李秋雅问完话之后,客厅里变得非常安静,以至於臥室里突然变大的啜泣声都更加清晰了。
    已经有不少白髮的公孙国良轻轻吸了口气,但腰杆挺得很直。
    “我从小就教导我的儿子,要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他不会是那种做事不负责任,给別人添麻烦的人。”
    客厅里又变得安静了。
    李秋雅手下地两个组员躲在角落,用偷偷摸摸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很难认为这就是所谓的“隱情”。
    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家长溺爱孩子而不自知,总觉得自家小孩哪样都好,殊不知在別人眼里根本不是那回事。
    李秋雅关键时刻还真能沉住气,点了点头说道:“是,现在外面听风就是雨。公孙先生,那么在您眼里,您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
    公孙国良没能直接说出来,他卡了好一会才说道,“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他不是其他人说的那种人,问你你又记不清。
    几人更加觉得他无法自圆其说。
    一直没开腔的江云沉声道:“叔叔,你是不是觉得,他就是別人嘴里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其实那些舆论都没错,所以你难以启齿。”
    “你別插嘴。”
    李秋雅瞪了他一眼。
    哪有到死者家里这样说话的。
    然而公孙国良的脸立马就涨红了,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於是另外三人都意识到,恐怕江云说对了。
    李秋雅问道:“公孙先生,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公孙国良掏了一包烟出来,发了一圈,江云和李秋雅没接,两个组员都接了,房间里很快变得烟雾繚绕。
    “这半年我就像一直在做噩梦。”
    他顺势坐在了茶几上,眼睛盯著木地板,看起来有些恍惚。
    “几乎每天晚上我都睡不著觉,我在网上看评论。他们说他莽撞、自大,不负责任。学校里的同学也说他自私逃避。
    没几个人替他说话,无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对他的行为和他的这个人评价很差,甚至可以说厌恶。”
    公孙国良苦笑了一下:“但是我看到那些指责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愤怒,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李秋雅摇头。
    当了好几年守卫,她追查过很多利用超凡力量危害社会的人,审讯过很多手里沾满鲜血的人,每次她都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但此时,她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公孙国良没有要求她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因为他们说的都对。我的儿子,公孙宇,他从小就是这么个人。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有一次都快考试了,他放了学不回家,跑去网吧打游戏,完全不管他妈多著急,也不管还有多少作业没做。
    等到第二天老师查到的时候,他就找藉口,编谎话,推卸责任,说是他当时去厕所了,同学给他说漏了。
    当时我不在家,他妈被叫去学校,气得给我打电话,我记得很清楚。这小子鲁莽、衝动、不考虑別人,网上说得都没错,我觉得他完全是咎由自取。”
    他前后说法完全是自相矛盾,给几人都听茫然了。
    然而公孙国良突然把只抽了一口的烟在菸灰缸里按灭,站了起来,走向沙发后面那堵掛满证书的墙。
    “但是有一天凌晨,我连续失眠好几天,很累了,不知不觉靠在沙发上,意识也模糊了。那会恍恍惚惚的,我突然感觉,他好像又不是那样的人。
    他聪明细心,勇敢负责,和我的记忆完全不一样,那种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像是我还有另一个儿子。”
    他眼里好像闪著光,把手伸向墙上的立功证明,“关於这个儿子的点点滴滴,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但直觉告诉我,他是我的骄傲,比我得到的任何一次嘉奖都更让我骄傲。”
    他转向眾人。
    “我知道你们来头不一般,也知道纪律,多的我也不问。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儿子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秋雅整个人都变得蔫蔫的,声音也一反常態得小:“我,我们儘快调查出结果,您,稍等一段时间。”
    她是被协会派来调查的,所以她不能代表组织给出任何许诺和未经考证的结论,两个组员儘管也想要表態,却同样不能说。
    然而这里有一个自由人。
    刚才被勒令不许插嘴的江云挤开两个组员,衝到前面来恶狠狠地说道:“叔叔,你说得没错,他就是一个聪明勇敢负责的人。我答应你,一定会调查出真相!”
    江云很確信,不管公孙宇在地狱里遭遇了什么,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用自己的血给赵錚鸣留下信息,就说明他绝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
    李秋雅握著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爆哭。
    “呜呜呜呜——”
    “他妈的。”
    一边骂脏话。
    江云都服了:“李姐,你到底在哭什么...”
    “难道不是很感人吗?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这就是父子之间的羈绊啊混蛋!呜呜呜呜!!”
    “啥?你还是不相信吗?”
    后座上其中一个男组员说道:“小江,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不管他认为怎么样,你认为怎么样,你们有任何证据吗?”
    我有。
    江云看向自己的手机。
    其实他確信公孙国良没错的原因,还有另一重。
    刚才被李秋雅勒令闭嘴的时候,他就给孟良发了一条消息。
    [良子,你觉得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復是这样的:
    [文质彬彬的,很隨和,就是那种教授一样的感觉。]
    江云当时就已经信了公孙国良八成,因为孟良的描述恰好也跟现实相反!
    老江是个吊儿郎当粗心大意的沧桑大叔,是那种去开家长会,结果到了小学门口才发现儿子已经上初中的人。
    然而很遗憾,这个证据也只对江云自己有效,別人不知道真正的老江是什么样的人。
    后座另一个女组员说道:“其实也可以解释他的说法,遭遇了这么大的打击,他没办法接受现实,就幻想出来一个並不存在的形象。”
    男组员点头:“確实,我儿子才刚满月,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我估计更崩溃。”
    李秋雅一拍方向盘:“不行!不管怎么说,我们得查出结果,给人家一个交代!”
    女组员说道:“组长,队长不会同意的,这事情本来就虚无縹緲。要是平时就算了,最近本来事情就多,西京还来了一位接引,更腾不出人手。”
    车內出现了一阵沉默,看来大家的情绪都比较悲观。
    所以等了一会,江云才举起手弱弱地问道:“那个,西京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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