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寡妇听她这么一说,想了想也是,她这个小姐妹眼光高著呢,心气儿傲著呢。
    虽然说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也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好时候,那媚眼一拋,啥样的好老爷们找不著啊?
    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走街串巷卖豆腐的小贩呢?难道真是自己眼神花了?
    可是老梁寡妇还没等开口说话呢,就听从身后那苞米垛的方向,传来了一个男人瓮声瓮气的呼喊声。
    “老马妹子!你著急忙慌地跑啥啊,这大豆腐你还要不要了!”
    这一嗓子,把马丽娟登时臊了个大红脸,老梁寡妇则是一脸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老梁寡妇一回头,就瞅见那大树底下不知啥时候多出来一个人。
    一个戴著破草帽的卖豆腐的豆腐倌,不知道从哪个耗子洞钻出来的。
    手里拎著两块白生生颤巍巍的大豆腐,还在那块笑呵呵地喊著,跟没事人似的。
    那傢伙裤子腰带都在外边耷拉著呢,裤门襟的扣子都系串了位,露出一截红裤衩的边来。
    这光景,那明眼人都不用寻思,打眼一瞅就知道咋回事了,这不变戏法大变活人了吗!
    老梁寡妇噗嗤一声就乐了,拍著大腿嚷嚷道:“哎呀妈呀,丽娟啊,你这本事可不小啊!”
    “她这小姐妹会变魔术啊?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艺呢!啥时候学的这一手绝活啊?”
    老梁寡妇那嘴撇得跟八万似的,大嗓门嗷嗷的,指著那一脸憨笑的豆腐倌高声喊道。
    “这不大变活人吗这不!刚才那卖豆腐的让你给变没了,我给你一嗓子,这咋突然间又冒出来了!”
    “你瞅瞅,腰带都没系利索呢,丽娟啊丽娟,你这魔术变得可太有水平了,那活人变豆腐,豆腐变活人,厉害呀!”
    老梁寡妇说完,笑得前仰后合,那眼泪都笑出来了,一个劲拿手直抹眼角,嗓子眼咕咕响。
    至於那马丽娟,就別提有多窘迫了,那张脸臊得跟猴屁股似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狠狠地剜了老梁寡妇一眼,那眼珠子都快飞出刀子了,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然后硬著头皮,扭扭搭搭地回头走到那豆腐倌跟前,一把就把那两块大豆腐给夺了过去。
    那豆腐倌也是色胆包天,趁著她伸手接豆腐的当口,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她那白嫩的手上趁机狠狠捏了两把。
    一边捏还一边压低了嗓子,挤眉弄眼地说了一声:“晚上我还来啊,你给我留门,咱老地方见!”
    “来你奶奶个哨子!赶紧滚犊子得了,再磨嘰我把你这豆腐摊子给你掀了信不信!”
    马丽娟脸红脖子粗地骂了一句,往后退了一步,那声音却没敢放太大,怕再招来人。
    “不是说好了吗?两块破大豆腐就让你凿吧两下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上癮了是不?赶紧滚蛋!”
    马丽娟骂完,抱著豆腐扭过头,头也不回地就又小跑著回到了老梁寡妇的跟前。
    老梁寡妇在一边都看在眼里,笑得更欢了,伸手一把拽住马丽娟的胳膊,把她往道边拉了拉。
    清了清嗓子,也不再逗她了,而是正儿八经地,把今天专门跑来找她的目的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就是勾引她们村的一个会计,然后给拉下水,这样老朱会计就有机会上位了。
    那马丽娟一开始还红著脸在那拍打身上的草沫子,一听这话,那脸可就撂下来了。
    把豆腐往手里一顛,撇了撇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那嘴都快撇到后脑勺上去了。
    “我说老梁大姐呀,你说你大老远跑来,我还以为啥正经事儿呢,就这?就这事儿?”
    “这种事你咋就能找到我的头上呢?啊?你这也太瞧得起我了,磕磣我呢是不!”
    “你说人家那老头子,有家有业有老伴的,我去干那缺德带冒烟的事儿,勾引人家,那是那么回事吗!”
    “回头这事儿要是让人家知道了,传出去了,我这脸往哪儿搁?我还咋在这八里堡子做人啊?”
    马丽娟一边说一边比划,唾沫星子横飞,那是越说越来气,越说越委屈。
    “那村里的人见了我,还不得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啊?那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马丽娟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脸上写满了一百个不乐意,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
    老梁寡妇一听这话茬,心里头咯噔一下子,哎呦喂,白磨了这半天的嘴皮子,这不白来了吗?!
    原来老马妹子已经从良了……
    她那原本眉飞色舞的脸上,顿时就没了笑模样,蔫了下来,寻思著怎么再好好劝劝。
    然而她们俩正拉扯著往前走,这一走一过,刚到前头两家院墙夹著的过道上,迎面就碰上了两个膀大腰圆的村妇。
    那两个村妇一个端著洗衣盆,一个挎著土篮子,正靠著墙根在那嚼舌根子说閒话呢。
    一看见马丽娟和老梁寡妇走过来,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妇女立刻就来了精神,把盆往地上一顿。
    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马丽娟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起来,那嗓门比老梁寡妇还亮堂几分。
    “马丽娟!你个臭不要脸的破鞋头子!我早就瞅你不是啥好货!刚才你是不是跟那卖豆腐的搞到苞米垛底下去了?!”
    “你说你搞就搞,你倒是找个乾净地方啊!我跟你说,你以后搞这些破烂事儿,离我家那苞米垛远点!”
    “整得那地头上全都是骚哄的味儿,你让我家老爷们咋去干活?恶不噁心!”
    这村妇一顿连珠炮似的臭骂,把马丽娟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能当场变个苍蝇飞走。
    那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手指头捏著豆腐直发抖,嘴唇哆嗦著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旁边另一个妇女也跟著帮腔,嘴里头不乾不净地嘟囔著,白眼仁翻得都快飞上天了。
    “你骂谁呢?啊?该你骂的?就你那张破嘴,你再给我骂一句试试?!”
    老梁寡妇可不惯这毛病,她把袖子一擼,俩胳膊一抱,那大身板子直接横了过去。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躥到你家院子里去,把你家那个窝囊老爷们裤子给扒了?!”
    “到时候看谁丟人现眼!我老梁寡妇说到做到,你要不要试试我这脾气?!”
    老梁寡妇那股子不要命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虎气一上来,俩眼珠子瞪得跟牛似的。
    那两个村妇被她这气势给嚇得呀,浑身一激灵,连忙把嘴闭上了,大气儿都不敢再出一声。
    托著盆挎著篮子,脚底抹油,灰溜溜地缩著脖子贴著墙根就跑了,头都不敢回一下。
    而马丽娟站在旁边,把这一幕全都瞧在了眼里,那眼睛里头啊,当时就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
    她再一寻思,老梁寡妇这种为了老爷们不管不顾的劲头!
    这破鞋头子能当到这种无人能挡的境界,那也是一种能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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