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头,只见红与黑搅作一团,一片火光大盛,血与骨的乱影飞溅,
    刀锋挑起血珠,如盛满红珍珠的瓷盘被人失手掀翻,叮叮噹噹同长虹被击散,雨珠般纷纷扬扬撒落在地。
    这狂乱的血雨间,只见一人身壮如牛,浑身上下猩红一片,湿淋淋地仿佛浸在血池中泡了一遭,
    此人正是安重九。
    他手攥著肋骨双刀,白骨如同有生命般在他掌间生根,死死扎进皮肤血肉,
    毛细血管自白骨扎进的创口向外延伸,生长在刀身之上,这刀还没死,活物般同主人大口大口的喘息一齐起伏。
    他全身遍布刀疤,新的,旧的,长如竹筷,短如小虫,细的,粗的,深的,浅的,
    那些血红血红色的疤痕新的不得了,不祥的黑气寄生虫般跗在血肉上,刺进肉中,叫伤口无法儘快癒合。
    其中最显目的无非那两道粗暴的撕裂伤,
    两道伤疤呈现“x”字,大刺刺晃动在胸膛前,露出其內隨著安重九呼吸、动作而起起伏伏的双肺,
    那略微裸露在外的肺,就像是皮肤娇嫩,双目退化的肉粉鱼,在肋骨的禁錮间蠕动。
    按理说穿胸后因为气压缘故,常人早就该死於喘不上气,但安重九修炼的诡譎功法却叫他好端端地立在此地,手持双刀。
    单是望著,旁人便能立刻感到这些伤势的主人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就仿佛这彻骨的痛苦自视线传递进大脑。
    这种伤势,常人大抵早就痛地昏过去,甚至连大声哀嚎、呻吟的力气都不会有,
    但现在,安重九正生龙活虎地双刀立於猛火间,咧著嘴大口大口喘气。
    痛,真是太痛了。
    全身上下都彻骨地痛,就像是皮肤下面密密麻麻长出鱼刺那般痛苦,但是这份痛苦却在灵气转化下化作力量,源源不断的痛苦,源源不竭的力量。
    安重九想起来,自己原身修的是类似“越痛苦越强大”的功法,痛地越彻底,越撕心裂肺,他便越强。
    噫,他悟了!
    钱塘江上信潮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他这是穿越修了火子哥的功法,哈哈,爽!
    安重九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功法,他耐性差,做人潦草,得过且过,更是不愿刻苦,不是不愿吃苦,是实在没耐心,长期能学的技能他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头两天认真,第三天就开始睡觉,
    他上学都不愿吃学习的苦,学习都坚持不下来?哪里会有心性吃修炼的苦?!
    安重九除此外有一点倒是出类拔萃,就是足够狠,不光对外人狠,对自己更是一等一地狠,狠得都像是发了狂,有了倔性。
    他是吃方便麵不倒碎面渣,吃酸奶不舔酸奶盖,抽菸会一手反向抽,火星子那端放嘴里!边抽边说这劲儿大,抽这个!
    后面知道苟乐康的病不能吸菸,二话不说安重九就戒了烟。
    当初苟乐康妹妹急需治病费,安重九一声没吭,当晚拿了三万块过来,第三天苟乐康跟王仁回合租屋一看——
    安重九人已经不见了!工地上搬钢筋去了!找他姑父工头借了六万,自己上工地还。
    王仁倒因此长吁短嘆,说安重九这狠劲儿用到学习上早上大学了,颇有些嘆自家逆子不成器的感慨,
    安重九对此只是掏掏耳朵装聋子,
    “嗐!我家里没那么苦,我遭什么罪,混日子多好!”
    一句话得罪三个人中两个人,安重九这人,心大,依旧嘻嘻哈哈,好在他两个兄弟知道他没恶意。
    话头讲回来,想起了原身记忆与功法的安重九只觉浑身舒畅,心间一片清朗。
    变强这件事,是会让人上癮的!
    至少安重九此刻无比沉迷满足於这般感受,他大开大合顺著筋骨的记忆挥舞手中双刀,
    每一次挥舞都爆出一次惊人破风声,沉甸甸的刀身因烈焰的炙烤与鲜血的浸濡变得温热,蜿蜒如游龙,劈砍鉤挑,好不快活。
    一衝一劈,胸口火辣辣地痛,冰凉的空气涌进皮肉与肺的缝隙,凉颼颼別有一番风味。
    他对面廖青童此刻浑身也鲜血淋漓,气喘吁吁地躬身立在安重九对面。
    他覆盖在手背的雾气手爪再度延伸,外附魂骨般附著在双臂之上,漆黑的末端尖啸著自肩膀伸出,直至耳朵旁才缓缓消散於空中。
    “老不死的!菜就多练!”
