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轩的竹香漫过厅中案几,却压不住柳嫣周身散出的凛冽寒气。
    “王不凡,你倒是好大的胆子。”她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可那字里行间裹著的寒意,却顺著脊骨往上爬:“明知玄清司规矩,禁在凡俗面前引动阴煞、显露玄术,你倒好,几十万观眾的直播镜头前,引离魂魃现世,还將明部一科科长弄成疯癲,你做事之前,就没想过后果?”
    我没有半分辩解,抬手对著柳嫣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字字如实道:“柳负责人明鑑,晚辈绝非故意触犯门规。陈玄身为玄清明部湘东北片区科长,知法犯法,炼化鬼婴,以鬼婴害人,在城郊废弃精神病院布下养煞大阵,以数十名枉死病人的魂魄与怨气为引,炼化怨煞,其心可诛。”
    说著,我抬手解开斜挎的布包,將那枚还带著余温的八卦镜取了出来,递到柳嫣面前。镜面蒙著一层淡淡的黑气,入手滚烫,镜身之中,还能隱约听到寻寻那稚嫩却暴戾的嘶吼声,那声音裹著浓郁的邪煞之气,哪怕隔著一层镜面,也让厅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柳负责人请看,这八卦镜中封著的,便是陈玄炼化的鬼婴寻寻。陈玄將其掳走,以邪术强行炼化,对我进行攻击,却不成想自己道行不足,反被我拿下鬼婴。”
    “我无意直播发现他的养煞地,他见事机败露,竟勾结警员,欲將我与隨行的几人安上『精神失常』的罪名,送进精神病院永世禁錮,晚辈实属走投无路,才引离魂魃制住他,绝非意气用事。”
    柳嫣抬眼扫过我手中的八卦镜,玉指微抬,一缕精纯的玄气从指尖探出,轻轻落在镜面上。那缕玄气触碰到镜面的瞬间,竟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柳嫣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惊惧:“这镜子里……怎么有阴曹禁地的气息?”
    她的玄气修为远在我之上,竟能一眼看穿八卦镜中藏著的异样,我心中暗惊,连忙开口,借著师父的名头挡下话头:“这八卦镜是家师赠予晚辈的护身之物,镜中封著的东西,以晚辈目前的修为,尚且没有本事將其放出探看。晚辈不知柳负责人的玄气修为已至何种境界,但家师曾再三叮嘱,此镜中的东西绝不可轻易触碰,晚辈还是建议柳负责人,莫要深究为好。”
    师父这老忽悠,总是给我吹嘘玄门旧事,从这镜子来看,怕是有几分真。柳嫣身为玄清司暗部总负责人,想必对玄门中的隱世高人有所耳闻,抬出师父,想必能让她打消探究八卦镜的念头。
    果然,柳嫣听到“家师”二字,眼底的诧异褪去几分,指尖收回玄气,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些许复杂。她轻轻頷首,语气凝重了几分:“既然是你师父封在镜中的东西,我便不再探究。但这面镜子你务必妥善保管,万万不可丟失或损坏,否则镜中阴曹气息外泄,怕是会引动阴阳大乱,届时,纵使是玄清司,也难以收拾残局。”
    我连忙应声:“晚辈记下了,定当妥善保管,绝不敢有半分疏忽。”
    柳嫣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放下茶盏时,语气又恢復了先前的清冷,只是那话语中的锋芒,却柔和了几分:“陈玄养煞炼怨、私藏鬼婴、图谋不轨,其罪当诛,他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但他终究是玄清明部湘东北片区的科长,掌一方玄门秩序,你在凡俗面前將其弄成疯癲,总归是坏了玄清司的脸面,此事,总要有个交代。”
    我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柳嫣前半段话看似为我开脱,实则是在提醒我,此事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我抬眼看向柳嫣,拱手道:“晚辈知晓其中利害,不知柳负责人想要晚辈如何交代?”
