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霍尔这才转过头来,和金髮少女面面相覷。
    他戴著口罩,將口鼻完全遮住,头髮也被一方乾燥的白色手帕裹住,两只手上都带著乳白色的特製手套,右手手中拿著一只形状小巧的刀,隱约能从指缝间看见细微的红色血跡。
    “是我。”
    伊莎贝拉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稍微看了眼桌子上放著的东西,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举著盘子退得远远的。
    “有什么事吗?”
    “我新烤了一些蛋糕,想过来请你尝尝。不对,重点不在这里!该发出疑问的人是我才对吧!”
    伊莎贝拉眨了眨绿宝石般的眼睛,她高举著盘子,声音很快就由平稳变得激动了起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切老鼠?这有什么意义?呜!噁心死我了。”
    “哦,你说这个啊。”
    霍尔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看向了摆在桌子上的金属方盘子。
    那是几只被解剖完毕的老鼠,正是他之前从矿场带回来的几只。
    科尔曼他们说的不假,这些老鼠的確来自於不同的地方,甚至连死因都不一样。
    其中一只胃里可以找到少量的鸡骨头之类的厨余垃圾,头部有重击的痕跡,多半是在厨房偷吃东西的时候被主人家给打死的;
    另外一只胃里主要是穀物之类的,眼结膜和爪垫呈现暗紫色,明显是中毒的样子,很有可能是被农民投放在穀仓的老鼠药毒死的;
    还有一只身上可以看到明显的脓包,体內有些许积液,器官呈现出不正常的肥大状,推测之前应该生活在下水道之类的地方,身上携带著较多的病菌,和前面几只有著很大的差別,死亡也多半是疾病所致。
    像阿什平原这种小地方,老鼠绝对不能称得上少见。
    只不过要想把这么多老鼠收集起来,並固定地投放到其他地方,却完全称不上是轻鬆的活计。
    结合矿工们口中这些老鼠会自己莫名消失的情况来看,整件事情显得更诡异了。
    “这些是我从矿场里带回来的,那里莫名出现了很多死老鼠,我想简单调查一下。”
    霍尔三言两语將事情说清楚,他打开窗户通风,一边说一边將手上的乳白色手套摘掉,准备待会把它带出宅邸扔掉,眼神同时瞟向了伊莎贝拉手中的盘子。
    “还有,你手上的那是什么?”
    “……都说了,是蛋糕。”
    伊莎贝拉这才如梦方醒般將目光从那些死老鼠的身上移开,脸上的表情依旧算不上好看。
    “嗯?”
    霍尔把头凑了过去,细细地瞥了眼那几块烤得相当漂亮的糕点,嘴角微微上扬。
    “比之前的那个好,多谢款待。”
    “不是,你还能吃得下去吗?”
    金髮少女皱起眉来,碧绿色的眸中闪过几分讶异。
    霍尔看起来比她还要震惊。
    “为什么吃不下去?”
    “你刚刚不才,呃,切过老鼠吗?还有胃口吗?”
    “当然有。”
    闻言,伊莎贝拉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我马上去洗个手,伊莎贝拉,等我一下。”
    无视身后少女的表情,霍尔径直往外走去,但还没走几步,他就被伊莎贝拉从后面抓住了衣角。
    “怎么了?”
    他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睛。
    “也不用那么麻烦,既然你能吃得下去的话,那我餵你好了。”
    伊莎贝拉一只手端著盘子,一只手抓著他的衣服,眼神飘向了其他方向,嘟囔著说道。
    “欸?可以吗?”
    霍尔看向了她两眼,在说这话时,金髮少女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显然並未从方才那富有衝击性的一幕中缓过来。
    “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也只是一块蛋糕而已。”
    伊莎贝拉停顿了片刻,隨即举起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递到他的嘴巴旁边。
    “啊——”
    “啊……”
    霍尔盯著伊莎贝拉的一举一动,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踌躇了一会,有种如临大敌的既视感,最后还是顺理成章地张开嘴巴,含住了少女递过来的糕点。
    细腻的奶油在舌尖融化,带来极为柔软的口感,果香味和砂糖很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让人丝毫不感觉甜腻。
    “怎么样?好吃吗?”
