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暮色四合,一轮红日西坠。
    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渐渐暗沉下去,余暉斜照办公室东边墙上的地图上。
    这是一张大兴县全境及城郊详图。
    大到街巷官道、集镇村落,小到田埂荒屋、林间小路,都绘得清清楚楚。
    上面用铅笔標著粗细不一的行动路线,红笔圈出了近期孩童失踪的报案点、狗头帮的活动轨跡。
    整整一天,陆止带著全队人扎在办公室里,简单商议出了一套追捕方案。
    陆止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这几张脸。
    沈立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握著铅笔,脸上带著疲惫,也有几分参与其中的兴奋。
    这沈立毕竟是北平学堂出身,正儿八经的科班人,还算有点水平,方才商议时,他也提出了一些意见,有几个点子確实能用。
    陆止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匯总的纸。
    他沉声道:
    “方案最终定了,明天早上卯时行动,分两路推进。
    第一路,便衣组,我带十人分批次沿县城到城郊的沿线布控,偽装成赶集百姓、货郎挑夫等,搜寻狗头帮的外出人员,发现目標当场逮捕。
    第二路,围捕组。
    你们提前出城,摸到城郊据点外围,按標好的点位完成合围,把所有逃生路线全部封死。
    一旦据点內有异动,立刻用飞鸽传书给县城便衣组通报消息,两头卡死,不给对方留逃窜的余地。
    这样安排,不知各位有没有异议?”
    第一大队满编二十三人,除去焦越,剩下二十二人,刚好拆成两队
    眾人相互看了看,没人提出异议。
    陆止揉了揉眉头,这一整天对著地图和线索,眼睛有些发酸,连口茶都没喝上。
    他放下手,扫了一眼屋里这些同僚,淡淡开口:
    “就按这个方案执行,都回去检查装备、备好便服,散会。”
    眾人应声收拾好桌上的卷宗图纸,陆续退出了办公室。
    ......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街边的商铺已经掛起了迎年的红灯笼,整个大兴县充满了年味。
    一辆黑色的斯蒂庞克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县城主街的青石板路上。
    后排的真皮座椅上。
    身形高大的姜傅云斜靠在椅背上。
    他看向坐在身旁的陆止,朗声笑了起来,声如洪钟:
    “好啊你小子,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把就直接把焦越给烧进医务室了,可真是有手段。”
    一下班就被姜傅云的司机请上车的陆止,有些无奈。
    他拿著单位里刚发的搪瓷水杯,喝了口温水,解释:
    “姜叔,我本来真不想动手的...”
    “呵呵呵...”
    姜傅云摆了摆手,脸上全是瞭然的笑意。
    “你小子这性子,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要么不出手,出手就绝不给对方留翻身的余地。
    你动手打了他,反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我明天就发全所通报,把之前查的有关焦越违规的事情全抖出来。
    等他从医务室出来,这巡长的位置,他也不用坐了。
    至於你,制止闹事同僚、维护队內秩序,我会专门发通报表扬,给你记一次功。”
    “嘶——”
    陆止闻言,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之前还在琢磨,就算有委任令,当眾打了正牌巡长,多少也要吃个掛落。
    没想到姜傅云不仅全给他兜住了,还要给他记功表扬。
    这就是报对了大腿的感觉了么?
    定了定神,陆止还是开口道:
    “可是姜叔,我听队里人说,焦越是郑副所长一手提上来的人,两人还沾著亲,我这么动了焦越,郑副所长那边怕是会...”
    姜傅云闻言,冷哼一声。
    “姓郑的算个什么东西?
    焦越只是个开头,下一个,我就拿他开刀。
    你只管放开手脚办你的事,把狗头帮的案子办漂亮,立你的功,別的乌七八糟的事,一概不用往心里去。
    有我在这儿给你作保,他手下的人要是敢给你使绊子,你儘管放手办,出了事,我全给你兜著!”
    吃了姜傅云的定心丸,陆止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
    隨后,姜傅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认真道:
    “对了,有个关键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那狗头帮的头子狗头太保,是明劲大成,有一手阴毒的打狗棍法。之前周边两个县围捕他,折了两个明劲巡警。你现在只是明劲小成,真要硬碰硬死拼,未必是他的对手,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真撞见了这狗东西,別脑子一热就想著靠拳头分高下。
    现在时代变了,有枪不用,那是跟自己过不去。哪怕是我这暗劲巔峰,挨上一枪,那也是个窟窿。
    你和队里的兄弟,只要撞见他,別犹豫,直接掏枪,把弹匣打空就成,別的都不重要,听明白了?”
    陆止应道:
    “侄儿知道了。”
    他心底直犯嘀咕。
    按照自己这枪法...真能打中那狗头太保么?
    他想起上次在城防所后院练枪的时候。
    十步开外的靶子,他瞄了半天,扣下扳机,子弹飞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子弹好像打在了隔壁那个兄弟的靶子上。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没说话。
    陆止当时假装在看天。
    就这准头,真要面对面掏枪,別没打著狗头太保,反倒误伤了自己人。
    姜傅云见他应得痛快,点点头:
    “你小子记在心里就成。这是你带队办的第一件案子,切记,万事当心,別逞一时之勇。”
    ......
    次日。
    寅时。
    天还黑著,月亮斜斜地掛在西边,清冷的月光洒在小院里。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隱隱约约的。
    陆止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天不亮就醒了。
    他心里装著今日的围捕任务,翻来覆去也睡不踏实,索性披了衣服起身,借著月光走到了院中。
    陆止走到石桌边,拿起了姜傅云送的臂鎧,一只一只地往手上套。
    五指顺著冰凉的金属指节套入,轴承与指骨完美贴合。
    隨即,陆止將手腕处的牛皮锁扣一收。
    “咔噠”
    整副臂鎧便与他的手臂牢牢锁死。
    陆止试著屈伸了一下手指,指节处的轴承顺滑无阻,完全没有预想中的滯涩感。
    哪怕是握拳、拧腕这些练拳的精细动作,都能灵活完成。
    只是单只十公斤的重量,还是给手臂带来了一丝坠感。
    多適应適应就好了。
    陆止抬起头,看向前方,查看八极拳的偿还进度。
    眼前金意流淌。
    【当前偿还进度:335/1000】
    “嗯?”
    陆止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昨天回来得太晚,时间紧张,他抓紧时间打了31遍拳就睡了。
    按他自己的计算,昨天应该是325遍才对。
    31遍,加上之前的294,正好是325。
    怎么还多了十次?
    疑惑只持续了片刻,陆止忽然心头一动,瞬间恍然。
    多出来的这十进度,唯一的解释,就是昨天打残焦越的事,也算在其中。
    可自己不过就使出了一记顶心肘,一招而已。
    这何德何能,能一下子增加十次进度?
    陆止有些想不通。
    说到底,他手里只有这一本八极拳谱,对自己身上的道籙,对它的运行规则、进度增长的逻辑,了解得实在太少了。
    陆止收了纷乱的思绪。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沉腰坠胯,戴著臂鎧的双拳缓缓提起,刚要起势打一遍八极拳,找找负重练拳的劲路。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陆止心头一凛。
    这大半夜的,谁会在这个时辰找上门?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
    贼?
    仇家?
    念头飞转间。
    陆止没摘手上的臂鎧,快步贴到了院门后,喝问了一声:
    “谁?”
    门外的敲门声瞬间停了,紧接著传来沈立带著哭腔的焦急声音:
    “陆队!是我,沈立!不好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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