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沼镇的天又渐晚了,这里的夜总是有种慎独不喜欢的深沉,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压迫感,催促你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白天的时候慎独在医院里转了几圈,结果除了把医院的构造熟悉了一下,什么收穫都没有。
    忆泥没看到,其余恐怖的怪异也没遇到。
    虽然b版病歷上说了,不到11点前应该都是正常的,但他昨天来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他不还是看到了那个红色鬼伞怪异。
    而且这个病歷上也没提到任何有关该怪异的事...
    难不成那伞鬼不是医院里的怪异?
    总之,在镇里的医生重新给慎独检查了一下,得到惊讶的“恢復速度超乎想像”的结论后,康美医生又给他安排到了昨天的床位。
    3楼7號房1床,这回慎独不会记错了。
    而且此时他才发现,原来长谷老头就住自己隔壁。
    吃完晚饭,当两人在3楼走廊里再次相遇的时候,慎独差点没化身短视频平台里的“秀才”,掩嘴羞涩一笑,
    “哟,老登,原来你也住这。”
    “哼。”
    长谷还是老样子,看见慎独就冷哼一声,端著水盆就打算回房。
    原本慎独没打算热脸贴冷屁股的,但中途他却又想起什么,转头跟上了长谷。
    扭开房门,里面有三张床位,原先应该就是昨天的仨老头住这,但此时只有长谷一个人还在了。
    另外两名同窗被家属接回去教育了。
    “老头,諮询你个事...”
    长谷也没料到慎独这个没脸没皮的居然还会跟上来,等他坐到床上打算倒水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给他嚇得身体一颤。
    他黑著脸回过头来,刚要拒绝,
    “我...”
    没给长谷拒绝的机会,这回轮到慎独像点到惊嘆號的npc一样自顾自地开启了对话,
    “你有能上网的手机没,我想借一下查资料。或者你知道镇子里哪地方能上网的不?”
    “上网的手机?什么玩意...”
    “就是...”
    慎独还没解释,就看老头不情不愿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翻盖手机,
    “就只有这个...我儿子给我买的。”
    慎独打眼一瞧,发现这玩意就是那种九几年最早的翻盖手机款式,类似於初代摩托罗拉那种。
    上网估计是够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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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到底是这个世界没智慧型手机还是说这个镇子太落后了没人用啊?
    “那镇子里有啥地方能上网吗?”
    “我不晓得。”
    “......”
    看著他一副冷嘲热讽的表情,慎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了。
    “告辞,老登。”
    没得到有用的信息,慎独打算下楼再去康美护士那问一问。
    “...你是想查你今早问的那些文字的资料?”
    哪知道刚扭头,还没出门,身后的长谷突然发问,让慎独又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哼。”
    长谷也不解释,只是一味地冷哼。
    慎独觉得这老头从山里离开后转头又进入“冷哼元宇宙”了。
    就没有智人频道吗?
    但一如既往,冷哼后他又像是被代码控制一样,说出了有用的信息,
    “镇子里如果真的有一丁点关於你那种冷门文字的信息,那你只能去找御子大人。”
    “御子...”
    “嗯,她居住的大蛇神社歷史很悠久,我以前就听说里面藏有的资料和书籍数量多到难以想像。几十年前首都的学者来蛇沼村考察的时候,都被里面的藏书给震撼到了...”
    长谷坐在床边,盯著慎独兜里冒出的半个紫色福袋说道,
    “而御子从小就要熟读所有书籍,掌握里面的知识,说不定你去拿这些字去问她都能直接得到你想要的信息。”
    只是说著说著,眼前的人类就又开始退化,说起阴阳怪气的话来,
    “不过,你是绝对见不到御子的...这回御子能给你信物,大概是因为警局局长考虑到镇子的安危选择求见御子。如果是你自己去,恐怕连神社的院墙都进不去。”
    “...就没其他见御子的办法吗?”
    “除了一些重大节日,御子大人基本不会离开神社,她连学校都不去,你觉得呢?”
    得,看来这事悬了。
    慎独有些失望。
    这一天下来,不论是怪异还是欧阳淼淼的线索,他啥进展都没有。
    如此看来,只能再想想其他法子了。
    “彳亍。”
    慎独摆了摆手,扭头关门离开。
    而见慎独离开,长谷又冷哼一声,转身打算上床躺下...连慎独来之前他要倒水喝都忘了。
    “咔噠...”
    结果刚要侧身上床,身后的门就开了。
    “我...”
