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教师家属院很旧。
    楼道墙皮脱落,扶手上有多年的灰。
    王秀英住在三楼。
    门已经被打开,门口站著两名派出所民警,家政工坐在楼梯拐角,哭得说不出完整话。
    林雅婷亮证进入。
    “现场谁动过?”
    民警立刻回答。
    “破门后只確认生命体徵,没碰其他东西。”
    苏寒戴上手套和鞋套,进门前看了一眼门锁。
    门锁没有明显撬痕。
    防盗链没掛。
    “她可能自己开的门。”
    老赵看向家政工。
    “老人平时会给陌生人开门吗?”
    家政工擦著眼泪。
    “不会。”
    “王老师特別谨慎,快递都让放门口。”
    “她说现在骗子多,连卖鸡蛋的都不信。”
    田小辉小声接了一句。
    “那能让她开门的人,就不陌生。”
    老赵看了他一眼。
    “这句可以保留。”
    屋里很整洁。
    客厅墙上掛著退休证书和学生合照。
    茶几上放著老花镜,旁边还有一本没看完的书。
    臥室门半开。
    王秀英躺在床上。
    她穿著睡衣,被子盖到胸口。
    脸色发青,口鼻处有少量泡沫干痕。
    床单干燥。
    枕头乾燥。
    地面也乾燥。
    没有水。
    没有打斗痕跡。
    苏寒走到床边,先看颈部。
    左颈外静脉附近,有一个极细针孔。
    位置和前两名死者几乎一致。
    系统词条同步浮现。
    【尸体:王秀英。】
    【年龄:七十一岁。】
    【死亡时间:凌晨一点二十至两点十分。】
    【死因:全氟化碳进入呼吸道导致机械性窒息。】
    【辅助用药:丙泊酚。】
    【颈部针孔:26g针头造成。】
    【作案模式:与前两案高度一致。】
    苏寒收回视线。
    “同一人作案。”
    林雅婷站在床尾,脸色很冷。
    “死亡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到两点十分。”
    老赵看了眼门外。
    “那他买完东西,离开住处,直接来了这里。”
    田小辉拿著记录本,声音发紧。
    “可他怎么让王老师开门?”
    苏寒看向床头柜。
    上面放著一张便签。
    字写得很规整。
    明早七点家政来,记得开门。
    旁边还有一部老人机。
    林雅婷拿起证物袋。
    “查通话记录。”
    技术员很快导出。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有一个陌生號码打入。
    通话两分零六秒。
    號码是临时网络卡。
    苏寒检查床边。
    床头靠墙一侧,枕头旁放著一只白色摺纸。
    这一次,是一只天鹅。
    摺纸很小,却极工整。
    颈部弯曲角度精確,翅膀两侧完全对称。
    田小辉看到它,整个人都僵了。
    “第三只。”
    林雅婷看向技术员。
    “拍照,编號,提取。”
    技术员小心把天鹅放入物证盒。
    苏寒盯著天鹅。
    他接过物证盒,在检验灯下观察。
    天鹅腹部有一道极细的重叠层。
    不展开,很难看见里面有什么。
    “里面有字。”
    林雅婷马上走近。
    “能展开吗?”
    苏寒点头。
    “需要慢。”
    田小辉紧张得手心出汗。
    “苏法医,要不我帮你扶灯?”
    老赵立刻说:“你扶自己就行。”
    田小辉乖乖后退。
    “我的稳定性確实不配。”
    苏寒用镊子夹住纸边,沿原摺痕一点点打开。
    天鹅被展开的过程很慢。
    房间里只有相机快门声。
    最后,纸张內侧露出一行铅笔字。
    字很小。
    却写得端正。
    最后一只。
    林雅婷看著那四个字,没说话。
    老赵骂了一句。
    “他还给自己结尾?”
    田小辉声音发乾。
    “最后一只,是不是说他不杀了?”
