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 第1章 扎纸铺里的学徒 大魏三十六年,冬至。 凛冽的北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长寧县的街头,捲起地上的枯叶和纸钱,漫天飞舞。 天色刚擦黑,街上的行人便已绝跡。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城外有流民起义,城內有帮派火併,听说到了夜里,甚至还有那吃人的妖魔邪祟出来游荡。 对於寻常百姓来说,只要太阳落了山,这外头就是阎王殿。 城西偏僻处,一间掛著白灯笼的铺子却还没关门。 昏暗的油灯下,顾言正缩著脖子,坐在一张条凳上,手里拿著一根竹篾,熟练地弯折,綑扎。 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早已生满了紫红色的冻疮,手背皸裂,渗出的血丝混著浆糊,凝结成黑红色的硬块。 但他不敢停。 这是一家扎纸铺,做的全是死人的买卖。 顾言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了。 从最初的惊恐、迷茫,到现在的麻木,生活早已磨平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稜角。 前身是个流民,饿死在路边,被这家扎纸铺的掌柜徐老头捡了回来,签了卖身契,成了个连工钱都没有的学徒。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福报了。 “好了。” 顾言长出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竹篾。 在他面前,立著一个半人高的纸人。 这纸人穿著大红大绿的花袄,脸涂得惨白,两团腮红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它还没画眼睛,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这是城东王员外家定做的童男童女,明日一早就要出殯,徐掌柜催得急,若是不做完,今晚就没有饭吃。 顾言搓了搓僵硬的手指,拿起一旁的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早已有些凝固的墨汁。 画龙点睛,这是扎纸匠这行当里最讲究的一步。 老一辈人说,纸人不能乱点睛,一旦有了眼睛,就有了灵性,容易招惹不乾净的东西。 这在以前的顾言看来,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纯属扯淡。 而现在的顾言认为,既然连穿越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再多一个纸人通灵又算什么? 他屏住呼吸,手腕虽然有些抖,但落笔却极稳。 笔尖在纸人的左眼眶轻轻一点,一个漆黑的瞳孔便跃然纸上。 紧接著是右眼。 当两只眼睛都画完的那一刻,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纸人仿佛瞬间多了一丝诡异的神采。 它静静地立在阴影里,似乎在冷冷地注视著顾言。 就在这时,顾言的眼前突然恍惚了一下。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毫无徵兆地浮现在空气中。 【姓名:顾言】 【寿元:17/45】 【技能:扎纸术(入门)】 【进度:99/100】 看著那个进度条上的数字,顾言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这就是他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三个月前,当他第一次完成一个纸扎作品时,这个面板就出现了。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熟练度面板,没有智能语音,没有任务发布,它的功能只有一个:只要练习,就会有回报。 每一次完整的扎纸过程,都能让进度条跳动一点。 不管他哪怕再累、再饿、再冷,只要看到这个进度条在动,他就能感觉到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心。 在这个充满了欺骗,背叛和不確定性的乱世里,只有这块面板不会骗他。 付出必有收穫,这哪怕在前世,都是一种奢望。 就差最后一点了。 顾言放下笔,看了一眼旁边堆著的材料。 徐老头虽然只让他做一对童男童女,但他特意多留了一份材料。 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拿起剩下的竹篾和彩纸,开始製作下一个纸人。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为了自己。 劈竹、弯折、扎骨架、糊纸、上色。 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比平时更加专注,更加细致。 虽然手指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这三个月来,他一直卡在入门这个阶段。 虽然哪怕只是入门级的扎纸术,也让他做出的纸人比普通学徒更加精致,更加栩栩如生,甚至因此少挨了徐老头很多顿骂。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一旦突破了这个瓶颈,將会发生某种质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风声更大了,吹得破旧的门窗咔咔作响。 终於,第三个纸人成型了。 这是一个身披黑甲,手持长刀的武將形象。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做工也受限於粗糙的材料,但那股子肃杀之气,却隱隱透纸而出。 顾言深吸一口气,再次提笔。 墨汁落下。 点睛。 轰。 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顾言只觉得脑海中猛地一声轰鸣,仿佛有一道电流瞬间流遍全身。 那股长期积压在体內的寒气和疲惫,竟然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眼前的光幕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原本的字跡模糊重组,化作了新的信息。 【技能:扎纸术(小成)】 【进度:1/500】 【效用:通灵(你所扎制的纸人,可附著一丝灵性,听从简单指令,亦可作为五官延伸,探查方圆百米动静。)】 顾言瞳孔猛地一缩。 通灵? 他下意识地看向桌上那个刚刚完成的黑甲武將纸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那一刻,他分明看到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纸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顾言心臟狂跳,他向四周看了一眼,確定徐老头已经在后院睡下,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纸人的额头,心中默念了一个念头。 “动一下。”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原本死寂的纸扎武將,竟然真的如同活物一般,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子,隨后迈开那两条纸糊的腿,在满是木屑的桌面上,向前走了两步。 顾言震惊地看著这一幕,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涌上心头。 这不是普通的扎纸术。 这是法术。 在这个妖魔横行,武者视凡人如草芥的世界里,他顾言,终於掌握了一种超凡的力量。 虽然这纸人看著还很弱小,一戳就破,怕火怕水。 但只要有面板在,只要他继续肝下去,从入门到小成,从小成到大成,甚至圆满。 到了那时,这纸人会不会变成真正的神將?能不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如果是那样,哪怕是扎出一支十万天兵,也不是不可能。 顾言死死地盯著面板,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突然打破了夜的寂静,伴隨著一个粗鲁的男声在门外炸响。 “徐老头,別在里面装死,快开门,黑蛟帮收例钱了!” 顾言猛地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小小的黑甲纸人。 他缓缓伸出手,將纸人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然后,他换上一副卑微怯懦的表情,快步向门口走去。 “来了,来了,几位爷別砸了,这就开门!” 第2章 通灵纸人,夜半窥视 门栓刚一抽开,一股裹挟著雪沫的寒风便撞开了房门。 三个穿著羊皮袄,腰间別著短斧的汉子大步跨了进来,带进来的不仅是寒气,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劣质酒气和血腥味。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左脸上有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隨著他的咀嚼动作一扭一扭,显得格外狰狞。 此人正是黑蛟帮的小头目,马三。 这人在长寧县西城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听说手底下有好几条人命,连官府的差役都要让他三分。 “磨磨蹭蹭的,想冻死老子?” 马三一脚踹在半开的门板上,震得屋顶的白雪簌簌落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言身上,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崽子。 顾言缩著肩膀,低著头,身子颤抖著,一副唯唯诺诺被嚇傻的样子。 但他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却死死扣著那张薄薄的纸人。 若是这马三暴起杀人,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三爷,三爷息怒!” 后院的布帘子被掀开,徐老头披著一件旧棉袄,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他手里攥著一个灰扑扑的钱袋子,脸上堆满了討好的褶子。 “岁数大了,腿脚不利索,让三爷久等了。” 徐老头一边赔笑,一边双手將钱袋子递了过去,“这是这个月的例钱,一共五百文,您点点。” 马三劈手夺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謔。 “五百文?徐老头,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徐老头脸色一白:“三爷……不是一直都是五百文吗?” “那是上个月!” 马三冷哼一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最近城外闹反贼,帮主说了,为了护著咱们这条街的平安,兄弟们得扩充人手,这买刀买肉哪样不要钱?从这个月起,例钱翻倍,一两银子!” “一两?!” 徐老头身子一晃,差点没瘫在地上。 这扎纸铺也就是勉强餬口,去除买纸,竹篾和浆糊的本钱,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攒个几百文。 这一两银子,是要他的老命啊。 “三爷,这也太多了,小老儿实在拿不出来啊……”徐老头苦著脸哀求道。 “拿不出?” 马三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徐老头的衣领,將他乾瘦的身子提了起来。 “拿不出就拿这铺子抵,再不行……” 马三那阴狠的目光越过徐老头,落在了角落里的顾言身上,舔了舔嘴唇。 “这小子看著虽然瘦了点,但皮肉还算细嫩,卖到城南的『红袖招』去当个龟公,也能抵个几两银子。” 顾言心中猛地一沉,心里已经给马三判了死刑。 但他把头埋得更低了,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徐老头嚇得浑身哆嗦,连忙从怀里又摸出一个贴身藏著的布包,颤抖著递了过去: “有!有!这是小老儿给自己留的棺材本,都在这儿了,三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马三一把抢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碎银子,这才满意地鬆开手,把徐老头扔在地上。 “早拿出来不就完了?非得犯贱。” 马三把银子揣进怀里,临走时,似乎是觉得晦气,一脚踢翻了顾言刚刚做好的那个红衣纸人。 脆弱的竹篾骨架顷刻崩断,画得栩栩如生的纸脸被踩进泥水里,变得脏污不堪。 “真他娘的晦气,满屋子死人味。” 马三骂骂咧咧地带著两个手下转身离去,消失在风雪夜色之中。 屋子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徐老头坐在地上,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清泪。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捡起地上那个被踩烂的纸人,嘆了口气,步履蹣跚地回了后院。 顾言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泥印,沉默了许久。 那个被踩烂的纸人,是他花了两个时辰的艰辛。 结果马三一个嫌弃,就都化为了乌有。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弱者连呼吸都有原罪。 他转过身,关上门,插好门栓,又搬来一条长凳顶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他才吹灭了外屋的灯,摸黑回到了自己那间不到五平米的狭窄柴房。 黑暗中,顾言盘腿坐在铺著乾草的床板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甲武將纸人,放在掌心。 “去。” 顾言心念一动,將自己的意志通过指尖,传递到了纸人身上。 一种奇妙的感觉连接了他的神经。 那原本死物的纸人,在他眼中成了自己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就像是多长了一根手指。 “沙沙沙。” 黑甲纸人极其灵巧地跳下床板,顺著门缝钻了出去。 顾言闭上双眼。 下一刻,他的视野变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视觉顷刻转换,视角变得极低,贴近地面。 四周的景物变成了黑白灰三色,虽然没有色彩,却如同带了夜视仪一般,於夜色中看得格外清楚。 这便是扎纸术小成后的能力:通灵。 纸人就是他的眼,就是他的耳,是他的第二个身体。 顾言操控著纸人,贴著墙根的阴影,像一条壁虎般快速游动。 它的速度极快,身体轻盈得没有一点重量,踩在积雪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他追逐著风中残留的那股酒气和血腥味。 很快在两条街外的一个巷子口,看到了马三那伙人的身影。 顾言让纸人爬上了巷口的一棵枯树,躲在树杈后面,居高临下地窥视著。 声音通过纸人,断断续续地传到了顾言的脑海中。 “……三哥,这徐老头看著也没什么油水了,下次还能榨得出来吗?”一个手下问道。 马三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醉意和狠厉:“榨不出来?那就拿人顶!刚才那小子你们看见没?嘖嘖嘖,细皮嫩肉的。” “三哥,你是真想把他卖去窑子?” “卖个屁!” 马三冷笑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 “前两天堂主吩咐了,最近帮里供奉的那位阴老爷胃口变大了,要吃活食,特別是童子身或者阴气重的人。” 他又灌了口酒,接著道: “那小子天天在扎纸铺里混,一身的阴气,正好拿去给阴老爷打牙祭。只要把阴老爷伺候好了,帮主一高兴,咱们兄弟还愁发不了財!” “嘶……给阴老爷吃?” 手下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可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少废话!这乱世里,死个人算什么?等过两天,咱们找个由头再去一趟,直接把人绑了……” 枯树上,黑甲纸人一动不动,那双墨点出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下方。 柴房內,顾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嚇人。 果然。 这帮畜生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什么例钱翻倍,不过是温水煮青蛙,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拿活人去餵那什么狗屁的“阴老爷”。 如果今晚没有这个达到小成的扎纸术,如果自己没有去窥探,恐怕过几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活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想要不被人吃,就只能比別人更凶,更狠。 而马三这伙人虽是武者,可不过是最低级的帮派打手,只要避免正面对抗,並非不能解决。 念及至此。 顾言看了一眼面前的面板。 【扎纸术(小成):1/500】 这只黑甲纸人虽然能动,能看,可太脆弱了,除了侦查,毫无战斗力可言。 想要活命,想要反杀,就必须提升熟练度。 只要肝到大成,或许就能拥有真正杀人的手段。 “还有时间。” 顾言喃喃自语。 马三说过两天会再来,这就是他的机会。 两天,不眠不休。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把经验条肝上去! 顾言没有收回纸人,而是让它潜伏在马三等人经常出没的赌坊屋顶,作为一个全天候的监控哨位。 隨后,他翻身下床,从床底下拖出一捆私藏的竹篾和一大叠黄纸。 屋子里没有灯,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也不敢点灯。 但此时有了通灵的经验,他的双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儘管再黑暗中也能精准地摸索、弯折、綑扎。 甚至因为视线受阻,他的精神更加集中,每一次落指都更加沉稳。 黑暗的柴房里,只剩下竹篾弯曲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扎纸经验+1】 【扎纸经验+1】 【扎纸经验+1】 …… 看著光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顾言那颗冰冷惶恐的心,逐渐安定下来,化作了一块坚硬的寒铁, 既然不想死。 那就得让他们去死。 第3章 纸甲藏刀,杀生之术 长寧县的冬夜很冷,那轮晨曦的太阳始终未能起升。 柴房內,顾言的手指已经不再流血,因为伤口被冻住,又被反覆崩裂,最后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比起肉体的疼痛,每一次竹篾刺入指尖,都能换来面板上那个令人安心的“+1”。 这种只要努力就能看见回报的快感,加上求生的意指本能,足以麻痹肉体的一切痛苦。 直到窗纸透出一抹惨白的晨曦,顾言才停下了动作。 而在他的脚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型纸扎。 有纸狗、纸鹤,还有形状怪异的纸虫。 一夜未睡,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精神亢奋得嚇人。 顾言唤出面板看了一眼。 【技能:扎纸术(小成)】 【进度:186/500】 一夜之间,涨了一百八十多点经验。 这个扎纸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嚇死那些在这个行当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但顾言却皱起了眉头。 不够。 还是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两天后的夜晚,他根本无法突破到大成境界。 而且经过这一夜的实验,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纸扎虽好,可攻击力不足。 小成级別的扎纸术,虽然能让纸人动起来,甚至能共享视野,可使用的材质终究是普通的纸。 他刚才试著操控一只纸狗去啃咬木头,结果连树皮都没蹭破,反而把自己那脆弱的纸牙给崩断了。 那马三练过武,皮糙肉厚,手里的短斧更是沾过血的凶器。 靠这些脆弱的玩具,想要杀他,无异於痴人说梦。 必须想办法强化纸人的硬度。 就在顾言苦思冥想之际,外屋传来了一阵响动。 是徐老头起来了。 顾言把满地的废弃纸扎收拢起来,塞进灶膛里烧掉,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铺子里,徐老头正弯著腰在熬粥。 一夜不见,这老头像是苍老了十岁,原本就佝僂的背更弯了,稀疏的白髮没有捋顺,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看到顾言出来,徐老头动作顿了一下,盛了一碗清得能看见碗底的米汤,又从怀里摸出一个还带著体温的杂麵馒头,塞进顾言手里。 “吃吧。” 徐老头的声音苦涩,带著一股沉沉的暮气。 顾言接过馒头,没有吱声,更没有客气,大口咀嚼了起来。 他需要体力,哪怕这馒头硬得像石头,咽下去喇嗓子。 “顾小子。” 徐老头看著狼吞虎咽的顾言,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忽然低声道:“一会儿吃了饭,你就走吧。” 顾言动作一顿,抬起头:“去哪?” “出城,往南走。” 徐老头嘆了口气,目光看向门外,“黑蛟帮那帮畜生,收了一两银子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老了,这就是我的命,走不动了。你还年轻,没必要陪我这把老骨头死在这儿。” 顾言看著眼前这个乾瘦的老头。 前身饿死在路边时,是这老头给了一口热汤。 虽然平日里徐老头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但这三个月来,哪怕是生意不好,赚不到钱的情况下,也没有少他一口饭吃。 置身於这人吃人的世道,这已经是极为难得的善意了。 顾言咽下口中的馒头,喝了一大口热粥,胃里终於有了一丝暖意。 “我不走。” 顾言放下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气候不错,“城外到处是流民和乱军,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徒,出城就是个死。” “留在城里也是死啊!”徐老头急得直跺脚。 “未必。” 顾言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掌柜的,铺子里还有多少那种用来糊纸房子的厚麻纸?还有桐油,我要最粘的那种。” 徐老头愣了一下:“你要那些做什么?那些都是贵重料子……” “做个大活儿。” 顾言没有过多解释,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既然交了保护费,咱们就得把本钱挣回来。听说城南赵家最近也要办丧事,我想扎个大傢伙去碰碰运气。” 徐老头看著顾言那双漆黑沉静的眸子,莫名地感觉这个平日里木訥的学徒,今天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种眼神,不像是个任人宰割的绵羊,倒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狼。 “罢了,都在库房里,你自己去拿吧。” 徐老头摆摆手,颓然坐下,“反正早晚也是被那帮畜生抢走,你想折腾就折腾吧。” 顾言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库房。 一进门,他的眼神剎那变得锐利起来。 他当然不是要去给什么赵家办丧事。 他是要给自己办一场生事,给马三办一场丧事。 普通的黄表纸太脆,可这厚麻纸不一样。 这种纸纤维极粗,韧性十足,常用来糊窗户挡风雪。 顾言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关於古代盔甲。 有一种甲,叫纸甲。 用多层柔韧的纸张叠加,辅以桐油浸泡,风乾变硬后,坚韧如木,轻便且能防箭矢劈砍。 既然纸人脆弱,那我就给它穿上一层盔甲。 不仅如此。 顾言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捆生锈的细铁丝上,那是以前用来扎大型纸马骨架剩下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如果把这些铁丝绞进纸人的手指里,再磨尖了…… 那就是十把剔骨钢刀。 时间只有两天。 顾言深吸一口气,抱起那一摞厚重的麻纸和一罐桐油,转身回到了柴房。 这一次,他要扎一个真正的凶神。 关门,闭户。 昏暗的房间里,顾言开始了他疯狂的製作。 裁纸、刷油、风乾、叠加。 一层,两层,三层…… 足足叠加了九层麻纸,每一层之间都刷满了粘稠的桐油和浆糊。 这种特製的材料硬得惊人,顾言的手指被粗糙的纸面磨得鲜血淋漓,可他非但没有包扎伤口,反而直接將渗出的鲜血混入浆糊之中。 古法有云:以血祭纸,灵性自生。 虽不知其真假,可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增加胜算的机会。 隨著时间的推移,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逐渐在昏黄的油灯下成型。 它不再是那种花花绿绿的可笑模样。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那是麻纸浸透了桐油和鲜血后的顏色。 它的骨架是用三根粗竹篾並排綑扎而成,关节处缠绕著细密的铁丝。 它的双手奇长指尖露出了五根磨得尖锐的铁刺,在灯光下闪烁著寒芒。 若是旁人看了,定会讚嘆:这哪里是什么纸扎,这分明是一具为了杀戮而生的刑具。 顾言根据前世记忆中刽子手的形象,给它做了一件宽大的红布坎肩,遮住了那一身狰狞的肌肉线条。 这时候的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整整十二个时辰,顾言只喝了小半碗水。 他看著面前这具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恐怖纸人,不等他由衷地感到满足,便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衝击著脑海,那是精神力几近枯竭的徵兆。 可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这具纸人还差点睛地最后一步。 顾言咬破舌尖,一口含著热气的精血喷在砚台里,提起笔,饱蘸浓墨与鲜血。 他死死盯著那张只有轮廓的惨白面孔。 “既然要杀人,那自然要有杀气。” 顾言手腕一沉,笔走龙蛇。 他在那张脸上,画了一双倒吊的三角眼,满脸横肉,凶相毕露。 最后一笔落下。 轰! 那股熟悉的电流感再次席捲全身,甚至比晋升小成时还要猛烈数倍。 顾言惨白的脸前,出现了那个他魂牵梦绕的提示面板。 【你成功製作了一具特殊的纸偶:铁骨凶神(未命名)】 【品质:精品】 【特性1:坚韧(九层油纸甲,可抵御寻常刀剑劈砍)】 【特性2:嗜血(融入製作者精血,对鲜血极为敏感,见血狂暴)】 【扎纸术经验暴涨+50!】 【当前进度:336/500】 成了。 顾言扔下笔,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墙上,大口喘著粗气。 虽然还没到大成境界,但这具精品级的纸人,已经超出了普通扎纸术的范畴。 就在这时,那具立在阴影中的高大刽子手,並没有像之前的纸人那样僵硬不动。 它缓缓低下了头。 那双画上去的猩红三角眼,转动了一下,死死盯著顾言正在滴血的手指。 一种飢饿,渴望的情绪,顺著精神连结,隱晦地传到了顾言的脑海里。 它想喝血。 顾言没有恐惧,反而咧开乾裂的嘴唇,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比那纸人还要阴森。 “饿了吗?” 顾言伸出满是伤口的手,轻轻抚摸著纸人那冰冷坚硬的手臂,轻声道: “別急,明天晚上,让你吃个饱。” 第4章 风雪夜归人,皆是索命鬼 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无声无息地坠落,將整个长寧县裹进了一层厚重的縞素之中。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是要將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血腥,统统掩埋在这一抹惨白之下。 顾言推开柴房的门,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沫扑面而来,让他原本因失血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任由积雪落满肩头。 那个被他命名为“铁煞”的魁梧纸人,已经被他藏在了柴房最阴暗的角落里,上面盖了一层破旧的油布。 若是不掀开看,只会被当成是一堆废弃的杂物。 咕嚕。 肚子发出抗议的鸣叫。 极度的透支之后,是极度的飢饿。 顾言走进前面的铺子,徐老头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望著门外的飞雪发呆,手里拿著那个空荡荡的钱袋子,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 听到脚步声,徐老头回过神,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把钱袋子塞进怀里。 “醒了?锅里还有剩粥,我去给你热热。” 徐老头扶著膝盖,艰难地想要站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来。” 顾言按住了老人的肩膀。 他的手虽然冰凉,却极其有力,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他走到灶台前,盛了一大碗稠粥,又切了一碟咸菜,大口吃了起来。 徐老头看著顾言,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今天的顾言有些不一样。 那张平日里看来木訥老实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却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煞气,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隨时准备向敌人砍去。 就在这时,顾言吃饭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瞳孔收缩,筷子悬在半空,如同定格了一般。 脑海深处,那个一直潜伏在赌坊屋顶的侦查纸人,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精神波动。 顾言的视野切换。 那是赌坊嘈杂的后巷,风雪中,三个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领头之人正是马三。 他喝得烂醉,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手里拎著那把没入鞘的短斧,斧刃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青黑色的寒光。 “三爷,真的要去啊?” 跟在后面的一个小弟缩著脖子,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细碎,“不是说好了过两天吗?” “过个屁!” 马三猛地回头,一巴掌抽在那小弟的脑门上。 “刚才堂主派人传话了,阴老爷今晚发了狂,嫌祭品不够,正在庙里闹腾呢!若是今晚交不出足够的血食,咱们兄弟几个的脑袋就得搬家!” “那扎纸铺那小子……” “就他了!” 马三眼中凶光毕露,那是被酒精和恐惧共同催化出的疯狂。 “那小子阴气重,是个上好的祭品。至於那个徐老头……哼,顺手宰了,铺子里的那些纸人纸马也能烧给阴老爷凑个数!” “走!趁著雪大,把事办了!” 画面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铺子里,顾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菜吃光后,碗里的粥还剩下一半,可即將到来的危机,让他没有了胃口。 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以为还有两天的缓衝期,没想到这群畜生为了活命,竟然提前动手了。 距离这里只有两条街,以他们的脚程,最多一刻钟就能到。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徐老头。 “掌柜的。” “哎?”徐老头被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 “地窖里的陈年灯油,是不是还有一坛?”顾言问道。 “有是有,你要那个做什么?那可是好东西……” “你去地窖里帮我看看,是不是漏了,我刚才闻著有股怪味。” 顾言语气平静,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徐老头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去看看。这天乾物燥的,要是漏了可就麻烦了。” 说著,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拿起一盏油灯,往后院的地窖走去。 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后院门口,顾言眼中的杀意再也遏制不住。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铺子门口。 並没有关门,反而將两扇门板大敞开来。 风雪灌入,吹得屋內的白幡和纸钱哗哗作响,宛如百鬼夜哭。 顾言转身,將那几盏昏暗的油灯全部吹灭。 整间扎纸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只有门外雪地反射进来的白光,勉强勾勒出屋內那些纸人纸马的轮廓。 黑暗中,这些花花绿绿的纸人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瞪著空洞的大眼,注视著门口。 顾言没有停留,他快步回到柴房,一把掀开了角落里的油布。 那具名为“铁煞”的高大纸人静静地佇立在阴影中。 顾言伸出手,抓住了它冰冷坚硬的手臂。 “该你吃饭了。” 他轻声呢喃,拖著这个沉重的庞然大物,走进了黑暗的前堂。 他將“铁煞”藏在了柜檯后面最浓重的阴影里,那个位置正好正对著大门,是死角,也是一个绝佳的伏杀位。 做完这一切,顾言搬来一张条板凳,坐在店铺的正中央。 他手里拿著一把用来劈竹篾的剪刀,借著门外的雪光,一下一下地修剪著指甲。 咔嚓。 咔嚓。 剪刀闭合的声音,迴荡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刺耳聒噪。 他在等。 等风来,等雪落,等人死。 没过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碎了门外的积雪,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声,停在了门口。 “怎么没关门?” 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醉意。 “估计是风大吹开了吧。”另一个声音满不在乎地说道,“正好,省得爷费劲去踹。” 三道人影出现在门口,逆著光,像是三头闯入人间的恶鬼。 马三眯著醉眼,往屋里瞅了瞅。 黑洞洞的铺子里,只有正中间坐著一个人影,手里拿著东西,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那背影消瘦,单薄,像极了一根扎在雪地里的竹竿。 “呦,顾小子,还没睡呢?” 马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烂牙,提著斧子跨进了门槛。 “正好,也省得爷去被窝里揪你。跟爷走一趟吧,有桩富贵买卖等著你。” 顾言没有回头。 他低著头,专注地修剪著那並不算长的指甲。 “三爷。” 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冷淡,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么大的雪,路不好走吧?” 马三愣了一下,隨即嗤笑道:“少他妈废话!赶紧滚过来,不然老子这一斧子下去……” “既然路不好走。” 顾言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门外的雪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向死人的淡漠。 “那几位就別走了。” “留下来,当花肥吧。” 第5章 纸人饮血,铁骨狰狞 马三愣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花肥? 这平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学徒,莫不是被嚇疯了? “上,废了他!別弄死,留口气带回去交差。” 马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身后那两个早就冻得不耐烦的帮眾,早就想找个地儿发泄一下寒气。 闻言狞笑一声,搓了搓手,一左一右朝著柜檯后的顾言扑了过去。 “小子,下辈子招子放亮点。” 左边那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动作最快,几步就跨到了柜檯前,伸手就要去抓顾言的衣领。 顾言坐在条凳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地动了动手指。 沙。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就像是乾燥的纸张划过桌面。 紧接著,是一道悽厉的破风声。 那麻子脸的手尚且没有碰到顾言的衣角,一道巨大的黑影,便从旁边的阴影里毫无徵兆地暴起。 “什么东西?” 麻子脸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浓烈的桐油味混合著血腥气扑面而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冰冷,坚硬,且大得离谱的手掌,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面门。 “噗嗤。” 五根磨得尖锐的铁丝指甲,自巨大的握力下,像是插豆腐一样,刺入了他的皮肉,深深地没入颅骨。 麻子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股巨力直接提到了半空,双腿无力地蹬踹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鲜血顺著那只暗黄色的怪手滴落,溅起朵朵红梅。 “老二!” 另一个刚衝到一半的汉子嚇得魂飞魄散,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借著门外的雪光,马三终於看清了那个站在顾言身边的东西。 那是一个足有两米高的魁梧怪物。 它穿著大红色的坎肩,浑身呈现出一种像是风乾老腊肉般的暗黄色,那张画著倒吊三角眼的惨白面孔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显得愈发狰狞恐怖。 这是邪术! 马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酒意醒了大半。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听说过有些旁门左道的术士能驱鬼御神,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如窝囊废一样的学徒,竟然也藏著这样地手段。 你有这手段早说啊!大不了我换个目標就是了! 马三欲哭无泪。 沉默许久的顾言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杀。” 只有一个字。 隨著顾言心念一动,那具名为铁煞的纸人猛地甩动手臂,像丟垃圾一样將麻子脸的尸体砸向墙角。 隨后,它迈开那双只有骨架和厚纸的大腿,僵硬却迅猛地冲向剩下的那个汉子。 “救命!三爷救我!” 那汉子已经被嚇破了胆,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可他哪里跑得过不知疲倦的纸人。 铁煞一步跨出,那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从背后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汉子的后颈。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汉子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身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转眼之间,两条人命。 铺子里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配上这沉闷的空气令人作呕。 马三慌不择路,已经退到了门口,可他没有跑。 见证了同伴之死的他明白,把背影留给这种怪物,只会死得更快。 “装神弄鬼!老子劈了你这破纸烂画!” 绝境之下,马三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 他怒吼一声,体內气血翻涌,双臂肌肉猛地隆起,將身上的羊皮袄撑得紧绷。 他练过几年硬功夫,虽然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武者,可一身的气力少说也有个数百斤,寻常三五个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恰好那纸人衝到面前,马三双手握住短斧,用尽全身力气,朝著纸人的肩膀狠狠劈下。 这一斧,带著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 顾言坐在远处,眼神一凝。 虽然他对铁煞有信心,但毕竟是第一次实战,面对真正的武者兵器,他也拿不准能不能扛住。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却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反而像是一斧子砍在了坚韧的老牛皮上,火星四溅。 马三的虎口一阵酸麻,手中的短斧像是劈在了铁块上,竟然被硬生生地弹开了几寸。 只见那纸人的肩膀上,仅仅是破开了表层的两层麻纸,露出了里面更加坚硬紧实的內芯。 九层油纸甲,层层如铁衣。 这就是顾言不眠不休,耗尽心血的成果。 挡住了! 怎么可能?! 马三瞪大了眼睛,看著斧刃上崩开的一个小缺口,陷入了绝望。 连斧子都砍不透,这还怎么打? 就在他愣神的功法,铁煞没有给他第二斧的机会。 那双带著铁刺的大手猛地探出,如同两道铁箍,死死锁住了马三的双臂。 “啊!” 马三发出悽厉的惨叫,他的手臂骨骼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刺深深扎入肉里,鲜血喷涌而出。 纸人那双倒吊的三角眼,像是真的活了过来,贪婪地注视著面前这个气血旺盛的活人。 它的脑袋耷拉在马三的肩颈,张开那张没有牙齿的嘴,眼瞅著就要咬了上去。 “住手。” 顾言站起身,走了过来。 纸人立刻停止了动作,可仍死死锁著马三,让他动弹不得。 顾言捡起地上掉落的那把短斧,窝在手里掂了掂。 有点沉,但很趁手。 “大侠,爹,爷爷,別杀我!” 马三看著走到面前的少年,终於崩溃了。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混著血水流了一脸。 “顾爷!顾祖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只要你放了我,我那还有五十两银子,还有这本武功秘籍!都给你!都是你的!” 顾言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糊涂,杀了你,东西也是我的。” 少年轻声说道。 他的语气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如同在陈述饿了要吃饭的逻辑一样。 “你……” 马三还想说些什么,但顾言才懒得跟他废话,已经高高扬起了手中的短斧。 “噗。” 手起斧落。 世界清静了。 隨著马三的尸体倒地,顾言眼前的光幕再次疯狂闪烁起来。 【击杀不入流武者一名,凡人两名。】 【摄取气血残魂,铁骨凶神(精品)获得强化。】 【扎纸术经验+150!】 【当前进度:486/500】 距离扎纸术突破大成,只差一线。 顾言並没有急著去看面板,而是熟练地蹲下身子,开始在三具尸体上摸索。 片刻后,他的面前多了一堆东西。 几十两碎银子,几张沾血的银票,一块黑蛟帮的令牌。 还有一本用油布包裹著的小册子。 顾言擦了擦手上的血,翻开册子。 借著天上微弱的光,只见封面上写著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铁砂掌》。 顾言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才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本。 技艺再强,终究是外物,只有自身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他可不想当一个一旦被近身,就会被瞬秒的法师。 最起码,他也要能抗住一段时间才行。 “噠噠噠。” 后院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 徐老头提著油灯,脸色煞白地跑了出来。 “顾小子!我听见前面有动静,是不是地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人呆滯地看著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染血却平静如水的少年,以及那个恐怖的高大纸人。 手中的油灯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第6章 夜半焚尸,武道开篇 夜深了,扎纸铺的后院里,火光摇曳。 那不是温暖的炉火,而是焚烧尸体的业火。 顾言没有选择简单的掩埋。 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尸体埋进土里未必安生,万一怨念不散,像植物大战殭尸的开场动画那样,成了活死人找他復仇就麻烦了。 更何况黑蛟帮若是找来猎犬或者追踪好手,翻出的新土就是铁证。 只有灰烬,才最乾净,毕竟顾言不信,这小小的黑蛟帮有会招魂的术士。 真有此等能人,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顾言將铺子里积攒的那些残次品纸人,废弃的竹篾统统堆在尸体上,又泼上了整整一坛烈酒和两大罐桐油。 火势起得很猛,可在漫天飞雪的压制下,並没有躥得很高,只是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顾言站在火堆旁,手里拿著一根长棍,时不时翻动一下,確保每一寸骨头都被烧成脆渣。 他神情专注,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手艺活。 徐老头瘫坐在一旁的屋檐下,裹著棉袄,身子还在发抖。 他看著火光映照下少年那张忽明忽暗的脸,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但他毕竟活了大半辈子,震惊过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 “顾小子。” 徐老头声音有些乾涩,“马三死了,黑蛟帮绝不会善罢甘休。这铺子,咱们是待不下去了。” 顾言点了点头,手中的动作没停:“我知道。” 他用棍子敲碎了一块还没烧尽的腿骨,平静道:“明天一早,我去趟县衙,报个官。” “报官?!”徐老头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是自投罗网!” “不是自首,是报失踪。” 顾言转过头,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就说昨晚马三带人来抢钱,抢完之后嫌钱少,把你打伤了,又把我给绑走了,说是要卖去做苦力。” 徐老头愣住了,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正在消化这番话。 “这里有些打斗痕跡,正好做实了他们行凶的事实。至於尸体……” 顾言指了指那堆即將化为灰烬的残骸。 “都烧成灰了,顺著阴沟冲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帮派这种地方,內斗黑吃黑的事情常有发生,几个人失踪十天半个月,黑蛟帮可不见得会管。” “等黑蛟帮反应过来,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徐老头看著顾言,眼神复杂。 这縝密的心思,这狠辣的手段,真的是那个平日里只会闷头扎纸的学徒吗? 火渐渐熄灭,顾言口中念叨了几句超度经文后。 他將灰烬和积雪混合,铲进了后院的旱厕,又仔细清扫了地面的血跡和烧灼痕跡。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顾言回到屋里,从怀里掏出从马三身上搜出来的银票和碎银子,分成了两份。 大的一份,足有三十多两,推到了徐老头面前。 “掌柜的,天亮你就走。” 顾言看著老人,认真说道: “去乡下投奔亲戚也好,换个县城隱姓埋名也好,总之別在长寧县待了。这些银子,够你养老了。” 徐老头看著桌上的银子,手抖了抖,却没去拿。 “那你呢?” “我走不了。” 顾言摇了摇头。 他不能走,一旦两人一起消失,那就是做贼心虚,黑蛟帮立刻就会发通缉令。 而且,离开了这里,他没有个活计不说,也再难光明正大地扎纸提升熟练度。 只有一个人“被绑架失踪”,另一个人“重伤留下”,这场戏才演得真。 “我是个孤儿,无牵无掛。但我不能拖累你。” 顾言將银子硬塞进老人手里,“掌柜的,这三个月,多谢那碗饭。这点钱,算我孝敬您的。” 徐老头拿著银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顾言的手背。 那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传递著这残酷世界里所剩不多的温暖。 “顾小子,活著。” “活著比什么都强。” …… 两个时辰后。 徐老头背著一个小包袱,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混入了清晨第一批出城的百姓人流中,消失不见。 顾言站在阁楼的窗缝后,目送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累赘送走了,后路斩断了。 从现在起,这间扎纸铺,乃至这条命,都真正属於他自己了。 他並没有急著去县衙演戏,那种事要等到中午人多的时候才显得真切。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清点昨晚最大的收穫。 顾言盘坐在床上,从怀里摸出那本《铁砂掌》。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被马三翻看过无数次。 这並不是什么高深的绝学,甚至在武道界只能算是大路货。 但在黑市上,这样一本能练出劲力的秘籍,也要卖到上百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 顾言翻开第一页。 没有什么微言大义,只有几幅粗糙的人体经络图和一段运气法门,以及那个最核心的修炼方法:以铁砂炒热,双手插入其中反覆摩擦、击打,配合药酒浸泡,日久天长,手掌坚如钢铁,开碑裂石。 这练法极其伤身,若是没有药酒辅助,手练废了也练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顾言不需要药酒。 或者说,他有比药酒更逆天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开始尝试著按照书上的呼吸法门吐纳。 一次,两次,三次…… 十分钟后。 【检测到武学功法《铁砂掌》,是否收录?】 面板弹出的提示,让顾言的眼神,像是见了亲人般亲切。 “收录!” 嗡。 面板刷新,【技能】那一栏下,多出了一行新的字跡: 【武学:铁砂掌(未入门)】 【进度:0/100】 只要能收录,就能肝! 哪怕没有药酒,哪怕没有师傅指点,只要一遍遍重复那个动作,熟练度就会强行提升身体素质,去適应这门武功。 这就是面板最霸道的地方:它能把一切不合理变成合理。 顾言立刻下床,跑到后院,找来一个破铁锅,架在还没熄灭的余烬上,从墙角铲了一盆粗砂砾倒进去。 没有铁砂,就用粗砂代替,大不了效率低一点。 火烤热砂。 顾言咬著牙,將双手猛地插进滚烫的沙砾中。 “呲~” 一股皮肉被烫伤的焦糊味瀰漫开来,钻心的剧痛让顾言的脸扭曲无比,额头上冷汗直流。 可他没有把手抽出来,而是在心里默念著口诀,忍著剧痛,双手在沙砾中疯狂摩擦、抓取。 【铁砂掌熟练度+1】 看到那个数字跳动,顾言眼中的痛苦转变为了狂热。 再来!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双手变得血肉模糊,直到那股滚烫的热力顺著手臂经络涌入身体,化作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热流。 这就是“气血”,武者的根本。 就在顾言沉浸在练武的痛並快乐中时,那个被他扔在一旁的马三遗物。 那块黑蛟帮的令牌,突然发出了一阵嗡鸣声。 顾言动作一顿,猛地转头。 只见那块黑铁令牌上,原本雕刻著的蛟龙图案,竟然泛起了一抹诡异的血红色光芒。 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令牌上散发出来,让旁边那个正在警戒的纸人“铁煞”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 顾言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去拿,那令牌中突然传出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马三,吉时已过,为何还未將血食送到?” “阴老爷饿了,饿了!” 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 顾言死死盯著那块令牌。 这不是普通的传音入密。 这是真正的诡异之物! 看来,这黑蛟帮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马三死了,但这块催命的令牌,却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留在了这里。 如果不回应,那边很快就会知道马三出事了。 顾言眯起眼睛,看著那还在闪烁红光的令牌,脑海中那个疯狂运转的齿轮再次转动起来。 既然躲不掉。 那就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他捡起令牌,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昨晚那个被“铁煞”扭断脖子的帮眾声线,带著极度的惊恐和颤抖,对著令牌喊道: “堂主!出事了……有怪物!三爷被……啊!!!” 最后一声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顾言猛地把令牌扔进面前滚烫的铁锅里。 呲啦一声。 令牌在高温和热砂中翻滚,那血色光芒闪烁了两下,完全熄灭。 顾言盯著冒著青烟的铁锅,压了压嘴角的笑意。 饵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这长寧县里,还有多少牛鬼蛇神会被钓出来了。 而他,將是那个唯一的渔夫。 第7章 官字两张口,只吞买命钱 天光大亮,长寧县的街头逐渐有了人气。 昨夜那场大雪掩盖了一切罪恶,路上的行人缩著脖子,哈著白气,匆匆踩过那些不知掩埋了多少秘密的积雪。 县衙门口,那面蒙了一层灰的大鼓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沉闷,惊动了內里那些还在打盹的差役。 半个时辰后。 几名穿著红黑差服,腰挎雁翎刀的捕快,骂骂咧咧地跟著顾言来到了城西的扎纸铺。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精瘦,一双眼睛却像是鹰隼一般锐利,眼角的鱼尾纹里夹著常年混跡官场的精明与油滑。 此人名叫赵锋,长寧县衙的捕头,人送外號赵扒皮。 意思是只要过了他的手,不管是死人活人,都得被扒下一层皮来。 赵锋站在后院那片还残留著焦糊味的黑土地前,用刀鞘拨了拨地上残留的灰烬,鼻子抽动了两下。 酒味,桐油味,还有一股很淡的肉香。 他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顾言。 “你说,昨晚黑蛟帮的马三来抢钱,把徐老头打个半死带走了,还在后院放了把火?” 赵锋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心慌的压迫感。 顾言满脸黑灰,衣服也被扯破了几处,看著狼狈不堪。 他低下头,声音带著哭腔: “是的大人。小的昨晚躲在地窖里才逃过一劫,出来的时候火已经快灭了,掌柜的和马三爷他们都不见了……” 赵锋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围著那片灰烬转了两圈,目光像是鉤子一样在四周扫视。 地上的血跡虽然被清理过,但在老刑名眼里,有著掩盖不住的痕跡。 而且这后院打扫得太乾净了,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马三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抢了钱还放火?这不是马三的风格,他只会把这里变成屠宰场。 除非…… 赵锋的目光落在顾言那双揣在袖子里的手上。 “把手伸出来。” 顾言身子一僵,隨后颤巍巍地伸出了双手。 那双手上满是冻疮和燎泡,那是昨天练铁砂掌留下的痕跡,这时候看起来,就像是救火时被烫伤的样子。 赵锋盯著那双手看了半晌,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看向顾言的眼神中,多了一种意味深长的戏謔。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徒。 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帮派悍匪。 这中间的故事,恐怕不像这小子说的那样简单。 但他不在乎真相。 这长寧县,每天都有人失踪,每天都有人死。 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是別的东西。 赵锋走到顾言面前,那只带著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顾言的肩膀上,压得顾言身子一沉。 “小子,这案子有点麻烦啊。” 赵锋凑到顾言耳边,低声道: “马三虽然是个混蛋,但他背后可是黑蛟帮。你说他失踪了,若是黑蛟帮的人找我们要人,这官差可不好当啊。” 顾言心领神会。 他低著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滑落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顺著宽大的袖袍,塞进了赵锋的手里。 那是整整十两银子。 这差不多是这间铺子一年的毛利。 “大人辛苦。” 顾言的声音卑微,“小人只是个做手艺的,只想混口饭吃。掌柜的不在了,这铺子还得开张,以后这街面上的事,还得仰仗大人照拂。” 赵锋捏了捏手中的银子,脸上那股阴冷的表情慢慢融化,变成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懂事。”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拍顾言肩膀的手法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既然掌柜的失踪了,那这铺子暂时就由你看著吧。马三那伙人也是作恶多端,估计是分赃不均起了內訌,或者是惹了什么过路的江湖高人,被人家顺手给收拾了。” 赵锋隨口就给这案子定了性。 江湖仇杀,死无对证。 这可是县衙里结案最快的由头。 “不过……” 赵锋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小子,別怪我没提醒你。黑蛟帮最近在找特殊生辰八字的人,你这扎纸铺阴气重,自己小心点。若是真遇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记得往县衙跑,別硬撑。” 说完,赵锋一挥手,带著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收人钱財,替人消灾。 哪怕他猜到这小子可能杀了人,但那又如何? 马三那种烂人,死了也就死了,哪有十两银子来得实惠。 送走了这尊瘟神,顾言关上门。 背靠著门板,他脸上的卑微怯懦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冷静。 十两银子,买一张护身符,值。 有了县衙的定性,黑蛟帮就算怀疑,明面上也不敢直接衝进铺子来拿人。 这就给了他最宝贵的缓衝时间。 顾言回到后院,看著那锅早已冷却的铁砂。 他没有休息,而是重新生火。 昨晚的杀戮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里,只有力量才是永恆的真理。 无论是面对帮派的刀斧,还是面对官府的盘剥,没有实力,就只能当一只待宰的羔羊。 接下来的三天,扎纸铺大门紧闭。 顾言像是疯了一样,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部用来肝熟练度。 白天练《铁砂掌》,晚上扎纸人。 甚至为了提升效率,他让铁煞在旁边当陪练,操控著纸人对自己进行攻击,以此来磨练实战反应。 【铁砂掌熟练度+1】 【扎纸术熟练度+1】 …… 这种近乎自虐般的苦修,效果显著。 三天后的深夜。 顾言赤裸著上身,站在寒风凛冽的院子里。 他的双掌变得有些发黑,比常人粗大了一圈,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像是老茧般的角质层,摸上去坚硬如铁。 这是铁砂掌入门的標誌。 【武学:铁砂掌(入门)】 【进度:1/200】 【效用:铜皮(双手坚韧如牛革,可徒手接白刃,力大势沉)】 顾言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掌拍向旁边一根用来晾衣服的木桩。 砰! 一声闷响。 那根碗口粗的实木桩子,竟然被他这一掌硬生生拍断,木屑纷飞。 这掌力,若是拍在人身上,足以震碎內臟。 配合上扎纸术的诡异手段,现在的他,哪怕再遇到马三那种级別的武者,即便不用偷袭,也能正面將其格杀。 就在顾言感受著体內涌动的气血时,一阵篤篤篤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夜的寧静。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三长两短。 顾言眉头一皱。 这么晚了,谁会来敲一家扎纸铺的门? 黑蛟帮? 不可能,他们那些粗汉子若是来,直接就一斧头下去,致敬闪灵名场面了,哪里会和和气气的敲门? 顾言披上衣服,给铁煞下达了隱蔽的指令,然后走到前堂,並没有开门,而是隔著门板问道: “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如珠落玉盘般清冷的女子声音: “是顾师傅吗?” “小女沈幼薇,家父三日前暴毙,听闻顾师傅手艺精湛,特来求一副镇尸的棺材纸罩。” 镇尸? 顾言心中一凛。 扎纸匠做的都是送葬的东西,纸人纸马纸房子,都是为了给死人到阴间享用。 可这纸棺罩,却是个冷门且离奇的玩意儿。 行话叫封煞。 只有死者怨气太重,或者死因极其凶险,怕起尸闹事,才会用特製的纸罩子盖住棺材,画上符咒来镇压。 这生意,一般的扎纸匠不敢接。 顾言本想拒绝,可一想到对方是沈幼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家。 长寧县首富。 更重要的是,前几日赵锋隨口提过一嘴,最近县里在找特殊生辰八字的人。 如果他没记错,这沈家大小姐沈幼薇,便是极阴之体,天生的诡异容器。 大半夜的不睡觉,一个天生的诡异容器找上门来要做镇尸法器。 这不仅是一桩生意。 更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顾言看了一眼面板上【扎纸术】,那栏即將突破大成的进度条,又考虑到店內所剩无几的扎纸材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门栓拉开。 门外,一个身披白色狐裘,面容绝美的少女,正提著一盏孤灯,静静地立在风雪中。 她看著开门的顾言,那双好似藏著万千心事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淒楚的笑意。 “顾师傅,救我。” 第8章 硃砂镇煞,夜半行商 “进来说话。” 顾言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他没有因为对方是娇滴滴的首富千金就乱了分寸,也没有因为那句救命就热血上涌。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甚至带著几分审视,在那盏孤灯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深沉。 沈幼薇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会如此镇定自若、 她愣了一下,隨即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带著一股寒风和淡淡的幽香,跨进了门槛。 铺子里很冷,唯一的炭盆早就熄灭了。 顾言没有去生火,而是指了指那张刚才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条凳,示意她坐下。 “沈小姐,咱们开门见山。” 顾言站在柜檯后,双手插在袖子里,避免掌心尚未散去的余热流失。 “扎纸铺只做死人生意,不做活人买卖。你要救命,应该去医馆或者县衙。你要棺材罩,城东的老孙头木匠也能做。为什么深夜找到我这个偏僻小店?” 沈幼薇坐在那张有些油腻的条凳上,並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的神情。 她放下手中的灯笼,那张苍白的脸上是淡淡的苦涩: “因为只有顾师傅这里的纸人,最有灵气。”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满是恐惧与无助: “家父三日前暴毙,尸身停在灵堂。本来好好的,可从昨夜开始,那棺材里……就有了动静。” “动静?”顾言眉毛一挑。 “是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沈幼薇的声音开始发颤,“请了好几个道士来看,都说是尸变,必须要用至阳的硃砂混合黑狗血,画在特製的厚麻纸上,罩住棺材,才能压住那口怨气。可是……” “可是那几个道士画的符,刚贴上去就自燃了,对吗?”顾言接过话茬。 沈幼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冀的光芒:“顾师傅果然懂行!” “我不懂抓鬼,我只是个做手艺的。” 顾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如水。 “普通的黄表纸承载不了那么重的煞气,画符的人功力也不够。想要封住起尸的棺材,得用九层油纸,每一层都要用烈酒泡过,还要掺入童子眉心血和三十年的老硃砂。” 沈幼薇对扎纸的技艺听得似懂非懂,可后半段表达困难的话,她倒是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顾师傅,只要您肯出手,价钱隨您开!” 沈幼薇急切地说道,甚至想要站起身来行礼。 “一百两。” 顾言伸出一根手指,打断了她的动作,“不二价,现银。” 一百两银子,足以在长寧县买下一座不错的小院子了。 开这个价钱,对於一个扎纸匠来说,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而沈幼薇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数都没数,全部拍在桌上: “这里是两百两,只要今晚能做好,多出来的一百两,就当是顾师傅的辛苦费!” 顾言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並没有因为这笔巨款而露出贪婪的神色。 他只是伸出手,取走了其中的一百两,將剩下的推了回去:“一百两是买命钱,多了我拿不住,怕折寿。” 这世道,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多拿一分,往往就多一分因果。 沈家这潭水太深,他不想卷进去太深,只想做一个拿钱办事的过客。 “等著。” 顾言收起银票,转身走向后堂。 片刻后,他抱著一捆和那天製作铁煞一模一样的厚麻纸走了出来,手里还提著一罐研磨好的硃砂墨。 他並没有避讳沈幼薇,直接在柜檯上铺开纸张。 提笔,凝神。 顾言眼中的淡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 他体內的气血隨著《铁砂掌》的呼吸法开始奔涌,双掌逐渐发热,发红。 这一次,他不需要像製作铁煞那样耗费自己的精血,因为用法不同,步骤自然也得改一改。 他將滚烫的手掌贴在麻纸上,利用铁砂掌的阳刚热力,逼出纸张中的潮气。 “呲~” 纸张发出一声轻响,冒出一缕白烟,让一旁的沈幼薇看呆了。 她虽然不懂武功,可也能够看得出,眼前这个少年所展现出的手段,绝非凡俗。 那双手掌像是烧红的烙铁,所过之处,纸张变得平整,坚硬。 顾言笔走龙蛇。 他在纸上所画的並非什么道家符籙,而是扎纸术中记载的一种封镇纹路:“锁魂纹”。 红色的硃砂在黄色的麻纸上蜿蜒,像是一条条流动的血脉。 隨著每一笔落下,熟练度面板都在轻微跳动。 这种带有特殊功能的法器製作,经验值远超普通纸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风雪声都已远去了,铺子里只剩下毛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半个时辰后。 一张足有棺材盖大小,绘满繁复红色纹路,散发著淡淡温热气息的厚重纸罩,呈现在桌面上。 “呼。” 顾言长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成了。” 隨著最后一笔完成,面板上的提示如期而至: 【製作精品法器:镇煞纸棺罩】 【品质:优良】 【效用:封锁阴煞,隔绝內外,可镇压百年以下的殭尸或怨魂三个时辰。】 【扎纸术经验+80!】 【扎纸术(大成):566/2000】 终於大成了。 顾言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关於扎纸术的高深感悟,心中一喜。 大成之后,不再局限於製作死物,甚至可以尝试扎纸成兵。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將纸罩小心翼翼地卷好,递给沈幼薇: “拿回去,盖在棺材上,用桃木钉钉死四角。切记,天亮之前,无论听到棺材里有什么声音,都不要揭开。” 沈幼薇如获至宝地接过纸卷,那上面传来的温热,让她冰冷的身体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全感:“多谢顾师傅!幼薇没齿难忘!” 她深深地行了一礼,拿起灯笼准备离开。 “沈小姐。” 就在她即將跨出门槛时,顾言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沈幼薇回过头:“顾师傅还有何吩咐?” 顾言看著她那截露在狐裘外,白皙如玉的脖颈。 那皮肤之下,隱隱有一条髮丝大小的黑线,正在顺著血管向上蔓延,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被阴煞入体的徵兆,也是某种標记。 “这棺材罩只能治標,治不了本。” 顾言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令尊的尸变只是个引子,真正招惹东西的人,恐怕是你自己。” 沈幼薇脸色剎那变得惨白,手中的灯笼差点落地。 “回去之后,若是觉得冷,就多喝热水,少去阴暗的地方。还有……” 顾言顿了顿,目光穿过风雪,望向漆黑的夜空,“若是有黑蛟帮的人找上门,別信他们,直接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言尽於此,慢走不送。” 说完,顾言直接转身,没有再多看那个绝美少女一眼,径直走向了黑暗的內堂。 门被关上。 沈幼薇站在风雪中,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紧紧抱著怀里的纸卷,眼神中的慌乱逐渐变成了一种坚定。 屋內。 顾言没有去睡觉。 他靠在门板上,听著沈幼薇离去的脚步声慢慢消失,目光愈发变得锋利。 他刚才在沈幼薇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尸臭。 而是一股和那块被他销毁的黑蛟令上一模一样的腥味。 那是属於“阴老爷”的味道。 这沈家大小姐,已经被那位诡异的存在预定了。 顾言摸了摸怀里滚烫的一百两银票,没有出手相救的打算。 拿了钱,给句提醒,这因果便算是了结了。 可他也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自己既然插手了沈家的事,那个“阴老爷”迟早会注意到这里。 必须更快地变强。 顾言走到角落,一把掀开覆盖在铁煞身上的油布。 扎纸术既已大成,这具精品纸人,也该升级了。 还有那本《铁砂掌》,有了这一百两银子,或许可以去药铺配几副真正的秘药,衝击小成境界。 虽然《铁砂掌》的效果远远不如扎纸术,就变强来看,收益远远不如扎纸术。 可若是没有《铁砂掌》的气血之力,哪怕他领悟了高阶纸傀的工艺,也难以將其製作出来。 第9章 穷文富武,铁屑融浆 次日清晨,雪停了。 积雪没过了脚踝,將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街道重新覆盖得严严实实。 顾言起了个大早。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棉袄,怀里揣著那张沈幼薇给的百两银票出了门。 扎纸铺关张一日,是磨刀不误砍柴工,手里有了钱,若是不变成实力,那就只是死人身上的纸钱,毫无意义。 顾言先去了城里最大的药铺回春堂。 乱世之中,药价飞涨,甚至比粮食还要贵上几分。 “我要红花、透骨草、川乌、还有十年份的虎骨酒。” 顾言报出了一大串名字。 这些都是《铁砂掌》秘籍上记载的辅助猛药,用来活血化瘀,强筋壮骨。 若没有这些药物滋养,光靠在那滚烫的沙子里硬磨,手掌早晚要废掉。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山羊鬍老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顾言这身寒酸的打扮,眼里带著几分怀疑: “小哥,这几味药可不便宜,加起来得要三十两银子。” 顾言没有废话,直接拍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不用找了,剩下的给我换成最好的金疮药,还有一斤雄黄粉。” 看到银票,掌柜的脸色像开了花一样,连连点头哈腰,手脚麻利地包好了药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出了药铺,顾言又去了铁匠铺。 他没有买刀剑,那些东西太扎眼,他也不会用,而且容易被官府盘查。 顾言买了一大袋子最细碎的铁屑,那是打铁时崩落的废料,通常没人要,顾言只花了几百文钱就扛回来整整五十斤。 回到扎纸铺,顾言锁好门窗,將那个装著“铁煞”的油布包拖到了后院。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看著桌上那一堆价值连城的药材,顾言感嘆了一句。 若没有沈幼薇那一百两,他至少要在底层摸爬滚打一年才能凑齐这些资源。 顾言架起一口大锅,倒入虎骨酒和各种草药,开始熬製秘药。 隨著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一股辛辣刺鼻却又带著浓烈药香的味道瀰漫开来。 待药液熬成黑红色的糊状,顾言深吸一口气,將那双已经练出了一层硬茧的手掌,缓缓浸入滚烫的药液中。 “嗤。” 剧痛之后,便是极致的舒爽。 那股霸道的药力顺著毛孔钻入皮肤,渗透进筋骨,原本因为强行修炼而有些僵硬坏死的肌肉组织,在这一刻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噬著药力。 顾言闭著眼,运转呼吸法。 面板上的熟练度开始疯狂跳动。 【药浴淬体中,铁砂掌经验+5】 【药浴淬体中,铁砂掌经验+5】 …… 仅仅半个时辰,抵得上过去三天的苦修。 当药液冷却,顾言抽出双手。 原本有些发黑坏死的手掌,竟然恢復了几分红润,皮肤虽然依旧粗糙如牛皮,却多了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他轻轻握拳,指节发出一阵脆响。 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人沉醉。 休息片刻,顾言將目光投向了院子里的那堆铁屑。 该干正事了。 扎纸术到了大成境界,便领悟了一门新的手艺:融金术。 其核心要领在於以血为引,以铁为骨。 顾言將金属碎屑混入特製的纸浆中,再把那五十斤铁屑倒入一口大缸,又倒入大量的糯米浆和桐油。 最后,他忍痛割破手腕,放了一指甲盖的精血进去。 他捲起袖子,那双刚刚经过药浴强化的铁手,直接伸进缸里,疯狂地搅拌起来。 铁屑锋利,若是普通人的手下去,片刻就会被割得鲜血淋漓。 但顾言此刻拥有铜皮特性,那些铁屑划过皮肤,只留下一道道白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製浆的同时,也在练掌。 一个时辰后,一缸泛著金属冷光的黑红色粘稠浆糊做好了。 顾言拆解了原本的纸人“铁煞”。 他用这新的浆糊,一层一层地重新涂抹在竹篾骨架上,每涂一层,就用铁砂掌的热力將其烘乾,使铁屑与纸纤维完美融合。 这一次,他做得更加细致,更加疯狂。 他不再满足於仅仅做一个大號的打手。 他在纸人的胸腹处,预留了一个空腔,里面塞满了浸泡过雄黄酒的乾草和尖锐的铁蒺藜。 一旦纸人被打破,这就是一个同归於尽的陷阱。 夜幕降临。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那具全新的纸人佇立在顾言面前。 它比之前小了一圈,不再那么臃肿魁梧,反而显得更加精壮紧实。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铁色,表面隱隱有金属流光闪动。 【重塑成功。】 【纸偶:铁骨凶神(升级版)】 【品质:稀有】 【特性1:铁肌(混入精铁屑与秘药,刀枪不入,凡铁难伤)】 【特性2:热毒(攻击附带火毒,对阴邪之物有额外杀伤)】 【战力评估:相当於人类武道“练皮”境巔峰武者。】 练皮巔峰。 顾言看著面板上的评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个世界上,武道分为练皮、练肉、易筋、锻骨等境界。 马三那种货色,连练皮都没入门,只能算是不入流的蛮力汉子。 而现在,这具完全听命於他的纸人,实力已经碾压了绝大多数帮派打手。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就在顾言欣赏自己的杰作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哪怕隔著几条街,都能听到那锣鼓喧天,还有人群惊恐的尖叫声。 顾言眉头一皱。 他立刻操控著那只一直潜伏在屋顶的侦查小纸人,朝著声音的来源跑去。 视野切换。 画面中,只见城南的方向火光冲天。 一队穿著黑衣,头戴狰狞面具的人马,正抬著一顶大红色的轿子,招摇过市。 那轿子没有底,下面伸出四只长满黑毛的怪腿,在雪地上爬行。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两根竹竿上挑著两盏惨白的人皮灯笼,上面写著两个血淋淋的大字:迎亲。 那是去往沈家的方向。 顾言收回视线,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么快? 沈幼薇昨晚才来求救,今晚这“阴老爷”就派人去强娶了? 而且如此大张旗鼓,甚至不避讳官府,看来这背后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还要肆无忌惮。 顾言摸了摸怀里的银票。 拿人钱財,已了因果。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关门睡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那支迎亲队伍散发出的浓烈阴气,却让他的面板不停地跳出警告,也让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不是恐惧。 那是渴望。 面板在渴望吞噬那些阴气。 顾言看了一眼身旁全新升级的“铁骨凶神”,又看了一眼自己泛著金属光泽的双手。 打定主意去看看。 非必要不动手,只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顾言戴上一张刚刚做好的恶鬼纸面具,將铁骨凶神收入那个特製的巨大背篓中,背在身上,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第10章 红白撞煞,铁臂横拦 沈府门前,如同鬼蜮一般。 漫天飞雪中,大红灯笼高高掛起,照得门前的雪地一片惨红。 那支诡异的迎亲队伍停在了大门口,锣鼓声消失,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十个身穿黑衣,戴著惨白面具的“人”,正动作僵硬地衝击著沈府的大门。 它们力大无穷,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家的护院武师们手持钢刀,拼死抵抗,可终归杯水车薪,难以招架。 “啊!” 一名护院刚把刀砍在一个黑衣人的肩膀上,却像是砍中了水泥,不仅没能砍进去,反而被那黑衣人反手抓住刀刃。 “咔嚓!” 钢刀被硬生生折断。 那黑衣人面具下的嘴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一口咬在了护院的脖子上。 鲜血喷涌的画面没有发生,那护院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一身精血被瞬间抽乾。 “纸傀!它们是纸做的!只有砍头才有用!” 沈家的护院统领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此刻却也浑身是血,嘶吼著指挥眾人。 他的心中已是一片绝望。 这些不是普通的纸人,它们的身上都附著邪祟,刀枪难入,不知疼痛。 而那顶停在最后面的大红轿子里,还坐著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至今未曾出手。 顾言蹲在沈府对面一家酒楼的飞檐之上。 他戴著恶鬼面具,身体与黑暗融为一体,冷眼旁观著下方的屠杀。 面板在他眼前不断闪烁,红色的警告光芒快要刷屏。 【检测到大量低级阴煞傀儡。】 【检测到中级诡异生物:鬼媒婆(轿旁站立者)。】 顾言的目光落在那顶轿子旁边。 那里站著一个身材矮小,穿著花红寿衣的老太婆。 她脸上涂著厚厚的胭脂,手里挥舞著一块破手帕,正尖声笑著: “沈家丫头,吉时到了,还不快快上轿!若是误了阴老爷的时辰,这一府的老小,可都要做了陪嫁!”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那顶大红轿子的门帘突然无风自动。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轿中涌出,化作无数条黑蛇,顺著地面向沈府大门游去。 凡是被黑气触碰到的护院,顷刻间全身僵硬,皮肤发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是法术攻击。 顾言眯起眼睛。 这鬼媒婆和那顶轿子,显然不是现在的沈家所能对抗的存在。 如果沈家今晚被灭门,那个“阴老爷”吞噬了沈幼薇的极阴之体,实力必將暴涨。 到时候,整个长寧县恐怕都要沦为鬼域,他想安稳肝经验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更重要的是…… 顾言看著那个正在肆虐的鬼媒婆,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 那可是一个移动的大號经验包啊。 干了。 顾言不再犹豫。 他並没有自己衝下去,而是伸手在身后的背篓上一拍。 “去。” 一道黑影从背篓中弹射而出,如同苍鹰搏兔,带著一股沉重的风压,从三层楼高的飞檐上直坠而下。 下方,那个鬼媒婆正得意洋洋地挥舞著手帕,准备施法打破沈家最后一道防线。 突然,她如有所感,猛地抬头。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已经轰然落地。 轰! 一声巨响,宛若平地起惊雷。 地面的青石板顷刻粉碎,积雪激盪起三丈高。 烟尘散去,露出了一个通体漆黑,泛著金属冷光的精壮身影。 那是升级版的“铁骨凶神”。 它正好落在鬼媒婆的身前,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矮小的诡异。 “哪来的野杂种……” 鬼媒婆尖叫一声,抬手就要打出一道阴煞黑气。 但铁骨凶神比她更快,更狠。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 那只混入了五十斤铁屑,经过千锤百炼的铁手,带著呼啸的风声,一把抓住了鬼媒婆挥舞手帕的枯瘦手臂。 “呲啦~” 一声像是冷水泼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响起。 那是铁骨凶神体內蕴含的烈性药力与雄黄火毒,接触到阴煞之气时產生的剧烈反应。 “啊!!!” 鬼媒婆发出悽厉的惨叫,她的手臂接触的地方冒出滚滚黑烟,瞬间被烫得焦烂。 “死!” 楼顶的顾言眼中寒光一闪,心念如刀。 下方的铁骨凶神得到了必杀指令。 它另一只手猛地探出,五根如同剃刀般的铁指,直接刺入了鬼媒婆的胸膛。 “噗嗤。” 没有鲜血,只有大量的黑气喷涌而出。 铁骨凶神双臂发力,向两边猛地一撕。 “嘶啦!” 在沈家眾人和那些黑衣纸傀惊骇的目光中,那个不可一世的鬼媒婆,居然被这具突然出现的钢铁怪物,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一张破烂的人皮和一堆腐烂的稻草散落一地。 全场死寂。 就连那顶一直躁动不安的大红轿子,也被这凶残的一幕震慑住了,轿帘停止了抖动。 楼顶上,顾言眼前的光幕疯狂刷新。 【击杀中级诡异:鬼媒婆。】 【获得大量阴煞之气。】 【扎纸术经验暴涨+300!】 【检测到掉落物:怨灵手帕(残破法器)。】 顾言忍住心中的狂喜。 这才是他要的东西。 “拿来!” 他再次下达指令。 下方的铁骨凶神一把抄起地上那块还在散发著黑气的手帕,並没有恋战,而是双腿微曲,猛地一蹬地面。 “砰。” 藉助强大的反作用力,它那沉重的身躯竟然如炮弹般弹起,抓住了路边的院墙,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从出场到杀怪,再到撤离,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面面相覷的眾人。 “那是谁?” 沈家大门內,沈幼薇披著狐裘,脸色苍白地看著那个黑色背影消失的方向。 虽然那东西长得狰狞恐怖,浑身铁甲。 可不知为何,她在那个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熟悉,带著淡淡药香的温热气息。 那是……顾师傅? 她心中涌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而此时,那顶大红轿子里,传出了一声愤怒至极的低吼。 那个声音非男非女,带著无尽的怨毒,迴荡在长寧县的上空: “是谁……坏我好事……” “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几条街外。 顾言已经在阴影中收回了铁骨凶神,重新背在背上。 听到那声怒吼,他並没有害怕,反而从面具下发出了一声轻笑。 碎尸万段?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块刚刚缴获,散发著浓郁阴气的手帕,又看了一眼面板上那诱人的经验条。 欢迎来送。 这种经验宝宝,来多少,我要多少。 第11章 怨灵为墨,纸眼通幽 长寧县的夜,从未如此漫长。 沈家门前的喧囂隨著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逐渐平息,徒留一种更加压抑的寧静。 各方势力都在观望,那个敢在阴老爷头上动土的神秘铁甲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始作俑者顾言,此时已经回到了扎纸铺。 他反锁了门窗,贴上了几张普通的辟邪符。 油灯下,那块从鬼媒婆身上扯下来的“怨灵手帕”,正静静地躺在桌上。 它看起来破破烂烂,上面绣著几朵诡异的黑色牡丹,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和阴冷气息。 顾言並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戴著一双特製的鹿皮手套。 【检测到残破法器:怨灵手帕】 【含有浓郁的怨念与阴煞,可提炼。】 【是否提炼?】 提炼。 顾言毫不犹豫。 隨著他心念一动,那块手帕突然无火自燃,冒出一缕缕幽绿色的烟雾。 这些烟雾並没有飘散,而是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匯聚到顾言的掌心。 一股刺骨的寒意钻入他的经脉。 若是换做以前,这股寒意足以让顾言大病一场。 可现在,他体內气血如洪炉,铁砂掌修炼出的阳刚热力瞬间反扑,將那股阴寒包裹,炼化。 阴阳交匯,水火既济。 片刻后,手帕化作了一堆灰烬,而顾言的手中,多了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 那液体粘稠,深沉,佛蕴含著无尽的恶意,却又散发著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获得材料:怨灵墨(稀有)】 【用途:用於高级扎纸点睛,可赋予纸人更强的灵性与特殊的诅咒能力。】 这是好东西。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普通的墨汁点睛,只能赋予纸人最基础的行动力。 而用这怨灵墨,或许能让纸人拥有施法或者精神攻击的能力。 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铁骨凶神。 这具大傢伙虽然物理攻击爆表,防御力惊人,可攻击手段还是太单一了,只会硬碰硬。 若是遇到那种没有实体的鬼魂,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正好,给你升个级。 顾言找来一只极细的狼毫笔,小心翼翼地沾取那滴怨灵墨。 他並没有直接点在铁骨凶神的眼睛上,而是在它的眉心处,缓缓画了一只竖眼。 笔锋落下,怨灵墨渗透进坚硬的铁甲纸皮之中。 “嗡。” 铁骨凶神浑身一震,那层原本暗黄色的纸皮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幽光。 眉心那只竖眼猛地睁开,不像画上去的死物,而是一只真正流转著黑光的魔眼。 【铁骨凶神强化成功。】 【新增特性:破妄魔眼(可看破低级幻术,对鬼魂类目標造成精神震慑,能直接吞噬弱小的游魂)。】 成了! 顾言心中一喜。 有了这只魔眼,以后就算再遇到像刚才那种能放黑蛇法术的轿子,也能一眼看穿其虚实,甚至直接反制。 物理超度加精神震慑,这才是完美的战斗纸愧。 处理完战利品,顾言並没有休息。 刚才那一战虽然爽,但也让他意识到了危机。 那个轿子里的“阴老爷”还没露面,仅仅是一个手下的鬼媒婆就有如此实力,若是本尊亲临,现在的自己恐怕还不够看。 还得肝,不能歇。 顾言看了一眼面板。 【扎纸术(大成):866/2000】 【铁砂掌(入门):45/200】 武道进度还是太慢了。 虽然有药浴辅助,但人的肉体毕竟有极限,一天最多练个两三个时辰,再练就要伤筋动骨。 反倒是扎纸术,只要精神扛得住,就能一直刷。 顾言从床底下拖出那一大捆厚麻纸。 今晚,他不打算再做那种大型战斗纸人了。 那个太耗材,而且太占地方,铺子里已经塞不下了。 他打算做点精细的活儿。 比如……纸眼。 这是扎纸术大成之后领悟的一种特殊小法门。 將特製的纸片剪成眼睛的形状,点上灵墨,贴在某个地方,就能成为一个固定的监控探头。 顾言拿起剪刀,手指翻飞。 不一会儿,几十个指甲盖大小的纸眼便成型了。 他用普通的墨水点睛,虽然效果不如怨灵墨,可也足够用了。 【製作普通纸眼,经验+2】 【製作普通纸眼,经验+2】 …… 经验值虽少,但胜在量大,而且消耗极低。 一个时辰后,顾言面前堆满了上百个纸眼。 他將这些纸眼分装在几个小布袋里,交给几只小型的纸老鼠。 去吧。 隨著指令下达,那些纸老鼠叼著布袋,顺著墙角的鼠洞钻了出去。 它们的目標是长寧县的各个角落。 县衙后院,黑蛟帮总舵的屋檐,城隍庙的房梁,甚至是沈家大宅的围墙。 顾言要在这一夜之间,將整个长寧县变成他的监控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情报,他才能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中,找到最安全的生路,或是拿到最大的利益。 做完这一切后,天色已经凉了。 顾言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爆鸣。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街道上,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出摊,哪怕昨晚发生了那样的大事,可对於底层百姓来说,生活还得继续。 只要没死在自己头上,那就还得为了那几文钱奔波。 忽然,顾言的目光一凝。 他看到街角的告示牌前,围了一圈人。 几个捕快正在张贴新的告示。 顾言闭上眼,连通了附近屋檐下刚刚贴好的一只纸眼。 画面清晰传来。 那是一张通缉令,也是一张悬赏令。 通缉的对象,不是昨晚大闹沈府的铁甲怪人。 画像上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和尚,旁边写著: 【通缉要犯:花和尚鲁达。】 【罪名:勾结妖邪,残害沈府护院,抢夺財物。】 【赏金:五百两白银!】 顾言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看来这沈家也不傻,或者说,有人在帮沈家把水搅浑。 他们不敢明说昨晚那是诡异抢亲,怕引起恐慌或者招来更大的祸患,於是隨便找了个替罪羊,把锅扣在了江湖大盗身上。 这样一来,官府有了台阶下,沈家有了面子,而那个真正的威胁阴老爷,暂时被隱藏在了暗处。 而这五百两赏金…… 顾言摸了摸下巴。 他並不缺钱,但他缺一个合理的身份。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拿出实力,甚至在这个乱世行走的身份。 或许,自己该换个马甲了。 一个行侠仗义,专杀妖邪的江湖游侠? 不,还是太招摇。 顾言摇了摇头,关上窗户。 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扎纸匠吧。 白天做死人生意,晚上做死人生意。 只要没人知道那铁甲怪人是他顾言,那他就是这长寧县里,最安全的看客。 当然,如果有人非要上门送死,那他也不介意客串一下阎王爷。 第12章 纸眼观天,镇魔司临 这一日,长寧县的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 沈家闭门谢客,县衙虽然贴了悬赏,但捕快们大多也是出工不出力,在那酒肆茶楼里混日子。 毕竟那花和尚鲁达若是真来了,凭他们手里那几把卷了刃的腰刀,也就是送菜的命。 顾言坐在铺子里,手里拿著一根竹篾,有一下没一下地编著一只纸灯笼。 他的眼神有些发直,看似是在发呆,实则心神早已沉入了脑海中那张巨大的情报网中。 上百只纸眼,就像是上百个监视器,將半个县城的动静尽收眼底。 这种上帝视角的感觉,让他有些上癮。 这时,位於城隍庙房樑上的一只纸眼,传来了一阵特殊的波动。 城隍庙早已荒废多年,平日里只有乞丐和野狗出没。 可此刻,庙里却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青色锦衣,腰间掛著一块非金非玉的腰牌,背负长剑,剑眉星目,自带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锐气。 女的则一身劲装红衣,身材火辣,手里把玩著两把如柳叶般轻薄的飞刀,眼神玩味地打量著四周破败的神像。 “这就是那黑蛟帮供奉阴老爷的地方?” 红衣女子踢了一脚地上的供桌,嫌弃地挥了挥手驱散灰尘。 “也不过如此嘛,一股子穷酸味,那阴老爷能有多大的本事?” 青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神像前,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满是香灰的香炉里轻轻一捻。 隨后,他將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 “尸油香。” 男子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而且是至少百人份的尸油。这里的阴气虽然被刻意遮掩过,但那种血腥味,渗进了每一块地砖里。” 红衣女子撇了撇嘴:“百人份?这黑蛟帮胆子不小啊,在我们镇魔司的眼皮子底下养邪祟。” 镇魔司。 听到这三个字,正在扎灯笼的顾言手一抖,竹篾差点刺破手指。 他心中猛地一震。 在这个世界,除了普通的官府衙门,还有一个凌驾於皇权之上的特殊机构:镇魔司! 专杀妖魔,监察天下武者,乃至是修行之人! 没想到,这小小的一桩抢亲案,会把这种庞然大物给引来了。 看来昨晚沈家闹出的动静,虽然骗过了百姓,却没瞒过真正的高人。 “师兄,那咱们怎么办?直接去端了黑蛟帮的总舵?”红衣女子跃跃欲试。 “不急。”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这阴老爷只是个傀儡,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鱼。而且昨晚那个突然出现的铁甲怪人,路数也很奇怪。” “我也去现场看了,那怪人一击必杀鬼媒婆,肉身力量极强,且带有火毒,不像是诡异,倒像是某种机关傀儡术。哼,有意思。” 顾言听得后背发凉。 这镇魔司的人果然厉害,仅仅通过现场痕跡,就推断出了七七八八。 幸好自己昨晚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也没露脸。 青衣男子继续说道: “长寧县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要浑。咱们先按兵不动,暗中调查。若是能引出那个铁甲怪人,或者是阴老爷背后的主子,再一次性收网。” 红衣女子耸了耸肩:“行吧,听你的。不过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今晚住哪?” “去县衙。赵锋那老油条虽然贪,但办事还算利索。” 两人说著,转身走出了城隍庙。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顾言才切断了那只纸眼的联繫,长出了一口气。 好险。 若是自己昨晚贪心,想去黑蛟帮总舵再捞一笔,恐怕正好撞在这两尊杀神手里。 镇魔司的人,对於这种来歷不明的机关傀儡术,若是顾言道不出背后的师承,怕也討不到什么好处。 苟住。 必须得更苟一点。 顾言打定主意,接下来的几天,绝对不让铁煞露面,甚至连自己都要少出门。 既然镇魔司来了,那就让他们去和黑蛟帮的阴老爷狗咬狗。 自己只要躲在暗处,看著他们打生打死,说不定最后还能做个收尸人。 这才是扎纸匠的本分嘛。 正想著,铺子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那种沉重的武者脚步,而是有些虚浮,且伴隨著咳嗽声的脚步声。 顾言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破旧长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副纵慾过度的样子,那双眼睛里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亢奋。 “老板,做纸人吗?” 书生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 “做。” 顾言放下手中的活计,“你要童男童女,还是车马楼阁?” “不,不给死人用。” 书生摆了摆手,凑近柜檯,压低声音说道: “我要做个活人用的……” “活人?” 顾言的眉头皱成川字。 “对,给我做一个美人。” 书生脸上露出痴迷且猥琐的笑容,“要像……像春风楼的红玉姑娘那样,腰要细,脸要白,最重要的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得极其逼真的春宫图,拍在桌上。 “要按这个做!越像越好!能不能做?” 顾言看著那张图,又看了一眼这个已经被色慾掏空了身子的书生,心中一阵无语。 这世道,真是什人都有。 有人为了活命不惜一切,有人却为了这点裤襠里的破事找上扎纸铺。 “能做。” 顾言淡淡道,“五两银子。” “五两?!”书生跳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要做的像,就得用好纸,还得画皮描骨。” 顾言面无表情,“嫌贵出门左转,自己买块豆腐撞死,去梦里找红玉姑娘。” 书生咬了咬牙,似乎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爭,最后还是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和几块碎银子,凑够了五两。 “给!一定要做的像!今晚我就要!” “行,晚上来取。” 顾言收了钱,看著书生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 这书生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妖气。 不是鬼气,是妖气。 那是狐狸骚味。 这书生恐怕是被什么狐妖给缠上了,精气亏损严重。 他来做纸人,真的是为了那点色心吗? 还是说,是那只背后的狐妖,想要借纸人之身做些什么? 有意思。 顾言摸了摸下巴。 镇魔司在查鬼,黑蛟帮在养煞,现在又冒出来个狐妖。 这小小的长寧县,还真是群魔乱舞。 不过,只要给钱,那就是客户。 顾言转身走进后堂,拿起剪刀和彩纸。 既然你要美人,那我就给你做一个。 只是这美人的肚子里,我会加点“料”。 比如……几张刚做好的爆裂符? 哦对了,那是扎纸术大成后领悟的另一个小玩意儿。 將火药和硃砂混合,封在纸符里,一旦受到妖气衝击,就会…… 嘭。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也算是为了客户的安全著想嘛,毕竟人妖殊途,为了防止书生被吸乾,这纸人要是炸了,那狐妖也得脱层皮。 顺便,还能给那两个正在到处找线索的镇魔司大人,指条明路。 第13章 红粉骷髏,烈火焚妖 入夜,长寧县的灯火稀疏。 扎纸铺內,顾言手中的画笔放了下来。 他面前的这具纸扎美人,確实称得上栩栩如生。 在这个没有照相机的时代,扎纸匠的手艺便是最极致的復刻。 那纸人身段妖嬈,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竟带著几分勾魂摄魄的媚意。 为了做得逼真,顾言甚至用昂贵的丝绸替它做了衣裳,掩盖了原本僵硬的纸关节。 精妙之处,不在皮相,而在骨处。 顾言在纸人的丹田,心口两处位置,分別埋入了两道加了料的爆裂符。 那里面不仅有烈性黑火药,还掺杂了大量的雄黄粉和硃砂。 对於凡人来说,这也就是个大號炮仗,顶多炸个皮肉伤。 而对於阴魂妖物来说,这就是一剂要命的毒药。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那个书生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 他比白天看著更虚了,眼圈黑得像炭,脚步虚浮,让人不经怀疑,他会被一阵风吹倒。 当书生看到柜檯后那具纸美人时,那双浑浊的眼睛迸射出贪婪的光芒。 “像!太像了!红玉……我的红玉……” 书生颤抖著手,想要去摸纸人的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別急。” 顾言伸手挡住了他,语气平淡: “五两银子,概不赊欠。还有,这东西怕火,怕水,带回去供著就行,別乱动。” 书生哪里听得进去,胡乱从怀里掏出钱袋扔在桌上,生怕顾言反悔,抱起那个纸人就往外跑, 顾言收起银子,看著书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他隨手弹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纸老鼠。 纸老鼠吱吱叫了两声,顺著墙根的阴影,飞快地窜了出去。 …… 城西,一片破败的民房区。 书生的家就在这里,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顾言坐在铺子里,闭上眼,视野连结上那只趴在书生家窗台上的纸老鼠。 屋內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破窗洒进来,照得满屋惨白。 书生將那个纸美人放在床上,自己则跪在床边,痴痴地看著,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红玉,我把你接回来了……你睁眼看看我啊……” 就在这时,屋內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带著腥臊味的粉色雾气,不知从何处涌出,缓缓缠绕在书生和纸人周围。 “嘻嘻……” 一声娇媚入骨的笑声,自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紧接著,顾言看到了一幕诡异的画面。 一只通体雪白,长著三条尾巴的虚影,从书生背后的影子里缓缓爬了出来。 它並没有实体,就像是一团烟雾,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泛著幽幽绿光。 “这傻书生的精气已经被我吸乾了,正如烂泥一般无味。” 那狐妖虚影绕著纸人转了一圈,眼中露出一丝惊喜。 “倒是这具纸壳子,做得这般精致,还透著一股灵匠的香气。正好借尸还魂,有了这副皮囊,我就能去勾引更多精壮的汉子了……” 说完,那狐妖化作一道白光,猛地钻入了纸美人的眉心。 嗡。 纸人原本画上去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它活了。 纸人僵硬地抬起手,抚摸著自己的脸庞,动作逐渐变得流畅、嫵媚。 它看向跪在地上的书生,红唇轻启,发出了书生梦寐以求的声音: “郎君……” 书生早已看呆了,他哭著扑了上去:“红玉!你真的活了!” 就在他即將抱住“红玉”的那一刻。 远在几条街外的顾言,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爆。” 下一秒。 书生家破旧的臥房里,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虽然被墙壁阻隔了大半,但还是震得屋顶瓦片哗哗作响。 那刚刚附身成功,还没来得及享受新身体的狐妖,便被纸人体內爆发出的烈火与雄黄毒烟所吞没。 “啊!!!” 悽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比先前的鬼媒婆还要惨烈三分。 纸人被炸得粉碎,漫天燃烧的纸屑如同火雨般落下。 那道白色的狐妖虚影被强行炸了出来,浑身焦黑,原本雪白的皮毛上沾满了雄黄粉,冒著滚滚黑烟,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书生被气浪掀翻在墙角,晕了过去,倒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谁?!是谁暗算本仙姑!” 狐妖怨毒地嘶吼著,它受了重创,妖魂不稳,此刻只想找个地方疗伤。 但它没有机会了。 “嗖!嗖!” 两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是两把薄如柳叶的飞刀,带著凛冽的寒光,精准地钉在了狐妖面前的地板上,封住了它的退路。 紧接著,一道青色身影从破损的屋顶一跃而下,长剑出鞘,剑气如霜。 “大胆妖孽,竟敢在城中行凶!” 正是白天在城隍庙见过的那个镇魔司青衣男子。 而在窗外,那个红衣女子正坐在墙头,手里把玩著第三把飞刀,笑吟吟地看著屋內的困兽之斗: “师兄,运气不错啊,刚想睡觉就听到有人放炮仗,没想到炸出来一只三尾狐。” 那狐妖看到这两人身上的官服,嚇得魂飞魄散:“镇魔司?!” 它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化作一道残影想要强行突围。 “想跑?” 青衣男子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剑花,数道剑气交织成网,將狐妖笼罩。 没有过多的悬念,这狐妖本就被顾言的加料纸人炸得半死,面对镇魔司的精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仅仅十个回合。 隨著一道剑光闪过,狐妖的惨叫声停了下来,化作一具无头的狐狸尸体,倒在血泊中。 红衣女子跳下墙头,熟练地剖开狐狸尸体,取出了一颗只有拇指大小,泛著粉色光泽的妖丹。 “嘖,成色一般,这皮毛都被火药炸烂了,可惜。” 她有些惋惜地踢了踢尸体,隨后疑惑地看向地上的纸屑: “师兄,你看这些纸片。这上面有硃砂和雄黄的味道……这狐妖,好像是被人故意引诱进陷阱炸伤的。” 青衣男子收剑入鞘,捡起一片还未烧完的精美丝绸碎片,眉头紧皱。 “扎纸术,火药,精密的布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那个神秘的铁甲怪人。 “又是他吗?” “此人究竟是敌是友?为何总是躲在暗处,替我们镇魔司清理这些脏东西?” 红衣女子耸了耸肩: “管他呢,只要不杀人放火,那就是好人。这下咱们的业绩又多了一笔,回去能换不少功勋点呢。” 两人处理完现场,提著狐妖尸体,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扎纸铺里。 顾言睁开眼,切断了与那只纸老鼠的联繫。 他从怀里摸出那五两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完美。 不仅赚了钱,还清理了狐妖,更近距离观察了镇魔司的剑法和暗器手法。 那个青衣男子的剑很快,走的是刚猛凌厉的路子。 那个红衣女子的飞刀则偏向阴柔诡譎,专攻下三路。 以铁煞现在的防御力,硬抗那男子的剑气应该没问题,可若是被那女子的飞刀刺中关节缝隙,恐怕会有些麻烦。 看来以后若是对上,得小心关节防护。 顾言在心里默默復盘,將这两个潜在的假想敌分析得透彻。 就在这时,面板突然跳出一条提示,让顾言一愣,隨即狂喜。 【协助击杀三尾妖狐。】 【虽然並未亲手补刀,但由於造成了关键重创,判定为有效助攻。】 【获得妖狐残魂一丝。】 【扎纸术经验+150!】 【解锁新图纸:灵狐纸仆(可利用妖魂製作,拥有魅惑与极高敏捷)。】 还能这样? 顾言眼睛亮了。 原来这面板並不死板,只要自己参与了击杀过程,哪怕最后人头被抢了,也能分一杯羹。 这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幕后黑手量身定做的升级路线啊。 既然如此…… 顾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下瞭然。 镇魔司的大人们,接下来,咱们可要好好合作一把。 你们负责衝锋陷阵,我负责在后面放冷枪,顺便摸尸体,捡战利品。 第14章 抬棺做轿,送神归西 那场深夜的爆炸在坊间传成了雷公劈妖。 百姓们津津乐道,说那是老天爷开了眼。 只有顾言知道,那五两银子算是听了个响,顺便给镇魔司送了个人情。 接下来的两日,扎纸铺生意惨澹。 直到第三天傍晚,残阳如血,將街道上的积雪染成了一片暗沉的橘红。 铺子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並没有客人上门时,那种试探的脚步声,而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先一步涌了进来。 顾言抬起头,只见门口站著三个彪形大汉。 领头的一个,穿著黑蛟帮的堂主服饰,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劈到嘴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隨时择人而噬的野兽。 此人是黑蛟帮刑堂堂主,厉虎。 与死掉的马三相比,地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就是顾言?” 厉虎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不耐烦。 他目光阴鷙地扫视了一圈铺子里那些惨白的纸人,最后落在顾言身上。 顾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惶恐与卑微,从柜檯后迎了出来: “正是小的。不知厉堂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可是要收这月的例钱?小的这就去拿。” “少废话。” 厉虎一挥手,打断了顾言的话。 他並没有像马三那样直接动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拍在柜檯上。 上面画著一顶轿子。 这轿子很怪,没有底座,四周封闭,轿顶压得很低,看著不像活人坐的,倒像是一口竖起来的棺材。 “这是阴老爷要的夜行轿。” 厉虎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前几日……出了点岔子,阴老爷的旧轿子坏了。今晚子时之前,你要照著这个图纸,做一顶新的出来。还要配四个身强力壮的纸人轿夫。” 顾言看了一眼图纸,心中顿时瞭然。 原来是那晚铁骨凶神那一摔,把那顶邪门的红轿子给摔散架了,连带著那些抬轿的黑衣纸傀也被屠戮一空。 这阴老爷没了腿,出不了门,所以才急著找人做代步工具。 这长寧县里,能做这精细活的扎纸匠,除了失踪的徐老头,就只剩他顾言了。 “这……” 顾言故作为难地搓了搓手,“厉堂主,这活儿太急了,而且这规制……有点邪乎,小的怕做不好……” “啪。” 不等顾言把话说完,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砸在图纸上,足有五十两。 “做好了,这是赏钱。做不好,或者敢耍花样……” 厉虎拔出腰刀,猛地砍在柜檯上,刀锋入木三分,距离顾言的手指只有一寸。 “明年的今天,老子给你烧轿子。” 顾言嚇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接!小的接!这就做,保证让阴老爷满意!” “这还差不多。” 厉虎冷哼一声,留下两个手下在门口守著,自己则转身去对面的酒楼喝酒去了。 显然,他也嫌这铺子里的阴气太重,不愿意多待。 顾言收起银子,拿起图纸,转身走进了后堂。 当背对著那两个监视的帮眾时,他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让敌人给自己造交通工具? 这阴老爷,心也是够大的。 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送钱求死,那我就大发慈悲地成全你。 顾言来到工作檯前,將那些用来製作纸人的材料一字排开。 如果是普通的轿子,哪怕做得再好,对於阴老爷那种级別的诡异来说,也就是个玩具。 但顾言现在手里有新货。 【灵狐纸仆】。 虽然没有狐狸毛皮做材料,做不出那种能魅惑人心的高级货,但那个图纸里的核心结构却可以借鑑。 顾言取来最坚韧的老竹,手指翻飞,利用铁砂掌的热力將竹篾烤弯定型。 他做的这四个纸人轿夫,骨架结构完全模仿了狐狸的后肢发力方式。 这样一来,这四个纸人跑起来会极快,快到失控。 接著是轿子本身。 顾言用厚重的油纸层层糊制,外表看起来漆黑庄重,符合阴老爷的审美。 可在轿子的夹层里,他混入了大量的铁屑和雄黄粉。 这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困敌。 最关键的一步。 顾言拿出一枚用怨灵墨点睛的“纸眼”。 他將这枚纸眼,极其隱蔽地贴在了轿厢內部,那个专供阴老爷坐的软垫正下方。 只要阴老爷一坐上去,它的一举一动,甚至它的弱点,都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顾言的监控之下。 数个时辰后。 一顶散发著诡异气息的黑色大轿,连同四个身形佝僂却显得异常精悍的纸人轿夫,摆在了铺子中央。 顾言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出门去喊厉虎。 “厉堂主,幸不辱命。” 带著一身酒气的厉虎走进来,围著那顶轿子转了两圈。 他虽然不懂扎纸术,可也看得出这东西做得极为讲究。 那四个纸人虽然没点睛,却透著一股子隨时要暴起的凶劲儿,看著就结实。 “不错。” 厉虎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识相。 他一挥手,让手下抬起轿子,却没有给顾言剩下的尾款,转身就走。 顾言也没有討要,只是站在门口,卑微地弯著腰: “厉堂主慢走,替小的给阴老爷问好。” 厉虎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之中。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只会摇尾乞怜的螻蚁。 等那群人走远了。 顾言直起腰,关上店门。 他回到后堂,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 视野切换,黑白色的画面中,只能看到一个不停晃动的视角:那是轿子的內部。 很快,画面稳定下来。 轿子被抬进了一座阴森的大宅,正是黑蛟帮的总舵。 片刻后,顾言地视角上方传来一阵重压。 一个冰冷,沉重的东西坐了下来,正好压在那枚纸眼之上。 一股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气,充斥了整个画面。 来了。 顾言嘴角微翘。 与此同时,轿子里传来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声,正通过纸眼传到顾言的脑海中: “这新轿子……嗯,做得不错。那扎纸匠身上有灵气,等过了今晚,把他也抓来吃了……” 听到这句话,顾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想吃我? 正好。 今晚,这轿子就是你的灵车。 而那四个轿夫,会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 比如,镇魔司大人的剑下? 第15章 纸傀发疯,送货上门 子时三刻,阴气最重。 黑蛟帮总舵的大门敞开,厉虎带著一眾帮眾,恭敬地立在两侧。 那顶刚刚做好的黑色大轿悬在半空,四个身形佝僂的纸人轿夫面无表情地扛著轿槓,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投射出扭曲诡异的影子。 “起轿,去沈家。” 轿子里传出阴老爷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之前那具鬼媒婆分身被毁,让它元气大伤,急需吞噬沈幼薇那个极阴之体来进补。 至於那个有些邪门的扎纸匠,等吃完了正餐,再去收拾不迟。 “是!” 厉虎应了一声,正要挥手开路。 然而,就在它话音落下之时, 远在几条街外的扎纸铺里,顾言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冒出幽蓝色地火焰。 他在心中默念的指令,就像是拉动了木偶的丝线。 “不去沈家,去县衙。” 嗡。 那四个原本静立不动的纸人轿夫,突然浑身一震。 它们的身体结构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原本模擬人的站姿顷刻崩塌,四肢著地,背部高高隆起,就像是四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那是顾言模仿妖狐骨架设计的爆发形態。 “怎么回事?” 厉虎一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嗖!”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那四个纸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叫声,四肢同时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像时人在抬轿,更像是一群疯狂的野狗在拖著一个巨大的棺材狂奔。 那方向,根本不是去城南的沈家,而是直奔城中心的县衙! “反了!快追!” 厉虎大惊失色,拔腿就追。 那些帮眾虽然有些武艺,可哪里跑得过这些不知疲倦,且结构经过魔改的纸傀儡? 转眼之间,那顶黑轿子就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串飞溅的雪泥。 轿厢內。 阴老爷此时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顛簸。 它虽然没有腿,但下半身的黑雾死死吸附在座位上。 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和变向,让它整个人像是个皮球一样在轿厢里乱撞。 “混帐!停下!谁让你们跑这么快的!” 阴老爷怒吼著,周身黑气暴涨,想要控制这些发疯的轿夫。 可它的命令最终石沉大海。 不仅如此,当它的黑气接触到轿厢內壁时,那层看似普通的油纸突然泛起一阵红光。 “滋滋滋。” 那是夹层里的雄黄粉和铁砂在起作用。 虽然伤不到它的根本,可却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针,刺得它神魂剧痛。 “这是个陷阱!是那个扎纸匠!” 阴老爷终於反应过来了。 它咆哮一声,伸出枯瘦如柴的鬼爪,狠狠抓向轿门,想要破轿而出。 可顾言既然做了这个笼子,又怎会让它轻易逃脱? 扎纸铺內,顾言面无表情,手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握。 “锁。” 隨著他的动作,那顶正在狂奔的轿子突然收缩。 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被挤压,那些竹篾骨架像是活了过来,死死扣在一起,將轿门封死。 阴老爷一爪子抓在加厚的油纸铁板上,只抓出了几道深痕,却没能第一时间破开。 就这耽搁的几个呼吸间。 长寧县衙,到了。 县衙门口,两座石狮子静静佇立。 那两名值夜的捕快正靠在柱子上打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如野兽奔袭的轰鸣声。 “什么动静?” 两人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团黑色的旋风裹挟著漫天风雪,以一种决绝的姿態,狠狠撞了过来。 “轰隆!” 那扇象徵著官府威严的朱漆大门,在高速衝撞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那顶黑轿子借著这股衝力,直接衝进了县衙大院,一直滑行到大堂前的台阶下,才在一片烟尘中停了下来。 “咔嚓。” 四个纸人轿夫在完成任务的那一刻,內部结构因为超负荷运转彻底崩断,散落成一地废纸竹条。 而那顶变形严重的轿子里,传出了阴老爷暴怒到极点的嘶吼: “我要杀光你们!!!” 轰! 一股恐怖的黑色气浪从轿中爆发,將那顶特製的囚笼炸得粉碎。 阴老爷终於脱困了。 它漂浮在半空,黑袍猎猎作响,下半身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触手。 那张惨白的老脸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显然已经处於暴走的边缘。 然而。 当它看清周围的环境时,那股滔天的怒火突然凝滯了一下。 这里不是沈家。 这里是县衙大堂。 而在它正对面的屋顶上,两个身影正冷冷地看著它。 一人青衣仗剑,一人红衣如火。 “这大半夜的,还有主动送上门的业绩?” 红衣女子把玩著手中的飞刀,看著下方那个浑身散发著浓郁恶臭的怪物,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师兄,这好像就是那个阴老爷。” 青衣男子点了点头,手中的长剑缓缓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流淌著森寒的光芒。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阴老爷看著这两尊煞神,又看了看身后已经破碎的大门,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憋屈感。 它想解释,想说它是被绑架来的。 但这满身的阴煞之气,还有刚才那句“我要杀光你们”的狠话,显然已经没有了解释的余地。 “镇魔司!” 阴老爷咬碎了一口鬼牙,知道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它双手猛地向上一托,无数条黑蛇从它体內钻出,铺天盖地地朝著两人扑去。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 扎纸铺里。 顾言通过贴在轿子碎片上的纸眼,看完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直到双方打成一团,剑气与黑雾齐飞,那只脆弱的纸眼被战斗余波震碎,画面才不得不中断。 顾言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满意地笑了笑。 这种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把正確的货物,送到正確的客户手里的法子,可谓是一招鲜,吃遍天。 顾言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接下来,他没有睡觉。 因为他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无论谁输谁贏,都会掉落大量的好东西。 阴老爷的残躯,镇魔司可能遗落的兵器…… 作为一个敬业的收尸人,怎么能缺席最后的清扫环节呢? 顾言转身,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动用的大傢伙。 “铁煞。” “准备干活了。” “今晚,我们去捡个漏。” 第16章 剑气洗地,虎口夺食 县衙大院,一片废墟。 原本威严的大堂塌了一半,断壁残垣间,两道身影交错纵横,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漫天烟尘。 青色的剑光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红色的飞刀则像是夜空中的流火,刁钻狠辣。 而被围攻在中央的阴老爷,已是强弩之末。 它那身黑袍早已破烂不堪,下半身的无数触手被斩断了大半,散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滩恶臭的黑水。 这哪里是普通的江湖仇杀,这分明是神仙打架。 顾言趴在百米开外的一处屋脊阴影里,屏住呼吸。 他没有贸然靠近。 镇魔司那两人的感知极为敏锐,若是离得太近,恐怕还没等到捡漏,自己先被当成同党给顺手灭了。 他在等。 等那个临界点。 “该死……该死的镇魔司!” 场中,阴老爷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它知道大势已去,再不想办法脱身,今晚就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它那张惨白的老脸突然扭曲起来,眼中闪过狠戾。 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死! 阴老爷那原本乾瘪的身体突然像充气一样膨胀起来,体內的阴煞之气疯狂压缩,周围的温度剎那降至冰点,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凝结成了冰晶。 “不好!它要自爆妖丹!” 红衣女子脸色一变,手中的飞刀瞬间收回,身形暴退。 青衣男子却不退反进,眼中精光暴涨,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想自爆?没那么容易!” “镇魔,断岳!” 一道足有两丈长的青色剑气,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当头劈下。 这一剑太快,太狠。 阴老爷膨胀的身躯还没来得及炸开,就被这道剑气从头顶直直劈开,一分为二。 “噗嗤。” 並没有想像中的爆炸,只有像是一只装满污水的皮囊被戳破的声音。 阴老爷的两半残躯向两边倒去,漫天黑气溃散。 “死了?” 红衣女子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著那一地狼藉。 “不对!” 青衣男子眉头紧锁,“金蝉脱壳!它的本体不在躯壳里!”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 从那堆散落的黑水之中,突然窜出一道只有拳头大小的乌光。 那是一只缩小版的阴老爷,或者说,是它的阴神本源。 这东西速度极快,並没有攻击两人,而是贴著地面,如同一只受惊的老鼠,疯狂地朝著县衙后墙的一处排水沟窜去。 只要逃出去,哪怕捨弃这具修行百年的肉身,找个极阴之地温养个几十年,它还能捲土重来。 “哪里跑!” 红衣女子娇喝一声,手中飞刀再出,但那乌光体积太小,速度又快,在废墟间左突右闪,接连几次都避开了飞刀的封锁。 眼看那乌光就要钻进排水沟,逃出生天。 镇魔司二人距离太远,已然来不及阻拦。 就是现在。 趴在屋顶的顾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去!” 早已埋伏在墙外阴影中的铁骨凶神,得到了指令。 “轰。” 墙体崩塌。 一只巨大的黑色铁手,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直接探入了那处排水沟的出口。 那道乌光刚刚钻过洞口,以为逃出生天,却正好一头撞进了这只铁掌之中。 “吱!”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 铁骨凶神那经过千锤百炼的铁指猛地合拢。 “咔嚓。” 没有任何意外。 阴老爷那虚弱的阴神,自铁骨凶神掌心蕴含的雄黄火毒和铁砂热力的双重夹击下,就像是被扔进油锅的冰块,瞬间就被融化。 【击杀高级诡异:阴老爷(重伤状態)。】 【获得大量精纯阴气。】 【获得战利品:阴煞元丹(稀有)。】 【扎纸术经验+500!】 【武学:铁砂掌经验+100!】 面板刷屏,顾言只觉得一股暖流直衝天灵盖,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谁?!” 墙內传来青衣男子的一声厉喝。 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接穿透墙壁,朝著铁骨凶神所在的位置刺来。 “撤!” 顾言心念急转。 铁骨凶神並没有硬接这一剑,它借著合拢手掌的动作,一把抓住那枚掉落的阴煞元丹,然后双脚猛蹬地面。 “砰。” 藉助巨大的反作用力,它庞大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直接撞破了对面的一堵土墙,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 青衣男子和红衣女子跃上墙头时,只看到了一地碎砖和那个消失在黑暗尽头的背影。 “又是那个铁甲怪人。” 红衣女子看著那被撞破的墙壁,眼中闪过惊讶。 “好强的力量,好果断的手段。师兄,这傢伙到底是在帮我们,还是在抢我们的猎物?” “阴老爷的本体被他捏碎了,连那颗最值钱的阴丹也被拿走了。” 青衣男子收剑入鞘,看著黑暗深处,眼神复杂。 “这手段,不像是名门正派,倒像是黑吃黑。”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至少他杀了阴老爷,帮长寧县除了一害。此人虽然贪財,但还有些底线。” 红衣女子撇了撇嘴:“什么底线,我看就是个滑不留手的老狐狸。別让我抓到他,不然非得让他把那颗阴丹吐出来。” 两人虽然嘴上说著,却並没有深追。 一来是刚才那一战消耗巨大,二来是那铁甲怪人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贸然追进巷战,未必能討好。 …… 半个时辰后。 扎纸铺的后院地窖里。 顾言看著手中那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诡异纹路的珠子,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阴煞元丹。 那可是阴老爷一身修为的精华。 对於修道者来说,这是大补之物;对於炼器师来说,这是极品的材料。 而对於顾言来说,这是能让他的扎纸术產生质变的钥匙。 他看了一眼旁边虽然有些破损,仍威武十足的铁骨凶神。 今晚这一战,铁煞表现完美,可也暴露出了一些问题。 那就是灵活性还是不够,而且太过依赖物理输出。 如果把这颗阴煞元丹镶嵌进铁煞的动力核心里…… 顾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疯狂的构想。 能不能造出一个既有钢铁之躯,又能施展阴煞法术的魔改版纸人? 就像那个能放黑蛇法术的阴老爷,只不过,是穿了重型装甲的阴老爷。 顾言舔了舔嘴唇。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第17章 阴丹铸心,官家白事 地窖內,烛火摇曳,將顾言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颗阴煞元丹悬浮在半空,被顾言用两根细如髮丝的银线牵引著。 他赤裸著上身,浑身肌肉紧绷,汗水顺著脊背滑落,每一滴汗都在高温下瞬间蒸发。 他在玩火,也在玩命。 將一颗高级诡异的內丹强行植入一具纸人傀儡,这在正统的扎纸术里闻所未闻。 稍有不慎,阴气爆发,这间铺子连同他自己都会变成一座冰雕。 但他敢赌,因为他有《铁砂掌》。 极致的阴寒需要极致的阳刚来压制。 顾言双手泛著赤红色的光芒,体內的气血如同奔腾的江河,將双掌催发得如同烙铁。 他没有直接触碰那颗元丹,而是隔空释放著热力,一点点软化那坚硬的外壳。 “融!” 顾言低喝一声,那颗原本漆黑如墨的元丹,经过高温烘烤下,终於化作了一团粘稠的胶质。 他眼疾手快,另一只手猛地破开了铁骨凶神的胸膛。 那里面早已预留好了一个用九层油纸和硃砂符籙构建的空腔。 顾言將那团胶质狠狠拍入空腔之中,隨即双手如飞,迅速缝合胸膛,並用滚烫的掌心在缝合处反覆熨烫,直到那些铁屑纸浆完全融为一体。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在狭窄的地窖里迴荡。 原本死寂沉沉的铁骨凶神,突然颤抖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它的心口蔓延至全身,那些原本粗糙的铁甲纸皮,在这股阴气的滋润下,竟然变得细腻紧致,呈现出一种类似於古铜色的金属质感。 它眉心那只原本只是画上去的竖眼,像是真正有了神采,连通了幽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改造成功。】 【获得全新傀儡:阴铁罗剎(初级法器)】 【特性1:阴阳同体(兼具钢铁的物理防御与阴煞的法术抗性,不再畏惧普通火焰与道术)。】 【特性2:煞气护盾(可激发元丹之力,形成一道能够抵挡飞剑攻击的护体黑光)。】 【特性3:黑蛇绞杀(可释放出三条实体化的阴气触手,进行中距离控制与绞杀)。】 “呼……” 顾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满是狂喜。 有了这具阴铁罗剎,只要不遇到镇魔司那种级別的顶尖高手围攻,他在长寧县基本可以横著走了。 他挥手將这具全新的傀儡收入角落的阴影中,让它继续温养。 隨后,顾言爬出地窖,洗了个澡,换上一身乾爽的衣服,重新打开了店门。 这时天光大亮。 外面的世界已经翻了天。 昨夜县衙被毁,阴老爷被诛,黑蛟帮群龙无首,整个长寧县的权力真空期到了。 顾言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端著一碗热粥坐在门口,看著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来人是赵锋。 这位赵捕头看起来有些狼狈,官服上沾满了灰尘,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未睡。 他走路带风,神色间並没有太多的沮丧,反而透著一股子兴奋。 “顾老弟,还有閒心喝粥呢?” 赵锋走到铺子前,毫不客气地从顾言手里拿过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顾言连忙站起身,赔笑道: “赵大人这是哪里话,昨晚打雷打得厉害,小的嚇得一宿没睡,这不刚缓过神来。听说县衙那边……遭了雷劈?” 赵锋咽下馒头,似笑非笑地看了顾言一眼: “雷劈?嘿,那是镇魔司的大人们在降妖除魔!” 他凑近顾言,压低声音道: “不过说来也巧,那个妖魔好像是因为坐了一顶邪门的轿子,直接衝进了县衙大堂,才被大人们瓮中捉鱉的。你说,这做轿子的手艺人,是不是该赏?” 顾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轿子?什么轿子还能跑这么快?那肯定是鲁班爷显灵了。小的只会糊弄死人,那种高科技,小的可做不来。” 赵锋盯著顾言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拍顾言的肩膀。 “行了,別装了。我也没那个閒工夫去查什么轿子。”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阴老爷死了,黑蛟帮倒了。镇魔司的大人发了话,要彻底清洗这帮毒瘤。昨晚死的人有点多,不仅是帮派的,还有县衙里的几个倒霉鬼。” 赵锋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多具尸体,堆在城外的乱葬岗,容易生瘟疫。大人们的意思是,要烧,还要做法事超度,去去晦气。” “以前这活儿是徐老头乾的,现在他不在了。顾言,这买卖你敢不敢接?” 顾言心中一动。 三百多具尸体? 那得是多少经验值?多少阴气? 而且这是官方指派的任务,意味著他可以光明正大,不受打扰地去接触这些尸体。 “大人,这这这……这可是个大活儿啊。” 顾言搓著手,脸上露出了市侩的贪婪,“小的这铺子小,人手也不够,而且那些尸体……多多少少都带点邪性,万一……” “一口价,五十两银子。” 赵锋直接打断他,“而且,以后这县衙里的白事,还有死囚的收尸活计,都归你。你就是咱们长寧县唯一的官家扎纸匠。这层身份,可比银子值钱。” 顾言装作犹豫了片刻,最后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一咬牙: “成!既然赵大人看得起小的,那小的就算把这双手累断了,也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好!” 赵锋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木腰牌,扔给顾言。 “拿著这个,去城外乱葬岗,镇魔司的大人还在那边看著呢,机灵点,別乱说话。” 送走赵锋,顾言握著那块还带著体温的腰牌,上面刻著一个“差”字。 虽然只是个编外人员,可在这种乱世,这就相当於一张护身符。 况且那三百具尸体。 其中不乏黑蛟帮的武者,甚至可能有被镇魔司斩杀的妖物残骸。 顾言转身回到铺子,將那件许久未穿,专门用於收尸的厚重油布黑袍穿在身上。 他背起工具箱,带上所有的纸人符籙。 今天不开张。 出门,进货。 第18章 焚尸炼煞,专业对口 城外十里,乱葬岗。 这里本就是极阴之地,常年雾气繚绕。 如今更是堆尸如山,三百多具尸体层层叠叠,將原本枯黄的杂草压得看不见踪影。 雪已经停了,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尸臭,连盘旋在枯树上的乌鸦都不敢轻易落下。 顾言到的时候,那里已经立著两个身影。 正是那晚见过的镇魔司二人。 青衣男子背负长剑,站在上风口,神色冷漠。 红衣女子则用一块香帕捂著口鼻,一脸的嫌弃。 “小的顾言,见过两位大人。” 顾言放下背后巨大的工具箱,诚惶诚恐地行礼。 他此时佝僂著背,眼神闪躲,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小民。 青衣男子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剑,似乎要將他看穿。 “你就是赵锋找来的扎纸匠?胆子不小,这种煞气冲天的地方也敢来。” 顾言苦笑一声,搓了搓冻红的手: “回大人,为了那几十两银子养家餬口,別说是乱葬岗,就是刀山火海,小的也得硬著头皮上。” 红衣女子被他这副贪財怕死的模样逗乐了,挥了挥手: “行了,別贫了。赶紧干活。这些尸体都被阴煞入体,必须在日落前烧乾净,否则入了夜,这地方就真成鬼域了。” “是,小的明白。” 顾言不再多言,拎著工具箱走向尸堆。 他的脸上一副嫌弃麻烦的样子,內心里却笑开了花。 在他眼里,这哪里是尸体,这分明是一座座金山。 他戴上厚重的油布手套,开始搬运尸体。 按照规矩,烧尸要搭建尸塔,不能乱堆,否则烧不透。 顾言手法极其嫻熟,抓头、提脚、发力,动作行云流水。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第一具黑蛟帮帮眾尸体的时候,面板跳动了。 【触碰横死武者尸体。】 【获得气血之力+2。】 【获得散碎武学经验+5。】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顾言不动声色,继续搬运。 隨著他一具具尸体摸过去,脑海中的提示音响成了一片悦耳的乐章。 【触碰被妖术侵蚀的尸体,吸取少量阴煞,扎纸术经验+10。】 【获得气血之力+3。】 …… 远处的红衣女子看了一会儿,有些惊讶: “师兄,这小扎纸匠有点门道。你看他搬尸的手法,那是封关手,能锁住尸气不外泄。而且他力气不小,看来是个练家子。” 青衣男子淡淡道:“干这一行的,没点庄稼把式早死了。只要他身家清白,有些力气也是好事。” 两人不再关注,转身去检查外围的阵法。 顾言心中暗鬆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很快,他便摸到了厉虎的尸体。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刑堂堂主,此刻的脑袋已经被削去了一半,死状悽惨。 顾言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 【触碰入流武者(练皮境)尸体。】 【获得大量气血精华。】 【铁砂掌经验暴涨+50!】 【检测到残留执念,是否提取?】 顾言心中一动。提取。 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是厉虎生前最后的画面:他正跪在总舵的一间密室里,將几大箱金银珠宝埋入地下,嘴里还在念叨著这是帮主留下的后路…… 那密室的位置,瞭然於心。 发財了。 顾言强忍著嘴角的笑意,將厉虎的尸体扔进尸塔的最底层。 黑蛟帮被灭,那些財宝成了无主之物,既然知道了位置,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尸堆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咕咕的声音,像是煮沸了的水。 紧接著,一具原本已经僵硬的尸体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浑身皮肤发黑膨胀,眼珠暴突,张嘴就要喷出一股黑气。 那是尸爆的前兆。 昨晚阴老爷死前散逸的怨气太重,有些尸体发生了异变。 “小心!” 远处的红衣女子惊呼一声,手中飞刀就要射出。 可顾言比她更快。 他没有躲,也没有拔刀。 他像一个正在修水管的工匠,看到漏水的管道一样,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根长达半尺的桃木长钉。 “別闹,还没轮到你呢。” 顾言嘴里嘟囔著,反手一钉,精准无比地插进了那具尸体的后颈大椎穴。 “噗。” 那尸体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那股即將喷涌的尸气顺著钉眼泄了出去,瞬间瘫软下来,重新倒回了尸堆里。 顾言顺手掏出一张黄色符纸,沾了点硃砂,啪地一下贴在尸体脑门上。 “老实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充满了令人安心的熟练感。 红衣女子的飞刀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这……” 她看向身边的师兄,“这扎纸匠,都这样野的吗?” 青衣男子看向顾言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讚赏:“术业有专攻。这是民间的定尸法,虽然粗糙,但很管用。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顾言没看到两人的反应,继续埋头干活。 一个时辰后。 十座巨大的尸塔搭建完毕。 顾言淋上火油,点燃了火把。 “起火——送行——” 他拉长了调子,將火把扔了进去。 轰! 烈火冲天而起,滚滚黑烟直衝云霄。 在烈火的噼啪声中,顾言站在火光前,背对著镇魔司二人。 他那原本因为寒冷而有些苍白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红润。 不,那不仅仅是火光。 那是他体內铁砂掌突破的徵兆。 吸取了这么多气血和经验,他的武道修为,终於在这个乱葬岗的烈火中,跨过了那道门槛。 【铁砂掌(小成):1/500】 【获得特性:火毒掌力(每一掌都蕴含高热毒素,可焚烧经脉,克制阴邪)。】 顾言垂在袖子里的双手,变得通红如玉,散发著惊人的热量,將周围飘落的雪花瞬间气化。 “两位大人,活干完了。” 顾言转过身,脸上的红光隱去,又恢復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小的……可以领赏钱了吗?” 青衣男子看著他,沉默片刻,突然拋出一块银牌。 不是五十两,而是一块刻著镇魔司徽记的银牌。 “拿著这个。以后若是有处理不了的脏东西,或者遇到了麻烦,可以去邻县的镇魔司分部求助。你这手艺,埋没在乱葬岗可惜了。” 顾言接住银牌,心中一惊,脸上却是受宠若惊: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提携!” 看著两人御剑离去的背影,顾言掂了掂手中的银牌,又看了看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堆。 银子有了,身份有了,实力涨了,连藏宝图都有了。 这乱葬岗,还真是个风水宝地啊。 顾言背起工具箱,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踏著夕阳的余暉,向著长寧县城走去。 第19章 废墟夜行,金银压箱 长寧县的夜,无比寧静。 经歷了昨夜那场神仙打架般的动盪,百姓们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早早熄灯闭户。 街道上除了打更人敲著哆嗦的更梆子,连条野狗都看不见。 黑蛟帮总舵,焦土一片。 断壁残垣在月色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偶尔有未烬的余火在废墟深处噼啪作响,崩出几点淒凉的火星。 一道黑影如同影子般融入了这片废墟。 顾言穿著那身不起眼的夜行衣,脸上戴著恶鬼纸面具,脚下轻盈无声。 虽然厉虎的记忆里这地方没有机关,但小心谨慎的他,还是每走一步,都会先放出几只纸老鼠在前面探路。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可不想给自己做棺材。 根据记忆指引,他绕过倒塌的大堂,来到了后院一处不起眼的偏殿废墟前。 这里原本是厉虎的私宅,如今已经被坠落的房梁砸得塌陷了一半。 就是这下面。 顾言环顾四周,確信四下无人后,轻轻拍了拍身后的背篓。 “出来干活。” 一阵阴风卷过,身形魁梧的阴铁罗剎凭空出现。 这具融合了阴煞元丹的傀儡,如今在夜色中如鱼得水。 它甚至不需要顾言开口,仅凭心意相通,便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废墟。 “起。” 顾言心中默念。 阴铁罗剎伸出那双泛著金属光泽的巨手,抓住一根足有数百斤重的断裂房梁,腰马合一,竟硬生生將其抬了起来,轻轻放到一旁。 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这就是拥有一个大力士傀儡的好处,若是换做顾言自己,虽然也能搬动,可这般举重若轻且悄无声息的力量控制,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清理掉表层的瓦砾,露出了下面铺著青石板的地面。 顾言走上前,蹲下身子,手指在第三块青石板的缝隙处摸索了一阵,果然摸到了一个隱蔽的拉环。 用力一拉。 “咔咔。” 机括声响起,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著金银特有的铜臭气扑面而来。 顾言没有急著下去,而是扔了一张燃烧的符纸进去,借著火光看清了下面的情况,確定没有伏兵和毒气后,才顺著石阶走了下去。 密室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 但当顾言点燃墙上的油灯时,昏黄的光芒被满室的珠光宝气反射得晃眼。 三个大红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里。 顾言走过去,一一打开。 第一个箱子,全是白银。 一锭锭五十两的官银码得整整齐齐,粗略估计,至少有两千两。 第二个箱子,是各种珠宝首饰,玉如意、金簪子、珍珠项炼…… 这些大多是黑蛟帮搜刮来的不义之財,虽然不好直接变现,但若是拿到邻县的黑市,也是一笔巨款。 第三个箱子最轻。 顾言打开一看,里面放著几本帐册,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以及一本泛黄的古籍。 他先拿起那本古籍,古籍的封面是《敛息龟蛇功》。 顾言眼前一亮,翻看了起来。 这不是什么攻击性的武学,而是一个极其偏门的辅助功法。 修炼此功,可以大幅度降低心跳和呼吸频率,收敛全身气血,练到深处,甚至能像死人一样,瞒过高手的感知。 这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幕后苟道流量身定做的神技。 有了它,以后就算面对镇魔司那种级別的强者,只要我不出手,他们就很难看穿我的虚实。 “好东西,收了。” 顾言將秘籍揣入怀中,又拿起了那块黑色鳞片。 入手冰凉刺骨,表面有著天然的纹路,隱隱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威压。 【检测到稀有材料:黑蛟逆鳞(残片)。】 【用途:可用於製作高级防御法器,或作为极品傀儡的护心镜。】 原来黑蛟帮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这帮派的创世人,恐怕真的见过蛟龙类的妖兽。 顾言没有犹豫,將所有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地装进事先准备好的大麻袋里。 两千两白银太重,带不走全部。 顾言只拿了那几百两金条和珠宝,以及那本秘籍和鳞片。 剩下的白银,他只取了一小部分。 做人不能太贪,太贪容易跑不动。 装填完毕,顾言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些散碎的银子和铜钱,隨意地洒在地上,又故意弄乱了箱子,製造出一种很多人匆忙抢劫过的假象。 最后,他在墙上用刀刻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杀人者,花和尚鲁达也!” 既然沈家和官府都喜欢把锅甩给那个倒霉的通缉犯,那他就不介意再帮鲁达扬扬名。 做完这一切,顾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挥阴铁罗剎扛起两个沉甸甸的麻袋。 一人一傀,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密室。 临走前,顾言还细心地將那一根巨大的房梁重新压回了洞口上方,並撒上了一些陈旧的灰土,掩盖了搬动的痕跡。 除非有人像他一样拥有厉虎的记忆,否则就算把这废墟翻个底朝天,也想不到这下面已经被掏空了。 回到扎纸铺时,天还未亮。 顾言將战利品藏进了地窖最深处,又给阴铁罗剎餵了一些铁砂和猪血作为奖励,这才回到臥房。 他躺在床上,却並没有睡意。 他拿出了那本《敛息龟蛇功》,借著微弱的烛光翻看起来。 面板浮现。 【发现武学:敛息龟蛇功(未入门)。】 【是否消耗50点经验值入门?】 是。 顾言毫不犹豫。 一股清凉的气流涌遍全身,他原本因为刚刚发了横財而有些躁动的心跳,慢慢平缓了下来。 呼吸变得绵长而细微,像是一只冬眠的老龟。 体內的气血虽然依旧澎湃,可在外人看来,这时的他就像个普通人一样,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几分。 这就对咯。 顾言满意地闭上眼睛。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锋芒毕露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只有像他这样,手握重金,身怀绝技,却甘愿在市井中做一个不起眼的小老板,才能活得长久,活得滋润。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扎纸铺又要开张了。 只是这一次,顾言的底气,比这满城的风雪还要厚实。 第20章 龟蛇锁气,因果两清 几日后,长寧县的积雪开始消融。 屋檐下的冰棱滴答滴答地落著水,混合著街面上被踩得脏污的残雪,匯成一条条浑浊的细流。 这场雪化得很快,就像黑蛟帮在长寧县留下的痕跡一样,迅速被人们遗忘。 扎纸铺的门板被卸下,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照得满屋的纸人纸马多了几分暖意,少了几分阴森。 顾言坐在柜檯后,手里捧著那把紫砂壶,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正在运转《敛息龟蛇功》。 隨著呼吸的吞吐,他体內那如奔雷般的气血开始缓缓沉寂。 心跳变得极慢,三息才跳动一次,且有力而无声。 原本因为突破铁砂掌小成而略显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温润浑浊,就像是一块被打磨去了稜角的鹅卵石。 这就是龟蛇锁气。 现在的他,除非有高出他两个大境界的强者贴身探查,否则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就是个稍微有点力气的普通手艺人。 “顾师傅,忙著呢?” 几个街坊路过,笑著打招呼。 “瞎忙,瞎忙。这不世道不太平,走的人多,討口饭吃。” 顾言笑著回应,脸上的笑容真诚而市侩,没有任何破绽。 这几日,他的生意的確好得离谱。 黑蛟帮被灭,虽然死有余辜,但家属总得给收尸。 再加上官府那边把乱葬岗清理出来的无名尸首后续事宜也包给了他,顾言光是卖棺材和纸钱,流水就翻了几番。 不过他並没有请伙计,依旧是一个人忙活。 毕竟这铺子里的秘密太多,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 正盘算著今日的进项,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铺子门口。 这马车虽然不似那晚阴老爷的鬼轿那般诡异,却也颇为气派。 帘子掀开,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少女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沈幼薇。 经歷了那场生死大劫,这位原本娇生惯养的沈家大小姐消瘦了不少,眉宇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稳。 她身后跟著两个家丁,抬著两个沉甸甸的箱子。 “沈小姐?” 顾言放下茶壶,连忙迎了出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令尊的身体可好些了?” 沈幼薇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小老板,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那晚那个恐怖的铁甲怪人,背影和眼前这个人真的很像。 但气息……完全不同。 那怪人霸道、冷酷、如神魔降世。 而眼前的顾言,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纸浆味和市井的烟火气,眼神清澈中透著精明,完全是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 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 念及至此,沈幼薇在心中嘆了口气,隨后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多谢顾师傅掛念,家父身体已无大碍。今日前来,是为了感谢顾师傅那晚……虽然您没有直接出手,但若非您提醒家父准备黑狗血和糯米,沈家恐怕撑不到镇魔司的大人赶来。” 她挥了挥手,家丁將箱子抬了进来。 “这是一点心意,还有那晚许诺的尾款,请顾师傅务必收下。” 顾言也不客气,直接当著沈幼薇的面打开了箱子。 一箱是上好的丝绸布匹,另一箱则是整整一百两白银。 看到银子,顾言的眼睛立马亮了,那种发自內心的贪財模样,让沈幼薇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哎哟,沈小姐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那小的就却之不恭了!” 顾言一边说著不好意思,一边手脚麻利地把箱子搬到了柜檯后面,仿佛生怕对方反悔。 “沈小姐,那晚真的是太凶险了。” 顾言收好银子,又换上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听说后来有个铁甲大侠把那鬼媒婆给撕了?那可是真英雄啊!咱们长寧县百姓有福了。” 沈幼薇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崇拜与遗憾: “是啊,可惜那位大侠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谢,他就消失了。” 顾言心中暗笑。 道谢就不必了,银子到位就行。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沈幼薇便告辞离去。 沈家遭此大难,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元气大伤,她现在还得回去主持大局。 看著马车远去,顾言脸上的市侩笑容渐渐收敛。 因果两清,拿了钱,平了事,从此沈家走沈家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顾言关上店门,掛上打烊的牌子,来到后院的工作檯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从黑蛟帮宝库里摸来的“黑蛟逆鳞”。 这几日他一直在琢磨怎么用这东西。 直接做成护甲太浪费,这逆鳞最大的特性是坚硬且能反弹一部分力道。 配合扎纸术,或许可以做一个反伤盾? 顾言心念一动,唤出了阴铁罗剎。 这具大傢伙现在越发神骏了,黑色的铁甲表面流转著暗红色的纹路。 顾言將逆鳞贴在阴铁罗剎的胸口位置,也就是放置阴煞元丹的核心区域。 护心镜。 这不仅能保护最脆弱的核心,还能利用逆鳞的特性,在敌人攻击核心时,给予致命的反震。 顾言取来特製的金胶和硃砂,开始细细描绘符文,將逆鳞与铁甲完美融合。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 【阴铁罗剎强化成功。】 【新增装备:逆鳞护心镜。】 【效果:大幅提升核心区域防御力,受到近战攻击时,可反弹30%的伤害,並附带黑蛟怨气的精神衝击。】 完美。 这就相当於给坦克装上了反应装甲。 顾言满意地拍了拍阴铁罗剎那冰冷的胸甲。 现在,他的防御体系已经基本成型。 外有阴铁罗剎抗伤害,內有《敛息龟蛇功》隱藏实力,手里还捏著《铁砂掌》这张底牌。 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些老怪物,在这长寧县的一亩三分地上,他顾言就是最安全的那个仔。 只是…… 顾言抬起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镇魔司的人走了,黑蛟帮也没了。 这突然空出来的地盘和利益,就像是一块扔在路边的肥肉。 旧的野兽死了,新的野兽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不过那又如何? 顾言吹灭了蜡烛,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只要他们还得死人,就得来找我买棺材。 第21章 春雨润物,白莲降世 一场春雨,接连下了三天。 长寧县的青石板路被洗刷得发亮,空气中没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只剩下泥土翻新的潮湿气息。 黑蛟帮倒台后的日子,並没有像百姓预想的那样陷入混乱,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祥和。 扎纸铺內,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顾言手里拿著一把精细的刻刀,正给一只刚糊好的纸马雕琢鬃毛。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下去都极有韵律,不像在切纸,而是在雕花。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顾师傅!顾师傅救急啊!” 来人是个穿著粗布短褐的汉子,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顾言认得他,是城东卖豆腐的王二,平日里老实巴交。 顾言放下刻刀,並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王二哥,慢慢说。若是家里老人走了,棺材铺在隔壁,若是做法事,还得去请道士。我这儿只管纸扎手艺。” “不是老人走了……是,是我那婆娘,她……她中邪了!” 王二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哆嗦: “她这几天也不吃饭,就喝那个什么圣水,整个人瘦得跟骷髏似的,可精神却好得嚇人。” 他喘了口气,接著道: “她突然倒地上,我想送医馆,可她死活不让,非说是圣母在召唤她去极乐世界享福。顾师傅,您是官家的人,见多识广,您给掌掌眼,这到底是死是活啊?” “圣水?圣母?” 顾言眉头微皱,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 这几个词,这几天他在铺子里已经听了不少次。 自从黑蛟帮覆灭,长寧县突然冒出来一群穿白衣的人,自称是“白灵教”的信徒,到处施粥送药。 据说喝了他们的符水,百病全消,不仅不用花钱,还能领鸡蛋。 可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更別说鸡蛋了。 “走,去看看。” 顾言站起身,隨手抄起那件因为常年接触尸气,而有些发黑的油布披在身上,又从柜檯下摸了一把看似普通的纸伞。 两人一前一后,衝进了雨幕中。 王二的家在贫民区,此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屋內,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躺在草蓆上。 正如王二所说,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被抽乾了精气,可嘴角却掛著一抹即诡异,又满足的微笑。 她的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护著一个粗糙的木雕神像。 顾言走上前,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先看了一眼那个神像。 雕工很差,只能依稀看出是个女子的形象,但神像的眼睛部位,却用了某种红色的顏料,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妖异。 “顾师傅,您看……” 王二搓著手,一脸希冀。 顾言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妇人的手腕上。 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接触被汲取生命力的躯体。】 【死因:精神狂热导致的神魂枯竭,伴隨慢性尸毒侵蚀。】 【判定:没救了。】 顾言心中一沉。 这哪里是什么圣水,这分明是用尸油和迷幻草药调製的毒药。 不仅能让人產生幻觉,还能缓慢透支生命力,榨乾最后一丝价值。 “准备后事吧。” 顾言站起身,语气平淡,打破了王二最后的幻想。 “她心脉已断,全凭一口气吊著。这笑容……那是迴光返照。” 话音刚落,那妇人突然浑身一阵抽搐,双眼猛地圆睁,直勾勾地盯著屋顶,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隨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可即便死了,她嘴角的笑容还是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僵硬可怖。 “媳妇啊!” 王二扑上去嚎啕大哭。 顾言站在一旁,看著那具尸体,心中並无波澜。 作为扎纸匠,这种生死离別他见得太多了。 真正值得他注意的点,是隨著妇人的死亡,他看到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白气,从尸体的天灵盖飘出,並没有消散在天地间,而是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径直钻入了怀中那个木雕神像里。 收集灵魂?还是信仰之力? 这白灵教,手伸得够长的。 “顾言,既然人死了,那就给你做生意了。”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温和却带著几分傲气的声音。 眾人回头,只见雨幕中走来几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为首的一人大概三十来岁,面白无须,手里捻著一串白骨念珠,脸上带著悲天悯人的神色。 此人正是白灵教的香主,白云飞。 “这位信女功德圆满,已被圣母接引去了极乐世界。” 白云飞走到王二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喜事,莫要悲伤。” 王二愣住了,看著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活神仙”,竟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白云飞转头看向顾言,目光在他那身油腻的雨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很快掩饰过去。 “这位就是官家指派的顾扎纸吧?听说你手艺不错。这位信女的身后事,我们白灵教包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顾言。 “要做最好的纸轿,还要做四个金童玉女。最重要的是……” 白云飞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图纸,递给顾言: “要按照这个样子,做一尊三丈高的圣母纸像,明日法会要用。” 顾言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缩。 图纸上画的“圣母”,三头六臂,脚踏莲花。 乍一看宝相庄严,可细看那些手臂的姿势,分明是某种邪恶的擒拿和撕扯动作。 而且在圣母的底座下,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顾言在阴老爷的秘籍里见过类似的。 那是聚煞符。 这个神像的用途,多半是为了收集整个长寧县的怨气和死气。 “怎么?做不了?” 白云飞挑了挑眉,语气中多了一丝威胁,“做不了就直说,我们白灵教也不是非你不可。只是这官家的招牌,怕是要砸了。” 顾言脸上的表情切换自然,变得惶恐而卑微,连忙將银子揣进怀里: “做得!做得!只要钱到位,別说是圣母像,就算是玉皇大帝,小的也给您糊出来!” 他脸上堆著笑,心里却在冷笑。 要纸像是吧? 行。 阴老爷的“阴铁罗剎”虽然好用,但那毕竟太显眼,容易暴露身份。 这“圣母像”既然要做得这么大,里面正好缺一副骨架。 若是在这圣母像里,埋上一副用爆裂符串起来的骨架,等到明日法会高潮时…… 呵呵,那场面,一定比放烟花还好看。 “那就有劳顾师傅了。” 白云飞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很享受这种用钱砸人的快感。 他並不知道,自己刚才亲手將一枚定时炸弹的引信,递到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老板手里。 “明日午时,我们会派人来取。” 说完,白灵教的一行人转身离去,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与这泥泞的贫民窟格格不入。 顾言看著他们的背影,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图纸。 他转身对还在发愣的王二说道: “王二哥,节哀。这银子我收了,嫂子的事,我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回到铺子,顾言关上门。 他將那张图纸摊在桌上,又从地窖里取出一大捆竹篾和那罐珍藏的硃砂。 想要抢我的生意,还想让我给你们做嫁衣?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竹条。 第22章 点睛通灵,纸上封神 夜深沉,雨未歇。 扎纸铺內,顾言站在那尊高达三丈的竹架前,犹如仰望一座高塔。 由於神像太过巨大,他不得不拆掉了半边屋顶,让神像的头部探入夜空,任由细雨打湿那还未糊纸的竹骨,仿佛是在接受天地的洗礼。 顾言的手很稳,每一次涂抹浆糊,每一张宣纸的贴合,都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他在造神。 或者说,他在编织一个巨大的谎言。 白灵教给的图纸充满了邪气与扭曲,但顾言没有完全照搬。 他运用自己对人体结构的深刻理解,微调了骨架的比例。 他让这尊“白莲圣母”看起来更加慈悲,更加垂怜世人,那种低眉顺眼的温柔,足以让最铁石心肠的信徒痛哭流涕。 但越是慈悲的外表下,藏著的杀机越重。 顾言在神像的腹腔內,用浸泡过黑狗血的红线,编织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逆行聚煞阵”。 普通的聚煞阵是吸收怨气强化自身,而这个逆行阵,就像是一个只进不出的高压锅。 一旦吸收的怨气超过临界点,就会“砰”的一声,释放一场绚丽的烟花。 当最后一张金纸贴上神像的眉心时,顾言停下了动作。 只差最后一笔点睛。 这是扎纸术最关键的一步。 以前的顾言,点睛只是为了让纸人看起来像活人。 但此刻,经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试探,经过阴煞元丹的洗礼,他对这门手艺有了新的感悟。 万物有灵,纸亦可通神。 哪怕是假的,只要骗过了眼睛,骗过了感知,那就是真的。 顾言深吸一口气,运转《敛息龟蛇功》,將全身的精气神凝聚在笔尖。 他没有用普通的墨,而是用了那晚从黑蛟帮宝库里找到的一点金粉,混合著自己的指尖血。 笔落,魂生。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嗡。 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顾言感到脑海中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 那尊巨大的圣母像,映衬在昏暗的烛火下,竟然真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悲悯,深沉,却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空洞。 哪怕顾言是它的製造者,却也被这股凭空生出的威压逼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熟悉的面板在他眼前疯狂跳动,金光璀璨。 【製作巨型祭祀傀儡:偽·白莲圣母。】 【技艺產生质变!】 【扎纸术等级提升:大师级(0/5000)。】 【获得核心天赋:欺天誑地。】 【欺天誑地:你製作的纸人,拥有了“假格”。在一定时间內,它们可以完全模擬真实生物的气息、威压,甚至能够承载少量的香火愿力。除非境界高出你两个大层次,否则无人能看破这是死物。】 果然成了。 顾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角露出一抹狂喜。 大师级。 从此以后,他做的不再是纸人,而是“替身”。 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做一个“顾言”放在店里看门,自己的真身则远遁千里。 这才是苟道的终极奥义。 …… 天钢樑,雨终於停了。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锣鼓声。 白灵教的人,来了。 白云飞今天穿得更加隆重,身后跟著数十名壮汉,抬著一座巨大的底座。 “顾师傅,做得如何了?” 白云飞迈进铺子,语气傲慢。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那尊佇立在晨曦中的巨大神像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太美了,太真了。 那神像身上的金光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慈悲,让他这个骗子头目都產生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衝动。 “这这这……这是神跡啊!” 白云飞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围著神像转了好几圈,伸手想要触摸,却又不敢,生怕褻瀆了神灵。 “顾师傅!没想到你还有这等通神的手段!好!太好了!” 他原本只是想弄个像样的道具来忽悠百姓,没想到顾言直接给了他一个“真神”。 有了这尊神像,今天的法会绝对能收割无数狂热的信徒。 顾言此时却瘫坐在椅子上,一副精疲力竭,被掏空了身体的模样: “白香主满意就好……小的为了这尊神像,可是损了十年阳寿,呕心沥血啊……” “赏!重重有赏!” 白云飞大手一挥,让人抬进来一箱银子,足有三百两。 他现在看顾言极其顺眼,这种有本事又听话的手艺人,必须笼络。 “来人,起驾!恭迎圣母法驾!” 几十个壮汉喊著號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尊巨大的纸像抬了出去。 顾言站在门口,手里捧著银子,脸上掛著卑微的笑,目送著这尊“特大號炸弹”被簇拥著向城中心的广场走去。 “顾师傅,您不去看法会吗?听说有圣水发呢。” 隔壁的王大婶路过,好心地问了一句。 “不了,不了。” 顾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这人命薄,受不起那么大的福分。而且……那场面太热闹,我怕吵。” 他转身回屋,关上了店门,甚至还找了两团棉花塞进了耳朵。 …… 午时三刻,阳气最盛。 长寧县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数千名百姓跪伏在地,狂热地高呼著“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广场中央,那尊高达三丈的白莲圣母像佇立在高台上,於阳光下熠熠生辉。 白云飞站在神像脚下,手持法铃,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他的咒语,信徒们的精神念力和生机被阵法抽取,形成四面八方的白色雾气。 所有的白气,都疯狂地涌入神像体內。 神像的眼睛更亮了,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就是神!我们要见证真神降临了!” 白云飞狂热地嘶吼著。 然而,就在那股愿力达到顶峰,即將把神像彻底激活的那一瞬间。 神像那慈悲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它腹腔內的“逆行聚煞阵”在大师级扎纸术的偽装下,一直像个贪婪的黑洞,来者不拒。 而这时,黑洞满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自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那尊圣母像原本平坦的小腹,突然像怀胎十月般猛烈隆起。 紧接著,那层贴金的表皮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黑线,如同爬满了毒蛇。 “圣母……圣母显灵了?” 有人还在痴痴地问。 “显你大爷。” 远在几条街外的顾言,喝了一口茶,轻声吐出一个字。 “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比昨夜的春雷还要响亮百倍。 那尊承载了数千人愿力和怨气的圣母像,在眾目睽睽之下,炸了。 它没有炸成碎片,而是在爆炸的瞬间,因为內部气流的对冲,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纸蝴蝶。 那些纸蝴蝶燃烧著绿色的磷火,如同一场盛大的鬼火流星雨,覆盖了整个广场。 离得最近的白云飞首当其衝,直接被气浪掀飞了出去,那一身胜雪的白衣被烧得千疮百孔,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更可怕的是,隨著神像的崩塌,那些被强行抽取的精神念力瞬间反噬。 跪在地上的信徒们只觉得脑中一痛,仿佛大梦初醒,那种狂热的崇拜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迷茫。 “这是……天谴!” “是老天爷降罪了!这根本不是真神,是妖魔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人群瞬间炸了锅,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白灵教精心策划的造神法会,在一场绚丽的“烟花”中,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扎纸铺里。 顾言感受著地面传来的震动,听到即使塞著棉花也能听到的闷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三百两银子,花得值。 【製造混乱,粉碎邪教信仰。】 【扎纸术经验+1000。】 顾言放下茶杯,拿起刻刀,继续雕琢手中的一块朽木。 这一炸,白灵教在长寧县算是混不下去了。 至於会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怎么可能。 谁会相信,一个只会做纸人的老实巴交的手艺人,能有这种通天的手段? 要怪,就怪那天意难测,怪那圣母吃撑了吧。 第23章 困兽犹斗,纸人替死 那场轰动全城的爆炸,最终以“邪教妖言惑眾,遭天谴雷击”为由,被官府迅速定性。 街道上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杂著还没散去的香火气,闻起来有些呛鼻。 傍晚时分,赵锋来了一趟。 这位赵捕头满脸红光,显然是立了大功。 他一进门就大力拍著顾言的肩膀,感嘆顾言真是洪福齐天,如果当时顾言也去了现场,哪怕只是在台下看著,怕是也要被那漫天的磷火烧掉层皮。 顾言只能缩著脖子,一脸后怕地给赵锋倒茶,嘴里念叨著祖宗保佑。 送走了赵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今夜无月,风有些大,吹得那破损的屋顶哗哗作响。 顾言没有修补屋顶,甚至连店门都只是虚掩著。 他在等人。 或者说,在等一只丧家之犬。 那个聚煞阵是他亲手布的,他比谁都清楚那爆炸的威力。 虽然足以毁掉神像和信徒的神智,但对於本身就有修为傍身的白云飞来说,顶多是重伤,要不了命。 以那傢伙睚眥必报的性格,回过味来之后,第一个要找的对象,肯定是他这个唯一的经手人。 吱呀~ 虚掩的门被一只血淋淋的手推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屋內的纸浆味。 白云飞站在门口,早已没了白日里的神仙气派。 他那身白衣被烧成了焦黑的布条,半边脸血肉模糊,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显然是断了。 但他那双完好的右眼里,却燃烧著怨毒的鬼火。 “顾……师……傅……” 白云飞声音嘶哑,每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给我的神像……有问题。” 顾言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捧著那本《敛息龟蛇功》,似乎被嚇傻了,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白香主?您这是怎么了?小的做的神像可是真材实料啊,大家都看到了,那是显灵了啊!” “显灵?” 白云飞惨笑一声,踉蹌著迈进门槛,反手关上了门。 “那是聚煞阵!是你把我的圣母像变成了火药桶!我不管你是谁的人,镇魔司也好,黑蛟帮余孽也罢……” 他猛地抬起头,仅剩的一只手中突然多了一把惨白色的骨剑,剑尖直指顾言咽喉。 “把你身上所有的银子,还有那本做纸人的秘籍交出来。然后……我要剥了你的皮,做成新的人皮灯笼!” 哪怕重伤至此,他依然是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邪教香主。 他现在急需资源疗伤,也需要发泄心中的怒火。 顾言看著那柄散发著阴冷气息的骨剑,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別!別杀我!钱都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死吧!” 白云飞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的耐心,身形暴起,如同一只受伤的禿鷲,骨剑带著悽厉的风声,瞬间刺穿了顾言的胸膛。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言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透胸而过的骨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隨后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哼,螻蚁。” 白云飞冷哼一声,心中那一丝疑虑也隨著手感的落实而消散。 这就是个普通的凡人,自己竟然还怀疑他是高人,真是被炸昏了头。 他抽出骨剑,正要伸手去搜顾言的尸身。 突然。 他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被他刺穿心臟,本该倒下的顾言,身体並没有流出更多的血,反而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就像是被揉皱的纸团一样。 紧接著,在他惊恐的注视下,顾言的身体开始塌陷,乾瘪。 那层皮肉迅速褪色,变成了苍白的宣纸。 那个被刺穿的伤口里,露出的不是內臟,而是几根折断的竹篾。 “这是什么?!” 白云飞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替身?纸人?” “那刚才跟我说话的是谁?被我杀掉的又是谁?” “白香主,你把我的替身弄坏了。这可是大师级的手艺,很贵的。”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从店铺阴暗的角落里响起。 白云飞猛地回头。 只见在靠墙的一排纸人中间,一个原本静立不动的纸人突然活了过来。 它抬手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秀且带著几分无奈的脸庞。 正是毫髮无伤的顾言。 这才是【欺天誑地】的真正用法。 只要顾言愿意,这屋子里的每一个纸人都可以是他,而他又可以是任何一个纸人。 “你是修士?!” 白云飞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踢到了铁板,而且是那种硬得能崩断腿的铁板。 他想都不想,转身就往门口衝去。 逃!必须逃! 可惜,晚了。 门还没碰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阴铁罗剎那如小山般的身躯,在这狭窄的店铺里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胸口的逆鳞护心镜闪烁著幽光,三条黑色的触手如毒蛇般探出,瞬间缠住了白云飞的四肢。 “放开我!我是白灵教……” 咔嚓。 阴铁罗剎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的程序设定。 它的大手猛地合拢,直接捏碎了白云飞握剑的右臂,紧接著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脑袋。 顾言走到跟前,看著这个还在拼命挣扎的香主,摇了摇头。 “下辈子做生意,记得诚信经营。还有,別隨便闯空门。” “动手。” “砰!” 红白之物飞溅。 世界清静了。 顾言熟练地侧身避开了飞溅的污血,甚至还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衣袖。 【击杀白灵教香主(重伤)。】 【获得精纯神魂之力。】 【扎纸术经验+800。】 顾言走上前,开始了他最喜欢的环节。 摸尸! 这傢伙既然是香主,身上应该有点好东西。 他在那堆破烂的白衣里摸索了一阵,除了一些银票和毒药外。 最后在他的腰间,摸到了一个小巧的,用某种不知名兽骨雕刻而成的锦囊。 这锦囊虽然只有巴掌大,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而且袋口並没有绳子,而是封著一层淡淡的灵光。 “储物袋?” 顾言眼睛亮了。 这可是修仙者的標配,比什么金银珠宝都要珍贵百倍。 他试著输入了一丝气血之力,那层无主的灵光轻易被衝破。 意识探入其中。 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一个立柜大小。 但里面的东西却让顾言呼吸一滯。 除了几瓶贴著標籤的丹药外,角落里静静地躺著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如羊脂白玉般的残片。 那残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头三个字是用古篆书写的: 《剪纸成兵》。 顾言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说之前的扎纸术只是民间手艺的巔峰,那么这本《剪纸成兵》,就是真正跨入神通大道的门槛。 这是传说中道家撒豆成兵的高阶变种,是真正的杀伐之术! “好一个白灵教,好一个送財童子。” 顾言收起储物袋,心情大好。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指挥阴铁罗剎將其拖到了后院。 依旧是那套熟悉的流程:搜刮、焚烧、扬灰。 半个时辰后。 扎纸铺里重新恢復了平静,只有空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檀香味,那是顾言为了掩盖血腥味特意点的。 他重新做了一个普通的纸人,摆在刚才被刺穿的位置。 夜深了。 顾言关好门窗,坐在灯下,拿出了那枚玉简残片。 第24章 灵力化刃,红衣再临 孤灯如豆,映照著玉简上的古篆忽明忽暗。 顾言已经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坐了两个时辰。 他的神识沉浸在那块羊脂白玉般的残片中,仿佛置身於一片浩瀚的金色海洋。 不同於扎纸术的繁琐工序,这《剪纸成兵》讲究的是以气御剪,以神赋形。 它不需要竹篾做骨,也不需要浆糊粘合。 它需要的是灵力,以及施术者的一口先天精气。 原来如此。 顾言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一道金色的剪影闪过。 凡人的扎纸,是给死人看的,求的是个形似。 而这门神通,是给活人用的,求的是个神似。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特製的淡金色符纸,这是他用金粉混合著百年老檀皮特製的,平时都捨不得用。 右手双指併拢,灵力在指尖吞吐,化作无形的锋刃。 並没有用剪刀,顾言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 隨著他的动作,那张金纸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多余的部分纷纷飘落。 不过片刻,一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螳螂便出现在掌心。 它有两把如锯齿般的前臂,复眼由两点硃砂点缀,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张纸,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起。” 顾言轻喝一声,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按在纸螳螂的背部。 “嗡。” 那纸螳螂瞬间活了过来。 它並没有像之前的纸人那样显得僵硬,而是极其灵活地抖动了一下翅膀,隨后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哆。” 一声轻响。 三丈开外,那根插在墙壁上的精铁烛台,竟然被齐根切断。 切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绝世神兵斩过一般。 而那只纸螳螂已经飞回了顾言的肩头,正慢条斯理地梳理著那一对死神镰刀般的前肢。 “好快,好锋利。” 顾言倒吸一口凉气,隨后便是狂喜。 这哪里是纸,这分明就是飞剑!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东西不需要像阴铁罗剎那样笨重地搬运,它可以摺叠成指甲盖大小,藏在袖口、髮髻,甚至鞋底。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越货、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 只不过…… 顾言感受了一下体內消耗了近三成的灵力,有些肉疼。 这玩意儿威力大是大了,就是消耗太高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顶多能同时操控三只这样的“金刀螳螂”。 看来还得继续攒经验升级啊。 顾言收起纸螳螂,將其小心地夹在帐本里。 这时天色已大亮。 虽然昨晚杀了人,又熬了夜,但顾言却觉得神清气爽。 打开店门,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 昨天的爆炸和恐慌似乎已经远去,百姓们的適应能力总是很强,只要还活著,生活还得继续。 “哟,顾老板,这么早就开张了?” 一个清脆中带著几分英气的声音传来。 顾言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红衣劲装的女子正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把连鞘长刀,腰间掛著镇魔司的腰牌。 正是那晚在乱葬岗见过的红衣女子,宋红。 顾言心中一凛,体內的《敛息龟蛇功》瞬间运转到极致,整个人那种锋芒毕露的气息瞬间消失,只剩下那种温吞,市侩的小老板气质。 “哎哟,这不是宋大人吗!” 顾言连忙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的招牌笑容: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要办什么差事?小的这就给您倒茶!” 宋红迈步走进铺子,那双锐利的凤眼在店內扫视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墙角那个少了一条手臂的纸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是顾言昨晚用来当替身的道具,虽然修復过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跡。 “这纸人怎么破了?”宋红隨口问道。 顾言面不改色,嘆了口气:“別提了,昨晚风大,这破门也是年久失修,被风吹倒了,压坏了好几个存货。心疼死小的了。” 宋红收回目光,並没有深究。 她看著顾言,眼神有些复杂: “你运气不错。昨天那个白灵教的法会,死了不少人,伤的更多。你没去凑热闹,算是捡回一条命。” “那是那是,小的胆子小,不爱往人堆里凑。” 顾言一边倒茶,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 “大人,听说那白灵教的香主……跑了?” “跑?” 宋红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受了重伤,又被自身邪法反噬,跑不远的。师兄已经带人去追了,方圆百里都在我们的封锁之下。除非他能钻地,否则插翅难飞。” 顾言心中暗笑。 钻地是钻不了了,不过此时应该已经变成灰,在后院的菜地里当肥料了。 “那就好,那就好。有镇魔司的大人们在,咱们老百姓就安心了。”顾言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行了,別拍马屁了。” 宋红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拍在柜檯上: “我是来谈生意的。这次清剿白灵教,虽然是大获全胜,但我们也有几个兄弟折了……” 说到这里,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顾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变得肃穆: “大人节哀。” “你是这长寧县手艺最好的扎纸匠。宋红指著单子,这些兄弟都是为了护佑一方百姓死的,身后事不能马虎。我们要最好的纸马,最好的兵器,还要……那种能让他们在下面也不受欺负的护卫。” 她盯著顾言的眼睛: “钱不是问题,镇魔司不差钱。但东西要是做得不好,或者糊弄事……” “大人放心。” 顾言打断了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给英雄送行,顾某绝不含糊。我不收钱。” “不收钱?” 宋红一愣,这可不像她印象里那个贪財的小老板。 “钱就不收了。”顾言拿起单子,目光清澈,我想跟大人换样东西。 “什么东西?” “听闻镇魔司有一种『斩魔令』,持有此令者,可在各地镇魔司兑换妖兽材料。顾言图穷匕见,我想求一块这种令牌。” 他现在有了《剪纸成兵》和阴铁罗剎,最缺的就是高级的妖兽材料来製作更强的傀儡和纸兵。 与其去黑市碰运气,不如直接搭上官方的线。 宋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斩魔令通常只发给协助办案的江湖异人。你一个开铺子的,要妖兽材料做什么?” “做纸人要用啊。”顾言理直气壮,“用妖兽骨血做的纸人,更通灵,更威风。既然是给镇魔司的大人们做,那自然得用最好的料。”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宋红沉默了片刻,最后从腰间解下一块黑铁令牌,扔在桌上。 “这是最低级的黑铁令。东西做好之后,我会让人来验货。如果做得好,这块令牌就归你。如果做得不好……” 她没有说后果,只是握著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成交。” 顾言拿起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送走宋红后,顾言关上门,把玩著手中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有了这个,以后的进货渠道算是打通了。 他看向角落里堆积的竹篾和纸张。 给镇魔司做的这批货,得用心了。 不仅要用心,还得加点料。 第25章 纸甲如铁,英魂归乡 为了这批货,顾言封炉闭门,整整忙活了两天两夜。 铺子里瀰漫著一股奇异的味道,那是竹木燃烧后的焦香混合著雄黄酒的烈气。 顾言没有用普通的浆糊,而是熬製了糯米汁,掺入了少许铁砂粉。 