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堇峰背著母亲李秀兰收拾好的蓝布包,跟在父亲顾建军和村支书李长贵身后,一步步踏出顾家的院门口。
    院门口的槐树叶被风卷著,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又滑落在滚烫的黄土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顾堇浩依旧站在院门口,小手紧紧攥著拳头,眼眶憋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著嘴唇强忍著没掉下来。他目送著三人的身影一步步走远,脚下下意识地踮起脚尖,目光紧紧追隨著那道挺拔的背影,直到它渐渐融进远处的庄稼地。
    黄土路被夏日的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脚下微微发黏,扬起细小的尘土。
    三人一路同行,没有太多话语,只有脚步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还有风吹过路边庄稼地的“哗啦”声。
    顾建军走在最左侧,左腿因为当年部队受伤落下的残疾,走路时微微踮著,每一步都走得沉稳,眼神却始终落在儿子的背影上,藏著掩不住的担忧与期许。
    李长贵推著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把上掛著帆布包,里面装著顾堇峰的报名手续,他时不时侧过头,叮嘱道:“堇峰,到了卫生院別紧张,体检就按医生说的来,放宽心。”
    顾堇峰连忙点头应声:“李叔,我知道了,谢谢您。”
    一旁的顾建军也轻声补充:“沉著点,正常发挥就好,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李长贵笑著点头:“对,建军说得对,你这身子骨,肯定没问题。”
    顾堇峰走在中间,脊背挺得笔直,將父亲的叮嘱记在心里,蓝布包里装著换洗衣物、母亲煮的鸡蛋,还有父亲连夜交给她的那枚军功章,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指尖偶尔会下意识地摸一摸,仿佛那枚冰凉的金属能给他足够的勇气。
    他的眉头微微蹙著,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满是紧张,偶尔会抬头望向远方,仿佛能看到乡里卫生院的影子,也仿佛能看到自己穿著军装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三人终於走到了顾家乡卫生院。
    顾家乡卫生院坐落在乡驻地中心,顾家村位於乡域南侧,两地靠一条黄土路相连,中间隔著两道矮土坡和一片庄稼地,步行半个时辰可达,是顾家村乡亲们就医、办事最便捷的去处。
    那是一座两层的青砖小楼,墙面上的白漆已经褪色发黄,边角处有些斑驳脱落,门口掛著一块木质牌匾,“顾家乡卫生院”六个黑体字清晰可见,牌匾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透著几分年代的厚重。
    院子里种著四株梧桐树,枝叶长得格外繁茂,层层叠叠的叶片遮住了大半日头,散落的阳光透过叶片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隨风轻轻晃动。
    空气中混杂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泥土的清香,还有墙角野草的气息,是那个年代乡镇卫生院独有的味道,陌生又带著几分肃穆。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和顾堇峰一样报名参军的適龄青年,大多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穿著洗得乾乾净净的粗布衣裳,有的甚至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却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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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脸上大多带著青涩与忐忑,有的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著,语气里满是对体检的担忧;有的则独自站在一旁,双手攥著衣角,眼神紧张地盯著体检室的门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还有的被自家长辈围在中间,一遍遍叮嘱著体检时的注意事项,话语里满是真切的牵掛。
    院子角落还站著一位穿洗得发白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是乡人民武装部的干事周磊。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黝黑,那是常年下乡奔波留下的痕跡,短髮梳得整齐利落,眉眼沉稳,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皱纹,透著几分干练与踏实。
    他在乡武装部任职多年,为人踏实严谨,主要负责乡里的兵役登记、兵员徵集等相关工作,每年徵兵体检的现场统筹与纪律把控,都是由他负责,是乡亲们熟悉的基层干事。
    此刻他手里攥著一个磨边的笔记本,时不时在院子里来回巡视,遇见喧闹的人群,便轻声叮嘱两句“大家排好队,別著急,按顺序来”,神情严肃却不生硬,全程把控著体检现场的纪律和流程,偶尔还会和负责体检的医生低声沟通几句。
    两人正说著,乡武装部干事周磊巡视过来,看到李长贵一行人,连忙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干练的笑容,主动走上前打招呼:“长贵叔,建军哥,你们也来了,这就是顾堇峰吧?看著精气神真足,跟建军哥当年一模一样!”
