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南天门,敖烈径直带著三人,往西而行。
    越往前走,周遭气氛越显压抑,渐渐瀰漫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来,不时有罡风呼啸而过,风中隱隱传来悽厉的悲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鼉龙越走心里越是发毛,忍不住凑上前,小声问:“表、表哥,你说的勾栏在哪啊?”
    “快了,就在前面。”
    敖烈伸手,朝前一指。
    待行至眼前,眾人只觉罡风凛冽,风中怨龙悲鸣不休,只有敖烈知道此乃歷劫蛟龙喋血所化,戾气极重,千年不散。
    此地乃天刑玄坛,位属北斗玄司,非比寻常宫闕。
    其台基乃九天玄铁所铸,上应天罡星宿之数,周身鐫灵宝赤书玉字天篆,此篆非为装饰,实为镇锁龙脉戾气,镇压蛟螭之元灵。
    纵是功行高深的仙官,若无符召,贸然登此台,亦会被那积鬱千载的天刑煞炁所侵,神魂颤慄,步履维艰。
    “剐龙台!!”
    认出此地,小鼉龙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乾二净,目光渐渐无神!
    勾栏?
    哪来的勾栏!
    他只看到了一条又一条待剐的蛟龙,被锁链穿了琵琶骨,钉在台上!
    小鼉龙身旁的赤虬,更是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不错,此地便是令三界鳞介水族闻风丧胆的剐龙台!”
    敖烈负手往前,一步步踏上了高台,罡风吹得八景神霞衣猎猎作响,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蛟魔王跟著站定,牙关紧咬,饶是他纵横四海多年,见惯了廝杀,也扛不住这剐龙台与生俱来针对鳞介水族的天威压制,更別说这刑场上积鬱千载的怨气侵袭,只觉得后脊一阵阵发凉。
    由此,蛟魔王心底更加佩服他这敖大哥定力之强,此时仍能面不改色。
    而从小只见过小打小闹场面的小鼉龙,早已嚇得面色煞白如纸,若不是蛟魔王扶著,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高台正中,行刑的金甲灵官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剔龙刀便从那被缚龙索钉在刑柱上的青黑妖龙身上,撕下一大片带著龙鳞的血肉,紧接著又是一刀,乾脆利落地挑断了妖龙的七寸龙筋。
    悽厉的惨叫传出,直叫人耳膜生疼。
    小鼉龙猛地一颤,下意识想闭眼,却听见敖烈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睁大眼睛,好好看著。”
    小鼉龙哪里敢违逆,只能死死地瞪著眼睛,看著那刑场上,一刀,又一刀。
    龙鳞纷飞,血肉横溅。
    那妖龙的惨叫声从悽厉的哀嚎,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息,整个龙身被剔得白骨嶙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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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鼉龙从惊恐,变得茫然,再到最后,整个人都变得麻木起来。
    不远处,瘫在地上的赤虬嚇得魂飞魄散。
    只盼著这场酷刑快些结束,好让他赶紧把那几个女子送出去,从此远遁他乡,再也不见。
    终於,金甲灵官收了剔刀,那妖龙的尸身被力士拖了下去。
    赤虬心里的石头落地,一口气刚喘上来,就觉得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赤虬艰难地抬起头,正对上敖烈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神,那眸子瞬间让他坠入了冰窖。
    敖烈道:“力士何在?”
    “在!”
    力士应声上前听令。
    “把这孽障带上去。”敖烈扫过瘫在地上的赤虬,厉声道:“祸乱下界,假扮正神,私设淫祀,害人性命,按天条定罪行刑。”
    “遵法旨!”
    力士上前,穿了琵琶骨,就把瘫成烂泥的赤虬拖了起来,往刑柱上拖去。
    赤虬瞬间疯了,拼命挣扎著,嘶声哀嚎:“三太子殿下饶命!九殿下救我!九殿下!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啊!”
    小鼉龙看著被拖向刑柱的赤虬,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表哥不仅是带他来看刑的,连他平日里廝混的兄弟,早就被他查得一清二楚,今天一併带来,就是要当著他的面,明正典刑!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吗?”
    敖烈的声音在小鼉龙耳边响起。
    “咎…咎由自取?”