    嚇了长谷一跳,他又立马扭头看向门口。
    便看见慎独鬼鬼祟祟地站在门缝里,就这么看著他。
    “你干嘛?!”
    长谷脸色一黑,立马问道。
    “...没什么,昨晚你嚇我一次,我看看能嚇你一次不。”
    门外,满脸阴影的慎独如此开口。
    “你特么...”
    “哦对,谢谢。”
    看老头被气得不轻,慎独这才微微一笑,关上了门。
    而门內,老头还在警惕慎独会第二次开门进来嚇他。
    结果等了几分钟都还没动静,他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刚打算扭身上床,门又开了,
    “咔噠...”
    於是长谷瞬间暴怒,立马扭头,
    “你这卑劣的外乡人,有完没完?!”
    “...那个,长谷叔叔?”
    然而回过头来,门口却只有一位端著药和热水的护士满脸无辜地看著他。
    ......
    ......
    “滴滴...”
    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望著时钟上的时间逐渐指向十一点,床边捧著游戏本的慎独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算在熄灯后用游戏本探索下外面怪异的信息,最好是能找到忆泥...
    是不是很大胆?
    手册上写得比较明白,遇到9號护士装作不要看到她,不要进入安全通道,只要遵循这两点,应该就不会出现太大危险。
    昨晚的经歷也是在慎独和老登们触发这两项禁忌后开始变得怪异的。
    所以...
    “叮~”
    “全院现在熄灯,请大家夜晚不要离开病房...”
    熄灯前,外面的走廊內传来广播。
    昨晚慎独压根没听到这广播,大概说明昨天9號护士进来,也就是他第一次醒来时已经是十一点后了。
    “嗡...”
    坐在床边,看著门缝下原本的暖光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安全指引灯的幽绿,慎独捏著笔记本徐徐起身走向门口。
    然而还没出门,他的余光却倏忽瞥见下方原本幽绿色的灯光竟然诡异地变成了猩红。
    “踏...踏...”
    与此同时,外面几乎是立刻传来了沉重的脚步。
    见状,慎独眼眸一缩。
    扭头一看自己的病房,此刻放在角落原本通体赤红的灭火器此刻也变成了宛如青苹果一样的绿色。
    这种红绿色盲感觉让慎独突然有点反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想起了昨天遇见9號护士时的景象...
    她来了。
    “不会吧...”
    慎独也没料到竟然会如此出师不利,刚打算出去就被堵门。
    原本考虑得倒好,遇到她就装看不见,但此刻真遇上了,昨晚她七窍流绿浆、上身伸长的模样立马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出去...
    还是不出去?
    就在慎独僵在床边挣扎的时候,门外的存在却似乎看穿了他的选择困难症,於是帮他做了选择...
    因为下一秒,门把手就轻轻向下拧动。
    “咔噠...”
    门扉徐徐打开,外面血红色的“出口指示灯”光芒便如潮水一般漫入病房。
    微风晃动间,吹得那不知何时被完全拉上的1號床四周的白色帘子微微晃动。
    此刻帘子內,缩回床上的慎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一点不知道,外面那大开的病房门外压根没有人影。
    “咯咯...”
    但下一秒,一颗露著夸张笑容的苍白护士脸庞就横著从门扉顶部探了进来。
    一双只有眼白的大眼睛,就这么望向病房內。
    外面,一片血红的走廊外,她伸长的上半身直直跨越了晦暗的漫长走廊。
    隨后...
    “踏...”
    一声脚步响起,她探入病房的狞笑头颅一动不动。
    但走廊中,她伸长的上半身下连接的在走廊另一边的下半身却踩著一双绣了一朵小花的白鞋徐徐走来。
    “咯咯...”
    病床上,捧著笔记本的慎独压力暴大。
    此刻,他手中的笔记本颤动不止,似乎带来了什么信息。
    但哪怕如此,慎独却还是有点不太敢打开,生怕出现什么差错,吸引对方的注意。
    因为他的內心现在真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感觉,现在9號护士和昨天遇到的感觉不一样?
    昨天自己是在向她求救后才开始出现这种异变的,而在一开始她登场的时候特別正常,甚至让慎独一度觉得她就是个正常的护士。
    但今天...
    上来就开仙人模式?!
    望著外面赤红色的安全通道光芒,慎独吞咽了一口唾沫。
    “咯咯...咯咯咯...”
