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的前野氏分为两支,虽然都以前野为苗字但並非出自一脉。
    前野宗康、前野长康父子是良岑流,他们这一支以良岑朝臣自居,既不是源平也不是藤原。
    另外一支则是加贺国守护富樫氏的分支,祖上是藤原氏,松仓城的前野时氏、前野时之便是这一脉,也被称为“坪內氏”。
    两家通过联姻、过继等方式形成了“前野氏族”,前野宗康是为“一门惣领”。
    前野宗康、前野时氏是亲兄弟,两人的母亲是宫后村安井重继的姑母。因此山內一丰的叔父前野时之跟安井重继算是表兄弟,同蜂须贺正胜、浅野长胜也有亲戚关係。
    在前野村住了两日,山內一丰总算从前野宗康的口中將几家的关係理顺。
    这样一来,他对於接下来的计划就更有信心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很快便到了永禄2年4月21日。
    岩仓街道外的前野天满宫人头攒动,前来参加花见会赏花的民眾与武士络绎不绝。
    前野家在丹羽郡、叶栗郡等尾张北部地区確实很有影响力,在前野宗康的盛情邀请下,听说连犬山城的织田信清也派遣家臣前来。
    与此同时,山內一丰也等来了蜂须贺正胜。
    “伊右卫门,人齐了,什么时候动手!”蜂须贺正胜人狠话不多,刚一碰面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看著蜂须贺正胜身后握著长柄野太刀的七八个大汉,山內一丰默默掏出一张简易地图平铺在地上。
    这张地图上標註了山尻村的內部道路及房屋布局,虽然画得很简略,但关键信息一览无余。
    见山內一丰准备的如此充分,蜂须贺正胜不以为然地说道:“一个乙名而已,家中不过四五口人,用得著如此谨慎么?”
    “就是!”
    “衝进去若有不从,乱刀砍死便是,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失手不成?”
    跟著蜂须贺正胜一起前来的宫后村若眾跟著叫囂起来。
    山內一丰风轻云淡地说道:“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小六应该比我懂吧?”
    狮子是个什么东西蜂须贺正胜不清楚,但后面一句他確实是听进去了。
    “伊右卫门考虑周到,是我草率了。”
    说著蜂须贺正胜转过头对著眾人说道:“大家等会儿都听伊右卫门指挥,別擅自行动。”
    “是!”
    蜂须贺正胜显然在这群人里面很有威望。
    山內一丰点头表示感谢,接著指向地图说:“山尻村只有一条大路穿村而过,忠兵卫家就在村子正中央。”
    “我去过那里,屋子外围虽有围挡,但后院的院墙低矮可以翻越。”
    “留几个人看住外面,两个人守住大门,其余的人隨我一同进屋。”
    “好!”蜂须贺正胜点头称是。
    山內一丰扭头对堀尾吉晴说道:“吉助,你联繫的传马就位了么?”
    堀尾吉晴点头,“我已经让父亲从生驹屋敷雇了4匹传马外加8个役夫,应该很快就到村口。”
    昨天夜里忠兵卫就跟山內一丰说年贡已经收齐,各村农民上缴的粮食以及陶器、蔬菜、果物均已卖到清州城换成了钱。
    目前各地施行的仍然是“贯高制”,缴纳年贡全是以铜钱结算。
    假设稻木庄缴纳的全是铜钱,那就是10万枚铜钱,重量接近半吨。这么多钱要运回松仓城总不能靠人背,因此山內一丰让堀尾吉晴联繫了从事运输业的生驹家。
    “现在村里人基本上都去了天满宫,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手!”
    “出发!”
    一行12人悄悄进村,沿途虽然撞见了一些妇孺,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今天会有前野家的代官前来收取年贡,因此也没人起疑。
    忠兵卫父子在家里等了半天,脸色稍显急切。
    附近有头有脸的人都受邀前往天满宫,就他们父子没有出席,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信號。
    “松仓城的代官怎么还不来,听说前野村还请了清洲城的猿乐师来,我还等著完事儿后去天满宫见识见识呢。”
    “急什么?”忠兵卫没好气地瞪了这个不务正业的儿子一眼,“猿乐什么时候不能看!”