    伊莎贝拉亮著眼睛看著他,声音很紧张。
    “很好吃。”
    霍尔如实回答道。
    他看见面前少女的嘴角以一种很微小的角度上扬了片刻,但很快又迅速地降了下去。
    伊莎贝拉轻咳两声,强行將笑容给压了下去。
    “当然,这一点不用你说我也明白!不愧是我!我简直就是天才,居然第二次就成功了!”
    “好的,天才伊莎贝拉大人,麻烦给我再吃一口!”
    霍尔“啪啪啪”鼓起了掌,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可以。”
    伊莎贝拉矜傲地抬起了小下巴。
    “能吃到我做的蛋糕,这可是非常珍贵的体验,要把这个味道当做传家宝一样珍藏起来才是!来,啊——”
    “啊——”
    霍尔自然而然地张开嘴巴,感受著舌尖上传来的甜美触感,也就在此时,他隱约觉得余光间有什么在动,视线不由得向旁边偏斜了些。
    那是被他解剖完毕的几只老鼠。
    一开始只是挣扎,就像是在適应新身体一般,显得有些笨手笨脚地,但那些明显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老鼠,还是颤颤巍巍地从原地站了起来。
    隨即,就像是鱼跳入水中一般,那些老鼠艰难但毫不犹豫地,齐刷刷从打开的窗户中跳了下去。
    霍尔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顿时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在翻越窗户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伊莎贝拉惊慌且迷茫的声音:
    “霍尔,你要做什么?”
    “我有事要先出去,蛋糕帮我留著,我晚上回来再吃!”
    霍尔迅速回答道,隨后头也不回地跟著鼠群跳出窗户,他借著庭院中的树稳住身子,又沿著树干滑了下去,夜风吹过他的衣角,传来“颯颯”的声响。
    伊莎贝拉望著被打开的窗户发了一会呆,终究还是不敢学著他的样子跳下去。
    她咬了咬牙,一路小跑,从楼梯处衝到大门,而这时候她能看到的,也就只有霍尔的背影了。
    “留著?”
    伊莎贝拉垂下眼帘,语气显得很是古怪。
    给这种傢伙留著吗?给这种总喜欢丟掉自己擅自跑掉的傢伙留著吗?
    她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霍尔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还叫自己等他,怎么可能?
    真是的,自以为救了自己一次就了不起了,区区霍尔!
    说到底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想给他吃亲手做的蛋糕,也没有任何想要和他拉近关係的意思。
    算了,回去吧,要是又在外面待久了出了什么事,最后还不是要那傢伙来救。
    金髮少女很不满地撇了撇嘴。
    “伊莎贝拉?”
    也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刚巧遇到从外面返回的莱奥尼达斯公爵。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望著伊莎贝拉,很快又看到了她手中的盘子。
    “还做了蛋糕,是女僕教你的吗?做的真好。”
    公爵先生语气感慨,下意识將手往盘子的方向伸。
    “不行!”
    伊莎贝拉条件反射一般跳起来,躲开了公爵先生伸过来的手:
    “这是给別人留著的!”
    莱奥尼达斯公爵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眉宇间有相当明显的错愕和不解。
    “留著?给谁留著?”
    “给……”
    伊莎贝拉顿时说不出话了。
    “哎呀,父亲大人您能不能不要多管閒事啊!”
    她自暴自弃一般说道,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副又是生气又是羞耻的样子。
    “伊莎贝拉?”
    莱奥尼达斯公爵越发错愕了。
    “不要喊我!”
    金髮少女端著盘子,“噌噌噌”地往楼上跑,同时不忘回头甩下一番略显狼狈的话:
    “反正留著就是留著,留给谁都不是很重要吧!您想吃的话,我下次给您烤就好了,这次的只是失败品而已!再见!晚安!祝您好梦!”
    “……”
    莱奥尼达斯公爵注视著女儿逐渐消失的身影,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隨从。
    “我做错了什么吗?”
    “抱歉,公爵先生,我也不懂。”
    罗伊德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
    此刻的霍尔,依旧追在那些老鼠的身后。
    事实上,在看到这些老鼠动起来的时候,之前一直縈绕在他心头的疑惑,也自然而然地迎来了答案。
    为什么这些老鼠会突然出现在矿场,然后又在一段时间后突然迎来消失?
    答案很简单。
    並非是有人刻意地收集。
    是这些死去的老鼠自己主动地跑来,而后又自己主动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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