    白色帘子外,她的笑声越来越近。
    隨后,她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她已经彻底进入房间了。
    “......”
    慎独紧紧抱著欧阳淼淼的游戏本,侧身蜷缩在病床上,和昨天来此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不敢抬头,依旧盯著地面。
    於是很快,他就再一次在血红色的光线中看到了那双绣著小花的护士白鞋。
    但这回,他却感觉到鸡皮疙瘩从脖子处一路蔓延向下...
    因为他几乎敢篤定,9號护士的头现在恐怕就在白色帘子上狞笑著看向自己。
    那目光仿佛化作实质,寸寸舔舐著慎独的肌肤,让他莫名觉得瘙痒。
    装作她不存在...
    装作她不存在...
    在心中默念著这样的话语,怀抱著怀中不断颤动的游戏本,慎独选择闭上了眼。
    “咯咯...”
    四周的笑声此即彼伏,不知是从哪发出的,让慎独额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
    但这回,他身边没有心电仪暴露自己,自然没有了任何破绽。
    “咯咯...咯咯咯...”
    “踏...”
    终於,在那渗人的笑声在病房中游荡一圈后,慎独终於再一次听到了她离开的脚步声。
    如听仙乐耳暂明!!
    “踏...踏...”
    听著那在病房中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慎独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汗水都滑落到眼眶里。
    他终於鼓足勇气抬起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也是此刻,他才感觉到外面赤红色的光芒也正在褪去。
    於是下一秒,他便睁开了眼。
    於是下一秒...
    他就与一颗从帘子外伸入的一颗...露著夸张笑容、七窍流著绿色浓稠液体的惨白笑脸贴脸对视。
    此刻,这颗头颅正侧躺在慎独躺的枕头上,歪著头,上半身伸得老长,连接著...
    已经走出门外的下半身?!
    “咯咯...”
    在看到慎独睁眼后,她那骇人的笑声在近距离炸响。
    而看到距离自己不到五厘米的笑脸,慎独的双眼微微翻白,差点没嚇晕过去。
    “嗡...”
    哪怕如此,他也还是咬住了舌头,装作看不见眼前的怪异。
    “啪啪啪啪!!”
    剎那间,四周的白色帘子狂颤不止。
    一只只惨白的手死死抓住了帘子,只是顷刻间触碰就在上面留下了一张张绿色的手印。
    隨后,好几只手就这么钻入了帘子,徐徐探向床上的慎独。
    “咯咯...咯咯咯!”
    而眼前的惨白笑脸笑得愈发夸张,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到下一秒,她的脸颊似乎都完全无法承受她笑容的程度,於是竟然直接撕裂开来。
    握草!
    凡此种种异变瞬间击溃了慎独原先的镇定。
    他几乎百分百篤定!!
    那破病歷上写的注意事项,也就是装作看不见她对现在的9號护士不起作用!!
    开什么玩笑?!
    “姐,別別別…”
    慎独直接起身,余光看向那敞开的帘子,便在两边的床边看见了五六只惨白的手掌已经扒拉上来,下一秒就要摸向自己。
    怎么会这样?!
    莫不是有刁民要害朕?所以给了注意事项为假的病歷?
    不,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他压根可以不给...
    所以,这个注意事项往常一定是有用的,只是现在出了差错...
    因为昨天的事?
    因为自己昨天连著触犯了两次禁忌?
    但长谷那老登也和自己一样触发了呀,其他两个老不死回家了可以解释,但现在他就在自己隔壁,9號护士不找他而来找自己?!
    为什么?!
    你这怪异还尊老上了?
    那爱幼呢?!
    我只是个才230月大的孩子啊!!
    “好...啊...”
    眼前,那张开绿色“血盆大口”的9號护士头颅微微歪斜,如此喑哑开口的同时,下一秒就缩回了帘子外。
    但一旁无数只苍白的手臂却依旧摸索向病床正中的慎独。
    好像此刻,这张窄小的床正化作即將沉没的小舟。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她不去找长谷老头而来找自己...
    “9號护士!是我,13號房4床病人,这三个神经要害我!救...救命!”
    剎那间,他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晚曾经说过的话。
    他突然想起来了...
    自己当时曾经向她求救过。
    而她也的確给出了回应...
    就是她刚才说的这句话!
    所以,向她求救不是没有代价的?
    她现在是在索取回报了?
    想清楚这一点,慎独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了四周不断摸索向自己的手掌。
    问题是,她要的是什么?
    自己的命?
    以身相许?
