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梁寡妇居然也不著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吹起了响亮又下流的流氓哨,那哨音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去老远。
    她也没有真的追过去,因为去八里堡子不是这个方向,她也就是存心逗弄逗弄这老傢伙。
    看著张宝財那狼狈逃窜的背影,老梁寡妇乐得前仰后合,扯著嗓子在后头喊著。
    “老张头,你看你急啥呀?火烧屁股了似的,我又不能真把你给吃了,我还能嚼了你啊!”
    “我给你说啊,我吃素,真吃素,你看就这段时间,我都瘦成啥样了,衣服都肥了!”
    老梁寡妇还咧嘴笑著,故意拧了拧她那水桶腰,装出一副瘦弱可怜的样子来。
    张宝財一听这话,跑出去老远觉得安全了,这胆子也就壮了,脖子一歪,回头撇著嘴就懟了回去。
    “嗯吶,你是吃素,一顿三个植物人是不?你可拉倒吧你,少在这儿跟我装!”
    “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啊?你骗得了別人你还骗得了我?你瞅你那两双眼睛,跟吸铁石似的,一见了老爷们歘歘放光!”
    “你可轻点整吧,你自个儿照照镜子去,那走道啊,腿一劈,狗都能来回钻了,你跟个癩蛤蟆似的趴那儿,像啥样子!”
    张宝財越说越来劲,把这些年的老词儿全给用上了,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快。
    可是刚说完这两句痛快话,一抬头,就瞅见那老梁寡妇脸上的笑容没了!
    居然擼胳膊挽袖子地朝著他这边过来了!
    张宝財被嚇得嗷地一嗓子,那声音都岔劈了,转过身去,一溜烟就窜出去了老远,速度比年轻小伙都快。
    眼瞅著张宝財跑得越来越远,一溜黄烟就没了影,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这老梁寡妇才停下脚步。
    气得呀,在那里直翻白眼,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胸脯子一起一伏的。
    “你个老幣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说的那叫人话吗!错过这个村啊,以后可就没这个店了!”
    老梁寡妇朝著张宝財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不屑和恼怒。
    “也就是老娘我吧,心眼好,可怜你,这回碰上我了,你说谁还好心跟你一个糟老头子扯这王八犊子啊!给脸不要脸!”
    老梁寡妇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完之后一扭屁股,一甩头,就转身朝著八里堡子的方向走去。
    心里头还在合计,不跟那老东西一般见识,还是赶紧去找我的小姐妹才是正事儿。
    等到老梁寡妇风风火火地赶到八里堡子,轻车熟路地就直接奔著她那小姐妹马丽娟的家走去。
    一把推开那扇破木头门,人还没进屋呢,就闻到一股子发霉潮湿的怪味儿扑面而来。
    一进屋就看到这屋里头乌烟瘴气的,光线昏暗,大白天的也得点灯,不然看不清。
    炕头上蜷缩著一个乾乾巴巴,埋埋汰汰,连屎带尿都收拾不利索的老爷们!
    看上去能有七十来斤,放屁都得砸脚后跟。
    坐在炕上病病殃殃的,佝僂著个腰,头髮没几根了,稀稀拉拉的,嘴唇都发白,起了一层干皮。
    那傢伙一站起来都直哆嗦,两条腿跟麻杆似的!
    这就是她那个小姐妹马丽娟的丈夫,人送外號叫“二白话”。
    你看这小子瘦瘦弱弱,从小就有病根子,可偏偏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好嘴。
    那平时连喘气都费劲,一说话呀,嘴丫子都直冒白沫子,嘎嘎能白话!
    有用的事儿,他一点不会,没用的他比谁都能巴巴。
    那个村里都有这么个人儿!
    一看见老梁寡妇推门进来,那二白话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顿时亮了,跟点了俩灯泡似的。
    他哆哆嗦嗦地扶著墙就站起来了,那两条腿颤颤巍巍的,隨时都可能散架的样子。
    “哎呀妈呀,这不是老梁大姐吗?啥风把您给吹来了!这可真是稀客呀!快进来快进来!”
    二白话舔著乾巴巴的嘴唇,一脸諂媚地笑呵呵问道!
    那眼珠子呀,都快贴到老梁寡妇那丰满壮硕的身上去了,上下直划拉。
    “我没事儿能来你这破地方干啥?来找你呀?瞅瞅你自个儿那半死不拉活的样子,吃死耗子药没死透似的!”
    老梁寡妇一脸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风,那张嘴比刀子还厉害,根本没把二白话当个人来看待。
    “你说你一天天窝窝囊囊的,咋不嘎巴一下没了得了呢?也省得我那姐们天天跟著你受活罪,守活寡!”
    “你就应该替那好人噶了,你挡灾,你温大灾啊。”
    老梁寡妇说那话呀,也特別的黑,特別的损!
    啥难听说啥,一句句都往人心窝子上戳。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那小姐妹马丽娟,也从来就没在乎过他这个窝囊废丈夫。
    谁让这小子没本事呢,天天就知道在家赖赖唧唧,啥活也不干!
    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把的选手,纯粹是个造粪机器。
    “嘿嘿,大妹子你还是这么爽快,说话还是这么有劲呢,你这大早上的是嚼了炮仗来的?还是吃了枪药了?”
    “这傢伙哐哐的,两句话差点没给我周个大跟头,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小点声,我这体格扛不住。”
    二白话倒也皮实,也是毫不在意,嬉皮笑脸地拍了拍身上的土!
    都被损了多少年了,脸皮都磨出茧子,早就习惯了。
    “行了行了,掰磨嘰了嗷,我妹子呢?我大老远跑来找她,找她有点正经事儿要说!”
    老梁寡妇也不搭理他那死出,转悠了一圈,这屋子呢,拢共就这么屁股大个地方!
    一眼就望到头了,也没瞅见小姐妹的半个人影,就隨口问了一声。
    “啊,找她呀,大早上的,刚才听见外头有吆喝卖豆腐的,出去捡豆腐去了,这齣去得有十多分钟了吧,还没回来呢,估摸著也快了吧,你坐著等会儿。”
    二白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朝著那糊著报纸的窗外头看了一眼,眼珠子忽然转了转,闪过一丝贼光。
    然后趁著老梁寡妇背过身去,不注意的当口,他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子邪劲,猛地一下子就扑了过去。
    一把就把老梁寡妇那粗壮的腰身给死死抱住了。
    他那两只乾巴巴的手爪子,跟那老鹰爪子似的,就朝著老梁寡妇那大扎袭去!
    这小子是真识货啊。
    老梁寡妇那是什么人,能吃他这一套?
    就这小子瘦得跟纸片人似的,浑身上下加一块没有几两肉,敢跟她动手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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