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境的气息他碰过了。
    城外那只趴著的就是侯境。
    感觉像撞了一堵墙。
    这个——像撞了一座山。
    山还在移动。从三百公里外的裂谷方向过来。
    速度不算快。
    但每一步落下来,冻土都在共振。
    城外。那只侯境的朱鳞兽站起来了。
    鳞甲上的火焰重新点燃。
    不是攻击状態。是紧张。
    一百二十只族群成员全部抬头朝北看。
    没有一只动。连呼吸都齐了。
    前世军训的时候教官来了是这个反应。
    所有人自动立正。不敢喘大气。
    赤豆的信號又来了。
    “大的。很大。”
    “多大?”
    赤豆沉默了两秒。
    传来一个画面感——模糊的,但尺寸概念很清晰。
    比城门宽的那只侯境朱鳞兽。再大十倍。
    王峰的腿没软。
    但他的钱包在精神层面抽搐了一下。
    “周老到了吗?”
    他扭头问苏清歌。
    “陈前辈说到城门口了。”
    “走。”
    城门口。周老站在那里。
    灰袍。白髮。
    手里还是那根不知道从哪捡的木棍。
    旁边站著赵铁柱和光头。
    两个人的脸色像前世在公司走廊里撞见总裁巡视。
    站不是坐不是,手不知道往哪放。
    “师傅。”
    周老没看他。眼睛望著北方。
    他的表情——王峰第一次看到周老露出这种神情。
    不是紧张。
    是一种久违的、像前世老猎人嗅到了大猎物气味时候的兴奋。
    圣境的老人在兴奋。
    “师傅,北边来了一个大的——”
    “老夫知道。”
    周老的木棍在地上点了一下。
    “皇境。”
    皇境。
    侯境上面是皇境。皇境上面是圣境。
    他师傅是圣境。排第三。来的这个差一个大境界。
    “打得过吗?”
    周老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前世老师听学生问“一加一等於几”的时候差不多。
    “你觉得呢。”
    “问问而已。”
    周老往城门外走了两步。停了。回头。
    “把你那只崽子拿出来。老夫要看它的血脉。”
    赤豆落在地上。软爪子踩了两下冻土。
    暗红色竖瞳先看王峰,再看苏清歌,最后看周老。
    停住了。
    信號传来。
    “妈,这个老的,好强。”
    词汇量进步了。
    出生三个小时就能说完整句子。
    学习速度比前世ai还快。
    周老蹲下来。手指亮了一下。
    一道极微弱的圣境灵气探入赤豆体內。
    赤豆的鳞甲全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每一片缝隙里透出来。
    “上古朱鳞兽的血脉纯度分九等。一等最低。九等最高。”
    周老站起来。“它是七等。”
    “什么概念?”
    “七等血脉的朱鳞兽,成年后修为下限——皇境。上限取决於机缘。”
    皇境起步。
    王峰低头看赤豆。
    赤豆正在啃自己的尾巴。啃不动。
    他养了一只皇境起步的崽。
    前世有个梗叫“你永远不知道你养的猫以后会不会成精”。
    他这只——確定会。
    “外面那只侯境的呢?”
    “四等。”
    “来的那个呢?”
    周老朝北方看了一眼。
    “至少六等。皇境中期。”
    六等皇境中期。赤豆七等。
    崽子的等级比来抢崽子的还高。
    “师傅,它来找赤豆——”
    “两个可能。一,臣服。二,灭口。
    杀掉比它血脉高的幼崽,它就是族群新核心。”
    灭口。
    王峰看了一眼地上的赤豆。
    赤豆在啃冻土上的碎冰。
    啃不动。软爪子拍了两下。放弃了。
    “师傅。”
    “嗯。”
    “我不让它死。”
    周老看著他。没说话。转身朝城门外走了。
    圣境的老人每走一步,空气里的灵气密度就变一次。
    城外一百二十只朱鳞兽同时低头。
    那只侯境的——膝盖弯了。直接趴了。
    圣境的气息碾压侯境。
    像前世大老板走进办公室,所有人自动把摸鱼的手机塞进抽屉。
    周老走过一百二十只朱鳞兽中间。
    没看它们一眼。朝北方走了。
    王峰站在城门口。
    赤豆在地上滚了一圈。
    竖起脑袋朝周老走的方向看了一下。
    “老的那个……替妈打架?”