骨架也不再是脆弱的毛竹,而是他花大价钱从木材行收来的老楠木,质地坚硬,防腐防虫。 既然答应了要给英雄送行,那就不能只有花架子。 这些纸人纸马,虽然不能真的上阵杀敌,但在烧下去的那一刻,必须得扛得住阴间的罡风,得让那几位兄弟在黄泉路上走得体面。 第三日清晨,薄雾冥冥。 街道上还未有人走动,一阵整齐沉闷的马蹄声便打破了寂静。 宋红来了,身后还跟著两辆黑蓬马车和四名身穿玄色锦衣的镇魔司校尉。 这些校尉个个气息彪悍,腰挎长刀,即便只是站在那里,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他们看向这家小小的扎纸铺,眼中多多少少带著几分审视和不以为然。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他们看来,自家大人未免太过抬举这个小老板了。 给死去的兄弟烧纸,隨便买点就行,何必还要专门订製? “顾老板,货好了吗?” 宋红翻身下马,声音依旧清冷。 顾言早已候在门口,那一身长衫浆洗得发白,却收拾得乾净利落。 他没有多言,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大人,请验货。” 几人迈步走进铺子。 下一刻,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几名校尉,呼吸猛地一滯,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只见不算宽敞的店铺中央,整整齐齐地列著两排“护卫”。 它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戟,身高足有八尺,面容冷峻刚毅。 最令人心惊的是,这些纸人的眼睛里,似乎真的藏著一股子百战余生的杀气。 在它们身后,是四匹膘肥体壮的战马。 马鬃飞扬,四蹄生风,马鞍和韁绳细节毕现,甚至连马蹄铁上的磨损痕跡都做出来了。 “这是纸糊的?” 一名校尉忍不住上前,伸手想要去摸那匹战马的肌肉线条。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纸马的一瞬间,那纸马仿佛受惊了一般,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於皮革摩擦的嘶鸣声。 那校尉嚇了一跳,触电般缩回手,一脸见鬼的表情。 “大师手段。” 宋红眼中异彩连连。 她虽然不懂扎纸术,但也知道这种能生出感应的纸扎,已经是入了品的法器雏形了。 “顾老板,有心了。” 宋红转过身,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敬重: “这几位兄弟生前最爱马,可惜咱们长寧县穷,配不起好马。没想到死后,倒是能圆了这个梦。” 顾言微微躬身,神色肃穆: “阴间路远,没匹好马难行。这马腿骨里,我加了雷击木的粉末,遇鬼能踢,遇水能渡。算是顾某的一点心意。” “好一个遇鬼能踢,遇水能渡!” 那名之前还有些轻视的校尉,此刻对著顾言重重抱了一拳: “顾师傅手艺通神,是我等眼拙了。这情分,我们镇魔司记下了。” 几名壮汉小心翼翼地开始搬运。 他们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搬运易碎的瓷器,生怕碰坏了这些仿佛有生命的纸人。 等到货物装车,宋红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铁斩魔令,郑重地递给顾言。 除了令牌,她还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你要的东西。令牌已经录入了你的气息,凭此令,每个月十五,可以去城西的老槐树茶馆,那里有我们镇魔司的秘密据点。这册子上是可以用功勋或者银两兑换的物资清单。” 顾言接过东西,入手微沉。 “多谢宋大人。” 宋红翻身上马,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总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小老板: “顾言,最近长寧县可能会不太平。白灵教虽然散了,但你也知道,有些东西就像野草,烧不尽的。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她一挥马鞭,车队缓缓离去。 顾言目送车队消失在晨雾中,这才关上店门,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小册子。 既然宋红特意提醒了不太平,那就意味著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必须儘快武装自己。 册子不厚,但每一页记录的东西都让顾言心跳加速。 【妖虎脊骨:百两白银或十点功勋。適合製作强攻型傀儡骨架。】 【百年尸蚕丝:五十两白银一团。坚韧无比,水火不侵,適合缝製护甲或做陷阱引线。】 【雷击桃木芯:三百两白银。极阳之物,克制一切阴煞,製作法剑的上品材料。】 …… 好东西,全是好东西。 顾言看得眼热。 他现在的身家,加上从白云飞那里搜刮来的,差不多有三千两白银。 这在凡俗世界是巨款,但在这份清单上,也就勉强能凑出一套中级装备。 “那个雷击桃木芯,我要了。” 顾言目光锁定在那行字上。 他的《剪纸成兵》虽然厉害,但普通的符纸承载力有限,且是一次性消耗品。 如果能用雷击桃木做纸浆,再混入妖兽骨粉,製作出来的“符兵”,不仅威力能翻倍,而且可以回收利用。 正盘算著怎么把钱花在刀刃上,后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那是他设在墙头的警示铃鐺。 “嗯?有人在窥探?” 顾言合上册子,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他没有回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体內的《敛息龟蛇功》悄然运转,感官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在他的感知中,一个极其微弱的气息正趴在后院的屋脊上。 那气息阴冷,黏腻,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一只壁虎。 看来,白灵教的余孽,比想像中来得还要快啊。 顾言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噠噠声。 而在桌子底下,一张金色的纸螳螂,正悄无声息地舒展开那对致命的镰刀。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正好试试,这大师级的扎纸术配合剪纸神通,到底有多锋利。 第26章 金翅斩首,槐树鬼市 茶杯里的水温慢慢凉了。 顾言还保持著端坐的姿势,与一尊泥塑木雕无二。 他的呼吸声几不可闻,整个人似乎已经融入了这间充满纸浆味的老屋,成为了阴影的一部分。 屋顶上的那个“东西”,耐心很好。 它就像一只真正的壁虎,吸附在瓦片之间,除了极其微弱的心跳声,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可它不知道,猎人早已张开了网。 顾言突然动了。 他像是坐得累了,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身,一边捶著后腰,一边故意嘟囔著: “这钱是赚不完的,睡觉睡觉。这令牌看著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能换多少银子……” 他故意將那块黑铁斩魔令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就在这一刻,屋顶上的气息乱了分毫。 那是贪婪引起的心跳加速。 就是现在。 顾言眼皮微抬,一道金光从他的袖口激射而出。 那金光太快了,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窗纸,直衝屋顶。 “去。” 顾言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屋顶上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紧接著是瓦片碎裂的声音,最后是一声沉闷的坠地声。 “砰。” 后院的泥地上,多了一团扭曲的身影。 顾言不紧不慢地推开后门,手里提著一盏防风灯笼。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个闯入者。 那是一个浑身长满细密青色鳞片的人形怪物,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手指和脚趾都异化成了吸盘状的利爪。 它的咽喉处有一道细如髮丝的红线,正汩汩地往外冒著黑血。 而在它身旁的泥土里,那只金色的纸螳螂正安静地停著,一对如镰刀般的前肢上,未沾染半分血跡,正迎著灯光轻轻颤动翅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蜥蜴妖人?” 顾言蹲下身,看著这个还在抽搐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应该是白灵教用某种邪法將活人与妖兽缝合產生的“死士”,没有人性,只有杀戮和侦查的本能。 那怪物喉管被切断,发不出声音,只能用一双竖瞳死死盯著顾言,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它到死都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扎纸匠,是怎么发出那致命一击的。 “既然来了,就別浪费。” 顾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隨手贴在怪物的额头上,镇住了那一丝想要溃散的怨气。 他伸手在那怪物的怀里摸索了一阵。 没有银子,只有一个用人皮缝製的信筒。 顾言打开信筒,里面是一张只有两行字的纸条。 “圣子將至,寻回储物袋,杀无赦。” 顾言將纸条在灯笼火上烧成灰烬,看著飘落的黑灰,脸色有些凝重。 “圣子?听起来比那个白云飞要棘手得多。” 白云飞不过是个香主,死了也就死了。 这所谓的“圣子”,恐怕才是白灵教真正的核心战力。 既然对方是为了储物袋来的,那肯定有办法追踪到那东西的位置。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下手为强,或者至少要把自己的壳加厚一点。 顾言站起身,指挥阴铁罗剎將这具尸体拖进了地窖。 这种妖化人的尸体虽然噁心,但那些鳞片却是製作防御符咒的好材料,剥下来洗洗还能用。 处理完现场,顾言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戴上一顶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將那块黑铁斩魔令揣进怀里,锁上店门,消失在夜色中。 …… 城西,老槐树茶馆。 这里地处偏僻,门前有一棵据说活了三百年的老槐树,树冠如盖,遮天蔽日,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宛如鬼哭。 此时已是深夜,茶馆里却依旧亮著灯。 顾言推门而入。 並没有想像中的喧闹,茶馆里坐了七八个人,彼此之间隔得很远,都在低声交谈或者默默喝茶。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劣质菸草和陈年茶梗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柜檯后的掌柜是个独眼老头,正在用一块黑漆漆的抹布擦拭著桌面。 “客官,喝茶还是听书?” 老头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顾言压低嗓音,走到柜檯前,將那块黑铁令轻轻推了过去:“买点特產,给家里的纸人上点色。” 独眼老头瞥了一眼令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指了指柜檯旁边的一道暗门。 “既然是官家的人,那就里面请。规矩都懂吧?不问出处,不还价,出门概不负责。” “懂。” 顾言点点头,收起令牌,推开了那扇暗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往地下室。 这里才是真正的“鬼市”,是镇魔司设立的秘密交易点。 地下室极其宽敞,两侧摆满了货架,琳琅满目地堆放著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 有风乾的妖兽爪子,有不知名的矿石,甚至还有几个贴著封条的罈子,里面不知装著什么鬼东西。 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人迎了上来,看了顾言手中的册子一眼,也没有废话,直接带著他来到了角落的一个货架前。 “雷击桃木芯,三百两。” 黑袍人指著眼前这块只有手臂长短,通体焦黑却透著红光的木头,语气平淡。 顾言看著这块木头。 即使隔著几步远,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狂暴的阳刚之气。 体內的阴气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丹田处的灵力却欢呼雀跃。 这就是雷击木,天雷与地木的结合,是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 “好东西。” 顾言没有犹豫,直接掏出三百两银票。 这是沈幼薇给的感谢费和之前卖纸人的收入,这一把基本全砸进去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 那个所谓的圣子,绝对不会跟他讲道理。 黑袍人收了银票,將雷击木包好递给顾言,在交接的时候,他突然多嘴问了一句: “最近买这至阳之物的人不少,看来长寧县又要起风了。朋友若是想保命,最好再买几张破煞符。” “不必了,我这人命硬。” 顾言婉拒了对方的推销。 他自己就是制符的大行家,买別人的符,那是对职业尊严的侮辱。 拿著雷击木,顾言没有逗留,迅速离开了茶馆。 回到铺子时,已经是后半夜。 顾言没有休息,他將那块雷击桃木芯放在工作檯上,眼神变得极其专注。 有了这块木头,配合《剪纸成兵》,他就能製作出真正的底牌:“雷將”。 普通的纸兵怕火怕水,但这雷击木芯做骨,妖兽皮做纸,再辅以他的剪纸神通,做出来的东西,將是所有邪祟的噩梦。 顾言拿起刻刀,木屑纷飞。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隨著刻刀的起落,仿佛一尊正在磨刀霍霍的杀神。 第27章 雷浆塑骨,邪童叩门 夜色如墨,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长寧县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扎纸铺的密室內,热浪滚滚。 顾言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壮且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不像个阴森的扎纸匠,倒像个挥汗如雨的铁匠。 那块价值三百两的雷击桃木芯,已经被他用特製的精钢挫刀,一点点磨成了紫黑色的粉末。 每一粒粉末,都闪烁著极其微弱的电弧。 “这就对了,阳雷入阴纸,方能炸出一片天。” 顾言眼中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將这些珍贵的木粉,倒入早已熬製好的、掺杂了妖虎骨胶和硃砂的纸浆中。 搅拌,融合,摊平,烘乾。 这一套流程,顾言做得小心翼翼。 因为这纸浆里的能量太暴躁,稍有不慎就会自燃。 两个时辰后。 一张泛著紫金光泽,表面隱约有雷纹流动的特殊“纸张”诞生了。 它摸起来不似纸,倒像是一层带著静电的兽皮。 顾言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直到心跳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剪纸成兵,雷公助我。” 灵力化刃,指尖游走。 这一次,他剪得极慢。 不再是简单的螳螂,而是一个身披重甲,手持双鞭的武將轮廓。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刚猛霸道之气,竟让案台上的烛火都压低了几分。 最后一笔,点睛。 当那两点混著顾言心尖血的硃砂落下时,那紫金纸人猛地一颤,表面闪过一道刺目的电光,隨即迅速內敛,变得古朴无华,就像个隨处可见的地摊货。 【製作特殊符兵:紫霄雷將(一次性消耗品)。】 【品阶:凡阶极品。】 【特性:蕴含一丝天雷之威,触之即爆,对邪祟伤害加倍。】 “成了。” 顾言小心翼翼地將这尊“雷將”收入袖口的暗袋中,紧贴著手腕。 那种酥麻的触感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就在这时,外面的店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叮铃。” 不是门铃响,而是顾言掛在门口用来辟邪的那串铜钱剑,毫无徵兆地断了。 铜钱散落一地,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来了。 顾言眼神一凝,迅速披上外衣,用一块布巾擦去手上的硃砂痕跡,隨后推开密室的门,走到了前堂。 店铺的大门並没有开,但此时,柜檯前却已经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赤著双脚,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他长得很清秀,眉心点著一颗殷红的硃砂痣,手里把玩著一根还在滴血的手指。 那是顾言之前埋伏在巷口的一只纸老鼠的“尸体”。 “老板,你这纸老鼠做得真好,跟真的一样。” 少年转过身,衝著顾言甜甜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的声音很软糯,像是在撒娇,但顾言却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直衝脑门。 顾言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市侩笑容,搓著手走上前: “这位小公子,深夜造访,可是要买点什么?咱们这行有规矩,过了子时不开张,不过看您面善,要不给您破个例?” 少年歪著头,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眸子上下打量著顾言: “我不买纸人,我来找我的袋子。那是师傅给我的,里面装著我的零食。我不小心弄丟了,循著味道,就找到了这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顾言的怀里,语气天真无邪: “就在你身上,我闻到了。把它还给我,好不好?不然师傅会骂我的。” 顾言心中一沉。 这哪里是什么圣子,这分明是个已经修成了气候的“人魔”。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人类情感,只有对生命的漠视和贪婪。 “小公子说笑了。” 顾言面露迷茫,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小的身上只有几两碎银子和一本帐簿,哪有什么袋子?您是不是闻错了?这满屋子的纸浆味,確实容易冲鼻子。” 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种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可以插嘴。但凡人对圣子撒谎,是要拔舌头的。” 他嘆了口气,像是对顾言很失望。 “白云飞那个废物死在这里,我不怪你。但他把我的东西弄丟了,我就得拿回去。既然你不肯给,那我就自己拿。顺便……” 少年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的血气好香啊,比我吃过的所有人都香。吃了你,我的修为应该能再进一步。” 话音未落,店铺內的温度骤降。 原本立在墙角的那些纸人,突然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感觉到了天敌的降临。 少年脚下的影子里,突然钻出了无数条惨白色的触手,如同活过来的麵条,带著黏液和腥风,铺天盖地向顾言捲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言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既然是来吃席的,那就別客气,管饱。” 顾言猛地一拍柜檯。 轰。 早已埋伏在地下的阴铁罗剎破土而出,巨大的铁拳带著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那些白色触手。 与此同时,顾言袖中的紫金雷將,正如同一头即將甦醒的猛兽,开始散发出危险的高温。 第28章 雷震邪祟,仙门路引 这是一场极其不对称的廝杀。 一边是身高丈许,浑身铁甲流淌著暗红煞纹的阴铁罗剎,另一边是身形单薄,赤足白衣的清秀少年。 然而,被压著打的却是那个大傢伙。 阴铁罗剎的铁拳每一次砸下,都能在地面轰出一个深坑,激起漫天木屑。 可那白衣少年就像是一片飘在风中的羽毛,每一次都在毫釐之间避开那致命的重击。 他的动作轻盈得有些诡异,脚不沾地,像是没有重量。 “这就是你的依仗?一具笨重的铁疙瘩?” 少年咯咯笑著,声音在狭窄的店铺里迴荡,让人头皮发麻。 他隨手一挥,那些惨白色的触手便如同无数条钢鞭,噼里啪啦地抽打在阴铁罗剎身上。 哪怕是有逆鳞护心镜的加持,坚硬的铁甲上也迅速布满了凹痕。 更要命的是,那些触手带有极其强烈的腐蚀性,阴铁罗剎身上原本流转的煞气,正在被迅速消磨、吞噬。 “凡人就是凡人,以为捡到几块破铁就能对抗仙道?” 少年眼神轻蔑,手指凌空一点。 一道猩红的血光从他指尖射出,瞬间洞穿了阴铁罗剎的左肩,那是连接手臂的枢纽。 “哐当。” 阴铁罗剎那条巨大的铁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顾言站在柜檯后,冷静地观察著。 凡阶极限。 这个所谓的圣子,修为已经达到了凡俗武学的顶点,甚至一只脚已经跨进了炼气的门槛。 他的力量不再是单纯的气血,而是混合了某种邪恶的法力。 这就是质的差距。 如果只靠阴铁罗剎,今天必死无疑。 “玩够了。” 少年失去了耐心,他身形一晃,直接无视了阴铁罗剎的阻拦,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顾言而来。 那一双白皙的手掌变成了漆黑的利爪,直取顾言的心臟。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顾言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笑容。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人看著猎物落入陷阱的欣慰。 “给你,接好了!” 顾言猛地一挥袖袍。 没有预想中的储物袋,也没有什么暗器飞刀。 只有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快如惊雷,迎面撞上了那只漆黑的利爪。 那是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纸人。 “这是什么破烂……” 少年下意识地想要捏碎这张纸。 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纸人的瞬间,一股令他灵魂都在颤慄的恐怖气息爆发了。 那是天敌的气息。 是至阳至刚,专破一切阴邪的天雷! “爆!” 顾言一声暴喝。 轰隆!!! 狭小的店铺內,仿佛升起了一轮紫色的太阳。 那张紫霄雷將符在接触到邪气的剎那,蕴含在雷击木粉末中的所有狂暴能量,一次性释放了出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毁灭。 “啊!!!” 悽厉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雷鸣。 少年那只漆黑的利爪化为了飞灰,紧接著是整条手臂,然后是半边身子。 雷电如同无数条疯狂的紫蛇,钻进他的体內,肆意破坏著那些邪恶的经脉。 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把那一排纸人撞得七零八落。 烟尘散去。 原本那个不可一世的圣子,已经变成了一团焦黑的烂肉,只剩下一口气吊著。 他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雷法?!你是正道……仙门的真传弟子?!” 他声音颤抖,吐出一口带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在他贫瘠的认知里,能掌握这种霸道雷法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修仙大派的核心弟子。 他居然傻乎乎地跑来打劫一个仙门真传?这简直是找死! 顾言从柜檯后缓缓走出,手里把玩著另一张没用上的雷符,脸上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真传?不敢当。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扎纸匠。” 他走到圣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不过,我的生意伙伴脾气不太好,特別是对想吃霸王餐的客人。” “別……別杀我!” 少年挣扎著想要往后缩,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我是血河宗的外门弟子,我知道很多秘密!我知道哪里有筑基丹!只要你放过我……” 血河宗?外门弃徒? 顾言眉头一挑。 这白灵教背后果然有真正的修仙宗门背景。 “秘密就算了,死人的嘴才最严。” 顾言没有任何犹豫,指尖一弹。 一张锋利的纸牌飞出,精准地切断了少年的咽喉。 对於这种哪怕临死都可能反扑的邪修,听他废话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击杀凡阶极限邪修(重伤)。】 【获得大量精纯神魂之力。】 【《剪纸成兵》熟练度大幅提升。】 【获得特殊物品:血河宗外门令牌(残缺)。】 顾言没有理会面板的提示,而是熟练地开始摸尸。 这小子既然是来寻宝的,身上肯定也有些好东西。 果然,顾言在他的怀里,摸到了一个同样的骨质储物袋,比白云飞那个还要精致几分。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非金非玉的血色令牌,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骷髏头,写著“接引”二字。 顾言的意识探入储物袋。 下一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十块散发著淡淡灵气的半透明石头,以及一张不知什么材质製成的古旧羊皮卷。 灵石!是灵石! 真正的修仙界货幣。 顾言暂时把灵石搁置在一旁,颤抖著手取出那张羊皮卷,展开一看。 那是一副地图,上面標註著大大小小的宗门和险地,而在地图的角落,有一个被红圈標註的地方,写著几个小字: 【升仙大会,三年后,云梦泽。】 顾言心中巨震。 这不仅仅是一张地图,这是一张通往真正修仙世界的门票。 长寧县太小了,只是凡俗界的一隅。 即使他在这里做到首富,做到县令,甚至做到武林盟主,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井底之蛙。 百年之后,与那些贩夫走卒无二,同样是一捧黄土。 唯有修仙,也只有修仙,才能证得大道,修来长生。 顾言握紧了那张羊皮卷,抬头看向被刚才那道雷光轰破的屋顶。 夜空中,繁星点点,深邃无垠。 三年。 他还有三年的时间准备。 在这之前,他要先把这长寧县的水彻底搅浑,把所有的资源都榨乾,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血河宗也好,升仙大会也罢。” 顾言收起东西,转身看向身后那一地狼藉,眼神中名为野心的火苗正在燃起。 “只要给钱,哪怕是天上的神仙死了,我也能给他糊个满意的纸轿子。” “现在……该打扫卫生了。” 阴铁罗剎虽然断了一臂,但干起这种粗活来还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手。 夜风吹过,捲走了最后一丝血腥味。 长寧县的黎明即將来临,可顾言知道,属於他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第29章 残局博弈,灵石为薪 晨曦微露,长寧县的街头巷尾还瀰漫著昨夜那场春雷的余韵。 扎纸铺內,顾言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把扫帚,將被雷光轰得焦黑的木屑和那一摊难以辨认的灰烬扫入簸箕。 “这买卖亏了。” 顾言看著头顶那个可以看到天空的大洞,还有断了一条胳膊,正蜷缩在地窖里装死的阴铁罗剎,无奈地嘆了口气。 三百两银子的雷击木,换来的一击必杀。 虽然效果拔群,但这成本確实高得让人肉疼。 不过,回报也是丰厚的。 顾言摸了摸怀里那几块温润的灵石,那种纯净的能量波动,让他刚刚因透支而乾涸的经脉感到一阵舒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用看也知道,是镇魔司的人。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要是他们不来,那才是有鬼了。 顾言並没有慌张,他隨手抓起一把黑灰抹在脸上,又將衣服扯破了几处,这才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股凌厉的刀气便扑面而来。 宋红一身劲装,手按刀柄,身后跟著四名神色紧张的校尉。 她看到顾言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鬆了一丝,但眼中的警惕並未消退。 “顾言!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有雷霆降下?” 宋红迈步进店,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狼藉的景象。 她看到了墙上那个人形的焦黑印记,那是圣子最后撞击留下的痕跡。 这绝不是普通雷电造成的破坏。 顾言此时已经瘫坐在门槛上,一副嚇破了胆的样子,哆哆嗦嗦地指著店內: “大人……您可算来了!昨晚……昨晚有个疯子闯进来,非说我是什么大人物,还要吃我的肉!小的嚇坏了,就把前两天在鬼市淘来的那个……那个五雷轰顶珠给扔出去了!” “五雷轰顶珠?” 宋红眉头紧锁,这种一次性的江湖暗器她倒是听说过,通常是那些旁门左道的方士炼製的,威力极大,但极其不稳定。 “你去了鬼市?” “去了啊!拿著大人给的令牌去的!” 顾言一脸委屈,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铁令:“小的寻思著世道不太平,赚了点银子就想买个护身符。那个黑袍掌柜说这珠子能保命,花了小的足足五百两啊!本来是留著压箱底的,谁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心疼地拍著大腿,那副守財奴痛失巨款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宋红走到那处焦黑的墙壁前,伸手摸了摸残余的灰烬。 確实有火药和雷火的气息。 虽然威力大得有些离谱,但这残留的能量波动杂乱无章,確实不像是有传承的雷法神通,更像是一次性的暴力宣泄。 而且,她也不相信顾言一个凡俗扎纸匠能掌握高深的雷法。 “那人呢?”宋红问道。 顾言指了指地上的簸箕:“如何也无法炸没了。就剩这一堆灰了。” 宋红看了一眼那堆灰烬,嘴角微微抽搐。 够狠。 五百两银子的“炸弹”,近距离引爆,別说是人,就是铁打的也要化成水。 “死了也好。” 宋红鬆了一口气,虽然没抓到活口有些遗憾,但这种危险分子在城里多待一刻都是隱患。 “昨晚城外也发现了白灵教余孽的踪跡,看来他们是想里应外合。你这次虽然是误打误撞,但也算是替长寧县除了一害。” 她转过身,看著顾言那副惨样,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扔了过去: “这是五十两,算作修缮店铺的补偿。最近没事少出门,那个死掉的人身份可能不简单,別被人盯上了。” 顾言连忙接住钱袋,千恩万谢: “多谢大人!大人英明神武!那这尸……这灰?” “你自己看著处理吧,埋了或者扬了都行。” 宋红挥了挥手,带著人匆匆离去。 城外还有烂摊子要收拾,她没空在这里跟一个小老板多费口舌。 送走了这尊大佛,顾言脸上的惊恐瞬间消失。 他关上残破的店门,掂了掂手里的五十两银子,嗤笑一声。 “五十两,打发叫花子呢。不过也好,这事算是揭过去了。” 他来到地窖。 阴铁罗剎正静静地躺在角落里,断臂处的断口参差不齐,身上的铁甲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顾言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这个大傢伙。 “得给你升个级了。” 他取出那袋灵石,从中挑出一块最小的,大概只有拇指盖大小。 他想试试一个大胆的想法。 传统的扎纸术是用自身的精气神去“点睛”通灵,但如果用灵石作为能源核心呢? 顾言取出刻刀,在阴铁罗剎的胸口位置,也就是放置“逆鳞护心镜”的下方,挖出了一个凹槽。 然后,他將那块灵石嵌入其中,並用金粉勾勒出几道导引灵力的符文,连接到四肢百骸。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 “嗡!” 原本死寂的阴铁罗剎,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块灵石瞬间亮起,柔和的蓝光顺著符文流遍全身。 阴铁罗剎那原本有些呆滯的独眼,此刻竟然多了一丝灵动,仿佛真的有了神智。 它缓缓抬起仅剩的一条手臂,握了握拳。 咔咔咔。 空气被捏爆的声音清晰可闻。 “好强。” 顾言眼睛亮了。 这块灵石提供的动力,比他自身的內劲强了不止一倍。 而且只要灵石不耗尽,这具傀儡就能一直保持巔峰战力,甚至不需要他时刻分神操控。 这就是氪金的力量吗? 顾言看著手中剩下的几十块灵石,心中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如果能把这铺子里的所有纸人,都装上灵石核心,再配合《剪纸成兵》的神通…… 那这小小的扎纸铺,將会变成一座名副其实的机关堡垒。 到时候,別说是什么白灵教余孽,就算是血河宗的內门弟子来了,也得脱层皮再走。 “不过,光有动力还不够,还得修好这身皮。” 顾言將目光投向旁边那具被剥了皮的蜥蜴人尸体,以及昨晚扫地时特意收集起来的几块没被烧毁的圣子碎骨。 “妖鳞做甲,邪骨为兵,灵石为心。”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重新拿起了剪刀和针线。 “阴铁罗剎,从今天起,你该改个名字了。” “就叫……修罗卫吧。” 窗外的阳光透过破洞洒进来,照在顾言专注的脸上。 第30章 鳞甲缝尸,乱世横財 正午的阳光透过屋顶的大洞,像是一束聚光灯,照在工作檯上。 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乱舞,顾言手里拿著一根特製的骨针,正在进行一项极为精细的“外科手术”。 他將那张剥下来的蜥蜴妖皮,经过药水浸泡软化后,正一针一线地缝合在阴铁罗剎残破的身躯上。 这並非简单的覆盖,而是融合。 顾言运指如飞,每一针刺下,都附著著一丝微弱的灵力。 骨针穿透妖皮和铁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妖鳞挡煞,铁骨扛力,灵石供能。” 顾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狂热如火。 隨著最后一块青色鳞片覆盖住关节,原本充满金属质感的阴铁罗剎,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穿著青铜重甲的古代武士,但那甲片却有著生物般的纹理,甚至在呼吸间微微张合。 顾言放下骨针,轻轻拍了拍这个大傢伙的肩膀。 “起。” 他心念一动。 胸口处的灵石核心微微一亮,这尊名为“修罗卫”的傀儡睁开了独眼。 它没有发出任何机械的噪音,动作流畅得如同真正的武道宗师,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隱入了阴影之中。 妖皮的融合,不仅增加了防御力,更赋予了它惊人的隱匿能力。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兵器。 “顾老板!顾老板在吗?”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还伴隨著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顾言挥手让修罗卫藏好,然后揉乱了头髮,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走过去打开了店门。 门外站著的又是赵锋,只不过这一次,这位赵捕头的脸色並不好看,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未睡。 在他身后,停著三辆板车,车上盖著白布,隱约透出血腥气。 “赵大人,您这是……” 顾言看著那几辆车,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脸上却装作不知。 “別提了。”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锋摆摆手,一脸晦气: “白灵教一倒,原本被他们压著的黑蛟帮余孽,还有城南的那些混混头子,为了抢地盘,昨晚打成了一锅粥。这不,死了不少人。” 他压低声音,凑到顾言耳边: “但这几位不一样,这是城南铁拳门的少当家和他的几个心腹。家里有钱,就是死得惨了点,身子都分家了。他那老爹说了,只要能把尸体缝得体面,还要配上最风光的纸扎送行,银子不是问题。” 顾言一听银子不是问题,原本愁苦的脸瞬间舒展开来,那一双眼睛里仿佛冒出了两枚铜钱。 “哎哟,这可是大生意!赵大人放心,缝尸那是我的老本行,保准让少当家走得像是睡著了一样。” 他搓著手,一脸市侩地將人迎了进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顾言展现了他作为顶级手艺人的职业素养。 他並没有用什么神通法术,而是单纯凭藉那一手精湛的缝合技巧,將那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拼凑完整,甚至还用胭脂水粉掩盖了尸斑,让死者看起来面色红润。 至於纸扎,他直接把自己库存里积压的那批“精品纸马”和“金童玉女”搬了出来。 当那位哭得死去活来的铁拳门门主看到如同沉睡般的儿子,以及那些栩栩如生的纸扎时,当场就掏出了五百两银票,外加一枚作为谢礼的玉扳指。 “顾师傅,您是活神仙啊!我儿走得体面,全靠您了!” 老门主握著顾言的手,感激涕零。 “门主节哀,这也是顾某的一点心意。” 顾言一脸悲悯地收下银票,动作麻利地塞进怀里。 送走了这批大客户,顾言看著手里厚厚的银票,心情大好。 果然,乱世死人多,生意自然好。 这五百两正好填补了买雷击木的亏空,甚至还有富余。 “有了钱,就该办正事了。” 顾言关上店门,掛上了“东主有事,歇业半日”的牌子。 他回到密室,取出了那张从圣子身上搜来的羊皮地图。 之前只是粗略看了一眼,现在有了閒暇,顾言决定仔细研究一下。 他將灵力注入双眼,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羊皮卷上,突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色纹路。 那是隱藏在地图下的另一层信息。 顾言的目光在长寧县的位置停住了。 在普通地图上,这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 但在血色纹路的標註下,长寧县的地下,竟然画著一条断裂的黑色锁链。 旁边还有一行极其细小的注释: “地煞阴脉分支,封印鬆动,可养尸,可炼血。” 顾言心中一凛。 原来如此。 怪不得白灵教要选在这里搞事,怪不得那个圣子要亲自跑一趟。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传教,而是把这长寧县的几十万百姓,当成了开启这条阴脉封印的祭品! 所谓的“造神”,不过是为了匯聚怨气,衝击封印罢了。 “这长寧县,是个火药桶啊。” 顾言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眉头紧锁。 圣子虽然死了,可这封印鬆动的事实改变不了。 血河宗丟了一个棋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的处境,看似安全,实则坐在了火山口上。 就在这时,顾言突然感到一股异样的波动从头顶掠过。 那不是风,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霸道、冰冷的精神力量,如同雷达一般,肆无忌惮地扫过整个长寧县。 那是……修仙者的神识! 而且这强度,远超那个半吊子的圣子,绝对是真正的筑基期修士! 顾言心臟猛地收缩,但他没有惊慌失措。 他立刻收敛全身气息,《敛息龟蛇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瞬间变得像是一块毫无生机的石头。 顾言想了想,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又把气息调整到凡人范畴。 同时,他將那几块灵石和羊皮地图迅速扔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铅盒里,隔绝了一切灵气波动。 那道神识在扎纸铺上方停留了一瞬。 似乎是因为这里浓郁的死气和纸浆味太过寻常,又或者是因为没有感应到任何灵力波动,那神识很快便移开了,朝著城外的乱葬岗方向扫去。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顾言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筑基大修……看来血河宗的长辈来寻仇了。”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地方不能待太久了。 但他现在还不能走,一走反而显得心虚。 在这个筑基大修离开之前,他必须把自己偽装得更深,更像一个贪財、怕死、有点手艺的凡人。 “既然你们要找,那就给你们找点乐子。” 顾言拿起剪刀,从废纸堆里捡起一张画废了的符纸。 他要给那位不知名的筑基大修,准备一份难以辨別真偽的“线索”,把水搅得更浑,最好能把镇魔司的高手也给拖下水。 只有在两头巨兽的廝杀夹缝中,他这只小虾米,才能游得更远。 第31章 借刀杀人,纸鹤传书 午后的长寧县,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即將发霉的味道。 蝉鸣声嘶力竭,让人心烦意乱。 顾言坐在柜檯后,手里把玩著一只刚刚折好的纸鹤。 这纸鹤用的不是普通的宣纸,而是他从那张圣子留下的羊皮地图背面,小心刮下来的一层薄膜,混合著雷击木的粉末製成的。 “既然你们想把水搅浑,那我就帮你们把这水烧开。”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咬破指尖,在纸鹤的翅膀內侧写下了几个极其微小的字: “地煞阴脉,祭品三千,血河將至。” 这十二个字,足以让整个长寧县的镇魔司炸锅。 顾言很清楚,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在那位筑基大修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官方的力量彻底卷进来,让镇魔司不得不向上面求援,调来真正的高手与血河宗对垒。 “去吧。” 顾言对著纸鹤吹了一口灵气。 那纸鹤扑棱了一下翅膀,竟然发出了几声清脆的鹤鸣,隨后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顺著地面的阴影,贴地飞行,朝著城中心的镇魔司衙门掠去。 这是《剪纸成兵》中的探查手段:“影遁鹤”。 虽然没有攻击力,但胜在隱蔽,哪怕是筑基修士,如果不刻意扫描地面的影子,也很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顾言像个没事人一样,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还没来得及喝,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个身穿灰布长袍的老者,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店门口。 他身材高大,背有些佝僂,手里拄著一根乌木拐杖。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睛,眼白多眼黑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死物。 顾言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几滴茶水溅落在桌上。 不需要神识感应,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告诉他。 那个筑基大修,找上门了。 “客官……买纸人还是看寿材?” 顾言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的热情,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腿出卖了他內心的“恐惧”。 灰袍老者没有说话,迈步走进店內。 他每走一步,顾言就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了一分。 老者的目光扫过那面被雷火燻黑的墙壁,最后落在顾言身上。 “昨晚,这里很热闹。” 老者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哎哟,老先生您是不知道啊!” 顾言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一脸后怕地拍著胸口: “昨晚那个杀千刀的疯子闯进来,非要抢劫。小的也是没办法,把祖传的保命宝贝『五雷珠』都给扔出去了!您看这墙,还有那屋顶,这修补得花多少钱啊……” 他说著说著,眼圈竟然红了,一副小商贩遭遇无妄之灾的心疼模样。 老者冷冷地看著他表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幽光。 突然,老者抬起手,乾枯的手指虚空一点。 嗡。 顾言感觉身体一僵,一股阴冷的寒流钻入他的经脉,在他体內游走了一圈。 这是在查探他的根骨和修为。 顾言心中冷笑,但表面上却更加惊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大仙饶命!小的没钱了!钱都被官差拿走了!” 他体內的《敛息龟蛇功》早已运转到了极致,將那一身精纯的灵力全部压缩进了骨髓深处,表现出来的状况,只有驳杂不堪的凡俗武者气血,看起来也就是个稍微强壮些的普通人。 片刻后,那股寒流退去。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轻蔑。 確实是个凡人,根骨极差,体內气血浑浊,连炼气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样的人,別说是杀圣子,就是给圣子提鞋都不配。 看来,真的是那个所谓的“五雷珠”造成的意外。 “你可见过这个人?” 老者手掌一翻,一副画像凭空展开,上面画的正是那个白衣圣子。 “见过!” 顾言看了一眼,立刻点头如捣蒜: “就是那个疯子!长得挺俊俏,但脑子不好使,非说我是什么大人物。结果被五雷珠一炸,就没影了,官差说是炸成灰了。” “炸成灰了……” 老者喃喃自语,眼中杀意涌动。 圣子身上带著宗门的重宝,区区凡俗火器怎么可能毁得掉? 除非……有人捷足先登,拿走了东西。 “昨晚除了那个疯子,还有谁来过?”老者逼问道。 顾言眼珠子一转,似乎是在回忆,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有!就在那疯子进来之前,我好像看到房顶上有个人影闪过。那人背著一把剑,速度特別快,嗖的一下就不见了!那疯子进来后还骂骂咧咧的,好像是在追什么人。” 既然要编,那就编个像样的。 背剑的高手,永远是修仙界最好的背锅侠。 老者闻言,眉头微皱。 剑修? 这就说得通了。 如果是正道剑修路过,顺手杀了圣子,夺走了宝物,再嫁祸给这个凡人店铺,確实合情合理。 “哼。” 老者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对於这种螻蚁般的凡人,他连杀的兴趣都没有,免得脏了手,还会引来镇魔司的苍蝇。 走到门口,老者突然停下脚步,隨手扔出一锭银子,正好落在柜檯上,深深嵌入木头三寸。 “把你店里最好的纸人,给我拿一个。” 顾言一愣,隨即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跑到货架前,抱起一个画得最花哨、涂了厚厚胭脂的纸扎侍女: “大仙好眼光!这是小的店里的镇店之宝『春花』,你看这身段,这眉眼……” 老者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俗不可耐的纸人,大袖一挥,直接捲起纸人,化作一道灰风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买纸人,自然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施展“寻踪术”,看看能不能通过这纸人上的气息,追踪到那个“背剑人”的线索。 当然,他註定是要失望了。 直到老者的气息彻底消失,顾言才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看著柜檯上那锭深陷其中的银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东西,想拿我的纸人做文章?那你可得小心了。” 那个纸人腹中,藏著一张顾言精心绘製的霉运符。 虽然伤不了筑基修士,但噁心对方一下,让他在关键时刻倒个小霉,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在这时,镇魔司的方向,突然升起了一道红色的烟花。 那是最高级別的警讯。 看来,那只纸鹤已经送到了。 “风起了,雨也该下了。” 顾言走到门口,望著远处天空中翻滚的乌云,伸手接住了一滴落下的雨水。 雨水微凉,带著一丝土腥味。 这场覆盖长寧县的棋局,终於正式开场。 第32章 雨夜观戏,霉运当头 雨幕如同一张巨大的灰网,將整个长寧县笼罩其中,模糊了远处的飞檐翘角,也淹没了街巷间的喧囂。 顾言关紧了门窗,掛上了那把沉重的老铜锁。 对於长寧县的普通百姓来说,这样的暴雨夜最適合钻进被窝睡觉。 但对於顾言来说,这却是最好的观影时刻。 他回到密室,点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在一张铺著黑布的桌子上,放著一盆清水。 顾言伸手在水面上轻轻一点,灵力荡漾开来,水面顿时泛起层层涟漪,隨后画面逐渐清晰。 画面中显示的场景,正是长寧县城西的一处废弃义庄。 视角居高临下,那是顾言早就安插在义庄屋檐下的一只“雨燕”纸傀儡传回来的景象。 “既然要唱戏,那这戏台子必然是搭在阴气最重的地方。” 顾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玩味。 他在纸鹤里透露的信息是地煞阴脉,而这城西义庄,正是长寧县阴气匯聚的三个节点之一。 镇魔司的动作很快,快得有些出乎顾言的意料。 画面中,数十名身穿蓑衣,手持强弩的镇魔司校尉已经將义庄团团围住。 雨水中混合著肃杀之气。 轰! 一声巨响,义庄的大门被暴力破开。 紧接著,红光冲天而起。 那不是火光,而是某种阵法被激发的血色光芒。 “何方鼠辈,敢坏我圣教大事!” 一声怒喝穿透雨幕。 只见数道黑影从义庄內衝出,这些人个个身披重甲,但那甲冑下露出的並非人手,而是长满了黑毛的兽爪。 “白灵邪教,妖言惑眾,杀无赦!” 领头的正是宋红。 她在雨夜中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手中的长刀裹挟著炽热的刀气,一刀便將一名邪教徒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 顾言透过水镜看著这一幕,微微点头。 这宋红虽然是个女子,但这一身横练功夫和刀法,確实有几分门道。 那一刀之中蕴含的气血之力,足以灼伤低阶鬼物。 然而,战斗並没有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就在镇魔司眾人即將攻入义庄深处时,一股恐怖的威压突然降临。 那漫天的雨水竟然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隨后化作无数冰锥,无差別地射向镇魔司的眾人。 “噗噗噗。” 惨叫声四起。 那个之前去过扎纸铺的灰袍老者,拄著拐杖,踏空而来。 他並未落地,而是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周身有一层淡淡的灰色光罩,將雨水隔绝在外。 筑基修士,御气凌空。 “一群螻蚁,也敢动老夫的阵眼。” 老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正在义庄地底主持阵法,眼看就要打通阴脉的一丝裂缝,结果突然杀出一群官兵。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群官兵像是早就知道他的位置,直奔阵眼而来。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剑修泄露的消息!” 老者心中认定,这长寧县里藏著一个专门针对他们血河宗的高手。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凝聚出一团灰色的雷球。 “都去死吧。” 顾言在水镜前看得眉头直跳。 筑基修士对凡俗武者,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如果这一击落实了,宋红那帮人估计得全军覆没。 “宋大人,你可得给力点啊,不然我这借刀杀人的戏就唱崩了。” 就在老者手中的雷球即將轰出的瞬间。 异变突生。 老者腰间掛著的一物,突然毫无徵兆地燃烧起来。 那是一个纸人,正是他从顾言店里买走,用来施展寻踪术的那个“春花”。 纸人燃烧並没有伤害,但它释放出了一股极其污秽的黑烟,瞬间钻进了老者的鼻孔。 这便是顾言精心绘製的“霉运符”。 虽然无法伤敌,但能在关键时刻扰乱气机,让施法者走火入魔。 “咳咳咳!” 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黑烟呛得气机一滯,原本凝聚在掌心的雷球瞬间失控,竟然在还没扔出去的时候就炸开了一半。 轰隆! 老者被自己的法术反噬,护体光罩瞬间破碎,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箏,狼狈地从半空中跌落,一头栽进了义庄门口的泥浆里。 “好机会!” 下方的宋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身为武者的战斗本能,让她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结阵!诛魔弩,射!” 崩崩崩! 三根粗如儿臂,刻满了破魔符文的巨型弩箭,带著悽厉的啸声,呈品字形射向尚未爬起来的老者。 “竖子安敢!” 泥浆中传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老者毕竟是筑基大修,底蕴深厚。 哪怕失了先手,他依旧在一瞬间祭出了一面骨盾,挡住了其中两根弩箭。 但第三根弩箭,却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啊!!!” 老者怒髮衝冠。 他堂堂筑基修士,竟然被一群凡人伤了?而且还是因为被一口烟呛到了? 那纸人……那纸人有问题! 那个看似憨厚怕死的扎纸铺小老板…… 老者的脑海中闪过顾言那张諂媚的脸,一股寒意伴隨著怒火直衝天灵盖。 他被耍了! 被一个凡人像猴子一样耍了! 顾言在水镜前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拍手叫好,但隨即又摇了摇头。 “可惜了,镇魔司的火力还是不够,弄不死他。” 果然,受伤后的老者彻底发狂,他不再顾忌法力消耗,直接祭出了一桿血色的小幡,瞬间將义庄周围化作了一片鬼域。 镇魔司的攻势受阻,只能苦苦支撑。 顾言不再关注战局的胜负。 因为在刚才老者跌落的一瞬间,因为法力激盪,导致义庄地下的地脉气息泄露了一丝。 顾言手中的羊皮地图,突然再次亮起了血光。 这一次,地图上显示的信息变了。 原本標註在义庄的那个红点,竟然只是一个虚影。 隨著义庄的阵法被破坏,真正的红点,缓缓浮现在了地图的另一端。 那个位置,距离顾言的扎纸铺只有三条街。 那里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庙。 “好一招声东击西。” 顾言看著地图,眼神幽深。 这个筑基老者在义庄拼命,甚至不惜受伤,原来只是为了吸引镇魔司的火力,掩护城隍庙那边的真正动作。 “阴脉真正的入口,在神像底下。” 顾言熄灭了水镜,站起身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正好掩盖一切动静。 如今镇魔司的主力被拖在义庄,那个筑基老者也受了伤无暇分身。 整个长寧县,此时最空虚,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那座城隍庙。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渔翁时刻。 “修罗卫。” 阴影中,身披青鳞重甲的高大傀儡无声走出。 顾言从墙上取下一顶斗笠戴上,又往怀里揣了一叠厚厚的新制符兵。 “走,咱们去给城隍爷上柱香。” 第33章 神像泣血,地下魔窟 城隍庙的大门紧闭,朱红色的漆皮在雨水的浸泡下显得有些暗沉,像是一层尚未凝固的血痂。 顾言並没有走正门。 他像一只灵活的壁虎,贴著湿滑的墙壁翻入了后院。 修罗卫紧隨其后,虽然体型庞大,但在灵石核心的精微操控下,落地无声,甚至连泥水都没有溅起半分。 庙內一片死寂,只有雨打芭蕉的声音。 原本应该彻夜长明的香烛早已熄灭,空气中没有那种令人安神的檀香味,反而混杂著一股淡淡的腥甜。 顾言来到正殿。 高大的城隍神像佇立在黑暗中,双目圆睁,不怒自威。 但在顾言眼中,这尊平日里受万人供奉的神像,此时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神像的嘴角,多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在那双泥塑的眼睛下方,有两道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痕跡,一直蜿蜒到下巴。 神像泣血。 “果然,这里才是真正的阴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顾言从怀里掏出一张寻阴符,刚拿出来,符纸就无火自燃,化作幽蓝色的火苗指向神像的脚下。 这里的阴气之浓烈,已经到了连符纸都承受不住的地步。 顾言並没有急著寻找机关,而是绕著神像走了三圈,脚下的步法暗合八卦方位。 “乾三连,坤六断……这城隍庙的布局原本是镇压地煞的九宫锁阴阵,但现在被人逆转了,变成了聚阴养尸的九幽黄泉阵。” 作为顶级的扎纸匠,风水堪舆也是顾言的必修课。 “既然阵法逆转,那生门就变成了死门。” 顾言停在神像背后的阴影里,伸手按在神像底座的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神像缓缓转动,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阶梯。 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仿佛下面不是密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顾言从袖口放出两只纸蝙蝠探路,自己则示意修罗卫走在前面。 沿著阶梯向下走了约莫百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四周的石壁上镶嵌著发光的萤石,將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溶洞中央,是一个直径足有十丈的血池。 池水沸腾翻滚,不断冒出红色的气泡。 而在血池上方,悬浮著一颗心臟模样的血色晶石,正有节奏地跳动著,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每一次跳动,都带动著周围的空气震颤。 而在血池边,站著一个身穿猩红长袍的青年。 他面容阴柔,手里拿著一把骨扇,正一脸陶醉地看著那颗血色晶石。 在他身后,跪著七八个神情呆滯的童男童女,显然是祭品。 “真是美妙啊。” 红袍青年深吸一口气,声音尖细: “这长寧县几十年的地煞阴气,加上这些纯净的精血,终於要把这颗血河之心唤醒了。师叔那个蠢货还在上面和凡人纠缠,殊不知大功劳早已落入我手。” 顾言躲在一根钟乳石柱后,心中瞭然。 原来这才是正主。 上面的筑基老者不过是个幌子,或者说是个负责吸引火力的肉盾。 真正的炼化工作,是由这个看起来修为只有炼气九层的內门弟子完成的。 炼气九层,虽然还没筑基,但也不是顾言这个凡人能正面对抗的。 不过,炼气期终究还是肉体凡胎。 顾言看了一眼身边的修罗卫。 这具经过妖鳞强化,灵石驱动的傀儡,现在的战力绝对不输给一般的炼气圆满体修。 红袍青年似乎到了仪式的关键时刻,他举起骨扇,正准备划开离他最近的一名男童的喉咙。 就在这时。 “咻!” 一道金光毫无徵兆地从阴影中射出。 那是一只金色的纸螳螂,速度快到了极致,直取红袍青年的后颈。 “谁?!” 红袍青年反应极快,反手一挥骨扇。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纸螳螂被击飞,但这只是佯攻。 下一刻,修罗卫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一般从黑暗中撞了出来。 它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朴实无华的一记铁山靠。 轰! 红袍青年根本没想到这种地方会藏著这样一尊怪物。 他仓促之间祭起一面血色光盾,但修罗卫的力量太恐怖了,尤其是那层妖鳞竟然有著破法的效果。 咔嚓一声,光盾碎裂。 红袍青年被撞飞出去,狠狠砸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傀儡术?你是机关门的人?” 红袍青年捂著胸口爬起来,眼中满是惊怒。 顾言没有回答,他依旧藏身在暗处,手指飞快地变幻法诀。 修罗卫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大步流星冲了上去,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带著破空的音爆声。 红袍青年虽然修为不俗,但他是个法修,被一个体修傀儡近身缠住,一身法术根本施展不开。 只能狼狈地用骨扇招架,被打得节节败退。 “该死的!给我爆!” 红袍青年急了,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扇上。 骨扇瞬间变大,化作一把巨型镰刀,带著浓郁的血煞之气斩向修罗卫。 这一下要是斩实了,修罗卫就算不报废也得重伤。 “定。” 黑暗中,传来顾言冷静的声音。 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纸钱。 隨著顾言一声令下,那些纸钱突然飘飞起来,如同附骨之疽般贴在红袍青年的身上。 这些不是普通的纸钱,而是顾言特製的“千斤坠”。 每一张纸钱上都画著重力符文,虽然单张微不足道,但几百张贴在身上,就如同背负了一座小山。 红袍青年的动作瞬间一滯,原本斩出的骨扇也慢了半拍。 而这点时间,对於修罗卫来说,足够了。 修罗卫那只完好的铁拳,带著蓝色的灵光,精准地轰在了红袍青年的丹田处。 “噗!” 红袍青年眼珠暴突,整个人像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身子。 他的护体灵气被打散,丹田气海被震得粉碎。 他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眼中满是不甘。 顾言这才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把玩著几枚还没用完的纸钱。 他走到红袍青年面前,看著对方那张惊恐的脸,微笑道: “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这不,应验了吧?” “你敢杀我?我爷爷是血河宗长老……” 咔嚓。 顾言没有让自己出现“反派死於话多”的情况,一挥手。 修罗卫一脚踩下,世界清净了。 他摇了摇头,熟练地弯腰摸尸。 “长老?那更得杀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处理完尸体,顾言將目光投向了血池上方那颗悬浮的血河之心。 这才是真正的大宝贝。 但这东西邪性得很,贸然触碰恐怕会被吸乾精血。 “得想个办法把它打包带走。” 顾言摸了摸下巴,突然想到了自己那本《扎纸真解》里记载了一种特殊的封印容器:锁魂纸棺。 正好,这里有那个红袍青年的骨头和皮。 “既然来了,那就別浪费,给我当一回原材料吧。” 顾言拿出刻刀,眼神专注。 第34章 毁尸灭跡,故人归来 地下溶洞內,血腥味被一种奇异的纸浆香气掩盖了大半。 顾言的手法很快,快得有些残酷。 那红袍青年的尸骨被剔除出来,经过特殊的药水淬炼,变得如同玉石般晶莹剔透。 顾言將其拼接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微型棺槨,而那张犹带著怨气的人皮,则被裁剪成符纸,贴在棺材表面,成为了最天然的封印。 “以邪制邪,这才叫专业对口。” 顾言將那颗还在跳动的血河之心,小心翼翼地引诱进这具特製的锁魂纸棺中。 就在血晶落入棺中的瞬间,整个地下溶洞的红光猛地一暗,那沸腾的血池也像是失去了热源,迅速冷却下来。 “咔噠。” 棺盖合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彻底消失。 顾言將纸棺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有了这层封印,就算是筑基大修来了,不用神识仔细探查,也发现不了这玩意的存在。 “接下来,就是毁尸灭跡了。” 顾言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处於呆滯状態的童男童女。 这些孩子被下了迷药,虽然捡回一条命,但神魂受损,以后怕是会大病一场。 “算你们运气好。” 顾言隨手画了几道安神符贴在他们脑门上,然后指挥修罗卫將这些孩子搬到了通往地面的入口处。 等会儿只要这里闹出动静,镇魔司的人自然会发现他们。 做完这一切,顾言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个从圣子身上搜来,还没用完的雷击木粉。 他將粉末撒在血池周围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又布置了几张延迟触发的爆裂符。 “地脉不炸,怎么能说这里发生过激烈的仙魔大战呢?”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只要把这地下溶洞炸塌,地脉之气就会彻底紊乱,到时候谁也查不出这里曾经有个血池,更查不出血河之心是被谁拿走的。 所有的黑锅,就让那个死鬼红袍青年和上面那个倒霉的筑基老者去背吧。 “撤。” 顾言带著修罗卫,沿著来时的路迅速撤离。 就在他刚刚翻出城隍庙后墙的瞬间。 “轰隆隆!!!”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著大地剧烈震颤。 城隍庙的正殿在轰鸣声中塌陷下去,扬起漫天烟尘。 与此同时,一股狂暴的地煞阴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直接衝散了天空中的乌云。 远处的义庄方向。 正在和镇魔司苦战的筑基老者感应到这股波动,脸色剎那变得惨白。 “阵眼……毁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城隍庙的方向。那是他师侄负责的地方,那是血河宗布局了十年的心血! “噗!” 怒火攻心之下,再加上之前被“霉运符”反噬的內伤,老者一口老血喷出三尺高,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好机会!杀!” 宋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她是懂的。 无数诛魔弩箭如同雨点般射向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 半个时辰后。 顾言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扎纸铺。 他换下湿透的夜行衣,洗了个热水澡,甚至还颇有閒情逸致地煮了一壶薑茶。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城的喧囂。 镇魔司的马蹄声,百姓的惊呼声、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欢呼声,交织成一首乱世的交响曲。 听说那个筑基老者最后施展血遁逃了,但也是重伤垂死,估计没个十年八年恢復不过来。 至於那个红袍青年,更是连渣都没剩下。 这一仗,镇魔司大胜。 而最大的贏家,正坐在摇椅上,悠哉地喝著茶,数著刚到手的战利品。 “老板,在吗?” 一个清脆悦耳,却带著几分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顾言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 这声音……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口。 只见晨光中,站著一位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少女。 她比以前瘦了一些,也高了一些,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庞如今变得清丽脱俗。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腰间掛著一枚玉牌,上面刻著云雾繚绕的山峰图案。 那是修仙宗门“流云宗”的信物。 “沈小姐?” 顾言有些意外,脸上適时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稀客啊!听说您去了大城市求学,这是衣锦还乡了?” 来人正是沈幼薇。 沈幼薇看著眼前这个依旧一身布衣,满脸市侩笑容的小老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顾老板,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她走进店铺,目光在那些纸人纸马上扫过,像是在回忆著什么。 “我要走了,去真正的仙门。这次回来,是处理家里的產业,也是为了……”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顾言: “为了谢谢你当初救我一命。虽然那时你说只是为了生意,但我知道,如果不是你那只纸人替我挡了一劫,我已经死了。” 顾言接过锦盒,没有急著打开,只是笑道: “沈小姐客气了,那是售后服务,应该的。既然去了仙门,那以后就是仙人了,可別忘了照顾照顾小店的生意。” 沈幼薇看著他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你这人,怎么三句话不离生意。不过,我也確实有个生意想跟你谈谈。” 她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有些郑重: “我听说,你会做一种特殊的『引魂灯』?我想请你做九盏,隨我带去宗门。我要用它们,祭奠我那死去的姐姐。” “引魂灯?” 顾言心中一动。 这可不是普通的纸扎,那是《扎纸真解》里记载的高级货色,能够指引亡魂归乡,甚至能在某种程度上修復残魂。 沈幼薇的姐姐,不是早就死了吗?难道还有隱情? “这可是个大工程,材料费很贵的。”顾言搓了搓手指。 “钱不是问题。” 沈幼薇指了指那个锦盒: “这里面是一枚筑基丹的残片,虽然不完整,但对於凡人武者来说,也是突破瓶颈的至宝。够不够?” 筑基丹残片! 顾言瞳孔微微一缩。 这女人,还真是大手笔。 “成交。” 顾言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单子。 不仅是因为报酬丰厚,更因为他敏锐地感觉到,沈幼薇这次回来,並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流云宗,那是和血河宗齐名的大派。 搭上这条线,或许对他未来的“升仙”之路大有裨益。 “不过,沈小姐,做这灯需要一点特殊的东西。” 顾言压低声音,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比如,您姐姐生前的贴身之物,或者……一缕头髮。” 沈幼薇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最后缓缓从领口拉出一根红绳,绳子上繫著一缕乌黑的髮丝。 “都在这里了。” 顾言接过那缕髮丝,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而在他的感知中,这髮丝上竟然缠绕著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灵力。 这根本不是凡人的头髮。 看来,这长寧县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好,三天后,来取货。” 顾言收起东西,做出了承诺。 送走沈幼薇后,顾言关上店门,打开了那个锦盒。 里面躺著一小块淡蓝色的丹药碎片,散发著诱人的药香。 “筑基丹残片……加上血河之心,还有这一缕神秘的髮丝。” 顾言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將这些东西一一摆开。 “这盘棋,是越下越大了。” 他拿起剪刀,剪纸的沙沙声再次在店铺里响起。 只是这一次,他剪出的不再是普通的纸人,而是一个个面目模糊,却隱隱透著仙气的道童。 第35章 宗师之境,九相引魂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顾言的扎纸铺大门紧闭,连窗户都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能隱约听到屋內传出阵阵奇怪的风声,像是有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深山古剎的晚钟。 屋內,並没有想像中的杂乱。 顾言盘膝坐在工作檯前,周围散落著一地洁白如雪的纸屑。 这些纸屑並非隨意飘落,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铺成了一幅天然的阵图。 而在他面前,悬浮著八盏已经成型的纸灯笼。 只差最后一盏。 顾言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宛如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手中的剪刀不再是凡铁,在灵力的灌注下,通体泛著玉质的光泽。 “扎纸由心,剪纸通神。这最后一盏『仙』灯,最是难得。” 顾言深吸一口气,调整著呼吸的韵律,直到心跳与这方天地的灵气波动趋於一致。 他拿起了那张最为珍贵的“雪蚕丝纸”。 剪刀落下。 这一次,没有沙沙的摩擦声,剪刀划过纸面,竟发出了一种类似於风穿过竹林的清啸。 若是此时有高人在此,定会惊讶地发现,顾言剪的不是纸,而是“气”。 他每一刀下去,都截取了一丝天地间的游离灵气,將其封锁在纸张的脉络之中。 那是对“道”的摹刻。 隨著纸张翻飞,九盏灯的最后一盏缓缓成型。 它不似凡俗的灯笼,而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透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九灯聚,魂路开。” 顾言从怀中取出沈幼薇给的那一缕髮丝。 他將髮丝分成九股,分別缠绕在九根雷击木製成的灯芯上。 “火来。” 顾言指尖轻弹,一点纯净的灵火落在灯芯上。 “呼——” 九盏引魂灯同时亮起。 剎那间,狭窄的扎纸铺內,展开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第一盏,八角宫灯,灯火昏黄温暖,那是人灯,照亮归家之路,透著红尘烟火气。 第二盏,幽绿鬼火,白骨为架,那是鬼灯,森罗万象,指引黄泉。 第三盏,厚重如山,土黄光晕,那是地灯,承载万物,厚德载物。 第四盏,云纹繚绕,清气上升,那是天灯,高远縹緲,不可捉摸。 第五盏,金光璀璨,威严庄重,那是神灯,在此镇守,诸邪退避。 第六盏,紫气东来,花开彼岸,那是妖灯,魅惑眾生,变幻莫测。 第七盏,黑焰翻腾,杀气凛然,那是魔灯,肆意张狂,唯我独尊。 第八盏,慈悲为怀,金莲绽放,那是佛灯,普度眾生,因果循环。 而最后一盏仙灯,那朵青莲缓缓盛开,光芒並非刺眼,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清辉。 它悬浮在最高处,像是在俯瞰著其余八盏灯,带著一种超脱世俗的孤寂与高傲。 九灯齐明,光影交错间,整个房子的空间都宛如扭曲了。 就在这一刻,顾言脑海中传来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扎纸术熟练度圆满。】 【突破瓶颈,技近乎道。】 【扎纸术等级提升:宗师级(0/50000000)。】 【获得宗师级特性:赋灵(可赋予纸扎造物一丝真正的灵智,无需外来魂魄填充,乃是造物主的权柄雏形)。】 【获得宗师级特性:虚实转化(消耗大量灵力,可让纸扎造物在短时间內化为血肉之躯,以假乱真)。】 顾言猛地睁开眼,双目之中隱约有无数符文流转。 这一刻,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些纸人不再是死物,在他眼中,每一张纸都有了呼吸,每一根竹篾都有了脉搏。 只要他愿意,他隨时可以唤醒它们。 这就是宗师。 不再是单纯的模仿和借力,而是真正的创造。 “这就是赋灵吗?” 顾言看著那盏仙灯,心念一动。 那青莲灯火微微一颤,竟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好似里面正孕育著一位绝世剑仙。 “好东西。” 顾言压抑住內心的狂喜,迅速收敛气息。 这种境界的突破动静太大,若不是他提前布置了隔绝阵法,恐怕又要引来那个倒霉的筑基老者了。 “咚咚咚。” 敲门声恰如其分地响起。 “顾老板,时间到了。” 是沈幼薇。 顾言一挥袖袍,九盏引魂灯的光芒瞬间收敛,变得朴实无华,静静地落在柜檯上。 除了做工极其精美之外,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走过去打开门。 沈幼薇依旧是一袭青衣,只不过今日她的神色有些憔悴,似乎这三天过得並不安稳。 当她走进屋內,看到柜檯上那九盏灯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虽然此刻灯火未明,但作为已经踏入修仙门槛的人,她能感受到那九盏灯里蕴含的恐怖意境。 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觉得神魂有些恍惚,视线不由自主的涣散。 “这是你做的?” 沈幼薇震惊地看向顾言。 这种手笔,就算是宗门里那些专门炼器的长老,也不过如此吧? 这真的是一个凡俗扎纸匠能做出来的东西? “幸不辱命。” 顾言脸色有些苍白,那是灵力透支的表现,他指了指那些灯:“九相引魂,天涯海角,只要魂魄尚在,此灯必有感应。不过沈小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幼薇深吸一口气,恭敬地行了一礼:“顾大师请讲。” 称呼变了,从老板变成了大师。 顾言指著那盏”灯,语气幽幽:“刚才点灯试火的时候,这盏魔灯的火苗跳得最高,反倒是那盏人灯,火光最弱。这说明……” 他顿了顿,看著沈幼薇的眼睛:“令姐的魂魄,恐怕並未入黄泉,也未在人间。而是……墮入了魔道,或者被困在了某种至阴至邪的地方。” 沈幼薇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果然……果然是被那群人……” 她咬著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隨即迅速掩去。 “多谢大师指点。这份恩情,幼薇记下了。” 她没有多说,取出一个储物袋,小心翼翼地將九盏灯收好。 隨后,她深深地看了顾言一眼,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男人。 “顾大师,长寧县太小了,困不住真龙。若是有朝一日您想来修仙界闯荡,可持此玉牌来流云宗找我。”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带著一股復仇的火焰。 顾言看著她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真龙谈不上,我就是个想长生的俗人。” 他关上门,转身看向满屋子的纸人。 “宗师已成,筑基丹在手,地图我有。” 顾言拿起剪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接下来,该给自己剪一身能够横行修仙界的行头了。” 窗外,风停雨歇,天光大亮。 第36章 画皮画骨,身外化身 夜色再次笼罩了长寧县,只有远处更夫敲打竹梆的声音,偶尔打破这份寧静。 扎纸铺內,顾言看著工作檯上的那颗血河之心。 血河之心因为离开了地脉的滋养,跳动的频率慢了许多,可每一次搏动,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气。 这东西若是落在邪修手里,那是无上的补品;若是落在正道手里,那是必须销毁的魔物。 但在宗师级扎纸匠顾言的手里,这是最好的引擎。 “虚实转化,赋灵於纸。既然我的肉身资质平平,那就给自己造一副完美的躯壳。” 顾言眼中闪烁著疯狂而理智的光芒。 他没有使用普通的竹篾,而是取出了一根乌木拐杖。 那是百年的阴沉木,最能寄託神魂。 “咔嚓,咔嚓。” 坚硬如铁的阴沉木在顾言手中如同豆腐般被剖开,削成了一根根漆黑的人体骨骼。 接著,他拿出了那张雪蚕丝纸的边角料,混合著之前剥下来的蜥蜴妖皮,开始进行最关键的糊肉步骤。 这一步,顾言做得极慢。 他不仅仅是在糊纸,而是在运用“虚实转化”的特性,將自身的灵力一点点渗透进纸浆之中,模擬人体经脉的走向。 一个时辰后。 一具身长八尺,面容冷峻的男性躯体躺在了工作檯上。 虽然还是纸做的,但皮肤的纹理,肌肉的线条,甚至是指甲的弧度,都与真人无异。 但到底还是具空壳。 “心来。” 顾言单手抓起那颗躁动不安的血河之心,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按进了这具躯体的胸膛。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血河之心疯狂地释放著煞气,想要衝破这具纸做的牢笼。 “镇。” 顾言神色不变,指尖金光大盛,宗师级的赋灵天赋发动。 他並没有强行压制那股煞气,而是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手法,引导著那些红色的能量流遍这具纸人的全身,成为了它的血液,成为了它的动力源。 原本苍白的纸人皮肤,涌上了一层健康的血色。 最后一步。 顾言闭上眼,分出一缕神识,猛地钻入了这具躯体的眉心。 “嗡!” 工作檯上,那具一直闭著眼的纸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任何感情可言的淡漠眼眸,瞳孔深处隱约有一条血河流淌,但转瞬间就被凛冽的剑意所掩盖。 顾言的本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兴奋无比。 他看著面前坐起来的“自己”,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多了一只手,多了一双眼睛。 “从今天起,你便是血剑客。” 顾言对著分身说道。 分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工作檯上拿起一把顾言早已准备好的铁剑。 虽然只是凡铁,可在血河之心的煞气灌注下,剑身变成了暗红色,透著一股斩尽杀绝的凶戾。 【製造特殊傀儡:血煞灵躯(身外化身)。】 【品阶:???(视血河之心能量剩余而定,当前战力:炼气大圆满,半步筑基)。】 【特性:不知疼痛,不惧幻术,只要心臟不毁,断肢可瞬间重生(纸张修补)。】 “炼气大圆满……” 顾言对此非常满意。 这长寧县里,除了那个重伤的筑基老者,这具分身基本可以横著走。 “既然有了刀,就该去割草了。” 顾言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那个筑基老者虽然用了血遁逃走,但顾言卖给他的那个纸人春花里,可是藏著定位的后手。 虽然对方可能已经销毁了纸人,但那种独特的霉运气息,短时间內是散不掉的。 “去吧,把隱患清理乾净。顺便,看看能不能从那老东西身上,再榨出点油水来。” 顾言本体坐回摇椅,端起茶杯。 而那具名为“血剑客”的分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 城外三十里,枯松岗。 这里是一片乱葬岗,阴气极重,平日里连野狗都不愿意来。 一处隱蔽的废弃墓穴中,那个灰袍老者正盘膝而坐,脸色灰败如土。 他的胸口有一个恐怖的血洞,那是被诛魔弩射穿的伤口,至今还在渗著黑血。 “该死……该死的镇魔司……该死的凡人……” 老者咬牙切齿,气息萎靡,一边运转残存的法力疗伤,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 他堂堂筑基修士,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 不仅阵法被破,师侄失踪,连宗门重宝血河之心也感应不到了。 这次回去,別说奖励,恐怕还要被宗主抽魂炼魄。 “必须找到那个拿走血河之心的人!只有將功补过,才能活命。”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就在这时,墓穴外的风声突然停了。 一股毫无掩饰的杀意,如同实质般锁定了这里。 “谁?!” 老者猛地睁开眼,抓起手边的断拐,神识疯狂扫向洞外。 月光下,一个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青年正缓缓走来。 他手中拖著一把暗红色的长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你?!” 老者瞳孔一缩。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认识这股气息。 那剑上繚绕的血煞之气,分明就是同源的血河宗功法! 其能量,比他修炼的还要精纯! “你是宗门派来的执法使?!” 老者声音颤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在血河宗,任务失败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执法使清理门户。 此时远在扎纸铺里的顾言本体,透过分身的视野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这老头,想像力还挺丰富。 既然对方送上了剧本,那不演白不演。 黑衣青年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老者,声音沙哑且不带任何情感: “任务失败,丟了圣物。师叔,你该上路了。” 这一声师叔,叫得老者亡魂大冒。 “不!別杀我!我知道圣物在哪!我有线索!给我个机会!” 老者惊恐大叫,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想要以此买命: “这里面是我毕生的积蓄!还有一本筑基期的修炼心得!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我立刻滚出赵国,永不回来!” 黑衣青年看著那个储物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可脸上依旧冷若冰霜。 “太晚了。” 话音未落,红光乍现。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和狠。 老者本就是强弩之末,再加上被执法使的身份嚇破了胆,竟然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做出。 “噗嗤。” 一颗苍白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著极度的恐惧和悔恨。 黑衣青年熟练地接住那个掉落的储物袋,又顺手在老者尸体上补了一剑,確定死透了之后,才转身离去。 夜风吹过,枯松岗再次恢復了死寂。 谁也没想到,一位筑基大修,竟然就这么憋屈地死在了一个纸人的剑下。 扎纸铺內。 顾言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筑基心得,到手。” “这长寧县的最后一笔帐,收完了。” 第37章 坐地分赃,凡蜕仙骨 夜更深了,长寧县的喧囂沉寂了下去。 扎纸铺內,顾言看著面前那个毫无表情的黑衣分身,除了模样不同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回来吧。” 顾言轻声说道。 黑衣分身点点头,身体瞬间软化,重新变回了一张画满符文的薄纸,而那颗血河之心则被顾言重新封印进特製的匣子里。 隨著分身归位,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落在了桌上,发出令人愉悦的闷响。 顾言搓了搓手,他的脸上露出了如同老农丰收般的纯粹笑容。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他一点点解开储物袋的禁制。 储物袋的禁制隨著原主的身死,这层神识烙印脆弱得像层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哗啦。” 一堆东西被倒在了桌上。 首当其衝是堆成小山般的灵石。 顾言粗略数了一下,足有五百多枚。 这对於一个筑基大修来说,或许不算巨富,但在凡俗界,这就是足以买下半个长寧县的巨款。 而有了这些灵石,他的“修罗卫”和“血剑客”就能长期续航,不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除了灵石,还有几瓶丹药,大多是疗伤和回气的,品阶不高,但也聊胜於无。 顾言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枚黑色的玉简上。 这应该就是那个老鬼所说的筑基心得。 顾言將玉简贴在额头,意识探入。 “轰!”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这不仅仅是心得,还有一部名为《血河化骨经》的修炼功法。 片刻后,顾言放下玉简,眉头微皱。 “果然是邪道功法,竟然需要吞噬生灵骨髓来修炼。若是练了这玩意,早晚把自己练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毫不犹豫地將这部功法打入冷宫。 他追求的是长生,是逍遥,可不是为了变成人人喊打的魔头。 不过,这功法里关於控血和炼骨的技巧,倒是可以借鑑一下,用来改良扎纸术的骨架製作工艺。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才是手艺人的態度。” 顾言將玉简收好,然后取出了那个装著筑基丹残片的锦盒。 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这块碎片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它毕竟是筑基丹,蕴含著足以让凡人脱胎换骨的庞大药力。 顾言看著自己的双手。 长期握剪刀和刻刀,让他的手指虽然灵活,但依旧是凡胎。 体內的经脉闭塞,所谓的灵力,不过是靠著《剪纸成兵》神通强行借来的天地之力。 不仅效率低,而且对身体负荷极大。 如果不解决资质问题,即便他的扎纸术到了宗师级,身体也撑不住几次大招。 “拼了。”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在这个夜晚选择休息,而是直接將那枚筑基丹残片吞入腹中。 没有任何甜味,只有一股炸开的火热。 “轰!” 顾言直觉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那股狂暴的药力顺著喉咙冲入胃部,然后化作无数条火龙,蛮横地撞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唔!” 顾言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里的毛巾,脖子上青筋暴起,五指握成拳头。 仿佛正有人拿著钝刀子,把他全身的骨头一寸寸刮开,把经脉一根根扯断再重连。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滚烫的汗水混合著体內排出的黑色污垢,瞬间浸湿了衣衫。 若是一般人,这时恐怕早已痛晕过去,甚至爆体而亡。 但顾言的神魂异常强大,那是日復一日雕琢纸人练就的坚韧。 他保持著最后一丝清明,引导著那股狂暴的药力,一次次冲刷著自己那如同乾涸河床般的经脉。 一次,两次,十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终於开始消退,转变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顾言缓缓睁开眼。 此时的他,浑身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痂,那是体內积攒了二十年的杂质。 他微微一震,黑痂碎裂脱落,露出了下方如玉般温润的新生肌肤。 顾言伸出手,对著空气虚抓一把。 哪怕不使用任何神通,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五行灵气。 如果说以前他是隔著厚厚的玻璃看世界,那么现在,这扇玻璃被打碎了。 虽然资质算不上天才,顶多也就是个杂灵根,可对比以前的自己,这已经是天壤之別了。 【宿主完成洗髓伐毛,正式踏入炼气期。】 【当前修为:炼气二层。】 顾言感受著丹田中那一缕虽然微弱,却真正属於自己的灵力气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简单的凡人匠师,而是真真正正踏入修行之列的术士。 “洗个澡,开门迎客。” 顾言心情大好。 半个时辰后。 焕然一新的顾言打开了店门。 雨过天晴,街道上的积水倒映著湛蓝的天空。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清香,昨夜的杀戮和血腥宛如一场噩梦,早已隨著雨水流进了下水道。 街坊邻居们也陆续开了门,互相打著招呼,討论著昨晚的雷声和城隍庙的坍塌,猜测是不是城隍爷显灵镇压了什么妖魔。 “顾老板,早啊!听说了吗?城隍庙塌了!” 隔壁卖豆腐的王大娘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 顾言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脸上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眯著眼看著初升的太阳: “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大娘,今天的豆腐给我留两块,要嫩的。” “好嘞!” 看著王大娘远去的背影,顾言抿了一口茶,目光却越过了热闹的街道,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云梦泽的方向。 三年。 他要在这三年里,把这扎纸铺开得更大一些,把手里的牌攒得更多一些。 等到那个所谓的升仙大会开启之时,他顾言,要给这修仙界送来一份大礼。 “老板!来两对童男童女,要最好的纸!” “来嘍!” 顾言放下茶杯,转身走进店內,那把剪刀在他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日子还长,生意,才刚刚开始。 第38章 欺天誑地,纸铸神明 城隍庙塌了,长寧县的人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虽然雨过天晴,可那残垣断壁里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却让路过的百姓觉得后背发凉。 坊间传闻四起,有人说城隍爷发怒了,有人说地底下的妖魔跑出来了,一时间,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连带著顾言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 顾言站在店铺门口,双眼中灵光微闪。 在他如今炼气期的视野里,长寧县上空漂浮著一层淡淡的灰霾。 那是昨夜地脉震动后泄露的余煞,若是不处理,不出三日,城中必生瘟疫,百姓必遭梦魘。 “顾老板,您是手艺人,懂得多,这可怎么办啊?” 卖豆腐的王大娘挎著篮子,一脸愁容地凑过来:“我家小孙子昨晚一直哭闹,说梦见大黑蛇吃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言闻言,眉头微挑。 这哪里是梦,分明是被地煞阴气冲了魂。 “大娘莫慌。” 顾言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声音平稳有力,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城隍庙虽塌,但神明法身尚在。只是神像毁了,神灵无处落脚,这才导致煞气外泄。只要重塑金身,请神归位,自然风调雨顺。” “重塑金身?”王大娘愣住了,“那得请大工匠,还得花多少银子啊,一时半会儿哪来得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用金银,也不用泥石。” 顾言转身,指了指身后琳琅满目的纸人: “顾某不才,愿以这满屋纸张,为城隍爷暂塑法身,镇压邪祟。” 这话若是別人说,定会被当成疯子。 但顾言刚给铁拳门少主缝尸送行,名声在外,再加上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尘气质,竟让王大娘信了八分。 入夜,吉时已到。 顾言让人在城隍庙废墟前的空地上搭了一座高台。 台下,围满了举著火把,神色忐忑的百姓。 赵锋带著一队捕快维持秩序,看著台上的顾言,眼中也满是好奇。 他知道这位顾老板有些手段,但这纸人镇煞,未免也太过玄乎。 高台上,顾言一身白衣,长袖飘飘,宛如謫仙。 他面前放著一副巨大的骨架,用的是百年雷击桃木,外面蒙著一层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金纸。 顾言深吸一口气,双目闭合,体內的灵力开始按照某种诡异的路线运转。 这不是简单的扎纸,他在调动那股玄之又玄的宗师意境,以及那个名为【欺天誑地】的核心天赋。 此术一出,假亦是真。 顾言提起笔,饱蘸硃砂与金粉混合的墨汁,在那空洞的面部轮廓上落下了第一笔。 这一次,他没有用灵力去强行灌注,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韵律,去编织、去裁剪。 笔锋游走,口中低吟: “剪纸为皮,绘得皮囊千万相,眾生皆迷。” 隨著第一句咒词落下,那原本平整的金纸仿佛有了生命,隨著笔尖的勾勒,生出了肌肤的纹理。 那是神的皮,宝相庄严。 “扎竹为骨,立起脊樑三尺高,鬼神亦惧。” 第二句咒词响起,雷击桃木骨架发出一阵噼啪轻响,像是有人正在舒展筋骨。 那是神的骨,刚正不阿,撑起一方天地。 “点墨为魂,窃来天机一线牵,假格成真!”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顾言手中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纸人的眉心。 大师级核心天赋【欺天誑地】发动。 【纸人获得临时神格。】 【以纸为皮,画皮画骨难画魂,窃来眾生相,假作真时真亦假。】 【以竹为骨,立天立地难立命,借得天地威,无为有处有还无。】 【赋灵为骨,瞒得住漫天神佛法眼如炬,是为无为有处有还无。】 落笔的剎那,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呼!” 整座高台突然颳起了一阵平地旋风,那尊高达一丈的纸扎城隍,於风中猎猎作响。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不再是一堆廉价的纸和竹子。 ”轰!” 一股宏大,威严,不可侵犯的气息,自纸人身上爆发出来。 那金纸做的官袍变成了真正的锦绣云纹,隨风涌动。 那画上去的眼睛里,宛如真的有神光流转,带著悲悯与威严,俯瞰著台下的芸芸眾生。 这就是假格。 在这一刻,它骗过了风,骗过了煞气,甚至骗过了在场眾人的五感六识。 除非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否则在场眾人的眼中,这便是真正的神明降临! “城隍爷……显灵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颤抖和哭腔。 紧接著,台下的百姓如同割麦子般跪倒一片,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和祈祷声响彻夜空,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求城隍爷保佑!” “驱除邪祟,保我长寧平安!” 隨著百姓的跪拜,顾言惊讶地发现,一缕缕肉眼难辨的白色光点,从每个人头顶飘出,如同百川归海般匯聚到那尊纸城隍身上。 那是香火愿力! 原本只是拥有假格气息的纸人,竟在吸收了这些愿力后,竟產生了一丝神性。 它缓缓抬起略显僵硬的手臂,对著虚空轻轻一按。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高台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那种让人心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融,废墟上升腾的黑烟也被一扫而空。 街道变得清朗,甚至连那些在家中哭闹不止的孩童,也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温暖的抚慰,停止了啼哭,安然入睡。 在场眾人无不认为这是神跡,这是真正的神跡。 顾言站在纸人身后的阴影里,感受著那颗原本躁动的血河之心,因为这股愿力的冲刷,竟然变得温顺了许多,甚至连他刚刚突破的境界都稳固了几分。 他心中狂喜,面上却保持著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礼成。” 顾言大袖一挥,纸城隍眼中的神光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了一尊做工精美的纸扎,静静地佇立在高台上,却余威尚存。 “煞气已除,这尊法身便留在此处七日。受七日香火,便可保长寧三年无忧。” 说完,顾言不顾眾人的挽留和感激涕零的跪拜,转身走下高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当然,走得这么快,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得赶紧回去研究一下这意外得来的香火愿力,到底怎么用才能利益最大化。 回到店铺,顾言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那不是因为透支,而是因为兴奋。 “欺天誑地……原来这才是正確的打开方式。” 顾言看著自己的双手,眼中闪烁著从未有过的野心光芒。 以前他只想做个富家翁,求个长生。 但现在,路走宽了。 “如果我能用纸扎出十万天兵天將,再赋予它们假格,那我岂不是能在这个修仙界,能演一出真正的大闹天宫?” 百姓拜的是城隍,供的是香火。 而这些香火,经过纸像的转化,最终都会变成顾言修炼神魂的养料。 从今天起,他顾言不需要出门,只要这长寧县的百姓还在烧香,他的修为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日夜增长。 夜风吹过,雨后的长寧县灯火比往日更加明亮。 而在那灯火阑珊处,一位刚刚踏上仙途的扎纸匠,正在心中勾勒著一幅足以顛覆修仙界的宏伟蓝图。 第39章 三载寒暑,神游太虚 春去秋来,岁月如梭。 长寧县的那场风波,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层层涟漪,但终究隨著时间的流逝终归於平静。 只是城隍庙旧址上,那座高台被百姓们自发地修葺一新。 虽然纸扎的城隍爷早已在那七日后化为飞灰,但顾言却“顺应民意”,在那位置立了一块无字的石碑。 百姓们逢年过节还是来此烧香,香火之盛,竟比以前还要热闹几分。 三年时间,足够让一个婴儿学会走路,也足够让一家名为顾氏扎纸铺的小店,成为方圆百里內无人不知的金字招牌。 深秋的清晨,寒露沾衣。 扎纸铺的后院里,两棵老槐树叶落金黄。 顾言躺在那把不知盘了多少年的紫砂摇椅上,手里把玩著两颗圆润的珠子。 这两颗珠子並非玉石,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层极薄的纸浆压缩而成,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那是香火愿力凝结而成的念珠。 “三年了。” 顾言轻嘆一声,將神识沉入识海。 原本混沌的识海中央,悬浮著一尊半透明的小人,模样与顾言一般无二,只是更加庄严宝相。 无数条细若游丝的白线穿过虚空,连接在这小人身上。 这些白线,就是长寧县百姓的香火。 顾言发现,这些愿力虽然无法直接提升灵力修为,但却有著两个逆天的功效:一是滋养神魂,让他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修士;二是净化。 他心念一动,地下密室的景象映入脑海。 那个名为“血剑客”的分身正盘膝坐在血池中。 原本狂暴嗜血的血河之心,经过顾言日夜用香火愿力的洗刷下,那种令人疯狂的负面情绪已经被剥离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最纯粹的杀伐之力。 现在的血剑客,不再是一个隨时可能失控的定时炸弹,而是一把真正听话的利刃。 【宿主:顾言】 【修为:炼气六层(稳步增长中)。】 【扎纸术:宗师级。】 【特殊状態:香火金身(雏形),神识化形。】 三年炼气六层,这个速度在修仙界的大宗门里只能算中庸,可在资源匱乏的散修界,已经是骇人听闻。 这还得归功於那个筑基老鬼留下的三千灵石,以及顾言这几年开发的新业务。 “老板!老板在吗?” 前堂传来了伙计阿福的声音。 这小子是顾言两年前收的学徒,机灵勤快,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什么事?”顾言懒洋洋地问道。 “有位客官,说是要定做一套替身纸符,出价这个数。” 阿福跑进后院,伸出五根手指,一脸兴奋。 五十两黄金。 顾言眼睛都没睁:“告诉他,替身符没有了,只有幻影符,保命效果差了点,但能迷惑敌人三息时间。爱要不要。” “好嘞!”阿福转身跑了出去。 顾言嘴角微翘。 这几年,隨著长寧县安稳下来,周围不少低阶散修也开始在这里落脚。 顾言適时推出了一些带有微弱灵力的法器级纸扎,比如能照明的纸灯笼,能报信的纸鹤,还有能简单护身的纸甲。 这些东西成本低廉,但在低阶修士圈子里却是抢手货。 顾言藉此不仅赚取了大量凡俗金银用来购买药材,还通过黑市换取了不少低阶灵材。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这雷声不似凡雷,倒像是某种巨兽甦醒时的低吼。 顾言猛地睁开眼,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屋顶之上。 他极目远眺,看向东方。 那里是云梦泽的方向,终年笼罩著不散的毒瘴和迷雾。 可此刻,那厚重的迷雾竟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道七彩霞光从裂缝中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即使相隔数百里,顾言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精纯灵气。 “云梦泽雾散,升仙门大开。” 顾言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三年前沈幼薇离开时曾提到过,每隔十年,云梦泽深处的上古遗蹟会开启,周围的几大修仙宗门会在此时联手举办升仙大会,广招门徒,同时爭夺遗蹟中的机缘。 这是散修一步登天的唯一机会。 “终於开始了吗。” 顾言深吸一口气,回到密室,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紫檀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著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这是他用宗师级手艺,结合【欺天誑地】天赋製作的易容面具,名为“千幻”。 戴上它,不仅容貌改变,连气息修为都能偽装。 第二样,是一枚古朴的令牌。 这是他仿造当年那个圣子身上的令牌,所製作而成,虽然只是贗品,但在加入了血河之心的气息后,足以以假乱真。 第三样,则是一叠厚厚的金色符纸。 那是他这三年积攒下来的底牌:金甲力士符。 “阿福!” 顾言的声音传到前堂。 “哎!老板!” “掛牌子,歇业。” “啊?歇多久?” “归期未定。” 顾言將三样东西收入储物袋,又將地下室的“血剑客”分身唤醒,让其化作一张薄纸贴在胸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小院。 这里的安逸確实让人留恋,但长生大道,从来都不在安逸之中。 毕竟长寧县的池水太浅,养不出真龙。 顾言推开后门,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朝著那道贯穿天地的七彩霞光走去。 这一去,便是仙凡两隔。 而在他身后,那家掛著“顾氏扎纸铺”招牌的小店,大门缓缓合上,只留下一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告示,上面写著八个大字: “东主有事,入山采纸。” 第40章 云梦集市,纸蝶杀人 云梦泽边缘,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腐叶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原本荒无人烟的野地,如今凭空冒出了一个巨大的临时集市。 数以千计的修士如同闻到了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匯聚於此。 有身穿破烂道袍的落魄散修,也有骑著灵兽、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 叫卖声、爭吵声、甚至兵器碰撞的鏗鏘声交织在一起,比长寧县最热闹的庙会还要嘈杂十倍。 只是这里的货幣不是铜钱,是灵石;交易的货物不是瓜果,是人命。 一个面容蜡黄,留著两撇八字鬍的中年道人,正背著手在摊位间閒逛。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掛著个破旧的储物袋,怎么看都是个混得极差的低阶散修。 这自然是偽装后的顾言。 “瞧一瞧看一看嘞!上好的赤火蝎毒囊,杀人越货必备良药!” “祖传的残缺法器,只要十块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顾言听著这些吆喝,心中暗自好笑。 那所谓的法器,灵光晦暗,裂纹遍布,怕是还没扔出去自己就先炸了。 至於那毒囊,更是乾瘪得只剩一层皮。 但他没有表露半分,只是默默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看来这升仙大会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顾言在一个卖情报的摊位前驻足片刻,得知想要进入云梦泽核心区参加考核,必须要有一枚升仙令。 这令牌要么是各大宗门提前发放给世家大族的,要么就是在这外围集市通过“斗法台”贏取,只有极少数会流落在黑市,被炒成了天价。 “道友,看上这块『黑铁精』了?” 摊主是个独眼龙,看到顾言盯著摊位上的一块黑乎乎的矿石发呆,立刻热情地推销起来:“这可是炼製防御法器的极品材料,只要五十灵石。” 顾言摇了摇头,正要离开,突然感觉一道贪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个相对偏僻的乱石堆中。 果然,身后跟上来两个人。 一高一矮,都是炼气五层的修为,看打扮像是那种专门在集市外围做无本生意的散修。 “这位道友,请留步。” 矮个子修士笑嘻嘻地拦住了去路,手里把玩著两颗铁胆:“我看道友面善,想借点灵石花花。不多,把你那储物袋留下就行。” 高个子修士则一言不发,直接封住了顾言的退路,手中扣著一把泛著绿光的飞刀。 顾言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二位……二位道友有话好说,贫道……贫道身上没多少灵石啊!” “少废话!” 矮个子脸色一沉:“没灵石?那你这身皮肉也能炼点尸油!动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话音未落,高个子手中的飞刀已经带著破空声射向顾言的后心。 这一刀狠辣至极,显然是惯犯。 然而,预想中鲜血飞溅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噗。” 一声轻响,飞刀刺中了顾言的后背,却像是刺进了一团棉花里。 紧接著,那个“顾言”竟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化作一张破破烂烂的符纸飘落在地。 “替身符?!不好!点子扎手!” 矮个子大惊失色,转身就要跑。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中,不知何时多了几只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 这些蝴蝶精美绝伦,翅膀上绘著奇异的符文,在这阴暗的乱石堆里显得格外诡异。 “真美啊。”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 两人抬头,只见顾言正站在一块巨石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眼神淡漠,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唯唯诺诺。 “去。” 顾言轻轻一指。 那几只纸蝴蝶瞬间加速,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流光。 “啊!!!” 矮个子发出一声惨叫。 一只纸蝴蝶轻飘飘地划过他的脖颈,那看似脆弱的纸翅膀,竟然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快。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断口处平滑如镜。 高个子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护身法罩,想要挡住这些诡异的蝴蝶。 但他引以为傲的法罩在纸蝴蝶面前,就像是一层窗户纸,只是片刻就被割得支离破碎。 不到三息时间,两个劫修便成了地上的两具尸体。 顾言从石头上跳下来,挥手收回了纸蝴蝶。 这些蝴蝶虽然沾了血,可在灵力的震盪下立刻变得洁白如新,重新飞回他的袖口。 这是他这三年研究出来的新招式:“蝶舞杀”。 利用极度锋利的特製纸张,配合风系符文,专门针对修士的护体灵光。 顾言熟练地摸尸,收走了两人的储物袋。 “穷鬼,加起来才一百多灵石。” 他撇了撇嘴,隨手扔了两张化尸符,看著尸体化为一滩黄水渗入地下,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回到了集市。 就在这时,集市中央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流云宗的仙船!” 顾言抬头望去。 只见天空中,一艘足有百丈长的青色飞舟破开云雾,缓缓降落。 船身上雕刻著云纹,流光溢彩,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飞舟甲板上,站著数十名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女,个个气质不凡。 而在最前方,眾星捧月般簇拥著一位少女。 她身穿月白色长裙,腰悬长剑,眉目如画,清冷得如同广寒仙子。 正是沈幼薇。 三年不见,她身上的气息越发深不可测,显然已经筑基成功,且根基极其扎实。 她目光扫过下方的散修人群,眼中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属於上位者的淡然。 顾言混在人群中,看著那位曾经在他店里哭泣的少女,如今已是云端之上的人物。 “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啊。” 顾言感嘆了一声,並没有要去相认的打算。 现在的他,只是个无名散修,贸然上去只会自討没趣,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突然,沈幼薇如有所感,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顿,掠过了顾言所在的方向。 顾言心中一紧,立刻运转《敛息龟蛇功》,將气息压制到极致,同时低下头,装作不敢直视仙顏的模样。 沈幼薇皱了皱眉,收回了目光。 刚才那一瞬,她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像是那九盏引魂灯的气息。 “师妹,怎么了?” 旁边一位英俊的青年关切地问道。 “无事。” 沈幼薇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这次遗蹟开启,事关重大,还是专注任务要紧。” 飞舟缓缓降落在集市中央的广场上,各大宗门的代表也陆续到场。 顾言看著这一幕,悄悄退到了人群后方。 他不想当那个万眾瞩目的焦点,他只想做那个在暗处默默发財的渔翁。 因为就在刚才,他怀里的那枚仿製的圣子令,在感应到流云宗飞舟上某样东西时,竟然微微发烫。 “看来,这次的浑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啊。” 顾言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第41章 纸耳听风,散修联盟 夜幕降临,云梦集市的喧囂並未减弱,反而因为各大宗门的到来变得更加躁动。 广场中央,流云宗的驻地被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笼罩,那是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 寻常修士若是敢贸然探查,瞬间就会被反噬成白痴。 但顾言不同。 他正坐在距离广场不远的一家简陋茶棚里,手里捧著一碗劣质灵茶,看似在发呆,实则正在施展他的独门绝活。 在他的袖口里,贴著两张微小的,形似耳朵的纸符。 这是宗师级扎纸术衍生的小神通:纸耳听风。 这两张纸符並非贴在他身上,而是早在流云宗飞舟降落时,就被他混在那漫天飘舞的落叶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贴在了驻地外围的一根旗杆上。 那阵法能隔绝神识,却隔绝不了最原始的声音震动。 通过纸符的共振,一段断断续续的对话传入了顾言的耳中。 “……这次遗蹟开启,核心区域的幽冥潭必须拿下……那是炼製筑基丹主药幽冥草的唯一產地……” 是个苍老的声音,听语气应该是流云宗的某位长老。 “可是长老,血河宗那边也有了动作。我听说他们的少宗主这次也来了,而且……” 这个声音有些迟疑,顾言听出来了,正是沈幼薇。 “哼,血河宗那群邪魔外道,这次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幼薇,你这次的任务是带队进入內层,寻找那个东西的线索。至於血河宗,自有老夫和几位执法长老应对。” “弟子遵命。不过,关於我姐姐当年失踪的事……” “此事以后再议!大局为重!”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是那边的阵法加强了隔音效果,纸耳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顾言不动声色地饮尽杯中残茶,心中却已掀起了波澜。 “幽冥草……” 他对筑基丹的主药没多大兴趣,毕竟他手里还有半颗没吃完的。 但他那本《扎纸真解》里提到过,幽冥草是製作阴兵纸將的绝佳辅料,能大幅度提升纸人的灵性和强度。 更何况,沈幼薇提到的那个东西,以及长老遮遮掩掩的態度,让顾言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这流云宗,也没表面上那么光风霽月啊。 “看来这趟浑水是必须得蹚了。” 顾言放下几枚碎灵石,起身离开了茶棚。 想要进入云梦泽,单打独斗是大忌。 不仅要面对妖兽和毒瘴,还要防备其他修士的暗算。 最好的办法,是找个队伍混进去。 集市的东区,有一个专门供散修组队的公告栏。 现在那里围满了人。 “缺个肉盾!炼气六层以上体修来!报酬面议!” “寻一擅长阵法的道友,共同探索外围古洞府,所得五五分!” 顾言挤进人群,目光在一张张招募令上扫过。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著三个人,两男一女。 为首的是个络腮鬍大汉,背著一把巨斧,气息浑厚,居然是炼气八层的体修。 另外一男一女看起来是一对道侣,都是炼气七层的法修。 他们面前的牌子上写著:“招募一名辅助类修士,擅长侦查或治疗皆可,修为不限,听指挥,不贪心。” 这个队伍配置很合理,有坦有输出,就缺个辅助。 而且看这三人的面相,虽然凶悍了点,但表面的样子还算清明,不像那种专坑队友的黑队。 顾言整理了一下衣冠,换上一副憨厚的笑容走了过去。 “几位道友请了,贫道苟富贵,略懂些望气寻踪的小手段,不知可否入队?” 苟富贵,勿相忘。 这名字取得很有深意。 络腮鬍大汉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眼,见他只有炼气六层的修为,眉头微皱: “寻踪?你用什么手段?若是那种靠运气的半吊子,趁早滚蛋。” 顾言也不恼,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纸折的麻雀。 他对著麻雀吹了口气。 “嘰嘰嘰,喳喳喳。” 那纸麻雀竟然活了过来,扑腾著翅膀飞到大汉肩膀上,还用小嘴啄了啄他那乱糟糟的鬍子。 “咦?有点意思。” 大汉眼睛一亮。 这纸傀儡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胜在灵活隱蔽,在这云梦泽的迷雾中用来探路確实是把好手。 旁边那个女修也开口了,声音温婉:“我看这位道友气息平稳,应该是个性格沉稳之人。咱们这趟主要是求稳,多一双眼睛总是好的。” 大汉点了点头,拍了拍顾言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进土里: “行!就算你一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泽里,一切听我指挥。若是遇到危险你自己乱跑死了,可別怪我们不救你。”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顾言点头哈腰,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著真遇到危险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我叫铁牛,这两位是李承钧和柳如烟。”大汉简单介绍了一下。” “既然人齐了,那就出发吧。趁著大宗门还没封锁入口,我们先去外围占个好位置。” 四人小队正式成立。 顾言跟在队伍最后,看似是个边缘人物,实则他的袖中早已准备好了数张替死纸人和爆裂符。 就在他们即將走出集市的时候,顾言突然察觉怀里的那枚圣子令又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人群中,几个身披血色斗篷的人正阴冷地注视著流云宗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面容,可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血河宗……” 顾言眯了眯眼。 这次云梦泽之行,怕是要热闹了。 第42章 迷雾凶泽,纸鼠示警 踏入云梦泽的那一刻,身后的集市喧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四周瀰漫著灰白色的瘴气,可视距离不足十丈。 脚下的地面软烂泥泞,稍不注意就会踩进深不见底的沼泽陷坑。 枯树如鬼爪般伸向天空,偶尔有不知名的怪鸟发出一两声悽厉的啼鸣,让人毛骨悚然。 “都小心点,把解毒丹含在嘴里。” 铁牛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巨斧泛著土黄色的灵光,每一步落下都极稳,硬生生在泥沼中踩出一条路来。 李承钧和柳如烟这对道侣护在两侧,手中各自扣著法器,神色警惕。 顾言则走在最后,看似閒庭信步,实则袖中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动。 几只只有拇指大小的灰色纸老鼠,正贴著地面的草丛飞速穿梭,將方圆百丈內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这是比纸麻雀更隱蔽的侦查手段:地听鼠。 “苟道友,你的那些纸麻雀呢?怎么不见飞?” 柳如烟回头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顾言,语气中带著几分质疑。 顾言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这迷雾太重,还有毒瘴,纸麻雀飞不起来啊。不过放心,我有別的法子。” 柳如烟撇了撇嘴,显然对他这种土法子不太信任。 就在这时,顾言眉头猛地一跳。 通过地听鼠的视野,他看到前方左侧五十丈处,泥沼在诡异地翻滚,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潜行。 “停!” 顾言低喝一声。 “怎么了?”铁牛立刻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左前方,五十丈,有东西过来了。速度很快!”顾言语速极快。 李承钧皱眉:“我怎么没感觉到?我的探灵盘也没反应啊。” 他手里拿著一个罗盘模样的法器,上面的指针纹丝不动。 “信我一次。”顾言盯著那个方向,眼神罕见地认真。 铁牛看了顾言一眼,身为老江湖的直觉让他选择了相信。 他大喝一声:“结阵!防御!” 话音刚落,左侧的泥沼突然炸开。 “哗啦!” 一条足有水桶粗细,浑身披著黑鳞的巨蟒冲天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带著腥风扑向眾人。 那速度之快,若是再晚一息,眾人必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孽畜!受死!” 早有准备的铁牛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涨,手中的巨斧带著开山之势狠狠劈下。 “鐺!” 斧刃斩在蛇鳞上,竟然激起了一串火花。巨蟒吃痛,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 “起!” 李承钧和柳如烟也反应过来,两人配合默契,一人祭出一面青铜盾牌挡住蛇尾,另一人则操控著三把飞剑直刺蛇目。 一时间,泥水飞溅,法术轰鸣。 这条黑鳞蟒虽然皮糙肉厚,但在四人有备而来的围攻下,很快就落了下风。 顾言並没有直接出手攻击,而是不断地扔出几张看似无用的黄色符纸。 这些符纸落地即燃,化作一团团粘稠的胶状物,极大地限制了巨蟒的移动速度。 “好手段!” 铁牛赞了一声,抓住巨蟒被困住的瞬间,一斧子砍在了它的七寸之处。 “噗嗤。” 鲜血喷涌,巨大的蛇头滚落在一旁,蛇身还在泥地里疯狂扭动。 战斗结束。 三人都在大口喘气,刚才那一战看似不轻鬆,实际一点都不轻鬆。 若是没有顾言的提前预警,被这炼气八层的妖兽偷袭,后果將不堪设想。 “苟兄弟,刚才多亏你了!” 铁牛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重重地拍了拍顾言的肩膀,这次是真心的。 李承钧和柳如烟看向顾言的眼神也变了,多了几分尊重和歉意。 “侥倖,侥倖而已。” 顾言仍是一副谦虚的模样,蹲下身去查看那条死蛇。 他在蛇身上摸索了一阵,眉头却越皱越紧。 “怎么了?这蛇肉有毒?”李承钧问道。 “肉没毒,但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顾言指著蛇尾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这伤口是新的,而且是被某种带有倒刺的兵器所伤。这畜生不是来捕食的,它是在逃命。” “逃命?” 三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能让炼气八层的黑鳞蟒不顾一切地逃命,后面追它的东西得有多恐怖? “而且……” 顾言从蛇鳞的缝隙里捻起一抹红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引兽散。有人故意把它往我们这边赶。” 空气瞬间凝固。 铁牛握紧了巨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你是说,有人想拿我们当刀使?” “或者是想看看我们的成色。” 顾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但袖中的手指已经扣住了一张金色的符籙。 那是他压箱底的金甲力士符。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顾言突然对著右侧的一片迷雾朗声说道。 就在铁牛以为顾言是诈唬的时候,那片迷雾中传来了一阵阴冷的笑声。 “桀桀桀,没想到这一批散修里,居然还有个懂行的傢伙。” 迷雾散开,三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是个光头大汉,脸上纹著一只血蝎子,手里提著一把带著倒刺的血色链鉤,正是伤了黑鳞蟒的兵器。 “血河宗外门弟子!” 柳如烟惊呼出声,脸色煞白。 血河宗的人在修仙界名声极臭,出了名的嗜杀成性,遇到他们基本別想善了。 “既然认得爷爷们,那就识相点。” 光头大汉舔了舔嘴唇,贪婪的目光在柳如烟身上扫过:“男的杀光,女的带走。至於那条蛇,就算是你们孝敬爷爷的见面礼了。” 铁牛上前一步,挡在眾人身前,低声道:“苟兄弟,带他们先撤,我来断后!” 顾言看了一眼铁牛宽阔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这傻大个,倒是个讲义气的。 “撤?往哪撤?” 顾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铁牛身旁。 “既然这几位道友想要见面礼,那贫道这里正好有一份大礼,不知你们接不接得住。” 话音未落,顾言猛地一甩衣袖。 “呼啦啦!” 漫天的白色纸钱如同雪花般飘落,瞬间將那三个血河宗弟子笼罩其中。 这不是普通的纸钱,而是买命钱。 每一张纸钱上,都画著一张诡异的笑脸。 ”这是什么鬼东西?!” 光头大汉惊恐地发现,那些纸钱贴在身上,竟然在疯狂地吞噬他的护体血气! “动手!” 顾言冷喝一声。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猎杀。 第43章 买命钱落,血染迷障 漫天纸钱纷飞,爭先恐后地往那三个血河宗弟子身上贴。 那场面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该死的!这是什么邪术!” 光头大汉怒吼著,手中血色链鉤疯狂舞动,在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血网,试图將这些纸钱绞碎。 然而,这些纸钱柔若无物,即便被绞碎,那碎纸屑还是像跗骨之蛆般,粘在他的护体血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引以为傲的血煞之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趁他病,要他命!上!” 铁牛虽然也被这手段嚇了一跳,可他毕竟战斗经验丰富,很快便抓住了战机。 他大喝一声,脚下泥浆炸裂,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战车冲了出去。 手中巨斧高举,带著开山裂石之威,直劈光头大汉的面门。 “想杀我?做梦!” 光头大汉毕竟也是炼气八层的狠角色,危急关头,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链鉤上。 “轰!” 链鉤血光大盛,硬生生顶住了铁牛的巨斧。 两股巨大的力量碰撞,激起的气浪將周围的迷雾都震散了几分。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两道身影从侧翼杀出。 “疾!” 李承钧手中法决变幻,三把飞剑化作流光,竟然绕过了光头大汉的正面防御,直刺他身后的两名跟班。 柳如烟则祭出一根青色长鞭,如同灵蛇般缠住了其中一人的双腿。 那两名跟班虽然也有炼气七层的修为,但在被买命钱削弱了护盾后,面对两人的全力一击,顿时手忙脚乱。 “啊!” 一人被飞剑洞穿了肩膀,鲜血飞溅。 另一人被长鞭绊倒,刚要挣扎爬起,却见一只苍白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顾言不知何时,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战圈边缘。 “借你的魂魄一用。” 顾言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跟老友敘旧,但手上的动作却冷漠又无情。 “噗。” 那名血河宗弟子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而在顾言的手中,多了一张正在燃烧的小纸人,上面隱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 “师弟!!” 剩下那名受了伤的跟班见状,嚇得肝胆俱裂,转身就要跑。 “现在想走?晚了。” 顾言屈指一弹,那张燃烧的小纸人化作一道火光,精准地贴在了逃跑者的后背。 “轰!” 火光炸裂,那人惨叫一声,直接被炸飞出去,落地时已是一具焦尸。 仅仅几个呼吸间,两名炼气七层的修士便已命丧黄泉。 正在和铁牛僵持的光头大汉看到这一幕,心中最后的一丝战意也隨之崩塌。 这个看起来普通的散修小队,跟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中年道士,分明就是个披著羊皮的恶鬼! “我认栽!储物袋给你们!放我走!” 光头大汉大吼一声,借著反震之力暴退数十丈,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扔向眾人。 那“血雷子,一旦爆炸,威力堪比筑基初期全力一击。 “小心!” 铁牛脸色大变,想要回防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顾言再次动了。 他没有躲避,反而迎著那颗血雷子冲了上去。 “疯了吗?!”李承钧惊呼。 只见顾言双手飞快结印,身前凭空出现了三层厚厚的纸墙。 “轰隆!!” 血雷子在纸墙前爆炸,恐怖的血煞衝击波瞬间撕碎了第一层、第二层纸墙,可在撞上第三层时,力量已被卸去了大半。 而那第三层纸墙上,画著繁复的金色符文,竟硬生生將剩余的爆炸威力吞噬殆尽。 烟尘散去,第三层纸墙已经化为了灰烬,顾言毫髮无伤地站在原地。 而这时,那个光头大汉已经趁乱跑出了百丈开外,眼看就要钻进迷雾深处。 “想跑?”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有追,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纸剑。 “千里追魂,疾!” 顾言对著纸剑吹了一口气。 “咻!” 纸剑化作一道黑色的幽光,其速度之快,竟发出了尖锐的音爆声。 百丈之外,光头大汉正以为逃出生天,突然胸口一凉。 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口处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小洞,心臟已经被搅碎。 “怎么……可能……” 他不甘地倒了下去,至死都没明白,那把纸做的剑为何能杀人於无形。 战斗落下帷幕。 四周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还在燃烧的纸钱灰烬,在风中打著旋儿。 铁牛三人看著顾言,眼神极其复杂。 原本以为他是个只能探路的青铜,没想到是个能carry全场的王者。 “苟兄,好手段。” 李承钧咽了口唾沫,称呼已经从道友变成了苟兄,语气中满是敬畏。 “都是些保命的小伎俩,让诸位见笑了。” 顾言收起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又变回了那个憨厚的中年道士,熟练地走向三具尸体开始摸尸。 这一次,没人敢质疑他的分配权。 顾言將三个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分门別类地摆好。 灵石大约有八百多块,法器三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丹药和材料。 “灵石平分,每人两百。” 顾言说道,“这把链鉤归铁牛兄,正好適合你的路子。这两件法器,李兄和柳仙子一人一件。至於剩下的杂物和这三具尸体……咳,贫道留著有用,就不分给各位了,如何?” 这个分配方案极其公道,甚至可以说顾言有些吃亏。 毕竟若是没有他,这只小队刚才可能就团灭了。 “这……苟兄你也太吃亏了吧,刚才出力最大的人是你,你有权拿走大头。”铁牛有些不好意思。 “哎,大家既然是一个小队的同伴,就不分彼此。再说了,我这人穷惯了,也不挑食。” 顾言摆摆手,笑眯眯地收起那堆杂物。 其实他看中的东西,正是那堆没人要的“杂物”。 那是几块刻著诡异血纹的令牌,以及一张画著复杂路线的兽皮地图。 顾言悄悄將地图收入袖中,神识扫过,心中一震。 这地图上標註的一个红点,正是流云宗长老提到的幽冥潭。 而在红点旁边,还用血色字跡写著一行小字: “血祭千人,开鬼门,迎魔尊。” 顾言的手指不由得一紧。 这血河宗,玩的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他们不仅仅要抢资源,还要把这云梦泽变成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顾言毁尸灭跡后,站起身说道,“刚才动静太大,肯定会引来別的东西。” 四人再次启程,只是这一次,队伍的核心悄然发生了转移。 顾言仍然走在最后头,可他只要一开口,哪怕是铁牛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迷雾深处,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正在注视著这支深入腹地的小队。 而在更深处,那个被称为幽冥潭的地方,潭水开始泛起诡异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甦醒。 第44章 纸鹤传书,血影潜行 夜色如墨,顾言一行人找了一处相对乾燥的高地扎营。 四周布下了简单的警戒阵法,篝火被特意压得很低,只能照亮方圆一丈的范围。 铁牛负责守夜,李承钧和柳如烟正在打坐恢復灵力。 顾言则坐在一棵枯树下,手里摆弄著几张黄纸。 “幽冥潭,血祭千人……” 顾言心中默念著那行字,眼神晦暗不明。 如果血河宗真的要在幽冥潭搞事,那现在那个地方现在绝对是龙潭虎穴。 若是本体贸然前往,给他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但他又捨不得那里的幽冥草和可能存在的机缘。 “既然如此,那就让分身去吧。” 顾言悄悄从怀里取出那张绘有血色纹路的人形符纸。 那里封印著分身“血剑客”的载体。 他借著整理衣袍的动作,將符纸悄无声息地滑落到身后的阴影中。 “去。” 顾言在心中低语。 阴影里,那一抹薄纸瞬间膨胀,化作一道穿著夜行衣的冷峻身影。 血剑客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就像是黑暗的一部分,眨眼间便融入了夜色,朝著地图上標註的红点疾驰而去。 …… 三十里外,幽冥潭外围。 这里的雾气已经不再是灰白色,而是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暗红。 地面上是隨处可见散落的白骨,让人不寒而慄。 血剑客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在一棵棵枯树间跳跃。 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体温都没有,这让他避开了绝大多数靠感知生气的妖兽和禁制。 前方,一座被血雾笼罩的山谷若隱若现。 谷口处,立著两根巨大的石柱,上面缠绕著儿臂粗的铁链,铁链上掛满了乾瘪的人头,在风中发出空洞的撞击声。 这就是幽冥潭的入口。 “什么人?!” 一声厉喝从暗处传来。 两名血河宗的暗哨从石柱后闪出,手中法器灵光吞吐,警惕地盯著血剑客现身的方向。 血剑客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里,倒映著两人惊愕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之前从光头大汉那里缴获的血色令牌,隨手拋了过去。 左边的暗哨接住令牌,检查了一番,脸色顿时一变,隨即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色: “原来是赤蝎师兄的人。敢问这位师兄,赤蝎师兄为何没来?” 赤蝎,应该就是那个光头大汉的代號。 血剑客还是沉默,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诡异的符號。 那是他在那个光头大汉的储物袋里找到的暗语,意思是“任务有变,紧急回稟”。 那两名暗哨对视一眼,虽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古怪,不仅一身煞气重得嚇人,而且是个哑巴,可这令牌和暗语却做不得假。 “既然如此,师兄请进。少宗主正在潭边主持大阵。” 两人侧身让开了道路。 血剑客收回令牌,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山谷。 刚一入谷,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只见那巨大的幽冥潭边,数百名血河宗弟子正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而在他们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堆满了从各处搜刮来的妖兽尸体和散修尸体,鲜血顺著祭坛的纹路流入潭中,將原本漆黑的潭水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而在祭坛顶端,站著一个身穿血色蟒袍的青年。 他面容俊美妖异,手中握著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正一脸狂热地盯著潭水中央那个渐渐成型的黑色漩涡。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打开鬼门,接引魔尊的一缕分神降临!” 蟒袍青年喃喃自语。 血剑客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的任务是侦查和搞破坏,不是来送死的。 这个蟒袍青年的修为少说也是筑基初期,加上周围这么多弟子,硬拼肯定不行。 “得想个办法,把水搅浑。” 血剑客目光扫视四周,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標。 山谷的另一侧峭壁上,生长著几株通体漆黑、叶片如鬼爪的小草。 正是此行目標之一的幽冥草。 而在幽冥草旁边,潜伏著一只通体透明的蜥蜴妖兽。 如果不是顾言拥有宗师级的观察力,根本发现不了。 “有了。” 血剑客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引灵符。 这张符没有什么杀伤力,唯一的作用就是模擬出高阶修士突破时的灵气波动,持续时间极短,却足够吸引仇恨。 他將符籙贴在一块石头上,用力扔向那只隱形蜥蜴的方向。 “啪。” 石头落地,符籙燃烧。 “轰!” 一股相当於筑基期修士全力爆发的灵气波动骤然炸开。 那只原本正在打盹的隱形蜥蜴被嚇了一跳,本能地现出原形,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然后朝著祭坛方向狂奔而去。 “什么人?!” 祭坛上的蟒袍青年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个方向。 “有人闯入!是流云宗的气息!” 他感受到了那股故意模擬出来的纯正灵气,眼中杀意暴涨。 “好啊,流云宗这群偽君子,竟然摸到这里来了!给我杀!” 隨著他一声令下,数百名血河宗弟子纷纷祭出法器,朝著那个方向轰杀过去。 一时间,山谷內乱作一团。 而引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血剑客,早已在混乱爆发的那一刻,化作一道血影,趁著守卫空虚,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峭壁之下。 他手起刀落,迅速將那几株幽冥草连根挖起,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特製的留影珠,將祭坛上的血腥画面完整地记录下来。 “这份大礼,还是送给流云宗去头疼吧。” 血剑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三十里外,营地。 顾言猛地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苟兄,怎么了?”铁牛问道。 “没什么,刚才做了个噩梦。” 顾言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天快亮了,我们该动身了。我感觉……前面会有好戏看。” 他看向幽冥潭的方向,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第45章 祸水东引,血祭开门 清晨的云梦泽没有迎来阳光,反而被一层更加厚重的红雾所笼罩。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即便含著解毒丹也难以完全隔绝。 距离幽冥潭三里外的一处断崖上,几块巨石错落分布,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隱蔽所。 顾言趴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后,手里拿著一只自製的千里镜,透过层层迷雾,观察著下方的动静。 在他身后,铁牛、李承钧和柳如烟三人正在紧张地调整气息。 “苟兄,我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李承钧压低声音问道,手中的法剑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这里距离那血光冲天的地方太近了,万一被发现……” “正是因为近,才安全。” 顾言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喝茶:“那是幽冥潭,血河宗的大本营。这种地方,要么不去,要去就得找个能进能退的高点。若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了人家的祭品。” 铁牛挠了挠头:“俺听苟兄弟的。这一路走来,避开了三波妖兽,两处毒瘴,苟兄弟的鼻子比俺家养的猎犬还灵。” 顾言嘴角微抽,这比喻虽糙,倒也没错。 …… 五里之外,密林深处。 沈幼薇带著二十余名流云宗內门弟子,正御剑低空掠行。 她们个个神色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血煞之气。 “师姐,这雾气有古怪,似乎能侵蚀灵力护盾。”一名女弟子担忧地说道。 沈幼薇刚要开口,突然神色一凛,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寒光斩向右侧的灌木丛。 “谁?出来!” “刷。” 没有敌人,只有一只摺叠得极为精致的血色纸鹤,轻飘飘地从灌木丛中飞出,悬停在眾人面前。 纸鹤嘴里,衔著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这是……留影珠?” 沈幼薇眉头微皱,挥手设下一道灵力屏障,小心翼翼地取下珠子。 就在珠子离嘴的瞬间,那只血色纸鹤无火自燃,化作灰烬消散在风中,只留下一行用灵力凝结的小字在空中浮现: “血河血祭,鬼门將开。” 眾弟子面面相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幼薇没有犹豫,直接往留影珠內注入灵力。 “嗡。“” 一道光幕自半空中展开。 画面虽然有些抖动,可清晰度极高,画面的內容让在场的人看的目瞪口呆:巨大的祭坛,堆积如山的尸体,被染红的幽冥潭,以及那个站在祭坛顶端、手握人心,狂热嘶吼的血袍青年。 “那是血河宗少宗主,厉天行!” 一名流云宗弟子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骇然:“他们竟然敢在此地布置万灵血祭大阵!他们疯了吗?这是要引魔入世!” 沈幼薇原本清冷的俏脸瞬间布满寒霜。 “难怪长老说此次行动凶险。这不仅仅是爭夺机缘,更是除魔卫道。” “咔嚓。” 留影珠在她手中化为粉末。 沈幼薇长剑指天,声音清脆而坚定:“眾弟子听令!全速前往幽冥潭,务必在鬼门开启前,摧毁祭坛!” “是!” 二十余道剑光冲天而起,不再掩饰行踪,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幽冥潭的方向。 躲在远处的血剑客看著这一幕,身形缓缓后退,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无论这留影珠是谁送的,只要证据確凿,自詡正道的流云宗就绝可能坐视不理。 这就是阳谋。 …… 断崖上,顾言放下了千里镜。 “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中便传来了尖锐的破空声。 数十道青色剑光如同流星雨般坠落,狠狠地轰击在幽冥潭上空的血色光幕上。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气浪翻滚。 “敌袭!!” 幽冥潭內,血河宗的弟子们乱作一团。 祭坛之上,厉天行猛地睁开眼,看著那漫天剑雨,脸上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狰狞的狂笑: “沈幼薇!你果然来了!我等的就是你!” 他猛地一挥手,潭水炸裂,九条由鲜血凝聚而成的血色蛟龙冲天而起,迎向了流云宗的剑阵。 “流云宗的偽君子,既然来了,就都留下给本座当祭品吧!” 大战一触即发。 断崖后的四人看得目瞪口呆。 铁牛张大了嘴巴:“乖乖,这就是大宗门的手段?那血蛟……俺要是挨上一记,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李承钧和柳如烟也是面色惨白,既兴奋又恐惧。 这种级別的战斗,平日里若是遇到了,他们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可现在,他们却能近距离观战。 顾言眯著眼,关注点完全不同。 他发现,隨著战斗的进行,无论是血河宗弟子被杀,还是流云宗弟子受伤流血,那些洒落的鲜血並没有渗入地下,而是像受到某种牵引一般,诡异地匯聚向潭水中央的漩涡。 原本只是缓缓旋转的漩涡,竟在吸收了修士精纯的鲜血后,速度陡然加快。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阴冷气息,正从漩涡深处逸散出来。 “厉天行这疯子……他绝对是故意的。” 顾言心中一凛。 凡人的血,妖兽的血,哪里比得上修士的血? 厉天行早就料到流云宗会来攻打,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掩人耳目,他是要用这一场大战產生的修士之血,来强行冲开鬼门! “苟兄,你看那边!” 柳如烟突然指著战场边缘的一处角落。 只见两名血河宗弟子被飞剑斩杀,尸体倒在了一片草丛中。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棵断裂的枯木,枯木的树洞里,隱隱散发著淡淡的紫光。 “是紫阳芝!看那光泽,至少有五百年的年份!”李承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可是能够增加筑基机率的灵药,价值虽然不如筑基丹,可也足以让散修们为之拼命。 现在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那个位置正好是个视觉死角。 “苟兄,铁牛兄,富贵险中求!我们只要动作快点……”李承钧眼中满是贪婪。 铁牛也有点意动,看向顾言。 顾言却摇了摇头,按住了正欲起身的李承钧。 “別动。” “为什么?再不抢就被別人发现了!”李承钧有些急了。 “你看那紫阳芝下面。”顾言淡淡地说道。 李承钧一愣,运足目力看去。 只见那紫阳芝下方的泥土里,隱约有一根细如髮丝的红线正在蠕动。 “那是血线虫,血河宗用来防盗的小玩意儿。谁碰谁死,神仙难救。” 李承钧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若不是顾言拦著,他的手这会儿已经废了。 “多谢苟兄。” “不急。” 顾言目光盯著战场中央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一张黑色的纸符。 “真正的机会还没到。等鬼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才是浑水摸鱼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三人,眼神中透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冷静: “在那之前,谁若是乱动,不仅会死,还会连累大家。听懂了吗?” 三人齐齐点头,就连之前还有些小心思的李承钧,也暂时服了。 顾言回过头,继续注视著那片血腥的战场。 而在阴影中,他的分身血剑客,已经悄悄摸到了距离祭坛不足百丈的一处阴影里,像是一条毒蛇,耐心等待著那个致命一击的时刻。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你们抢名,我夺利。” 第46章 鬼手遮天,乱战夺食 战局瞬息万变。 隨著双方伤亡加剧,幽冥潭上空的血色更加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般的血云。 “沈幼薇!今日我就拿你的血来祭旗!” 厉天行状若疯魔,他脚下的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那九条血蛟已经被斩碎了五条,可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张开双臂,任由那些崩碎的血煞之气钻入体內。 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隱隱触碰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 沈幼薇悬浮半空,白衣染血,显得即悽惨又冷艷。 她手中长剑轻吟,身后隱现出现一轮皎洁的圆月虚影。 那是流云宗的镇宗绝学《月华剑典》。 “眾师弟师妹,结月华大阵,斩魔!” 清冷的声音穿透喧囂。 剩余的十多名流云宗弟子迅速变阵,一道道清冽的剑气匯入那轮圆月虚影之中。 “嗡!” 一道足有十丈长的巨型月牙剑气,带著无与伦比的威势,从天而降。 这一击,足以开山断流。 厉天行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群正道弟子拼起命来也如此凶悍。 他不敢托大,猛地一拍胸口,吐出一口精血,融入剩下四条血蛟之中。 四蛟合一,化作一面巨大的血盾。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整个幽冥潭的潭水都被掀飞了大半,露出了潭底淤泥中那些森森白骨。 就是现在! 躲在暗处的血剑客眼中精芒一闪。 爆炸產生的衝击波不仅震飞了双方弟子,也將那个一直隱藏在暗处的血线虫陷阱震碎。 那株原本被血河宗重重保护的紫阳芝,这时如同无主之物般,孤零零地暴露在乱石堆中。 “嗖。” 一道血影如鬼魅般穿过烟尘。 血剑客並没有直接去抢紫阳芝,而是先一脚踢起一块碎石,砸向不远处一名正要爬起来的血河宗重伤弟子。 “噗。” 碎石贯脑,那弟子哼都没哼一声便毙命。 血剑客顺势一滚,熟练地扯下对方的储物袋,然后借著这名弟子尸体的掩护,才伸手一捞,將那株紫阳芝收入怀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以为那只是战场上隨处可见的一具尸体被气浪掀翻。 “到手。” 远在断崖后的顾言本体心中一喜。 但这还没完。 战场中央,爆炸的余波散去。 厉天行半跪在祭坛上,披头散髮,嘴角溢血,可他却在大笑。 “哈哈哈哈!沈幼薇,你输了!” 沈幼薇眉头紧锁,正欲再攻,却突然感觉一股令灵魂颤慄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只见潭水中央那个漩涡不仅没有被摧毁,反而因为吸收了刚才那恐怖一击中蕴含的庞大能量,而稳定了下来。 原本黑色的漩涡中心,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真正的鬼门。 一只长满青黑色鳞片,指甲如鉤的巨大鬼手,缓缓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这只手足有房屋大小,仅仅是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在场所有炼气期弟子感到胆寒,就连筑基期的沈幼薇和厉天行的呼吸也不由地一滯。 “这是什么东西?!” 铁牛趴在岩石后,嚇得连斧头都差点从掌心滑落。 顾言死死盯著那只鬼手,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不对劲!这不是接引魔尊的分神!厉天行那蠢货被骗了!” 顾言在古籍中见过这种鬼手的描述。 这根本不是什么魔尊降临的徵兆,这是幽冥鬼將强行跨界的手臂! 一旦让这东西完全爬出来,方圆百里內,无论是人是妖,都会沦为它的血食。 厉天行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 那只鬼手探出后,並没有去攻击流云宗的人,反而伸手一抓,直接捏住了一名离得最近的血河宗弟子。 “咔嚓。” 那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捏成了一团血雾,然后被鬼手掌心的嘴巴吞噬殆尽。 “不!这不可能!老祖给我的阵图明明是……” 厉天行惊恐地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正在不受控制地滑向那只鬼手。 它是要把在场所有人都吃掉! “不想死就联手!” 沈幼薇当机立断,娇喝一声:“攻击那只手掌的掌心!那里是空间节点!” 厉天行虽然恨不得杀了沈幼薇,可比起被怪物吃掉,跟沈幼薇联手显然是最好的结果。 “血河眾弟子!听我號令!攻!” 两大死敌,竟然被迫联手。 五顏六色的法术洪流再次爆发,这一次的目標是那只恐怖的鬼手。 “轰轰轰!” 鬼手被打得黑烟直冒,发出愤怒的咆哮声,可它实在太强了,硬顶著攻击,还在一点点地往外挤。 “机会!” 顾言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鬼手吸引,潭边那几个原本看守严密的物资点,已经没有了守卫。 那里堆放著血河宗此次带来的大批资源,还有几株尚未使用的幽冥草。 “苟兄,那是……”李承钧也看到了,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命,也是饵。” 顾言转头看向三人,快速说道:“那个怪物被牵制住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去引开那边的两只残血妖兽,你们去搬那个箱子。记住,別贪多,拿了就跑,往西边的枯木林撤!” “好!听苟兄的!” 在巨大利益面前,恐惧被拋到了脑后。 顾言身形一晃,看似冲向了妖兽,实则悄悄操控著血剑客,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如利箭般射向了那个物资点中最不起眼,但灵气波动最隱晦的一个小盒子。 他有一种直觉,那个小盒子里装的东西,比外面那一堆加起来都要珍贵。 战场上,流云宗和血河宗在拼命。 鬼手在咆哮著想吃人。 三个散修队友在贪婪地搬运大箱子。 而真正的猎人顾言,却已经悄无声息地触碰到了那个小盒子。 “啪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著沧桑气息的黑色骨片。 【发现特殊材料:幽冥鬼骨(上古残片)。】 【可用製作製作金丹期傀儡核心。】 顾言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第47章 人心如鬼,借尸还魂 幽冥潭畔,混乱已至巔峰。 那只遮天蔽日的鬼手被正邪两道联手轰击,愤怒地拍击著水面,每一击都捲起百丈高的血浪。 而在战场的边缘,一道不起眼的血影如壁虎般贴地滑行,在混乱的灵力乱流中穿梭自如。 正是得手后的血剑客。 他怀中揣著那枚冰凉刺骨的幽冥鬼骨,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借著周围炸裂的山石掩护,几个起落便没入了西侧的枯木林。 与此同时,顾言的本体也已经带著三人小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枯木林的边缘。 “呼……呼……发財了!这次真的发財了!” 李承钧背著那个沉重的玄铁箱子,满是汗水和泥污的脸上儘是狂喜。 这箱子里装的不仅有灵石,还有血河宗搜刮来的大量灵材,足够他们舒舒服服修炼十年。 柳如烟也是面色潮红,紧紧护在李承钧身侧。 就连一向稳重的铁牛,眼中也闪烁著名为贪婪的光芒,手中的巨斧握得更紧了。 “別高兴得太早。” 顾言走在最后,看似体力不支,实则是在感知分身的位置。 他眉头微皱,看向身后:“那边的动静太大,引来了这一带的嗜血魔猿。有一群畜生正在往这边包抄。” 话音刚落,枯木林深处便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猿啼声。 数十道黑影在树梢间跳跃,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这支满载而归的小队。 “该死!是二阶妖兽群!” 李承钧脸色大变。 若是平时,四人联手或许能突围,可现在他背著沉重的箱子,灵力又在之前的潜行中消耗大半,一旦被缠住,必死无疑。 “苟兄,你还有那种探路的纸老鼠吗?快找条路!”柳如烟焦急地喊道。 顾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刚才为了掩护大家撤退,符籙都用光了。现在只有一条路,往左边的沼泽冲,或许能避开猿群的主力。” “沼泽?” 李承钧看了一眼左边那冒著毒泡的泥潭,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里虽然能避开魔猿,但泥泞难行,背著这么重的箱子根本走不快。 除非……有人留下来当诱饵,引开这群魔猿。 李承钧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他和柳如烟对视一眼,多年的道侣默契让他们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狠厉。 “铁牛兄。”李承钧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冷。 铁牛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两人。 李承钧隱晦地指了指走在最后的顾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平分。” 铁牛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憨,但不是傻。 这一路走来,顾言虽然手段多,可修为毕竟只有炼气六层,而且是辅助类,真打起来战力最弱。 若是少一个人分润,这箱子里的东西…… 铁牛犹豫了一瞬,看了一眼顾言那“毫无防备”的背影,最终还是沉默著横移了一步,隱隱封住了顾言的退路。 人性,面对巨大的利益和生存危机,脆弱得就像一张湿透的草纸。 顾言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嘆了一口气:“几位道友,这是何意?路还没走完,就要卸磨杀驴了吗?” “苟兄弟,別怪哥哥心狠。” 李承钧既然撕破了脸,便不再偽装。 他放下箱子,手中法剑吞吐著寒芒,一步步逼近:“这箱子太重,带著它我们都跑不掉。那些魔猿需要血食,你虽然修为低,但毕竟肉身灵力充沛,正好替我们拖延一二。” “而且……” 柳如烟媚眼如丝,语气却毒如蛇蝎,“你刚才摸尸的手法那么熟练,身上应该也藏了不少好东西吧?比如那把纸剑,我看就很不错。” 顾言看向铁牛:“铁牛兄,你也这么想?” 铁牛不敢看顾言的眼睛,只是低著头嗡声说道:“苟兄弟,俺……俺也没办法。俺家乡还有老娘要养,这笔財货,俺不能丟。” “明白了。” 顾言点了点头,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其实,我也觉得人越少,分得越多。” “死到临头还嘴硬!” 李承钧冷哼一声,手中法剑暴起,直刺顾言心口。 这一剑快准狠,显然是蓄谋已久。 “噗。”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顾言的胸膛。 “成了!”李承钧心中一喜。 可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剑锋之下,没有鲜血流出,那个“顾言”的身体突然乾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张画著诡异笑脸的黄纸人。 纸人贴在剑身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嬉笑声: “嘻嘻,道友,你的剑太慢了。” “替身符?!他在哪?!”李承钧惊恐大吼。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彻骨的气息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爆发。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绚丽的光效。 只有一道纯粹到了极致的血色剑光,如暗夜惊雷,瞬间划破了枯木林的昏暗。 血剑客,归位! “呃……” 李承钧只觉得脖颈一凉,眼前的世界便开始天旋地转。 直到头颅落地,他才看到自己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著挥剑的姿势。 “承钧!!” 柳如烟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手中长鞭刚要挥出,一只苍白如玉的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血剑客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手指用力。 “咔嚓。” 柳如烟瘫软在地,眼中满是悔恨与恐惧。 铁牛嚇得肝胆俱裂,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 他丟下巨斧,转身就要往沼泽里跳。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无数张白色的纸钱从天而降,如同一道道锁链,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 顾言的本体缓缓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手里把玩著那把黑色的纸剑。 “铁牛兄,刚才给过你机会选路的。” 顾言看著在地上拼命挣扎的铁牛,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可惜,你选了一条死路。” “苟爷!苟爷爷!饶命!俺是被猪油蒙了心!俺给你当牛做马……” “噗嗤。” 黑色纸剑化作流光,洞穿了铁牛的眉心,打断了他的求饶。 顾言收回纸剑,轻轻弹去上面的血珠。 “抱歉,我不缺牛马。” 枯木林再次恢復了寂静,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猿啼声在提醒著危机的逼近。 顾言熟练地收起三人的储物袋,又將那个沉重的玄铁箱子背在身后。 隨后,他操控血剑客,將三人的尸体踢向了那群赶来的魔猿方向。 “有了这些血食,应该够那群畜生吃一会儿了。” 做完这一切,顾言整理了一下衣袍,最后看了一眼幽冥潭的方向。 那里,鬼手已经被暂时压制,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却並未消散。 “真正的浑水才刚刚搅起来,不过,这第一口肥肉,我已经吃到了。” 顾言身形一闪,带著满载的战利品,消失在茫茫迷雾之中,深藏功与名。 只留下身后那三具即將被魔猿分食的尸体,诉说著修仙界最赤裸的法则。 第48章 瓮中捉鱉,纸化天地 远离了那片充满血腥味的枯木林,顾言並未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是寻了一处背阴的乱石岗。 这里地形复杂,石缝纵横,最適合藏身。 他双手掐诀,指尖流泻出几道土黄色的灵光,施展了一个基础的化石术,將身体藏入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下,只留出一个足以呼吸的气孔。 隨后,他又在周围布下了三层预警符阵和一层隔绝气息的敛息阵。 做完这一切,顾言才长舒了一口气。 確认本体绝对安全后,他这才清点起刚才那场黑吃黑的收穫。 那个沉重的玄铁箱子被打开,一股浓郁的灵气和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好傢伙,血河宗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箱子底层铺满了整整齐齐的中品灵石,粗略一数竟有两千余枚。 这对於炼气期修士来说,无疑是一笔横財。 而在灵石之上,摆放著数十个玉瓶和几个贴著封印符籙的锦盒。 顾言隨手拿起一个玉瓶,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暴血丹,二阶上品,服用后可短暂爆发双倍战力,但事后会虚弱三月。这是拼命的好东西。” “血雷珠,十颗。嘖嘖,这玩意儿一颗就能炸翻一个炼气后期,厉天行还真是財大气粗。” 然而,最让顾言在意的,还是怀里那块冰凉幽冥鬼骨。 此时这块骨片正不断颤动著,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渴望著某种呼唤。 顾言心念一动,视角瞬间切换到了分身“血剑客”身上。 …… 幽冥潭畔,战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只试图跨界的鬼手,在正邪两道的疯狂集火下,最终还是没能挣脱界壁的束缚。 但这並不意味著危机解除,反而让局势变得更加诡譎。 鬼手虽退,但那破开的空间裂缝並未癒合,滚滚阴气如决堤江水般倒灌而入。 原本赤红的血雾,竟被染成了惨澹的灰白色。 温度骤降,地面结霜。 “不对劲。” 躲在战场边缘阴影中的血剑客,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灵气的凝滯。 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方圆十里的云梦泽上空,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半透明的血色光幕,像一只倒扣的大碗,將这片区域彻底封死。 “困阵?” 顾言操控著血剑客,悄无声息地摸到光幕边缘,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滋啦!” 指尖传来剧痛,若非收手得快,整条手臂都要被那恐怖的反震之力给废掉。 “只进不出,这是要把里面的人炼化。” 顾言心中一沉。 看来血河宗在外围还有后手,那些没露面的长老们,见厉天行搞不定鬼手,索性启动了备用方案,要把这片区域连同流云宗的精锐一起炼成丹药。 这就是大宗门的狠辣,狠起来连自己人都坑。 这时的战场中央。 厉天行显然也发现了头顶的异样,脸色变得煞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幼薇,厉声嘶吼: “沈幼薇!別打了!外面那群老不死要把我们也献祭了!再不联手破阵,都得死!” 沈幼薇悬浮半空,周身月华流转,虽然衣衫染血,可神情始终清冷如冰。 她看了一眼头顶的大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除魔卫道,身死道消亦无悔。厉天行,今日你必死。”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长剑再次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竟是燃烧了本源精血,准备施展绝杀一击。 “疯女人!全都是疯子!” 厉天行彻底崩溃了。 他不想死,他是血河宗的天骄,未来无可限量。 “既然你们逼我,那就別怪我掀桌子了!” 厉天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简,狠狠捏碎。 “以我之血,引动幽冥!鬼骨归位,万魂噬心!” 他在试图强行操控那个尚未完全关闭的鬼门。 按照原本的阵法,他需要那块幽冥鬼骨作为核心阵眼来稳定能量,可他刚才发现鬼骨不见了!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哪怕没有核心,也要强行引爆幽冥潭的阴气,炸开这个困阵。 “轰隆隆!” 隨著厉天行的咒语,潭水再次沸腾,无数冤魂厉鬼从潭底衝出,发出悽厉的尖啸。 然而,因为缺失了核心的幽冥鬼骨,这股庞大的能量瞬间失控,变成了无差別的灵力风暴,疯狂撕扯著周围的一切。 “不好!” 沈幼薇脸色大变,急忙撑起剑光护盾。 而躲在远处的顾言,却是眼睛一亮。 就在厉天行引动阵法的瞬间,他本体怀里的那块幽冥鬼骨,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甚至烫穿了他的衣襟。 一种奇妙的联繫,与鬼骨和那暴走的能量风暴之间建立起来。 “原来如此,这块幽冥鬼骨才是阵法的中枢吗?”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厉天行费尽心思搞出来的能量风暴,现在就像是一匹脱韁的野马,而顾言手里,正好握著唯一的韁绳。 “既然你控制不住,那就让我来帮你分担一下。” 顾言本体盘膝而坐,双手紧握鬼骨,神识通过鬼骨的增幅,瞬间降临在分身血剑客身上。 战场边缘,血剑客原本冷漠的双眼突然变得深沉无比。 他双手飞快结印,发动《扎纸真解》中记载的一个偏门秘术:纸纳乾坤! “呼!” 只见血剑客猛地张开嘴,那並非人类的吞吐,而是如同一个黑洞。 战场中央,那原本正在肆虐,即將把厉天行和沈幼薇都撕碎的阴煞风暴,突然诡异地停滯了一瞬。 紧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如同长鯨吸水般,被强行剥离出来,朝著血剑客的方向涌去。 “怎么回事?!” 正在苦苦支撑的厉天行惊骇地发现,自己召唤出来的能量正在被人截胡! “是谁?!滚出来!” 可他根本无暇分身,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股最为精纯,足以让他突破瓶颈的幽冥阴气,源源不断地没入那片阴影之中。 阴影里,血剑客的身体正在发生惊人的蜕变。 原本只是单薄的纸扎分身,经受了这股阴气的灌注下,皮肤开始显现出玉石般的质感,体內的经脉骨骼迅速重塑。 那种纸张特有的脆弱感消失了,多了几分坚不可摧的韧性。 仅仅十息时间,血剑客的修为不断攀升,很快就迈过了练气与筑基之间,那半步之遥的距离,成为了筑基大修中的一员! 儘管作为分身,血剑客的筑基境界,完全是由庞大的灵力堆积而成,侥倖的成分很多,不能给顾言本体筑基时积累经验。 可若论战力,这时的血剑客,绝对堪比一般的筑基期大圆满! 不多时,血剑客周身繚绕著浓郁的煞气,比血河宗的人还像血河宗。 顾言立刻切断了吞噬,免得这具分身被撑爆了。 “多谢厉少主的款待。” 血剑客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这时的他,形象大变。 原本的一身黑衣变成了暗红色的战甲,手中並未持剑,因为他的双手,已经化作了最为锋利的利刃。 他並没有去攻击厉天行,也没有理会沈幼薇。 他的目光,看向了头顶那摇摇欲坠的困阵光幕。 既然吃饱了,也该砸个洞出去了。 “千纸化龙,破!” 血剑客双手猛地向上一撑。 只见他体內涌出无数张细小的血色纸片,自空中迅速拼接、摺叠,眨眼间化作一条长达十丈的狰狞骨龙。 骨龙咆哮,携带著刚才吞噬的庞大阴气,狠狠撞向了天空中光幕的薄弱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云霄。 那让两大天骄都束手无策的困阵,竟然被这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硬生生地撞开了一个大洞。 阳光,透过破洞洒落下来,照亮了厉天行和沈幼薇呆滯的脸庞。 “走!” 血剑客没有任何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血线,顺著那个破洞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了天边。 只留下战场上一片狼藉和两个面面相覷的死对头。 第49章 借风换面,大隱於市 隨著困阵的崩塌,血河宗布下的必杀局瞬间土崩瓦解。 厉天行面色铁青,他看著那条骨龙消失的天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今日不仅血祭失败,连宗门至宝幽冥鬼骨也丟了,甚至还被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邪修摆了一道。 “撤!”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沈幼薇,知道大势已去。 流云宗的援兵很快就会顺著那个破洞赶来,再不走,就真的要把命留在这里了。 血河宗弟子如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 沈幼薇並没有追击,拄著剑,脸色苍白如纸,体內的灵力快要枯竭。 她望著那个破洞,清冷的眸子里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个破阵之人,使用的手段诡譎阴森,分明是邪道法门。 但他破阵的行为,却实实在在救了流云宗眾人一命。 “那气息……为何有几分熟悉?” 沈幼薇想起了三年前长寧县那个纸扎匠,又想起了之前那只报信的血色纸鹤。 “是你吗?” 她喃喃自语,可隨即又摇了摇头。 那个小老板只是个凡人,怎么可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 三十里外,乱石岗。 顾言的本体猛地睁开眼,长吐出一口浊气。 分身“血剑客”已经安全脱身,正找地方潜伏消化那股庞大的阴气。 而他现在要把本体摘得乾乾净净。 他迅速收起阵旗,將那个装满財宝的玄铁箱子转移到自己的储物袋深处,又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略显破旧的青色长衫。 对著铜镜,他熟练地调整著面部肌肉,又在鬢角添了几缕白髮。 片刻后,镜中那个精明的苟富贵消失了,只有一个一个面容愁苦,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中年落魄散修。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顾言满意地点点头。 他並没有急著离开,而是翻看起之前从血河宗弟子身上搜刮来的几本功法。 《血煞功》、《化骨手》、《养尸诀》…… 顾言隨手翻了几页就扔到了一旁,这种残篇的垃圾,修炼起来容易自毁根基不说,还极易走火入魔。 他又拿出玉简,看了看之前还在长寧县时,从那个筑基老鬼身上得到的《血河化骨经》。 这个功法虽然可以修炼到筑基,但隱患极大,得吞噬生灵骨髓,天天杀人放血,不符合他低调做人的原则。 “我现在虽然有了资源,有了手段,但本体的修仙路却断了。” 顾言嘆了口气。 散修不仅缺灵石,还缺传承。 没有正统的筑基功法,就算把你泡在灵液里,也只能是个炼气大圆满。 要想筑基,要想长生,还得进大宗门。 “流云宗……” 顾言摸了摸下巴。 这次云梦泽之行,流云宗虽然损失不小,但也算是挫败了血河宗的阴谋。 按照惯例,这种大战之后,宗门为了补充新鲜血液,通常会放宽招收弟子的门槛。 尤其是这次,那么多外门弟子战死,空缺肯定很大。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不想当什么內门天骄,也不想爭什么真传弟子。 他只想混个外门弟子的身份,安安稳稳地在宗门藏经阁里找本筑基功法,顺便利用宗门的资源,儘可能发挥自己熟练度面板的能力。 打定主意后,顾言背起一个破布包袱,手里拄著一根枯树枝,朝著云梦泽出口的方向走去。 …… 云梦泽外围,临时营地。 这里已经是一片縞素。 流云宗的飞舟再次降临,只是这一次是为了接引伤员和收敛尸体。 营地一角,挤满了从云梦泽里逃出来的倖存散修。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惊魂未定。 顾言混在人群中,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手里还紧紧攥著两株最低阶的灵草。 “听说了吗?流云宗这次要扩招外门弟子!只要是身家清白、骨龄合適的散修,都有机会!” “真的假的?以前不是非天才不收吗?” “那是以前!这次死了那么多人,不想办法补上,以后谁给宗门干杂活?” 周围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印证了顾言的猜想。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流云宗执法堂服饰的中年执事走了出来,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 “肃静!” 强大的威压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且尔等在云梦泽中並未助紂为虐。宗门特许,凡炼气二层以上,骨龄四十以下者,皆可报名参加考核。通过者,录为外门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虽说地位最低,可好歹也是正规编制,有资格兑换宗门的基础功法。 闻听此言,人群沸腾了。 顾言排在队伍里,低著头,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轮到他时,负责登记的弟子头也不抬:“姓名,修为,骨龄。” “顾长生,炼气六层,骨龄二十二。” 顾言报了个假名,声音有些发颤,演足了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形象。 那弟子抬头看了一眼,手中测灵盘在顾言身上扫过。 “五行杂灵根?资质这么差?” 弟子皱了皱眉,“不过二十二岁能修到炼气六层,倒也算勤勉。以前做什么的?” “回仙师,小的以前是个画符的匠人,偶尔也做点纸扎手艺餬口。”顾言老老实实地回答。 “懂符籙?”弟子眼睛一亮。 现在宗门正缺这种有一技之长的后勤人员。 毕竟打打杀杀的天才好找,能安下心来画符炼器的苦力可不多。 “略懂,略懂。”顾言谦卑地搓著手。 “行了,去那边候著吧。”弟子扔给他一块木牌。 顾言如获至宝地接过木牌,千恩万谢地退到一边。 就在他刚转身的时候,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沈幼薇在几名长老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她虽然气息虚弱,可那股清冷的气质还是让人不敢直视。 这时的她像是有心事,眼神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扫过。 当她的视线掠过顾言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顾言心臟猛地一跳,难道被认出来了? 他现在的样子,可是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顾长生。 沈幼薇看著那个背著破包袱,一脸唯唯诺诺的青年背影,眉头微蹙。 这背影,有些眼熟。 可隨即,她又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真是魔怔了,怎么看谁都像那个小老板。 那个小老板虽然贪財,但眼睛里有光,这人眼神浑浊怯懦,分明就是个被社会毒打过的老实人。 “走吧。”沈幼薇收回目光,转身登上了飞舟。 顾言察觉那道目光移开,鬆了口气。 “好险。” 他捏紧了手中的木牌,看著那艘腾空而起的巨大飞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流云宗,我来了。 只要能让我找到筑基功法,这流云宗就是我的第二个家。 飞舟破空,载著一群怀揣梦想的散修,飞向了那云端之上的仙家福地。 而顾言坐在角落里,看著窗外掠过的云层,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得把这杂役弟子的身份坐稳了。 其次,得想办法混进藏经阁。 最后,还得给那个还在外面飘著的“血剑客”找个合適的藏身之处。 这修仙路,虽然漫长且凶险,可只要够苟,总能走到尽头。 第50章 青竹孤峰,废料閒差 流云宗的山门,极为巍峨。 九座主峰如同九把利剑直插云霄,云雾繚绕间,隱约可见琼楼玉宇,灵鹤翩飞。 那里是內门弟子和长老们的修行之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但飞舟並没有在那如画的仙境停留,而是缓缓降落在了山脚下一处灰扑扑的山谷中,一处掛著杂役堂的牌匾的地方。 这里才是像顾言这样的杂役们该待的地方。 空气中混杂著汗水,草药渣和某种低阶妖兽粪便的味道,將顾言从修仙的幻想拉回了打工人的现实。 “都下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一名大腹便便的执事站在高台上,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花名册,满脸的不耐烦。 他身上的道袍有些紧绷,腰间掛著的一串玉佩叮噹乱响,透著一股子市侩气。 此人姓马,是负责分配新晋杂役弟子的管事。 顾言混在人群中,低眉顺眼地走下飞舟。 他敏锐地注意到,排在他前面的几个机灵鬼,在经过马管事身边时,袖子里都有隱晦的灵光闪动,隨后便被分到了灵药园浇水、丹房看火这种油水丰厚的肥差。 而那些不懂规矩的愣头青,则被统统发配去了矿山背石或者兽栏铲屎。 “修仙界也是人情世故啊。” 顾言心中暗嘆,手指在袖中轻轻搓动,早已准备好的五块中品灵石滑到了掌心。 这对於一个炼气六层的散修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足够表达诚意,又不至於显得太阔绰而引人怀疑。 “下一个,顾长生!” 顾言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见过马仙师,小的顾长生,懂些符纸手艺。” 说话间,他借著递身份木牌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地將灵石塞进了马管事的手里。 马管事原本冷硬的表情柔和了几分,他掂了掂手中的重量,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重新打量了一番顾言。 “嗯,懂手艺好啊,宗门现在就缺技术人才。” 马管事假模假样地翻了翻名册,压低声音道:“既然你这么懂事,本管事也不为难你。灵符堂那边缺个研磨硃砂的,虽然累点,但能接触到画符师,也就是个熬资歷的活儿,怎么样?” 这確实是个好差事,若是普通散修,此刻怕是已经磕头谢恩了。 但顾言却面露难色。 去灵符堂?那里人多眼杂,经常有筑基期,乃至金丹期的符师出没,他这点偽装手段,隱藏一时还好,若是时间久了,在那帮玩神识的老怪面前难免会露馅。 他要的是清净,是偏僻,是没人管。 “马仙师厚爱,小的感激涕零。” 顾言一脸惶恐地搓著手,“只是小的这人有个毛病,喜静,而且身子骨弱,闻不得那硃砂的腥气。听说青竹峰后山那边,还缺个处理废弃灵竹的?” 马管事一愣,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顾言。 青竹峰后山?那可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专门负责回收那些制符失败的废弃灵竹和烂纸浆,不仅脏累,而且阴气重,据说晚上还能听到怪声,前两任杂役都是哭著喊著要调走的。 “你確定要去那儿?” 马管事忍不住確认了一遍,“那里可是没半点油水,而且方圆几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小的就是图个清净,想趁著年轻多读几本经书。”顾言憨厚地笑了笑。 “行吧,既然你自个儿找罪受,那本管事就成全你。” 马管事摇了摇头,大笔一挥,在顾言的名字后面写下了“青竹峰废料场”几个字,顺手扔给他一把锈跡斑斑的钥匙和一枚玉简。 “这是禁制令牌和任务说明。每个月上交一千斤竹浆,剩下的时间隨你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完不成任务,或者是被那边的阴气衝撞了,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多谢马仙师成全!” 顾言如获至宝地接过钥匙,在周围一眾同情和嘲讽的目光中,背著破包袱,乐呵呵地走了。 …… 两个时辰后。 顾言站在了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前。 这里位於青竹峰的背阴面,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紫纹灵竹林。 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鬼魂在低语。 湿冷的雾气瀰漫在林间,確实比別处阴冷许多。 茅屋破败不堪,院子里堆满了发霉的竹片和腐烂的纸浆,散发著一股酸臭味。 “好地方。” 顾言却深吸了一口这阴冷的空气,眼中满是满意之色。 这里地处偏僻,灵气虽然稀薄,但胜在阴气浓郁,正好適合温养他的纸人。 而且这满地的废料,在別人眼里是垃圾,在他这个宗师级扎纸匠眼里,稍加处理就是製作阴兵的上好原材料。 况且,这里是真的没人。 顾言放下包袱,並没有急著收拾屋子,而是先从怀里掏出几张早已画好的警戒符,沿著茅屋方圆百丈布下了一层隱秘的防线。 隨后,他又放出几只纸麻雀,让它们飞入竹林深处巡视。 確认周围確实没有其他修士的踪跡后,顾言才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走进了屋內。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顾言隨手施了个清尘术,將屋子打扫乾净,然后盘膝坐在床上,取出了那块从杂役堂领来的身份铭牌。 铭牌正面刻著“顾长生”,背面则是一个简单的流云宗標誌。 注入灵力后,里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凭此牌,每月可入藏经阁外层一次,借阅炼气期典籍一本。】 “这才是正事。” 顾言摩挲著铭牌,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只要能进藏经阁,哪怕只是外层,也足够他找到一部像样的筑基功法了。 至於內层的那些高深秘籍,等他筑基成功,再想办法慢慢图谋也不迟。 就在这时,正在竹林里巡视的一只纸麻雀突然传来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顾言眉头一挑,立刻闭上眼,通过纸麻雀的视野看去。 只见在距离茅屋三里外的一处山坳里,几株紫纹灵竹长得格外粗大,竹身上竟然隱隱泛著血丝。 而在那几株竹子根部,泥土翻新,似乎埋著什么东西。 “有意思。” 顾言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流云宗果然不像表面上那么太平,连这种鸟不拉屎的废料场,都藏著猫腻。 那血丝竹是受了阴煞之气滋养变异而成的泣血竹,是炼製某些邪道法器的材料。 看那泥土翻新的痕跡,显然是有人在偷偷种植。 “看来我的前任杂役,大概率不是被阴气嚇跑的,而是撞破了什么秘密,被人给……” 顾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若是换个愣头青,这时恐怕已经好奇地凑过去挖开看看了。 但顾言是谁? 他淡定地收回纸麻雀的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崭新的被褥铺好,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管他是谁种的,只要不来拆我的屋子,我就当个瞎子。” “种菜嘛,大家都懂,谁还没点副业呢。” 夜幕降临,青竹峰的风声更紧了。 顾言在枕头底下塞了两张爆裂符,又在手边放了把纸剑,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入宗的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51章 纸浆藏锋,初探书楼 清晨的青竹峰,雾气比夜里还要浓重几分。 顾言起了个大早。 既然接了这个差事,样子总得做足。 他换上那身满是补丁的杂役灰袍,来到院中的石磨前。 这里堆满了从前山运来的废弃灵竹,大多是制符失败的残次品,上面还残留著驳杂的硃砂和灵力。 顾言隨手拿起一根,指尖轻抚过竹节。 “紫纹灵竹,三年份,受阴气侵蚀,质地偏软。” 若是普通杂役,处理这些硬邦邦的竹子得累个半死。 只需將它们磨成浆,晒乾后製成次等符纸回收。 但顾言不同。 他並没有使用蛮力推动石磨,而是借著宽大袖袍的遮掩,悄悄贴了两张指甲盖大小的大力纸傀在磨盘底部。 沉重的石磨轻快地转动起来。 顾言一边往磨眼里添竹子,一边悄悄加入了一些特殊的粉末。 那是他昨晚在屋角找到的腐骨草灰烬,这东西能中和灵竹里的燥气,让磨出来的纸浆更具韧性和阴属性。 这种经过特殊调製的纸浆,做出来的纸人,抗击打能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在这儿上班,简直就是带薪薅羊毛啊。” 顾言心情不错,看著那乳白色的竹浆缓缓流出,就像看到了一个个未来强力的纸傀儡。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竹林里传来一阵枯叶被踩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沉,毫不掩饰,带著一股子宣示主权的意味。 顾言眼神一凝,隨即立刻散去眼中的精光,双手故意一抖,手中的竹子掉落在地,整个人缩成一团,惊恐地看向门口。 “吱呀。” 院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脸颊消瘦,颧骨高耸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腰间掛著个储物袋,手里把玩著两颗铁胆,目光阴鷙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言身上。 “你就是新来的杂役?” 青年声音尖细,透著一股盛气凌人。 顾言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小跑著迎上去,躬身行礼,膝盖微微打颤:“见过仙师。小的顾长生,昨日刚到。” “嗯,看著倒是挺老实。” 青年走到石磨旁,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竹屑,冷笑道:“我叫王猛,这青竹峰后山的一草一木,都归我管。马胖子把你分到这儿来,跟你说过规矩吗?” 顾言一脸茫然:“马仙师只说让我磨竹浆……” “哼,那是面上的规矩。” 王猛凑近顾言,那双三角眼死死盯著他,压低声音道:“暗里的规矩是,这后山晚上不太平,不想死的话,天黑之后就把门窗钉死,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別出来。还有,不该看的东西別看,不该去的地方別去。懂了吗?” 这是在警告他別靠近那片泣血竹。 顾言嚇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如捣蒜:“懂!懂!小的胆子最小,晚上绝不出门,就是尿急也在屋里解决!” 王猛看著顾言这副窝囊样,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看向顾言的眼神中多了一分轻蔑。 看来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散修,构不成威胁。 “行了,既然懂事,那就好办。” 王猛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意思不言而喻。 顾言立刻会意,脸上露出一丝肉疼的神色,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三块下品灵石,双手奉上:“王师兄,这是小的的一点心意,请您喝茶。” 王猛瞥了一眼那三块成色斑驳的灵石,撇了撇嘴,虽嫌少,但也没拒绝,隨手拿了过来。 “算你识相。以后每个月这个时候,懂我的意思吧?” “懂,小的明白。” “好好干。” 王猛拍了拍顾言的肩膀,留下一道意味深长的狞笑,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直到王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顾言才直起腰,脸上的卑微惊恐渐渐消失不见,流露出一抹平静的冷意。 