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婷合上报告。
    “李大庆最近有没有去过医院?”
    老赵翻手机。
    “我刚让人查了医保和就诊记录。”
    “有一条。”
    “三天前,他从瑞康私立医院出院。”
    苏寒抬头。
    “什么病?”
    “咽喉息肉切除。”
    老赵念著资料。
    “住院三天,全麻手术。”
    林雅婷和苏寒对视了一眼。
    全麻。
    麻醉科。
    颈外静脉。
    26g细针。
    这些线索忽然凑得很近。
    老赵也反应过来了。
    “不会这么巧吧?”
    林雅婷说:“查。”
    “调取李大庆在瑞康私立医院全部住院资料。”
    “手术记录、麻醉记录、护理记录、用药记录。”
    “所有接触过他的医护人员,一个不漏。”
    苏寒补充。
    “重点查麻醉科。”
    “还有手术室耗材领用。”
    “26g针头,丙泊酚或其他短效镇静药,全氟化碳相关物资。”
    老赵拿著本子写得飞快。
    “我这手速,今天算是练出来了。”
    林雅婷说:“別光练手速,字写清楚。”
    老赵看了眼自己的字。
    “我儘量让未来的我看懂。”
    下午五点。
    法医中心毒化室又回了第二份报告。
    颈部组织和血液中检出短效镇静药残留。
    初步倾向丙泊酚类药物。
    剂量不低。
    足以让李大庆在短时间內失去反抗能力。
    田小辉拿著报告跑进来,差点撞到门框。
    “苏法医,坐实了。”
    王卫国从后面跟进来。
    “你能不能稳一点?”
    田小辉喘著气。
    “王老师,这案子太离谱,我稳不住。”
    王卫国把报告递给苏寒。
    “丙泊酚峰值很明显。”
    “不是普通人家里会有的东西。”
    苏寒看完,心里那条线更清楚了。
    丙泊酚。
    全氟化碳。
    专业穿刺。
    乾燥现场。
    这不是衝动杀人。
    这是设计过的杀人方案。
    林雅婷站在门口。
    “瑞康医院那边回话了。”
    “他们同意配合,但要求我们明天上午过去。”
    老赵哼了一声。
    “私立医院就是讲究,杀人案也要预约。”
    林雅婷说:“今晚先把李大庆的人际关係查透。”
    “尤其是他在医院期间,有没有和谁发生衝突。”
    苏寒把两份报告放进文件袋。
    “还有一点。”
    林雅婷看他。
    苏寒说:“凶手没必要选浴缸。”
    “如果全氟化碳能挥发,床上、地上也能作案。”
    老赵问:“那为什么放浴缸?”
    苏寒说:“为了误导。”
    “让警方第一反应认为死因和浴室有关。”
    “可现场又乾燥,製造不可能感。”
    林雅婷懂了。
    “凶手想让我们把时间浪费在密室和水源上。”
    苏寒点头。
    “他很自信。”
    田小辉忍不住说:“一般这么自信的,最后都容易被你盯上。”
    苏寒没接话。
    他看著报告上的fc,770,手指在纸边停了停。
    看不见的凶器。
    专业的针孔。
    三天前的私立医院。
    这案子已经不是单纯的谋杀。
    它背后站著一个懂肺、懂药、懂挥发性残留的人。
    而这种人,最难抓。
    因为他知道警方会从哪里开始找。
    晚上八点,苏寒回到办公室。
    手机亮了一下。
    顾念发来消息。
    “回家吃吗?”