    小鼉龙慌忙转过头,看著敖烈,嘴唇哆嗦著。
    “对!也不全对”
    敖烈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他敢借著涇河龙宫的名头,在凡间为非作歹,害了四条人命,根源在你,是你平日里和他廝混,纵容他,给他撑腰,让他觉得,有你涇河九殿下做靠山,这天条王法,都奈何不了他。”
    “我……”小鼉龙哽咽著,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敖烈道:“今日,我就让你在这里睁大眼睛好好看著,你给我记清楚了,这天条之下,从来不管你是龙子龙孙,还是妖蛟孽障,触了天条,一样要上这剐龙台,一样要受这活剐之刑。”
    “若是你日后再不知天高地厚,纵容恶事,甚至自己闯出祸来,他日钉在这刑柱上的,就是你自己,到时候,別说你父王是涇河龙王,就是四海龙王一起来求情,也保不住你。”
    “听明白了吗?”
    小鼉龙拼命点头:“听、听明白了!表哥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守规矩!”
    就在这时,刑场上,打龙鞭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
    啪!
    一鞭落下,深可见骨,赤虬悽厉的惨叫比之前那妖龙还要刺耳。
    小鼉龙睁著眼睛,甚至不敢眨眼。
    他知道,表哥这回不是在嚇他。
    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一鞭,两鞭,三鞭……
    三十鞭打完,赤虬早已只剩了半口气,浑身血肉模糊。
    可刑罚並未结束。
    剔龙刀寒光再起,又是一场凌迟之刑。
    那刀每落下一次,小鼉龙就觉自己也跟著感同身受,痛不欲生。
    直到赤虬彻底没了声息,尸身被拖下去,小鼉龙依旧惊魂未定。
    敖烈看著他这副彻底被嚇破了胆的样子,眼中闪过瞭然。
    目的,达到了。
    只有让他亲眼看著,天条的威严有多重,犯错的代价有多惨,才能彻底打碎他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让他记一辈子,不敢再胡作非为。
    敖烈转身,看著依旧浑身发抖的小鼉龙:“我现在要你去掛名天河宪节总督,掌天河治水一应事宜,你可愿意?”
    小鼉龙此刻早已被嚇得六神无主,哪里还管他说的是什么,想都不想,带著哭腔就应:“愿意!我愿意!表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敖烈挑了挑眉:“你可要想清楚,这差事不是让你去享福的,若是治不好天河水患,惊扰了蟠桃盛会,便是滔天大罪,到时候,別说你是涇河龙子,就是四海龙王求情,也保不住你。”
    “真到了那一步,把你的魂魄抽出来,也要上这剐龙台活剐一番,比你今日看到的,还要惨上数倍,你还愿意吗?”
    这话一出,小鼉龙瞬间清醒了几分。
    天河治水?
    他连涇河的水汛都管不明白,哪里懂什么治理天河!
    可小鼉龙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日父王把他叫到面前,千叮万嘱的话语:“你表哥敖烈,眼界手段都不是你能比的,他给你安排的路,绝不会害你,他让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做什么,听见没有?”
    又想起方才剐龙台上的惨状,那一刀刀血肉横飞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小鼉龙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咽了口唾沫,语气无比坚定:“我愿意!表哥,我愿意!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和父王惹祸!”
    敖烈闻言,语气缓了几分,继续道:“我知道你和朱仙官有旧怨,可如今天河事大,你要学会摒弃前嫌,同舟共济,日后天河治水调度,一应全由朱仙官做主,你只需保管好官印,守好规矩,不许仗著总督的名头指手画脚,听明白了吗?”
    小鼉龙一愣,而后看著敖烈忍不住小声问道:“表、表哥,既然所有事都听朱仙官的,那为什么不让他直接当这个总督啊?”
    “这……”
    敖烈闻言,心中无奈笑了笑。
    其实实际的情况並不像他与自家姑父和朱刚烈所说得那样。
    哪里是不想让朱刚烈当,实在是天庭的流程走不完。
    天河宪节总督,乃是正五品的天部要职,仙官上任,要过水部、水官大帝、天枢院一重重的审查,前总督刚因治水不力下了天牢,而朱刚烈的身份又敏感得很,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走不完流程。
    可天河等不起了。
    弱水还在泛滥,星斗运转已经失序,再拖下去,就是三界大祸。
    敖烈已经托姑父涇河龙王去找了水德星君,星君也鬆了口,龙族子弟上任,流程能简则简。
    先让小鼉龙掛名稳住位置,把朱刚烈推到前面办事,等水治好了,再论功行赏,名正言顺地扶正,谁也挑不出错处。
    这些弯弯绕绕,自然没必要和小鼉龙解释。
    只道是:“这位置,是你父王豁出脸面,去水德星君面前给你求来的上进机缘,让你掛这个名,是让你跟著朱仙官学学治水良策!”