他拍了拍刚才被王猛拍过的肩膀,似乎那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炼气八层,气息虚浮,应该是靠丹药堆上去的。看来那片泣血竹,就是他的財路。” 顾言並不打算现在就动这个人。 一个贪婪且自大的邻居,是最好的掩护。 只要按时交点保护费,这人甚至会反过来帮他挡掉其他麻烦。 “灵石给你了,命可得留著。” 顾言看了一眼王猛离去的方向,刚才交接灵石的一瞬间,一粒肉眼难辨的纸尘已经粘在了王猛的袖口上。 那是顾言新研发的追踪手段,除非对方把衣服烧了,否则行踪尽在他掌握之中。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顾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不到午时,他就超额完成了一天的份额。 將磨好的竹浆摊晾在架子上,顾言换了身乾净点的衣服,揣上身份铭牌,朝著前山的藏经阁走去。 …… 流云宗藏经阁,位於主峰半山腰,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古朴塔楼。 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顾言站在楼下,仰望著这座承载著千年传承的建筑,心中也不免有些激盪。 这才是大宗门的底蕴,相比之下,散修手里的那些残篇断章,简直就是垃圾。 凭著杂役弟子的铭牌,他顺利通过了门口的禁制,进入了第一层。 这里是对所有弟子开放的区域,存放的都是炼气期的基础功法和修仙界的杂记见闻。 虽然不算珍贵,但对於顾言来说,却是急需补全的知识拼图。 阁內安静异常,只有翻书的声音。 几十名外门弟子正或站或坐,如饥似渴地研读著手中的玉简。 顾言没有急著找功法,而是先走到杂记区,抽出一本《九州异物志》翻看起来。 他需要先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以及各种灵材的產地,为以后的修行铺路。 看了半个时辰,顾言对这个修仙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隨后,他才不动声色地移步到了功法区。 《烈火诀》、《厚土功》、《春风化雨术》…… 琳琅满目的功法让他眼花繚乱。 “我是五行杂灵根,若是修炼单一属性的功法,进境必然极慢。必须找一本能够五行兼修,或者对灵根要求不高的特殊功法。” 顾言的手指在一排排玉简上划过,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大路货色,虽然比散修的强,但也仅仅是强在完整性上,上限並不高。 若是修炼这些,就算勉强筑基,也是最弱的那种。 就在他有些失望的时候,角落里一本积满灰尘的兽皮古卷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捲轴被隨意地塞在书架的最底层,甚至连封印的灵光都暗淡得快要熄灭。 顾言蹲下身,轻轻抽出捲轴。 吹去灰尘,几个古拙的大字映入眼帘:《枯荣长青功》。 “嗯?” 顾言心中一动,將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功法……有点邪门。 它不需要吸收天地灵气,而是通过掠夺草木精气来修炼! 一岁一枯荣,夺草木之造化,补自身之不足。 这在正道宗门里,绝对属於边缘甚至禁忌类的功法。 之所以能摆在这里,可能是因为它还有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修炼者必须拥有极其庞大的寿元或者生命力作为引子,否则未伤敌先伤己,直接把自己练成枯木。 “寿元……生命力……” 顾言摸了摸下巴。 別人怕这个副作用,但他不怕啊! 他手里可是有幽冥鬼骨,还有那一池子的废弃灵竹浆。 而且他的扎纸术里,有一门替身纸人的秘术,完全可以將修炼產生的反噬转移到纸人身上! 加上他的熟练度面板,不断修炼就能完善,甚至提升这个功法的品阶,简直不要太合適! 顾言压抑住內心的狂喜,拿著这卷《枯荣长青功》走向门口的登记台。 守阁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顾言轻轻敲了敲桌子:“前辈,弟子想借阅这本功法。” 老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扫了一眼顾言手中的兽皮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枯荣长青功》?小子,这可是本残卷,只能修到筑基初期。而且容易把人练废了,以前选这本的,最后都变成了人干。你確定要选?” “回前辈,弟子是杂灵根,寿元无多,只想搏一把。” 顾言一脸决绝,演出了一个走投无路的苦修形象。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既然你想找死,那就隨你吧。登记,一个月后归还。” “多谢前辈。” 顾言恭敬地行了一礼,抱著那捲足以改变他命运的功法,快步走出了藏经阁。 阳光下,他的背影看似单薄,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 而在他身后,那个原本在打瞌睡的老者,突然抬起头,看著顾言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又一个不怕死的。不过这小子的身上,怎么有一股让人討厌的死人味儿?” 第52章 枯荣借代,替煞挡灾 夜色如墨,將青竹峰后山的这片废料场彻底吞噬。 寒鸦归巢,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像极了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 对於旁人来说,这里是避之不及的阴森之地,但对於顾言而言,这份死寂却是最好的保护色。 茅屋內,一盏如豆的油灯摇曳著昏黄的光晕。 顾言盘膝坐在那张硬板床上,膝头摊开著那捲从藏经阁带回来的《枯荣长青功》。 兽皮卷有些残破,上面用一种暗褐色的顏料书写著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掠夺生机的霸道。 所谓枯荣,便是一岁一枯,一岁一荣。 这门功法的核心,在於强行抽取草木精华来滋养自身。 但天地之道讲究平衡,夺了外物的生机,自身的寿元便会受到反噬,身体会如同枯木般逐渐衰败。 这就是《枯荣长青功》霸道的地方:未得长生,先尝枯死。 也难怪那个守阁长老说,练这功法的人最后都变成了人干。 “副作用確实大,但对於拥有面板的我来说,这或许是个刷熟练度的神技。” 顾言心念一动,眼前那层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缓缓浮现。 【功法:枯荣长青功(未入门)】 顾言的目光在“未入门”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隨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寻常修士修炼此功,需要用肉身去硬抗那股枯萎的死气。 但他不同,他是宗师级的扎纸匠。 “既然要付出代价,那找个替死鬼不就行了?” 顾言从怀里掏出白天特意调製的那团掺了腐骨草灰烬的竹浆。 他十指翻飞,灵巧得如同穿花蝴蝶。 不消片刻,一个巴掌大小,五官模糊的小纸人便在他手中成型。 紧接著,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点在纸人的眉心,口中念念有词: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借命,灾殃你当。疾!” 隨著一声低喝,那滴精血瞬间渗入纸人体內。 原本惨白的纸人突然颤抖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仿佛有了呼吸一般。 这就是扎纸术中的秘传:替身煞。 做完这一切,顾言將纸人贴在自己的丹田处,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枯荣长青功》的法门运转灵力。 起初,经脉中传来一阵乾涩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在体內蔓延,贪婪地想要汲取他的生命力。 那种生机流逝的恐怖感觉,足以让任何修士心神失守。 可顾言的心境有过功德之力的加持,稳如磐石,神识死死锁定丹田处的那个小纸人,厉喝一声: “转!” 嗡。 原本作用在他身体上的那股枯萎之力,被强行引导向了那个替身纸人。 只见那个贴在他腹部的小纸人,原本饱满的躯干开始迅速乾瘪,洁白的纸面也浮现出像是被火燎过的焦黄斑点,发出滋滋的声响。 而顾言体內,那股乾涩的刺痛感瞬间消失,只剩下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流,如同久旱逢甘霖,滋润著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剥离了死气之后,最为纯粹的长青之气。 【枯荣长青功熟练度+1】 【枯荣长青功熟练度+1】 …… 隨著眼前淡蓝色光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顾言感觉自己停滯已久的修为终於有了鬆动的跡象。 这长青之气虽然霸道,可质量极高,一缕便足以抵得上平日里苦修三日! 半个时辰后。 “啪嗒。” 一声轻响,顾言身旁那个替身纸人化作了飞灰,飘散在空中。 顾言缓缓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道幽绿的光芒,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不少,甚至连皮肤都变得更有光泽。 他低头看向面板。 【枯荣长青功:入门(15/100)】 【特性:草木感知(初级),生机掠夺(初级)】 “果然可行!” 顾言心中狂喜。 这个困扰了流云宗无数弟子的致命缺陷,就这样被他用一个小小的纸人给破解了。 这就意味著,只要有足够的纸人替身,他就能毫无顾忌地修炼这门邪”,速度將是常人的十倍、百倍! 兴奋之余,顾言很快冷静下来。 功法是有了,替身手段也有了,现在缺的是燃料。 《枯荣长青功》需要掠夺草木精华,若是去灵药园偷灵草,风险太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屋外那个堆积如山的废料场。 那些废弃的灵竹,虽然灵气流失大半,被判定为垃圾,但它们毕竟是灵材,內部依旧残存著一丝微弱的木系本源。 对於別人来说,那是杂质,是难以提炼的鸡肋。 但对於拥有生机掠夺特性的顾言来说,这哪里是垃圾场,这分明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顾言起身走出茅屋,来到那堆废弃灵竹前。 他隨手捡起一截断裂的紫纹竹,运转刚刚入门的功法。掌心处,微弱的绿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那截原本还算坚韧的竹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灰败酥脆。 顾言手指轻轻一捏。 “噗。“” 竹子化作了一摊细腻的粉末,顺著指缝滑落。 与此同时,顾言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钻入手臂,匯入了丹田的气海之中。 【吸收残次紫纹竹,获得微量木系精华,熟练度+1】 顾言看著地上的那堆粉末,眼睛亮得嚇人。 这粉末比石磨磨出来的还要细腻,完全可以直接拿来製作更高级的符纸。 “好傢伙,我不仅修炼了,还顺带把工作完成了,而且完成得比谁都好。” 顾言忍不住想笑。 这种上班摸鱼还能变强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那堆积如山般废料,这时在他的眼中,就是一枚又一枚灵丹妙药。 “今晚不睡了,加班!” 顾言擼起袖子,像个勤劳的老农,一头扎进了垃圾堆里。 接下来的几天,青竹峰后山的废料场变得异常安静。 没有了石磨转动的轰鸣声,只有一个名为顾长生的杂役弟子,整日里在竹堆里挑挑拣拣。 而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顾言的面板数据正在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疯涨。 【枯荣长青功:熟练(45/200)】 【境界:炼气七层(1/100)】 仅仅三天,他便突破了瓶颈,悄无声息地踏入了炼气后期。 第53章 魔影投诚,双面布局 夜色下的废料场,比平日里更显几分幽静。 顾言盘坐在那堆已经被他吸乾了大半的废竹堆旁,身上的气息晦涩不明。 炼气七层。 这在修仙界虽不算高手,可在外门杂役弟子中,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若是再加上他那身宗师级的扎纸术,顾言现在本体的综合战力,甚至能硬刚一般的筑基初期。 但他一点也不想暴露。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在这个满地都是老银幣的修仙界,扮猪吃虎才是王道。” 顾言心念一动,运转起之前从藏经阁顺带记下的一门辅助小法术《枯木敛息术》。 这本是《枯荣长青功》的配套法门,能將自身的气息模擬成朽木,极难被察觉。 加上之前学会的《敛息龟蛇功》,两者二合其一。 隨著灵力运转,他原本炼气七层的锋锐气息迅速收敛,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炼气六层初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带著一种气血亏虚,摇摇欲坠的虚弱感。 “完美。” 顾言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现在就算是有金丹修士用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这是个修炼过度伤了根基的废材。 解决了本体的隱患,顾言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他在想那个还没找到落脚点的分身,血剑客。 自从那日在幽冥潭破阵离开后,血剑客一直潜伏在云梦泽深处的一处阴脉之中稳固境界。 “总不能让他一直当个野人吧?” 顾言摩挲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本体已经在流云宗扎下了根,那分身是不是也该找个靠山? 正所谓狡兔三窟。 若是只押宝流云宗,万一哪天宗门倒了,或者身份暴露了,连个退路都没有。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而且,血剑客也確实缺少对应的魔道传承,之前缴获的功法要么不適合他,要么行事风格太过张扬。 念及至此。 顾言想到了那个被血剑客吞噬了大半阴气的血河宗少主厉天行。 血河宗这次在幽冥潭损失惨重,不仅死了大批弟子,连筑基长老都折损了几位。 现在的血河宗,正是极度缺人,急需补充战力的时候。 而血剑客,筑基期修为,修炼的又是吞噬阴气的霸道功法,一身煞气比魔修还魔修。 这样的人才若是主动投诚,血河宗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况且,血河宗这种魔门,讲究的是强者为尊,不问出身。 只要你能打,只要你够狠,就能上位。 这比讲究出身清白,规矩森严的流云宗好混多了。 “一边正道苟发育,一边魔门抢资源。这就叫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顾言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闭上眼,通过神识联繫上了远在百里之外的血剑客。 …… 云梦泽边缘,一处荒凉的山谷。 血剑客缓缓睁开那双无情的血瞳。 他身上的暗红色战甲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泽,周身繚绕的阴煞之气浓郁得宛如实质。 接到本体的指令后,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著血河宗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不是去当什么底层弟子,而是要去当供奉,当客卿长老。 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真正接触到血河宗的核心资源,也才能更好地配合本体在正道的布局。 …… 翌日清晨。 顾言如同往常一样,扛著两大袋处理好的精品符纸浆,晃晃悠悠地去了前山的杂役堂。 今天是月底交任务的日子。 杂役堂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不少杂役弟子都推著独轮车,上面堆满了各种五花八门的灵材。 有的在抱怨任务太重,有的在担心会被扣灵石。 轮到顾言时,负责验收的依旧是那个马管事。 马管事正翘著二郎腿喝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名字,任务。” “顾长生,青竹峰废料场,上交竹浆两千斤。” 顾言將两个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千斤?” 马管事愣了一下,放下了茶杯。 青竹峰那种鬼地方,一个月能磨出一千斤就算勤快了。 这小子居然超额完成了一倍? 他狐疑地打开储物袋,伸手捻起一点竹浆搓了搓。 下一刻,马管事的眼睛瞪圆了。 这竹浆细腻如脂,没有半点杂质,甚至还透著一丝淡淡的阴凉之气。 这哪里是废料做的次等品,这分明是可以用来製作中品符纸的上等货色! “这是你磨出来的?”马管事不可置信地看著顾言。 “回仙师,小的以前在凡俗界就是干这个的,手熟。” 顾言憨厚地笑著,顺势递过去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这是小的在山里采的一点野山参,不值钱,给仙师补补身子。” 布包里当然不是野山参,而是两块中品灵石。 马管事不动声色地收下布包,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这小子不仅能干,还懂事。 这种人才,就算是杂役,那也是个金牌杂役。 “好!很好!” 马管事大笔一挥,在顾言的考评栏里写了个“甲上”。 “鑑於你表现优异,这月的例钱翻倍。另外,以后青竹峰那边的废料,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事事报备。” 这就是顾言要的效果。 有了这句话,以后他在废料场搞出点什么动静,马管事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多谢马仙师栽培!” 顾言千恩万谢地领了灵石,正准备离开。 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顾师弟吗?看来这个月收成不错啊。” 顾言心中一凛,转头看去。 只见王猛正带著两个跟班,不怀好意地堵在路口。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顾言刚领到的灵石袋子,冷笑道:“既然发了財,是不是该把这个月的茶水钱给结一下了?而且我看你这竹浆成色不错,想必是用了什么独门秘方吧?不如拿出来让师兄也开开眼?” 周围的杂役弟子见状,纷纷低头避让,生怕惹火烧身。 顾言看著王猛那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 “王师兄,这茶水钱好说。但这秘方嘛……” 顾言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王猛能听见:“那是死人用过的方子,师兄確定敢要?” 王猛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却感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让他莫名心悸。 这小子的眼神,怎么突然变得像看死人一样? “少跟老子装神弄鬼!” 王猛色厉內荏地吼了一声,却没敢再伸手去抢那袋子,只是狠狠地瞪了顾言一眼:“今晚我会去查房,你最好把东西准备好。否则……哼!” 说完,他带著人匆匆离开了。 顾言看著他的背影,轻轻弹了弹衣袖。 “查房?” “正好,我那刚练成的几个纸人傀儡,还缺个试刀的靶子。” 顾言收回目光,像个没事人一样,背著手,慢悠悠地朝著青竹峰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青竹峰,註定不会太平。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血河宗山门前,一道血影正傲然挺立,对著那守山的魔修冷冷吐出两个字: “入宗。” 第54章 竹海鬼影,借刀藏锋 夜色深沉,青竹峰后山被一层湿冷的白雾笼罩。 风穿过竹林,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那些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紫纹灵竹,在月光下投射出扭曲怪异的影子,宛如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顾言坐在茅屋內,並没有点灯。 他手里把玩著一张薄如蝉翼的黑色纸人,那是用这两天提炼出的高纯度竹浆,混合了幽冥鬼骨的一丝气息,特製而成的幽影傀儡。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它的锋利程度,足以切金断玉。 “来了。” 顾言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屋外那一丝极其细微的破风声。 那是脚踩在枯叶上,刻意压低声音却无法完全消除的动静。 王猛果然不守规矩,不仅要钱,还要命。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並没有起身,只是轻轻一弹指,手中的黑色纸人便如一片落叶般滑出了窗缝,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茅屋百丈外。 王猛正带著两个心腹悄悄摸索前进。他手中握著一把涂了剧毒的匕首,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杀意。 “师兄,那小子不过是个杂役,至於这么小心吗?”一个跟班低声问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闭嘴!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猛低声喝骂了一句,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那个顾长生白天的眼神太邪性了,让他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宰了那小子,不仅能独吞那笔灵石,还能把他那个神秘的竹浆配方搞到手。 “等会儿你们去堵后窗,我从正门突进去,速战速决。” 王猛比了个手势。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嘻嘻……” 一阵若有若无的嬉笑声,突然在三人耳边响起。 “谁?!” 王猛猛地回头,却只看到身后漆黑的竹林,什么都没有。 “师兄,你看那边!” 另一个跟班颤抖著指著不远处的一棵紫纹竹。 只见那棵竹子的枝叶间,竟然掛著一张惨白的人脸,正对著他们咧嘴怪笑。 那笑容僵硬诡异,五官像是画上去的一般。 “装神弄鬼!” 王猛心中一惊,抬手就是一道风刃劈了过去。 “咔嚓。” 那棵竹子应声而断,那张“人脸”也隨之飘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竟然只是一张白纸画的面具。 “妈的,敢耍老子!” 王猛恼羞成怒,正要衝过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啊!!”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走在最后的那名跟班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喉咙处多了一道细如髮丝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而在尸体旁边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太快了! 连人影都没看清,就死了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 “鬼……真的有鬼!” 剩下的那个跟班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王猛也是头皮发麻,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 这哪里是什么软柿子,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煞星! “撤!快撤!” 王猛也不管同伴的尸体了,祭出一张神行符就要逃。 但他刚跑出几步,脚下的泥土突然变得鬆软无比,如同沼泽一般將他的双腿死死吸住。 “不……饶命!顾师弟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 王猛拼命挣扎,绝望地求饶。 可回应他的,只有竹林深处那沙沙的风声,以及一道越来越近的冰冷气息。 茅屋內。 顾言透过纸人的视野,冷漠地看著这一幕。 他並没有打算亲自动手。 “往左跑,去那片泣血竹林。” 顾言心念一动,操控著那个一直隱藏在暗处的幽影傀儡,故意在王猛左侧显露出一丝破绽,並在他身后製造出更加恐怖的杀机。 求生本能驱使下,王猛挣脱了束缚,慌不择路地朝著左边唯一的“生路”狂奔而去。 那里,正是那片被王猛视为禁臠的泣血竹林。 也是顾言为他选好的葬身之地。 就在王猛衝进泣血竹林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剑光,突然从天而降。 这剑光如月华般皎洁,却带著凛冽的杀意,瞬间封锁了王猛所有的退路。 “什么人?!” 王猛惊恐地抬头。 只见一名白衣女子踏著月色落下,衣袂飘飘,宛如广寒仙子。 是沈幼薇! 流云宗真传弟子,筑基期天骄! 她怎么会在这里? 王猛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沈幼薇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私种泣血竹,豢养尸傀,你好大的胆子。” 沈幼薇的声音冰冷如霜。 她奉师命追查宗门內有人勾结邪修的线索,一路追踪那股微弱的尸气来到了这青竹峰。 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个鬼鬼祟祟的外门弟子,衝进了这片种满了邪竹的禁地。 “不……不是我!这竹子不是我种的!我是被追杀……” 王猛想要辩解,但他身上的储物袋里,还装著刚刚收割的几株泣血竹幼苗,那是他准备拿去黑市卖的赃物。 人赃並获。 沈幼薇根本懒得听他狡辩,剑锋一转,一道灵力封住了王猛的经脉,將他像死狗一样扔在一旁。 隨后,她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那间黑漆漆的茅草屋。 刚才她明明感觉到这里有一股极为隱晦的阴煞波动,似乎是在引导这个邪修自投罗网。 “既然帮了忙,何不现身一见?” 沈幼薇对著茅屋方向淡淡说道。 屋內,顾言心跳加速。 这个沈幼薇,感知力果然敏锐。 可他並没有出去。 现在的他还太弱,暴露身份只会带来无穷的麻烦。 顾言深吸一口气,再次用扎纸术操控著一只早已藏好的纸鹤,从茅屋的烟囱里飞了出来。 纸鹤歪歪扭扭地飞到沈幼薇面前,嘴里吐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条。 沈幼薇眉头微挑,伸手接住纸鹤。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跡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 “借花献佛,除恶务尽。此人背后尚有大鱼,小心。” 这语气,既不卑微也不倨傲,透著一股置身事外的洒脱。 沈幼薇看著手中的纸条,又看了看那只已经失去灵性,变回普通白纸的纸鹤,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种手段,这种行事风格,让她再次想起了那个曾在云梦泽暗中相助的神秘人。 “又是你吗?” 她轻声低语。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帮流云宗清理门户,但既然对方不愿露面,她也不好强求,以免交恶对方。 “多谢。” 沈幼薇对著茅屋方向微微頷首,隨后提起昏迷的王猛,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直到確认沈幼薇已经离开,顾言才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好险,差点就被这妮子堵在屋里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鬆了口气。 王猛这颗毒瘤被沈幼薇拔除,而且罪名是私种邪竹,这辈子是別想翻身了。 至於顾言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嚇坏了”的无辜杂役。 这才是他想要的节奏。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而且经过这次事件,沈幼薇应该会加强对青竹峰的关注,变相地成了他的保护伞。 顾言翻了个身,心情愉悦地闭上了眼睛。 至於那片泣血竹林? 明天得找个机会去把剩下的根都刨了,那可是餵养纸人的好饲料,不能浪费了。 第55章 魔窟血影,以杀止杀 血河宗的山门,坐落在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渊峡谷之中。 这里没有流云宗的仙鹤灵云,只有翻滚的血煞之气和悽厉的鬼哭狼嚎。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悬掛著无数具乾尸,那是歷代闯山失败者留下的警示。 血剑客站在巨大的骷髏山门前,一身煞气比这环境还要阴冷几分。 “新来的傢伙?” 守山的一名筑基初期魔修斜眼看著血剑客,目光中透著审视和不怀好意。 他嗅出眼前这人身上浓郁的血腥味,那绝对是杀过不少人才孕育出来的。 “散修血影,特来投奔。” 血剑客声音嘶哑,如同两块铁片摩擦。 他並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將之前在幽冥潭收集的一袋正道弟子首级扔了过去。 那魔修接过袋子,打开一闻,脸上顿时露出了贪婪的狞笑。 “好精纯的怨气!看来是个狠角色。进去吧,一直走到血炼堂,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血河宗不养閒人,也不讲究什么背景审查。 在这里,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血剑客迈步走入这片魔域。 一路上,无数道神识如同触手般在他身上扫过,带著恶毒的窥探。 更有几名炼气大圆满的魔修试图偷袭,想要通过猎杀新人来获取赏赐。 但血剑客连剑都没拔。 他只是释放出一缕属於筑基期的威压,那些试图靠近的螻蚁便瞬间吐血倒飞,惊恐地跪地求饶。 很快,他来到了血炼堂。 这是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大殿,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里面翻滚著粘稠的血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厉天行正脸色苍白地泡在血池中疗伤。 上次云梦泽一战,他不仅丟了鬼骨,还被阴气反噬,伤了根基。 这时看到血剑客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筑基期?你是何人?” 厉天行虽然受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余威尚存。 血剑客只是躬身,並没有下跪,语气不卑不亢:“在下血影,曾在云梦泽有幸目睹少主神威。听闻宗门求贤若渴,特来投效。” “云梦泽?” 厉天行眉头一挑,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就是那个趁乱吞了本座阴气,还顺手破了困阵的混帐?” 虽然当时场面混乱,但厉天行毕竟是阵法的主持者,多少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周围的几名魔修长老闻言,立刻將血剑客团团围住,杀机毕露。 血剑客面不改色,甚至发出了一声轻笑。 “少主此言差矣。在下若不破阵,少主和诸位长老怕是都要给那只鬼手当点心了吧?再者,那股阴气本就是失控之物,我不收,它也会散。我这叫废物利用,也算是为宗门挽回了一点损失。” “放肆!”一名长老怒喝,“敢说我血河宗的阵法是废物?” 厉天行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 他死死盯著血剑客,那双阴鷙的眸子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你说得对,那是失控之物。” 厉天行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你也看出来了吧?那只鬼手……根本不是我要召唤的东西。” 血剑客心中一动,这正是本体顾言想要探查的真相。 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少主给的阵图是接引魔尊,可出来的却是幽冥鬼將。这二者虽都属阴,但性质截然不同。前者是请神,后者是开门。” “开门?”厉天行瞳孔猛缩。 “没错。” 血剑客指了指血池下方的阵纹,“有人改动了阵图的核心节点,把降临改成了破界。这根本不是为了让魔尊分神下界,而是要把整个云梦泽变成鬼域的入口!”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厉天行更是脸色大变,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这阵图是他家老祖亲自给他的! 难道……老祖连他这个亲孙子都要坑? 还是说,老祖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人在操控这一切? “你很聪明,也很敏锐。” 厉天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这个血影不仅实力强横,还对阵法和幽冥之事也颇有研究。 这样的人,若是能为他所用,或许能帮他查清真相。 “既然要投诚,那就纳个投名状吧。” 厉天行指了指站在血剑客左侧的一名满脸横肉的长老,冷冷说道: “这位是刑堂新晋的赵长老。你若能在一炷香內杀了他,这刑堂长老的位置,就是你的。” 那赵长老也是筑基初期,而且是以肉身强悍著称的体修,听到厉天行的话,非但没有恐惧,反倒是异常的兴奋。 他狞笑一声,浑身肌肉隆起,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 “小子,想踩著老子上位?也不撒泡尿照照……” “唰。” 赵长老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血红色的剑光已经亮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和杀意。 血剑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了赵长老那铜墙铁壁般的防御。 “噗嗤。”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的狞笑还凝固在嘴角。 全场鸦雀无声。 从厉天行下令到赵长老身首异处,仅仅过了一息。 这就是顾言结合宗师级纸扎术的赋灵特性,给分身设定的战斗风格:能秒杀绝不废话,能偷袭绝不正面硬刚。 血剑客缓缓收回那只化作利刃的手掌,甩去上面的血跡,对著目瞪口呆的厉天行微微躬身: “多谢少主赏识。这刑堂长老的位置,我便拿去了。” 厉天行看著那具无头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狂喜。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刑堂长老!” 厉天行大笑一声,从血池中扔出一块暗红色的令牌:“另外,把那件事查清楚。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想让我死!” 血剑客接过令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成了。 不仅混进来了,还直接混成了高层,甚至接触到了核心机密。 “属下领命。” …… 与此同时,流云宗青竹峰。 顾言的本体正在清理那片刚被沈幼薇查抄过的泣血竹林。 他挖出了最后一个竹根,神识突然一震。 那是分身传递迴来的信息。 “老祖给的阵图有问题?要把云梦泽变成鬼域入口?” 顾言眉头紧锁,手中的锄头停在半空。 这盘棋,下得有点大啊。 看来流云宗和血河宗的这次衝突,不过是两个大势力博弈的前奏。 而那个幕后黑手,甚至可能不在这一界。 “不管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顾言摇了摇头,继续挥舞锄头。 “我还是先把这片地清理乾净,多种点灵药,把修为提上去才是正经事。” 只要我不出头,这阴谋就找不到我头上。 顾言將挖出来的泣血竹根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这可是製作替死鬼的上好材料,比那些废料强多了。 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极了一个孤独而忙碌的老农。 第56章 灵墟问种,枯木逢春 一夜细雨,那片曾经种满泣血竹的凶地,如今已被顾言翻整一新。 黑黝黝的泥土散发著特有的腐殖质气息,那是埋葬了无数阴谋与罪恶后留下的肥沃。 顾言蹲在田垄边,手里捏著最后的一小截泣血竹根。 隨著《枯荣长青功》的运转,掌心微弱的绿芒闪烁,那截竹根瞬间化为齏粉,隨风飘散。 顾言闭目感受著体內那一丝游走的温热气流,隨后唤出了面板。 【枯荣长青功:熟练(189/200)】 【境界:炼气七层(35/100)】 快了。 只要再刷一点熟练度,功法就能突破到精通层次,到时候汲取生机的效率將会有质的飞跃。 只是,眼下的存货已经见底。 普通的紫纹废竹对他现在的境界来说,如同喝白开水,虽然解渴,但不管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那片泣血竹虽然大补,却已经被连根拔起,那种邪物种多了容易招来执法堂的注意,他肯定是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得找点既正经,生命力又旺盛,关键还得便宜的替代品。” 顾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投向了前山的方向。 流云宗外门有一处名为灵墟的小型集市,是专门给低阶弟子互通有无的地方。 那里鱼龙混杂,经常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流出。 打定主意,顾言换上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袍,又往脸上抹了点菸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落魄憔悴,这才背著一个小布包出了门。 灵墟集市,喧囂鼎沸。 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顾言缩著脖子穿行在人群中,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目光如炬,快速扫描著每一个摊位上的货物。 “刚出炉的回气丹,三块灵石一瓶,快来看看啊!” “祖传的法剑碎片,只要一块灵石,拿回去哪怕是当废铁卖也不亏!” 顾言对此充耳不闻。 丹药他不敢乱吃,法器他不需要。 他径直来到了集市最角落的一片区域,这里是专门售卖灵植种子和幼苗的地方。 相比于丹药法器区的火爆,这里显得有些冷清。 毕竟种植灵药是个长期的技术活,不仅耗时耗力,还得看天吃饭,大部分只想快速提升战斗力的外门弟子根本没那个耐心。 顾言在一个个摊位前驻足查看。 灵谷种子?生长周期太短,生命力太弱,不要。 黄精幼苗?太贵,一颗就要五块灵石,买不起,不要。 就在顾言有些失望,准备离开时,一阵激烈的爭吵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这根本就是坑人!这铁荆棘的种子硬得像石头,种下去三年都不发芽,发了芽也不结果,纯粹就是占地方的杂草!你居然敢卖两块灵石一包?” 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壮汉,正指著面前的一个摊位破口大骂。 摊主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弟子,穿著灵植堂的服饰。 她被壮汉骂得满脸通红,眼里噙著泪水,却还是倔强地辩解道: “这是变异的铁荆棘,生命力极强,虽然不结果,但……但是可以用来做围栏防御妖兽啊……” “屁的防御!谁家围栏还得天天浇灌灵泉水?那就是个只吃不拉的赔钱货!” 壮汉骂骂咧咧地把手里的一包黑色种子扔回摊位,转身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摇著头散去。 女弟子低著头,默默地捡起那包被扔脏的种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批种子是她做实验失败的產物,若是卖不出去,填不上灵石缺口,她下个月就要被赶出灵植堂了。 就在这时,一只略显粗糙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这位道友,这铁荆棘……怎么卖?” 女弟子惊讶地抬头,看到了一张虽然有些灰扑扑,但眼神却格外诚恳的脸。 顾言蹲下身,捻起一颗黑色的种子。 入手沉重,坚硬如铁。 但他敏锐的感知力却透过那层厚厚的外壳,察觉到里面蕴含著一股惊人的,近乎狂暴的生机。 只吃不拉?长不出果实? 这简直太棒了! 对於《枯荣长青功》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燃料。 它不需要开花结果,只需要拼命长叶子,长藤蔓,提供源源不断的草木精气就行。 而且这种变异品种生命力顽强,正好弥补了顾言种植技术一般的短板。 “两……不,一块灵石一包。” 女弟子有些结巴地说道,生怕把这唯一的顾客嚇跑,“如果你买得多,我可以送你半包灵肥。” 顾言故作沉吟,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五块灵石:“我那后山最近老有野猪拱门,正好缺个结实点的篱笆。这五包我都要了。” 女弟子如释重负,连忙手忙脚乱地帮顾言打包,甚至还多塞了一瓶低阶催生液给他,千恩万谢。 顾言抱著一堆在別人眼里是垃圾的种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集市。 回到青竹峰后山。 顾言没有休息,立刻开始著手种植。 他將那五包铁荆棘种子沿著茅屋周围洒了一圈,又在那片翻整过的泣血竹旧址上密集地播种。 隨后,他取出一盆早已调製好的特製灵液。 这灵液里混杂了他用石磨磨出来的紫纹竹浆,还有一碗他在幽冥潭收集的阴煞水。 “既要长得快,又要长得狠。” 顾言將灵液均匀地浇灌在种子上,然后双手掐诀,低喝一声: “枯荣借法,草木听令!” 藉助特性草木感知,顾言能清晰地感觉到,泥土下那些沉睡的种子被唤醒了。 它们贪婪地吸收著灵液中的养分,甚至连周围空气中的阴气也不放过。 “咔嚓。” 泥土翻动。 一株株墨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眨眼间,茅屋周围便多了一圈半人高的荆棘丛。 但这还不够。 顾言伸出手,按在其中一株最为粗壮的铁荆棘上,逆转功法。 “吸!” 这一次,不再是掠夺,而是反哺。 他將自己体內那一缕精纯的长青之气注入藤蔓之中。 受到这股高阶木系灵力的刺激,那株铁荆棘猛地颤抖起来,原本墨绿色的表皮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尖刺变得更加锋利狰狞。 【成功培育变异植株:噬血铁荆】 【特性:坚韧(中级),反伤(初级),可汲取微量血气反哺宿主】 【枯荣长青功熟练度+5,突破至“精通”!】 “轰!” 隨著面板提示音的响起,顾言脑海中像是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 他对周围草木的感知范围瞬间扩大了一倍,甚至能听到这些植物“呼吸”的韵律。 其次,他发现自己似乎能通过这些植物,构建一个简易的感知网络。 “只要在这铁荆棘覆盖的范围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顾言看著眼前这片狰狞而充满生机的荆棘林,嘴角微微上扬。 这不仅是最好的修炼燃料,更是最天然的防御大阵。 以后谁要是再想半夜翻墙进来,还没等走到窗户边,怕是就要被这些嗜血的藤蔓吸成乾尸了。 “安身立命,这才刚刚开始。” 顾言拍了拍手,转身回屋。 面板上,炼气七层的进度条又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截。 照这个速度,炼气八层,指日可待。 第57章 阴阳双瞳,暗流共振 夜阑人静,月隱星疏。 青竹峰后山的那片噬血铁荆林,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偶尔有几只不知死活的野鼠闯入,瞬间便没了声息,只留下一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屋內,顾言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的神识沉入识海,通过那条隱秘的灵魂羈绊,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分身建立了连接。 一瞬间,世界在他眼前一分为二。 左眼是青灯古卷的修仙静室,右眼却是血火滔天的魔门刑堂。 …… 血河宗,刑堂。 阴冷潮湿的地牢內,空气中瀰漫著腐肉和烧红烙铁的焦臭味。 血剑客一身暗红长袍,端坐在主位之上。 他手中把玩著一把剔骨尖刀,眼神漠然地看著下方被钉在刑架上的那名血河宗弟子。 此人正是负责此次云梦泽大阵布置的阵法师之一。 “还不肯说吗?” 血剑客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喜怒。 “长老饶命!小的真的只是按照阵图行事……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弟子浑身是血,哭嚎著求饶。 血剑客摇了摇头,手指轻弹。 “咻。“” 手中的尖刀化作流光,精准地削掉了那弟子的一只耳朵。 “我没问你阵图的事。” 血剑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刑架前,那双血瞳直视著对方恐惧涣散的眼睛:“我问的是,那天在云梦泽,是谁让你在阵眼下面埋了一截引魂香?” 那弟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引魂香,无色无味,燃烧后能指引幽冥鬼物跨界而来。 这东西极为隱秘,只有他和那个给东西的人知道。 “在刑堂,只有我问你,没有你问我。” 血剑客的手按在了那弟子的头顶,掌心处幽光闪烁,发动了搜魂术!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地牢,但很快便戛然而止。 那弟子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彻底变成了白痴。 血剑客收回手,眼中的红光更盛了几分。 他读取到了关键记忆。 那个给引魂香的人,竟然穿著流云宗內门弟子的服饰! 而且在记忆片段中,那人腰间掛著一枚刻著云字的青色玉佩。 “流云宗內鬼,勾结血河宗阵法师,试图把云梦泽变成鬼域……” 血剑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流云宗,青竹峰。 顾言猛地睁开双眼,本体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搜魂术对神识的消耗极大,即便他是通过分身施展,本体也感到了一阵眩晕。 “流云宗內鬼……” 顾言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床板。 结合分身传回来的画面,那个內鬼的身份虽然还没確定,但范围已经缩小了很多。 能隨意进出前线战场,还能接触到血河宗阵法师,此人在流云宗的地位绝对不低。 “难道是真传弟子?或者是某位长老的亲信?” 顾言想起了沈幼薇。 那个女人与流云宗的关係千丝万缕,而且她之前追查王猛私种泣血竹,说明她也在怀疑宗门內部有问题。 “看来流云宗也不太平啊。” 顾言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屋外的噬血铁荆林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是草木感知反馈回来的信號。 有人来了。 而且气息不弱,是筑基期! 顾言立刻收敛心神,將《枯木敛息术》和《敛息龟蛇功》运转到极致,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杂役弟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却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杂役弟子顾长生,出来听令。” 顾言整理了一下衣袍,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人,竟是杂役堂的那个马管事。 不过这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市侩的嘴脸,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一名身穿紫袍的中年人身后。 那紫袍人面容儒雅,下頜留著三缕长须,腰间赫然掛著一枚刻著云字的青色玉佩! 顾言瞳孔微缩,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玉佩和玉佩上的划痕,和分身记忆里那个內鬼玉佩一模一样!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头埋得很低:“小的顾长生,见过各位仙师。” “起来吧。” 紫袍人淡淡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让顾言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听说你这对紫纹竹的处理颇有心得,磨出的竹浆品质极佳?” “回仙师,小的只是手熟,不敢居功。”顾言依旧低著头。 “不用谦虚。” 紫袍人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在那一圈茂密的噬血铁荆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铁荆棘种得不错,看来你在灵植一道上也有些天赋。” “这……这是为了防野猪……”顾言结结巴巴地解释。 紫袍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本座乃丹堂长老云沧海。宗门最近需炼製一批特殊的符纸,需要大量高品质的竹浆。我看你这后山环境清幽,正好合適。” 说著,他隨手拋出一个储物袋落在顾言面前。 “这里面是一万斤上好的紫纹灵竹,还有一些特殊的药粉。你需在半月內將它们全部磨成浆,並在磨製过程中加入药粉。事成之后,许你外门弟子身份。” 外门弟子! 这是无数杂役梦寐以求的晋升机会。 但顾言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那储物袋里散发出来的药粉味道,虽然被灵竹的清香掩盖,但他还是闻出了一丝熟悉的腥甜味。 那是引魂香的配方材料之一! 他嘴上说是炼製符纸,可背地里,分明是要藉助他这个不知情的杂役之手,批量製造那种能引鬼的毒纸! “多谢长老提拔!小的定当竭尽全力!” 顾言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头脑。 云沧海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低阶杂役,翻不起什么浪花。 “好好干,莫要让本座失望。” 云沧海转身离去,马管事连忙跟上。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顾言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看著桌上那个储物袋,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云沧海……丹堂长老……” “原来大鱼是你。” 顾言打开储物袋,捻起一点那所谓的特殊药粉,放在鼻尖嗅了嗅。 確实是引魂香的半成品。 如果真的按照他的要求做了,这一万斤竹浆製成的符纸一旦流出,流云宗怕是要变成第二个幽冥潭。 “想拿我当刀?” 顾言冷笑一声。 他心念一动,通过神识给远在血河宗的分身发去了一道指令。 “查一下血河宗最近有没有大批量的引魂香交易需求,买家是不是流云宗的人。” 隨后,他转身看向那堆紫纹灵竹。 “既然你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批货,我要了。至於你要的毒纸……” 顾言从怀里掏出那张黑色的纸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会给你加点特別的佐料,保证让你惊喜。” 第58章 墨染青竹,双鬼拍门 那堆云沧海留下的一万斤紫纹灵竹,如同一座小山般堆积在院中,散发著诱人却危险的清香。 顾言並没有急著开工。 他先是取出那个装满特殊药粉的玉瓶,倒出一粒放在掌心细细碾碎。 粉末呈暗红色,带著一股腥甜。 “尸香魔芋粉,辅以二阶妖兽的精血,还有微量的幻神草。” 顾言身为扎纸宗师,对这些阴私材料了如指掌。 这配方不仅能引魂,还能在潜移默化中侵蚀使用者的神智,让其更容易被鬼物附身。 云沧海这老东西,真够毒的。 顾言冷笑一声,转身走进了屋內那间被他改造成工作室的密室。 密室中央摆放著一口巨大的石缸,里面盛满了乳白色的竹浆。 顾言並没有按照云沧海的要求直接混入药粉,而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撒了进去。 那是锁灵灰,一种专门用来压制灵性波动的廉价材料。 隨后,他又取出几张画满了扭曲符文的黑色符纸,点燃后扔进缸里化作纸灰。 “既然你要引魂,那我就给你加个锁魂。只要这纸一烧,引来的不是恶鬼,而是听我號令的阴兵。” 这就是扎纸术的高端应用:反客为主。 做完手脚,顾言又开始处理那些药粉。 他用一种特殊的草药汁液將药粉浸泡,祛除了其中的幻神草成分,只保留了引魂的特性,但將其效果削弱了七成。 这样一来,製成的符纸表面上看完全符合要求,实际上就是个只会冒烟的哑炮。 “本体这边算是稳住了,接下来就看那边了。” 顾言擦了擦手,盘膝坐下,神识瞬间跨越百里。 …… 血河宗,断魂崖。 这里是血河宗的黑市交易点,只有手持长老令牌的人才能进入。 血剑客一身煞气,独自一人行走在昏暗的栈道上。 两侧的店铺里掛满了各色人皮灯笼,摇曳著惨绿的光芒。 他没有理会路边那些兜售炉鼎和邪器的魔修,径直来到了一座名为鬼市轩的阁楼前。 这里是血河宗最大的情报和违禁品交易中心。 “我要买消息。” 血剑客扔出一袋中品灵石,砸在柜檯上。 掌柜的是个侏儒老者,只有一只眼睛。 他抓起灵石袋掂了掂,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刑堂新晋的血影长老?稀客啊。不知长老想打听什么?” “最近有没有流云宗的人,在这里大批量订购幽冥石或者聚阴珠?” 这两样东西,是配合引魂香布置鬼域大阵的核心材料。 侏儒掌柜脸色微变,隨即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长老这话问得,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保密……” “唰。” 一道血光闪过。 血剑客那只化作利刃的手掌,已经抵在了侏儒掌柜的喉咙上,刺破了一点表皮。 “我加钱。” 血剑客声音冰冷,“用你的命加。” 侏儒掌柜浑身一僵,额头冷汗直冒。 这个新来的长老果然是个疯子,一言不合就动手。 “別……別动手!我说!我说!” 侏儒掌柜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快速翻到某一页,“半个月前,確实有个戴著面具的人,用流云宗的丹药换走了一百颗聚阴珠和一块极品幽冥石。交易地点在万鬼窟。” 万鬼窟? 那是血河宗禁地之一,也是厉天行那个好爷爷,血河宗老祖闭关的地方。 线索连上了。 血剑客收回利刃,转身就走。 但他刚走出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擦冷汗的侏儒掌柜。 “你知道得太多了。” “什么?”侏儒掌柜一愣。 下一刻,几只不知何时贴在柜檯下的血色纸蝶突然爆炸。 “轰!” 火光冲天。 整座鬼市轩在爆炸中化为废墟,连同那个掌柜和帐本一起灰飞烟灭。 血剑客在爆炸的火光中从容离去,就像个刚刚散步归来的游客。 既然要查,就要查得乾乾净净,绝不能留活口给別人顺藤摸瓜的机会。 …… 流云宗,青竹峰。 顾言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流云宗丹堂长老云沧海,勾结血河宗老祖。” “一个提供引魂香,一个提供聚阴珠。这两个老东西,这是想把两个宗门都献祭了,好让他们自己飞升吗?” 顾言虽然猜不透他们具体的计划,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个惊天大坑。 而他现在,正站在这个坑的边缘,手里还握著填坑的铲子。 “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顾言站起身,看著那满缸的竹浆。 他双手掐诀,將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竹浆倒入模具。 隨著灵力的注入,一张张淡黄色的符纸逐渐成型。 它们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粗糙,完全符合杂役出品的人设。 但在那粗糙的纹理深处,却隱藏著一道道不易察觉的黑色丝线。 那是顾言的锁魂印。 只要云沧海敢用这批符纸,无论他想召唤什么鬼东西,最后的控制权,都会落在顾言手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长生!快出来!出大事了!” 是住在隔壁山头的另一个杂役弟子,平日里跟顾言算是点头之交。 顾言打开门,一脸茫然:“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別磨蹭了!宗门召集令!听说前线血河宗突然发难,大举进攻流云宗的一处矿脉。宗门下令,所有外门弟子和杂役都要去领任务,帮忙运送物资!” 血河宗进攻? 顾言心中一动。 这恐怕不是简单的进攻,而是为了掩盖某种更大的动作,或者是为了转移视线。 “知道了,我这就去。” 顾言转身回屋,將刚刚做好的第一批特製符纸塞进储物袋最深处。 “正愁没机会把这批货送出去,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乱世出英雄。 乱局,才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顾言背起那口標誌性的破包袱,锁好门,大步朝著山下走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捲入的棋子,而是那个藏在暗处,准备掀翻棋盘的执棋人。 第59章 烽火连云,暗渡陈仓 流云宗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巨大的战鼓声如同闷雷般在山谷间迴荡,震得人心头髮慌。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內门弟子们,也都神色凝重地列队集结,准备登上那一艘艘巨大的云舟。 而像顾言这样的杂役和外门弟子,则像是被驱赶的羊群,挤在广场边缘等待分配后勤任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躁和不安的气息。 “听说这次血河宗连金丹境的老怪都出动了,咱们这些炼气期的去送死吗?” “嘘!小声点!没听长老说吗,咱们只是运送物资,不上一线。” “不上线?要是运输队被劫了怎么办?”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顾言混在人群里,神色如常,甚至还有閒心观察那些云舟上的符文构造。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装满特製符纸的储物袋,心里盘算著怎么把这批货送到该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名执事拿著玉简走了过来,开始点名分配任务。 “第一队,运送灵谷去东线大营。” “第二队,运送疗伤丹药去中军。” …… 大部分都是去大本营的安全路线,虽然油水少,但也最稳妥。 “第九队,运送特种符籙去前线黑风谷矿脉。需穿越缓衝地带,危险係数高,但也给三倍贡献点。谁愿意去?” 执事的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缩。 黑风谷?那是双方交火最激烈的地方,別说三倍贡献点,就是给三十倍,也没命花啊。 执事看著这群缩头乌龟,脸色有些难看,正要强行指派人选时,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仙师,小的愿意去。”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破旧灰袍,面色有些发黄的青年正举著手,脸上带著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壮。 正是顾言。 “你?” 执事打量了一下顾言,炼气七层,虽然修为不高,但这股勇气倒是难得,“叫什么名字?” “顾长生。” “好!是个汉子!” 执事讚赏地点点头,隨手扔给他一面红色的令旗,“你带队,再给你配十个人。务必把这批符籙送到云长老手中。” 听到云长老这三个字,顾言心中一定。 果然,这批物资是给云沧海送去的。 “定不辱命!” 顾言接过令旗,转身看向身后那几个被强行指派过来的倒霉蛋,“各位师兄,走吧,富贵险中求。” 那几人一脸丧气,看著顾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 半个时辰后,运输队出发了。 顾言並没有选择乘坐显眼的飞舟,而是带著队伍走地面,沿著山林间的小道穿插。 “顾师弟,咱们为什么要走这种鸟不拉屎的小路?坐飞舟不是更快吗?” 一名隨行的外门弟子忍不住抱怨道。 顾言停下脚步,指了指头顶。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远处一艘流云宗的运输飞舟,刚刚升空不久,就被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击中,在空中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坠落,惨叫声隱约可闻。 刚才抱怨的那名弟子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再也不敢吭声了。 “血河宗不可能没有埋伏,走天上就是活靶子。” 顾言淡淡说道,继续带路。 他的神识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惕,並且悄悄激活了周围植物的感知网络。 在这丛林密布的山野间,他就是绝对的王者。 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坳的峡谷时,顾言突然停下了脚步。 “停。” 他抬起手,示意队伍止步。 “怎么了?”眾人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前面的草丛里,有些不乾净的东西。” 顾言眯起眼睛,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 这些符纸並不是那种正统的爆裂符,而是他用废弃竹浆加了点料做成的迷障烟雾符。 “去!” 他隨手一扬,符纸化作几道流光射入前方的草丛。 “轰!轰!” 沉闷的爆裂声响起,紧接著,一大团灰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峡谷入口。 “咳咳咳!这什么鬼东西!好呛!” 草丛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咒骂声。 紧接著,七八名身穿血色长袍的魔修狼狈地从烟雾中冲了出来,一个个捂著口鼻,眼泪直流。 他们原本埋伏得好好的,准备给这支流云宗的小队来个瓮中捉鱉,没想到反被熏成了腊肉。 “杀!一个不留!” 领头的魔修是个独眼龙,炼气九层修为,怒吼著挥刀冲了过来。 流云宗这边的弟子顿时乱作一团。 “別慌!结阵!” 顾言大喝一声,声音中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镇定。 他並没有衝上去肉搏,而是退后半步,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印。 “起!” 隨著他一声低喝,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 十几根粗壮的藤蔓如同毒蛇般钻出,正是他之前隨手洒下的噬血铁荆种子。 在《枯荣长青功》的催动下,这些种子瞬间发芽生长,化作一道死亡屏障。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魔修猝不及防,直接被藤蔓缠住双腿,锋利的尖刺刺入皮肉,贪婪地吸食著他们的血液。 “啊!!” 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剩下的魔修被这诡异的一幕嚇住了,动作一滯。 趁著这个空档,顾言身后的流云宗弟子终於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器和符籙,一顿狂轰滥炸。 这就是顾言的战术:控场、辅助,把人头让给队友。 既展示了价值,又不抢风头,还能隱藏真正的杀手鐧。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 七八名魔修全部变成了尸体,而流云宗这边只有两人受了轻伤。 “顾师弟,真有你的!这一手催生藤蔓的法术绝了!” 那个之前抱怨的弟子,这时正一脸崇拜地看著顾言。 “雕虫小技,以前在凡俗界跟个老农学的种地把式,见笑了。” 顾言谦虚地摆摆手,熟练地在尸体上摸索了一番,顺手牵羊地拿走了两个看起来还算鼓的储物袋,剩下的则大方地分给了其他人。 这些东西於他而言,早已没有了多少增益。 而这一举动,却能贏得所有人的好感,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个老好人。 “大家赶紧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 顾言看了一眼天空,那里隱约有血云匯聚。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仗,在黑风谷。 他的分身血剑客,正带著血河宗的精锐,赶往那里的路上。 “双向奔赴啊。” 顾言嘴角微翘,背起那个装著特製符纸的箱子,带著这支士气大振的小队,消失在丛林的阴影中。 第60章 黑风压城,晋升外门 黑风谷,名副其实。 两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峰如同一道巨大的闸门,將天地分割开来。 狂风在峡谷间呼啸,捲起漫天的黑沙,打在脸上生疼。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染成了暗褐色,空气中混杂著浓烈的血腥气和驳杂的灵力波动。 顾言带著那支满身尘土,却因为捡漏发了小財而精神亢奋的运输队,终於在黄昏时分抵达了流云宗的前线大营。 营地依山而建,无数阵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光幕。 “站住!马上出示身份证明!” 刚靠近营门,几道凌厉的神识便锁定了他们。守卫的弟子个个披甲执锐,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 “运送特殊符籙,第九小队,顾长生。” 顾言亮出那面红色的令旗。 守卫验过令牌,神色稍缓,挥手放行:“快进去,云长老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穿过层层关卡,顾言带著那口沉重的箱子,径直来到了一座位於营地核心区域的巨大营帐前。 营帐通体用某种妖兽皮缝製,上面绘製著繁复的符文,隱隱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进来。” 还没等通报,里面便传来了云沧海那温润却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顾言深吸一口气,示意身后的队员在外面等候,自己独自一人扛著箱子走了进去。 帐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青铜油灯摇曳著幽蓝色的火苗。 云沧海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副巨大的沙盘前沉思。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在顾言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口箱子上。 “居然活著到了?” 云沧海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听说你们走的断魂坳,还遇到了魔修埋伏?” “托长老的福,小的运气好,遇到几个只会花拳绣腿的魔修,再加上兄弟们拼命,这才侥倖过关。” 顾言放下箱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憨厚无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云沧海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隨即一挥袖袍,那口箱子的盖子自行打开。 一股带著淡淡腥甜气息的墨香瞬间瀰漫开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叠淡黄色的符纸。 这些符纸表面虽然粗糙,但每一张都散发著一种诡异的灵韵,尤其是那种混杂了尸香魔芋粉后的特殊味道,正是云沧海想要的效果。 云沧海伸手拿起一张,指尖轻轻摩挲,感受著其中蕴含的阴性力量。 “不错。” 他满意地点点头,“药粉融合得很完美,甚至比我预期的还要好。看来你在制符一道上,確实有些天赋。” 那是自然。 顾言心中冷笑。 为了让你满意,我可是特意加了那么多锁灵灰来掩盖瑕疵,还用扎纸术的手法进行了二次压制。 “长老过奖了,小的只是按方抓药,不敢贪功。”顾言依旧保持著卑微的姿態。 云沧海放下符纸,看著顾言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眼中最后的一定疑虑也消散了。 一个炼气七层的杂役,就算有点小聪明,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这批符纸只要能用,能引来那个东西,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说过,事成之后,许你外门弟子身份。” 云沧海隨手拋出一枚刻著云字的令牌,“拿著这个去人事堂报备,从今天起,你就是流云宗丹堂名下的外门弟子。以后这青竹峰的废料场,就归你管了。” 顾言双手接过令牌,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多谢长老大恩!小的愿为长老肝脑涂地!” 这眼泪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高兴。 有了这个身份,他在宗门內行走就方便多了,而且青竹峰那个宝地算是彻底落在他手里了。 “去吧。这几天就在营地待命,或许还有任务交给你。” 云沧海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顾言打发了出去。 走出营帐,顾言脸上流露出一抹冷峻。 他摩挲著手中的令牌,感受到里面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神识烙印,舔了舔嘴唇。 这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这是想隨时监控他的位置啊。 不过,这对拥有扎纸替身的顾言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回到休息区,顾言简单安抚了一下手下的队员,然后找了个藉口独自来到营地边缘的一处偏僻角落。 夜幕降临,黑风谷对面的山头上,突然亮起了无数血红色的灯笼。 血河宗的大军到了。 顾言站在一块巨石后,目光穿过重重黑夜,看向对面那座被血气笼罩的山峰。 在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悬崖边,迎风而立。 一身暗红长袍,血色面具遮面,周身煞气滔天。 正是他的分身,血剑客。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匯,虽然隔著十分遥远的距离,但那种灵魂深处的共鸣,却让顾言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想法。 “这戏台已经搭好了,观眾也都入场了。” 顾言嘴角微翘,通过心念传音道:“那就开始吧,我的血影长老。” 对面山崖上。 血剑客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流云宗大营。 “传令下去。” 他那沙哑的声音在寒风中迴荡,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杀意,“明日拂晓,攻打流云宗左翼,务必逼出他们的云长老。” 既然要送货,那就要送得轰轰烈烈。 这批被顾言加了料的引魂符,是时候让它们发挥真正的作用了。 第61章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拂晓將至,天边泛起一抹诡异的鱼肚白。 黑风谷的晨风带著刺骨的寒意,捲起地上的沙砾,打在防御光幕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流云宗大营內一片死寂,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顾言盘坐在营地边缘的一顶帐篷里,並没有入定。 他的手里捏著那枚外门弟子的令牌,眼神冷静得可怕。 “云沧海那老狐狸生性多疑,这批符纸若是直接出了问题,他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头上。毕竟经手人只有我和那个马胖子。” 顾言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一个掌握实权的丹堂长老硬碰硬。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完美的背锅侠。 而这个背锅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营地左翼的防御大阵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一道足有百丈长的血色剑光,如同开天闢地般狠狠劈在了光幕上。 “咔嚓。” 光幕应声出现了一道裂纹。 “敌袭!敌袭!”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云霄。 无数流云宗弟子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衝出营帐。 顾言也第一时间冲了出来,但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往安全的中军跑,而是逆著人流,一脸焦急地冲向云沧海所在的那个存放符纸的核心营帐。 “保护物资!快保护物资!”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忠心护主的悲壮。 与此同时,营地外。 血剑客凌空而立,一身暗红色的魔气如同滚滚狼烟。 他身后的数百名血河宗精锐个个双眼通红,如同饿狼般扑向那道裂缝。 “杀进去!抢夺物资!一个不留!” 血剑客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手中的长剑再次挥出,这次的目標,直指那个存放特殊符纸的营帐方位。 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力。 看似凶狠,实则早已计算好了角度和力度,只求破阵,不伤人。 “嘭!” 防御光幕眨眼间破碎。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魔修怪叫著杀入营地,直奔那座看起来最为华丽的营帐而去。 此时,顾言正好“拼死”赶到了营帐门口。 “大胆魔修!休想染指宗门重宝!” 顾言怒吼一声,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营帐门口。 他双手掐诀,十几根噬血铁荆破土而出,织成一张巨大的荆棘网。 “找死!” 一名炼气九层的魔修狞笑一声,手中一颗漆黑的雷火珠甩了过来。 顾言瞳孔微缩。 这就是他等待的时机。 他並没有全力防御,而是故意卖了个破绽,让荆棘网露出了一丝缝隙。 “轰!” 雷火珠在营帐门口爆炸,巨大的衝击波直接將顾言掀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箱子上,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看上去悽惨无比。 而更重要的是,爆炸產生的余波和那股浓郁的阴煞魔气,瞬间衝进了营帐,笼罩了那几口装著符纸的箱子。 “桀桀桀!没想到这里面装的竟然是这种阴性符纸!正好给我那鬼宠当口粮!” 那魔修大喜过望,伸手就要去抓箱子里的符纸。 “滚!” 一声暴喝从天而降。 云沧海终於赶到了。 他脸色铁青,大袖一挥,一道恐怖的灵力匹练直接將那名魔修轰成了血雾。 “把东西给我留下!” 云沧海身形一闪,挡在了箱子前。 这时,血剑客也从空中落下,正好与云沧海对峙。 两人目光交匯,火花四溅。 “云长老。” 血剑客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被魔气薰染过的箱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这批货,不太吉利啊。” “魔道妖孽,也敢在此狂吠!” 云沧海心中一惊,刚才那股魔气太重,恐怕已经渗透进了符纸之中。 他正要动手,血剑客却突然收剑后撤。 “今日只是打个招呼,改日再来取你狗命。撤!” 来得快,去得也快。 血河宗的人就像一群蝗虫,抢了一波就跑,丝毫不恋战。 看著魔修退去,云沧海並没有追击。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批符纸。 他急忙打开箱子。 只见那一叠叠原本淡黄色的符纸上,此时竟然多了一丝丝暗黑色的纹路,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魔气。 “该死!被魔气污染了!” 云沧海脸色难看至极。 这批符纸可是他和那位老祖计划的关键,若是出了岔子…… 就在这时,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角落里传来。 “咳咳……长老……符纸……保住了吗?” 云沧海转头看去,只见顾言正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胸前的衣服都被炸烂了,那枚外门弟子的令牌还死死攥在手里。 “你……” 云沧海看著这个为了保护一箱符纸连命都不要的弟子,心中那原本想要发泄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 刚才顾言拼死护住箱子的一幕,他可是看在眼里。 若不是这小子挡了一下,这几箱符纸怕是早就被那颗雷火珠炸成灰了。 “长老,小的无能……没能完全挡住那魔修的污秽手段……”顾言一脸愧疚,又要下跪请罪。 “罢了。” 云沧海嘆了口气,挥出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顾言,“你做得很好,无愧於我流云宗。”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符纸。 虽然被魔气侵蚀,但主体结构没坏,那种引魂的特性反而因为魔气的加入变得更加狂暴了。 这或许……也是个意外之喜? 毕竟他们要召唤的本就是至阴至邪之物,这魔气说不定还能成为某种催化剂。 “这符纸虽然染了魔气,但还能用。你且下去疗伤吧,这瓶回春丹赏你了。” 云沧海扔给顾言一瓶丹药,便不再理会他,专心研究起那几箱变异的符纸来。 顾言接过丹药,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刚一转身,他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嘲讽。 成了。 那一丝丝暗黑色的纹路,表面看是魔气污染,实际上正是被激活的锁魂印。 有了这次合理的污染,以后这符纸哪怕招出个阎王爷来,那也是血河宗魔修的锅,跟他顾长生有什么关係? 他不过是个尽忠职守,身受重伤的可怜弟子罢了。 “这齣戏,演得真累啊。” 顾言揉了揉胸口,刚才那一下为了逼真,他可是真的撤去了护体灵力硬抗的。 不过,值了。 看著面板上《枯荣长青功》因为受伤自愈而上涨的一点熟练度,顾言心情大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痛並快乐著? 第62章 枯木逢春,借刀杀人 夜幕落下。 大战之后的营地里,瀰漫著一股混杂了草药和血腥的味道。 伤员的呻吟声在风中若隱若现,给这肃杀的夜晚平添了几分淒凉。 顾言独自一人窝在营地边缘的一处废弃哨塔里。 这里视野开阔,且因为位置偏僻,少有人来打扰。 他盘膝而坐,手里捏著那瓶云沧海赏赐的回春丹。 “二阶下品丹药,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但对於炼气期修士来说,不仅能疗伤,还能精进修为。” 顾言没有犹豫,仰头將一整瓶丹药倒入口中。 若是普通修士这样吃,怕是早就爆体而亡了。 但他有《枯荣长青功》,这门功法的霸道之处就在於海纳百川,只要是能量,它都能够吸收! “轰!” 药力在腹中化开,如同一条条火龙在经脉中乱窜。 顾言面色潮红,紧咬牙关,强行运转功法。 体內的长青之气如同坚韧的藤蔓,將那些狂暴的药力一点点缠绕、分解、吸收。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体內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原本就已达到炼气七层巔峰的瓶颈,在这股庞大药力的衝击下,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咔嚓。” 体內传来某种枷锁破碎的声音。 顾言浑身一震,周围的灵气如同漏斗般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境界突破:炼气八层(1/100)】 【枯荣长青功:精通(35/500)】 顾言缓缓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道精芒。 炼气八层! 虽然距离筑基还有一段路要走,但配合他的扎纸术和一身诡异手段,即便不召唤分身,现在的他也足以在外门横著走了。 “呼……这身子骨总算是结实点了。” 顾言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再稳固一下境界,突然,哨塔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若非他刚刚突破感知力大增,根本察觉不到。 “谁?” 顾言立刻收敛气息,装出一副重伤未愈正在打坐疗伤的样子。 “是我。”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一袭白衣胜雪的沈幼薇飘然而至。 她似乎刚从前线回来,衣角还沾著几滴未乾的血跡,衬得那清冷出尘的气质愈发悽美。 “沈师姐?” 顾言故作惊讶地想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不必多礼。” 沈幼薇抬手制止了他,那双如清泉般的眸子直直地盯著顾言,像是要看穿他的內心。 “听说你拼死护住了那批符纸,还因此受了重伤?” “身为宗门弟子,这是分內之事。”顾言低著头,语气诚恳。 “分內之事?” 沈幼薇冷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一股逼人的气势压得顾言有些喘不过气来,“那你知不知道,那批符纸有问题?” 顾言心中一凛。 这妮子发现了? 不愧是真传弟子,眼光果然毒辣。 “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顾言装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那是云长老亲自吩咐的任务,说那是用来对付魔修的特殊符籙……” “特殊符籙?哼,那是引魂用的邪物!” 沈幼薇眼中闪过怒意,“我刚才路过那座营帐,感觉到了那里面散发出来的气息,根本不是正道手段!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著顾言:“那符纸上的气息,虽然被魔气掩盖了,可我还是闻到了一缕熟悉的竹香。那是青竹峰特有的紫纹竹。” 顾言心中暗骂一声狗鼻子,脸上却是大惊失色。 “师姐……您的意思是,云长老他……” “嘘!” 沈幼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神识瞬间扫过四周,確认无人靠近后才低声说道: “此事干係重大,没有確凿证据之前,不可乱说。但我怀疑,宗门內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甚至不惜以宗门安危为赌注。” 顾言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把沈幼薇拉下水,让她成为对抗云沧海先锋的机会。 “师姐……” 顾言抬起头,眼神中透著挣扎和决绝,“其实……我在磨製竹浆的时候,云长老曾给我一些奇怪的药粉,让我必须加进去。那药粉的味道……很腥。” “果然!” 沈幼薇眼中杀意更浓,“那是尸香魔芋粉!只有魔门的人才会用这种东西!” 她看著顾言,眼神柔和了几分:“你做得很好,没有隱瞒。不过这事你別管了,云沧海位高权重,你惹不起。接下来,交给我。” 这就是正道天骄的担当吗?真好用。 顾言心中一暖,多了一分算计得逞的快意。 “师姐小心,那云长老深不可测,师姐万不可大意。” “放心,我也不是吃素的。” 沈幼薇自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递给顾言,“这枚护身符你拿著,若是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第一时间赶到。另外,这段时间你最好装作伤势加重,別再参与任何任务,免得被灭口。” 说完,她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顾言握著那枚还带著体温的玉符,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这算什么?被美女师姐包养了? 不过,有了沈幼薇这把快刀,云沧海那边应该会很头疼吧。 “这水越浑,我就越安全。” 顾言收起玉符,重新闭上了眼睛。 神识沉入识海,连接上了远在血河宗那边的分身。 本体这边已经把正道的刀磨好了。 分身那边,是不是也该给那个好爷爷准备点礼物了? …… 血河宗禁地,万鬼窟。 血剑客站在阴森的洞口前,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 “刑堂长老血影,求见老祖。” 声音传入洞中,许久之后,传来一声苍老而阴冷的回应: “进来。” 血剑客嘴角微翘,迈步走入这片埋葬了无数冤魂的死地。 食盒里装的不是饭菜,而是一颗从厉天行那里借来的极品阴冥珠,以及一张被顾言特意加了料的引魂符样品。 既然要送礼,自然要送到心坎上。 让这位老祖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宝贝,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63章 鬼骨为饵,请君入瓮 万鬼窟內,阴风如刀。 这里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风穿过时,发出如同千万恶鬼咆哮的声音,令人心生胆寒。 血剑客走得异常平稳。 他身上繚绕的煞气与这环境融为了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万鬼之中的一员。 洞窟深处,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莲台上,盘坐著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 他皮肤乾瘪如树皮,双眼紧闭,周身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简直像极了一具乾尸。 这就是血河宗老祖,血河真人。 一位半只脚踏入元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刑堂长老?” 血河真人並未睁眼,声音像是如滔滔江水般迴响。 “正是属下。” 血剑客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却不卑微。 “听说你在云梦泽那一战中表现不错,还帮厉天行稳住了局面。” 血河真人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这万鬼窟乃宗门禁地,若无要事擅闯,即便你是刑堂长老,也得死。” “属下此来,是为老祖献上一份大礼。” 血剑客没有废话,直接打开了手中的食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一瞬间,一股森冷至极的阴寒之气从盒中爆发而出,竟然压过了这万鬼窟原本的阴气。 血河真人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竟射出两道骇人的血光,死死盯著盒中之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片,上面布满了古老而晦涩的纹路,蕴含著通往幽冥的秘密。 幽冥鬼骨! 这正是当初血河宗在云梦泽拼死想要寻找,最后却不翼而飞的至宝!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血河真人枯瘦的手掌隔空一抓,鬼骨便飞入他手中。 他贪婪地抚摸著上面的纹路,感受著那股源自上古的纯粹阴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回老祖,当时场面混乱,幽冥鬼手现世,这块鬼骨被震飞,恰好落入属下手中。” 血剑客面不改色地撒著谎,“属下自知此物干係重大,不敢私藏。且属下修炼的功法遇到了瓶颈,唯有这等至宝方能助我更进一步。但我思来想去,与其自己暴殄天物,不如献给老祖,助老祖神功大成,届时老祖隨便赏赐点汤水,也够属下受用无穷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既解释了来源,又表了忠心,还顺带提了自己的需求,显得格外真实。 在修仙界,无欲无求的人才最可疑,有所求,才好控制。 果然,血河真人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多了一抹满意的神色。 “很好,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也算是个识时务的。” 血河真人收起鬼骨,心情大好,“有了此物,老夫那门幽冥血海经便能真正圆满,突破元婴指日可待!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属下不敢居功。” 血剑客再次躬身,“只是属下在流云宗那边得到一些消息,似乎有人想在即將开始的召唤仪式上做手脚,针对老祖您。” “哦?”血河真人眉头一皱,“谁?” “流云宗,云沧海。” 血剑客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加了料的引魂符样品,呈了上去。 “这是属下冒死从前线截获的。这符纸表面看没问题,但里面被人加了特殊的锁魂印。若是在仪式上使用,召唤出来的东西……恐怕不会听老祖的號令,反而会噬主。” 血河真人接过符纸,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虽然那道锁魂印隱藏极深,可在他这种老怪物面前,还是藏不住马脚。 “好个云沧海!好个流云宗!” 血河真人怒极反笑,手中的符纸瞬间化为灰烬,“老夫与他合作,许他飞升机缘,他竟然想背后捅刀子,把老夫炼成鬼傀?” 这正是顾言想要的效果。 云沧海和血河真人之间的联盟本就是利益捆绑,脆弱得很。 只要稍加挑拨,再辅以“铁证”,就能让他们瞬间反目。 “老祖息怒。” 血剑客適时地添了一把火,舔了舔嘴唇,“依属下之见,既然云沧海不仁,我们何不將计就计?他想利用仪式对付老祖,老祖何不利用这块幽冥鬼骨,反过来夺取仪式的控制权,將那云沧海和流云宗的一眾精锐,全部献祭给幽冥,助老祖一举突破?” “將计就计……全部献祭……” 血河真人喃喃自语,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將计就计!” 他看向血剑客的目光中充满了讚赏,“你这小子,不仅实力不错,脑子也够灵光。比天行那个只知道蛮干的蠢货强多了。” “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的亲传弟子。这门化血遁影术传给你,算作献宝的奖励。” 血河真人一指点在血剑客眉心,一道血红色的光芒瞬间没入。 这是一门极为高深的保命遁术,比一般的血遁要高明得多,而且副作用极小。 血剑客心中一喜,面上依旧保持著恭敬。 “多谢师尊赏赐!” “去吧。” 血河真人摆了摆手,重新闭上了眼,对血剑客说道: “那仪式三天后开启。到时候,你负责主持外围阵法,配合老夫演一齣好戏。” “是。” 血剑客缓缓退出了万鬼窟。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天后? 那可真是一场盛大的狂欢啊。 云沧海以为他在算计血河真人,血河真人以为他在算计云沧海。 殊不知,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杂役弟子,正在磨刀霍霍,准备把这两个老傢伙,连同这正魔两道的齷齪,一锅端了。 …… 流云宗大营。 顾言的本体缓缓睁开眼,面板上突然跳出一行字: 【获得高阶遁术:化血遁影术(入门 0/100)】 【检测到同源功法,是否融合进《枯荣长青功》?】 “还能融合?” 顾言一愣,隨即大喜。 “融合!” 【融合成功。获得新特性:枯木化影。】 【枯木化影:可在瞬间將身体虚化,如枯木般毫无生机,並藉由阴影进行短距离瞬移。且免疫部分物理伤害。】 顾言心念一动,身体突然一阵模糊,变成了一团没有实体的影子,瞬间出现在了三丈之外的帐篷角落。 无声无息,如鬼魅隨行。 “好东西。” 顾言满意地拍了拍衣袖。 有了这招,三天后的那场大戏,他这个导演兼主演,就能更加游刃有余了。 第64章 风起云涌,枯木化影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黑风谷出奇的安静。 除了偶尔几只不知死活的食腐鸦在低空盘旋,发出令人心烦的聒噪外,正魔双方都默契地收敛了爪牙。 这种安静,就像是绷紧的弓弦,隨时都会断裂。 顾言这三天过得很滋润。 明面上他还在养伤,但实际上,每天夜里他都会悄悄潜出营地,从那些刚刚打过仗,还残留著浓鬱血煞之气和残肢断臂的战场边缘溜达。 那些无人收敛的尸体,成了他最好的养料。 当然,顾言从不吸人血,那些人血会侵蚀他的理智,他只吸那些已经半枯萎的战场灵植。 这些植物吸收了修仙者的血液,蕴含著狂暴的灵力。 对於別人来说是剧毒,但对於拥有《枯荣长青功》的顾言来说,却是大补。 “吸溜。” 一株通体血红的鬼面菇在顾言手中迅速枯萎,化作一撮灰烬。 一股精纯的灵力顺著经脉涌入丹田。 【枯荣长青功熟练度+2】 【境界进度:炼气八层(15/100)】 “这种捡漏的日子,真是让人上癮啊。” 顾言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刚准备换个地方继续进食,敏锐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前方不远处的一处乱石堆后,似乎有人正在低声交谈。 顾言心念一动,立刻发动了新获得的特性枯木化影。 他的身体瞬间变得模糊,化作一道淡淡的阴影,贴著地面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最后融进了一块巨石背后的阴影里。 乱石堆后,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云沧海的心腹弟子,另一个竟然是沈幼薇身边的一名女修。 “这是云长老给沈师姐的特製丹药,说是能在接下来的大战中稳固心神,请务必让沈师姐服下。” 心腹弟子递过去一个精致的玉瓶,语气带著几分討好。 那女修接过玉瓶,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转交师姐的。” 看著两人分头离去,顾言从阴影中显现出来,若有所思。 “特製丹药?多半加了些不好的东西吧。” 云沧海这老东西,为了防止沈幼薇坏事,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看那女修背对心腹弟子时的神情,似乎並没有打算真的给沈幼薇吃下。 “看来沈师姐也不是傻白甜,早有防备。” 顾言嘴角上扬,这局势越复杂,他浑水摸鱼的机会就越大。 …… 第三日黄昏。 残阳如血,將整个黑风谷染成了一片暗红。 流云宗的大营內,气氛突然变得肃杀起来。 “所有弟子听令!集结!” 隨著一声令下,数千名流云宗弟子迅速列阵。 云沧海一身紫袍,悬浮在半空中,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 “今日,便是与血河宗决战之时!魔道妖人就在对面,为了宗门荣耀,隨我杀!” 云沧海大手一挥,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黑风谷深处。 而在大军后方,一支几十人的特殊小队正悄悄脱离大部队,朝著侧翼的一处隱秘峡谷潜行。 这支小队带著十几口贴满了符纸的大箱子,领头的正是顾言。 这也是云沧海的安排。 大军正面佯攻,吸引火力。 而顾言这支后勤部队,则负责把这些引魂符送到那个传说中连接阴阳两界的鬼门关。 “顾师兄,咱们真的要去那个鬼地方吗?听说那里常年阴风怒號,活人进去就出不来……” 一名队员颤抖著声音问道。 自从顾言上次英勇护宝並晋升外门后,这群杂役弟子便对他马首是瞻,一口一个师兄叫得亲热。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 顾言回头看了眾人一眼,脸上带著那种令人安心的憨厚笑容,“云长老说了,只要这次任务完成,每人赏赐一百块灵石,外加一颗筑基丹的兑换资格。” 筑基丹自然是顾言胡扯的东西,云沧海那老东西哪有这样的大方? 可眾人一听到“筑基丹”三个字,呼吸便瞬间粗重起来,眼中的恐惧也被贪婪所取代。 “走!干了!” 顾言满意地点头,转身继续带路。 只是没人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悯。 这群人,註定是云沧海计划中的祭品。 而他顾言,绝不当祭品。 行至半路,顾言突然停下脚步,神识瞬间扩散。 “到了。” 前方是一处呈漏斗状的巨大凹地,四周怪石嶙峋,宛如恶鬼獠牙。 而在凹地中央,耸立著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周围,已经站满了血河宗的人。 为首一人,一身血袍,带著狰狞面具。 正是血剑客。 “来了?” 血剑客看著顾言,声音沙哑。 顾言身后的流云宗弟子们马上拔剑,紧张地看著这群魔修。 “別紧张。” 顾言摆了摆手,一副他们是自己人的样子,示意大家放下武器,然后独自一人走上前去,对著血剑客拱了拱手。 “货带到了。” 这一幕,看得身后的弟子们目瞪口呆。 顾师兄,为何跟魔修这般的亲近?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四周的岩石后突然衝出无数血色藤蔓,將这几十名流云宗弟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顾师兄!” 眾人惊恐大叫。 顾言转过身,脸上的憨厚笑容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淡漠。 “抱歉,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他淡淡说道。 事到如今,顾言也不承认自己算计了他们,而是把一切祸端推给了云沧海,免得这帮杂役中有个什么天命之子,大难不死后找自己復仇。 这样自己还能卖个惨,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等那人圣母心犯了,自己再偷袭將其反杀。 嗯,不对,草率了,或许自己应该装作是受害者之一,更能掩人耳目…… 顾言总结完经验,收回思绪,一挥手。 那些箱子自动打开,无数张被污染的引魂符飞出,如同一群黑色的蝴蝶,贴满了整个祭坛。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云沧海和血河真人的身影同时出现。 “哈哈哈!终於等到这一刻了!” 血河真人狂笑一声,手中握著那块幽冥鬼骨,直接落入祭坛中央。 云沧海也不甘示弱,祭出一尊青色的小鼎,悬浮在半空,眼神贪婪地盯著祭坛。 只有顾言和血剑客,没有引起任何一人的注意,默默地退到了边缘的阴影里。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匯,像是在说: “好戏,开场了。” 第65章 三方博弈,笑看群雄 祭坛之上,狂风大作,风云突变。 无数张漆黑的符纸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的声音如同万鬼齐哭,悽厉刺耳。 那些被藤蔓束缚住的流云宗杂役弟子们,成了这宏大仪式的第一个牺牲品。 隨著血河真人手中的幽冥鬼骨爆发出刺目的乌光,那些符纸便如同活了过来一般,贪婪地吸食著周围的一切生机。 “啊!!!” 草木枯萎,血肉乾瘪,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便被风声淹没。 几十名活生生的弟子,眨眼间便被吸成了乾尸,体內的精血化作一道道红色的溪流,匯聚向祭坛中央。 “美妙!真是美妙的味道!” 血河真人沐浴在这股浓郁的血气之中,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他那乾瘪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原本苍老的气息也开始节节攀升。 半步元婴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让周围的空间都在不断地震颤。 “云沧海,还不出手助我一臂之力?待老夫突破元婴,少不了你的好处!” 血河真人看向悬浮在半空的云沧海,眼神戏謔。 在他看来,云沧海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用完即弃。 云沧海感受著那股威压带来的窒息感,面色凝重,手中青色的小鼎不再偽装,褪去遮掩的外壳,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小鼎迎风暴涨,化作山岳大小,鼎口喷薄出万道霞光。 那是流云鼎!流云宗的镇宗之宝! “老祖说笑了。” 云沧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是合作,那这好处,还是我自己来取比较稳妥。” 话音未落,他猛地催动流云鼎。 那一道道璀璨的霞光如长虹贯日,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坛。 这光芒中蕴含著极强的封印之力,竟硬生生將那股冲天的血煞之气压了下去。 “封天锁地!给我镇!” 云沧海大喝一声,那些原本贴在祭坛上的引魂符,突然齐齐燃烧起来。 引魂符燃烧出的火焰並非红色,而是诡异的惨绿色。 这正是他以为的后手,利用这些特製符纸反噬阵法,將血河真人困死在祭坛中,炼化成自己突破到无暇金丹的补药。 “嗯?” 血河真人脸色一变,察觉出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护体魔气。 “好你个云沧海!果然没安好心!可你以为凭这就想困住老夫?” 血河真人怒吼一声,催动著手中的幽冥鬼骨。 “万鬼听令!噬魂!” “轰!” 地面裂开,无数只苍白的鬼手从地下伸出,抓向空中的云沧海。 两大高手瞬间战作一团。 筑基期大圆满的云沧明白血河真人虽是半步元婴,可寿元將近,打起架来畏手畏脚,於是,他凭藉著流云鼎,一时之间,居然不落下风! …… 而在战场的边缘,阴影之中。 顾言正死死地捂著胸口,脸上毫无血色,嘴角掛著鲜血。 刚才为了撇清关係,他故意硬接了一道两人交手產生的余波,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个被无辜波及的受害者。 顾言使用了之前沈幼薇留给自己的护身符,把自己的位置告知了沈幼薇。 之后,他靠在一颗树上,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 “顾言!你怎么在这里?” 很快,一道清冷的剑光落下,沈幼薇出现在他身旁,一脸震惊地看著眼前的场景。 她没想到居然会看到了云沧海和血河真人大战的一幕,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奄奄一息的顾言。 “咳咳……师……师姐……” 顾言艰难地抬起手,指著那些已经变成乾尸的弟子,眼中满是悲愤和恐惧,“云长老……云长老骗了我们……他说带我们来做任务……结果……结果他把大家都献祭了……” “若不是我命大……我也……” 说著,他又喷出一口鲜血,运转《枯木敛息术》和《敛息龟蛇功》,假装晕了过去。 沈幼薇连忙扶住他,餵下一颗疗伤丹药。 她看了看身受重伤的顾言,又看了看那些惨死的同门,最后看向半空中那个一脸狰狞,操控著邪术的云沧海,她心中的怒火爆发了。 “云沧海!你枉为正道!” 沈幼薇拔剑出鞘,剑意冲天。 她虽然打不过云沧海和血河真人,可她可以用真传弟子的身份,將这里的消息传回宗门,甚至引来宗主亲临! 这正是顾言想要的结果。 有了沈幼薇这个人证,他就是那个被长老迫害,死里逃生的倖存者。 至於那些死了的弟子,正好成了指控云沧海最有力的证据。 而这时,祭坛的另一侧。 一直没有出手的血剑客,正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看著空中互相算计的两人,嘴角是压制不住的嘲弄。 云沧海以为符纸是他控制血河真人的手段。 血河真人以为鬼骨是他反制云沧海的底牌。 但他们都错了。 这符纸,是顾言做的。 这鬼骨,是顾言送的。 真正决定这场仪式走向的人,从来不是这两个自以为是的棋手,而是他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送货员。 “差不多了。” 血剑客勾了勾手指,一道无形的波动顷刻传遍了所有的符纸。 那些正在燃烧的符纸突然火光大盛,原本惨绿色的火焰瞬间变成了漆黑如墨的幽冥鬼火。 “怎么回事?!” 云沧海惊呼一声,发现自己手中的流云鼎竟然失去了对符纸的控制。 “这火……这火有问题!” 血河真人也是惨叫连连,那幽冥鬼火顺著鬼骨蔓延到了他的身上,无视了他的魔气防御,直接灼烧他的灵魂。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 祭坛中央,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缓缓成型。 这一次,不是召唤,也不是献祭。 而是一场属於顾言的收割。 第66章 鼎镇山河,血染魔魂 黑色的漩涡如同深渊巨口,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光线。 祭坛之上,幽冥鬼火肆虐。 云沧海手中的流云鼎正剧烈颤抖,原本青翠欲滴的鼎身竟被那漆黑的鬼火烧得发红,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该死!流云鼎失控了!” 云沧海披头散髮,没有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拼命催动灵力注入流云鼎,试图重新夺回对符纸的控制权,但他绝望地发现,那些符纸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正源源不断地抽取著他的灵力,反哺给那个恐怖的漩涡。 而在另一边,血河真人更为悽惨。 那块被他视若珍宝的幽冥鬼骨,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粘在他的手掌上。 鬼火顺著手臂蔓延,烧得他皮肉焦黑,就连神魂都在颤慄。 “是你!是你这孽徒动了手脚!” 血河真人目眥欲裂,猛地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边缘掠阵的血剑客。 面对老祖的质问,血剑客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露出了一副比他还震惊,还愤怒的表情。 “老祖小心!有人暗算!” 血剑客大吼一声,身形如电,直接衝进了那片恐怖的鬼火之中,挡在了血河真人身前。 “噗!” 一道从漩涡中射出的黑色厉芒,狠狠击中了血剑客的胸口。 鲜血狂喷。 血剑客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脸上的面具裂开了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侧脸。 可他还是挣扎著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逃跑,不是疗伤,而是对著空中的云沧海怒目而视。 “云沧海!你这卑鄙小人!竟然在符纸里藏了灭魂咒!若非我替老祖挡下这一击,老祖危矣!” 这一嗓子喊得那是声嘶力竭,情真意切。 原本还在怀疑血剑客的血河真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愣住了。 难道……真的是云沧海的后手? 是啊,这符纸是云沧海提供的,那鬼骨虽然经过血剑客之手,可那锁魂印確实是符纸引发的异响。 而且刚才那道厉芒,確实阴损毒辣,像是正道某些偽君子专门用来破魔功的手段。 况且,这小子为了救我,可是真的把命都豁出去了啊! “好徒儿!你且退下疗伤!待老夫斩了这老贼,定为你报仇!” 血河真人压下心中最后的疑虑,眼中燃起滔天的怒火。 被云沧海这般算计,他若是还能忍,那这几百年的魔头算是白当了! “云沧海,你要老夫死,老夫就拉你一起下地狱!” 血河真人不再顾忌鬼火灼烧,强行催动体內积攒了百年的精血。 他五指成爪,猛地发力,在血剑客那心疼的注视下,竟將那块幽冥鬼骨硬生生捏碎! “血海滔天!给我爆!” “轰!” 无尽的血光从破碎的鬼骨中爆发,化作一条奔腾的血色长河,与那幽冥鬼火狠狠撞在一起。 天地变色。 巨大的衝击波横扫而出。 首当其衝的云沧海惨叫一声,手中的流云鼎直接被震飞,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跌落尘埃。 ……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 沈幼薇被这股恐怖的衝击波逼得连连后退。 她祭出一面冰蓝色的盾牌,死死护住身后的顾言。 “顾师弟,坚持住!” 看著怀里脸色惨白,气息奄奄的顾言,沈幼薇心中满是愧疚和愤怒。 若不是顾言拼死相告,若不是他捨命带路,自己恐怕还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成为云沧海阴谋下的下一个牺牲品。 就在这时,顾言艰难地睁开了眼。 他看著远处那跌落在乱石堆中的流云鼎,眼神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贪婪,隨即很快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抓住了沈幼薇的衣袖。 “师……师姐……那鼎……那是宗门至宝流云鼎……决不能落在魔道手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什么鼎!”沈幼薇急得眼眶泛红,“保命要紧!” “不……那是宗门的根基……若是丟了……我们就是罪人……” 顾言一边说著,一边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去抢那口鼎,那种將宗门大义置於生死之上的悲壮,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沈幼薇咬了咬牙,看著顾言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豪气。 “好!我去抢!你待在这里別动!” 说完,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趁著云沧海重伤,血河真人发狂的间隙,直奔那口流云鼎而去。 看著沈幼薇离去的背影,顾言缓缓坐直了身体,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去吧,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他盘膝坐好,神识再次连接上了远处的血剑客。 这时的血剑客,正躺在祭坛边缘装死。 他体內的魔气正在疯狂运转,悄悄地吸收著战场上溢散出来的精纯血气。 而顾言的本体也没有閒著,把《枯荣长青功》运转到了极致,吸收著周遭那因为大战而逸散的庞大灵力。 “那老东西和云沧海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顾言在心中冷笑。 “这流云鼎归沈幼薇,这血河真人的精华……就归你了。”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利用沈幼薇抢走流云鼎,断了云沧海的后路;利用血河真人拼死反击,耗尽云沧海的底牌。 最后,让这两个两败俱伤的老傢伙,成为他和他的分身晋升的垫脚石。 场中。 云沧海刚刚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沈幼薇一把抄起了地上的流云鼎,转身就跑,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蓄谋已久。 “沈幼薇!你敢背叛老夫!”云沧海气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背叛?你勾结魔道,残害同门,你也配当长老?这鼎我先替宗门收著,咱们宗主面前见!” 沈幼薇深知不敌,头也不回,御剑远遁,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 没了流云鼎,云沧海也就没了底气,面对浑身浴血,状若疯魔般扑来的血河真人,他终於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不!別杀我!我有解药!我可以解开锁魂印!” “晚了!” 血河真人狞笑著,乾枯的手爪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抓向云沧海的天灵盖。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异变突生。 那个原本一直在旋转的黑色漩涡中,突然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一把抓住了血河真人的脚踝。 那是顾言之前埋下的真正杀招,集宗师级扎纸术精华於一身的完美杰作…… 第67章 纸煞惊魂,两败俱伤 那只苍白的手,如万年的寒冰般,无比坚硬。 不等血河真人反应过来,就被这股巨力扯得一个踉蹌。 那原本必杀的一抓也因此失了准头,仅仅擦著云沧海的头皮划过,带起一串淒艷的血花。 云沧海死里逃生,非但没有惊恐逃窜,反而眼中流露出一阵近乎癲狂的狂喜。 “哈哈哈哈!成了!我就知道成了!” 他死死盯著那只从漩涡中伸出的苍白手臂,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符纸中的引魂咒终於生效,召唤出了受他绝对控制的幽冥鬼物。 “孽畜!还不快快替本座拿下这老魔头!” 云沧海一边咳著血沫,一边对著那漩涡厉声下令,声音中透著一股胜券在握的自傲与狠戾。 而被抓住脚踝的血河真人身形一滯,猛地回头,当看清漩涡中那道不断凝实的身影后,他也跟著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云沧海,你果然是个蠢货!这可是幽冥鬼骨召唤出的上古阴帅!它是被老夫的鬼骨气息吸引而来,怎么可能听你的?” 血河真人忍著脚踝传来的剧痛,不甘示弱地对著那身影大吼:“阴帅大人!老夫献祭了至宝鬼骨,请大人助我吞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两个刚才还打生打死的老对手,这时竟像两个爭宠的孩子,爭先恐后地向这未知的召唤之物下达命令。 他们都天真且傲慢地以为,这是属於自己的底牌。 在两人的期盼与爭夺中,那道身影终於完全跨出了漩涡。 只见那漆黑的漩涡中,缓缓爬出一个身形高大的怪物。 它头戴高冠,身披重甲,手持一根缠满了白色纸条的哭丧棒,面容惨白如粉刷,脸颊涂著两团诡异的腮红。 它每走一步,身上都会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无数张乾燥的纸在相互研磨。 这即不是幽冥鬼物,也不是上古阴帅。 这就是一具纸人。 一具以顾言的宗师级扎纸术为蓝图,以那几十名流云宗弟子的怨气为血肉,以破碎的幽冥鬼骨为核心,再辅以那漫天特製引魂符为外衣的地府纸煞。 它的身上,繚绕著那几十名弟子扭曲哀嚎的面孔,每一张符纸都化作了一片鳞甲。 而那根哭丧棒上,匯聚了幽冥鬼骨全部的阴煞之力,黑气森森。 看著这具散发著竹香与尸臭混合气息的诡异存在,云沧海和血和真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云沧海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 他眼睁睁看著这具纸煞並没有如他所想那般攻击血河真人,反而转过头,用那一双空洞且渗人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一个瞬间,云沧海看到了无数张熟悉的脸孔在纸煞身上涌现。 那是刚才被献祭的杂役弟子们。 “长老……带我们回去……” “好痛啊……长老……” 无数怨毒的低语在他耳边炸响,如同跗骨之蛆,直钻神魂,侵蚀著他的理智。 “不!不可能!这符纸明明是我……” 云沧海话音未落,那纸煞手中的哭丧棒已然高高举起,隨后重重挥下。 动作僵硬却快若闪电,带著一股令灵魂战慄的阴风。 “啪!” 这一棒没有任何花哨,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云沧海的护体灵光上。 那足以抗衡金丹的护盾,在这哭丧棒下竟如窗户纸般脆弱,轻鬆便被打破。 棒身狠狠砸在云沧海的肩头,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 “啊——!” 云沧海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半边身子塌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抽飞,狠狠撞在远处的山壁上,激起漫天烟尘,生死不知。 见此一幕,血河真人也是大惊失色,浑身汗毛倒竖。 他一眼就看出那哭丧棒上裹挟的力量,正是他那幽冥鬼骨中最为精纯,最为霸道的阴煞之力! 纸煞一击得手,並未追击,而是机械地转动那颗巨大的纸扎头颅,脖颈处发出竹篾摩擦的“咔咔”声。 那双墨点空洞的眼睛,又缓缓移向了血河真人。 “阴帅大人……误会……都是误会……” 血河真人堂堂半步元婴的大魔头,纵横天下数百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情形。 他试图用幽冥血海经中的控尸法门去影响这具纸煞,可当他的神识刚进入这具纸煞之中,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数不清的怨魂吞噬。 “呜——” 纸煞张开画上去的鲜红嘴唇,发出一声风穿过竹林般的呜咽。 那是招魂曲,也是索命音。 它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血河真人。 每走一步,身上的符纸鳞片便哗啦作响,宛若无数亡魂正在齐声哀哭,令人心神不寧。 “別过来!给我滚开!” 血河真人慌了,他拼命催动体內残存的魔气,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印,带著腥风拍向纸煞。 然而,纸煞只是轻轻抬起那只惨白的大手。 “嗤啦。” 就像破开一张废纸,那恐怖的血手印直接被它徒手捏碎,化作点点血光消散。 紧接著,那只冰冷的大手一把掐住了血河真人的脖子,將他枯瘦的身躯提到了半空。 “咳……咳咳……” 血河真人双脚离地,拼命挣扎,他体內的精血正在疯狂流失,顺著那纸扎的手臂,被这怪物贪婪地吞噬。 就在血河真人以为自己要被吸成人干之时。 纸煞身上那些原本漆黑如墨的符纸,突然开始泛黄、焦枯。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开始急速衰退。 毕竟,这只是顾言用扎纸术临时拼凑的產物,哪怕藉助了仪式和鬼骨的力量,也只能维持这东西短短数息的爆发,根本无法长久维繫。 在连续重创两名顶尖高手后,它的能量终於耗尽了。 它身上那件黑白纸甲开始出现裂纹,原本凝实的身体也变得透明起来,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在一阵阴风中化作漫天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祭坛上。 纸钱漫天,宛如一场盛大的葬礼。 “咳咳咳!” 血河真人重重摔在地上,脖子上留著五个青紫的指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而远处的云沧海,半个身子嵌在碎石中,半死不活,全靠一口气吊著。 …… 与此同时,距离战场数百里外的一处隱秘山洞內。 沈幼薇背靠著洞口,手中紧紧握著长剑,神色焦急地望著战场的方向。 那口抢来的流云鼎被她隨意扔在脚边,这时的她根本顾不上这件宝物。 “宗门的人怎么还没到……” 沈幼薇再次拿出一枚传讯玉简,疯狂注入灵力催促。 刚才那边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那股冲天的阴煞之气,即便隔著老远,还是让她感到心悸。 她转过头,看向躺在山洞深处一块平整岩石上的顾言。 顾言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皱在一起,胸口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染红,看起来就像是隨时都会断气一样。 “顾师弟,你一定要撑住。” 沈幼薇眼中满是愧疚和怜惜。 若不是为了对抗云沧海的阴谋,这个只有炼气期的小师弟哪会落得这般下场? “水……水……” 顾言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操控地煞纸人对他的消耗极大。 若非他在长寧县时,通过功德之力,大幅度强化过了神识,这海量的消耗,怕是连十息都撑不住。 沈幼薇连忙取出一壶灵泉水,小心翼翼地餵到他嘴边,柔声安慰道:“別怕,宗主就在附近,只要再坚持片刻,我们就安全了。” 顾言喝了口水,好受了一些,点了点头,又“昏睡”了过去。 然而,就在沈幼薇看不见的识海深处,顾言的意念却无比清醒,带著几分意犹未尽的愉悦。 通过分身血剑客的感知,他清楚地看到了战场上那两个如同死狗般的老傢伙。 “打完了,该我去打扫战场了。” 顾言心中冷笑。 本体在沈幼薇这里充当受害者,赚取同情分和不在场证明。 而分身那边…… 战场的废墟角落里,一直躺尸的血剑客,动了动手指。 第68章 万物化生,化龙之约 祭坛废墟之上,硝烟渐渐散去,只留下一地苍凉。 血剑客迈步走在碎石瓦砾之间,靴底踩在烧焦的骨渣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停在了血河真人面前。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半步元婴大能,如今像是一条被抽去了脊樑的老狗,瘫软在尘埃里。 刚才那地煞纸人的一击,不仅击碎了他的肉身防御,更通过幽冥鬼骨的反噬,震碎了他的神魂根基。 “徒儿……救……救我……” 血河真人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师尊放心。” 血剑客蹲下身,那张戴著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听得声音温和如春风,“徒儿这就送您上路,免得您在这世间受苦。” 话音刚落,他那修长的手掌已然按在了血河真人的天灵盖上。 枯荣长青功,逆转。 原本代表著生机与治癒的翠绿灵力,在这一刻化作了深邃幽暗的死寂灰光。 枯荣流转,盛极必衰,这是天道,也是这门功法最霸道的掠夺。 “呃——” 血河真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荷荷声,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体內残存的精血,那苦修数百年的深厚灵力,甚至那一缕尚未成型的元婴雏形,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本源能量,顺著天灵盖疯狂涌入血剑客的体內。 与此同时,不远处还有一口气的云沧海也没能倖免。 血剑客如法炮製,將这两位叱吒风云的大修,彻底化作了自己晋升的薪柴。 “轰!” 隨著两股庞大能量的匯入,血剑客周身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那一层层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在这两股浩瀚如海的本源衝击下,很快便被摧毁。 血剑客猛地睁开双眼,一道血红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筑基大圆满! 只差一步,便是金丹大道。 …… 而在数百里外的山洞中,原本还在沈幼薇面前装晕的顾言本体,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暖流凭空而生,那是分身反哺回来的感悟与生机。 也就是在这一刻,顾言眼前的面板跳动了一下。 【枯荣长青功:大师(0/5000)】 【获得特性:万物化生。可提炼高阶生灵血脉,修补自身根基,重塑灵根。】 顾言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灵根重塑。 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太沉重了。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五行杂灵根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头顶。 他比任何人都努力,可即便如此,他修炼一夜吸收的灵气,还不如那些天才打个盹儿增长得多。 他看著沈幼薇,那个被誉为流云宗百年来第一天才的女子。 她入宗三年,便如吃饭喝水般轻鬆筑基,万眾瞩目,前途无量。 而自己呢? 哪怕有著熟练度面板这个外掛,战力无比强大,获得了许许多多的灵石,可本体修炼的进度还是缓慢。 这种看著別人御剑九天,自己却只能在泥潭里挣扎的滋味,顾言受够了。 “万物化生,好一个万物化生!”顾言在心中称讚道。 那是对天赋的渴望,对命运不公的无声吶喊。 这就意味著,只要他杀得够多,吞得够强,那所谓的资质天堑,终將被他踏平! 沈幼薇那样的天灵根,以后也未必就是不可企及的梦。 …… 祭坛之上。 血剑客平復了激盪的气息,冷漠地扫视了一圈。 这两个老狐狸果然狡猾,刚才那场同归於尽的爆炸,连同身上的储物袋都炸成了齏粉,除了这身修为,竟是半点外物都没留下。 “罢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血剑客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流云宗的人快到了,他不能久留。 “老祖啊老祖,您死得好惨。徒儿这就回宗门,重整血河宗,为您报仇雪恨。” 他嘴角上扬,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朝著血河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一炷香后。 天边祥云滚滚,数道强横的气息降临黑风谷。 为首者,一身青色道袍,鹤髮童顏,脚踏流云,面容清癯,双目如星,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正是流云宗掌门,金丹后期大修士,青云子。 “师尊!” 沈幼薇见到来人,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连忙御剑迎了上去。 她指著下方的废墟,將事情的经过又简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顾言的忠义。 青云子接过沈幼薇呈上来的流云鼎,仔细端详片刻,原本凝重的神色也舒缓了下来。 “好,好啊。宗门至宝失而復得,幼薇,你立了大功。” “弟子不敢居功。” 沈幼薇侧过身,露出身后担架上那个面色苍白,像是隨时都会断气的青年,“若非顾长生师弟冒死潜伏,在关键时刻传递消息,弟子断无可能夺回宝鼎。他为此身受重伤,险些……险些就……” 说到动情处,沈幼薇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青云子的目光落在了顾言身上。 神识一扫,五行杂灵根,资质平庸至极。 可这青年哪怕是昏迷,手中还死死攥著那枚残破的外门弟子令牌,那份忠烈之气,哪怕是青云子这样活了数百年的老怪,也不禁动容。 “资质虽差,可心性绝佳,更是身负大机缘,大气运之人。” 青云子轻轻頷首,这修仙界,有时候运气比资质更重要。 能在两大高手的死斗中活下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既有如此功劳,宗门自当重赏。” 青云子沉吟片刻,威严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传我法旨,外门弟子顾长生,忠勇可嘉,护宝有功。即日起,破格晋升为內门弟子,赐青竹峰洞府一座,灵石千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在思考如何安排这个资质极差的功臣,最终大手一挥: “此外,念其伤及根基,特许其伤愈之后,开启化龙池,许其入池修炼三日。若能藉此机缘洗髓伐骨,宗门定当全力助其筑基!” 此言一出,隨行的几位长老皆是面露惊色。 化龙池! 那可是流云宗建宗以来的根基所在,匯聚了地脉灵乳,百年才开一次,通常只有真传弟子在衝击金丹时才有资格使用。 如今竟然为了一个杂灵根弟子开启? 担架上,原本“昏迷”的顾言,听到化龙池三个字时,眼睫颤动了一下。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刚刚觉醒了万物化生的特性,正愁没有足够的能量来开启第一次洗炼,这化龙池里的地脉灵乳,岂不是天造地设的燃料? 他艰难地睁开眼,挣扎著欲要起身,对著青云子所在的方向纳头便拜,声音虚弱却充满了朝气: “弟子……顾长生……谢宗主隆恩!哪怕粉身碎骨,也定不负宗门厚望!” 青云子看著这个懂事且忠心的弟子,满意地抚须微笑。 沈幼薇也鬆了一口气,看向顾言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欣慰。 小师弟终於熬出头了,虽然资质差了点,可有了化龙池,筑基也算是有了一线希望。 第69章 青竹听雨,脱胎筹谋 青竹峰的雨,下得绵软而细密。 雨丝穿过茂密的竹林,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匯聚成一股股清澈的细流,沿著山石蜿蜒而下。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那嘈杂拥挤的杂役堂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一座掩映在翠竹深处的独立洞府內,顾言躺在一张温润的寒玉床上,听著外面的雨声,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终於鬆弛了一些。 这就是內门弟子的待遇。 不用再去为了几块灵石而去拼命,不用去看管事的脸色,拥有独立的修炼空间,还有这满山的灵气供他吐纳。 “感觉如何?这寒玉床有定心安神之效,对你的內伤大有裨益。” 沈幼薇站在洞府门口,並没有进来。 她换回了一身素净的真传弟子白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整个人显得清冷而出尘,与这青竹峰的雨意融为一体。 顾言连忙做势要起身行礼,却被一道柔和的灵力按了回去。 “师姐大恩,顾言没齿难忘。若不是师姐在宗主面前美言,我这种资质,恐怕这辈子都无缘踏入这洞府半步。” 顾言的语气诚恳,眼神中透著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敬畏。 沈幼薇看著这个谨小慎微的小师弟,心中轻嘆一声。 “这是你用命换来的赏赐,无需谢我。宗门虽然看重资质,可也並非无情。你这次立下大功,宗主对你印象极好。”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青色的储物袋,放在石桌上。 “这里是一千灵石,还有几瓶疗伤和固本培元的丹药。你这三天好生休养,把状態调整到最佳。三天后的正午,化龙池开启,那是你唯一改命的机会。” 说到改命二字时,沈幼薇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很清楚化龙池的霸道,对於资质好的人是脱胎换骨,对於资质差的人,那庞大的能量冲刷,无异於是一种折磨。 但她不想打击顾言的信心,所以说破。 “师姐放心,师弟定当全力以赴。”顾言用力点头。 “好,那你歇著吧,若是有事,便传讯於我。” 沈幼薇頷首,转身走进雨幕中,身影很快消失在翠绿的竹海深处。 確认沈幼薇的气息远去后,顾言脸上的那种憨厚与虚弱瞬间收敛。 他从床上坐起,动作利落,没有半点重伤的样子。 “这寒玉床確实不错,躺上去连神识运转都快了几分。” 顾言拍了拍身下的玉床,隨即起身,开始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虽然这里是流云宗內门,按理说安全无比,可他习惯了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手指轻弹,几张薄如蝉翼的纸人悄无声息地滑落,钻入了洞府的各个角落,缝隙,甚至门口的泥土之中。 一旦有人靠近,他便能第一时间知晓。 做完这一切,顾言才重新盘坐回床上,拿起了那个储物袋。 一千灵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这点钱,还是不够啊。” 顾言摇了摇头,心思已经飞到了三天后的化龙池上。 按照青云子的说法,化龙池是由地脉灵乳匯聚而成。 那是一种十分高级的能量,正適合用来使用万物化生。 不过,洗炼灵根这种事,动静绝对不会小。 一旦他在池子里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出现五色神光乱飞,或者把整个池子的灵液吸乾,肯定会被看守的长老,甚至青云子本人发现。 到时候他该如何解释? 难道说自己是天选之子,突然顿悟了? 这种鬼话骗骗外门弟子还行,面对金丹大修时无异於找死。 “得想个办法掩人耳目。” 顾言闭目沉思,识海中,《枯荣长青功》的大师级感悟不断流转。 忽然,他灵光一闪。 “枯木化影……既然我能把身体化作影子,那是不是也能在体表覆盖一层假象?” 扎纸术到了宗师级,讲究的是虚实相生。 他完全可以用扎纸术在自己体表形成一层特殊的皮,这层皮模擬出正常修炼吸收灵气的波动,而在皮下,真正的肉身则疯狂吞噬灵液,进行洗髓伐骨。 宛若在身上穿了一件低调的雨衣,內里却是惊涛骇浪。 “左手扎纸掩天机,右手枯荣夺造化。这计划,可行。” 顾言的脸上多了一抹笑意。 既然有了对策,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他分出一缕神识,跨越数千里,连接上了远在血河宗的分身。 …… 血河宗,议事大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身血袍的血剑客高坐在原本属於血河真人的白骨王座上,浑身散发著筑基大圆满的恐怖威压。 台下,十几名筑基境的长老和执事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从今日起,本座便是代宗主。” 血剑客把玩著手中那枚象徵宗主权力的血玉扳指,声音冰冷,“老祖的仇,我们一定要报。但在那之前,我们要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谨遵代宗主法旨!”眾人齐声高呼,不敢有任何不敬。 毕竟,这位可是老祖唯一的亲传弟子,又在乱战中带回了宗门的精锐,实力更是碾压全场,谁敢不服? 至於厉天行,那个血河宗的少主?他知道的太多了,只能让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很好。” 血剑客轻轻点头,“另外,把库房里所有的灵草,矿石目录,整理一份给我。本座要闭关参悟老祖留下的秘法,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看著眾人退下,血剑客靠在白骨王座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本体在那边当乖宝宝,我在这边当土皇帝。这流云宗和血河宗的资源,以后可都要姓顾了。” …… 青竹峰,洞府內。 顾言收回神识,窗外的雨还在下,可他心里的迷雾已经散去。 三天后,化龙池。 那將是他顾长生,真正脱去凡胎,化茧成蝶的时刻。 第70章 门庭若市,纸上谈兵 顾言起了个大早。 倒不是为了勤奋修炼,而是如果不早点起来,洞府门口那堆积如山的拜帖和礼盒,怕是要把路都给堵死了。 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修仙界更是將这句俗语演绎到了极致。 自打三天前青云子当眾宣布顾言晋升內门,並赐予化龙池机缘后。 这位原本默默无闻的杂役弟子,一夜之间成了流云宗炙手可热的新贵。 “顾师兄!这是我家里托人送来的百年灵参,特来给师兄补补身子!” “顾师兄,上次在杂役堂多有得罪,这是师弟的一点心意,还望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 洞府外,几个曾对顾言颐指气使的外门管事,正一脸諂媚地站在那里,手里捧著各色礼盒,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去。 顾言站在门口,一身崭新的內门弟子青袍穿在他身上,显得身形挺拔。 他脸上掛著那种略带惶恐的憨厚笑容,一边接过礼物,一边连连摆手。 “几位师兄太客气了,大家都是同门,以前的事何必再提?顾言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他嘴上说著受之有愧,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熟练地將那些礼盒收入储物袋,连客套话都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打发走了这批人,顾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 “这笑脸迎人,比杀个筑基魔修还累。” 他转身回了洞府,將那些乱七八糟的礼品隨手堆在角落。 那堆礼品中,养元丹是下品,里面甚至还有丹毒残留;那件软甲虽是金蚕丝,可编织手法粗糙,显然是库房积压的残次品。 至於其他,更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真正能入眼的没几样。 “这就是所谓的同门情谊?” 顾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些人接著送礼的由头,来看看他这个杂灵根的幸运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傍上了大腿。 若是发现他是个草包,恐怕转头就会换一副嘴脸。 不过,这种被人巴结的感觉,倒是让他对权力和实力有了更直观的体会。 正当他准备开启禁制,继续研究扎纸术时,洞府外的阵法又传来一阵波动。 这次来的人,不是那些趋炎附势的外门弟子,而是一道颇为傲慢的紈絝弟子。 顾言神识一扫,眉毛一挑。 来人是个锦衣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跟班,正对著顾言的洞府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顾长生?听说是个五行杂灵根的废物,全靠运气才爬上来的?” “可不是嘛,赵师兄。听说为了让他筑基,宗主还要开启化龙池,简直是暴殄天物。” 锦衣青年冷笑一声,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递上拜帖,而是直接朗声道: “內门赵凌风,听闻顾师弟新晋,特来討教一二。” 声音中夹杂著灵力,直接穿透了洞府的禁制,震得洞內石壁嗡嗡作响。 这是来试探自己的? 顾言心中瞭然。 內门之中,资源有限。 他一个空降兵,突然占了化龙池这种顶级资源,自然会引起那些资深弟子的不满。 这赵凌风,多半就是那个出头鸟。 若是换了以前,顾言可能会选择忍气吞声,或者用些阴损手段暗中解决。 可现在,他刚刚立下奇功,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 如果表现得太怂,反而会被人看轻,甚至引来更多的麻烦。 念及此处,顾言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出洞府。 看到顾言出来,赵凌风眼中的轻蔑更甚。 在他看来,顾言炼气八层,气息虚浮,一看就是丹药堆出来的样子,毫无根基可言。 “赵师兄大驾光临,师弟有失远迎。” 顾言拱了拱手,一脸歉意,“只是师弟我有伤在身,实在不便动武。若是赵师兄想指点,不如改日?” “改日?” 赵凌风咄咄逼人,“我看你是怕了吧?既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该明白,化龙池那种地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若是你现在主动放弃,把名额让出来,以后在这內门,我赵凌风罩著你。” 原来是为了化龙池的名额。 顾言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这是宗主钦赐……师弟实在是不敢违抗啊。” “少拿宗主压我!”赵凌风有些恼怒,“我就问你一句,让,还是不让?” 就在这时,顾言突然脸色一白,身子猛地晃了晃,像是旧伤復发站立不稳,往后退了一步。 可就在这一退之间,他的脚尖无意地在地上蹭了一下。 一道隱晦的灵力波动,便顺著地面传导了过去。 “哎哟!” 赵凌风正准备上前逼迫,直觉脚下一软,那原本坚硬的石板变成了沼泽。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根细如髮丝的透明纸带不知何时缠住了他的脚踝,轻轻一绊。 堂堂筑基初期的內门精英,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像个凡人一样失去了平衡,一个狗吃屎扑倒在顾言面前。 “啪嘰。” 这一摔结结实实,连门牙都磕在了青石板上。 全场死寂。 跟班们傻了,赵凌风自己也懵了。 “啊呀!赵师兄!您这是何苦啊!” 顾言一脸惊恐地衝上去,想要搀扶,却又像是被嚇到了不敢伸手,“我就说我有伤在身,不便切磋,您如何能行此大礼啊!” 赵凌风满脸涨红,从地上爬起来,刚要发作,却发现刚才绊倒自己的东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神识扫过地面,只有几片飘落的竹叶。 邪门!太邪门了! 他狠狠瞪了顾言一眼,只觉得这小子那憨厚的表情下藏著深深的嘲讽。 “你给我等著!” 赵凌风知道今天丟人丟大了,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看,撂下一句狠话,带著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看著几人狼狈离去的背影,顾言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尘土,眼中的惊恐瞬间消散。 “年轻人,路都走不稳,还想抢机缘?” 他转身回到洞府,开启了所有禁制,免得又被那些苍蝇给打扰。 经过这个小插曲,他的心情反而好了不少。 来到石桌前,顾言铺开一张质地特殊的白纸。 那是用二阶妖兽皮特製的符纸,坚韧且灵力传导性极佳。 他提起符笔,饱蘸灵墨,开始在纸上勾勒。 笔走龙蛇,线条繁复而诡异。 这不是在画符,而是在画皮。 一张能够完美贴合在他皮肤表面,模擬出正常灵气流转,同时掩盖住体內吞噬异象的瞒天过海皮。 这是他为了明天化龙池之行,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扎纸术到了宗师级,万物皆可扎。”顾言看著逐渐成型的图案,低声自语。 窗外,雨过天晴。 一轮明月破云而出,洒下一片清辉。 顾言放下笔,看著那张在月光下隱隱泛著流光的纸皮,眼中满是期待。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71章 雾锁化龙,瞒天过海 正午时分,阳气最盛之时。 流云宗主峰的后山禁地,化龙池的所在之处。 光芒垂直射入谷中,驱散了终年不散的雾气。 这里四周峭壁如削,唯有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往谷底。 化龙池的开启,乃是宗门盛事。 明面上,是为了奖励顾言这个功臣才破例提前开启,可让他一个人独享,宗门內的许多长老们显然不可能答应。 或者说,是为首的几位长老们,顺著宗主的意思,借著奖励顾言的名义,提前开启化龙池,让自己的亲传弟子受益。 所以除了顾言,还有另外两人也获得了入池的资格。 一个是昨日才在顾言门前摔了个狗吃屎的赵凌风,他不知动用了什么关係,竟把原定的那人给顶替了,硬是塞进来蹭了个边角料。 另一个,则是一位身著紫衣,神情冷艷的真传弟子,名为苏红袖。 据说她是除了沈幼薇之外,宗门內天赋最高的剑修苗子,已是筑基中期修为,此次入池是为衝击筑基后期。 “顾师弟,待会儿进了池子,可得小心点。那灵液霸道无比,別把你那小身板给衝垮了。” 赵凌风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顾言,眼神中满是挑衅。 “多谢赵师兄提醒,师弟省得。” 顾言唯唯诺诺地应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缩在角落里,显得格外不起眼。 苏红袖只是淡淡瞥了两人一眼,並未言语。 在她看来,无论是靠运气的顾言,还是靠背景的赵凌风,都不配与她为伍。 “时辰已到,开池!” 负责看守的长老一声轻喝,手中法诀变换。 “轰隆隆! 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到快要化作实质的灵雾瞬间涌出,夹杂著令人毛孔舒张的药香。 三人鱼贯而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见山谷中央,一口直径约莫十丈的天然石池正冒著热气。 池水呈现出一种瑰丽的乳白色,像是琼浆玉液般,偶尔有气泡翻腾,炸出一朵朵灵芝般的云纹。 “不愧是大宗门,底蕴就是深厚。” 顾言深吸一口气,哪怕只是站在池边,他体內的《枯荣长青功》就已经开始自行运转,发出渴望的轰鸣。 苏红袖率先一步踏出,身姿轻盈如燕,直接占据了池中央灵气最浓郁的位置。 赵凌风紧隨其后,抢占了离中心不远的东侧。 只剩下最边缘,靠近出水口的一处角落留给了顾言。 由於化龙池提前开启,那里灵气稀薄,甚至还有些浑浊。 “顾师弟,这可是好位置,清静。”赵凌风泡在池水中,一脸愜意地调侃道。 “是极,是极。师弟我资质愚钝,也不敢贪多。” 顾言满脸感激地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滑入那个角落。 当身体浸入那温热灵液的瞬间,顾言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可他没有忘记正事。 水下,他的手指轻轻一勾。 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透明纸皮,悄无声息地贴合在他全身的肌肤之上。 这层皮上绘製了极为精妙的敛息符文,不仅能隔绝神识探查,还能模擬出炼气期修士正常吸收灵气的微弱波动。 做好偽装,顾言闭上眼,心中默念: “万物化生,启!” 顾言的身体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周围那些看似平静的乳白色灵液,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他体內倒灌。 而他体表的纸皮却將这一切完美掩盖,只展现出一种细水长流的假象。 为了掩人耳目,顾言並没有直接在身边形成漩涡。 他利用扎纸术中的地行之法,將十几根肉眼难辨的透明纸管,顺著池底延伸到了池中央,也就是苏红袖的正下方。 “吸!” 位於池中央的苏红袖,正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吸收灵液。 突然,她察觉到周围的灵液流动速度莫名加快了,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在牵引著整个池子的能量向她匯聚。 “嗯?怎么回事?” 苏红袖心中一惊,隨即大喜。 “难道是我即將突破瓶颈,引发了天象共鸣?化龙池感应到了我的天赋,主动向我灌输能量?”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毕竟她是天之骄女,发生这种事才符合她的身份。 於是,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卖力地运转功法,试图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殊不知,她吸收的那点量,比起下方那十几根纸管偷偷抽走的汹涌而言,无异於九牛一毛。 她就是个被人推到台前的挡箭牌,替顾言背了所有的锅。 而另一边的赵凌风就惨了。 他原本还想借著这次机会突破筑基中期,结果刚一开始,就发现周围的灵气浓度在直线下降。 “怎么回事?这灵液怎么越来越稀?” 他睁开眼,疑惑地看向四周。 只见池中央的苏红袖周围灵气狂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发出了呼啸的风声。 “这也太霸道了吧!苏师姐这是要把我也吸乾吗?” 赵凌风心中暗骂,但摄於苏红袖的威名,又不敢发作,只能咬牙切齿地拼命抢夺那点残羹冷炙。 至於角落里的顾言…… 赵凌风瞥了一眼,见那小子正闭著眼,一脸痛苦地皱著眉,似乎连那点稀薄的灵气都消化不良,心中顿时平衡了不少。 “哼,废物就是废物,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他哪里知道,顾言那是爽得在极力压制表情。 海量的地脉灵乳被万物化生的特性转化,化作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本源之力,冲刷著顾言那驳杂不堪的五行灵根。 那种酥麻,刺痛又带著新生的感觉,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灵根纯度提升中……】 【五行杂质剥离中……】 顾言体內那原本晦涩拥堵的经脉,正在变得宽阔通透,那种如同身负枷锁的沉重感正在一点点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整个化龙池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就连看守在谷外的长老都察觉到了异常。 “这消耗的速度,比上次使用快了十倍不止!” 长老眉头紧锁,神识探入谷中。 当他看到苏红袖那闹出的巨大动静时,也不禁露出震惊之色。 “此女竟有如此天赋?引动了整个化龙池的共鸣?看来我宗又要出一位绝世天骄了啊!” 长老抚须感嘆,完全没有怀疑到那个缩在角落里,看似人畜无害的废柴身上。 化龙池的边缘,顾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吸吧,吸吧,大家都以为是你苏红袖天赋异稟。” “而我顾言,只是个连汤都喝不上的可怜虫罢了。” 这才是真正的闷声发大財。 既拿了好处,又不用承担天才的风险。 完美。 第72章 潜龙在渊,四灵初成 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化龙池內的水位下降了足足四成。 原本乳白如玉的灵液,变得清澈见底,带著几分浑浊的泥沙色。 这在流云宗的歷史上,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以往哪怕是数十名真传弟子共同入池,消耗也不过一成左右。 “呼……” 池中央,苏红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气息激盪,一股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 筑基后期,成了! 她睁开眼,感受著体內奔腾如江河的灵力,眼中满是傲然。 这次突破异常顺利,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 “看来长老说得没错,我確实是天命所归。” 苏红袖看了一眼快要乾涸的池水,心中更加篤定是自己的天赋引动了化龙池的异象。 至於另外两人……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赵凌风。 这位赵师弟正面如死灰,一身气息虽然稳固在了筑基初期的顶峰,可距离中期显然还有一定的差距。 “该死!该死!” 赵凌风咬著牙,心里把苏红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阴沉著脸加紧吸收这为数不多的灵液。 而角落里的顾言…… 这时的他,正一脸虚脱地趴在池边,像是一条刚被捞上岸的咸鱼。 身上的气息还停留在炼气八层,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萎靡。 “哼。”苏红袖冷哼一声,眼中的孤傲更浓了。 可当她欲要停止吸收,便发现自己骑虎难下。 她周围的灵液漩涡越转越快,那种要將她撑爆的灵压让她苦不堪言。 “怎么还不停下?” 苏红袖咬紧牙关,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试图中断修炼,可那股庞大的吸力像是把她黏住了一样,体內的经脉被狂暴的灵气冲刷得隱隱作痛。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言,正缩在角落里,享受著最后的衝刺。 他体內的那层无形枷锁,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原本斑驳杂乱的五行灵根,在海量地脉灵乳的洗炼下,其中代表金的那一系杂质最重,也最为孱弱的灵根,终於被彻底剔除。 剩下的水、木、火、土四系灵根,虽然仍算不上顶级,但比起之前的五行杂灵根,无论是纯度还是感应力,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拥有四灵根后,周围天地间的灵气都对他亲近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能看得到却摸不著。 儘管,他的四灵根,比起三灵根,乃至天灵根还有不小的差距,可顾言拥有万物化生的特性,超越它们,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顾言在心中长舒一口气,那种积压在心头多年的阴霾终於散去了一角。 与此同时,他的修为也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了炼气十层的壁垒,只要时机成熟,隨时可以筑基。 “差不多了,再吸下去,苏红袖那小身板真要炸了。” 顾言神识一扫,看到苏红袖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心中难得生出一丝怜悯。 毕竟是替自己背锅的好同志,要是真玩坏了,那就不好收场了。 他心念一动,那十几根连接到池中央的透明纸管,化作无数隱晦的灵力光点消散在水中。 那肆虐在苏红袖周围的恐怖漩涡,也隨著纸管的消失,而戛然而止。 没有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苏红袖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终於……停了……” 她心有余悸地看著平静下来的池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时间到,所有人出池!” 谷口传来长老威严的声音。 三人各自从池中起身。 苏红袖神采飞扬,周身剑气凛然,显然收穫颇丰。 赵凌风一脸晦气,勉强稳固了筑基初期巔峰的境界,看向苏红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嫉妒。 唯有顾言,慢吞吞地爬上了岸,身上的气息还是是那副炼气八层的样子。 不过隨即,他思考了一会,觉得毫无进展太过刻意,於是显露了几分,展现出了练气九层的境界。 走出化龙池的顾言,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一副虚不受补的模样。 “唉,这化龙池果然名不虚传,那灵气太冲了,师弟我差点就被震晕过去,只能勉强吸收了一点点。” 顾言一边穿著衣服,一边唉声嘆气,满脸的遗憾。 赵凌风见状,心中那点鬱闷消散了大半,忍不住讥讽道: “顾师弟,有些机缘,那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白白浪费了宗门一番苦心。” 顾言唯唯诺诺地点头:“赵师兄教训的是,师弟我有愧啊。” 一旁的苏红袖也是心情大好,难得开口说了句公道话: “你也无需自责,以你的资质,能坚持三天不昏迷已是不易。虽然没能突破,可也算是强身健体了。” 听听,这就是高手的格局。 顾言心中暗笑,脸上掛著感激涕零的憨厚。 三人走出山谷。 谷外,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负责看守的长老,连宗主青云子都亲自来了。 毕竟刚才那动静实在太大,连宗门大阵都有如有所感。 “红袖,如何?” 青云子目光落在苏红袖身上,察觉到她那暴涨了一截的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筑基后期,不错,看来刚才那异象便是你引动的了。” “弟子幸不辱命。”苏红袖拱手行礼,虽未明说,但这態度显然是默认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恭维之声。 “苏师姐真乃天纵奇才!” “引发如此异象,將来金丹有望啊!” 在眾人的簇拥下,苏红袖如同眾星捧月般耀眼。 而作为本次开启化龙池名义上的主角顾言,则被孤零零地晾在一边,无人问津。 这正是顾言求之不得的结果。 他默默地退到人群边缘,准备悄悄溜回青竹峰去消化这次的所得。 “顾长生。” 就在这时,青云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言脚步一顿,连忙转身行礼:“弟子在。” 青云子看著这个不起眼的弟子,眼神复杂。 他原本指望这小子能在化龙池里有点突破,哪怕只是炼气十层也好,至少能证明他的眼光没错。 可现在看来,简直烂泥扶不上墙啊。 不过既然话都放出去了,面子还得做足。 “虽然修为精进不多,可看你面色倒是好了不少。” 青云子隨口安抚了一句,隨后话锋一转,“正好,既然你伤势已愈,宗门有一件任务需要你去办。” 任务? 顾言心中一动,这时候给自己派任务? “近日,长寧县那边传来消息,疑似有魔修活动的踪跡。你既然熟悉那一带,那里的镇魔司又是流云宗的附属势力,本座便封你为那里的镇魔司指挥使,统领当地镇魔卫,並带三名外门弟子前往,彻查魔修之事。你可愿意?” 长寧县。 那是顾言的老家,也是他当初正式踏入仙途前的地方。 这个任务听起来简单,就是个跑腿的活儿,像是为了照顾他这个新晋內门弟子,而特意安排的镀金任务。 但顾言很快嗅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魔修踪跡? 血河宗现在被他的分身掌控,正在休养生息,哪里来的魔修去长寧县搞事? 除非……是有別的势力插手了。 “弟子遵命。” 顾言恭敬领命,心中却开始盘算起来。 正好,他刚突破四灵根,正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修炼,顺便把分身那边的情况理一理。 这长寧县之行,或许是个机会。 “那就去吧,即刻启程。” 青云子挥了挥手,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继续和几位长老討论苏红袖去了。 顾言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和落寞。 那双无人注意的眼眸中,正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长寧县……有意思。” “也是时候,回去见见故人了。” 第73章 辞別云山,旧巷听风 流云宗的任务文书下达得很快。 像是为了儘快把这个占了化龙池名额,却毫无建树的废柴打发走一般,庶务堂的执事在交付令牌和任命书时,脸上都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敷衍。 顾言並不在意,他双手接过那枚刻著镇魔二字的沉重铜牌,脸上始终掛著那副谦卑温和的笑容。 回到青竹峰洞府后,顾言便开始收拾行囊。 “这就走了?” 洞府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顾言转身,只见沈幼薇站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她白衣胜雪,背负长剑,宛如画中仙子。 山风吹起她的衣袂,几片枯黄的竹叶落在她的肩头,莫名多了几分萧瑟之意。 “师姐。” 顾言快步迎了上去,拱手行礼,“师弟正准备去向师姐辞行。长寧县那边情况紧急,宗门催促即刻动身。” 沈幼薇看著眼前这个把忠义憨厚的师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在她看来,顾言这次被外派,完全是因为在化龙池表现不佳,被宗门边缘化了。 所谓的指挥使,不过是个好听的流放名头,那种凡俗之地,灵气稀薄,去了就意味著仙途断绝。 “长寧县虽是你的故乡,但如今魔修初现,绝非善地。” 沈幼薇嘆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递到顾言手中,“这是我求师尊赐下的流云护身符,內含金丹修士的一击之力。关键时刻,可保你一命。” 顾言感受著玉符上传来的温热,心念一动。 能使出金丹一击? 这东西哪怕在內门,那也是有价无市的保命底牌,沈幼薇能拿出来,显然是动了真心思,甚至可能欠了青云子不小的人情。 “师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著。” 沈幼薇语气不容置疑,“你喊我一声师姐,我便不能看著你白白送死。到了那边,若是遇到不可为之事,切记保命为上,莫要逞强。” 顾言看著她那双清澈且担忧的眸子,沉默了片刻,隨后郑重地接过玉符,深深一拜。 “师姐大恩,顾言铭记五內。师弟此去,定当谨小慎微,绝不给流云宗丟脸。” 这並非全是演戏。 在这尔虞我诈的修仙界,沈幼薇这份纯粹的关照,確实让他那颗习惯了算计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沈幼薇看著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既好气又好笑,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罢了,平平安安就好。去吧,山高路远,一路保重。” “师姐也保重。” 沈幼薇不再多言,深深看了顾言一眼,隨后驾起一道飞剑,与这漫山的青竹融为一体。 目送沈幼薇离去,顾言转过身,朝著山脚下那条通往红尘俗世的蜿蜒石阶,踏步迈去。 顾言来到流云宗的山门前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將巍峨的山门染成一片金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云雾繚绕的主峰,那里有化龙池,有青竹峰,有他刚刚建立起的一点根基。 “顾师兄,一路顺风啊!” 守山的弟子认出了他,虽不知內情,但也客气地拱手相送。 顾言笑著回礼,隨即祭出从宗门內借来的一叶轻舟法器。 这法器品阶不高,飞得也不快,但胜在平稳。 他踏上轻舟,法诀一掐,轻舟化作一道流光,载著他衝破云层,向著东南方向的长寧县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飞舟划破长空,穿过层层云海,脚下的景色从灵气氤氳的仙家福地,变成了阡陌纵横的凡人城郭。 顾言负手立於舟头,看著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心境也隨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眼中的谦卑与憨厚早已荡然无存。 在宗门里,他是那个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幸运儿。 而离开了那座大山,踏入这滚滚红尘,他才是那个掌控生死的扎纸匠。 …… 三日后。 长寧县城外。 天空中飘著如丝的细雨,寒气透过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空气中夹杂著潮湿的泥土味和煤炭燃烧后的烟火气。 顾言收起轻舟,像个普通游子一般,撑著油纸伞,步行穿过了那扇斑驳的城门。 街道两旁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光鋥亮。 街角的屋檐下,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还在,正哈著白气,用铁钳翻动著炉子里的红薯,甜腻的香气在冷雨中飘出老远。 “刚出炉的红薯咧!热乎著呢!” 几个垂髫小儿举著糖葫芦,在湿滑的街道上追逐打闹,溅起一朵朵泥水花,引得路过的妇人一阵笑骂。 远处的酒楼里,飘出温热的黄酒香气和喧闹的划拳声。 顾言收拢油纸伞,在一家名为“春风楼”的酒肆前驻足片刻,那是他以前常来听书的地方。 “听说那扎纸铺的顾老板失踪半年了,这城里的丧事倒是少了些。” “谁说不是呢?没了顾老板那手艺,谁家要是办了白事,都会觉得不够体面。上次王员外家出殯,那纸扎的马,跟狗一样,那新来的纸扎匠还死不承认,一口咬定是马,真是笑死个人。” 路人的閒谈飘入耳中,顾言嘴角上扬,压了压斗笠的帽檐,继续前行。 这种浓郁的烟火气,与流云宗那种清冷孤寂的修仙氛围截然不同。 穿过熙攘的长街,顾言最终停在了一座肃穆森严的黑色府邸前。 两尊被雨水淋湿的石狮子威严地蹲坐在大门口,那双石眼像是在审视著每一个路人,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大门上方,一面绣著“镇魔”二字的黑色大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萧杀之气。 顾言站在台阶下,整理了一下衣冠,抖了抖伞上的雨水,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门口的两名守卫身披黑甲,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盯著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袍道人。 顾言从怀中掏出那份早已被体温捂热的文书,递了上去。 “劳烦通报一声,流云宗內门弟子顾长生,奉命前来赴任。” 守卫接过文书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不敢怠慢,恭敬行了一礼后,飞奔著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名浑身湿透的校尉匆匆跑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满脸堆笑地將顾言迎了进去。 顾言跨过门槛,看著正堂內那熟悉的陈设,听著后堂隱隱传来的交谈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萧尘,宋红。 好久不见。 希望这一次,我的演技还能让你们满意。 第74章 故地重游,大智若愚 长寧县,镇魔司驻地內,炭火盆里的银霜烧得噼啪作响。 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將两道修长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萧尘,也就是当年镇魔司的那位青衣男子,正坐在一张油光鋥亮的太师椅上,手中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长剑横陈膝头。 他正用一块洁白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剑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手。 剑身如秋水,映照出他那张沉稳而冷峻的脸。 “师兄,你能不能別擦了?” 一旁的宋红终於忍不住了,她烦躁地將手中的柳叶飞刀咄的一声钉在桌案上,“听著这声音我都心烦。总部那边到底怎么想的?派个炼气期的內门弟子来当指挥使?这是嫌咱们长寧县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宋红一身標誌性的红衣,背影像极了一柄红缨枪。 时光並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眉宇间的煞气比以往更重了几分。 “静心。” 萧尘头也不抬,淡淡道,“流云宗毕竟是上宗,派来的內门弟子,即便是来镀金的饭桶,我们也得给足面子。只要他不瞎指挥,坏了我们的事,供著便是。” “况且,流云宗的任命文书上写得很清楚,这位顾长生指挥使,虽然修为不高,但福缘深厚。不仅在正魔大战中立下奇功,更是长寧县本地人,熟悉风土人情。” “福缘深厚能当饭吃?熟悉风土人情能斩妖除魔?” 宋红嗤笑一声,“我看他多半是个废材的二代,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三年前那个卖纸人的小老板。” 提到那个卖纸人的小老板,两人罕见地同时沉默片刻。 萧尘將剑归鞘,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那是两码事。”他淡淡说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名校尉推门而入,浑身湿透,拱手道: “二位大人,新任指挥使到了,正在正堂候著。” 宋红翻了个白眼,一把抽出桌上的飞刀:“走吧,去见见这位福缘深厚的顾大人。” …… 正堂之上,顾言负手而立,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墙上掛著的一幅长寧县舆图。 他始终维持著那副略显病態的苍白面容,身上穿著流云宗內门弟子的青色道袍,腰间掛著那块象徵身份的玉牌。 时隔半年,再次回到这片土地,顾言心中並没有太多近乡情怯,反倒有一种猎人重回猎场的兴奋。 这半年来,长寧县的变化不小,道路宽敞了,就连贩夫走卒也多了起来。 “流云宗內门弟子顾长生,见过二位同僚。”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顾言缓缓转身,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对著进来的萧尘和宋红拱了拱手。 萧尘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番。 炼气九层,气息虚浮,透著股绵长的韧性,眼神清澈,姿態平和,完全没有那些大宗门弟子的傲气。 第一印象,不算太差。 “在下萧尘,这位是舍妹宋红。” 萧尘回了一礼,“顾指挥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哪里哪里,都是为宗门办事。” 顾言连忙摆手,苦笑道,“二位唤我师弟或名字便是,这指挥使的名头,我可是受之有愧。实不相瞒,在下虽然名为指挥使,可这降妖除魔的真本事,还得仰仗二位。” 这一番话说的极其诚恳,甚至带著几分示弱的意味,让原本准备给他个下马威的宋红,一肚子火气顿时没处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顾长生滑不溜秋地手段,倒像个老油条。 三人分宾主落座,校尉奉上热茶。 “顾师弟既然是本地人,不知对三年前长寧县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可有耳闻?”萧尘捧著茶杯,看似隨意地问道。 顾言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追忆之色: “自是知晓。那时我还在家中潜心修道,並未拜入宗门。听说那是多事之秋,阴老爷作祟,黑蛟帮覆灭,白灵教乘机作乱,甚至还有血河宗的高人在此陨落。若非二位镇魔司的大人坐镇,这长寧县怕是早就成了人间炼狱。”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给尽了面子。 毕竟宋红和萧尘两人,职位虽不如他,可三年过去,一身修为却已至炼气顶峰,不过碍於无背景,才在此熬资歷以待突破。 顾言不屑於逞一时口舌之快,主动示软,宋红自然就对这位空降的上司少了些许成见。 宋红脸色稍缓,冷哼一声:“若只靠我们,恐怕未必能那般顺利。当时这城里,可是还有一位不愿露面的高人呢。” “哦?高人?”顾言適时地表现出好奇。 萧尘轻轻吹开茶水上的浮沫,抬眸看向窗外,那个方向是顾氏扎纸铺的位置:“约莫四年前,城西有家扎纸铺。那铺子的小老板是个妙人,年纪轻轻,有著一手出神入化的扎纸手艺。狐妖案、阴老爷案,甚至后来义庄那一战,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站起来舒展身子的宋红补充道:“嗯,那时候他太稚嫩了。做事留下的尾巴实在太多。若非我们暗中帮他遮掩了几次,比如压下那轿子机关的报告,他早就被上面的人抓去了。” “当时我就想,这小子刚入江湖,难免天真。若是能成长起来,或许是个助力。唉……” 宋红遗憾地摇了摇头。 顾言坐在对面,听著两人对自己战绩的点评,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当年可是做得天衣无缝,怎么到了这两人嘴里,竟如数家珍? 他面上不动声色,试探道:“既然有此等高人相助,二位为何不將其招揽进镇魔司?” “招揽?”宋红似笑非笑地瞥了顾言一眼,“那小子滑头得很,整天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我们若是去拆穿他,怕是第二天他就得捲铺盖跑路。” 萧尘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嘆: “其实,从他第一次用纸人给狐妖下套的时候,我们就察觉到了。一个凡人扎纸匠,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带有灵性的东西?只是那时候局势混乱,他虽行事诡秘,却始终站在斩妖除魔这一边,甚至多次暗中帮我们解围。” “水至清则无鱼。既然他是友非敌,又不想惹麻烦,我们又何必去点破那层窗户纸?给他留个清静,也是给我们自己留条后路。” 说到这里,萧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可惜,半年前,那小老板就失踪了。如今想来,倒是有些怀念那个在背后偷偷摸摸递刀子的小傢伙。” 顾言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的手一紧,隨即又很快鬆开,皮笑肉不笑。 “原来如此,二位真是大智若愚,大智若愚啊。” 他嘴上夸讚,心里狠狠地自嘲了一番。 確实,当初那会儿刚穿越过来,年少无知,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甚至沾沾自喜於將镇魔司玩弄於股掌之间,借刀杀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手段確实太过稚嫩了。 纸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那些巧合的情报,还有过於专业的尸体处理手法……哪一样不是破绽? 人家並非没有发现,只是懒得拆穿,因为这戏法对他们有利,才默契地陪自己演了那出灯下黑。 若是当初没有这两位的默许和纵容,自己恐怕还没发育起来就夭折了。 这也给他敲了个警钟。 现在的自己,虽然有了不俗的实力,但面对真正的老狐狸时,还是得更加谨慎才行。 “还好,还好我现在换了马甲。”顾言心中暗自庆幸。 如今他已经用《龟蛇敛息功》改变了气质,再加上使用了顾长生这个身份,相貌也大相逕庭。 纵使面对面坐著,这两人也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指挥使,就是当年那个被他们纵容的小老板。 “言归正传。” 萧尘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大人,既然你接任了指挥使,那眼下的案子,就得你来拿主意了。” 顾言立刻收敛心神,正色道:“师兄请讲。” 第75章 泥塑泣血,诡镇惊魂 萧尘將一叠厚厚的卷宗推到顾言面前,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大人请看,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麻烦。” 顾言放下茶杯,並没有第一时间去翻阅,而是先看了一眼两人的脸色。 萧尘面沉如水,宋红则是眉头紧锁,显然这案子让他们颇为棘手。 他这才伸出手,翻开了卷宗。 第一页是一张略显潦草的画像,画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面容僵硬,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虽是墨笔勾勒,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森寒。 “这是……”顾言故作迟疑。 “官窑镇。” 萧尘言简意賅,“位於县城西三十里,因盛產瓷土,遍布窑口而得名。半个月前,镇上开始陆续有孩童走失。” “起初,镇民以为是拍花子的拐子所为,报官后我们也派了捕快去查。可怪就怪在,这些孩子失踪三天后,都会自己回来。” “回来了?” 顾言眉头一挑,手指摩挲著卷宗的边缘,“那岂不是好事?” “好事?”宋红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顾言定睛一看,那是一块灰白色的碎片,看著像是瓷器的残片,边缘锋利,上面还带著暗红色的纹路。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那块碎片。 指尖触碰的剎那,一股阴冷粘腻的气息顺著皮肤钻入,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 若是普通人,只会觉得噁心,忍不住想將其丟掉。 但在顾言这位扎纸宗师的感知中,这碎片內部的材料构成,像是某种被邪恶法术改变的血肉。 “这是……人皮?” 顾言装作脸色一白,像是被嚇到了,手一抖,碎片掉落在桌上。 宋红眼中闪过讚许,这新来的指挥使虽然看著胆小,可眼力倒是不差。 “没错,就是人皮,而且是已经瓷化的人皮。” 萧尘接过话头,语气森然,“那些回来的孩子,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只是对著家里人笑。到了夜里,他们会站在床头,直勾勾地盯著父母。直到第七天,他们的皮肤开始变硬、开裂,最后……变成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娃娃。” “这块碎片,就是从第一个死去的孩子身上掉下来的。” 顾言沉思了片刻,喃喃道:“这也太邪门了。难道是妖魔附体?” “我们去查过,没有妖气,也没有鬼气。” 萧尘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困惑,“我和师妹用照妖镜试过,那些孩子体內空空荡荡,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剩下的魂魄也被某种土石之气封死。我们试图强行破开,结果那孩子当场碎了一地,化作了一堆烂泥。” 说到这里,萧尘的拳头紧紧握住,显然对那一次的失手耿耿於怀。 顾言沉默了。 他表面上装作惊恐未定,內心却在飞速盘算。 没有妖气,没有鬼气,只有土石之气。 这听起来不像是正统的魔修手段,反倒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厌胜之术,或者是造畜之术的变种。 所谓万物有灵,扎纸是赋予死物以灵,而这泥塑之法,是將活人化为器。 看来是某个歪门邪道的同行。 但从技术路线上来说,这官窑镇背后的黑手,玩的也是造物这一套,跟他的扎纸术不同。 “大人,流云宗派您来,想必是因为您福缘深厚。” 宋红看著顾言,语气中带著几分激將,“这案子已经死了十几个孩子了,官窑镇人心惶惶,若是再不解决,恐怕会有大乱。您看……” 顾言苦著一张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压惊,像是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片刻后,他才咬牙道:“在其位,谋其政。既然宗门派我来,我也不能坐视不管。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萧尘和宋红,“在下修为低微,若是真遇到了那幕后黑手,还请二位师兄师姐多多照拂。” “那是自然。” 萧尘点头应诺,“你是流云宗的內门弟子,若是死在这里,我们也不好交代。” “那就好,那就好。” 顾言拍了拍胸口,似乎鬆了一口气,隨即站起身来: “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去官窑镇看看?” “今晚?” 宋红有些诧异,没想到这看起来胆小的指挥使效率如此之高。 “卷宗上说,那些孩子都是在子时之后发生异变的。” 顾言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既然是鬼鬼祟祟的东西,自然要在它最活跃的时候去抓,才容易露出马脚。” 其实顾言真正的想法是,夜黑风高,他的纸人纸马才好放出去探路。 若是真的动起手来,他的很多手段在黑暗中才更具威力。 …… 半个时辰后。 三骑快马衝出了长寧县城门,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通往官窑镇的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 顾言骑在马上,身子隨著马背起伏,看似顛簸,实则稳如泰山。 他吸了口气,很快察觉出空气中越来越重的湿气和土腥味。 那种味道,像是刚下过雨的乱葬岗,混合著烧制陶瓷时特有的硫磺味。 “大人,前面就是官窑镇了。” 萧尘勒马,指著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阴影。 借著惨澹的月光,顾言看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 与其说是镇,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窑厂。 数百座形状各异的土窑错落分布,像是一个个隆起的坟包。 这时已是深夜,镇上却不是漆黑一片,反而亮著许多诡异的红光,那是还没熄火的窑口。 红光明明灭灭,將整个镇子映照得如同鬼域。 眾人见此一幕,心存疑虑。 这官窑镇,实在是太安静了。 如此之大的镇子,居然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有点意思。” 顾言眯起眼睛,手指轻轻在袖口里搓动,一张巴掌大的淡黄色纸人悄无声息地滑落,顺著马蹄钻入了地底。 通过纸人的感知,顾言听到了一阵轻微而整齐的声音。 “咚、咚、咚。” 像是某种沉重的物体敲击地面的声音,又像是无数僵硬的脚步声。 “二位,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顾言勒住韁绳,脸上的憨厚消失不见。 “听到了吗?” 萧尘和宋红虽是炼气巔峰,可比起感知力,显然不如拥有外掛的顾言。 两人一脸茫然,“嗯”了一声,看向马背上的顾言。 顾言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轻声道:“泥土在哭。” 话音未落,前方镇口的牌坊下,突然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红肚兜的男童,手里抱著一个拨浪鼓。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根,对著面前的三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嘻嘻……客官……买泥人吗?” 声音乾涩,如同两块瓦片在摩擦。 下一刻,那男童的脸颊突然片片剥落,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泥胎。 第76章 寒月照尸,泥俑潮汐 夜风卷著寒气,將那句“买泥人吗”吹得支离破碎,钻入耳膜时,差点让顾言以为它在骂人。 那男童脸上的泥皮剥落后,並没有露出血肉,而是一张黑漆漆、空洞洞的窟窿,內臟早已被高温烧乾,只剩下一具受人操纵的躯壳。 “装神弄鬼!” 萧尘冷喝一声,手中长剑骤然出鞘。 剑光如霜,划破夜色,带著炼气顶峰的锐利,直取那泥童的咽喉。 “叮!”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看著脆弱的泥脖子竟坚硬如铁,长剑斩在上面火星四溅,只崩开了一个缺口。 泥童受到攻击,那空洞的眼眶中陡然亮起两团幽绿的鬼火,原本僵硬的动作瞬间变得敏捷如猿猴。 它四肢著地,猛地一弹,带著一股腥风扑向马背上的萧尘,十根指甲尖锐如锥,泛著幽蓝的毒光。 “小心,这泥胎经过特殊烧制,硬度堪比精铁!” 顾言坐在马上纹丝不动,声音沉稳,没有半点之前的惊慌。 他双目微眯,通过强大的神识,这具泥俑的构造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那並非简单的泥土,而是混杂了尸油、骨粉和某种特殊的粘合剂,內部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煞气迴路。 萧尘剑势一变,横剑格挡,借力向后飘退。 与此同时,一旁的宋红素手一扬,三柄柳叶飞刀成品字形射出,精准地钉入泥童的关节处。 “咔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泥童动作一滯,紧接著,它体內的煞气涌动,硬生生挤出了飞刀,怪叫著继续扑杀。 “打不死?”宋红面色一变。 “不是打不死,是没打对地方。” 顾言策马缓缓上前,手中捏起一道法诀。 既然已经当了这个指挥使,一味的示弱只会让人看轻,甚至影响他对局势的掌控。 他需要展示出符合流云宗內门精英身份的手段即可。 “萧师兄,攻它眉心三寸!那是封魂所在!” 顾言低喝一声,手指凌空一点。 只见地面猛地裂开,几根粗壮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灵蛇般缠住了泥童的四肢。 这是《枯荣长青功》中自带的木系术法缠绕术。 但在顾言的手中,这藤蔓却不仅仅是灵力凝聚,其表面还覆盖了一层肉眼难辨的吸灵符文。 泥童疯狂挣扎,怪力惊人,却发现那藤蔓越收越紧,体內的煞气被这藤蔓疯狂抽取。 “好机会!” 萧尘一边惊异於这位顾师弟出手的果断与精准,一边迅速做出了反应。 剑气暴涨,一点寒芒先至。 “噗!” 长剑精准地刺入泥童眉心三寸之处。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像是打破了一个密封的陶罐。 一股黑烟从剑孔中喷涌而出,那泥童眼中的鬼火很快熄灭,原本坚硬如铁的躯体也失去了支撑,变得脆弱,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烂泥瓦片。 只有一块画著诡异符文的碎骨,静静躺在泥泞中。 “死了?” 宋红收回飞刀,有些诧异地看了顾言一眼,“顾大人好眼力,这都知道?” 顾言神色淡然,收回法诀,那青色藤蔓迅速枯萎消散入土中。 “宗门典籍浩如烟海,我曾在一本杂记中看过陶俑封魂术。此术阴损,需將活人生魂封入泥胎,再以窑火煅烧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大成。” 他隨口胡诌了个出处,將自己的强大神识包装成了博学多才。 萧尘收剑归鞘,看著地上的碎骨,神色凝重:“一个看门的泥童就有炼气中期的实力,这官窑镇里,恐怕不简单。” “確实不简单。” 顾言抬起头,目光穿过夜雨,望向镇子深处。 刚才那一声惨叫,像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死寂的镇子,突然活了过来。 那些明明灭灭的窑口红光骤然大亮,喷吐出滚滚黑烟。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密集如鼓点。 那些窑口的阴影里,破败的巷道中,无数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有抱著瓷枕的老嫗,有扛著锄头的汉子,还有手里拿著拨浪鼓的孩童…… 他们无一例外,面容僵硬,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嘴角裂开整齐划一的笑容。 这座镇子成百上千的活人,都被练成了泥俑! “该死!这是屠镇!” 宋红倒吸一口凉气,握著飞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这是什么邪魔外道,竟敢如此丧尽天良!” 面对如此数量的尸潮,饶是萧尘也感到头皮发麻。 “大人,数量太多,不可力敌,我们先撤?”萧尘看向顾言,徵询意见。 顾言却摇了摇头。 “撤不掉了。” 他指了指身后。 眾人回头,只见来时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堵厚重的土墙,將退路封死。 土墙之上,密密麻麻地镶嵌著无数只惨白的手臂,正在风中挥舞。 “看来对方早就恭候多时了。” 顾言翻身下马,拍了拍受惊的马匹,让其自行跑开。 他站在雨中,並没有露出绝望,反而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静得有些不像话: “既然路堵了,那就杀进去。” “既然是陶俑,那就怕碎,怕火,更怕断了那根牵线。” 顾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普通的符纸,递给二人。 “这是宗门赐予的爆炎符,对付这种阴寒之物最是有效。二位不用节省,儘管扔。” 萧尘和宋红接过符纸后,顾言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青芒更盛。 “跟我来,我知道那个操线的人在哪里。” 在他的感知中,这漫天遍地的泥俑虽然可怕,但它们的动作都隱隱指向同一个中心点。 那里是镇子中央最大的一座官窑。 有著一股令他体內的生机,都感到厌恶和兴奋的气息。 “萧师兄,宋师姐,今日便让我们看看,这装神弄鬼的幕后黑手,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顾言率先迈步,手中掐诀。 地面震颤,无数根带著尖刺的藤蔓在他脚下蔓延开来,如同一条条游龙,为三人开闢出一条通往地狱中心的道路。 看著顾言那並不宽厚,却异常可靠的背影,萧尘和宋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这位看起来文弱的顾大人,似乎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样简单。 “走!” 萧尘长啸一声,剑光护体,紧隨其后。 宋红红衣猎猎,飞刀如雨。 三人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了这片由泥土与怨魂构筑的死地。 第77章 窑火焚天,泥胎问道 “轰!” 爆炎符的火光在雨夜中炸开,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莲,將那些扑上来的泥俑炸得支离破碎。 “走!” 顾言大喝一声,手中的青色藤蔓如同灵蛇狂舞,將周围扑上来的几只泥狗狠狠抽飞。 萧尘剑气纵横,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泥俑的眉心死穴;宋红的飞刀则如同穿花蝴蝶,专门收割那些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小型泥俑。 三人配合默契,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在这密密麻麻的尸潮中豁开了一道口子。 越往镇中心走,周围的温度就越高。 那种热,不是单纯的火烤,而是一种带著血腥味的燥热。 终於,一座巨大的圆形土窑出现在眼前。 这窑口足有十丈高,形如一座巨大的覆地黑碗,孤零零地耸立在镇子的最中心。 四周的空气被高温扭曲,连落下的雨丝在触及那堵黑墙之前,便化作了白茫茫的蒸汽,升腾繚绕,像是给这座建筑披上了一层朦朧的丧衣。 窑口上方,赫然刻著四个鲜红的大字:“奉旨烧造”。 而在那金漆斑驳的牌匾下,掛著两具早已乾瘪的尸体。 那尸体身穿朝廷钦差的官服,隨风晃荡,腐烂发臭。 “奉旨烧造?” 顾言冷笑一声,手中的藤蔓猛地一甩,將挡在窑口前的最后两只泥俑抽碎,“看来这魏国的官老爷们,胃口不小啊。” 三人跃入了那座巨大的官窑之中。 外面的喧囂瞬间被隔绝,窑內空旷且死寂。 举目四望,四周窑壁並非寻常砖石堆砌,而是密密麻麻嵌满了骷髏头,每一个眼窝深处都跳动著幽绿鬼火,森然恐怖。 窑坑正中央,盘坐著一名枯瘦如柴的老者。 他身披破烂粗布麻衣,赤著双脚,正全神贯注地摆弄著面前的一方转盘。 转盘之上,是一团暗红色的泥土。 隨著老者乾枯手指的拨动,那团泥土逐渐成型,化作一个跪地求饶的官员模样,栩栩如生,连那惊恐扭曲的神情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客人来了?” 老者头也不回,声音沙哑,“稍等片刻,这尊贪官像还差最后一口气。” 说著,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刻刀,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胸口,取出一滴心头血,点在了那泥人的眉心。 “嗡!” 泥人瞬间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然后在转盘上不停地磕头。 “好手段。” 顾言眯起眼,目光扫过四周,记起在流云宗藏经阁时的所闻:“以心血饲泥,以怨气铸魂。阁下这门焚天造化术,怕是只有当年的燎原余孽才会吧?” 听到燎原二字,老者手中动作一顿,终於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被烈火烧毁了一半的脸,狰狞如厉鬼。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燎原。”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没错,老夫便是燎原麾下的泥菩萨。” 萧尘长剑前指,厉声道:“妖道!你將这官窑镇上千百姓炼成泥俑,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 泥菩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位官爷,你看看这四周,看看这窑壁上的骷髏!” 他指著周围那些森森白骨,声音悲愤如泣血,“这些,都是为了给皇帝老儿烧制万寿无疆瓷而累死、饿死、甚至被活活扔进窑里祭炉的百姓!” “半年前,朝廷为了赶工期,强征全镇壮丁,连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稍有不从,便是鞭笞致死。” “官窑镇,三百六十五户,一千四百三十二口人。” 泥菩萨翻开帐簿,手指在上面颤抖地划过,“魏歷三十二年,征粮三千石,丝绢五百匹。魏歷三十三年,加征修河银两千两,壮丁五十人。今年……今年又要征什么庆典税,每户五两银子,交不出来的,就得拿儿女抵债。” 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流出血泪,而那只瓷化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诡异的慈悲。 “大人们,你们看看这镇子,哪里还有活路?泥土都被颳了三层,这日子,比在地狱里还难熬。” 泥菩萨坐在那个磕头的贪官泥像上,眼中满是疯狂,“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可我们只是凡人,拿什么反?拿锄头去拼官兵的铁甲吗?” “所以我教他们,把皮肉捨去,换这一身铜皮铁骨的泥胎!只有变成了鬼,变成了泥菩萨,我们才能过河,才能去金鑾殿上,问问那个狗皇帝,他的江山坐得安不安稳!” 宋红握著飞刀的手颤抖,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就连萧尘的剑尖也垂低了几分。 他们斩妖除魔多年,见惯了妖魔食人,鲜少见到这种人吃人的惨剧。 顾言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波澜,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说得好听。” 