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芳手腕上的滯点能阻滯侵蚀波的传播,本质上就是一个阻抗突变界面——波在界面处发生反射。如果他能人为製造一个类似的阻抗突变界面——
    “老诺,我能不能用我自己的信號来製造反射面?”
    “什么意思?”
    “我的信號和侵蚀波频率相同、相位相反——它和侵蚀波在界面处发生反射的机制应该是一样的。如果我在目標区域的一端释放一个持续的反相信號,作为『入射波』,然后在另一端释放另一个反相信號,作为『反射波』两个波源,一个人控制......”
    “你同时在两只手上释放信號?“老诺的语气有些惊讶,“这相当於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你需要同时控制两条独立的输出通路,而且两路信號的相位差必须精確到——”
    “精確到半个波长以內,“陈菜接话,“我知道。但这比单手操作有一个优势——我不依赖外部反射面,两个波源都在我自己身上,相位差完全由我控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
    右手——他已经练过定向输出,脉络熟悉,控制精度尚可。
    左手——只做过全身扫描,从来没有尝试过输出。
    “你之前说过,左手通路比右手弱——脉络更窄,瓶颈更紧。”
    “是的。左手的输出功率大约只有右手的六到七成。”
    “够不够?”
    老诺想了想:“驻波对两个波源的振幅匹配有一定要求——如果振幅差异太大,驻波的对比度会降低,波腹和波节的区分度变差。但不需要完全一致,七成应该……勉强可以。”
    “勉强可以就行。”
    陈菜把笔记本放在看台的阴凉处,走回操场中央。
    他先做了一轮快速的全身扫描——源海目前大约八成满,比昨晚治疗后恢復了不少。右手的脉络畅通,左手的瓶颈还在但勉强能通过。状態不算最佳,但够用。
    “先练左手的定向输出,“他在心里对老诺说,“左手从来没做过输出,我需要先找到感觉。”
    “好。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全向输出。不用定向,只要让左手產生信號就行。”
    陈菜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到左手的通路上。
    源海——肩膀——上臂——肘关节——瓶颈——前臂——手腕——瓶颈——掌心——手指。
    左手的通路和右手对称,但每一个节点都窄了一圈。肘关节的瓶颈尤其紧,他的注意力通过的时候有一种挤过窄门的感觉——不是疼,是憋。
    “源海,推。”
    他试著用和右手一样的方式触发脉衝。
    脉衝从源海涌出,沿左臂通路传导——到达肘关节瓶颈的时候,速度骤然减慢,像水流遇到了一个极窄的峡口。脉衝在瓶颈前方堆积了一下,然后勉强挤过去——
    左手指尖微微一热。
    但热感比右手弱得多,持续时间也短——大约只有零点三秒。
    他看向传感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弱但可辨认的信號峰值,振幅大约是右手全向输出的六成。
    和预估一致。
    “左手输出確认,“他说,“功率约为右手的百分之六十。接下来练定向。”
    “先別急,“老诺说,“你的左手肘关节瓶颈比我想的更紧——刚才脉衝通过的时候有一个明显的堆积延迟,大约零点零八秒。这意味著左手的信號到达时间会比右手慢,你在做双手配合的时候需要把这个延迟补偿进去。”
    “记住了。零点零八秒。”
    “另外,你左手的脉络在脉衝通过之后变宽了一点点——大约百分之二。就像我之前说的,反覆通过可以拓宽瓶颈。你每做一次左手输出,瓶颈就会宽一点。”
    “一石二鸟,“陈菜说,“练定向的同时顺便拓宽左手的通道。”
    他开始练左手的定向输出。
    过程和昨天晚上右手初次练习一样——前几次全部失败,相位对不上,信號散乱无章。但有了右手的经验,他比昨天更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不需要老诺提醒,他自己就能判断是哪个节点的延迟没补偿好。
    第七次尝试的时候,左手成功打出了一个定向脉衝。传感器记录到的峰值振幅是左手全向输出的三点八倍——比右手的四点三倍低一些,但足够用了。
    “成了,“老诺说,“现在你两只手都能定向输出了。接下来——”
    “接下来练双手协同。”
    这是最难的部分。
    他需要在同一时刻用两只手分別释放两个信號——一个作为入射波,一个作为反射波——两路信號的频率必须完全一致,相位差必须精確控制在特定值上,才能在两手之间的空间中形成驻波图案。
    任何一只手的频率漂移、相位抖动、或者延迟偏差,都会导致驻波崩塌。
    就像两个人弹二重奏——不仅各弹各的要准,两个人的节拍还要严丝合缝。一个快半拍或慢半拍,整首曲子就毁了。
    陈菜闭上眼,在脑子里反覆模擬。
    右手的通路延迟他已经很熟了——从源海到右手指尖大约零点三秒,加上瓶颈加速的修正,实际约零点二七秒。
    左手的通路延迟——他刚才实测了——约零点三五秒,比右手慢了零点零八秒。
    如果要两手同时输出,他需要让右手晚零点零八秒启动——等左手追上来,然后两手同时释放。
    或者换一种方式——他可以让两手先后释放,但控制好时间差,使得两列波在目標区域中心相遇时恰好形成驻波。
    第二种方式更灵活,但计算更复杂。
    他选择了第二种。
    “老诺,如果我要在两手之间十五米的位置——也就是操场中央——建立驻波,两列波需要在这个位置相遇。右手的信號传播十五米需要多少时间?”
    “这要看魔法波动传播速度,每个人的魔法波动都不太一样,每个魔法师都有自己特殊的施法方式。”
    陈菜在心里想了一下:万恶的独特,就没有点公式化打螺丝的严谨嘛?
    “左手的信號同样传播十五米,但因为通路延迟多了零点零八秒,所以左手需要比右手早零点零八秒启动。加上传播时间的对称性——两手到中心的距离相同——最终的时间差就是零点零八秒。左手先启动,零点零八秒后右手启动,两列波在中心同时到达。”
    “理论上是这样的,“老诺说,“但实际操作中会有误差——你的通路延迟不是固定的,每次输出都有微小的波动。你需要用感知实时调整。”
    “我知道。”
    陈菜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
    右手在右,左手在左,两手相距约一米五——他的臂展。他面对传感器所在的方向,两手之间的空间就是他要建立驻波的区域。
    但一米五太小了——真正的目標是刘桂芳的右手,约十五厘米见方的区域。他不需要在十五米的距离上做驻波,只需要在极近的距离上做。
    所以现在的练习,是在缩小版的尺度上验证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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