    小鼉龙闻言,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表哥,我一定好好学,绝不乱插手,全听朱仙官的安排。”
    “嗯,希望你能学到真本事,让你母亲少担心几分。”
    敖烈看著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又是无奈,又是鬆了口气。
    身为涇河龙王的嫡子,他这辈子,要么积功累行,在水部谋个正经差事,好好修行上进。
    要么,就找个安稳的江海湖泊,安分守己当个地方龙王,了此一生。
    但以敖烈对他的了解,以小鼉龙这性子,前一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现在懦弱安分点,总好过日后无法无天,哪天把自己作到剐龙台上来得强。
    对於那未知的命数,敖烈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剐龙台的事办妥,敖烈也不多留,带著魂不守舍的小鼉龙,和一旁依旧心有余悸的蛟魔王,转身往南天门外的水部官署去了。
    水部正堂之內,水汽氤氳,案上摊著数丈长的天河地势图卷,朱刚烈正俯身案前,和身侧的水神探討著治水大计。
    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天庭水部主神,水德星君。
    星君身著紫袍玉带,头戴七星朝冠,頷下三缕长须垂落,面容温和,眉眼间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仪。
    听见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敖烈笑著上前,对著水德星君躬身行了一礼:“星君,晚辈敖烈,见过星君。”
    “原来是敖烈贤侄!”水德星君见状,连忙起身扶住他,脸上满是笑意,
    “百年不见,贤侄风采更胜往昔啊!快坐快坐!前些时日听闻贤侄奉帝君法旨巡察三界,我还想著什么时候得空见见,没想到你今日就过来了!”
    敖烈笑著客气了两句,侧身把身后的小鼉龙拉了出来,推到水德星君面前,笑著道:“星君,这是我九表弟,司雨大龙神的九子,名唤小鼉龙,往后他在水部当差,掛名天河总督,年纪小,不懂事,还望星君多多照拂,多多管教。”
    小鼉龙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对著水德星君行了个大礼,头都不敢抬:“小仙见过星君,往后定当恪尽职守,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劳星君费心了。”
    “好说好说!”水德星君笑道,“涇河龙王的公子,又是敖烈贤侄亲自带过来的,我自然是放心的,贤侄放心,有我在,亏不了他。”
    令敖烈有些意外的是,只见一旁的朱刚烈,此刻竟主动上前,对著小鼉龙躬身行了一礼:“九殿下,之前在涇河龙宫,多有冒犯,是朱某一时衝动,还望九殿下海涵。”
    小鼉龙嚇了一跳,连忙侧身躲开,哪里敢受他这一礼,慌忙回拜下去:“朱仙官折煞我了!之前是我不懂事,挑衅在先,该我给仙官道歉才是!往后治水之事,全凭仙官做主,我绝无半分异议,仙官但有吩咐,我万死不辞!”
    一个真心实意给台阶,一个被嚇破了胆只想安分守己,两人你一拜我一拜,互相谦让。
    看得主位上的水德星君哈哈大笑,抚著长须看向敖烈,满眼讚嘆:
    “贤侄真是好手段!昨日我还听闻,这两位闹得不可开交,涇河龙王都为此动了怒,没想到才一日功夫,竟就这般相敬如宾了!佩服,佩服啊!”
    “不敢当,星君谬讚了。”敖烈也跟著笑了起来,对著水德星君拱手客气了两句。
    水部正堂里一片其乐融融的笑声,只是这笑声里,各有各的心思。
    水德星君是满心欣慰,天河治水有了著落,他肩上的担子也轻了大半。
    朱刚烈是顺水推舟的客气,得了台阶,自然要把场面做圆。
    小鼉龙则是如释重负,只想安安分分守著规矩,再也不敢惹半分是非。
    唯有敖烈是发自內心的欢喜。
    他清晰地感知到,灵台之內,善功已积两千之数。
    天道酬勤,地道显化。
    今日,当成名山之上虚宫地真人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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