    李长贵笑著点头回应:“是啊周干事,这就是顾建军的儿子堇峰,今天来参加徵兵体检,你多照看照看。这孩子一门心思要当兵,可上心了。”
    周磊看向顾堇峰,目光温和却透著严谨,语气乾脆地叮嘱:“堇峰,別紧张,体检全程按医生要求来,遵守现场秩序,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隨时找我,知道不?”
    顾堇峰连忙挺直脊背,恭敬地应声:“谢谢周干事,我记住了,一定好好配合,绝不添麻烦!”
    周磊点了点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放宽心,正常发挥就好。”说完便转身继续巡视去了。
    李长贵这才熟门熟路地领著顾建军和顾堇峰走进卫生院的办公室,办公室就在卫生院一楼东侧,紧挨著体检室,门口掛著一块小小的“体检登记处”小木牌,推门就能看到里面的陈设。
    办公室不大,一张旧木桌摆在中间,桌面上铺著一块磨得发亮的塑料布,放著听诊器、血压计等简单的医疗器械,墙角堆著几摞厚厚的病历本。
    负责徵兵体检的张医生,名叫张守义,五十多岁的年纪,头髮花白,梳得整整齐齐,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严谨,说话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透著认真。
    他是乡里的老医生,行医几十年,在乡亲们心中口碑极好,每年徵兵体检都由他牵头负责,经验十分丰富,村里不少年轻人参军,都是经他之手体检的,对顾建军一家也十分熟悉。
    “老张,这是我村顾建军的儿子顾堇峰,报名参军,你多费心。”
    李长贵笑著走上前,把顾堇峰的报名表递了过去,语气里满是熟络,“这孩子根正苗红,他爹是老退伍军人、老党员,从小就懂事能干,身体素质也扎实,肯定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张守义笑著接过报名表,推了推老花镜,低头仔细看了一遍,又抬眼缓缓打量著顾堇峰,目光从他挺拔的身姿落到他紧绷的脸上,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也透著几分严谨:“建军的儿子,我还有印象,小时候总跟著他爹来乡里看感冒发烧,瘦瘦弱弱的,每次来都怯生生的,我给开点草药,喝上几天就好了,转眼就长这么高、这么结实了。”
    顾建军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著招呼:“张医生,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跟当年一模一样!当年我参军体检,就是您给检查的,多亏了您细致,一点差错都没出。”
    张守义摆了摆手,笑著回应:“建军啊,你当年也是个好苗子,一身正气,可惜后来受伤退伍,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你儿子比你当年还精神,身子骨看著就扎实。”
    李长贵也连忙接话,语气熟络又诚恳:“可不是嘛老张,堇峰这孩子跟他爹一样有志气,心诚得很,一门心思要当兵,您今天多费心,该严格严格,也帮著多照看照看,这孩子不容易。”
    张守义笑著点头应道,语气格外郑重:“放心,我肯定按规矩来,公平公正,不偏袒也不马虎,绝不让好苗子被埋没。”
    说著,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体检表,用钢笔认真填写上顾堇峰的名字,递给顾堇峰,“先去旁边的房间测身高体重,测完之后,依次去做视力、听力、心肺功能检查,所有项目都检查完了,再回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匯总结果。”
    顾堇峰双手接过体检表,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他连忙攥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隨即又挺直脊背,对著张医生深深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依旧清晰有力:“谢谢张医生,我一定好好配合,绝不马虎。”
    顾建军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顾堇峰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递过去,语气沉稳而温和:“別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爸都支持你,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话虽如此,他自己的指尖也有些发颤,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他比谁都希望儿子能顺利通过体检,圆了自己未完成的军旅梦,可他也清楚,徵兵体检格外严格,他怕儿子承受不住失败的打击,更怕儿子多年的梦想就此落空。