顾言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寧静,语气冰冷,“为了对抗暴政,就把活人变成没有思想,只会杀戮的傀儡?这和你口中的狗皇帝有什么区別?” “你这是在救人吗?你这是在把他们变成你的私兵,满足你復仇的私慾!” 顾言一针见血,毫不客气地撕开了泥菩萨那层为民请命的遮羞布。 泥菩萨被戳中痛处,那张毁容的脸瞬间扭曲起来。 “黄口小儿!你懂什么!不破不立,不疯魔不成活!” 他猛地一拍转盘,那尊贪官泥像顷刻炸开,化作一团血雾融入地下的阵法。 “既然你们也是朝廷的走狗,那就留下来,做我的新胚子吧!” “轰隆隆!” 整座官窑剧烈震动起来。 只见窑坑深处,那滚滚岩浆般的泥浆翻涌而起,一个足有三丈高的巨型泥塑缓缓升起。 那是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像,每一张脸上都带著极度的痛苦与怨恨。 这尊魔神像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镶嵌著无数张人脸,那些脸正是镇上失踪的孩童! “万灵血泥……你居然用孩子的生魂做引子!” 宋红怒不可遏,手中三柄飞刀剎那射出。 “叮!叮!叮!” 飞刀射在魔神像身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反被那流动的泥浆吞没。 “没用的!” 泥菩萨狂笑,“这尊焚天魔神集全镇怨气所化,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哪怕是筑基大修来了,也得落荒而逃!” 魔神像发出一声咆哮,六只巨大的泥手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向三人拍下。 “退!” 萧尘大喝,拉著宋红向后急退。 顾言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那尊看似无敌的魔神像,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兴奋至极。 “集怨气所化?那就好办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方沉寂已久的城隍法印。 那是他当初在城隍庙,利用欺天誑地天赋,凝聚万民香火炼製的偽神格。 对付这种由怨气和香火愿力扭曲而成的邪物,没有比正统神道之力更克制的东西了。 “萧师兄,宋师姐,帮我拖住它三息!” 顾言低喝一声,不再隱藏实力。 他双手托起法印,体內那股精纯的香火金身之力轰然爆发。 “城隍敕令,镇煞!” 一道璀璨金光从法印中冲天而起,化作一尊虚幻的城隍法相,虽不及那魔神像巨大,却带著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荡神威。 泥菩萨看到那尊法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香火神道?!这世间怎么可能还有真神?!” 在这个仙魔横行的世界,神道早已没落,沦为乡野传说。 可眼前这一幕,却狠狠地顛覆了他的认知。 “这世上本没有神,拜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 顾言冷漠地看著他,手中法印重重落下。 “你这泥菩萨,过不了江,更见不了真佛。今日,本官便送你归西!” 第78章 金光镇狱,尘归尘土 隨著顾言手中法印落下。 那尊虚幻的城隍法相,也隨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带著审判一切罪孽的威严,狠狠拍在了那尊不可一世的焚天魔神头顶。 金光与血煞之气在空中剧烈碰撞。 那看似坚不可摧,连筑基期都难以撼动的魔神像,仅在接触到这股纯正香火愿力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般。 它身上那些还在痛苦嚎叫的人脸,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充满怨毒的表情,沐浴在那温暖的金光下后,露出了解脱般的安详。 “不!这不可能!” 泥菩萨发出悽厉的尖叫,他疯狂地催动体內的法力,试图重新掌控魔神像。 “我是为了他们好!只有化作恶鬼才能復仇!你们为什么要反抗我?!” 然而,那些被囚禁在泥胎中的生魂,却再也听不进他的號令了。 怨气被净化,支撑这庞然大物的根基也就隨之崩塌。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痕出现在魔神像的胸口,紧接著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些流淌著岩浆般泥浆的身躯开始剥落、崩解,化作一块块普通的烂泥掉落在地。 而在那崩塌的泥土之中,一点点萤火虫般的灵光飘飞而出,那是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们的魂魄。 它们围著顾言的那尊城隍法相盘旋了一圈,像是是在致谢,隨后便消散在天地之间,去往了该去的地方。 “噗。” 隨著本命法宝的损毁,泥菩萨如遭雷击,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瘫软在转盘之上。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顾言,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迷茫。 “为什么……为什么连老天都不帮我们这种苦命人……” 顾言收起法印,身上的金光散去,重新变回了那个青袍道人。 他缓缓走到泥菩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可恨又可怜的老人。 “老天爷很忙,没空管这些閒事。” 顾言的声音平静而冷漠,“你想报仇,想杀贪官,甚至想推翻这狗皇帝,我都敬你是条汉子。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屠刀挥向那些比你更弱小的孩子。” “强者挥刀向更强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泥菩萨张了张嘴,欲要反驳,但喉咙里只发得出几声浑浊的嗬嗬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快要死了。 “萧师兄,送他上路吧。” 顾言转过身,不再看他。 萧尘沉默地上前,长剑一挥。 寒光闪过,一颗头颅滚落,结束了这个悲剧人物罪恶的一生。 隨著泥菩萨的身死,整个官窑镇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 外面的那些泥俑纷纷倒地,再无声息。 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燥热感也逐渐退去,冰冷的夜雨重新从破损的窑顶洒落进来,冲刷著满地的泥泞与罪恶。 “顾大人……刚才那金光……” 宋红收起飞刀,看向顾言的方向时,眼神中中满是探究和敬畏,“那是佛门的手段吗?”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佛门高僧才有这种净化怨魂的大神通。 顾言早已想好了说辞,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的法印,一脸心疼地摩挲著。 “哪是什么佛门手段,这是我在宗门坊市淘来的一件古宝,据说是前朝一位大儒留下的浩然正气印。可惜是一次性的手段,用完就废了。” 他嘆了口气,把那种败家的感觉演绎得淋漓尽致,“为了这官窑镇的百姓,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用了。回去之后,二位可得帮我在功劳簿上多记几笔,不然我这次可亏大了。” 萧尘和宋红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这解释倒也说得通。 毕竟顾言身上那种福缘深厚的標籤实在太重,有个一两件保命的异宝也不足为奇。 “大人高义,在下佩服。” 萧尘和宋红齐齐拱手一礼,代替这官窑镇全体民眾,向顾言表达了感谢。 他们才不管顾言用了何种手段,也不在乎他是否真的只是运气好。 只要他確实拯救了官窑镇的无辜亡魂,避免了一场更大的浩劫,这就足够了。 若是过分的好奇,性命难免堪忧。 “收拾一下吧。” 顾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泥菩萨尸体旁的一个布包上。 他走过去捡起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除了几本记载著邪术的册子外,还有一本厚厚的帐簿,以及一块雕刻著九龙戏珠图案的玉佩。 那玉佩质地极佳,一看就是皇家之物。 顾言翻开帐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官窑镇这几年的每一笔苛捐杂税,以及那些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的证据。 每一笔帐,都沾著万民的血。 “这东西……” 萧尘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这玉佩是宫里的东西,这帐簿若是流出去,恐怕会长寧县乃至整个郡府都要地震。” “地震?” 顾言嗤笑一声,隨手將那玉佩捏成粉末,洒入泥水中。 “那些大人物坐在云端,地动山摇也震不到他们,死的只会是底下的替罪羊和百姓。” 他將帐簿合上,揣进怀里,“况且,区区魏皇,还没有跟流云宗叫板的份。” 萧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走吧,天快亮了。” 顾言转身向外走去。 三人走出官窑,雨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 原本阴森恐怖的官窑镇,显得格外荒凉。 那些倒在地上的泥俑,隨著第一缕阳光的照射,表面的泥壳纷纷开裂、脱落,露出里面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 有的尸体面容安详,有的则充满恐惧。 这一夜,官窑镇除了魔,却也成了真正的鬼镇。 全镇一千四百多口人,活下来的不到一成,若非顾言等人来得及时,怕是都得命丧黄泉。 这些倖存者正从废墟中爬出来,看著满地的尸体,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声在清晨的冷风中迴荡,听得人心头直发堵。 顾言站在镇口,看著这人间惨剧,脸上的表情有些漠然。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心里头门清,泥菩萨虽然死了,可这吃人的世道还在。 只要那高高在上的皇权还在压榨,只要那贪得无厌的欲望还在蔓延,这世上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泥菩萨出现。 届时,这凡人为螻蚁,皇权为监工,仙门为食客的歷史,將会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萧师兄,宋师姐。” 顾言突然开口,“这善后的事,就交给二位了。该报的报,该埋的埋。至於抚恤银两……”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袋沉甸甸的灵石。 “拿去换成银子,分给活下来的人吧。虽然不多,可也足以让他们撑到秋收的时候。” 宋红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大人,这可是灵石,您……” “身外之物罢了。” 顾言摆了摆手,翻身上马,不再多说。 他不想当圣母,但用这些对他来说唾手可得的资源,去换取一点心安,以求未来突破时战胜心魔,他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驾!” 顾言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看著那个在晨光中渐行渐远的背影,萧尘和宋红久久无言。 “师兄,这位顾大人……” 宋红握著那袋灵石,眼神复杂,“好像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萧尘擦了擦剑上的血跡,嘴角带著笑意。 “也许,长寧县这摊死水,真的来了条过江龙。” …… 回到长寧县城,已是正午时分。 顾言没有回镇魔司驻地,而是径直去了城西那家早已关门的扎纸铺。 铺子的大门紧闭,上面贴著官府的封条,锁因为许久不用,早就生锈了。 顾言见四下无人,手指轻轻一点,锁扣弹开。 推门而入,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除了那把值钱的红木椅许是被偷了,不见了踪影,各处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柜檯上还摆著半个没扎完的纸人,那是半年前店內伙计阿福的作品。 顾言走过去,手指划过满是灰尘的柜檯,眼中满是怀念。 这里曾是他苟且偷生的小窝,也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因为他在柜檯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压在砚台下的纸条。 纸条泛黄,纸上是两行截然不同的字跡。 第一行字跡娟秀有力,透著一股女子的细腻: “上次欠我的酒钱还没还,利息翻倍。活著回来结帐。——宋红。” 而在那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笔锋如剑,带著凛冽寒意的字跡: “若是遇上斩不断的麻烦,传信回司里。我的剑,还算利。——萧尘。” 顾言看著那张纸条,愣了片刻,隨即哑然失笑。 原来,他们早就来过了。 这不仅是一张留言,更是一份无声的默契和关照。 “这两个傢伙……” 顾言摇了摇头,手指一搓,一团青色的火焰腾起,將纸条烧成了灰烬。 上架感言 各位读者老爷们,大家好。 歷经三十天风雨,这部作品终於到了上架的时候。 回想这段路,其实走得並不容易。 从12月24日直发,写了五天后差点儿没能签约,当时心里全是忐忑和自我怀疑。 多亏了编辑培根和你们的支持,把这本书一点点托举了起来。 到今天1月23日,咱们的收藏直逼一万大关!稳定在仙侠新书榜的前十名! 说实话,对於我这样一个lv1的小萌新而言,这样的成绩,让我受宠若惊。 这份荣耀,属於每一个点击收藏,投出推荐票的你们。 写书的日子枯燥却也充实,我每天最大的幸福,就是打开后台偷偷窥视你们的评论。 瞅见批评的评论时,我虚心接受,思考不足;看见褒扬的评论时,我嘴角上扬,再接再厉。 而上架之后的今天,是这本书的关键时刻。 收藏再多,看的是人气;订阅多少,才决定这本书能走多远。 若是大家觉得这个故事还算有趣,想看到主角这一路求仙问道的后续,恳请大家务必支持一个首订! 哪怕您之后打算养肥,也请先给个首订。(请原谅我的臭不要脸) 因为首订数据直接决定了这本书后续还有没有推荐位,这对於一个小萌新来说,真的很重要! 最后,祝愿屏幕前的各位道友: 仙路漫漫,且行且歌。 在书里,能从我的故事中寻得一份爽快; 在现实中,身体健康,万事顺遂,早日证得自己的大道! 第80章 皇命如山,人命如草 (求首订!!!) 第80章 皇命如山,人命如草 (求首订!!!) 顾言走到那个尚未完工的纸人前。 那是阿福的手笔,骨架扎得有些歪斜,糊纸的浆糊也涂得不匀称。 他伸出手,轻轻帮那个纸人扶正了脊樑。 “有些脊樑,断了就再也扶不起来了。” 顾言喃喃自语,指的不仅仅是这纸人,更是这世道。 他坐在满是灰尘的柜檯后,拿出那本沾著血跡与泥土的帐簿,翻看了起来。 翻动书页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万民的怨魂正在哀嚎。 “魏歷二十九年,冬。大雪。上宗仙师需炼製九转还魂丹,徵收紫河车三百具。郡守下令,凡孕期七月以上妇人,强制催產。官窑镇摊派二十具,末了,死孕妇三人,孩幼十二。” “魏歷三十一年,春。大旱。灵岩宗为修缮护山大阵,急需庚金之气。朝廷下令收缴民间铁器,锅碗瓢盆皆在列,更令每户上缴精铁十斤。无铁者,以丁抵债,发配矿山。官窑镇被抓壮丁四十二人,无一生还。” “魏歷三十三年,夏。洪涝。御兽宗护山灵兽碧水金晴兽產子,需大量鲜活血食滋养母体。朝廷下令炸毁长寧县下游堤坝,名为泄洪保城,实则將洪水引向人口稠密的村落,以此製造意外落水的人畜。官窑镇下游三个村庄一夜尽没,沦为兽场。镇上前往寻亲者五十六人,皆葬身鱼腹,尸骨无存。”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魏歷三十九年,秋。丰收。合欢宗一位长老欲炼製纸扇法宝,需豆蔻少女的背部整皮为纸,且要求皮肤白皙,不可有半点瑕疵。县令以皇室选秀为名,全县徵召十二至十四岁少女。官窑镇被强行掠走九人,半月后尸身被草蓆裹著扔回乱葬岗,其尸皆被剥皮抽筋,状若厉鬼。” 当翻到尾页时,顾言的面色阴沉得可怕,拳头不自觉紧了起来。 这吃人的食谱上,记录的每一笔贪墨,每一条人命,若是放到前世,足以让任何一个小国的政权倒台。 但在拥有绝对武力的修仙世界边缘,凡人的愤怒太过渺小,甚至不如修士打个喷嚏来得响亮。 穿越过来后,他一直都知道修仙世界残酷,凡人如螻蚁。 可拥有外掛的他,从未真正与那凡人共处境地。 在流云宗,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师,享受著灵米灵泉,从未想过这些资源的源头在哪里。 如今这本帐簿,赤裸裸地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所谓的魏国皇室,不过是各大修仙宗门扶植起来的牧羊犬。 皇帝是工头,百官是监工,而这亿万黎民百姓,就是被圈养在栏里的猪羊。 他们的血肉、骨髓,甚至死后的魂魄,都被拆解得乾乾净净,顺著那条看不见的输送管道,源源不断地供养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供养著那些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修士。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顾言在內。 “泥菩萨啊泥菩萨——” 顾言合上帐簿,指尖摩挲著那粗糙的封皮。 “你想推翻魏国,简直是痴人说梦。只要这世上还有修仙者,还有一个想要长生的老怪,这魏国倒了,还会有赵国、钱国。你杀得了一个贪官,杀得尽这漫天的神佛吗?” 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循环。 除非,有人能凌驾於这规则之上,重塑乾坤。 顾言自嘲地笑了笑,他不是圣人,也没有救世的宏愿。 他只想在这乱世中活下去,活得久一点,活得好一点。 可这並不妨碍他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把那些吃相难看之人的手,给剁下来。 “嗡——” 就在这时,被他隨手放在桌上的城隍法印,突然发出了一声如黄钟大吕般的嗡鸣。 原本因为消耗过度,而黯淡无光的印身,像是凤凰涅槃般,表面的铜锈寸寸剥落,泛起了一层金红光晕。 这光晕不似灵力那般清冷霸道,也不似煞气那般腥躁刺鼻。 它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与厚重,像是冬日里破云而出的暖阳,又像是游子归家时灶台上那缕裊裊升起的炊烟。 顾言心头一动,伸手握住法印。 剎那间,顾言的眼前,这狭窄昏暗的扎纸铺霎时烟消云散。 他只觉好似置身於一片浩瀚的星河之中,无数嘈杂却真挚的祈愿,化作点点萤火,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將他轻轻托起。 “多谢城隍爷显灵——救我全家性命——” “大老爷慈悲,送我家那苦命的娃儿往生去了” “信女愿以此生吃斋念佛,为城隍老爷重塑金身——” 这些声音不再是简单的词句,而是无数条纤细却坚韧的因果金线。 它们穿透了仙凡之隔,带著那股名为希望的滚烫温度,毫无保留地涌入顾言的体內。 顾言下意识地闭上双眼,不由自主地摆出了五心朝天的修炼姿態。 这些香火愿力来自於官窑镇的倖存者。 不同於他在城隍庙时,靠欺天誑地骗来的那些驳杂香火,这一次的愿力,纯净得没有半点杂质。 因为这是发自內心的感激,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最纯粹的信仰。 这股纯净到极致的愿力,並未如灵气般蛮横地冲刷经脉。 而是化作了一场金色的细雨,润物细无声地渗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內视之下,顾言心神震盪。 原本因为在化龙池强行提升,而有些虚浮的根基,在这股香火之力的冲刷下,慢慢变得凝实无比。 甚至连那种时刻存在,因为修炼速度过快而產生的神魂不稳,也消失不见。 顾言猛地睁开眼,那原本属於凡俗的黑眸中,好似有金莲绽放,流转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慈悲。 “我明白了!” 顾言抬起手,看著指尖繚绕的那缕淡金色气息,喃喃自语。 “古之大修於凡间立庙,受万民香火,非是为了贪图那点供奉,而是为了借假修真。” 所谓筑基,即是百日筑基,铸就大道之台。 寻常修士筑基,是以自身为炉,以天地灵气为炭,强行將气態灵力液化。 如同用沙砾去堆砌高塔,为了防止坍塌,只能依赖筑基丹这种充满丹毒的黏合剂。 就算勉强成型,也会驳杂不纯,断绝了未来的通天之路。 而这香火愿力,超脱於凡尘,却又根植於世俗,是修士筑基最完美的粘合液! 它能填补灵根资质的先天残缺,能弥合道心上的千疮百孔,更能將那散乱的沙砾,熔铸成浑然一体的琉璃金身! 以此筑基,无需丹药辅助,更无瓶颈之忧。 若说天道筑基是借天地之威,那这香火神道筑基,便是集万民之力,行逆天之举。 “如果不靠筑基丹,而是以海量的纯净香火为引,配合我那几近完美的四灵根,以及《枯荣长青功》生生不息的特性——” 顾言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他宛若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金色仙台,正在他的气海中缓缓升起。 那仙台洁白无瑕,不染尘埃,足以承载万载道行,直指长生大道。 这不仅仅是一条捷径,更是一条冠绝古今,通往至高神座的坦途。 待到道基铸成日,抬眸望去,试看举头三尺,漫天神佛,皆是我相! “官窑镇只是个开始。” 顾言看著手中的法印,眼神逐渐变得炽热。 “长寧县有三十万人口。如果我能让这三十万人,都发自內心地供奉我,那匯聚起来的香火愿力——” 足以让他铸就最完美的道基! 但这很难。 要获得真正的香火,光靠骗可不行,必须要有实实在在的功德。 “要救人,就得先杀人。” 顾言將帐簿揣入怀中,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既然这魏国苛政如虎,那我便做那个打虎的武松。既能顺应本心,又能收割香火,何乐而不为?” 窗外,鸡鸣三遍,天光大亮。 阳光穿破乌云,洒在长寧县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顾言站起身,弹了弹道袍上的灰尘,把那本吃人的食谱放回衣兜中,走出去推开了门。 > 第81章 庚金留印,血剑接单 (求首订!!!) 第81章 庚金留印,血剑接单 (求首订!!!) 长寧县衙,后堂。 金兽吐香,红木凝光。 主座上方,悬掛著一楠木匾额,金丝镶出四个沉厚大字:爱民如子。 县令吴德才是个三百斤的大胖子,正瘫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颗核桃大的夜明珠,听著下属的匯报。 “你是说,那个新来的指挥使,昨天夜里去了官窑镇,把那里的乱子给平了?” 吴德才眯著眼,肉褶子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泥菩萨那个疯子,死了?” “回大人,確实死了。据说连脑袋都被萧尘给砍下来了。” 师爷在一旁弓著腰,背脊弯成大虾的弧度,小心翼翼地说道。 “死得好!死得好啊!” 吴德才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乱颤,语气中充满了欢快:“那个疯子占著茅坑不拉屎,耽误了本官多少大事!如今官窑镇平了,下个月的庆典税算是有著落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可是大人——” 师爷的衣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犹豫著说道:“那位顾指挥使,好像不仅杀了泥菩萨,还发了银子给那些泥腿子,甚至把那个帐簿拿去了——” “什么?!” 吴德才猛地坐直了身子,许是逍遥久了,他竟敢不把修行中人放在眼里,真是无愧於民间予以的酒囊饭桶之名。 他脸上凶光毕露,“他拿了帐簿?他想干什么?一个炼气期的毛头小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镇魔司指挥使顾长生顾大人到—一吴德才脸上的凶光马上收敛,换上了一副弥勒佛般的笑容,费力地从椅子上挪下来。 “快请!快请!” 片刻后,顾言在两名衙役的引路下走了进来。 他还穿著那身青色道袍,一进门就有些拘谨地拱了拱手:“贫道顾长生,见过县尊大人。” “哎呀,顾大人真是折煞下官啦!” 吴德才热情地迎了上去,一把抓住顾言的手,那手劲大得像是个练家子,“您是上宗仙师,又是镇魔司的指挥使,论品级还在下官之上,快请上座”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茶。 一番没有营养的寒暄之后,吴德才终於按捺不住,试探著问道:“听说昨夜顾大人神威大发,平定了官窑镇的妖孽,真是可喜可贺啊。只是不知——那妖孽身上,可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顾言端著茶杯,像是没听懂他的话外之音,一脸茫然:“不该有的东西?吴大人是指泥菩萨那个妖人用的邪器吗?都已经被我那两名属下销毁了。” 吴德才盯著顾言的眼睛,试图看出点什么,但顾言的眼神清澈愚蠢,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书卷气。 “那就好,那就好。” 吴德才鬆了口气,隨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难色,“既然妖孽已除,那官窑镇的生產也该恢復了。顾大人您也知道,朝廷的庆典在即,这万寿无疆瓷若是交不上来,咱们长寧县上下都要掉脑袋啊。” “恢復生產?” 顾言放下茶杯,眉头微皱,“吴大人,官窑镇死伤惨重,十室九空,哪里还有人手去烧瓷?” “哎,顾大人有所不知啊。” 吴德才嘆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这都是为了皇上,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再苦一苦百姓,骂名本官来担。本官已经下令,从邻近的几个村子再抽调五百壮丁,务必在下个月前把缺口补上。” “再抽调五百壮丁?” 顾言的声音冷了一些,“吴大人,据我所知,这所谓的庆典税,並不是朝廷的旨意,而是——某些人私自加征的吧?” 气氛陡然凝固。 吴德才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多了些久居官场的威严。 “顾大人,有些话可不能乱说。这里是长寧县,不是流云宗。您虽然是修行之人,可这凡俗的政务,还是不要插手太深的好。否则,水太深,丟了仙宗的脸面,容易淹死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在他看来,顾言这种初出茅庐的宗门弟子,最忌讳怪罪,只要嚇唬一下,给点好处,也就打发了。 他拍了拍手,师爷立刻捧著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盖著红布,掀开一角,露出一抹诱人的金色。 不是黄金,而是更加珍贵的庚金,乃是炼製法器法宝的上好材料。 足足有拳头大小的一块,对於炼气期修士来说,这都是难以拒绝的重礼“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请顾大人笑纳。” 吴德才笑眯眯地指著那块庚金,他不信有炼气修士能拒绝这种诱惑,“只要顾大人对官窑镇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这长寧县的供奉,少不了您的一份。咱们有钱一起赚,有福一起享,何乐而不为呢?” 顾言盯著那块庚金看了半响,突然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吴大人真是大手笔啊。”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块庚金上。 “这块金子,怕是融了不下百十条人命吧?” “顾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吴德才脸色一沉。 “没什么意思。” 顾言缓缓收回手,那块坚硬无比的庚金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指印。 这一手不动声色的指力,让吴德才的童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肥肉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贫道虽然修为低微,可也知道竭泽而渔的道理。” 顾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身肥油的县令,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官窑镇的事,到此为止。那五百壮丁,一个都不许动。若是让我知道你还在偷偷抓人——” 他俯下身,凑到吴德才那只满是肥油的耳朵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道:“我就把你这身肥油点了天灯,掛在县衙门口,看看能烧几天几夜。” 说完,顾言大袖一挥,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顾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吴德才终於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將那昂贵的茶盏摔得粉碎。 吴德才咆哮著,脸颊涨成了猪肝色,“一个炼气期的杂毛道士,也敢骑在本官头上拉屎撒尿!还敢威胁本官?!”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师爷连忙劝道:“他毕竟是流云宗的人,我们不好明著动他。” “流云宗又如何?!” 吴德才喘著粗气,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別忘了,咱们背后站著的是谁!那批物资可是要送去那边的,若是耽误了,你我都得死!”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玉符,咬牙切齿道:“给那位大人传信,就说流云宗来了个不知死活的绊脚石,请他老人家出手,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gg■ggg 走出县衙的顾言,脸上那副义正词严的表情不见了,恢復成了淡然。 他並没有真的生气。 刚才那一出,既是立威,也是试探。 他在试探吴德才背后的靠山,试探这个小小的县令,敢不敢把他放眼里。 这长寧县地处偏远,资源贫瘠,除了那所谓的万寿无疆瓷,也就是一些凡俗金银。 可吴德才刚才拿出来的庚金,绝非凡物。 这说明,这里有一条隱秘的利益链条。 顾言找了个没人的巷子,身形一晃,借著《敛息龟蛇功》的障眼法,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他出现在扎纸铺的后院。 这里有一口以前挖的枯井,直通地下暗河。 顾言盘膝坐在井边,分出一缕神识,顺著那阴冷的水脉,藉助一个又一个纸扎物的锚点,跨越数万里,连接到了远在另一端的某个存在。 血河宗,议事大殿。 一身血袍的血剑客高坐於主位上,手里把玩著一枚血色的玉简。 下方,一名黑衣执事正瑟瑟发抖地匯报:“启稟宗主,长寧县那边的线人传来急讯。说是有个流云宗的新任指挥使,叫顾长生,不知好歹,阻断了我们的物资供应。县令请求我们派人去把他清理掉。” “顾长生?” 血剑客眼中满是玩味,“那个据说福缘深厚的废物?” “正是此人。” “有意思。” 血剑客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眼中的血光流转。 本体在长寧县扮演青天大老爷,收割香火愿力,阻断剥削。 而这被阻断的利益,最后竟会流向他这个分身的口袋里。 这长寧县的县令,则是他血河宗扶植的傀儡,专门负责搜刮凡俗资源,提炼精血煞气,供养宗门。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血剑客心里暗笑,如此正合他意。 这批物资,给血河宗用是浪费,不如留给本体去刷声望。 反正他在血河宗的地位,靠的是实力和狠辣,又不是靠这点凡俗供奉。 “告诉那个蠢货县令。” 血剑客隨手將玉简捏碎,声音冰冷,“这顾长生,本座派人亲自去杀。让他把脖子洗乾净等著,若是那批物资少了一分一毫,本座连他也一起炼了!” “遵命!”执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內,血剑客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猩红的月色。 “本体要当好人,那我就来当这个恶人。” “一正一邪,这一出双簧戏,才刚刚开始呢。” ) 第82章 罗綺生尘,罪在苍生 (求首订!!!) 第82章 罗綺生尘,罪在苍生 (求首订!!!) 长寧县最大的销金窟,醉月楼。 窗外阴雨连绵,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汪浑浊的泥水。 而在楼內,地龙烧得火热,暖香袭人,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 二楼雅座,几个衣冠楚楚的书生与身著綾罗的富家公子正围炉煮酒,面红耳赤地爭论。 “听说了吗?李阁老家的小孙女,今日在诗会上穿了一双雪蚕丝织就的白袜。哼,其心可诛!白色乃是极北雪原那群蛮子的图腾,她这是意图背弃我大魏礼教,崇洋媚外!” “白丝算什么?我亲眼见到户部侍郎的夫人,穿著西域流传来的墨色罗袜招摇过市。那可是魔门妖女最爱的款式!这是赤裸裸地支持魔道,是在给我们大魏正道脸上抹黑!” “都別吵了!镇北军那群莽夫才最是无礼,他们居然提倡女子不穿罗袜,光著腿骑马射箭。简直是军阀作风,有辱斯文,毫无教化可言!” “要我说,最噁心的还得是那些穿肉色罗袜的异端。遮遮掩掩,不伦不类,看著像是光腿,实则裹了一层虚偽的皮!这是典型的形式主义,是官僚作风的復辟!” “至於那些光腿者,更是流氓行径!將个人慾望凌驾於帝国体面之上,成何体统!” “更有甚者,左脚穿黑,右脚穿白,此乃毫无原则的投机主义,是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国家大义岂容尔等左右逢源!” “偏爱踩脚袜者,自视甚高,不接地气,已然完全脱离了辛勤劳作的普罗大眾!” “而追捧渔网袜者,更是腐朽思想的明证!此乃吹捧奢靡享乐主义,是消费主义的毒草,欲要腐蚀我大魏勤俭建国的根基!” 这群所谓的国之栋樑,將女子的足下风光上升到了家国大义的高度,爭得唾沫横飞,好像只要定下了袜子的顏色,大魏便能万世太平。 角落里,顾言端著一杯清茶,静静地听著这荒诞至极的高谈阔论。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种烟花柳巷,並非是为了寻欢作乐。 今日上午,他在县衙敲打完吴德才后,他的纸眼便捕捉到吴德才派出了几波心腹,分別去了城中的几处豪宅,向豪强士绅们显殷勤。 其中一位,便是旁边这个长寧县最大的粮商赵员外。 既然打定主意,要当青天大老爷收割香火,以神道筑基,光靠嘴皮子可不行,得有真金白银的粮食发下去。 他来这里,一是做出一副虽然办案严厉,可也流连风月的假象,让吴德才觉得他並非无懈可击的圣人,从而放鬆警惕。 毕竟解决吴德才,对他来说太过轻鬆,只要吴德才不作死,顾言就暂时不会动他。 不然,吴德才要是死了,朝廷还会派来第二个吴德才。 现在的他,还难以招架魏国背后数个宗门的怒火。 必须要想个以绝后患的法子。 二来呢,便是为了给他的那具血河宗分身,挑选今晚的第一个猎物。 顾言的目光在赵员外那满是油脂的脖子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像是屠夫正在打量著一头待宰的肥猪。 “赵员外,米铺存粮三万石,灾年年间玩飢饿营销,逼得卖儿卖女者无数————” 顾言心中默默核对著泥菩萨帐薄上的信息,眼神透过那雕花的窗欞,视线投向了楼下泥泞的街道。 楼上罗綺生香,载歌载舞,爭论著丝袜的顏色如何关乎著国运。 楼下,一个衣衫槛褸的汉子正跪在泥水里,死死护住怀里的半袋糙米,被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打得头破血流。 “鬆手!刁民!这是庆典税的粮,你也敢扣?” “官爷!求求您了!家里五个娃儿都张著嘴等饭吃啊!这粮交了,我们全家就得饿死!” “饿死?” 那衙役一脚踹在汉子心窝上,啐了一口浓痰,“谁让你们这群穷鬼生那么多?自己养不活还要生,生出来跟朝廷抢粮食,跟大户抢地种!大魏就是被你们这群只会生崽的猪簏给拖垮的!” 汉子痛得蜷缩成一团,怀里的糙米撒了一地。 那泛黄的米粒被雨水泡软,混著黄色的泥浆,再也分不出米色。 “看到了吗?” 顾言对面,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文士摇著摺扇,指著楼下的闹剧,一脸痛心疾首,“顾大人,您是上宗来的仙师,这种醃攒事您可能不常看。如今这世道艰难,根本原因就是这些泥腿子太能生了。” 此人正是赵员外,长寧县有名的粮商,掌握著半个县城的米铺,也是刚才那群热衷於批判丝袜顏色的“雅士”之一。 顾言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语气平淡:“哦?赵员外觉得,是人多导致了贫穷?” “自然!” 赵员外像是找到了知音,身子前倾,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您想啊,长寧县就这么大,地就这么多,池子里的水是有数的。这群穷鬼一家生了七八个,地不够种,粮不够吃,自然就穷。这叫什么?这叫僧多粥少!” “若是他们少生点,一家只生一个,不去爭那点口粮,这日子岂不就宽裕了?这满大街的流民,本质上就是人口太多,成了朝廷的负担!” 说到动情处,赵员外更是义愤填膺:“甚至,他们还怪我们这些富户不仁。 可若是没有我们开粥棚,他们早就饿死了!要我说,朝廷就该收重税,罚得他们不敢生,这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顾言看著赵员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欲呕又止。 他如春风般一笑,那笑容未达眼底:“赵员外此言,倒是颇为新颖。” 顾言的內心,冷笑连连。 好一套完美的闭环逻辑,好一套杀人诛心的诡辩。 一边吃著你的人口红利,享受著便宜的劳动力,一边又恬不知耻骂你是人口负担。 这世家权贵们转嫁矛盾的手段,无论是前世还是修仙界,真是如出一辙的熟练。 诚然,人多確实会带来竞爭,可这是次要矛盾。 顾言见过黑蛟帮密室里堆积如山的財富,看过泥菩萨那本血泪斑斑的帐薄,他比谁都清楚真相。 长寧县,乃至整个大魏,九成九的良田、矿脉、灵石,都掌握在像赵员外、 吴德才,以及各大宗门这百分之一的人手中。 他们筑起高坝,截断了浩浩荡荡的大江,只留下一条乾涸的小溪给下游的亿万生灵。 当鱼虾在乾涸的泥潭里,因为缺氧而自相残杀时,站在大坝上的人却指著下面说:“看,鱼太多了,所以水才不够喝。你们要怪,就怪身边的鱼太贪婪。” 这就是真相。 所谓的僧多粥少,並不是锅里的粥真的不够分,而是拿勺子的人把整锅粥都端走了,只给这满屋子的僧人留了几粒米汤。 然后,他们还要编造出一套冠冕堂皇的理论,告诉那些飢肠轆轆的人:你们之所以饿,是因为你们生得太多,是因为你们不够努力,是因为隔壁的张三抢了你的饭碗。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驭人之术。 让底层互害,让平民因为生存压力而互相憎恨。 那个只有一亩薄田的张三,会憎恨邻居李四生了五个儿子,觉得是李四的儿子抢了他打短工的机会,拉低了工钱。 在这无休无止的內斗与仇恨中,从来没有人敢抬起头,去看一眼那高坐於云端的吸血鬼。 “真是精彩的算计。” 顾言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嘆,“吃著人家的肉,还要鄙夷人家的骨头硬。” “顾大人,您说什么?”赵员外一时没听清,疑惑地凑了过来。 “我说,这茶凉了,有些涩口。” 顾言站起身,弹了弹青色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这满楼的朱门酒肉。 “赵员外,你继续在这发光发热,討论这丝袜究竟是白的好还是黑的妙。本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哎?顾大人,这醉月楼新来的头牌还没出来呢,听说穿的是那种————” 赵员外欲要挽留,却见顾言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了楼梯口,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 走出醉月楼,冷雨拍打在脸上。 那个被打的汉子已经昏死在泥潭里,血水顺著额角蜿蜒而下,染红了身下的污水。 几条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野狗,正欢快地摇著尾巴,將散落在泥浆里的糙米连著血水一併舔食乾净。 而那昏死汉子的周围,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他们同样瘦得皮包骨头,同样穿著打了补丁的破衣,一个个却挺直了那本就佝僂的腰杆,像是突然成了审判罪恶的圣人,对著那个昏死的同类指指点点。 一个在赵员外家打短工的瘦猴,啐了一口唾沫,用一种好像他也姓赵的口吻说道:“这就是不懂大局!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养不起还要生一窝?这叫缺乏自律!这种人多了,咱们大魏的素质如何才能提升上去?” 旁边有一个因为找不到活干,而愁眉苦脸的老汉,恶狠狠地附和著:“可不是嘛!要我说打得好!就是因为这种不知廉耻拼命生崽的人太多了,才把咱们的工价给卷没了!我要是有这份粮,肯定攒著,哪像他这样贪得无厌。” “就是,若是没有他们这群累赘,那城里的老爷们至於加税吗?咱们的日子早好过了!” “活该,穷命。” 雨越下越大。 野狗舔乾净了地上的米,满意地呜咽一声,跑开了。 而这群饿著肚子的看客,还在雨中兴奋地批判著那个试图餵饱孩子的父亲,似乎只要踩上那个倒霉蛋一脚,他们就离那高高在上的赵员外更近了一步。 听著这些与楼上权贵如出一辙的论调,看著这群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將被剥削的怒火发泄向更弱者的可怜虫。 顾言压了压斗笠,眼神锐利如鹰。 这群百姓,他们不仅接受了枷锁,还学会了讚美枷锁,甚至自发地排斥那个试图弄出点动静的同伴。 那被驯化的人心,比这满地的泥泞,更脏;比这刺骨的冰雨,更寒。 第83章 杀富济贫,借花献佛 第83章 杀富济贫,借花献佛 亥时三刻,打更人的锣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迴荡,听著格外渗人。 位於城东的赵府,灯火通明。 高墙大院內,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里面煮的不是救济灾民的稀粥,而是给护院家丁们准备的夜宵。 锅里有大块的肥猪肉燉粉条,油花翻滚,香气在夜空中飘散出老远,与墙外那些蜷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流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员外坐在花厅里,手里把玩著两枚温润的玉胆,听著管家匯报今日收粮的情况。 “老爷,那帮穷鬼虽然嘴硬,可到底还是怕死。咱们把粮价又压了一成,他们还是乖乖把陈米都吐出来了。” 管家一脸諂媚,搓著手掌笑道:“加上县尊大人那边划拨过来的平帐粮,咱们库里的存粮,足够把明年开春的市价再抬高三成。” “嗯,做得不错。” 赵员外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张肥硕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油光,“记住,不从泥腿子牙缝里抠食,如何能显出咱们的手段?这世道,撑死胆大,饿死胆小。 他们穷,是因为他们笨,是因为他们不努力,怪不得旁人。” “老爷高见!那群泥腿子懂什么经济之道,也就是给老爷您当垫脚石的命。” 主僕二人相视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与贪婪。 就在这时,一阵悽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啊——!” 声音短促而惊恐,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赵员外手一抖,玉胆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怎么回事?!谁在外面喧譁?” 他怒喝一声,不等管家出门查看,厚重的花厅大门便轰然破碎。 两具穿著护院服饰的尸体如同破麻袋一般飞了进来,重重砸在昂贵的红木圆桌上,鲜血染红了那盘还未开动的烧鸡。 尸体的脖颈处,一道细如髮丝的红线,伤口平滑整齐,连皮肉翻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快。 快到了极致的剑。 一阵阴冷的风灌入花厅,吹灭了四周的烛火,只剩下正堂那盏忽明忽灭的长明灯。 而在那摇电的灯影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身著一袭如血般鲜红的长袍,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空白面具,只在双眼的位置处,透出两点令人胆寒的猩红幽光。 他手中並未持剑,整个人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带著肃杀之气。 “你是何人?!” 赵员外嚇得跌坐在地上,浑身肥肉乱颤,“我是县尊大人的座上宾!我有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別杀我!” 血衣人,也就是血剑客,歪了歪头,像是正在思考。 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道:“赵员外,听说你觉得这长寧县的池子太小,人太多,所以才导致了贫穷?” 赵员外一愣,这话他白天刚在醉月楼说过,这位煞星如何会知道? “是————是————” 他哆哆嗦嗦地应道,试图討好对方,“壮士若是嫌挤,我这就搬走,这就搬走————” “不必了。” 血衣人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鲜艷欲滴的血珠,“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既然池子小,那只要把占地方最大的那条鱼杀了,腾出来的水,自然就够剩下的小鱼活了。” “你吃了那么多,长得那样肥,一个人就占了一万人的口粮。” 血衣人面具下的双眼红光大盛,“按照你的逻辑,杀了你,才是对这长寧县最大的贡献。” “不!你这是强词夺理!我是大魏的良民!我是————” 赵员外的话还没说完,那滴血珠便化作一道血色剑气,瞬间贯穿了他的眉心。 那道剑气入体后,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线,钻入赵员外的四肢百骸。 短短数息之间,这个三百斤的大胖子,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乾瘪下去。 他一身的精血、肥油,连同那骯脏的灵魂,都被这霸道的血河大法抽乾,化作了一枚龙眼大小的血丹,飞回了血衣人手中。 “果然是脑满肠肥,这血气倒是充沛。” 血衣人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乾尸,隨手將那血丹收起。 这就是魔道的手段,简单,直接,且残忍。 与此同时,赵府外早已乱作一团。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护院家丁,早已嚇破了胆,四散奔逃。 血衣人才懒得去追杀这些小嘍囉。 他走到花厅外,看著那十几口大锅,隨手一挥,一道血浪掀翻了锅灶,大火顺势而起,点燃了这座充满了罪恶与奢靡的宅院。 末了,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炷香后。 长寧县镇魔司驻地。 正在“闭关修炼”的顾言,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大变。 “不好!有妖魔作祟!” 他一把推开房门,对著院子里正在值夜的校尉大喊道:“快去请萧大人和宋大人!城东方向有冲天煞气,恐有大妖现世!” 这演技,比起还在县衙时更加精湛。 不多时,萧尘和宋红便匆匆赶来。三人匯合后,马不停蹄地赶往赵府。 当他们赶到时,赵府的大火已经被周围的百姓扑灭了大半,空气中到处瀰漫著尸体的焦糊味。 昔日富丽堂皇的赵府,这时已是一片废墟。 大门口,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护院的尸体,死状皆是脖颈一线,乾净利落。 “好霸道的剑气。” 萧尘蹲下身,仔细查验了尸体,面色隨之变得凝重,语气中带著担忧,“这股残留的气息阴冷而嗜血,绝非寻常妖魔所为,定是魔修的手笔。” “魔修?”顾言故作惊讶,“难道是血河宗的余孽?” 三人走进花厅,看到了赵员外那具乾瘪如柴的尸体。 宋红倒吸一口凉气:“被吸乾了精血————这手段,確实是血河宗无疑了。” 她转头看向顾言,眼神中带著几分探询:“大人,这赵员外虽然为富不仁,可毕竟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如今死得这么惨,县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交代?” 顾言冷笑一声,目光越过废墟,看向后院那座完好无损的巨大粮仓。 那里堆积著三万石粮食,是赵员外搜刮民脂民膏的铁证。 而这时,听到动静赶来的百姓,將赵府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有的衣衫槛褸,有的面黄肌瘦,正畏畏缩缩地站在警戒线外,看著里面的惨状。 他们看见赵府的眼神中,没有半点同情,只有衝进去抢点什么的渴望,可又碍於官府的威严不敢动弹。 顾言知道,时候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到粮仓前,运转灵力,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了整个街区。 “乡亲们!”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看向这位年轻的指挥使。 “此乃魔修作乱,赵员外不幸遇难,本官深表遗憾。” 顾言一脸悲痛,隨即话锋一转,指著身后的粮仓,“但是!本官刚才查验发现,这魔修极其阴毒,不仅杀了人,还在这些粮食里留下了魔气!” 人群一片譁然。 “这粮食被魔气污染,若是长期堆积在此,必会滋生瘟疫,祸害全城!” 顾言义正词严,脸上写满了为民除害的决绝。 一旁的萧尘和宋红听得一愣。 魔气?哪来的魔气?这粮食乾净得很,除了有点陈米味,哪里有魔修留下的痕跡? 宋红刚想开口提醒,就被萧尘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萧尘冲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看顾言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顾言大手一挥,高声道:“为了防止魔气聚集爆发,必须立刻將这些粮食分散!唯有借万民之阳气,方能衝散这魔气之阴毒!” “来人!开仓!” “凡长寧县百姓,每户可领米一石!即刻领取,不得有误!这是为了全城的安危,谁敢不领,就是阻碍本官除魔!” 全场百姓都屏住了呼吸,紧接著,他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青天大老爷啊!” “顾大人万岁!” 什么魔气?什么除魔? 百姓们才不管这个理由有多整脚,他们只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免费发粮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开始沸腾,他们不再畏惧官府的刀剑,潮水般涌向粮仓。 而在顾言的威压下,这股潮水並没有失控。 镇魔司的校尉们在顾言的授意下,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开始维持秩序,发起了號牌。 看著那些扛著米袋,脸上洋溢著过年般喜悦的百姓,宋红终於明白了这位指挥使意欲何为。 这根本不是除魔,而是借著除魔的名义,行那杀富济贫之事! 而且手段极其高明。 如果是直接抢了赵府发粮,那就是纵民作乱,违反大魏律,损害流云宗的名声。 可如果是因为粮食被魔气污染,需要借民气驱邪,那就是镇魔司的本职工作,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连县令都挑不出毛病。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论降妖除魔,县令的上级郡守来了,也得老老实实听顾言的话! “高,实在是高。” 宋红忍不住低声讚嘆,“我还以为他是个书呆子,没想到这一手借花献佛,玩得比谁都溜。” 顾言站在高处,看著下方欢天喜地的人群。 隨著第一袋米被发下去,他怀中的城隍法印再次震动起来。 一股比昨日在官窑镇还要庞大,还要炽热的金色愿力,如同江河入海般,源源不断地匯聚而来。如果说官窑镇的愿力是涓涓细流,那这时这全城贫苦百姓的感激,就是滔滔江水。 这不仅是活命之恩,更是一种积压已久的情绪宣泄。 百姓们平日里受尽了赵员外这种人的盘剥,如今看到恶人伏诛,家財散尽,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快意,转化为了最纯粹的香火。 “顾青天————” “活菩萨啊————” 人群中,那个昨日在雨中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汉子,正抱著两袋米,跪在地上对著顾言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再次磕出了血,脸上笑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顾言看著他,心中那颗道心愈发通透。 他体內的灵力在这股愿力的裹挟下,开始发生质的蜕变。 原本气態的灵力漩涡中心,第一滴金色的液態法力,悄然凝聚。 筑基,已然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赵员外,多谢你的馈赠。” 顾言在心中默默说道:“你的血肉餵养了我的分身,你的家產筑就了我的道基。你虽死,可也死得其所了。” 就在这时,一名气急败坏的衙役挤过人群,手里举著一块令牌,尖叫道:“住手!都住手!县尊大人有令,赵府財產充公,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斩!” 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变得冷却。 百姓们抱著米袋,惊恐地看著那个代表著县太爷威严的衙役。 顾言转过身,抬起下顎,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位衙役,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充公?” 顾言冷声道:“这些粮食沾染了魔气,乃是凶物。吴大人是想把这些凶物收回去,难道是想修炼魔功,图谋不轨吗?” “这————” 衙役被扣了一顶大帽子,顿时语塞,“可————可是————” “没有可是。” 顾言往前踏了一步,炼气巔峰的灵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那衙役双腿发软,“回去告诉吴大人,镇魔司办案,閒杂人等退避。这魔气若是不除乾净,万一跑出一两只魔头去县衙做客,伤了县尊大人的千金之躯,本官可担待不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言下之意十分明显:你若敢拦著我发粮,今晚那个魔修可能就会去县衙转转,届时,他顾言可不会出手相救。 衙役看著顾言那双眼睛,又看了看旁边按剑而立的萧尘和把玩著飞刀的宋红,咽了口唾沫,扔下一句“你等著”,便灰溜溜地跑了。 百姓们见状,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感激,眼神中多了一种名为信赖的东西。 在这乱世之中,难得有人为了草芥们的利益,而不惜得罪县太爷。 哪怕这个人看起来文弱,可在这一刻,他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比那庙里的泥塑神像,还要高大万倍。 顾言负手而立,那神格之中暴涨的香火愿力,让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第84章 暗夜访客,买命钱两 第84章 暗夜访客,买命钱两 隔日的街头巷尾。 百姓们的脸上少了些许往日的愁苦,多了几分期待未来生活的朝气。 赵员外家那三万石粮食,实实在在地进了穷苦人家的米缸,这比任何空洞的圣人教诲都要温暖人心。 镇魔司后堂,顾言盘膝而坐,紧闭双目。 怀中的城隍法印滚烫如烙铁,源源不断地输送著一种温润的力量。 那是民心,是这世间最难得,也最沉重的力量。 顾言的气海深处,那原本还需要数月苦修才能凝聚的第一滴液態法力,已经成型。 那是一滴金灿灿的液体,悬浮在气海中央,宛如初升的朝阳,照亮了原本灰濛濛的丹田。 筑基期的门槛,已被他无声无息地迈过了一只脚。 “不愧是香火神道,当真是霸道至极。” 顾言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 若是按照流云宗的正统功法,哪怕他是四灵根,走到这一步至少也需要三五年的水磨工夫。 可如今,仅仅是借花献佛,於了一件顺水推舟的好事,便抵得上数年苦修。 这种走了捷径的快感,很容易让人迷失。 可他也明白,这香火是百姓给顾青天的力量,若是有一天他不再是青天,这香火便会化作最毒的业火,將他烧得灰飞烟灭。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那吴德才不懂,我懂。” 顾言站起身,推开窗。 窗外,萧尘正在院中练剑。 他的剑法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地追求锋利和杀伐,剑势之中多了几分圆融与守护之意。 显然,昨夜百姓们的欢呼声,对这位一心向道的剑客触动颇深。 “顾大人,早。” 萧尘收剑,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眼神异常明亮,“昨夜之事,我已按照您的要求,如实向宗门稟报。大人这不拘一格,在下佩服。” “师兄过誉了。” 顾言笑了笑,恢復了那副谦逊温和的模样,“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县衙的方向,眼神玩味,“咱们那位父母官,怕是昨晚一夜都没睡好啊。” 顾言说得没错。 县衙后堂,吴德才確实一夜未眠。 那平日里最爱喝的极品雨前龙井,到了他口中,也如黄连水一样苦涩。 “反了!反了!都反了!” 吴德才在大堂里来回渡步,肥硕的身躯像是一只焦躁的困兽。 —— 地上一片狼藉,全是摔碎的瓷器碎片。 “那个顾长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直接开了赵家的粮仓?!” 吴德才咆哮著,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这不仅仅是丟了面子的问题。 赵员外是他的钱袋子,更是他与上面那条线联繫的关键节点。 如今赵员外死了,家產被散尽,这就等於断了他的財路,更是把整个长寧县衙踩在了脚下。 如果人人都像顾长生这样办事,不讲规矩,不讲利益交换,直接掀桌子,那他们这些当官的还怎么捞钱?还怎么维持体面? “大人,您消消气,消消气。” 师爷顶著两个黑眼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那顾长生虽然囂张,可他毕竟是流云宗的人,咱们確实拿他没办法。不过————” 师爷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您之前不是已经给那位大人传信了吗?只要那位大人出手,这顾长生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提到那位大人,吴德才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血河宗。 那是永安郡最凶名赫赫的魔门之一,也是他吴德才真正的靠山。 虽然与魔门勾结是诛九族的大罪,但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世道,谁会在乎手段脏不脏? 只要能保住乌纱帽,只要能升官发財,就是把灵魂卖给魔鬼又何妨? “可是那位大人怎么还不来?” 吴德才看了一眼窗外早已大亮的天色,心中惴惴不安,“按理说,以那位大人的手段,回信早就该到了。”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吹过。 原本紧闭的门窗突然无风自开,发出“吱呀”的一声。 大堂內的烛火熄灭,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谁?!” 吴德才嚇得浑身肥肉一颤,下意识地往师爷身后缩。 师爷更是嚇得两股战战,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在那昏暗的阴影中,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公案之上。 那是一个身穿紧身夜行衣的男子,脸上戴著一张绘有獠牙的恶鬼面具,腰间掛著两柄短刃。 他身上带著魔修特有的煞气,令人不寒而慄。 这正是顾言把许久不用的阴铁罗剎升级后,製造出的高阶纸人,代號“七杀” 。 为了逼真,顾言特意在这纸人身上附著了一缕血河宗分身的精纯煞气,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地地道道的魔修。 “吴大人,是在等我吗?” 七杀居高临下地看著吴德才,声音乾涩,像是砂纸在打磨骨头。 吴德才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他认出了那股独特的血煞之气,那是血河宗独有的標誌。 “是使者大人!您终於来了!” 吴德才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跪在公案前,“下官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您盼来了!那顾长生简直欺人太甚,您可一定要为下官做主啊!” 七杀並没有理会他的哭诉,而是轻盈地跳下公案,像是一只优雅的黑猫,围著吴德才转了一圈。 “宗主很生气。” 七杀冷冷地说道:“你承诺的这批物资,不仅没送上去,反而被那个小道士拿去收买了人心。吴德才,你好大的胆子。 “冤枉!冤枉啊!” 吴德才嚇得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这都是那个顾长生乾的!下官也是受害者啊!他不仅抢了粮食,还杀了赵员外,下官根本拦不住啊!” “废物。” 七杀一脚踹在吴德才的肩膀上,將这个三百斤的胖子踹了个跟头。 “宗主说了,那个顾长生,今晚必须死。但是————” 七杀蹲下身,那张恶鬼面具几乎贴到了吴德才的脸上,那双画上去的眼睛里透著幽幽的绿光。 “既然赵家的那份没了,这杀人的费用,就得你来出。” “我出!我出!” 吴德才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能杀了那姓顾的,下官愿意出一万两————不,两万两白银!” “白银?” 七杀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吴大人,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我血河宗的人,何时需要这等凡俗之物?” 吴德才心里一咯噔:“那————使者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你私库里的那东西。” 七杀的嗓音低沉,犹如一道惊雷在吴德才的耳边轰然炸开,”那块天外陨铁,还有那株三百年份的血灵芝。” 吴德才的脸色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那是他半辈子搜刮来的全部身家! 那是他准备用来给自己打通关係,幻想有朝一日能踏入仙途的最后底牌! 这消息极其隱秘,连师爷都不知道,这血河宗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捨不得?” 七杀手中的短刃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冰冷的刀锋贴在了吴德才那肥厚的颈动脉上,“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那个顾长生现在就在镇魔司,据我所知,他已经在查你的帐了。你觉得,你还能活过明天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德才浑身一颤,眼中的贪婪最终败给了恐惧。 “给————我给!” 他咬著牙,心都在滴血,“只要今晚能见到顾长生的人头,下官————双手奉上!” “很好。” 七杀收起短刃,拍了拍吴德才那张满是冷汗的胖脸,动作轻蔑得像是在拍一条听话的狗。 “带路吧。” 一刻钟后。 吴德才屏退左右,哆哆嗦嗦地打开了书房里的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密室。 密室虽小,却堆满了宝光。 几箱金条隨意地堆在角落,墙上掛著名人字画,正中央供桌上,摆放著一个紫檀木盒,以及旁边一块黑黝黝,泛著星光的石头。 顾言通过纸人的视野,看到这一幕时,也不禁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好傢伙,这吴胖子还真是可以,只进不出啊。这块陨铁的品质,比起之前那块庚金还要好上一筹,足够把我的纸人核心再升级一次了。” 至於那株血灵芝,是炼製筑基丹的辅药之一,儘管顾言打算走香火神道,不用筑基丹,可这东西的价值,无论是拿去卖还是进一步的淬体,都是上等的好货。 七杀毫不客气,大袖一挥。 只见一道黑光闪过,供桌上的两样宝物便消失不见,被收入了特製的储物袋中。 “东西我收下了。” 七杀转身,背对著吴德才,语气森然:“今晚子时,把县衙大门打开。我会提著顾长生的脑袋来见你。” “是是是!多谢使者!多谢宗主!” 吴德才看著空荡荡的供桌,心痛得无法呼吸,可一想到那个眼中钉马上就要死了,脸上又浮现出一抹病態的快意。 “顾长生啊顾长生,你拿我的钱去邀买人心,我就用我的钱买你的命!这就叫因果报应!” 七杀没有再理会这个陷入癲狂的贪官,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密室之外。 镇魔司驻地。 顾言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纸人。 隨著法诀变幻,小纸人张开嘴,吐出了那块天外陨铁和那株血灵芝。 “嘖嘖,这杀手当得,两头吃,真是暴利。” 顾言把玩著那块沉甸甸的陨铁,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吴德才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花了大半辈子积蓄请来的杀手,其实就是他要杀的人。 这种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甚至还兼职做刽子手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大人,可有好事发生?” 门外,宋红推门而入,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看您这一脸坏笑,又在算计谁呢?” 顾言连忙收起宝物,脸上切换成那副憨厚老实的表情。 “师姐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坏心思。” 他接过莲子羹,嘆了口气,“我只是在想,咱们这位县尊大人,今晚恐怕又要睡不著了。” “哦?” 宋红挑了挑眉,红衣如火,眼波流转,“莫非是大人又有了些新点子?” 顾言喝了一口莲子羹,甜糯入喉。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逐渐西沉的日头,轻声道:“不是我动手,是那魔修又要乘机作乱了。” 今晚子时。 既然吴德才把全部身家都当作买命钱交了出来,那顾言若是不收了他的命,岂不是显得血河宗太没有信誉了? 毕竟,这买命钱,买的可不是顾长生的命,而是他吴德才自己的命。 交易达成,童叟无欺。 > 第85章 子夜惊变,人头做酒 第85章 子夜惊变,人头做酒 长寧县衙的后堂內,那一盏长明灯的灯芯结了个大大的灯花,啪作响。 吴德才屏退了所有侍从,连带著那位贴身的师爷都被他赶到了前院。 他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壶温好的梨花白,还有两只空酒杯。 他在等。 等那个带著顾长生人头回来的杀手,等那个能让他从此高枕无忧的好消息。 “顾长生啊顾长生,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挡了本官的財路。” 吴德才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燥热与兴奋。 他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掛著憨厚笑容的年轻修士,身首异处地躺在盒子里的惨状。 只要顾长生一死,他就可以把昨夜赵家粮仓被开的事,全部推到已故指挥使纵容魔修的头上。 届时,这长寧县的天,才是他吴德才的天。 “呼” 一阵穿堂风颳过,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暗,成了幽幽的绿色。 那股熟悉的血腥气,再次瀰漫开来。 这次吴德才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激动地站了起来,那张肥硕的脸上堆满了扭曲的笑容。 “使者大人!您回来了!” 他看向阴影处,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戴著恶鬼面具的黑衣人。 这正是顾言操控的高阶纸人“七杀”。 七杀手里提著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圆滚滚的,看形状,正是一颗人头。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吴德才兴奋地搓著手,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射出贪婪的光,语气兴奋:“我就知道,这世上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也没有血河宗杀不了的人!” 他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想要接过那个布包,亲眼查看一下那个眼中钉的死状。 “使者大人辛苦了!快,快请坐!下官为您倒酒!” 然而,七杀並没有把布包给他,而是隨手將布包扔在了桌上。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震得桌上的酒壶跳了一下,几滴残酒溅落在桌面上,宛如血泪。 “吴大人,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七杀的声音始终嘶哑,透著一股戏謔:“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还得再算几笔帐。” 吴德才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帐?什么帐?那陨铁和血灵芝,下官不是已经给您了吗?” “那是定金。” 七杀走到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那双泛著绿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吴德才,“买顾长生的命,那个价確实够了。可问题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买你的命。” “什么?!” 吴德才吞咽了口唾沫,浑身的血液凝固,“谁?!谁敢买朝廷命官的命?! 这不可能!我是血河宗的盟友!你们不能背信弃义————” “盟友?” 七杀嗤笑一声,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噠噠的声响,“利益面前,没有盟友。吴大人,你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连这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不————不————” 吴德才一步步后退,直至退到墙角,后背贴在墙上,才发现退无可退。 他看著那个坐在阴影中,宛如地狱判官般的身影,双腿打颤,襠下一湿。 “那个人出价多少?我给双倍!不!三倍!”吴德才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伸手疯狂在怀里乱摸,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我有钱!我还有钱!这些都给你!” 七杀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怜悯与嘲弄。 “吴大人,有些东西,无法用钱来衡量。” “那个人出的价,叫做————民心。 话音未落,七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如霜的寒光在吴德才的脖颈间一闪而逝。 吴德才的吼叫声停止了。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试图阻止那喷涌而出的鲜血。 可那温热的红色液体,还是不断地从指缝间溢出,染红了他引以为傲的官袍。 “嗬————·————” 他想说话,想求饶,想问问那个买他命的人到底是谁。 可他的气管已经被切断,只能发出这种漏风的风箱声。 临死前,他看到了一眼桌上那个还在滴血的布包。 布包的一角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不是顾长生的人头。 那是一个用稻草扎成的草人头,上面还贴著一张黄纸,纸上写著他的名字: 吴德才。 原来,从一开始,那个要死的人,就是他自己。 “噗通。” 吴德才那肥硕的身躯重重倒地,震起了一地尘埃。 七杀站在尸体旁,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擦拭著短刃上的血跡。 “这一刀,是为了官窑镇那一千四百三十二个冤魂。” “这一刀,是为了长寧县三十万被你敲骨吸髓的百姓。” “既然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那我就借大人的血,为这脏透了的人间,洗洗地。” 待到短刃擦拭乾净,七杀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的令牌。 那是血河宗弟子杀完人后,用以製造恐慌的信物,被他隨手扔在了尸体旁。 一切事了,七杀提起桌上的那壶带著温热的梨花白,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漫天星斗。 他对著地上的尸体倒了一杯,剩下的全部洒在了地上。 “人头做酒,祭奠苍生。诸位,请安息。” 半个时辰后。 “走水了!县衙走水了!” 更加悽厉的铜锣声,再次打破了长寧县的寧静。 火光冲天而起,如同赤红的妖龙,將县衙后堂吞噬,把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当顾言带著萧尘和宋红匆匆赶到时,大火已被闻讯赶来的水龙队扑灭大半,只剩几根焦黑的房梁孤零零地立著,冒著裊裊青烟。 “快!救火!一定要把吴大人救出来!” 顾言一脸焦急,身上只穿了件睡袍,头髮散乱,一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子,指挥著镇魔司的校尉们衝进废墟。 很快,吴德才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儘管它已经被烟燻火燎烧得面目全非,可那身標誌性的官服和那个肥硕的体型,可是全县独一份,很快便让人认出。 而在尸体旁,那枚血色的令牌显得格外刺眼。 “血河宗!” 萧尘眼疾手快,用剑尖挑起那枚令牌,脸色大变,“这是血河宗內门弟子的信物!难道是魔修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一旁的师爷听到这话,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想起昨晚吴德才给那位大人传信的事情,再联想到今晚的惨剧,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吴德才办事不力,贪污了献给血河宗的物资,所以被上面的魔头清算了! “天哪————天哪————”师爷喃喃自语,牙齿都在打颤。 顾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师爷的反应。 他走到师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被嚇破胆的小人,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师爷,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我————我————”师爷抬起头,对上顾言那双如渊的眼眸时,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他很清楚,吴德才死了,这长寧县的天已经变了。 如果他还想活命,就必须抱住眼前这条新的大腿。 “顾大人!下官————不,小人知道!” 师爷连滚带爬地跪在顾言脚下,指著吴德才的尸体,声泪俱下地控诉道:“吴德才他————他私通魔教!勾结血河宗,贩卖人口,贪污受贿!这是遭了报应,被魔教的人黑吃黑了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衙役、捕快,以及围观的百姓们一片譁然。 儘管大家心里都清楚吴德才不是什么好鸟,但私通魔教这种诛九族的大罪被当眾揭开,性质就完全变了。 “哦?私通魔教?” 顾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痛心疾首的表情,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我大魏的父母官,居然与魔共舞,鱼肉百姓,真是国之不幸,民之不幸啊!” 他转过身,面向眾人,声音鏗鏘有力:“既然师爷指证,又有这血河宗令牌为证,此事已是铁证如山!吴德才死有余辜!” “传本官命令!即刻查封吴德才所有家產,核对帐目!凡是贪污所得,全部充公,用於修缮水利,抚恤孤寡!” “另外,全城戒严,搜捕血河宗妖人!绝不能让这等凶徒逍遥法外!” “是!” 镇魔司的校尉们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百姓们看著那位站在废墟前发號施令的年轻大人,眼中的敬畏更甚。 先是把赵员外那个恶霸的粮仓给开了,现在又揭露了昏官的真面目,还要把贪官的家產分给大家。 这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啊! 顾言怀中的城隍法印再次传来温热,很快就能神道筑基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吴德才的尸体,心中冷笑一声。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想要做一个好人,手段就必须比恶人更狠,更绝。 吴德才的死,不仅替顾言消除了一个隱患,更成为了他掌控长寧县,建立绝对威望的垫脚石。 “顾大人。” 这时,师爷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一脸諂媚,“如今县尊已死,县丞告病还乡,这长寧县不可一日无主。依小人看,不如由您暂代县令之职,主持大局?” 顾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师爷倒是条好狗,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不过,顾言並不打算拒绝。 毕竟,只有掌握了行政大权,他才能更加名正言顺地推行自己的计划,收集那漫天香火。 “既然如此,为了长寧百姓,本官就当仁不让了。” 顾言轻轻頷首,接过了师爷递来的那方沾著灰烬的县令大印。 大印入手沉重,那是一种权力的重量。 顾言紧握大印,目光穿过喧囂的人群,望向远处逐渐泛起鱼肚白的东方。 天亮了。 这长寧县的天,终究是被他给换了。 而在那无人的角落里,一个没有五官的纸人正站在阴影处,与那黑暗融为一体。 > 第86章 顽石观史,一梦千秋 第86章 顽石观史,一梦千秋 镇魔司驻地內。 顾言坐在太师椅上,伏在案头。 他没有处理公文,也没有在修炼灵力。 是的,他睡著了。 准確来说,是在那庞大的香火愿力包裹下,陷入了一种名为坐忘的玄妙境界。 怀中的城隍法印已经不再发烫,而是化作了一团温润的金光,融入到了他的气海之中。 那不仅仅是法宝的认主,更是一种大道的共鸣。 恍惚间,顾言发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下沉。 穿过坚硬的青石地板,穿过厚重湿润的泥土,一直沉到了地壳深处,那永恆不变的寂静之中。 他的五感被剥离。 听不到雨声,闻不到檀香,甚至连作为人的喜怒哀乐都在迅速淡去。 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变了,不再是那个权倾一县的顾青天,也不是那个精於算计的流云宗弟子。 他成了一块石头。 一块立於荒野山巔,歷经风吹雨打,歷经万载岁月的顽石。 起初,天地间只有风。 那风时而温柔,像情人的手抚摸过他粗糙的表皮;时而狂暴,像无数把钢刀要把他切碎。 顾言动不了,也喊不出。 他没有眼睛,却能看见风的形状;没有耳朵,却能听见岁月的足音。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无数个春秋在眼前飞速掠过,快得连光阴都拉成了线。 —— 他看到一只蜉蝣在朝阳初升时破水而出,在夕阳落下时力竭而亡。 朝生暮死,对於蜉蝣而言,这一天便是它波澜壮阔的一生。 而对於石头而言,不过是漫长发呆中的一个眨眼。 石头身旁的那棵小树苗,在风雨中努力地破土、抽枝、长成参天大树,遮蔽了阳光,又在一个雷雨夜被天火劈中,化作焦炭,最终腐烂入泥。 成、住、坏、空。 万物皆在轮迴,唯有石头,沉默地见证著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少年,一只迷路的野猴子爬上了山顶。 它在他的头顶撒了一泡尿,然后吱吱叫著跳走了。 若是以前的顾言,或许会恼怒,会觉得受辱,会想把那只猴子狠狠教训一顿。 可石头不会生气。 尿液顺著石纹流下,滋养了脚边的一株青苔。 青苔开了花,引来了蝴蝶;蝴蝶引来了飞鸟;飞鸟衔来了种子。 原本光禿禿的石头周围,再次有了生机。 所谓道法自然,本无净秽之分。 於石头眼里,那泡尿和那朵花,並没有高低贵贱之別,都只是这漫长岁月中的匆匆过客,是维繫这天地生机轮迴的一环。 后来,人来了。 那是一群身披兽皮,手持骨棒的先民。 他们为了躲避猛兽的追击,慌不择路地逃到了这座山顶。 当他们看到这块巍峨耸立,形状奇特的巨石时,眼中流露出了敬畏。 他们跪在顾言脚下,磕头,祈祷,献上还在滴血的猎物。 “石头神啊,保佑我们不被老虎吃掉吧。” 顾言听到了他们的心声。 可石头既不能开口,也没有法力去驱赶猛兽。 他只能沉默。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某种冥冥中的定数。 那天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击中了山下的枯林,引发的大火形成了一道火墙,嚇跑了猛兽。 先民们活了下来。 他们欢呼雀跃,围著巨石跳起了笨拙的舞蹈,一致认定是石头神显灵了。 於是,简陋的祭坛被搭建起来,更多的供品被送来。 顾言看著这一切,心中升起一种明悟。 神,本不该存在。 是因为人的软弱,人的恐惧,人对未知的敬畏,才在心中造出了神。 他们拜的不是这块石头,而是他们自己心中那个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愿望。 石头只是一个载体,一个让他们安放信仰的容器。 岁月如梭,沧海桑田。 先民的部落变成了村庄,村庄变成了城郭。 那座简陋的祭坛,也被修建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 顾言身上被涂满了金漆,披上了红绸。 他看见身穿兽皮的猎户成了身披鎧甲的士兵,手里的石斧成了寒光闪闪的铁剑。 他听见婴儿的第一声啼哭,那是生的喜悦:也听见老者临终前的最后一声嘆息,那是死的无奈。 有人在他脚下避雨,有人在他身上题诗,有人在他面前许愿,祈求风调雨顺,祈求金榜题名,祈求良人归来。 来跪拜的人越来越多,祈求的东西也越来越复杂。 那无数的愿望化作千丝万缕的丝线,缠绕在石身之上。 香火越旺,那金身越厚,顾言就越发沉重。 那些溅在他身上的血,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泪,那些人们祈祷时散发出的愿力,並没有隨著风雨消散,而是渗入了他的石心之中。 那些贪婪、欲望、痛苦、绝望的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试图將他同化成一个真正拥有喜怒哀乐,却又被欲望裹挟的神。 如果他这时动了念,如果他真的以为自己能掌控凡人的命运,那么这块石头就会崩裂,化作齏粉。 佛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道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顾言在那漫天的香火烟雾中,守住了最后的清明。 他冷眼旁观。 看著求官的人,因贪污被斩首;看著求財的人,因豪赌而倾家荡產;看著求子的人,因子女不孝而晚景淒凉。 他看到那个求雨的老农,如何在乾旱的土地上辛勤打井,终於挖出了甘泉; 看到那个求学的书生,如何悬樑刺股,终於金榜题名。 之后,他看到一对年轻的男女在石前私定终身,指天发誓,海枯石烂心不变。 然而仅仅三年后,那男子便鲜衣怒马地带著新妇路过,对这块见证了他誓言的石头视而不见。 那女子在一个雨夜独自前来,於石前哭了一夜,最后將那定情的玉佩摔碎在石角上。 “痴儿。” 顾言心中轻嘆,却无法言语。 他终於明白,所谓的灵验,不过是因果的流转。 助人者,人恆助之;自助者,天恆助之。 以后的漫长岁月里,石头看尽了红尘滚滚,看尽了王朝更迭。 有人在它面前称王,意气风发;有人在它面前落草,落魄潦倒。 石头始终是石头,它不悲不喜,不渡人,人自渡。 而这些凡人,他们短暂如朝露,脆弱如螻蚁,却一直在这滚滚红尘中用力地爱著、恨著、活者。 他们的欲望,他们的祈求,正是这天地间最真实、最炽热的生命之火。 作为一块石头,顾言承载不了这火,但他可以记住这火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少年,繁华终有落尽时。 战火燃起。 乱兵杀入城中,抢走了庙里的香火钱,刮去了石身上的金粉。 愤怒的士兵推倒了神像,用长矛在顾言的身上凿出了深深的痕跡。 鲜血染红了庙宇,大火烧毁了横樑。 昔日香火鼎盛的神庙,一夜之间化为废墟。 顾言倒在瓦砾之中,身上满是焦痕和刀伤,看向头顶那轮始终清冷的明月,感慨万分。 繁华落尽,金身剥落,他又变回了那块丑陋的顽石。 没有人再来跪拜,只有几只野狗在废墟里刨食。 淒凉吗? 不。 顾言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 那名为神明的偽装被破开后,他才触碰到了最真实的自我。 红尘滚滚,如梦幻泡影。 不管是万人敬仰的金身,还是无人问津的顽石,本质上都没有任何区別。 我是我。 我非神,我非魔,我非人。 我是一颗在红尘中打滚,却始终不改本色的石头。 这便是借假修真。 哪怕这香火是假,这金身是假,但这歷经岁月洗礼,看破繁华落尽后的那一束灵光,却是真。 “原来如此。” 废墟之中,那块顽石发出了一声嘆息。 那嘆息声初时极轻,如蚊訥,如私语;须臾之间,转为高亢,如龙吟,如凤噦。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碎石中冲天而起,化作一尊头戴平天冠,身穿袞龙袍,面容威严却又慈悲的法相,矗立在天地之间。 这法相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有了血肉,有了灵魂,有了那一股独断万古的真实之象。 那是顾言的道基,也是他的神魂具象。 黑暗的地底深处,顾言猛地睁开了双眼,回来了现实之中。 他体內的气海,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原本粘稠如雾的灵气漩涡,停止了旋转。 而那漩涡的最中心,一座通体晶莹,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通天之塔,正拔地而起。 这塔並非凡物,它的一砖一瓦,皆是由最纯净的香火愿力压缩凝聚而成。 上面雕刻著长寧县的山川河流;雕刻著那芸芸眾生的喜怒哀乐;雕刻著顾言那块顽石梦境中的沧桑岁月。 那里有先民的篝火,有盛世的繁华,有战火的废墟,更有顾言那颗始终不变的道心。 识海之中,心念所化的顾言一步步踏上那通天之塔。 隨著他的步伐,这通天之塔也由虚转实,从抽象变为具体。 第一层,是官窑镇那群劫后余生者的感恩,那带著泥土的芬芳与新生的喜悦,化作了坚实的塔基。 第二层,是长寧县贫苦百姓领到救命粮时的欢呼,那带著烟火气与最质朴的满足,化作了厚重的塔身。 第三层,则是那些被吴德才欺压多年的冤屈得以昭雪后的快意,那带著敢为天下先的豪迈,化作了飞檐斗拱。 这便是他的道基,它无需天地灵气,不靠筑基丹药,而是匯聚了长寧县三十万百姓的悲欢离合,於顾言那颗看破虚妄的道心上,硬生生铸造出来的通天之塔。 “滴答。” 隨著通天之塔成型,气海上方那团积蓄已久的金色液態法力,终於落下第一滴雨。 这滴雨落在塔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仙音。 紧接著,大雨滂沱。 无数滴金色的真元如珠落玉盘,將那通天之塔陷入金色的雨幕之中。 顾言的身体正在翻天覆地,他的经脉被这股霸道的金色真元拓宽了数倍。 肌肤表面,一层黑色的污垢被排出,隨后皮肤变得如同玉石般温润光泽。 双目开合间,有日月星辰流转,有沧桑岁月流逝。 神道筑基,成! 这是一种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一条非是一般之筑基,以红尘为炉,以人心为火,炼就的神道筑基! 顾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离口三尺不散,化作一柄白色的小剑,绕著他盘旋三圈后,才渐渐隱去。 他站起身,世界於他眼中大有不同。 朦朧间,他的意识脱离了肉体,飘荡在长寧县的上空。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城东王大娘正在给孙子缝补新衣,嘴里念叨著顾大人的好;他看到了城西的铁匠铺里,炉火正旺,汉子们挥汗如雨,眼中有了光;他听到了那泥土深处,草木发芽的声音。 这一刻,他不再是顾言,他是这长寧县的意志,是这方水土的守护神。 第87章 沉疴猛药,纸吏治官 第87章 沉疴猛药,纸吏治官 隔日清晨,顾言担任代理县令的文件到了。 县衙大堂內,空气凝重。 顾言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未著官袍,却比任何緋袍大员都要来得威严。 神道筑基之后,他无需灵力外放,哪怕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那股煌煌气象,也足以让人不敢直视。 堂下,跪著黑压压一片人。 这些人並非寻常百姓,而是长寧县六房的主事、典史,以及城中仅存的几位乡绅代表。 他们平日里在县城之中呼风唤雨,这时却像是一群待宰的鵪鶉,额头紧贴著地砖,大气都不敢喘。 “都起来吧。” 顾言的声音不大,钻入每个人的耳膜中,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肃穆。 眾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垂著头,不敢看上面那位年轻得过分的代理县令。 “今日本官召诸位来,不为別的,只为立个规矩。” 顾言手指轻轻敲击著惊堂木,那轻飘飘的节奏,让在场的眾人心惊胆战。 “以前吴德才在的时候,这长寧县的规矩是三七分帐,是火耗归私,是看人下菜碟。那是他的规矩,不是本官的。” 站在最前排的户房主事,是个乾瘦的老头,姓钱。 他壮著胆子拱手道:“大人,这规矩是祖宗传下来的。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若是没了这些润笔费,底下的兄弟们怕是连饭都吃不饱,到时候若是消极怠工,县里的政务怕是要瘫痪啊。”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衙门里的胥吏,儘管没有品级,却掌握著实权。 以往不管是哪个新官上任,那都是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吏员。 若是得不到他们的配合,那跟聋子,瞎子別无两样,政令连县衙大门都出不去。 钱主事说完,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顾言,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位年轻仙师露怯的样子。 然而,顾言只是笑了笑,让他失瞭望。 “钱主事说得有理。” 顾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兄弟们辛苦,確实不能饿著肚子办公。既然大家觉得现在的俸禄不够养家餬口,那本官便成全大家。” 钱主事心中一喜,以为这位爷服软了。 下一秒,顾言话锋一转,眼中寒芒乍现。 “传本官令,即刻起,革除县衙六房所有吏员之职。既然嫌钱少,那就回家种地去吧,那里不限俸禄,多劳多得。” 闻听此言,大堂內的眾人不敢置信。 钱主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顾言:“大人!请您三思啊!?革除所有吏员?那谁来收税?谁来断案?谁来整理文书?这县衙还要不要转了?” “这就不用诸位操心了。” 顾言大袖一挥,从袖中飞出数百张剪裁精致的小纸人。 这些纸人迎风见长,落地化作一个个身穿灰衣、面容呆板却整洁的文吏。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走到各个案台前,有的拿起毛笔,有的翻开帐薄,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起来。 算盘声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如同疾风骤雨,精准而高效。 “本官乃流云宗修士,这点撒豆成兵的小手段,诸位可莫要惊讶。” 顾言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淡淡道:“这些纸傀儡,不吃不喝,不贪不占,不知疲倦,且绝对忠诚。它们算起帐来,比你们快十倍;抄起文书来,比你们工整百倍。” 他俯下身,眼神如虎:“最后,它们不需要润笔费,也不会搞什么火耗。” 钱主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那对行政执行的垄断,面对修仙者的手段时,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现实中,官僚体系之所以臃肿低效,是因为充满了人情世故和利益交换。 但顾言用纸人取代了吏员,直接切断了这中间的所有灰色地带。 这是一个绝对理性,绝对清廉的行政机器。 “至於诸位乡绅。” 顾言的目光越过瘫软的吏员,落在那几个衣著光鲜的老者身上。 “本官看了整理出来的土地登记册。” 顾言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隨手翻开一页,“城南李家,名下良田三百亩,怎么到了交税的时候,就成了三十亩荒地?剩下的二百七十亩,是长脚跑了吗?” 李员外浑身一抖,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隱田避税,是豪强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往年只要塞点银子给户房,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户房的人都滚蛋了,坐在那里的是一群莫得感情的纸人! “大人————这————这是天大的误会————” 李员外结结巴巴地解释。 “是不是误会,本官心里有数。” 顾言合上册子,声音变得冷冽:“本官不管以前是如何,从今天起,长寧县实行摊丁入亩。废除人头税,將所有的赋税全部摊入田亩之中。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没地的不交。”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几位乡绅顿时面如土色。 以前的税制是按人头收,穷人越生越穷,富人却可以利用特权免税。 如今按地收税,那简直就在割他们的肉啊! “大人!这不合祖制啊!” 一位读过几年圣贤书的乡绅悲愤地喊道:“如此变法,有违圣人教诲,恐生民变啊!” “民变?” 顾言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台阶。 “你们所谓的民变,是指你们要造反吗?” 他走到那乡绅面前,身上那股神道筑基的威压展露出冰山一角。 恍惚间,眾人像是看到顾言身后升起一尊巍峨的法相,那法相俯瞰眾生,眼神中没有半点情感,只有如天道般的公正与冷漠。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顾言的声音在士绅们的脑海中迴荡:“三天之內,补齐过去十年偷漏的税款。少一分,本官就收回你们一亩地。若是谁敢在此期间煽动闹事————” “死!” 半个时辰后,大堂里的人惶恐不安地走了出去。 顾言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满屋子忙碌的纸人,揉了揉眉心。 “大人,你这招摊丁入亩,可是把这群地头蛇得罪死了。” 萧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里依旧抱著那把剑,脸上带著几分钦佩,“我虽不懂政务,可也知道这是在断人財路。若是他们联合起来,或者向上面告状,怕是有麻烦。” “麻烦?就凭他们?” —— 顾言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师兄,这长寧县太穷了。” 他从那一堆帐目中抽出一张,递给萧尘。 “抄了吴德才和赵员外的家,虽然得到了不少现银和粮食,可对於整个长寧县的水利修缮,道路铺设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更別提,我还要给百姓们发种子,建学堂。” “这群乡绅手里握著长寧县七成的財富。不从他们身上刮油水,难道还去刮那些泥腿子?” 有句话顾言没说。 他搞改革,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公义,更是为了通过製造对立,来巩固自己的神位。 只有当百姓们意识到,顾青天是在为了他们与全城的权贵为敌时,那种感激才会转化为死心塌地的信仰。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秀,也是一场为了修行而发动的战爭。 “对了,师兄。” 顾言看了看萧尘的身旁,好似少了个人,疑惑地问道:“宋师姐呢?” “她去城外的义庄了。” 萧尘答道,“听说那边昨晚有些异动,貌似有外来的修士在窥探。” “外来修士?” 顾言眉头一皱,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长寧县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平时连个散修都懒得来。 如今泥菩萨刚死,血河宗的线刚断,就来了外人? “看来,咱们这儿的动静,终究是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 顾言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自打他昨晚宣布摊丁入亩后,街上的百姓儘管还在观望,可眼神中早已不再麻木。 无数道或粗或细的金色光束,正从这县城的各个角落升起,匯聚到他的气海之中,不断加固著那座通天之塔。 “师兄,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葬龙山脉。” 他在神道筑基时,曾神游太虚,隱约察觉到长寧县的地脉深处,有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正与那藏龙山脉遥相呼应。 那气息不是妖,不是魔,更不是仙,倒像是一种死去的神。 如果能解开这个谜题,或许他的神道修为,还能再进一步。 长寧县城外,十里坡。 一座孤零零的茶肆坐落在路边。 茶肆里只有一个客人。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僧袍的年轻和尚,生得唇红齿白,俊美异常。 他手里捻著一串骨白色的佛珠,正笑眯眯地看著墙上贴著的崭新告示。 “摊丁入亩,纸吏治官————阿弥陀佛,这位顾施主,还真是好大的魄力。” 小和尚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粗茶,眼中闪过妖异的红光。 “只是不知,这般夺天地造化,聚万民之香火的手段,究竟是道门的清静无为,还是窃国者的狼子野心呢?” 他放下茶碗,留下一枚刻著莲花印记的铜钱后,起身向著长寧县城走去。 隨著他的脚步落下,脚边的野草瞬间变得枯黄,生机黯然。 而在他身后的影子里,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正在无声地哀嚎。 > 第88章 葬龙枯骨,无头引路 第88章 葬龙枯骨,无头引路 出了长寧县城往西,地势渐高,草木也变得稀疏。 葬龙山脉,说是山脉,其实更像是一条横跨在大地上的巨大伤疤。 相传上古时期,有一条作恶多端的黑龙陨落於此,其尸身化作了绵延百里的群山,其怨气则化作了终年不散的瘴气,笼罩著这片死地。 “大人,这地方————不对劲。” 萧尘勒住马韁,眉头紧锁。 这时正值午时,本该是阳气最盛的时候,这葬龙山脉的地界,非但没有光芒四射,反而透著股惨澹的白。 空气中的味道,不是尸臭,也不是腐烂的草木味,而是一种近乎於陈年旧纸发霉后,混杂著铁锈的腥涩。 “確实不对劲。” 顾言翻身下马,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 那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入手冰凉刺骨,轻轻一捏,居然渗出了暗红色的汁液,如同凝固的血块。 “这里的地气,断了。” 顾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凝重,“有东西把地气强行截断,然后逆流而行,改成了一个死循环。” 自从神道筑基之后,顾言对於天地气机的感应便敏锐了数倍。 他的视野中,这葬龙山脉就如同一个漏斗。 长寧县乃至方圆百里的生机,正顺著地下的暗河,源源不断地匯入这山脉的最深处,去供养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看来,这长寧县的穷,不仅仅是因为人祸,还有天灾啊。” 顾言站起身,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形如龙首的主峰,“走吧,既然来了,总得进去看看。” 两人弃马步行,顺著一条荒废已久的古道缓缓进山。 越往深处走,四周便越发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 那些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树干扭曲盘旋,像是无数个痛苦挣扎的人体纠缠在一起,树皮上生满了人脸模样的树瘤,远远看去,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著闯入者。 “嘿,二位爷,是来进山寻宝的吧?”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侧前方响起。 萧尘反应极快,长剑出鞘半寸,身形一晃便挡在了顾言身前。 只见路边的一块大青石后面,慢悠悠地转出来一个小老头。 这老头看著六七十岁的模样,身穿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背上背著一个破竹篓,手里拄著根黑漆漆的木棍。 他脸上满是皱纹,一只眼睛完好,另一只眼窝深陷,没有眼珠。 “別紧张,別紧张。” 老头见萧尘杀气腾腾,连忙摆手,露出满嘴参差不齐的黄牙,“小老儿就是这山里的採药人,大家都叫我老黄。见二位爷面生,好心提醒一句,这前面可是鬼打墙的地界,没个熟人带路,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顾言拍了拍萧尘的肩膀,示意他收剑。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叫老黄的老头。 这老头看著平平无奇,身上也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可在顾言的神识探查下,这老头的气息却十分古怪。 如同一截埋在土里许多年的枯木,生机不显。 “原来是老丈。” 顾言拱了拱手,脸上露出那副標誌性的憨厚笑容,“我二人是路过的行商,听说这山里有宝贝,特来碰碰运气。既然老丈是本地人,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带我们走一程?这引路钱,好说。”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轻轻拋了过去。 老黄伸手一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他掂了掂银子,独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好说,好说!只要钱到位,阎王殿我也能带二位逛一圈。这年头,赚钱不易啊,尤其是赚死人的钱。” 这话说得晦气,让萧尘皱起了眉头。 “那就劳烦老丈了。” 三人重新上路。 有了老黄带路,这一路果然顺畅了许多。 老黄虽然是只个凡人,可他对这山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看见那棵歪脖子树没?千万別从它左边过,那底下是个蛇窟,住著一条成了精的花斑蟒,虽然没啥道行,但毒性大得嚇人。” “这片红色的花海看著漂亮吧?那是鬼笑花,吸人阳气的玩意。要是闻久了,人就会一直笑,笑到断气为止。” 老黄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地介绍著山里的禁忌,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 顾言跟在他身后,看似在听,实则暗中观察著四周的地形。 他发现,老黄带的路並不是直线,而是七拐八绕,甚至有时候会故意绕过一些看起来平坦的大路,去钻那些荆棘丛生的兽道。 “老丈,这路是不是绕远了?”萧尘有些忍不住问道。 “绕远?” 老黄回过头,嘿嘿一笑,“这位爷,在这葬龙山,直路那是给死人走的。活人要想出去,就得学会走弯路。您要是嫌慢,大可以直接往前走,不过到时候要是踩进了阴兵道,被那些没脸没皮的东西借了身子,可別怪小老儿没提醒。” 阴兵道? 顾言心中一动。 而在民间传说中,阴兵借道乃是大凶之兆,往往意味著此地曾发生过大规模的杀戮,怨气不散。 “老丈,这山里以前打过仗?”顾言试探著问道。 “仗?” 老黄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眼神变得有些恍惚,“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这山里的石头都换了一茬。那时候啊,天上下的不是雨,是血;地上流的不是水,是脓。” “有人想杀龙,有人想保龙。最后龙死了,想杀龙的人也死了,想保龙的人,变成了守墓的鬼。” 老黄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颤,像是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嗨,都是些老掉牙的故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顾言和萧尘对视一眼。 这老头果然知道些什么。 杀龙? 这葬龙山脉的传说,莫非不仅仅是传说?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来得特別快,那种惨白的灰调转变成了浓稠的黑。 “到了。” 老黄在一处山坳前停下了脚步,指著前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二位爷,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不过小老儿只能带到这儿了,再往里走,那就是犯忌讳了。” 顾言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洞口呈半圆形,像是某种巨兽张开的大嘴,周围寸草不生,只有几块风化严重的石碑倒在路边。 石碑上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凑近一看,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古篆字:“神————陨———— 勿————入”。 “多谢老丈。” 顾言並没有强求,又掏出一块银子递给老黄,“这一路辛苦了。” 老黄接过银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用那只独眼深深地看了顾言一眼,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位小爷,我看你也是个有福之人。听小老儿一句劝,这洞里的东西,碰不得。那是活人受不起的大福气,弄不好,是要折寿的。” 说完,他也不等顾言回答,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密林,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身手矫健得根本不像个老人。 “这老头有问题。”萧尘看著老黄消失的方向,沉声道。 “何止有问题,简直浑身都是问题。” 顾言笑了笑,手指轻轻一搓,一张极小的纸人从他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老黄。 “不过现在不是管他的时候,先进去看看。” 两人点燃了火摺子,迈步走进了那个黑漆漆的山洞。 洞內並没有想像中的潮湿,反而异常乾燥,深吸一口,一股浓烈的硫磺味迴荡在鼻腔0 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成,儘管年代久远,有些破损,可还是能看出当年宏伟的规模。 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十步便镶嵌著一颗夜明珠,只是这些珠子大多已经暗淡无比,只能发出微弱的萤光。 岩壁上刻满了壁画。 壁画的內容极其诡异。 第一幅画,画的是一群身穿奇装异服的人,正围著一口巨大的鼎炉祭祀。 鼎炉里並不是火焰,而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那心臟的样子,与分身血剑客的血河之心,有著几分的相似。 第二幅画,画的是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无数长著翅膀的怪物从裂缝中涌出,与地上的人展开廝杀。 第三幅画,画的是一条巨龙从云端坠落,它的身体被无数根锁链穿透,鲜血洒落大地,化作了山川河流。 而那巨龙身上的鳞片,与顾言在黑蛟帮时,获得的黑蛟逆鳞,十分地相像。 而第四幅画,让顾言驻足许久,细细打量。 画中,那条死去的巨龙尸体上,居然长出了一棵树。 那棵树通体血红,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上都托著一个婴儿。 那些婴儿闭著眼,嘴角带著诡异的微笑,像是在熟睡,又像是在等待著甦醒。 “人造神明?” 顾言看著壁画,喃喃自语,不由地这般认为。 这壁画上的內容,像是在记录一场邪恶的造神仪式。 利用巨龙的尸体为养料,孕育出某种新的生命体。 “师弟,你看这个。” 这时,走在前面的萧尘突然喊了一声。 顾言走过去一看,只见在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並没有锁,而是雕刻著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並非凸出,而是凹陷,就像是有人把脸印在了门上。 这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整的青铜。 “无面者?” 顾言心中一凛。 他怀中的城隍法印猛地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被他悄悄放出去跟踪老黄的纸人,突然传回了一幅画面。 画面中,老黄正跪在一座荒坟前,对著一块无字碑磕头。 而在那无字碑的后面,赫然站著一个身穿黑袍,没有脸的人! 那人的身形,与那青铜门上凹陷的人脸轮廓,一模一样! “不好!” 顾言脸色一变,刚想拉著萧尘后退。 “嘎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青铜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古老而沧桑的声音,从门缝里幽幽飘了出来:“既来之,则安之。 “客人们,既然带来了引子,何不进来喝杯清茶?” 隨著声音落下,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內传来。 萧尘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吸得向前跟蹌几步。 顾言反应极快,反手甩出几道符籙,化作几根粗壮的藤蔓缠住旁边的石柱,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师兄!屏住呼吸!这是迷魂音!” 顾言大喝一声,同时双手结印,体內的香火神力瞬间爆发。 “城隍敕令,镇!” 一道金光从他体內射出,狠狠撞在青铜门上。 “轰!” 青铜门剧烈震动,那股吸力很快便被打断。 而就是这一个剎那,顾言看到了门內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宫。 地宫中央,真的长著一棵树。 一棵和壁画上一模一样的血色大树。 而在那树下,正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破烂的道袍,背对著大门,正在煮茶。 而在他的对面,摆著两个空茶杯。 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两位客人到来。 那背影———— 顾言瞳孔猛地一缩。 那背影虽然苍老,佝僂,可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他刚刚才见过的老黄! 顾言心中大骇。 纸人传回的画面里,老黄明明还在几里外的荒坟烧纸。 那这坐在地宫里煮茶的人,又是谁? 还是说———— 这世上,有两个老黄? 又或者,从一开始,给他们带路的那个老黄,根本就不是人? “嘿嘿嘿” 地宫里,那个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还是只有一只眼睛。 只不过,这一次,那只独眼不再是浑浊的黄色。 而是像血一样鲜红。 他看著门口惊魂未定的两人,举起手中的茶杯,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二位爷,这引路钱还没付完呢。” “小老儿说了,直路是给死人走的。” “现在,这路直了,二位,也该上路了。” > 第89章 莽荒画卷,萤火之约 第89章 莽荒画卷,萤火之约 “顾言!醒醒!” 一声如黄鸝鸟般的娇喝,像是从云端传来,带著焦急和嗔怒,穿透了那层厚重的迷雾,直直钻入顾言的耳朵里。 顾言从床上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面前,不再是那个阴森恐怖的地宫,也不是那扇雕刻著无面人脸的青铜门。 而是一张凑得极近的少女脸庞。 她的鼻樑高挺,两只眼睛大而明亮,像是山间最清澈的溪水,几缕有些凌乱的黑髮垂在耳边,显得野性十足。 少女的语气中带著恨铁不成钢:“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睡懒觉!村长爷爷说了,要是再不起来练箭,今晚就没肉吃!” 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了顾言的耳朵,用力一拧。 “疼疼疼!” 那疼痛將顾言拉回了现实,让他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顾言捂著耳朵,从床上坐起,茫然地扫视著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墙壁是用粗糙的原木搭建而成,缝隙里塞满了乾草和泥巴用来挡风。 屋顶很高,掛著几张风乾的兽皮和一串串红辣椒。 阳光从那扇只有半个身子宽的窗户透进来,照在那些飞舞的尘埃上,显得格外静謐安详。 “阿言,你是不是睡傻了?” 少女见顾言发呆,有些担忧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心粗糙温热,带著股淡淡的草药香。 “没发烧啊————怎么跟个呆头鹅似的?” 阿言? 这个名字很熟悉,却又像是隔了一层纱,让他记不起更多的东西。 顾言晃了晃脑袋,试图理清思绪,但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作为猎人的本能,深深地刻在他的骨子里。 “我没事————” 顾言开口,声音乾涩:“你是————阿蛮?”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像是已经喊过千次万遍。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 阿蛮翻了个白眼,眼底的担忧散去,“快起来!阿尘那个铁匠脑袋都在外面等你半天了,说是给你打了一把新弓,非要让你去试试。” 阿尘?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顾言从铺著兽皮的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粗布麻衣,裤腿卷到了膝盖,露出一双结实有力的小腿。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把掛在墙上的旧木弓。 弓身已经被磨得油光鋥亮,那兽筋做的弓弦,隨著时间的推移,有些发黄。 手握住弓的那一刻,就像是握住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他下意识地拉开弓弦。 “崩!” 发出一声清脆的弦响。 顾言的视网膜上,跳出了一行极淡的透明小字。 【基础射术熟练度+1】 【当前等级:入门(99/100)】 顾言眨了眨眼,那行字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隨著他的注意力集中变得更加清楚。 “发什么愣呢!快走啦!” 阿蛮有些不耐烦地拉起他的手,拽著他就往外跑。 出了木屋,一股混合著泥土芬芳和炊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坐落在山谷中的小村落。 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古槐树,树冠如盖,遮蔽了大半个广场。 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墩上晒太阳,手里纳著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几个孩童光著屁股在泥地里打滚,追逐著几只咯咯乱叫的老母鸡。 更远处的梯田里,青壮年们挥舞著锄头,正在耕作。 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鲜活。 “阿言!这边!” 不远处的一间铁匠铺前,一个身材高大,赤裸著上身的少年,正挥舞著一把与其体型不符的巨大铁锤,对著一块烧红的铁胚狠狠砸下。 “鐺!”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听到身后的喊声,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 那张脸上沾满了煤灰和汗水,眼睛黑白分明,透著一股执著与坚定。 “阿尘。” 顾言看著他,一股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儘管平时闷葫芦一个,不爱说话,可每次打架总是冲在最前面,保护著尚且弱小的他。 “给。” 阿尘放下铁锤,用布擦了擦手,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把崭新的长弓,递给顾言。 这把弓通体黝黑,由某种特殊的黑木製成,弓身两端包著铁皮,雕刻著简朴的云纹。 “这是昨晚连夜打出来的弓,用了后山那头黑熊的筋。” 阿尘的声音低沉,惜字如金:“试试。” 顾言接过长弓,那长弓手感沉重扎实,带著金属的凉意。 他搭上一支没有箭头的练习箭,屏气凝神,瞄准了百步开外的一棵老柳树。 风,轻轻吹动著柳枝,叶片纷飞。 顾言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他的眼中,那棵隨风摇曳的柳树陷入静止,只剩下那片即將落下的柳叶。 “嗖!” 当顾言鬆开弓弦的一瞬,箭矢便化作一道黑影,划破空气,精准穿透了那片柳叶,钉在了树干上。 那箭矢力度十足,入木三分,箭尾轻颤。 “好箭法!” 旁边的阿蛮兴奋地拍著手,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讚嘆道:“阿言最棒了!这下我看隔壁村的大牛还敢不敢吹牛说他是第一神射手!” 【基础射术熟练度+1】 【基础射术等级提升至:熟练(1/500)】 【获得特性:鹰眼(初级)】 隨著等级的提升,顾言的双目一阵清凉,眼前的世界也变得更加清楚。 那种因为不適而带来的迷茫感,隨著这一箭射出后,消散了不少。 儘管不清楚这个奇怪面板的缘由,可他有一股预感,只要自己不断地练习,不断地变强,就能解开这一切的谜团。 “还可以。” 阿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朝阳般的微笑,“比上次有进步。” “那是,也不看这弓是谁打的。” 顾言笑著锤了阿尘一拳,“谢了,兄弟。” 三人坐在铁匠铺门口的台阶上,看著远处的夕阳將群山染成一片金红。 阿蛮托著下巴,望著天边那几朵像是著了火的云彩,眼神有些迷离。 “你们说,山的那边是什么?” 她突然问道:“村长爷爷说,山的那边是大荒,有吃人的怪兽,还有那个名为大渊的帝国。” “帝国?” 顾言听到这个词,心臟莫名抽搐了几下,一种无端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管它是什么。” 阿尘用白布擦拭著手里的铁锤,淡淡地说道:“只要我们够强,谁也別想欺负咱们村子。” “对!我们要变得很强很强!” 阿蛮挥了挥小拳头,语气兴奋:“到时候我就带著你们去大荒闯荡,把那些怪兽统统打跑,做最厉害的女侠!” 顾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充实。 顾言每天的生活就是三点一线。 早上起来练箭,中午帮著村里干活,下午和阿尘、阿蛮去后山打猎。 那个奇怪的面板,也成了他最大的秘密。 每一次拉弓,每一次挥刀,甚至是每一次呼吸吐纳,那个面板上的数字就会跳动一下。 【基础射术熟练度+1】 【基础刀法熟练度+1】 【基础呼吸法熟练度+1】 这种只要努力就能看到回报的即时反馈,让顾言沉迷其中。 哪怕是在梦里,他都在一遍遍地重复著拉弓的动作。 他的箭术越来越精湛,从一开始只能射中静止的目標,到现在已经能够射中飞行中的麻雀。 他的体力也越来越好,哪怕是在山里跑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累。 而隨著熟练度的提升,他的脑海中偶尔会闪过一些奇怪的片段。 比如一个身穿道袍,手持法印的自己;比如一个御剑飞行,剑气纵横的阿尘。 那些画面很模糊,如一梦黄梁,水中泡影,令他恍惚於梦境与现实之间。 可他並没有深究。 因为现在的日子,真的很快乐。 阿蛮就像是一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小太阳,围著他和阿尘转。 她会给顾言缝补破了的衣服,儘管针脚歪歪扭扭,像是一只蜈蚣在爬;她会给阿尘送去自己做的饭糰,儘管盐放多了,咸得让人想哭。 但当看到她那双期待的眼睛时,两人还是会笑著说好吃。 三个月后,秋风起,落叶黄。 这一日,是村里一年一度的丰收祭。 那晚的月色很美,萤火虫飞得很慢。 广场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年长者喝著自家酿的米酒,醉眼朦朧地讲著古老的故事;青年男女们围著火堆跳舞,欢笑声、歌声响彻云霄。 顾言坐在一旁,看著阿蛮穿著一身红色的新裙子,头上戴著一圈野花编成的花环,像是一只红色的蝴蝶在人群中穿梭。 她笑得那样的开心,那样的无忧无虑。 “阿言!快来!” 阿蛮跑到他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陪我跳支舞!” “我不会跳————” 顾言有些抗拒,可当看到阿蛮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时,拒绝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笨拙地跟著阿蛮的脚步,跳了好一会儿。 直到鼓声渐歇,两人才气喘吁吁地挤出人群,並肩坐到了村口那块光滑的大青石上。 阿蛮的脸红彤彤,像是熟透的苹果。 “你看,那边的二丫一直在偷看阿尘呢。” 阿蛮指著远处正在和人拼酒的阿尘,笑嘻嘻地说道:“你说阿尘那个木头脑袋,会不会开窍啊?” 顾言咬了一口红薯,香甜软糯,一直暖到了心里。 “他啊,这辈子估计就跟铁锤过日子了。” 顾言笑著摇了摇头。 “那你呢?” 阿蛮突然转过头,那双大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阿言,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顾言一愣。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我不知道。” 顾言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也许————会是一个能陪我一起练箭,一起打猎的人吧。 “” “哼,没劲。” 阿蛮撇了撇嘴,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繫著的东西,递给顾言。 “给你的。” “这是什么?” 顾言借著月光看去。 那是一块黑色的鳞片。 只有巴掌大小,呈半圆形,边缘锐利如刀。 入手冰凉刺骨,表面有著天然的纹路,隱隱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威压。 这种感觉———— 好熟悉。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拥有过类似的东西。 “这是我在后山深潭边捡到的。” 阿蛮压低了声音:“听村长爷爷说,这是传说中黑龙身上最坚硬的逆鳞,能保佑人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我把它送给你。” 少女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倒映著顾言的影子,也倒映著漫天的星光。 “阿言,你要一直带著它。”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你去哪里,都要带著它。” “看到它,就要想起我。” 顾言看了看手中的鳞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耳根发红,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阿蛮————” “哎呀!別婆婆妈妈的!” 阿蛮像是有些害羞,猛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收好了!要是弄丟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钻进了热闹的人群中。 顾言抓著那枚鳞片,久久没有言语。 恰在此时,那面板弹出了消息。 【检测到稀有材料:黑蛟逆鳞(完整)。】 【用途:可用於製作高级防御法器,或作为极品傀儡的护心镜。】 看到这行文字,他的心头没由来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原来————黑蛟帮的名字源自如此————这帮派的创始人,恐怕真的见过蛟龙类的妖兽———— ” 第90章 红尘炼心,落日一箭 第90章 红尘炼心,落日一箭 酒过三巡,篝火渐熄。 村里的旺財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地面,忽地发出不安的鸣咽。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震动,那响声,不是来自天上的雷,而是出自地面的颤。 “不好了!不好了!” 负责在村口放哨的二狗跌跌撞撞地跑进广场,满脸惊恐,连鞋跑丟了一只都浑然不觉:“外面来了好多军队!全是黑甲!” “军队?” 正在拼酒的阿尘猛地站起来,將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 他眼中的醉意消散大半,追问道:“这里是大荒边缘,哪来的军队?” “是大渊帝国!那种黑色的旗帜,上面画著龙!”二狗的声音都在发抖。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轰然炸裂。 村口那道用来预防野兽的坚固柵栏,面对这股巨大的衝击力,脆弱得如同枯枝败叶,瞬间便崩碎成漫天木屑。 火光映照下,一群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长戈,浑身散发著冰冷煞气的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进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没有面孔,只有冰冷的面甲;他们没有怜悯,只有机械的杀戮。 为首一人,骑著一头浑身覆盖著青色鳞片的异兽,手持一柄血红色的长刀。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广场上惊慌失措的村民,面具下传出一声冷笑:“奉大祭司之命,搜捕神之容器。” “男的杀光,女的带走。” “反抗者,死。” 那一夜,原本温暖的篝火变成了吞噬一切的红莲业火。 欢笑声变成了惨叫声,歌声变成了哭嚎。 顾言眼睁睁地看著那些熟悉的村民,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那个给他缝过衣服的大娘,被长戈刺穿了胸膛;那个总是追著鸡跑的小屁孩,被战马无情地踩踏成泥。 这就是修行界边缘的凡人,命如草芥,一年下来,割了一茬又一茬。 “阿言!带阿蛮走!” 阿尘浑身是血,他挥舞著那把巨大的铁锤,冲向那些黑甲军。 铁锤挥舞,砸碎了盔甲,砸碎了头骨,却砸不碎这令人绝望的数量差距。 “我不走!我要跟他们拼了!” 阿蛮哭喊著,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那些士兵,却被一个士兵一脚踹翻在地。 “这就是神之容器?” 那个骑著异兽的首领走到阿蛮面前,手中长刀一挑,划破了阿蛮的衣袖,露出她心口处那跳动得异常剧烈的肌肤。 “这颗心臟的跳动频率,符合大祭司的標准。” 首领的声音透著一股贪婪:“带走,小心点,別弄坏了这祭品。” 两个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阿蛮。 “放开她!” 顾言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黑弓拉满。 “嗖!” 箭矢射在首领的胸甲上。 “鐺!” 一声脆响,箭矢折断。 那精铁打造的箭头,仅仅在黑甲上留下了一个白点。 “太弱了。” 首领连看都没看顾言一眼,隨手一挥。 一股恐怖的气浪袭来,就將顾言狠狠拍在地上。 “噗!” 顾言喷出一口鲜血,体內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趴在泥泞的血泊中,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阿蛮被拖走,看著她那双充满了绝望和不舍的眼睛,渐渐离他远去。 “阿言————活下去————”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隨后,大火吞噬了一切。 顾言昏死在废墟中,手中死死攥著那枚阿蛮送给他的黑蛟逆鳞,鲜血染红了鳞片,也染红了他那颗原本纯净无暇的道心。 这一场梦,做了很久。 久到顾言都以为自己已经死在了那个夜晚。 但他没有。 他和阿尘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吃著烧焦的树皮,喝著带血的泥水,活了下来。 復仇的火焰,燃烧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来,他们隱姓埋名,化身修罗,不断修炼技艺,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 顾言的面板,从他一遍又一遍的疯狂杀戮与磨练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数次的拉弓,无数次的屏息,无数次的在生死边缘游走。 那原本寒酸的数据,已是一片金光璀璨。 —— 【射术:登峰造极(凡俗极限)】、【剑术:登峰造极(凡俗极限)】、【刀术:登峰造极(凡俗极限)】———— 【特性获得:必中、破甲(无视重甲防御)、追魂(箭矢附带精神震慑)、连珠(瞬发九箭)、心眼(无需视力,直击弱点)。】 【身法:鬼影迷踪(宗师)】 【內功:枯荣长青功(宗师)】 【特殊技:落日一箭(以此身为弓,以魂为箭,燃烧寿元,换取小概率的必杀一击)。】 三年饮冰,难凉热血。 三年磨剑,只为今朝。 大渊帝国,祭天台。 高达百丈的青铜祭坛耸入云霄,四周旌旗蔽日,数千名黑甲军肃立在台下,鸦雀无声。 而在那祭坛顶端,一口巨大的青铜鼎炉正燃烧著熊熊烈火。 鼎炉上方,悬浮著一颗鲜红的心臟。 那心臟还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引得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那是阿蛮的心臟。 鼎炉旁,站著一个身穿华丽祭司袍的老者,正对著那颗心臟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伟大的古龙之神啊!请享用这纯洁的祭品,赐予我们永生吧!” 就在这时。 天边的云层,裂开了。 並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两个人。 一人持剑,立於苍穹之下,剑气如龙,正是阿尘。 一人持弓,站在山巔之上,眼神如冰,正是顾言。 “谁?!” 负责警戒的黑甲军统领厉声喝问。 二人没有心情与之废话。 一道黑色的光束,快过了声音,快过了思维的光。 “噗!” 那是顾言的箭。 【特性发动:必中,破甲。】 那一箭,无视了距离,无视了护体罡气,直接贯穿了那统领的咽喉,带著他的尸体倒飞出数十丈,狠狠钉在城墙之上。 “杀。” 顾言的声音很轻,如惊雷般炸响。 “杀!!!” 阿尘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手中长剑出鞘。 一人一剑,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那数千黑甲军阵。 顾言站在高处,手中的黑弓如同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弓弦震动,都有一名黑甲军的高级將领倒下。 箭无虚发,例无虚拋。 他的箭会拐弯,会加速,甚至会在空中分裂。 那是射术宗师对於力量和规则的极致掌控。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祭坛上的大祭司慌了,他察觉到了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杀意。 “阿言,那个老东西交给你了!” 阿尘浑身浴血,一人独挡千军,为顾言爭取到了那唯一的一线机会。 顾言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世界在他的眼中变慢了。 风的流动,云的飘散,甚至那颗心臟跳动的频率,都变得清晰无比。 他缓缓拉开黑弓。 这一次,他没有搭箭。 他体內的气血,他的灵魂,他这三年的恨意,全部匯聚在指尖。 一根完全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金色箭矢,出现在弓弦之上。 【特殊技:落日一箭。】 顾言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那是寿元在燃烧的代价。 “这一箭,是为了阿蛮。 鬆手。 “崩!” 天地间响起了一声龙吟。 那道金色的箭矢划破长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音浪滚滚。 大祭司撑起的数十层防御结界,面对这根箭时,如纸糊一般,层层破碎。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凡人掌握的力量!” 大祭司发出了绝望的吼叫。 “噗嗤。” 金光穿透了他的眉心,带走了他所有的野心和生命。 隨著大祭司的身死,那原本稳固的祭坛开始剧烈摇晃,黑甲军们失去了指挥,乱作一团。 顾言没有理会那些溃逃的士兵。 他一步步,跟蹌著走上祭天台。 那颗悬浮在空中的心臟,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跳动得更加剧烈,发出一圈圈柔和的红光。 顾言伸出手,那双射杀了无数强敌,从未颤抖过的手,这时却抖得厉害。 他轻轻触碰那颗心臟。 那传来的温度,像是当年阿蛮递给他的那个烤红薯一样。 “阿言,你做到了。” 那一个剎那,顾言宛若看到了那个穿著红裙子,戴著花环的少女,正站在他面前,对他甜甜地笑。 “阿言,不要难过。” “这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劫。” 少女的身影开始消散,连同那颗心臟一起,化作无数点点红光,融入了顾言的体內。 【检测到特殊能量源————】 【红尘炼心,因果了却。】 【技能固化中————】 隨著那一行系统提示音响起,顾言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 天空如镜面般破碎,大地化为虚无。 那三年的血泪,那刻骨铭心的爱恨,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唯有那颗道心,於这场红尘大梦中,被淬炼得晶莹剔透,坚不可摧。 “呼。” 顾言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 那种失去至亲的剧痛,那种燃烧寿元的虚弱感,那一幕幕的刻骨铭心,始终縈绕在心头。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正跪在那个阴森的地宫里,手里还保持著那个虚握的姿势。 而在他的掌心之中,並没有那颗心臟,只有那枚黑色的逆鳞,正散发著淡淡的温热。 —— “这里是————” 旁边传来萧尘沙哑的声音。 顾言转过头,看到萧尘正满脸泪水地看著手中的剑,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杀意,显然也还没从那场幻境中走出来。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地宫深处响起。 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红眼老头,放下茶杯,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精彩,真是精彩。” 老头站起身,那只红色的独眼闪烁著贪婪而又欣赏的光芒。 “这三生茶的第一泡,名为求不得。二位不仅喝下去了,还能破开迷障,杀生祭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个空茶杯,语气幽幽:“看来,这第二杯茶,诸位自当品尝。” > 第91章 神陨之战,轮迴死局 “这第二杯,名为怨憎会。所谓冤家路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二位爷,请吧。” 红眼老头做了一个虚引的手势,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笑容愈发诡异。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地宫內的那棵血色大树猛地一颤,无数片红叶如雨般飘落。 那叶子,如一花一菩提,像是承载著无数之多世界的重量。 顾言眼前的地宫开始扭曲,那个红眼老头、萧尘、血色大树,统统化作了旋转的色块。 一种强烈的失重晕眩袭来,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將顾言的意识拋入了另一个时空。 …… “轰!” 一道沉闷的惊雷骤然响起,抬眼望去,天穹之上,一只巨大的黑手將世界破开了一道口子。 无穷无尽的黑色魔气从那裂缝之中倾泻而下,染黑了半边天际。 顾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山坡,身上穿著一副残破的金甲,手里握著一把缺了口的长戟。 他深呼一口气,鼻腔內縈绕著爆炸產生的硝烟和残肢断臂散发的血腥。 “九哥!別愣著了!那群杂碎又衝上来了!” 一只沾满血污的大手,从背后拍在顾言的肩膀上。 顾言转过头,看到一张年轻而刚毅的脸庞。 那人穿著一身银白色的战甲,样子狼狈,眉宇间透著一股英气,手中提著一把青锋剑,剑身上流转著云雾般的灵光。 “流云?” 顾言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世界之中,顾言名叫顾九。 而眼前这个银甲青年,名叫流云,是他在神庭卫队里生死与共的兄弟。 “九哥,你看那边!” 另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 那是一个身穿赤红战甲的壮汉,满脸络腮鬍,手持一把巨大的血色阔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透著股嗜血的狂野。 他叫血河。 三人是这支小队的铁三角,与这神庭边疆驻守了三百年,斩杀过无数试图入侵的魔族。 顾言顺著血河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道裂开的天缝下,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如蝗虫般袭来。 那是域外天魔,是污垢之物。 它们有的长著三个脑袋,有的背生双翼,有的乾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血肉,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该死!这次的数量怎么这么多?” 流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流露出绝望:“神庭的援军还没到吗?再这样下去,咱们这防线就要崩了。” “援军?那群高高在上的神官老爷,估计还在想今晚让哪个神女侍奉呢,哪有空管我们这群大头兵的死活。” 血河冷笑一声,手中的阔刀嗡嗡作响:“与其指望他们,不如多杀几个够本!九哥,咱们上吧!这次比比谁杀得多,输了的请喝酒!” 顾言握紧了手中的长戟,那种属於战士的本能开始甦醒。 儘管知道这只是一场幻境,可那种面临死亡的压迫感是如此之真实,让他无法像玩游戏一样毫不在乎。 “好,那就比比。”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如电,率先衝出了战壕。 “杀!” 三人如三把尖刀,狠狠插入了魔族的大军之中。 顾言的长戟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著金色的神光,將那些低阶魔族扫成齏粉。 流云的剑法飘逸灵动,如云捲云舒,所过之处,魔族纷纷首级落地。 血河则更加狂暴,他的阔刀带著浓重的血煞之气,每一刀下去,都能劈开一条血路,將魔族的精血吞噬,反哺自身。 这一场战斗,昏天黑地。 不知杀了多久,不知死了多少魔族,顾言的手臂开始麻木,体內的神力也几近枯竭。 但他身边的魔族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噗!” 一根黑色的骨刺从背后袭来,贯穿了顾言的胸膛。 那是一只隱藏在暗处的魔將。 剧痛袭来,顾言的眼前一黑。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流云和血河发疯似地衝过来,却被更多的魔族淹没。 这就是结局吗? 好不甘心。 …… “呼~” 顾言再次猛地睁开眼时。 还是没有地宫,没有红眼老头。 眼前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战壕,耳边依旧是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九哥!別愣著了!那群杂碎又衝上来了!” 那只沾满血污的大手,再次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时间重置了。 顾言转过头,看著流云那张熟悉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这是一个轮迴。 就像是前世玩过的游戏,死了就要读档重来。 只要不打破这个必死的局,他就要在这里被困一辈子,直至神魂磨灭,迷失在轮迴的尽头。 顾言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意,重新燃起了战意。 他已经知道了那只偷袭他的魔將藏在哪里,这一次,他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流云,血河,別急著冲。” 顾言按住两人的肩膀,声音冷静得可怕:“听我说,这次咱们换个打法。” “换打法?九哥你有啥主意?”血河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別废话,听我的。” 顾言指了指前方的一块巨石:“待会儿你们两个佯攻左侧,把主战场拉过去。我去右边绕后。” “绕后?九哥你疯了?那边可是魔族的主力!”流云惊呼道。 “相信我。” 顾言没有过多解释,身形一闪,借著战场的混乱,如同一只幽灵般潜入了阴影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正面硬刚。 他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脚步轻盈地在战场的边缘游走,利用对地形的记忆,避开了所有的伏击点。 终於,他找到了那只魔將。 那个长著六条手臂,浑身覆盖著黑色鳞片的怪物,正躲在一堆尸体下面,等待著下一个猎物。 “找到你了。” 顾言眼中寒芒一闪。 手中的长戟並未刺出,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神庭特製的爆炎符。 “送你个大宝贝。” 顾言將爆炎符贴在长戟的尖端,用尽全力,如同投掷標枪一般,狠狠掷向那堆尸体。 “轰!” 一声巨响,烈火冲天而起。 那只魔將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炸得四分五裂,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隨著这只魔將的死亡,顾言体內有一股暖流正涌入体內,让他的神力恢復了不少。 那是他的《枯荣长青功》正在发挥效果。 顾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心下顿时瞭然。 原来击杀某些魔族,就能恢復神力。 如果这是一个无限流的游戏,那他就要做第一个通关的玩家。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言开始了疯狂的试错。 第三次轮迴,他利用地形设下陷阱,坑杀了数百只魔族,却死於一只会自爆的血魔。 第四次轮迴,他提前预判了魔族的进攻路线,带著流云和血河反包围了一支魔族小队,却被神庭內部的叛徒出卖,死於冷箭。 第五次……第十次……第一百次…… 顾言死的次数越来越多,每一次轮迴的存活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出招越来越狠。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衝锋陷阵的神兵顾九,他成了这片战场上的幽灵,成了所有魔族的噩梦。 他对每一个魔族的弱点都了如指掌;他对每一寸地形都烂熟於心;他对每一场战役的走向都洞若观火。 而这个过程中,他和流云、血河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三人在这绝望的战场上,相互扶持,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九哥,要是能活著回去,咱们就结拜吧!” 一次战斗后的间隙,血河擦著刀上的血,咧嘴笑道:“我当老三,流云当老二,你当老大。以后咱们三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啊。” 流云也笑了,眼中闪烁著希冀的光芒:“到时候咱们就在神庭最好的酒肆,喝个三天三夜!” 顾言看著两人真挚的眼神,心中有些发堵。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幻境,一旦这场战役结束,这里便会烟消云散。 而且,隨著轮迴次数的增加,他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神庭,守不住了。 无论他们怎么努力,无论杀了多少魔族,那道天裂都在不断扩大。 而且,神庭內部的气氛也越来越诡异。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官们开始频繁调动军队,却不是为了支援前线,而是为了护送某些重要的东西撤离。 一种名为背叛的种子,正在这绝望的土壤里悄然发芽。 …… 第一百零八次轮迴。 这一次,顾言带著流云和血河,奇蹟般地守住了防线整整三天。 他们斩杀了两只高阶魔將,歼灭了上万魔族,成为了这片战场上唯一的亮点。 然而,就在他们精疲力竭,等待著援军到来的时候。 援军没有来。 来的是一道出自神庭最高层的密令。 “前线战事吃紧,著神兵顾九所部,即刻断后,掩护神庭核心撤离。违令者,斩!” 这是一道送死的命令。 所谓的掩护,就是让他们用血肉之躯,去填那无穷无尽的魔族深渊,只为了给那些大人物爭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凭什么?!” 血河將那道金色的密令狠狠摔在地上,双目赤红:“我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跑路?把我们当什么了?弃子吗?!” 流云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握著手中的剑,指节发白。 顾言看著那道密令,心中並没有太多的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 这才是真正的怨憎会。 不是敌人有多强大,而是你拼死守护的东西,反过来要置你於死地。 “这就是神庭。” 顾言淡淡地说道:“於高层眼里,我们就只是一个个数字,是可以隨时牺牲的耗材。” “那我们怎么办?真去送死?”血河不甘心地问道。 顾言看了一眼四周,那些跟著他们出生入死的神兵们,这时也都一脸绝望。 “想活吗?” 顾言突然问道。 “废话!谁不想活?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血河吼道。 “那就反了。” 顾言的声音不大,如同惊雷,久久迴荡在眾人的耳畔。 “反谁?神庭?”流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著顾言。 “神庭已经拋弃了我们。” 顾言指了指那道还在扩大的天裂:“既然他们不仁,那就別怪我们不义。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杀出一条血路,去往那个传说中的天外天,以祈求一线生机。” 那是顾言在无数次轮迴中收集到的情报。 据说在这片战场的尽头,有一条通往其他世界的古路。 儘管九死一生,可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好!听九哥的!反了!”血河第一个响应,他早就受够了这种窝囊气。 流云犹豫了片刻,最终也点了点头:“好,反了!” 於是,那场註定载入史册的叛乱中。 顾言带著这支被拋弃的孤军,没有去阻击魔族,而是调转枪头,杀向了神庭的撤退路线。 他们抢夺了神舟,击溃了督战队,一路势如破竹。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抵达那个古路入口的时候。 变故发生了。 “噗嗤。” 一把长剑,从背后刺穿了顾言的心臟。 那一剑太快,太准,太狠。 快到连顾言这个轮迴了上百次的老兵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垂下头,看著那截从胸口透出来的青色剑尖。 那是流云的剑。 “为什么……” 顾言艰难地转过头,看著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口口声声叫著“九哥”的兄弟。 流云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冷漠。 而在他的身边,那个豪爽的血河,正手持阔刀,砍下了顾言副將的头颅。 “因为神庭要亡了啊,九哥。而你所谓的天外天,简直荒谬!” 流云拔出剑,鲜血溅了他一脸。 “你也知道,咱们修炼了几千年,不就是为了长生吗?这神庭都没了,我们自然只能投靠魔族。”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那上面散发著浓郁的魔气。 “魔族的大君说了,只要我把你的头颅带回去,不仅能活命,还能获得魔族的永生赐福。” “九哥,你太聪明了,也太强了。你的存在,是我们投名状上最大的阻碍。” 血河提著刀走了过来,脸上带著狰狞的笑:“是啊九哥,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借你的命,成全兄弟们的富贵。你看,你不是总说要照顾兄弟吗?这就是你最后一次照顾我们了。” 顾言看著这两个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著血水滴在地上。 怨憎会,爱別离,求不得。 原来,这一关考验的不是武力,也不是智谋。 而是人心。 面对长生的诱惑,面临生死的恐惧,所谓的情义,所谓的不拋弃,不放弃,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好,很好。” 顾言的身影开始消散,那是这一次轮迴即將结束的徵兆。 可他眼中的光芒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变得更加炽热,更加疯狂。 “流云,血河。” “记住这种感觉。” “下一世,我会亲手把这笔帐,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世界破碎。 黑暗降临。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个更加冷酷,更加强大的灵魂,正在重新甦醒。 既然不想当兄弟,那就当敌人吧。 这一次,我不做英雄,我要做那个终结一切的魔王。 第92章 魔躯换骨,逆斩前身 黑暗远去,光明重临。 顾言一如往常睁开眼。 视线一片血红,原本属於人类色彩鲜艷的世界,被无数杂乱的血色线条所取代。 他试图抬起手揉揉眼睛,只听到了一阵吭哧吭哧的摩擦音。 顾言垂下脑袋,看到了一对覆盖著黑色鳞片,如利刃般锋利的爪子。 他的肋下,还生著另外四条粗大的手臂。 六臂,黑鳞,魔躯,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 顾言不由地一愣。 他看著水洼倒影中那个狰狞可怖的怪物,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 这一次轮迴,他不再是神庭的神兵顾九。 他是那只曾终结了顾九生命的六臂魔將。 “吼!” 一声无法抑制的咆哮从喉咙深处衝出,带著嗜血的渴望和毁灭的衝动。 那是这具魔躯本能的咆哮,是对鲜血和杀戮最原始的饥渴。 顾言强行压下那股欲要粉碎一切的躁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在一处堆满尸体的掩体后,透过缝隙,看向对面的神庭防线。 那里,金色的神光闪烁。 一个身穿残破金甲,手持缺口长戟的青年,正带著两个同伴,如尖刀般在魔族大军中左衝右突。 那青年的脸庞刚毅冷峻,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屈的战意。 那是顾九。 上一世的自己。 “原来如此。” 顾言看著那个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自己”,嘴角裂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口中交错的獠牙。 “冤家路窄,这怨憎会的真意,原来是自己杀自己吗?” 这真是一个恶毒至极的玩笑。 上一世,他作为人,为了守护神庭,被同伴偷袭致死。 这一世,他成了魔,为了攻打神庭,必须杀了前世的自己。 这是一个死结。 如果不杀顾九,这具魔躯就会被神庭的净化大阵碾碎,轮迴结束。 如果杀了顾九,他就成了那个他最痛恨的凶手,完成了这所谓的因果闭环。 “既然是死局,那就杀出个活路来。” 顾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顾九的所有战斗习惯。 他的长戟挥舞到极致时,会有十分之一剎那的僵直。 他在保护流云和血河时,会下意识地暴露左肋的空档。 甚至,他什么时候会用那招回马枪,什么时候会掏出爆炎符,顾言都一清二楚。 因为,那是他自己练了成千上万遍的招式。 “顾九啊顾九,这一次,你的对手是你自己。” 顾言动了。 他没有像普通的低等魔族那样无脑衝锋,而是像上一世那个潜行的猎人一样,將这具庞大的魔躯完美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绕开了顾九所有的预警范围,避开了那双锐利的鹰眼。 近了。 更近了。 那个“自己”刚刚挑飞了一只血魔,正处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期。 而恰在此时,流云和血河正在清理两侧的杂兵,正好露出了那个致命的背身。 “就是现在。” 顾言眼中红光暴涨,六条手臂同时发力,手中的黑色骨刺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刺向顾九的后心。 “噗!”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 顾九的身体猛地僵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截穿胸而过的黑色骨刺。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和震惊,像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只魔將会出现在这里。 “九哥!” 流云和血河悽厉的喊声响起。 顾言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两个未来的叛徒,一击必杀后,没有恋战,拔出骨刺,迅速抽身后退,借著反衝之力冲天而起,隱入黑暗,消失在魔云之中。 第一次猎杀,成功。 …… 黑暗再次降临,隨后是新的轮迴。 这一次,顾言猛地睁开眼。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一双修长有力,布满老茧的人手。 他又变回了顾九。 “呼——” 顾言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那片堆满尸体的阴影里,藏著一个恐怖的对手。 那个对手对他了如指掌,正是上一世的他自己。 “九哥!別愣著了!那群杂碎又衝上来了!” 熟悉的台词,熟悉的拍肩。 可这一次,顾言没有急著衝锋。 他按住了流云和血河,声音低沉:“別动。有脏东西。” 他没有按部就班地去左侧佯攻,也没有去右侧绕后。 他站在原地,手中的长戟缓缓下垂,看似鬆懈,实则全身的神力运转到了极致。 他在等。 等那个该死的魔將,也就是上一世的“顾言”出手。 果然。 就在一只血魔自爆產生的烟雾遮蔽视线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视觉死角掠出。 那是上一世顾言总结出来的必杀路线,刁钻,狠毒,无解。 而这一世的顾言,预判了这个预判。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顾言的长戟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身后,精准地架住了那必杀的一击。 两股庞大的力量碰撞,激盪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 那只六臂魔將显出身形,那双猩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显然,它没有料想得到,自己那完美刺杀会被挡住。 “抓到你了。” 顾言咧嘴一笑,手中长戟猛地一震,借力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狠狠砸在魔將的胸口。 “轰!” 魔將被击退数十丈,撞碎了一块巨石。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只有顾言自己才能看懂的博弈。 魔將顾言利用魔躯的强悍和多臂的优势,招招致命;神兵顾言则利用神力的爆发和对自身的了解,步步为营。 这是一场最了解彼此的廝杀。 每一次挥戟,神兵顾言都知道对方会如何去躲;每一次闪避,魔將顾言都知道对方会如何去追。 这像极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每一次轮迴,胜利者都会带著失败者的经验变得更强,然后成为下一世的大boss。 这就是红眼老头说的怨憎会。 最恨的人,永远是那个更强的自己。 双方就像是在对著镜子起舞,而光將动作折射进境子中的那一剎那,就是那唯一的不確定性。 最终,还是魔將顾言技高一筹。 他利用一次同归於尽的假动作,骗出了神兵顾言的保命底牌,然后用剩下的四条手臂,硬生生破开了神兵顾言的防御。 “噗!” 顾言再次倒在了血泊中。 可他死的时候,嘴角掛著笑,眉头也舒展开来。 因为他在临死前,斩断了魔將的一条手臂。 这证明,那个完美的“自己”,並非不可战胜。 …… 我杀我杀自己之后的第十次轮迴,魔將顾言断了一臂,可也因此,他学会了更阴险的陷阱。 第十一次轮迴,神兵顾言利用地形坑杀了魔將,却被魔將临死前的自爆带走。 第二十次……第三十次……第一百次…… 这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 每一次轮迴,胜利的天平都在摇摆。 有时候是魔將顾言贏了,他会踩著神兵顾言的尸体,发出胜利的咆哮,然后看著神庭在魔潮中覆灭。 有时候是神兵顾言贏了,他会斩下魔將的头颅,然后带著流云和血河杀出重围,解决掉背叛的同伴后,最后却死於神庭的督战队。 无论谁贏,结局都是死。 而在这个过程中,生与死,正与邪,人与魔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 有时候,他是为了守护眾生而牺牲自己的圣人;有时候,他是为了追求力量而屠戮天下的魔头。 他在无数个时空里,与无数个自己廝杀。 他杀死了软弱的自己,杀死了贪婪的自己,杀死了傲慢的自己,杀死了愚蠢的自己。 这成百上千次的轮迴,並非毫无意义。 顾言在这一次次“我杀我自己”的过程中,正在发生蜕变。 每一次轮迴,都是一记重锤。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淬火。 作为魔將时,他学会了魔族的残忍、狡诈和对肉体力量的极致开发。 他知道如何利用每一块肌肉,如何將杀戮变成一种艺术。 作为神兵时,他学会了神力的精妙运用,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生机,更学会了如何用那颗道心去驾驭力量,而不是被力量驾驭。 他的武道,他的心性,在这无尽的炼狱中,被锻造成了一块没有任何杂质的神铁。 第一千零一次轮迴。 顾言再次成为了魔將。 他蹲在阴影里,看著远处的顾九。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动手。 他看著那个“自己”熟练地指挥著战斗,看著那个“自己”每一次出招都带著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 那是他在上一世轮迴中领悟到的新境界。 “真强啊。” 魔將顾言感嘆道。 他明白,对面的顾九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两人隔著喧囂的战场,隔著生与死的界限,遥遥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这轮迴,该破了。” 魔將顾言低语道。 他没有选择偷袭,因为没有意义,而是堂堂正正地走了出来。 六条手臂张开,浑身魔气滔天,如同一尊灭世的魔神。 六条手臂张开,浑身魔气滔天,如同一尊灭世的魔神。 对面的顾九也推开了流云和血河,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长戟斜指,神光璀璨,宛若一尊不败的战神。 周围的廝杀声仿佛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这两个身影。 一个是人性的极致,一个是魔性的巔峰。 “来。” “来。”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下一刻,两道身影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碰撞,最极致的意志交锋。 魔气与神光交织,將方圆百里的战场夷为平地。 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打到天崩地裂,打到日月无光。 魔將顾言的六条手臂断了五条,身上的鳞片快要掉光,魔血流干。 神兵顾言的金甲碎成了粉末,长戟断成了两截,神力耗尽。 最后的最后。 两人面对面站著,摇摇欲坠。 魔將顾言仅剩的一只手,插进了神兵顾言的胸膛。 神兵顾言手中的断戟,也刺穿了魔將顾言的心臟。 同归於尽。 可这並非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就在两人的生命之火即將熄灭的瞬间。 魔將顾言突然笑了。 他鬆开了手,任由那颗魔心破碎,化作一股最纯粹的黑暗本源,顺著断戟,涌入了神兵顾言的体內。 “拿去。” 魔將顾言的声音在神兵顾言的脑海中响起,“这一半,还你。” 与此同时,神兵顾言也鬆开了手。 他体內的神力核心崩解,化作一股最纯粹的光明本源,涌入了魔將顾言的残躯。 “这一半,给你。” 光与暗,神与魔。 那不过是力量的一体两面,就像手的手心和手背一样。 在这生死交匯的临界点,在这数千次轮迴的积累下,终於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平衡。 “轰!”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新生的轰鸣。 那个原本必死的轮迴闭环,被这股融合了神魔两极的力量,硬生生撑开了一道裂缝。 顾言直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飞升。 他既不是魔將,也不是神兵。 他是那个在红尘中打滚的石头,是那个在葬龙山下听故事的过客。 也是那个真正掌控了自己命运的顾言。 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 魔族大军消散,神庭防线瓦解,连同那道天裂也化作虚无。 那片血色的战场,如同镜花水月般褪去。 顾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虚无的星空之中。 而在他的面前,悬浮著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颗漆黑如墨,跳动有力的心臟,那是数千次魔族轮迴凝聚出的天魔心。 右边,是一枚金光闪闪,神韵內敛的符文,那是数千次人族轮迴淬炼出的神灵骨。 “神魔一体,道心种魔。” 顾言伸出双手,同时握住了这两样东西。 那一刻,他的气海之中,那座刚刚筑基成功的通天之塔,再次发生了剧变。 金色的塔身之上,缠绕上了一条黑色的魔龙浮雕。 原本庄严神圣的气息中,多了一分霸道与诡譎。 这不再仅仅是香火神道。 这是属於顾言独有的神魔亦道。 “原来这才是怨憎会的真正解法。” 顾言看著自己的手掌,感受著体內那股澎湃到恐怖的力量,吐出一口浊气。 “不杀魔,不成佛。” “杀了魔,我即是佛,亦是魔。” “红眼老头,这第二杯茶,味道不错。” 第93章 剑断昔年,雪落寒山 ()最新更新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 茶香入喉,苦涩之后,是天旋地转。 夺目光束支配视线,无言不安蔓延心头。 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天边是绚丽多彩的晴朗天空。 萧尘睁开眼,手中的剑柄传来熟悉的触感。 这里是流云宗的白云峰。 而演武台上,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这时的萧尘,身穿一袭雪白的內门弟子道袍,纤尘不染,袖口绣著金色的流云纹,那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荣耀。 “萧师兄这一剑云断秦岭,实在是太惊艷了!” “是啊,那赵凌风虽是大长老之子,但在萧师兄面前,终究还是不过如此。” 台下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萧尘陷入了恍惚。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骨髓里,每当午夜梦回,都会变成噬咬心臟的毒虫。 这是八年前。 那一年,他十六岁,炼气六层,剑意通明,是流云宗公认的剑道天才,意气风发,剑指真传。 而在他对面,那个穿著华丽紫袍,正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的青年,是大长老的独子赵凌风。 “承让了,赵师弟。” 萧尘听到自己开口说道,声音清朗,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傲气与风度。 他收剑入鞘,转身欲走,准备迎接属於胜利者的欢呼。 那是他离真传弟子席位最近的一次,也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看到光明的时刻。 就在这时,一阵难以预料的破空声,像是毒蛇吐信,骤然在他背后响起。 哪怕是在幻境之中,萧尘的心臟还是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透骨钉。 一种极其阴毒的暗器,若是躲闪不及,一身修为尽废! 当年的他,太过年轻,太过相信同门之谊。 直到那股寒意刺破了背后的衣衫,他才凭藉著剑修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錚!” 长剑回防,剑光如练。 这招式,无需加以思考,那是千锤百炼后的肌肉记忆。 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不仅磕飞了那枚淬毒的透骨钉,更是顺势下劈,斩向了偷袭者。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赵凌风捂著右臂,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一只断手跌落在尘埃里,手指还在僵硬著抽动著。 见此一幕,全场死寂。 萧尘不由一愣,他看了看剑锋上滴落的血珠,又看了看那身受重伤的赵凌风,心中懊悔不已。 “孽畜!尔敢!”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震得萧尘气血翻涌,双耳嗡鸣。 天空中,一道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裹挟著滔天怒火,从观礼台上飞身而下。 此人是流云宗大长老,赵无极,那位赵凌风的亲生父亲。 “啪!” 根本不给萧尘任何解释的机会,一记裹挟著筑基后期威压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萧尘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十米远,重重砸在演武台边缘的石柱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混杂著几颗碎牙。 “大长老……是他……是他先偷袭……” 萧尘手中的剑拄在地上,挣扎著欲要站起来,试图辩解。 他颤抖著手,指著地上那枚透骨钉,脸上写满了委屈。 赵无极看都不看,哼了一声,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劲气便將那枚透骨钉震成齏粉,隨风飘散。 “住口!” 赵无极指著萧尘,面容扭曲,痛心疾首地怒斥:“同门切磋,点到为止!你既已获胜,为何还要下此毒手,断人前程?!小小年纪,心肠居然如此歹毒,若让你成了仙,岂不是要屠戮苍生?” “我没有……” 萧尘的双眼赤红,那种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 他看向四周。 看向那些平日里对他阿諛奉承的师弟师妹,看向那几个平日里对他讚赏有加的执事。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有人装作若无其事,有人冷笑连连,有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附和著大长老的话。 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哪怕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是赵凌风偷袭在先。 但因为赵凌风有个好爹,因为大长老掌管著宗门刑堂,因为萧尘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天才。 而没有背景,又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面对大长老的权势时,连个屁都不是。 “按宗门律法,残害同门者,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赵无极的声音冰冷无情,如同宣判死刑的判官。 “慢著!” 一道红色的身影衝上台,挡在了萧尘面前。 那是宋红。 那时的她,还没有现在的泼辣与风情,只是一个穿著外门弟子服饰,眼神倔强的小姑娘。 那时的她,还没有现在的泼辣与风情,只是一个穿著外门弟子服饰,眼神倔强的小姑娘。 “大长老,如此之多的人看到,明明是赵师兄背后偷袭在先!萧师兄只是自卫,非是有意残害同门!” “放肆!” 赵无极冷哼一声,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余威,就让宋红脸色惨白,嘴角溢血。 “一个外门弟子,也敢质疑本座?看来这流云宗的规矩,是该好好立一立了!” 最后,还是宗主出面“调解”下,萧尘才免於被废修为。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那冷漠的话语,至今迴荡在萧尘耳畔: “即日起,流云宗弟子萧尘,剥夺內门弟子身份,即刻发配长寧县镇魔司,任镇抚使,无詔不得回宗!” 这看似通情达理,宽大处理之下,是对一个天才最大的羞辱。 长寧县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灵气稀薄,妖魔横行,去了那里,这辈子的修行路就再也难以寸进。 画面破碎,又重组。 场景变了。 不再是阳光明媚的流云宗,而是阴雨连绵的长寧县。 那雨,一下就是八年。 这八年,他的剑钝了,心冷了,背也弯了。 镇魔司后院的屋檐下,萧尘坐在破旧的藤椅上,手里拿著一壶劣质的烧刀子,眼神空洞地望著屋檐落下的雨滴。 “师兄,喝茶。” 宋红端著一杯热茶走来,她的红裙有些褪色,额前的长髮挽在了耳后。 这八年来,她本可以留在宗门,以她的天赋,突破筑基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却还是义无反顾,选择跟萧尘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师妹,你后悔吗?” 萧尘看著她眼角的细纹,声音沙哑。 “后悔?” 宋红笑了笑,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后悔没嫁给赵凌风那个废物?” 萧尘苦笑一声,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烧灼著喉咙,却暖不了心里的寒意。 这就是怨憎会。 不仅是怨恨赵家父子的狠毒,更是怨恨自己的无能,怨恨这世道的不公,怨恨这八年时光的虚度。 这种无力感,让他宛若身陷沼泽,一点点被虚无所吞噬。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在长寧县杀著永远杀不完的低阶妖魔,写著永远不会有人看的公文。 他的剑法越来越嫻熟,他的心却越来越冷。 直到有一天,镇魔司来了一位名叫顾长生的指挥使。 那个嬉皮笑脸,为了心中的公道,做事不讲规矩,把长寧县搅得天翻地覆的傢伙。 画面再次定格。 定格在赵无极那张高高在上,充满蔑视的脸上。 “萧尘,你认命吗?” 幻境中的赵无极,身形无限拔高,宛如一尊神祗,俯视著螻蚁般的萧尘。 “这就是命!你是天才又如何?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你就是一条狗!一条只能在泥潭里打滚的狗!” 萧尘垂头,握著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认命? 这八年来,他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是不是只要低头,只要认错,就能好过一点? 是不是只要跪下当狗,修行之路就能一路坦途,而不至於迟迟卡在炼气的境界? 突然,顾言那张憨厚的笑脸浮现在脑海里。 “师兄,这规矩是死,可人还活著。” “咱们剑修,修的不就是一口不平气吗?” “你看这天,黑得久了,总要有人去捅个窟窿……” 那一道道声音,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击在萧尘那颗布满灰尘的剑心之上。 “咔嚓。” 那是枷锁碎裂的声音。 萧尘猛地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在长寧县混吃等死的颓废酒鬼,也不再是那个在演武台上委屈求全的少年。 那是一双经过八年风雨洗礼,看透了世態炎凉,却始终如利剑般锋利的眼睛。 “我不认。” 萧尘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漫天的雨幕。 “赵无极,你说我是狗。” 萧尘缓缓站直了身体,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身上的锈跡寸寸剥落,露出了如秋水般明亮的锋芒。 “可你忘了,我是剑修。” “剑修手中剑,不为权贵折,不为强权弯。” “我这八年,不是修仙,而是修心。” “我在修这颗被你们践踏进泥土里,却始终欲要刺破苍穹的心!” “轰!” 幻境开始剧烈颤抖。 赵无极那巨大的法相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你要干什么?!这可是流云宗!你敢对长老拔剑?这是欺师灭祖!” “去你妈的流云宗。” 萧尘爆了一句这八年来他在市井中学到的粗口,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弧度。 “老子的剑,以前是为了宗门荣耀而挥。”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绚丽的灵气。 只有那积压了八年,发酵了八年,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憎!恨! 是破而后立的决绝!是以心御剑,以神御剑的明悟! “不!” 赵无极的法相发出一声惨叫,自那道惊艷绝伦的剑光下,被从中间一分为二。 连同那座象徵著权力和压迫的白云峰,连同那个充满了虚偽和不公的演武台。 统统被这一剑斩碎! 天地崩塌,万物归墟。 所有的画面如同镜片般破碎,化作点点星光。 …… 地宫之中。 那个坐在地上,双目紧闭,浑身被冷汗浸透的萧尘,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中,並没有大梦初醒的迷茫。 只有两道实质般的剑芒,一闪而逝,將面前的空气都切割出两道细微的裂痕。 他体內的气机,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咆哮。 那卡住了他多年的炼气期瓶颈,自那一剑斩断心魔的瞬间,被轻而易举地捅破了。 周围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他体內匯聚。 他的丹田气海之中,原本气態的灵力开始剧烈压缩、旋转、坍塌。 一滴。两滴。 无数滴晶莹剔透,泛著淡淡银光的液態真元,开始在气海中凝聚。 每一滴真元之中,都蕴含著一缕凌厉无匹的剑意。 那是属於萧尘的道。 这道是不屈之道,是破妄之道。 “錚!” 他怀中抱了八年的那把铁剑,自动出鞘三寸,发出一声欢快至极的长鸣,像是正在庆祝主人的新生。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萧尘身上爆发开来,横扫了整个地宫。 那是筑基期的威压! 可这股威压並不霸道,反而带著股洗尽铅华后的沉稳与锋锐。 如果说以前的萧尘是一把锋芒毕露,却容易折断的青钢剑。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把藏锋於匣,出则见血的绝世神兵。 “呼……” 萧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如同一把利剑,射出三丈远才缓缓消散。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 八年饮冰,难凉热血。 昔日折剑,今日铸魂。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红眼老头,眼中神光湛湛,宛若星河倒悬。 “前辈。” 萧尘抱拳,虽是行礼,却不卑不亢,“多谢赐茶。” 若无这杯怨憎会,他或许还要在那个心结里困上十年,二十年,直到老死在筑基这个门槛之外。 这杯茶,真可不外乎於良药苦口,让他受益颇多。 红眼老头看著眼前这个气质大变的剑客,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拍掌大笑:“好!好一个剑修!” “破而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这长寧县,倒是出了两个有意思的怪胎。” 他看了看刚甦醒过来的顾言,又看了看已经筑基成功的萧尘,眼角的笑意更浓了。 “既然二位都醒了。” “这最后一杯,名为爱別离。不知二位,可还有胆量一试?” 第94章 蛮荒大泽,人皇燎原 第三杯茶,清澈见底,不带半分热气,透著股渗入骨髓的寒凉。 红眼老头將茶盏推至二人面前,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笑容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肃穆。 “请。” 只是一个字,却重若千钧,带著股超越顾言已知境界的强大威压。 顾言与萧尘对视一眼。 这时的二人,眼中已无迷茫。 无论是神魔一体的顾言,还是剑心通明的萧尘,都已做好了直面这世间至苦的准备。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茶汤入口,无味。 那不是味道,而是情绪。 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牵掛。 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淒凉。 是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决绝。 爱別离,比求不得更苦,比怨憎会更痛,因为它往往伴隨著美好的破碎。 顾言直觉自己的身体在融化,化作了一滴水,滴落在乾涸龟裂的大地之上。 …… 顾言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並未躺在舒適的床榻上,也没有身处阴森的地宫。 入眼处,是一片赤红色的苍穹。 天空中没有云,只有如血般粘稠的霞光,將整个天穹点燃。 太阳显得巨大而狰狞,肆无忌惮地炙烤著这片荒芜的大地。 顾言试图运转灵力来抵御这股酷热,內视之下,那一身神魔一体的修为,那一颗晶莹剔透的道基,全都消失不见。 他抬起手臂,看到了一双粗糙、乾裂,布满伤痕的手。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散发著腥臭味的兽皮裙,腰间別著一块磨得锋利的石刀。 我是谁? 一段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我是风。 是这有熊氏部落的一名记史官,负责在龟甲和兽骨上刻下部落的兴衰。 顾言,或者说风,缓缓从地上爬起。 这里是一处高耸的祭坛,並非用玉石堆砌,而是用无数巨大的原木和不知名巨兽的头骨搭建而成。 祭坛之下,跪著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们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皮肤被晒得黝黑脱皮,嘴唇乾裂得像是枯死的树皮。 数万人跪伏在地,寂静无声。 只有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濒死的绝望和最后的希冀,死死盯著祭坛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 他背对著眾人,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坚硬,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伤疤,有的像是猛兽撕咬,有的像是烈火灼烧。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岳,替身后的族人挡住了那漫天的毒辣日头。 人皇,燎原。 这个名字在顾言脑海中浮现的瞬间,他的心中猛的一震,一股难以抑制的敬畏与悲伤涌上心头。 这个茹毛饮血,神魔横行的蛮荒时代,人类並非天地的主宰,而是最底层的螻蚁。 天上有操纵雷霆的神鸟,地下有吞噬万物的凶兽。 而人族,没有尖牙利爪,没有通天法力,只能在夹缝中求生。 直到燎原出现。 他钻木取火,驱散了黑夜的恐惧;他尝遍百草,治癒了族人的瘟疫;他打磨石器,让人族有了与野兽搏杀的资本。 他是人皇,也是人族的脊樑。 “族长。” 顾言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 那道伟岸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並不英俊,甚至有些粗獷。 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如夜空的眼眸,那瞳孔之中没有身为皇者的傲慢,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却始终热爱这片土地的慈悲。 “风,你醒了。” 燎原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他走到顾言面前,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拍了拍顾言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某种信念传递给他。 “今天的祭祀,刻下来了吗?” 顾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掛著几片打磨平整的龟甲和一把刻刀。 “还没有。” “那就刻下来。” 燎原抬起头,望向那赤红色的苍穹,眼中燃烧著两团金色的火焰。 “记下来,今天是人族向苍天叩首的最后一天。” “也是我燎原,与这片天地,与我的族人,告別的日子。” 顾言心中一震。 他顺著燎原的目光看去。 那赤红色的云层深处,有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在缓缓游动。 那阴影遮蔽了半个天空,那偶尔露出的一鳞半爪,都比这祭坛还要巨大。 那是一条龙。 一条通体赤红,生有双翼,散发著无穷神威的古龙。 烛龙。 传说中,它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呼气为夏,吸气为冬。 它是这片大荒的主宰,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也是让人族陷入绝境的元凶。 三年前,烛龙盘踞於此,它的呼吸化作了连绵不绝的旱灾。 河流乾涸,草木枯死,野兽逃离。 人族,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它要我们献祭三千童男童女,才肯降下甘霖。” 燎原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但顾言能看到他紧握的双拳,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三千个孩子……那就是断了我们人族的根。” 祭坛下方,一位身材高大的勇士走了上来。 他背著一把巨大的青铜剑,剑身粗糙,显然是刚刚冶炼出来的雏形。 那是萧尘。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部落的第一勇士,名为“锐”。 “族长,锁链已经准备好了。” 萧尘,或者说锐,单膝跪地,声音如铁石撞击。 “我们拆了所有的青铜器皿,融了全族最后一点铁矿,加上大巫师用生命祭炼的符文,一共打造了九九八十一根锁神链。” “就埋在祭坛四周。” 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只有视死如归的狂热。 “只要它敢下来,我们就把它锁在这里,放干它的血,用它的肉来餵饱族人,用它的血来滋润大地!” 弒神。 这两个字在顾言的脑海中炸响。 他终於明白第三幅壁画的含义了。 那不是神明的陨落,而是人类的起义。 为了生存,这群渺小的螻蚁,要把那天上的神龙拉下来,剁碎了吃肉! 可是…… 顾言看著燎原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烛龙乃是天地生养的神物,力量浩瀚无边,莫说是全盛时期,拥有筑基修为的顾言,哪怕是第二幅壁画中,身为神兵的顾言,也难以招架。 凭这些简陋的青铜锁链,真的能锁住它吗? 除非……有人做饵。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美味,能够让高高在上的神龙放下戒心,以真身主动降临的诱饵。 “风,锐。” 燎原突然开口,他的目光扫过祭坛下的族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眷恋。 “如果我死了,把我的骨头烧成灰,撒在田地里。我想看著明年的庄稼长出来。” “如果我死了,別立碑,別建庙。人族不需要神,只需要火。” “族长!” 锐猛地抬起头,虎目含泪。 “无需多言。” 燎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旧的兽皮,那是他妻子临死前所亲手缝製。 然后,他大步走向祭坛的中央。 那里,摆放著一口巨大的石鼎。 鼎中没有牛羊,没有五穀,只有一团正在微弱燃烧的火焰。 那是人族的薪火。 燎原伸出手,探入火中。 並没有烧焦的味道,那火焰像是有了灵性,顺著他的手臂蔓延,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变成了一个火人。 但他没有惨叫,反而发出了一声震动天地的长啸。 “烛龙!!!” 这一声长啸,不再是凡人的吶喊,而是凝聚了整个人族气运的咆哮。 “我,人皇燎原,以身祭天!” “你不是要吃吗?” “我这一身血肉,凝聚了人族万年的气运,比那三千童男童女更补!” “你敢不敢来拿?!” “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了雷鸣般的轰响。 云层翻涌,那条巨大的阴影终於停止了游动。 两盏如同红日般的巨大眼眸,透过云层,死死锁定了祭坛上那个燃烧的身影。 贪婪,蔑视,以及一丝被螻蚁挑衅的愤恨。 对於高高在上的神明来说,人皇的血肉,確实是无法抗拒的美味。 “呼!” 一阵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云层裂开,一颗巨大得如同山岳般的龙首探了出来。 它太大了,光是一片鳞片就有房屋大小。 那长长的龙鬚在空中飘荡,每一次摆动都带起阵阵腥风。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带著无尽的威压,向著祭坛俯衝而下。 “来了!” 锐拔出了背后的青铜剑,嘶吼道:“所有人,准备!” 祭坛四周,数百名埋伏已久的精壮汉子,死死抓住了掩埋在土里的锁链一端。 他们的手臂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像是一群准备捕猎大象的蚂蚁。 而在祭坛中央。 顾言看著那个沐浴在火焰中的背影。 他看到了燎原在回头。 那是最后一眼。 不是看那些即將弒神的勇士,也不是看那条恐怖的恶龙。 而是看向了祭坛下,那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抱著婴儿的乾瘦妇人,正惊恐地看著天空。 那婴儿还在吮吸著母亲乾瘪的乳房,发出微弱的啼哭。 燎原笑了。 那个笑容,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是不舍,是愧疚,是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领袖,在生命尽头对这世间最后的温柔。 这就是爱別离。 为了让那婴儿能喝上一口奶,为了让那妇人能活过这个冬天。 他必须死。 他必须离开他深爱的这片土地,离开他用生命守护的族人。 用一场最惨烈的死亡,来换取族群的延续。 “风,记好了!” 燎原的声音在烈火中变得宏大而神圣。 “人族不可辱!” “若是天要亡我,我便把这天,捅个窟窿!” 话音未落,烛龙已至。 那巨大的龙口如同深渊,带著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一口咬向了燎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起!!!” 燎原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颗金色的流星,主动衝进了那龙口之中。 紧接著,大地崩裂。 九九八十一根粗大的青铜锁链,如同九九八十一条出洞的毒蛇,带著人族积攒了无数年的愤怒与不屈,破土而出! 每一根锁链的顶端,都铸造著倒鉤。 “噗嗤!噗嗤!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锁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带著人族至高的气运,狠狠地刺入了烛龙的身体,扣住了它的鳞片,穿透了它的血肉,锁住了它的骨骼。 “嗷!!!”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云霄。 原本高高在上的神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激得疯狂翻滚。 它庞大的身躯撞击著地面,瞬间摧毁了半个祭坛。 “拉住!都给老子拉住!” 锐浑身浴血,死死拽著一根最粗的主锁链,他的虎口崩裂,肩膀脱臼,却仍然不肯鬆手半分。 “死也不放!” 数百名勇士,有的被巨龙翻滚的力量甩飞,摔得粉身碎骨;有的被龙血浇灌,瞬间化为灰烬。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死死咬住锁链,哪怕是用牙齿,用身体的重量,也要把这条恶龙拖在地上! 这是一种何等惨烈的画面。 凡人与神明的角力。 蚂蚁与大象的廝杀。 顾言站在摇摇欲坠的祭坛边缘,手中的刻刀在龟甲上飞快地舞动,刻下一个个带血的字符。 