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临江市公安局地下法医中心。
    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往常清新了不少。不知道是谁特意在通风口放了两盒空气清新剂。
    苏寒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一个透明的玻璃標本罐。
    罐子里泡著半个胃囊,这玩意儿味道可不小。
    “寒哥!放下放下!快放下!”
    技术员小赵从外间一溜烟跑了进来,一把抢过苏寒手里的標本罐。
    “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呢!”
    小赵满脸堆笑,手脚麻利地把罐子抱在怀里。
    “您现在可是咱们法医中心的门面,这手是用来破大案的。洗罐子这种事交给我和小陈就行了。”
    另一边的陈峰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寒哥你赶紧去休息。我刚给你泡了杯胖大海,清热润肺的。”
    苏寒看著这两个恨不得把他供起来的技术员,心里一阵好笑。
    昨天这俩人还指挥他去倒垃圾呢。
    这就是现实。你没本事的时候,谁都能来踩一脚。
    你一旦展现出降维打击的实力,身边全都是好人。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苏寒没推辞。
    有些殷勤你如果不接受,对方反而会觉得你不好相处。
    他刚脱下医用手套,走廊外面的门卫老李头就探进了个脑袋。
    “小苏在不?外面有人找!”
    老李头大嗓门在地下室里迴荡。
    “找我?”苏寒有些纳闷,“重案组的案子不是结了吗?”
    “不是重案组的。是老百姓,看著挺可怜的。”老李头指了指楼上。
    苏寒洗了个手,顺著楼梯走上一楼的接警大厅。
    大厅角落的休息椅上,坐著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著极其朴素的深灰色外套。
    头髮有些花白,眼眶红肿得像个核桃。整个人看著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旁边搀扶著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女孩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长得和死去的陈雨桐有六七分相似。
    眼角也掛著泪痕。
    门卫老李头指了指苏寒:“诺,这位就是苏法医。”
    中年妇女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她死死盯著苏寒,浑身触电般地抖了一下。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扑通”一声。
    陈母直接双膝著地,直挺挺地跪在了苏寒面前。
    这一下动静太大,大厅里好几个办事的群眾和值班警员全看傻了眼。
    苏寒也嚇了一大跳。
    他两步跨过去,伸手就去拽陈母的胳膊。
    “阿姨你干什么!快起来,这里是公安局,不兴这个!”
    苏寒力气不小,但陈母死死抓著他的袖子,怎么都不肯起来。
    “苏警官,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陈母的声音已经哭哑了,每一个字都带著撕心裂肺的悲痛。
    “要不是你,我那个可怜的女儿就白死了!”
    “全世界都说她是想不开自杀的。刘建明那个挨千刀的畜生,还在我面前哭得死去活来!”
    “我昨天在局里,差点就信了那个畜生的话啊!”
    陈母说到激动处,眼泪又哗哗地往下掉。
    一旁的陈雨薇也跟著红了眼圈,帮忙一起拉母亲。
    “妈,你快起来。苏警官都说受不起了,咱们好好说话。”
    陈雨薇的声音很好听,带著点鼻音。
    她看向苏寒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就是这个年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的男生,用一把解剖刀,揭穿了那个渣男偽善的面具。
    如果真让刘建明得逞了,她姐姐不仅丟了命,连名声都要被毁乾净。
    甚至连买婚房的那八十万块钱,估计也要落入恶魔的口袋。
    好说歹说,苏寒终於和陈雨薇一起把老太太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母站稳后,双手哆嗦著从旁边的一个大红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面崭新的锦旗。
    红底黄字,上面印著八个大字。
    “明察秋毫,为女伸冤。”
    “苏警官,这锦旗是我们全家连夜找gg公司加急做出来的。”
    陈母把锦旗双手递到苏寒面前。
    “我一个农村老太婆,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这旗子你千万要收下。”
    苏寒看著那面还散发著油墨味的锦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昨天在解剖室反锁门的时候,其实更多的是因为系统的提示。
    系统告诉他那是谋杀,他就去切了。
    但现在看到家属这种反应,他才真正体会到法医这两个字的分量。
    你手里握著的那把刀,切开的不只是尸体。
    还是活人的公道。
    “阿姨,这是我分內的工作。”苏寒双手接过锦旗,语气很温和。
    “您女儿的案子,重案组的同事们也出了大力的。”
    陈母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警察同志都是好人。”
    说著,陈母突然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看那个厚度,少说也有一万块钱。
    “苏警官,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拿著。”
    陈母要把信封往苏寒的白大褂口袋里塞。
    “家里没什么钱,这也是我们东拼西凑的一点心意,你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
    这下苏寒不干了。
    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
    “阿姨,这绝对不行!您这是让我犯错误啊!”
    “拿群眾的钱,我明天就得脱了这身衣服捲铺盖走人。您千万別害我。”
    苏寒这话故意说得有些严重。
    陈雨薇一听,赶紧拦住母亲。
    “妈,警察是有纪律的,不能收红包。咱们送锦旗就行了。”
    陈雨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苏寒一眼。
    “苏警官,对不起啊。我妈就是太感谢你了,没別意思。”
    苏寒摆了摆手:“没事。心意我领了。这钱你们留著,以后好好过日子。”
    陈母见苏寒態度坚决,这才抹著眼泪把钱收了回去。
    又是一阵千恩万谢,陈雨薇才搀扶著母亲走出了大厅。
    临出门前,陈雨薇回头看了苏寒一眼。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你,苏寒。”
    连名字都打听清楚了。
    苏寒拿著锦旗,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应付这种家属感谢的场面,比让他去解剖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还要头疼。
    就在这时,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站著一个修长的身影。
    林雅婷手里拿著一份卷宗,正巧看到了楼下发生的全过程。
    她看著苏寒手忙脚乱拒绝红包的样子,又看著他笨拙地安慰老太太。
    这位平时冷若冰霜的重案组队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小子,在解剖室里拿刀的时候冷酷得像个变態杀手。
    对付老百姓的时候,倒还挺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的。
    林雅婷轻轻拍了拍手里的卷宗,转身朝著办公室走去。
    晚上的庆功宴,看来得多准备两瓶好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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