    不不不...
    寧采臣的故事看多了吧?
    而且自己喜欢的是欧阳淼淼,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上別人了。
    所以,她要的到底是...
    “啪!”
    慎独想著想著,身后,一只仿佛万年坚冰一样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手臂。
    臥槽!
    嚇得慎独连坐都不敢坐了,只能立马站起身子来缩小自己在床上的面积。
    “嗡...”
    也是此刻起身,他才注意到自己怀里的欧阳淼淼的笔记本还在颤动。
    他还没低头一看,眼前却仿佛心意相通般地跳出了虚幻的汉字字跡,
    【背包】
    【废品御守】
    不是直面了怪异?
    而是...
    一想到那个假髮姐姐给自己的御守上写了什么,慎独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对著眼前的所有手指大声开口,
    “你想要我的指甲吗?我给你!!”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四周不断蔓延向他的手掌全部都停了下来。
    “哈...哈...”
    慎独满身是汗地看著床边那如潮水般退去的手掌,心中微微一松。
    回答正確!
    “咯咯...咯咯咯...”
    外面再一次传来了那9號护士的可怖狞笑。
    下一秒,在那盖满了无数绿色手印的白色帘子中间,一只通体苍白、长著纯黑色指甲的手再一次伸入,平放著朝向慎独,似乎是在索要什么。
    她要的是指甲...
    这踏马的,你倒是说一声啊,不是那御守上有写,谁能猜得到啊?!
    “我...”
    慎独鬆了一大口气,望著那直直对著自己的苍白手掌,他左看看右看看,隨后尷尬道,
    “嘶...你,能等我去找下指甲刀不?我马上就...”
    “啪!”
    但完全不容慎独说完,眼前的苍白手掌就一把攥住了慎独的左手。
    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传来,慎独的手直接被拉出了帘子外,他本人也被拖拽著半躺在了床上。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左手好像伸入了冰柜,冷得嚇人。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下一秒,一股剧烈的疼痛便从他的小拇指尖传来。
    “等...等等等等,我!!”
    硬拔啊?!
    慎独难以置信,但此刻想再缩手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隨著指甲被拽离血肉,绿色的血液瞬间从慎独的指尖溅射而出。
    “咔...咔!!”
    一股钻心的疼痛不断传来,剎那间,疼得慎独眼前五顏六色的光斑爆炸开来。
    他连忙一口咬住了身下的枕头,牙齿几乎要將枕头咬穿。
    “咔咔咔!!”
    因为有帘子的阻隔,他无法观察到外面的9號护士究竟是怎么动手的。
    一片黑暗里,他只是感觉好像有一把老虎钳夹住了自己的手,剧烈地撕扯起了自己的指甲。
    指甲的碎裂声、血肉粘连指甲结果被无情扯断的黏腻、血液滴落的滴答声...
    伴隨著轰鸣的耳鸣与剧烈的疼痛,终於,他感觉到自己的小拇指上有什么东西被直接扯出去了。
    “咯咯...咯咯咯...”
    外面,可怖的笑声似乎都雀跃了一些,像是找到了宝石的小女孩。
    “哈...哈...”
    而病床上,趴在枕头上的慎独气喘不止。
    身下的白色床单都被他冒出的冷汗给浸湿,形成了极其明显的痕跡。
    “咯咯...”
    取走了一枚指甲后,外面的9號护士原本可怖的气息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撕裂的嘴唇逐渐缝合、慎独手上的绿色血液也逐渐变为殷红,就连外面赤红色的安全走廊灯都开始逐渐变回了绿色。
    但下一秒,当她刚准备离开时...
    “啪!”
    谁能想到,那垂落在床沿、小拇指依旧血淋淋的左手竟然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即將先前才拔掉他指甲的冰冷手掌。
    “......”
    倏忽被抓住,眼前的9號护士那狰狞的苍白头颅下意识回头。
    却看身后...
    那微微敞开的白色帘子內,趴在枕头上的慎独徐徐抬头。
    晦暗的病房內,他的五官被阴影覆盖,只能依稀看到细密的汗珠和暴起的青筋,以及一只因为疼痛而微微凸起、满是血丝的眼睛。
    但出乎意料,下一秒,慎独却只是艰难地抬起嘴角,咬著牙对帘子外的9號护士开口道,
    “再...再拔一颗...”
    “咯...”
    9號护士的身体微微一顿,但下一秒,死死盯著她的慎独就给出了原因:
    “就当…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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