    安重九哈哈大笑,舌中咂出鲜血,他状態显然比廖青童差不止一点半点,浑身上下还充满剧痛,
    但安重九觉得快活极了,痛快极了,酣畅淋漓地打这么一场真是叫他爽快!
    他甚至觉得就这么死掉,在战斗中死掉都不亏这一场穿越,
    若换他上辈子那样孱弱的身躯,他怎么会体验如此快意的决斗!
    绝对的痛苦,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同多巴胺,功法运作带来极致的力量,
    为什么有些人钟爱於极限运动,因为他们痴迷於那一瞬同死神面对面的惊险与擦肩而过的快感。
    安重九此刻百分百理解了那些爱作死的人,他也已然百分百超越了理解!若他现在再回到原来的生活,他大抵会直接报名红牛极限运动,然后只穿一个背心裤衩从直升机上面拿罐红牛就往地上蹦。
    这如此极端的感觉已经降临在他脑仁正中央,安重九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回不去那如此苍白无趣的过往!
    若王仁在此,会对这种情绪感到警惕,若苟乐康在此,会感到恐惧——
    但这里此刻持双刀站立,顶天立地站在火海,哈哈大笑面对大敌的人是安重九。
    他丫的只感到畅快!
    又痛又畅快!
    爽!爽啊!
    战他丫的!
    战!战!战!
    他大喊著“菜就多练!”“没实力啊!”
    “压力!”
    安重九双脚发力一个猛虎扑,左刀缠头右刀裹脑,只见刀花如弯月,惊鸿过静湖,双手各自游龙,眼花繚乱间直斩脖颈跟臂膀。
    大刀虎虎生风,扑咬到老头臂膀,断开臂膀前附裹的黑气魂骨,嗤一下砍进三寸深不止!
    这手膀子都给他卸下来!
    鲜血花子立刻溅出来,廖青童双爪斩下了直奔他脖颈那刀,却没防住朝他臂膀奔来的骨刀,他吃痛地面容扭曲片刻,双眼痛地眯缝起来
    却在下一瞬双目暴凶光,架在脖颈前方双爪发力,交错剪子般合拢发力,
    咔嚓咔嚓!!
    骨裂般的声音清晰地响在两人耳旁,下一刻便是暴雨般急促猛烈的迸裂之声,鼓点般不绝入耳,
    安重九那一指粗不止的白骨肋刀,竟这么活生生给廖青童绞断了!鱼鳞般裂痕登时显在刀身上,下一霎骨片爆裂开,弹片般朝著两人面门射去!
    廖青童不但不躲,他速度瞬息间又快了一个量级,
    前脚点地,不但不退,绞断骨刀的双手爪也並未停留,双手拜佛那般合拢,笔直朝斜上方安重九下頜刺去!
    电光火石间,安重九瞳孔紧缩,但他反应没老头快,想要躲闪却再来不及,
    时间仿佛放慢,他耳边传来一声嗤蔑的轻笑,
    “小畜生,薑还是老的辣。”
    下一瞬,三尺长尖爪笔直刺进安重九下頜,自下頜进入,纵向贯穿口腔,撕裂鼻腔,
    老头的大拇指跟食指自安重九鼻樑前侧撕裂出来了,
    安重九视线中能看见那漆黑如荆棘般的指甲呲出来,就在他眼仁一厘米不到的位置,
    紧要关头,安重九头偏了半分,因此保住了左眼,
    右眼却是被廖青童小拇指捅出眼眶子了,此刻一根细肉绳连著正吊在眼眶上。
    老头爪子还在朝里、朝深处抓,想要给安重九脑子掏出来,就像是自咸菜缸里掏醃好的大头咸菜,
    安重九岂能让他如意,此刻他也能反应过来了,急忙后退,
    因此廖青童的爪子颳了他小半前额叶,从额头脑门那块掏出来了,指甲间还颤颤悠悠晃著小半块果冻状晶莹剔透的脑肉。
    安重九顿觉一片头晕目眩,他视线变作了左眼正常看人,右眼无论怎么“转”都是在看地。
    他虚弱了片刻,下一刻巨大的痛苦几乎叫他昏死过去,
    但再一瞬,隨著丹田灵气运转,安重九感到自己肌肉抽搐,永无止境的力量涌上来。
    安重九整个面被一道偏右的爪痕劈开,像是熟透了自动炸开口子的熟苹果,透过裂痕,深到能瞧见前额叶同鼻腔口腔。
    又痛又爽,鲜血淋漓地自这道脑门上开天闢地的伤口淌下来,染红了视线。
    他还能战!