    顾堇峰点了点头,转身朝著旁边的体检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门口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和他一样等待体检的適龄青年,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站著,有的低头攥著体检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表边缘,有的凑在一起小声互相打气,语气里藏著忐忑,脸上都带著和他一样的紧张与期许,没人喧闹,显然是记著周磊的叮嘱。
    他悄悄站到队伍末尾,双手紧紧攥著体检表,指尖依旧微微发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时不时望向体检房间的门,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耐著性子等待著轮到自己。
    测身高体重的房间里,放著一个老旧的標尺和体重秤,秤面已经有些磨损,负责测量的护士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著乾净的白大褂,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顾堇峰站在標尺前,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肩膀微微后张,儘量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更挺拔些,护士对照標尺仔细测量著他的身高,又让他站在体重秤上,认真记下数字,隨后笑著说道:“身高一米八三,体重六十七公斤,合格。”
    听到“合格”两个字,顾堇峰紧绷的嘴角微微鬆开,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父亲和李长贵,眼神里的紧张消散了几分,眼底多了一丝底气。
    顾建军也轻轻舒了一口气,朝著儿子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担忧淡了些许。
    接下来是视力检查,这是顾堇峰最担心的一项。
    他小时候跟著父亲下地干活,经常顶著烈日暴晒,久而久之,视力就有些模糊,尤其是左眼,看远处的东西总有些发虚,虽然不算严重,可他总怕过不了体检这一关,怕多年的梦想就此破灭。
    视力检查的房间里,墙上掛著一张大大的视力表,字跡清晰却又细小,张守义医生早已坐在检查桌旁,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指示棒,见顾堇峰走进来,他放下指示棒,语气温和地开口:“堇峰,过来,站到距离视力表三米远的黄线后面,双脚併拢,身子站直,別弯腰也別探头。”
    顾堇峰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黄线后站定,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肩膀微微后张,努力让自己的身形保持端正。
    张守义推了推老花镜,指了指顾堇峰的左眼,继续说道:“先测左眼,用右手轻轻遮住右眼,注意別压到眼球,遮住就好,別眯眼,看清楚视力表上的字母,我指到哪一个,你就用手指向哪个方向,慢慢来,不用急。”
    顾堇峰连忙抬起右手,轻轻遮住右眼,只留左眼视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努力聚焦视线辨认视力表上的细小字母,另一只手紧紧攥著体检表,指腹把表边攥得发皱,指节泛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慢慢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眉头紧紧蹙著,眼神里满是焦急,偶尔会停顿几秒,努力眨了眨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张守义手持指示棒,从视力表最上方的大字母开始,缓缓向下移动,一边指一边轻声提醒:“左眼看清楚,再往下面指,慢慢看,別著急,看准了再指,哪怕慢一点也没关係,別慌。”
    见顾堇峰有些紧张,指尖微微颤抖,他又补充道:“放鬆点,別太紧张,紧张会影响视力判断,深呼吸,静下心来,你能看清楚的。”
    顾堇峰听著张守义的安慰,缓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紧张的心情,眼神死死盯著指示棒指向的字母,眉头蹙得更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一点点辨认著,生怕出错。
    张守义耐心地指引著,每指一个字母,都会停顿几秒,给顾堇峰足够的时间辨认,偶尔见他辨认困难,还会轻轻重复:“再仔细看看,是左还是右?慢慢想,不著急,实在看不清就说,咱们换一个。”
    顾堇峰咬了咬牙,顺著指示棒的方向,一点点辨认著,指尖微微颤抖,有两次指错了方向,又连忙纠正过来。
    站在门口的顾建军和李长贵也替他捏了一把汗,顾建军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眼神紧紧盯著顾堇峰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喘。
    张守义看在眼里,没有丝毫催促,依旧耐心地指引著,直到顾堇峰再也无法清晰辨认下方的字母,才停下指示棒。
    他放下指示棒,示意顾堇峰换右眼,温和地说道:“好了,左眼先到这里,现在换右眼,用左手遮住左眼,还是一样的方法,看清楚字母,指对方向就好。”
