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搞定之后,楚秦便分家別置。
    黑河以张世石、白晓生为首,其下展元、潘荣、黄和、虞景、秦兰、白慕涵、秦斯文、余德诺、莫归农、莫剑心、程焱烟——小姑娘算得下一代里资质最好的,由白晓生单独指教,暂未收为徒。
    五云山以闞林为首,其下何玉、古吉、秦唯喻、秦维林,以及六个小孩,带著闞氏、白氏、莫氏、明氏、余氏大概两三千凡民。
    两边就这么安顿下来,各有一筑基,平时信鸦通信,偶有要事,风行雁在手,秦继夫妻的那对一阶大雁也可借用,来往也很便捷。
    张世石每月只坐著风行雁去南边一次,探看情况之外,便是照顾楚夺的那些虫虱了。
    又一个春天来临的时候,张世石终於迈过了炼气阶段的第三道门槛。
    第九层,炼气小圆满。
    穿越至今已是第九个年头,九年前他还是个在飞梭上抬著木箱、被所有人看低的丧家之犬;九年后的今天,他已是两处山门、三万凡民的共主。
    盘膝坐在黑河峰底的灵穴內,感受著体內渐渐平稳下来的灵力,张世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得益於楚夺送来的那本《楚慧心明心见性诀改》,他对诡代之法的理解又深入了一层。
    遁地金螈的轮廓在识海中愈发清晰,这次点亮的是內臟部位——他本以为会出现什么厉害的天赋,结果,领悟的是——“冬眠术”。
    配合遁地,此术可隱藏於地下很久很久,甚至能瞒过筑基修士的耳目。
    但说实话,这天赋实在算不上实用——身为楚秦掌门,遁到地下去冬眠,概率能有多高?
    张世石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新点的神通还是得熟习一下——遁地冬眠,说不定哪天就能保命呢!
    当日中午他便在自己阁楼里练习冬眠,浅浅的遁入地下三尺,收敛气息,整个人与泥土融为一体。
    冬眠之中没有时间概念,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头顶传来的脚步声。
    是小五和小六。
    两个丫头进屋之后没看见人,以为他去峰底修行了,便开始在屋里聊閒天。
    “这都二十岁了,山上可就只剩我俩了。”小五的声音,带著点幽怨,“都说女孩子最好年华在二八,咱俩过了二八,又过了二九,这都双十了,人人都羡慕我们是掌门仙师屋里人,却不知掌门仙师不是修行就是忙碌,正眼都没看过我们一眼。”
    张世石一愣。
    这才想起,自从改了那结婚年龄的规矩之后,山上各人都有了心思。
    展元与白慕涵,黄和与秦兰,这两对准备在六月一起结婚,按白晓生私下抱怨的——女大不中留,这两对早就看对了眼,很可能私下已成了好事,各自的服侍丫鬟也早几年就都被打发下山去了。
    沈昌去世之后,服侍他的丫鬟自然遣散回家了。
    潘荣、虞景把服侍的丫鬟纳成了小妾。
    至於古吉和何玉,二人都搬去了五云山,一个重伤之后打算专心修炼,另一个一直就是一门心思的修行,这边的丫鬟也都被派金遣散。
    结果就是,当年送上来的服侍丫鬟,就只剩了小五小六二人,不上不下地悬在这里。
    张世石倒是说过,她二人去留隨意,但她们既为掌门屋里人,这些年颇受尊重,哪肯隨隨便便回家?
    “姐姐,”小六的声音带著犹豫,“要不我们下山吧?趁这年纪嫁个人。这些年掌门仙师给的赏金也不少,临走还能再领一大笔,回去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笨死!”小五啐了她一口,“都说我们俩是天赐的机缘,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到这地步。大哥二哥在村里牛哄哄的,还不是因为有咱在山上。回村?你登得高高的,结果临了又回到地上——被人嗤笑不说,只怕隔天就会被咱大哥送出门去换了银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四妹子十三岁就嫁了出去,妹夫那样——一身泥、一口黄牙的,你看得上?”
    小六沉默了,好像在整理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可整天呆著很无聊啊,掌门仙师让我们去书院学习,论背书,我们倒也不比那些男的差。但是背出来又如何?依然在这里扫地,天天端茶上水伺候人。”
    “要我说,”小五的语气带著几分认真,“明夫子虽然学问大,但天天叫我们背《女戒》、《內规》的,真不如先前村里几个,还能念几首诗,学点算数。楚秦三年一次的科考,可是有算数科的。”
    “想什么呢?”小六笑了,“你还想科考去?笑掉大牙!小梅回去嫁给了族老家的傻儿子,她前时来黑河坊玩时不是说了——族老天天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她多拿针线少拿书……”
    “小梅也可怜,唉……”小五嘆了口气,“回去的姐妹没几个嫁得好的。按小梅说的,咱们这种服侍过仙师的,人家嫌我们心高,不好伺候,还怀疑咱们不是处子,被开过苞,可怜见的,白受了冤枉。”
    开苞都来了——
    张世石只能感慨自己的孤陋寡闻了,天天里见这些小丫头乖乖顺顺的,没想到背后在一起是什么话题都说!