他的眼眶通红,视线模糊。 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那龙口之中,那无尽的黑暗与腥臭里。 有一团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 那是燎原。 他在龙的肚子里,用他的拳头,用他的牙齿,用他的骨头,疯狂地破坏著这条恶龙的內臟。 他在履行他的诺言。 以身为饵,以命为剑。 “轰!” 巨龙终於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鲜血如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乾涸的河床。 那些血滚烫无比,可当它们流过龟裂的大地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枯死的草木开始发芽,乾涸的河流开始奔涌。 那是神的血,也是滋养万物的养料。 就在这时,巨龙的腹部突然鼓起一个大包。 隨后,一道金光破腹而出。 那是…… 顾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燎原。 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一颗燃烧著熊熊烈火,散发著无尽皇道威压的人心。 而在那心臟之后,是一具已经没有了人形,只剩下森森白骨的残骸。 他至死,都保持著挥拳的姿势。 “族长……” 锐跪在地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万民同悲。 哭声震动了这片刚刚被鲜血滋润的大地。 顾言放下手中的刻刀,那龟甲上,最后一划显得格外用力,宛若刻断了时光。 他看著那具白骨,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寧静。 这便是爱別离吗? 不是小儿女的生离死別,不是文人骚客的伤春悲秋。 是明知一去不回,却还要含笑而去的从容。 是因为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所以甘愿化作泥土的牺牲。 这种爱,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时光。 顾言缓缓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这滴泪,不是为了燎原而流,而是为了这人族万古不灭的薪火。 就在这滴泪落下的剎那。 周围的世界开始定格。 那翻滚的巨龙,那悲哭的族人,那燃烧的心臟,都化作了静止的画面。 然后,像是被风吹过的沙画,一点点消散。 最后,那沙画並未隨之归於虚无,而是在空中盘旋,重组,飞速流转。 画面再次凝固时,眼前的画面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时光在飞速流逝。 春去秋来,沧海桑田。 那个靠著弒神而活下来的部落,逐渐繁衍,壮大。 那个靠著弒神而活下来的部落,逐渐繁衍,壮大。 他们走出了大山,建立了城郭,学会了礼仪,最后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名为:大渊。 顾言看到了那座昔日染满神血的祭坛旧址上,拔地而起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 香火鼎盛,瑞气千条。 那是他见过最宏伟的庙宇,比流云宗的议事大殿还要气派。 只是,那庙里供奉的存在並非人皇燎原。 大殿中央,盘踞著一尊通体鎦金的巨龙神像,它威严、神圣,享受著万民的跪拜与供奉。 而在那巨龙的脚下,这庙宇最阴暗的角落里,跪著一个生铁铸造的人像。 那人像面目狰狞,丑陋不堪,背上插著那把断裂的青铜剑,双手被锁链反剪在身后,呈永恆的谢罪之姿。 那是燎原。 一对衣著光鲜的母子走进庙里。 母亲將还在吃奶的孩子放在蒲团上,虔诚地对著那巨龙神像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祈求龙神保佑风调雨顺,保佑孩子长命百岁。 做完这一切,她拉著孩子起身,指著角落里那个跪著的铁人,脸上露出厌恶与畏惧的神情。 “儿啊,记住了,以后可不敢学这个人。” 妇人的声音尖锐,刺破了庙宇內庄严的诵经声。 “娘,他是谁呀?为什么要跪在这里?” 孩子天真地问道,手里还抓著一块供桌上偷来的糕点。 “嘘!小声点,別衝撞了龙神爷!” 妇人紧张地捂住孩子的嘴,压低了声音,像是讲著恐怖的禁忌:“这人叫燎原,是个大逆不道的疯子,是万古的罪人!” “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因为他不敬天地,妄图弒神,才惹怒了龙神爷,降下了三年的大旱和天火,差点把咱们人族都给灭了!” “幸亏龙神爷慈悲,只是吃了他这个罪魁祸首,才平息了怒火,重新给咱们降下雨水。” “所以啊,他是灾星,是祸害。咱们现在的福气,都是龙神爷赏的,跟这个罪人可没半点关係,知道了吗?” “知道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隨后朝著那个名为燎原的铁人,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 “呸!坏人!” 那口水掛在铁人锈跡斑斑的脸上,顺著那早已模糊的眼角流下,像是一行浑浊的泪。 顾言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 他想大喊,想告诉这对母子真相,想告诉他们脚下踩著的这片土地,是那个铁人用血肉换来的。 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著那裊裊升起的香火,遮蔽了真相,扭曲了歷史。 英雄尸骨未寒,已成千古罪人。 恶龙高坐神台,却享万世香火。 这才是真正的爱別离。 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为你付出了所有,你却將我视作仇寇。 是我深爱著眾生,而眾生,早已將我遗忘在时光的尘埃里,任由后人践踏唾弃。 顾言的心臟剧烈地抽搐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如荒草般在他心头疯长。 “原来,这才是人族吗……” 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迴荡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 而在神庙的角落里,一堆龟甲被当成废品扔进了火盆。 那是顾言当年亲手刻下的史书。 火舌吞吐,將龟甲烧得噼啪作响。 那上面记载的“人皇祭天,只为苍生”的真相,於烈火中逐渐扭曲,化为灰烬。 只剩下一个正在焚烧龟甲的文官,提笔在新的竹简上,写下了一行冰冷的墨字: “皇权天授,神威不可犯。妖人燎原,逆天而行,遗臭万年。” 真相被掩埋在烈火之下,谎言被供奉在庙堂之上。 这爱別离,不仅仅是生与死的別离,更是英雄与真相的別离。 为了统治的稳固,为了神权的至高无上,后来的统治者不需要一个敢於向神挥拳的人皇。 他们只需要一群温顺的羔羊。 所以,英雄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身败名裂。 画面破碎,化作无尽的黑暗。 第95章 蓝星旧梦,不改本色 黑暗散去,雨还在下,雷声隱隱。 钻入耳膜的声音,是刺耳的汽车鸣笛,以及雨刮器刮过玻璃的摩擦。 顾言睁开眼。 看到了一片流淌著光怪陆离色彩的挡风玻璃,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是一条条在深海中游动的发光水母。 空气中瀰漫著车载香薰劣质的柠檬味,混合著那股永远散不去的菸草气息。 他正握著方向盘,驾驶著一辆即將报废的大眾桑塔纳,行驶在拥堵的高架桥上。 我是谁? 不,不需要问。 记忆如潮水般归位,严丝合缝,没有半点滯涩。 他是顾言。 蓝星夏国,滨海市,一名专门接取法律援助案子的讼师。 人送外號,律法界的堂吉訶德。 “嗡——”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著只有两个字的备註:苏铭。 顾言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老顾,听兄弟一句劝,撤诉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疲惫而诚恳的声音,背景音里有著推杯换盏的嘈杂,“腾龙商会那边鬆了口,只要你现在撤诉,不仅老张那个案子的赔偿款全额支付,他们还愿意额外出一笔两百万的顾问费,指定打到你的帐户上。” “两百万啊,老顾。你那破律所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吧?拿著这笔钱,换辆好车,找个好女人,何必非要跟那种庞然大物死磕?” 顾言一只手扶著方向盘,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双喜,点燃。 辛辣的烟雾在狭窄的车厢內繚绕。 “苏铭,你记不记得大学毕业那天,我们在国徽下发的誓?” 顾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老顾,人要吃饭,车要加油。誓言填不饱肚子,也救不了命。” 苏铭的声音冷了下来:“腾龙商会的背景你最清楚,那是滨海市的纳税大户,更是那位的钱袋子。你一定要做那只挡车的螳螂吗?” 顾言深吸了一口烟,看著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地標大厦。 那里是市中心,腾龙商会的所在地。 它高耸入云,宛如一条盘踞在城市中央的巨龙,俯瞰著脚下螻蚁般的眾生。 “螳螂吗?或许吧。” 顾言弹了弹菸灰,“但苏铭,老张的女儿才十六岁。她走的时候,全身溃烂,连眼睛都闭不开。我看望她时,她对我说:叔叔,我不疼,你別哭。” “他妈的,因为腾龙商会违规排放的污水,那个村子里,像她这样的孩子,还有十七个。” “两百万?两百万能买来几条生命?分下去够给那十八个家庭赔偿吗!?” “老顾!你別犯浑!!!” 苏铭的声音变得焦急:“他们已经没耐心了!今晚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明天敢出庭,后果……” “后果自负,是吧?” 顾言笑了,笑声中带著几分苍凉,“告诉他们,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在审判庭不见不散。” “嘟。” 电话掛断。 顾言將手机扔到一边,踩下油门。 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如老牛般的吼叫,衝进茫茫雨夜之中。 …… 次日,上午九点。 滨海市第一法衙。 气氛肃穆,尚未开庭前,窃窃私语不绝於耳。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除了那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更多的是穿著黑西装,神情冷漠的壮汉。 他们是腾龙商会的人,光坐在这儿,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原告席上,坐著顾言和他的当事人老张。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民,穿著这辈子最体面的一件旧夹克,双手粗糙如树皮,死死攥著那张早已被泪水浸湿的女儿照片。 他佝僂著背,不敢抬头看那高高在上的判官,也不敢看被告席上那些衣冠楚楚的精英讼师。 被告席上,是腾龙商会的首席法务团队,为首之人正是苏铭。 他穿著剪裁得体的定製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躲闪,不敢与顾言对视。 “……综上所述,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仅仅能证明我方工厂存在排放行为,但无法在医学上构建出排放物质与受害者患白血病之间的绝对因果关係。” 苏铭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引经据典:“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以及第三方权威机构出具的环境检测报告,我方请求法衙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 完美的辩护。 无懈可击的逻辑。 那份所谓的三方权威机构报告,是用钱堆出来的护身符。 而那个绝对因果关係,则是他们用来逃避责任的坚固盾牌。 旁听席上,腾龙商会的代表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判官面无表情地整理著卷宗,天平的倾斜已经不言而喻。 “原告代理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判官看了一眼手錶,眼瞅著快要下班了,语气中带著些许不耐烦。 顾言站了起来。 他那一身廉价的西装邹巴巴,显得他整个人有些滑稽。 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喧闹的法衙,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我想讲个故事。” 顾言没有翻开厚厚的法条,也没有拿那一堆被对方驳得体无完肤的数据。 他拿起桌上那张小女孩的照片,举过头顶。 “反对!法衙是讲法律的地方,不是讲故事的地方!” 对方讼师立刻站起来抗议。 “反对无效。” 判官或许是被顾言眼中的某种东西触动了,摆了摆手,嘆了口气:“原告讼师,请注意你的言辞。” 顾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照片上的女孩叫妞妞。她很喜欢画画,梦想是当一名美术老师。她生前最后的一幅画,画的是黑色的河水和灰色的天空。” “对方状师刚才一直在谈因果牵连,谈命理概率和律法逻辑。” 顾言走出原告席,一步步走向被告席。 那磅礴的气势,竟让一旁值守的衙卫忘记了阻拦。 “你们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阴煞导致了村民殞命。是的,道痕上確实很难百分之百定论。但是,我请问在座的各位,腾龙商会建立之前,那个村子三十年没有一例阴毒蚀体。而腾龙商会出现后的短短五年內,就出现了十八例。” “这难道是巧合吗?” 顾言的声音陡然拔高,迴荡在空旷的法衙上。 “当玄律变成了文字游戏;当正义变成了可以用金钱衡量的概率;当审判成了有钱人的遮羞布,穷人的裹尸布。我们站在这里的意义,难道只是为了走个过场吗?!” “反对!原告讼师在进行人身攻击和煽动情绪!”苏铭猛地站起来,脸色苍白。 “我没有攻击任何人,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言转过身,直视著苏铭,那目光如刀,刺得苏铭连连后退。 “苏铭,我们学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帮坏人钻空子吗?是为了帮有钱人欺负穷人吗?当年在律法院,教授教给我们的第一课,是法者,天下之公器!” “这公器,何时成了私刑的刀?” 顾言走到审判席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著判官的眼睛。 “判官大人,我知道,腾龙商会有权有势,这份判决书很难写。我也知道,那个村子很穷,穷到发不出声音。” “但是。” 顾言指了指身后的老张,指了指那张遗照。 “这世间若无公道,那这官袍穿在身上,难道不烫吗?” “如果今天,法衙不能给这十八个亡魂一个交代,那么明天,这阴煞邪气,终將侵入我们每一个人的洞府!侵蚀你们后辈的道基!” 全场默然。 只有老张压抑的哭声,像是闷雷一般,敲击著每个人的良知。 判官手中的法槌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那个一直保持著优越感的腾龙商会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铭瘫坐在椅子上,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这就是顾言,无愧於律法界的堂吉訶德之名。 他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也不需要诡辩的技巧。 他只需要把那血淋淋的真相撕开,展示给所有人看,便足以让人蒙羞。 “好!说得好!” 旁听席上,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著,掌声雷动。 那些原本被安排来镇场子的黑衣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顾言转过身,对著老张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场庭辩,他贏了人心。 至於官司能不能贏,那是判官的事,是这个时代的事。 但他顾言,问心无愧。 …… 傍晚,雨停了。 顾言拿著公文包,走出了法院大门。 虽然判决结果择日宣判,但从判官最后的眼神里,他看到了希望。 他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桑塔纳。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一种久违的心悸感突然袭来。 作为一名在刀尖上跳舞的讼师,他对危险有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猛地转头。 只见一辆没有牌照的重型渣土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钢铁野兽,咆哮著从侧面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根本没有剎车的意思。 那刺眼的大灯照射下,顾言甚至能看清驾驶室里那人冷漠而狰狞的脸。 那刺眼的大灯照射下,顾言甚至能看清驾驶室里那人冷漠而狰狞的脸。 “这就是后果吗?” 顾言没有躲,也来不及躲。 那一个剎那,时间变得很慢。 他回顾了自己这短暂而操劳的一生。 为了那些交不起讼师费的农民工討薪,被打断过肋骨;为了揭露假药厂的黑幕,被泼过油漆;为了给被<i class=“icon icon-unie003“></i><i class=“icon icon-unie002“></i>的女孩翻案,收到过装在快递盒里的死老鼠。 他这一生,都在跟不公这两个字死磕。 累吗? 很累。 后悔吗? 顾言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想起了老张刚才在法衙外给他下跪的样子;想起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女孩妞妞的画;想起了法学院誓词里的那句“我挥法律之利剑,持正义之天平”。 记起来那穿越之后,明明打定主意要苟住,绝不多管閒事,可还是打著提升实力的由头,去替那沈家解了围,为那长寧县除了害。 是啊,这世道总有人去当那个傻子,总有人在黑暗里点一盏灯,哪怕这盏灯最后会烧死自己。 “来吧。” 顾言闭上了眼。 “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街头。 桑塔纳如同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翻滚著飞了出去。 鲜血染红了破碎的挡风玻璃,也染红了那本掉落在地上的《玄律》。 意识逐渐模糊。 高楼大厦化作飞灰,远处尖叫的市民扭曲成虚影。 身体的剧痛在迅速离去,只剩下一种飘飘欲仙的轻盈。 这就是死亡吗? 原来,爱別离,並不是被迫离开,而是为了心中的道,主动选择了告別。 我爱这世界,爱这人间烟火,爱那法律的尊严。 但我更爱那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坚持的公义。 別离,是为了更好地归来。 …… “滴答。” 一滴冰凉的茶水,落在顾言的手背上。 幻境崩塌。 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庄严肃穆的法衙,那辆致命的渣土车,统统化作了繚绕的茶香。 顾言缓缓睁开眼。 他坐在那阴森的地宫之中,面前的第三杯茶,已经空了。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是一种歷经了两世轮迴,看透了生死,却仍然选择热爱的光。 前世,他是以凡人之躯对抗资本巨鱷的顾讼师。 今生,他是以神魔之力对抗腐朽世道的顾青天。 身份变了,力量变了。 但这颗心,从未变过。 “好茶。” 顾言放下茶杯,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著一种如金石般的质感。 他看向对面的红眼老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刚刚醒来,同样满脸泪痕却目光坚定的萧尘。 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他体內的通天之塔,那条缠绕其上的魔龙,那颗晶莹剔透的神心,匯聚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图。 那太极图中,以神为阳,以魔为阴,以人为本。 天地人,三才匯聚。 神道筑基,至此圆满。 加之有了这三生茶的感悟,他的心境已经远远超越了修为,此后金丹的突破易如反掌。 “爱別离,求不得,怨憎会。” 顾言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尘土,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前辈的三杯茶,让我看清了我是谁,我要去往何处。” 红眼老头那只独眼死死盯著顾言,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与敬佩。 他在这里守了无数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艷的天才。 有人喝了第一杯就疯了,有人在第二杯里迷失了自我,更有人在第三杯里选择了沉沦。 唯有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一个斩断了过往,剑心通明。 一个融合了前世,道心永固。 “后生可畏啊……” 红眼老头嘆了口气,那棵血色的大树像是如有所感,开始剧烈摇晃,一条通道在树根下缓缓显露出来。 “既然茶喝完了,路也就在脚下了。” 老头指了指那条通道,“从这里下去,便是这葬龙山脉最大的秘密,也是你们要找的因果。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顾言:“小娃娃,你那性格,於这吃人的修仙界,难免会翻跟头。刚极易折,有时候,適当的妥协才是生存之道。” 顾言闻言,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著那个充满善意提醒的老头。 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那是他在法衙上辩护时的笑容,也是他在桑塔纳里迎接死亡时的笑容。 温和,却带著一股子不可理喻的倔强。 “前辈,您错了。” 顾言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旧的道袍,就像整理那件廉价的西装。 “可我这个傻子,既然重活了一世,若是还要向这操蛋的世道叩首,那我这茶,岂不是白喝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地宫的穹顶,像是再次看到了那条盘踞在苍穹之上的恶龙,那座压得眾生喘不过气来的大山。 时空变换,世界轮转。 不管是腾龙商会,还是大魏皇朝,亦或是那高高在上的各大宗门。 只要是不公,只要是罪恶。 他都要去管一管,去碰一碰。 哪怕头破血流,哪怕身死道消。 “我叫顾言。” “顾名思义,家中长辈给我取这个名,是让我顾及言行,明哲保身,少说多做。” 他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迴荡,掷地有声。 “可我顾言,从不顾言。” 正在阅读第95章 蓝星旧梦,不改本色,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96章 眾生皆苦,此身为渡 萧尘悠悠醒来,並未听到之前顾言的那番豪言壮语。 他跟隨著顾言的步伐,一同踏入了那通道之中。 这通道並非人工开凿,四壁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肉红色,触手湿滑,带著温热。 步入其中,宛若是在某种巨兽尚且鲜活的食道中穿行。 空气中的味道,像是陈年的檀香混合著腐烂的淤泥,吸入肺腑,令人胸闷气短。 “顾师弟。” 萧尘手按剑柄,称谓不再是生疏的大人,而是带著几分亲近的师弟。 他的剑意含而不露,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那老前辈说这是因果,可我倒是觉得,这反而像是通往地狱的道路。” 顾言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並未回头,只是一边走,一边轻声道:“地狱和人间,本无不同。师兄,你刚铸就剑心,眼里的世界非黑即白,可这世道,是一道精致的灰。” 萧尘微微一怔,若是以前听到这话,他或许会反驳,但经歷了那三场幻梦后,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隨著两人深入,通道变得越来越宽阔,那个压抑感也越来越重。 渐渐地,两侧的肉壁上开始出现异样。 起初只是一些凸起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树根。 可当凑近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纹路,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怒吼,有的在哀求。 它们像是被封印在这肉壁之中,又像是从这墙壁里长出来的脓疮,隨著通道內阴风的吹拂,发出细碎而嘈杂的低语。 “饿……好饿啊……” “大人,给口饭吃吧,孩子要死了……” “冤枉!我没有偷东西!不要砍我的手!” “杀!杀光这群狗官!” 这些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精神衝击。 若非两人道心刚刚经过淬炼,恐怕早已被这股怨念衝垮了神智。 萧尘脸色一白,手中长剑錚錚作响,那是剑修遇到邪祟时的本能反应:“这些都是死在长寧县的冤魂?” “不止。” 顾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张只有半边脸的老者面孔上。 那老者哪怕只剩残魂,眼中还是透著对生的渴望。 “这是眾生相。” 顾言的声音低沉:“也是这葬龙山脉积攒了数千年的养料。” “养料?”萧尘不解。 “那上面的血树为何能长如此之大,光靠地气可不够。” 顾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张老者的脸,“唯有吃人,吃人的肉,更吃人的怨,才能让长得高,长得旺盛。” 就在顾言手指触碰的一剎那,那面壁上的万千人脸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原本浑浊呆滯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动,死死盯著顾言,发出了悽厉的尖啸。 “活人!是活人!” “我要出去!带我出去!” “吃了他!吃了他我们就能活!” 无数黑色的鬼手从墙壁中伸出,如同溺水者抓向救命稻草,疯狂地抓向顾言的衣摆、手臂、脚踝。 那些手臂乾枯如柴,指甲漆黑如刀,带著浓烈的腐蚀尸毒。 “师弟小心!” 萧尘眼疾手快,一道雪亮的剑光瞬间斩出。 这一剑,快若惊鸿,带著刚刚领悟的不屈剑意,霎时削断了十几只鬼手。 “滋滋滋——” 断手落地,化作黑烟消散。 可很快,墙壁里涌出了更多的鬼手,甚至有些人脸开始脱离墙壁,化作狰狞的厉鬼,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斩不完。” 萧尘咬牙,剑光舞成一团银色的光幕,將两人护在其中,“这里的怨气太重,哪怕是筑基期的灵火也烧不乾净。” “不用斩。” 顾言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並未拔刀,也未祭出符籙,而是缓缓张开了双臂,就像是要拥抱这些扑面而来的恶鬼。 “师弟?!” 萧尘大惊失色。 下一刻,令萧尘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顾言的丹田气海处,那座通天之塔开始震动,神魔太极图缓缓旋转。 一股淡金色,却又夹杂著幽深黑意的光芒,从顾言体內扩散开来。 “城隍敕令,阴阳路开。” 顾言口吐真言,但他並没有驱散这些恶鬼,而是轻声道:“既然出不去,那就跟我走吧。” 那些原本面目狰狞,只想將顾言撕碎吞噬的恶鬼,竟在接触到这股光芒的瞬间,动作猛地停滯。 那光芒中,没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也没有除魔卫道的杀气。 只有一种深深的理解。 那是顾言在幻境中,看著燎原被万民背弃时的悲凉;是作为顾九被兄弟背叛时的怨恨;是回顾前世看著无辜者惨死时的无力。 他懂这些鬼。 他懂这种想活活不下去,想死死不瞑目的痛苦。 “我知道你们饿,我知道你们冤,我知道你们恨。” 顾言闭著眼,任由那些鬼手抓住他的身体。 那些鬼手在触碰到他后,变得温柔起来,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找到了依靠。 “这世道不公,这苍天无眼。但这笔帐,我替你们记下了。” “来我这里,我给你们一个家。” 隨著顾言的话语,他身后的神魔虚影若隱若现。 那座通天之塔的大门轰然洞开,塔身之上,那些原本雕刻著的浮雕活了过来。 无数冤魂厉鬼停止了咆哮,他们看著顾言,眼中流下了黑色的血泪,隨后化作一道道流光,並非被消灭,而是主动投入了顾言的气海之中。 他们变成了顾言道基上的一块砖,一片瓦。 而顾言的脸色也隨之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並非没有代价。 接纳如此庞大的怨气与因果,若是换做普通的筑基修士,恐怕马上就会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但顾言经过了三声茶的洗礼,硬生生抗住了这股衝击。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躯,做那渡人的舟。 “呼……” 良久,通道內恢復了死寂。 墙壁上的人脸消失了,只剩下斑驳的痕跡,而那些痛苦的灵魂终於得到了解脱。 萧尘收剑而立,看著面前这个有些摇摇欲坠,却始终挺拔的背影,眼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顾师弟,你这是……” “借假修真,借鬼修神。” 顾言转过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露出一口白牙,“师兄,我这顾青天的名號,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手段吧?以后这长寧县的案子,若是活人断不清,我就让死人上来断。” 萧尘看著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想笑,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堵。 他知道顾言说得轻鬆,可这其中的凶险与魄力,唯有身在局中才能体会。 “走吧,前面好像有东西。” 顾言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多做纠缠,指了指通道的尽头。 那里,有一抹幽蓝色的光亮透了过来。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穹顶高达百丈,倒掛著无数巨大的钟乳石。 而在溶洞的中央,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水潭。 那幽蓝色的光,正是从水潭中心发出。 两人站在边缘,向下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水潭中央,並非什么陆地,而是一副巨大的骨架。 那骨架长达数百丈,蜿蜒盘旋,每一根肋骨都粗如樑柱,散发著金属般的光泽。 儘管只剩下白骨,可那股曾经霸绝天地的龙威,还是让人心神战慄。 这是一条真龙的遗骸! 而在那龙骨的七寸之处,心臟原本所在的位置,赫然插著一把剑。 一把锈跡斑斑,有些卷刃的青铜古剑。 剑身之上,九条粗大的锁链延伸而出,深深刺入四周的岩壁之中,將这具龙骨死死钉在水潭中央。 “这是幻境中的那把剑?!” 萧尘失声叫道。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幻境中那个人族勇士锐,也就是他自己背负的那把剑。 “是,也不是。” 顾言看著那把剑,眼神复杂,“幻境是数万年前的歷史投影。而这把剑出现在这里,说明当年的事,不仅仅是个传说。” 他目光下移,看向龙骨下方。 那把剑散发出的气息,像是在镇压,又像是在汲取。 龙骨的脊髓处,有一缕缕金色的液体顺著骨骼流淌,匯聚到剑身之下,滴落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盘里。 那玉盘上,已经积攒了浅浅一层金红色的液体。 “龙髓凤血,这是天底下最顶级的筑基灵物。” 顾言眯起眼睛,语气意味深长:“看来,这长寧县的贫瘠,这葬龙山的死气,都是为了供养这一盘东西。” “谁干的?” 萧尘握紧了拳头,语气愤慨:“为了这点东西,不惜截断地脉,让一方百姓受苦数千年?” “还能有谁。” 顾言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枚在幻境中阿蛮送给他的黑蛟逆鳞。 此时,这枚逆鳞正发烫得厉害,指向了水潭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座人工搭建的高台。 高台之上,盘膝坐著一具乾尸。 这乾尸身穿早已腐朽的大渊朝官服,头戴乌纱,皮肉乾瘪,依稀能看出生前身居高位的威严。 而在乾尸的面前,摆放著一本摊开的玉简,以及一块碎裂的官印。 “去看看。” 顾言飞身而起,脚尖在水面上轻点,几步便跨过了黑水潭,落在那高台之上。 “去看看。” 顾言飞身而起,脚尖在水面上轻点,几步便跨过了黑水潭,落在那高台之上。 萧尘紧隨其后。 两人凑近一看,那乾尸手中的玉简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字跡潦草,似乎是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写下的绝笔。 顾言借著微光,轻声念道: “大渊歷三百二十年,罪臣赵无恤绝笔。” “吾奉皇命,镇守长寧,名为牧民,实为守墓。帝欲求长生,听信妖道谗言,以此地为炉,以万民为薪,窃取古龙残余气运,妄图再造神格……” “然,古龙怨念难消,反噬其身。吾身为阵眼,日夜受万鬼噬心之苦,生不如死……” “今,吾大限將至,以此残躯封印阵眼,望后世来者,切勿贪图龙髓,一旦拔剑,龙怨破封,必將赤地千里,生灵涂炭……” 念到此处,顾言和萧尘都沉默了。 赵无恤。 这个名字在长寧县誌上出现过,是三千年前的一位县令,据说是因为抗洪救灾,力竭而亡,被百姓立祠供奉。 谁能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残酷。 所谓的抗洪,不过是压制龙怨的反噬;所谓的力竭而亡,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助紂为虐的阵眼。 “原来如此。” 顾言合上玉简,看著这具乾尸,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冷漠,“既当了<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又想立牌坊。生前助紂为虐,死后却想留个好名声,这官场上的手段,几千年来真是一点没变。” “顾师弟,那现在怎么办?” 萧尘看著那龙骨下的金红色液体,又看了看那把青铜剑,“这剑,拔,还是不拔?” 若是不拔,这长寧县的地脉永远无法恢復,百姓永远要在贫困线上挣扎。 若是拔了,按照这绝笔所说,龙怨破封,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一个死局。 “赵无恤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做不到。” 顾言转过身,看向那具庞大的龙骨,眼中燃烧起两团火焰。一团是金色的神火,一团是黑色的魔火。 “他怕龙怨,可我不怕。” 顾言一步步走向那水潭中央的龙骨,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我身上有它的逆鳞,有它仇人的剑意,更有它最想吃,也最不敢吃的东西。” 顾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里,神魔太极图疯狂运转。 “而且,我这里还有几万个没吃饱的房客呢。”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那是他在前世面对必死车祸时才有的表情。 “师兄,替我护法。” “今日,我要跟这条死了几千年的泥鰍,谈笔生意。” 不等萧尘反应过来,顾言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那龙首之上,伸手握住了那把锈跡斑斑的青铜古剑! “吼——!!!” 剎那间,沉寂了数千年的地底溶洞,响起了一声愤怒到极点的龙吟。 那具原本死寂的龙骨,空洞的眼眶中突然燃起了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死死盯著站在它头顶的螻蚁。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轰然爆发! “小小螻蚁,也敢褻瀆神明?!” 一道苍老而宏大的声音,直接在顾言的脑海中炸响。 顾言七窍流血,身形摇晃。 可他握著剑的手却纹丝不动,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了满嘴被血染红的牙齿。 “神明?” “我看你也就是块大点的排骨。” “你也別吼,咱们来算算帐。这几千年,你吃了长寧县多少气运?今日,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第97章 龙游浅水,我为刀俎 精彩不容错过:第97章 龙游浅水,我为刀俎全本放送,点击。 识海之內,风暴骤起。 外界不过弹指一瞬。 而在顾言的精神世界里,已是惊涛骇浪。 一条遮天蔽日的赤色巨龙盘踞在苍穹之上,双眸如两轮燃烧的血日,每一次呼吸都喷吐著足以焚毁神魂的龙息。 面对巨龙时,顾言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螻蚁,你的死期到了!” 宏大的声音震得顾言的神魂体一阵晃动,盪起阵阵涟漪。 那是上位生物对下位生物天然的压制,是刻在骨子深处的恐惧。 然而,顾言並没有跪下。 他盘膝坐在虚空之中,身后浮现出一座古朴巍峨的通天之塔。 塔身之上,黑金两色光芒流转,神圣与诡譎交织,硬生生在这漫天龙威中撑起了一片净土。 “死?” 顾言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神情慵懒。 “老泥鰍,你是不是睡太久,脑子锈住了?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剑在我手里,你的七寸被钉著,外面还有个剑修隨时准备给你剔骨。你跟我谈生死?” “放肆!吾乃司掌四季之烛龙!受万民供奉之神祗!” 巨龙咆哮,一只巨大的龙爪破开天际,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向顾言拍来,龙爪下压,如山岳倾塌。 “供奉?別逗了。” 顾言冷笑一声,身形未动,只是轻轻一挥袖。 “小的们,有人看不起你们,出来见见客!” “砰!” 通天之塔的大门轰然洞开。 黑烟如墨,怨魂如潮。 那是刚刚在通道里被顾言收纳的长寧县歷代冤魂,这时尽数涌出。 它们没有实体,不惧物理攻击,却裹挟著世间最纯粹,最刻骨的怨念。 这些冤魂没有嚎叫,只是像黑色的蚁群一般,密密麻麻地附著在那只落下的龙爪上,疯狂啃噬。 “还我命来……” “饿啊……好饿……” “凭什么我们要供奉你?凭什么我们要死?” 宛如一群蚂蚁,正在疯狂地啃食一头大象。 若真龙尚在,哪怕只是一个喷嚏,也能震散这些螻蚁。 可这只是一具死了数千年,只剩一缕执念未散的残魂。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如今正是该討债的时候。 “嗷——!!!” 巨龙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那只无坚不摧的神魂龙爪,居然在无数冤魂的啃噬下,变得千疮百孔,黑气四溢。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巨龙惊恐地缩回爪子,那双血目中,像是再次倒映出了当年那个人皇燎原的影子。 “我是谁不重要。” 顾言缓缓起身,神魂体迎风暴涨,直至与那硕大的龙首平齐。 他身后,一尊身披官袍,手持法印的神魔虚影缓缓浮现,威严如狱。 “重要的是,我是现在唯一能审判你的人。” “烛龙,你本是天地瑞兽,却因贪婪享受血食,致使赤地千里。死后更是不知悔改,截断地脉,意图借尸还魂。这笔帐,咱们得算算。” “你要如何才能放过吾?” 巨龙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它察觉出了顾言身上那股令它厌恶又畏惧的气息。 那是专门克制神魂的香火愿力,以及能吞噬一切的魔道本源。 “简单。” 顾言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吐出这三千年来你吞噬的长寧气运。” “第二,你的龙髓凤血,我要了,那是利息。” “第三,你的残魂,要么被我的这些房客吃干抹净,要么……”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指了指身后的通天之塔,“我看你这骨架子挺结实,正好我缺个看门的打手,你给我当个器灵如何?” “混帐!吾寧死不屈!” 巨龙暴怒,作为神明的尊严让它无法接受这种屈辱的条件。 “那就去死吧。” 顾言眼神一冷,不再废话,手中法印轰然砸下。 …… 外界,地下溶洞。 站在龙首之上的顾言睁开双眼,两道金光暴射而出。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把锈跡斑斑的青铜古剑,浑身肌肉隆起,神魔太极图运转到了极致。 “给我……起!!!” 隨著一声摩擦音。 那把插在龙骨上数千年的古剑,居然真的被拔动了一寸! “吼!!!” 地下的龙骨宛若活了过来,巨大的尾骨猛地抽向水面,激起千层巨浪。 原本死寂的洞穴开始地动山摇,无数钟乳石如利剑般坠下。 一股黑色的尸煞之气从龙骨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条狰狞的黑蛇,张著獠牙扑向顾言。 “想动他?问过我手中的剑了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萧尘踏前一步,並未御剑,而是手持那把铁剑,简简单单地一挥。 这一剑,无光无华,大道至简,实乃返璞归真的止。 萧尘如同一棵苍松,钉在顾言身旁,任凭风浪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师弟,儘管放手去做。” 萧尘看都没看那些落石和尸气,目光只盯著前方的虚空,淡淡道:“这三丈之內,便是阎王爷来了,也得递帖子。” “好!” 有了萧尘护法,顾言再无后顾之忧。 他深吸一口气,怀里的那枚黑蛟逆鳞滚烫如火。 “阿蛮,借你的鳞片一用!” 顾言將那枚逆鳞猛地拍在剑柄之上。 “嗡!” 原本抗拒顾言的青铜古剑,感受到逆鳞气息后,发出一声悲鸣。 那是同类的气息,也是它主人曾经最深的执念。 “尘归尘,土归土。” “你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要再祸害活人间!” 顾言暴喝一声,將体內的香火愿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身。 “以人神之名,判你有罪!当诛!” “轰隆!” 青铜古剑爆发出耀眼的青光,那些锈跡开始脱落,露出了如秋水般的剑身。 剑身上刻著的古老符文被一一点亮。 “噗嗤!” 长剑被顾言狠狠拔出! 就在剑尖离开龙骨的一剎那,一道金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百丈厚的岩层,直衝云霄。 “昂——” 一声充满了解脱与悲凉的龙吟声响彻天地。 那具庞大的龙骨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的骨粉。 而那被锁住的龙怨,也在神力与剑意的双重绞杀下,终於消散。 那一潭积压了数千年的地脉精气,也被释放出来。 隨著龙骨的消失,那些金色的液体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条金色的长河,顺著地下的暗河,向著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 葬龙山外。 经年不散的阴云崩散,久违的日头狠狠砸了下来。 山脚的枯树皮发出裂响,嫩芽顶破木质,钻了出来。 干河床底,泉水咕嘟冒泡,漫过发白的鹅卵石,奔腾向东。 田垄上,老农挥锄锄头落下,没有如往常那般撞出火星,而是噗嗤一声,陷进土里。 老农扔了锄头,抓起一把土。 土没散成沙,自掌心捏成了团,指缝间渗出些油气。 风顺著地脉刮进长寧县城。 街上,卖包子的揭开笼屉,忘了吆喝;打铁的举著锤子,忘了落下。 百姓们推开门窗,张嘴呼吸,胸口那块压了几辈子的大石,碎了。 县衙后院。 正在算帐的宋红手一抖,笔尖的一滴浓墨重重砸在帐本上,晕开一大团污渍。 她顾不得擦拭,快步走到窗边,手指死死扣住栏杆,看向葬龙山脉的方向,眼中闪过喜色与泪光。 而在那破旧的驛站窗边,白衣僧人正端著半碗素麵。 他望著天边那道荡涤天地的清气,筷子上夹著的麵条断了,落回汤里,溅起几点油花。 白衣僧人把手中的紫檀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停在了一颗上面,指尖发白,久久未动,只余一声低不可闻的“阿弥陀佛”。 …… 地下溶洞,风平浪静。 顾言呈大字型躺在高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自从修行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疲惫过了。 那把青铜古剑静静地躺在他身边,已缩至三尺长短,煞气尽敛,透著温润古意。 而在他手中,握著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赤色珠子。 那是烛龙最后的精华:龙珠。 至於那条龙魂,最后的时刻,並未选择成为器灵,也不愿意落得个被吞噬的下场。 而是在顾言拔剑的那一刻,选择了自我兵解,化作了那一波反哺大地的生机。 这也算是这位上古神祗,留给这片土地最后的体面。 “结束了?” 萧尘走过来,递给顾言一个水囊。 “结束了。” 顾言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只觉得神清气爽。 脚下大地传来的欢愉震动,那是地脉復甦的信號。 这朝气蓬勃的跡象,让顾言的脸上多了一抹欣慰。 “从今天起,长寧县不再是穷山恶水,这里会变成真正的鱼米之乡,修行福地。” 顾言坐起身,把玩著手中的龙珠,眼中闪过精光,“况且,有了这东西,结丹指日可待。” “恭喜。”萧尘难得露出微笑。 “对了,那剑……”萧尘看向那把青铜剑。 “归你了。” 顾言隨手抓起古剑,扔给萧尘,“这本就是你的佩剑,物归原主。我用不惯这玩意儿,还是我的城隍印砸人顺手。” 萧尘接住剑,手指轻轻抚过剑脊。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应油然而生,像是这把剑已经等了他几千年。 “此剑无名,既然它是为了斩断枷锁而生……” 萧尘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寒芒乍现。 “此剑无名,既然它是为了斩断枷锁而生……” 萧尘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寒芒乍现。 “那便叫断业吧。” “断业剑,好名字。斩断业障,得证大道。” 顾言称讚了一句,隨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吧,我们一周没有回去,那位宋师姐怕是要急眼了。再多耽搁会,我怕她把县衙给拆了。” 两人相视一笑,並肩向外走去。 路过地宫入口时,那个红眼老头已经不见了。 石桌上,茶渍未乾,聚成两行字: “这茶钱,算你们付清了。且去,且去。” 而在字跡旁边,放著一个古朴的木盒。 顾言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著三片叶子。 茶叶呈暗红色,即便乾枯了,还是散发著那股令人致幻的奇异香气。 正是三生茶的原料。 “这老头,还挺大方。” 顾言小心翼翼地收起茶叶。 这可是好东西,用来坑人…… 哦不,用来帮人悟道,绝对是无上至宝。 …… 出了山洞。 正午的阳光如碎金般洒下,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顾言眯著眼,深深吸了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看著眼前这座不再阴森恐怖,而是生机盎然的葬龙山脉,搭话道:“师兄。” “嗯?” “你说,这天下的不平事,是不是就像这山里的瘴气?只要阳光够烈,风够大,就能够吹散?” 萧尘怀抱断业古剑,一身白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著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目光清澈而坚定,宛如手中之剑。 “若风不够大,我便用剑斩出风来。” 顾言笑了笑,正欲搭话调侃几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远处官道上的一抹异样。 只见尽头处黄尘漫捲,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那並非长寧县的衙役,而是一面迎风猎猎作响的大旗,上面绣著金色云纹。 那是流云宗的人。 “看来,麻烦总是喜欢赶著趟来。” 顾言眯起眼睛,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队伍,还没有天真到,会以为对方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会给自己送上一副锦旗。 “咱们前脚刚补完天,这后脚就有人迫不及待来摘桃子了。” 萧尘的身体紧绷,眼中闪过恨意。 那面旗帜,他太熟悉了。 “是执法堂的旗。” 萧尘拇指推开剑格,露出一寸森寒锋芒,语气骤冷:“带头之人……是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啊……” 顾言摸了摸下巴,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抿著唇,像是正在打言著一群肥羊。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杀气腾腾的师兄,轻笑道:“师兄,你那把断业剑刚出世,还没开过荤吧?” 萧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將断业剑拔出鞘。 青铜剑身在阳光下流淌著古老而凛冽的寒光,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机凛冽如冬日寒风,脚下的青草也在这股剑意下纷纷折腰,以示臣服。 “正有此意。”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 风起林梢,捲起落叶。 两人並肩而立,如两尊门神,挡在了那条刚刚復甦的入山古道。 而在他们身后,是整座焕然一新的长寧县,是那逐渐升起的万家炊烟,也是他们歷经生死,誓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第98章 断剑饮血,判官锁狱 正在阅读第98章 断剑饮血,判官锁狱,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马蹄声碎,如骤雨初歇。 那队人马来得极快,为首的骏马四蹄踏火,鼻喷白烟,显然是拥有妖兽血统的烈火驹。 马背上的人一身流云宗內门执事的锦袍,腰悬玉带,面色阴鷙,身后跟著十二名黑衣执法弟子,个个气息彪悍,杀气腾腾。 顾言站在路中央,双手笼在袖子里,像个乡间看热闹的老农。 “吁——” 为首那人猛地勒住韁绳,烈火驹前蹄高高扬起,带起一阵灼热的风浪,直扑顾言面门。 顾言眼皮一抬,身前的空气扭曲,那股热浪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大的狗胆!见了流云宗执法堂办事,还不跪下!” 马上的执事居高临下,手中马鞭指著顾言,声音尖锐,没有认出顾言的身份。 他目光扫过,视线在顾言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贪婪与惊疑。 这葬龙山脉数千年的死气一朝散尽,地脉喷涌,必然是有惊世异宝出世。 他们这队人马本是在附近执行任务,感应到异象便火速赶来,没想到竟被人捷足先登。 “跪下?” 顾言笑了,他从袖子里慢吞吞地掏出一块令牌,拿在手里拋了拋,“本官乃长寧县镇魔司指挥使顾长生,这片地界儿的父母官。你们这群江湖草莽,未经报备,擅闯官道,还要本官跪下?” “顾言?” 那执事眉头一皱,像是想起了这个名字,不屑道:“原来是那个在长寧县兴风作浪的小小指挥使。妄你还是我流云宗內门弟子,哼!不知这官府管得了凡人,管不了我流云宗?识相点,就把刚才从山里带出来的东西交出来,本座或许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东西?” 顾言故作惊讶,故作沉吟片刻:“什么东西?本官只是带同僚进山踏青,顺便拔了根野草。难道现在流云宗连把草都要抢?” “少在那装疯卖傻!” 执事冷笑一声,身上筑基后期的威压轰然爆发,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冷声道:“方才那道金光冲天,分明是古龙遗宝!此乃我流云宗辖下之物,岂容你这等螻蚁染指!来人,给我搜!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十二名执法弟子齐声应喝,纷纷祭出法器,灵光闪烁,將两人团团围住。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慢著。” 一直沉默的萧尘突然开口。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寒泉。 他看著那个高高在上的执事,声音沙哑:“你是赵无极的人?” 那执事一愣,隨即认出了萧尘,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嘲讽的笑容:“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流云宗昔日的天才,现在的丧家之犬萧尘吗?怎么,在那鸟不拉屎的镇魔司混了八年,连把像样的剑都买不起,捡了把破铜烂铁就敢出来丟人现眼?” 他指著萧尘,对著手下大笑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位萧师兄当年可是狂得很,若不是大长老仁慈,早就废了他的修为。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沦落到拿根烧火棍当剑的地步。哈哈哈哈。” 萧尘没有生气,面色也平静如常。 他轻轻抚摸手中的断业剑,像是在安抚一个躁动的老友。 “赵无极仁慈?” 萧尘嘴角上扬,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今日,我便用这把剑,谢过他的仁慈。” 话音未落,剑鸣声起。 那声音不似寻常宝剑的清脆,而是如同远古巨兽低吟的震颤。 萧尘的身影消失了。 快。 快到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那名执事脸上的笑容还未凝固,瞳孔便猛地收缩,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传遍全身,那是剑上残存的龙威正在散发。 他刚要祭出护身灵盾,却发现自己的动作慢得可笑。 一道灰扑扑的剑光,没有半点花哨,如同樵夫劈柴一般,直直地劈了下来。 这一剑,劈开了风,劈开了光,也劈开了那十二名弟子组成的战阵。 “咔嚓。” 那是灵器碎裂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 十二名练气圆满的执法弟子,手中的法器齐齐断裂,每个人胸前都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萧尘是如何出剑,便已经全部失去了战斗力。 而萧尘,已站在了那匹烈火驹前。 剑尖指地,一滴鲜血顺著剑脊滑落,滴入尘土。 “你筑基了?!” 马上的执事脸色煞白,死死盯著萧尘,声音都在颤抖:“而且这剑意……怎么可能!你的剑心明明已经碎了!” “断业,断的是因果,斩的是业障。你们助紂为虐,欺压良善,便是这长寧县最大的业障。” “好狂的口气!” 执事毕竟是筑基后期的修士,短暂的惊慌后,开始恼羞成怒。 他手中光芒一闪,一柄赤红色的飞剑呼啸而出,化作一条火龙,直扑萧尘面门,厉声道:“就算你筑基了又该当如何!我乃筑基后期,杀你如屠狗!” 顾言见此一幕,倒也没有帮忙,他相信以萧尘实力,区区筑基后期,不足为惧,於是他索性在一旁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磕起了瓜子。 “师兄,这廝交给你了,別弄死,我还有话要问。”顾言嘱咐了一句。 “好。” 萧尘应了一声。 面对那条咆哮而来的火龙,他不退反进。 手中青铜剑轻轻一震,剑身上原本重新覆盖的锈跡隨著灵力的灌注,开始如呼吸般律动。 “第一式,问心。” 萧尘轻语,剑锋上挑。 这一剑,不是刺向敌人的肉体,而是刺向对方的道心。 那气势汹汹的火龙在触碰到青铜剑锋的瞬间,便如同遇到天敌般,溃散成漫天火星。 剑势不减,直指执事眉心。 那执事眼前一花,像是看到了无数冤魂向自己索命,看到了自己曾经为了上位,而残害的同门师兄弟在向自己哭嚎。 “啊!!!” 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神智失守,从马上跌落下来,狼狈至极地在地上打滚。 “不!別过来!不是我杀的你们!是大长老!是大长老让我乾的!” 仅仅一剑。 这名筑基后期的强者,道心便有了裂痕。 萧尘收剑,並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个丑態百出的执事。 断业剑不仅能斩肉身,更能引动人心中的业火,对於这种心中有鬼的人来说,便是最恐怖的刑具。 “嘖嘖嘖,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 顾言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脚踩在那执事的胸口,稍稍一用力,便让对方停止了嚎叫。 “说说吧,赵无极派你们来,除了抢东西,还有什么目的?” 执事这时已经从幻觉中挣扎出来,他看著顾言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只觉得比刚才的剑还要可怕。 他色厉內荏地吼道:“顾长生,你敢动我?!我是流云宗执法堂副堂主罗文的弟弟!你若杀我,流云宗必將踏平整个长寧县!” “罗文?” 顾言想了想,像是在流云宗时见过这个人,那一身的煞气,倒像个心狠手辣的魔修。 “至於踏平长寧县?” 顾言脸上的笑容消失,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冷漠。 他俯下身,盯著这名执事的眼睛,系统为您匹配了仙侠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从今天起,这长寧县,是我顾长生的地盘。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遵纪守法。” “至於流云宗……” 顾言直起身,周围的草木树植隨著他的心境变换,《枯木荣青功》自行运转,开始迅速枯萎。 “你们在长寧县作威作福的日子,结束了。” “人皇敕令,阴阳断狱。” 顾言不再多问,低喝一声。 他身后的虚空中,那座通天之塔的虚影一闪而逝。 紧接著,无数道黑色的锁链从地下钻出,那是纯粹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刑具。 “这是妖法?你是魔修?!” 地上的执事惊恐地看著那些锁链如毒蛇般缠上自己的四肢,那股死亡的气息,让他灵魂都在为之颤抖。 “魔修?” 顾言摇了摇头,“肤浅。这是律法。” “本官刚才说了,我是这里的父母官。既然是官,那就要断案。” “罗执事,你在长寧县境內,纵马行凶,意图抢劫朝廷命官,更是对我镇魔司同僚痛下杀手。数罪併罚,本官判你……” 顾言打了个响指。 “流放冥狱,为期百年。” “哗啦~” 那些黑色锁链猛地收紧,並未伤害他的肉身,而是直接鉤住了他的神魂! “不——!!!”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响起。 那执事的眼神慢慢变得空洞,他的神魂被生生拖出了肉体,直接被拉入了顾言气海中的那座通天塔內。 而在那里,有著数万个刚刚入住的房客,正饿得发慌,对於这种送上门来的恶人神魂,自然会好好招待。 至於那十二名受伤的弟子,见到这一幕,早已嚇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顾言看著这些被嚇破胆的弟子,眼中闪过厌恶。 这等助紂为恶的傢伙,若是今日不杀,往日再造杀孽,或者给自己惹出点事端来,那可真是后患无穷。 隨著顾言轻嘆一声,一挥手,那十二名弟子便化作枯骨,埋入大地之中,滋养了这方水土。 山道上,再次恢復了寧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那匹烈火驹不安的响鼻声。 顾言走到那匹烈火驹旁,倒也不怕这马日后暴露了自己。 经过扎纸铺暴露一事,他变得更加谨慎了。 他有《枯木荣青功》的万物化生特性,可以提炼高阶生灵血脉,修补自身根基,重塑灵根。 顾言伸手拍了拍马脖子,这畜生原本性子火辣,可在顾言神魔气息的压制下,乖顺得像只猫。 不稍片刻,那妖兽血统便成了顾言修补根基的养料,样子也大有不同,毛髮变成了蓝色,妖兽的特徵也已不再明显。 顾言翻身上马,动作瀟洒利落。 他转头看向萧尘,没有忘了毁尸灭跡,指了指那十二个人留下的法器和储物袋。 “师兄,勤俭持家是美德。这些破烂咱们看不上,但拿到黑市卖了,给镇魔司的兄弟们换几身新装备也好。” 萧尘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长剑一挥,將地上的战利品捲起,收入囊中。 马背上的顾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 这时於萧尘的眼中,那个刚来长寧县时,有些唯唯诺诺的指挥使,如今像是不再犹豫,有了一方霸主的气象。 “回镇魔司?”萧尘问。 “嗯。再不回去,那位宋师姐怕是要把咱们那破衙门给拆了。” 顾言眺望著远处县城的轮廓,那里的炊烟比往日更加浓郁,空气中充斥著新生的喜悦。 …… 与此同时。 数万里之外,流云宗魂殿的所在之地。 一座常年烟雾繚绕,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 守殿弟子正如往常般打扫著供奉台,突然,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咔嚓!咔嚓!咔嚓……” 接二连三的爆裂声如同爆竹般密集。 守殿弟子惊恐地抬头,只见代表著执法堂精锐弟子的那一排魂灯,居然短短数息之间,全部熄灭,玉盏崩碎成粉末! 而最上方,那盏代表著筑基后期执事,副堂主亲弟罗烈的主魂灯,火苗剧烈跳动了几下后,猛地炸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出大事了!” 弟子嚇得面无血色,连滚带爬地衝出大殿,悽厉的喊声响彻云霄:“全灭!执法堂罗烈执事所部,十三人魂灯全灭!无一生还!!” 片刻之后,一道恐怖的气息从流云宗深处冲天而起。 “是谁?!竟敢杀我亲弟弟!!!” 一名身穿流云长袍的中年男子踏空而来,满头黑髮狂舞,周身繚绕著浓厚的血腥气。 他便是以手段残忍著称的执法堂副堂主,罗文。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长寧县的方向,手中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那是罗烈临死前传回的神念。 识海深处,罗文的神念正如一只贪婪的禿鷲,扑向那缕残破的神魂碎片。 那是弟弟罗烈最后的遗言,也是唯一的线索。 碎片中,画面支离破碎,如同被孩童胡乱涂抹的画卷。 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压抑的窒息。 而在这片混沌的视野尽头,罗文並未看到凶手的脸。 他只看到了一道背影。 那背影立於苍茫天地之间,衣袂翻飞,似与周遭的山川草木融为一体,带著一股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孤寂。 而在那背影身后,是截然不同的两方天地。 左半边,金光万丈,瑞气千条,隱约有诸天神佛低眉顺目,诵经之声若洪钟大吕,庄严神圣,不可侵犯。 右半边,则是无尽的深渊与黑暗,墨色的魔气翻涌如海,亿万冤魂在其中沉沦哀嚎,构筑出一座通天彻地的黑色浮屠。 神魔一体,善恶交织。 一半是神圣的慈悲,一半是极致的罪恶。 两者在那人的身后交匯,化作了一张缓缓旋转的太极道图,那是某种不可言说,不可直视的大道根基! 罗文心神巨震,暗道不妙,刚欲抽身而退。 然而,迟了。 那道背影的主人像是如有所察,身形一闪,隔著万水千山,隔著生与死的界限,轻轻眨了一下眼。 “轰!” 那不是灵力的衝击,而是更高维度关於道的碾压。 罗文的神魂小人,於这风暴之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如风中烛火,摇摇欲坠。 “噗!” 魂殿之上,原本踏空而立,气势汹汹的罗文猛地仰起头,一口精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洁白的云雾。 那张桀驁不驯的脸庞,这时惨白如纸,七窍之中,隱约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溢出。 他捂著胸口,身形踉蹌,险些从云端跌落。 两行血泪,顺著他的眼角缓缓流下,触目惊心,心中的杀意与愤怒早已消散,徒留深深的惊恐与忌惮。 “神魂反噬……”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 仅仅是一道隔空的神念,便伤了他的根基。 那下手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是某个隱世不出的老怪? 长寧县,那片被遗弃的荒芜之地,何时藏了这般恐怖的存在? 云雾翻涌,掩去了罗文狼狈的身影,掩不住流云宗上空那股名为不安的阴霾。 风,起得更急了。 第99章 万物回春,人间烟火 日头西斜,將两人的影子在官道上拉得极长。 那匹被顾言用万物化生改了血脉的蓝鳞马,打著响鼻,驮著他不紧不慢地晃悠。 若是放在往日,这长寧县城外的傍晚必定是阴风怒號,黄沙漫天,百姓们早早就得闭户锁门,生怕被那山里跑出来的邪祟衝撞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 春风带著暖意,以及泥土翻新后的清新,混杂著远处村落飘来的柴火饭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路两旁的野草疯了般的窜高,原本乾裂如树皮的田地,这时润得流油。 几个老农还捨不得回家,卷著裤管在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脸上掛著那种傻呵呵的笑。 “师兄,你看那老头。” 顾言坐在马背前头,手里晃荡著韁绳,下巴朝田里努了努,“那地里的庄稼还是昨天的种子,可这地气一通,哪怕是野草也能长成灵药。这老头估计在琢磨,是不是自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萧尘走在一旁,怀里抱著断业剑,目光扫过那些生机勃勃的田野,笑了笑。 “这不是祖坟冒青烟。” 萧尘低声道:“这是有人把天给捅破了,漏下来的福气。” “嘖,师兄你这话说得,咱们是补天,不是捅天。” 顾言心情大好,伸手从路边掠过的树梢上摘下几颗野果,自衣服上隨便擦了擦,便咔嚓咬下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让他忍不住努了努嘴。 “味道不错。” 顾言隨手將剩下的一个果子向后一拋,“尝尝,这可是咱们长寧县的第一批灵果。” 萧尘抬手接住,也不嫌弃,咬了一口,点头道:“甜。” 两人一路行来,路过的百姓虽不知其缘由,可见著两人的那一身官服,便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行礼。 “顾大人好!” “顾大人,吃了没?刚出锅的贴饼子!” “大人,我家那头老母猪刚下崽了,您要不要抱一只回去养著?” 顾言也不摆架子,笑眯眯地一一回应,遇著那要送猪崽的大娘,还煞有介事地婉拒,说是衙门里管饭的宋师姐属相不合,养不得猪。 惹得周遭一片鬨笑。 顾言也不扫兴,跟著一阵嬉笑。 这就是烟火气,比那地宫里的三生茶还要醉人。 修仙修仙,修到最后若是离了人气,成了那高高在上的泥塑木雕,哪还有意思? …… 长寧县镇魔司驻地。 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半掩著,里面静悄悄,透著股暴风雨前的寧静。 顾言勒住韁绳,到门口的时候翻身下马,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冠,又给萧尘使了个眼色。 “师兄,待会儿进去,若是宋师姐发飆,你可得顶在前面。” 萧尘面无表情地抱著剑:“为何?” “你皮糙肉厚,又是刚筑基,正好练练挨打的本事。” 顾言义正言辞,隨后躡手躡脚地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不知何时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自微风中沙沙作响。 正堂的门大开著。 一道红色的身影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卷帐本,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根笔桿。 听到脚步声,宋红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老是带著三分泼辣,七分风情的桃花眼,这时却有些红肿,眼底布满了血丝。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走进来的两人。 目光在顾言那沾染了血跡的衣摆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萧尘手中那把明显不凡的古剑,最后落回了顾言那张笑嘻嘻的脸上。 顾言乾笑两声,搓了搓手:“那个……师姐,还没睡呢?” “睡?” 宋红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两位大老爷一走就是七天,音信全无。这镇魔司上下乱成了一锅粥,百姓都在传这天是不是要塌了,我这小女子,哪敢睡啊?”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顾言面前。 “这不是事出紧急嘛。” 顾言眼神飘忽,“我和师兄进山考察地形,迷了路,顺手做了点好人好事。” “好人好事?” 宋红冷笑一声,指著窗外那明显不一样了的天色,“把天都给变了,把地脉都给通了?顾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宋红是个傻子?” 说著,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眼眶红润。 “你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怕你们死在里面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我怕有魔修的人找上门来,我挡都挡不住!我怕这本帐再也算不清了!” 她扬起手中的帐本,作势欲打。 顾言没躲。 萧尘也没动。 那帐本轻轻落在萧尘的肩头,没用力,反倒像是一种宣泄后的脱力。 顾言嘆了口气,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红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带著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 “师姐,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顾言的声音温和下来:“不过,以后不用怕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有三生茶叶的木盒,献宝似的递到宋红面前。 “看,这是什么?” 宋红吸了吸鼻子,接过木盒打开。 一股奇异的幽香瀰漫开来,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人觉得神魂清明,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是……” 宋红瞪大了眼睛,她虽然修为不高,可眼力却是极好,“悟道灵茶?!” “这叫三生茶。” 顾言笑道:“喝了这茶,师姐你的筑基瓶颈,便如那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而且……” 顾言指了指身后的萧尘,“萧师兄不仅筑基成功,还重铸了剑心。从今往后,这长寧县,咱们说了算。谁敢让你受委屈,让师兄砍他。” 萧尘配合地点了点头,手中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以示附和。 宋红看著手中的茶叶,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让她又气又恨的男人,终於破涕为笑。 “德行!” 她白了顾言一眼,小心翼翼地收起木盒,隨后转身往后厨走去。 “既然回来了,就別在那杵著了。锅里燉了蹄髈,本来打算逢年过节给你们烧去,现在看来,只能便宜你们两张嘴了。” 顾言和萧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名为回家的轻鬆。 ……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镇魔司的饭厅里,三人围坐。 蹄髈燉得软烂入味,顾言也不客气,大快朵颐。 正吃著,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候,谁会来?”宋红放下筷子,有些疑惑。 顾言咽下口中的肉,目光闪烁:“我去看看。”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门外站著的傢伙,是一个身穿月白僧袍,手持骨白色佛珠的年轻僧人。 这僧人唇红齿白,俊美异常,眉心一点硃砂痣,显得十分妖异,那双眼睛里,透著股看透世事的清明。 “阿弥陀佛。” 僧人双手合十,对著顾言轻轻躬身,“小僧法號无尘,深夜造访,冒昧了。” 顾言依靠在门框上,没有让路的意思,上下打量著这个和尚。 他在对方身上,感应不到半点灵力波动,好似对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可越是这样,越是危险。 “大师这法號取得好,无尘无垢。不知大师深夜来我这凶宅,是想化缘,还是想超度?” 顾言似笑非笑地问道。 无尘和尚跟著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只有蔑视眾生的慈悲,不带半点菸火气。 “小僧即不化缘,也不超度。”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顾言的肩膀,看向镇魔司上空那常人看不见的气运云团。 “小僧只是来看看,这位敢与天爭命,敢在佛前种魔的施主,究竟长何等模样。” 顾言眼神一凛,体內的神魔太极图运转,一股无形的威压隱而不发。 “大师这话,我听不懂。” “施主懂。” 无尘和尚並不畏惧,始终保持著那个谦卑的姿势,“今日申时,贫僧在驛站吃麵,见一道金光破土,龙吟震天。那是大因果,也是大功德。” “烛龙陨落,地脉重续。施主这一手,不仅救了这长寧县的万千生灵,更是给自己种下了一颗了不得的种子。” 说著,他的目光落在顾言的心口,似乎看穿了那里面的秘密。 “只是,神魔同修,犹如在刀尖起舞。施主经验现在平衡得很好,但心魔易生,佛性难养。小僧这里有一卷《清心普善咒》,虽不是高深功法,可胜在能静心凝神,或许对施主有些用处。”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经书,双手递了过来。 顾言没有接,只是眯著眼睛看著他:“无功不受禄。大师送我这东西,欲意何为?” “图个善缘。” 无尘和尚將经书放在门口的石阶上,再次行了一礼,语气肃然:“这世道,好人难做,好官更难做。施主既然选了这条路,小僧便想看看,施主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是成佛,还是成魔。是再造乾坤呢,还是重演悲剧,小僧都会一直看著。” 说完,无尘和尚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可几步之间,身影便已融入到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飘渺的偈语:“龙游浅水遭虾戏,一朝得水入青云。施主,风起了,记得收衣服。” 顾言盯著那本经书,沉默了许久。 这和尚,有点意思。 不仅看穿了他的神魔同修,还隱晦地提醒他,流云宗的报復即將到来。 这和尚,有点意思。 不仅看穿了他的神魔同修,还隱晦地提醒他,流云宗的报復即將到来。 他弯下腰,捡起那本经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身回了屋。 第100章 佛心镇魔,洗涤香火 夜色如墨,老槐树在风中悠閒自得,把枝条拍在窗户上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屋內烛火摇曳,顾言盘膝坐於榻上,手中捧著那本无尘和尚留下的《清心普善咒》。 经书並不厚,纸张泛黄,那散发出的淡淡檀香,似能安抚住躁动的神魂,让他一点点安下心来。 “神魔一体,看似威风,实则是在钢丝上跳舞。” 顾言合上经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自从在那溶洞中强行融合了一部分烛龙怨念与万千亡魂,他的气海便热闹非凡。 儘管靠著神魔太极图能勉强压制,可那股暴戾,嗜血的衝动,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如附骨之蛆般爬上心头。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叫囂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要將这世间一切不顺眼的东西统统毁灭。 另一个则冷漠地注视著苍生,视万物为芻狗,权衡著利弊得失。 唯独缺少了那个属於人的顾言。 “那和尚倒是有几分门道,这经书不讲什么大道理,只修一个静字。” 顾言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他的视界中,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悄然浮现。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依仗,那个平日里毫无存在感,却从不掉链子的熟练度面板。 【功法:清心普善咒(未入门)】 【状態:心浮气躁】 “加点?不,是肝。” 顾言心念一动,开始按照经书上的法门,调整呼吸,搬运周天。 一遍,两遍,十遍…… 隨著他的诵读,一个个金色的梵文在识海中亮起,它们没有攻击性,宛若一场春雨,一点一滴落在那座煞气繚绕的通天塔上。 塔身上那些狰狞痛苦的人脸,经过金光的洗礼后,表情逐渐变得祥和。 那条缠绕在塔身的魔龙浮雕,原本张牙舞爪欲要择人而噬,也变得平静下来,盘踞起身子,收敛住锋芒。 【叮!清心普善咒熟练度+1】 【叮!清心普善咒熟练度+1】 …… 不知过了多久,顾言的灵台一阵清明,仿像是从闷热的澡堂子里走出来,被清凉的晚风一吹,通体舒泰。 面板上的字样大有不同。 【功法:清心普善咒(小成):1\/500】 【获得特性:心若冰清。可大幅度压制心魔,净化神魂杂质。】 气海之中,那张神魔太极图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变得更加圆润自然。 金色的神力与黑色的魔气不再互相衝突,而是如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呼……” 顾言睁开眼,瞳孔深处金黑二色光芒一闪而逝,最后归於古井般平静。 “这和尚的人情,欠大发了。” 顾言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这香火愿力,为何还是这般浑浊?” 他內视气海,发现在那通天塔的底部,那原本纯净金色的香火愿力,混杂著大量的灰黑色斑点。 顾言將神念探入,聆听眾生的声音。 “保佑我发財,发大財,哪怕死全家也行……” “让隔壁老王倒霉,最好出门被马车撞死……” “我不想死,我想吃肉,我想把那地主家的粮仓烧了……” 嘈杂、阴暗、贪婪、恶毒的声音充斥著顾言的脑海。 顾言猛地收回神念,脸色有些发白。 “香火有毒。”他喃喃自语。 之前顽石观史时,他就如有所察,这眾生愿力是世间最补的良药,也是最毒的砒霜。 百姓供奉你,是因为有所求。 求財,求子,求平安,求报復。 这些欲望匯聚在一起,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心境去过滤、去引导,神明迟早会因为这股庞大的杂念而发疯,变成只知道满足欲望的邪神。 “看来,光把地脉通了还不够。” 顾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欞。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朝露,唤醒了沉睡的长寧县。 “既然我是这长寧县的父母官,也是这地界儿上的城隍,那就得把这香火给洗乾净了。” 顾言眼神意味深长,语气决绝:“洗乾净香火的最好办法,不是靠法力,而是靠公道。” …… 次日清晨。 顾言换下了一身官服,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稍稍变化了容顏。 他隨意在路边买了个热腾腾的葱油饼,边啃边混入了早市的人流中。 长寧县变了。 这是顾言最直观的感受。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开了门,原本总是愁眉苦脸的掌柜们,如今脸上都掛著笑。 街上的行人也不再行色匆匆,一个个脚步轻快,那股子压抑在眉宇间的死气荡然无存。 “听说了吗?西边老李家的那二亩旱地,昨晚上窜出了这么高的麦苗!那是神跡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枯井,今早一打水,那是甜的!比糖水还甜!” “这都是顾大人带来的福气啊!听说那天顾大人在山里跟龙王爷干了一架,这才把咱们的水脉给抢回来了!” 路边茶摊上,几个閒汉唾沫横飞地吹嘘著。 版本越传越离谱,传成了顾言三头六臂,一口吞了龙王。 顾言满脸黑线,听得直发笑,三两口咽下最后的葱油饼,差点没给咽著。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刺耳的喧譁打破了这份和谐。 “都给老子让开!不想活了是吧?!” 只见街道尽头,五六个敞著怀,露著护心毛的壮汉,推推搡搡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提著一根包了铁皮的哨棒,走路摇摇晃晃,活像是一只刚吃饱屎的绿头苍蝇。 原本热闹的早市安静下来,静若寒蝉。 回过神后,小贩们慌忙收拾摊位,行人们低头贴著墙根走,生怕惹到了这群瘟神。 “那是铁鼠帮的人。” 顾言身边,一个卖菜的老农嘆了口气,小声嘀咕道:“以前这长寧县穷得叮噹响,他们也是这样囂张。现在日子刚有点盼头,这群吸血鬼就闻著味儿来了。” 顾言眉头皱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只见那群壮汉径直走到一家新开的粮油铺子前。 “砰!” 为首的横肉汉子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米桶,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哎呦!我的米啊!”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见状心疼得直哆嗦,连忙跑出来想要去扶米桶,却被那汉子一把揪住了领子。 “老东西,如果一生只读一本仙侠小说小说,那可能是《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这个月的地龙钱该交了吧?” 横肉汉子喷著酒气,大著舌头说道:“別跟老子说没钱。谁不知道现在长寧县地气通了,你们这些开粮铺的都发了財?怎么,吃水忘了挖井人啊?” “地龙钱?” 掌柜的苦著脸求饶:“牛爷,这……这没听说过啊。再说了,咱们长寧县变好,那是顾青天大老爷的功劳,跟您这……”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掌柜的话给抽了回去。 掌柜的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溢血,整个人踉蹌著倒在米堆里。 “顾青天?” 被称为牛爷的汉子狞笑道:“县衙的大老爷管的是官面上的事,这街面上的事,那得听我铁鼠帮的!老子说这是地龙钱,这就是地龙钱!因为这地气,是我们帮主请高人做法引来的,跟那什么狗屁县衙有毛关係!”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兄弟们,给我砸!砸到他想起来为止!” “是!” 身后的几个泼皮一拥而上,抄起棍棒就要动手。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老掌柜在地上瑟瑟发抖。 顾言站在人群中,清晰地感应到,气海中的香火愿力再次开始翻涌。 那是愤怒,是恐惧,是无助。 “神明若是不管人间疾苦,那还要这神明何用?” 顾言轻嘆一声,拍了拍衣袖上的麵粉屑,一步跨出。 “慢著。” 声音不大,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几个正要动手的泼皮动作一僵,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著青布长衫,看著像个穷酸书生的年轻人,正笑眯眯地站在米铺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哪来的小杂种,敢管閒事?” 牛爷眯著眼,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番,见他身上没有超凡的异样,顿时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閒事?” 顾言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大米,“这米是百姓的血汗,这地是朝廷的疆土。你们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公然抢劫,还要打人,这可不是閒事,这是案子。” “案子?” 牛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小子,你是读书读傻了吧?这条街上,老子的话就是王法!还案子?老子今天就把你打成案子!” 说完,他抡起手中的包铁哨棒,带著呼呼风声,照著顾言的脑门就砸了下来。 这一棍子若是砸实了,普通人非得脑浆迸裂不可。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声惊呼,有的妇人甚至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然而,预想中鲜血飞溅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啪。”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描淡写地抬起,稳稳地接住了那根势大力沉的哨棒。 “嗯?” 牛爷脸色一变,刚要抽回棍子,却发现那棍子像是生了根般,纹丝不动。 他涨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劲,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踩裂了,可那书生还是面带微笑,轻鬆自如。 “力气不小,可惜用错了地方。” 顾言淡淡一笑,手腕轻轻一抖。 “咔嚓!” 那根包了铁皮的坚硬哨棒,竟在他手中如朽木般寸寸崩裂,化作一地木屑。 “你是修行者?!” 牛爷终於意识到踢到了铁板,惊恐地连连后退,色厉內荏地吼道:“我警告你,我们帮主可是炼气三层的修士!背后更是有著流云宗修士做靠山,你动我一个试试?!” “流云宗?” 顾言脸上的笑容消失,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在牛爷和那几个泼皮的眼中,眼前的书生变了。 不再是那个文弱的年轻人,而是一尊高坐庙堂,俯瞰眾生的神祗。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那是人神的威严,也是神魔的煞气。 “噗通!噗通!噗通!”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那五六个壮汉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刚刚出口,就被顾言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像待宰的死猪一样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本官……本人生平最恨两种人。” 顾言背著手,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地痞,语气冰冷:“一种是吃里扒外的叛徒,一种就是你们这种欺软怕硬的寄生虫。” “长寧县刚刚好起来,你们不思耕种,不思做工,反而想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收地龙钱,那就去跟地龙作伴吧。” 顾言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老掌柜,將一锭银子塞到对方手心,语气温和了下来:“老丈,您看这些,够不够抵了那袋米的钱?” 老掌柜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看了看那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泼皮,如今像狗一样跪在地上,又看了看面前儒雅的青年,浑浊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够了,够了!多谢壮士!多谢壮士!” 周围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打得好!” “这群畜生早就该遭报应了!” 顾言感受著气海中那原本灰暗的香火愿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纯净、明亮。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感激,纯粹而温暖。 “顾……你是顾大人?!” 人群中,终於有人认出了顾言那张有些面熟的脸庞。 “顾青天!真的是顾青天!” 百姓们纷纷下跪,那是对公正最朴素的敬意。 顾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劲风將眾人托起。 “都起来吧,咱们长寧县不兴跪拜。” 顾言看著这些朴实的面孔,朗声道:“大家记住,我们的好日子不靠施捨,不靠求。” “以后再有欺负你们的傢伙,不管是地痞流氓也好,还是宗门仙师也罢,儘管去镇魔司敲鼓。” “我顾长生,给你们做主。” 说完,顾言吩咐旁边姍姍赶来的纸人衙役,將那几个地痞收监后,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只留下满街热泪盈眶的百姓,站在那儿,高呼著苍天有眼。 到了县衙前时,顾言內视气海。 那座通天之塔上,香火愿力如金色云霞般繚绕,带毒的杂质少了些许。 “看来,这人神之道,也並非无路可走。” 顾言眼中光芒闪动,隨即一个疑云笼罩在心头。 如此强大的神道,为何近些年来如此落寞呢? 看来有机会,定要去查探一番…… 欢迎来到,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第101章 纸鹤传信,贼喊捉贼 作者花果山下一毛猴最新作品《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独家首发! 天刚亮,晨曦破晓。 院內的老槐树经过一夜露水的洗礼,新长出的嫩叶苍翠欲滴。 宋红起得最早,正在院子里拿著一把大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著不断落下的叶子,眼神时不时飘向正堂。 正堂內,茶香裊裊。 顾言手里捧著个紫砂壶,倾倒著刚泡好的茶水。 “师兄,这断业剑你还没寻到剑鞘?” 顾言抿了一口茶,看向坐在门槛上擦剑的萧尘。 萧尘一身布衣,膝上横著那把曾钉死烛龙的青铜古剑,锐利的剑身在晨光下没有反光,反倒像个黑洞般,吞噬著周遭的光线。 “寻常凡铁,配不上它。” 萧尘头也不抬,用一块白绸细细擦拭剑脊,嘆了口气道:“况且,它也不喜欢束缚。” “也是,断业断业,若有鞘藏锋,何来断业一说。” 顾言笑了笑,正欲再多调侃几句,忽然眉头一挑,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壶。 天边,一道流光划破长空。 那並非飞剑,而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纸鹤。 纸鹤通体由符纸摺叠而成,双翅扇动间隱有风雷之声,带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威压,径直朝著镇魔司衙门俯衝而来。 “那是流云宗的传信符鹤。” 萧尘手腕一翻,断业剑已然在手,眼神冷冽。 “师兄莫急,若是来兴师问罪,便不会是纸鹤,而是飞剑了。” 顾言站起身,掸了掸官服上的褶皱,走到院中。 那纸鹤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盘旋了两圈,似乎是在確认顾言的身份,隨后自行燃烧起来。 火焰之中,传出一道苍老且充满威严的声音,那是流云宗特有的传音秘术,声如洪钟,震得院內老槐树瑟瑟发抖。 “长寧县镇魔司指挥使顾言听令!” “执法堂副堂主罗烈及其麾下十二弟子,於前日在长寧县境內魂灯尽灭,疑似遭遇不测。此事关乎宗门顏面,责令你即刻查明真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有懈怠,或查无实据,提头来见!” 声音落罢,那团火焰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枚赤红色的令牌虚影。 那是执法堂的最高手令,悬浮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宋红握著扫帚的手骨节发白,她不懂修行界的高深门道,可那句“提头来见”的咄咄逼人,她听得真切。 “这是让我们去查?” 宋红有些发懵,转头看向顾言,欲言又止:“他们不知道人就是我们……” “嘘。” 顾言竖起食指在唇边,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露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著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表情。 “这就是大宗门的傲慢啊。” 顾言感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落下的一点纸灰,自指尖捻碎,“於他们眼中,我顾长生不过是个炼气期的螻蚁,是个靠著福缘深厚才当上这芝麻官的废物。罗烈那人,可是筑基后期的高手,又带著十二名精锐,又如何会死在我手里?” “所以,他们的逻辑里,凶手另有其人。而我这个地头蛇,正好是帮他们跑腿的最佳人选。” 萧尘收剑入怀,嘴角难得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让凶手去查凶手,这流云宗,倒是下了一手好棋。” “既然上面有令,那咱们就得接著。” 顾言转身,大手一挥,原本慵懒的气质一变,那股名为顾青天的官威油然而生。 “宋师姐,笔墨伺候。本官要写一份言辞恳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奏摺。” “还有,师兄,还得劳烦你陪我去一趟案发现场。” “去干什么?”萧尘问。 顾言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片苍翠的葬龙山脉,轻声道:“去给这齣戏,搭个台子。” …… 半个时辰后,二人回到了入山古道。 原本的战场已经被顾言处理过一次,尸体化作春泥更护花,就连血跡也被新长的野草所吸收。 但在有心人眼里,这里还残留著前日斗法时的痕跡。 顾言站在当初斩杀罗烈的位置,闭上眼,仔细感知著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罗烈那道火龙术的余威还在,空气里有硫磺味。” 顾言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枚在水潭底得到的龙珠。 龙珠赤红,內里像是封印著一片火海。 “师兄,借你剑气一用。” 萧尘闻言,二话不说,拔剑便是一斩。 这一剑他压制了境界,只用了最为纯粹,最为狂暴的杀戮剑意,那是他在长寧县八年饮冰积攒下的戾气。 紧接著,顾言催动体內的神魔太极图。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动用神性的金光,而是单单调动了那股万鬼噬心,源自烛龙怨念的黑色魔气。 “去。” 顾言屈指一弹。 一缕极其精纯,充满古老沧桑的魔气钻入那道剑痕之中,隨后又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向四周蔓延,侵蚀著周围的草木。 原本翠绿的野草变得枯萎发黑,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一切事了后,顾言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从罗烈身上扒下来的衣角碎片,隨意地扔在草丛里,还特意用泥土蹭了蹭,做旧了一番。 “完美。” 顾言拍了拍手,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这是何意?” 萧尘看著那道散发著诡异气息的剑痕,眉头一皱。 “流云宗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这就是真相。” 顾言指著那道剑痕,开始了他的推理表演:“罗烈执事一行人,奉命追查异宝,行至此处,不幸遭遇了一位潜伏已久的魔道巨擘。” “这位魔头,起码是结丹期的修为,出手狠辣,一剑便破了罗执事的战阵。罗执事虽拼死反抗,奈何实力悬殊,最终壮烈牺牲,连尸骨都被那魔头用化尸水给融了,只留下这几片衣角和满地的魔气。” 顾言看向萧尘,眨了眨眼:“师兄,你看这故事编得怎么样?” 萧尘沉默片刻,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很合理。” 这確实很合理。 长寧县地脉復甦,异宝出世,引来魔道高手覬覦,合情合理。 罗烈等人遭遇伏击,全军覆没,也只有结丹期的大修才能做到让人连求救都来不及。 况且,顾言利用了之前那道隔空重伤罗文的神念。 那个神秘的神魔一体的背影,正好与这里残留的魔气相印证。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让人难以分辨。 “走吧,该回去写报告了。” 顾言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偽造的战场,眼神幽深,“这只能拖得了一时。流云宗不是傻子,他们会怀疑,会试探。但只要他们一天没摸清那个神秘魔头的底细,他们就一天不敢对长寧县大动干戈。” …… 回到县衙,顾言一头钻进了书房。 铺开宣纸,研好浓墨。 他提笔,酝酿了片刻情绪,隨后笔走龙蛇。 这封回执,他写得极慢,字字斟酌。 先是极尽悲痛地描述了自己接到命令时的震惊与惶恐,表达了对宗门同僚遇难的哀悼。 接著,详细匯报了现场勘查的结果: “……现场魔气冲天,草木皆枯,残留剑意阴狠毒辣,非我正道手段。卑职修为低微,靠近那剑痕十丈便觉气血翻涌,神魂欲裂。据此推测,凶手恐为结丹期魔道老怪,借地脉復甦之机,潜入我境……” 再然后,便是大诉苦水,將长寧县描绘成一个处於风雨飘摇,隨时可能被魔道吞噬的孤岛,恳请宗门派遣高手坐镇,或是赐下护城大阵。 当然,这也是顾言的算计。 宗门高手若真来了,只要不是结丹境,正好给自己的通天之塔添砖加瓦。 若是没来,那这护城大阵的经费和材料,可就落入他顾某人的腰包了。 最后他在落款处,特意盖上了那枚鲜红的镇魔司大印,力透纸背。 “宋师姐。” 顾言吹乾墨跡,唤了一声。 宋红推门而入,手里端著一碗刚熬好的参汤。 “写完了?” “写完了。” 顾言將信折好,塞入信封,又在封口处滴上火漆,压上私印。 “找个最快的驛卒,用八百里加急送往流云宗。记住,让他一定要表现出一副被嚇破胆的样子,就说长寧县闹了惊天大魔,死了好多人。” 宋红接过信,白了他一眼:“你这人,心眼子跟蜂窝煤似的,全是窟窿。” “这叫官场艺术。” 顾言端起参汤一饮而尽,感受著热流在腹中化开,舒服地嘆了口气。 “对了,还有一事。” 顾言叫住正欲离开的宋红,脸色变得正经起来,语气肃穆:“从今天起,镇魔司扩招。” “扩招?”宋红一愣。 “地脉通了,长寧县以后就是一块肥肉。光靠我和萧师兄两个人,守不住这万家灯火。” 顾言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那些之前被各大家族压得抬不起头的散修,那些有资质却读不起书的寒门子弟……” “只要身家清白,心存善念,都给我招进来。” “我要在长寧县,建一座真正属於凡人的仙城。” 宋红看著顾言,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將那原本有些清秀的面庞映衬得格外坚毅。 她忽然觉得,那个刚来长寧县时,一口一个仰仗,不时露出憨厚笑容的指挥使,真的成为了一棵能为这方天地遮风挡雨的大树。 “好,我去办。” 宋红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顾言独自坐在书房內,目光透过窗欞,看向天空中那几朵悠閒的白云。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便是一场新的博弈的开始。 流云宗那边,罗文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那个神秘的无尘和尚,留下经书后便不知所踪,也是个变数。 还有血河宗那边,他的那个分身血剑客,儘管当上了血河宗的宗主,可为了筹备资源以待结丹,这时也是头疼不已。 顾言把玩著手中的龙珠,感受著里面澎湃的力量,嘴角上扬。 “既然你们怕魔,那我不介意,真的成一次魔。” 气海之中,那座通天之塔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著主人的野心。 神与魔,官与匪,正与邪。 这即將到来的乱世之中,唯有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顾言闭上眼,开始运转《枯木荣青功》。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地吸收灵气,而是尝试著將那龙珠內的火焰之力,一点点融入自己的道基之中。 他要为接下来的结丹,做最后的准备。 第102章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作者花果山下一毛猴最新作品《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独家首发! 血河宗的山门,並不在那巍峨入云的灵山福地,而是在一条横贯东西的大裂谷深处。 谷底常年不见天日,一条赤红色的地下暗河奔涌而过,撞击在黑色的岩壁上,溅起腥甜的水雾。 外界传闻,这河水是万千生灵的鲜血匯聚而成,每一滴都透著邪恶与诅咒。 可实际上,坐在宗主大殿白骨王座上的血剑客,正愁眉苦脸地看著手里的一份水质检测报告。 这水其实不是血,而是地下富铁矿脉被灵气冲刷后,氧化形成的铁锈水,再加上一种名为赤藻的灵植过度繁殖。 才搞得红彤彤一片,看著嚇人,喝下去顶多是补点铁,顺带拉两天肚子。 “穷啊。” 一声长嘆,自空旷阴森的大殿里迴荡。 这人脸上覆著一张青铜厉鬼面具,露出的下巴线条冷硬,身披一袭暗红色的宽大长袍,周身繚绕著令人心悸的煞气。 这是顾言的分身,血河宗现任宗主,血剑客。 他隨手將那份报告扔进面前的火盆里,看著火苗舔舐纸张,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 本体那边刚刚搞定了烛龙,拿到了龙珠,结丹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自己这边呢? 身为筑基大圆满的魔道修士,想要结丹,需要的资源至今还没有个结果。 魔修结丹,本就是逆天而行,没有海量的灵石布阵,没有顶级的丹药护体,天劫一下来,別说是金丹了,直接给你劈成舍利子。 “宗主,咱们这个月的灵石又赤字了。” 大殿下方,一个同样穿著红袍,袖口磨损得厉害的老者苦著脸匯报导。 这是血剑客提拔上来的大长老,人称鬼手韩枯,名字听著嚇人,实则是为了省下一颗聚气丹,能跟散修討价还价半个时辰的抠门老头。 “咱们外围的那几个矿场,產出越来越少。再加上流云宗那边……” 韩枯欲言又止,偷眼看了看王座上的男人,把后半句话吐了出来:“那边派人来催了,说是今年的平安税该交了。” 平安税。 多么讽刺的三个字。 若是让外界那些视流云宗为正道魁首的散修听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堂堂正道大宗,居然向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门收税? “催?” 面具下传出一声冷笑,血剑客手指轻轻敲击著白骨扶手,发出篤篤的闷响,“他们倒是准时。我这魔头当得也是窝囊,不光要防著他们除魔卫道,还得给他们交钱保平安。” “宗主,要不……” 韩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过狠厉,“咱们不交了?或者乾脆抢他娘的一票?” “抢谁?抢流云宗吗?” 血剑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自家大长老,“自从血河真人死后,我们全宗上下加起来,还不够人家一个执法堂塞牙缝的。韩长老,咱们是魔修,不是死修。动动脑子。” 韩枯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人来了吗?”血剑客问。 “来了,坐在偏殿候著呢。这次来的是流云宗外务堂的陈长老,老熟人了。” “请进来吧。” 血剑客挥了挥手,身上的慵懒消失,只剩下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暴虐气息。 气机鼓盪之下,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那些装饰用的骷髏头都活了过来,眼眶中鬼火森森。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走进来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流云宗標誌性的雪白道袍,上面一尘不染,手里还拿著把摺扇,脸上掛著和气生財的笑容。 这副尊容,扔到凡俗界的当铺里当个掌柜正合適,没有半点仙家的风骨。 “哎哟,血宗主,別来无恙啊!” 陈长老一进门,就熟络地拱了拱手,没有半点身为正道修士深入魔窟的紧张感,反而像是来串门的邻居,“这一路走来,我看贵宗这煞气是越发浓郁了,看来血宗主的神功又精进了不少,可喜可贺啊。” 血剑客坐在高位之上,一动未动,声音经过面具的处理,变得嘶哑难听。 “陈胖子,少说废话。这个月不是刚交过吗?怎么又来了?真当我血河宗是你们流云宗的附属?” 陈长老也不恼,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还嫌弃椅子上有灰,掏出手帕擦了擦。 “血宗主这就见外了。咱们两家,那是唇亡齿寒的关係。” 陈长老收起摺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次来,不是为了灵石。而是上面有令,最近永安郡的那些个县,凡人收成实在太好了。” 血剑客目光一凝,没有说话。 陈长老继续说道:“收成好,百姓手里就有了余粮。有了余粮,他们就不再求神拜佛,也不再愿意把自家的孩子送来当杂役弟子。这香火愿力少了,宗门的进项也就少了。” “所以?”血剑客冷冷问道。 “所以,需要一点恐惧。” 陈长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放在桌子上摊开,手指在其中三个红圈上点了点,“这三个县,需要一场魔劫。规模不用太大,死个几百人,屠几个村镇就行。到时候,我们会派內门弟子下山除魔,救万民於水火。” “如此一来,百姓感恩戴德,香火自然鼎盛。这明年的仙税,咱们也好名正言顺地涨一涨。” 说完,陈长老笑眯眯地看向血剑客,“老规矩,你们出力,我们出名。事成之后,这就是你们的酬劳。” 他扔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韩枯连忙接住,神识一扫,面露喜色,对著血剑客点了点头。 之后陈长老不再说话,等待著血剑客决断,大殿內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地下暗河奔涌的水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血剑客看著那个满脸油光的胖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就是所谓的正道。 这就是受万民敬仰的仙师。 为了维持高高在上的地位,为了收割凡人的信仰和財富,他们不惜圈养魔修,人为製造灾难。 魔修杀人是为了修炼,是赤裸裸的恶。 而这群人,杀人不见血,吃人不仅不吐骨头,还要让被吃的人跪下来谢恩。 真是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只要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圣人还需要用除魔卫道来標榜自己的正义,还需要用外部的威胁来恐嚇凡人,作者花果山下一毛猴亲推:希望您在享受《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的故事。那么血河宗这种所谓的大盗,就永远不会被剿灭。 甚至,流云宗会比谁都希望血河宗活得好好的,长长久久的。 “几百条人命。” 血剑客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陈胖子,你们流云宗的心,比我这个魔修还黑啊。” “哎,血宗主此言差矣。” 陈长老摇了摇头,一脸悲天悯人,“凡人如草芥,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咱们这是给他们积累功德,早死早超生,下辈子投个好胎,说不定还能有灵根修仙呢。” “够了。” 血剑客猛地一拍扶手,一股筑基大圆满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直接將陈长老坐的椅子震成了齏粉。 陈长老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只是眼中多了一丝阴霾。 “血宗主,你什么意思?嫌钱少?还是想毁约?” 陈长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语气也冷了下来:“別忘了,若是没有我流云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这血河宗早就被夷为平地了。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 “做狗?” 血剑客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每走一步,身后的血煞之气就浓郁一分,很快,他身后就凝聚出了一片尸山血海的幻象。 血剑客一步步走到陈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矮胖子。 “陈胖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血剑客的声音阴鬱:“若是没了我们这群恶狗,你们这群牧羊人,拿什么去嚇唬羊群?拿什么理由去收那高昂的仙税?” “若是血河宗今天没了,明天你们流云宗辖下的凡人就会发现,原来没有仙师,日子也能过得很好。到时候,谁还来供奉你们?” “所以,別搞得像是你们在施捨我。” 血剑客伸出手,帮陈长老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轻柔,让陈长老冷汗直流,“既然我们在互相成全,是合作,那就要讲究个对等。” “你要干什么?” 陈长老咽了口唾沫,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真实的杀意。 “这三个县的魔劫,我接了。” 血剑客转身,背对著陈长老,大袖一挥,“但是,价钱得变一变。” “那个储物袋里的灵石,只是定金。” “我要流云宗宝库內的凝煞丹三颗,以及进入落日谷秘境的三个名额。” “什么?!” 陈长老失声叫道:“你疯了?凝煞丹乃是结丹辅助圣药,落日谷更是正道试炼之地,怎能给你们魔修名额?这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了。” 血剑客转过头,面具下的双眼闪烁著危险的红光,语气森然:“正好,本座最近修炼到了瓶颈,正想找几个正道修士练练手。既然你们不给,那我就自己去取。” 陈长老脸色大变:“你为何会知道罗烈的事情?!” 这件事是流云宗的最高机密,才发生不过几天,连他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这魔头如何会知道? 血剑客当然知道。 因为杀罗烈的人,也是他自己。 “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血剑客故作高深,“我还知道,你们现在急需树立一个靶子,来转移內部的矛盾,以及掩盖罗烈之死的无能。血河宗,就是最好的靶子。” “但我这个靶子,现在不想挨打了。我想咬人。” 血剑客逼近一步,身上那股独属於魔修的气息泄露了一分,让陈长老的灵魂都为之感到颤慄。 这魔头……难道要结丹了?! 如果他真的结丹,那血河宗的价值和威胁程度將完全不同。 一个筑基期的魔修是狗,可以轻鬆拿捏。 一个结丹期的魔修,那是可以坐下来谈生意的狼,就像之前的血河真人一样。 陈长老脸色阴晴不定,脑中飞速权衡著利弊。 若是不答应,这疯子真搞出些大动静,坏了宗门收割香火的大计,哪怕最后得到了制裁,自己这个外务长老也算是当到头了。 若是答应了…… 凝煞丹虽然珍贵,可对於血剑客这位魔修来说,这份资源,是绝对不足以支撑他突破金丹。 至於落日谷的名额,进去容易,能不能活著出来,还不是看他们正道弟子的心情? “好!” 陈长老咬了咬牙,答应道:“凝煞丹可以给你,但只有两颗。落日谷的名额,给你三个。但你必须保证,这次的魔劫要演得逼真,要让那三个县的凡人感到绝望!” “成交。” 血剑客爽快地答应。 “东西三日后送到,希望血宗主信守承诺。” 陈长老一刻也不想多待,扔下一句场面话,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待到陈长老走远,韩枯一脸崇拜地看著自家宗主。 “宗主,您真是神了!居然能从流云宗那群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只是……咱们真的要去屠那三个县的凡人?” 韩枯虽是魔修,可对於屠杀凡人这种扰乱心性的事情,他还是有些不大愿意的。 毕竟凡人身上没油水,杀多了还容易惹来天道业力。 “屠个屁。” 血剑客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顾言有两分相似,却更加阴柔冷峻的脸。 他看著手中那份地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演戏嘛,谁不会。” “记住,只许放火烧那些空房子,只许抢大户的浮財,不许伤任何一个平民百姓的性命。” 说到这里,血剑客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既然流云宗想玩养寇自重,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养虎为患。” “这三个县的魔劫是假,但这落日谷里的机缘,我要真真切切地吞下去。” 血剑客重新戴上面具,坐回那张白骨王座。 大殿外,红色的河水奔流不息,像是这个扭曲修仙界的一条伤疤,永远无法癒合。 而顾言,正站在这伤疤之上,准备用最锋利的刀,將这虚偽的脓疮彻底挑破。 第103章 惊鸿一瞥,雾里看花 隔日清晨,青烟雨雾將整个长寧县笼罩。 镇魔司衙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龙。 排著队的人,是穿著各色杂乱道袍,甚至兽皮软甲的散修。 他们有的背著锈跡斑斑的铁剑,有的手中还提著砍柴用的斧头,眼中既有对未知的忐忑,也有一种久违的渴望,那是年少时,欲要拜入仙门时的壮志凌云。 “听说了吗?镇魔司扩招,不仅给灵石,还管饭呢!最早去的那批,都学到了正统的呼吸法门!” “我也听说了,但这会不会是骗局?那可是镇魔司啊……” “骗个屁!你看那边的张麻子,昨天刚入职,今天就换了一身新號衣,手里还提著两斤灵猪肉,那叫一个神气!” 人群窃窃私语,热切的目光不时飘向衙门紧闭的大门。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人不是衙役,而是一身官服,头戴乌纱帽,手里还端著碗热豆腐脑的顾言。 他没有官架子,就蹲在门槛上,呼嚕嚕喝了一大口,那股子热乎劲儿,看得排队的散修们直咽口水。 “都来了?” 顾言抹了抹嘴,目光扫过人群。 “我顾长生选人,不看出身,不问过往。只要你们手底下没沾过无辜百姓的血,这碗饭,我就让你们吃得踏实。” 顾言站起身,把空碗递给身后的宋红,拍了拍手上的灰。 “丑话说在前头,入了我的门,就得守我的规矩。以前那套黑吃黑,欺男霸女的江湖习气,谁要是敢带进镇魔司,別怪我那把铡刀不认人。” 话音刚落,人群中几个贼眉鼠眼的傢伙,互相对视了一眼,缩了缩脖子,悄悄退了出去。 剩下的那群汉子,大多眼神坚毅,看起来憨厚老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言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散修儘管上了些年纪,修为不高,大多在练气初中期,但胜在人多,且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没有了那股子傲气,最懂得分寸。 只要稍加训练,就是撒向长寧县各个角落最好的眼线和触手。 恰在此时,天空中的雨幕被某种存在掀开。 一股庞大的威压,如同乌云盖顶,自东南方向滚滚而来。 云层翻涌,一艘长达数十丈,通体雕刻著流云纹路的青色飞舟,破开雨雾,缓缓悬停在县城上空。 飞舟之上,旌旗猎猎,流云宗的徽记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瞩目。 排队的散修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那是对上修们本能的畏惧。 顾言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得倒是快。”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身后的萧尘使了个眼色,隨后朗声道:“长寧县镇魔司指挥使顾长生,恭迎上宗仙师!” 飞舟缓缓降下,並未落地,而是悬在离地三丈处,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两道身影从飞舟上飘然而下。 左边一人,身穿紫袍,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须,手中托著一面古朴的铜镜,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看穿人心。 右边一人,则是个背负重剑的中年汉子,国字脸,不怒自威,周身剑气含而不露,显然是位剑道高手。 “金丹中期强者。” 萧尘站在顾言身后,传音入密,语气凝重:“那个拿镜子的傢伙,是流云宗刑堂首席长老,莫千机。此人精通推演溯源之术,极难对付。” 顾言心中一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顾长生,见过两位长老。” 莫千机落地,並未理会顾言的行礼,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扫描一般,瞬间扫过整个镇魔司大院,最后定格在顾言身上,並未看透其突破筑基的事情。 “顾指挥使,好大的官威啊。” 莫千机声音清冷,带著一股子审视的味道:“罗烈死在这里,你不仅不惶恐,还有閒心在此招兵买马?” 一句话,便是诛心。 若是顾言回答稍有不慎,便是一个“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帽子扣下来。 顾言面露苦涩,长嘆一声:“长老明鑑,非是下官不知死活,实在是不得不为啊。” 他直起身,指著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散修,眼中满是悲愤。 “那魔头凶焰滔天,罗执事一行人尸骨未寒。下官深知自己修为低微,若是那魔头去而復返,那这满城百姓该当如何?下官只能散尽家財,招募些帮手,哪怕是当个炮灰,也能给上宗报信爭取点时间不是?”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把自己摘乾净,又立了个“忠心耿耿、爱民如子”的人设。 莫千机身旁的重剑汉子冷哼一声:“巧舌如簧。罗烈乃筑基后期,又有战阵相助,寻常结丹初期都未必能留得下他。你说是魔道巨擘所为,证据呢?” “证据就在山中。” 顾言不卑不亢,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朗声道:“两位长老若是不信,可隨下官去现场一观。只是那里魔气残留深重,还请两位长老小心。” 莫千机深深看了顾言一眼,手中铜镜金光流转。 “带路。” …… 葬龙山脉,入山古道。 经过了几日的风吹雨打,那道横亘在岩石上的剑痕,还是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剑痕深处瀰漫出来的黑气,不同於寻常的阴煞,它带著一种古老,尊贵却又极致墮落的味道,周围的草木只要沾染上一星半点,便会瞬间枯萎成灰。 莫千机和重剑汉子站在剑痕前,脸色终於变了。 “这气息……” 重剑汉子伸出手,试图触碰那一缕黑气,却被莫千机一把拉住。 “別动!这是上古魔气!” 莫千机盯著那道剑痕,瞳孔剧烈收缩,语气难掩震惊:“这等纯度的魔气,绝非普通魔修所能拥有。这齣手之人,怕是得到了上古魔门的真传,甚至可能是某个老怪物的夺舍重生!” 顾言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是烛龙怨念所化的魔气,能不上古吗?能不纯度高吗? “长老,您看……” 顾言小心翼翼地问道:“下官所言非虚吧?当时罗执事就是被这一剑破了战阵,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莫千机没有说话,他举起了手中的铜镜。 这是一件名为溯光镜的极品灵器,能够回溯一定时间內发生的景象,是刑堂破案的利器。 “是真是假,一照便知。” 莫千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镜之上。 “嗡!” 铜镜震颤,发出一道蒙蒙的青光,剎那便笼罩了那道剑痕。 顾言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虽然做了偽装,精彩不容错过:第103章 惊鸿一瞥,雾里看花全本放送,点击。但这修仙界的手段层出不穷,万一真的被照出点什么……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城隍印,体內的神魔太极图疯狂运转,那颗融入气海的龙珠更是变得滚烫起来。 镜光之中,画面开始扭曲,模糊的光影不断跳动。 隱约间,可以看到火光冲天,那是罗烈释放的火龙术。 紧接著,一道模糊不清的黑色身影出现了。 那身影高大伟岸,背对苍生,周身繚绕著滔天的魔焰,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喘不过气来,心生臣服之意。 就在画面即將变得清晰,要显露出那人真容的时候。 “吼——” 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自顾言的体內响起,顺著那残留的龙珠气息,与镜中的画面產生了共鸣。 那並非真正的声音,而是某种高位格存在的干扰。 “咔嚓!” 莫千机手中的溯光镜发出一声脆响,镜面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画面戛然而止,化作一片雪花般的白光。 “噗!” 莫千机受到反噬,脸色一白,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骇然。 “好恐怖的魔威!仅仅是残留的影像,居然能震裂我的溯光镜!” 他再看向那道剑痕时,眼中已无半点怀疑,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此魔……深不可测!” 一旁的重剑汉子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师兄,能隔著时空震碎法器,这起码是元婴中期,甚至后期的手段!这等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的长寧县?” “地脉復甦,必有异宝。” 莫千机收起受损的铜镜,神色凝重,语气肃然:“罗烈他们,死得不冤。这等存在,他们根本招惹不起。”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顾言,眼神中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一丝怜悯。 “顾长生,你能在那等魔头手下捡回一条命,也算是福大命大。” 顾言连忙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下官也是运气好,当时正好去解手,躲在了一处岩缝里,这才逃过一劫。等下官出来时,罗执事他们已经……” 这个藉口烂俗无比,但因为有著刚才溯光镜碎裂的震撼在前,反倒显得无比真实。 毕竟,面对那种级数的魔头,能活下来,除了运气,別无他法。 “此事,已非你所能处理。” 莫千机沉吟片刻,从袖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符,扔给顾言。 “此乃流云剑符,內封我宗祖师一剑之威。你且拿著,若是那魔头再现,捏碎此符,可保你一时三刻,同时宗门那边也会立刻知晓。” 顾言双手接过玉符,如获至宝般贴身收好,千恩万谢:“多谢长老赐宝!下官定当誓死守卫长寧!” “还有。” 莫千机指了指长寧县的方向,“这地脉虽然通了,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其他宗门难免会有想法。我会如实上报宗门,不日將会有阵法师前来布置护城大阵。在此期间,你给我盯紧了,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 “是!下官遵命!” 莫千机不再多言,带著重剑汉子腾空而起,化作流光飞回那艘悬停的飞舟。 片刻后,飞舟调转船头,破空而去,消失在云层深处。 直到那股威压消失不见,顾言才直起腰,脸上的恭敬惶恐转瞬即逝。 他把玩著手中那枚温润的玉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流云剑符?说是护身符,其实是个监视器吧。” 萧尘走上前来,看著那玉符,皱眉道:“这上面有神识印记,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无妨。” 顾言將玉符隨手拋起,又稳稳接住,“只要他们不亲自来,这东西我有的是办法糊弄。反倒是这免费的保命底牌,不要白不要。” “而且……” 顾言看向那道自己偽造的剑痕,眼中闪过精芒,“师兄,这齣戏,才刚刚开场呢。” 这大魔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以后不管顾言在长寧县搞出多大动静,或者是血剑客那边干了些惊天动地的事情,都有个现成的背锅侠。 萧尘看著顾言,摇了摇头,眼中带著几分笑意:“你这人,若是去修魔道,恐怕比那上古魔头还要可怕。” “魔?” 顾言转身,向著山下走去,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心即正道,手段若魔又何妨?”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入山的古道上。 顾言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半沐浴在金光中,一半隱没在树荫的阴影里。 正如他如今的处境,行走於光暗之间,於悬崖边上,跳著一场名为欺天的舞蹈。 回到县衙时,宋红正带著一群新招募的散修在院子里训话。 看到顾言回来,她快步迎了上来,眼神中带著询问。 “走了?” “走了。” 顾言点点头,轻鬆道:“还送了咱们一份大礼呢。” “什么大礼?” “一份我很危险,別来惹我的护身符。” 顾言笑了笑,没再多解释,只是吩咐道:“师姐,让弟兄们都散出去。尤其是西边和北边的交界处,盯紧了。” “你是担心血河宗?”宋红敏锐地问道。 “不是担心。” 顾言望向西方,那里是血河宗的方向,也是他分身所在的方位。 “我是怕这戏台子搭得太好,那边的角儿要是唱砸了,可就对不起我这一番苦心了。” 他知道,七日之期將至,血河宗的魔劫即將发动。 这一次,將不再是单纯的杀戮与掠夺。 而是他顾言借著两重身份,徘徊在正魔两道之间,真正开始执掌棋局的第一步。 “传令下去。” 顾言的声音骤然转冷,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全城戒备。七日后,若有魔修犯境,无需请示,杀无赦!” 宋红一愣,隨即抱拳领命:“是!” 她虽然不懂得这个命令背后的深意,但她相信这个男人的判断。 顾言站在老槐树下,手掌轻轻抚摸著粗糙的树皮。 体內的气海中,那座通天之塔轻轻震颤,龙珠的热力,清心咒的佛光,以及长寧县万民的香火愿力,还有那纯粹的魔气,正在缓缓融合。 隨著长寧县的气运得到进一步解放,未来的这方天地,將会孕育出许许多多的天才地宝。 届时,无数修士贪婪的目光,难免会注意到这个犄角旮旯之地。 而他顾言结丹的契机,或许就在这即將到来的乱局之中。 第104章 三生茶沸,红尘梦断 镇魔司后院,老槐树的树冠如同一柄撑开的巨伞,將正午有些毒辣的日头切碎,洒下一地斑驳的金钱光影。 院內一片难得的静謐,炉火正旺,紫砂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顾言躺在藤椅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眼神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天空中偶尔掠过的飞鸟。 萧尘始终抱著那把断业剑,像尊门神一样守在月亮门边,那身原本带著寒意的剑气,如今收敛得乾乾净净,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把归鞘的古剑,朴实无华。 “顾大人,这是这一季度的帐目,还有新招募那三十个兄弟的安家费明细。” 一阵香风袭来,宋红抱著一摞厚厚的帐本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红衣,袖口扎紧,腰间束著一条黑色的宽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腰间掛著那几把从不离身的柳叶飞刀。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泼辣劲儿的脸上,这时却难掩疲惫,眼底有著淡淡的乌青。 自从顾言当上甩手掌柜,萧尘只管练剑杀人后,这偌大的镇魔司,上到扩建修缮,下到柴米油盐,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顾言没有接过帐本,而是直起了身子,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师姐,坐。” “坐什么坐,一大堆事等著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红白了他一眼,作势要把帐本塞给他,“你倒是清閒,让我一个弱女子在外面拋头露面。” “正因为师姐辛苦,所以才要犒劳犒劳你。” 顾言笑了笑,不由分说地將她按在石凳上,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古朴的木盒。 “师兄,封门。”顾言轻声道。 萧尘闻言,並未多问,只是转身將院门关上,隨后指尖轻弹,一道无形的剑气屏障笼罩了整个后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与窥探。 宋红见这阵仗,心头一跳,目光落在那木盒上,“这是……” “这是我跟师兄在葬龙山脉,带回来的土特產。” 顾言打开木盒,捏出一片暗红色的乾枯茶叶,放入紫砂壶中。 沸水冲入。 “哗啦。” 一股奇异的香气瀰漫开来。 这香气不似花香浓郁,也不似檀香庄重。 它带著一股岁月如梭的恍惚,吸入鼻腔,让人產生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壶中水汽氤氳,幻化出种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像是有红尘万丈自壶口沉浮。 “这茶名为三生。” 顾言提起茶壶,倒满了一杯,推到宋红面前,“我和师兄都喝过了。师兄藉此重铸了剑心,我也看清了一些路。这最后一杯,给你。” 宋红看著那杯琥珀色的茶汤,茶水中倒映著她略显憔悴的面容。 “给我?” 宋红有些迟疑,她虽然不知道这茶的具体来歷,但仅凭那些溢散而出的道韵,便知道这是足以让金丹修士都打破头的至宝。 “这太贵重了。我资质平平,卡在炼气境界多年,用了也是浪费。不如留给你……” “师姐。” 顾言打断了她的话,收敛了笑意,那双眼睛认真地注视著她。 “八年前,流云宗演武台上,那个敢指著大长老鼻子骂的小姑娘,可从来没说过自己命贱。” “况且,这茶只对第一次使用的人有效,你就不要推脱了。” 宋红身子一颤,猛地抬头。 一旁的萧尘也转过身,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长寧县现在是个火坑,也是个风口。我和师兄都往前走了一步,若是把你落下,以后谁来帮我管镇魔司?” 顾言端起茶杯,塞进她发凉的手心,郑重道:“喝了它。这长寧县的天,咱们三个人,缺一不可。” 宋红握著温热的茶杯,指节发白。 她看了看顾言,又看了看萧尘。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曾经仰望的光,一个是她现在信赖的山。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眼中闪过决绝。 “好。” 仰头,一饮而尽。 …… 茶汤入喉,苦涩如胆。 紧接著,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拉长、破碎。 当宋红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並不在镇魔司的后院,而是站在那座巍峨入云的白云峰下。 那年,她十六岁。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外门弟子服。 远处,演武台上光芒万丈。 那个穿著雪白锦袍,宛如謫仙般的少年萧尘,一剑击败了那不可一世的赵凌风。 那一刻,他是整个流云宗最耀眼的星辰。 而她,只是个躲在人群角落里,连仰望都需要勇气的尘埃。 她喜欢他。 可这喜欢太廉价,廉价到她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对著月亮偷偷念叨那个名字。 画面一转。 赵无极从天而降,那一巴掌打碎了少年的骄傲,也打碎了她心中对宗门最后的敬畏。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內门师兄,那些平日里慈眉善目的执事长老,一个个都变成了哑巴,变成了瞎子。 她看到萧尘倒在血泊里,眼神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那一刻,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或许是因为那所谓的公道,又或许只是因为她不想看到那颗星辰就此陨落。 她冲了上去。 “啪!” 赵无极仅仅是一眼,就震断了她的三根肋骨。 五臟六腑移位的痛苦,也比不上隨后而来的宣判。 那是流放。 一个对修士来说,比死刑还要残忍的词汇。 “宋师妹,你不必跟我走的。” 下山的石阶上,那个昔日的天才背著破旧的行囊,脊背佝僂,不敢看她,语气消沉:“我是个废人了,跟著我,只会毁了你。” “我不怕。” 幻境中的宋红,听到了自己年轻而坚定的声音:“你去哪,我就去哪。哪怕是地狱,我也陪你闯。” 画面再转。 是长寧县连绵的阴雨,发霉的被褥,以及永远也杀不完的妖魔。 八年。 这八年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沉默寡言的酒鬼。 她脱下了曾经嚮往的道袍,换上了粗布红衣,学会了精打细算,学会了在菜市场跟大妈砍价,学会了用那一手本该用来御敌的飞刀术去削土豆皮。 她没有后悔过。 但她害怕。 这是一种深埋在心底,名为爱別离的恐惧。 她怕自己终究只是个凡俗女子,怕隨著岁月的流逝,自己会变成黄脸婆,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尤其是最近。 那位指挥使来了,带来了变数,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巨大的危险。 萧尘重铸了剑心,修为突飞猛进。 顾长生更是神秘莫测,手段通天。 他们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而她,还在原地踏步。 那种即將被拋下的恐慌,像是一条毒蛇,日夜啃噬著她的心。 “这就是你的心魔吗?” 虚空中,一个声音响起。 宋红抬起头,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穿著红衣,手持飞刀,浑身浴血的女子。 那女子眼神凌厉,周身燃烧著熊熊烈火,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 “你不是累赘。” 镜子里的女子开口了,声音清脆有力:“你是这长寧县的一把火。” “八年饮冰,你的血没有冷。” “他们在前方衝锋陷阵,你在后方缝补乾坤。” “没有你,他们走不远。” “宋红,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真的只是想做一个躲在男人背后的管家婆吗?” “不!” 现实中的宋红,猛地发出一声吶喊。 “我是宋红!” “我修的是烈火决!我要做那燎原的火,我要做那守护的盾,我要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身边!” 镜子开始出现裂纹,那个女子笑了笑,消散於幻境之中。 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浪,自宋红体內轰然爆发。 现实世界中。 镇魔司的后院里,原本平静的灵气变得暴躁起来。 以宋红为中心,红色的灵力如同火焰般升腾而起,將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她腰间的六把柳叶飞刀受到感召,自动出鞘,围绕著她飞速旋转,发出清脆的錚鸣声,如同欢快的火鸟。 “要突破了。” 萧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手中的断业剑轻轻震颤,隨时准备为她挡下可能出现的心魔劫。 “这茶劲儿有点大,看来师姐这些年压抑得太狠了。” 顾言嘴上调侃,神色却无比凝重。 他大袖一挥,数百枚中品灵石出现,任用宋红吸收。 体內的神魔气息涌动,化作一道更为坚固的屏障,將那些外泄的灵火牢牢锁在院子內,避免她功亏一簣。 宋红紧闭双眼,满脸通红,额头上汗珠密布。 她体內的气海,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稀薄的灵气在三生茶的药力催动下,疯狂压缩,提纯。 那道困扰了她数年的筑基壁垒,自那股决绝的意志面前,不堪一击。 宋红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之中,宛若有两团烈火正在燃烧。 “轰隆!” 一声闷响自她的体內炸开。 周围的灵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涌入她的身体。 那红色的灵力火焰不再虚浮,而是变得凝实、厚重,带著一股焚烧万物的霸道。 她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她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筑基初期……筑基初期巔峰……直至稳定在筑基中期的边缘,才堪堪停下。 那六把飞刀经过灵火的淬炼,刀身变得通红剔透,宛如红水晶雕琢而成,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高温。 良久,红光敛去。 宋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化作一道白烟,自空中久久不散。 她站起身,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与明艷,显露而出。 皮肤如玉般温润,眼角的细纹消失不见,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回到了那个在演武台下,眼中只有光的少女时代。 只是这一次,她自己便成了光。 “感觉如何?” 顾言笑眯眯地问道,重新坐回了藤椅上。 宋红伸出手,心念一动,一把飞刀便如红色的游鱼般在她指尖穿梭跳跃,灵活至极。 “感觉……” 宋红嘴角微微上扬,隨手一挥。 “咻!” 红光一闪而逝。 几十米外,一块用来练功的巨石,无声无息地被洞穿,伤口处呈现出琉璃状的熔化痕跡。 “感觉不错。” 宋红转过身,看著顾言和萧尘,眼眶红润,笑得无比灿烂。 “顾师弟,萧师兄,谢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顾言摆摆手,“既然师姐已经筑基,那这长寧县的阵法中枢,我就能放心地交给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那是莫千机临走前留下的流云剑符。 儘管有些猫腻,但顾言早已將其中的监控禁制抹去,只留下了控制权。 “这是流云剑符,配合即將到来的护城大阵,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来了,师姐你也有一战之力。” 宋红接过玉简,郑重行了一礼。 这不单单是权力,更是把半个长寧县的安危都交到了她手上。 “放心。” 宋红收起玉简,眼中杀气一闪,杀气腾腾地说道:“以后谁敢在长寧县撒野,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好!” 顾言拍案而起,“如今咱们这镇魔司,一门三筑基。放眼整个永安郡,除了那几个大宗门,谁敢小覷?” 萧尘也是难得地点了点头:“若是再加上顾师弟的手段,结丹之下,已无敌手。” 顾言看向西方的天际,那里的云层有些厚重,隱约透著一股血色。 “师姐,这几天要辛苦你一下。” 顾言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股运筹帷幄的冷静。 顾言指了指那堆帐本,“新招的散修,要儘快整编。我要他们在三天內,把长寧县周围的一草一木都给我摸清楚。哪里能藏人,哪里能设伏,都要在图上標出来。” “明白。” 宋红此刻充满了干劲,“那些散修里有几个机灵的傢伙,以前是干斥候出身,我这就去安排。” “师兄。” 顾言转头看向萧尘。 “我在。” “你的剑,还得磨一磨。” 顾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那是之前在地宫里,从烛龙骨架上敲下来的一块碎骨,儘管精华已失,但仍坚硬无比。 “这三天,我要你把这块骨头劈开。不用灵力,只用剑意。” 萧尘接过那块黑骨,察觉到上面残留的淡淡龙威,眼中亮光更甚。 “好。” 安排完这一切,顾言重新躺回藤椅,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恢復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宋红去前院忙碌了,萧尘去角落里磨剑了。 顾言则是悠閒地炼化著那枚龙珠。 这个吃人的修仙界,能有这样两个能把后背交付的伙伴,或许比那虚无縹緲的长生,来得更加实在。 “魔劫吗?” 顾言心中喃喃自语。 “那就让我来看看,到底是魔高一尺,还是道高一丈。” 夜幕降临。 长寧县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而在那遥远的大裂谷之中,一双戴著青铜面具的眼睛,也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与顾言遥相呼应。 棋局已定,只待落子。 第105章 纸扎万象,化假为真 锁定花果山下一毛猴,锁定,锁定《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的每次更新。 夜漏三更,云层將月光吞没。 整个镇魔司驻地寂静无声。 后院那棵老槐树停止了沙沙的喧囂,生怕惊扰了屋內的主人,连夜宿的寒鸦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书房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案几之上,堆叠著如同小山般的各色灵纸,硃砂研磨得浓稠如血,传出一阵又一阵的法力波动。 顾言盘膝坐在案前,双目赤红,屏息凝神。 他手中的剪刀化作一道道银色的残影,每一次开合,都有碎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若是仔细看去,那些落下的纸屑並未落地,而是违背常理般漂浮在半空,隨著他的呼吸律动。 “不够,还不够。” 顾言隨手將剪好的纸人向后一拋。 那是一张百年紫竹浆製成的黄色符纸。 就在纸人脱手的剎那,顾言识海內的神魂轻轻一颤,宗师级的赋灵特性发动。 “嗡。” 那巴掌大小的纸人迎风便长,落地时已化作一名巴掌大小,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黑甲武士。 武士面容冷峻,皮肤纹理栩栩如生,凑近了瞧,甚至能看清脖颈下跳动的青色血管。 它落地无声,单膝跪地,对著顾言行了一个肃穆的军礼,隨后默默起身,走到墙角。 而在那里,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甲武士。 那一模一样的黑甲武士,足有三百之数。 它们没有呼吸声,却有著如恶狼般森然的眼神,彼此之间还会用眼神交流,调整站位,隱隱结成了一座滴水不漏的军阵。 这是顾言这些天以来的部分成果。 但他眼中的焦躁未减分毫。 顾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唤出面板,扫了一眼那串冰冷的数字。 【技能:扎纸术(宗师级)】 【进度:45150000 \/ 50000000】 “还有四百万的缺口。” 顾言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距离血河宗发动那所谓的魔劫,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长寧县將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 流云宗在盯著,血河宗在演著,暗处还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窥探。 儘管有了宋红和萧尘的协助,有了那魔道巨擘的幌子,但顾言还是无法安心入睡。 底牌这东西,如同悬崖勒马的韁绳,数量再多也不会厌烦。 “宗师级的扎纸术,能赋灵,能虚实转化,但终究受限於材料和灵力的质量。而且,製造这种量產的兵卒,提供的经验值太少了。” 这三百黑甲武士,提供的经验值加起来不过一二百万。 想要在三天內填满这几百万的深坑,靠数量堆,无疑是痴人说梦。 “既然数量上不去,那就专攻质量。” 顾言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案角的一个檀木盒子上。 儘管龙珠已经被他炼化在气海,但这盒子里,还残留著一缕纯正的烛龙气息。 “若是我能用纸扎术,重现那尊上古神祗的神韵……”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越是高难度的造物,给予的经验值就越是恐怖。 顾言不再犹豫,大袖一挥,將那些堆积如山的普通灵纸扫落一旁。 他从储物袋深处,极为肉疼地取出了一卷泛著金色流光的兽皮纸。 这是他把那块黑蛟逆鳞加工后的成果,名为衍天纸,最能承载狂暴的灵力,让他大展身手。 “呼……” 顾言闭上眼,那门《清心普善咒》在心头叨念,將焦躁与疲惫强行压下。 再睁眼时,他的瞳孔已变成了一黑一金的诡异双色。 左眼为魔,右眼为神。 这一次,他放弃了使用剪刀。 到了宗师这个境界,心中有形,万物皆可为刀。 顾言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道锋锐的神魔之气,自那张衍天纸上缓缓游走。 “呲!” 指尖划过兽皮,发出摩擦的声音,好似他划开的不是纸,而是空间。 烛龙之形,並非寻常的蛇蟒。 它司掌四季,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顾言记起了那日在识海內,与烛龙残魂对峙的画面。 那压迫感,那视苍生如螻蚁的漠然,那古老沧桑的时光如梭,不断在脑海中重现。 他要將这一切都刻进这张纸里。 只是片刻,顾言的额头上就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庞大的精神力正在快速消耗。 体內的灵力如决堤的江水般疯狂涌出,灌注进指尖。 书房內的温度骤然升高,又骤然降低,冷热交替之间,视线都开始扭曲。 墙角那三百黑甲纸人像是受到某种来自更高位阶的威压,齐刷刷地跪伏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给我……凝!” 顾言低喝一声,手指猛地划下最后一笔。 那是龙睛。 他没有点墨,而是引动气海內那颗龙珠的一缕本源火气,点在了纸龙的眼眶之中。 “轰!” 案几炸裂成粉末。 一条长约三尺,通体赤红,鳞片细密,流光溢彩的纸扎真龙,自漫天木屑中腾空而起。 纸龙在狭小的书房內盘旋一周,发出一声儘管微弱,却极其纯正的龙吟。 “昂——” 隨著这声龙吟,一道只有顾言能看到的金光从纸龙身上爆发,钻入他的眉心。 【成功製作偽·烛龙纸灵(幼生体)】 【扎纸术熟练度+2000000】 “两百万!” 顾言眼中闪过狂喜,身子一个踉蹌,险些栽倒。 这一次製作,快要把顾言的精神力全部抽乾,让他虚弱不已。 那条纸龙盘旋了几圈后,缓缓落在顾言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那鳞片触碰的温热,竟与活物无异。 “这就是宗师级的极限吗?赋予灵智,虚实转化。” 顾言摸了摸纸龙的头,儘管成功了,但他明白,这东西並不完美,有著一个无论如何也难以弥补的缺陷。 纸龙有形,有灵,却无根。 一旦顾言停止输送灵力,或者那缕龙珠本源耗尽,它就会变回一张废纸。 “还差一百万。” 顾言掏出一把回气丹,像吃糖豆一样塞进嘴里,眼神变得更加疯狂。 这一夜,镇魔司的后院闹了鬼。 宋红在睡梦中,总觉得有东西在窥探自己,几次惊醒,却发现窗外空无一物,只有那老槐树的影子在疯狂摇曳。 而在萧尘的感知中,顾言的房间就像是一个正在不断膨胀又收缩的黑洞,传出各种各样古怪至极的气息。 有妖兽的凶厉,有厉鬼的哀嚎,甚至有神灵的威严。 他识趣地没有去打扰,而是布下一个简单的法阵避免气息外散,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而顾言的道,註定比他们走得更宽阔,也更凶险。 …… 天边的第一声鸡鸣响起时。 书房內,已是狼藉一片。 地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纸扎造物。 有口吐人言的八哥,有会自己磨墨的纸书童,还有一尊半人高的土地公像,正拿著拐杖追著那条纸龙打。 顾言瘫坐在地上,周围的纸屑快要把他埋了起来。 面板上的数字,停留在了一个尷尬的位置。 【进度:49,999,999 \/ 50,000,000】 “就差一点。” 顾言看著那最后的一点经验值,苦笑出声,眉头紧紧皱著,没有鬆开。 他已经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花样。 从高阶妖兽到民间神祗,连前世记忆里的高达他都试著扎了一个,可惜结构太复杂,半途崩了。 而现在,哪怕他做了数十个常规的纸扎,那经验值还是焊在了那里,纹丝不动。 “瓶颈。” 顾言明白,这已经不再是数量的问题了,这是质变前的最后一道坎。 想要跨过去,光靠模仿死物,模仿神兽可不行。 “嗯……扎纸术的尽头……” 顾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日夜练习扎纸的画面。 从最初在扎纸铺里为了餬口,扎那些简陋的童男童女;到后来为了保命,扎出能够杀敌的纸人甲士。 所谓扎纸,是给死人看的戏,是给活人寄的托。 归根结底,还是无法脱离假的范畴。 可要是做到了极致,这假,能不能变成真? “不,不是变成真。” 顾言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初升的朝阳。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世间万物,本就是虚实相生。” “我要扎的东西,不是像真的一样的假货。” 明白了这一点后,顾言站起身,推开窗户。 清晨的冷风灌入,吹散了满屋的纸屑。 他没有再用任何珍贵的灵纸,而是隨手拿起一张最普通,最廉价的白纸。 这是他在长寧县街头买的,十文钱能买一大叠的草纸。 顾言没有使用外力的器具,他只是平平淡淡地用一双双手,开始摺叠。 他在折一个人。 一个没有华丽的盔甲,没有繁复的符文,看起来普普通通,穿著长衫,手里拿著书卷的年轻人。 那是刚穿越来这个世界时的顾言。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系统,没有修为,每天提心弔胆,却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给那些掏空积蓄买棺材的苦命人,多送一个纸扎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份属於凡人的善。 顾言的手指轻柔,每一个摺痕都带著过去的崢嶸岁月。 “脱去这层皮,我还是那个在扎纸铺里,看这人世间悲欢离合的小学徒。” 最后一折落下。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五官模糊,透著一股书卷气的纸人,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顾言看著它,纸人看著顾言,如同照镜子般,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他笑了,那笑容纯粹,乾净,再无半点算计。 “去吧。” 顾言轻轻吹了一口气。 这口气,不含灵力,不含神识,只是一口带著体温的热气。 那纸人动了。 它慢慢地从顾言掌心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褶皱,然后抬起头,没有五官,但顾言能察觉出,它在笑。 它对著顾言深深一拜,然后转身,跳出窗外,融入了那初升的阳光之中,化作无数点点光斑消散。 顾言的识海深处,听到了一声蛋壳破碎的脆响。 【叮!】 【恭喜宿主,製作出“本我纸灵”,明悟真假之道。】 【扎纸术等级提升:登峰造极(0\/100000000)】 顾言脑海中轰的一声,无数关於线条、结构、灵魂的感悟如潮水般涌来。 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色彩斑斕的实体,而是由无数线条和节点构成的纸模。 那桌子是纸折的,那墙壁是纸糊的,连窗外的风,都像是一条条流动的纸带。 恍惚之间,他好像可以拆解这个世界,甚至利用手中的纸,重构这个世界。 面板上的文字再次跳动,金光璀璨。 【获得核心特性:一念造物】 【描述:心之所想,纸之所向。无需动手,无需工具,一念之间,万物皆可为纸,纸皆可为万物。】 【获得核心特性:纸界降临】 【描述:展开一方独立领域,领域之內,现实与纸张的界限被打破。】 顾言缓缓伸出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哗啦。” 空气中並没有纸,可在他的掌心,一朵娇艷欲滴的红莲凭空绽放。 这红莲有花香,有露水,有细腻的纹路。 它不是幻术,它是顾言用空气中的尘埃,以一念造物的手段,强行重构出来的真实存在。 “这便是登峰造极吗?” 顾言捏碎红莲,看著花瓣化作光点消散。 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油然而生。 儘管受限於自身筑基的境界,一念造物的效果大打折扣,不能將登峰造极的扎纸术发挥完整。 但现在的他,哪怕不依靠神魔之力,仅凭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扎纸术,也足以在金丹修士面前自保,甚至反杀。 “三天后的魔劫。” 顾言看向西方,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有些阴森恐怖,像是已经看到了流云宗,被他玩弄於鼓掌的画面。 房门被轻轻敲响。 “大人,早饭好了。” 门外传来宋红的声音:“还有,那些散修斥候,带回了第一批消息。” 顾言收敛起周身的气息,眼中的异色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指挥使。 “来了。” 他推开门,阳光洒满一身。 第106章 纸化苍生,只手遮天 白天的早上。 镇魔司的后堂饭厅內,热气腾腾。 一张八仙桌上,摆著几碟酱菜,以及一大盆熬得金黄浓稠的小米粥,外加一笼屉暄软的大肉包子。 顾言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隨意地拉了条长凳,一只脚踩在横档上,手里抓著个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麵皮被肉汁浸透,一口咬下去,香气四溢。 顾言的对面,站著一个浑身沾满露水与泥点的汉子。 这汉子名叫魏三,原本是长寧县附近有名的独行侠,使得一手好土遁术,如今也被镇魔司给招安,成了顾言麾下的斥候头目。 “大人,情况不太对劲。” 魏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神色紧张,压低声音道:“昨天的夜里,兄弟们在那上宗预警要遭灾的三个县界外围,发现了上宗的人。他们没有进城,反而在外围的山头上打下了阵桩。” 顾言咽下嘴里的包子,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阵?” “锁灵阵,还有绝音壁。” 魏三咽了口唾沫:“这阵仗小的熟,俺以前在黑市的拍卖会上见过。这是要把里面的动静全封死,只许进不许出。而且……” 魏三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摊在桌上指点道:“他们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放了一种特製的窥天雀。那玩意儿是活物炼製的法器,眼睛贼毒,连只苍蝇飞过去都能传回画面。咱们兄弟只要一靠近那三个县十里范围,就会觉得有人在头顶上盯著,浑身不自在。” 顾言瞥了一眼那张草图,夹了一片青菜放进嘴里咀嚼著。 流云宗如此大费周章,弄锁灵阵和绝音壁。 这是打算把那三个县变成一个封闭的屠宰场,好让他们自导自演的这齣除魔大戏不受外界干扰,同时也是为了防止那所谓的魔道巨擘乘机作乱。 至於那些窥天雀,不用怀疑,肯定是莫千机那个老狐狸的手笔。 “想看戏?那也得买票才行。” 顾言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眼底戏謔:“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盯著,那本官就让他们看个够。” 魏三有些发愣:“大人,您的意思是?” “没事,你去吃饭吧。” 顾言站起身,拍了拍魏三的肩膀:“这包子不错,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看变戏法。” 说完,顾言並没有走出饭厅,而是转身走到了窗边的书案前。 案上铺著那张没有未用完的廉价白纸。 窗外,风和日丽,几只麻雀在老槐树的枝头跳跃。 而在顾言那双已经悄然变幻的异色瞳孔中,世界已然不同。 天地万物,皆由线条构成。 远处的山峦是褶皱的厚纸,流动的云彩是轻薄的宣纸,而那些隱藏在暗处,散发著灵力波动的窥天雀,则是一个个醒目的墨点。 “纸界降临。” 顾言心中默念。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镇魔司为起点,沿著一条直线,扩散至百里之外。 这是一种规则的篡改。 他的视界里,原本立体的世界开始变得扁平,维度的界限被模糊。 顾言伸出右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抓。 並没有破开空间的声响,只有那种撕扯纸张时特有的嘶啦声。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高空之上。 流云宗的那艘青色飞舟隱匿於云层之中。 甲板上,刑堂首席长老莫千机正盘膝而坐,面前悬浮著那面已经修补好的溯光镜。 镜面被划分成了数十个小方格,每一个方格里都清晰地显示著长寧县周边的实时画面。 街道上行走的百姓,山林间奔跑的野兽,甚至连镇魔司门口那两个打瞌睡的衙役,都分毫不差地浮现。 “师兄,这顾长生倒是老实。” 一旁的重剑汉子抱著双臂,冷哼道:“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在衙门里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点高人风范都没有,真给我们流云宗丟脸。” 莫千机抚摸著鬍鬚,眼神阴鷙,沉声道:“大智若愚,大奸似忠。此子能在罗烈全军覆没的情况下活下来,表面绝不简单。而且……”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镜子中央,那是镇魔司后院的画面。 那里被一层迷雾笼罩,即便是有窥天雀,也无法看穿分毫。 “那魔头既然在此地现身,必然还会露出马脚。只要这次魔劫一动,那魔头定会被血气吸引。到时候,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莫千机的话戛然而止,突然眉头一皱。 “嗯?” 他面前的溯光镜,画面抖动了一下。 这种抖动很奇怪,不像是灵力干扰產生的波纹,倒像是有人在用手抖动一张画卷。 “怎么回事?”重剑汉子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紧接著,令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镜子中,原本生机勃勃的画面开始褪色。 翠绿的山林变成了水墨涂抹的色块,流动的河水凝固成了乾枯的线条,就连那些在画面中行走的百姓,动作也变得僵硬顿挫,像是变成了一张张剪纸小人。 “这是幻术?!” 莫千机大惊失色,双手飞快结印,试图稳住镜中画面,厉声道:“何方妖孽,竟敢干扰我流云宗法器!” 然而,无论他注入多少灵力,那画面还是在不可逆转地纸化。 这种变化並不仅仅停留在视觉上。 那些监控画面中,一只只原本灵动无比的窥天雀,发出一声声惨叫。 它们的羽毛失去了光泽,变成了粗糙的纸屑,血肉之躯在一点点乾瘪,化作了薄薄的纸片。 “噗!噗!噗!” 一连串的轻响。 那些造价昂贵的窥天雀,自空中凭空燃烧,变成一团团灰白色的纸灰,飘飘洒洒。 隨著窥天雀的损毁,溯光镜上的画面一个个熄灭,变成了一片惨白。 “我的窥天雀!” 莫千机心痛得直哆嗦,这可是他刑堂的宝贝。 “师兄!你看那里!” 重剑汉子突然指著仅剩的最后一个画面,声音颤抖。 那是位於长寧县正上方,一只窥天雀传回的最后影像。 画面中,苍穹之上,云层裂开。 一只巨大无比,通体惨白,没有指纹和掌纹,只有纸张纹理的大手,从那裂口中缓缓探出。 那只手大得惊人,遮天蔽日,指尖轻轻捏住了那只窥天雀。 就像是捏住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莫千机通过法器,能感受到那只大手上传来的恐怖气息。 那既不是灵力,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让天地万物都回归虚无,回归平面,回归一张白纸的诡异大道。 “滚。” 一个淡漠的字眼,直接涂在莫千机的神魂之上。 “砰!” 画面粉碎。 莫千机面前的溯光镜再次炸裂,这一次没有任何修补的可能,直接化作了一地齏粉。 “噗嗤!” 莫千机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倒地,眼中满是惊恐。 “大道……绝不会有错!这是大道规则!” 他披头散髮,状若疯癲地抓著重剑汉子的手臂,语气之中再无怀疑:“不是金丹!绝对不是金丹!能运用这种规则之力的存在,起码是元婴后期的老怪!是那种触碰到了天地本质的大能!” “他发现我们了!他在警告我们!” 重剑汉子也是脸色苍白,握剑的手都在轻轻颤抖。 刚才那只纸做的大手,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如同维度的碾压,他们是画里的人,而对方是画外作画的神。 “撤!快撤!” 莫千机嘶吼道,声音癲狂:“传令下去,把所有监视手段全部撤回!退后三百里!不,一千里!绝对不能惹怒那位前辈!” “那……这魔劫的计划……” “还管什么魔劫!” 莫千机一巴掌拍在栏杆上,咬牙切齿:“计划照旧,但我们绝不能插手!让血河宗的人去闹!若是那位前辈出手了,血河宗全军覆灭又如何?!若是前辈不出手,那我们再另做打算!” 流云宗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傲慢,面对那只遮天蔽日的纸手时,碎了一地。 …… 长寧县,镇魔司饭厅。 顾言收回伸向虚空的手,轻轻搓了搓指尖。 一缕缕纸灰从指缝间洒落。 他的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体內的丹田快要空空如也。 “好一个纸化苍生。” 顾言长舒一口气,运转周天恢復灵力。 刚才那一击,他將神识附著在扎纸术的规则之上,强行將方圆百里內的所有窥天雀强行降维成了纸扎,然后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这种掌控规则,隨意涂抹现实的能力,实在是强横无比,可惜使用的门槛实在是太高,顾言如今的筑基修为,哪怕有著神魔道基,香火愿力的加持,也难以支撑这等消耗。 若非如此,哪还需要这般演戏?直接杀入流云宗,拳打长老,脚踢宗主,那也是绰绰有余。 这一击,儘管只是毁了一些比较珍贵的法器,没有伤及到莫千机的根本,可单单是这份震慑力,就足以让那群缩头乌龟老实一阵了。 “大人?大人?” 魏三瞧见顾言站在窗边发呆,忍不住叫唤了两声。 顾言回过神,转身看向魏三,脸上的冷厉消融,又变回了那个文文雅雅的镇魔司指挥使。 “无碍,只是赶走了几只苍蝇而已。” 顾言走到桌边,將魏三那张草图拿起来,看了看,然后伸手在上面画了三个圈。 “魏三,传我命令。” “让弟兄们不用盯著流云宗的人了。” “把所有的人手,都给我撒到这三个圈的位置去。” 顾言的指尖重重点在那三个即將遭灾的县城位置。 “告诉弟兄们,遇到魔修,不要硬拼,记住他们的位置、人数、功法路数,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报回来。” “我要在这张图上,给他们织一张谁也逃不掉的大网。” 魏三看向顾言那漆黑如墨的眼睛时,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他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自家这位大人,刚才肯定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是!大人放心!兄弟们就是跑断腿,也不会漏掉一个魔崽子!” 魏三抓起剩下的两个包子塞进怀里,抱拳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饭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顾言重新坐下,那碗小米粥已经有些温凉了。 他端起碗,一口气喝乾,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戏台子搭好了,观眾也该就位了。” 顾言看向窗外那片如大海般湛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接下来,就该我的那个分身上场了。” “血剑客,可別让我失望啊。” …… 三日后。 天色阴沉欲雨。 与长寧县接壤的平阳县、安远县、清河县,三县交界处。 这里地势低洼,常年多雾,是连接几大县城的交通要道,也是凡人商贾往来的必经之路。 这时,原本繁华的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被风捲起,淒凉地打著转。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顺著风,从远处的山谷中飘来。 “轰隆!” 一声雷鸣,打破了死寂。 只见那山谷深处,一道如同鲜血浇筑的赤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破开了云层,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光柱出现之后,响起无数道悽厉的鬼哭狼嚎之声。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迴荡在天地之间。 数百名身穿血色长袍,脸上带著各式面具的修士,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踩著血色的云雾,从山谷中蜂拥而出。 为首一人,脚踏血河,头戴青铜厉鬼面具,身后背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 宛若一尊杀神般,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都会盪起层层血色涟漪。 “小的们!” 血剑客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处理,沙哑而疯狂,传遍四野。 “正道的偽君子们不管凡人死活,咱们管!” “给我抢!那是劫富济贫!” “给我烧!那是净化污秽!” “除了人命不许乱收,其他的,都给我搬回宗门去!” “今日,我血河宗,便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行那魔道之事!” “杀——!!!” 隨著血剑客一声令下,数百名魔修如同蝗虫过境,嚎叫著冲向了那三座毫无防备的县城。 千里之外的长寧县衙內。 正在闭目养神的顾言,猛地睁开了双眼。 左眼之中,魔意森森;右眼之中,神光湛湛。 他缓缓起身,从墙上摘下了那顶乌纱帽,戴在头上,扶正,朗声道: “升堂。”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107章 因果明码,魔临平阳 平阳县,天色昏黄,细雨连绵。 县城中央那座用来祈福的青石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数千名衣衫襤褸,面带菜色的百姓,正冒著雨,仰著头,神情麻木而虔诚地望著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朱漆法台。 法台之上,一名身著流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道人,正盘膝坐在一块绣著金边的蒲团上。 他头戴玉冠,面白无须,儘管只有炼气初期的修为,但在这些凡人眼中,那周身隱隱流转的灵光,便已是陆地神仙般的手段。 而在他身旁,站著平阳县的首富,那个掌控著整个县城米粮生意的李员外。 李员外一身蜀锦长袍,肥头大耳,手里捧著一个托盘,盘中放著厚厚一叠画著红色符籙的黄纸。 “诸位乡亲,静一静!” 李员外运足了中气,满脸红光地喊道:“今日乃是流云宗赵仙师开坛讲法的好日子!咱们平阳县最近地气变动,恐有妖邪滋生。赵仙师慈悲为怀,特向宗门求来了这一批赎罪符,只要贴在家门口,保你全家平安,百病不侵!” 台下一片骚动,有人眼神渴望,有人面带迟疑,有人蜷缩身子,啃著手指。 那赵仙师缓缓睁开眼,目光淡漠地扫过台下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脸上儘是悲天悯人的慈悲。 他没有直接谈钱,而是先谈起了命。 “世人皆苦,可有人知晓其为何会苦??” 赵仙师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向台下第一排,一个正跪在地上,背上长了个巨大毒疮,疼得直哼哼的老农。 “你,站起来。” 那老农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满脸畏惧,牙齿打颤道:“仙师老爷,俺这背疼得厉害,站不直……” “疼?那是活该。” 赵仙师厉声道,语气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高高在上的审判:“天道昭昭,因果循环!你这辈子生下来就是个泥腿子,还得了这等恶疾,你以为是老天爷不公吗?” “错!大错特错!” “这说明你上辈子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你前世杀生害命,偷盗姦淫,这毒疮就是你前世造下的孽债!这辈子,你还能投胎为人来还债,来受罪!你有什么资格抱怨?” 老农被这一番话震得脸色煞白,眼泪混著雨水流下来,趴在泥水里连连磕头:“俺有罪……俺有罪……” 赵仙师冷哼一声,手指一转,又指向人群边缘,一个蜷缩在角落里,断了一条腿正在討饭的乞丐。 “还有那个乞丐。” 眾人的目光顺著所指的方向,齐刷刷地看过去。 “你断了一条腿,每天食不果腹,靠乞討为生,是不是觉得李员外锦衣玉食,因此心中不平,对他有所怨恨?” 乞丐缩了缩脑袋,嚇得把破碗抱在怀里,不敢吱声。 “我告诉你,李员外这辈子大富大贵,那是人家上辈子修桥铺路,救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积攒了无量功德,所换来的善果!人家这辈子理应享福!” “而你呢?上辈子定是个好吃懒做,不敬神明的混帐!所以这辈子才让你断腿乞討,让你尝尝被人践踏的滋味!你不值得同情,你的苦难,是你罪有应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宛若这天地间最硬的道理。 台下的百姓们沉默了。 他们被这套逻辑压得喘不过气来。 原来自己穷,自己病,自己饿肚子,不是因为赋税太重,不是因为粮价太高,不是因为有人在替自己岁月静好,所以自己才负重前行。 而是因为自己上辈子是个坏蛋? 一种深深的自卑与负罪感,自人群中蔓延。 见火候差不多了,赵仙师才放缓了语气,嘆息道:“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座既见眾生疾苦,便不忍袖手旁观。这赎罪符,便是给你们一个洗清罪孽的机会。” 李员外立刻接过话茬,高举手中的黄纸:“一张赎罪符,纹银五两!买了这符,便是消了前世的业障,来世说不定也能投个富贵人家!” 五两银子。 这个数字如同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了台下每一个人的心臟。 在这个一文钱能买两个馒头的世道,五两银子,那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 “买!我买!” 那个背生毒疮的老农,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堆铜板。 那是他积攒了数年,准备给自己买棺材的钱。 “俺不想下辈子还这么苦……俺想做个好人……” 有了带头之人,那些但凡有些家底的百姓也纷纷掏钱。 他们怕,怕这辈子的苦还没有吃够,下辈子还要继续受罪。 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小,浑身湿透的少年,正死死地盯著台上。 他叫林寻,今年十二岁。 他没有父母,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 妹妹病了,发著高烧,缩在城隍庙的破草蓆上,喊著想吃一口肉包子。 林寻手里只有三个铜板,那是他接连数日帮人倒夜香换来的工钱。 他本来想给妹妹买个包子,可听到那仙师的话,他又犹豫了。 妹妹病得如此重,会不会也是上辈子造了孽? 如果不买这赎罪符,妹妹是不是就要死了? 林寻咬著牙,像一条泥鰍一样钻过人群,挤到了法台下。 他举起那三个铜板,仰著满是泥垢的小脸,带著哭腔喊道:“仙师老爷!求求您!我只有三个铜板,能不能卖我一张符?我妹妹快死了,我想给她消消业障……” 赵仙师正在闭目养神,享受著银子落袋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听到这声音,眉头厌恶地皱起。 他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挥了挥衣袖。 一道不可抗拒的劲风扫过。 “滚。” 林寻瘦小的身子像是被踹了一脚,咕嚕嚕滚出老远,重重地撞在青石板上,额头破了个口子,鲜血直流。 那三个铜板也滚进了泥水沟里。 李员外在一旁嗤笑道:“哪里来的小叫花子?三个铜板也想赎罪?你这罪孽深重,没个几十两银子洗不乾净!没钱就滚一边去,別挡了其他善信的路!” “就是,没钱赎什么罪?” “这孩子上辈子肯定是个大恶人,不然怎么会这么穷?” 周围那些刚买了符的人,此刻像是找到了优越感,对著林寻指指点点,似乎只要把別人当做垫脚石,自己就能离仙师更近一步。 林寻趴在地上,顾不得额头上的血,发疯一样在泥水里摸索那三个铜板。 那是妹妹的肉包子钱。 找不到……找不到了。 泥水浑浊,什么都看不见。 他抬起头,看向台上那个满脸慈悲的仙师,看著那个肥头大耳的李员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麻木冷漠的人群。 如果这就是天道,如果这就是正道…… 那这世道,如何比地狱还冷? 就在林寻心如死灰的时候。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突兀地炸响在平阳县的上空。 这雷声太大,震得法台都在摇晃,震得李员外手中的托盘哐当落地,那厚厚一叠赎罪符散落一地,瞬间便被雨水打湿,变成了废纸。 眾人惊恐地抬头。 只见原本昏黄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片翻涌的血海所取代。 那不是晚霞,不是朝阳,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煞气!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太古凶兽甦醒,只是片刻,便笼罩了整个县城。 “魔修?!” 刚才还高高在上,满口因果循环的赵仙师,脸色惨白如纸,那股子仙风道骨的气质荡然无存。 他哆嗦著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籙,那是传讯符,可不等他將其激发,唤来宗门的援救。 “桀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狂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无数厉鬼在耳边低语。 “什么赎罪符?什么前世今生?” “你们这群正道的偽君子,骗钱的手段真是比我们魔修还要下作啊!” 伴隨著这嘲讽的声音,数百道血色流光从天而降。 他们穿著暗红色的长袍,脸上戴著各式各样狰狞的面具,有青面獠牙的厉鬼,有森森白骨的骷髏,有双角赤目的恶神。 每个人的周身都缠绕煞气,无不表明:血河宗的魔修,到了。 “啊!是魔修!快跑啊!” 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百姓们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而那个赵仙师,反应最快。 他连身边的李员外都懒得看一眼,直接祭出一把一次性赶路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就要往城外逃窜。 “想跑?” 天边的血海之中,一只巨大的血色手印,带著筑基大修的威能,轰然拍下。 “啪!” 如同拍死一只苍蝇般。 那个赵仙师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从半空中拍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法台上,將那朱漆法台砸得粉碎。 烟尘散去,赵仙师口吐鲜血,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废墟里,那身代表正道的一尘不染的道袍,此刻全是泥污。 李员外更是嚇得裤襠湿了一片,<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嘴里只会念叨:“別杀我……別杀我……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 林寻没有跑,也跑不了,他被人群挤到了一个石狮子后面,瑟瑟发抖地看著这一切。 在他的认知里,魔修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是比赵仙师还要可怕一百倍的存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顛覆了他十二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只见一个带著白骨面具的高大魔修,一脚踹开了李府朱红色的大门。 这魔修手里提著把鬼头大刀,浑身煞气腾腾,衝进去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李府家丁的惨叫声。 林寻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血腥画面。 然而,预想中临死的哀嚎並没有传出,反倒是那个白骨魔修,正骂骂咧咧地叫嚷著:“呸!真晦气!” 白骨面具魔修大声骂道,语气极度嫌弃,带著一股踩到狗屎般的愤怒:“这李家的米为何有著一股子霉味?老子可是高贵的魔修!绝不能吃这种猪食!都给老子扔了!扔出去!” 隨著他的叫骂声,越来越多的魔修从府里跑出来。 他们就像是一群挑剔到极点的强盗,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脸上写满了厌恶。 “哗啦!” 一袋袋白花花的上等精米,被无情地扔到了大街上,袋口炸开,米粒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落在地上,盖过了那些为富不仁者们的鲜血。 “这麵粉太白了,看著刺眼!扔了!” “这猪肉太肥,全是油,吃了影响老子御剑飞行的速度!扔了!通通扔了!” “还有这银子!” 那个白骨魔修从李府帐房里拖出来两大箱银锭。 他抓起一把银子,放在阳光下看了看,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隨带著踢了一脚,银子咕嚕咕嚕,滚向衣衫襤褸的人群。 “这银子黑乎乎!上面全是李扒皮的铜臭味!脏了老子的手!扔了!这种脏钱,只有正道那群偽君子才稀罕!” “这布料顏色太土,红不红绿不绿的,配不上老子的魔威!扔了!” 仅仅片刻功夫,李府那高大的门楼前,就堆起了一座由物资组成的小山。 精米、白面、腊肉、绸缎、还有散落一地的碎银子和铜钱。 原本准备等死,或者已经跑远的百姓们,这时候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们停下脚步,呆呆地看著那座物资山,又看看那些凶神恶煞,满嘴污言秽语,却从始至终没有杀过一个平民的魔修。 不知道是谁,因为实在太饿,壮著胆子带头喊了一声:“抢啊!这是李家狗贼的粮食!魔修大爷不要的!” 这一声喊,就像是点燃了枯草的火星。 “饿死是死,被魔修杀也是死,不如临死前吃顿断头饭!” “抢啊!” 饿红了眼的人群蜂拥而上。 什么因果报应,什么魔修恐惧,都在这一刻统统被飢饿拋到了脑后。 他们衝到李府门前,抓起地上的米麵就往怀里塞,有人抢到了腊肉,直接张嘴就啃,有人趴在地上,疯狂地捡拾著那些被魔修嫌弃太脏的银子。 那个之前断了腿的乞丐,这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爬得飞快,抢到了半扇猪肉,死死抱在怀里,一边哭一边笑。 林寻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身材孱弱的他抢不过那些大人,反而有被踩死的风险,索性躲到一旁,观察起周围。 他看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李家人,像死狗一样被魔修拖出来,扔在泥地里。 他看著那个之前不可一世,骂他是罪有应得的管家,正被掛在树上,屁股上被魔修用刀背狠狠抽打,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叫啊!接著叫啊!” 白骨魔修一边打一边骂:“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说什么穷人受罪是活该?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现世报!” 林寻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劫吗? 这些魔修,不仅不杀人,还把抢来的东西当垃圾一样扔给他们? 如果这就是魔劫,那刚才那个要卖五两银子一张符,说他们生来有罪的流云宗仙师,又算什么? 是恩赐?还是真正的劫难? “喂,那个小鬼!” 突然,一个粗暴的声音在林寻耳边炸响。 林寻回过神,嚇得一激灵,抬头一看。 正是那个带著白骨面具的高大魔修。 魔修手里提著一笼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他走到石狮子旁,居高临下地看著缩成一团的林寻,那透过面具的眼孔中,满是凶光。 “看什么看!没见过魔修杀人啊!”白骨魔修恶狠狠地吼道。 林寻嚇得不敢逃跑,哆嗦著,跪伏在地。 “呸!这包子也是餿的!” 白骨魔修突然骂了一句,隨手將那笼包子往地上一扔,正好滚落在林寻的脚边。 包子皮薄馅大,还在滋滋冒油,那是林寻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味。 “真他娘难吃!这种垃圾,只配餵狗!” 白骨魔修骂完,便再也不管林寻,转身提著刀,又衝进了李府,嘴里喊道:“兄弟们!把李家后院那个粮仓给老子点了!记得,只许空房子,別把粮食烧没了,那玩意儿烧起来味儿太冲,熏得老子头疼!” 林寻见白骨魔修走远了,才爬起来,颤抖著伸出手,从地上抓起一个沾了些许泥水的肉包子,咬了一口。 很烫,很软。 肉汁在嘴里炸开,香得让人想哭。 林寻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流著眼泪。 他看向远处,那个之前不可一世的赵仙师,正趁著混乱,像只丧家之犬一样往城外爬。 而那个背影如恶鬼般的魔修,却在火光中显得那么高大。 这世道,真的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 林寻捡了些许碎银,又把剩下的包子揣进怀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中的麻木和怯懦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记住了那个白骨面具,记住了那个嘴上大义,心里生意的流云宗仙师,更记住了今天这场荒诞而又真实的魔劫。 少年对著那道红色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离去,冲入盛大的雨帘之中。 暴雨如鞭,路边墙角,那张贴了许久的“因果轮迴,报应不爽”的黄纸告示,终被雨水泡烂,悽惨地剥落、滑下。 湿透的黄纸告示隨风飘摇,坠入泥尘,露出了墙体掩盖已久的真容。 那是用红色油漆所写的四个狰狞大字——命不由天。 第108章 真假难辨,一念乾坤 大雨哗啦啦,小鸟嘰喳喳。 顾言盘膝坐在平阳县最高的钟楼顶端,身上披著蓑衣,雨水落在他上空时,便被无形的屏障弹开,整个人宛若超脱於尘世之外,没有被任何人所察觉。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对著虚空轻轻一抹,身旁的灵石便化为齏粉,匯聚成一股庞大的灵力,进入他的体內。 隨著他心念一动,那一念造物与纸界降临的特性同时发动。 识海之中,通天之塔的道基拔地而起,神魔太极图缓缓旋转。 一股无法言说的规则波动,以钟楼为中心,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顾言的视界里,下方的平阳县被剥离成了两层。 第一层,是真实的现世。 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正疯狂拾取地上的粮食和金银珠宝,人群中,一个名叫林寻的少年把肉包子揣进怀里。 魔修们儘管骂骂咧咧,粗口频出,但手里的刀只往那些为富不仁的豪绅身上招呼。 而第二层,则是顾言用无数念头摺叠而出的纸界。 这个世界中,街道猩红,天空惨白。 山川是褶皱的厚纸,河流是流动的银箔。 无数由白纸摺叠而成的百姓,正倒在红纸的血泊之中。 房屋在燃烧,高楼在倾倒。 顾言以登峰造极的扎纸术,使用欺天罔地,加以一念造物和纸界降临,將这惨烈至极的第二层世界,完美地覆盖在了第一层之上。 “既然流云宗想要看人间炼狱,那我便给他们造一个炼狱。” 顾言手指轻轻一勾。 街道转角处,一张废弃的草纸凭空飞起,自半空中摺叠扭曲。 眨眼间,草纸便化作了一个浑身是血,断了一臂的老妇人。 老妇人趴在地上,对著天空发出悽厉的哭嚎。 那声音经过纸界的共鸣,传到高空时,足以让铁石心肠者都为之动容。 “差不多了。” 顾言抬头看向东南方的云层,淡淡道:“那几位救世主,也该登场了。” …… 平阳县上空,云海翻涌。 一艘流线型的飞舟隱匿在云雾之中,舟首雕刻著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尽显仙家气派。 甲板之上,四名身穿流云宗內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正凭栏而立,低头俯瞰著下方那座被血色笼罩的县城。 为首一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身滚金边的白色道袍纤尘不染,腰间悬著一块极品温玉,手中把玩著一把摺扇,显得风流倜儻。 此人正是流云宗大长老赵无极的独子,那个在演武台上,被萧尘一剑击败后,依靠父亲权势,毁了萧尘前程的赵凌风。 如今的他,经过之前那次化龙池的吸收,加上服用了一颗又一颗高阶的丹药,境界已然来到了筑基中期,周身灵力激盪,眼底透著一股视眾生如草芥的漠然。 “赵师兄,这血河宗的人下手倒是挺狠。” 站在赵凌风身后的一名瘦削男子名为孙浩,諂媚地笑道:“听这惨叫声,怕是死了不少人。这下子,咱们流云宗到时候再出手,那群凡人还不得磕头就拜,把咱们当活菩萨供起来?” 旁边一名浓妆艷抹的女修刘梅,嫌弃地用手帕捂住口鼻,皱眉道:“哎呀,这血腥味都飘到天上来了,真是噁心。那群魔修就是粗鄙,杀人就杀人,弄得这样脏乱,真是没有半点风气。” 最后一名身材魁梧,背著巨斧的壮汉王虎则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脏点怕什么?只要这次任务完成,咱们每人都能分到不少宗门贡献点。再说,凡人嘛,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死几个又算得了什么。” 赵凌风收起摺扇,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 於他的眼中,看到的场景,正是顾言精心编织的纸界幻象。 火光冲天,尸横遍野,魔修肆虐。 “差不多了。” 赵凌风的声音清冷,带著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陈长老交代过,要让恐惧发酵到极致,我们再出手,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收割香火愿力。” “现在,火候已到。”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那是一柄名为流光的上品灵器,剑身如水波流转,寒气逼人。 “诸位师弟师妹,隨我下山,除魔卫道!” “是!” 四道流光破开云层,带著正道修士特有的煌煌威压,如陨石般砸向平阳县城。 …… “来了。” 钟楼之上,顾言双目眯起。 他双手十指飞快律动,操纵著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勾勒出一幅又一幅画卷。 “变阵。” 平阳县內,原本正在分发粮食的血河宗魔修们,耳边突然响起了宗主血剑客那沙哑的传音。 “演戏的来了。所有人听令,按照预定计划,转攻为守,把场面给我撑起来!记住,谁要是露了馅,本座扒了他的皮!” 得到命令的魔修们戏精附体。 那个戴著白骨面具的魔修,原本正要把一袋大米递给一个老妇人,听到传音后,反手就是一刀劈在旁边的空地上,嘴里发出桀桀怪笑。 “老东西!滚开!这米也是你能吃的?!” 而在顾言的纸界覆盖下,这一幕在赵凌风等人眼里,就变成了那魔修一刀將老妇人砍翻在地,鲜血飞溅。 “大胆魔修!安敢在此逞凶!”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赵凌风脚踏飞剑,悬浮在半空之中,手中长剑挥出一道长达数丈的凌厉剑气,直奔那白骨魔修而去。 那剑气锋锐无匹,若是落实了,白骨魔修必死无疑。 “哼。” 就在剑气即將临身的剎那,一道猩红的血河横空出世,直接撞碎了那道剑气。 血浪翻涌间,顾言的分身血剑客,脚踏血莲,缓缓升空,挡在了赵凌风面前。 他带著青铜面具,一身魔修特有的煞气,浓郁得快要化作实质,与赵凌风那光鲜亮丽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哟,我道是谁呢。” 血剑客声音嘶哑,充满了嘲讽:“原来是流云宗的天才赵公子啊。来得这样晚,是等著给这些凡人收尸吗?” 赵凌风看到血剑客,瞳孔一缩。 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他心悸的压迫感,那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只差半步就能结丹。 但想到自己身后的宗门,以及这次双方达成的默契,赵凌风心中的忌惮便消散了大半。 “魔头休得猖狂!” 赵凌风义正言辞地喝道:“今日我赵凌风便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祸害!” 话说得漂亮,但他出手的招式却异常狠毒。 “流云剑诀,万剑归宗!” 赵凌风手中长剑一抖,化作漫天剑雨,铺天盖地地向著血剑客笼罩而去。 这剑雨范围极大,不仅笼罩了血剑客,连下方的街道和百姓也在攻击范围之內。 “啊!仙师饶命啊!” 偏爱仙侠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下方的百姓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剑光落下,嚇得魂飞魄散,慌忙找地方躲避。 赵凌风见此一幕,视若无睹。 在他看来,为了杀魔修,区区十几个凡人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虚偽。”血剑客冷哼一声。 钟楼之上的顾言本体,手指猛地一弹。 纸界降临,规则篡改。 那些原本应该將百姓刺穿的剑气,就在触碰到凡人身体的一瞬间,突然变得柔软无力,就像是一张张轻飘飘的纸条,只是在衣服上划了一道口子,连皮肤都没有破开。 但在赵凌风等人的眼中,却是剑气入肉,鲜血横流,百姓们纷纷倒地哀嚎。 “这赵师兄,心够狠的。” 后面跟上来的孙浩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嘴里嘀咕了一句。 他手上也没閒著,祭出一个葫芦法器,喷出大片不会被雨水浇灭的灵焰,烧向那些逃窜的魔修。 女修刘梅和瘦猴孙浩,则是站在后方,为进攻的二人输送灵力。 “正道小儿,休得猖狂!” 血剑客大袖一挥,身后的血河化作无数条血蟒,张开大口,將那些剑气和火焰尽数吞噬。 同时,他传音给赵凌风:“赵公子,別打得太投入了。东西呢?” 赵凌风正在兴头上,听到这话,动作一滯。 他极其不情愿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黑色的锦盒,以及三枚散发著奇异波动的令牌。 那是两颗凝煞丹,还有进入落日谷秘境的资格令牌。 “东西给你,赶紧滚!” 赵凌风用一种施捨的语气传音道,同时手中剑势不减,反而更加凌厉,显然是想在交易的同时,再占点便宜,甚至重创血剑客,以好给日后吹牛时添点履歷。 “还想黑吃黑?”顾言心中冷笑。 血剑客並未伸手去接,而是身形猛地一闪,直接出现在了赵凌风的面前,距离之近,甚至能看见对方眼中的错愕。 “天玄血魔掌!” 