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儘管放宽心,都是自家人的事,我指定尽心尽力给办好。”
    “今晚酒就先喝到这儿,我也不贪杯多喝了,留著精神明天一早去镇上办事。”
    “趁著我跟老同学发小交情还热乎,別等久了不走动,再上门求人反倒生分。”
    张宝財性子雷厉风行,做事乾脆利落,不愿拖拖拉拉耽误正事。
    心里一直觉得亏欠老江家,如今有机会出力帮忙,自然格外上心。
    只想赶紧把这事妥妥办成,也算还了人情,往后两家相处心里都敞亮。
    不用再因为孩子的过往,一直憋著愧疚,抬不起头相处。
    “爸,你这著急干啥,这么晚了还打算连夜回家?”
    “你可別忘了,咱出去回家,必经那一大片苞米地。”
    “黑灯瞎火走夜路,你就不怕半道被老梁寡妇给截住,那老娘们可老有劲了,你这老胳膊老腿他都能给你直接扛进去。”
    张大棍笑著打趣,故意提起老梁寡妇,想逗逗自家老爹。
    一听见老梁寡妇这五个字,张宝財瞬间酒醒大半,浑身一激灵,立马打了退堂鼓。
    白天被纠缠、梦里被嚇唬的阴影瞬间涌上心头,哪还敢走夜路过苞米地。
    那寡妇的难缠黏人,他是实打实领教过,半点不想再招惹。
    “別別別別说了,这大晚上的,整的怪瘮人的,这脑袋里都有画面了,今晚我就不走了,暂且在你家住一宿。”
    “等明天天亮太阳出来,大白天再动身赶路,稳妥又踏实。”
    “晚上你把那个门啥的插严实点啊。”
    张宝財二话不说,一屁股重新坐回炕沿,说啥也不肯半夜走夜路了。
    光是想想苞米地旁可能藏著的老梁寡妇,心里就直发怵,半点不敢冒险。
    一旁的江德才见状也跟著起身,脸上满是舒心的笑意,准备起身告辞回家。
    “那正好,今晚就安心在这儿住下,改天有空我再摆酒,请老哥你好好喝一顿。”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往回走了,你们也早点歇息,別熬太晚。”
    “大棍,夜里天凉,你把这炕给你爸烧热乎点,別夜里著凉受风。”
    江德才细心叮嘱了一句,待人温和周到,处处透著长辈的体贴。
    心里头如今满是期盼,就等著张宝財把镇上工作的事办成,往后儿子就能有安稳出路。
    在村里能进镇上机械厂当工人,那可是天大的体面差事,十里八乡都难找。
    真要是办成了,不光江国强有了营生,老江家在村里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再也不用因为儿子没活干、日子窝囊,被旁人背地里指指点点。
    “行,我送送你。”张宝財刚想起身下地送客,就被江德才一把推回炕上。
    “都自家人,犯不著这么客套往外送,外头天黑路滑,你好好在炕上坐著歇著就行。”
    “我自己熟门熟路能走,不用麻烦相送,別讲究那些虚礼数。”
    说完这话,江德才转身掀开门帘,迈步朝著屋外走去,身影慢慢融进夜色里。
    张大棍见状,连忙跟在身后,执意要把老丈人送出院子,送到村口大道上。
    夜里乡间小路凹凸不平,天黑无灯,他实在不放心老人家独自走夜路。
    一路把江德才安稳送到村口,目送老人家走远,张大棍才转身折返回家。
    进屋关上屋门,回到里屋看著炕上坐著的张宝財,父子俩静静嘮起了心里话。
    “大棍,刚才我跟你老丈人嘮的话,你都听得明明白白的。”
    “往后不管你最终选择跟江雪復婚过日子,还是跟楚红搭伴。”
    “就算是跟那外国姑娘索啥玩亚啊,有啥牵扯,我都不管你的感情私事。”
    “唯独一点,这几个孩子你必须尽心尽力管到底,扛起当爹的责任。”
    “感情归宿是你的自由,没人能强求干涉,全凭你自己心意做主。”
    “我当爹的,能帮衬你一把就尽力帮,帮不上的,我也没半点法子。”
    张宝財语重心长地叮嘱,把底线和规矩说得明明白白。
    “爸,我都心里有数了。”
    “往后的路我自己好好走,肯定活出个人样来,不再让你们老两口跟著操心受累。”
    张大棍神色认真,语气坚定,褪去了往日的浮躁荒唐,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经歷了下跪受训、祖孙相见、两家碰面,他彻底幡然醒悟,懂得了责任二字的分量。
    今天把父亲留下来留宿,算是做对了一桩事。
    不光圆了两家老人碰面的心愿,也给自家过往犯下的荒唐孽事,找到了弥补的方向。
    他不再纠结该跟谁过日子、跟谁復婚,眼下首要的就是扛起父亲、丈夫、父亲的三重责任。
    往后踏踏实实上山打猎挣钱,好好孝敬老人,用心抚养几个孩子长大成人。
    踏踏实实过日子,改掉一身坏毛病,活出个顶天立地的模样。
    父子俩又嘮了几句家常,隨后打了热水,简单洗了洗脚、擦了擦身子。
    俩人躺在温热的土炕上,没多久就渐渐进入了梦乡,屋里恢復了安静。
    而此刻夜深人静,村里大半人家都已熄灯安歇,唯独老梁寡妇毫无睡意。
    趁著天上月色明亮,月光洒满乡间小路,她躡手躡脚一路摸到张大棍家院墙根下。
    悄悄趴在窗户边上,屏住呼吸,侧著耳朵偷听屋里动静,眼神里满是贪恋。
    老梁寡妇搓著粗糙的大手,嘴唇不停舔著,嘴角都快流下哈喇子。
    眼神直勾勾盯著屋里,满心惦记著张家爷俩,心里头那点念想压都压不住。
    她向来不怕爷们多,就怕不够用吶!
    骨子里缺的就是老爷们儿,像张大棍这种硬朗壮实的汉子,她打心底里稀罕。
    可偏偏人家压根不待见她,唉……今天还挨了两个大嘴巴子,脸都丟光了。
    就算心里再怎么眼馋惦记,也不敢硬衝进去纠缠,只能远远在外头扒著窗户干瞅。
    想凑上去拉近关係,又怕再挨揍受委屈,只能憋著心思,原地眼馋干著急。
    她恨不得直接撞开窗户闯进屋,把张大棍和张宝財爷俩全都搂进被窝里。
    心里暗自琢磨,这爷俩个个身子骨硬朗有劲,隨便哪个都行啊。
    最后啊……实在没啥可瞅可听的,砸了砸嘴巴,满脸不甘,转身慢悠悠朝著自家住处走去。
    等老梁寡妇推门进屋,刚点亮桌上的煤油灯,抬头一眼直接嚇了一个拘灵。
    “哎呦我的妈呀,老朱啊,你干鸡毛啊你!”
    “你鸟么悄的跑我家屋里头来了?就不怕你媳妇知道,把你蛋子给你挤出来!”
    老梁寡妇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手捂著胸口,惊魂未定地嚷嚷起来。
    煤油灯昏黄的光影下,老朱会计正蔫蔫儿地坐在炕头上。
    眯缝著一双小眼,模样蔫不拉几,跟过冬缩著身子的老黄皮子似的,没半点精气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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