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自作多情
    酒吧里,一眾客人正眼巴巴地望著台上的陈最。
    许多人都是慕名而来,大老远从別的地方过来,甚至从外地来的都有。
    別的不说,光看陈最这外形。
    嚯!帅气!
    传言没骗人啊!
    倒不是没人拍过陈最的照片,但是酒吧里光线不好,这个年代的手机拍照素质又一般,根本看不真切。
    这当面一瞧,传言非虚,许多客人就已经对陈最接下来的表现生出了几分期待。
    台上,吉他弦最后一丝余韵在指间消散,陈最抬眼,朝舞台侧边阴影里候著的几人点了点头。
    阿伟咧嘴一笑,抱著贝斯几步跨上鼓台,鼓手老猫、键盘小吴也各自就位。
    灯光师適时地將几束追光打过去,照亮了他们手中那份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曲谱。
    那是陈最昨天提前发过去的。
    时间此时正好指向八点整。
    陈最稍微倾身靠近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渐渐安静下来的人潮,脸上是经过多次登台后自然沉淀下来的鬆弛微笑:“各位,晚上好。”声音透过音响扩散开,带著温和的磁性质感,“今天为大家带来一首新歌,《走马》。”
    “喔!!!”
    “新歌!终於等到了!”
    “牛逼啊兄弟!”
    “不白来!这趟不白来!哈哈!”
    短暂的安静被骤然爆发的欢呼声衝破,整个“蓝调”的空气仿佛都跟著热浪震盪了一下。
    然而,当陈最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按,拨出第一个带著点疏离感的分解和弦时,所有喧囂又如同被无形的手迅速抚平,只剩下屏息凝神的期待。
    “窗外雨都停了~屋里灯还黑著~”
    陈最的声音响了起来,很普通的声线,但每一个吐字都清晰而稳定,气息控制得极好,带著一种敘述般的平静。
    吉他的旋律乾净又带著点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像深夜独自走过的空旷街道。
    鼓点沉稳地进入,贝斯低吟著铺开底色,键盘点缀著淡淡的忧伤氛围。
    阿伟几人配合得格外默契。
    “过了很久终於我愿抬头看~”
    “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
    “任由我独自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
    歌词像细密的针,隨著旋律一点点刺入听者的耳朵。
    那是一种清醒后的放手,一种隔著距离的审视,一种承认“你走得好慢”,却不再追逐的释然。
    不是声嘶力竭的控诉,更像是一场冷静的告別。
    当歌曲进入高潮部分,陈最的声音微微扬起,带著穿透迷雾般的清晰。
    “过了很久终於我愿抬头看~”
    “你就在对岸等我勇敢~”
    “你还是我的我的~我的~”
    “你看————”
    这句重复的歌词如同一个註脚,瞬间击中了台下许多人的心绪。
    一个靠窗卡座里,穿著皮夹克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放空,不知想起了什么。
    另一桌依偎著的情侣,女孩悄悄握紧了男朋友的手。
    吧檯边独自小酌的女人,轻轻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著圈。
    连端著托盘穿梭的服务生,脚步都放轻缓了些。
    空气里瀰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共鸣,是遗憾,是释怀,也是某种迟来的清醒。
    阿伟的鼓点適时地加重,又迅速收住,像一声嘆息后的余震。
    角落里,杨密握著冰凉的酒瓶,酒液因为瓶身倾斜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台上的歌声,舞台的灯光,那个抱著吉他眼神平静望向虚空的陈最,和她脑海里下午放映厅的画面疯狂交织碰撞。
    下午时,他是才华横溢掌控全局的导演系新星,阐述观点时逻辑分明,沉稳得不像个学生。
    舞台上,他是这个酒吧绝对的核心,一首她从未听过新歌信手拈来,与乐队配合默契,享受著全场的注目与欢呼。
    “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
    这句歌词像锥子一样扎进她混乱的思绪。
    对岸?