一只完全由煞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带著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拍了下来。 这一掌,血剑客动用了真格。 赵凌风大惊失色,没想到这魔头拿了东西还敢反击,仓促之间只能举剑格挡。 “砰!” 一声闷响。 赵凌风连人带剑被拍飞了老远,狼狈地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时的他,髮髻散乱,那身雪白的道袍上也沾染了大片血污,显得悽惨无比。 “你敢伤我?!” 赵凌风恼羞成怒,脸庞扭曲。 “伤你又如何?” 血剑客一把抄起空中的锦盒和令牌,收入怀中,隨后放声大笑,笑声震动苍穹。 “流云宗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今日看在你们人多的份上,本座暂且饶你们一命。告诉陈长老,这笔帐,还没完!” 说完,血剑客大手一挥。 “小的们!风紧,扯呼!” 下方的魔修们得到信號,立刻停止了那些夸张的表演,一个个驾起遁光,贴上神行符,如同潮水般向著城外退去。 “哪里跑!” 那壮汉王虎挥舞著巨斧就要去追。 “別追了!” 赵凌风拦住了他,脸色阴沉。 他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看向血剑客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 “那是筑基大圆满的魔修,真要把他逼急了,咱们都得交代在这。” 赵凌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整理了一下仪容,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先救人,收拢民心要紧。” 四人降落在广场之上。 这时,雨停了。 顾言站在钟楼之上,一点点撤去了纸界的覆盖,让现实世界得以重新浮现。 为了不漏破绽,刚才赵凌风四人与魔修战斗时在幻象中造成的破坏,也全都在现实世界中有所印证。 比如地面上那些被赵凌风剑气劈开的沟壑,儘管没有死人,但建筑物倒塌了不少,看起来还是一片狼藉。 那些百姓们还处於一种懵逼的状態。 他们手里还抱著抢来的大米和腊肉,看著突然降临的四位仙师,眼神非但没有赵凌风预想中的那种狂热崇拜,反而充满了恐惧和警惕。 因为刚才那一阵无差別的剑雨,虽然没有伤到人,但那股要把他们一起杀掉的冷漠,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察觉得出。 赵凌风並不知道百姓们的心思。 他站在废墟之上,衣袂飘飘,摆出一个悲天悯人的造型,朗声道:“诸位乡亲受惊了!魔头已被我等击退!从今往后,平阳县由我流云宗庇护,定保大家平安!” 孙浩也赶紧在一旁帮腔:“还不快快跪下谢恩!若不是赵师兄神威盖世,你们早就成了魔修的刀下亡魂了!” 百姓们面面相覷。 人群中,林寻抱著那个冷掉的肉包子,看向台上那个光鲜亮丽,让他感到无比噁心的赵凌风。 刚才就是这个人的剑气,差点削掉了旁边李大婶的脑袋。 而那个被他们称作魔头的傢伙,却扔下了满地的粮食。 “跪啊!都愣著干什么!” 王虎眼睛一瞪,身上灵力外放,杀意瀰漫。 百姓们嚇得一哆嗦,习惯性地跪了下来,稀稀拉拉地喊著:“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赵凌风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些凡人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这跪拜的姿势还算標准,让他没有起疑。 他拿出特製的法器,开始收集这些並不纯粹,甚至带著怨恨的香火愿力。 “一群愚民。” 赵凌风心中冷笑。 “只要稍微给点顏色,就像狗一样听话。” …… 钟楼之上。 顾言站起身,看了看下方这场荒诞的闹剧,又看了看赵凌风手里那个正在发光的法器,嘴角扯出一个戏謔的笑容。 “收吧,尽情地收吧。” 顾言转身,身形融入夜色之中。 “带毒的香火,可是会烂肠子的。” 他的手中,多出了一个储物袋。 那是刚才血剑客分身传回来的战利品,里面有两颗凝煞丹,和三枚落日谷令牌。 有了这凝煞丹,血剑客分身的结丹之路,便再无阻碍。 而那落日谷…… 顾言回想起当初在流云宗典籍中看到关於落日谷的记载,那是上古仙魔战场的遗蹟,里面埋葬著无数强者的尸骨和法宝。 “赵凌风……” 顾言轻声念叨著这个名字,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这落日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一步踏出,消失在平阳县的夜空之中,只留下一张隨风飘落的白纸,自空中缓缓燃烧,化作灰烬。 第109章 尘埃落定,满载而归 《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隨著平阳县的魔劫告一段落,安远县和清河县也完成了既定的演出。 不得不说,血河宗那帮魔崽子在血剑客的调教下,演技有了质的飞跃。 他们一边骂骂咧咧地喊著只有魔修才懂的黑话,一边把那三县富户家里的陈年旧粮搬了个底朝天。 流云宗的那些精英弟子们,像爽文男主打擂台赛那样,踩著点从天而降,摆出最帅的姿势,放几个光影效果拉满的大招,然后心安理得地收割著百姓们掺杂著恐惧与迷茫的香火愿力。 直到最后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这场名为除魔,实为分赃的大戏,终於落下了帷幕。 …… 长寧县,镇魔司驻地,正午时分。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缝隙,洒在顾言的脸上。 顾言躺在一张紫檀木椅上,后仰著,看上去慵懒得很。 他紧闭双目,將心神沉浸到分身血剑客那边。 这时的血剑客,正把玩著那两颗凝煞丹。 丹药表面流转著诡异的云纹,仅仅是拿在手中,就有一股透骨的寒意,钻入骨髓。 对於正道修士而言,这是剧毒;但对於魔修来说,这是衝击金丹境必不可少的引子。 “大人,早膳备好了。” 宋红推门而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今天的宋红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衣,头髮简单地挽了个髮髻,插著一支木簪。 自从突破筑基期,真正踏入超凡的世界后,她身上的那股烟火气少了些许,反而多了一股干练的英气。 她將一碗熬得浓稠的灵米粥放在石桌上,又摆好几碟精致的小菜,目光扫过顾言身旁关於凝煞丹的典籍时,眼神不由自主一凝,但很快移开,没有多问半句。 “外面的情况如何?” 顾言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 “很热闹。” 宋红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流云宗的飞舟撤到了千里之外的黑风谷,听说那位莫长老受了重创,正在闭关疗伤。现在三县的百姓都在传,说是有过路的隱世大能看不惯流云宗的做派,出手惩戒了他们。” “哦?还有这说法?” 顾言夹了一筷子醃黄瓜,嚼得脆响。 宋红看向顾言,眼神中带著几分探究:“他们不仅没有闢谣,反而撤回了所有监视长寧县的手段。现在咱们这方圆百里,连只流云宗的信鸽都看不见。大人,那位隱世大能,脾气似乎不太好啊。” 顾言喝了一口粥,脸上露出那种招牌式的憨厚笑容:“也许是哪位前辈正好路过,看咱们长寧县风水好,顺手帮了一把呢?这修仙界的事,谁说得准。” 宋红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只是拿起茶壶,给顾言倒了一杯茶:“不管是谁,只要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就好。对了,萧师兄刚才传来消息,他在西边的葬龙山脉外围,发现了一些形跡可疑的人。” “什么人?” “看路数,不像是流云宗的,倒像是……” 宋红顿了顿,才把后半句吐了出来:“像是其他郡过来的散修,还有一些大宗门的探子。地脉復甦的消息瞒不住,现在流云宗吃瘪,这些群狼闻著味儿就来了。” 顾言放下碗筷,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一幕早在他预料之中。 长寧县如今就像一块肥肉,儘管名义上还在流云宗的碗里。 可流云宗毕竟不能一家独大,其他的豺狼虎豹自然蠢蠢欲动,都想要分一杯羹。 “让萧师兄不用管他们。” 顾言淡淡道:“只要不进城闹事,不伤百姓,就隨他们在山里转悠。真要有不开眼的敢伸手……”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温润如玉:“那就剁了。” 宋红眼中闪过亮光,点头应道:“明白。那我先去忙了,新招的那批散修底子太薄,得抓紧操练。” 待宋红离开,后院再次恢復了寧静。 顾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抬手一挥,一道隔绝禁制笼罩了整个后院。 隨后,他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入识海。 …… 万里之外,大裂谷深处。 血河宗,地下密室。 这里是血河宗灵气最为浓郁,煞气也最为沉重的地方。 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狰狞的符文,一条引流而来的地下血河支流,自密室中央的池子里翻滚沸腾。 血剑客盘膝坐在血池中央的白骨莲台上。 他摘下了青铜面具,露出了一张苍白而冷峻的脸庞。 筑基大圆满,再往上一步,便是金丹。 著眼大魏这辽阔天地之间,明面上的金丹修士之数,也不过寥寥数百,可见其突破的困难。 “本体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血剑客自言自语,声音沙哑。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颗凝煞丹。 丹药一出,周围沸腾的血水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某种更高阶的凶煞之气所镇压。 “吃!” 没有半点犹豫,血剑客仰头,將两颗丹药同时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腹,化作两股极其阴寒霸道的洪流,直衝丹田。 如果说之前的魔气是野马,那这两股药力就是两条疯龙。 它们在血剑客的体內肆意破坏,经脉寸寸断裂,又在魔功的运转下迅速重组。 这种痛苦,远超凌迟。 儘管只是分身,可在赋灵特性的加持下,血剑客早就与常人无异,有一定独立自主意识的他,自然也就会拥有痛觉。 他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浑身的肌肉紧绷地如同岩石般,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將那一袭红袍染得更深。 “不够……还不够……” 就在血剑客即將压制不住这股药力,面临爆体而亡的风险时。 远在长寧县的顾言本体,猛地睁开双眼。 气海之中,那颗赤红色的龙珠猛烈旋转。 “转!” 顾言低喝一声。 通过神魔太极图的联繫,一股至阳至刚,带著上古烛龙威严的本源火气,以一个又一个扎纸物作为锚点,跨越了万里的距离,直接降临在血剑客的体內。 极阴遇上极阳。 凝煞丹的阴寒煞气,与龙珠的至阳龙炎,自血剑客的丹田內狠狠撞在了一起。 “噗!” 血剑客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 这口血吐出之后,他原本痛苦的神情反而舒缓了一些。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开始在他的体內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如同顾言本体的神魔太极图一样。 阴阳相济,龙虎交匯。 原本狂暴的灵力开始变得温顺,並在丹田中央,缓缓凝聚成一颗不规则的固体雏形。 那是筑基大修將要突破的徵兆:虚丹。 只要將这虚丹打磨圆润,歷经雷劫,便是真正的金丹大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密室內的血水不知何时已经乾涸,所有的精华都被吸入了那具身体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血剑客缓缓睁开眼。 他的瞳孔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深处宛若有两道漩涡在缓缓转动。 儘管始终差了些火候,没有引来真正的雷劫,来完成最后的一步。 但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发生质的飞跃,筑基之中,再无敌手。 “呼……” 血剑客吐出一口浊气,气流如剑,直接往对面的岩壁上,打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脸色愈发妖异。 “赵凌风,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 长寧县,镇魔司驻地。 顾言切断了与分身的感知同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种远距离输送本源力量,对他的精神消耗极大。 不过,好在一切都算是值得。 分身实力的提升,意味著他在即將到来的乱局中,多了一张可以掀桌子的底牌。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三枚暗金色的令牌。 令牌呈菱形,非金非木,正面刻著落日二字,背面则是一幅复杂的地图纹路。 这便是进入落日谷秘境的钥匙。 据流云宗的典籍记载,落日谷乃是上古时期仙魔大战的一处碎片空间,每隔六十年开启一次。 里面不仅有外界绝跡的灵草灵药,更存在著上古修士遗留的传承和法宝。 传闻,落日谷內有一种特殊的天地规则,能够提升雷劫的威力,让修士突破时提纯的灵力更加纯净,是筑基突破到金丹的最佳场所。 对於顾言来说,无论是本体的香火成神也好,还是分身的魔道功法也罢,想要完美结丹,都需要藉助这种特殊环境。 “赵凌风作为大长老之子,这落日谷的名额,肯定少不了他。” 顾言把玩著令牌,眼中闪过冷意。 “流云宗这次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莫千机那个老狐狸虽然退了,但他一定会在落日谷里设下埋伏,等著血剑客自投罗网。” 这是一个阳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魔修想要结丹,凝煞丹只是辅助,真正的机缘在落日谷。 “既然你们搭好了戏台,那我就陪著你们唱好这齣戏。” 顾言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不仅要让血剑客进去,他自己也要进去。 只有本体和分身都在,才能確保万无一失,才能在那群狼环伺的秘境中,成为最后的猎人,然后共同突破至金丹。 但问题是,身为镇魔司指挥使的顾长生,如何能名正言顺地消失一段时间,前往落日谷呢? “得找个理由啊……” 顾言摸著下巴,喃喃自语。 “或许,再弄一具简单的分身?” 他这样想著,刚准备施展扎纸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大人!大人!” 魏三气喘吁吁地跑进后院,手里挥舞著一封烫金的请柬。 “外面来了个骑著白鹤的娘们……不对,是女修!说是从郡城来的,指名道姓要见您!” “郡城?”顾言眉头一挑。 永安郡城,那是比长寧县高了不止一个级別的存在。 而且,骑白鹤? 这可是只有那些大宗门的真传弟子,才能拥有的排场。 “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就说给您送个帖子。” 魏三咽了口唾沫,显然是被对方的气场震慑住了,磕磕碰碰道:“那女修长得跟天仙似的,脸冷得嚇人,俺都没敢正眼看。” 顾言接过那封请柬。 请柬通体用名贵的云锦製成,上面用金线绣著一朵盛开的牡丹。 打开一看,字跡娟秀,透著一股凌厉的剑意。 【半月之后,落日谷启。诚邀顾指挥使前往郡城一敘,共商除魔大计。——永安郡主,李清歌。】 顾言看著那个落款,嘴角勾起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李清歌。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永安郡王的独女,据说天资绝世,早早拜入了东州某个顶级大宗门修炼,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初期的高手,连流云宗的宗主见了,都要敬仰三分。 她为何会突然关注一个小小的长寧县指挥使? “除魔大计?” 顾言合上请柬,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说是商议共商除魔大计,恐怕目的绝不会如此单纯,多半跟落日谷的某些情况有关。 不过,这倒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有了这层官方的身份掩护,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长寧县,前往落日谷。 “把人请到正堂,我换身衣服就来。” 顾言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魏三吩咐道。 “是!” 魏三领命而去。 顾言並没有急著动身,而是转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笔墨晕开,一张白纸上跃然浮现“李清歌”三个字。 隨后,他又在旁边写下了“赵凌风”、“血剑客”以及“顾长生”。 四个人名,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四角关係。 他提起笔,在“顾长生”和“血剑客”之间画了一条隱晦的虚线,然后在“李清歌”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看来,这次落日谷之行,比我想像的还要热闹。” 顾言放下笔,手指轻轻一搓。 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化作无数白色的蝴蝶,飞出窗外,消散在云雾之中。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在地面上扭曲,像是藏著另一个灵魂,对著这即將到来的风云际会,发出无声的狞笑。 第110章 郡主清歌,云端围猎 作者“花果山下一毛猴”推荐阅读《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正堂之內,茶香浮动。 顾言换了一身崭新的緋色官袍,腰束玉带,脚踏黑靴,整个人一改往日的慵懒,显得精神抖擞。 他迈过门槛,目光並未直接落在客座之人身上,而是先对著正堂上方悬掛的“明镜高悬”匾额轻轻拱手,这才转身,看向那位不速之客。 那女子刚一入眼,便因其长得沉鱼落雁,让人心生爱慕,平白地添了许多好感。 她並未身著繁复的宫装,而是披著一袭剪裁利落的月白剑修长袍,满头青丝仅用一根乌木簪子挽起,显得清冷无比。 此时的她,正端坐在客座之上,手中端著那只喝大碗茶的粗瓷碗,神情淡漠。 即便只是静坐,她周身也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进的凛冽寒意。 那是剑修特有的锋芒,也是久居上位者养成的威仪。 她的脚边,蹲伏著一只通体雪白,没有半点杂毛的仙鹤。 那仙鹤单脚站立,红色的顶冠微微颤动,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通人性的高傲,正歪著头打量著走进来的顾言。 “下官长寧县镇魔司指挥使顾长生,见过郡主殿下。” 顾言神色恭敬,行了一个標准的下官礼,挑不出半点错处。 李清歌並未立刻叫起,而是轻轻抿了一口碗中那略显苦涩的茶汤,眉头皱起,隨即舒展。 “顾大人,这茶,陈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珠落玉盘,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顾言直起身子,脸上掛著混跡官场特有的圆滑笑容:“回稟郡主,这长寧县地处偏远,比不得郡城繁华。这茶叶虽陈,却是寻常百姓所种,以让修士品味烟火气而扬名,让郡主见笑了。” “烟火?呵。” 李清歌放下茶碗,那双游离尘世之外,如秋水般澄明的眸子,终於落到了顾言身上。 剎那间,一股属於金丹初期强者的威压,如山岳崩塌般向顾言涌来。 正堂內的空气凝固,悬掛的字画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顾言只觉肩头一沉,好似扛了一座大山。 但他体內的神魔太极图只是悄然一转,便將这股威压尽数化解。 可在旁人看来,他却是脸色苍白,膝盖弯曲,似是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一个烟火气。” 李清歌收回威压,眼中闪过失望,淡淡道:“本宫还以为,能在罗烈全军覆没,魔道巨擘肆虐之下活下来的顾大人,会有异样的过人之处。如今看来,除了这嘴皮子功夫,倒也没有任何特別。” 顾言心中暗笑,面上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苦笑道:“郡主折煞下官了。下官能有今时今日,多亏了满城百姓的福泽庇佑,才能在那等恐怖之下,侥倖逃过一劫。”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李清歌不再试探,玉手一挥,一张隔音结界凭空升起,笼罩了二人。 “本宫此番前来,不为敘旧。长寧县最近发生的事情,本宫在郡城也有所耳闻。那个一剑斩杀罗烈的神秘魔修,还有那个一掌捏碎流云宗窥天雀的神秘人。” 说到“神秘人”三个字时,李清歌的眼神变得格外锐利,死死盯著顾言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瞳孔深处挖出点什么。 顾言的眼神先是迷茫,然后適时地流露出一丝恐惧:“那日之事,下官至今想来也是心惊胆战。那只从天而降的大手……简直非人力所能及。莫非郡主知道是哪位前辈高人?” “本宫若知道,便不会坐在这里了。” 李清歌收回目光,似是信了顾言的反应。 毕竟在她看来,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官僚,绝无可能与那种掌控规则之力的大能扯上关係。 “此次落日谷开启,不同往日。” 李清歌站起身,走到门口,看向院中那棵老槐树,背对著顾言说道:“父王推演天机,此次秘境之中,不仅有那传说中的凝婴机缘,更有一件关乎我永安郡气运的至宝出世。” “流云宗想要,翠竹宗也想要,就连其他几郡的势力也虎视眈眈。” 顾言心中一动,凝婴机缘? 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面上却是一脸不解:“这种神仙打架的大事,下官这小身板,怕是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吧?郡主为何会找上我?” 李清歌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对他,比別人要熟悉。” 顾言心头一跳。 这女人的直觉,真是准得可怕。 但他脸不红心不跳,点头如捣蒜:“熟悉谈不上,但確实打过几次交道。那魔头极为狡诈,且极其贪財。” 李清歌眼中闪过不屑,挑眉笑道:“本宫需要一个熟悉魔修,且能引蛇出洞的诱饵。你只需將我们的人带入落日谷外围的某处特定节点,剩下的事,自然有本宫处理。” “当然,事成之后,本宫保你突破到筑基后期,甚至举荐你进入东州的一流宗门修行。” 这是画大饼,上位者惯用的伎俩,顾言可不认为她会兑现承诺。 索性顾言装作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犹豫的样子:“这……下官若是去了,这长寧县的防务……” “放心。” 李清歌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箭,扔在桌上。 “这是郡王府的调兵令。本宫已调遣一队黑甲卫驻扎长寧县外三十里,你走之后,若有魔修敢犯,杀无赦。” 顾言看著那枚令箭,心中最后的顾虑也打消了。 这李清歌虽然傲慢,但做事確实滴水不漏。 有了这层保障,即便血河宗那边有什么变故,长寧县也能稳如泰山。 “既然郡主如此厚爱,下官若是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顾言抱拳,沉声道:“下官愿往!” 李清歌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已然飘至那只白鹤背上。 “给你半个时辰交代琐事。” “半个时辰后,隨本宫出发。” 白鹤振翅,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直衝云霄,盘旋在镇魔司上空等待。 顾言看向那道远去的倩影,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 “诱饵?” 他拿起桌上的那枚令箭,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上面冰冷的纹路。 “到时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真说不准呢。” …… 一刻钟后。 镇魔司后院,密室之內。 顾言盘膝而坐,萧尘与宋红分立左右。 气氛有些凝重。 “你要跟那个女人走?” 宋红眉头紧锁,手中的飞刀无意识地转动著,迟疑道:“李清歌此人虽然名声在外,是正道天骄,但心思深沉。她找你,绝对没安好心。” “正因为没安好心,才更有意思。” 顾言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枚郡王府的调兵令,另一样,则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纸扎人偶。 这人偶只有巴掌大小,穿著缩小版的緋色官袍,眉眼间与顾言有著七分神似。 “师姐,这枚令箭你拿著,”顾言將调兵令递给宋红,“黑甲卫只认令不认人。若真有解决不了的危机,就用它。” 隨后,他又將那个纸扎人偶递给萧尘。 “师兄,这个给你。” 萧尘接过人偶,入手轻若无物,隱隱能察觉得出,里面蕴含著一股玄妙至极的气息。 “这是?” “这是我从某个秘境弄来的替身。” 顾言压低了声音:“我走之后,长寧县不能没有顾长生。这纸人內有我的一缕分神,只需每日注入灵力,便能在衙门里处理公文,甚至能在人前露个脸,只要不动手,金丹之下看不出破绽。” 这是顾言突破登峰造极境后,隨手制出的画皮纸人。 虽不能像分身血剑客那样,具备强大的战力,但用来当个只会盖章签字,狐假虎威的吉祥物,还是绰绰有余。 萧尘看了看手中的纸人,又看了看顾言,眼中闪过惊嘆。 “师弟这手段,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看不透才安全。” 顾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 “此次落日谷之行,凶险万分。但我有预感,我的结丹契机,就在其中。” “血河宗那边……”宋红有些欲言又止。 “放心。” 顾言看向西方,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淡淡地说道:“血宗主如今风头正盛,短时间內断然不会再掀起魔劫。这一次,我要让正魔两道都知道,这棋盘上,还有第三只手。”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顾言伸出手。 萧尘和宋红相视一笑,也將手伸出,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保重。” “活著回来。” …… 半个时辰后。 镇魔司的大门缓缓打开。 顾言背著一个简单的行囊,在无数百姓敬畏的目光中,踏上了那只不再拘束身形的巨大白鹤。 白鹤背上,李清歌盘膝而坐,正在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坐稳了。” 她淡淡吩咐了一句。 “起!” 隨著一声轻喝,白鹤双翅一震,捲起狂风,瞬间拔地而起,直入青冥。 长寧县在视线中迅速变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 高空之中,罡风凛冽。 顾言故意装作不胜受力的样子,摇摇晃晃地抓住了白鹤的一根羽毛,脸色发白。 李清歌瞥了他一眼,隨手弹出一道灵光罩,將顾言护在其中,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轻蔑。 “连这点罡风都受不住,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在那魔修手中活下。” 顾言连忙道谢:“多谢郡主回护。下官平日里都在案牘之间,確实少有这般飞行的经歷。” 他在心里冷笑连连。 这灵光罩看似保护,实则也是一种试探和监视。 两人一路向北疾驰。 这白鹤不愧是金丹大妖的后裔,速度极快,且飞行平稳。 顾言坐在鹤背上,看向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飞快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落日谷位於永安郡的最北端,是一处常年被迷雾笼罩的巨大峡谷。 那里规则混乱,五行顛倒,是天然的绝地,也是现成的宝库。 “郡主。” 顾言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下官斗胆问一句,那血剑客,也会去落日谷吗?” 李清歌睁开眼,目光看向远方天际,那里隱隱有一道血色的残阳,像是预示著不详。 “他一定会去。” 李清歌语气篤定:“魔修结丹,必遭天谴。他若不想被煞气反噬而亡,就必须藉助落日谷內特殊的洗灵池来中和药性。” 顾言心中一凛。 原来这流云宗给血剑客凝煞丹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郡主英明。” 顾言適时地送上一记马屁:“只是那落日谷內,除了血河宗,怕是还有其他势力吧?” “流云宗赵凌风,沈幼薇,苏红袖;苍梧山叶红鱼,白裴回,还有那几个散修联盟的老怪物……” 李清歌如数家珍,每念出一个名字,身上的战意便浓郁一分。 “这次落日谷,註定是一场修罗场。怎么,你怕了?” 顾言缩了缩脖子:“下官修为微末,自然是怕。” 李清歌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 就在这时,下方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嗯?” 李清歌秀眉一蹙,手中一挥,便多出了一柄如秋水般的长剑。 “何方宵小,敢拦本宫的去路!” 话音未落,只见下方的云海炸裂。 一张巨大的黑色大网,闪烁著幽幽绿光,兜头向著白鹤罩来。 那网线上掛满了骷髏头,每一个骷髏头都在发出悽厉的尖叫,扰乱人心神。 “桀桀桀!早就听说永安郡主美艷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三个身穿黑袍,脚踏鬼云的怪人,呈品字形从云中窜出,挡住了去路。 这三人皆是金丹初期的修为,气息阴冷,一看便是常年干杀人越货勾当的邪修。 “阴山三鬼?” 李清歌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眼中杀机毕露,冷声道:“三个只敢在暗地里偷鸡摸狗的鼠辈,也敢拦本宫的路去?找死!” “嘿嘿,郡主若是全盛时期,我们兄弟自然不敢。但听说郡主为了压制体內的寒毒,每逢月圆之夜修为便会跌落三成。今日,恰好是十五!” 为首的邪修怪笑一声,手中法诀一变。 那张巨大的鬼网瞬间收紧,將方圆百里的空间尽数封锁。 李清歌脸色一变。 她没想到,这等隱秘之事,居然会被这几个邪修所知晓。 “霜寒九州!” 李清歌娇喝一声,手中长剑猛地挥出。 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银河倒掛,带著极致的寒意,狠狠斩向那张鬼网。 顾言坐在鹤背上,看著这一幕,眼睛眯起。 这绝对不会是巧合的偶遇,而是有人故意泄露了行踪,想要在落日谷开启前,先除掉李清歌这个强力的竞爭对手。 “有意思。” 顾言没有动,表现出一副嚇傻的样子。 他在等,等一个出手的时机,或者说,等一个能把这潭水搅得更浑的机会。 他悄悄將手伸进袖口。 那里,一张薄薄的白纸,经过一念造物特性的加持下,正在他的指尖慢慢摺叠,化作一把只有寸许长的小剑。 第111章 杀局临头,袖里青蛇 云层之上,罡风如刀。 百鬼夜行的黑色大网,已然收缩至白鹤方圆十丈之內。 网眼之中,镶嵌著数百颗只有拇指大小的骷髏头,正齐齐张开下顎,喷吐出惨绿色的磷火。 磷火遇风不灭,反而顺著风势疯涨,眨眼间便在李清歌与顾言的头顶,织就了一片绿色的火海。 “李清歌,交出你身上的那枚寒髓令,我兄弟三人今日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为首的阴山老大,是个身形佝僂的侏儒,正踩在一面漆黑的鬼幡之上,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铁片刮过瓷碗。 另外两鬼分立左右,手中法诀变换不停,维持著大网的压迫之势,眼神贪婪地在李清歌那曼妙的身姿上游走。 “做梦。” 李清歌面若寒霜,哪怕身陷重围,脊背始终挺直。 她脚下的白鹤髮出一声悽厉的鹤鸣,双翅疯狂扇动,试图衝出磷火的包围,却被那诡异的黏稠力场死死拖住,原本洁白的羽毛上,被燎出了几块焦黑。 “敬酒不吃吃罚酒!” 阴山老大冷哼一声,手中令旗猛地往下一挥。 “鬼火炼魂,落!” 漫天绿火倾泻而下。 李清歌皓腕轻抬,掌中那柄秋水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冰河入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著她一声轻喝,一股极致的寒气以白鹤为中心爆发开来。 那些落下的磷火在半空中被冻结,化作一颗颗绿色的冰珠,噼里啪啦地掉落云端。 然而,顾言缩在白鹤的背上,看得分明。 李清歌这一剑挥出之后,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那握剑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指尖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青紫之色。 这是体內寒毒反噬的徵兆。 “嘿嘿,郡主剑法无双,可这灵力啊,倒是有些后继无力。” 阴山老二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一眼便看出了端倪,怪笑道:“大哥,別跟她废话了,这娘们现在就是个花架子,就这样打下去,耗也能耗死她!” 说罢,三人同时催动法力。 那张百鬼大网骤然收紧,数百颗骷髏头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形成一股无形的音波,奔向识海。 “唔……” 李清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那音波不仅攻击神魂,更引动了她体內的寒毒,让她如同置身於冰窖之中,经脉中的灵力运转滯涩无比。 顾言双手死死抓著白鹤的翎羽,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掛满了惊恐,嘴里大喊著:“郡主救命!下官不想死啊!下官还没娶媳妇呢!” 他在大喊大叫的同时,双眼之中,那诡异的异色瞳孔一闪而逝。 视界切换。 纸界降临。 原本令人绝望的磷火大网,自顾言眼中褪去了恐怖的外衣,变成了无数根由粗糙线条勾勒而成的平面画卷。 那三名不可一世的金丹邪修,也成了画纸上三个滑稽的墨点。 “破绽在左下方。”顾言心下瞭然。 那张看似完美无缺的大网,就在阴山老三的那个方位,因为灵力运转的延迟,出现了一个难以差距的褶皱。 这对於普通修士来说,光用肉眼去看,根本难以捕捉。 但对於掌控著纸界规则的顾言来说。 那个褶皱,就像是一张平整的白纸上,<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的一个角。 只要轻轻一戳,便能全盘崩溃。 “啊!別过来!別过来!” 顾言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像是被那逼近的磷火嚇破了胆。 他在慌乱中手舞足蹈,右手猛地向空中一挥,宽大的官袍袖口在风中鼓盪。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挥袖的瞬间,一道只有寸许长,薄如蝉翼的白色纸剑,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风中。 那纸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一片被风捲起的废纸屑,自混乱的气流中飘飘荡荡,看似毫无规律,却精准无比地飘向了阴山老三脚下的那个节点。 阴山老三正全神贯注地操控著阵法,眼看就要將这高高在上的郡主擒拿,心中正做著財色兼收的美梦。 突然,他脚下的阵法节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隨著“呲啦”一声裂帛声响起。 顾言的视野里,那张覆盖天地的黑色大纸,从左下角开始,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 现实世界中。 原本运转流畅的百鬼夜行阵,突然出现了一瞬致命的停顿。 那些咆哮的骷髏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喷吐的磷火也出现了断层。 “老三!你在干什么?!” 阴山老大察觉到阵法的凝滯,扭头怒吼。 “我不知道啊!灵力突然断了!” 阴山老三满脸惊恐,手忙脚乱地想要重新连接阵法。 可往往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李清歌儘管身中寒毒,但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就在这阵法出现破绽的剎那,她原本黯淡的眸子陡然爆发出刺目的精芒。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秋水长剑之上。 “血祭,霜天一色!” 这是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 但此时此刻,她已然別无选择。 秋水长剑吸收了精血,剑身蜕变成妖异的血红色。 李清歌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悽厉的血色长虹,直接无视了正面防御最强的阴山老大,从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缺口处,一衝而出。 “噗!” 剑光快得不可思议。 正在手忙脚乱的阴山老三,只觉得脖颈一凉。 下一刻,他的视线开始天旋地转,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尸体正喷涌著鲜血,向著云层下方坠落。 “老三!” 其余两鬼目眥欲裂。 阵法被破,死了一人,原本完美的合围之势开始土崩瓦解。 李清歌衝出包围后,非但没有逃跑,反倒攻守易势。 她在空中一个迴旋,裙摆飞扬,宛若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李清歌的声音冰冷入骨。 破阵之后的她,气势不降反升,展露出久居上位的霸气。 她左手掐诀,右手长剑连点。 漫天风雪再起。 这一次,风雪中夹杂著凌厉的血色剑气。 失去阵法庇护的阴山二鬼,单打独斗上,哪里是这位出自顶级宗门天骄的对手。 不过十息功夫。 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便被一剑穿心,冻成了一座冰雕,炸碎在空中。 只剩下那个早已被嚇破胆的侏儒老大,驾驭著那面破损的鬼幡,发疯一样往云层深处逃窜。 “我有眼不识泰山!郡主饶命!饶命啊!” “晚了。” 李清歌隔空一指。 她那只白鹤把憋了许久的怒火发泄出来,双翅一震,如利箭般追了上去。 白鹤的长喙如铁枪般探出,精准地啄穿了那侏儒的后心。 那悽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祸害了无数人的阴山三鬼,就这样尽数伏诛。 云层之上,李清歌收剑而立,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她强忍著那股翻涌的寒毒,从袖中取出一颗散发著温热气息的丹药吞下,这才勉强稳住了气息。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还缩在鹤背上,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的顾言。 “顾长生。” 李清歌的声音带著几分探究:“刚才,你可有什么发现?” 顾言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下官看到郡主神威盖世!刷刷两剑就把那三个妖怪砍了!郡主真是仙神下凡啊!” 顾言一边说著,一边哆哆嗦嗦地用袖子擦脸,顺势將袖中那张已经完成使命的纸剑残骸,不动声色地揉成了粉末。 李清歌眉头紧锁。 她不相信天底下有这样的巧合。 刚才那个阵法的破裂,实在是太过诡异,就像是有人在暗中帮了她一把。 可当她用神识扫过顾言全身时,又打消了不少疑虑。 筑基初期,灵力驳杂,经脉虚浮,显然是用药物堆上去的修为,经过刚才那一惊嚇,更是气血逆流,完全是一副废柴的模样。 难道真的是那个阴山老三学艺不精,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起来吧。” 李清歌收回目光,眼中闪过厌烦。 带著这样一个累赘,確实是个麻烦。 但为了那个计划,她现在还需要这个诱饵。 “把那三个人的储物袋收了。” 李清歌冷冷吩咐道:“本宫不屑於捡这些垃圾,赏你了。” 听到“赏”字,顾言那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变得极其市侩。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一改刚才的虚弱,驾驭著一件下品飞行法器,屁顛屁顛地去捡尸体。 看到顾言那副贪財的模样,李清歌最后的疑虑也打消了。 这种贪生怕死又见钱眼开的小人物,怎么可能是那个隱藏在暗处的高手?他这个傢伙,气运倒是不错。 顾言飞到那具无头尸体旁,熟练地摘下储物袋,又在尸体上摸索了一番。 背对著李清歌的时候,他嘴角上扬。 “阴山三鬼……这种货色也敢来截杀,看来这永安郡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啊。” 他將三个储物袋全部收好,飞回白鹤背上,一脸諂媚地想要上交。 “行了,自己留著吧。” 李清歌摆摆手,盘膝坐下:“继续赶路。刚才动静太大,恐怕会引来其他人。” 白鹤再次振翅,向著北方疾驰而去。 顾言老老实实地坐在后面,开始清点战利品。 这阴山三鬼虽然长得丑,想得美,但身家確实丰厚。 光是中品灵石就有三千多块,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毒药、法器、以及几本看著就邪门的功法。 “嗯?” 顾言在那个侏儒老大的储物袋角落里,摸到了一块黑色的玉简。 玉简上没有任何禁制,顾言分出一缕神识探入。 下一秒,他的心念一动,很快便发觉这是一份名单。 一份关於此次落日谷之行,各方势力的悬赏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人,赫然是李清歌。 【李清歌:永安郡郡主\/苍玄宗外门弟子。】 【悬赏金额:上品灵石五百块,聚金丹一枚。】 【发布者:匿名。】 而在名单的末尾,顾言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顾长生:长寧县镇魔司指挥使\/流云宗內门弟子。】 【悬赏:中品灵石十块。】 【备註:疑似知晓魔道巨擘线索,抓活的。】 “中品灵石十块?” 顾言心中有些愤愤不平。 “老子在你们眼里就值这点钱?还不够那个赵凌风的一把剑鞘贵!” 不过,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自己这个小小的指挥使,看来已经被不少人盯上了。 “有意思。” 顾言不动声色地將玉简捏碎。 既然大家都想玩,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把谁玩死。 …… 两日后。 视线尽头,大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横亘在荒原之上,宛若大地的一道伤疤。 峡谷上方,终年笼罩著一层暗红色的迷雾,那是落日谷特有的瘴气,也是天然的屏障。 而在峡谷外围的一处平原上,已经搭建起了大大小小无数个营帐。 旌旗招展,灵光冲天。 流云宗的流云旗,翠竹宗的翠竹幡,还有代表著郡王府的黑龙旗,自风中猎猎作响。 除了这三大势力,外围更是聚集了数以千计的散修。 他们或是三五成群,或是独行侠,一个个眼神警惕,浑身散发著草莽气息。 白鹤髮出一声清鸣,带著两人缓缓降落在郡王府的驻地。 刚一落地,一队身穿黑甲,煞气腾腾的卫士便迎了上来。 “属下参见郡主!” 百名黑甲卫齐声大喝,声震四野。 这一幕引得周围其他势力的修士纷纷侧目。 “都起来吧。” 李清歌淡淡挥手,那种高贵冷艷的气场再次回归。 她转头看向顾言,眼中闪过精光。 “顾大人,到了。” “这里便是落日谷。接下来的路,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顾言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官袍,看向眼前这鱼龙混杂,杀机四伏的营地,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郡主放心,下官一定尽力而为。” 就在这时,远处流云宗的营地里,几道目光投射而来。 为首那人,一身白衣,腰悬玉佩,正是几日不见的赵凌风。 而在他身旁,还站著那个面色阴沉的刑堂长老莫千机。 由於落日谷开启,身为流云宗內门弟子的顾言,不在秘境邀请名单之中。 就擅自通过郡主李清歌这层关係,来到了落日谷,这不免让小肚鸡肠的莫千机有些不满。 顾言对莫千机敌视的目光,假装没有看见,来到一处角落后,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动。 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人,悄无声息地滑落脚边,钻入了地底的泥土之中。 而在百里之外的一处隱秘山洞內。 那个戴著青铜面具,一身红袍的血剑客,也缓缓睁开了那双血色的眼眸。 第112章 群狼环伺,黑市交易 落日谷的入口,如同一张大地裂开的巨嘴,暗红色的瘴气从中喷薄而出,將方圆百里的天空染得如同一块陈旧的裹尸布。 这里没有鸟鸣,没有兽吼,只有风穿过峡谷时发出的呜咽声,以及数千名修士匯聚在一起时,那股压抑不住的嘈杂人声。 营地层次分明,宛如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 最內圈,紧挨著谷口的地方,是三面迎风招展的大旗。 正中是永安郡王府的黑龙旗,肃杀威严,百名黑甲卫如雕塑般佇立,手中长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寒芒。 左侧是流云宗的青云旗,云纹流转,帐篷皆为素白,透著一股子仙家傲气。 右侧是一片翠绿,那是以炼丹闻名的翠竹宗,他们的营地外围种满了一种名为迷踪竹的灵植,绿意盎然中暗藏杀机。 而在这些庞然大物的外围,则是大大小小几十个小型宗门的驻地。 铁拳门的赤膊大汉们正围著篝火烤肉,百花谷的女修们在帐篷前设下了粉色的轻纱阵,御兽宗的弟子则枕著自家妖兽打盹。 至於最外围那片乱糟糟,连个像样帐篷都没有的区域,则是散修们的地盘。 他们三五成群,眼神警惕,像是一群等待著残羹冷炙的野狗。 顾言跟在李清歌身后,低眉顺眼地走进了这片修罗场。 “哟,这不是咱们的郡主殿下吗?” 刚一踏入核心区域,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说话的是流云宗营地前的一名老者,身穿刑堂长老服饰,面容清癯,眼神阴鷙,正是那日被顾言用纸界惊走的莫千机。 莫千机身后,是赵凌风。 他一身白衣胜雪,脸色苍白,看向顾言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怨毒与轻蔑。 李清歌脚步微顿,清冷的目光扫过莫千机,淡淡道:“莫长老不在宗门养伤,有空来这荒郊野岭吹风?就不怕那伤势復发,损了根基?” 这句话直戳痛处,莫千机脸色一僵,眼角抽搐了两下。 那是他毕生的耻辱,被一个神秘人隔空震碎法器,嚇得狼狈逃窜,如今在修仙界中早已不再是秘密。 “哼,老夫的伤势不劳郡主掛心。” 莫千机冷哼一声,目光越过李清歌,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顾言身上:“倒是郡主,此次落日谷之行凶险万分,带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就不怕拖了后腿?” 顾言闻言,身子適时地哆嗦了一下,往李清歌身后缩了缩,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对著莫千机拱手作揖:“莫长老教训的是,下官修为低微,本不该来此。只是郡主有令,下官不得不从啊。还望莫长老看在同为正道的份上,进谷之后多多照拂一二。” 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让莫千机眼中的鄙夷更甚,也让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修士发出一阵鬨笑。 “流云宗的內门弟子?就这德行?” “听说是个靠运气上位的芝麻官,也是个软骨头。” 赵凌风更是嗤笑一声,摇著摺扇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著顾言: “顾师弟,听说你与那血剑客打过交道?那你可知,那魔头抢了本少爷的东西,如今正躲在哪里?” 顾言心中冷笑。 果然,这赵凌风还是惦记著那几块令牌。 “赵师兄说笑了,下官若是知道那魔头的行踪,早就上报宗门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顾言苦著脸,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行了。” 李清歌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场闹剧,她长袖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出现,便將流云宗眾人的言语隔绝。 “本宫的人,轮不到外人来教训。赵凌风,有这閒工夫,不如多准备几件保命的法器,免得进谷之后,脑袋落地前,都看不清凶手的模样。” 说完,她看都不看赵凌风那铁青的脸色,径直走向郡王府的营帐。 顾言连忙跟上,他在经过赵凌风身边时,脚下一滑,像是害怕地哆嗦了一下,整个人踉蹌著差点摔倒。 “哎哟!” 顾言惊呼一声,袖口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起眼的弧线。 无人察觉,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纸人,顺著这股劲风,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一名路过的散修脚后跟上。 进入营帐后,李清歌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你自己找个角落待著,別乱跑。” 她扔下一句话,便闭上了眼睛,开始运作周天,修补之前战斗时所受的伤。 顾言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退到了营帐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 顾言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退到了营帐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 他盘腿坐下,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实则识海之中,神魔太极图疯狂运转。 “纸界,开!” …… 营地最外围,散修聚集区。 一个身穿灰布长袍,头戴斗笠,看起来十分乾瘦的汉子,正蹲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地摊前。 这汉子正是顾言的分身,血剑客。 只不过这时的他,没有穿戴如往常那般招摇的血袍。 顾言利用登峰造极的扎纸术,重新施展画皮的手段,给血剑客披了一层完美的偽装。 这是一张用百年树皮和兽血鞣製而成的人皮面具,不仅容貌改变了,就连身上的气息都变得浑浊不堪,充满了市井散修的油滑味。 “这块赤铜精怎么卖?” 斗笠下传出沙哑的声音。 摆摊的是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头,瞥了他一眼,像是篤定他是个穷鬼,不屑道:“五块下品灵石,不二价。” “贵了。” 血剑客摇摇头,站起身来。 他並非真的想买东西,而是在寻找目標。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最后锁定在了一片特殊的区域。 那是营地东南角,一处被黑色帷幔围起来的小型黑市。 这里是散修们自发组织的交易场所,专门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赃物。 血剑客压低了斗笠,身形如游鱼般钻进了黑市。 黑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飘忽的鬼火灯笼提供照明。 修士们都自觉地收敛了气息,不敢大声喧譁,热闹黑市背后的强大修士。 血剑客走到一个掛著“百宝阁”招牌的摊位前。 这个摊位不大,摊主是个身穿翠绿色道袍的中年胖子。 中年胖子用他那身衣服,无不告示著旁人,他是翠竹宗的执事,以此来吸引那些有好货的散修。 因为两宗地界相邻,为了爭夺灵矿和资源,翠竹宗与流云宗素来不和,几百年来没少干仗。 正因为看中了这一点,血剑客才开口说道:“收东西?” 胖子抬起眼皮,绿豆眼精光四射:“收。只要东西好,灵石不是问题。若是来路不正……” 胖子嘿嘿一笑,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表情:“那我翠竹宗更加喜欢。” 血剑客没有说话,只是將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菱形的令牌,拿在胖子面前晃了一下,隨即迅速收回。 儘管令牌只出现了一瞬,但上面那独特的落日纹路,以及流转的灵力波动,却让胖子瞬间瞪大了眼睛。 “落日令?!” 胖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一把按住桌子,声音都变了调:“道友,这东西……你有?” 要知道,落日谷的令牌极为稀缺。 哪怕是三大势力,也是从犄角旮旯中挖掘而出。 若是没有这块令牌,根本进入不了落日谷的核心区域,因为那里有著化神大能布下的强大禁制,非是莽力所能破解。 “嘘。” 血剑客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唇前,轻声道:“小点声。这东西烫手,若是流云宗的人知道了……” “怕他个鸟!” 胖子一脸不屑,眼中却是贪婪大盛:“到了我翠竹宗手里,那就是我翠竹宗的机缘。他流云宗还能来抢不成?” “道友,开个价。” 血剑客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中品灵石?”胖子皱眉,“有点贵了,但……” “不。” 血剑客打断了他,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三颗二品固元丹,外加一张能够隱匿气息的三阶上品符籙,影遁符。” “什么?!”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二品固元丹也就罢了,那玩意只对筑基有大用。但影遁符那可是保命的宝贝,有价无市……” “那就是没得谈了。” 血剑客作势要走,欲擒故纵道:“听说铁拳门的长老也在求购此物……” “慢著!慢著!” 胖子急了,一把拉住血剑客的袖子,咬牙切齿道:“成交!但我身上没带影遁符,你得跟我去主营地拿。” “不用。” 血剑客甩开他的手,冷漠道:“一刻钟后,把东西放到营地外那棵枯死的老歪脖子树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过时不候。” 说完,血剑客身形一晃,借著旁边摊位的遮挡,瞬间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狠厉与兴奋,立刻掏出传讯符,向宗门长老匯报。 …… 一刻钟后。 流云宗营地。 赵凌风正坐在帐中,脸色阴沉地擦拭著手中的长剑。 自从被血剑客羞辱后,他的心境便出现了裂痕,若不能亲手斩杀那魔头,这辈子恐怕金丹无望。 “报!” 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地衝进帐篷,语气急促:“赵师兄!不好了!外面打起来了!” 赵凌风眉头一皱,喝道:“谁打起来了?难道是魔修攻进来了?” “不……不是。” 弟子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是翠竹宗!翠竹宗的王长老,刚才在营地门口大肆炫耀,说他刚从一个神秘散修手里,买到了一块落日令!还说……” “还说什么?!” 赵凌风心中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还说……这令牌上有咱们流云宗的標记,说是咱们流云宗无能,连自家令牌都看不住,活该给他们做嫁衣!” “砰!” 赵凌风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顺著指缝流下。 当初与血河宗交易的三块令牌,对外的藉口,是被魔修所偷。 如今这魔修竟敢把令牌卖了,难道他看穿了流云宗要在落日谷內,对血河宗动手了吗? “血剑客……” 赵凌风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当然知道不是散修所卖,那所谓的散修,一定是血剑客的同党,或者是他本人乔装打扮! 这不仅是挑衅,这是当著整个永安郡修仙界的面,狠狠地抽他赵凌风的脸! “召集人手!” 赵凌风霍然起身,一股狂暴的灵力將帐篷掀翻。 “隨我去翠竹宗!今日若不把令牌拿回来,我流云宗顏面何存!” …… 营地中央,气氛剑拔弩张。 翠竹宗那边显然早有准备。 一名身材矮胖,留著两撇八字鬍的金丹期长老,正手里把玩著那块令牌,笑眯眯地看著气势汹汹衝过来的赵凌风等人。 “哟,这不是赵贤侄吗?” 王长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得这般火气?莫不是看我翠竹宗得了机缘,眼红了?” “王老鬼!把令牌交出来!” 赵凌风长剑出鞘,剑尖直指王长老:“那是魔修从我手中抢走的赃物!你敢收赃,便是与魔修勾结!” “赃物?” 王长老嗤笑一声,將令牌高高举起,让周围围观的修士都能看清。 “这上面写你名字了吗?你说抢就是抢?老夫可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再说了……” 王长老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就算是抢的,那也是你技不如人。修仙界弱肉强食,宝物有德者居之。你自己守不住东西,还有脸来怪別人?” “你!” 赵凌风气得浑身发抖,他身后的莫千机也是面色阴沉,一步跨出,属於金丹期的威压轰然爆发。 “王胖子,你也配谈德?今日若不交出令牌,休怪老夫不念旧情!” “怕你不成!” 翠竹宗营地內,同样升起数道强横的气息。 双方人马对峙,法宝的光芒在空中交织,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火拼。 周围的散修们兴奋地往后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戏。 这种大宗门狗咬狗的戏码,真可谓是千载难逢。 而就在这场混乱的边缘。 顾言正站在郡王府营帐的门口,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踮著脚尖往那边张望。 血剑客已经拿到了二品固元丹和三阶影遁符,正躲在几里外的一处山洞里消化战利品。 而这块令牌,不过是个开始。 他手里,还有两块。 “打吧,打得越热闹越好。” 顾言心中默念。 “只有把水搅浑了,我这条鱼,才能游得更欢畅。”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將动手的千钧一髮之际。 “轰隆隆!” 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笼罩在峡谷上方的暗红色瘴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滚,向著两侧疯狂退去。 一道古老且沧桑,带著魔神气息的光柱,自谷底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 无论是赵凌风,还是王长老,亦或是那些看戏的散修,此刻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道光柱。 一个视天地为芻狗的傲然声音,自每个人的识海中炸响:“落日谷,开!” 顾言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清明而锐利。 第113章 谷门洞开,血雾迷障 那道贯穿天地的魔神光柱,宛若一声来自远古的號角,打破了营地外剑拔弩张的对峙。 贪婪,是修仙界最原始的驱动力,古往今来,都不例外。 前一刻还要拼个你死我活的翠竹宗和流云宗,竟都十分默契地同时收手。 赵凌风狠狠瞪了一眼王长老,手中长剑归鞘,转身对著身后弟子厉喝一声:“进谷!” 抢占先机的优先级,显然要高於清算旧帐。 流云宗眾人化作一道道白色流光,率先冲入了那翻涌的暗红瘴气之中。 翠竹宗紧隨其后,绿袍翻飞,王长老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紧绷,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生怕慢了半步便连口汤都喝不上。 至於周围那些散修,更是红了眼,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群,嗷嗷叫著蜂拥而入。 至於周围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散修,更是红了眼,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群,嗷嗷叫著蜂拥而入,幻想著自己能够捡漏到某件神兵法宝。 顾言站在郡王府的队伍里,缩著脖子,视线越过人群,看向那张像是能吞噬万物的巨嘴,目光意味深长。 “走吧。” 李清歌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悲。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躁,而是等到大部分人都进去了,才挥了挥手。 百余名黑甲卫整齐划一地踏步,鎧甲撞击声沉闷如雷。 他们將李清歌和顾言护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铁桶阵,缓缓向谷口推进。 一踏入谷口,原本喧囂的人声消失了。 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隔音屏障,世界变得万籟无声。 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空如同一块凝固的血痂,四周漂浮著粉红的雾气,地面深黑,泥土鬆软潮湿,一脚踩下去会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地下水,还是千百年来积淀的血水。 “这便是落日谷……” 顾言装作害怕的样子,站在一名黑甲卫的身后,牙齿打颤道:“郡主,这地方阴森森,下官背脊发凉啊。” 李清歌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嫌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屏住呼吸,运转灵力护住心脉。这雾气里有火毒,吸多了会蚕食神智,如果你也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本宫可不会手下留情。” 顾言一脸惊恐地点头。 他的体內,神魔太极图缓缓旋转,將吸入体內的火毒尽数吞噬,化作了丝丝缕缕纯净的火属性灵力滋养著经脉。 队伍继续前行,脚下的路崎嶇不平,两旁怪石嶙峋,有的像狰狞的鬼脸,有的像断裂的肢体。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一名黑甲卫脚步一顿。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黑甲卫低头一看,脚下踩碎了一具白骨。 白骨已经风化,可在那肋骨之间,违背了人的常理,生长著一株妖艷的红色小花。 “小心!”李清歌瞳孔骤缩,厉声示警。 就在那黑甲卫踩碎白骨的下一刻,四周原本静止不动的黑色岩石,突然活了过来。 “嘶!” 刺耳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那些根本不是岩石,而是一种名为鬼面岩蛛的妖兽。 它们通体漆黑,背上的花纹如同厉鬼哭嚎,平时蜷缩起来与岩石无异,一旦暴起,便是成百上千只。 密密麻麻的蛛丝如同白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向著队伍笼罩而来。 这蛛丝带有剧毒和极强的粘性,一旦沾上,哪怕是铜皮铁骨,也无法倖免。 “结阵!防御!” 黑甲卫统领是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 隨著他一声暴喝,百人长戈对外,灵力连成一片,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幕。 “滋滋滋!” 蛛丝落在光幕上,冒起阵阵青烟,发出一一声腐蚀的脆响。 几只体型硕大的鬼面岩蛛,借著白色的蛛丝盪了过来,锋利的步足如同长矛般,狠狠刺向光幕的薄弱处。 顾言躲在一名高大的黑甲卫身后,看似被嚇破了胆,实则巧妙地缩在所有人的视线死角。 他的双眼悄然化为了黑金异色,视线切换,纸界降临。 不多时,他眼中的世界中,这漫天的蛛丝变成了一根根白色的线条。 而那些凶残的鬼面岩蛛,则是画纸上一个个移动的墨点。 左边那只,腹部是弱点。 右边那只,节肢连接处最脆。 顾言心中默念,手指藏在宽大的袖袍里,轻轻勾动。 几张早已备好的超小型纸符,顺著混乱的气流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鬼面岩蛛突破了外围防线,张著血盆大口,直扑一名年轻的黑甲卫。 那卫士正忙著抵挡上方的蛛丝,根本来不及回防。 眼看那锋利的步足,就要刺穿卫士的喉咙。 突然,那岩蛛在半空中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绊了一跤,整个身子失去了平衡,不仅没有刺中人,反而把脆弱的腹部,暴露在了卫士的长戈之下。 “噗嗤!” 黑甲卫下意识地一捅,长戈贯穿了岩蛛的身体,绿色的浆液飞溅。 “怎么回事?” 那黑甲卫一脸茫然,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而始作俑者顾言,抱著头瑟瑟发抖,嘴里念叨著:“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李清歌探查完毕,確定没有三阶妖兽后,冷哼一声,终於出手。 她手中秋水长剑出鞘,身形並未移动,只是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剎那间,一股极致的寒流席捲而出。 那些还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鬼面岩蛛,动作变得僵硬无比,体表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碎。” 李清歌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砰砰砰!” 数十只被冻结的岩蛛同时炸裂,化作无数冰晶碎块洒落一地。 这便是金丹天骄的实力,对付这种二阶妖兽,哪怕数量眾多,也能如砍瓜切菜般游刃有余。 “继续前进,別在这些杂碎身上浪费时间。” 李清歌收剑而立,气息不乱,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尘。 队伍重新整顿,经此一役,虽然有些狼狈,但好在並无人员伤亡。 顾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一脸崇拜地看著李清歌: “郡主神威!若不是郡主出手, 咱们恐怕都要变成蜘蛛粪便了!” “闭嘴。” 李清歌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但眼底那一抹受用的神色,却没有逃过顾言的眼睛。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大约深入了十里左右,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乱石林。 这里的石头不再是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多半是金属铸就。 地上的尸体也多了起来。 有散修,也有几具穿著流云宗和翠竹宗服饰的弟子尸体。 他们的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利刃直接腰斩,切口平滑如镜。 顾言蹲下身,检查尸体,用指尖触碰那平滑的切口。 快。极致的快。 连护身灵罩都没来得及激发就被斩杀了。 这伤口…… 顾言心中一动,想起了典籍中记载的一种落日谷特有的凶兽。 “嗡!” 一阵翅膀震动的声音,突然在眾人的头顶响起。 那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处在浓雾中根本无法辨別方位。 “戒备!上方!” 黑甲卫统领大吼。 然而,攻击並不是来自上方。 而是来自侧面。 一道近乎透明的残影,如闪电般切入黑甲卫的战阵之中。 “唰!” 两名处於边缘的黑甲卫,连惨叫都来不发出,上半身便缓缓滑落,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那残影一击得手,並不恋战,借著反作用力瞬间弹回了迷雾之中,只留下一对泛著金属光泽的巨大镰刀前肢在空中一闪而逝。 “铁翼魔螳!” 李清歌脸色骤变,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妖兽,一旦成年,便能达到三阶巔峰。 这妖兽,它生性狡诈,一双前肢锋利无匹,专破修士罡气,若是一般的金丹初期修士遇上,也只有逃命的份。 更糟糕的是,这种妖兽通常是成对出现,一雌一雄,配合无间。 “啊!” 就在眾人还在警惕前方时,队伍后方又传来一声惨叫。 另一只体型稍小的魔螳从地底钻出,直接叼起一名黑甲卫,振翅高飞,消失在血雾之中,只留下一串让人胆寒的咀嚼声。 “该死!” 李清歌大怒,手中秋水剑光芒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惊鸿追了上去。 “孽畜!哪里走!” 她剑气纵横,硬生生將那片迷雾劈开一道真空地带,逼出了那只躲藏的雌性魔螳。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对付那只雌螳,快把雌螳打个半死的时候。 那只体型更大,更为狡猾的雄性魔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头顶正上方。 它隱匿了踪跡,悄然靠近,那对如同死神镰刀般的前肢,带著破开空间的恐怖气息,对著李清歌的天灵盖狠狠斩下。 “郡主小心!” 黑甲卫们想要救援,却已经来不及了。 李清歌儘管察觉到了危险,但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想要回防已是奢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顾言,突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整个人像是失控的陀螺一样撞向旁边的一块巨石。 他的袖口中,一枚早已折好的纸扎燕子,借著这摔倒的动作,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纸燕,而是顾言用一念造物特性,压缩了极致风属性灵力的自爆燕。 纸燕並没有直接攻击魔螳,而是极其精准地撞在了魔螳左眼的复眼之上。 “嘭!” 一声轻响传出。 纸燕炸开,伤害不高,但它爆发出的强烈风压和纸屑,遮蔽了魔螳那一侧的视线。 铁翼魔螳的动作也因此,出现了那一剎那的迟疑。 高手过招,一剎便是生与死的界限。 李清歌抓住了这一生机,身体不可思议地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斩。 几缕青丝被刀气削断,飘散在空中。 “冰河葬!” 死里逃生的李清歌爆发出了全部的潜能。 她手中的长剑倒插向上,直接刺入了魔螳防御最薄弱的下顎。 寒冰灵力顺著剑身疯狂涌入,將这只庞然大物的內臟冻成冰渣。 “吱!” 雄性魔螳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溅起一片黑色的泥浆。 另一边,失去了伴侣的雌性魔螳发狂般想要衝过来,却被反应过来的黑甲卫乱戈分尸。 战斗结束,尘埃落定。 李清歌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看向地上那只巨大的魔螳尸体时,她心中一阵后怕。 若不是刚才这畜生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顾言正从泥坑里爬起来,满脸泥污,捂著被战斗波及的伤口,正疼得齜牙咧嘴。 “哎哟……我的老腰啊……这路怎么这么滑啊……” 他一边揉著腰,一边哭丧著脸:“郡主,下官这回可是因公受伤,回去可得报销医药费啊。” 李清歌看到他那副窝囊样,眼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这等修士之耻辱,怎会是那隱藏在幕后的黑手? 恐怕是这傢伙刚才那一摔,撞击石头的声音干扰了妖兽,所以妖兽才会停顿一瞬。 这傻人,倒是有傻福。 “把妖丹挖出来,继续赶路。” 李清歌冷冷吩咐道,服下一颗又一颗丹药恢復灵力。 “是是是!” 顾言立刻屁顛屁顛地跑过去,掏出一把匕首开始解剖魔螳。 没有人注意到,当他的手伸进魔螳的脑壳里时,指尖闪过一道毫不起眼的金光。 除了那颗显眼的妖丹之外,一缕肉眼无法捕抓的妖魂,被他顺手牵羊,封入了一张藏在掌心的空白灵纸之中。 三阶巔峰妖兽的妖魂,这可是製作高阶纸扎傀儡的极品材料。 顾言將妖丹恭敬地递给李清歌,自己则用沾满血污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队伍再次启程,向著落日谷深处进发。 而在顾言的感应中,那个带著人皮面具的分身血剑客,也正借著混乱,悄然接近了流云宗的队伍后方。 第114章 祸水东引,渔翁得利 落日谷內,暗红色的雾气像是拥有生命的触手一般,不断在嶙峋怪石之间缓缓蠕动。 越往深处走,脚下的泥土就越发滚烫。 鞋底踩在上面,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脚下踩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渐行渐远后,植被变得稀疏且狰狞。 偶尔可见几株枯黑的树干,枝头掛著尚未腐烂的碎肉,不知是哪个倒霉修士所留下的遗物。 顾言缩著脖子,紧紧跟在李清歌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那身緋色的官袍已经满是泥污,胸口处被扯破了几处,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看起来狼狈不堪。 “郡主,这地儿太邪门了。” 顾言一边擦著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一边压低声音念叨:“下官刚才好像看见那石头动了一下,咱们是不是走进了什么怪物的巢穴?” 李清歌没有回头,手中的秋水剑握得更紧了几分。 她周身环绕著一层淡淡的寒霜,將那逼人的热浪隔绝在外。 “闭嘴。”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前方五里便是火磷沼泽,那是通往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那里妖兽眾多,若是你再敢大呼小叫,惊动了兽群,本宫先斩了你祭旗。” 顾言立刻做了一个把嘴缝上的动作,眼神越过眾人的肩膀,望向了侧后方的迷雾深处。 他的感知中,那个戴著人皮面具的分身血剑客,此刻正处於流云宗队伍的必经之路上。 …… 五里之外,一处狭窄的山谷入口。 赵凌风正带著流云宗的一眾弟子,浩浩荡荡地推进。 他虽然为人傲慢,但毕竟是筑基期的修士,手中的流光剑隨便一挥舞,便將几只不开眼的一阶妖兽斩成两截。 “一群螻蚁,也敢挡本公子的路。” 赵凌风厌恶地甩去剑上的血跡,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隨后隨手丟弃。 莫千机跟在一旁,脸色阴沉地提醒道:“凌风,此地不宜久留。刚才那只铁翼魔螳的出现有些蹊蹺,恐怕周围还有更高阶的妖兽。” “怕什么?” 赵凌风不屑地冷哼:“咱们这么多人,还有您在此坐镇,就算是三阶妖兽来了,也不过是送妖丹罢了。” 就在这时,一道灰扑扑的人影,突然从侧面的乱石堆里窜了出来。 那人影似乎受了重伤,跑起来跌跌撞撞,一边跑还一边惊恐地大喊:“救命!救命啊!有怪物!” 赵凌风眉头一皱,正欲喝止。 那人影却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连滚带爬地衝到流云宗队伍前,手里还紧紧抱著一个散发著奇异香气的红色果实。 “是你?” 赵凌风认出了这人,正是之前那个在营地里卖给翠竹宗令牌的散修。 “把其余的令牌交出来!” 赵凌风眼中杀机一闪,长剑直接架在了那名散修的脖子上。 这散修,也就是顾言的分身血剑客,完全无视了脖子上的剑,而是一把將怀里的红色果实塞进赵凌风手里。 “给你!都给你!別杀我!” 血剑客演得逼真至极,那眼神中的恐惧简直惟妙惟肖。 赵凌风下意识地接过果实。 那果实只有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流转著岩浆般的纹路,刚一靠近,一股浓郁的甜香便瀰漫开来。 “这是……赤炎朱果?” 莫千机瞳孔骤缩,惊呼出声:“小心!这是引诱高阶火系妖兽的伴生灵果!一旦摘下,百里內的火系妖兽都会发狂!” 话音未落。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从血剑客跑出来的那个方向炸响。 紧接著,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原本平静的乱石堆轰然炸开,数十头浑身燃烧著烈焰的巨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了出来。 这些巨狼每一头都有水牛大小,獠牙外露,双目赤红,四爪踏过之处,岩石瞬间融化。 这些巨狼,正是二阶巔峰妖兽,烈火魔狼。 而在狼群的最后方,一头体型足有小山般巨大,背上生著双翼的狼王,正死死盯著赵凌风手中的那颗朱果。 “混帐!你敢阴我!” 赵凌风脸色霎时惨白,想扔却又捨不得这等天材地宝。 “多谢赵公子替小的挡灾!小的先走一步!” 血剑客怪叫一声,身上猛地爆发出一团血雾。 那是燃烧精血的枯木化影。 借著这股爆发力,加上早已准备好的影遁符,他的身形瞬间变得虚幻,如同一抹幽魂般钻入了地下,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手捧朱果,一脸懵逼的赵凌风,独自面对那愤怒到极点的狼群。 “嗷呜!!!” 狼王一声令下,数十头魔狼带著滔天的怒火,扑向了流云宗的队伍。 …… “什么声音?” 正在行进的李清歌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后方。 那里的天空被染成了更加深沉的暗红,隱隱有火光冲天,悽厉的惨叫声和兽吼声混杂在一起,顺著风传了过来。 “好像是有人捅了妖兽窝了。” 顾言缩在黑甲卫的保护圈里,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听这动静,这妖兽的规模可不小啊。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嘖嘖嘖。” 李清歌皱了皱眉,没有理会顾言的碎碎念,而是沉声道:“全速前进!趁著那些妖兽被吸引,我们儘快通过火磷沼泽!” 这確实是明智之选。 但顾言显然不会让事情这么简单地结束。 既然要把水搅浑,那这就还不够浑。 他的视界早已切换,纸界降临。 而在他的眼中,远处那狂暴的火元素波动,正朝著这边快速移动。 那是分身血剑客在地下引导的结果。 他利用土遁术,並在沿途悄悄洒下了一种名为诱妖粉的药末,將一部分发狂的魔狼,引向了这边。 “郡主!小心脚下!” 顾言突然大喊一声,指著前方的沼泽地。 原本平静的泥沼表面,突然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 “咕嘟……咕嘟……” 隨著气泡破裂,一股噁心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哗啦!” 泥浆飞溅。 一条条粗大的暗红色触手,从沼泽深处猛地探出,如同长鞭般抽向走在最前面的黑甲卫。 “是地火魔藤!防御!” 黑甲卫统领反应极快,手中长戈挥舞,形成一道黑色的光幕。 “啪!啪!啪!” 触手抽打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火星四溅。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隨著地火魔藤的甦醒,整个沼泽如同煮沸了一般。 无数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的毒蟾,从泥浆里跳了出来。它们鼓著腮帮子,对著眾人喷出一道道紫黑色的毒液。 “该死!” 李清歌脸色一变,长剑挥舞,寒冰剑气化作一道冰墙,挡住了漫天毒液。 “滋滋滋……” 本章第114章 祸水东引,渔翁得利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毒液腐蚀著冰墙,冒起阵阵白烟。 前有魔藤毒蟾拦路,后有狼群逼近。 局势瞬间变得危急起来。 “顾长生!別装死!把你身上的火雷子都扔出去!” 李清歌一边维持著冰墙,一边对著躲在后面的顾言厉喝。 “啊?哦!好的好的!” 顾言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圆球。 这是火雷子,修仙界的手榴弹。 “走你!” 顾言並没有把火雷子扔向那些魔藤和毒蟾,而是看似手滑,用力过猛,將那一把火雷子扔到了沼泽的另一端。 那里,是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土包。 “轰!轰!轰!” 火雷子爆炸,火光冲天。 那个小土包被直接炸开,露出里面一个巨大的洞穴。 下一刻,一股比之前狼王还要恐怖数倍的气息,从那洞穴中甦醒。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刺破耳膜。 一条足有水桶粗细,浑身覆盖著暗金色鳞片的双头火蟒,从洞穴中缓缓游出。 它的一颗头颅燃烧著烈焰,另一颗头颅则吞吐著黑烟。 三阶巔峰妖兽,双首炎蛇! 这才是这片沼泽真正的霸主。 顾言这看似愚蠢的一炸,直接把人家从午睡中叫醒了。 “顾长生!看看你干的好事!” 李清歌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原本只需要对付一些魔藤和毒蟾,现在好了,直接把这里的妖王给炸出来了! “下官……下官也不是故意的啊……” 顾言一脸无辜,双腿打颤,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 就在双首炎蛇出现的瞬间,那些原本攻击眾人的魔藤和毒蟾,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缩回了泥沼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詮释何为妖兽之间,等级森严。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条巨大的双首炎蛇,高高昂起两颗头颅,用那两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著眼前这群打扰它清梦的人类。 “备战!” 李清歌深吸一口气,知道此时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她吞下一颗丹药,周身灵力爆发,身后隱隱浮现出一只冰凤的虚影。 “黑甲卫,结困龙阵!” 百名黑甲卫迅速变换阵型,將李清歌围在中间,所有人的灵力匯聚到一处,注入那柄主阵的长戈之中。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 后方的迷雾中,突然衝出来一群狼狈不堪的身影。 正是赵凌风和流云宗的残部。 他们被狼群追杀了一路,折损了不少弟子,好不容易看见前方有人,想都没想就冲了过来。 “前面是郡王府的人!快!和他们匯合!” 莫千机大喊一声,眼中闪过狡诈。 只要把狼群引到郡王府这边,让他们分担些许压力,流云宗就能喘口气。 可当他们衝出迷雾,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齐齐剎住了脚步。 正前方,一条巨大的双首炎蛇正张著血盆大口,对著他们流淌著腥臭的涎水。 前有巨蛇,后有狼群。 真可谓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赵师兄,这么巧啊?” 顾言躲在黑甲卫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笑嘻嘻地挥了挥手:“看来咱们真是有缘,这种绝地都能碰上。” 赵凌风看向那条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双首炎蛇,又看了看身后追来的狼群,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顾长生……我……” 他一句脏话还没有骂出来,那双首炎蛇就动了。 它显然把这两拨人都当成了入侵者。 “呼!” 那颗燃烧著烈焰的头颅猛地张开,一道粗大的火柱直喷而出。 这火柱並不是喷向李清歌,而是喷向了刚刚衝过来的流云宗眾人。 因为赵凌风的手里,还残留著那颗赤炎朱果的气息! 对於双首炎蛇来说,那朱果的气息,比鲜肉更具诱惑力。 “该死!它冲我来了!” 赵凌风嚇得魂飞魄散,想都没想,直接把那颗珍贵无比的朱果,朝著李清歌的方向扔了过去。 “郡主!这宝物送给你了!” 这一手祸水东引,玩得那叫一个顺溜。 李清歌看著飞来的朱果,脸色一寒。 接,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不接,这朱果落地必然摔烂,暴殄天物不说,激发的药力会让妖兽更加疯狂。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掠过。 顾言突然从阵型中窜了出来,在眾人的惊呼声中,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扑向地面。 他这一扑,刚好用宽大的袖袍,稳稳接住了那颗朱果。 接住惯性,他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巧妙地避开了双首炎蛇喷来的一口毒烟。 顾言在翻滚的过程中,手指飞快地在朱果上贴了一张封灵符,隔绝了气息,然后迅速塞进储物袋。 紧接著,他又掏出一颗外形相似,一捏就爆的臭气弹,朝著流云宗那边扔了回去。 “赵师兄!你的东西太贵重,师弟我受不起,还给你!” “啪!” 臭气弹在赵凌风面前炸开。 一股比刚才朱果还要浓烈百倍的腥膻味,笼罩了赵凌风全身。 那是<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期母狼的分泌物,顾言特製的好东西。 原本还在犹豫攻击哪边的烈火魔狼群,闻到这个味道,眼珠子红得发紫。 “嗷!!!” 狼王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带著狼群直接无视了双首炎蛇,疯狂扑向了赵凌风。 而那双首炎蛇失去了朱果的气息,又被狼群的挑衅激怒,另一颗头颅也喷出黑烟,加入了混战。 一时间,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狼群撕咬流云宗弟子,流云宗弟子攻击双首炎蛇,双首炎蛇无差別攻击所有人。 而在战场的边缘。 李清歌带著黑甲卫,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原本针对他们的必死之局,居然因为顾言这几个看起来滑稽无比的动作,瞬间化解了? “快!趁现在!” 李清歌也是果断之人,没有半点犹豫。 “贴著沼泽边缘,绕过去!” 黑甲卫迅速移动,从战场的边缘悄悄溜走。 顾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最后看了一眼被狼群和巨蛇围攻,叫苦连天的赵凌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赵师兄,慢慢玩,师弟我就不奉陪了。” 他转过身,跟上队伍。 而在他的袖中,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人,正悄悄將被那一缕双首炎蛇的伴生火精,吞入腹中。 第115章 寒潭惊变,诱饵真身 花果山下一毛猴说:阅读本书! “顾长生,我……曹……腻……妈……” 赵凌风的叫骂顺著风,从身后传来。 顾言挠了挠耳朵,內心冷笑。 你骂顾长生,关我顾言什么事? 郡王府的人马快速绕著沼泽边缘,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出十里地后,那属於烈火魔狼的咆哮与双首炎蛇的嘶鸣,还是震得人耳膜生疼。 仔细听去,还隱约传来人类修士的惨叫。 那是赵凌风和流云宗弟子,正在为他们的贪婪买单。 由於这只是一支由刑堂首席长老,莫千机带领的队伍,所以流云宗也算不得全军覆没。 至於苏红袖和沈幼薇?则在另一支队伍之中,能不相见最好不要相见,免得顾长生这个身份惹来了是非。 顾言心情不错。 他脚步轻快地跟在队伍中间,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冲天的火光,嘴角便忍不住上扬,但很快又被他掩饰成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那颗价值连城的赤炎朱果,连带著那条在混乱中顺手牵羊摸来的火精,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里。 这一次,可谓是贏麻了。 绕过火磷沼泽的边缘后,火磷沼泽的爆炸声与狼群的咆哮声渐渐被甩在身后,地势开始缓缓抬升。 脚下的暗红色泥土逐渐变得坚硬,空气中硫磺的燥热气息也隨之消散,传来一股透入骨髓的阴寒。 四周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红色的岩石与焦黑的土地,而是一片灰白色的世界。 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那是经年累月风化后的骨粉。 几株光禿禿的古树扭曲著枝干,像是被剥了皮的人正在痛苦挣扎。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那终年不散的红色瘴气到了这里,也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自觉地绕道而行,只留下一片惨白的空地。 李清歌停下了脚步。 她的面前,是一个方圆百丈的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不出任何影子。 但顾言知道,这里便是终点。 “到了。” 李清歌清冷的声音,自空旷的死寂中响起。 顾言缩在队伍最后,悄悄打量著四周。 他的纸界视野中,这看似平静的黑水潭下,正蛰伏著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 那阴影的轮廓模糊不清,其散发出的煞气,甚至比之前的双首炎蛇,还要浓郁数倍。 “郡主,这地方看著邪乎啊。” 顾言牙齿打颤:“咱们不是要找埋伏魔修的节点吗?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魔修能藏在这儿?” 李清歌转过身,那双绝美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戏謔。 “顾长生,你是个聪明人。” 她缓缓走向顾言,手中的秋水长剑並未出鞘,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让周围的黑甲卫都自觉地退开,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这一路上,你儘管表现得贪生怕死,愚不可及。但每次遇到危险,你都能运气极好地化险为夷,甚至顺手把祸水引给了赵凌风。” 李清歌在顾言面前三步站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你这身官皮底下,藏著不少东西吧?” 顾言心头一跳。 这女人,果然没有那么好骗。 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惶恐::“郡主明鑑啊!下官就是个运气好的混子!下官真的没有什么本事啊!” “有没有本事,一试便知。” 李清歌没有让他起来,而是指著身后的黑水潭,淡淡道:“本宫从未说过,带你是为了引诱魔修。那日去找你,不过是因为你的命格特殊,再加上这长寧县地界,只有你一人在魔劫中全身而退。” “这处寒潭,名为葬骨渊。即是落日谷的一处凶地,也是开启那处遗蹟的必经节点。” “节点之下,有一头守护凶兽,名为玄冥骨鱷。此兽若是缩在潭底不出,就算是元婴修士来了也没办法。但它有一个嗜好。” 李清歌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顾言的脸:“它喜食活人,尤其是那种气血看似孱弱,却又带著某种特殊生机的活人。你的气息,很符合它的口味。” 顾言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郡主……您是想把下官当成……” “诱饵。” 李清歌吐出这两个冰冷的字眼,隨后一挥衣袖。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灵力,托起顾言的身体,直接將他拋向了那死寂的黑水潭上空。 “只要你能引它出水,本宫保你不死。若你不敢,黑甲卫现在就把你剁成肉泥。” 顾言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他看向下方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水面,感受著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原本惊恐的脸上,表情凝固了。 李清歌看不到的角度,顾言笑了出来。 诱饵? 好啊。 那就看看,到底谁钓谁。 “啊!!救命啊!我不会游泳啊!” 顾言在空中手舞足蹈,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噗通!” 水花四溅。 顾言重重地砸进了黑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这水不仅仅是冷,更带著一种腐蚀灵力的剧毒。 若是普通筑基修士掉进来,恐怕撑不过三息就会被冻僵,然后被毒水化为脓水。 但顾言体內的神魔太极图疯狂运转。 至阳至刚的龙珠气息在经脉中游走,將那股寒气尽数驱散。 他在水中並没有挣扎,反而顺势下沉。 纸界视野全开。 黑暗的水底,两盏巨大的幽绿色灯笼,缓缓亮起。 那不是灯笼。 那是两只毫无感情的兽瞳。 紧接著,水流剧烈涌动。 一头体长超过三十丈,通体覆盖著森森白骨甲冑的巨鱷,从潭底的淤泥中甦醒了。 它的尾巴轻轻一摆。 “轰隆!” 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炸裂。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而在那水柱顶端,顾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顶飞,直衝云霄。 “来了!结阵!” 岸边,李清歌眼中精光爆射。 早已准备好的百名黑甲卫齐声大喝,手中长戈重重顿地。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瞬间升起,將方圆百丈笼罩其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困兽笼。 与此同时,那头玄冥骨鱷也终於露出了真容。 它太大了。 光是一颗脑袋,就有一座小房子那么大。 那一身白骨甲冑不知是天生生长,还是镶嵌了无数死者的骸骨,每一块甲片上都流转著诡异的灰色符文。 “吼!!” 骨鱷张开大嘴,发出一声类似於牛吼的低鸣。 这一声吼叫並非声波,而是灵魂衝击。 岸边修为稍弱的几名黑甲卫,当场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就连李清歌也是闷哼一声,护体灵光一阵摇晃。 而被顶飞在半空中的顾言,首当其衝。 若是常人,这时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但顾言在空中一个极其狼狈的翻滚,像是被嚇晕了一样,实则借著这股声波的衝力,让自己像一片落叶般飘向了岸边的安全地带。 “孽畜!受死!” 李清歌娇喝一声,手中秋水剑脱手飞出。 “冰玄剑阵,落!” 长剑一化二,二化四,眨眼间化作漫天剑影,如暴雨般刺向骨鱷那相对柔软的腹部。 “叮叮叮叮!” 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些足以切金断玉的飞剑,刺在那白骨甲冑上,居然只是溅起了一串串火星,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玄冥骨鱷眼中闪过类似於人类的嘲讽。 它那条布满骨刺的长尾,如同攻城锤一般横扫而出。 “砰!” 那困住它的金色光幕,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颤抖,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首当其衝的十几名黑甲卫,直接被这股巨力震得吐血倒飞,手中的长戈断成两截。 “该死!它的防御太强了!” 黑甲卫统领捂著断裂的肋骨,嘶吼道:“这是接近元婴级妖兽的肉身!郡主!快撤吧!这畜生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 三阶巔峰,半步四阶! 这头玄冥骨鱷的实力,远超李清歌的情报预估。 “不能退!” 李清歌脸色苍白,眼神异常坚定:“节点就在潭底!若是退了,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黑甲卫听令,祭血煞阵!” 这是要开始玩命了。 残存的七八十名黑甲卫没有任何犹豫,齐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兵器上。 一股惨烈的血色煞气冲天而起,凝聚成一桿巨大的血色长矛,狠狠扎向骨鱷的眼睛。 骨鱷感受到了威胁。 它不再戏耍,大嘴一张,一股漆黑如墨的寒霜吐息喷涌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水箭,而是蕴含著九幽寒毒的本命神通。 血色长矛与寒霜吐息在半空中碰撞。 一阵“嗤嗤”声响起。 血矛在寒气中迅速消融,而那寒气余势不减,直接笼罩了半个黑甲卫方阵。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三十多名精锐黑甲卫,瞬间化作了冰雕,隨后碎成了一地黑色的冰渣。 只这一击,黑甲卫便战损过半! 李清歌的道心在这一刻都有了动摇。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哎哟!什么鬼东西缠住我的脚了!” 一直趴在乱石堆里装死的顾言,突然大叫一声。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手里那一叠厚厚的火雷子,就这么不小心地脱手而出。 这扔的角度,实在是太刁钻了,那火雷子並没有扔向骨鱷的背部,也没有扔向它的嘴巴。 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骨鱷之前被剑气擦伤,露出粉肉的腋下软肋处,那是甲冑连接的缝隙。 这些火雷子中间,夹杂著一张不起眼的黄色纸符。 那是一张顾言用三阶妖兽皮特製的:爆炎破甲符。 毕竟符纸也是纸,他一个登峰造极的扎纸匠,会点符纸的製作,也不奇怪吧?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自骨鱷的体內炸开。 儘管它外部坚硬如铁,可內部难免脆弱。 这一炸,虽然可惜地没有炸死它,但却炸断了它左前肢的一根主筋,让它受到了重创,每移动一下,都要承受钻心的疼痛。 “吼!!!” 玄冥骨鱷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呼。 它那庞大的身躯踉蹌了一下,原本必杀的一记尾鞭也因此打偏,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岩壁上,引发了一场小型的山崩。 “好机会!” 李清歌何等眼力,不浪费心神去思虑顾言的奇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双手结印。 只是剎那,她那一头青丝,便褪色成了雪白。 “寒月,斩!” 她身后的虚空中,浮现出一轮清冷的弯月。 弯月化作一道只有髮丝粗细的银线,瞬息百里,直接切入了那个被顾言炸开的伤口之中。 身受重创的情况下,还雪上加霜般寒气入体,哪怕是半步四阶的妖兽也难以招架。 骨鱷的左半边身子慢慢变得僵硬,动作迟缓无比。 “黑甲卫!攻它右眼!” 统领见状,怒吼一声,带著剩下的兄弟发起了决死衝锋。 顾言还是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看似嚇得瑟瑟发抖,实则右手手指埋在土里,疯狂律动。 纸界降临。 无数根肉眼看不见的透明丝线,顺著地面延伸,悄悄缠上了骨鱷的后腿和尾巴。 每当骨鱷想要发力反击时,顾言就猛地拉扯丝线。 儘管这丝线困不住它,但足以让它的动作出现一剎那的凝滯。 生死搏杀中,这一剎那的凝滯,就是致命的破绽。 终於,一炷香的惨烈廝杀后。 李清歌拼著硬吃了一记寒毒反噬,手中的长剑精准地刺入了骨鱷的右眼,直贯入脑。 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黑色的血液染红了岸边,如同一条条小溪流回寒潭。 战斗结束。 场中只剩下不到三十名黑甲卫,个个带伤,惨烈无比。 李清歌拄著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鲜血,原本雪白的衣裙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她贏了,可她太狼狈了。 “顾长生……” 李清歌虚弱地抬起头,目光看向那个正从石头后面探头探脑的傢伙。 “过来。” 顾言屁顛屁顛地跑了过去,手里还不忘拿著那个治疗外伤的药瓶子。 “郡主!您没事吧!刚才真是嚇死下官了!下官手滑,把那一包火雷子全扔出去了,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一边说著,一边殷勤地要给李清歌包扎。 李清歌看向他那副討好的嘴脸,心中那仅存的怀疑也被刚才的惨烈冲淡了。 如果顾言真的是高手,刚才那种必死局面,早就出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能活下来,这小子,绝对是千年难遇的气运之子。 “別废话。” 李清歌推开他的手,挣扎著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散发著古老气息的玉盘。 “扶我去潭边。” “节点……要开了。” 顾言连忙扶住她,如同一名忠诚的侍卫。 就在两人走向寒潭的时候,顾言的左手悄悄在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人,趁著没有人注意,钻向了那头死去不久的玄冥骨鱷,那巨大的嘴里。 骨鱷死了,可那尚未消散的三阶巔峰妖魂,以及那一身是宝的血肉精华,不要白不要。 两人来到潭边。 李清歌將玉盘投入漆黑的潭水之中。 “嗡!” 水面泛起涟漪。 紧接著,原本平静的潭水开始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深处,一座古老的青铜大门,缓缓浮出水面。 那大门上锈跡斑斑,每一个锈跡都在诉说著岁月的沧桑。 而在大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 李清歌转头看向顾言,眼神复杂。 “把你的血,滴进去。” 顾言一愣:“这……” “这扇门名为封魔门,需要至阳童子血才能开启。” 李清歌虚弱的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锐利。 顾言心中暗骂。 童子血? 老子这具身体还没有破身,但灵魂可是个老司机。 不过好在,这具身体的原主確实是个雏儿,至阳之气未泄。 “为了郡主的大业,下官这点血算什么!” 顾言咬破手指,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將鲜血滴入了凹槽。 鲜血入槽,瞬间便被吸收殆尽。 “咔咔咔……”摩擦声响起。 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大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来自於远古的苍凉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无数道耀眼灵光衝出的时候,让顾言险些晃瞎了眼。 那是一件又一件宝物的光芒。 李清歌眼中闪过狂喜,“开了!终於开了!” 顾言掏出一把匕首,刚打算背刺这个把他当做诱饵的坏女人,突然猛地回头。 就在这大门开启的剎那。 远处的天空,突然划过几道血红色的流光。 “哈哈哈!不愧是永安郡主,果然有几分手段!” “多谢郡主为我等开路!” 一个猖狂至极的笑声传来。 只见七八个身穿灰色长袍,脚踏白骨法器的魔修,如同禿鷲般俯衝而下。 顾言默默把匕首收了回去,將李清歌护至身前。 第116章 尸傀惊变,请君入瓮 寒潭之畔,阴风怒號。 那七八道从天而降的身影,並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呈扇形散开,將李清歌与顾言,连同那扇刚刚打开一条缝隙的青铜巨门,死死堵在了绝路之上。 他们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上刺著青紫色的符文,隨著呼吸而在皮肉上游走,那灰袍之上,绣著一只半边翅膀的黑色乌鸦, “残鸦岭的人?” 李清歌拄剑而立,呼吸急促,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惧意,反而带著几分轻蔑:“一群只敢吃腐肉的禿鷲,也配来分这杯羹?” “桀桀桀,郡主此言差矣。” 为首的一名灰袍人上前一步。 此人身形极为瘦高,如同立起来的竹竿,手中握著一根白骨哭丧棒,声音尖细,像是用指甲刮擦著玻璃:“这落日谷乃是无主之地,宝物有德者居之。郡主既然已经打开了门,却无力取宝,我等作为同道中人,自当代劳。” 说到“代劳”二字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贪婪之色溢於言表,目光越过李清歌,死死盯著那扇正在喷涌灵光的青铜门。 “呸!不要脸!” 顾言躲在李清歌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手里挥舞著那把用来防身的小匕首,色厉內荏地骂道:“你们这群强盗!这是郡主拼了命才打开的宝库,你们想摘桃子?没门!黑甲卫何在!保护郡主!”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满地呻吟。 那残存的二十几名黑甲卫早已是强弩之末,刚才为了打破骨鱷的防御,更是透支了精血,这时別说来战斗了,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题。 “黑甲卫?嘿嘿,就凭那般废物?” 瘦高个怪笑一声,手中哭丧棒猛地一顿地:“老三老四,送郡主上路。动作快点,別让那门里的灵气跑光了!” “是!” 两名灰袍修士狞笑著扑了上来。 这两人皆是筑基圆满的修为,一人持刀,一人握爪,配合默契,左右夹击,根本不给李清歌任何喘息的机会。 “找死。” 李清歌眼中闪过决绝。 她强压<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翻涌的气血,正要再次燃烧精血,强行催动霜寒剑气。 “郡主小心!我跟你们拼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顾言突然大吼一声。 他就像是一个被逼急了的愣头青,闭著眼睛,胡乱挥舞著手中的匕首,身体却像个炮弹一样,笨拙地撞向了左边那个持刀的修士。 “滚开!螻蚁!” 那持刀修士根本没把这个只有筑基初期的狗腿子放在眼里,隨手挥出一道刀气,就要將顾言劈成两半。 然而,顾言脚下的石头突然滑了一下。 “哎哟!” 他整个人极其狼狈地向前一扑,刚好避开了那道致命的刀气,而他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匕首,却在这一扑的惯性下,好死不死地捅向了那修士的大腿根部。 “噗嗤!” 匕首刺破血肉,儘管没有捅个对穿,但顾言在上面抹了点料。 那修士只觉得大腿一麻,动作不由得迟缓了半拍。 李清歌虽然虚弱,但战斗本能还在。 只见寒光一闪,那修士的脖颈处便多了一道红线,头颅咕嚕嚕滚落在地,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不屑与惊愕之中。 “老三!” 另一名握爪的修士目眥欲裂,攻势更加凶猛,直取李清歌的心口。 李清歌一剑斩杀一人,已是极限,只能勉强横剑格挡。 “鐺!” 巨大的衝击力让她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流下,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撞在了寒潭边的一块巨石上。 “咳咳……” 李清歌吐出一口混著冰渣的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小娘皮,去死吧!” 那握爪修士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电,那一对闪烁著乌光的鬼爪,距离李清歌的咽喉只剩三寸。 “完了完了!郡主死了我们也活不成了!” 顾言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看似在绝望地哭喊,实则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却猛地掐了一个诡异的法诀。 他的瞳孔深处,一道金线连接到了寒潭边,那具庞大的尸体之上。 “起!” 顾言心底一声低喝。 下一刻,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明明已经被刺穿大脑,死得不能再死的玄冥骨鱷,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吼!!!” 一声沙哑,包含著暴虐气息的怒吼,从那布满獠牙的大嘴中爆发而出。 那条足有水桶粗细,布满骨刺的钢鞭长尾,就在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情况下,纯粹依靠肉身力量,如同迴光返照般,狠狠抽向了那个正准备补刀的握爪修士。 “什么?!” 那修士只觉得身后一阵恶风袭来,根本来不及回头,护体灵盾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击破。 “砰!” 一声骨裂声响起。 那修士被拍飞出去,整个人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喷著血飞向了寒潭中央,如下饺子般砸起一片水花,转眼就被漆黑的毒水吞没。 全场默然。 就连那个带头的瘦高个,也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盯著那具摇摇晃晃,正站起来的骨鱷尸体。 这时的骨鱷,右眼窟窿里还插著李清歌的寒霜剑气,黑血横流,看起来狰狞恐怖。 那庞大的脑壳內部,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人,正贴在骨鱷残留的中枢神经上,散发著淡淡的灵光,如同提线木偶般,操控著这具庞大的躯壳。 这便是纸扎术的高阶运用:借尸还魂。 当然,这也是因为骨鱷刚死不久,肉身活性尚在,且顾言之前在取妖魂时动的手脚生效了。 “这怎么可能?它不是死了吗?” 瘦高个声音颤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顾言从地上爬起来,看准时机,突然指著李清歌,一脸狂热地大喊道:“郡主威武!我就知道郡主还有后手!这玄阴控尸术乃是郡王府的不传之秘,你们这群土包子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该!”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就连李清歌自己都愣了一下。 控尸术?我家只有浩然正气和寒冰剑诀,哪里来的这种邪门功法? 但她何等聪明,看向那头只攻击残鸦岭修士,却对她守护有加的骨鱷尸体时,儘管心中疑惑万千,但此刻绝不是拆台的时候。 她强撑著站直身体,眼神冰冷地扫过那群被震慑住的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冷笑,也不说话,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 这一声冷哼,在顾言的烘托下,变得高深莫测。 “不好!这娘们是在扮猪吃虎!她在钓鱼!” 瘦高个脸色大变,他生性多疑,越看那骨鱷呆滯而凶残的动作,越觉得这是某种高深的傀儡术。 “一起上!先把那傀儡拆了!” 他毕竟是老江湖,惊惧过后,也看出了这尸傀的动作僵硬。 剩下的五名残鸦岭修士一咬牙,纷纷祭出法器。 霎时间,各种顏色的灵光轰向了骨鱷。 “砰砰砰!” 法器砸在骨鱷那如金铁般的骨甲上,火星四溅。 骨鱷儘管死了,没有妖力护体,但那一身皮糙肉厚的防御力还在。 它在顾言的操控下,根本不知疼痛,哪怕骨头被打断,还是悍不畏死地衝进人群,张开大嘴胡乱撕咬。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郡主,快走!这傀儡撑不了太久!” 顾言趁乱跑到李清歌身边,一把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焦急而忠诚:“趁著他们被缠住,我们先进门!只要进了门,借著里面的禁制,定能將他们拒之门外!” 李清歌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有预感,那骨鱷的操控者,绝对是这个看起来咋咋呼呼的顾长生。 这小子藏著的东西,连她有些看不懂。 但现在,没得选。 “走。” 她借著顾言的力道,两人踉蹌著冲向了那扇青铜大门。 “想跑?没那么容易!” 瘦高个眼看两人要逃,心中大急,一脚踹开挡路的骨鱷断肢,手中哭丧棒化作一条白骨长蛇,直扑顾言后心。 “小乙!” 顾言突然对著空气大喊一个名字。 就在那白骨长蛇即將咬中顾言的瞬间,那头原本被三名修士围攻的骨鱷,突然做出了一个极不符合物理常识的动作。 它的头颅猛地一百八十度大迴旋,嘴里喷出了一颗还没完全消化,沾满了胃酸的圆球。 那是之前顾言扔进去的第二波火雷子,被他用纸人包裹,一直藏在骨鱷肚子里没有引爆。 “接著!” 圆球精准地撞向了白骨长蛇。 “轰!!!” 剧烈的爆炸在寒潭边升起。火光夹杂著恶臭的胃液和碎肉,瞬间笼罩了瘦高个。 “啊!我的眼睛!” 趁著这最后的一波混乱,顾言和李清歌已经衝到了青铜门前。 门缝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里面透出的光芒刺眼而温暖,带著一股让人心悸的空旷感。 “进去!” 顾言没有半点绅士风度,直接一把將李清歌推了进去,隨后自己也像是滑溜的泥鰍一样钻了进去。 “轰隆隆……” 就在两人进入的瞬间,顾言反手扔出了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千斤坠符籙,贴在了大门的內侧枢纽上。 原本缓慢开启的大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力干扰,机关发出一声哀鸣,居然开始反向闭合! “不!!!” 瘦高个满脸血污地衝出烟雾,看到了那两扇正在缓缓关闭的青铜巨门。 他疯狂地扑了上去,想要用手去扒门缝。 “给老子开!!!” 然而,回应他的是严丝合缝的闭合声。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寒潭,像是敲在他心头的一记丧钟。 大门紧闭,再无半点光亮透出,只剩下门上那繁复的兽面纹饰,自阴冷的风中,朝这群失败者露出嘲弄的笑容。 ……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想像中的金山银海,也没有遍地法宝。 顾言穿过了一层厚厚的水膜,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便消失了。 这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不是青铜,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玉石材质。 玉璧之中,封印著一盏盏长明灯,灯火是诡异的幽蓝色,將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投射在地上,显得张牙舞爪。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很好闻,带著催人入梦的昏沉。 “这里是……” 李清歌捂著胸口,靠在玉璧上,脸色惨白如纸,股劫后余生的鬆弛感,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隨后走到那闭合的大门前,贴耳倾听了一会儿,確定外面的人进不来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暂时安全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惶恐与卑微消失不见,只剩下无比平静的审视。 他看向虚弱之极的李清歌,手指在袖中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把匕首的柄。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里的秘密,只有他们知道。 若是现在动手,杀了这个郡主,那么这里的所有东西,就都是他一个人的了。 而且,外面还有残鸦岭的人背锅,简直完美。 杀意,从顾言的心中悄然滋生,如同野草般疯长。 李清歌如有所感。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始终清亮,直视著顾言,淡淡道:“你想杀我?” 顾言笑了。 他没有否认,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刚才沾染的骨鱷血污。 “郡主是个聪明人。” 顾言语气温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知道了我是在用控尸术,又见识了我这么多手段。之前还想著拿我诱饵,於情於理,若是让郡主活著出去,下官这修行之路,恐怕也就到头了。而且……” 他指了指这条幽深的甬道:“这里的机缘,若是少一个人分,岂不是更好?” 李清歌看著他,突然也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美得惊心动魄。 “你不敢。” 她语气篤定。 “哦?” 顾言挑眉,手中的匕首已经滑落掌心。 “郡主何出此言?现在的你,怕是炼气的修士也能欺负。” “杀我是容易。” 李清歌缓缓举起手中的那块玉盘,那是开启大门的钥匙,也是这时唯一的筹码。 “但这里是落日行宫的外围甬道,前方还有三道断龙石,九个绝灵阵。如果没有这块传家玉盘指引,你走不出十步,就会被禁制绞杀成渣。而这东西,只有我会用。” “除了这硬性的筹码。” 李清歌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更何况,你费尽心机隱藏实力,所图甚大。杀了我,永安郡王府的命魂灯会立刻碎裂,並传回临死前的画面。被一位元婴真君追杀,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顾言沉默了。 他盯著李清歌看了许久,眼中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下一秒,他又变回了那个憨厚怕死的顾长生。 “哎哟,郡主您看您说的,下官这不是跟您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 顾言收起匕首,一脸狗腿地跑过去搀扶李清歌:“下官对郡主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鑑!刚才要不是下官机智,咱们可就被那群乌鸦给啄了!” 李清歌没有拆穿他的变脸绝活,只是借力站起,將玉盘紧紧握在手中。 “走吧。” 她指著甬道尽头,那里有一座巨大宫殿的轮廓。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两人並肩而行,各怀鬼胎。 顾言一边走,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郡主,那骨鱷肚子里有啥宝贝没?我看它也不像是普通妖兽啊。” “那是守门兽,本身就是宝。” 李清歌淡淡道:“不过它已死,最大的价值就是它的骨骼,可惜没有时间去取。” 顾言心中暗笑。 没时间取? 他的识海中,一张金色的小纸人,正抱著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浓郁死气和水灵力的珠子,欢快地飞回他的本体。 那是玄冥骨鱷的內丹,也是炼製三阶丹药的绝佳材料。 就在两人即將走出甬道时。 顾言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的纸界视野中,前方的大殿中央,並没有想像中的金碧辉煌。 那里,只有一座巨大的池子。 池子里装的不是水,而是翻滚的血浆。 而在血池的中央,悬浮著一口透明的水晶棺。 棺材里,躺著一个身穿华袍,面容如生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的脸,竟然和身边的李清歌,有著七分神似! “这是……” 顾言下意识地看向李清歌。 李清歌看到那口水晶棺,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的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深沉的恐惧和悲伤。 “姑姑……”她喃喃自语。 还不等顾言问清楚,异变突生。 那水晶棺周围的血池,突然开始沸腾。 一道血红色的剑光,从大殿的阴影处激射而出,直取李清歌的后心! “小心!” 这一剑太快,太狠,带著一股顾言极为熟悉的煞气。 那是血河宗的剑法! “鐺!” 顾言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了李清歌,同时祭出一面在此前捡尸得来的龟甲盾牌。 盾牌在剑光下支撑不到三息,就瞬间炸开。 顾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阴影中,一个带著青铜面具,穿著一袭血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的手中,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那双暴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透著凶狠的红芒。 “血剑客?!” 李清歌惊呼出声。 顾言趴在地上,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自己”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妈的。 那个血剑客是假的! 有人冒充老子的分身!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的安利:。 第117章 冒牌假货,血池红顏 下一章更精彩:第117章 冒牌假货,血池红顏,期待您的光临。 顾言这一摔,摔了个结结实实。 龟甲盾牌炸裂的碎片,划破了他的官袍,往他脸上添了几道血痕。 他顺势在地上一滚,狼狈地躲到一根巨大的汉白玉柱后面。 透过缝隙,他那双眼睛里,正闪烁著戏謔的光芒。 顾言的心中暗道。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这年头,做买卖的有假货,做官的有冒牌,没想到做一个杀人放火的魔修,居然也有人爭著抢著来山寨。 前方阴影处,那个带著青铜面具的“血剑客”正缓缓逼近。 他那一身血袍,款式与真正的血剑客如出一辙,但布料显然更加考究,上面用了金线绣著五爪的龙纹,比顾言那个草台班子拼凑出来的行头要华丽得多。 可这身行头在顾言眼里,怎么看怎么彆扭。 真正的血剑客,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身上的血腥气是浸入骨子里的冷。 而不是像眼前这位,煞气逼人,透著一股子大家族子弟特有的骄矜与浮夸。 “血剑客……” 李清歌拄著剑,身子摇摇欲坠,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的火焰。 “赵凌风没能杀了你,看来废物终究是废物。” 她声音沙哑,挺直了脊樑,挡在顾言藏身的柱子前。 那冒牌货显然没有料到李清歌会是这个反应。 他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发出桀桀的怪笑声,只是这笑声听在顾言耳朵里,显得有些刻意,像是嗓子里卡了口浓痰。 “郡主殿下,別来无恙啊。” 冒牌货提著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声音压得低沉:“本来我想著,让你死在外面那些杂鱼手里,也算是给你留个体面。没想到你命这么硬,居然能活著走进这里。” 他停下脚步,目光贪婪地扫过那翻滚的血池,最后落在那口水晶棺上。 “不过也好,既然来了,那就用你的血,来唤醒这位沉睡的前辈吧。毕竟,你们流著相同的血,效果应该会更好。” 李清歌脸色骤变:“你是为了姑姑来的?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冒牌货举起长剑,剑身上血光大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瀰漫开来:“重要的是,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这一剑,气势如虹。 漫天血色剑气化作一张大网,封死了李清歌所有的退路。 李清歌这时已是强弩之末,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剑网落下。 “唉,还得我来救场。” 顾言在心里嘆了口气。 “郡主,趴下!” 一声怪叫从柱子后面传出。 紧接著,七八个黑乎乎的圆球,带著呼啸的风声,不管不顾地砸向了那个冒牌货。 冒牌货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他剑锋一转,想要將那些圆球挑飞。 在他看来,这种凡俗的火器,根本伤不到金丹初期的修士分毫。 然而,就在他的剑尖触碰到圆球的瞬间。 “爆!” 顾言躲在柱子后面,嘴型轻轻一动。 那些普通的火雷子,其实是顾言用特殊的灵纸摺叠压缩而成,里面包裹著他在火磷沼泽顺手收集的烈火魔狼粪便,以及双首炎蛇那带有剧毒的涎水。 “轰!轰!轰!” 爆炸声並不算巨大,但效果惊人。 一团团黄绿相间的浓烟瞬间炸开,那种混合了硫磺、腐蚀毒液以及陈年老屎的恶臭,出现在封闭的甬道空间里,简直就是一场生化灾难。 “呕!!!” 冒牌货首当其衝。 哪怕他是魔修,哪怕他杀人如麻,但这突如其来的恶臭,还是让他防不胜防。 那毒烟还具有极强的附著性,沾在他的护体灵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让他的视线瞬间受阻。 冒牌货大怒,身形暴退,手中长剑胡乱挥舞,想要驱散这股噁心的烟雾。 “趁现在!跑啊!” 顾言像是只受惊的兔子,从柱子后面窜出来,一把拉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李清歌,也不管方向,拽著她就往大殿的另一侧跑。 大殿极其空旷。 除了中央的血池,四周还立著八尊巨大的凶兽石像。 顾言拉著李清歌,躲到了其中一尊石像的阴影里。 “你用了什么?” 李清歌被呛得直咳嗽,看向顾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怪异。 刚才那股味道,让她这个金丹修士都差点道心崩坏。 “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顾言从怀里掏出两张敛息符,一张贴在李清歌身上,一张贴在自己脑门上。 李清歌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顾长生,平日里看著唯唯诺诺,关键时刻这眼力倒是毒辣。 那冒牌货確实气息虚浮,空有金丹初期的境界,灵力运转之间有著明显的滯涩感。 “出来!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烟雾散去,冒牌货已是气急败坏。 他那一身华丽的血袍沾满了黄绿色的污渍,原本的高人风范荡然无存,如同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厉鬼。 环顾四周,一时之间找不到两人踪跡的他,只能对著空气发泄怒火,一道道血色剑气斩在四周的石壁上,碎石飞溅。 “他急了。” 顾言压低声音,凑近在李清歌耳边说道:“郡主,这大殿里有没有什么机关阵法?我们能不能借力打力?” 李清歌看了看那发疯的冒牌货,目光闪烁。 她指向中央的血池:“那血池是整个行宫的核心,名为化血阵。只要有足够的鲜血祭祀,就能激活其中的力量。但他身上有特殊的辟邪法器,阵法不会主动攻击他。” “那就把他的乌龟壳给扒了。” 顾言眼中闪过狠厉。 他从储物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把金灿灿的铜钱。 这铜钱可不一般,是他在镇魔司库房里顺来的落宝金钱。 儘管是仿製品,只能使用一次,但对於破除中低阶的防御法器,有著莫大的奇效。 “郡主,待会儿我去引开他的注意力,你想办法用你那个玉盘,干扰一下这里的阵法流转,能做到吗?” 李清歌握紧了手中的玉盘,点了点头:“可以,但我现在的灵力,只能坚持三息。” “三息,够了。” 顾言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嬉皮笑脸的神色消失不见。 他猛地从石像后面跳了出来,站在大殿中央,指著那个冒牌货破口大骂: “那个穿红衣服的变態!你爷爷我在这里!有本事来抓我啊!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样,怎么身上一股子屎味儿?是不是刚才吃饱了?” 这一嗓子,可谓是仇恨值拉满。 冒牌货猛地转过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死!!!”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手中长剑直刺顾言的心窝。 哪怕是嗑药嗑上去的修为,这一剑的速度也绝非普通一般筑基修士所能抵挡。 顾言像是被嚇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剑尖距离他只有三寸,那锋锐的剑气已经割破了他官袍的剎那。 “动手!” 顾言大吼一声。 躲在暗处的李清歌猛地催动玉盘。 “嗡!” 大殿內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 那原本平静的血池,突然掀起一道巨浪,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冒牌货的身形不可避免地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 顾言动了。 他並没有闪避,而是猛地向前一步,迎著剑尖撞了上去。 “噗嗤!” 长剑刺入了他的左肩,鲜血飞溅。 这是苦肉计,也是为了拉近距离。 冒牌货显然没想到这只螻蚁竟敢主动送死,愣神的瞬间,顾言右手一挥。 “给我死!” 那一把金灿灿的铜钱,如下雨般洒在了冒牌货的身上。 “叮叮叮叮!”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冒牌货身上那一层原本坚不可摧的护体血光,在这些铜钱的撞击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瓦解,连带著他腰间掛著的那块用来辟邪的玉佩,也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不好!” 冒牌货大惊失色,欲要抽剑后退。 但他发现,自己的剑竟然拔不出来。 顾言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剑锋,哪怕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也没有鬆开分毫。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为狰狞的笑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著冒牌货惊恐的脸。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这儿是菜市场啊?” 顾言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了冒牌货的小腹丹田处。 这一脚,顾言用上了神魔太极图的震劲。 “砰!” 冒牌货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 而他飞出去的方向,正是那沸腾的血池! 失去了辟邪法器的保护,这血池对於魔修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不!!!” 冒牌货在空中拼命挣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但一切都太晚了。 “噗通!” 他重重地砸进了血池之中。 原本鲜红的池水,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鯊鱼,瞬间沸腾起来,无数道血色的触手从池底伸出,死死缠住了他的四肢,將他往下拉。 “救我!救命!我是……”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血水吞没,只冒出了几个巨大的血泡,便再无声息。 顾言捂著受伤的肩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疼,真他娘的疼。 为了演这齣苦肉计,这一剑可是实打实地扎进了肉里。 不过,值了。 不仅干掉了这个碍事的冒牌货,还在刚才接触的一瞬间,从对方身上顺走了一个储物袋。 既然敢冒充他血剑客,那就得交点版权费。 李清歌从阴影中走出,看向顾言肩膀上的伤口时,神色复杂。 “你……” 她刚想说什么,大殿中央突然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那吞噬了冒牌货的血池,正散发著妖异的红光。 那一位金丹初期修士的精血和灵力,显然成了启动阵法的最佳祭品。 血池中央,那口悬浮的水晶棺,缓缓竖了起来。 棺盖上的封印符文,正在一点点剥落。 一股来自远古的威压,从棺中那具女尸身上散发出来。 “姑姑……” 李清歌眼神迷离,不自觉地向著水晶棺走去,就像是被某种力量蛊惑了一般。 “別过去!那是尸煞!” 顾言脸色大变,一把拉住李清歌的手腕。 他的纸界视野中,那根本不是什么沉睡的美人。 那具看似完美的躯壳里,正盘踞著一团漆黑如墨的怨气,那怨气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鬼脸,正隔著水晶棺,对著他们露出贪婪的笑容。 “放开我……她在叫我……” 李清歌不復以往,突然力气大得惊人,挣扎著要甩开顾言。 “叫个屁!那是想吃你!” 顾言急了,生怕对方把李清歌吃了,然后满血復活,索性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一记手刀砍在李清歌的后颈上。 李清歌身子一软,倒在了顾言怀里。 顾言抱著这个烫手的山芋,看向那越来越不稳定的血池,头皮发麻。 那个冒牌货的尸体,显然成了这阵法的祭品,反而加速了这鬼东西的甦醒。 “咔嚓。” 一声轻响。 水晶棺的盖子,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惨白如玉,指甲漆黑的手,从棺材里缓缓伸了出来,扣住了棺材边缘。 “何人……扰我清梦……” 一个幽冷的女声,自大殿內久久迴荡。 顾言咽了口唾沫,抱著李清歌步步后退。 他看了一眼怀里昏迷的郡主,又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努力往外爬的鬼手。 “前辈,误会,都是误会。” 顾言一边退一边喊:“我们是送膳的,刚才那个红衣服的小子是主菜,您慢用,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速度比刚才逃命时还要快上三分。 但这大殿的出口,那扇进来时的青铜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血色的光幕封死了。 顾言停下脚步,看向那层光幕,心中万马奔腾而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肩膀,眼中闪过决绝。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拼了。 他將李清歌放在角落里,用几张防御符籙护住她。 然后,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憨厚笑容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的手指在袖中飞快舞动。 一张张薄如蝉翼的纸人,从他的袖口、领口、裤腿里飞了出来。 十张,百张,千张。 眨眼间,无数纸人铺满了整个大殿,密密麻麻,如同白色的海洋。 这些纸人迎风便涨,化作一个个手持兵器,巴掌大小,散发著淡淡灵力波动的甲士。 “纸界,千军。” 顾言轻声低语。 那双异色瞳孔中,金色的光芒压过了黑色。 既然你要玩尸海战术,那老子就陪你玩玩纸海战术。 看看到底是你的尸煞硬,还是老子的纸人多。 “起!” 隨著顾言一声令下。 无数纸人甲士如同白色的洪流,悍不畏死地冲向了那口正在开启的水晶棺。 而在这漫天纸雨之中,那个刚刚从棺材里坐起来的女子,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死人脸上,居然露出了生动而诡异的疑惑。 她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睛,穿过层层纸人,死死盯住了顾言。 “是你……” “我们……见过。” 顾言心里咯噔一下。 见过? 老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种极品女殭尸啊! 难道是原主惹下的风流债? 不,不对。 那眼神看的不是他顾长生的皮囊。 看的是他的灵魂,或者是……他体內的那样东西。 顾言下意识地摸了摸丹田的位置。 那里,神魔太极图正缓缓旋转,尚且没有消化完的龙珠,也发出了不安的震颤。 这地宫里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顾言咬了咬牙,右手一招,那把刚才从冒牌货手里夺来的长剑,飞入手中。 既然躲不过,那便战! 他单手掐诀,漫天纸人突然燃烧起来,化作金色的火焰,將那水晶棺吞没。 第118章 纸兵过境,血海生波 大殿之內,金火漫天。 炽热的浪潮冲刷著冰冷的石壁。 原本终年不见阳光的地宫,这时被无数只燃烧的纸人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纸人在顾言意志的驱使下,被赋予了一念造物的特性,竟以薄纸之躯,发出了金铁交鸣的怒吼。 它们前仆后继,如同拍击礁石的金色白浪,一层又一层,悍不畏死地撞击向那口水晶棺上的血色光幕。 “滋滋滋。”腐蚀的声音不绝於耳。 纸人燃烧后的金色灰烬,像是一场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翻滚的血池之中,將那猩红的液体烫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孔洞。 顾言站在石像的阴影里,左手捂著仍在渗血的肩膀,右手五指在虚空中急速律动,像是正在操纵一场盛大的皮影戏。 他的眼中,黑白褪去,唯余金光与墨色交织,那是神魔道基极致运转的徵兆。 “一念造物,化虚为实。” 顾言心中暴喝一声。 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以及那血池散发出的血腥雾气,都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改变。 顾言目光所及之处,原本无形的烟雾,开始凝固、压扁、摺叠。 伴隨著一阵密集成片的“哗啦啦”翻页声,那些妖异的红色血雾,被这股规则之力强行转化。 千万只红色的纸鹤凭空诞生,每一只纸鹤的边缘都闪烁著锋利的寒芒。 翅膀震动间,割裂空气的尖锐啸叫匯聚成潮,震耳欲聋。 “去!” 顾言並指一点。 漫天纸鹤调转方向,如海纳百川般匯入金色的纸人洪流,化作一股赤金交织的狂暴龙捲,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钻向水晶棺中那个正在缓缓坐起的身影。 “雕虫小技……” 那女尸的声音空灵且清冷,透著一股属於高阶修士,让人神魂俱颤的威压。 不多时,她终於完全站直了身体。 那一袭繁琐的宫装,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有些破败,却始终难掩其生前的绝代风华。 她肤色惨白如冷瓷,眉眼细长入鬢,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唯独那十指指甲漆黑如墨,足有三寸长,放在火光下时,闪烁著金属般的冷芒。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她並未掐诀,也没有祭出法宝。 只是轻轻抬起那只鬼手,对著虚空隨意一抓。 “哗啦!” 脚下的血池暴动。 数道粗大的血柱冲天而起,自半空中扭曲、凝结,化作几条狰狞的血蟒,张开大嘴,竟是一口將那漫天纸鹤与纸人吞入腹中。 “嘭!嘭!嘭!” 沉闷的爆炸声在血蟒体內响起,將它们的身体炸得千疮百孔。 但这里是血池,血蟒有著无穷无尽的供给,血水流转间,血蟒身上的那些伤口便完成癒合。 顾言眯起眼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女尸的实力,死了这么多年,实力还远超一般的金丹初期,甚至藉助这地利,能与金丹后期一战。 他察觉出,那个被他踹进血池的冒牌货,已经没了动静。 那具金丹期的肉身,就像是一块投入火炉的高品质煤炭,正在源源不断地为这女尸提供著鲜活的灵力。 女尸那原本乾瘪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惨白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润。 她在恢復。 而且速度极快。 “不能让她吸乾了!” 顾言心中暗骂一声,瞥了一眼角落里昏迷不醒的李清歌,咬了咬牙。 这要是让这老妖婆完全復甦,今天大家都得变成肥料。 “既然你要吸,那老子就撑死你!” 顾言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神魔太极图疯狂逆转。 他不再保留。 原本只是覆盖在大殿表层的纸界力量,这一刻,渗透进了现实的缝隙。 “纸界,降临!” 一种奇异的波动,以顾言为中心,剎那扫过整个大殿。 世界,变了。 那坚硬的汉白玉柱子,突然变得柔软且扁平,上面雕刻的云龙纹饰像是活了过来,却又像是画在纸上的水墨画。 那翻滚的血池,波浪不再立体,而是变成了一层层叠加的红色剪纸。 就连那不可一世的女尸,动作也出现了一瞬之间的卡顿。 因为她发现,自己脚下的空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白纸。 而顾言,就是那个执笔的人。 “给爷起!” 顾言双手猛地向上一掀。 “轰隆隆!” 大殿的地面,居然真的像是一张地毯一样,被他掀了起来! 原本平整的地面开始摺叠、捲曲。 那女尸脚下的立足点消失,整个人隨著地面的捲曲,被强行包进了一个巨大的石头春卷里。 原本平整的地面开始摺叠、捲曲。 那女尸脚下的立足点消失,整个人隨著地面的捲曲,被强行包进了一个巨大的石头春卷里。 “封!” 顾言十指连弹。 无数道金色的符文凭空生成,如同订书一般,死死钉在那捲起的地面边缘,將女尸封死在里面。 这一手改天换地,直接打破了物理规则。 但顾言知道,这困不住她多久。 他没有任何停歇,脚踏虚空,如同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几步衝到了血池上方。 那里,冒牌货的尸体还沉在池底。 顾言右手虚握。 一念造物! 池底的那些淤泥和碎骨,一点点重组。 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灰白色纸手,从池底凭空生长而出,一把抓住了冒牌货的脚踝,像是拔萝卜一样,狠狠將他甩出了血池。 “啪嗒。” 冒牌货那乾瘪了一半的尸体,被摔在远处的角落里。 失去了供养源,被封在地卷里的女尸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尖啸。 “吼!!!” 这一声尖啸,穿透力极强。 “撕拉!” 那困住她的巨大石卷,直接从內部被撕裂。 漫天碎石飞溅,尚未落地,便在顾言的纸界规则下,化作了一片片灰色的纸蝴蝶,隨风消散。 女尸破封而出。 她那一身红袍无风自动,满头黑髮如毒蛇般狂舞。 那双漆黑的眸子,此时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顾言。 “好手段。” “可惜……这里是我的寢宫。” 女尸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如轮,结出一个古老而晦涩的法印。 “血狱,开。”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 顾言只觉得脚下的纸界空间一阵剧烈颤抖。 那些原本被他同化为纸的血水,开始燃烧起来。 这是红莲业火,焚烧万物,专破邪祟,当然也破顾言这看似邪门的纸扎术。 纸最怕火。 这是天道至理。 哪怕顾言的纸非凡纸,也难以抵挡这种源自规则层面的灼烧。 顾言的脸色惨白,身形在半空中晃了晃,嘴角溢出鲜血。 “这老妖婆,有点东西。”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出现焦痕,那是纸界被破的徵兆。 若是纸界崩溃,反噬之力足以让他变成傻子。 顾言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突然收起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那业火向自己逼近。 就在火舌即將舔舐到他衣角的瞬间。 顾言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法宝,也不是符籙。 而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做得极其精致,穿著一身迷你龙袍的纸扎小人。 这是他用那铁翼魔螳的妖魂,加上双首炎蛇的火精,临时弄出来的小玩意。 “去!” 顾言大喊一声,將手中的纸人扔向了那漫天业火。 纸人迎风便涨。 一丈,十丈,三十丈! 眨眼间,一个顶天立地的纸巨人出现在大殿之中。 它身披金甲,背生双翼,浑身燃烧著与那业火截然不同的金色火焰。 那是龙珠至阳至刚的龙炎! 纸巨人张开大嘴,对著那漫天红莲业火猛地一吸。 “呼!” 如同长鯨吸水。 那些足以焚毁修士神魂的业火,竟被这纸巨人当成了补品,尽数吞入腹中。 “嗝。” 纸巨人极其人性化地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口黑烟。 女尸那始终不变的冰冷麵孔,终於出现了动容。 她是尸煞得道,最怕至阳之物。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滑稽可笑的纸巨人,体內蕴含的那股气息,居然让她感到了来自本能的恐惧。 “你是……龙族后裔?” 女尸声音变得尖锐,带著不可置信。 “我是你大爷!” 顾言此时站在纸巨人的肩膀上,居高临下,狐假虎威。 他脸色苍白,操控这等庞然大物对他的消耗极大,但他嘴上却不饶人:“老妖婆,识相的赶紧躺回去睡觉,不然信不信我这大宝贝一屁股坐死你!” 女尸大怒。 “狂妄!”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接冲向纸巨人的眉心。 那里,是顾言所在的位置。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古往今来都从不过时。 她的速度太快,快到纸巨人那庞大的身躯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一对漆黑的鬼爪,带著破开空间的锋芒,直取顾言咽喉。 近了。 更近了。 顾言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陈年的腐朽气息,以及那扑面而来的死亡寒意。 但他非但没有躲开,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就在女尸的鬼爪距离他只有一寸的剎那。 “纸界,摺叠。” 顾言轻吐四字。 “嗡!” 顾言身前的空间,像是被人对摺的纸张一样,毫无徵兆地摺叠了起来。 女尸这必杀的一击,明明一往无前,却因为空间的摺叠,诡异地变成了向后。 她整个人像是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弹簧墙上,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 而在她倒飞的路径上。 早已等候多时的纸巨人,抡起了那只如同小山般的金色拳头。 “杀!”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女尸的身上。 金色的龙炎剎那爆发,將她那一身红袍烧得千疮百孔。 女尸像是一颗红色的流星,重重地砸进了远处的大殿墙壁里,砸出了一个人形深坑。 碎石滚落,烟尘四起。 顾言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大口喘著粗气,身体的灵力几近被掏空。 “应该……解决了吧?” 他盯著那个深坑,心中並没有多少底。 这种级別的老怪物,血条都厚得离谱。 果然。 烟尘散去。 那个深坑里,传来了一阵骨骼的摩擦声。 “咔吧……咔吧……” 女尸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一条手臂已经扭曲成了麻花,半边脸也被龙炎烧得焦黑,露出了里面森白的颧骨。 看起来悽惨无比,更加狰狞恐怖。 “好……很好……” 她那剩下的半张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本来……我是想留著这具身体……等那个负心人回来……” “既然毁了……那就用你的皮……来补吧!” 话音未落。 她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 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 “不好!她要尸解!” 顾言脸色大变。 这疯女人是要自爆肉身,化作无形无相的血魔! 一旦让她完成尸解,物理攻击和普通法术將彻底失效,在这封闭的大殿里,顾言和李清歌就是待宰的羔羊。 “不能让她变身!” 顾言眼神一厉。 他猛地从巨人肩膀上跳下,人在空中,双手结印。 “万物归纸,封魔成画!” 这是纸界降临的终极奥义。 將现实世界的三维物体,强行降维成二维的纸画! 但这需要消耗极其恐怖的灵力储备。 顾言把全身家当的灵石拿了出来,快速吸收著。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圈,从他手中飞出,套在了正在膨胀的女尸身上。 顾言眼角崩裂,流出血泪。 光圈急速收缩。 女尸那膨胀的身体,面对这股规则之力,居然真的开始变扁。 她的怒吼声变得沉闷,像是被隔了一层又一层墙壁。 她的立体感在消失。 先是四肢,再是躯干,最后是那张狰狞的脸。 几个呼吸间的功夫。 那个恐怖的尸后,真的变成了一张悬浮在空中的画像! 画像中,她还在张牙舞爪,表情狰狞,却被死死困在那薄薄的一张纸里,无法挣脱。 “呼……呼……” 顾言重重摔在地上,五臟六腑翻江倒海。 那张画像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 他颤抖著伸出手,刚要將这张封印画收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画纸的时候。 画中那原本被定格的女尸,眼珠突然转动了一下。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画纸的中央。 “小傢伙……你困不住我的……” 那阴冷的声音,直接在顾言的脑海中响起。 第119章 画中囚徒,心魔乱舞 血池咕嚕咕嚕地冒泡。 那张悬浮在半空的画纸,发出纸张被风吹过的褶皱声音。 顾言保持著伸手的姿势,指尖距离画纸不过寸许,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按下。 那张原本平整的宣纸表面,正如同水波一样荡漾。 画中的红衣女尸,那双被墨色点染的眼睛,正流淌出真实的鲜血,顺著纸张的边缘滴落。 不多时,地板便溅出一朵朵殷红的小花。 “小傢伙,你的灵力乾涸了。” 那戏謔的声音,直接钻入顾言的脑海: “这纸界確实玄妙,竟能触碰到规则的边缘。可惜,你太弱了,区区筑基之境,也妄敢使用规则,真不怕反噬而亡吗?!” 顾言脸色惨白,额角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著牙关,拼命榨取著丹田內为数不多的灵力,身旁的眾多灵石早已化作齏粉。 神魔太极图运转到了极致,如同齿轮的咬合,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画纸中央的那道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一只惨白的手,带著真实的血肉质感,正努力地从那裂缝中伸出来,扣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向两边撕扯。 “滋啦~” 刺耳的裂帛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顾言心头一沉。 这老妖婆,好恐怖的力量! 他现在的状態极差。 刚才为了施展万物归纸,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现在別说是施法,就连站著都觉得双腿打颤。 必须想办法! 顾言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 李清歌昏迷在远处的角落,生死不知。 那个冒牌货的尸体烂在墙角,毫无利用价值。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口还在沸腾的血池。 “怎么?不说话?” 女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魔力:“放弃吧。只要你放我出来,我可以收你做面首。我看你根骨清奇,体內更有一股让我都心悸的阳气,若是与我双修,金丹大道唾手可得,甚至元婴也不在话下。”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顾言眼前的景象变了。 原本阴森恐怖的地宫烟消云散。 一间极尽奢华的暖阁,映入眼帘。 红烛高照,轻纱曼舞。 那口狰狞的水晶棺,变成了一张宽大的凤榻。 榻上,那个面目可憎的女尸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绝代风华的美人。 她身披薄纱,肌肤胜雪,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著顾言,玉手轻抬,做出一副任君採擷的姿態。 “来啊……顾郎……” 那声音酥到了骨子里。 顾言的眼神出现了霎时的迷离。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原本掐著法诀的手指也慢慢鬆开。 画中的女尸见状,那只伸出来的惨白鬼手,动作更加剧烈,指甲暴涨,隨时准备刺穿顾言的喉咙。 然而,就在顾言迈出第二步的时候。 他突然停住了。 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睛里,闪过清明,紧接著便是浓浓的嫌弃。 “我说大姐。” 顾言嘆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看著那个绝色美人:“你这幻术也就骗骗赵凌风那种雏儿。能不能与时俱进一点?这年头谁还用<i class=“icon icon-unie03b“></i><i class=“icon icon-unie089“></i>这种老掉牙的套路?而且你这审美也太土了,这大红大绿的装修风格,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家暴发户的婚房。” 幻境中的美人表情一僵。 “再说了。” 顾言撇了撇嘴,指著自己的脸:“我这人虽然没有什么节操,但也有自己的底线。你少说都几百岁的老帮菜了,我就算再飢不择食,也不至於对一具腊肉感兴趣吧?咱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你……找……死!” 幻境轰然破碎。 女尸被这一顿毒舌气得七窍生烟,那阴冷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如同厉鬼索命。 “我要把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轰!” 画纸剧烈震颤,大片的墨跡如同活物般从纸上飞溅而出,化作一只只黑色的蝙蝠,铺天盖地地扑向顾言。 这些蝙蝠並非实体,而是纯粹的怨气所化,一旦被咬中,就连神魂也会被污染。 顾言早有准备。 他在刚才说话故意激怒对方的时候,手已经在袖子里摸索了半天。 “去!” 顾言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白色的纸钱,对著那漫天蝙蝠撒了出去。 “天地无极,纸灵借法!爆!” 这些纸钱每一张都极其特殊,上面用硃砂画著繁复的符文,是顾言平日里用来练手的火精符。 “轰轰轰!” 半空中炸开一团团金色的火焰。 那些怨气蝙蝠碰上这至阳的火焰,发出一连串悽厉的惨叫,化作青烟消散。 可这只是杯水车薪。 女尸的本体还在画中挣扎,那只鬼手已经伸出来大半截,连半个肩膀都挤了出来。 那股恐怖的威压重新降临大殿。 顾言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每一次呼吸都都无比艰难。 他知道,要撑不住了。 纸界的力量正在崩溃。 如果让她完全挣脱出来,以她现在的暴怒状態,自己绝对会被撕成碎片。 既然堵不住…… 顾言眼中闪过疯狂的神色。 那就把这笼子做得更小一点! 他不再试图用灵力去修补画纸,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著本命精血的血液喷在了自己的双手之上。 隨后,他不退反进,双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张正在撕裂的画纸两端! “滋滋滋!” 顾言的手掌刚一接触到画纸,就冒起了一阵白烟,那是女尸的尸气在腐蚀他的血肉。 剧痛钻心,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顾言咬牙忍住。 “想出来?给我回去!” 顾言大吼一声,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他在摺纸,不是普通的摺纸,而是登峰造极扎纸术的一项禁术:须弥折空。 將平面的空间,通过特殊的摺叠手法,强行压缩成一个立体的囚笼! “你敢!” 女尸察觉到了顾言的意图,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那只伸出来的鬼手,正疯狂抓挠著顾言的手臂,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顾言浑身浴血,那张总是掛著嬉笑的脸上,狰狞得像是只恶鬼。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第一折,天圆地方,困!” 顾言双手翻飞,那张巨大的画纸被他强行对摺。 女尸的半个身子刚刚探出来,就被这股空间摺叠的力量狠狠挤压了回去,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 “第二折,四面楚歌,封!” 画纸再次对摺。 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女尸的尖叫声变得沉闷,像是被关进了深井之中。 “第三折……给我压!” 顾言的十指已经血肉模糊,部分地方甚至露出了指骨,但他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快到只剩下一片残影。 那张原本有一人高的画纸,就在顾言的疯狂摺叠下,变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纸盒子。 这就是扎纸术中的鬼方。 “放我出去……我错了……我给你宝物……我给你传承……” 纸盒子里传来女尸虚弱的求饶声。 这时的她,被困在这个只有几寸见方的空间里,身体被极度扭曲压缩,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 顾言根本不理会她的求饶。 他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吊著。 顾言看向手中那个还在不断跳动,试图衝破束缚的纸盒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纸毕竟是纸。 哪怕摺叠了空间,没有力量镇压,早晚会被她冲开。 必须给这个笼子,加一把锁。 顾言看向大殿中央那口沸腾的血池。 那里匯聚了整个地宫的阴煞之气,也是这女尸的力量源泉。 “既然你喜欢吸血,那我就让你吸个够。” 顾言踉蹌著走到血池边,从怀里掏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红线。 这红线名为锁魂绳,是用黑狗血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至阳之物。 他將红线的一端系在纸盒子上,另一端…… 顾言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神魔太极图逆向旋转,將那颗一直蛰伏在丹田內的龙珠力量引动了一丝。 “噗!” 顾言张嘴吐出一口金色的火焰,点燃了那根红线。 这火是龙炎! 火焰顺著红线,蔓延到了纸盒子之上。 “啊!!!” 纸盒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悽厉惨叫。 龙炎对於尸煞来说,就是绝对的克星。 顾言手一挥,將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纸盒子,直接扔进了那口沸腾的血池之中! “以血为引,以火为牢!给我镇!” “轰隆!” 纸盒子落入血池的剎那,整个血池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无数道血水想要衝上来熄灭那金色的火焰,却反而成了火焰的燃料。 血池的力量被龙炎引燃,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而被困在纸盒子里的女尸,就成了炉中的丹药!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女尸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滚滚血浪之中。 血池的表面,慢慢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八卦图案,那是龙炎与血水交织而成的封印。 做完这一切,顾言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他的双手还在不住地颤抖,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玉石地板上。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那种透支后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妈的……这回真是亏大了……” 顾言喃喃自语,看向自己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心里盘算著这得用多少灵药才能补回来。 但他始终撑著不敢晕过去。 毕竟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晕过去就等於死亡。 他强撑著身体,一点点挪到一根柱子旁,靠著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疗伤的丹药,也不管爆体的风险,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药力化开,带来暖意,缓解了经脉的刺痛。 顾言大口喘著气,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大殿。 那个纸盒子暂时镇压住了女尸,但那是无根之火,撑不了太久。 等龙炎燃尽,那老妖婆迟早还会出来。 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或者找到杀死她的手段。 顾言的目光落在那口已经空了的水晶棺上。 刚才女尸出来得急,棺材里似乎还留著什么东西。 他咬了咬牙,扶著柱子站起来,一步一晃地走向水晶棺。 每走一步,脚下的血印就深一分。 来到棺材边,顾言探头往里看去。 棺材底部铺著一层厚厚的锦缎,儘管年代久远,但始终光鲜亮丽。 那锦缎的中央,放著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简,以及半张残破的地图。 顾言伸手將那两样东西拿了起来。 玉简入手温润,上面刻著“落日真解”四个古篆字。 而那张地图…… 顾言展开一看,瞳孔顿时猛地一缩。 这竟然是落日谷核心区域的地图! 而在地图的最深处,標註著一个红色的骷髏头標记,旁边写著一行小字: “化神陨落之地,大凶。” 顾言的手抖了一下。 化神?! 这落日谷里,居然埋葬著一位化神期的大能? 不等他细看,身后突然传来阵阵呻吟。 “唔……” 顾言猛地回头,手中的匕首滑出袖口。 只见角落里,李清歌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隨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似乎还没从之前的昏迷中完全清醒过来。 当她看清眼前的一幕时,整个人愣住了。 大殿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跡和打斗留下的深坑。 那口恐怖的血池,正燃烧著诡异的金色火焰。 而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顾长生,正浑身是血地站在水晶棺旁,手里拿著匕首,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再无半点废物的影子。 “顾……长生?” 李清歌试探著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顾言眼中的锐利消失。 他手腕一翻,那玉简和地图便消失在袖中。 考虑到之后还需要到李清歌,下一秒,他又变回了那个憨厚怕死的模样。 “哎哟!郡主!您终於醒了!” 顾言把匕首一扔,连滚带爬地跑到李清歌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 “嚇死下官了!您不知道啊,刚才那老妖婆突然发疯,自己跳进血池里自焚了!肯定是郡主您的洪福齐天,震慑了那妖孽啊!” 李清歌看了看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男人,又看了看那远处燃烧著金色火焰的血池。 自焚? 骗鬼呢? 那火焰中透出的至阳气息,分明是某种极其霸道的功法所致。 还有顾言手上那惨烈的伤势,那绝不是躲起来就能受的伤。 李清歌没有拆穿他。 她深深地看了顾言一眼,撑著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体內灵力空空如也,刚一动便又要摔倒。 顾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郡主小心!” 温热的触感传来,混杂著顾言身上那浓烈的血腥味和汗味。 李清歌本能地想要抗拒,但身体的虚弱让她只能依靠在这个男人的臂弯里。 “扶我……去那边坐下。” 李清歌指了指旁边还算乾净的一块空地。 顾言老老实实地照做,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坐定后,李清歌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极品丹药服下,脸色这才红润了几分。 “顾长生。” 李清歌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下官在。” 顾言低著头,一副听候发落的模样。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 李清歌看著那跳动的金色火焰,轻声道:“今日之事,本宫欠你一条命。” 顾言身子一僵,隨即抬起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憨笑道:“郡主言重了,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呵。” 李清歌轻笑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休息半个时辰,然后我们离开这里。” 李清歌闭上眼睛开始调息:“那女尸既然被镇压,这地宫的禁制应该鬆动了。我们去找真正的传承。” “是。” 顾言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他靠在石柱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已经探入了储物袋,包裹住了那块从水晶棺里摸出来的玉简。 真正的传承? 顾言心中冷笑。 恐怕这落日谷最大的秘密,已经在老子手里了。 只是…… 他看了一眼那血池中还在挣扎的纸盒子。 那女尸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困不住我的……” 就在顾言思索的时候,他並没有发现。 那血池的最深处,纸盒子的底部。 丝丝缕缕的黑气,正顺著那根连接著顾言的红线,悄无声息地向著顾言的身体游来。 精彩不容错过:第119章 画中囚徒,心魔乱舞全本放送,点击。 第120章 狭路相逢,狐假虎威 那道黑气游动得极快,无声无息,顺著紧绷的红线,像是一条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细蛇。 顾言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虚脱与获得重宝的窃喜中,身体的本能警觉虽然还在,但这黑气並非实体,更像是一缕纯粹的意念,竟瞒过了他的感知。 当他察觉到指尖传来的凉意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嗖。” 那黑气顺著红线末端,直接钻入了他缠著锁魂绳的指尖。 顾言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沿著手臂经脉逆流而上,直衝丹田。 像是一块万年寒冰被人强行塞进了血管里,冻得他灵魂都在打颤。 “该死!” 顾言心中怒骂,体內的神魔太极图疯狂运转,试图將这股异物绞杀。 与此同时,那颗一直蛰伏的龙珠也感受到了领地被侵犯,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喷薄出一股金色的热流。 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顾言的丹田处轰然相撞。 “噗!” 顾言脸色一白,原本已经压下去的伤势再次爆发,一口鲜血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正在闭目调息的李清歌。 “怎么回事?” 李清歌猛地睁开眼,手中长剑下意识地出鞘半寸,眼神凌厉地看向顾言。 顾言此时体內翻江倒海。 那道黑气极其狡猾,见龙珠势大,选择不再硬碰硬,而是化整为零,散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最后蛰伏在神魔太极图的阴极一侧,像是在那里安了家。 它没有立刻夺舍或杀人的意图,反而传出一种极为微弱,带著几分得意的波动。 那是之前那个女尸的意志。 顾言心中一沉,这老妖婆,肉身虽毁,神魂却借著这最后一口气,寄生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现在不是处理这个隱患的时候,面对李清歌审视的目光,顾言立刻换上了一副痛苦万分的表情。 他捂著胸口,颤颤巍巍地擦去嘴角的血跡,苦笑道:“郡主……下官没事。就是刚才那一战透支太大,这会儿经脉有些抽搐,老毛病了,老毛病了。” 李清歌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受到顾言体內爆发出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 但看著顾言那副半死不活,连站都站不稳的窝囊样,她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既然是透支,就少说话,多运气。” 李清歌收回目光,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太大,恐怕会引来其他人。还能走吗?” “能!必须能!为郡主效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下官爬也要爬出去!” 顾言连忙表忠心,挣扎著站起来,顺手將那个装了玉简和地图的袖口往里掖了掖。 李清歌不再废话,起身向著大殿后方的一处偏门走去。 顾言赶紧跟上。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恢復平静的血池。 儘管那女尸的神魂跑到了自己体內,但那纸盒子还在里面烧著,至少暂时封住了她的本体残渣。 “老妖婆,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顾言在心中冷冷威胁道:“住了我的房,要是敢不交房租,老子有的是办法炮製你。” 体內的那股阴寒之气瑟缩了一下,显然之前的龙炎,给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 穿过偏门,是一条向下的螺旋石阶。 这里的环境与之前的奢华大殿截然不同,四周的岩壁未经打磨,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青灰色,空气中是一股陈腐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没有长明灯,只有李清歌掌心托著的一颗夜明珠,散发著幽幽的冷光。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死寂的通道里迴荡,显得格外空旷。 “郡主,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顾言一边走,一边装作害怕地四处张望,脑海中正在疯狂比对那张从水晶棺里得到的残图。 按照地图所示,这地宫其实是分为三层。 他们刚才所在的大殿是养尸地,是第一层。 现在走的这条通道,通往第二层炼兵冢。 而那所谓的真正传承,以及那个红色的骷髏头標记,都在最底下的第三层。 李清歌头也不回地说道:“去核心区域。根据族谱记载,那位前辈生前不仅是一位阵法宗师,更是一位炼器大家。这地宫之下,藏著一座兵器库,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顾言心中一动。 兵器库? 地图上確实標有一个充满了刀剑符號的区域,但那里被特別標註了一个“危”字。 “郡主,下官多嘴问一句。” 顾言小心翼翼地说道:“咱们郡王府的记载,靠谱吗?刚才那女尸……哦不,那位前辈,好像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李清歌脚步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具体细节早已遗失。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拿到那件东西。只有拿到它,才能……” 她的话欲言又止,顾言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看来这永安郡主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也是个背负著家族kpi的打工人。 正想著,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快!动作快点!这禁制已经被破了,肯定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长老,这门上有古怪,好像是被蛮力从里面砸开的。” “少废话!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咱们翠竹宗这次折损了这么多人,要是空手而归,老夫如何向宗主交代!” 听到“翠竹宗”三个字,李清歌立刻停下脚步,挥手示意顾言噤声,同时手中的夜明珠瞬间收起,整个人贴在了阴暗的石壁上。 顾言也有样学样,像只壁虎一样缩在李清歌身后。 前方不远处,是一处宽阔的地下溶洞平台。 几道人影正举著火把,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忙活。 借著火光,顾言看清了领头那人。 正是翠竹宗的那位王长老。 这是的王长老早已没了之前的仙风道骨,一身绿袍破破烂烂,头髮也被烧焦了一半,左臂更是空荡荡,显然是在之前的妖兽潮中,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在他的身后,只剩下五六名弟子,个个带伤,神情惶恐。 “这老东西命还真大。” 顾言在心里嘀咕。 火磷沼泽那种规模的兽潮,都没有波及死他,居然还让他摸到了这地宫二层的入口。 “是谁在哪里?滚出来!” 王长老毕竟是老牌金丹,感知极为敏锐。 儘管顾言和李清歌屏住了呼吸,同时动用术法隱藏气息,但王长老还是察觉到了那微弱的气流波动。 “轰!” 王长老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仅存的右手一挥,一道碧绿色的枯木神雷,便朝著两人藏身的地方轰了过来。 “砰!” 碎石飞溅。 李清歌不得不现身,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剑花,將那神雷挡下,身形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脸色更加苍白。 “原来是郡主殿下。” 王长老看清来人,原本警惕的老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阴狠贪婪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李清歌那虚弱的气息,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后那个一身血污,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顾长生,眼中的忌惮满满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杀意。 “嘖嘖,郡主这是怎么了?看来之前的路不太好走啊。” 王长老带著几名弟子,呈扇形围了上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王长老,你想得罪苍玄宗吗?” 李清歌冷冷道,虽然处於劣势,但那种上位者的威严依旧不减。 “得罪苍玄宗?不敢不敢。” 王长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只是这落日谷內妖兽横行,郡主若是不幸陨落,也是天妒英才。老夫只是想替郡主保管一下身上的储物袋,免得明珠蒙尘。想必郡主刚才在上面那层,收穫颇丰吧?” 他的话,图穷匕见。 毕竟,这无法无天的秘境里,杀人夺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身受重伤的李清歌,就是一只硕大的肥羊。 “顾长生,你挡住左边那两个,我来对付这老匹夫。” 李清歌压低声音,眼中闪过决绝。 她虽然身受重伤,但拼死一搏,换掉这个残废的王长老,也並非没有机会。 然而,顾言並没有动。 他不仅没动,反而从李清歌身后走了出来,还极其囂张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说王长老,您这把年纪了,怎么还没活明白呢?” 顾言嘆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您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动手动脚?您真以为,郡主敢两个人走这地宫,是因为头铁吗?” 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王长老愣了一下,前进的脚步不由得缓了缓。 他生性多疑,看到顾言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反而打起了鼓。 难道这郡王府还有什么后手? “哼,虚张声势!” 王长老冷笑一声,试探性地问道:“小子,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们那些黑甲卫都在外面餵了鱷鱼,还有什么依仗?” “依仗?嘿嘿。” 顾言诡异一笑,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他咬破指尖,放在黄纸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然后对著那扇紧闭的石门猛地一贴。 “恭请老祖宗显灵!孩儿们给您送点心来了!” 顾言这一嗓子喊得悽厉无比,自空旷的溶洞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悄悄勾动了一根丝线。 这是扎纸术中的幻影戏。 溶洞顶部的黑暗中,几张早已被顾言释放出去的黑色纸人,突然燃烧起来。 火光並不是红色,而是幽幽的绿色。 这绿光的映照下,几道巨大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张牙舞爪,看起来就像是有几头恐怖的巨兽正在甦醒。 与此同时,顾言体內那道被他威胁的女尸黑气,也被他强行逼出了部分。 “轰!” 一股属於金丹之上,带著浓郁尸煞之气的威压,骤然降临全场。 “什么?!” 王长老脸色大变,那股气息做不得假,绝对是某种恐怖存在的意志。 “快跑!这里面有老怪物!” 顾言突然大叫一声,拉起一脸懵逼的李清歌,转身就往旁边的一条岔路跑去。 他的演技实在太逼真了,那种发自內心的恐惧感,加上那真实存在的威压和恐怖的影子,瞬间击溃了翠竹宗眾人的心理防线。 “不好!快跑!” 那几个本就成了惊弓之鸟的弟子,嚇得丟下兵器就跑。 王长老也是惊疑不定,他看向那石壁上扭曲的巨大鬼影,感受著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一时间竟不敢去追。 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两息时间里,顾言和李清歌已经钻进了岔路,消失在黑暗中。 “该死!中计了!” 等到那威压散去,鬼影消失,只剩下几片燃烧殆尽的纸灰飘落时,王长老才反应过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老怪物,分明就是那个小畜生搞出来的障眼法! “给我追!我要把那小子的皮扒下来做灯笼!” 王长老气得暴跳如雷,带著人就衝进了岔路。 …… 岔路深处,顾言拉著李清歌一路狂奔。 “你刚才那是……” 李清歌一边跑,一边忍不住问道。 她也看不透顾言的手法,可刚才那股威压,分明和之前那个女尸同出一源。 “江湖戏法,不足掛齿。” 顾言喘著粗气,脚下却不敢停:“郡主,那老东西反应过来肯定会追上来。这条路,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他根据脑海中的地图判断,他们现在跑进的这条岔路,並不是通往炼兵冢的正路,而是一条被標註为弃尸道的险路。 这里的空气越来越冷,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孔洞。 每一个孔洞里,都插著一把残破的兵器。 有断裂的长剑,有生锈的战斧,还有只剩下半截的长枪。 这些兵器残破不堪,上面散发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怨煞之气。 “小心,別碰那些兵器。” 李清歌提醒道:“这是万兵煞阵,一旦触动,这些兵器里的残魂就会暴动。” 话音未落。 “錚!”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 那是追上来的翠竹宗弟子,慌乱中撞到了墙壁上的兵器。 霎时间,整条通道像是炸了锅一样。 无数道黑色的烟雾从那些孔洞里钻出来,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形,手里拿著同样由黑烟凝聚的兵器,发出了悽厉的鬼哭狼嚎。 “啊!这是什么东西!我的手!我的手被吸乾了!” 身后传来悽惨的叫声。 显然,那些残魂正在拿后面的追兵开刀。 “好傢伙,这下有人替我们断后了。” 顾言幸灾乐祸地回头看了一眼。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发现前面的路也被堵住了。 一大群手持断戈的兵魂,正飘在通道中央,那空洞的眼眶里闪烁著幽蓝色的鬼火,冷冷地注视著闯入者。 前有兵魂,后有追兵。 “顾长生,你的戏法还能再用一次吗?” 李清歌握紧了长剑,脸色凝重。 “用不了了,那是嚇唬活人的把戏,对付这些死鬼可没用。” 顾言苦笑,心里飞快盘算。 这些兵魂是怨气所化,普通的物理攻击无效,只有至阳之物或者神魂攻击才有用。 他的龙炎倒是克星,但现在体內龙珠能量不足,强行催动只会让自己先崩溃。 就在这时,他体內那道黑气突然动了动。 一股奇异的波动传递给顾言。 它似乎正在渴望? 顾言心中一动。 这老妖婆是尸煞之主,这些兵魂说白了也是煞气的一种。 难道说…… “郡主,您信我吗?” 顾言突然转头,一脸严肃地看著李清歌。 李清歌一愣:“你想做什么?” “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千万別惊讶,也別出手。” 难道说…… “郡主,您信我吗?” 顾言突然转头,一脸严肃地看著李清歌。 李清歌一愣:“你想做什么?” “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千万別惊讶,也別出手。” 顾言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迎著那群恐怖的兵魂走了过去。 他张开双臂,完全敞开了自己的防御。 体內的神魔太极图逆转,主动將那道蛰伏的黑气释放出来,覆盖在自己体表。 只是剎那,顾言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那个猥琐的小官吏,而像是一尊从地狱走出的鬼王。 那些原本正要扑上来撕咬他的兵魂,竟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齐齐停滯在半空。 它们那毫无神智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本能的臣服与畏惧。 “滚开。” 顾言嘴唇张开,发出的声音带著重叠的回音,阴冷而威严。 “哗啦。” 那些凶戾无比的兵魂,真的像潮水一样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它们低垂著头颅,单膝跪地,以此表达最高的敬意。 身后的李清歌看得目瞪口呆。 她看向那个背影,心中那股的异样越来越强烈。 这顾长生,到底还藏了多少手段? “郡主,发什么呆啊!快走啊!我撑不了多久!” 顾言回过头,脸上的威严垮掉,挤眉弄眼地低声喊道。 李清歌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穿过兵魂群,来到了顾言身边。 两人迅速穿过这条弃尸道。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兵魂再次合拢,將刚刚杀出重围,还来不及鬆口气的王长老等人,死死堵在了里面。 “不!!!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不攻击那小子!” 身后传来王长老绝望而愤怒的咆哮声。 ……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达百丈,早已熄灭的熔炉。 站在旁边向上看,那种磅礴的气势让人不由得为之震撼。 而在熔炉的周围,横七竖八地插著无数把兵器。 这里便是炼兵冢,埋葬著无数缔造传奇的兵器。 而是在熔炉前方,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盘坐著一具枯骨。 枯骨的手中,捧著一个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玉匣。 “是传承!” 李清歌眼中闪过激动,那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 就在她要向前的时候,顾言一把拉住了她。 他的目光越过石台,看向了更深处的黑暗。 就在他的纸界视野中,那玉匣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因果红线,而那些红线的源头,並不在那具枯骨身上。 而是在那黑暗中,一双正缓缓睁开的巨大血色眼瞳之中。 “郡主,別急。” 顾言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我想……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比那些兵魂更大的麻烦。” 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声,带著浓烈的硫磺味。 一只布满暗红色鳞片的爪子,从黑暗中探出,按在了那座巨大的熔炉之上。 “咔嚓。” 那座经歷了千年岁月始终坚固的百丈熔炉,遇到这只爪子后,竟如豆腐般裂开了一道缝隙。 “守护兽?”李清歌脸色苍白。 “不。” 顾言死死盯著那个缓缓走出的庞然大物,脑海中浮现出地图上那个红色的骷髏头標记,以及旁边那个令人绝望的“危”字。 “那是炼兵失败的產物。” “兵魔。” 第121章 兵魔甦醒,祸水东引 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那所谓的兵魔,终於探头探脑,將它那庞大的身躯挤出了阴影。 抬眼看去,它身高足有三丈,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暗红色的肌肉纤维<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镶嵌著无数残破的兵器。 断裂的剑刃、生锈的枪头、破碎的盾牌,这些金属碎片像是鳞片一样,深深扎进它的血肉里,与骨骼生长在一起。 它的右手,是一把巨大,且还在滴著铁水的锻造锤,代替了手掌长在手腕上。 “吼!!!” 兵魔原本应该是脸的地方,只有一道竖著的裂缝,里面燃烧著暗金色的火焰。 它发出一声咆哮,一道肉眼可见的热浪衝击波,便席捲而出。 李清歌被这股热浪逼得步步后退,手中的长剑在高温下发出哀鸣,剑身上的寒霜开始蒸发。 儘管她身经百战,可在这种纯粹的杀戮机器面前,还是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渺小。 这兵魔身上的气息,以及那股暴虐的肉身力量,绝对达到了假婴的境界! “跑!” 顾言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拽著李清歌就往旁边的石柱后面躲。 下一刻。 他们刚离开原地的瞬间。 “轰!” 兵魔那只巨大的铁锤砸了下来。 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瞬间崩碎,碎石如同炮弹般四射。 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深达数尺的大坑,边缘还流淌著融化的岩浆。 顾言躲在石柱后,拍了拍落在头上的灰尘,心里一阵发苦。 刚才那一锤子要是砸实了,別说他这筑基期的小身板,就算是金丹期的王长老来了,也得被砸成肉饼。 “它守著传承,我们过不去。” 李清歌脸色苍白,握剑的手不断颤抖:“那玉匣在枯骨手里,距离兵魔只有不到十丈。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它砸得粉碎。” 顾言眯起眼睛,纸界视野悄然开启。 他的眼中,那个兵魔並不是活物,而是一团混乱到了极点的煞气集合体。 而在它那庞大的身躯內部,有一根极其纤细的红线,连接著那具枯骨手中的玉匣。 “原来如此。” 顾言心中恍然。 这兵魔就是那个玉匣的看门狗,或者说,那玉匣才是控制这怪物的关键。 “小子,那玉匣里装的是百兵谱,是这老鬼毕生心血,也是控制这地宫阵枢的钥匙。” 脑海中,那个女尸的神魂突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幸灾乐祸:“这兵魔是他当年试图將活人炼製成兵器的失败品,没有痛觉,不死不灭。凭你们两个小娃娃,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顾言心中冷哼:“少废话,不想死就告诉我它的弱点。” “弱点?” 女尸嗤笑一声,不屑道:“它的弱点就是那玉匣。只要拿到玉匣,就能用口诀操控它。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拿到玉匣? 顾言看了一眼那如同铁塔般,守在石台前的兵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跟说“只要杀了它就能贏”有什么区別? 就在这时,后方的通道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小子就在前面!给我追!” 王长老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紧接著,几道狼狈的人影衝进了广场。 正是王长老和仅存的四名翠竹宗弟子。 他们这一路上,可谓是悽惨无比,被那些兵魂追杀得屁滚尿流,身上价值不菲的法袍,也化作了布条,王长老那仅剩的一只手也受了伤,鲜血淋漓。 “小畜生!我看你往哪儿跑!” 王长老刚一进广场,目光就锁定了躲在石柱后面的顾言,眼中杀机毕露。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看到了那个矗立在广场中央的恐怖兵魔,以及那石台上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玉匣。 贪婪与恐惧,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显得格外精彩。 “三阶巔峰……不,半步四阶的傀儡?” 王长老倒吸一口凉气,目光落在那玉匣上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能让这种级別的怪物,守护的东西,绝对是惊世骇俗的重宝! “好机会。” 顾言眼珠一转,原本紧绷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惊喜的神色。 他猛地从石柱后面跳了出来,对著王长老用力挥手,大声喊道: “王前辈!您终於来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这一嗓子,不仅把王长老喊懵了,连旁边的李清歌都愣住了。 这顾长生疯了? 只见顾言一脸激动地指著那个兵魔,语速飞快地说道:“前辈!这怪物太厉害了,郡主受了重伤,我们根本打不过!这玉匣里肯定是化神大能的传承,我们不要了!只求前辈出手镇压此獠,放我们一条生路!” 说著,他还做出一副要把李清歌推出去当挡箭牌,自己准备开溜的架势。 兵魔没有神智,但对声音和灵力波动极为敏感。 顾言这一喊,立刻吸引了它的注意。 它那裂缝般的脸上,暗金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面向了刚刚闯入,人数眾多且灵力波动最强的翠竹宗眾人。 “吼!” 兵魔发出一声低吼,迈开沉重的脚步,向著王长老逼去。 “混帐!” 王长老气得鬍子都歪了。 这一手祸水东引,玩的真溜! 但这阳谋,偏偏让他无法拒绝。 一来,这兵魔已经锁定了他们;二来,那玉匣的诱惑实在太大,要是现在跑了,之前的一切辛苦就白费了。 “结阵!不想死就给我顶住!” 王长老大吼一声,手中祭出一面青色的龟甲盾牌,同时单手掐诀,一道道枯木藤蔓从地下钻出,试图缠绕住兵魔的双腿。 “那是三阶上品的青木盾,应该能扛一下。” 