    “对。替妈打架。”
    赵铁柱在旁边听到了。
    旱菸杆从嘴里掉了。
    光头低声问赵铁柱:“它叫他妈?”
    “別问了。问多了脑子疼。”
    地面的震动在加剧。北方。几十公里外。
    王峰的灵觉能模糊地感知到两股气息在接近。
    一股深稳如海底。另一股——烫。重。
    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十分钟后。北方天际亮了。
    不是红光。是白光。
    纯粹的、灼目的白光从几十公里外的某个点炸开。
    把整个夜空照了一瞬。
    衝击波隔了半分钟才到。
    城墙上的灵气护盾震了一下。
    城外一百二十只朱鳞兽全部把头埋进前肢里。
    “圣境出手了。”王峰说。
    这就是圣境。
    周老在北境的时候从来没出过手。
    他看到的周老永远是拄著根破木棍、穿著灰袍的遛弯大爷。
    现在出手了。
    白光消散之后,北方的暗红色光芒——弱了。被压制了。
    赤豆在他怀里传来信號。
    “大的……怕了。”
    皇境怕了。被圣境打怕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地面的震动停了。
    那股皇境的气息在远离。朝北。
    朝裂谷方向退了。
    周老的气息还在。稳定。没有波动。
    像刚才的出手跟出门散步一样。
    半小时后。周老回来了。
    灰袍没破。木棍没折。头髮没乱。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鳞片。暗红色。巴掌大。边缘泛著灼白色的光。
    “皇境朱鳞兽走的时候掉了一块。老夫给你捡了。”扔过来。
    烫。罡气护甲隔著才勉强拿住。
    “磨碎了兑水给崽子喝。皇境同族的鳞片对幼崽有催化作用。省核心。”
    省核心。
    王峰捧著那块鳞片。
    像前世捡到了大额购物券。
    “能用多久?”
    “磨碎了每天餵一点。大概够半个月。”
    半个月。赤豆每天两颗將境三阶核心。
    四千一颗。半个月省十六万八。
    他捧鳞片的手更紧了。
    “那只皇境的以后还会来吗?”
    “会。”
    周老坐到城门口的石墩上。
    “它退了不是因为打不过老夫。
    是没必要跟圣境硬拼。
    它会等。等你师傅不在的时候。”
    “所以——”
    “所以你需要变强。或者让崽子变强。”
    周老看了一眼赤豆。
    “七等血脉的朱鳞兽。成长期一年。
    一年到王境。三年到侯境。
    机缘够好——五年触摸皇境。”
    五年的伙食费——他不敢算了。
    “还有。你那一百二十只不能一直堵在城门口。
    苏清风的人以为是兽潮没清乾净。
    让它们散到裂谷外围自己觅食。
    那边异兽多。”
    放养。
    前世养鸡场分圈养和散养。
    散养的鸡自己找虫吃。
    省饲料。
    “赤豆能指挥它们?”
    “血脉压制就是指挥。你让崽子下命令。”
    一只將境一阶的三小时大崽子。
    指挥一支侯境带头的族群军团。
    前世实习生第一天上班就当部门经理。
    “还有一件事。”
    周老站起来。
    “你现在王境八阶。距离侯境还有两阶加一个大境界的壁垒。
    王境十阶突破侯境,气血点只是基础。
    突破大境界需要契机。”
    “什么契机?”
    “每个人不同。有人靠悟道。有人靠战斗。
    有人靠被打到半死然后绝境翻盘。”
    周老看了他一眼。
    “你是哪种,老夫目前不確定。
    但你的万流归海诀继续练。
    三个月內回收效率到百分之六十。”
    他拎著木棍。
    “下次老夫来——带著侯境的修为来见我。”
    走了。
    来得快走得也快。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打跑了一只皇境。
    捡了块鳞片。布置了作业。
    標准的前世导师风格——来了。骂了。走了。作业留了。
    苏清歌走过来。看著他怀里睡著的赤豆。
    “那只皇境的会再来。你师傅不可能一直守著你。”
    “我知道。”
    “赤豆的成长速度必须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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