    “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禰兵卫撇了撇嘴,“难不成还能有盗匪袭击村子不成?”
    说到这里禰兵卫自己都笑了。他就是这十里八村最大的盗匪头子,从来只有他抢別人的份,什么时候被別人抢过。
    “等会儿代官走了记得把钱藏好,地窖的位置不能暴露,动作麻利点。”
    “知道了!”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敲门声。
    忠兵卫和禰兵卫推门而出,正好看见带著几个人站在门口的山內一丰。
    “呀,山內大人来了,快请快请。”財神爷上门,忠兵卫父子显得十分热情。
    山內一丰大马金刀地往屋內一坐,直截了当地问道:“钱呢?”
    忠兵卫躬著身子指了指墙角,“考虑到100贯钱实在太多不易携带,我自作主张在清州城把一部分钱换成了甲州金。”
    禰兵卫说著便搬来两个小木箱子,当著山內一丰的面打开。
    黄橙橙的金子瞬间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目光,山內一丰也露出诧异的表情。
    只见两个箱子內零零碎碎的估摸有几十枚形制不一的金块,山內一丰当即上前查看。
    山內一丰仔细数了一下,一共56枚金幣。其中有价值4贯钱的“甲州一两金”,形状类似围棋,日本战国时代的金银一两约等於16克。
    也有更小一些的“一分金”,一枚“甲州一两金”等於四枚“一分金”。
    “山內大人,这里一共有16枚甲州一两金,总价64贯。”
    “另有40枚甲州一分金,总价值40贯。”
    “两箱甲州金共计104贯,悉数在此,若无问题还请在此年贡帐上签字画押。”忠兵卫隨即掏出一张详细记录了四个村子所缴年贡的文书。
    山內一丰突然笑了,“忠兵卫考虑得如此周全,还特地將铜钱置换成黄金,这让吾该如何感激你才好呢?”
    “誒!”忠兵卫惊疑一声,“山內大人怎么能这样说呢,您能让小人出面帮忙办事,那是我忠兵卫的荣幸。”
    “真要说感激的话,也该是我感激您才是啊。”忠兵卫满脸堆笑地说道。
    得,他还得跟我说声谢谢,山內一丰瞬间绷不住了。
    有一说一,要不是忠兵卫的儿子袭击过自己还杀了五藤夫人,山內一丰还真有些捨不得这种人才了。
    “只是忠兵卫收了104贯的年贡,怎么这上面只记了100贯呢?”山內一丰手里握著笔迟迟没有签字。
    忠兵卫尚未开口,一旁的禰兵卫忍不住了,“收多了是我父亲的本事,山內大人只管拿走这100贯就行。”
    “对了,別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该分给我们的一贯钱也不能少。”
    这对父子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鸟,这一手两头通吃玩得很溜,看来这些年应该攒了不少钱吧,山內一丰心中已有计较。
    “好说好说!”山內一丰立刻將名字签上。
    而等禰兵卫將手伸进木箱的时候,山內一丰在对方不解的眼神里將禰兵卫的手按住了。
    “怎么?山內大人难道想反悔?”禰兵卫面色一沉。
    忠兵卫赶忙打起圆场,“山內大人別生气,我这儿子脾气一向火爆。”
    “不过山內大人此前確实答应过要將乙名们和村內有德人缴纳的如数奉还,难道这有什么问题么?”
    蜂须贺正胜与堀尾吉晴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山內一丰则咧嘴一笑,“没有问题,一切合情合理,这箱甲州一两金確实应该留下。”
    將价值64贯的大箱子推出去后,山內一丰的手拍在木箱上蹦蹦作响。
    紧接著山內一丰话音一转,脸色逐渐阴沉起来:“只不过稻木庄年贡的帐是算完了,可我们之间的帐是不是该理一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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