    “小梅这还算好的,”只听另一个接道,“她服侍古仙师,古仙师蹦蹦跳跳的,她们都把他当弟弟看待,回去了也没什么。服侍何仙师那俩才惨——我听说小雨回去就关在屋里,每天茶饭不思,也拒见媒人。”
    “那確实了,”小五说,“小雨好歹还在家里,小露天天坐在西湖边上,就这么看著五云山的方向——人都说她傻了……唉,也难怪她们,何仙师也太俊了,神仙似的人物,咱山上姐妹有哪个不爱的?何况她俩这么近地天天服侍著,换我,能呆在何仙师身边啊,就算处子到老,我也愿意……”
    “可我觉著掌门仙师更帅。”小六却又不同意见,她的声音带著几分憧憬,“他说话的时候,一张口,个个仙师都竖起耳朵听,连白仙师、闞仙师都不例外,真的好帅……”
    “咱们这位叫有才,你想,他能写出《金莲传说》呢!”小五鬱闷道,“能写潘金莲,料想著也不是没趣的人,怎的这般无视我们?是咱姐妹身段不够好?”
    “怎么可能!”小六的声音高了几分,“明明我的胸在姐妹里都算挺的。怪只怪他是掌门,心眼高吧。你没见他送那位楚仙师,低头哈腰的,嘴角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擦!
    我有这么不堪么?
    俩丫头片子开始评点张世石,从容貌举止说到衣装配饰,从生活习惯说到神態腔调,越说越不像话,张世石听不下去了,悄悄遁出屋子,溜到观景亭里坐著。
    说实话,这俩丫头也算小美女,秦继亲自挑的,怎么也不可能差,不说风姿绰约,至少也是身段如柳,摇曳生姿。
    原著中那张世石最终是娶了这俩的——先纳为妾,最后给了平妻的位置。
    张氏一族在书末出了好几个修士,按修士与凡民之比例,出一个还可能是偶然,能出几个,必然是人口过千了。张世石一个孤儿,最终能繁衍成一个人口过千的家族,可想这傢伙生了多少娃。
    论年纪,张世石三十出头,按理是欲望正强的时候,只不过修士炼精为气,修行越勤,这方面越是可控,所以他没有前一世那么想要,但若是白晓生观察没错的话,筑基修士与凡民很可能存在生殖隔离,至少是难以生育,自己目前已炼气九层,正常的话,两三年后就能衝击筑基——总不能让老张家绝了后吧?
    他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吹著春天的晚风,看著山下黑河坊渐次亮起的灯火。
    估摸著俩姐妹聊得也该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回走。
    小五小六在窗口远远的看见他,立即到门口迎候。
    张世石也不客气,一手一个拉进门去,劈头就问了一句:
    “你二人是愿回家,还是愿一辈子陪著我?”
    俩姐妹毫无防备,懵了。
    有顷,二人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抖:“奴婢……愿一生一世伺候掌门仙师。”
    张世石点点头,关了大门,隨手布上一个隔绝阵,將两姐妹抱进了臥室。
    暮色四合,这个春夜並不温柔。
    夜晚的风很大,窗外几支细竹被狂风吹得枝叶摇曳,起起伏伏,顛顛倒倒,一直到凌晨时分,东风渐息,竹子才终於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一两片叶子,还在风中微微颤动。
    隔日凌晨,天光还未大亮,黄和便早早起来打坐,一个时辰的吐纳之后,他先去检视了工坊的工件,然后踏著飞剑到大殿早聚——不一定有事,但大家都习惯性地会在早上到大殿报个到,看看掌门师兄有没有什么安排。
    內室没人,看来又是清閒的一天。
    从內室退回大殿,黄和习惯性去倒了一杯茶,但,殿內的茶壶居然是空的。
    喝惯了早茶的黄和极不习惯,正好看见秦兰进来,纳闷地问了句:“小五小六人呢?”
    秦兰凑过去,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黄和愣了愣,隨即“嘿嘿嘿”地笑了。
    “左拥右抱,羡慕吧?”秦兰笑嘻嘻地问道。
    “羡慕……”老实的黄和很老实的回答,顿时耳朵一疼,整个人被拎起了半边,在一片齜牙咧嘴的“咦咦咦咦咦咦——”声里,被秦兰提溜出了大殿开始训话。
    春日的阳光正好,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黑河的水静静地流著,带著昨夜的那些光影,那些摇曳,那些起伏,一路向北,匯入那片苍茫的死亡沼泽。
    而竹林里,新生的竹笋,正在泥土下悄悄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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