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修士!
    那剑光凌厉无匹,带著必杀之势直取张世石,速度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
    危急之中,张世石一直准备著的夺命三连击本能出手!
    青灵石蒲团迎风而涨,瞬间放大至桌面大小,疾迎上前!紧接著第二面、第三面盾牌接连飞起!
    “砰!砰!砰!”
    三声闷响,飞剑连破三盾!
    漫天碎石之中,那剑光只有剎那的停顿,依然锁定张世石电闪而下——
    两条人影从两侧飞身扑来!
    “呯!呯!”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飞剑穿透第一人的胸膛,余势未衰,又穿透第二人的身体,最后重重撞在张世石身上!
    三人被串在一起,直飞出十几丈外,轰然砸落在乱石之中,那筑基手一招,飞剑在地上转了一圈,划到张世石刚才所站位置,托起一名紫衣女修的尸体,飞回他手中!
    “不——!!!”
    那边,闞林二人才刚杀了斯温煜,回头看到如此情景,不由得都红了眼,疯狂回援!
    闞林飞剑直取那筑基修士,白晓生亮出一面银鈸法器,身后本命画卷虚影展开,挡在眾人之前。
    “闪开!所有人闪开!”白晓生一边死命抵挡那筑基修士的飞剑,一边嘶声大喊,“发信號!快发信號!”
    白慕涵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牙掏出信號符,激发!
    一道血红烟花冲天而起,尖利的哨声响彻云霄!
    “死!死!死!”
    那筑基修士正是此前逃走的那名天才,此时他飞剑连续斩落,但到底也是重伤之余,刚才那惊天一剑之后,终究无力再斩杀两名筑基。
    眼见信號升空,赵良德援军片刻便至,他恨恨地看了楚秦眾人一眼,飞剑下掠,捞起剩下的几个凡民,迅速远去。
    山谷重归寂静。
    只有风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张世石躺在乱石堆中,浑身是血。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躺在两边的两个人——
    左边是古吉,右边是沈昌。
    一把剑,从他们前胸刺入,后背透出,也刺入了张世石的身体,三个人被串在一起,飞剑离开之后,三人血流成河。
    白晓生盘膝而坐,闭著眼在给三人治疗,展元、潘荣、虞景手足无措的在给三人上治疗符,止血符……
    秦唯喻、何玉趴在地上,忍不住的在抽泣。
    白慕涵拿著法器守在一群人身边,警惕著可能的危险,闞林、在前面防备著山都修士杀回马枪。
    张世石的脑子一片空白。
    “古吉……沈昌……”张世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人回应。
    张世石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们……你们为什么……”
    为什么要扑上来?
    为什么要挡这一剑?
    为什么要替他死?
    依然没有人回答他。
    好久之后,白晓生才轻轻说了一句:“世石,古吉还有一口气,沈昌……沈昌已经走了……”
    四周围的啜泣声一下变大,秦唯喻嚎啕大哭起来,张世石的耳朵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布一样,近在咫尺的哭声变得遥远起来……
    沈昌走了……
    南下那年,他才多大?十七?十八?
    跟著他从楚秦山一路走到黑河,从一片毒雾沼泽走到今天,拜码头,管凡民,建坊市,修道路……哪里需要人,哪里就有他,从来不叫苦,从来不喊累,遭了最多的白眼,受了最多的委屈,却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他是最初南下那六个人之一啊。
    张世石、沈昌、黄和、何玉、古吉、秦唯喻。
    六个人,抬著大箱子,拎著行李,走在所有人的讥讽与冷眼里,从齐云一路逃到南疆。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灵脉,没有荷花,没有凡民,没有坊市,只有一片黑沉沉、臭烘烘的沼泽。
    沈昌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第一次看见黑河的毒雾,鬱闷的发怔,记得他问过:“掌门师兄,咱们真的要在这儿扎根?”
    他的回答是:“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沈昌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点点头:“行,我跟著掌门师兄就是。”
    就这么一句话,他就跟著自己在黑河扎了根,一扎就是好多年。
    如今,根扎深了,坊市建起来了,日子好过了。
    可他人没了。
    张世石浑身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沈昌……沈昌……”
    他喊著这个名字,可他已经不会再回应他了。
    沈昌的眼,永远的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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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队的信號发出许久,驼鰩那庞大的身影才从天边缓缓浮现,等它摇摇晃晃地降落在山谷外时,天色都已暗了下来。
    还没等停稳,赵良德便一跃而下,落地时踉蹌了一下,也顾不上站稳,逮著闞林就问:“那人可有留下?”
    闞林摇头。
    赵良德脸上肥肉一抖,正要发火,目光越过闞林,看见了躺在地上张世石和古吉——二人被白布厚厚的包扎,一身道袍都已被血浸染。
    再边上,还有一具白布覆盖的遗体。
    他张了张嘴,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长长地“唉”了一声,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张世石的脉搏。
    “抬上去吧,手轻点。”他站起身,对旁边的人挥挥手“赶紧的。”
    眾人七手八脚將张世石、古吉抬上驼鰩,展元、潘荣二人好好的裹了沈昌的遗体跟在后,一踏上那宽阔的脊背,大家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到处都是尸体。
    驼鰩宽阔的脊背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的盖著布,有的连盖的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还凝固著临死前的表情。
    血跡到处都是,乾涸的、半乾的、新鲜的,將驼鰩银灰色的背脊染成一片斑驳的暗红。
    处处都是哭声。
    压抑的、低沉的、撕心裂肺的,各种哭声混在一起,被夜风吹散又聚拢,像一群看不见的游魂在低语。
    展元一圈走下来,默默地数了数。尸体总有五六十具之多,战死五分之一有多,那些来时还活生生的人,如今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兽背上,再也不会醒来。
    最触目惊心的,还是赵家那一片。
    七具尸体並排躺著,其中一张脸展元认得——赵笛,那位每次来黑河坊清点香蒲猪鱼的中年修士,虽然也收点好处,但总体对楚秦颇多照顾,此刻他闭眼躺在那里,胸口一个大洞,早已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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