    他在说谁?
    是我吗?
    因为我当初拒绝了他,所以他觉得是我在“对岸”,而他终於“抬头看”,发现我其实“走得好慢”?
    是在讽刺我当初拒绝得太快太轻易,还是————在说他自己醒悟得太迟?
    下午他站在台上,被院长田主任夸奖,被所有人仰望————那才是他该在的“岸”吧?
    而我呢?
    我现在算什么岸?
    一个曾经拒绝过他,而他也早已不在意的人?
    “任由我独自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
    这句更让她心头髮堵。
    假寐?
    他之前对我的那点心思是假寐?
    那现在他拍短片、写歌、在酒吧当焦点,就是他的现实?
    而我的拒绝,就是把他从“假寐”推向了“现实”?
    所以他该感谢我?
    一个荒谬又让她心臟抽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首歌————是不是就是写给我的?他故意选在今天首唱?在我刚看完他的短片,心情最复杂的时候,用这首歌来宣告他早就放下了,甚至————是在用一种高级的方式嘲讽我当初的傲慢?
    她甚至能脑补出他创作时的样子,坐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抱著吉他,沉默地写下这些字句,嘴角或许还带著一丝嘲弄?
    或者————是彻底的释然?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她感到一种被扒光的难堪。
    旋即,一股强烈的自嘲猛地涌上心头,烫得她脸颊发麻。
    杨密,你在想什么?
    你凭什么认为他这首歌是为自己写的?
    人家从头到尾,除了那一次笨拙的表白被你乾脆拒绝,之后连多看你一眼都没有!
    是你自己,还有珊珊她们,整天把他掛在嘴边贬低,好像他是什么挥之不去的污点!
    现在人家光芒万丈了,你又在这里自作多情地解读歌词?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她微张的唇间逸出,带著浓重的酒气,与挥之不去地苦涩。
    她仰头將瓶里所剩无几的冰啤酒狠狠灌了下去,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口那股莫名的燥热。
    视线被灯光晃得有些模糊,但台上那个身影却越发清晰刺眼。
    “散了后我醒了~醒了~醒了~”
    “醒了————”
    歌曲在最后几句带著点希冀却又戛然而止的尾音中结束。
    短暂的安静后,比开场更热烈的掌声与叫好声轰然炸响。
    “好!!!”
    “《走马》!这歌绝了!”
    “哥们再来一首!一人一首!”
    “就是!再来一首!”
    陈最在喧囂中放下吉他,对著台下笑著挥了挥手,又朝阿伟等乐队成员们点头致意,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畅快的神色。
    他跳下高脚凳,穿过掌声与注目,回到了李易他们三人身旁落了座。
    “牛逼啊老陈!”陈最刚坐下,李易的巴掌就重重拍在他背上,震得他往前一倾,“这新歌!这味儿!听著心里头空落落的,又有点痛快!词儿写得真狠!”
    他兴奋得唾沫星子横飞。
    张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发亮:“层次感很强,情绪递进很稳。特別是中间那段间奏,吉他和鼓的配合,氛围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赵磊用力点头,简单名了:“牛逼!”
    “谢谢各位老板夸奖。”陈最拿起桌上李易给他倒的冰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脸上是那种被朋友夸讚后自然流露的开心,但没半点得意忘形,“主要是阿伟他们给力,谱子吃得透。”
    “哎!”李易一拍大腿,像是刚想起来,“光咱几个乐呵算啥!该把功臣们都叫来啊!景恬!赵金鹏!王威!王芳师姐!还有李想!咱们这庆功宴必须得补上啊!正儿八经的那种!”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家聚一起热闹的场面。
    陈最失笑:“之前不是聚过一次了?”
    “那能一样吗?!”李易瞪大眼睛,嗓门拔高,“那会儿片子刚拍完,前途未下!现在是什么?是凯旋!是咱们《代码》在北电一炮而红!是院长都拍桌子叫好!申澳师兄都服气了!这规格能一样吗?”他掰著手指头,“必须得找个好点的馆子,好好庆祝庆祝!”