    他晃晃脑子,想要叫自己清醒一点,又看见自己洒在地上那点脑子。
    “臥槽,我原来真不需要脑子!”
    安重九惊呼到,这莽夫隨即没有丝毫犹豫,再度挥刀衝过来,
    廖青童叫苦不迭,他刚刚买了个破绽,送了自己一整只左臂,就是为了一击破敌,
    但鬼知道这傢伙功法如此诡异!更是毫不要命!
    当初抓这傢伙,是用了狠药,但是这次他的小孙孙下山捉药材不易,因此带走了爷孙俩全部的丹药储备。
    更何况,能叫他服用的丹药本就不多!他一个炼丹师,大部分丹药都吃不了!
    他这里只剩九全一闕转命丹,不到山穷水尽,他不想使用,代价太大了!
    “呵呵……”
    见这武疯子这么不要命,廖青童无奈,只得运作起那些损肉身魂魄的功法,这些功法本就很多,倒不如说像他修这种无损身躯的功法的才是少数。
    “金炉鼎火,凡躯肉引;百炼不消,毕天不朽!”
    这限制一开,隨著口中掐诀,廖青童“咯咯咯”笑起来,他咬开舌尖,口中一片血气,原本繚乱的灰发开始变白,转瞬竟大半化作白色。
    他原本几乎快被砍掉的左臂竟然顿时癒合恢復。
    啪嗒!
    之前王仁捅进廖青童腰子的那把柴刀竟然隨著伤势癒合而直接掉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声金属响,在这噼啪火声的屋內格外清晰。
    这一瞬,廖青童周身的气场恐怖了不止一倍!
    他周身黑气大作,全屋炉火熊熊燃烧,如同有生命般以廖青童为中心旋转缠绕著烧灼起来,
    火旋风般朝上蔓延,同廖青童原本的黑气混在一起,一齐嘶鸣沸腾。
    屋间廖青童身影模糊起来,似乎下半身都雾化又或化作柴火烧进这满腔炉火间,
    他“呵呵”笑著直起先前一直佝僂的背,双手如同燃烧的枯枝般又长又瘦。
    就连迟钝恋战的安重九都顿感不妙,他下意识退后架刀防御。
    却不料廖青童手爪化箭,以安重九完全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夺去他手中刀,这老头力气突然大地惊人,一掌掀翻安重九,
    安重九撞到墙上,把墙撞塌,笔直地飞出去,最后滚落在院落中,就在他即將落地的那一霎,
    他原先的骨刀燃烧著飞出来,串串子般直接將安重九钉在地上!
    登时安重九熊熊燃烧起来,他趴在地上,骨刀钉在他背后,他想要拔刀出来却因姿势无法发力,如同一条扭曲的虫子般腾跳著嘶鸣!被骨刀钉在地上的两端一会儿“凸”一会儿“凹”。
    “安子?!!!!”
    廖青童的大笑,安重九的哀嚎,才刚弯腰拾起菊木如意的王仁目眥欲裂,
    他不过出屋不足一分钟,自己先前好好的朋友却变作了如今模样!
    王仁心急如焚,想要救自己朋友,但是去给安重九拔剑的话就绝对会被廖青童抓空档攻击。
    因此他必须先打败,至少叫廖青童失去攻击力,王仁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今天自己跟安重九大抵就得折进去了,希望苟乐康能跑出去。
    自己当初选择了救朋友们,那就已经接受了失败的结局,总有些存在重於生命,他只是做了他的选择——
    他无法做到置之不理,心安理得见证著他人的死亡,总有人会选择救人,总有人会选择力所能及地伸出援手,王仁就是这类人,更何况这是他有过命交情的朋友。
    “还是……做不到吗?”
    王仁额头青筋暴起,话虽如此,但他双目中坚毅的光芒却如群星般闪耀,他没认输。
    所谓战爭,就是双方都觉得自己有胜算,才举起枪与剑的。
    他举剑般架起手间这支菊如意,如意枝头黄菊开正盛,碧天白云映衬下衝著王仁笑。
    “老不死的,冲我来。”
    王仁说。
    下一刻,灵视视角中,王仁周身暴起熊熊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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