    苏寒盯著字看了十秒。
    然后把展开的纸放回物证板。
    “他不是要停手。”
    林雅婷看向他。
    苏寒抬头。
    “他是要升级。”
    屋里再次安静。
    家政工在门口小声哭。
    楼下围观居民被民警拦著,声音传上来,有人问是不是老人突发病。
    没人回答。
    王秀英的床头柜里,有一摞学生寄来的贺卡。
    最上面一张写著,王老师,祝您身体健康。
    田小辉看见那张卡,眼眶有点红。
    “她这么大年纪,还被他选上。”
    老赵声音也沉了。
    “老年人咽喉术后,体弱,独居,好控制。”
    “他不是临时发疯。”
    “他一直在挑容易下手的人。”
    田小辉忍不住骂了一句。
    “王八蛋!”
    这次没人批评他要注意场合。
    苏寒看向臥室窗户。
    窗帘拉得整齐。
    窗台没有脚印。
    门锁无破坏。
    老人自愿开门。
    “他可能冒充术后隨访。”
    林雅婷反应过来。
    “瑞康评估中心医生。”
    “他知道她手术情况,也知道她术后注意事项。”
    苏寒点头。
    “一个医生半夜打电话,说术后有紧急指標要复查。”
    “老人害怕出事,很可能会开门。”
    老赵拿起手机。
    “我让技术科查那个网络號码。”
    林雅婷看向田小辉。
    “王秀英的术前评估表调出来。”
    田小辉马上操作。
    几秒后,资料出现。
    王秀英,咽喉息肉术后。
    术前麻醉评估医生,韩明宇。
    体重四十九公斤。
    独居信息,隨访备註里有。
    田小辉看完,脸色更难看。
    “备註是韩明宇自己写的。”
    “家属不在本市,独居,需电话隨访。”
    老赵气得笑了一声。
    “他这是给自己留作案说明书。”
    林雅婷压住情绪。
    “別只盯现场。”
    “韩明宇既然留下最后一只,说明他已经准备下一步。”
    “查他最后可能去哪里。”
    苏寒看著那张展开的摺纸。
    鹤。
    青蛙。
    天鹅。
    都和水有关。
    或者说,都和他脑子里的水有关。
    鸟能飞离水面。
    青蛙能在水里和岸上来回。
    天鹅则属於水面。
    序列越来越接近水。
    苏寒忽然问:“他住处里还有纸船,对吗?”
    老赵点头。
    “有,半成品。”
    苏寒说:“纸船才更直接。”
    “如果天鹅是最后一只动物,那纸船可能不是给死者的。”
    林雅婷立刻看他。
    “给他自己的?”
    苏寒没有马上回答。
    他重新看摺纸內侧的字。
    “最后一只。”
    “他把三个受害者当成作品。”
    “接下来,他可能要把自己放进这个序列。”
    田小辉小声说:“把自己折成船?”
    老赵瞪他。
    “你这话听著怪,但方向可能没错。”
    林雅婷拿起手机。
    “韩明宇童年创伤地点查到了吗?”
    技术科回復很快。
    韩明宇七岁时出事地点,是旧城区一处平房院。
    那片区域十年前拆迁,现在是商业街。
    没有水缸,也没有旧房。
    苏寒摇头。
    “不是那里。”
    “他要找的不是原地点。”
    “是能替代水缸的地方。”
    老赵问:“水库?河边?游泳馆?”
    苏寒看向桌上的摺纸天鹅。
    “还不够。”
    “需要他自己能控制环境。”
    “有水,但人少。”
    “有封闭空间,能让他重演噩梦。”
    田小辉快速记录。
    “有水,人少,封闭,城南。”
    林雅婷忽然说:“五金店在城郊。”
    “王秀英家在城南。”
    “他昨晚的活动范围一直往南。”
    老赵立刻调地图。
    城南旧城区、工业区、废弃仓库、老厂房,一片片標记出来。
    太多了。
    田小辉看著地图,头都大了。
    “这要翻到明年吧?”
    老赵说:“你少说点,能快一分钟。”
    技术员这时打来电话。
    “林队,摺纸纸张的渠道有结果。”
    “同城只有一家文具专卖店卖这种纸。”
    “店主记得韩明宇。”
    林雅婷眼神一动。
    “地址。”
    技术员报了位置。
    “就在城南文化街。”
    “店主说,韩明宇三天前去过。”
    “还问过一个问题。”
    苏寒抬头。
    “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他问,城南郊区那个废弃的水厂怎么走。”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到地图上。
    水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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