    我心中暗自盘算,柳嫣若真要按玄清司规矩处置我,怕是不会与我这般好言相谈,她这般步步引导,想必心中已有定数,只是不知这“交代”,是轻是重。
    柳嫣看著我,沉默了片刻,厅中只有窗外竹林的沙沙声,气氛一时有些凝滯。就在我心头微沉之际,她忽然开口,语气竟缓和了不少:“今日之事,前因后果我已查清,陈玄罪有应得,你事出有因,我可以替你压下此事。明部那边,我会以陈玄私通邪修、布养煞阵炼煞、意图谋害同门为由,革去其科长之职,將其关入玄清司的镇煞牢,永世禁錮,绝不让他再有机会出来为祸世间。”
    这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我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我连忙再次拱手,语气满是感激:“多谢柳负责人开恩,晚辈铭记於心,日后定当恪守玄清司规矩,绝不再犯。”
    “不过——”
    柳嫣话音一转,拖长的尾音让我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她抬眼看向我,清冷的眼底竟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那笑意似带著几分算计,落在我身上,让我莫名觉得头皮发麻,背后竟隱隱冒出几分冷汗。
    柳嫣这般狡黠的模样,实在与她的形象判若两人,可正是这抹笑意,让我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总觉得接下来的话,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硬著头皮,乾笑两声:“柳大姐,您有话不妨直说,一口气说完就好,您这么看著我,怪嚇人的。”
    话一出口,我便觉不妥,柳嫣身为暗部总负责人,身份尊贵,我这般喊她“大姐”,未免太过隨意。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我只能硬著头皮迎上她的目光,心中暗自祈祷,她莫要计较这些细节。
    柳嫣似是並未在意我的称呼,那抹狡黠的笑意更浓了,她看著我,缓缓开口,吐出的话语让我瞬间愣在原地:“陈玄倒台,明部湘东北片区的科长之位便空了出来,他手上的那些事,总需要有人接手处理。你既然能破了他的养煞阵,制住他本人,本事自然不差,这明部科长的位置,便由你来坐吧。”
    明部科长?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这明部科长不就是我先前在精神病院吐槽的“玄界城管”吗?每日管著玄门中人的琐碎事,还要盯著凡俗间的灵异异动,稍不注意就会惹上一堆麻烦,我向来喜欢自在,最烦的就是这些条条框框的束缚,让我做这明部科长,还不如让我去深山老林里抓十年鬼。
    我想都没想,直接摆手拒绝,语气坚决:“柳负责人,这位置我可坐不来!您这不是抬举我,是为难我呢。这玄界城管的活,琐碎又麻烦,我天生不是做官的料,您还不如让我去帮您抓鬼除煞,哪怕是去最凶险的凶地,我都毫无怨言,这科长之位,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柳嫣似是早料到我会拒绝,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挑眉看著我,嘴角的笑意更甚:“你真这么想?寧愿去抓鬼除煞,也不愿坐这明部科长的位置?”
    “那是自然!”我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这人閒云野鹤惯了,最受不了官场的那些规矩和算计,让我做科长,还不如杀了我。柳负责人若是觉得陈玄的事需要我弥补,儘管吩咐我去做抓鬼除煞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二话!”
    我心中暗自琢磨,柳嫣这般问,想必是有別的安排,只要不是让我做官,什么事我都能应下来。
    柳嫣看著我一脸决绝的模样,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泠泠的,打破了厅中的凝滯,也让我心中的不安稍稍散去了几分。她缓缓开口,说出的话,终是让我鬆了口气:“行,既然你不愿做这明部科长,我也不勉强你。那陈玄的事情,你便用另一件事来抵吧。”
    我连忙拱手:“柳负责人请讲,晚辈定当竭力完成。”
    “师大鬼楼。”柳嫣吐出四个字,语气瞬间恢復了凝重,“这栋鬼楼,你与你师兄孙红军一同处理过,想必有所了解。近期更是频频作祟,已有数名学生被阴气缠身,昏迷不醒,玄清司派去的几人,皆是鎩羽而归,甚至还有两人被阴气侵体,至今未能痊癒。”
    师大鬼楼!
    我心中瞬间瞭然。俩次去那里都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是很不对劲了啊。
    但这师大鬼楼的事,虽有难度,却远比做那明部科长自在。我心中没有半分犹豫,抬眼看向柳嫣,拱手应下,语气坚定:“好!此事我接下了!晚辈定当竭尽全力,彻底解决师大鬼楼的问题,根除縊鬼怨气,绝不让其再为祸世间,不辜负柳负责人的信任!”
    柳嫣微微頷首,挥了挥手:“去吧,早去早回。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捏碎你暗部证件中的玄玉,暗部的人会即刻赶到支援。”
    “晚辈告退。”
    我拱手行礼,转身走出望云轩。
    竹林的晚风拂过,带著淡淡的竹香,吹散了厅中的凝重,却吹不散我心中的思绪。师大鬼楼怨气暴涨,难道是背后还有別的力量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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