    等顾堇峰换好姿势,他继续手持指示棒,从上方开始指引,全程语气温和,时不时提醒几句“別眯眼”“身子站直”。
    等右眼检查完毕,张守义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又郑重:“视力勉强合格,右眼视力还好,左眼稍微弱一点,以后注意保护眼睛,少在强光下干活,別长时间盯著远处的东西。到了部队,训练强度大,更要注意用眼卫生,每天睡前可以轻轻按揉眼睛,缓解疲劳,可不能马虎。视力检查就到这里,你先歇口气,接下来去旁边房间做听力检查,依旧按要求配合就好。”
    顾堇峰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下来,脸上的焦急瞬间被释然取代,他对著张医生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郑重:“谢谢张医生,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注意保护眼睛。”
    之后的听力、心肺功能检查,顾堇峰都顺利通过了。
    听力检查时,他认真听著张医生发出的指令,准確地做出反应;心肺功能检查时,他配合著张医生,深呼吸、憋气,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规范。
    每一项检查结束,他都会回头看向父亲,而顾建军每次都会冲他点一点头,眼神里的担忧渐渐被欣慰取代,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李长贵一直陪在两人身边,时不时地拍一拍顾堇峰的肩膀,帮他缓解紧张情绪,还跟负责体检的医生们寒暄,叮嘱他们多照看顾堇峰几分。
    就在所有检查都快要结束,只剩下最后一项血常规检查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抽血的护士拿著针头,轻轻刺破顾堇峰的胳膊,鲜红的血液顺著针头流入试管,顾堇峰因为过度紧张,加上前几天下地干活太累,身体有些虚弱,抽血后突然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浑身发软,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
    顾建军嚇得连忙上前,一把扶住顾堇峰的胳膊,將他紧紧扶住,语气里满是慌张,声音都有些颤抖:“堇峰,你怎么样?別嚇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长贵也慌了神,连忙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顾堇峰的另一个肩膀,语气急切:“堇峰,坚持住,別晕,张医生,快过来看看!”
    正在院子里巡视的周磊听到动静,连忙快步跑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神色一紧,语气急切却不失沉稳地问道:“怎么了?堇峰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抽血出问题了?”
    李长贵连忙解释:“周干事,堇峰抽血后有点低血糖,脸色发白,眼看就要摔倒了,我们正慌著呢!”
    周磊连忙上前扶住顾堇峰的胳膊,急切地安抚:“別慌,都別慌!先扶他坐下休息,张医生,麻烦您快过来看看!建军哥,你別太著急,低血糖不是大事,缓一缓就好。”
    说著,便和顾建军、李长贵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顾堇峰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顾建军握著儿子的手,声音发紧:“多亏你来了周干事,真是急坏我了。”
    周磊拍了拍他的胳膊:“建军哥,別担心,有张医生在,肯定没事。”
    张医生听到声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顾堇峰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语气沉稳,安抚著眾人:“別慌,大家都別慌,他就是太紧张,加上有点低血糖,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会儿,喝点糖水就好了。”
    周磊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大半,连忙接话:“张医生,那就好,辛苦您了!我就在旁边守著,有什么需要搭手的,您儘管吩咐,可不能让这孩子再出半点岔子。”
    张守义笑著点头:“放心吧周干事,小事一桩,你有心了。”
    李长贵闻言,连忙鬆开手,快步跑出卫生院——门口就有一家小卖部,他很快买了一瓶红糖水,又借了一个杯子倒满,快步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递给顾堇峰:“堇峰,快喝点红糖水,补补力气,別紧张,没事的,缓一缓就好了。”
    顾堇峰靠在父亲肩头,身体依旧有些发软,他缓缓抬起手,接过红糖水,小口小口地喝著,温热的糖水顺著喉咙滑下去,渐渐驱散了身体的寒意,脸色也慢慢有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周磊见状,凑上前来,语气关切地问道:“堇峰,感觉好点没?要是还头晕、乏力,就再歇会儿,不用著急,体检的事不急在这一时,身体要紧,知道不?”