    张博也笑著附和:“李易说得对,这次意义不一样。片子反响这么好,是该正式聚一次。”
    赵磊赞同地点头:“嗯,没错!这回不让陈最你出钱,我们三个人平摊,为你庆祝!前两次可都是你买的单!”
    李易张博连忙举手表示赞同。
    陈最看著他们仨兴奋的样子,知道拦不住,笑著点头:“行行行,你们张罗,我听你们的。”
    他心里也高兴,一顿饭而已,没必要纠结。
    “嘿嘿,这就对了!”李易满意地又灌了口啤酒,话题立刻转到下午的盛况上,“你是没看见啊老陈,片子放完,整个放映厅都疯了!张院长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田主任拍你肩膀那会儿,我离得近,看得真真儿的,老头几眼睛里全是光!”
    “还有申澳师兄!”张博补充,语气带著感慨,“他站起来问问题的时候,我手心都出汗了,结果他最后说受益匪浅,那態度,说明他是真服气了!”
    “可不是嘛!”李易唾沫横飞地比划著名,“表演系那边,女生们看你的眼神,嘖嘖嘖————景被点名的时候,那小脸红的,跟熟透的苹果似的!还有杨密————”他话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什么,顿了一下,眼神瞟了陈最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压低声音带著点调侃,“你是没瞧见,她坐那儿,那表情————嘖嘖,精彩得很!”
    陈最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他並没看见杨密当时的样子,也不在意,那些已经是过去式了。
    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他听著李易他们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每个人的反应,热闹得像是在说书。
    酒吧里的气氛依旧热烈。
    陈最中间又上台唱了两首之前唱过的歌,一首是带著点布鲁斯味道的《安和桥》,一首是轻快些的《南方姑娘》,都引发了全场跟唱,气氛被一次次推向高潮。
    等他第三次唱完回到座位,时间已经悄然滑向九点多。
    桌上的空啤酒瓶多了好几个,花生壳堆成了小山。
    李易三人脸上都有些泛红,话题也从下午的辉煌战绩转到了即將到来的寒假o
    “真快啊,再过几天就放假了。”张博感嘆著,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我妈电话里都催好几回了,问啥时候回。”
    “我打算先去我姨那儿待两天,她家新开了个火锅店,让我去试菜!”李易拍著胸脯,一脸嚮往。
    赵磊推了推眼镜:“我————我想在家附近找个影楼实习,拍点人像练手。”
    “挺好!都安排上了!”陈最笑著应和,刚拿起杯子想跟他们碰一下,一道带著点迟疑,又似乎努力想显得自然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陈最?”
    声音不大,但在他们这桌的热闹动静里,还是清晰地插了进来。
    陈最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杨密就站在他们桌旁,不到一臂的距离。
    酒吧迷离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她穿著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著,露出里面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
    脸颊因为酒精染著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眼神有些飘忽,努力想聚焦在陈最脸上,却总对不准,带著酒后的迷濛,与强撑著的镇定。
    袁珊珊三人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袁珊珊皱著眉,眼神在杨密和陈最之间来回打转,神色复杂。
    唐婉张再则是一脸紧张,似乎完全没料到杨密会真的走过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半秒。
    李易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张博与赵磊也放下手里的花生,有些错愕地看著突然出现的几个表演系师姐,特別是杨密这位北电明星学员,大名鼎鼎的“小郭襄”。
    刚才他还蛐蛐过人家,现在不免有些心虚。
    陈最看著杨密,眉头极其细微地往上挑了一下。
    “杨密师姐,有事吗?”他礼貌地问道。
    “我想跟你聊聊,方便吗?”杨密脸颊泛著微醺的红晕,直视著他。
    陈最见她这个状態,心头大概有了数,轻轻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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