    苏寒看著屏幕,回了两个字。
    “不回。”
    很快,顾念发来一个表情包。
    小猫端著碗,碗上写著已保温。
    后面又补了一句。
    “那你別只吃麵包,別让我隔空扣你绩效。”
    苏寒看了看桌上冷掉的盒饭。
    “他回復。”
    正在吃饭。
    顾念回得很快。
    “拍照。”
    苏寒低头拍了一张盒饭照片发过去。
    几秒后,顾念回了六个点。
    “。。。。。。”
    苏寒把手机放下,重新翻开报告。
    林雅婷从门外进来。
    “明天去医院。”
    苏寒点头。
    他看向那两个被圈出的词。
    瑞康医院。
    颈外静脉注射。
    第一个问號,已经落到了医院门口。
    第二天上午,瑞康私立医院外面停满了车,不少好车豪车。
    门口喷泉还在喷水。
    老赵站在台阶下看了半天。
    “这医院看著就贵。”
    林雅婷把证件拿出来。
    “不是来看装修的。”
    老赵跟上去。
    “我知道,我就是提前感受一下嫌疑人的工作环境。”
    苏寒看著医院大厅。
    地面很亮,导诊台旁边摆著鲜花。
    这里和市立医院完全不同。
    没有排队吵闹,也没有走廊加床。
    每个人说话都很轻。
    安静得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院方接待他们的是医务部主任陈欣。
    三十多岁,笑容保持得很职业。
    “林队,我们院方会全力配合调查。”
    林雅婷把协查手续递过去。
    “我们需要李大庆住院期间所有资料。”
    “不要筛选,不要整理版。”
    “原始记录。”
    陈欣点头。
    “可以。”
    “不过涉及患者隱私,需要在我们档案室调取。”
    老赵接了一句。
    “人都没了,无论什么隱私也得给真相让路。”
    陈欣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林雅婷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立刻闭嘴,改看墙上的科室介绍。
    苏寒问:“李大庆手术由谁负责?”
    陈欣翻了平板。
    “耳鼻喉科主任韩立主刀。”
    “麻醉医生是方鸣。”
    “巡迴护士罗敏,器械护士周珊。”
    林雅婷问:“麻醉医生现在在院里吗?”
    “方医生今天休息。”
    老赵抬头。
    “这么巧?”
    陈欣解释。
    “麻醉科排班轮休正常。”
    “我们可以联繫他回来。”
    林雅婷说:“先调资料。”
    档案室里,李大庆的住院病歷很快被列印出来。
    苏寒逐页看。
    入院诊断,咽喉息肉。
    术前检查,无特殊异常。
    手术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到十点二十五。
    麻醉方式,全身麻醉,经口气管插管。
    用药记录里,丙泊酚、瑞芬太尼、肌松药都在正常范围內。
    耗材记录中,有多种穿刺针。
    苏寒的视线停在一行上。
    一次性使用静脉输液针,26g,领用两支。
    实际使用一支。
    剩余退回一支。
    签字人,方鸣。
    他拿笔圈了出来。
    林雅婷看过来。
    “有问题?”
    苏寒说:“26g。”
    “死者颈部针孔规格也是这个。”
    陈欣在旁边解释。
    “26g针很常见,儿科、麻醉科都用。”
    苏寒问:“成人全麻手术为什么领两支?”
    陈欣看向病歷。
    “可能是备用。”
    “手术里备用耗材很正常。”
    苏寒继续往后翻。
    麻醉记录很完整。
    但有一段空档让他停住。
    九点五十八到十点零六,生命体徵记录间隔明显拉长。
    正常麻醉记录每五分钟一次。
    这里却隔了八分钟。
    陈欣看到后,马上说:“可能是系统录入延迟。”
    苏寒抬眼看她。
    “原始监护仪数据还在吗?”
    陈欣迟疑了一下。
    “监护仪数据一般保存七天。”
    林雅婷看她。
    “李大庆三天前出院,手术在六天前。”
    陈欣点头。
    “应该还在。”
    老赵小声说:“幸好我们来得早,再晚一天系统也会很懂事地没了。”
    陈欣没接这话。
    半小时后,信息科调出了监护仪原始数据。
    苏寒核对后发现,病歷上的空档並非系统延迟。
    监护仪数据完整。
    但纸质麻醉记录里少记了八分钟。
    那八分钟,李大庆出现过短暂血压下降。
    隨后很快恢復。
    林雅婷问:“这说明什么?”
    苏寒说:“不一定和死亡直接有关。”
    “但说明记录被人为简化过。”
    “麻醉医生没有完整填写。”
    陈欣脸色变得不太自然。
    “医生有时会在术后补录。”
    “忙的时候可能会简写。”
    老赵笑了笑,说了一句。
    “陈主任,你们这个『可能』,今天用得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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