    顾堇峰虚弱地点点头,声音轻轻的:“谢谢周干事,我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软,不碍事的。”
    周磊鬆了口气:“好多了就好,別硬撑,不舒服就说。”
    他抬起头,看著父亲和李长贵,眼神里满是愧疚,声音轻轻的:“爸,李叔,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顾建军轻轻拍著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心疼,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傻孩子,说什么傻话,没事就好。体检不重要,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实在不行,咱就下次再来。”
    顾建军轻轻拍著他的后背,语气温柔,眼里却满是心疼,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傻孩子,说什么傻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体检不重要,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实在不行,咱就下次再来,不著急,別硬撑。”
    “不行,爸,我一定要通过体检。”顾堇峰摇了摇头,眼神瞬间变得坚定,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还是有些发软,顾建军连忙按住他,让他再休息一会儿。
    “我不能放弃,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也是你未完成的心愿,我一定要去当兵,我能坚持住,我没事的。”
    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顾堇峰的脸色彻底恢復了正常,也有了力气,他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感觉身体已经没有了不適感。
    张医生再次给顾堇峰测了血压和脉搏,確认一切正常后,点了点头:“没事了,身体底子很好,就是太紧张了,回去以后好好休息,別乾重活,按时吃饭,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等体检结果出来,我会让长贵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周磊连忙附和,语气温和又郑重:“堇峰,张医生的话记牢了,回去一定好好休息,別硬撑,知道不?”
    顾堇峰连忙应声:“知道了周干事,谢谢您,我一定好好休息,不拖后腿。”
    周磊笑著点头:“这就对了,这才是想当兵的样子。后续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隨时给我打电话,或者来卫生院找我都行。”
    顾堇峰对著张医生和李长贵再次道谢,语气郑重:“谢谢张医生,谢谢李叔,麻烦你们了。”
    离开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太阳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晒得人皮肤发烫,路边的庄稼被晒得打蔫,连风都带著热气。
    刚走到卫生院院內门口,就看到周磊正拿著体检登记本,在门口统筹收尾事宜,他一眼就看到了三人,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上前,语气关切又自然:“堇峰,感觉彻底缓过来了吧?刚才你低血糖,我一直惦记著,现在走路没问题了吧?”
    顾堇峰笑著点头,语气恭敬:“谢谢周干事关心,我彻底缓过来了,走路一点事都没有,不碍事。多亏了您刚才帮忙,不然我爸和李叔都要急坏了。”
    周磊鬆了口气,语气温和又真切地叮嘱:“缓过来就好,这就放心了。回去一定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多补营养,把身体养扎实。体检结果出来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长贵叔,你们不用急。”
    李长贵连忙接话:“辛苦你了周干事,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仅帮著照看堇峰,还一直费心统筹体检的事,麻烦你后续多上心,有消息就劳烦你跑一趟。”
    周磊摆了摆手,笑著说道:“长贵叔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堇峰是个好苗子,我肯定多上心。你们慢走,路上注意安全,天热別中暑,堇峰要是再有点不舒服,隨时给我打电话。”
    三人笑著和周磊挥手道別:“好,谢谢周干事,你也注意防暑,忙完也早点休息!”
    李长贵推著自行车,陪著顾建军和顾堇峰一起往回走,一路上,他不停安慰顾堇峰:“別太担心,你这身子骨底子好,肯定能顺利通过体检。”顾建军也在一旁附和,语气里满是欣慰。
    顾堇峰走在中间,眼神依旧坚定,虽然刚才经歷了一场小插曲,却丝毫没有动摇他想要当兵的决心。
    他偶尔低头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军功章,冰凉的金属触感给了他无穷的力量,更坚定了他当兵的决心。
    顾建军走在顾堇峰的左边,时不时地扶他一下,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欣慰——他看到了儿子的坚持,看到了儿子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那是当年的自己,也是他一直期盼的模样。
    三人的身影被太阳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踩在滚烫的黄土路上,一步步朝著顾家村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被远处的庄稼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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