顾言缩回石柱后面,一边观察战局,一边对李清歌低语:“郡主,待会儿他们打起来,我去偷那个盒子,你负责掩护我撤退。” 李清歌看向顾言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心中原本的紧张感莫名消散了几分。 这一招,虽然无耻,但確实好用。 广场中央,战斗瞬间爆发。 王长老毕竟是老牌金丹,虽然断了一臂,但底蕴十足。 那些藤蔓虽然困不住兵魔,但多多少少还是减慢了它的动作。 “轰!轰!” 兵魔的铁锤疯狂砸在青木盾上,每一次撞击都让王长老脸色苍白一分。 “你们几个,去取宝物!” 王长老一边苦苦支撑,一边对著身后的弟子吼道。 那四名弟子也是亡命之徒,见师父拉住了仇恨,立刻分散开来,从两侧绕向石台。 “想摘桃子?问过我了吗?”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弹。 几张薄如蝉翼的纸人,贴著地面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那几名弟子眼看就要摸到石台,其中跑得最快的一个,伸手就要去抓那个玉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的剎那。 “哎哟!” 那弟子脚下突然一绊,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勾了一下。 这一绊看似平常,实则蕴含杀机。 因为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扑向了石台上的那具枯骨。 “咔嚓。” 枯骨被撞散架了。 而那个玉匣,也在撞击中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好死不死地落向了兵魔的脚下! “蠢货!!!” 王长老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败家玩意儿! 兵魔感受到守护之物离开原位,瞬间暴怒。 它不再理会眼前的青木盾,而是转身一脚踩向那个摔倒的弟子。 “噗嗤!” 如同踩爆了一颗西红柿。 那名筑基期的弟子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变成了一滩肉泥。 而那玉匣,就静静地躺在兵魔的脚边,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光芒。 现在的局面变得极其尷尬。 谁想拿玉匣,谁就得先过兵魔这一关。 王长老虽然眼馋,但碍於兵魔的威能,也不敢贸然上前。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就是现在!” 顾言眼中精光一爆。独家!花果山下一毛猴专访及《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创作幕后,仅限。 他再次动用了体內的灵力,施展了欺天枉地的特性。 “变!” 顾言將配套的符纸往身上一拍。 一阵金光闪过。 顾言的身形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大相逕庭。 变得和那个玉匣散发出的气息一模一样! 这是他在纸界视野中解析出来的频率。 “我是盒子,盒子是我。” 顾言给自己洗脑,然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而且路线极其诡异,专门踩在兵魔视线的死角里。 “那小子要抢宝!” 王长老大惊失色,手中一道枯木神雷劈了过去。 “郡主!”顾言大喊。 李清歌早有准备,手中长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寒冰剑气后发先至,半空中截住了那道神雷。 “砰!” 气浪翻滚。 借著这股气浪的掩护,顾言一个滑铲,直接滑到了兵魔的胯下。 这动作极其不雅,但最有效。 他伸手一把抄起地上的玉匣,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从兵魔的两腿之间钻了出去。 兵魔愣了一下。 它那简单的逻辑核心里出现了混乱。 它感觉到了两个玉匣的气息。 一个在它脚下,一个正在往外跑。 “吼?” 兵魔低下头,看著空空如也的地面,又看了看那个抱著盒子狂奔的背影。 “吼!!!” 兵魔转身,那巨大的铁锤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顾言的背影砸去。 这一锤,它动用了全力。 空气都被压缩成了实质的炮弹。 顾言后背发凉,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 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老妖婆!救命啊!” 顾言在心里疯狂大喊,同时將玉匣挡在身后。 “没出息的东西!” 脑海中,女尸骂了一句,最后还是选择了出手。 顾言体內的黑气瞬间爆发,自他身后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手,硬生生接下了这一锤。 “鐺!” 鬼手溃散。 借著这股巨大的衝击力,顾言整个人像是被打飞的棒球一样,嗖的一下飞出去了几十丈远,直接砸向了广场尽头的一面石壁。 “噗!” 顾言人在空中就喷出一口血,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可这一下,也让他脱离了兵魔的攻击范围。 “那里是出口?” 顾言迷迷糊糊中看到,那面石壁上有一个凹槽,形状和手中的玉匣一模一样。 “把玉匣放进去!” 李清歌的声音传来。 她且战且退,已经摆脱了那几名弟子的纠缠,衝到了顾言身边。 顾言强忍著剧痛,將玉匣狠狠拍进了那个凹槽。 “咔咔咔……” 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 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漆黑的通道。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是第三层的入口。 “快进!” 顾言一把拉住李清歌,两人跌跌撞撞地衝进了通道。 “想走?把东西留下!” 王长老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哪里肯甘心。 他拼著被兵魔擦伤的代价,硬是衝出了战圈,朝著通道口扑来。 “留你大爷!” 顾言回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他反手就是一颗加强版的臭气弹扔了出去。 “砰!” 黄绿色的烟雾在通道口炸开。 王长老猝不及防,一头扎进了烟雾里,被熏得眼泪直流,动作一滯。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 “轰隆!” 石门重新合拢。 將王长老那张愤怒扭曲的脸,以及兵魔那恐怖的咆哮声,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 通道內,一片漆黑。 顾言靠在石门上,身体顺著门板滑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手上、脸上,全是血,官袍更是成了乞丐装。 但他还是把那个玉匣,紧紧抱在了怀里。 “贏了……咳咳……贏麻了……” 顾言一边咳嗽,一边傻笑。 李清歌点亮了夜明珠,光芒照亮了这狭窄的空间。 她看向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从进入地宫开始,每一次绝境,似乎都是这个看似不靠谱的男人所化解的。 而且手段之脏,心思之黑,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你没事吧?” 李清歌蹲下身,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死不了。” 顾言摆了摆手,生怕那个玉匣有什么防盗禁制,於是把那个玉匣递给李清歌:“喏,你要的传承。別说我私吞啊,这可是咱们拿命换来的。” 李清歌接过玉匣,手有些颤抖。 她轻轻抚摸著玉匣上的纹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打开。 然而。 当玉匣开启的那一刻,两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玉匣里,並没有什么神功秘籍,也没有什么绝世法宝。 只有一截断指。 一截通体漆黑,像是被烧焦了的断指。 而在断指下面,压著一张发黄的纸条。 顾言凑过去一看,只见纸条上写著一行狂草: “欲练神功,必先……” 顾言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这剧本不对啊! 他赶紧往下看。 “必先自废修为,重塑魔躯。入我魔道,方得永生。” “操!” 顾言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是狗屁的化神传承,这分明就是个坑爹的魔修陷阱!” 李清歌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她费尽千辛万苦,甚至差点搭上性命,结果就换来这个?! “不对。” 顾言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拿起那截断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纸界视野开启。 那漆黑的表皮之下,他看到了一抹极其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不是魔气。 那是…… “这是剑骨。” 李清歌也看了出来,插嘴道。 顾言的声音有些颤抖,接著补充:“这是那位化神大能,入魔之前,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截下来的一根,蕴含著毕生剑意的纯阳剑骨!” 李清歌猛地抬头:“没错!” “这老东西在钓鱼。”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纸条是写给心术不正的人看的。若是真的自废修为去修魔,这断指里的剑意就会瞬间爆发,把人炸成碎片。但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之……” 他看向通道深处。 那里,隱约传来流水的哗哗声。 “真正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顾言收起断指,扶著墙站了起来。 “郡主,走吧。咱们去看看,这第三层里,到底埋著什么牛鬼蛇神。” 他拍了拍李清歌的肩膀,率先向前走去。 李清歌看著他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剑。 这个充满了谎言与陷阱的落日谷里,或许,只有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才是唯一的真实。 而在顾言的体內。 那女尸的神魂看著那截断指,瑟瑟发抖。 “这气息……是他……那个负心汉……” “他果然还留了一手……” 顾言听著脑海里的碎碎念,嘴角上扬。 看来,这趟地宫之行,越来越有意思了。 只不过,外面的王长老恐怕要倒霉了。 那兵魔没了玉匣的安抚,又被关在里面,估计会大发雷霆。 “祝你好运,老东西。” 顾言在胸口默默画了个十字。 黑暗中,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只留下那扇紧闭的石门,以及门外隱约传来的惨叫声,迴荡在这死寂的地下世界。 第122章 黄泉引路,鬼船横渡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顾言背靠著冰冷的石门,滑坐在地,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气,手里死死攥著那个刚抢来的玉匣。 “安全了?” 李清歌的声音虚弱,她手中的长剑並未归鞘,剑尖垂地,点点殷红顺著剑身的血槽缓缓滴落。 刚才那一战,儘管大部分压力都在王长老那边。 但她为了掩护顾言,也硬抗了几记兵魔外溢的罡风,这时体內气血翻涌得厉害,正在慢慢调息。 “暂时死不了。” 顾言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露出一双贼亮的眼睛,嘿嘿笑道:“那老东西有的受了,兵魔丟了宝贝,这会儿十之八九,正跟他们玩打地鼠呢。” 缓过劲来后,两人才开始打量眼前的环境。 这条通道並不算长,尽头处是一片朦朧的灰雾。 穿过灰雾,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石板变成了湿滑的苔蘚。 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便扑面而来,夹杂著浓烈的腥咸味。 復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几颗发光的矿石,像星辰般点缀在黑暗中。 两人的面前,横亘著一条宽阔的大河。 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黄色,水面平静得像是一块巨大的黄玉,没有任何波纹,更听不到半点流水声。 河岸边,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无数森白的骨骸,像是被冲刷上岸的贝壳,密密麻麻地堆积在黑色的沙滩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是黄泉?”顾言沉吟了片刻说道。 这地方阴气之重,比上面的养尸地还要恐怖数倍。 他体內的神魔太极图自动运转,那颗龙珠也不断散发出热量,帮他抵御著外界的阴寒。 “不是黄泉,但也差不多了。” 李清歌走到河边,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进去。 “噗通。” 石头落水,不曾溅起水花,直直地沉了下去,没有咕嚕嚕的冒泡。 “这是弱水。” 李清歌脸色凝重:“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这水里没有浮力,且蕴含剧毒,就算体修的金丹强者掉了下去,不出三息也会化为一滩血水。而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抬头看向上空:“这里有禁空阵法,无法飞行。” 顾言闻言,立刻把伸出去想要试探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那咱们岂不是被困死在这儿了?” 顾言苦著脸,指了指那宽得看不见对岸的河面:“这要是游过去,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一定有办法。” 李清歌目光坚定,不断在岸边四处搜寻。 就在这时,顾言脑海中那个女尸的神魂突然冷哼了一声。 “没见识的小辈,这根本不是弱水,而是洗剑池的废水,名为沉剑河。 “当年那老鬼尚未化神之时,曾在此洗剑千载。河水中混杂了无数断剑的精铁之气,以及他那霸道无匹的剑意。” “每一滴水,都重达千斤,就算是元婴修士来了,若是没有特殊的法门,掉下去也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女尸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怀念,又有几分嘲讽:“想要过去,除非你能抗住那万剑穿心的痛楚游过去,或者是把那个令牌拿出来。” 顾言心中一动。 令牌? 他想起来了。 那是当时用血剑客这个分身,与流云宗交易的落日谷令牌。 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是个vip卡? 顾言眼珠一转,並没有立刻拿出来,而是装作一脸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索,像是在找什么救命稻草。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要餵王八。” 顾言带著哭腔,把身上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早知道就不贪这便宜了,我那八十岁的老母还在家等著我回去尽孝呢……”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著落日二字的铁牌,被他“不小心”从怀里带了出来,滚落到李清歌的脚边。 “叮。” 铁牌掉落的声音格外清脆。 李清歌原本还在苦思对策,听到响声低头一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惊讶。 她手一挥,那令牌便落入她的手中。 “落日谷令牌?” 李清歌有些诧异地看了顾言一眼:“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这令牌是落日谷核心区域的钥匙。 哪怕各大宗门,这令牌的数量也十分有限,每一次开启秘境,都是各方势力爭夺的焦点。 她身上原本也有一枚,但在开启封魔门时已经用掉了。 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顾长生,身上居然藏著这样的宝贝。 “这东西能救命。” 李清歌没有多想,毕竟顾言这一路上的怪异手段,已经让她有些麻木了。 她不再废话,拿著令牌走到河边,试探性地將灵力注入其中。 “嗡。” 黑色的令牌震颤,发出一道肉眼可见的乌光。 那光芒十分柔和,极具穿透力,射入了面前那片浓郁的灰雾之中。 紧接著,原本平静的河面上,颳起了一阵阴风。 风中夹杂著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木浆划过水面,又像是某种生锈的机关在转动。 “吱呀……吱呀……” 声音越来越近。 顾言眯起眼睛,他那开启了纸界视野的双瞳,穿过层层迷雾,看到了一个轮廓。 那是一艘船。 一艘破破烂烂,掛满了水草和青苔的乌篷船。 船头上,掛著一盏惨白色的纸灯笼,灯火摇曳,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而在船尾,站著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 那身影一动不动,手中握著一根长长的竹篙,竹篙插入水中,没有带起半点水花。 “鬼船?”顾言咽了口唾沫。 “这是摆渡人。” 脑海中,女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忌惮:“小心点,这摆渡人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那老鬼当年炼製的一具剑奴。它只认牌子不认人,而且脾气古怪,千万別在船上乱说话,更別回头看。” “別回头看?回头会怎么样?” 顾言心里一紧。 “回头……你会看到你不该看的东西,然后自己跳下去。”女尸冷笑。 说话间,那艘乌篷船已经破开迷雾,无声无息地停靠在了岸边。 那蓑衣人始终低著头,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只乾枯如树皮的手,从蓑衣下伸出,对著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动作僵硬,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上船。” 李清歌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剑,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摇摇晃晃的跳板。 顾言犹豫了一下,也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脚踩在船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隨时都会散架。 两人刚一站定。 蓑衣人手中的竹篙轻轻一点岸边的礁石。 乌篷船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滑入了茫茫的沉剑河中。 四周的景象迅速倒退。 岸边的骨骸、高耸的溶洞穹顶,很快就被浓重的灰雾吞没。 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艘孤舟,以及船头那盏摇曳的白灯笼。 船舱內很狭窄,只容得下两人相对而坐。 中间摆著一张破旧的小几,上面放著一壶早已乾涸的酒,以及两个缺了口的酒杯。 顾言缩在角落里,儘量让自己远离那个蓑衣人。 这里太安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李清歌盘膝而坐,闭目养神,抓紧一切时间恢復灵力。 顾言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他的纸界视野一直没有关,时刻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这特殊的视野里,他看到的景象,远比肉眼看到的要恐怖得多。 那平静的水面下,並不是一片虚无。 而是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影子。 那是无数把断剑的虚影,它们像是活著的游鱼一样,不断在船底穿梭游弋。 每一把剑上,都附著著一张扭曲的人脸,正贪婪地仰望著船上的生人气息。 更有甚者,几只苍白的手臂,正试图攀附在船舷上,想要將这艘小船掀翻。 可每当它们靠近,船头那盏白灯笼就会闪烁一下,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將那些东西逼退。 “好险……” 顾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若非有令牌唤来这艘船,真要是硬闯,早就变成了这些剑灵的养料。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李清歌猛地睁开眼,手按剑柄。 顾言探头往外看去。 只见前方的迷雾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隱约可见一座黑色的石岛。 而在那石岛之上,插著一把足有十丈高的巨剑。 巨剑通体赤红,即使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剑气扑面而来。 “那是……”李清歌瞳孔骤缩,“洗剑池的核心,焚天剑?” 她认出了那把剑的来歷,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別高兴得太早。” 顾言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看到,那蓑衣人撑船的方向,並不是那座石岛,而是刻意绕开了它,向著更深处的黑暗驶去。 “前辈!能不能靠过去看看?” 李清歌忍不住开口,对著那个蓑衣人喊道。 那把焚天剑,是传说中的地阶上品灵器,若是能得到,足以让她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前辈!能不能靠过去看看?” 李清歌忍不住开口,对著那个蓑衣人喊道。 那把焚天剑,是传说中的地阶上品灵器,若是能得到,足以让她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蓑衣人置若罔闻,手中的竹篙节奏丝毫不乱,依旧坚定地向著既定的方向前行。 “它听不懂人话。” 顾言拉了拉李清歌的袖子,低声道:“况且,那剑很好,但也要有命拿。你看那水底下。” 李清歌顺著顾言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石岛周围的水域,翻滚著无数巨大的气泡。 一条条足有水桶粗细,长著锋利倒刺的怪鱼,正围著那把巨剑疯狂游动。 那是剑齿魔鱼,每一条都有著不亚於筑基后期的实力。 而这些魔鱼的数量,足有成百上千条。 李清歌看清后,脸色一白,默默坐了回去。 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小船继续前行,绕过了那个<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却致命的旋涡。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迷雾渐渐散去。 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中。 那宫殿依山而建,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风格粗獷而古老。 宫殿的大门紧闭,门前立著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而在大门上方,悬掛著一块斑驳的匾额,上面写著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埋骨地。 不是藏宝阁,也不是传承殿。 而是埋骨地。 这三个字,透著一股浓浓的不祥气息。 “到了。” 蓑衣人第一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声道。 小船轻轻靠岸。 这里没有骨骸,只有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那座宫殿的大门前。 顾言和李清歌走下船。 当两人的双脚踏上地面的瞬间,身后那艘乌篷船,连同那个蓑衣人,就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於一阵清风中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河面上。 那枚黑色的令牌,也从李清歌手中脱落,自行飞回了河中。 “有去无回?” 顾言看著消失的小船,心里咯噔一下。 这意思很明显了。 这趟买卖,是单程票。 要么拿到传承,找到別的出口;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给那位大能陪葬。 “既来之,则安之。” 李清歌倒是显得很淡定,或者说是已经做好了觉悟。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提著剑,向著那座宫殿走去。 顾言嘆了口气,也只能跟上。 宫殿的大门並没有上锁。 李清歌伸手一推。 “轰隆隆……”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发出一阵又一阵摩擦声。 门后的世界,出乎了两人的意料。 没有想像中的机关陷阱,也没有成堆的金银財宝,只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 演武场的四周,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器架,上面插著刀、枪、剑、戟、斧、鉞、鉤、叉…… 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 而在演武场的中央,立著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前,背对著两人,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青衫,身形挺拔,长髮披肩,手中握著一卷书,正对著石碑轻声吟诵。 看背影,竟有著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有人?!” 顾言和李清歌同时一惊,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封闭了千年的地宫深处,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除非……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顾言只觉得头皮发炸,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极其英俊的脸。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但他的半边脸是正常的血肉,而另半边脸,却是森森白骨! 那张脸,顾言见过。 就在刚才那座大殿的水晶棺里,那张残图的背面,画著的那个人像,正是眼前这人! 那位化神期的大能! 他……还活著?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那半人半骨的青衫客,对著两人淡淡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以及半边恐怖的牙床。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二位小友,来此可是为了陪我下棋?” 他说著,隨手一挥。 原本空荡荡的演武场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以及一副黑白分明的棋盘。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眼神真诚,如同一个好客的主人。 李清歌握剑的手心全是汗。 她感受不到这人的任何气息。 他就站在那里,像是不存在於这个世界。 这是返璞归真,修为达到极致的表现。 “敢问前辈尊號……”李清歌声音有些乾涩。 “名字太久不用,有些忘了。” “是他!就是他!这个负心汉!他果然没死!他把自己炼成了器灵!快杀了他!帮我杀了他!” 顾言被这一嗓子震得脑仁疼。 杀了他? 大姐,你看看这气场,我拿头去杀啊? 顾言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原来是葬剑前辈,久仰久仰!晚辈顾长生,是专程来……呃,来给您请安的!” “请安?” 青衫客似笑非笑地看著顾言,目光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既然是请安,为何身上带著我那苦命妻子的气息?” 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只白骨手掌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中的书卷。 “她……还好吗?” 这句话,问得温柔至极,却暗藏杀机。 下一秒,周围兵器架上的无数兵器,齐齐发出了兴奋的嗡鸣声,开始缓缓地升空,指向顾言与李清歌。 第123章 棋盘问心,半面枯骨 演武场四周,数千柄兵器悬浮於空,剑尖轻颤,发出阵阵锐耳的蜂鸣声,构成了一座巨大的杀阵,剑尖的寒芒锁定了场中二人的眉心。 李清歌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袭染血的白衣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儘管她极力维持著剑修的体面与镇定,但面对一位传说中的化神期大能,哪怕只是一缕被岁月侵蚀不堪的残念,还是让她神情凝重,握住剑的手颤抖不已。 顾言的处境更惨。 他的脑海里,那个女尸的神魂正在疯狂咆哮:“杀了他!用你的纸人,用那龙珠,炸死这个负心汉!” “他在骗你!他在装神弄鬼!他早就把自己炼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就是为了躲我!” 顾言头疼得很,一边要忍受这种精神污染,一边还要面对眼前这万剑穿心的濒死境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那股躁动的黑气,脸上那副討好的笑容不仅没有僵硬,反而愈发灿烂真诚。 毕竟,这时候拼命是下下策,拼演技才是唯一的出路。 “前辈且慢动手!” 顾言上前半步,非但没有拔剑,反而极其光棍地两手一摊,顺势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大声喊道:“误会!天大的误会!晚辈二人並非擅闯,实则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啊!” 那半面枯骨的青衫客手指抽动了一下,悬在半空的兵器齐齐下压三寸,离两人的头皮仅剩一线之隔。 “受人之託?” 葬剑尊者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流露出好笑的玩味,声音温润,透著彻骨的凉意:“这里封闭了近千年,除却外面那些没有神智的看门狗,还有谁能托你们来此?” “自然是尊夫人!” 顾言回答得斩钉截铁,带上了几分悲戚:“前辈有所不知,尊夫人在上面那层寢宫里,可是日日夜夜都在念叨著您的名字。可谓是茶不思饭不想,哪怕化作了尸煞,那份情意也足以感天动地!” 脑海中,女尸尖叫:“放屁!老娘那是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顾言在心里怒吼:“闭嘴!不想死就配合点!你那点破事儿回头再说,先忽悠住这老怪物行不行?” 现实中,葬剑尊者闻言,那半边枯骨脸颊上的肌肉似乎正在微微抽动。 “念叨我?”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白骨森森的手掌,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她是在念叨我何时去死吧。” 顾言心里咯噔一下。 好你个老鬼,原来你心里有数啊? “前辈这就言重了。” 顾言面不改色,继续胡扯:“俗话说得好,爱之深责之切。尊夫人那是爱您爱到了骨子里,所以才会有一些……嗯,比较激烈的表达方式。这不,她特意让我们把这玉匣送下来,就是为了物归原主,顺便看看您过得好不好。” 说著,顾言从李清歌怀里接过那个玉匣,双手捧著,高高举过头顶。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葬剑尊者的目光落在玉匣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似怀念,似悔恨,又似解脱。 “百兵谱……” 他轻嘆一声,並没有去接玉匣,而是挥了挥衣袖。 “哗啦啦。” 漫天兵器如同受到召唤的飞鸟,纷纷归巢,插回了四周的兵器架上。 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化神大能的威压之下,顾言的后背全是冷汗,腿肚子都在转筋。 但他赌对了。 这老鬼看著恐怖,却並不是那种见人就杀的疯子,至少,他还保留著身为人类的情感逻辑。 “既是故人之后,又带来了信物,那便有资格入局。” 葬剑尊者指了指面前的石桌:“坐吧。贏了我,这埋骨地的一切,任君取之。若是输了……” 他那只枯骨眼睛里鬼火跳动,语气森然:“那就留下来,做这一方新的镇守,陪我这孤魂野鬼解闷。” 李清歌深吸一口气,將长剑放在桌案一侧,撩起衣摆,走到那冰冷的石凳上坐下。 她知道,这一局,躲不掉。 作为剑修,面对剑道前辈的邀战,若是退缩,道心必碎。 “晚辈李清歌,请前辈赐教。” 李清歌声音清冷,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顾言则极其狗腿地站在李清歌身后,一副我是跟班我只负责喊666的模样。 棋盘是普通的青石棋盘,棋子也是普通的黑白玉子。 但当两人落座的那一刻,顾言眼中的世界便天旋地转。 他的纸界视野中,那棋盘不再是棋盘,而是一方缩小的天地。 这纵横交错的棋路,化作了山川河流,化作了千军万马。 每一颗棋子,都是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意! “啪。” 葬剑尊者执黑先行,落子天元。 这一手极不合常理,既不占角,也不守边,就这么大刺刺地落在正中心,如同一位帝王的傲慢,俯瞰天下。 隨著这一子落下,一股厚重如山的威压,直接轰向李清歌的神识。 李清歌闷哼一声,脸色霎时苍白。 她的感知中,那仅仅是一颗棋子,更是一座太古神山,要將她的剑意碾成粉末。 顾言看得心惊肉跳。 这葬剑尊者是以棋盘为界,演化自己的剑道领域。 李清歌必须用自己的剑意去抵抗,去破解。 李清歌咬紧牙关,执白子,落在了左下角星位。 这一子落下,一道凛冽的寒冰剑意冲天而起,硬生生在那太古神山的威压下,破开了一道口子。 “不错,寒冰剑道,有点意思,不过,也仅限如此了。” 葬剑尊者淡淡点评,再次落子。 黑子如龙,蜿蜒盘旋,带著一股吞噬天地的霸道。 那是他生前所修的葬剑道,葬尽天下名剑,唯我独尊。 双方你来我往,落子如飞。 这看似平静的对弈下,凶险万分。 棋盘之上,黑白两色气流疯狂绞杀。 李清歌的嘴角溢出鲜血,握著棋子的手不住颤抖。 她的白子所代表的领地,正在被黑子一点点蚕食。 儘管她的剑意十分精纯,但在化神期的剑道理解面前,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面对顶级运动员时那样,不值一提。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手,这娘们儿就要神魂崩溃,变成傻子了。” 顾言在一旁看得真切。 儘管他不懂高深的剑道,但藉助纸界视野,他看懂了代表李清歌的那团白色光芒,已经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得帮她一把。” 顾言眼珠乱转,突然大叫一声:“前辈!这棋下得也太闷了!我看郡主有些体力不支,能不能容许小的给郡主倒杯水?” 葬剑尊者手捻棋子,头也不抬:“观棋不语真君子。” “嘿嘿,晚辈本来就是小人。” 顾言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水壶,假装给李清歌倒水,实则身体极其隱蔽地挡住了棋盘一角。 就在这遮挡的一剎那,顾言的左手食指在袖中飞快勾勒。 一张微不可查的透明纸符,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李清歌即將落子的那个位置旁边。 那不是作弊改棋,而是借势。 顾言把自己体內那道属於女尸的怨煞之气,通过纸符,引导了出来。 李清歌这时神智已经恍惚,本能地想要落子防守。 突然,她感觉到棋盘上某一点,传来一股让她极其厌恶,却又异常强大的力量波动。 那是来自女尸纯粹的恨意。 鬼使神差地,李清歌的手偏了一寸,白子落在了那张透明纸符之上。 “轰!” 棋盘之上, 异变突生。 原本如同一潭死水的寒冰剑意,竟在融合了那丝怨煞之气后,发生了质变。 冰冷的白色剑气中,多了一抹悽厉的血红。 这一子落下,不再是守护,而是决绝的同归於尽! “嗯?” 葬剑尊者原本波澜不惊的枯骨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隨著那一子落下,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他那原本完美无缺的黑龙腹部。 黑龙发出无声的哀鸣,原本的攻势土崩瓦解。 “这气息……” 葬剑尊者死死盯著那颗白子,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是她的《血海深仇录》……你从何学来?” 他猛地抬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神光,直刺李清歌。 李清歌被这股气势一衝,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向后倒去。 顾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李清歌,同时大喊道:“前辈息怒!这就是尊夫人所授!她说这招专门用来对付负心汉,百试百灵!” 葬剑尊者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向那棋盘上扭曲纠缠的黑白二子,那原本必胜的棋局,因为这一手充满恨意的变招,变成了一盘无法解开的死局。 良久,他发出一声长嘆,那声音里充满了萧索与疲惫:“贏了也是输,输了也是输……” “红梅啊红梅,即便死了千年,你也要以此来乱我道心吗?” 葬剑尊者缓缓站起身,隨著他的动作,那张石桌和棋盘,寸寸崩裂,化作齏粉。 “这一局,算你们平手。” 他转过身,背对著两人,看向那巨大的演武场深处:“小娃娃,你的剑道天赋不错,可惜太过刚直,过刚则易折。今日这一局,你若能领悟其中的变字,元婴之境,指日可待。” 李清歌此时虚弱无比,但也知道刚才是顾言暗中相助,更是眼前这位前辈手下留情。 她挣扎著起身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至於你……” 葬剑尊者突然转过头,那半面枯骨正对著顾言,冷声道:“你在棋盘上做了手脚,以为我不知道吗?” 顾言乾笑两声:“前辈明察秋毫,晚辈那那是怕前辈贏得太寂寞,给您增加点难度。” “滑头。” 葬剑尊者並未动怒,反而指了指顾言的心口:“你体內那东西,如果不处理掉,迟早会把你吞噬。你既然敢把她带下来,想必是有所依仗?” 顾言脸色一正。 既然被看穿了,再装傻就没有意思了。 “前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顾言拍了拍胸口:“这房客脾气是不太好,但晚辈既然敢收留,自然有收租的本事。倒是前辈您,把自己困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的,难道就是为了守著这堆破铜烂铁?” “破铜烂铁?” 葬剑尊者笑了,笑声中带著几分癲狂。 他猛地张开双臂。 “轰隆隆!” 整个演武场开始剧烈震动。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赤红色的岩浆火柱冲天而起。 那火柱之中,一把通体漆黑,没有剑锋,散发著令天地变色气息的巨剑,缓缓升起。 那把剑太大了,足有三十丈高,如同一座黑色的墓碑。 剑身上,缠绕著无数条粗大的锁链,每一条锁链上都刻满了血色的符文。 而那锁链的尽头,竟连接到了葬剑尊者的脊椎骨上! 他是用自己的身体,锁住这把剑! “这是魔剑?” 李清歌惊呼出声。 “此剑名为无妄。” 葬剑尊者的声音变得宏大而空灵:“当年我为了突破化神,急功近利,试图以此剑斩断因果,却不料走火入魔,亲手杀了自己的挚爱,更屠了满门弟子祭剑。” “当我清醒之时,大错已铸。” “我无法毁去此剑,只能將自己炼化为器灵,以此残躯,永镇此地,不让这魔剑重现人间。” 说到这里,他看向顾言和李清歌,目光灼灼:“你们想要传承?” “这无妄便是最大的传承!谁能拔出此剑,谁就能继承我毕生修为,直接踏入元婴!” “但是,拔剑者,必將承接我所有的罪孽与因果。” “二位小友,敢试吗?” 顾言与李清歌静默地站著。 这是一份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直接踏入元婴?对於任何修士来说,这都是无法拒绝的狂热。 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顾言后退了一步,拼命摇头:“別別別,前辈您这大礼太重,晚辈腰不好,受不起。” 开什么玩笑?承接因果? 那不就是背锅侠吗?还要承接罪孽? 这要是<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估计当场就会变成杀人狂魔。 “不敢?” 葬剑尊者似乎早有所料,目光转向李清歌:“那你呢?小女娃,你剑心通明,若是能驾驭此剑,未必不能重走正道。” 李清歌看著那把魔剑,眼中闪过挣扎。她想到了家族的重担,想到了那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只要有了这力量……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把剑。 “啪!”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狠狠打在她的手背上。 “清醒点!” 顾言大喝一声,声音中带上了狮子吼的震慑力。 李清歌猛地一激灵,眼中的迷茫退去,惊骇不已。 刚才那一產生,她差点就被魔剑的蛊惑之力控制了心神。 “有意思。” 葬剑尊者看向顾言,眼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多了一丝讚赏:“面对元婴诱惑而不动心,面对魔剑蛊惑而能保持清醒。小子,你所修之道,究竟何为?” 顾言揉了揉手腕,撇了撇嘴,说道:“晚辈修的是苟活大道。只有活著,才能长存;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苟活大道……哈哈哈哈!” 葬剑尊者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一个苟活大道!若我当年能懂这个道理,何至於此!” 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半边枯骨上黑气繚绕:“既然你们不肯拔剑,那游戏规则就变一变。” “外面的那些老鼠已经进来了。” 他抬手一挥,大殿的虚空中浮现出一面水镜。 镜中显示的画面,正是王长老等人,以及几个身穿不同服饰的陌生强者,正联手轰击著那扇石门。 其中有一个气息晦涩的老者,其实力绝对在金丹后期之上。 “这地宫的封印已经鬆动,魔剑即將暴走。” 葬剑尊者看著顾言二人,声音冰冷:“我给你们半个时辰。” “要么,你们帮我杀了外面那些人,用他们的血来加固封印。” “要么,我就解开锁链,让这魔剑彻底出世,大家一起玩完!” 顾言和李清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前辈,能不能打个商量?”顾言弱弱地问道。 “不能。” 葬剑尊者一甩袖子,身后的锁链哗啦啦作响:“计时开始。”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演武场的大门轰然洞开。 门外,不再是那个平静的码头,而是一片充满了杀戮气息的修罗场。 “妈的,拼了!” 顾言咬牙切齿,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符籙,沉声道:“郡主,这次看来咱们得当一回黑吃黑的土匪了。” 李清歌握紧手中的剑,眼中寒芒闪烁:“正合我意。” 第124章 欺天誑地,请君入瓮 沉重的石门向两侧缓缓滑开,发出老牛拖车般乾涩的响声。 一股强烈的罡风,迎面扑来。 门外不再是那个寂静的渡口,而是一片开阔的灰白色广场。 地面铺著无数断裂的兵器残骸。 这些兵器,经过岁月的碾压,已经与泥土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坚硬且锋利的红褐色路面。 广场两侧,耸立著十几根粗大的石柱,柱子上雕刻著受刑的恶鬼,显得狰狞无比。 雾气很重,饶是以筑基修士的眼力,能见度也不足十丈。 而这迷雾深处,隱约可见几个人影正在快速逼近,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在寂静的空气中激盪,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显眼。 顾言站在门槛內,没有第一时间衝出去。 他眯著眼,眸子泛著微光,快速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郡主。” 顾言侧过头,压低声音道:“那老鬼给了半个时辰,可没说咱们必须堂堂正正地打。这地方地势开阔,却又迷雾重重,最適合做点手脚。” 李清歌长剑低垂,剑尖点地,呼吸停滯,眼神如冰:“你想怎么做?” “咱们现在是那个老鬼的打手,既然是打手,就要学会借势。” 顾言嘴角上扬,从袖中掏出一沓剪裁得並不整齐的纸人。 这些纸人只有巴掌大小,做工粗糙,身上用硃砂画著扭曲的符文。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需要记住一点,”顾言將手中的纸人往空中一拋,“我的命很金贵,你的命也很值钱,所以,死道友不死贫道。” 那十几张纸人在落地的瞬间,竟像是活过来一般,轻飘飘地钻入了充满兵器残渣的地下,消失不见。 李清歌看向地面的裂缝,若有所思。 “来了。” 顾言神色一凛,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转变为极度的惊恐与慌乱。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嚇到了一般,声音颤抖且尖锐地喊道:“別杀我!宝物我都给你!都给你!” 李清歌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 儘管她不如顾言那般演技浑然天成,但也配合地挥出一剑,斩向身旁的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隨后踉蹌后退,做出一副不敌的姿態。 迷雾散开。 几道身影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独臂的王长老,但他此时却並非队伍的核心。 他的身侧,站著一位身穿黑袍,后背佝僂的老者。 老者手里拄著一根兽骨製成的拐杖,面容乾枯如树皮,那一双眼睛,呈现出诡异的碧绿色,透著一股摄人心魄的邪气。 是金丹后期! 顾言心中一沉。 这老怪物的气息,比全盛时期的王长老还要恐怖数倍,身上散发著一股浓郁的尸腐味,显然是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邪修。 “这便是那两个小娃娃?” 黑袍老者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用那双碧绿的眼睛,贪婪地扫视著顾言和李清歌,最后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那敞开的大门深处。 那里,一把漆黑的巨剑虚影,正散发著令人疯狂的气息。 “果然是重宝!” 老者眼中爆发出精光,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地,语气紧促:“王长老,你果然没有骗老夫,这等魔气,至少是元婴级別的传承!” 王长老的断臂处止了血,脸色惨白,看向顾言的眼神充满了怨毒:“驼老,这小子滑头得很,还精通一些左道旁门,千万別著了他的道。” 被称作驼老的老者冷哼一声,不屑道:“区区筑基,就算是把天翻过来,在老夫面前也不过是螻蚁。王长老,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说罢,驼老一步跨出,缩地成寸,瞬间跨越了十数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广场中央。 一股庞大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向顾言二人。 “小娃娃,把那玉匣交出来,老夫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驼老伸出枯瘦的手掌,对著虚空一抓。 周围的雾气慢慢凝固,化作一只巨大的绿色鬼爪,封死了两人所有的退路。 顾言被这威压逼得脸色发青,双腿打颤,一副隨时都要跪下的模样。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顾言双手捧著那个空的玉匣,像是捧著烫手山芋:“这东西太邪门了!晚辈无福消享!您要,我这就给您!” 说著,他用尽全力,將手中的玉匣朝著驼老扔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对李清歌眨了眨眼,传达了一个信息:撤! 两人极其默契地向两侧滚去。 “算你识相。” 驼老眼中闪过轻蔑,伸手去接那飞来的玉匣。 然而,就在玉匣即將落入他手中的剎那。 “爆!” 顾言躲在石柱后,嘴唇轻启。 他早已在玉匣之內,塞了一张自己特製的神火霹雳符。 “轰!” 一声巨响。 玉匣在驼老的掌心炸开。 儘管这爆炸的威力对於金丹后期强者来说,顶多算是挠痒痒,让他炸黑了几根指头。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那玉匣中並非宝物而是一团火焰的落差,让驼老瞬间暴怒。 “小畜生!你敢耍我!” 驼老怒吼一声,周身绿气暴涨,身上的黑袍鼓盪如帆。 他手中的骨杖挥舞,地面上的碎石兵刃竟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一场钢铁风暴,无差別地向四周席捲。 “就是现在!” 顾言眼中寒芒一闪。 他双手猛地对击,十指交叉,结出一个怪异的法印。 “纸界,鬼打墙!” 原本埋入地下的那十几张纸人,这一刻同时燃烧。 广场上的迷雾,突然从灰白色变成了惨绿色。 空间发生了莫大的扭曲。 驼老原本死死盯著顾言和李清歌,却发现两人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在水波中荡漾的倒影。 而那席捲而出的钢铁风暴,像是失去了目標,竟然诡异地调转方向,朝著紧隨其后的王长老等人轰去。 “怎么回事?!” 王长老大惊失色,仅存的右手连忙祭出那面青木盾作为抵挡。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王长老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口中再次溢出鲜血。 “驼老!您打错人了!” 王长老悲愤大喊。 驼老也是一脸错愕。 他明明是朝著那两个小娃娃打的,怎么这攻击就像是撞上了镜子,折射到了后面? “是阵法?” 作为老江湖,驼老立刻反应过来:“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给我破!” 他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的令旗,对著虚空用力一挥。 一道腥臭的黑风呼啸而出,试图吹散这诡异的迷雾。 然而,顾言的纸界,並不是普通的迷雾阵。 这里的每一缕雾气,都融合了扎纸术赋灵的特性。 黑风吹过,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幻化出无数个顾言和李清歌的身影。 他们有的在哭喊,有的在求饶,有的在冷笑。 成百上千个影子,在这广场上交织,虚实难辨。 “郡主,动手!左前方三丈,那是王长老的位置!” 顾言的声音在李清歌脑海中响起。 李清歌没有任何犹豫,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凛冽的寒光,刺入了迷雾之中。 她的目標很明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驼老太硬,啃不动,那就先杀王长老! 王长老正在手忙脚乱地抵挡那反弹回来的攻击,突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侧面袭来。 “不好!” 他本能地想要躲避,但这周围的迷雾中,突然伸出几只惨白色的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长老低头看去,只见地面上並不存在的泥土里,竟长出了无数纸做的手臂。 就因为这一剎那的耽搁,寒光已至。 “噗嗤!” 长剑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清歌的剑,精准地刺入了王长老的左胸,贯穿了肺叶。 极寒剑气瞬间爆发,將王长老的半边身子冻结。 “啊!!!” 王长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拼死催动金丹,一股碧绿色的真元爆发,硬生生將李清歌震飞。 李清歌借力后退,身形再次隱入迷雾之中。 “王长老!” 跟隨而来的几名翠竹宗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惊呼著想要上前救援。 “別动!” 顾言的声音如同幽灵般在他们耳边响起。 “谁动谁死。” 下一秒,一名刚迈出腿的弟子,突然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他的喉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痕。 而在他身后的空气中,一张透明的纸符正在缓缓燃烧殆尽。 这一下,剩下的几名弟子彻底慌了,背靠背缩在一起,根本不敢乱动。 “一群废物!” 驼老见状,怒火攻心。 自己堂堂金丹后期大修,居然被两个小辈戏耍至此! 若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这修仙界混了? 驼老眼中闪过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骨杖之上。 “万骨枯荣,地龙翻身!” “轰隆隆!” 整个广场开始剧烈震颤。 地面上的红褐色地面如波浪般翻滚,无数骨刺从地下破土而出,无差別地刺向地面上的一切生物。 这是一种大范围的无差別攻击法术,根本不需要瞄准。 这是一种大范围的无差別攻击法术,根本不需要瞄准。 顾言布置在地下的纸人,面对大地的震颤,纷纷化为齏粉,那诡异的绿色迷雾也隨之消散。 视野恢復清晰,局势却变得更加凶险。 顾言和李清歌的身影暴露无遗,两人正狼狈地躲避著脚下不断刺出的骨刺。 “找到你们了!” 驼老狞笑一声,身形如电,只是眨眼间,就出现在顾言的头顶。 这一下,他没有任何留手。 骨杖带著千钧之力,裹挟著浓郁的死气,当头砸下! 这一击,足以將顾言砸成肉泥。 顾言避无可避,周围全是骨刺封锁,他的退路已经被彻底切断。 李清歌见此一幕,刚要救援,却被重伤发狂的王长老死死缠住。 “小子,死吧!” 驼老眼中的杀意快要凝结成实质。 就在这生与死的界限,顾言抬起了头,脸上没有预想之中的恐惧和绝望,反而带著一抹古怪至极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著野兽踏入陷阱时的笑容。 顾言猛地撕开了自己的上衣,他的胸口处,贴著一张金色的纸符。 纸符上,画著一个闭著眼睛的小人。 那小人的模样,竟与大殿深处那个葬剑尊者,有著七分神似! “神魔借道,请神上身!” 顾言大吼一声,一拳轰向自己的胸口。 “砰!” 金色纸符燃烧。 一股並不属於顾言,甚至超越元婴的气息,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那是一股纯粹到了极致,锋利到了极致的剑意。 顾言的双眼顿时变得茫然,隨后瞳孔中浮现出一抹沧桑。 面对那砸下的骨杖,他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那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叮。” 一声轻响。 那根足以砸碎山石的骨杖,竟在顾言这一指之下,寸寸崩裂! “什么?!” 驼老瞳孔剧震,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涌上心头。 “你,太弱了。” 顾言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温润如玉,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声音,与大殿內的那位葬剑尊者別无二异! 顾言变指为掌,对著驼老虚空一拍。 “轰!” 驼老像是被一座大山给拍了一下。 他身上的护体真元连十息都无法支撑,整个人便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出,狠狠砸进了远处的石柱之中。 “哇!” 驼老狂喷鲜血,看向顾言的眼神充满了惊骇,语无伦次:“化神意志?!” 广场上一片死寂。 就连正在与李清歌缠斗的王长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停了手,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原地,衣衫破碎,气势如虹的少年。 顾言缓缓收回手,身体晃了晃,那股恐怖的气息缓缓褪去,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 他疼得齜牙咧嘴,脸色白得像是一张白纸,强装镇定,心里暗搓搓地说道:“这请神术的后劲儿也太大了,差点把老子这一身骨头架子给拆了。” 刚才那一手,並非真的请神。 而是他利用之前在棋局上,偷偷临摹下来的一缕葬剑尊者剑意,配合扎纸术中的欺天枉地特性,强行模擬出的一击。 儘管只有一击之力,打完就虚。 但这一击的效果,无疑震撼了全场之人。 驼老重伤,王长老心胆俱裂,其余弟子更是瑟瑟发抖。 顾言强撑著没有倒下,他背著手,在这两名金丹强者惊恐的目光中,向前迈了一步。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睥睨,淡淡道: “还有谁?” 这一刻,明明是个强弩之末的筑基修士,却硬生生装出了天下无敌的气势。 王长老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就连远处嵌在石柱里的驼老,也挣扎著不敢动弹,生怕这小子再来一下。 时间,如同在这一刻凝固。 然而,就在顾言准备就这样把他们嚇走的时候。 异变突生。 大殿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金属的摩擦声。 “咔嚓……咔嚓……” 那是锁链断裂的声音。 紧接著,一股红色的雾气,从敞开的大门內涌了出来,迅速覆盖了整个广场。 所有的兵器残骸在接触到这红雾的瞬间,都开始震动起来。 一股充满了疯狂、暴虐、嗜血的精神波动,衝垮了所有人的识海防线。 葬剑尊者的声音,带著几分焦急,直接在顾言的脑海中炸响:“小子!快回来!魔剑失控了!” 顾言脸色一变。 他还没来得及动,就看到那个重伤的驼老,笼罩在那那红雾之下,双眼突然变得通红,原本萎靡的气息开始诡异地膨胀。 “力量……这是……力量……” 驼老从石柱中爬出来,嘴里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 他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渐渐长出了黑色的鳞片。 显而易见,他已经被魔剑的剑意侵蚀,变成了只知杀戮的傀儡! “吼!” 驼老发出一声咆哮,再次向顾言衝来。 这一次,他没有恐惧,只有对杀戮的渴望。 第125章 红雾蚀心,剑魔恩怨 腥甜的血水顺著顾言的喉管上涌。 不等请神术的反噬结束,新的危机就已经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前方的空气咋咋呼呼,发出一声又一声尖锐的爆鸣。 驼老那原本佝僂的身躯膨胀了一圈,黑色的长袍被撑裂,露出的皮肤上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角质,如同某种昆虫的外骨骼。 那双碧绿的眼睛沦为血红,眼球突出,嘴角流淌著粘稠的涎水,口中发出的不再是人言,而是野兽般的咆哮。 “吼!” 驼老脚下的地面顷刻炸开,碎石飞溅。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直扑顾言面门。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妈的,这老东西比嗑药还强!” 顾言骂归骂,脚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就在驼老的利爪即將触碰到他鼻尖的剎那,顾言的身影突然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扭曲了一下。那是枯木化影与扎纸术的组合技。 “刺啦!” 一只画著顾言五官的纸人,自空中被化作了碎片。 顾言的真身在三丈之外狼狈跌出,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 “郡主!这怪物的仇恨值锁死在我身上了!別硬抗,快走!这红雾有问题!”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言大吼一声,双手在袖子里飞快地翻动。 李清歌没有回话,她的状態比顾言好不到哪去。 红雾瀰漫。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暴虐的情绪在脑海中滋生。 想杀戮,想毁灭,想把眼前看到的一切活物都撕碎。 “錚!” 地面上,那些原本已经腐朽断裂的兵器,竟在红雾的浸泡下,慢慢开始颤抖。 锈跡斑斑的铁片发出金属的摩擦,像是无数冤魂在地下低吟。 李清歌长剑一挥,一道凛冽的寒冰剑气斩出,试图阻挡驼老的追击。 “当!” 剑气斩在驼老的背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那层暗红色的角质都未能破开。 反倒是驼老被这一击激怒,猛地回头,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放弃了滑溜的顾言,转身一掌拍向李清歌。 这一掌裹挟著黑色的死气,不等落下,周围的空气就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李清歌避无可避,只能横剑格挡。 “砰!” 一声闷响。 李清歌整个人向后滑行了十几丈,双脚在坚硬的红褐色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她手中的长剑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 “咳咳……” 李清歌脸色惨白如纸,眼眶溢出血丝。 “找弱点!” 顾言眼看驼老又要补刀,急促道:“这老东西现在就是个没有脑子的杀戮机器!找替死鬼!必须找替死鬼!” 顾言的目光疯狂扫视全场。 剩下的几个翠竹宗弟子早已经嚇破了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在不远处的石柱旁,断了一臂的王长老正满头大汗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解毒丹药往嘴里塞。 王长老的脸色青黑交加,显然也在极力抵抗红雾的侵蚀。 他那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算计,正悄悄地往广场边缘的阴影里挪动,显然是想趁著驼老发狂的机会溜之大吉。 “想跑?”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大家都別想好过,那就让你发挥点余热吧。 顾言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一张黄色纸人上。 这纸人剪裁得极其简陋,连五官都没有,只有一只独臂,乍一看,与王长老极为相像。 “因果牵引!” 顾言双手结印,那独臂纸人瞬间燃烧,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红线,直接射向了正准备跑路的王长老。 王长老正全神贯注地盯著战局,突然背后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脊椎骨。 紧接著,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顾长生!你干了什么!” 王长老惊恐地大叫,他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违背了自己的意志,转了个方向,朝著正在发狂的驼老冲了过去! “王长老!您真是太伟大了!” 顾言扯著嗓子,用一种极其浮夸且充满敬意的语气大喊道:“为了掩护晚辈和郡主撤退,您居然选择捨身取义!这份情谊,晚辈没齿难忘!”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原本正准备追杀顾言的驼老,动作微微一滯。 他那已经混乱的大脑,无法处理复杂的语言,但对於送上门来的血肉,却有著本能的渴望。 王长老看向那越来越近的恐怖怪物,嚇得魂飞魄散。 “不!不是我!我没有!驼老!我是老王啊!咱们是一伙的啊!” 王长老拼命地想要停下脚步,但顾言的扎纸术在控制和噁心人方面,一直都十分强大。 那根红线死死牵引著他的气机,让他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般冲向死路。 “吼!” 驼老吼叫出声,哪里还认得什么老王老李。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块移动的五花肉。 驼老放弃了顾言,转身张开双臂,直接给了衝过来的王长老一个热情的拥抱。 “咔嚓!” 一阵骨裂声响起。 王长老仅存的那只手臂,竟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驼老折断。 “啊啊啊啊!” 王长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求生的本能让他彻底爆发。 他不再试图唤醒驼老,而是张口喷出一颗墨绿色的珠子。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碧毒珠。 “爆!” 王长老眼中闪过狠厉。 “轰隆!” 碧毒珠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团浓郁的毒雾將两人包裹。 这毒雾腐蚀性极强,就连地面的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趁著爆炸的反震之力,王长老终於挣脱了顾言的控制,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鲜血狂喷。 而驼老也被这一击炸得向后退了几步,身上的角质层脱落了大半,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血肉。 可他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因为剧痛变得更加狂暴。 红雾更浓了。 不断有实质化的红色触手,从地下的裂缝中伸出来,贪婪地舔舐著地上的鲜血。 “就是现在!走!” 顾言一把拉起旁边的李清歌,趁著两狗咬狗的间隙,朝著大殿门口狂奔。 “別回头!不管听到什么都別回头!” 顾言察觉出,背后的红雾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著自己。 脑海中,那个女尸的神魂也在焦急地催促:“快点!那魔剑的封印已经撑不住了!再不进去,你们都会变成这种没有神智的怪物!” 十丈、五丈、三丈…… 大殿那敞开的石门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两人即將跨入门槛的瞬间。 一道悽厉的破风声从身后袭来。 不是驼老,也不是王长老。 而是一把断剑。 一把被红雾控制,自行飞起的残破断剑。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直指李清歌的后心。 李清歌这时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根本来不及躲避。 “小心!” 顾言犹豫了一下,身体本能向侧面一撞,將李清歌撞进了大门內。 “噗嗤!” 断剑入肉。 顾言闷哼一声,左肩鲜血淋漓。 那断剑贯穿了他的肩膀,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向前扑去,重重摔在大殿冰冷的地板上。 “顾长生!” 李清歌翻身爬起,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一把扶住顾言。 “关门!快关门!” 顾言疼得呲牙咧嘴,一把推开李清歌,指著那缓缓闭合的石门大吼。 门外,驼老已经从毒雾中冲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少了一只耳朵,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胸口被炸开了一个大洞,但他毫无知觉,依旧疯狂地朝著大门衝来。 而在他身后,那些红雾如同有了生命,化作一张张狰狞的人脸,紧隨其后。 “起!” 李清歌双手按在机关之上,体內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加速闭合。 驼老的身影越来越近,那只仅剩的利爪,就在石门即將合拢的最后那一刻,硬生生插进了门缝里! “吱嘎~” 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只利爪如同钢铁浇筑,死死卡住了石门,不让它关闭。 驼老那张破碎的脸贴在门缝上,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里面的两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开门……” 红雾顺著门缝涌了进来。 顾言的意识开始模糊,体內的血液都在沸腾。 “草泥马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顾言眼中闪过狠戾。 他强忍著肩膀的剧痛,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瓷瓶。 那是他有备无患的傢伙,瓷瓶里面装著尸油,剧毒无比,极易引燃。 “郡主!火!” 顾言將瓷瓶朝著那只卡在门缝里的利爪狠狠砸去。 “啪!” 瓷瓶破碎,黑色的尸油溅了驼老一脸一身。 李清歌心领神会,指尖一点,一缕精纯的火苗激射而出。 “呼!” 尸油遇火即燃。 黑色的火焰吞噬了那只利爪,顺著手臂迅速蔓延到驼老全身。 “嗷!!!” 很快,门外传来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驼老再也支撑不住,触电般缩回了手。 “轰!” 没有了阻碍,石门终於重重地合拢。 最后的缝隙消失,所有的咆哮、红雾、杀戮,都被隔绝在了那厚重的石门之外。 大殿內,只剩下顾言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活下来了……” 顾言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上,看著那封闭的大门,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左肩。 那把断剑还插在上面,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变成了黑色,正在滋滋冒著黑烟。 那剑上附著的红雾残毒,正在试图侵蚀他的经脉。 “別动。” 李清歌跪坐在他身边,声音有些颤抖。 她伸出手,想要帮顾言拔剑,却又不敢下手。 “別拔。” 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在大殿深处响起。 “这剑上带著红尘煞气,若是强行拔出,他的整条左臂就废了。”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那个半人半骨的葬剑尊者,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坐回了演武场中央。 他手里拿著一卷新的书,正静静地看向这边。 那把巨大的魔剑无妄,悬浮在他身后的火柱之中,显得安静了许多。 “前辈……” 顾言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被葬剑尊者虚按了一下。 “躺著吧。” 葬剑尊者淡淡道:“你们贏了。儘管手段下作,过程难看,但那些外面的人,已经成了祭品,暂时稳住了封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言那流著黑血的肩膀上,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异色。 “小子,你刚才那一手替身法和因果牵引,用得很熟练啊。你是哪个旁门左道的传人?” 顾言苦笑一声,虚弱地说道:“前辈谬讚了,晚辈是正经人家,就是小时候家里穷,学了点扎纸的手艺餬口。这不,技多不压身嘛。” “扎纸术……” 葬剑尊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声道:“能把这种凡俗技艺修炼到触碰规则的边缘,你也算是个怪胎。”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顾言面前。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顾言肩膀上的剧痛都减轻了不少。 “把手伸出来。” 葬剑尊者说道。 顾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伸出了右手。 葬剑尊者並没有碰他,只是伸出一根白骨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然后轻轻一点顾言的眉心。 “嗡!” 顾言脑海中一阵轰鸣。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剑招,而是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年轻的剑客,如何在红尘中打滚,又是怎样在尸山血海中前行,从意气风发到眾叛亲离,最后在那把魔剑之下,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情丝。 显然,那是葬剑尊者的一生。 “这是……”顾言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的道,”葬剑尊者收回手,神色显得有些疲惫,“我不传你剑法,因为你的心不在剑上。我不传你修为,因为那是拔苗助长。” “我把这半生感悟给你,能不能从中悟出点什么,能不能化解你肩膀上的煞气,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顾言,而是背对著两人挥了挥手。 “走吧。” “大殿后方有一条暗道,直通外面。那把魔剑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再次躁动,到时候,这里將不復存在。” “前辈……”李清歌忍不住开口,“那你呢?” 葬剑尊者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也有些解脱。 “我?” 他轻笑一声,抬头看著那把缠绕著锁链的巨剑。 “我是它的锁,也是它的魂。锁断了,魂自然也就散了。” “去吧,別让我的苦心白费。若是以后有机会,记得给红梅烧柱香,告诉她……我对不起她。”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开始轻微震颤。 演武场后方的一面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顾言咬著牙,忍著剧痛从地上爬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半人半骨的背影。 “郡主,走。” 顾言站起身,在李清歌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那条暗道。 就在两人即將踏入暗道的那一刻。 顾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喊道: “前辈!其实那个女尸……也就是尊夫人,她刚才跟我说,她不恨你了!” 葬剑尊者的背影猛地一僵。 顾言没有再停留,拉著李清歌一头钻进了暗道。 黑暗中,顾言擦了擦眼角的冷汗。 “你刚才那是骗他的吧?”李清歌低声问道。 “骗怎么了?” 顾言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抽。 “善意的谎言懂不懂?让他走得安心点,也算是咱交的一份学费。” 其实他没有说实话。 没有咆哮,没有诅咒。 只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迴荡在顾言的识海深处。 …… 大殿內。 葬剑尊者依旧站在那里,许久未动。 直到那扇暗门彻底关闭。 他才缓缓转过身,看著空荡荡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不恨了吗……” “那就好……那就好……” 他张开双臂,拥抱向那从地下喷涌而出的火柱。 “轰!” 火光冲天。 那半人半骨的身影,处在烈火中一点点消融,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了那把漆黑的魔剑之中。 魔剑发出一声哀鸣,隨后光芒收敛,缓缓沉入了地底深处。 整个地下宫殿,开始坍塌。 而在那废墟之上,隱约可见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隨风而逝。 一场跨越千年的恩怨,终成云烟。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第126章 尘埃落定,遗忘之舟 狭长的暗道如同巨兽的食道,正在剧烈地蠕动,收缩。 头顶不断有巨大的岩石坠落,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快!前面有光!”顾言捂著左肩喊道。 儘管顾言左肩插著的断剑,被葬剑尊者的气息暂时压制,但剧烈的奔跑牵动伤口,还是让他疼得齜牙咧嘴,冷汗顺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李清歌状態更差,她燃烧了精血,又硬抗了驼老一击,这时全凭一口气吊著,一路过来,脚步虚浮,几乎是被顾言半拖半拽著前行。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地宫快要坍塌的徵兆。 一股狂暴的气浪顺著通道呼啸而来,推著两人的后背,將他们狠狠地拋向前方那个充满光亮的出口。 两人狼狈地摔出了暗道,滚落在厚厚的枯叶堆中。 紧接著,身后的出口处发生了剧烈的塌方,无数山石滚落,將那条通往地下的罪恶之路完全封死。 一切喧囂,戛然而止。 顾言挣扎著抬眼望去。 发现这里是一处隱蔽的山谷。 四周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鸟鸣声清脆悦耳,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与那个充满了血腥与腐臭的地下世界,判若两个天地。 “……活下来了……” 顾言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劫后余生的喜悦並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李清歌。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永安郡主,正衣衫襤褸,满脸血污,勉力撑著身子坐起来。 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顾言,眼神中闪烁著复杂到极点的光芒。 那是震惊、探究、感激,以及一种让顾言感到毛骨悚然的崇拜。 “顾长生。” 李清歌的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顾言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最麻烦的环节来了。 他在地宫里表现得太过火了。 纸人替死,因果牵引,甚至是最后那一手借用化神意志的请神术,哪一样是一个小小筑基期修士,所能拥有的手段? 若是换个傻白甜,或许还能用运气好,捡来的符籙,这般糊弄过去。 可惜,李清歌不是傻子,她是皇室贵胄,见多识广。 “郡主,下官只是运气好点啊。” 顾言脸上挤出一丝憨笑,试图矇混过关。 “刚才那是咱们运气好,祖坟冒青烟了。” “运气?” 李清歌摇了摇头,目光灼灼:“能把王长老玩弄於股掌之间,能一指击退金丹后期的驼老,这是运气?你最后那一招请神术,那是失传已久的上古秘术。还有你那种诡异的纸人替身法……顾长生,你瞒得我好苦。” 她挣扎著向顾言挪动了几寸,语气变得柔和:“不过你放心,本宫不是恩將仇报之人。今日若非有你,我早已身死道消。你的秘密,我会替你保守。等回到郡王府,我会向父王稟明一切,以你的天赋和实力,哪怕是做个供奉长老也绰绰有余,不必再屈居那个小小的长寧县。” 李清歌说得真诚,她是真心想要招揽这个深藏不露的人才。 但在顾言看来,这无异於阎王爷的催命符。 开玩笑,去当供奉长老?那是把他困住了,架在火上烤! 一旦进了郡王府的核心层,他的背景会被扒个底朝天,他身上的秘密会被无数双眼睛盯著。 到时候別说苟著发育了,能不能留个全尸都难说。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的嘴才不会泄露秘密。 活人的承诺,面对利益时,一文不值。 顾言脸上的憨笑慢慢消失了。 他缓缓坐起身,左肩的断剑隨著动作不断颤动。 他看向李清歌,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郡主,您真的会替我保密吗?”顾言轻声问道。 “自然,”李清歌点头,“我以道心起誓。” “道心这种东西,太虚无縹緲了。” 顾言嘆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洁白如雪的剪纸。 那是一艘只有拇指大小的纸船,做工精致,船身上画著繁复的银色纹路。 “你想做什么?” 李清歌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顾言的气质变了,那种唯唯诺诺的偽装褪去,只剩下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疏远。 “郡主,您知道吗?有些事情,与其让人保密,不如让人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顾言手指轻轻一弹,那艘纸船迎风便涨,化作一道流光,悬浮在李清歌的眉心处。 “顾长生!你敢!” 李清歌大惊失色,想要拔剑,却发现身体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手。 刚才在地宫的爆发已经透支了她所有的潜力,这时正是她最虚弱的时候。 顾言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载走前尘事,只留梦中人。” 那艘纸船开始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银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剎那笼罩了李清歌的识海。 “不……不要……” 李清歌的眼神开始涣散,眼皮越来越重。 她努力想要看清顾言的脸,想要记住这个男人的真实模样,奈何意识却如坠深海,不断下沉。 顾言並非要抹去她所有的记忆,那样做痕跡太重,容易被元婴强者查探出来。 更不可能直接杀了她,这样自己的嫌疑太大,洗脱不了。 他要做的是剪辑。 如同一个高明的剪辑师,將那些关於他展现实力的片段剪掉,然后拼接上一些合理,且平庸的素材。 在顾言的操控下,李清歌脑海中的画面开始重组。 …… 画面一:面对驼老,顾言並没有大发神威。而是李清歌在绝境中爆发了潜能,强行催动了某种皇室秘宝,发出了惊天一击。 画面二:顾言並没有施展请神术,他只是在旁边扔了几颗震天雷,製造了混乱,然后背著重伤的李清歌一路狂奔。 画面三:王长老是死於地宫机构,而並非顾言之手。 …… “睡吧,睡一觉就好。” 顾言看著李清歌牢牢闭上的双眼,伸手接住了那艘从她眉心飞回的纸船。 纸船上多了几缕灰色的烟雾,那是被剪切下来的记忆。 顾言没有任何犹豫,指尖燃起一缕龙炎,將这艘纸船烧成了灰烬。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126章 尘埃落定,遗忘之舟》,阅读连结。 “呼……” 做完这一切,顾言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他看著昏睡在地的李清歌,那张沾染了灰烬,难掩风华的脸庞上。 “你也別怪我。” 顾言低声自语,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髮丝。 “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我是泥里的蚂蚁。咱们不是一路人。你知道得太多,对我没好处,对你……也没好处。” 脑海中,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尸神魂突然开口了,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和讚赏: “小子,你这心肠,比那负心汉还要硬。面对这么个大美人,你居然能下得去手洗她的魂?这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想著怎么以此邀功,抱得美人归了吧?” “抱得美人归?” 顾言嗤笑一声,强忍著疼痛,开始处理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美人是毒药,权力是枷锁。我只想活著,活得久一点,活得舒服点。” 他咬著牙,右手握住左肩上的断剑剑柄。 “噗!” 鲜血飞溅。 顾言硬生生將那把断剑拔了出来,疼得浑身抽搐,差点晕过去。 他迅速掏出疗伤药粉洒在伤口上,又吞了几颗丹药,这才缓过劲来。 “这断剑也是个宝贝,儘管断了,但毕竟沾染了化神之血和红尘煞气。” 顾言將断剑收进储物袋,又把现场的痕跡清理了一遍。 他把自己身上那种高人风范的气息完全散去,重新把衣服扯得更烂一些,往脸上多抹了几把泥,还在大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製造出一种“我也很惨”的假象。 一切准备就绪。 顾言盘膝坐在一棵树后,开始闭目调息,等待李清歌醒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嗯……” 一声痛苦的低吟打破了山谷的寧静。 李清歌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像是有人往她的后脑重锤了一击。 她的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断层,於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痕。 “醒了?郡主您终於醒了!” 一个带著哭腔的惊喜声音传来。 李清歌转过头,看见那个熟悉的镇魔司指挥使正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里还捧著一片装著清水的树叶。 这时顾言比之以前更长,看起来脸色苍白,浑身是血,左肩还缠著厚厚的布条,渗出殷红的血跡。 “顾……长生?” 李清歌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的记忆慢慢浮现。 地宫、驼老、王长老…… “我们……如何逃到这里?”李清歌迟疑地问道。 “郡主您不记得了?” 顾言瞪大了眼睛,一脸崇拜地比划著名。 “当时那老怪物要杀咱们,您突然大发神威,身上冒出一道金光,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直接把那老怪物给轰飞了!然后您就晕过去了,小的背著您拼了老命才跑出来,那地宫就在后面塌了,差一点就把咱们埋里面了!” 李清歌看著自己的双手,有些不可置信。 但脑海中確实有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是自己祭出了父王赐予的保命底牌…… “是了,一定是父王留在我识海中的神念。” 李清歌自行脑补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力量能击退金丹后期的强者。 她看著顾言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歉意。 儘管记忆里顾不堪大用,但他毕竟没有选择拋下自己独自逃跑,还把自己背了出来。 这份忠心,十分难得。 “辛苦你了。” 李清歌轻声说道,语气恢復了清冷,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你的伤……” “嘿嘿,小的皮糙肉厚,死不了。” 顾言傻笑道:“只要郡主没事,小的就算断条胳膊也值了。” 看到顾言这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李清歌心中最后疑虑也消散了。 这就是个有点小聪明,但胆小怕事,却又意外忠诚的小人物罢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要儘快离开。” 李清歌强撑著站起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丹药递给顾言:“这是玉清丹,对你的伤势有好处。这次回去,本宫必有重赏。” “谢郡主赏赐!” 顾言双手接过丹药,感激涕零,如同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两人相互搀扶著,向著落日谷的外围走去。 夕阳西下,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言跟在李清歌身后半步的位置,低著头,看似恭敬。 可在李清歌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只有做回那个废物顾长生,他才觉得安全。 至於那个在那昏暗地宫中,一指碎金丹,只手遮天的背影…… 就让他隨著那艘纸船,永远沉没在遗忘的长河里吧。 “对了。” 李清歌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言一眼,皱眉道:“我的玉匣呢?” 顾言心里一跳,脸上一脸茫然:“玉匣?什么玉匣?啊!郡主您说那个装宝贝的盒子?当时太乱了,好像……掉在里面了?” 李清歌眼中闪过惋惜,那个玉匣里,可是装著化神级別的传承! “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她嘆了口气,不再追问,继续前行。 顾言心中冷笑。 那玉匣里的断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深处。 那不仅仅是传承,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足以让整个修仙界为之疯狂的宝藏。 但如今这宝藏,姓顾了。 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 那处坍塌的暗道废墟前,空间突然一阵扭曲。 一个身穿黑袍,脸上戴著朱雀面具的神秘人凭空出现。 他看向那堆乱石,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痕跡,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 “奇怪……” 神秘人的声音沙哑,带著疑惑:“此处明明有强烈的规则波动残留,为何却推演不出半点因果?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难道是有大能出手,抹去了天机?” 他沉默片刻,身影由实转虚,再次消失,只留下一句低语在风中迴荡: “落日谷的变数……真是……越来越多了……”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等作品更新。 第127章 荒林夜宿,人心鬼蜮 黑夜降临,夜色如墨。 落日谷的夜晚凶险无比,四周充斥著妖兽的低吼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枯枝在火堆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碟机散了方圆两丈內的寒意,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长。 顾言手里拿著一根树枝,上面穿著只剥了皮的野兔,正在火上从容地翻转。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簇簇小火苗,焦香四溢。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调,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视著周围的环。 李清歌靠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双目微闔,脸色苍白如纸。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长裙,遮住了身上的伤痕。 “好香啊。” 顾言撕下一条兔腿,也不怕烫,屁顛屁顛地跑到李清歌面前,双手奉上:“郡主,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垫一口。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精致吃食,您凑合一下。” 李清歌睁开眼,看著面前那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又看了看顾言那张討好的笑脸。 “我不饿。”她淡淡说道,声音有些发虚。 作为金丹初期的修士,她早已辟穀,对这种凡俗食物並无需求。 更何况,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地宫里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哪里还有半点胃口。 顾言直接把兔腿塞到她手里,一脸正色道:“俗话说是药三分毒,人是铁饭是钢。您现在灵力亏空,身子骨虚,这兔子肉大补,吃了才有力气想事情不是?” 李清歌愣了一下,手里拿著那只温热的兔腿,竟感到一丝久违的烟火气。 她看到顾言转身跑回火堆旁,抱著剩下的兔子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半点高人风范。 这个男人…… 李清歌心中那最后的疑虑,也隨著顾言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消散了大半。 若是那等深藏不露的高手,必定心性高傲,又怎会做出如此粗鄙之举? 看来,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地宫里那惊天一击,定是父王留下的后手无疑。 顾言一边啃著兔子头,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毕竟,装傻充愣也是个力气活。 刚才他借著去捡柴火的功夫,悄悄探查了一下储物袋深处。 那截漆黑的断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他通过纸界视野看到,断指周围的空间有塌陷的跡象。 那是一种极其內敛,却又霸道至极的规则之力。 顾言心想:“这玩意儿是个烫手山芋,得找个机会用封灵符多贴几层,不然带著这东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各路老怪物给引来了。” “有人来了。” 脑海中,女尸红梅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幸灾乐祸:“三个人,两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圆满。身上血气很重,不是善茬。” 顾言动作一顿,不等嘴里的肉咽下去,耳朵已经动了动。 果然,这落日谷里,最危险的永远不是妖兽,而是活人。 “郡主。” 顾言突然放下手里的兔子,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道:“有动静。” 李清歌闻言,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握紧了身旁的长剑。 “沙沙沙……” 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没有掩饰,反而带著几分肆无忌惮。 不多时,三道人影走进了火光的范围。 那是三个身穿黄褐色劲装的汉子,胸口绣著一把开裂的石斧图案。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看起来狰狞可怖。 另外两人如瘦猴,眼神游离,气质贪婪且狠戾。 “哟,运气不错,这大晚上的还能闻著肉香。” 刀疤脸嘿嘿一笑,目光在顾言身上扫过,轻蔑地哼了一声,隨即落在了李清歌身上。 当看清李清歌的面容时,刀疤脸的眼睛猛地一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不是永安郡主吗?” 刀疤脸语气夸张地说道,脚步却没有停,带著两个手下呈扇形逼近:“怎么落魄成这样了?身边的黑甲卫呢?莫不是都死绝了?” 李清歌冷冷地看著他们,强撑著站起身,长剑出鞘半寸:“裂石宗的人?本宫在此修整,不想死的,滚。” 虽然虚弱,但上位者的威严依旧不减。 若是平日,借这刀疤脸十个胆子也不敢招惹永安郡主。 但现在…… 刀疤脸鼻子抽动了两下,闻到了李清歌身上那掩盖不住的血腥味和虚弱气息。 “哈哈哈哈!” 刀疤脸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猖狂:“郡主殿下,您这就没意思了。兄弟们在外面可是看得清楚,那地宫塌了,各大宗门的金丹长老都折在里面。您能活著出来,身上肯定带了不少好东西吧?” “正所谓见者有份。”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在李清歌的储物袋和身体上游走:“不如郡主把储物袋交出来,让兄弟们检查检查?若是伺候得兄弟们舒服了,说不定还能护送郡主出谷呢。” “放肆!” 李清歌大怒,刚要催动灵力,却牵动了体內的伤势,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差点摔倒。 “趁她病,要她命!” 刀疤脸眼中凶光毕露,一挥手:“上!男的宰了,女的留下!” 身后两名嘍囉早就按捺不住,狞笑著抽出兵器,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郡主小心!我来挡住他们!”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大喊响起。 只见顾言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手里抓著那根还穿著半只兔子的树枝,大吼著衝到了李清歌面前,闭著眼睛一通乱舞。 顾言喊得声嘶力竭,那树枝挥舞得毫无章法,活像个被嚇破胆的市井无赖。 “滚开!废物!” 一名嘍囉根本没把顾言放在眼里,隨手一掌拍出,带著劲风轰向顾言的胸口。 “砰!” 顾言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箏,夸张地向后飞去,往地上连滚了七八圈,最后趴在一棵树下一动不动了,只是偶尔抽搐两下腿,表示自己还活著。 “顾长生!”李清歌惊呼一声。 “嘿嘿,没人能救你了。” 那嘍囉解决掉碍事的顾言,转过头,一脸淫笑地抓向李清歌的肩膀。 李清歌眼中闪过决绝,正要燃烧精血拼死一搏。 趴在远处的顾言,脸贴著泥土,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手指轻轻扣入泥土之中。 扎纸术,影杀。 火光摇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击飞的“废物”顾言,他的影子並没有隨著身体移动,而是诡异地拉长,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游到了那两个嘍囉的脚下。 就在那嘍囉的手指,即將触碰到李清歌衣角的瞬间。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那嘍囉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鲜血。 但他察觉自己的心臟,正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那是来自於影子的绞杀。 “老三,你怎么了?” 后面的刀疤脸察觉不对,皱眉喝道。 “大……大哥……” 那嘍囉转过头,脸色紫黑,嘴唇哆嗦著想要说话,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准备绕后的嘍囉也发出一声惨叫,捂著脚踝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只见他的脚踝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被极薄的利刃切开,伤口周围的血肉迅速溃烂发黑。 “有毒!小心!” 刀疤脸大惊失色,立刻后退数步,警惕地看著四周:“是谁?!谁在暗算老子!” 他根本没往那个趴在地上装死的顾言身上想。 在他看来,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那种废物一巴掌就拍死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李清歌还有护道者隱藏在暗处! 李清歌也愣住了。 她刚才明明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怎么这两个人突然就倒下了? “咳咳……郡主……” 这时,远处的顾言“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是血,颤巍巍地指著火堆:“毒……兔子有毒……” “兔子有毒?” 刀疤脸一愣,看向那火堆上剩下的半只兔子,又看了看倒地抽搐的手下。 “放屁!老子的人根本没吃兔子!” 刀疤脸勃然大怒,他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偏偏他还不敢乱动,那个无形的杀手让他为之恐惧。 “出来!给老子滚出来!” 刀疤脸挥舞著手中的石斧,一道道土黄色的斧芒劈向四周的树林,木屑纷飞。 然而,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装神弄鬼!” 刀疤脸眼中闪过狠厉,既然找不到暗处的高手,那就先拿李清歌当人质! 他身形一晃,土属性灵力爆发,整个人如同岩石巨人般冲向李清歌。 李清歌咬牙,提剑欲挡。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一张巴掌大小,破破烂烂的黄色纸钱,被风卷著,好巧不巧地贴在了刀疤脸的后脑勺上。 那是顾言之前在地宫里用来引爆的废弃符纸,上面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因果牵引。 “定。” 顾言趴在地上,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高速衝锋中的刀疤脸,突然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仅如此,他体內的灵力运转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滯涩。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停顿。 “死!” 李清歌眼中寒芒大盛,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她压榨出丹田內好不容易,恢復出来的最后灵力,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刀疤脸的咽喉。 “不!” 刀疤脸瞳孔剧烈收缩,想要躲避,身体却不听使唤。 “噗!” 长剑贯穿咽喉。 鲜血飞溅。 刀疤脸捂著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双充满不甘和恐惧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至死,他都没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呼……呼……” 一剑杀敌,李清歌也耗尽了最后的力气,长剑脱手,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郡主威武!郡主霸气!” 顾言这时候“正好”醒了过来,连滚带爬地衝过来,一脸震惊地看著地上的尸体。 “天吶!郡主您太厉害了!一剑就把这恶贼给杀了!下官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顾言一边拍著马屁,一边麻利地在刀疤脸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三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这些是战利品,郡主您先收著。” 顾言极其懂事地把储物袋递给李清歌,眼神清澈,像是对財物毫无贪念。 李清歌看著顾言,眼神有些复杂。 刚才刀疤脸那诡异的停顿,还有另外两人莫名的暴毙,真的只是巧合吗? 或者是父王留给自己的保命手段还在起作用? 她接过储物袋,摇了摇头:“你拿著吧。里面若有疗伤丹药,你我都用得上。这次……若不是你挡那一下,我也没机会出剑。” 虽然顾言挡的那一下看起来很滑稽,且毫无作用,但至少分散了敌人的注意力。 “多谢郡主赏赐!” 顾言也不推辞,喜滋滋地收起储物袋,心里却在盘算著这裂石宗的穷鬼能有多少油水。 他扶著李清歌重新坐回火堆旁,又往火里添了几根柴。 “此地血腥味太重,很快会引来妖兽。” 顾言看著地上的三具尸体,皱眉道:“郡主,您歇会儿,下官去把这几个碍眼的傢伙处理了,咱们得换个地方过夜。” 李清歌点了点头,闭目养神。 顾言拖著刀疤脸的尸体走向树林深处。 一进入黑暗,顾言脸上的憨笑瞬间消失。 他隨手將尸体扔进一个土坑,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张黑色的纸符,贴在尸体额头上。 “化尸水太慢,还是用我的纸傀术吧。” 顾言低声自语,手中掐诀。 只见那刀疤脸的尸体迅速乾瘪下去,最后化作一张薄薄的人皮纸人,钻进了顾言的袖子里。 另外两具尸体也是如此炮製。 做完这一切,顾言拍了拍手,正准备转身回去。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隱晦的视线,正从极远处的树梢上投射过来。 那视线並没有杀意,却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猎物。 顾言没有回头,也没有用神识去探查。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解开裤腰带,对著大树放了一泡水,嘴里还哼著那跑调的小曲儿,甚至还抖了抖。 “看吧看吧,老子就是个俗人。” 顾言在心里冷笑。 而在数里之外的一棵参天古树顶端。 一个戴著朱雀面具的黑袍人收回了目光,手中把玩著一枚晶莹剔透的留影石。 “有点意思。” 面具下传来沙哑的声音。 “儘管裂石宗是个不入流的货色,但这刀疤脸好歹也是筑基圆满,竟然死得如此蹊蹺。” “那个小小子身上的因果线乱得一塌糊涂,连我也看不透。” “看来,这次落日谷之行,除了那把魔剑,又多了一个值得关注的目標。” 黑袍人身形一闪,化作无数只红色的火蝶,消散在夜空之中。 …… 顾言回到火堆旁,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回了那个忠心耿耿的狗腿子。 “郡主,都处理乾净了。咱们往东走,那边有个隱蔽的山洞,下官刚才撒尿的时候发现的。” 李清歌睁开眼,在顾言的搀扶下站起身。 两人再次踏入黑暗的丛林。 顾言走在前面开路,手里的长刀不断劈砍著荆棘。 他的袖子里,那三张新炼製的纸人正安安静静地躺著,隨时准备为主人挡下致命的一击。 “顾长生。” 身后,李清歌突然开口。 “下官在。” “出去之后,你真的不考虑来郡王府吗?” 顾言脚步微顿,隨即回过头,露出一口白牙,於月光下显得格外真诚。 “郡主,您就別抬举我了。我这人胸无大志,就想守著长寧县那一亩三分地,娶个老婆,生个胖娃娃,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而且……” 顾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郡王府规矩太大,我这人散漫惯了,怕到时候给您丟人。” 李清歌看著他,良久,轻轻嘆了口气。 “也罢。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但你记住,从今往后在长寧县,若是有人欺负你,报本宫的名字。” 顾言大喜过望,立马打蛇隨棍上:“好嘞!有郡主这句话,下官以后在长寧县那就可以横著走了!” 两人渐行渐远。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顾言知道,这落日谷的出口,恐怕才是真正修罗场的入口。 因为在那储物袋深处,那截断指正在不断发烫,像是如有所感般,发出一阵只有顾言能听到的剑鸣。 那是兴奋。 是即將饱饮鲜血的兴奋。 第128章 关隘难渡,扮猪吃虎 锁定花果山下一毛猴,锁定,锁定《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的每次更新。 落日谷出口,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直插云霄,中间仅留出一条宽不过三丈的狭长甬道。 常年不见阳光,岩壁上生满湿滑的青苔,缝隙间偶尔滴落的水珠,砸出阵阵的迴响。 往日里,这里是修士们满载而归的希望之路。 而此刻,这里是一处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人的血,混杂著法术轰击后的焦糊味。 甬道口的乱石堆旁,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十具尸体,多是散修打扮,身上的储物袋早已不翼而飞,连身上的法袍都被扒了个乾净,赤条条地暴露在阴冷的寒风中。 顾言扶著李清歌,隱匿在一块巨大的灰岩之后,目光透过岩石的缝隙,冷冷地打量著前方的关隘。 那里被人为地设下了一道阵法光幕,淡黄色的光晕流转,封死了唯一的出路。 光幕前,站著二十几名修士,服饰各异,分属三个不同的阵营。 左侧一拨人身著血色长袍,背负鬼头大刀,那是血刀门的弟子。 右侧则是青色劲装,袖口绣著龙纹,乃是青龙宗的人马。 居中几人气息最为沉稳,穿著玄色道袍,胸口绘有北斗七星图案,是七星阁的执事。 这三方势力,与翠云宗和流云宗派等宗门,派遣弟子进入秘境,获得资源不同,多以在出口处设立阵法,盘剥散修而获利。 “这狗屁的名门正派。”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平日里为了点资源打得头破血流,现在为了打劫我们这些肥羊,倒是亲如一家了。” 李清歌脸色苍白,吞下一颗回气丹,眼神冰冷:“歷次秘境开启,大宗门联手盘剥散修三成收穫,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可惜今日这阵仗,怕是要的不仅仅是三成。” 顾言点了点头。 以往只是求財,今日看这架势,分明是想杀人灭口,或者彻底搜魂。 原因无他,地宫塌陷的动静太大,各大宗门进核心区域的长老至今生死未卜。 这些留守在外的傢伙慌了神,同时也动了贪念。 “想过去,不容易。” 顾言目光扫过那群人,眼神凝重:“两个筑基圆满,五个筑基后期,以及一个隱藏在暗处的金丹高手。观那阵法,许是三才困龙阵。硬闯的话,哪怕是全盛时期的你,也要费一番手脚。” 李清歌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泛白:“我是永安郡主,他们不敢动我。” “郡主,时代变了。” 顾言按住她想要拔剑的手,语气变得格外沉稳,少了平日里的几分油滑:“若是长老们安然无恙,您的身份自然是金字招牌。奈何现在那群老傢伙生死未卜,这帮人为了掩盖真相,或是为了抢夺那所谓的化神传承,您觉得他们会在乎多杀一个郡主吗?” 趁你病,要你命,然后毁尸灭跡,推给妖兽,这是修仙界最常用的剧本。 李清歌沉默了。 她不是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这种落差。 “那便杀出去。”李清歌眼中闪过决绝,“我还有一击之力。” “留著您的力气保命吧。” 顾言鬆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烂的服饰,伸手將脸上的血污擦去大半,露出那张清秀中带著几分书卷气的脸庞。 他腰杆挺得笔直,那种唯唯诺诺的气质剎那收敛,只留下世家大族子弟特有的倨傲与冷淡。 “別忘了,我也是有身份的人。” 顾言指了指自己腰间那块不起眼的流云宗腰牌,回头对李清歌挑了挑眉:“既然是名门正派,咱们就按名门正派的规矩来玩。待会儿您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说完,他不等李清歌反应,大步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李清歌看向那个突然变得挺拔的背影,眼神一凝,隨即快步跟了上去。 …… “什么人!站住!” 两人刚一现身,守在阵法前的一名血刀门弟子便厉声喝道,手中的鬼头刀嗡嗡作响,一道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顾言脚步不停,眼神没有在那弟子身上停留片刻,如同对方只是一团不值得注意的空气。 他一手负后,一手虚扶著李清歌,神色淡漠,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耐烦:“瞎了你的狗眼,连我都不认识?” 那弟子被顾言这理直气壮的態度弄得一愣。 修仙界里敢这么横的傢伙,要么是傻子,要么真的有大背景。 “你是流云宗的顾长生,顾师弟?” 阴鷙青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听说你是个五灵根的废柴,靠著给长老溜须拍马才混进了內门。怎么,这落日谷也是你能活著走出来的地方?”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鬨笑声。 “原来是个吃软饭的废物。” “流云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种货色也能进內门。” 顾言面色不变,眼皮不曾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那阴鷙青年,突然冷笑一声:“七星阁的赵老三是吧?我记得上次宗门大比,你被我流云宗的大师兄一剑拍下了擂台,脸肿了半个月。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在敢在我面前狂吠了?” 阴鷙青年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抹羞恼的杀意:“顾长生,你找死!別以为你是流云宗弟子我就不敢动你。现在的落日谷,死几个人太正常了!” “你动我一下试试?” 顾言上前一步,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將胸膛顶了上去。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符,高高举起。 那玉符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上面刻著流云宗特有的云纹,隱隱透出一股属於金丹修士的神魂波动。 “家师临行前赐下的本命魂符。” 顾言满嘴跑火车,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起虎皮:“只要我神魂一灭,这魂符便会將此地影像传回宗门。到时候,我看你们七星阁、血刀门,拿什么承受我流云宗刑罚堂的怒火!” 这玉符是当初他辞別流云宗时,沈幼薇所赠予的剑符,內含金丹修士的一击之力。 此时用来糊弄別人,使其让旁人误以为自己很有背景,再合適不过。 那阴鷙青年果然被唬住了。 流云宗毕竟是方圆千里的霸主之一,刑罚堂更是出了名的护短和疯狗。 “哼,拿宗门压我?” 阴鷙青年儘管忌惮,可却没有让开路,而是冷笑道:“既然是顾师弟,那自然不用像那些散修一样交出全部身家。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清歌身上,眼神变得淫邪且贪婪。 “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永安郡主吧?嘖嘖,看来郡主伤得不轻啊。” 阴鷙青年舔了舔嘴唇:“我们怀疑郡主身上携带了引发地宫坍塌的魔物,为了大家的安全,还请郡主把储物袋交出来,让我们检查一番。顺便,让我们兄弟搜一搜身,万一那魔物藏在衣服里面呢?哈哈哈哈!” 周围的修士也跟著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他们早就看出了李清歌的虚弱。 一个重伤的金丹初期,若是能趁机羞辱一番,甚至將其扼杀在此,那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横財。 李清歌眼中寒芒乍现,周身剑气涌动,就要拼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突兀地响彻全场。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热门分类仙侠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只见顾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阴鷙青年的面前,保持著挥巴掌的姿势。 而那阴鷙青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红肿的巴掌印,整个人被打得偏过了头,牙齿都掉在地上滚出了老远。 “你敢打我?”阴鷙青年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著名的废物。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顾言反手又是一巴掌,速度快得惊人,狠狠抽在对方另一边脸上。 “啪!” 这一巴掌更重,直接把阴鷙青年的嘴角都抽裂了,鲜血直流。 “那是永安郡主!东州苍玄宗的弟子!” 顾言指著对方的鼻子,声色俱厉,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们七星阁是要造反吗?搜身?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碰郡主殿下一根手指头?!” 这一刻,顾言的气势极盛,宛若真的是一个维护皇室尊严的忠臣烈士,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正气。 可实际上,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在赌。 赌这些人被他的气势震慑,赌这阴鷙青年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废物打脸后的短暂懵逼。 更在赌,他在打这两巴掌的时候,悄悄粘在对方衣领上的东西。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阴鷙青年终於反应过来,羞愤欲绝。 被一个眾所周知的废物当眾打脸,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怒吼一声,体內灵力暴涌,手中多出一把幽蓝色的匕首,直刺顾言的心窝。 距离太近了,这一击又快又狠。 “顾长生小心!”李清歌惊呼,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然而,面对这必杀一击,顾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闪过诡异的寒光。 “爆。” 顾言嘴唇轻启,吐出字眼。 “轰!” 就在那匕首距离顾言胸口不到半寸的瞬间,阴鷙青年的衣领处,一团光晕不知何时出现。 那是顾言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所用的迷目符。 “啊!我的眼睛!” 阴鷙青年惨叫一声,双眼被强光灼烧,瞬间致盲,手中的匕首也失了准头,擦著顾言的肋下划过,割破了衣袍。 顾言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手中的剑符燃烧起来,化作金色的长剑,散发出独属於金丹的气息,嗡鸣著一往无前,切开了对方的喉管,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不见。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在外人看来,就像阴鷙青年自己身上突然炸了,然后被顾言撞了一下。 “荷……荷……” 阴鷙青年捂著喉咙,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他瞪著那双已经瞎掉的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筑基后期,一击毙命。 全场死寂,呼吸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言站在尸体旁,甩了甩手上的血跡,脸上那股正气凛然的表情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多了一丝嫌弃。 “给脸不要脸。”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冰冷: “还有谁想搜郡主的身?站出来,让我看看你的脖子有多硬。” 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修士,此刻看向顾言的眼中,都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能够如此乾脆利落地反杀一名筑基后期,不管用了什么手段,这顾长生的实力都绝不简单。 血刀门领头的那名筑基圆满大汉,终於沉不住气了。 他扛著鬼头刀走了出来,一身横肉紧绷,目光阴冷:“小子,手段挺黑啊。杀了七星阁的人,你以为你能活著离开?” “七星阁意图谋害皇室郡主,死有余辜。” 顾言神色淡然,隨手將那块染血的手帕丟在阴鷙青年的尸体上:“至於我能不能活著离开,那得看你们血刀门,是不是也想步他的后尘。” 大汉眯起眼睛,杀机毕露:“你只有一个人,还带著个拖油瓶。三才困龙阵还开著,你凭什么这么狂?” “凭什么?” 顾言笑了。 他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隨著这声脆响,异变突生。 只见那维持阵法的几根阵旗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十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老鼠。 这些纸老鼠极其逼真,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们此刻正趴在阵旗的灵力节点上,张开细小的嘴巴,疯狂地啃噬著阵旗上的符文。 “滋滋滋……” 原本流转不休的淡黄色光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电流声。 “阵法!阵法不稳了!”一名负责控阵的弟子惊恐大喊。 “什么时候……”大汉脸色骤变。 顾言耸了耸肩:“就在刚才你们看戏的时候。我这人胆子小,不喜欢被人关著,所以就让我的小宠物们帮个忙,开个门。” “轰!” 一声巨响,三才困龙阵的一角轰然坍塌,露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路通了。” 顾言转过身,对李清歌伸出手,恢復了那副温和的模样:“郡主,我们走。” 李清歌看著面前这个男人。 刚才的狠辣、果决、算计,与现在的温和判若两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隨在顾言的身后。 “想走?做梦!” 血刀门大汉怒吼一声:“给我上!乱刀砍死!阵法破了又如何,咱们这么多人,堆也堆死他!”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必须斩草除根。 二十多名修士,齐齐祭出法器,各色灵光如同暴雨般向著两人倾泻而来。 “唉,真是麻烦。” 顾言嘆了口气,並没有回头去挡那些攻击。 他只是拉著李清歌,向著那个缺口狂奔。 与此同时,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纸人,往身后猛地一撒。 那是他突破登峰造极扎纸术时,所留下的存货。 “撒纸成兵,百鬼夜行!” 那些纸人迎风便涨,化作一个个面目狰狞,手持兵器的厉鬼模样。 儘管只有练气期的实力,奈何胜在数量眾多,且悍不畏死,直接迎上了那些法器。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 纸人破碎,化作漫天纸屑,成功阻挡了第一波攻势,为两人爭取到了宝贵的几息时间。 “追!別让他们跑了!” 大汉气急败坏,提刀率先衝出烟尘。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出缺口的时候。 这一剑,快若惊鸿,势如奔雷。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血刀门大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一剑从中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洒,震慑全场。 所有人都猛地停下脚步,惊恐地看向谷外。 只见夕阳的余暉下,一个身穿白衣,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正踏空而来。 他面容冷峻,周身剑意繚绕,宛如一把出鞘的天剑。 “流云宗,灵剑山首座,叶孤城?!” 有人认出了来人,声音在颤抖。 顾言看到来人,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一分,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第129章 剑气横秋,再回流云 夕阳沉入山峦,余暉被峭壁吞没。 原本嘈杂喧囂的出口,静得只剩下碎石滚落的轻响。 血刀门那位筑基圆满的大汉,尸体分作两截,整齐的切口处,內臟散落一地,冒著腾腾的热气。 这一剑太快,快到连死亡的恐惧都追不上剑锋的速度,以至於让那名大汉还保留著狞笑的表情。 半空中,叶孤城白衣胜雪,脚踏虚空,手中並未持剑,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剑正悬在他身侧,发出低沉的蜂鸣,如同嗜血后的满足低吟。 他面容冷峻,眉眼间聚著终年不化的寒霜,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躁动的空气便凝固成了冰渣。 这就是流云宗灵剑山首座,金丹后期大圆满,號称半步元婴的天外飞仙,叶孤城。 全场默然。 刚才还叫囂著要乱刀砍死顾言的二十多名修士,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面色惨白,手中的法器都在颤抖。 血刀门剩下的弟子看向自家老大的尸体,腿肚子直转筋,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至於七星阁和青龙宗的人,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生怕那个白衣杀神看自己一眼。 顾言看著这一幕,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刚才那种不可一世、杀伐果断的气质,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红润,脸上露出了一种劫后余生,受尽委屈,却又终於见到亲人的复杂表情。 “师叔!” 一声悽厉且饱含深情的呼喊,打破了峡谷的死寂。 顾言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泥污,踉踉蹌蹌地朝著叶孤城跑了几步,然后极其丝滑地双手抱拳,声音哽咽: “师叔啊!您要是再晚来一步,弟子……弟子就要被人剁碎了餵狗了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情感充沛,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李清歌站在一旁,嘴角抽搐了一下。 若不是刚才亲眼看到这傢伙,如何阴险地用纸人炸瞎那七星阁弟子的狗眼,又如何淡定地指挥纸人破阵,她差点就信了这小子的邪。 半空中的叶孤城眉头皱起,身形缓缓降落。 他並没有第一时间理会那些被嚇破胆的散修,而是目光清冷地扫过顾言,最后落在顾言那只流著黑血的左肩上,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动容。 “起来。” 叶孤城的声音很冷,像是深秋的寒风:“堂堂流云宗內门弟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是,是,弟子给宗门丟脸了。” 顾言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泪,然后立刻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指著对面那群人告状: “师叔,並非弟子软弱。实在是这群人欺人太甚!他们不仅在出口设伏,盘剥散修,更是不把我们流云宗放在眼里!” “刚才那个血刀门的傢伙说了,就算流云宗的人来了,也要把皮剥了做灯笼!还有那个七星阁的,更是扬言要对永安郡主图谋不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言一出,对面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你胡说!” 一名七星阁的筑基后期老者气得鬍子乱颤,指著顾言骂道:“分明是你这小畜生先动手杀了我阁中弟子,还炸瞎了赵师侄的双眼!叶前辈,此子心狠手辣,您千万別被他骗了!” “我心狠手辣?” 顾言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诸位评评理,我一个筑基初期的废……咳,普通弟子,何德何能杀得了你们七星阁的高徒?刚才分明是他自己法器失控炸了,关我屁事?” “你!”老者气结。 “够了。” 叶孤城淡淡开口,这两个字並如同惊雷般在眾人耳边炸响。 他没有看那辩解的老者,而是看向一直站在顾言身后的李清歌。 “永安郡主?”叶孤城轻轻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清歌深吸一口气,强撑著虚弱的身体,上前一步行了个晚辈礼:“苍玄宗李清歌,见过叶前辈。顾道友所言非虚,若非顾道友拼死相护,晚辈恐怕早已遭了这群恶徒的毒手。” 有了当事人的证词,性质瞬间就变了。 那七星阁老者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好一个七星阁,好一个血刀门。” 叶孤城目光扫过眾人,袖袍无风自动:“既然做了,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前辈饶命!都是误会!” “我们愿意赔偿!” 剩下的修士纷纷跪地求饶,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往外掏储物袋。 叶孤城面无表情,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嗡!” 悬浮在他身侧的长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不断在人群中穿梭而过。 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切开肉体的闷响。 刚才叫囂得最凶的几名筑基后期修士,眉心处齐齐多了一道红线,隨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嚇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念在修行不易,断尔等一臂,滚。” 叶孤城收剑,语气淡漠。 剩下的人如蒙大赦,哪怕是那些没被杀的人,也极其狠辣地自断一臂,然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峡谷的阴影中。 顾言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咋舌。 同样是金丹大圆满,比之之前那个气息衰败的血河真人强多了。 杀人不用刀,光是剑意,就足以让这些亡命之徒自残求生。 “这就完了?” 顾言心里嘀咕,那暗处藏著的金丹强者呢? 就在这时,叶孤城突然转头,目光看向峡谷右侧的一处峭壁,眼中寒芒乍现。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一道磅礴的剑意冲天而起,直接锁定了那处虚空。 “呵呵,叶道友的剑,果然还是这般锋利。” 一阵沙哑的笑声传来。 那处虚空扭曲了一下,一个身穿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缓缓浮现。 他手中拄著一根蛇头拐杖,周身繚绕著淡淡的黑雾,气息阴冷,竟也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强者。 “阴蛇尊者?” 叶孤城眼睛微眯:“你们万毒谷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阴蛇尊者怪笑一声,目光贪婪地在李清歌和顾言身上扫过:“老夫只是路过,听闻这落日谷中有异宝现世,特来凑个热闹。既然叶道友在此,那老夫便卖个面子。” 说是卖面子,可他眼中的阴毒却半点不减,显然並不打算轻易离去。 他在等。 等叶孤城露出破绽,或者等叶孤城带著两个累赘分心。 叶孤城冷哼一声:“我数三声。三声之后,你若还在,那便永远留下吧。” “一。” 隨著这一声计数,叶孤城身上的白衣猎猎作响,身后隱隱浮现出一座巍峨剑山的虚影。 阴蛇尊者脸色微变。 他擦觉出,叶孤城的气机已经完全锁定了他,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杀意。 这疯子,是真的敢为了两个小辈跟自己拼命! “二。” 剑鸣声大作,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向著叶孤城匯聚。 阴蛇尊者咬了咬牙,权衡利弊之后,终究还是不敢赌命。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叶道友,咱们后会有期!” 阴蛇尊者撂下一句场面话,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极其迅速地向著远方遁去。 直到那黑雾彻底消失,顾言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上修过招,哪怕只是气势碰撞,也让他这种小虾米感到呼吸困难。 “多谢师叔救命之恩!” 顾言再次行礼,这次是真心的。 叶孤城散去一身剑意,转过身,向著顾言和李清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地宫坍塌,各大宗门长老失联,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顾言早就打好了腹稿,正要开口。 李清歌却抢先一步说道:“回稟前辈,地宫內发生了异变,似乎有上古魔物甦醒。各派长老为了镇压魔物,联手封印了核心区域。晚辈二人侥倖处於外围,又得顾道友机智周旋,这才勉强逃得一命。” 她將“机智周旋”四个字咬得很重,同时隱晦地看了顾言一眼。 顾言心领神会,立马接茬:“对对对!当时情况太乱了,到处都在塌方。弟子也就是仗著跑得快,还用祖传的土遁符才带郡主出来的。至於那些长老……唉,弟子也没看清。” 这番话半真半假,最难拆穿。 叶孤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並未深究。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能活著出来,就是最大的机缘。 “走吧。宗门飞舟已在谷外等候。” 叶孤城一挥衣袖,一把巨剑凭空浮现,托起顾言和李清歌,化作一道长虹,冲天而起。 …… 飞剑之上,罡风凛冽,却被一层淡淡的护体光罩隔绝在外。 顾言盘膝坐在剑尾,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是在清点这次的收穫。 除了那截最要命的断指,他还顺了刀疤脸和那阴鷙青年的储物袋。 这两人身家不菲,光是中品灵石就有数百块,还有不少丹药和法器。 “发財了,发財了。” 顾言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还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顾长生。” 前方传来李清歌清冷的声音。 顾言睁开眼,只见李清歌正站在剑身中央,衣袂飘飘,宛如凌波仙子。 “郡主有何吩咐?”顾言凑过去问道。 李清歌看著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轻声道:“此处已出落日谷地界,前方三百里便是苍玄宗的一处驻地。叶前辈会送我回去。” “这一路,多谢了。” 她转过身,手中多了一枚紫金色的令牌,递给顾言。 “这是我的贴身令牌。日后你若是有难,或者是想通了愿意来郡王府,可持此令来找我。” 顾言看著那枚令牌,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这玩意儿是个护身符,也是个烫手山芋。 可若是这个时候拒绝,反而显得矫情。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言咧嘴一笑,將令牌揣进怀里。 “郡主回去之后,记得多喝热水,少操心。那地宫里的事儿,就当是个噩梦,忘了最好。” 李清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忘了? 怎么可能忘得了。 那个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身影,那个虽然满嘴谎话却让人莫名安心的男人,已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哪怕记忆有些模糊,但那种感觉却挥之不去。 …… 半个时辰后。 飞剑降落在苍玄宗的一处据点。 早有大批黑甲卫士在此等候。 李清歌在眾人的簇拥下离开,临行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著破烂道袍的少年,正站在飞剑上,没心没肺地冲她挥手告別,脸上掛著那標誌性的憨笑。 “顾长生……” 李清歌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身踏入了传送阵。 送走了李清歌,飞剑再次升空,朝著流云宗的方向疾驰。 剑上只剩下叶孤城和顾言两人。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师叔,咱们这是直接回宗门吗?”顾言小心翼翼地问道。 叶孤城背对著他,负手而立,突然开口:“你的肩膀,还没好?” 顾言一愣,下意识捂住左肩:“啊,这个……魔气入体,有点麻烦,回去找丹药峰的长老看看应该就没事了。” “过来。” 叶孤城淡淡道。 顾言心里打鼓,但还是硬著头皮挪了过去。 叶孤城转过身,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按在了顾言的左肩上。 “嘶~” 顾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顺著叶孤城的手掌涌入他的经脉,如同一股清泉,冲刷掉了伤口处残留的大部分血煞之气。 “这是……剑意?” 顾言惊讶地发现,这股灵力中並没有属於叶孤城的凌厉剑意,反而极其柔和,带著滔滔不绝的生机。 “你体內有一股很古怪的力量,正在帮你压制伤势。” 叶孤城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著顾言:“那力量层级远超金丹,哪怕是我,也无法参透。” 顾言心里一惊。 那是葬剑尊者留下的感悟! “这……可能是弟子在地宫里误食了一颗不知名的果子……”顾言开始瞎编。 “每个人都有机缘,我不问。” 叶孤城打断了他,目光望向远方的云海:“这次落日谷之行,你做得不错。不仅活著回来了,还维护了宗门的顏面。” “宗门对於有功之臣,从不吝嗇。” 说著,他隨手扔给顾言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有一千中品灵石,还有一颗三阶的回灵丹。回去之后,闭关修炼,爭取早日突破中期。” 顾言接过储物袋,手都在抖。 一千中品灵石!三阶回灵丹! 这叶孤城看著倒是冷冰冰,出手居然如此阔绰! “多谢师叔赏赐!师叔大气!师叔威武!”顾言这回是真的感激涕零了。 “还有。” 叶孤城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地宫之事,宗门高层会进行严查。你回到宗门后,除了掌门和我,无论谁问起地宫深处的细节,你都推说不知。” “明白吗?” 顾言心中一凛。 看来宗门內部也不太平啊。 各派长老失踪,这绝对是一场大地震。 流云宗內部肯定有其他势力的眼线,或者是派系斗爭。 叶孤城这是在点拨他,让他別卷进漩涡里。 “弟子明白!弟子进去之后就晕了,啥也没看见,啥也不知道!”顾言立刻表態。 叶孤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飞剑划破长空,流云宗那熟悉的山门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顾言看向那连绵起伏的群山,深吸了一口气。 回这龙潭虎穴了。 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废柴。 他的怀里揣著化神的断指,脑海里装著葬剑尊者的感悟,背后还有叶孤城这尊大佛。 顾言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精光。 下一秒,他又恢復了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缩在剑尾,像是一只刚进城没见过世面的土狗。 藏拙,永远是活得久的第一法则。 飞剑穿过云层,缓缓降落在流云宗的主峰广场上。 那里,早已聚集了无数等待消息的弟子和长老。 当看到只有叶孤城带著顾言一人归来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骚动。 “怎么只有顾长生这个废物回来了?” “王长老呢?赵师兄呢?” “天吶,难道全军覆没了吗?” 无数道目光,带著质疑、愤怒、嫉妒,如同利剑般刺向顾言。 顾言缩了缩脖子,躲在叶孤城身后,心里却在冷笑: “叫吧,叫吧。等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130章 宗主召见,流云台上 流云宗的主峰终年积雪,流云台便设在半山腰的一块巨型山岩上。 这台面是用整块青金石磨平而成,方圆百丈,平滑如镜。 此时正是正午,阳光照在石面上,反射出冷冽的青光。 台边缘错落有致地站著十几名接引弟子,皆是统一的蓝白道袍,负剑而立,神情肃然。 叶孤城带著顾言从飞剑上跃下。 顾言脚尖一落地,身体便摇晃了一下,顺势捂住左肩那厚厚的绷带。 他的衣袍早已襤褸不堪,原本绣著镇魔司纹样的补子已经脱了线,被暗红色的血跡糊住。 他的脸色蜡黄,嘴唇乾裂,额角还掛著一层虚汗,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周围的接引弟子中,不少露出了鄙夷之色,交头接耳。 “听说在落日谷里,各大宗门的精锐死伤过半,连带队的长老都陷进去不少。” “流云宗的百余名弟子,目前回来的人寥寥无几,这个五灵根的废柴,如何反倒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是由灵剑山叶首座亲自接送。” “真是不公……” 顾言对此视而不见,他低著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叶孤城身后,眼神中透著一股刚刚死里逃生的惶恐。 “叶师叔,弟子还是先回长寧县吧。这主峰的阵仗太大了,弟子心慌。” 顾言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颤抖。 叶孤城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如冰:“掌门师兄要见你。今日之事,不交代清楚,你哪儿也去不了。” 顾言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两人穿过汉白玉砌成的长廊,来到了流云大殿。 殿门高耸,门楣上悬著三块古朴的铜镜,正吞吐著周遭的灵气。 刚一进去,大殿內已经坐了不少人。 正首处,一个身穿宽大紫色道袍,长须垂胸的老者正端坐著。 他面如古井,周身气息若有若无,如若与这大殿融为一体。 这便是流云宗的宗主,青云子。 而在他左侧,一名身穿玄色长衫的老者正死死盯著殿门。 此人鹰鉤鼻,眼眶深陷,面色阴沉,手中的茶杯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弟子顾长生见过大长老。” 顾言刚跨进殿门,行了一礼,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便当头砸下。 “顾长生。” 赵无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滚雷,震得殿內的屏风轻轻颤动。 顾言被这威压一激,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原本就伤势未愈,这一下更是让他脸色煞白,一口血差点喷了出来。 叶孤城冷哼一声,长袖一挥。 一道凌厉的剑意在大殿中央荡漾开来,硬生生地將赵无极的威压切断:“大长老,此子重伤未愈。你有话问话,莫要失了身份。” 赵无极猛地站起身,双眼布满血丝,指著顾言怒喝道:“叶孤城,少拿你那一套来压老夫。我儿凌风带著內门弟子进入落日谷,莫千机长老隨行护持。现在只有这小子和几个杂鱼逃了出来,凌风音讯全无。若非这小子在谷內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凭什么能活下来?” 顾言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 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斥著极度的惊恐,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委屈:“大长老恕罪。赵师兄神勇无双,他在谷內与另一队的沈师姐和苏师姐一马当先,弟子修为低微,根本不敢靠近啊。” 赵无极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顾言面前。 那双枯瘦如鹰爪的手死死揪住顾言的领口,將顾言半提在空中:“不敢靠近?有人亲眼看见,凌风被妖兽围攻时,你在旁边出现过。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言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成猪肝色,左肩的伤口因为拉扯再次渗出血来:“弟子……弟子確实路过。” 顾言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哭腔:“那是火磷沼泽。赵师兄当时发现了一颗赤炎朱果。那朱果红得发亮,足有拳头大小。可守在旁边的烈火魔狼实在太多了,少说也有几十只。赵师兄为了宗门,不顾安危,只身冲入狼群。弟子当时嚇坏了,躲在远处的灌木丛里不敢动弹。” 听到赤炎朱果,青云子的眉头跳了一下。 那是三阶灵药,足以让筑基巔峰的修士增加三成突破金丹的机率。 “后来呢?” 赵无极的声音发颤。 “后来……双首炎蛇出现了。” 顾言眼神中露出惊恐的回忆:“那是变异的妖兽,气息比莫长老还要强。赵师兄原本已经拿到了朱果,可那妖蛇突然从泥沼里钻出来。莫长老带著人在后面和蛇群廝杀,场面太乱了。弟子看到赵师兄为了保住朱果,引著狼群往深处跑了。弟子本想上去帮忙,可不等弟子我走近,就被一头落单的魔狼咬穿了肩膀。” 顾言指了指自己的左肩,那里的伤口经过处理后,显得无比狰狞:“弟子是在泥沼里趴了一天一夜才侥倖逃出。再后来,地宫就塌了,整个落日谷的核心区域都陷了进去。弟子是跟著永安郡主……不,是郡主救了弟子的命,才让弟子得以生还。” 顾言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赤炎朱果的事情货真价实,狼群围攻也是真真切切,赵凌风祸水东引李清歌也是確確实实。 可在顾言嘴里,赵凌风变成了一个为了宗门重宝不惜以身犯险的英雄,而他顾言则成了一个因为胆小而缩在后方的废物。 “派去寻人的弟子回报,火磷沼泽確实有激战痕跡。赤炎朱果的母株被毁,狼群死伤惨重。” 青云子坐在首位,语气平缓地插了一句:“大长老,凌风的魂灯还很微弱,可却並未熄灭。说明他极有可能被困在了塌陷的地宫裂缝中。” 赵无极鬆开顾言,神情阴晴不定。 他並不完全相信顾言的鬼话,奈何这套说辞一时之间严丝合缝。 赵凌风心高气傲,见到重宝绝不会放手,这確实符合他的性格。 可他还是不甘心:“顾长生,你一个五灵根的杂碎,凭什么能在那种局面下活下来?连莫千机这样的金丹修士,至今都没有消息,你却能安然无恙,你敢说你內心没有猫腻?” 顾言趴在地上:“是大恩人叶师叔救了弟子,更是永安郡主回护。郡主手里有皇室赐下的镇魔至宝,那宝光一照,地宫的魔气就散了。弟子就是个背东西的跟班,郡主说留著弟子还有点用,才带上弟子。大长老若是不信,大可以去亲自问问郡主。” 提到了李清歌,赵无极的气势顿时一滯。 李清歌是永安郡主,背后站著东州的顶尖势力苍玄宗。 儘管流云宗在这一带称霸,威风无比。 但在苍玄宗面前,连大声叫喊的资格都没有。 去质问郡主?呵呵,他还没那个胆子。 叶孤城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把话说得极重:“大长老,顾长生是我流云宗的內门弟子。他在落日谷中保护郡主有功,那是给流云宗长脸。你若是再这般无端怀疑,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敌对宗门派来的细作?” 叶孤城作为年轻一代的魁首,早年被赵无极打压,如今他跟赵无极同为金丹之境,半点不怂,有了机会,自然要借题发挥,以解过往的恩恩怨怨。 赵无极咬牙切齿,死死盯著顾言,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宗主。” 赵无极转过头,对著青云子抱拳:“此子身上疑点颇多。莫长老至今未归,此番落日谷之行,宗门损失惨重。老夫请求,对他动用搜魂术。” 此言一出,殿內空气骤冷。 顾言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搜魂术。 那是直接强行翻阅识海的禁术。 一旦施展,被搜魂者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痴呆,重则当场丧命。 这赵无极已经不是在怀疑了,他这是要顾言的命。 “荒谬。” 叶孤城长剑出鞘半寸,一股寒气在大殿內瀰漫:“赵无极,你当我灵剑山无人了吗?搜魂一名有功弟子,你是想让流云宗上下寒心?” 青云子一直沉默著,此时终於开了口:“大长老,搜魂之举,確实过了。”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顾言:“顾长生,你肩上的伤,確实是妖气入骨。叶师弟刚才带你回来时,也查探过你的经脉。若你真的有异,瞒不过他的眼睛。” 顾言暗中鬆了口气。 他之所以敢回来,就是算准了这些大佬之间的博弈。 他把自己和李清歌、叶孤城这两尊大佛绑在一起,赵无极再狂,也不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当著宗主和另外一名金丹后期的面杀人。 “多谢宗主明鑑。” 顾言带著哭腔喊道:“弟子这里还有一件东西,是郡主临行前的託付。”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这是郡主录下的地宫一角。郡主说,她感念流云宗弟子护持之恩,特意留下一份地宫拓影,或许对寻找赵师兄有帮助。” 这玉简是顾言刚才在飞剑上,利用扎纸术的幻术能力,强行用灵力拓印的一段真实场景,內容九真一假。 画面中,正是地宫坍塌时的恐怖景象,巨石滚落,魔气滔天。 青云子手招一挥,玉简落入他手中。他神识往里一扫,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確实是地宫深处。魔气极纯,非人力可挡。” 青云子站起身,看向赵无极,下了定论:“大长老,凌风的事,宗门会继续派人查探。至於顾长生,他伤得不轻,先让他回长寧县修整吧。他在镇魔司任职,也算是在外为宗门效力。” 赵无极死死攥著拳头,目光阴鷙。 他看向跪在地上不断颤抖的顾言,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奈何找不到任何破绽。 “滚。” 赵无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顾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倒退著出了大殿。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他被山间的冷风一吹,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身后的殿门缓缓关上。 顾言低著头,一言不发地朝著下山的路走去,直到走出了主峰的范围,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云雾繚绕的山巔。 老傢伙。 顾言心中冷哼,眼底的那抹惶恐被冰冷的嘲讽取代。 这次算你运气好。 若是你刚才真敢动手,那这一山的因果红线,老子指不定要扯断几根。 如今的顾言,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扎纸匠,若是赵无极真敢堂而皇之的发难,强行使用搜魂术。 他顾言也並非不能以筑基之境,凭藉著登峰造极的扎纸术,逆斩金丹! 顾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左肩的伤口其实早已被他用请神术残留的余威封住了大半,这时渗出的殷红血跡,也不过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 “顾长生。”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言嚇得打了个哆嗦,一秒变回了那副卑微的模样:“叶师叔。” 叶孤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一棵古松下,背负长剑,目光幽邃:“你的演技,不错。” 顾言苦著脸,双手乱摇:“师叔您就別取笑弟子了。弟子刚才是真的嚇尿了,那可是大长老啊,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弟子的存在。” 叶孤城没理会他的表演,只是隨手弹出一颗丹药:“这是续筋丹。那伤口若是不治,真的会留下隱疾。” 顾言接过丹药,嘿嘿一笑:“谢师叔赏。” 叶孤城看著他,良久才低声道:“落日谷內,那尊化神意志的出现,真的跟你没关係?” 顾言瞪大眼睛,眼神清澈无比:“化神意志?那是啥?师叔,弟子当时都晕过去了,我就记得郡主身上发光,那光晃得弟子眼疼……” 叶孤城盯著他看了足足三息,最后收回目光:“走吧。回你的长寧县去。事情平息之前,不要回山。” “弟子遵命。” 顾言深深作揖,然后头也不回地顺著山路狂奔而下。 他的速度极快,不断在山林间穿梭,如同一道暗影。 顾言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回长寧县。 流云宗也好,落日谷也罢,对他而言终究是过客。 他的手里还攥著那截断指,以及那个设计弄来的赤炎朱果,那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穫。 而在流云大殿內,赵无极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玉几。 “去查。” 他对著阴影处下达了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个顾长生,给我盯死他。我不信,一个废物能有这般造化。” 青云子站在窗前,看著顾言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乱世將起,鱼龙混杂。 他低声呢喃:“这顾长生,到底是鱼,还是龙?” 第131章 残阳如血,故人归途 流云宗主峰的石阶很长,共计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由青石铺就,两侧古松斜出,针叶上掛著未融的残雪。 风从山坳里吹来,带著些许松脂的冷香。 顾言顺著石阶往下走,步伐显得虚浮。 每走一步,他都会下意识地按一下左肩。 那里缠著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跡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他的背影在偌大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片隨时会被风捲走的枯叶。 直到转过一道弯,脱离了上方流云大殿的视线范围,顾言那佝僂的脊背才挺直了一分。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松树干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冷风中化作白雾,很快消散。 “老狐狸。” 顾言眼帘低垂,看著石阶缝隙里顽强生长的一株枯草,心中冷笑。 赵无极刚才那想杀人却又不敢动手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 若非自己把李清歌这尊大佛搬出来,又把一切推给了运气和混乱,今日恐怕真要被强行搜魂,变成一个白痴。 这一关,算是过了。 至少在明面上,他是流云宗的倖存功臣,是受害者。 顾言伸手入怀,隔著衣物摸了摸那个冰冷的储物袋。 那里头躺著足以让所有筑基修士,为之发狂的赤炎朱果,还有那截牵扯著化神因果的断指。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丟,这个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就在顾言准备继续下山,哪怕爬也要爬回长寧县那个安乐窝时,一阵沉闷的钟声突然从侧峰的接引台方向传来。 “咚——” 钟声悠长,迴荡在群山之间。 这不是敌袭的急促警钟,而是召集全宗的指令。 紧接著,几道流光划破长空,带著急切的气息落向接引台。 山道上的外门弟子们纷纷停下脚步,面露惊色,隨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向著那边匯聚。 “是飞舟!又有一艘落日谷的飞舟回来了!” “听说这次损失惨重,也不知道能有几位师兄师姐能活著回来。” “快去看看!” 顾言眉头皱起,原本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飞舟回来了? 落日谷核心区域坍塌,按理说大部分人都陷在里面了。 这时候能回来的人,多半是在外围侥倖逃脱,或者实力强横硬杀出来的人。 他现在的身份是倖存者,若是对此不闻不问直接下山,反倒显得心虚薄凉。 况且,他也想知道,除了自己和李清歌,还有谁活了下来。 顾言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几分,混在人群的末尾,朝著接引台挪去。 …… 接引台上,气氛凝重,呼吸紧促。 一艘巨大的青木飞舟斜停在广场中央。 这艘原本流光溢彩的法宝,已然破败不堪。 船舷断裂,防御阵法的符文大多熄灭,船身上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和烧焦的痕跡,显然是经歷了一场又一场惨烈的突围。 甲板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十几个人。 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身上带著伤,眼神中透著没有消散的惊恐与疲惫。 而在最前方,两道倩影如鹤立鸡群般显眼。 左侧一人,身著月白色长裙,裙摆被撕去了一截,露出的半截小腿上缠著染血的布条。 她面容清冷绝俗,如冰山雪莲,只是此刻那张俏脸苍白如纸,手中握著一把布满裂纹的寒铁长剑。 此人正是流云宗的真传弟子,沈幼薇。 右侧那人则是一身火红劲装,原本嫵媚动人的桃花眼失去焦距。 她的一头秀髮略显凌乱,肩膀上有著明显的抓痕,手里提著一根赤红色的长剑,剑尖还在滴著黑色的血。 那是苏红袖。 这两人竟然都活著出来了。 顾言挤在人群里,透过缝隙看到这两张熟悉的脸,心中不由地一动。 沈幼薇给过他保命的剑符,算是有恩。 至於苏红袖,那日在化龙池时,还给自己充当了掩护,算不上仇人。 能活著,终归是件好事。 “幼薇!红袖!” 一声焦急的呼喊从空中传来。 负责留守宗门的几位长老御剑落下,为首的一名<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人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幼薇,满眼心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其他人呢?” 沈幼薇身子轻轻一颤,那双冰冰冷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水雾。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期盼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莫长老为了掩护我们突围,引爆了金丹……留在谷內了。” 此言一出,广场上一片死寂。 金丹长老陨落,这是流云宗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大事。 “凌风呢?我儿凌风呢?!” 一道暴虐的气息,突然从主峰方向横衝直撞而来。 赵无极披头散髮,出现在飞舟之上。 他根本不顾及沈幼薇和苏红袖身上的伤势,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两人,周身灵力狂暴得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莫千机死了就死了,凌风呢?他身上有老夫给的替死傀儡,还有三件极品法器,他为何没有回来?!” 赵无极的声音近乎咆哮,震得周围的低阶弟子耳膜生疼。 苏红袖被这股威压逼得后退半步,嘴角溢出鲜血,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解释道:“大长老,当时情况混乱。我们在火磷沼泽遭遇了双首炎蛇和狼群的围攻。赵师兄他……他为了夺取赤炎朱果,独自引开了狼王,衝进了沼泽深处。” “后来地宫坍塌,地面裂开无底深渊。我们拼死才杀出一条血路,实在是没看到赵师兄的身影。” 苏红袖的话,与之前顾言在大殿上的说辞,虽有细节出入,但在大方向上出奇的一致。 赵无极身形晃了晃,脸色灰败下去。 “引开狼王?独自夺宝?” 赵无极喃喃自语,隨即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疯言疯语:“胡说!凌风从不涉险,若非有人陷害,他怎会脱离队伍?是谁?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他的目光如刀,不断在倖存的弟子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躲在人群角落里的顾言身上。 顾言心里一紧,暗道这老狗鼻子真灵。 可他脸上露出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像是看不到赵无极那杀人的目光,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沈师姐!苏师姐!” 顾言一边喊,一边抹著眼泪衝到飞舟下,仰著头,声音哽咽:“我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二位师姐洪福齐天,定能安然归来!” 沈幼薇和苏红袖循声望去,看到那个满身血污,肩膀缠著厚厚绷带的少年,都是齐齐一愣。 “顾长生?” 沈幼薇有些意外,她记得这个小师弟,当初顾言还是外门弟子时,就与她一起瓦解了血河宗的阴谋。 可惜进入內门后,得罪了人,被派往长寧县当了镇魔司的指挥使,影响了仙途。 当听到顾言跟著李清歌,也进入落日谷时,沈幼薇就有些遗憾,认为怕是再难以相见。 没想到他居然也活著,甚至比她们还先到了一步。 “你怎么……”苏红袖也是一脸错愕。 顾言吸了吸鼻子,一脸惨然,哭诉道:“师姐別提了,师弟我命苦啊。当时我也在沼泽那边,差点就被狼给吃了。多亏了郡主相救,这才捡回一条烂命。刚才在大殿上,我还跟宗主和大长老哭诉呢,说咱们流云宗太惨了,赵师兄那么英勇,为了大家牺牲自己……” 他这话看似在哭诉,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给苏红袖递话:我已经把调子定好了,赵凌风是英雄,你们顺著说就行。 苏红袖是何等聪明之人,很快就听出了顾言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虽然不知道顾言在大殿上具体说了什么,但“赵凌风为了大家牺牲”这个说法,无疑是化解大长老赵无极,迁怒他人的最好办法。 否则,若是让赵无极知道赵凌风是为了独吞宝物而死,甚至还想拿同门垫背,保不齐这疯狗赵无极就会迁怒於她们。 哪怕沈幼薇和苏红袖是真传弟子,有师尊的庇护,可被大长老盯上,终归不是一件好事。 “是啊……” 苏红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悲戚之色,对著赵无极拱手道:“顾师弟所言极是。当时若非赵师兄引走最强的狼王和妖蛇,我们这些人,怕是一个都回不来。赵师兄……是大义!” 沈幼薇不喜撒谎,可当看到赵无极那要吃人的模样,也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赵无极死死盯著三人。 一个是五灵根废物,两个是宗门重点培养的真传弟子,还有一个死无对证的英雄儿子。 这三人眾口一词,即便他心中有万般怀疑,可在这大庭广眾之下,也找不到发难的理由。 “好……好一个大义!” 赵无极怒极反笑,笑声悽厉:“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此事没完!” 说完,他一甩袖袍,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接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压在眾人心头的巨石终於挪开。 沈幼薇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顾言眼疾手快,欲要上前搀扶,却被几名女弟子抢先了一步。 他也不尷尬,訕訕地收回手,站在一旁憨笑。 “顾师弟。” 沈幼薇缓过一口气,目光落在顾言身上,清冷的眸子里多了温度:“那枚剑符,你用了?” 顾言连忙点头,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用了用了!当时有个不开眼的劫修想偷袭郡主,师弟我就把那剑符祭出去了。师姐你是不知道,那剑气一出,那是惊天地泣鬼神,直接把那贼人给秒了!多亏了师姐这保命符,否则师弟我也没命站在这儿给您请安了。” 沈幼薇点了点头,並未多问。 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师弟儘管资质平平,行事有些油滑,可胜在知恩图报,且运气確实不错。 能在那种绞肉机一样的战场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本事,未来的成就必然不凡。 “活著就好。” 沈幼薇轻声说了一句,便在同门的簇拥下往丹药峰走去。 苏红袖经过顾言身边时,脚步一顿。 她那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番,眼神中带著几分探究。 “顾长生。” 苏红袖红唇轻启,传音入密:“火磷沼泽里,那个把狼群引向赵凌风的黑衣人……身形倒是跟你有点像。” 顾言心里猛地一跳,脸上不动声色,一副傻呵呵的模样,同样传音回去:“师姐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当时我可是趴在泥坑里吃泥巴呢,动都不敢动。” 苏红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揣测的弧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直到眾人散去,顾言脸上的憨笑才慢慢收敛。 他站在原地,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脸颊。 苏红袖这个女人,直觉太敏锐了。 不过无所谓,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只要赵凌风回不来,赤炎朱果在他手里的事就是个死秘密。 况且,自己的分身血剑客,可一直没有閒著呢…… “该走了。” 顾言紧了紧衣领,觉得这山顶的风越来越冷,吹得骨头缝里都透著寒意。 他没有再回外门弟子的居所,而是直接转身,沿著下山的石阶快步离去。 流云宗这个是非之地,多待一刻都嫌命长。 只有回到长寧县,回到那个属於他的小县衙,点上一盏油灯,在那满屋子的纸人陪伴下,他才能真正睡个安稳觉。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將流云宗的山门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殷红。 顾言的身影在山道上拉得很长,他走得很快,却很稳。 他的手伸进袖子里,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一张刚刚剪好的纸马。 “驾!” 顾言低喝一声,脚步生风。 这一去,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至於这流云宗內的暗流涌动,就留给那些大人物们去头疼吧。 他顾长生,只想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扎纸匠而已。 山门外,一只黑色的乌鸦落在枯枝上,歪著头,注视著那个远去的背影,发出两声嘶哑的啼鸣,像是在为这场落日谷的杀局,画上一个並不圆满的句號。 第132章 消除隱患,狩猎之时 落日谷內。 地宫核心的坍塌引发了地脉的连锁反应,让本就躁动的灵气变得更加狂暴且紊乱。 暗红色的苍穹压在头顶的三尺之处,厚重的云层里划过几道血色的闪电,將下方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到处是硫磺,烧焦的泥土,以及腐烂血肉的味道。 只要吸入一口便觉得肺腑如焚。 一处高地上,站著一个修长的身影,披著一袭暗红色宽袖长袍,脸上戴著一张似哭似笑的青铜面具。 他腰间掛著一枚温润的血玉扳指,手中提著一把没有剑鞘的黑色铁剑。 铁剑粗糙,凝固著层层叠叠的黑褐色血浆,血浆没有乾涸,散发出阵阵腥气。 此人正是顾言留在此地的身外化身,血河宗如今的宗主,血剑客。 与本体那种还要装出几分人样,刻意扮丑的偽装截然不同,这时的血剑客,周身没有任何属於活人的生机。 他不需要呼吸,胸膛没有任何起伏,那一袭长袍下,包裹著经过无数次祭炼,坚如精钢,韧如蒲苇的符纸灵躯。 他静静地佇立在狂风中,任由带著火星的罡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就像是这死寂废墟中的一部分,完美地融入了这片修罗场。 通过灵魂深处那若有若无的联繫,血剑客接收到了最后的指令。 那指令很简单,只有八个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血剑客侧头,青铜面具下的眸子泛起一抹妖异的红光。 那是筑基大圆满境界特有的灵压,配合著那颗经过香火愿力洗炼过的血河之心,让他在感知鲜血方面拥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 即便是在这混乱的磁场中,他也敏锐地嗅到了一股独特的血腥味。 那是带著怨恨,不甘,以及名门正派弟子特有的丹药香气。 就在西北方,火磷沼泽的边缘。 那个被本体坑了一把,背上了英雄之名却生死不知的赵凌风,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赤炎朱果的秘密。 只有死人,才能完美地成全本体在大殿之上编织的那个感人肺腑的故事。 血剑客脚尖轻点,身形在原地剎那淡化,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血影,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他所过之处,脚下焦土中那些原本还在挣扎求生的枯草霎时枯萎成灰。 那是逆转运行的《枯荣长青功》。 功法霸道无比,將周围一切生机掠夺一空,化作推动他前行的动力。 …… 火磷沼泽。 这里的过去,是一片生长著无数灵药的宝地,如今全然变成了真正的火焰地狱。 地火从沼泽的淤泥下喷涌而出,將泥水烧得滚沸,咕嘟咕嘟地冒著剧毒的气泡。 而在一处相对乾燥,被几块巨石围成的天然避风港內,一个衣衫破碎,浑身焦黑的青年正背靠著岩石,剧烈喘息。 他的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森森白骨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伤口周围是一圈被高温灼烧后的焦痂。 他是流云宗大长老赵无极的独子,赵凌风。 “该死……该死……” 赵凌风咬著牙,颤抖著手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一颗名为回天丹的三阶疗伤丹药,然后仰头吞下。 药力化开,带来一阵如五臟六腑翻滚般的剧痛,让他原本就惨白的脸更加扭曲。 “顾长生……那个杂种……那个废物……” 赵凌风眼中的怨毒凝结成实质。 他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平日里瞧都懒得瞧一眼的废物给阴了。 当时那颗赤炎朱果,自己本想祸水东引,结果那小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拼尽全力才从狼群和双首炎蛇的围攻下逃出来,却不慎跌入了地火裂缝。 若非父亲赐下的替死傀儡挡了一灾,他早就成了灰烬。 可即便活下来,他也废了。 经脉受损,根基动摇,若是不能及时回到宗门求父亲动用宗门底蕴救治,他的仙途就毁了。 “我是天之骄子!我还要结金丹,成元婴!我不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赵凌风死死握著手中那把崩出了缺口的极品法剑。 突然,四周的风停了。 原本还在翻滚的岩浆泡,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寒意,毫无徵兆地笼罩了全身。 “谁?!” 赵凌风猛地抬头,手中扣住了一枚黑色的铁球,那是父亲给的一次性大杀器,雷火珠。 “啪,啪,啪。” 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从前方的毒雾中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赵公子这求生意志,果然令人佩服。” 毒雾翻涌,自动向两侧分开。 戴著青铜面具的血剑客,提著那把滴血的铁剑,閒庭信步般走了出来。 他的步履轻盈,踩在滚烫的碎石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暗红色的长袍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 “你是谁?!” 赵凌风厉声喝问,身体紧绷到了极致,一时之间竟没有认出血剑客。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的修为。 对方身上的气息晦涩如渊,没有外放的灵力波动,带著一股让他神魂都为之震颤的血煞之气。 “魔门的人?” 赵凌风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色厉內荏地喊道:“我是流云宗大长老赵无极的独子!不管你是谁,若敢动我,我父亲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若是你肯护送我回宗门,我保你一世荣华,许你结丹的机缘!” 威逼利诱,这是赵凌风惯用的手段。 血剑客停在十丈之外,並没有急著动手。 他歪了歪头,面具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声音沙哑而平静:“结丹机缘?呵呵,真是<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他抬起手,轻轻弹了弹剑身,发出清脆的嗡鸣:“可惜,我是个生意人。有人已经付了价钱,买你的一条命。” 赵凌风瞳孔一缩:“谁?!” 血剑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张剪裁精致的红色纸鹤。 他对著纸鹤吹了一口气,纸鹤扑腾著翅膀飞起,绕著赵凌风转了一圈。 “那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血剑客的声音变得有些戏謔,模仿著顾言那种憨厚老实的语气:“他说,多谢赵师兄的大义,赤炎朱果的恩情,他这辈子都会铭记在心。作为回报,你那英勇牺牲的美名,將会流芳百世。” 赵凌风的大脑一片空白,隨即一股逆血直衝天灵盖。 这句话!这语气! “顾长生!是你!是你派来的人?!” 赵凌风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五官扭曲得如同恶鬼:“我就知道!那个阴险的小人!他居然勾结魔门!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勾结魔门?” 血剑客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遗憾:“不不不,赵公子搞错了。这个故事里,你是捨生取义的英雄,他是九死一生的倖存者。而我,只是个路过的收尸人罢了。” “死吧!” 赵凌风知道多说无益,对方既然把话挑明了,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眼中闪过疯狂,猛地將手中的雷火珠甩出。 “轰隆!” 雷火珠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狂暴的雷火电网,將方圆数十丈笼罩在內,声势浩大,足以瞬间灭杀筑基后期的修士。 趁著爆炸的掩护,赵凌风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著金光的符籙,那是千里神行符。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只要催动此符,就能马上遁出百里。 金光乍现,包裹住他的身体,眼看就要破空而去。 “想走?” 血剑客站在雷火中心,任由那些狂暴的能量轰击在身上。 他的长袍破碎,露出了里面呈现出玉石质感的苍白肌肤。 那些足以销金断玉的雷火打在身上,连个印子都不曾留下,反而被他体表那一层流转的血光吞噬。 筑基大圆满的肉身,加上疼痛几乎免疫的扎纸灵躯特性,让他不惧这种程度的能量衝击。 “留下来!” 血剑客一步跨出,身形消失。 下一瞬,他直接出现在了那道即將遁走的金光前方。 一道朴实无华的下劈。 这一剑,灌注了血河之心的磅礴煞气,重若千钧。 “鐺!” 铁剑斩在金光之上,发出一声金属的碰撞声。 那足以日行千里的神行符金光,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斩得溃散开来。 “啊!” 赵凌风惨叫一声,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滚烫的岩石上,本就断裂的腿骨再次受到重创,疼得他差点昏死过去。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赵凌风绝望了。 肉身硬抗雷火珠,一剑斩断神行符,这根本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拥有的战力! 除非……他是半步金丹! “別过来!別过来!” 赵凌风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地从储物袋里往外扔法宝。 金光盾、飞云梭、破魔针…… 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精品,若是放在外面足以引起无数散修的哄抢,此刻却像垃圾一样被丟出来,只为阻挡那个恶魔哪怕一瞬。 血剑客无视了那些攻击。 他左手一挥,无数张巴掌大小的血色纸人从袖中飞出。 这些纸人迎风便涨,化作一个个狞笑的小鬼,直接扑向那些法宝,张口就咬。 “咔嚓,咔嚓。” 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 那些灵光闪烁的法宝,慢慢在纸人的啃噬下灵性大失,纷纷坠落,变成了废铁。 赵凌风退到了岩浆河边,退无可退。 血剑客一步步逼近,手中的铁剑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他停在赵凌风身前三尺处,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紈絝子弟。 “你父亲?” 血剑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现在应该正在宗门里,为你那感天动地的牺牲而自豪吧。既然如此,你怎么忍心让他失望,活著回去戳穿这个美丽的谎言呢?” “不!我不当英雄!我要活著!” 赵凌风崩溃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看到了血剑客眼中的漠然,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 他不想死,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要成仙,他要长生,他要把一切看不顺眼的人踩在脚下! “噗嗤。”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道血红色的剑气。 剑气如虹,顷刻洞穿了赵凌风的心臟。 赵凌风的身体僵住了,张大的嘴巴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里的血泡在破裂。 他低下头,看向胸口透出的剑尖,鲜血顺著剑槽汩汩流出,带走了他最后的生命力。 “我不甘心……” 赵凌风的眼神迅速灰败下去。 他的一生,本该是光芒万丈,最后却死在这无人知晓的烂泥坑里,连真正的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血剑客抽出长剑,任由尸体软软地倒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熟练地弯下腰,摘走了赵凌风腰间的储物袋。 神识一扫,里面琳琅满目,光是中品灵石就有数千,还有不少珍稀的丹药和功法玉简,甚至还有一块流云宗核心弟子的传承玉牌。 “大长老之子,果然肥得流油。” 血剑客满意地收起战利品,然后单手结印,按在赵凌风的尸体上。 “起。” 隨著一声低喝,赵凌风体內的精血便被强行抽取出来,化作一颗殷红的血珠,悬浮在半空。 这可是筑基修士的精血,乃是魔修的大补之物。 血剑客张口一吸,將血珠吞入腹中,融入了心臟处的血河之心中。 一股暖流游走全身,让他在刚才抗雷火时受损的符纸躯体迅速修復。 失去了精血的支撑,赵凌风的尸体迅速乾瘪下去,变成一具如同风乾了百年的枯尸。 血剑客没有就此罢手。 他转身踢了一脚旁边的岩石,几块巨石滚落,砸断了尸体的几根骨头。 他又在周围製造了一些爪痕和烧灼的痕跡,完美地偽造出了一个力竭而亡,最后被妖兽吸乾精血的现场。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血剑客站在石台上,眺望著远处流云宗的方向。 接下来的布局,本体在明,他在暗。 本体是那个唯唯诺诺,贪生怕死的镇魔司指挥使,是需要在人前演戏的顾长生。 而他,这个杀人如麻,统御魔宗的冷血宗主,是替本体处理脏活累活的影子。 一光一影,双面人生。 “呼~” 一阵阴风吹过,捲起了地上的骨灰。 血剑客转身,那暗红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落日谷的清扫工作已经完成,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血河宗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散落在外的魔门弟子还需要他去整合。 既然本体要在长寧县下一盘大棋,那他就得在这里,为这盘棋备好足够的棋子。 只要血河宗还在,顾长生这个镇魔司指挥使的位置,就稳如泰山。 血剑客身形一晃,化作无数只血红色的纸蝶,四散纷飞,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那具乾瘪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乱石堆中,等待著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收尸人,去验证那个荒谬却又完美的谎言。 远处,一只双头鷲盘旋而下,落在了赵凌风的尸体旁,发出了几声贪婪的怪叫。 第133章 盘点重宝,荒野截杀 苍茫夜色,古道西风。 离开流云宗的势力范围后,山势逐渐变得平缓。 官道两旁的草木隨著春的离开,而显得枯黄,冷风捲起地上的沙土和落叶,不断在半空中打著旋儿,又无力地坠入黑暗之中。 顾言行至於此。 他身上披著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斗篷,將那身流云宗內门的道袍遮得严严实实。 头顶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线条坚硬的下巴。 行出百里,前方出现了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庙顶的瓦片塌了一大半,半扇木门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顾言停下脚步,神识如同水波般向外荡漾开来,仔仔细细地將山神庙內外搜索了三遍。 確认里面除了几只惊慌失措的老鼠和满地灰尘外,再无活物,他这才闪身钻了进去。 反手合上那半扇破门,顾言不曾停歇,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一阵飞快地翻飞。 十几个铜钱大小的灰褐色纸人悄无声息地散落开来,它们落地后迅速变色,与周围的泥土、枯草、碎石融为一体,潜伏在庙宇四周的各个死角。 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这些纸人就会在第一时间化作灰烬,向他示警。 做完这一切,顾言才走到神台后方的一处避风角落,盘腿坐了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放鬆。 “这要命的修仙界,演个戏比和人干一架还累。” 顾言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 这句话在修仙界简直是顛扑不破的真理。 现在,是属於他一个人的狂欢时刻。 顾言搓了搓手,如同一个即將清点岁收的土財主,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解下腰间的几个储物袋,一字排开放在面前的乾草堆上。 首先是落日穀穀口,那几个劫修的储物袋。 顾言隨手抹去上面的禁制,將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昏暗的山神庙便被五顏六色的灵光照亮。 “嚯,这帮孙子还真是富得流油。” 顾言眼睛发亮。 那刀疤脸和七星阁阴鷙青年的身家確实丰厚,光是中品灵石加起来就有八百多块,下品灵石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足有上万之多。 除此之外,还有几瓶疗伤和回气的常规丹药,以及三件品相还算不错的防御法器。 顾言毫不客气地將这些东西分门別类,装进自己的备用储物袋里。 灵石是硬通货,法器留著以后拿到黑市上去销赃,绝对能换一大笔资源。 接著,他拿出了叶孤城赏赐的那个精致储物袋。 一千块切割得整整齐齐,灵气逼人的中品灵石,以及一个装著三阶回灵丹的白玉药瓶。 顾言看著这些灵石,心里暗自感慨。 名门正派的首座就是阔绰,隨手打赏的零花钱,都顶得上长寧县镇魔司几十年的拨款了。 將这些常规財富收好,顾言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摸出了那个散发著古朴气息的玉匣。 玉匣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被內部的力量强行突破的结果。 顾言不敢轻易打开,而是透过纸界视野的特殊感知去观察。 玉匣內,那截乾枯的黑色断指正安静地躺著。 断指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化神规则之力,正在试图穿透玉匣的封锁。 这是他在落日谷最大的收穫,也是最致命的催命符。 顾言咬破指尖,以血为墨,迅速在虚空中画出十几道蕴含著扎纸术欺天枉地特性的封印符文。 他將这些符文一层一层地拍在玉匣之上,直到玉匣表面的裂纹被完全覆盖,那种让人心悸的扭曲感渐渐消失,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东西暂时不能动,只能作为一个终极的同归於尽底牌来雪藏。 就在这时,顾言脚下的泥土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鬆动。 他面色不变,没有去拿身旁的兵器,只是静静地看著地面的变化。 “噗”的一声轻响。 一只通体由暗红色符纸摺叠而成,只有老鼠大小的纸人破土而出。 纸老鼠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熟练地爬到顾言的手心,然后张开嘴巴,吐出了一枚造型古朴,镶嵌著红宝石的储物戒指。 做完这个动作,纸老鼠便“轰”的一声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因果痕跡。 顾言捏起那枚储物戒指,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这是他的分身,血剑客传递过来的战利品。 那个流云宗大长老之子,赵凌风的財富积蓄。 “大长老的心头肉,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肥。” 顾言的神识强势侵入戒指,轻易碾碎了上面残存的微弱印记。 看到戒指內部空间的瞬间,顾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间极大,足足有几十丈见方。 里面摆放著成箱的中品灵石,粗略估计不下三千块。 甚至还有几十块散发著璀璨光芒的上品灵石。 功法玉简、各类珍稀矿石、极品符籙分门別类地码放在玉石架子上。 这还是赵凌风隨身携带的储物袋,要是能弄到他洞府的那一份,还不知道能有多少呢! 激动片刻后,顾言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压下急促的呼吸,打开了自己的另一个储物袋。 这储物袋的角落里,静静悬浮著一个透明的琉璃罩。 琉璃罩內,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散发著惊人热量和异香的果实,正犹如心臟般缓缓跳动。 这便是三阶极品灵药,赤炎朱果。 那个赵凌风拼了命也要夺取,甚至不惜坑杀同门的至宝,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顾言的掌心。 “好东西啊。” 顾言感受著朱果上传来的澎湃药力,只觉得体內停滯不前的修为都有了鬆动的跡象。 有了这颗赤炎朱果,加上他手里积攒的庞大资源,只要回到长寧县闭关一段时间,突破筑基中期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衝击筑基后期也不过水到渠成。 他顾言,现在真可谓是財大气粗。 “赵长老,你真是个大好人,不仅送灵石,还送神药。你放心,你儿子的后事,我那分身已经帮他办得风风光光了。” 顾言在心里默默给赵无极发了张好人卡,然后极其麻利地將所有东西重新打包,贴身藏好。 財不露白,这个道理在哪都通用。 算算时间,天快亮了,只要再赶两天的路,就能回到长寧县的地界。 就在顾言准备起身赶路的时候。 神台左侧的一张示警纸人,突然毫无徵兆地化作了一团灰烬。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声响,如同自然风化了一般。 可顾言的眼神,却在这一剎那,变得讳莫如深。 有人来了。 而且是一个精通隱匿之法,实力远超普通筑基的狠角色。 顾言没有起身,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分毫,只是极其隱蔽地將两张纸符滑入了袖口。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破庙外响起。 紧接著,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半扇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掉落在了地上。 冷风夹杂著清晨的寒意灌进庙宇。 门口,站著一个身穿灰衣,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里没有拿兵器,只是背负著双手,一双毫无感情的死鱼眼,正死死地盯著缩在角落里的顾言。 “筑基后期顶峰。” 顾言看清对方修为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答案。 这绝对不是什么路过的劫修。 劫修图財,绝不会有这种训练有素,直奔目標而来的死士气息。 结合白天在流云大殿上的遭遇,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赵无极那条老狗,终究还是咽不下那口气,派人来灭口了。 “这位前辈……” 顾言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连滚带爬地往神台后面缩,声音带著哭腔。 “前辈饶命啊!我就是个刚逃出来的可怜人,我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了!求前辈放我一条生路吧!” 顾言演得很卖力,那种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懦弱和卑微,被他刻画得入木三分。 灰衣中年人看著这副模样的顾言,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轻蔑与嘲弄。 大长老竟然让他亲自来截杀这种货色? 真是杀鸡用牛刀。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活著走出了落日谷。” 灰衣人声音沙哑,不再废话。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刀,一股锐利至极的金系灵力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长达半丈的金芒。 没有任何试探,一出手就是绝杀。 灰衣人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跨越了数丈的距离,金芒直取顾言的咽喉。 顾言像是被嚇傻了,呆呆地坐在原地,连躲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金芒切开自己的脖颈。 “噗嗤!” 一声轻响。 金芒毫无阻碍地划过了顾言的身体。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惨叫。 灰衣人原本冷漠的眼神突然一变,他察觉出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那根本不是切开血肉的感觉,而是切开了一叠厚厚的废纸! 面前那个满脸惊恐的“顾言”,就在被切开的剎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纸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那是替身纸傀! “不好!” 灰衣人作为久经沙场的死士,反应极快。 他没有半点停顿,强行扭转腰身,护体罡气瞬间爆发,就要向外暴退。 然而,迟了。 “前辈,下辈子杀人前,记得先確认一下身后。” 一道温润,带著刺骨寒意的声音,突兀地在灰衣人的耳畔响起。 不知何时,顾言已经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在了灰衣人的背后。 须臾间,他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只有冷酷到了极点的杀机。 他的左手食指在虚空中飞快勾勒,一张透明的杀伐纸符无声燃烧。 与此同时,他从地宫拔出的那把断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右手中。 这断剑沾染了化神级別的红尘煞气,锋利无匹,更专破护体罡气。 灰衣人的护体金光在断剑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豆腐,被轻易破开。 “呲!” 剑锋自后颈刺入,从咽喉处透出。 灰衣人的眼睛猛地凸起,死死地盯著前方,双手胡乱地抓挠著空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风声。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情报里只有筑基初期,靠著运气活下来的五灵根废物,怎么会拥有如此诡异的身法和如此狠辣的杀人技。 顾言握著剑柄,手腕轻轻一绞。 狂暴的煞气瞬间摧毁了灰衣人的生机。 他抽出断剑,任由灰衣人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破庙的石板上。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三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碰撞,没有华丽的剑招互斩。 只有极致的算计,以及一击毙命的阴毒。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个道理都不懂,活该你死。” 顾言冷哼一声,拿出一块破布將断剑上的血跡擦乾,重新收好。 他蹲下身,熟练地扯下灰衣人腰间的储物袋。 神识一扫,里面只有寥寥几百块灵石,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真是穷得可怜。 而在灰衣人的里衣夹层里,顾言摸到了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一个大大的“赵”字。 “果然是赵老狗养的恶犬。” 顾言將令牌捏成粉末,没有留下尸体的打算。 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瓷瓶,顾言拔开瓶塞,將几滴散发著刺鼻腥臭的化尸水滴在灰衣人的尸体上。 伴隨著一阵“滋滋”的腐蚀声,灰衣人的尸体以及地上的血跡,渐渐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化作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黄水,最后渗入泥土之中,什么痕跡都没有留下。 毁尸灭跡,顾言向来是专业。 他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迎著初升的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显现出模糊的轮廓,再往前走,就是长寧县的地界了。 经歷了落日谷的生死一线,又顺手解决了赵无极的尾巴,顾言只觉得此刻的空气格外清新。 “赵长老,人我替你收了,就当是感谢你儿那颗朱果的赠礼。” 顾言戴好兜帽,將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容隱藏在阴影中。 他一脚踏出破庙,身影如同融入了晨雾之中,顺著官道,大步向著长寧县的方向走去。 第134章 焚灵铸塔,筑基圆满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 长寧县镇魔司衙门最深处,有一间以精钢浇筑,外覆三层锁灵阵法的地下密室。 密室长宽不过两丈,无窗无孔,仅靠穹顶镶嵌的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著幽幽冷光。 青石铺就的地面乾燥冰冷,四角摆放著四尊青铜瑞兽香炉,炉口缓缓吐出凝神静气的百年檀香。 顾言赤著上身,盘膝坐在密室正中央的白玉蒲团上。 他的面前,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三座小山般的中品灵石,足有三千多块。 幽蓝色的灵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凝结成实质的雾滴,顺著顾言的呼吸,化作两条白色的气龙,不断钻入他的鼻腔。 而在灵石堆的最前方,摆放著一个透明的琉璃罩。 琉璃罩內,那颗从落日谷带回来的三阶极品灵药赤炎朱果,正如同活物的心臟一般,有规律地缓缓膨胀收缩,每一次跳动,都会散发出骇然的高温与极其浓郁的异香。 顾言睁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风风雨雨,流云宗的明爭暗斗,都被这厚重的精钢墙壁隔绝在外。 而这无人知晓的地下深处,他终於可以卸下那副唯唯诺诺的面具,將自己在落日谷拼死博来的滔天富贵,转化为自身的硬实力。 不再犹豫,顾言並指如剑,轻轻挑开琉璃罩。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连密室角落的檀香菸气都被这高温剎那蒸发。 顾言张开嘴,深吸一口气,利用真元凭空摄起那颗赤炎朱果,直接吞入腹中。 果肉入口即化,根本不需要咀嚼,便化作一股极其狂暴的岩浆,顺著喉管一路烧了下去。 顾言的脸色在剎那间变得通红如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火红色纹路,高温將他体表的汗水蒸发成白雾,连他身下的白玉蒲团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这可是足以让筑基巔峰修士增加结丹机率的三阶极品灵药,对於顾言这个刚刚踏入筑基初期的人来说,药力实在过於庞大,庞大到足以將普通的筑基修士当场撑爆。 奈何顾言不是普通的修士。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心神沉入气海之中。 內视之下,顾言的气海早已不是普通修士那种气態或是液態的灵力汪洋,而是一座巍峨耸立的通天之塔。 这座塔,便是他的神魔道基。 塔身通体由白玉般的晶莹材质铸造,那不是灵力,而是长寧县数万百姓发自內心感激,所凝聚而成的纯正香火愿力。 香火愿力是这世间最完美的粘合剂,它没有丹毒,没有瓶颈,將顾言体內散乱的灵气死死熔铸在一起,化作这不朽的琉璃金身。 而在那洁白无瑕的塔身表面,缠绕著一条栩栩如生的漆黑魔龙浮雕。 这魔龙由极度的怨煞之气凝聚而成,鳞片狰狞,龙爪深陷塔壁,一双猩红的龙目仿佛隨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庄严与诡譎,神圣与暴戾,於这座通天之塔上,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隨著赤炎朱果那庞大的药力涌入气海,整个通天之塔开始剧烈震颤。 顾言疯狂运转功法,引导著那股狂暴的火行灵力冲刷著塔身。 那些火行灵力如同最为猛烈的锻打铁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神魔道基之上。 原本停滯在筑基初期的瓶颈,面对这股蛮横的力量,如同江湖决堤,大坝崩塌。 冥冥中若有所无的一声脆响。 顾言的气息猛地向上拔高了一截,赤炎朱果的药力才消耗了不到两成,他便水到渠成地踏入了筑基中期。 可他没有任何停歇的打算。 今天,他要一鼓作气,將这抢来的滔天资源完全消化! 顾言猛地睁开眼,双臂一振。 摆放在他面前的那三座灵石小山轰然炸裂。 三千多块中品灵石,这一刻同时崩碎成最为纯粹的灵气粉末。 密室內的灵气浓度,只是眨眼睛,便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临界点,化作了粘稠的水液。 顾言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全身毛孔大张,鯨吞牛饮般將这些灵气疯狂吸入体內。 气海之中,通天之塔下方的神魔太极图开始疯狂旋转。 金色神心与漆黑魔骨在气海中交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將涌入体內的海量灵气和赤炎朱果剩余的药力尽数吞没,然后转化为铸造塔身的砖瓦。 一层、两层、三层…… 通天之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塔身雕刻的山川河流与眾生百態变得愈发清晰。 顾言进入了一种神游太虚的玄妙境界。 他的意识脱离了肉体,飘荡在长寧县的上空。 他看到了城东王大娘在昏暗的油灯下缝补衣衫,针脚细密;他听到了城西铁匠铺里传出的打铁声,火星四溅;他感知到了那些曾经被他从妖魔口中救下的倖存者,哪怕在睡梦中,依然对他这个镇魔司指挥使,保持著纯粹的感激。 这些细微,琐碎,充满凡俗烟火气的画面,化作点点白光,不断匯入他的通天之塔,让他的神魔道基变得无比坚固,弥补著他原本那四灵根带来的残缺与虚浮。 筑基后期,破! 庞大的灵气推动著顾言的修为,再次跨越一个大台阶。 然而,极速的突破带来了极其致命的隱患。 隨著修为的暴涨,那缠绕在塔身上的魔龙浮雕也汲取到了足够的力量。 葬龙山脉中死去的无数凡人怨魂,以及分身血剑客在外面大肆杀戮带来的因果业力,顺著灵魂的联繫疯狂涌入。 魔龙睁开了猩红的双眼,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黑色的怨气开始在洁白的塔身上蔓延,试图侵蚀那些代表著百姓香火的白色砖瓦。 与此同时,纯正的香火愿力中,也开始浮现出灰黑色的斑点。 那是因为吸收了太多眾生的祈求,是掺杂著贪婪、自私、怨恨的杂念,正在化作毒药,污染著顾言的神性。 两种极端的力量在顾言的识海中轰然碰撞。 神性让他变得冷漠,让他想要高高在上地俯视眾生,视万物为芻狗;魔性让他变得暴戾,让他渴望鲜血,想要毁灭眼前看到的一切生灵。 这神与魔的疯狂挤压下,属於人的一面,属於顾言的本心,正在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普通筑基修士若是面对如此庞大的怨气和信仰毒素,恐怕会在一个呼吸之间走火入魔,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或者一尊没有感情的泥胎木偶。 顾言的嘴角溢出黑血,他的半边脸庞散发著悲天悯人的金光,另半边脸庞却布满了狰狞的黑色魔纹。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生死悬於一线。 顾言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保留了最后的清明。 他不求成神,也不欲墮魔,他只想在这该死的世道里,痛痛快快地做一个活生生的人!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顾言在心中疯狂默念。 《清心普善咒》发动! 梵音骤起。 古老而晦涩的清心普善咒从他的灵魂深处荡漾开来,化作一个个金色的梵文,如同天降甘霖,洒落在气海之中的通天之塔上。 顾言守住本心,他回忆著自己在长寧县斩妖除魔,严惩地痞,不为苍生,只为求一个问心无愧的公道。 这股坚定的自我意志,犹如一柄绝世利剑,狠狠劈开了神性与魔性的夹击。 金色梵文洗刷著塔身上的煞气,將魔龙的咆哮生生压制了下去。 同时,那秉持公道之心,將香火愿力中的灰黑色杂念一点点剔除,焚烧殆尽,只留下最纯粹的感激与信仰。 通天之塔再次焕发出莹莹白光,魔龙浮雕温顺地盘绕在塔基之上,神魔太极图恢復了平稳的转动。 最后的阻碍被沦为过去的尘埃。 三千中品灵石的灵气被压榨到乾涸,赤炎朱果的药力被完全吸收。 “轰。” 顾言的体內传出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闷响。 通天之塔拔地而起,塔尖直指气海苍穹。 他的气息停止了攀升,渐渐变得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他,顾言,如今已是筑基圆满之境! 距离那高高在上的金丹大道,仅剩一步之遥。 顾言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左眼闪过一抹金色的神性,右眼掠过一道漆黑的魔光,最终全部归於平静的漆黑。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那犹如上好羊脂玉般晶莹剔透的双手。 体內的杂质早已在刚才的灵气冲刷下化为飞灰,这时的肉身,比之上品法器还要坚韧。 他心念一动,那代表著规则之力的纸界能力在指尖縈绕。 这时的顾言,若是再对上落日谷里那个万毒谷的阴蛇尊者。 顾言有绝对的把握,不需要任何算计,单凭这神魔筑基圆满的灵力爆发,配合纸界的规则强压,就能將那老怪物的毒雾强制摺叠成废纸,当场完成逆斩金丹的壮举。 这便是神魔同修,以香火铸造道基带来的恐怖底蕴。 同阶之內,他是绝对的无敌。 顾言长长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就在他准备起身,结束这场漫长且凶险的闭关时。 异变突生。 踏入筑基圆满后,顾言那扩张了数倍,足以覆盖大半个长寧县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剧烈的天地灵气波动。 这种波动並非来自於某个修士的突破,而是来自於地底。 而且不止一处。 顾言眉头猛地皱起,他闭上双眼,將神识的感知提升到极限。 他的感知画面中。 长寧县城东的乱葬岗,那片常年阴气森森的坟地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地缝,一道惨绿色的光柱直衝云霄,光柱之中,隱隱有一口锈跡斑斑的青铜古棺正在破土而出。 城西那条乾涸了数十年的白骨河床底部,泥沙翻滚,伴隨著一阵清越的剑鸣,一把散发著凛冽寒光的残剑自行切开淤泥,悬浮在半空之中,剑气將周围的乱石绞成齏粉。 城南荒废的城隍庙旧址,地砖大面积塌陷,一面雕刻著玄武图案的石碑缓缓升起,石碑表面流转著古老的阵法符文,散发出厚重的土行灵力。 与此同时,长寧县各地的荒野、枯井、深山、旧宅。 一道接一道的宝光刺破了黑夜的掩护,法宝出世的异象,如同雨后春笋般在长寧县的地界上疯狂涌现。 那些深埋在地底不知多少岁月,沾染著上古修士气息的法器、阵盘、甚至是不知名的奇珍异宝,如同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纷纷挣脱了泥土的束缚,重世人间。 惨绿的阴火、霜白的剑气、昏黄的阵纹,如同倒悬的极光,將深沉的夜幕染得光怪陆离。 这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將整个长寧县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密室中,顾言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满是惊愕与凝重。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那里存放著他从落日谷地宫中,带回来的那只封印著化神断指的玉匣。 就在外界异象频发的同时,玉匣內的断指竟然也產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震颤。 顾言站起身,隨手一挥,撤去了密室的锁灵阵法。 哪怕隔著厚厚的土层,他也能察觉得出,那外界空气中沸腾到极点的灵气。 长寧县,这个平日里连个筑基修士都难得一见的偏僻小城,隨著之前葬龙山脉的影响,变成了一个到处是宝的覬覦之地。 法宝自行出世,这等天地异象,不仅会引来周围散修的疯狂抢夺,更是绝对瞒不住流云宗、翠竹宗,乃至苍玄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顾言推开密室的沉重铁门,拾级而上,望著外面讳莫如深的夜色,面色淡然,不知是喜是悲。 夜风倒灌而入,捲起庭院老槐树上的几片残叶。 墙角枯草在霜风里打旋,受惊的鸟雀没入远山。 惨绿与霜白的光晕,映照在镇魔司斑驳的青砖墙上,忽明忽暗。 远处街巷间,接连响起惊恐的犬吠与更夫乱了节奏的打更声。 一只又一只红纸灯笼点亮,残烛摇曳数下,终被长街涌起的冷雾吞没。 顾言负手立於廊檐的深影之中,青色衣摆隨风飘扬。 第135章 宝光冲天,长寧定计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顾言久久哑然,立於廊中,周身的气机內敛,讳莫如深,像是与这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 长寧县的地底,那些掩埋在岁月长河中的古老法器、残破阵盘,正被紊乱的地脉灵气一件件挤出地面。 不等顾言的眉头舒缓。 远处,脚步声从迴廊尽头传来,一轻一重,急促,慌乱。 “师弟!” 一道火红的身影率先穿过月亮门,停在顾言侧后方。 宋红穿著一身干练的红色劲装,腰间缠著一圈特製的飞刀。 她眼底带著几分熬夜核对帐目留下的乌青,双目明亮,周身隱隱有灼热的火行灵力在流转。 紧隨其后的是一个身形挺拔如松的男子。 萧尘一身黑衣,怀里抱著那把没有剑鞘的断业剑。 他走得极稳,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人如同一把藏锋於匣的古剑,沉静,透著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师兄,师姐。” 顾言转过身,嘴角上扬,褪去了那在外人面前唯唯诺诺的偽装,露出了一个温和且真诚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短短数日不见,两人身上的气息越发凝实。 萧尘的剑意凌然,一往无前;宋红的烈火诀火候渐深,炉火纯青。 看来,当初喝下三生茶斩断心魔的这步棋,走得极对。 “外头乱套了。” 宋红眉头紧锁,走到长廊边缘,指著城东方向冲天的惨绿光柱语速极快地说道: “半柱香前,城东乱葬岗裂开一条大缝,一口青铜棺材飞了出来,周围的孤魂野鬼疯了一样往那聚;城西的干河床里飞出了一把残剑,把李员外家那个废弃的庄子劈塌了一半。城南城隍庙底下的石碑,更是把地砖全顶翻了。” 宋红喘了口气,继续匯报情报:“我已经把咱们招募的那百来號散修全撒出去了。目前只让他们封锁街道,维持秩序,没让他们靠近那些发光的地方。散修们眼睛都红了,要不是有咱们镇魔司的规矩压著,早衝上去抢了。” 顾言讚许地点了点头。 宋红在统筹安排上,確实是个难得的好手,粗中有细。 “师兄那边情况如何?”顾言看向萧尘。 萧尘握紧了怀中的断剑,声音冷硬如铁:“城门已经封锁。有三个不开眼的过路散修想趁乱去乱葬岗夺宝,还打伤了我们两个守城的弟兄。我出了一剑。” “死了?”顾言问。 “死了。” 萧尘平静地回答。 “尸体掛在城门楼上,以儆效尤。” “做得好。” 顾言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城外那些接连亮起的宝光。 “长寧县这块地,沉寂了太久。葬龙山脉那事,加之落日谷地宫塌陷,导致周边的地气失衡,地脉深处的灵压把这些无主之物全挤了出来。这叫地脉喷发,百年难遇。” 宋红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眼中也闪过火热:“师弟,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满地的法宝机缘,咱们镇魔司近水楼台,要不要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些好东西全圈起来?要是全收归库房,咱们未来十年的修炼资源都不用愁了。” “不可。” 顾言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决。 宋红一愣,有些不解。 萧尘则若有所思地看著顾言,没有插话。 顾言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认真地解释道:“师姐,宝物动人心,却也最能催命。你看看这满天的宝光,照亮的何止是一个长寧县?流云宗、翠竹宗,甚至远在东州的那些大势力,这个时候恐怕都已经察觉到了异象。” 顾言走到石阶前,指著城东的乱葬岗: “你信不信,最迟明天正午,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弟子,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我们长寧县镇魔司满打满算就咱们三个筑基期,加上一百个炼气期的散修。如果我们把肉全吃了,明天那些大派弟子来了,看到空空如也的荒野,你猜他们会干什么?” 宋红倒吸了一口凉气,背脊渗出一层冷汗。 “他们会活剥了我们。” 萧尘冷冷地接话:“杀人夺宝,毁尸灭跡,推给妖邪。这是修仙界最熟练的勾当。” “师兄说得透彻。” 顾言笑了笑,眼神变得幽深。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长寧县这盘棋,现在已经从地方上的小打小闹,变成了大鱼吃小鱼的修罗场。我们不能做那只把所有食物都塞进嘴里的仓鼠,那只会撑死自己。” 宋红咬著牙,显然极其肉疼。 她管著镇魔司的帐本,最见不得灵石和法宝从眼前溜走。 “谁说我们要看著了?”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笑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財要光明正大的发。这长寧县,是我的县,也是长寧百姓的县。我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顾言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掷地有声:“第一,紧闭城门,收缩防线。將所有散修撤回城內,沿街巡逻。城外的东西,不管是仙器还是魔宝,哪怕掉在城墙根底下,我们的人也不许碰一下!” “第二,开启县衙粮仓和镇魔司武库,將李员外、赵员外他们之前被我们抄没的家產拿出来,安抚百姓。告诉全城百姓,闭门不出,有镇魔司在,天塌下来有我们顶著。” “第三……” 顾言放下手指,眼中闪烁著商人的精光。 “在城门外设立集市,搭建凉棚。不管来的是流云宗的內门弟子,还是杀人不眨眼的魔修,只要他们进了长寧县的集市,就是我们的客。我们只做一件事:用灵石、草药或者等价的物资,去收购他们从野外抢来的法宝残片。” 宋红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顾言的用意:“师弟,你这是要开钱庄做买卖?让他们去野外打生打死,流血拼命,咱们坐在这舒舒服服地坐享其成?” “不仅如此。” 萧尘眼中也浮现出几分敬佩。 “我们不抢重宝,只做交易。那些名门大派自詡清高,抢到了东西也需要地方落脚修整,散修得到了宝物怕被截杀,更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销赃换取现钱。我们提供这个场地,既避开了处於风口浪尖的危险,又能名正言顺地抽取油水。” “聪明。” 顾言打了个响指。 “长寧县现在是个巨大的火药桶,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扑火,而是站在火炉旁边烤火取暖。只要我们在城內不动手,那些大宗门为了面子,就不会明目张胆地屠城。至於那些散修和不讲规矩的劫修……” 顾言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森然的杀意:“谁敢在城內闹事,谁敢动长寧县百姓一根头髮,杀无赦。” 他的底气,来自於气海中那座巍峨的通天之塔。 长寧县数万百姓的香火愿力,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谁动百姓,就是掘他顾言的命根子。 “明白了!” 宋红一扫之前的犹豫,风风火火地转身。 “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搭建集市棚子,把库房里的灵石清点出来备用!” “去吧。让散修们把招子放亮,对待大派弟子客气点,但也別丟了咱们镇魔司的骨气。” 顾言最后叮嘱道。 宋红应了一声,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消失在院门外。 萧尘没有急著走,他看向顾言,怀里的断剑不断颤鸣。 “师弟,你身上的气息……” 萧尘作为纯粹的剑修,直觉何其敏锐。 他察觉得出,眼前的顾言宛若一座平静的死火山,可那具躯体下隱藏的力量,让他手里的断业剑都为之恐惧。 顾言没有隱瞒,坦然道:“在落日谷有些奇遇,修为略有精进。师兄,接下来的几天,长寧县会变成龙潭虎穴。城防的重担,全压在你身上了。” “人在剑在,剑断人亡。” 萧尘只留下这八个字,便转身走入夜色,前往城墙驻防。 他不需要说太多华丽的辞藻,他这把剑,只为值得的人出鞘。 庭院再次恢復了安静。 顾言站在屋檐下,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飞快地掐动法诀。 “去。” 伴隨著一声低语,数以千计的灰褐色纸人从他的袖口如瀑布般涌出。 这些纸人只有指甲盖大小,落地后霎时变色,化作枯叶、灰尘、飞虫。 它们贴著地面,顺著墙根,借著夜风,悄无声息地向著长寧县的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神魔筑基圆满的神识,配合登峰造极的扎纸术。 这时的长寧县,於顾言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个角落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纸界视野。 “啊!” 突然,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城西的夜空。 顾言眉头猛地一皱。 纸界视野中,城西白骨河床附近的一处民宅被暴力踹开。 五个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血腥气味的散修衝进了院子。 他们刚刚在城外,为了抢夺一块散落的玉简经歷了一场廝杀,受了不轻的伤。 城外的灵气暴动让他们丧失了理智,这时衝进城內,显然是想以凡人为引,炼製疗伤的丹药。 城外的灵气暴动让他们丧失了理智,这时衝进城內,显然是想以凡人为引,炼製疗伤的丹药。 院子里,一对老夫妇被踹翻在地,那散修头目举起带血的鬼头刀,朝著老者的脖子狠狠劈下。 “敢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 顾言眼神变得冰冷,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 城西民宅。 老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將老伴死死护在身下。 “老东西,能成为我成仙路上的基石,是你的福报!” 散修头目狞笑著,刀锋距离老汉的头顶只剩三寸。 “鏘!”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院子里炸响。 散修头目只觉得虎口剧痛,手中的鬼头刀如同砍在了一座铁山上,直接崩碎成十几块废铁。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谁?!” 剩下的四个散修大惊失色,纷纷亮出兵器。 院子中央,不知何时站著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隨意地垂在身侧,眼神淡漠地看著这五个亡命之徒。 而在他的脚下,几张薄薄的剪纸正缓缓化作灰烬。 “镇魔司指挥使,顾长生。” 顾言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老夫妇睁开眼,看清来人后,顿时热泪盈眶,挣扎著跪在地上磕头:“顾大人!顾青天!您来救我们了!” 顾言屈指一弹,一股柔和的灵力將老夫妇托起:“大爷大娘,进屋去把门关好,外面冷,別冻著了。” 老夫妇连连点头,互相搀扶著躲进了內屋,顺手死死关上了木门。 “原来是顾大人。” 那个撞在墙上的散修头目爬了起来,吐出一口血水,眼神凶狠地盯著顾言。 他看出顾言身上並没有强烈的灵力波动,以为刚才只是某种符籙的作用。 “顾大人,我们兄弟几个在城外拼死拼活,受了点伤,来借点东西。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行个方便如何?我们拿了东西就走,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散修头目试图用江湖规矩来谈判。 “借东西?”顾言笑了,那是看死人的笑容。 “我的规矩,进城者卸甲,入室者斩手,伤人者……死。” 话音未落,顾言动了。 他的身体融入了风中,剎那跨越了三丈的距离,出现在那头目面前。 头目大骇,刚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被两条看不见的绳索死死捆住。 那是顾言提前布置在地上的纸绳,坚韧无比。 顾言伸出右手,一把扣住了头目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散修头目的脖子被极其粗暴地捏断,脑袋软绵绵地耷拉在一旁,眼中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剩下的四个散修,见此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反抗,转身就要翻墙逃跑。 “咻!咻!” 两道破空声从屋顶传来。 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划过两道致命的弧线。 两把燃烧著烈火的飞刀精准地贯穿了两个散修的后心,將他们死死钉在院墙上,高温霎时將伤口周围的血肉烧成焦炭。 宋红站在屋脊上,红衣猎猎,手中扣著另外两把飞刀,居高临下地冷喝:“敢在长寧县撒野,瞎了你们的狗眼!” 与此同时,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萧尘提著断业剑,如同黑色的死神般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隨手一剑挥出。 一道凛冽的寒霜剑气贴著地面掠过。 最后逃跑的那两个散修双腿齐齐被斩断,惨叫著倒在血泊中疯狂翻滚。 “师弟,处理完了。城西这边的治安散修队正在赶来洗地。” 宋红从屋顶跃下,收回飞刀,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菜。 萧尘则走到顾言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將断剑重新抱在怀里:“城门那边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布下了剑阵。只要不是金丹硬闯,来多少死多少。” 顾言看著配合默契的两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城外那越发浓郁的宝光,以及在旷野中不断爆发的法术轰鸣。 “城里稳住了,接下来,就让外面的水再浑一点吧。” 顾言的意识一动,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 一处废墟边缘,隱蔽的山坳里。 戴著青铜面具,一袭暗红长袍的血剑客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拔出那把沾满黑血的铁剑,周围数百名浑身散发著煞气的血河宗弟子齐齐跪地。 院子里,一对老夫妇被踹翻在地,那散修头目举起带血的鬼头刀,朝著老者的脖子狠狠劈下。 “敢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 顾言眼神变得冰冷,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 城西民宅。 老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將老伴死死护在身下。 “老东西,能成为我成仙路上的基石,是你的福报!” 散修头目狞笑著,刀锋距离老汉的头顶只剩三寸。 “鏘!”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院子里炸响。 散修头目只觉得虎口剧痛,手中的鬼头刀如同砍在了一座铁山上,直接崩碎成十几块废铁。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谁?!” 剩下的四个散修大惊失色,纷纷亮出兵器。 院子中央,不知何时站著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隨意地垂在身侧,眼神淡漠地看著这五个亡命之徒。 而在他的脚下,几张薄薄的剪纸正缓缓化作灰烬。 “镇魔司指挥使,顾长生。” 顾言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老夫妇睁开眼,看清来人后,顿时热泪盈眶,挣扎著跪在地上磕头:“顾大人!顾青天!您来救我们了!” 顾言屈指一弹,一股柔和的灵力將老夫妇托起:“大爷大娘,进屋去把门关好,外面冷,別冻著了。” 老夫妇连连点头,互相搀扶著躲进了內屋,顺手死死关上了木门。 “原来是顾大人。” 那个撞在墙上的散修头目爬了起来,吐出一口血水,眼神凶狠地盯著顾言。 他看出顾言身上並没有强烈的灵力波动,以为刚才只是某种符籙的作用。 “顾大人,我们兄弟几个在城外拼死拼活,受了点伤,来借点东西。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行个方便如何?我们拿了东西就走,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散修头目试图用江湖规矩来谈判。 “借东西?”顾言笑了,那是看死人的笑容。 “我的规矩,进城者卸甲,入室者斩手,伤人者……死。” 话音未落,顾言动了。 他的身体融入了风中,剎那跨越了三丈的距离,出现在那头目面前。 头目大骇,刚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被两条看不见的绳索死死捆住。 那是顾言提前布置在地上的纸绳,坚韧无比。 顾言伸出右手,一把扣住了头目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散修头目的脖子被极其粗暴地捏断,脑袋软绵绵地耷拉在一旁,眼中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剩下的四个散修,见此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反抗,转身就要翻墙逃跑。 “咻!咻!” 两道破空声从屋顶传来。 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划过两道致命的弧线。 两把燃烧著烈火的飞刀精准地贯穿了两个散修的后心,將他们死死钉在院墙上,高温霎时將伤口周围的血肉烧成焦炭。 宋红站在屋脊上,红衣猎猎,手中扣著另外两把飞刀,居高临下地冷喝:“敢在长寧县撒野,瞎了你们的狗眼!” 与此同时,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萧尘提著断业剑,如同黑色的死神般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隨手一剑挥出。 一道凛冽的寒霜剑气贴著地面掠过。 最后逃跑的那两个散修双腿齐齐被斩断,惨叫著倒在血泊中疯狂翻滚。 “师弟,处理完了。城西这边的治安散修队正在赶来洗地。” 宋红从屋顶跃下,收回飞刀,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菜。 萧尘则走到顾言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將断剑重新抱在怀里:“城门那边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布下了剑阵。只要不是金丹硬闯,来多少死多少。” 顾言看著配合默契的两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城外那越发浓郁的宝光,以及在旷野中不断爆发的法术轰鸣。 “城里稳住了,接下来,就让外面的水再浑一点吧。” 顾言的意识一动,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 一处废墟边缘,隱蔽的山坳里。 戴著青铜面具,一袭暗红长袍的血剑客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拔出那把沾满黑血的铁剑,周围数百名浑身散发著煞气的血河宗弟子齐齐跪地。 “传令下去,血洗荒野,只抢重宝,不攻县城。” 血剑客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迴荡。 第136章 寒光映雪,利字当头 昨夜宝物出世的那一场混战,让不少乘兴而来的散修丟了性命,也让更多人明白到,这些地底下钻出来的宝贝,不是那样的好拿。 长寧县厚重的城门在沉闷的声响中,轰轰隆隆的缓缓开启。 城门口没有预想中的甲冑森严。 相反,几十个身穿皂色公服的捕快,正忙碌地在城门两侧的空地上搭起简易的木棚。 这些捕快大多只有练气三四层的修为,个个神情自若,长刀掛在腰间,擦拭得雪亮。 顾言换了一身崭新的深青色长衫,手里拎著一把装模作样的摺扇,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城门口一张刚搬出来的太师椅上。 他身后的桌案上,摆著一壶热气腾腾的粗茶,以及几个缺了口的瓷碗。 “大人,城外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半带伤。” 宋红走过来匯报。 今天的她,穿著一套利落的青灰色劲装,长发高高扎起。 她指了指远处林子里,隱约晃动的人影,低声说道:“有几个硬点子,看样子来自翠竹宗。咱们真得按计划办?” 顾言在热气的繚绕中,抿了一口茶,眯起了眼。 他用摺扇敲了敲扶手,神態悠閒。 “办,为什么不办?开门做买卖,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去,把旗子升起来。” 宋红应了一声。 片刻后,一面白底黑字的简陋大旗在城门楼上冉冉升起。 旗面上没有龙章凤纹,只有八个歪歪扭扭,力透纸背的大字: “入城卸甲,落地生財。” 旗帜下方,一张巨大的告示牌被立在了路口。 上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凡进城者,需上缴五块下品灵石作为城防费。 城內严禁动武,违者斩。 城门口集市提供丹药、符籙交易,不放心者,可由长寧县衙收购物资,童叟无欺。 这规矩一出,原本在林子里观望的散修们顿时炸了锅。 “五块灵石?抢钱呢!这长寧县以前进城只要两个铜板!” “还收购物资?我看是想趁火打劫,把咱们拼命抢来的宝贝吞了吧!” 叫骂声此起彼伏,可始终无人敢第一个上前。 毕竟昨晚城门楼上掛著的那三具尸体,还在晨风中晃荡得正欢。 萧尘那冷冽的剑意,哪怕隔著几里地都能察觉得出。 顾言对此充耳不闻,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扇著扇子。 半个时辰后,终於有人憋不住了。 一个满身血污,断了左臂的散修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背后背著一个用破布裹著的长条状物体,布缝里漏出淡淡的青光,显然是昨夜抢到的法宝残片。 “救我……我要进城!灵石我有!” 那散修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里闪过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自知伤势严重,若留在荒野,绝对活不过今晚,唯有躲进这据传规矩极大的长寧县,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颤抖著从怀里摸出五块灵石,重重拍在捕快的木桌上。 领头的捕快面无表情地收下灵石,递给他一枚雕刻著镇魔司印章的竹牌,侧身让开了路。 “进去吧。城內西北角有医馆,集市在南街,別坏了规矩。” 那散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进了城。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到一个时辰,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这些平日里桀驁不驯的修仙者,这时为了那一丝的安全感,全都乖乖地排队纳贡。 顾言看到桌案上堆积起来的灵石袋,嘴角就不由地上扬。 “师弟,这钱赚得是不是太容易了点?”宋红低声说道,眼里满是惊愕。 “容易?” 顾言轻笑一声,眼神却飘向了远处,“小虾米进场了,大鱼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官道尽头尘土飞扬。 一队身著亮银色长袍的年轻男女骑著灵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青年生得剑眉星目,神情孤傲,腰间挎著一把鏤刻著流云纹路的玉鞘长剑。 他们所过之处,排队的散修纷纷惊恐避让。 “那是流云宗內门的弟子!领头的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赵海!” 散修中有人低声惊呼。 这队流马直接衝到城门口,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扬起马鞭,要直接撞开守门的捕快。 “滚开!我乃流云宗弟子,谁敢阻拦!” 赵海厉喝一声,筑基中期的威压全开,惊得周围的散修齐齐后退。 守门的捕快脸色煞白,齐齐被威压震得连连后退。 赵海冷哼一声,正要纵马入城,却发现那匹原本疾驰的灵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 一道黑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马前。 萧尘怀抱断剑,身形如松,目光冰冷地看著马上的赵海。 “下马,缴费,卸甲。” 萧尘的声音平淡,如同金石撞击,震得那些流云宗弟子气血翻涌。 赵海拉住韁绳,目光落在萧尘的断剑上,脸色一沉:“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流云宗乃是长寧县的上宗,此地城防本该由我等接管。顾长生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我在这呢。” 顾言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腰,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笑脸,一溜小跑地凑到赵海马前。 “哟,这不是赵海师兄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师弟我有伤在身,没能远迎,恕罪恕罪。” 赵海居高临下地看著顾言,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厌恶。 顾言的模样,简直丟尽了流云宗內门弟子的脸。 “顾长生,少跟我来这套虚的。地脉喷发,宝物出世,此乃大宗门之爭。你这镇魔司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设卡抽税?赶紧撤了这些烂棚子,城防交给我流云宗接手,你且退到一边候命!” 赵海说著,就要抬手去抓顾言的衣领。 顾言身形轻轻一晃,恰到好处地躲过了赵海的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著流云宗戒律堂大印的公文,拿在赵海面前晃了晃,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赵师兄,非是师弟我不给面子。实在是临行前,叶孤城叶首座亲<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代,长寧县乃是宗门在外的门户,规矩不能乱。叶首座还说了,若是有人仗著宗门名声在这作威作福,让师弟我儘管上报。您看,这……” 提到叶孤城,赵海那张狂的脸色霎时僵住了。 谁不知道灵剑山首座叶孤城是个护短的疯子,且最是看不起仗势欺人的傢伙。 赵海虽是大长老一系,可还没有胆子明面上违抗叶孤城的意志。 顾言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师兄,这满地的散修都看著呢。要是流云宗带头坏了规矩,往后这长寧县的供奉还怎么收?您带著师兄弟们先进城休息。城內最好的天字號客栈我已经腾出来了。至於这进城费嘛……自家兄弟,收个半价,如何?” 赵海死死盯著顾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是愤愤不平,可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半价?顾长生,你真有种。” 赵海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隨手甩出一个钱袋,重重砸在捕快的木桌上:“带路!我要最好的房间!” “得嘞!师兄大气!” 顾言喜滋滋地收起钱袋,对著捕快使了个眼色。 待赵海一眾气势汹汹地入城后,宋红凑过来,眉头紧锁:“师弟,叶首座什么时候给过你这种公文?我记得你当初说,你走的时候,他只给了你一瓶丹药。” “公文?” 顾言抖了抖手里那张纸,摺扇一开,笑了。 “这是我隨手所画。上面盖的印,是用萝卜刻的,反正他赵海又不敢真的拿去戒律堂对质,唬住就行。” 宋红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你这胆子,早晚要把天捅个窟窿。” “天塌了,也有个高的顶著。” 顾言神色一肃,转头看向远处的旷野。 那里的廝杀不仅没有因为白昼的到来而止息,反而愈演愈烈。 一道暗红色的剑光从林间掠过。 紧接著,几个满身邪气的魔修,便被那剑光瞬间腰斩。 那些散修原本还在爭夺一块残缺的铜鼎,这时看到那红光,齐齐发出惊恐的惨叫: 章节更新提醒:第136章 寒光映雪,利字当头,阅读地址。 “是血河宗的血剑客!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又来了!” “跑!快跑!” 数百名散修在荒野上疯狂逃窜。 而那道血光並不追杀弱者,只是隨手捲走了那尊铜鼎,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城门口的人群一阵骚动。 顾言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光芒。 分身在那边闹得越大,长寧县这个避风港的价值就越高。 “下一位,动作快点!灵石不够的道友,可以用宝物抵帐!” 捕快的吆喝声再次响起。 隨著血剑客出现的传闻散开,进城的队伍排得更长了。 甚至有些散修为了爭抢进城的名额,还在队伍里就直接开始互相竞价。 长寧县的城门,这一刻成了通往天堂的唯一道通。 顾言回到太师椅上,继续喝著那壶已经凉了的茶。 这长寧县原本是个穷乡僻壤,镇魔司的库房里连几百块中品灵石都凑不齐。 可仅仅一个上午,纳贡进来的灵石就已经装满了三个大布袋。 更何况,那些进城的散修,手里大多都攥著城外抢来的宝贝。 他们进了城,不能动武,不能抢夺,想要活命、想要疗伤、想要销赃,最后都得匯聚到顾言设立的那个集市里。 “宋姐,通知集市那边的託儿,开始放风。就说长寧县镇魔司为了感谢诸位道友支持,准备在明晚举办一场鉴宝会。所有不方便携带,或者看不出名堂的法宝残片,咱们可以帮忙鑑定,价格公道,绝不外泄。” 顾言摇了摇摺扇,眼神悠悠。 “还有,去告诉萧师兄。今晚可能会有不请自来的大客人。流云宗的赵海只是个先头兵。翠竹宗、万毒谷,还有那些不入流的邪修宗门,恐怕都会派金丹以下的精锐过来试探。让他把剑磨利点。” 宋红郑重点头,转身离去。 …… 长寧县南街。 这里原本是买卖牲口和农具的集市,此刻已经被镇魔司的人改天换地,搭起了一排排整齐的木棚。 每个木棚前都掛著一块木牌,木牌上写著“丹药兑换”、“符籙回收”、“兵刃修理”等字样。 几个穿著朴素长衫的老头坐在木棚后,他们是长寧县仅有的几个懂得鑑定的散修,被顾言高薪聘请过来撑场面。 “老夫这块可是上古青铜钟的碎片,你们流云宗就给三百灵石?抢劫吧!” 一个散修扯著嗓子大喊。 “爱卖不卖。这位同道,你这碎片上还沾著血河宗的化尸毒呢。整个长寧县,除了我们镇魔司特製的净水能洗,你带在身上,不出三天,你这整条胳膊就得化成水。” 那鑑定的老头头也不抬,语气冷淡。 那散修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虎口,那里果然已经隱隱泛黑。 他嚇得脸色一白,再也不敢討价还价,忙不迭地把碎片递了过去。 “卖!我卖!求大人给我来一瓶净水!” 这种戏码,不断在集市的各个角落上演。 顾言坐在县衙的高楼上,俯视著下方忙碌的景象,感慨这就是规则的力量。 这无序的荒野,力量决定一切。 而他顾言建立的有序之地,信息和规矩才是真正的镰刀。 他並不在乎那些两阶,甚至三阶的法宝残片。 他的目標,是让这些散修把手里沾满鲜血的灵石,心甘情愿地掏出来,然后换成镇魔司產出的廉价补给品。 顾言闭上眼,內视己身,发现香火也正在匯聚。 隨著城內局势的稳定,那些惊慌失措的凡人百姓发现,儘管城外天翻地覆,但这小小的长寧县始终如往常一般安寧。 这种由衷的感激,化作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白色丝线,穿透虚空,不断匯入顾言气海中的那座通天之塔。 塔身上的白玉砖瓦愈发晶莹,神性与魔性的平衡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临界点。 顾言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神魔元力,然后藉助这股力量,发现那长寧县地底深处,还有一件真正的大傢伙正在甦醒。 那是连落日谷化神断指,都为之產生共鸣的存在。 那才是这盘大棋的核心。 傍晚时分,夕阳將长寧县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內已经挤满了近千名修士。 到处是摆摊的、叫卖的、討价还价的。 原本沉闷的山中小县,热闹得像是一处仙门坊市。 而在这种繁华之下,暗流涌动,波涛海浪。 赵海带著流云宗弟子站在天字號客栈的顶楼,脸色阴沉地看著集市的方向。 “师兄,这顾长生收钱收得手软,那库房里怕是已经攒了几万灵石了。咱们要不要……” 一名弟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海一巴掌抽在对方后脑勺上。 “蠢货!你是嫌叶孤城杀人不够快吗?这顾长生是个废物不假,可他背后站著那个疯子。咱们动了钱,就是动了规矩。大长老交代过,我们要的是地底下的那件东西,不是这些散碎灵石。” 赵海的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城南城隍庙的方向。 “今晚子时,等那石碑出世,咱们直接动手。至於顾长生……等拿到了东西,再顺手捏死也不迟。”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处破败民宅內。 几个裹在黑袍里的修士正低声密谋。 “万毒谷的长老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长寧县的阵法是流云宗以前留下的残次品,挡不住。今晚那鉴宝会开始,咱们就製造混乱,把那库房烧了。” 黑暗中,各种恶毒的计划在发酵。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顾言的纸界视野中。 他坐在县衙的偏厅里,面前摆著一张长寧县的地图。 他隨手拿起一张剪好的纸马,轻轻放在了城南的位置。 那个他当时留下的无字石碑那里。 “想要我的命,得看你们的牙够不够硬。” 顾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汤苦涩,回味中带著冷冽的甘甜。 …… 子时將至。 长寧县原本嘈杂的集市渐渐安静了下来。 一股极其压抑的灵压,从大地深处缓缓渗出。 整个县城的地面开始轻轻颤抖,城南城隍庙那面刻著玄武图案的石碑,散发出刺眼的昏黄光芒。 这一刻,不管是赵海这种自视甚高的名门弟子,还是那些躲在暗处的邪修,都齐齐感觉到了浑身灵力的滯涩。 重力居然增加了数倍! “来了!” 赵海低喝一声,拔剑冲向窗外。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剎那,长寧县的四方城墙上,突然升起了四十九盏巨大的红纸灯笼。 灯笼隨风摇曳,散发出朦朧的红光。 每一盏灯笼上,都画著一张似哭似笑的诡异脸孔。 “这是什么阵法?!”赵海心中大骇。 他发现,那些红光笼罩之处,他的神识居然无法穿透。 原本熟悉的街道,慢慢在红光的扭曲下,变得如同迷宫一般陌生。 顾言的声音,从县衙方向悠悠传来,借著阵法的力量,响彻全城。 “诸位,鉴宝会正式开始。不过,长寧县有长寧县的规矩。今晚,谁要是乱了座次,我就请他,去我那纸人堆里坐一坐。” 红光大盛。 整个长寧县,这一刻,如同从现实世界中剥离,化作了一片诡异莫测的纸之国度。 赵海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他不再是在街道上,而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荒原之上,密密麻麻地站著成千上万个纸扎的小人,它们扭动著僵硬的肢体,用那空洞的眼神盯著他,异口同声地发出一阵尖细的笑声: “卸甲……落地生財……” 赵海只觉得脊背发凉,手中那柄极品玉剑,竟沉重得无法拔出。 而在县衙高处,顾言手中捏著一张纸做的长寧县城图。 他手指轻轻一点,图上的红光便熄灭了一处。 “第一批不听话的客人,已经入座了。” 顾言语气平淡。 夜风捲起他的长衫,红光的映照下,他那张总是憨笑的脸,显得比魔修还要狰狞。 这一夜,这长寧县,他是主,眾生是客。 跟隨花果山下一毛猴的笔触,在上共赴《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的冒险。 第137章 关门打狗,纸镇迷局 赵海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 待到慢慢变得清楚之时,他才发觉脚下坚硬的青石板路,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惨白纸面。 抬眼望去,天空灰扑扑,四个角落高高悬掛著巨大的红纸灯笼,洒下粘稠如血的光晕。 周围静得出奇,既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竖起耳朵,甚至能听到心臟的起伏。 “师兄,这是什么鬼地方!” 一名流云宗弟子紧紧握著手中的长剑,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赵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环顾四周,发现在这片白纸荒原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巴掌大小的纸人。 这些纸人剪裁粗糙,脸上涂著惨白的粉,嘴唇画得鲜红,正齐刷刷地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著他们。 “不过是个幻阵罢了。长寧县地脉喷发,引动了地下埋藏的上古残阵,大家不要慌!” 赵海厉声喝道,试图稳定军心。 他拔出腰间的极品玉剑,筑基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 玉剑发出清脆的鸣叫,一道长达三丈的青色剑芒脱手而出,狠狠劈向前方的那群纸人。 剑芒过处,白纸荒原便被划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只是霎时间,那上百个纸人便成为了碎屑。 不等流云宗的弟子们露出喜色,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散落在地的纸屑没有消失,而是如同活物一般蠕动了起来。 碎片互相拼凑,粘合,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被斩碎的纸人不仅恢復了原状,体型还变大了足足一倍。 它们迈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向著流云宗眾人逼近。 “卸甲。落地生財。” 成百上千个纸人同时开口,发出尖细刺耳的诡异声响。 这声音层层叠叠,如同魔音灌脑,震得几个修为较弱的弟子脸色惨白,直接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恐怖的重力从脚下的白纸荒原传来。 赵海的四肢愈发沉重,好似手中的玉剑重逾万斤。 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不多时,额头上很快渗出了密集的汗珠。 “不要恋战!结剑阵,往红灯笼的方向突围,那是阵眼!” 赵海咬破舌尖,藉助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十几名流云宗弟子艰难地背靠背站在一起,挥舞著变得迟钝的长剑,试图抵挡那些扑上来的纸人。 而在长寧县衙的偏厅內。 顾言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长桌上铺开了一张长寧县的纸质地图。 地图的西北角,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红点旁边围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 顾言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喝了一口温热的粗茶。 “流云宗的剑法確实扎实,这乌龟壳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啃。不过,进了我的笼子,想出去可就由不得你了。” 顾言语气平淡,手指在地图的另一个角落轻轻敲击了两下。 …… 长寧县城南,夜色浓重。 五个身披黑袍的万毒谷邪修贴著墙根,悄无声息朝著镇魔司的库房摸去。 “情报说,这库房里存放著顾长生搜刮来的几万块灵石。等会我们用化骨毒烟毒翻守卫,拿到灵石就放火。火势一引起来,那城隍庙现世的宝贝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领头的邪修压低声音吩咐。 很快,五人摸到库房的窗边。 窗户紧闭,里面黑灯瞎火。 领头的邪修拿出一根竹管,刚要捅破窗户纸吹入毒烟,却发现那窗户纸的质感有些不太对劲。 他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冷,粗糙,不像是窗户纸,倒像是办丧事用的扎纸。 “不对劲,撤!” 领头邪修直觉极其敏锐,毫不犹豫地低喝一声。 可惜,迟了。 整座库房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原本坚固的青砖墙壁霎时变薄,木头柱子化作扁平的纸片。 巨大的库房如同一个被摺叠的纸盒子,四面墙壁猛地向內翻折,直接將五个万毒谷邪修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中间。 “砰砰砰!” 纸盒子內部,传来剧烈的法术轰击声和法器碰撞声。 这看似薄薄的一层纸,如同天外陨铁般坚不可摧,任凭里面的邪修如何挣扎,也始终无法破开分毫。 一道高挑的红衣倩影从暗处走出。 宋红手里把玩著两把点燃火光的飞刀,看向那个不断蠕动的巨大纸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紧接著,黑暗中走出一个黑衣剑客。 萧尘怀抱断剑,走到纸盒子前。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拔剑,平削,收剑。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隨著这一剑落下,纸盒子上出现了一道极其平滑的裂缝。 然后,挣扎声戛然而止。 浓稠的鲜血从那道裂缝中渗出,染红了地面的青石板。 宋红走上前,伸手探入那道裂缝,熟练地摸出了五个储物袋,拿在手里掂了量掂。 “师弟的阵法真是好用,杀猪都不用按著。” 宋红隨口评价了一句。 萧尘没有说话,转身隱入黑暗,继续去下一个地点清理那些不守规矩的夜游神。 …… 县衙偏厅。 顾言看到地图上那几个代表万毒谷的黑点消失,满意地点了点头。 清理完了杂鱼,该去收割那头最肥的羊了。 他站起身,走到內室,隨手扯破了自己那身崭新的青色长衫,又在脸上抹了两把香炉里的草木灰,將头髮弄得凌乱不堪。 原本那个成竹在胸的幕后黑手,顿时变成了一个被阵法波及,惊慌失措的落魄指挥使。 …… 白纸荒原中。 赵海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极品玉剑上布满了缺口,身边的师弟倒下了一半。 儘管师弟们没有性命之忧,可都被那些纸人诡异的力量抽乾了灵力,昏死过去,一时半会无法醒来。 就在他准备动用保命底牌,拼死一搏的时候。 前方密不透风的纸人包围圈,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浑身是灰,衣衫襤褸的人影连滚带爬地从口子里冲了进来。 “赵师兄!救命啊赵师兄!” 顾言带著极其动情的哭腔,一把抱住了赵海的大腿,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 赵海正要一脚將其踢开,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顾言。 “顾长生?你为何也进来了!这到底是什么鬼阵法!”赵海怒喝道。 顾言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中满是惊恐。 “师兄, 地脉暴动把长寧县地下那个上古绝阵给激活了!这阵法失控了,见人就吸。我刚才在县衙睡觉,连床带人全被扯进来了!完了,完了,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听到是上古绝阵失控,赵海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本来就怀疑这是地脉喷发引出的古老禁制,这顾言的话,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 “你不是镇魔司指挥使吗?这地方你驻守了这么久,难道就没个破阵的办法?” 赵海一把揪住顾言的衣领,厉声质问。 顾言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摆。 “有!有办法!我刚才在阵法边缘摸索了一阵,发现西北角那个大红灯笼的能量最弱。只要用大量灵石强行填补那里的阵法节点,就能打开一道生门,让我们逃出去!” “需要多少灵石?”赵海急切地问。 顾言咬著手指头,做出一副极其心痛的模样:“我刚才把县衙库房里仅剩的三千下品灵石全填进去了,还差不少。师兄,你带灵石了吗?快拿出来救命啊!” 赵海看了看周围再次围上来的纸人,感受著体內快要枯竭的灵力,脸上再无犹豫,直接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將里面的一千多块中品灵石全部倒了出来。 “这是我全部的灵石,够不够!” 顾言看到那一地亮晶晶的中品灵石,眼底闪过贪婪,表面上急得直跺脚。 “哎呀师兄,中品灵石虽好,可惜数量不够啊!这阵法节点极其庞大,光靠这些填不满那个窟窿。你身上还有没有高阶符籙?法器残片也行啊,只要蕴含灵气的东西都可以往里砸!” 赵海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可这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將储物袋里的几张三阶攻击符籙,以及两件备用的上品法器,甚至是几瓶疗伤的丹药,全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塞给顾言。 “快去!要是破不开阵法,我先一剑杀了你!” “师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顾言抱著那一大堆宝物,连滚带爬地朝著西北角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密集的纸人丛中。 赵海握著剑,死死盯著顾言消失的方向,心中焦急万分。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顾言离开的剎那,那些原本疯狂攻击他们的纸人,动作突然变得迟缓下来,攻击的力度也减弱了大半。 而在白纸荒原的迷雾外。 顾言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极其从容地將赵海贡献出来的那些宝贝分门別类,装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就是实在。嚇唬嚇唬,裤衩子都愿意掏出来。” 顾言心情大好。 他没有解除阵法,只是调整了一下困阵的运转轨跡,给赵海他们留下了一个可以缓慢推进的假象口子,让他们在里面慢慢耗著。 现在,该去处理今晚真正的正事了。 顾言身形一晃,融入夜色之中。 …… 城南城隍庙旧址。 地面大面积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中央,一面高约三丈,宽一丈的玄青色石碑屹立於此。 石碑表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副极其古老,线条粗獷的龟蛇交缠图腾。 那是上古神兽玄武的象徵。 石碑散发著极其厚重的黄色光晕。 光晕所及之处,泥土变得坚硬如铁,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古老岁月的泥土腥气。 顾言从黑暗中走出,站在大坑边缘,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面石碑。 他的气海中,那座通天之塔正在发出渴望的共鸣。 这面玄武石碑散发出来的土行气息,极其精纯,根本不是普通的法宝,而像是某种镇压地脉的上古阵基。 “难怪今天晚上这么多牛鬼蛇神往长寧县凑,原来是为了这个东西。若是能將其炼化,融入我的通天之塔,我的道基还能再上一个档次的程度。” 顾言用纸人试探没有大危险后,纵身跃入深坑。 刚一靠近石碑,一股极其恐怖的反震力便如海啸般涌来,试图將他排斥出去。 顾言面色不变,双手快速结印。 “纸界,剥离。” 长寧县笼罩在夜色下的纸界阵法收缩,庞大的阵法之力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直接覆盖在玄武石碑之上。 石碑剧烈震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宛如有一头远古巨兽在地下怒吼。 顾言眼中闪过狠厉,神魔道基全面爆发。 一半金光一半魔气的真元,顺著纸网疯狂注入石碑的缝隙中。 他不管这石碑过去有何来歷,不过,既然出现在长寧县的地盘上,那自然是属於他顾言。 “给我收!” 顾言低吼一声。 纸网猛地收紧。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重达万钧的玄武石碑被硬生生从地脉中拔出,停滯在半空中猛然缩小,化作一道青光,直接钻入了顾言的储物戒指中。 失去石碑的镇压,深坑四周的泥土顷刻崩溃,將大坑掩埋了大半。 顾言拍了拍手,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腥气的冷空气,抬起头看向云彩。 这时天色微明。 东方天际翻起了鱼肚白。 长寧县城头的红纸灯笼悄无声息地熄灭。 笼罩全城的纸界大阵如潮水般退去。 赵海和剩下的几名流云宗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到再次看清周围景象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天字號客栈后院的马厩旁边。 周围是青砖墙的画面,空气中是马粪的味道。 赵海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乾净的地方。 他看著手中已经布满裂纹,灵性大失的极品玉剑,回想起昨夜那恐怖的白纸荒原,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活下来了……顾长生那个废物,倒还算讲信用,真把阵法破开了。” 赵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心中一阵肉疼。 这次来长寧县,不仅毛都没捞到,反而赔上了全部身家,真是亏大了。 就在这时,客栈的院门被推开。 顾言端著一盆热水,肩上搭著一块白毛巾,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他还穿著那件破了几个口子的青色长衫,只是脸上洗得乾乾净净,看著格外精神。 “哎呀赵师兄!你们终於醒了!昨晚那阵法突然破了,我还以为你们没有逃出来呢,可把我急坏了!” 顾言把水盆放在石桌上,殷勤地递上毛巾。 “师兄赶紧洗把脸。咱们长寧县医馆的大夫已经在外面候著了,都是祖传接骨治內伤的好手。不过咱们这小地方,药材金贵,这诊金和抓药的费用……” 顾言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极其市侩,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憨厚笑容。 “师兄若是手头紧,写个借条也没有问题。利息好商量,按照流云宗钱庄的规矩走就行。” 赵海看著顾言那张笑脸,气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进水盆里。 这长寧县,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第138章 榨乾骨髓,金丹叩门 长寧县天字號客栈的后院。 赵海靠在马槽边,捂著还在起伏的胸口,脸色铁青。 他看向面前那张写满密密麻麻条款的借条,颤颤巍巍拿起笔,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顾言站在一旁,手里端著那盆已经变温的热水,脸上的笑容比之春风还要和煦。 “赵师兄,其实真不贵。您看,这紫金续骨膏,可是咱们镇魔司库房里压箱底的宝贝。这大夫也是长寧县最好的圣手,药王谷的人见了都说好。” 他好心地补充道: “您这经脉受损,若是不及时调理,恐將会影响日后结丹的根基。师弟我也是心疼师兄,这才咬牙把这灵药拿了出来。” 顾言嘆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至於这利息,九出十三归,那是流云宗钱庄的死规矩。师弟我只是个小小的指挥使,哪敢破了宗门的法度。您签了字,这药立刻给您敷上,马厩外面我还给您雇了一头二阶灵兽青骡子,保准您舒舒服服地回宗门修养。” 赵海咬著牙,死死盯著顾言那张憨厚的脸,恨不得从上面咬下一块肉来。 极品玉剑毁了,一千多块中品灵石没了,连隨身携带的疗伤丹药,都一起填了那个该死的阵眼。 他堂堂內门天骄,如今落得个身无分文,连一匹灵马都雇不起的地步。 赵海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吐血的衝动,在借条上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顾长生,你很好。这份人情,我赵海记下了。届时,来日方长,咱们走著瞧。” 赵海一把夺过顾言手里的药膏,头也不回地朝著客栈外走去。 顾言看著赵海一瘸一拐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將那张价值五百块下品灵石的借条吹乾,摺叠整齐,贴身收好。 “师兄慢走,路上若是遇到劫修,报我长寧县镇魔司的名號,兴许能打个折。” 顾言朝著客栈门口挥了挥手,换来的是赵海骑在青骡子上的一声怒喝,以及青骡子受惊后的一溜烟狂奔。 宋红从院墙外翻了进来,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直咂嘴。 “师弟,你这心也太黑了。那紫金续骨膏,分明是昨晚从那个散修摊子上花十块下品灵石收来的过期货。你转手就让他打下五百块下品灵石的欠条,还把他的隨身玉佩扣下当了抵押。这赵海回去若是知道了真相,非得气得走火入魔不可。” 顾言收起摺扇,脸上的市侩一扫而空,眼角带笑。 “他不知足,我教他知足。他不懂规矩,我教他规矩。留他一命回去报信,比杀了他更有价值。流云宗的人知道他在这儿吃了大亏,加上之前有魔修大能踪跡的事情,反而会更加忌惮长寧县的深浅。” 顾言转身走向县衙方向,隨口吩咐道:“宋姐,集市那边继续盯著。今天来的人会更多。告诉下面的弟兄,灵石照收。谁要是敢在城里惹事,不管他爹是谁,通通丟进地牢。” 宋红点点头,转身去安排防务。 顾言回到县衙地下的那间精钢密室。 青石地面透著阴冷,穹顶的夜明珠散发著幽幽的冷光。 角落里的檀香已经燃尽,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 顾言盘膝坐在白玉蒲团上,手腕一翻,那面高达三丈的玄武石碑便轰然落在密室中央,震得整个地下空间一颤。 这便是他昨夜在城隍庙地底最大的收穫。 近距离观察,这玄武石碑表面布满了岁月的剥落痕跡,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外泄,如同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青石。 可在顾言神魔筑基圆满的神识感知,以及纸界视野下,这石碑內部宛若汪洋大海,蕴含著极其恐怖且纯粹的土行本源之力。 “这东西,绝对不是长寧县这种小地方所能孕育而出,倒像是某个上古大阵被打破后,散落在此地的阵基。” 顾言將双手贴在石碑冰冷的表面。 气海之中,通天之塔大放光明,一金一黑两股力量顺著双臂涌入石碑之中。 隨著神魔元力的不断侵入,石碑表面的青石外壳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一地的石粉。 而在石粉中央,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浓郁黄光的土珠。 土珠表面天然生成了龟蛇交缠的纹理,哪怕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也让顾言感觉到一种背负著整座高山的沉重感。 “玄武地脉珠。” 顾言眼中闪过狂热。 他在確定没有危险后,直接张口一吸,將这颗土珠吞入腹中。 土珠入体,化作一股极其厚重的黄色洪流,直衝气海。 通天之塔发出一阵兴奋的嗡鸣。 白玉般的塔身开始吸收这股土行本源。 原本因为快速突破而显得有些虚浮的塔基,慢慢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变得坚不可摧。 连塔身上缠绕的那条黑色魔龙,也在土珠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內敛,不再像之前那般狂躁。 最让顾言惊喜的是,这玄武地脉珠竟与他的纸界能力產生了极其奇妙的融合。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张淡黄色的纸片。 这纸片不再是以前轻飘飘的质感,而是散发著金石般的沉重。 “玄武纸甲。” 顾言心念一动,淡黄色的纸片霎时分裂,化作无数片细小的鳞甲,贴合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极其贴身的隱形鎧甲。 他拔出腰间的防身匕首,运足了筑基圆满的力气,朝著自己的手臂狠狠扎了下去。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削铁如泥的匕首居然连一个白印都没能在皮肤上留下,反倒震得顾言虎口发麻。 “好恐怖的防御力。有了这玄武纸甲,加上我筑基圆满的神魔肉身。现在就算站著不动让金丹初期修士打,他也未必能够破开我的防御。” 顾言满意地散去纸甲。 不仅如此,由於他將玄武地脉珠炼化,整个长寧县地下的地脉走势,此刻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布置在全城的纸界大阵,不再是无根之水。 而是与长寧县的地脉死死连接在了一起。 只要他站在长寧县的土地上,他就是这方天地绝对的主宰。 闭关半日,顾言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 长寧县外。 晨雾未散,露水掛在枯草尖上。 原本寂静的荒野,被鲜血和残骸所铺满。 散修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残破的法器碎片散落一地,引来一群眼冒绿光的食腐野狗。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阴影破开云层,缓缓降临。 那是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由青灵木打造的巨大飞舟。 飞舟的船首雕刻著一颗狰狞的青色龙头,龙口中喷吐著云雾,气势极其骇人。 青龙宗的战船。 飞舟甲板上,站著数十名身穿青色劲装的精锐弟子。 而在最前方,负手立著一名身材干瘦,颧骨高耸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令人心悸的精光。 他周身的灵气內敛到了极致,站在那儿,隱隱让周围的空间產生了涟漪。 那是青龙宗的外门长老,金丹初期修为的青木真人。 “长老,下方就是长寧县。根据探子回报,昨夜地脉喷发,无数法宝出世,大半落入了散修手中。而那些散修,为了躲避魔门血剑客的追杀,全都带著宝物躲进了这座县城。” 一名执事恭敬地向青木真人匯报。 青木真人俯视著下方那座在这乱世中显得格外安寧的小县城,眼中闪过不屑。 “一个小小的镇魔司,也敢吞下这漫天的富贵。流云宗倒是养了一条好狗,懂得坐收渔翁之利。” 青木真人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战船压境。老夫倒要看看,这长寧县的城墙,挡不挡得住我青龙宗的步伐。进城之后,封锁四门,城內所有修士的储物袋,全部上缴查验。若有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於金丹修士眼中,世俗的规矩和那些低阶修士的命,如同草芥。 巨大的青龙飞舟缓缓下降,就在距离长寧县城头不到十丈的半空中悬停。 庞大的阴影將整个城门口笼罩。 狂风呼啸,吹得城门楼上那面写著落地生財的白旗猎猎作响。 城门口排队的散修们嚇得面如土色,纷纷抱头鼠窜,躲在城墙根下瑟瑟发抖。 宋红站在城头上,顶著那股如山岳般的金丹威压,脸颊涨得通红。 她握紧了手中的飞刀,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萧尘站在她身旁,黑衣在风中狂舞。 他怀里的断业剑发出一阵极其高亢的剑鸣。 哪怕面对金丹,这名纯粹的剑修也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城上的人听著。” 飞舟上,那名青龙宗执事气沉丹田,声音如同滚雷般在长寧县上空炸响。 “青木长老法驾降临。尔等速速打开城门,跪迎长老入城。城內所有的防御阵法即刻关闭。违令者,视同挑衅青龙宗,破城之时,鸡犬不留。” “青木长老法驾降临。尔等速速打开城门,跪迎长老入城。城內所有的防御阵法即刻关闭。违令者,视同挑衅青龙宗,破城之时,鸡犬不留。” 这番话极其霸道,完全不留余地。 城墙下,那些已经交了灵石准备进城的散修满脸绝望。 前有金丹压境,后有魔修追杀,这长寧县看来也保不住他们了。 萧尘缓缓拔出断剑。 霜白色的剑气在他的周身繚绕,他在调整呼吸,准备出剑。 哪怕这一剑出完他就会死,他也必须出这一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悠哉悠哉的声音,从城门洞里传了出来,清晰地压过了半空中的滚雷。 “我说今早喜鹊为何一直在枝头叫唤呢,原来是有贵客登门啊。” 顾言摇著那把破摺扇,迈著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上了城头。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套象徵著流云宗內门弟子的道袍,走到城墙边缘,仰起头,看著半空中的青龙飞舟,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晚辈流云宗內门弟子,长寧县镇魔司指挥使,顾长生,见过青木前辈。前辈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 顾言拱了拱手,態度极其谦卑。 青木真人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修为只有筑基的小辈,冷哼一声。 “少跟老夫套近乎。既然知道老夫来了,还不滚下去开门迎客。” “前辈教训得是。” 顾言脸上的笑容不变,腰始终没有直起来。 “只是前辈有所不知。这长寧县,乃是我流云宗灵剑山叶首座亲自划定的清静之地。叶首座临行前交代过,不管是哪路神仙来长寧县做客,都得按长寧县的规矩来。” 顾言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价目表,用灵力托著,轻飘飘地送到了飞舟的甲板上。 “前辈您看。这金丹期入城费,是一万下品灵石。您的这艘飞舟太大,停泊费一天得三千灵石。至於您手下这些精锐弟子,给个友情价,每人五百灵石。一共是……” 顾言掰著手指头算帐的模样,认真得让人想笑,又让人不寒而慄。 “嘶~” 不管是城墙下的散修,还是飞舟上的青龙宗弟子,全都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顾言。 一个筑基修士,居然敢跟金丹大修收进城费?还是按人头算? 他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青木真人的脸阴阴沉,怒极反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长寧县的规矩!好一个流云宗的內门弟子!” 青木真人笑声猛地一收,眼中杀机毕露。 “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你这小小的长寧县,凭什么收老夫的灵石。凭你这张嘴,还是凭叶孤城那个后生晚辈的名头!” 话音未落,青木真人抬起右手。 一股庞大的青色灵力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长达十丈的巨型龙爪。 龙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音爆声,从天而降,狠狠地拍向城头上的顾言。 这一击,没有半点留手。 金丹之威,足以將这段城墙连同顾言一起拍成齏粉。 宋红和萧尘脸色大变,就要强行出手。 顾言站在原地,眼神不眨,只是轻轻合上了手中的摺扇。 “前辈,买卖不成仁义在。您这脾气,太火爆了些。” 顾言嘴唇抿起。 “玄武,起阵。” “嗡。” 整个长寧县的大地猛地一沉。 紧接著,一道厚重到极点的昏黄色光幕,从城墙根部拔地而起,倒扣在长寧县的上空。 光幕表面,隱隱有无数玄武龟甲的虚影在流转。 这不再是昨夜那个困人的纸界迷阵,而是融合了玄武地脉珠后,真正拥有绝对防御力的护城大阵。 “轰隆。” 青色巨爪狠狠拍在黄色光幕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出。 气浪排空,將周围数里內的云层全部震碎。 然而,那乍眼看去薄如蝉翼的黄色光幕,仅仅只是盪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金丹一击,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在光幕上留下任何痕跡。 反倒是那股巨大的反震力,顺著灵力轨跡逆流而上。 悬停在半空的青龙飞舟剧烈摇晃,船舷发出一阵刺耳的断裂声。 船上的青龙宗弟子猝不及防,如同下饺子般摔倒在地,人仰马翻。 青木真人始料不及,身形一晃,倒退了半步。 他死死盯著那道黄色光幕,浑浊的眼中闪过强烈的震惊。 “这绝不是流云宗所能布置出来的东西!” 青木真人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刚才那一击儘管没有动用全力,可也足以秒杀任何筑基巔峰。 但这阵法,不仅轻易挡下了,反震之力居然还让他体內的气血都开始翻腾。 这长寧县里,不对劲!藏著大秘密。 顾言站在城头上,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 他重新打开摺扇,轻轻扇动。 “青木前辈,晚辈早就说了,这是叶首座亲自留下的清静之地。您若是愿意交灵石入城喝杯粗茶,晚辈扫榻相迎。” 顾言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声音也不再那般谦卑,而是透著一股有恃无恐的冷意。 “您若是非要硬闯。这长寧县的地脉阵法若是反击起来,伤了前辈的贵体,晚辈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青木真人脸色铁青。 现在的他骑虎难下。 若是就此退走,青龙宗的脸面尽失,到时他少不了被宗门责罚。 可若是继续强攻,这诡异的阵法他根本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內打破。 一旦拖得久了,流云宗或者其他宗门的金丹赶来,局面將对他將极其不利。 就在这时,城墙下的一名散修壮著胆子喊了一嗓子: “顾大人威武!长寧县规矩大过天!” 这一嗓子,如同一点火星掉进了油桶。 那些原本绝望的散修们,看到金丹修士都在这阵法面前吃了瘪,顿时士气大振,纷纷跟著起鬨,欲要把顾言架住,保住自己的利益。 “顾大人!我们交了钱的!咱们长寧县可不能让外人欺负了!”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顾言毫不在意散修们的小算计,满意地听著下方的呼喊,目光平静地看著半空中的青木真人。 他知道,这老傢伙今天已经输了。 青木真人盯著顾言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好,很好。流云宗出了个人物。” 青木真人一拂衣袖。 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从飞舟上落下,精准地砸在顾言面前的城墙垛口上。 “入城费。开门。” 金丹大修士,终究还是在长寧县的规矩面前低了头。 顾言收起储物袋,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諂媚。 “得嘞。开城门,迎贵客。” 第139章 金丹低头,拍卖预热 《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城门外,荒草连天,尸横遍野。 城门內,青石板路严丝合缝,两旁的灰瓦白墙下,红纸灯笼散发著柔和的火光。 仅仅一门之隔,宛如阴阳两界。 青龙宗那艘庞大的青龙飞舟在半空中缩小,化作巴掌大小的木雕,被青木真人收入袖中。 青木真人阴沉著脸,带著数十名身穿青色劲装的精锐弟子,踏入长寧县的城门。 顾言和一眾官吏站在城门道中央,手里掂量著那个装著一万多块下品灵石的储物袋,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前辈果然守信,这进城费真是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顾言將储物袋往袖子里一塞,侧开半个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诸位青龙宗的高足,里面请。长寧县地方小,如若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青木真人没有理会顾言的客套,他踏在青石板上的第一步,浑浊的双眼便猛地一眯。 一股极其厚重,如同连绵山岳般的气息,正顺著他的脚底不断向上蔓延。 他体內的金丹原本正在缓缓旋转,吞吐灵力,可就在进入这城门的剎那,金丹的运转速度慢了三成。 “这是规则之力!” 青木真人心中暗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顾言。 这个瞧著只有筑基修为,笑得如同市井商贩的年轻人,这时竟在他这个金丹眼中,竟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顾指挥使这长寧县,水真深啊。” 青木真人语气幽冷。 “前辈说笑了,长寧县靠山吃山,哪来的水。不过是仗著流云宗祖师爷留下的阵法,勉强混口饭吃罢了。” 顾言回答得滴水不漏,始终把流云宗的大旗顶在前面,用以挡箭。 青木真人冷哼一声,带著弟子大步向城內走去。 宋红和萧尘一左一右跟在顾言身后。 宋红看著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宗门弟子,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师弟,这可是金丹修士,真把他们放进城里,万一他们晚上暴起发难,咱们的阵法顶得住吗?” “师姐放心。” 顾言不紧不慢地摇著摺扇,眼神盯著青龙宗眾人的背影:“金丹修士最惜命。城外的宝贝多得是,他犯不著为了爭一口閒气,就在这个摸不清底细的阵法里跟我拼命。只要他进了这城,就得守我的规矩。他那口袋里的灵石,早晚得落在咱们镇魔司的帐上。” 长寧县的南街集市,最是热闹的时候。 青砖铺就的街道两旁,木棚林立。 各种散修將昨夜从城外死人堆里、地缝里刨出来的法宝残片、不知名玉简、带血的丹药瓶,一股脑地摆在摊位上。 儘管破烂居多,但偶尔也会闪过几道令人心悸的灵光,所以抱著捡漏心態的人不在少数。 青龙宗的弟子们平日里在宗门高高在上,哪里见过这如同世俗菜市场般的修仙集市。 他们一边捂著鼻子,嫌弃周围散修身上的血腥味,一边又忍不住拿眼睛往那些摊位上瞟。 “师叔,你看那个。” 一名容貌姣好的青龙宗女弟子拉了拉身边的一位执事,指著角落里一个衣衫襤褸的老散修。 那老散修的摊位前,摆著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矿石。 矿石通体漆黑,表面有点点星光闪烁,縈绕著一股极寒之气。 “星灵寒铁。” 那名执事眼睛一亮。 这是炼製上品飞剑的绝佳辅助材料,这在外界一直有价无市。 执事大步走到摊位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名老散修,冷冷地说道:“这块破石头,我要了。五十块下品灵石,拿著滚吧。” 说著,他隨手扔出半袋灵石,伸手就要去抓那块星灵寒铁。 老散修只有练气后期,可在这长寧县的规矩保护下,胆子也壮了不少。 他一把护住矿石,连连摇头:“这位大人,这可是星灵寒铁,五十块下品灵石连个渣都买不到。我这少说也得八百块灵石。” “八百?你穷疯了吧!” 那名执事脸色一沉,筑基中期的威压直接释放出来,压得那老散修垂下头,喘不过气来。 “我青龙宗买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再敢废话,我一掌毙了你!” 执事眼中杀机一闪,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周围的散修见状,纷纷后退,眼中没有多少惊恐,反倒是露出一丝看好戏的表情。 “鏘。” 执事的长剑拔出一半,还不等他发作,一道不带感情的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南街集市,禁止动武,禁止强买强卖。违规者,罚灵石五百。”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顾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街道中央。 他手里的摺扇有节奏地敲击著掌心,脸上掛著一成不变的微笑。 那名执事大怒,正欲破口大骂,却感觉头顶的天空猛地一暗。 城墙之上的玄武大阵感知到了城內的敌意,阵法光芒霎时匯聚。 一股极其恐怖的重力,如同实质性的山岳,直接压在了那名执事的肩上。 “咔嚓。” 执事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他双膝一软,竟被这股重力压得直接跪倒在地,那拔出一半的长剑也被死死地压回了剑鞘。 “你!” 执事满脸通红,拼命催动灵力试图站起来,却发现体內的灵力如同死水一般,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青木真人原本在前面打量一件上古残阵,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后,立刻转过身。 看到自家执事被压得跪在地上,他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顾长生,你竟敢折辱我青龙宗的人!” 青木真人一步跨出,金丹期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向顾言涌去。 顾言站在原地,脸色不改,衣摆荡漾。 玄武大阵的厚重光芒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所有的威压尽数化解。 “青木前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顾言收起摺扇,指了指集市入口处那块巨大的告示牌:“入城卸甲,落地生財。这规矩写得明明白白。贵宗弟子想要强买强卖,还要拔剑杀人。晚辈身为长寧县镇魔司指挥使,维护本地治安,理所应当。难道说,青龙宗的规矩,比流云宗祖师爷定下的法规还要大?” 顾言这番话句句带刺,偏偏又站在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上。 青木真人看著顾言身前那层深不可测的阵法屏障,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不敢出声,可眼神中充满嘲弄的散修。 他知道,今天若是真的为了这几百块灵石强行出手,不仅破不开这诡异的阵法,还会彻底沦为修仙界的笑柄。 更何况,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地底深处的重宝,绝不能在这里提前暴露底牌。 “蠢货,还不嫌不够丟人现眼!” 青木真人猛地一挥衣袖,隔空一巴掌抽在那名执事的脸上,直接將他抽飞了出去,让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隨后,青木真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隨手扔给顾言:“这是五百灵石的罚款,还有那块星灵寒铁的八百灵石。拿去!” 顾言稳稳接住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的笑容灿烂如花:“前辈果然是深明大义,晚辈佩服。那块寒铁,就是前辈的了。” 顾言挥了挥手,压在那名执事身上的重力渐渐散去。 那名老散修战战兢兢地收下灵石,將星灵寒铁双手奉上。 经过这一场交锋,青龙宗的弟子们也收起了心中的轻视与傲慢。 他们终於明白,这长寧县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头披著羊皮的远古凶兽。 入夜,长寧县的喧囂慢慢平息,地下的河流在夜色中越发汹涌。 …… 天字號客栈,最顶层的豪华厢房內。 青木真人盘膝坐在云床上,眉头紧锁。 他已经用神识將整个客栈,乃至方圆十里,都探查了十遍。 “好生霸道的土行阵法。这绝不可能是流云宗的手笔,倒像是传说中上古四象阵中的玄武阵。难怪那顾长生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原来是有此依仗。” 青木真人喃喃自语。 他深知,这种与地脉完全连接的阵法,除非有元婴期的大能出手,强行打断地脉走势。 否则,即便是他这个金丹修士,处在阵法內,也发挥不出七成的实力。 若是强行破阵,必定会引起地脉反噬,到时候,整个长寧县数万百姓的业障都会算在他头上。 这份因果,他承受不起。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扣响。 “进。”青木真人冷冷说道。 窗户无风自开,一道笼罩在黑色毒雾中的人影飘然入內。 毒雾散去,露出一张面容枯槁,手持蛇头拐杖的老者面孔。 正是那日在落日谷,被叶孤城逼退的万毒谷金丹长老,阴蛇尊者。 “青木老怪,多年不见,你居然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给坑了。这一万多灵石的进城费,交得可还舒坦?” 阴蛇尊者发出沙哑难听的笑声,毫不客气地在桌旁坐下。 青木真人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万毒谷的探子遍布长寧县,昨晚不是照样被那姓顾的小子连锅端了?少在这说风凉话。你今夜潜入老夫的房间,难道只是为了看老夫的笑话?” 阴蛇尊者收起笑容,浑浊的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这长寧县地脉喷发,引出的宝贝可不止外面那些破铜烂铁。根据我谷中秘法探查,城南地下,有一件真正的地脉重宝已经甦醒。可那顾长生不知用了什么邪法,居然將那重宝与整个县城的防御大阵融为一体。” 阴蛇尊者压低声音:“我们若是各自为战,谁也拿不走那件东西。不如你我联手。明晚,那顾长生不是要办什么鉴宝大会吗?咱们就在大会上发难,吸引阵法的力量。我万毒谷的弟子会趁机从地下用化龙木毒液腐蚀阵基。只要阵法一破,那顾长生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青木真人沉默片刻,眼中闪烁著权衡的利弊:“好。那小子白日里坑了老夫一笔,这笔帐,明晚老夫连本带利地討回来。事成之后,地脉重宝归你,他这镇魔司这些日子搜刮的財富,归我青龙宗。” 两人在黑暗中击掌为誓,隨后阴蛇尊者化作一阵黑烟,悄无声息地散去。 与此同时,长寧县衙地下的精钢密室中。 顾言面前漂浮著数百张指甲盖大小的纸人,这些纸人上正在不断播放著城內各个角落的影像和声音。 刚才青木真人与阴蛇尊者的密谋,一字不落地传入了顾言的耳朵里。 顾言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他现在的纸界视野,经过玄武地脉珠的加持下,完全可以无视金丹修士的寻常屏蔽手段。 “想破我的阵法?正好,我还嫌你们这些金丹修士手里的灵石掏得不够快呢。” 顾言站起身,打出一道传音符。 片刻后,宋红推开密室的门走了进来:“师弟,你找我?” 顾言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金色的请帖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师姐,吩咐下去。明晚的鉴宝大会,让弟兄们都准备准备,將咱们库房里那些卖不出去的边角料,挑几件卖相好的,用咱们镇魔司的印记重新包装一下。” 顾言將金色的请帖递给宋红:“还有,放出风去,就说咱们长寧县镇魔司,昨夜在城南地底,挖出了一张残破的古地图,疑似落日谷地宫最深处,化神大能陨落之地的路线图。明晚,作为压轴拍品,价高者得。” 宋红接过请帖,手一抖,差点没有拿稳:“化神大能的地图?师弟,这消息一出,明天城里的金丹修士怕是得疯了,他们要是发现那是假的,会把咱们生吞活剥的!” “谁说那是假的?” 顾言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根据之前在落日谷的所见所闻,隨手在上面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条,然后在最后画了一个圆圈: “这就是地图。化神大能的东西,岂是凡人所能轻易看懂?越是看不懂,他们越觉得高深莫测。我要让他们在鉴宝大会上,为了这张破纸,把腰包里的最后一块灵石都掏乾净。等他们掏干了灵石,想要翻脸的时候……” 顾言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闭眼內视著那面已经融入他体內的玄武石碑虚影: “我会教他们,这长寧县,没钱的客人,会怎么死。” 第140章 所谓生意,全凭算计 长寧县起雾了。 雾气从紧闭的城门缝隙里钻进来,贴著青石板路缓缓爬行。 街面上的更夫早已归家,徒留镇魔司大堂前的两尊石狮子,屹立在雾气中显得狰狞无比。 镇魔司的大堂被临时清空,几十张红木高背椅整齐排列,每张椅子旁都设了一个小巧的白瓷高几,上面搁著新采的明前茶。 茶香裊裊升起的烟气,给这肃穆的会场平添了几分凡尘的雅致。 大堂四周的墙壁上,每隔三步就嵌入了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萤石。 这些石头散发出柔和且稳定的白光,將整个会场照得纤尘不染,连地砖缝隙里的浮灰都清晰可见。 顾言换了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束著一条攒金丝的革带,长发用一枚简单的白玉簪扣住。 他站在二楼的內廊向下看去,原本略显憨厚的脸庞在萤石的映照下,多出了几分如深潭般的沉静。 神魔元力在他体內交织缠绕,让他即便只是静静站著,也给下方的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会场內的椅子已经坐了八成。 左侧首位坐著的是青龙宗的青木真人。 他那身青色的道袍在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乾瘪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椅子扶手。 每一次敲击,扶手上的红木便会凹陷半分,显出他內心的焦躁。 右侧首位则是万毒谷的阴蛇尊者。 他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黑袍里,脚下的地砖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紫色,那是他周身剧毒无意间渗出的徵兆。 而在两人身后,流云宗、翠竹宗以及几个在薄有名声的散修团伙,也都各自占据了位置。 这些人看似老实,实则暗流汹涌。 青木真人身后的一名弟子,正隱蔽地从袖中滑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玉质蝉虫,那蝉虫落地的瞬间,便钻进了地砖缝隙,朝著大堂中央游去。 而阴蛇尊者那边,两个隨行的毒童正低头默念咒语。 他们背后的竹篓里传来细密的摩擦声,显然是养在其中的毒虫,已经嗅到了宝贝的味道。 顾言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宋红,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咱们的託儿都安排进去了吗?” 宋红穿著一身精干的管事打扮,闻言轻轻点头:“三十六个位置,均匀散在各处。灵石袋子都装满了废纸,保证气氛能烘起来。萧尘师兄已经在后院盯著了,谁要是敢在这会儿动粗,断业剑第一个斩了他。” 顾言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大步走下楼梯。 隨著他脚步落地,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大堂霎时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忌惮,贪婪还是审视,全都匯聚在他一个人身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言走到大堂正前方的沉木台后,对著四周微微拱手。 他脸上掛著那一抹標誌性的谦逊笑容,开口道:“诸位前辈,诸位同道,承蒙不弃,来我长寧县这弹丸之地落脚。” 他声音不大,借著玄武大阵的余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地脉变动,多少英才折戟,多少重宝蒙尘。我长寧县不才,愿为诸位牵线搭桥,让这些宝贝能寻得明主,也算是不负了这份仙缘。” 顾言这话说得漂亮,可惜,台下的老狐狸们显然不吃这一套。 阴蛇尊者冷哼一声,沙哑的声音在大堂迴荡:“顾指挥使,客套话就免了。咱们进城交了那么大一笔灵石,可不是来听你讲废话的。快把好东西拿出来,要是货不对板,你这镇魔司的大门怕是经不住老夫的怒火。” 顾言呵呵一笑,也不气恼,侧身让开一个位置:“既然尊者等不及了,那咱们这就开始。” 他身后两个穿著红衣的小廝抬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上盖著一块能隔绝神识的红绸。 红绸下透出的灵力波动极不平稳,时而锋利如剑,时而沉稳如山。 “第一件。” 顾言掀开红绸,露出里面一把断成两截的青铜古剑。 剑身锈跡斑斑,上面还粘著些许暗红色的泥土,看起来平平无奇。 “此剑出土於城西白骨河床。剑身虽残缺,內部剑灵余威尚存。” 顾言伸手在剑身上轻轻一抚,原本锈跡斑斑的青铜剑竟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一缕极其纯正的庚金之气一闪而逝。 “经我镇魔司掌眼,这极有可能是三百年前寒风剑尊的佩剑残片。” “起拍价,五百中品灵石。” 话音刚落,下方就起了一阵低语。 寒风剑尊的名头在东州大为响亮,那可是修炼至元婴的狠人。 即便只是一块残片,若是能参悟其中残存的剑意,对筑基期乃至金丹期的剑修都有莫大的好处。 “五百五十块。” 坐在后排的一个刀疤脸散修率先喊道。 这是顾言安排的託儿,动作极其自然,眼中那股贪婪劲儿惟妙惟肖。 “六百块。” 一名翠竹宗的弟子不甘示弱。 “八百块。” 价格一路攀升,最后这把断铁被那名翠竹宗的弟子,以一千三百块中品灵石的高价收入囊中。 成交的那一刻,那弟子还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 顾言面色平静地指挥小廝交割,心里在暗笑。 那庚金之气確实如假包换,但那是他用纸界术法的欺天罔地,强行揉碎了几张庚金符后,加之玄武阵法的压力,封印在剑身缝隙里的结果。 只要那弟子回去一炼化,那股气就会马上消散,只剩下一块上好的废铁。 拍卖还在继续,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如火如荼。 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被呈上来。 有沾染了地火气息的不知名兽骨,有残缺了一角的古朴阵盘,还有半瓶据传能增加十年寿元的枯荣露。 顾言在台上妙语连珠,他从不正面保证这些东西的效果,总是用“这种大概”,“疑似”,“据古籍记载”的字眼。 偏偏在这种环境下,台下的修士们就像是被猪油蒙了心,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份上古遗泽,都以为自己是那画本里的主角,能捡漏到好东西。 然而,这种热烈的气氛之下,针对长寧县镇魔司的小动作从未停止。 大堂的横樑阴影处,三只通体透明的冰蚕正顺著柱子缓缓爬向后台。 那是青龙宗的一种秘法,冰蚕所过之处,会留下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寒霜,一旦青木真人发动口诀,这些寒霜就会变成剧毒的冰针,瞬间封锁会场。 而在大堂的地底下,万毒谷的弟子们正拿著一根通体漆黑的化龙木。 这根木头上涂满了能够腐蚀阵法纹路的毒液。 显然,他们正顺著地脉的走向,试图寻找玄武大阵的薄弱点。 领头的邪修叫鬼爪,他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在泥土里。 “快了,只要再进三寸,毒液就能渗入地脉核心。” 鬼爪的眼中闪过狠毒。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此时的顾言正站在台上,介绍一根通体漆黑的长鞭。 他像是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可实际上,每一个纸人的反馈都在他识海中形成了一幅立体的动態图。 “三只蚕,两根木头。” 顾言在心里默默计数。 他看著台下正为了那根长鞭爭得面红耳赤的修士们,转头对宋红使了个眼色。 宋红会意,悄悄退入后廊。 片刻后,那些正在挖掘的万毒谷邪修头顶,地层突然坍塌了一截,精准地將那根化龙木,连同那几个邪修的手指,死死卡在了坚硬如铁的土石之中。 “啊!” 地底下传来几声被强行压抑住的闷哼。 由於玄武阵法的压制,他们连惨叫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顾言收回注意力,这时大堂的气氛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 “诸位,接下来的这件东西,本不该出现在这。” 顾言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一挥手,整个大堂的萤石白光渐渐熄灭,唯余下他脚边的一盏青灯,散发出幽冷的火苗。 这种环境的突变让在座的修士们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兵刃,青木真人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剑柄,阴蛇尊者的黑袍中传出毒蛇的嘶鸣。 “別慌。”顾言轻声道。 两个纸人抬上来一个被九道沉重铁链死死锁住的黑色木盒。 木盒表面雕刻著复杂的符文,还在不停地向外溢散著丝丝缕缕的黑气。 这气息一出,整座大堂的压力都重了几分,那是属於更高位阶力量的压制。 “化神?!” 场间不知是谁低声惊呼了一句。 顾言指著木盒,语气凝重: “落日谷核心区域坍塌,地宫最深处,曾有化神级数的意志降临。那是一场灾难,却也留下了一道通往至高的线索。” “这木盒內,便是我在那场废墟中,利用上古残破秘宝,冒死拓印下来的一份残图。” 顾言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全场默然。 在这个元婴藏头露尾,难以见一面的时代,化神这两个字就是绝对的神话。 青木真人猛地站起身,原本古井无波的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顾长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化神残图,这种东西你敢拿出来卖?” 顾言苦笑一声,摊了摊手:“前辈,我不过是个筑基的小辈。这种因果太大的东西,我长寧县镇魔司接不住。与其留在手里招祸,不如换成实打灵石,让诸位有德者居之。” “起拍价。” 顾言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迴荡:“一枚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不算高,哪怕上品灵石的珍贵程度,对比中品灵石,是1:1000,足以让一般的筑基修士倾家荡產。 可青龙宗、万毒谷这样的大宗门,毕竟底蕴深厚。 “五枚上品灵石。” 阴蛇尊者第一个开口。 他没有给其他人报价的机会,一股恐怖的毒气在他脚下翻涌:“我万毒谷志在必得。” “六枚。” 青木真人冷哼一声,一股浩然正气的青光將那毒气压了回去:“阴蛇,这等机缘,你吃不下。” “七枚!外加三阶灵草一株!” 价格疯狂飆升,周围的散修们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种级別的博弈,每一次加价都代表著一个中小宗门数十年的积累。 顾言站在台上,他那放在怀里封印著化神断指的玉匣,正发出极其微弱的震动。 这种震动通过他的身体传导给木盒里的残图,產生了一种玄妙的共振。 而在金丹修士的感知里,这种共振就是残图真实的最好证明。 “十枚上品灵石!” 青木真人眼红了。 他死死盯著那黑色木盒,体內的金丹疯狂旋转:“老夫再加一条下品灵石矿脉的十年开採权!” 阴蛇尊者猛地拍案而起:“青木,你当真要倾全宗之力来爭这一张废纸?” “废纸?只要能找到化神遗泽,哪怕只有一片残页,也足以让我宗再上一个台阶!” 两股庞大的金丹威压在大堂上空轰然碰撞。 萤石的光芒忽明忽暗,白瓷茶几纷纷爆裂。 那些修为低微的散修慢慢开始承受不住,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纷纷口鼻溢血,气息萎靡,倒在地上。 顾言的手稳稳地按在木盒上,冷漠地看著眼前这一切。 就在青木真人准备报出更高价格,阴蛇尊者眼中杀机几乎实质化的那一刻。 长寧县南边。 一道悽厉的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著,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传遍全城。 整个镇魔司大堂剧烈颤抖,原本稳固的防御阵法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怎么回事?” 眾人大惊。 顾言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层层墙壁。 纸界视野中,南街城隍庙的方向,那玄武大阵的一角,正有数以百计的魔修悍然冲阵。 那是血河宗的人。 带头的傢伙,正是戴著青铜面具,一袭暗红长袍的血剑客。 阴蛇尊者见状,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哈哈大笑:“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言,眼中满是残忍:“顾指挥使,这买卖,我看是谈不成了。” 他手中的蛇头拐杖猛地往地上一跺。 大堂的地砖全部粉碎。 原本那些藏在地下的毒烟,法器残片,这一刻全面爆发。 与此同时,青木真人留在横樑上的冰蚕也纷纷炸裂,化作万千蓝色细针,覆盖了整个会场。 顾言没有动,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手掌在木盒上一拍。 那九道沉重的铁链顷刻崩碎。 “既然谈不拢,那就都別走了。” 顾言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显得格外突兀。 隨著他话音落下,那木盒內爆发出了一道惨白的光芒。 守在门口的两名红衣小廝,身体在光芒中迅速扁平化,变成了两张高达丈许的巨型红色剪纸。 它们如同门神一般,死死地封锁住了出口。 大堂顶部的红灯笼,全部变成了诡异的白色。 惨白光芒的映照下,顾言那张本来和善的脸,显得讳莫如深。 他拿起了那个木盒,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直接將其捏碎。 那碎裂的木片中,根本没有残图。 而是一张画满了血红色符文,散发著恐怖吸力的巨大白纸。 第141章 纸界森罗,自相残杀 南城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火柱將云层染得暗红。 巨大的轰鸣声使得县城中心的地面都隨之震颤。 血河宗魔修们悍然攻城的动静,成了悬在入城修士头顶上的一柄重锤。 让这本就剑拔弩张的镇魔司大堂,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大堂內,那张被顾言捏碎木盒后舒展开来的巨大白纸,一时之间,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色彩。 它散发出的惨白光芒,不仅隔绝了视线,更像是某种无形的磨盘,缓慢而坚定地磨碎在场眾人的感知。 “化神……这是真正的化神意韵!” 阴蛇尊者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碧绿的竖瞳中,贪婪已经压过了理智。 在他的眼中里,那张白纸上游走的血色符文,成了一条又一条通往不朽境界的通天大道。 而青木真人亦是如此。 他周身的青光疯狂暴涨,原本仙风道骨的长须在紊乱的气流中疯狂狂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白纸中心凝聚出的黑色阴影,与他修炼百年的青龙劲產生了某种源自本源的共鸣。 “此宝……合该老夫所得!” 青木真人纵身而起,右手化作十丈青龙爪,带著破开空气的音爆,直接抓向那白纸的中心。 然而,顾言的纸界视野中,世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静静地站在案台后方,脚下的靴子底部伸出无数根细如髮丝的白色纸线,深深扎根进长寧县的地脉之中。 加之玄武阵法的加持,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愈发深厚。 顾言把右手探入袖口,轻轻握住了那个已经布满裂痕的玉匣。 “欺天罔地,起。” 他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发音奇怪的字节。 隨著这一声令下,他的神识霎时间攀升到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 那是他借用了化神断指的力量,强行从这方现实世界中,剪裁出了一个独立的闭环。 这个闭环里,所有的物理规则,光线折射,灵力波动,顾言都能为之干涉。 青木真人的感知中,他那一记龙爪分明已经扣住了宝物。 可就在得手的时候,阴蛇尊者突然出现在了他的侧翼。 那柄惨绿色的蛇形长剑,带著足以腐蚀金丹的剧毒,狠辣地刺向他的腰腹命门。 “阴蛇,你找死!” 青木真人勃然大怒,龙爪猛地一扭,强行收回五成力道,反手一掌轰向身侧的空处。 但在外围那些观战者的眼中,青木真人的动作,显得极其荒谬且恐怖。 他们看到青木真人原本抓向白纸的手,突兀地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居然毫无预兆地拍在了他自己宗门的一名执事天灵盖上。 那位筑基中期的执事始料不及,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头颅就像西瓜一样被拍进了胸腔。 顷刻间,那名倒霉的执事,化作血雾爆散。 而与此同时,阴蛇尊者在幻象中看到青木真人不仅偷袭自己,还祭出了一口巨大的青铜钟法宝,正劈头盖脸地朝他砸来。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青龙宗!” 阴蛇尊者尖笑一声,那蛇形长剑分裂出千万道碧绿的小蛇,每一道都蕴含著化骨销魂的毒液,疯狂地覆盖了前方十丈的范围。 现实中,这些毒蛇般的剑气,却是在疯狂地撕咬著大堂的樑柱,以及青木真人的护体罡气。 顾言面色沉静,手指在那虚幻的棋盘上轻轻一点。 一缕漆黑的煞气顺著白纸的脉络游走,精准地捕捉到了青木真人,那由於剧烈变招而產生的空档。 那黑色指影在白纸中心突兀一现,点向虚空。 这在青木真人看来,那是阴蛇尊者祭出了最终的搏命蛊毒。 但在外人看来,那张原本悬浮的白纸,突然爆发出了一道超越了金丹极限的寂灭黑光。 “诸位快退!阵法失控了!” 顾言发出一声悽厉的示警。 他猛地一挥衣袖,一股柔和的劲风捲起案台上的几名受惊过度的散修,將他们狠狠地推向了大堂的出口。 这个动作极其老练,既表现出了他在危急时刻对下属和客人的保护,又巧妙地通过人群的移动,遮挡了某些关键布置的视线视角。 一名被推开的散修回头望去,满脸感激地喊道:“顾师兄小心!” 顾言没空回话。 他此时正承受著化神断指带来的巨大压力。 那种规则之力的反噬,让他的肉身都在不断颤抖,使得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神纹与黑色魔纹。 “死吧。” 顾言手腕一转。 大堂的地砖轰然炸裂,原本埋在地下的那两根化龙木,在纸界权能的操控下,像是活过来的孽龙一般,直接缠绕住了阴蛇尊者的双腿。 阴蛇尊者的认知里,这是青木真人布下的陷阱。 他疯狂地挥剑斩向地面。 那些木头在幻术中变成了青木真人的双腿。 而在现实中,他每一剑都在疯狂地劈砍著自己周身的护体法宝。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与法器破碎声在迷雾中密集响起。 青木真人被冰蚕的寒气封锁了五感,他像个疯子一样对著空气疯狂输出。 每一记重拳,其实都通过顾言布下的纸界通路,精准地落在了阴蛇尊者的胸膛。 而阴蛇尊者的每一道毒剑,也都在顾言的嫁接下,扎进了青木真人的要害。 两名金丹大修,如同两个被蒙住了双眼的角斗士,处在顾言这个导演的八角笼里,互相用最残暴的方式蚕食对方的生机。 血,已经染红了整张白纸。 隨著化神煞气的最后一次爆发,那张白纸终於承受不住规则的拉扯,於半空中轰然崩碎。 崩碎的纸屑化作千万道白色的风刃,席捲了整座大堂。 “散!” 顾言低喝一声,身体前倾,左手掐出一个古朴的法诀。 所有的幻象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真实的世界在残酷的月光下显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大堂的瓦砾瓦片还在不断坠落。 青木真人呆立在大堂中央,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腹部。 那里有一个巨大,正在不断腐蚀扩散的空洞。 阴蛇尊者的毒液已经渗入心臟,连他的金丹都变得漆黑如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清明终於回归了一瞬。 於是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先是看了一眼同样死相悽惨的阴蛇尊者,然后將目光投向了废墟边缘那个看起来灰头土脸的顾言。 “你……不是……筑基……” 青木真人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伴隨著黑色的淤血。 他从顾言身上,看到了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漠然。 那不是一个筑基小辈该有的眼神,而是一个俯瞰眾生的神灵,看待草芥的眼神。 顾言看著他,眼底深处那一抹金光一闪而逝,嘴角掛起一抹只有青木真人能看到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放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个姿势,成了青木真人生命中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砰。” 这位青龙宗的外门长老,长寧县这几日最耀武扬威的金丹大修,额头正中心突然炸开了一个芝麻大小的孔洞。 他的生机彻底断绝,整个人如同一根枯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碎石堆里,溅起一地尘埃。 而三丈外,阴蛇尊者早已成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水。 他的脊椎骨被青木真人的龙爪生生捏断,体內的毒蛊由於失去压制,正疯狂地反噬著他剩下的残肢断臂。 “师兄!前辈!” 顾言发出一声悽厉且动情的呼喊。 他跌跌撞撞地衝进废墟,双手满是灰尘地去抓青木真人的衣角,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悲愤与无助。 “为什么!为了那一张破图,你们居然自相残杀至此!这可是我长寧县好不容易才寻来的仙缘啊!” 他跪在青木真人的尸身旁,双手剧烈颤抖,眼中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 那种因为重宝自毁导致的无奈,被他演绎得入木三分。 此时,被气浪掀飞的宋红和萧尘也带著校尉赶了过来。 隨行的那些宗门弟子一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亲眼目睹了两名金丹老祖,是如何在大堂中心疯狂互殴,看到了阴蛇尊者的毒剑如何刺穿青木真人的咽喉,也明白了青木真人的龙爪如何捏碎阴蛇尊者的胸膛。 这场眾目睽睽下的夺宝私斗,没有你来我往的阴谋,没有各显神通的埋伏,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导致的双输局面。 “顾师兄,请节哀。” 一名流云宗的內门弟子走上前,声音都在打战。 他看著地上的惨状,心中对顾言產生了一种莫名的同情。 在他看来,这位顾师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好端端的鉴宝会,愣是被两个贪心的老怪物给毁成了坟场。 顾言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的头髮凌乱,胸口的道袍也破开了几个大口子,看起来虽然狼狈,却有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坚韧。 “这位师兄,让你们见笑了。” 顾言站起身,身体晃了晃,被宋红及时扶住。 他转头看向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散修和其他宗门弟子,声音变得严肃且沙哑。 “诸位,今日之事,诸位都是见证。青木前辈与阴蛇尊者私下勾结,意图谋夺长寧县公產,却因分赃不均导致火併,致使二人陨落,导致那份化神残图被激发的灵力彻底焚毁。我长寧县镇魔司,是此次事件最大的受害者!” 他的语气掷地有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 “宋姐,去,把这两位前辈的尸骸收敛好。儘管他们不仁不义,但咱们长寧县可不能失了礼数。等改日,我会亲自修书给流云宗戒律堂、青龙宗掌教以及万毒谷。我倒要问问他们,名门大派的长老,就是这样个德行?” 这一手恶人先告状,玩得极其漂亮。 那些宗门弟子原本还在担心顾言会藉机发难,甚至杀人灭口。 这时听到顾言不仅要归还尸首,还要正儿八经地讲道理,一个个如蒙大赦,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纷纷点头称是。 “顾大人英明!我们这便离去,今日之事,绝不敢有半句虚假!” 万毒谷的毒童连自家老祖剩下的那滩黑水都顾不得装得乾净,撒腿就往城外跑,生怕顾言后悔。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纷乱的长寧县安静了下来。 大堂废墟。 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悠悠响起。 顾言站在断壁残垣中,看著满地的尸骸,脸上的悲慟瞬间退去。 他张开右手,那张原本已经“焚毁”的化神残图,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戒指里。 儘管那只是他隨手画的废纸,但是经过化神断指的气息浸润,现在即便是元婴大能来查看,也只会觉得是神物自晦。 “师弟,这一局,你贏大了。” 宋红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个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年轻人。 她刚才在侧面,其实隱约感知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她本能地选择了闭嘴。 “贏了吗?” 顾言笑了笑,重新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新的摺扇,优雅地打开。 “宋姐,这世间的买卖,从来没有稳赚不赔的。这两条命,只是利息。” 他转身看向城南的方向。 那里的火柱已经熄灭。 分身血剑客通过灵魂联繫传来了反馈:南城地底埋藏的几件上古残次品已经全部到手,顺带还通过这场混乱,將长寧县那些不听话的刺头散修清理了个乾乾净净。 如今的长寧县修士,从地表到地底,从官面到黑道,已然成了一块铁板。 “萧师兄,辛苦了。” 顾言对著从阴影中走出的萧尘点了点头。 萧尘怀抱断业剑,那双一直冷漠的眼睛,看向顾言的手指时,缩了一缩。 他能察觉得出,那袖袍里藏著一种能够改写这个世界的恐怖东西。 “城防已定。那些人逃出城后,应当会將这里当成禁地,短时间內不敢再回。” 萧尘的话简洁明了。 “那样最好。” 顾言深吸一口气。 月光照在他那张已经洗去灰尘,重现清雅的脸上。 他走到一根还没有烧断的柱子前,伸手拂去上面的寒霜。 “这修仙界太大,人人都想往高处爬,却忘了脚下的土地才最是沉稳。经此一役,我要让长寧县这三个字,变成那些大人物眼里的鸡肋,食之无味,却又硌得满嘴鲜血。”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苍穹。 化神断指的封印已经变得脆弱,他的气海之中,那座通天之塔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稳固。 玄武石碑的本源与他的神魔道基结合,让他不仅站稳了筑基圆满,还窥见了一丝金丹的真意。 不是修仙界那最为常规的金丹,而是属於他顾言,属於这方纸界主宰的独特金丹。 “即刻发榜安民。” 顾言转身走向偏厅,背影萧索而又凌然。 “就说镇魔司大破魔门,虽大堂损毁,但百姓无恙,此乃上苍保佑,为贺喜,长寧县税收,再降三成!”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迴荡。 那些个由於惊恐而彻夜未眠的凡人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后,原本战战兢兢的祈祷声,渐渐化作了无比纯粹的信仰愿力,如万流归海般匯向县衙…… 第142章 重整旗鼓,人心所向 镇魔司大堂,原本气派的朱红门柱断裂开来,斜刺遥遥指向灰色的天空。 瓦砾堆叠在一起,缝隙间残留著尚且没有燃尽的火星。 几只山雀落在残垣断壁上,歪著脑袋打量著这片狼藉,发出阵阵淒凉而短促的叫声。 顾言站在废墟边缘,上衣的袖口挽起,手里拎著一柄竹篾扎成的寻常扫帚,像个地道的凡人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门前的浮灰。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宋红正领著几十名穿著皂色公服的校尉清理现场。 “师弟。” 宋红停下脚步,挥手让校尉们退开。 她走上前,將两个造型古朴,边缘绣著金错纹的储物袋递了过来。 “两具尸首已经抬到了后院阴凉处。这是从他们身上找到的东西。共计一万多块中品灵石,还有几瓶品阶不低的丹药,全在这里了。剩下的法宝残片,威力太大,我没让底下人乱碰。” 顾言停下手中的扫帚,隨手接过那两个储物袋,神识如水波般往里一扫,待到看清后,嘴角不由地上扬,露出一抹平和的笑意。 青木真人的袋子里躺著一座堆积如山的灵石矿。 除却灵石,还有几卷青龙宗的內门功法拓本,以及一艘桅杆折断,通体由上好青灵木打造而成的小型飞舟。 至於阴蛇尊者的袋子里,则显得阴森许多,除了一堆见不得光的毒材和几卷画满诡异纹路的阵图,竟还有三枚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奇香的升灵丹。 “金丹修士的家底,確实比那些筑基散修要厚实得多。” 顾言动作自然地將储物袋揣入怀中,抬头看向宋红。 “那两具尸体,贴上镇魔司的甲字號封条,送进冰窖先压著。记住,不要动他们的贴身衣物,也不要清洗伤口。我们要让接下来进城的每一个贵客都看清楚,这两个老前辈確实是自相残杀,死於最纯粹的贪婪。” 宋红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懂这个平日里笑得一脸和气的师弟了。 但在这样一头乱麻的局面下,他能拥有这样算无遗策的狠辣,反倒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萧尘寻声从长街尽头大步走来。 黑色的长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闷响。 他怀里的断业剑已然归鞘,那股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意,比之昨晚,还要纯粹几分,隱约间有种要破壳而出的锋芒。 “城里城外,所有不安分的气息都消失了。” 萧尘停在顾言三步之外,目光落在那些焦黑的地砖上,语气冷硬。 “那些倖存的散修,天亮前就逃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大多是受了重伤或者没捞到好处的倒霉蛋。他们现在全都缩在旅店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至於城外那些盯梢的探子,看到那几具执事的尸体被掛上去后,也退到了五里开外。” 顾言点点头,隨手將扫帚丟在一旁。 “意料之中。毕竟死了两个金丹,对那高高在上的宗门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损失。萧师兄,接下来三日,你不用守在內堂了。带上一队人,去四个城门口贴告示。” 顾言走到大堂中央那面唯一还算完整的影壁前,看著上面那斑驳的“镇魔”二字,语气变得严肃而冷冽。 “告示的內容只有三条。” “第一,镇魔司大破魔门血河宗偷袭,全城戒严解除,百姓照常生息。” “第二,感念苍生疾苦,即日起,长寧县凡俗赋税降三成,行商进城费减半,所有在衝突中受损的店铺,凭票据领补。” “第三,长寧县欢迎各路同道交易,可若再有元婴以下不守规矩者,以此二人为鑑。” 萧尘抱著剑,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低声问道: “元婴以下?师弟,你这是在给那些大宗门留面子,还是在划定地盘?” “是给他们台阶,也是在告诉他们底线。” 顾言转过身,看著远处刚刚跃出地平线的旭日,眼底深处闪过精光。 “我们能杀这两个金丹,是靠了这长寧县地脉的阵法之利,是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如果真的把那些大宗门的元婴老怪惹毛了,长寧县这几十万条人命,於那等人物而言,抬手可灭。” 顾言悠悠嘆了口气,补充道: “我把界限划在元婴之下,是在告诉那些老傢伙,只要你们这些长辈不下场,我就陪你们的小辈玩买卖。他们想要找化神遗蹟,想要收买散修,儘管去。可这长寧县的百姓和这块地皮,他们若是敢动,我就拉著整座县城的气运与他们玉石俱焚。” 顾言这番话,说得极为冷静,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血性。 在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修仙界,一个懂得示弱,又懂得何时亮獠牙的人,往往才能活得最久。 太阳爬过山头,缓缓升起,长寧县的街头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开门声。 城西的李记包子铺。 老李头大著胆子拉开了一道窄窄的门缝,看到街上巡逻的镇魔司校尉神色如常,发现那些往日里横衝直撞、眼高於顶的仙师们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和蔼的校尉在帮著隔壁邻居修补被气浪掀翻的屋瓦时,老李头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苍天保佑,顾大人保佑啊。” 老李头喃喃自语,拉开了门閂。 紧接著,降低税收和减免进城费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寧县的每一个弄堂。 原本紧张的长寧县城,在一碗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和一阵阵叫卖声中,重新恢復了凡尘俗世的生气。 百姓们走上街头,看到那残破的镇魔司大堂时,顿时慌了神,可当看到安然无恙的顾言时,又都齐齐鬆了口气。 顾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的神识感知中,整座长寧县的上空,慢慢升起了一层无比浓郁的白色雾气。 这些雾气並非自然生成的水汽,而是由数万名凡人百姓由衷的感激,敬畏,以及劫后余生的祈祷匯聚而成的香火愿力。 这些愿力无影无踪,却又无处不在。 它们穿透了厚厚的地面,无视了所有的阵法屏蔽,源源不断地匯入顾言的气海。 气海深处,那座神魔通天之塔开始疯狂颤动,发出一种低沉而又宏大的共鸣。 原本白玉般的塔身,渐渐在这些愿力的浸润下,每一块砖瓦都变得如同羊脂美玉般温润通透,隱约间,有丝丝缕缕的神光闪现。 而那条盘旋在塔身上的黑色魔龙,也显得安详了许多。 它那狰狞的鳞片正在缓慢吸收著愿力中的杂质,將其转化为壮大自身的养料。 顾言闭上眼,感受著神魔道基的变化。 他发现,由於玄武地脉珠的融入,再加上这铺天盖地的香火灌溉,他的神魔筑基已经达到了一个真正圆满的临界点。 一般的筑基修士突破金丹,需要感悟虚无縹緲的天道,以此为引凝结灵核。 而顾言走的路,却是要以万家香火为引,以滔天煞气为骨,將这座通天之塔强行压缩成一颗前所未有的神魔之丹。 这种难度,比起常规金丹要高出十倍,可若是一旦成功,其实力也会產生质的飞跃。 “还没到时候,火候还差了一点。” 顾言强行压下了那股即將破境的衝动。 他知道,现在若是急著突破,不等基业完全稳固,极易引来天劫。 他要的不是那种在宗门供奉下活个几百年的下品金丹,他要的是能够承载神魔意韵,镇压这方圆百里气运的永恆金丹。 …… 回到县衙偏厅后。 顾言坐到那张已经陈旧的书案前,摊开宣纸,亲自动笔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信,发送的对象,是流云宗戒律堂。 顾言在信中言辞恳切,用一种带著哭腔的笔调,匯报了长寧县遭受魔门血河宗丧心病狂的偷袭。 他在信中高度讚扬了青龙宗与万毒谷的两位长老,称他们为了保护流云宗的重要资產而不惜身陷重围,最终壮烈地自相残杀,实乃修仙界的楷模。 而在这封信的末尾,顾言非常委婉地列举了一长串长寧县在战斗中遭受的巨大损失清单,包括被气浪震碎的民房三千间,被毒气污染的井水八百口,隱晦地向宗门索要大笔的抚恤资源。 第二封信,给青龙宗。 顾言在信中不仅表达了对青木真人“因遭遇魔门埋伏,为爭夺正义而力战陨落”的深深遗憾,还非常贴心地表示,青木真人的遗物和遗骸,镇魔司已经严加看管,隨时欢迎青龙宗派人来领回。 但是为了平息“因为青木真人战斗余波而受惊的长寧百姓”的愤怒,青龙宗需要支付一笔微不足道的安民安葬费。 这笔费用,顾言定得恰到好处。 既能让青龙宗肉疼,又不至於让他们觉得为了这点钱跟流云宗开战。 第三封信,发给万毒谷,那个最高只有金丹强者的势力。 这封信的內容简单粗暴,只有一句话:阴蛇尊者的毒液严重污染了长寧县的地脉,如果不带够足够的赔偿款,剩下的万毒谷弟子一个也別想活著踏出长寧县的地界。 写完之后,顾言放下笔,轻轻吹乾墨跡。 这三封信一旦发出,原本可能爆发的死仇局面,就会迅速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利益拉锯战。 毕竟在大宗门眼中,一个金丹长老的命固然珍贵,可比起撕破脸皮后的全面开战,通过谈判和灵石解决问题,才是这些老狐狸最擅长的伎俩。 “师弟,你这信发出去,他们要是真的恼羞成怒,联手打过来怎么办?” 宋红站在一旁,瞅见那信上的金额,只觉得心惊肉跳。 “不会。” 顾言將信封好,递给守候在外的精锐校尉。 “他们不仅不会打过来,还会因为这封信而互相猜忌。青龙宗会怀疑万毒谷藏了那张所谓的化神地图,万毒谷会痛恨青龙宗下了死手。而我们流云宗……” 顾言笑了笑,眼神看向远方苍翠的灵剑山方向。 “流云宗只要看到那两个老怪物的尸体,就会明白,我顾长生虽然资质平平,但我背后的长寧县,是一块能咯断他们门牙的顽石。他们会给我更多的奖赏,让我继续在这里给他们守门。因为只要留著我,他们就能在这里分到最大的那块肉。” 作为一个合格的棋手,其关键就在於让所有的博弈方都觉得,留著你比杀了你更有利可图。 处理完这些繁杂的公事,顾言重新回到了地下的精钢密室。 他屏退左右,取出了那枚一直存放於怀中,封印著化神断指的玉匣。 经过昨夜的强行动用,玉匣表面的封印符文已经磨灭了大半,露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那截焦黑如炭的断指,仅仅是安静地躺在那里,散发出的隱约煞气,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顾言<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冰冷的玉匣,眼中闪过冷意。 落日谷的秘密远未揭开,那尊化神存在的陨落绝非偶然。 这份因果,迟早会顺著这根手指找上门来。 他伸出手指,不断在虚空中飞快勾勒。 一张几近透明的特製纸人缓缓浮现。 这纸人的眉眼间,与顾言本人有著七分神似,但其体內散发出的气息,全都是由怨毒煞气与香火愿力混合而成的诡譎能量。 “去,跟著那些逃离的宗门探子。我要知道,这方圆五百里之內,到底还有多少双眼睛想在这长寧县挖宝。” 纸人低头,身形在空气中晃动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阴影。 顾言盘膝坐下,呼吸绵长,四周堆放著从那两个金丹修士储物袋里清点而出,散发著五顏六色光芒的灵石。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神魔元力顺著经脉开始疯狂奔腾,发出如江河咆哮般的声响。 隨周身堆积如山的灵石隨著他的吐纳,化作细密的灵气白雾,钻入他的口鼻之中。 这大战后的余烬中,这片属於他一个人的绝对安静里,顾言开始了一场比昨夜廝杀更为艰险,更为恐怖的修行。 第143章 弹指十载,化神作引 顾言闭关后,那三封由他亲笔书写,言辞恳切的信函,掀起了滔天巨浪。 流云宗的戒律堂內,叶孤城捏著那封信,看著上面列举的详尽赔偿清单,即便是这位以冷麵著称的剑首,嘴角也不禁抽搐。 但他很聪明,还极为护短,只是思考片刻,就明白了其背后的深意。 他当机立断,不仅全盘认下了长寧县的损失,更是以流云宗的名义,强势发函,痛斥青龙宗与万毒谷“治下不严,纵容长老行凶,致使生灵涂炭”,意图以此为藉口对外扩张。 青龙宗位於云端的青木大殿內,掌教真人看著那封索要安民费的信笺,气得鬚髮皆张,一掌拍碎了面前那张传承了千年的沉香木桌案。 “欺人太甚!杀我长老,夺我財物,还要我赔钱安民?这顾长生,简直是趴在我青龙宗身上吸血的蚂蟥!” 咆哮声响彻云霄,可最终,那位掌教还是颓然坐回了椅中。 毕竟,青木真人之死的缘由不光彩,尸体还在人家手里扣著,若是开战,流云宗叶孤城的剑便有了出鞘的理由。 这口恶气,青龙宗硬生生咽了下去,转头便將怒火撒向了同样损失惨重的万毒谷。 之后,两宗在边境发生了数次摩擦,两败俱伤。 万毒谷是有苦难言,阴蛇尊者的尸体因为体质特殊,化为了血水不说,还要背负污染地脉的骂名被索赔。 他们只能捏著鼻子,送去大批解毒丹药,只求那长寧县別再发那些催命符一样的公文。 一场本该引爆的大战,就这样在顾言那精密的算计下,极其巧妙地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僵持,消弭於无形。 …… 岁月最是无情,也最是公平,它抚平了疮痍,也催老了容顏。 第一年,长寧县的残垣断壁被修缮一新。 百姓们还在谈论之前那场神仙打架,言语间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二年,玄武大阵完全融入地脉。 长寧县的城外荒野不再是埋葬尸体的乱葬岗,而是开满了许许多多的野花,灵气氤氳,吸引了不少低阶灵兽为此驻足。 南街的集市扩建了三倍,往来的散修络绎不绝,更有远在万里的行脚商慕名而来,只为求购一瓶长寧特產的丹药。 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宗门盘剥,没有杀人越货的劫修肆虐。 只要遵守镇魔司的规矩,按时缴纳商税,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买得安心,卖得放心。 …… 春风化雨,秋霜结冰。 长寧县的雪落了又化,青石板缝隙里的绿苔枯了又长。 冬雪盖满了长寧县的青砖黑瓦,又在初春的暖阳下化作屋檐滴落的水珠。 第五年的七月七。 宋红坐在新建的镇魔司帐房內,手里拿著一支狼毫笔,飞快地在一本厚厚的帐册上勾画。 她早不復当年那个毛躁女修的青涩。 这时的她,穿著一袭暗红色的锦缎长裙,袖口绣著金色的火焰纹路,长发被一支血玉簪子简单挽起,周身流转的灵力波动愈发雄浑厚重。 这些年,顾言一直处在闭关的状態,但他留下的规矩和海量的资源,以及地脉甦醒后,长寧县获得的诸多灵草灵宝,让宋红的修为一路突飞猛进,来到了筑基后期。 “大掌柜。”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躬身走入,双手捧著一个储物袋,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这是翠竹宗这个季度採购疗伤草药的尾款,共计八万下品灵石,都在里面了。” 宋红没有抬头,只是笔尖一顿,神识扫过储物袋,淡淡开口:“少了三千。” 那管事额头冷汗渗出,连忙解释:“翠竹宗的採办说,最近宗门资金流转受阻,能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 宋红放下笔,抬起头,那双明媚的眼睛里是不容置疑的冷意。 “长寧县的规矩,由顾指挥使所定。若是翠竹宗买不起,后面还有七八个宗门排著队等著要货。告诉他们,下个月价格再涨一成,爱买不买。” “是!属下这就去回话!” 管事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房门关上,宋红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转头望向窗外。 视线越过重重屋脊,落在了后院那座被层层阵法封锁的假山入口。 “师弟,你这闭关,可真是够久的。你留下的这份家业,师姐我都快管不过来了。” …… 第八年的深冬,大雪封山。 长寧县的城墙宛如一条臥在雪原上的黑龙,巍峨,肃杀。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將天地染成一片苍茫的白。 城门楼的最高处,立著一道漆黑的身影。 萧尘怀抱断剑,如同一尊更古不变的雕塑。 漫天风雪肆虐,落向他的肩头,却在距离他体表三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悄然切碎,化作晶莹的粉末飘散。 他如今的修为,乃是筑基圆满的巔峰,距离那许多人梦寐以求的金丹大道,仅仅缺少一个合適的契机。 这八年来,有无数心怀不轨的人,试图挑战长寧县的规矩。 曾有流窜的江洋大盗试图趁夜袭城,也有几名自恃修为高深的邪修想要强闯阵法。 萧尘从没有动用顾言留给他的玄武大阵。 他只是拔了三次剑。 第一次,斩了三个筑基后期大盗的首级。 第二次,將一名半步金丹的邪修钉死在城门楼上。 第三次,也是最凶险的一次,他一剑逼退了一位试图浑水摸鱼的金丹初期散修。 自那以后,长寧县的城墙,成了所有散修眼中的绝对禁区。 那个抱著断剑的黑衣杀神,成了长寧县百姓口中能镇压一切邪祟的门神。 “咔嚓。” 一阵积雪碎裂声从城墙下方传来。 萧尘右手拇指轻轻一挑剑格,一抹霜白色的剑光犹如惊雷刺破夜空,直直没入城外百丈远的枯树林中。 一声闷哼响起,一具穿著粗布服饰的探子倒在雪地里,生机断绝。 萧尘收剑入鞘,眼神冷若玄冰。 他知道这是谁派来的人。 赵无极那个老疯子,这些年真是越发没有耐心了。 …… 千里之外,灵剑山的一座孤峰之上。 洞府內烛火摇曳,映照著一张布满皱纹与老人斑的脸庞。 曾经意气风发的流云宗大长老赵无极,如今已是满头白髮,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 他身前的桌案上,摆著十几块碎裂的命魂牌。 那是这八年来,他派往长寧县的所有死士。 “八年了……顾长生,你就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地下。” 赵无极那乾枯的手指死死扣入石桌,指甲崩断,鲜血淋漓却毫无痛觉。 他的独子赵凌风死在落日谷,死得尸骨无存。 儘管所有证据都指向了魔门血剑客,可赵无极那毒蛇般的直觉,始终死死盯在那个名叫顾长生的內门弟子。 他无数次想要亲自下山,用金丹后期的修为將长寧县夷为平地。 可他不能。 因为叶孤城那凌厉的剑意,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著他的洞府。 宗主更是明確下令,长寧县每年上缴的巨额灵石供奉,是宗门未来百年发展的根基,任何人不得以私废公,干涉长寧县的內部运转。 “老夫等你。” 赵无极手中那只精美的玉瓷茶盏在掌心化为粉末,滚烫的茶水流过手心。 “等你出关,等你结丹,等你露出破绽的那一刻,老夫定要將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 而在同一片浩瀚的夜空下,一条横贯东州西部的大裂谷深处,魔气森森。 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上,端坐著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血袍男子。 十年的杀戮,十年的吞噬。 血剑客凭藉著纸界规则与本体共享的神魔底蕴,硬生生在残酷的魔门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之后,他更是设局斩杀了一位威名赫赫的金丹中期魔修,將其尸体练成了一魔气滔天的血骨魔剑。 如今的他,已是这方圆数千里魔道势力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无冕之王。 王座下方,数百名筑基期的魔修匍匐在地,屏住呼吸,不敢大喘气。 血剑客透过面具的孔洞,遥遥望向长寧县的方向。 “快了……” 他低声呢喃,將这十年积攒的所有纯粹的煞气与恶意,以心神为桥,毫无保留地输送给远方的本体。 …… 时过境迁,长寧县的百姓换了一茬又一茬,孩童长成了青年,青年生了华发。 当初在街上乱跑的孩童,如今已娶妻生子;当年吆喝卖货的壮汉,早已放下了扁担。 城西李记包子铺,热气腾腾,香味飘满了半条街。 老李头在三年前的一个平静夜晚安详离世,走的时候嘴角带著笑,手里还攥著那块顾言偶然间赏赐的长命锁。 他的孙子小李接过了手艺,每天清晨开张前,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將第一笼最热乎的包子,恭恭敬敬地供奉在街角那座小小的泥塑前。 那泥塑刻的是一个年轻的书生,眉眼温和,手持摺扇。 哪怕十年的时间过去了,那份对顾青天的信仰,非但没有隨著时间淡去,反而在岁月的沉淀下,变得愈发坚不可摧,融入了这方水土的骨血里。 “顾青天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庄稼大丰收。” “顾大人护佑,我家那小子考中了县学,光宗耀祖。” 无数琐碎、感恩、虔诚的心念,在长寧县的上空化作肉眼不可见的纯白香火,匯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河,穿透土层,直奔镇魔司地下的密室而去。 …… 地下密室中。 顾言此时的模样已然大变。 他的头髮长及腰间,乌黑髮亮,隨意地披散在脑后,犹如黑色的瀑布。 身上那件玄色长袍早已被岁月风化成了几缕布条,露出了他那犹如羊脂玉般晶莹剔透,却又布满奇异神魔纹路的赤裸上身。 密室地面上,当年那一座座堆积如山的中品灵石,早已变成了厚厚的一层白色灰烬,没过了脚踝。 顾言体內,那座通天之塔凝实到了极点。 塔身左侧,散发著悲天悯人的纯白神光,那是长寧县十年积累的浩瀚香火,温暖而圣洁。 塔身右侧,则死死缠绕著一条漆黑如墨的狰狞魔龙,那是血剑客屠戮魔道,源源不断反哺而来的无尽业障与煞气。 神与魔的交织,庄严与暴戾的共存,在这座塔上达到了一个即將在毁灭中新生的完美平衡。 而顾言的修为,停留在筑基大圆满的极限,再也难以向前推进一步。 他闭著眼,眉头皱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根据叶孤城送来的那些古籍秘法,他得知,所谓结丹,乃是藉助天地规则之力,將气海中液態的灵力不断压缩、坍塌,最终凝结成一颗完美无瑕、蕴含大道法则的金丹。 普通修士的道基不过是气態或液態的灵力,粉碎起来並不困难。 可顾言的道基,是万家的香火与屠戮苍生的魔气凝聚而成的实物巨塔。 加之玄武地脉珠的融入,让这座塔的坚硬程度超乎想像。 他尝试了无数次,每一次试图压缩通天之塔,神性与魔性就会產生极其恐怖的排斥力,隨时都有可能將他的气海,连同肉身一起炸成宇宙间的尘埃。 “普通的灵气之火,根本无法熔炼这神魔之塔。” 顾言在心中喃喃自语。 他需要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一种能够无视现阶段神圣与邪恶,强行將两者揉捏在一起的霸道规则。 他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如烈日般耀眼,右眼如深渊般死寂。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眼中交替闪烁,最终归於平静的淡漠。 顾言伸出手,从身旁的石台上,拿起了那个布满裂纹的玉匣。 这是他当年在落日谷地宫,拼死带回来的东西。 十年过去,玉匣上的封印符文黯淡无光,几乎快要完全消散。 顾言轻轻拨开玉匣的盖子。 一截焦黑如炭,看似平平无奇的断指静静地躺在里面。 就在盖子打开的剎那,密室內的重力成倍数增加。 一股宛若超越了天地极限,能够令万物归墟的恐怖威压,从那截断指上缓缓溢出。 这便是化神期大能的遗骨,哪怕歷经岁月沧桑,哪怕主人早已神魂俱灭,这骨头里蕴含的规则之力,还是足以让任何化神境界以下的修士神魂颤慄。 顾言面对这股压力,视若无睹,死死盯著那截断指,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纸界视野中,那不再是一截枯骨,而是一团疯狂扭曲,不断生灭的极致规则。 那规则中蕴含著毁灭一切的死寂,却又在死寂的极深处,孕育著一种超脱轮迴的生机。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顾言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两团精光。 他终於明白了这截化神断指的真正用法。 这东西不是用来当做同归於尽的暗器,也不是用来单纯汲取灵力的宝物。 它是一个炉鼎。 一个由化神规则构建而成的天地熔炉。 顾言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意,那是他在绝境中看到通天大道的狂喜。 他一直苦於没有足够强大的火焰,来熔炼神魔之塔。 而现在,这化神断指中蕴含的高阶毁灭规则,就是这世间最完美的炉火。 只要他敢將自己的神识和神魔道基投入这断指的规则之中,藉助化神大能残存的毁灭意韵,就能强行碾碎气海中的通天之塔。 再利用那隱藏在深处的生机,將破碎的神魔之力重新聚合。 一旦成功,他结出的將不再是修仙界按部就班的凡俗金丹。 而是一颗沾染了化神气息,完美融合了神性与魔性的无上金丹。 “风险大到了极点,稍有不慎,就会被化神规则碾成粉末。” 顾言轻声呢喃,语气中只有兴奋,没有半分恐惧。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十年蛰伏,十年积累,他顾言要走的路,从来就不是別人铺好的康庄大道。 顾言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点猩红的本命精血,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那截焦黑的化神断指之上。 “今日,我顾言,踏碎樊笼。” 他仰起头,长发在骤然爆发的灵压中狂舞,眼中神光与魔焰交织。 “凝丹。” 隨著精血的没入,那截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化神断指,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幽光,將顾言整个身体完全吞没。 十年寒暑,终於在此刻,迎来了真正的蜕变之机。 第144章 碎塔凝丹,紫雷劫降 探索仙侠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长寧县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漩涡的左半边,是璀璨的金色神光,梵音阵阵,如有漫天神佛在云端吟唱,悲天悯人,普度眾生。 漩涡的右半边,则是深邃如渊的漆黑魔气,鬼哭狼嚎,隱约可见尸山血海在魔雾中翻滚,暴戾恣睢,屠戮天下。 而在这一金一黑的漩涡正中心,一道若隱若现的暗红色雷霆,如同灭世的长矛,正在缓缓凝聚,散发著让眾生臣服的恐怖威压。 雪,不再落下。 无数鹅毛般的雪花,违背了重力的法则,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风,不再流动。 摇曳的枝头,灰瓦,木棚,纷纷定格,失去了顏色。 …… 城西的包子铺前。 年轻的小李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双手合十,对著街角那座书生泥塑磕头。 他的眼里,那金色的云海中,隱隱有一尊身披长衫,手持摺扇的巨大法相在俯瞰人间。 那是他们拜了数十年的顾青天。 “顾大人显灵了!老天爷显灵了!” 隨著小李的呼喊,长街小巷的街坊邻居,一传二,二传三,三传百。 很快,数以万计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跪倒在风雪中。 他们不懂什么仙师突破的异象,不明白什么天地的法则。 他们只知道,这十年里,是那位姓顾的指挥使给了他们一口饱饭,给了他们一个没有仙师欺凌的太平人间。 这极度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信仰,在凡人那微弱却又浩瀚的心念中,匯聚成了一道照亮黑夜的通天光柱。 光柱无视了那天空中恐怖的漩涡,笔直地砸入长寧县的地底。 …… 城门楼上,萧尘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这等天象,这等威压……” 他艰难地抬起头,仰望苍穹,瞳孔地震。 “哪怕是元婴老祖降临,也没有这般改天换地的气象!难道是某位隱世不出的大能,要在长寧县甦醒了?” 萧尘紧紧抓著斜挎在腰间断业剑的握柄,手背青筋暴起。 …… 镇魔司后院,帐房內。 宋红正手持狼毫笔核对帐目,笔尖刚刚落在宣纸上。 那天上地异象的瞬间,啪的一声脆响,笔桿毫无徵兆地炸裂,墨汁溅了她一脸。 她惊恐地看向密室所在的方向,心跳如擂鼓。 “师弟还在下面闭关!这种级別的天地异象,若是有一丝余波泄露,师弟岂不是要灰飞烟灭?” 宋红死死咬著牙,眼角渗出绝望的泪水。 师弟他,还活著吗? …… 灵剑山,流云宗主峰。 正闭目养神的流云宗宗主霍然睁开双眼,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山巔。 几道剑光接连闪烁,各峰首座齐聚於此,皆是面色凝重地望向南方的天空。 “好恐怖的灵气漩涡,方圆千里的天地灵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枯竭。这等鯨吞天地的霸道手段,究竟是哪位前辈在突破?” 一名首座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白衣胜雪的叶孤城看著那个方向,眉头皱起,心中闪过一个名字。 长寧县,顾长生。 那小子停留在筑基已经有些年头了,莫非是他在结丹?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叶孤城就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结丹异象他见得多了,哪怕是古籍记载中,天道筑基凝结一品金丹,其引动的天地异象充其量也不过覆盖方圆百里,灵气化作祥云瑞兽罢了。 可眼前南方天际那道直插云霄的光柱,一半神圣一半诡譎,那种连规则都在被扭曲的恐怖波动,绝对不可能是结丹。 叶孤城那一向如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遥遥望向长寧县的方向。 即便是相隔万里,他都能感觉到那里天地灵气的暴躁。 “这气息……远超金丹,比之元婴都更胜一筹!其中夹杂的规则真意,隱隱达到了化神的门槛。难道是有元婴大能在此地突破化神?!” 叶孤城倒吸一口凉气,握著剑柄的手发紧。 他立刻打消了前去救人的念头。 这等恐怖的存在若是在那里大开杀戒,哪怕是他这个金丹巔峰去了,只要对方轻轻吹一口气,他就会身死道消。 叶孤城悠悠嘆气,“可惜了顾长生那小子,苦心经营几十年,终究是替他人做了嫁衣,处在这等天威之下,断无生还的可能。” 宗主青云子鹤髮童顏,脚踏流云,下了命令: “流云宗所属,即刻起开启护宗大阵。没有本座手諭,任何人不得踏出山门半步。长寧县方向,暂时划为绝对禁区,凡敢私自窥探者,杀无赦。” 不管那位在长寧县突破的前辈是谁,只要对方选择了流云宗的地盘,就算沾染了些许善果。 若是突破成功,流云宗只要不去冒犯,便能够安然无恙。 哪怕突破失败,一位半步化神的陨落之地,也足够流云宗吃上几百年。 …… 同一时间,青龙宗的禁地深处。 一口尘封了五百年的石棺中。 一个浑身长满绿毛,皮包骨头的老怪物从中爬出。 他那双闪烁著鬼火的眼睛望著长寧县的苍穹,乾瘪的嘴唇剧烈哆嗦著。 “化神的气息……大魏这等贫瘠之地,为何会有化神的气息?!” 那绿毛怪物掐指一算,脸上凹陷出来的眼珠子掉在地上,由衷地发出惊呼: “极善之神,极恶之魔。这世间怎会有人能將这两种截然排斥的本源强行熔炼。是谁?!是谁在窃取这方天地的气运。” 这名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元婴老怪,在见识到了这股威势后,竟生不出半点前去探查的勇气,反手將棺盖重新合上,继续装死。 …… 东洲一处与世隔绝的汪洋深处。 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的深海巨龟缓缓浮出水面。 巨龟的背甲上,修建著一座被气泡裹著的古老道观。 道观內,一个枯瘦如柴,身上结著蛛网的老道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那沧桑的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嚮往。 老道人站起身,一步跨出便来到了龟背边缘,遥望长寧县的方向。 “多少年了。东州终於又有人踏出了那一步。” 老道人乾瘪的嘴唇颤动,浑浊的眼泪顺著皱纹滑落。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地层,看向了那个半神半魔的虚影。 “长生之路,化神之门。吾道不孤。” 不只是他。 十万大山深处的四大妖王,极北冰原的极道魔修。 无数隱藏在暗面的古老存在,都在这一天被这股气息惊醒,將目光投向了这个小小的长寧县。 所有人都认定,有一位惊才绝艷的盖世强者,正在那座偏僻的小县城里,进行著千载难逢的化神之劫。 没有人会把这场惊天动地的异象,跟一个叫做顾言的镇魔司指挥使联繫在一起。 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中,这等改天换地的伟力,只有传说中的化神期才配拥有。 金丹期在这等力量面前,顶多算是一粒尘埃,更別提只有筑基境界的顾长生了。 …… 距离长寧县不远的一处洞府內。 垂垂老矣的大长老赵无极,看到长寧县上方那划开天空的异象后,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顾长生,你贪图长寧县的富贵,殊不知那里是绝世大凶的沉睡之地!” 赵无极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如此天变,別说是你一个筑基期的废物,连带著长寧县那几十万只螻蚁,也会化作飞灰!吾儿,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吗,你的大仇,老天爷替你报了!” …… 血河宗驻扎的那条大裂谷中,巨大的白骨王座上。 血剑客仰天发出一阵癲狂至极的肆意狂笑。 笑声震动了整个大峡谷,让无数滴水石锥向下坠落。 他身上原本筑基巔峰的气息,这一刻因为本体的突破,正在向著金丹的方向蜕变。 恐怖的血煞之气化作实质的血海,不断在王座下翻滚。 数百名魔门精锐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无上魔威压得五体投地,瑟瑟发抖。 “恭贺宗主神功大成,千秋万代!” 群魔乱舞,齐声恭贺。 没有人知道,这根本不是血剑客自己的力量,他不过是分享了远在千里之外,本体突破时溢出的一点余韵罢了。 …… 长寧县,镇魔司的地下密室。 外面的风起云涌,凡人的惊骇,大能的误判,顾言统统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盘膝端坐於白玉蒲团之上,將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生死一线的煎熬之中。 那截焦黑的化神断指,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眉心正前方三寸之处。 它如同一个吞噬一切的无底黑洞,源源不断地向外倾泻著属於化神期大能的毁灭规则。 这是一种凌驾於金丹,乃至元婴之上的高维力量,哪怕只是残存的一点意韵,也足以让顾言的肉身濒临崩溃。 骨骼在寸寸断裂,经脉如弓弦崩断,又在神魔元力的催动下强行重组,每一寸血肉都承受著凌迟般的剧痛。 顾言紧闭双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將喉咙里的痛哼咽了下去。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不等滴落便化作白烟。 这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既然他选了这最为艰难,最为霸道的神魔同修之路,便再无退路可言。 他苦心经营长寧县十年,吸纳万家香火;他分身纵横魔门十年,匯聚滔天业障。 这两种极端排斥的力量,让他的气海中铸就了一座无比强大的通天之塔。 可想要结成真正的无上金丹,就必须將这座道基给完全碾碎。 而这世间,唯有这化神断指中的毁灭规则,方能胜任这开天闢地的巨斧。 顾言眼底猛地爆发出两团骇人的精光,左眼纯白,右眼漆黑。 “碎。”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然后毫不犹豫地放开神识,引导著眉心那股毁灭一切的化神规则,化作一柄无形的开天巨刃,朝著气海深处那座巍峨的神魔通天之塔狠狠劈去。 “轰隆。” 顾言的体內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那座伴隨了他无数次生死搏杀,坚如磐石的通天之塔,在化神规则的霸道劈砍下,从塔尖开始,再到塔基,一点点布满裂纹,隨后炸裂开来。 塔身崩毁,劫难降临。 原本被塔身死死束缚的白色神光与黑色魔气,犹如两头挣脱锁链的洪荒巨兽,不断在顾言的四肢百骸中疯狂肆虐。 神<i class=“icon icon-unie01b“></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要净化世间一切污秽,魔性试图吞噬天地所有生机。 这两股截然对立的本源力量,以顾言的肉身为战场,展开了惨烈至极的廝杀。 “噗。” 顾言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末的暗红色淤血,脸色青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的丹田处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肉包,那是狂暴的灵力无处宣泄,即將撑爆肉身的徵兆。 若是任由这两股力量继续衝撞,不出三个呼吸,他必將爆体而亡,万劫不復。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之刻。 长寧县的上空,那道由数万凡人百姓虔诚祈祷匯聚而成的信仰光柱,无视了漫天风雪,无视了化神威压,无视了地脉岩层,如同一道接引天地的神罚,笔直地贯注进顾言的头顶百会穴。 这是苍生之念,这是万家香火。 或许凡人的力量单独拿出来不值一提,犹如沧海一粟。 可当几万人同心同德,为了那个带给他们太平人间的顾青天祈福时,这股愿力便化作了这世间最柔和,却又最坚韧的纽带。 十年善因,今日终得善果。 浩瀚的香火愿力涌入气海,宛如一场及时雨,洋洋洒洒地覆盖在暴走的神光与魔气之上。 它不偏袒任何一方,只是以包容万物的慈悲,强行在这水火不容的两股力量之间,建立起了一块极其脆弱的缓衝地带。 顾言那濒临涣散的意识渐渐清明。 他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一线生机,双手在胸前疯狂结印,指尖带起道道残影,结出了一个古朴沧桑的大道法印。 “给我融!” 顾言借著香火愿力的缓衝,神识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左手死死攥住神光,右手狠狠捏住魔气,朝著气海中央疯狂压缩。 “还不够,缺少能够熔炼这两者的至高炉火。” 顾言猛地抬头,眉心正对那截化神断指。 天地生灭,否极泰来。 既然毁灭到了极致,那死局之中必有一线生机。 顾言张开嘴,狠狠一吸。 悬浮在眉心的那截化神断指,表面的焦黑化作飞灰簌簌飘落。 而在那飞灰的最深处,亮起了只有米粒大小,却蕴含著无穷造化之力的翠绿光芒。 这正是化神大能陨落前,残留在骨骼深处的那一缕涅槃生机。 翠绿光芒顺著顾言的呼吸遁入气海,宛如一点星火,落入了堆满火药的囚笼。 “轰。” 以涅槃生机为引,以化神规则为炉火,以万家香火为鼎炉。 就在顾言那霸道无双的神识疯狂压迫下,原本水火不容的神光与魔气,终於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融合。 十丈大小的能量气旋,被硬生生压缩至五丈。 五丈再至三丈。 一丈。 三尺。 顾言的肉身在剧烈痉挛,全身骨骼发出摩擦的声音。 在造化生机的滋养下,他碎裂的骨骼正在重组,化作隱隱泛著淡金色的玉骨;他的血液在沸腾中提纯,变成犹如铅汞般沉重的精血。 隨著气旋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其內部蕴含的质量与密度呈几何倍数暴增。 直到最后,所有的神光、魔气、香火,连同那化神规则的烙印,统统坍塌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奇点。 顾言乾涸的气海正中央。 一颗仅有龙眼大小的圆珠,悄然浮现。 这颗圆珠表面,左半边是纯粹到极点的悲天悯人白,右半边是深邃到极点的暴戾恣睢黑。 而在黑白交界之处,一条暗红色的细线將其完美分割,那正是化神断指留下的规则道痕。 圆珠流转的灵光,隱隱浮现出玄武龟甲那般厚重如山般的古老纹理。 神魔金丹。 成! 金丹成型的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伟力,犹如决堤的九天银河,从气海中轰然喷涌而出,流转顾言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 他体表那可怖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肉芽,互相交织癒合。 新生的肌肤晶莹剔透,浑然无垢,散发著比极品法器还要坚韧的恐怖波动。 顾言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之中,似有神明端坐云端;右眼之中,似有魔尊脚踏尸骸。 他从白玉蒲团上长身而起,隨手向著虚空一握。 “啪。” 密室內的空气发出一声爆响。 他仅凭肉身之力,就捏爆出可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气云。 此时此刻,若是再次直面那不可一世的青木真人,顾言只需一拳,便能连同其金丹在內,砸成一滩肉泥。 哪怕面对元婴初期的大修士,凭藉这颗沾染了化神规则的神魔金丹,他亦有足够的底气正面一战。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一朝成丹,睥睨天下。 顾言仰起头,胸中豪气激盪,正欲发出一声痛快淋漓的长啸,昭告这方天地他的归来。 然而,声音尚未出口,他的面色便陡然一变。 冥冥之中,一股极度危险,让他神魂战慄的死亡警兆,从九霄云外直刺眉心。 长寧县的苍穹之上。 那原本遵循太极流转的金黑两色巨大漩涡,变得破碎不堪。 悬停在半空中的雪花,失去了力量的托举,重新遵循重力的法则,洋洋洒洒地落向地面。 停止流动的寒风,再次吹过街巷,发出呜咽的声响。 那道连接天地的凡人信仰光柱,也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天地意志强行隔断。 只见那覆盖方圆数百里的灵气漩涡,顏色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加深。 眨眼之间,神圣的金光与邪恶的魔气被尽数吞噬,只剩下如墨汁般粘稠的深紫色劫云。 劫云深处,狂风怒號,雷音滚滚,如有远古的雷神在苍穹之上擂动战鼓。 那原本隱藏在漩涡中心的暗红色雷霆,疯狂汲取劫云的力量,迎风暴涨,化作了一条长达千丈,张牙舞爪的紫红色雷龙。 雷龙在云端探出狰狞的头颅,那一双雷霆竖瞳,穿透了狂风,穿透了长寧县的玄武阵法,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死死锁定在了地下密室中的顾言身上。 天劫。 而且是最为罕见,古籍中记载专劈逆天妖孽的紫霄灭世雷劫。 天道法网恢恢,绝不允许这世间出现一个同时窃取了神道、魔道,甚至染指了化神规则的异数存活於世。 上苍震怒,要亲自降下神罚,將这个破坏天地平衡的怪物彻底抹杀。 密室之中,顾言仰头望著穹顶厚重的石板,视线穿过了阻碍,与那云端的灭世雷龙四目相对。 顾言的眼中没有惊惶,没有畏惧,只是缓缓敛去嘴角的狂喜,面容变得比那雷霆还要冰冷,比那万年玄冰还要坚硬。 他心念一动,一件崭新的玄色长袍凭空浮现,披掛在身。然后,他伸出犹如白玉般的右手,轻轻握住了那把破旧的摺扇。 隨即,他脚下的青石板猛地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白光柱,衝破了密室的穹顶,衝破了县衙的屋脊,直接悬浮在了长寧县的半空中。 狂风捲起他的青衫,猎猎作响。 他孤身一人,站在那犹如末日般的劫云之下。 劫云之中,第一道紫红色雷霆,带著惊天动地的灭世气焰,朝著那道逆流而上的渺小身影,轰然劈下。 第145章 紫霄降世,纸御天威 苍穹之上,天地劫威的深紫色云层,雷海翻滚沸腾,犹如倒悬的深渊,里面没有雨水,只有纯粹的毁灭气息在交相呼应。 长寧县的青砖白墙处在刺目的紫光下,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只剩下生与死的苍白。 顾言身穿玄色长袍,凌空悬浮在长寧县的正上方,狂暴的劫云气压將他的长髮向后扯去。 他抬起头,直面那条从云端探出头颅的紫红色雷龙。 这雷龙不是虚影,它的鳞片由极度压缩的雷浆凝聚而成,每一片都闪烁著刺穿虚空的锐利锋芒。 那一双毫无感情的雷霆竖瞳,死死锁定了顾言,如同在注视著一个妄图窃取天道权柄的贼人。 隨之而来的毁灭法则,也牢牢罩住著整个这方天地。 顾言眉头紧皱。 他能感觉到,这雷劫不仅仅是衝著他体內的神魔金丹,更是衝著他脚下这座孕育了香火神道的城池而来。 天道最是无情,视万物为芻狗,为了抹杀异数,它会毫不犹豫地將异数所在的整片土地一同净化成灰烬。 跑。 这是顾言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只要他立刻远遁千里,將雷劫引向荒无人烟的十万大山,他就能放开手脚去对抗天威,而不必投鼠忌器。 可是,当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下方时,他的身形便硬生生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城西包子铺的小李跪在雪地里,老泪纵横的掌柜趴在门槛上,数以万计的百姓正將最纯粹的香火愿力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他。 若是他將这一切视若无睹,这九道雷龙便会落入城中,將长寧县从大魏的版图上被彻底抹去。 顾言握著摺扇的手指发白,眼神中闪过挣扎。 他是一个算计利益的扎纸匠,是一个从不吃亏的镇魔司指挥使。 但在这一刻,他体內那颗刚刚结成的神魔金丹,发出了剧烈的震颤。 无论是悲天悯人的神性也好,还是桀驁不驯的魔性也罢。 这时的他若是退了,这颗金丹的心境就会出现无法弥合的裂痕。 毕竟,他索取了万家香火,若是连自己的信徒都保护不了,他还修什么神道。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不退。 顾言將破旧的摺扇收入袖中,双手在胸前猛然合十,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玄武大阵,开!” 长寧县的地底深处,那颗玄武地脉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浑厚黄光。 整个县城的地面剧烈震动,一道凝实到了极致的土黄色光幕拔地而起,宛如一只巨大的倒扣龟壳,將方圆数十里的长寧县死死护在腹下。 龟壳表面,无数古老的龟蛇图腾爭先恐后,游走闪烁。 顾言的身体直接融入了光幕的最顶端,他將自己的肉身作为大阵的阵眼,要以一己之力,替这满城百姓扛下天怒。 云端之上,雷龙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 第一道天雷,也就是雷龙的龙爪,带著破开空间的刺耳尖啸,轰然劈下。 紫光贯穿天地。 白描的画面在这一刻静止。 紫色的雷柱笔直地砸在土黄色的光幕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因为声音已经被这恐怖的能量直接湮灭。 顾言体表的玄色长袍剎那化作飞灰,露出那布满神魔纹路的坚韧肉身。 “咔嚓。” 坚不可摧的玄武光幕表面,出现了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纹。 顾言双目圆睁,左眼神光大放,右眼魔气翻滚。 他强行调动气海中的神魔金丹,源源不断的浑厚灵力注入脚下的大阵。 裂纹刚刚出现,又被他强行弥合。 那恐怖的雷霆之力被他通过阵法,尽数导入长寧县深达万丈的地下水脉之中。 地底的暗河被煮沸,化作无数白色的蒸汽从城外的荒野裂缝中喷涌而出,將方圆百里的积雪融化殆尽。 第一波雷劫,被他硬生生扛了下来。 奈何,天道並未给予他喘息的机会。 雷龙那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翻滚,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霆,不再是单一的劈落,而是化作漫天紫色的雷霆暴雨,倾泻而下。 整个长寧县的上空,变成了一片紫色的汪洋。 玄武大阵的光芒在这片汪洋中摇摇欲坠。 顾言的口鼻之中开始溢出鲜血,那血液,带著点点金光的铅汞之色。 他的皮肤表面,哪怕有玄武纸甲的保护,也开始寸寸崩裂,露出里面如同白玉般的骨骼。 要护不住了。 如果继续用阵法硬抗,大阵崩溃的反噬会让长寧县霎时变成废墟。 顾言眼底闪过狠辣。 他收起玄武大阵,將所有的地脉防御力尽数收缩,只保护住下方的城池建筑和百姓,而將他自己,完全暴露在那漫天雷海之中。 “来。” 顾言不退反进,迎著那漫天雷霆冲天而起。 他体內神魔金丹疯狂运转。 白色的神光化作一尊数百丈高的慈悲法相,將劈落的雷霆尽数拍碎。 黑色的魔气化作一柄接天连地的漆黑魔刃,逆流而上,直接斩向那劫云的深处。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雷劫,全都在他这般不计代价的肉身搏杀下,被生生打爆在半空。 天空中下起了紫色的雷霆光雨。 顾言模样极度惨烈,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深可见骨的伤口中,雷电的余威还在不断肆虐,阻止著神魔金丹的自愈。 他的气息已经滑落到了谷底,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大口的血雾。 可是他的脊樑始终挺得笔直,悬浮在雷云之下,犹如一尊不败的战神。 劫云深处,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种死寂不是天劫的消散,而是最后一次,也是最恐怖的一次毁灭在酝酿。 原本铺展在方圆数百里的紫色劫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塌缩。 所有的劫云,所有的雷霆,全都匯聚成了一条只有十丈大小,凝实得犹如紫金浇铸而成的终极雷龙。 第八道和第九道雷劫,融为了一体。 这条紫金雷龙没有发出任何咆哮,它只是冷冷地看著顾言,然后张开龙口,无声无息地扑了下来。 它扑下的那一刻,长寧县周围的空间都被封锁了。 天地之间的重力以百上千倍,凝於一点,叠加到顾言的身上。 顾言面色铁青,挣扎著挪动手指。 这已经是触及了天地法则的抹杀一击。 別说是刚刚结丹的顾言,就算是一位真正的元婴大能站在这里,恐怕也会被这一击劈成青烟。 硬抗,必死无疑。 顾言那满是鲜血的脸庞上,却在此时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天道是规则的集合体,它没有意识,只有判定。 它判定顾言是破坏平衡的异数,所以降下雷罚。 只要骗过这个判定,雷罚就能被化解。 顾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之前那截用来结丹的化神断指。 这截断指在帮助顾言凝结金丹后,里面的造化生机已经耗尽。 可它那属於化神期大能的坚硬材质和极度內敛的毁灭规则,还原封不动地保留著。 “欺天罔地!” 顾言低语出声,双手十指犹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舞动。 他的气海之中,那颗神魔金丹分出一缕最本源的气息,连同他吐出的一大口本命精血,悉数喷洒在那截化神断指之上。 紧接著,袖口中飞出无数张灰褐色的纸人。 这些纸人在半空中迅速拼凑、摺叠。 眨眼之间,一个无论体型、容貌,还是散发出的神魔气息都与顾言一模一样的巨大纸人替身,出现在了半空中。 顾言將那截沾染了自己本源气息的化神断指,猛地拍入纸人替身的眉心。 隨后,他自己则迅速收敛所有的生机与灵力,施展纸界隱匿之术,將自己的身体化作一张轻薄的透明纸片,隨风飘落,死死贴在下方长寧县的一处屋檐下。 虚空中,天道的锁定机制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天道的感知里,下方突然出现了两个顾言。 其中一个气息微弱地犹如螻蚁,而另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顾言,不仅散发著浓烈的神魔异数气息,其眉心处更是有一股属於高维化神规则的力量在挑衅天威。 天道雷龙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它忽视了那个贴在屋檐下的透明纸片,带著摧毁一切的威势,狠狠地撞向了那个眉心嵌著化神断指的纸人替身。 这是规则与规则的碰撞。 紫金雷龙代表著这方天地的净化法则。 化神断指代表著超越这方天地的毁灭法则。 两者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个直径数千丈的绝对黑洞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物质,都在这短暂的一瞬间被彻底吞噬。 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物质,都在这短暂的一瞬间被彻底吞噬。 纸人替身在接触的剎那便化作了虚无。 那截坚不可摧的化神断指,也在这终极的雷霆与法则的对撞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表面渐渐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而那条紫金雷龙,也在这化神规则的反衝下,耗尽了最后一丝天威,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厚重的紫色劫云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开始迅速瓦解。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了云层的裂隙,犹如利剑般刺破了黑暗,洒在了长寧县那覆盖著白雪的青石板上。 天劫,散了。 长寧县,保住了。 顾言所化的透明纸片从屋檐上飘落,收回了残破的化神断指,在一处偏僻的碎石堆里重新凝聚出肉身。 他无力地瘫倒在废墟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神魔金丹在气海中极其缓慢地旋转著,压榨著最后一丝灵力来修补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太险了。 若是那化神断指的材质再弱上一分,他今天就真的要神魂俱灭了。 不过,他终究是贏了。 他成功结成了前无古人的神魔金丹,更在这场灭世雷劫中,將肉身淬炼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只要给他时间恢復,这东州大地,大可去得。 就在顾言刚服下几枚疗伤的丹药,打算找个地方稳固金丹境界的时候,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长寧县的上空,被一片绚烂的宝光所笼罩。 正东方,三艘长达百丈的流云飞舟破空而至。 飞舟之上,剑气冲霄,数十名流云宗內门长老临空而立,神情肃穆。 正西方,一团惨绿色的毒云滚滚而来。 毒云之中,隱约可见一条体长数百丈的千足蜈蚣在翻滚,蜈蚣背上站著万毒谷的数名金丹大修。 正南方,青龙宗的木系战船宛如一片移动的森林,遮天蔽日,战船甲板上,青龙宗掌教亲自带队,面沉如水。 而在正北方,那威压最为恐怖的方向。 一辆由九头神骏的雪白蛟龙拉动的巨大白玉輦车,碾压著虚空,缓缓驶来。 輦车周围,仙音繚绕,花瓣飘洒。 輦车之上,悬掛著一面紫金大旗,旗面上绣著“苍玄”二字。 那是苍玄宗,东州为数不多拥有化神期大能坐镇的超级霸主。 而在那为首的飞舟之后,无数其他势力的飞舟接踵而至,紧隨其后。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连长寧县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大势力,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倾巢而出。 顾言躺在碎石堆里,看著天上那大军压境的场面,脑海中疯狂地运转起来。 他明白了。 之前他突破时引发的天劫和异象实在太过恐怖,直接误导了这些宗门。 让他们误以为长寧县有一位隱世大能突破到了化神期,或者是有某位陨落的化神大能在此地復甦。 他们既是来朝圣,也是来此试探虚实。 如果让他们发现,那个引发天地异象的人,只是他这个刚刚结丹,而且身受重伤,连站都站不稳的镇魔司指挥使。 这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绝对会在下一秒化作最贪婪的饿狼,將他抽筋扒皮,搜魂夺魄,逼问出他身上的所有秘密。 他体內那颗神魔金丹,会被挖出来当成炼丹的绝佳材料;他那能够硬抗天雷的肉身,会被炼製成最顶级的尸傀。 顾言眼中闪过寒芒,只是思索片刻,便有了对策。 第146章 瞒天过海,凭空造神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风停雪霽。 长寧县的残垣断壁间,紫色的雷火余烬在焦土中明灭。 臭氧气味与泥土烧焦的焦糊味,縈绕在鼻尖。 顾言躺在碎石堆里。 他心念一动,那刚刚结成的神魔金丹便停止了运转,沉寂在气海最深处,犹如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 紧接著,他逼散了体內凝聚的一口纯阳之气,任由残存的雷劫余波在经脉中衝撞。 一口真实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袍。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像极了一个在天地威压下,侥倖捡回一条小命的筑基期修士。 天空中的宝光越来越近。 那辆由九头雪白蛟龙拉动的白玉輦车,率先悬停在长寧县的上空。 飞舟前端的蛟龙吐息,化作漫天冰霜。 輦车周围的苍玄宗精锐列阵虚空,金丹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倾泻而下。 紧接著,流云宗的百丈剑舟破开云层,剑气森寒。 万毒谷的惨绿毒云滚滚压境,遮天蔽日。 青龙宗的巨大战船宛如山岳,横亘长空。 数十道流光从天而降,如同陨石般砸落在镇魔司的废墟周围。 原本宽敞的县衙广场,站满了往日长寧县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他们的目光如刀,神识如网,小心翼翼地在这片被天劫犁过一遍的焦土上扫视,试图寻找那位引发天地异象的化神前辈。 然而,周遭除了满地疮痍,只有废墟中央那个浑身是血、大口喘息的年轻人。 最先走上前的人,是苍玄宗白玉輦车上走下的一名女子。 她身著一袭紫金相间的繁复宫裙,裙摆拖曳在焦土上却纤尘不染。 她面容绝美,眉宇间带著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傲慢。 金丹中期的修为在她周身流转,化作肉眼可见的淡淡紫晕。 她是大魏永安郡主,如今苍玄宗的內门天骄,李清歌。 李清歌凤目微垂,视线落在那张满是灰土与血污的脸上,眼中闪过讶异与居高临下的复杂。 十年前落日谷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 在她的记忆里,是自己危机关头爆发出郡王府秘宝击退了强敌,而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顾长生,则是拼了命將重伤的她,背出了坍塌的地宫。 这是一个忠心耿耿,运气不错,奈何仙途早已断绝的侍从。 这是李清歌对顾言的固有认知。 “顾长生。” 李清歌朱唇轻启,声音清冷中带著罕见的温和:“你居然还活著。这等天地雷劫之下,你这筑基修为能留下一条命,当真是命大。” 顾言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恐、敬畏,以及见到熟人后的劫后余生。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双腿一软,再次跌坐在地,只能狼狈地拱手行礼:“郡主殿下……不,李仙子。长生给仙子请安。” 李清歌看著他这副虚弱的模样,隨手一挥,一枚散发著浓郁生机的三阶疗伤丹药准確无误地落入顾言怀中。 “服下吧。” 李清歌淡淡说道:“本宫问你,方才此地雷云密布,天威浩荡。那位在此突破的绝世高人,去了何处?” 李清歌话音刚落,周遭数十道金丹乃至元婴期老怪的神识,剎那死死锁定了顾言。 只要他敢说半句假话,下一息便会被这些恐怖的意念碾成齏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重压下,两道清冷的剑光从流云宗的阵营中掠出,稳稳落在了顾言身前,硬生生替他挡下了大半的威压。 左边一人,一袭如雪白衣,背负长剑,面容清冷如霜,正是流云宗宗主亲传,沈幼薇。 右边一人,身著烈火般的红裙,身姿曼妙,眼神锐利透著精明,乃是叶孤城座下真传,苏红袖。 周遭流云宗的金丹长老见此,虽有对沈幼薇和苏红袖二人自作主张的不满,可念及顾言毕竟是他们流云宗的內门弟子,便也纷纷沉默著,展露出金丹的威压。 “顾师弟。” 沈幼薇看著顾言悽惨的模样,眉头紧蹙。 她生性寡言疏离,可她还记得当年在幽冥潭和化龙池的事情。 自那以后,她便认定顾言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师弟。 如今见他被诸宗大能气势所迫,哪怕她自知不敌,也毫不犹豫地將手按在了剑柄上。 “你且安心,有流云宗在此,无人能伤你。” 苏红袖则上前一步,不仅挡在顾言身前,更是极为巧妙地向四周拱了拱手,脆声说道:“诸位前辈,这顾长生乃是我流云宗內门弟子。他奉命驻守长寧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诸位想要问话,还请收了神通,莫要嚇坏了我这老实本分的师弟。” 各大势力的长老们见流云宗出面保人,各自冷哼一声,收敛了威压,目光依旧如同鹰隼般盯著顾言。 顾言借著沈幼薇的搀扶,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他可不敢服下来歷不明的那枚疗伤丹药,深吸了几口气,缓了缓,脸上的苍白褪去些。 他知道,表演的时刻到了。 “回……回稟各位前辈。” 顾言的声线在发抖,眼中充斥著深深的狂热与敬畏,“方才……的確有一位前辈蒞临此地。”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那位前辈是何模样。” 李清歌上前一步,急切追问。 “我不知道。” 顾言咽了口唾沫,目光望向那已经恢復清朗的天空,似乎还在回味那恐怖的画面。 “我当时刚刚结束修行,正在县衙后院清点卷宗。天空突然黑了,紫色的雷火像雨一样落下来。我以为我要死了,整个长寧县都要没了。” 顾言的身体配合著回忆剧烈颤抖起来。 “可是……就在雷霆即將落下的那一刻。地下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穿著灰布长衫,满头白髮,看不清面容的人走了出来。” 青龙宗的一名长老眉头一挑,“他用了什么法宝。” “没有法宝。” 顾言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位老前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对著天上那条巨大的紫色雷龙,轻轻点了一下。” 顾言竖起一根沾著血跡的食指,模仿著那个动作。 “就那么一点。天上的雷龙就碎了。劫云也散了。” “嘶~” 周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当时天劫降世时,天机被天道所屏蔽,真实的情况如何,他们並不知道,如今听顾言这样一说,便都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一指碎灭紫霄雷劫! 这等通天手段,绝对是化神大能无疑。 而且听这描述,这位大能恐怕是一直沉睡在长寧县的地脉深处,今日方才甦醒或者突破。 “那他现在人呢。” 万毒谷的一名金丹毒修厉声问道,声音像砂纸打磨般刺耳。 “老前辈劈碎了雷劫后,看了我一眼。” 顾言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受宠若惊,“他说他在此地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今日被天雷惊扰,嫌弃这凡俗的空气太脏,他要去九天之上,太虚之中巩固修为。” “走了。” 眾大能面面相覷,眼中满是失望。 这等机缘,居然就这样眼睁睁错过了。 “不过……” 顾言话锋一转,立刻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老前辈临走前,说这长寧县几十万百姓每年供奉的香火吵得他头疼,可毕竟也算是结了善缘。他说我骨骼惊奇,为人老实。便……隨手指点了我几句,说收我做个记名弟子,让我替他看好这处地界,莫要让人毁了他的沉睡之所。” “嗯?!”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化神大能的记名弟子。 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一派胡言。” 青龙宗那名长老怒喝出声,眼中满是嫉妒与不信。 “化神前辈何等尊贵,岂会看上你这区区筑基期的废物。定是你这小辈满口谎言,意图狐假虎威。” 不仅是他,在场的大多数人眼中都露出了怀疑之色。 顾言没有慌张,他等的就是这个质疑。 他不卑不亢地看著那名青龙宗长老,长长地嘆了口气:“晚辈自知资质愚钝,起初也不敢相信。不过,师尊临行前,確实在晚辈体內留下了一道气息,说是若有不长眼的人来长寧县捣乱,可保晚辈一命。” 说著,顾言闭上眼睛,神识沉入气海。 他小心翼翼地剥离出神魔金丹上,一丝属於那截化神断指的毁灭规则,顺著指尖,极其克制地释放出了一丝。 “嗡。” 一股凌驾於天地万物之上,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法则,自顾言的指尖上一闪而逝。 那是位阶的压制! “扑通。” “扑通。” 距离顾言最近的几名筑基期和金丹初期修士,竟在这丝气息泄露的瞬间,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哪怕是李清歌这等天骄,也是脸色煞白,连退数步,体內灵力死寂一片,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远处藏在云中的元婴老怪们更是心头大骇,纷纷向后遁去,收敛了所有的高傲。 法则之力。 这是真正的化神法则。 那名质疑的青龙宗长此刻面如土色,浑身如同筛糠般颤抖,不敢再去看顾言一眼,生怕那丝气息化作杀机將他抹去。 疑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霎时粉碎。 没有人再怀疑顾言的话。 毕竟,能將化神法则留在一个筑基修士体內作为保命底牌,除了真正的化神大能,谁能做到,谁又奢侈到这样做? 场中的气氛在经歷了一片死寂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哎呀。顾世侄,方才老夫多有得罪,也是关心则乱。” 青龙宗长老立刻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从袖中掏出一个华贵的玉盒。 “世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一株千年紫参,权当老夫给世侄压惊了。” 有了带头的表率,各大势力的使者们顿时反应了过来。 这顾长生虽然只是个筑基小辈,但他现在可是那位化神大能在此地的唯一代言人。 只要交好他,就等於搭上了那位神秘大能的线。 这可是用多少灵石都换不来的通天机缘。 “顾小友,我万毒谷有一枚避毒珠……” “顾师弟,我苍玄宗愿奉上下品灵石十万块,只求大能前辈日后若有閒暇,能来苍玄宗讲道……” 一时间,各种奇珍异宝、天材地宝如同流水般被塞进顾言的怀里。 顾言一副受宠若惊,手忙脚乱的老实人模样,嘴里连连推辞著“使不得,使不得”,双手却极其麻利地將那些储物袋和玉盒,往自己身上的储物戒指里塞。 他內心正在疯狂窃笑。 这凭空造神的一手,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白嫖了一座惊人的宝库。 李清歌站在一旁,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顾言,眼神极其复杂。 当年那个在落日谷背著她在泥水里爬行的僕役,如今居然成了连她师尊都要客气对待的存在。 “顾长生。” 李清歌走上前,驱散了周围套近乎的修士。 顾言立刻停下收礼的手,恭敬地垂下头:“仙子有何吩咐。” 李清歌看著他这副依旧恭敬的模样,心中一暖。 这顾长生纵然拜了大能为师,也能做到这样的谦卑,实属难得。 “你如今身份不同了,不必如此多礼。” 李清歌语气柔和了许多,从雪白的皓腕上褪下一个紫金鐲子,递给顾言。 “此乃我郡王府秘传的护魂法器。你虽有大能庇护,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留著防身吧。” “多谢仙子赏赐。长生没齿难忘。” 顾言双手接过鐲子,眼中满是感动。 沈幼薇看著这一幕,冷若冰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极淡的笑意。 她走上前,並没有送什么贵重的宝物,只是伸手拍了拍顾言的肩膀。 “活著就好。” 沈幼薇轻声说道:“我当初就说,你是个运气极好的师弟。能得前辈看重,是你天大的造化。但切记,修行终究要靠自己。” “师姐教诲,长生铭记於心。” 顾言对著沈幼薇深深一揖,这是发自內心的尊重。 苏红袖则是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她太清楚目前的局势,对流云宗有多么大的好处了。 她直接挽住顾言的胳膊,对著周围的各大势力朗声说道:“诸位前辈,同道。我顾师弟伤势未愈,需要静养。既然前辈已经离开了长寧县,诸位的心意我流云宗替师弟领了。日后若前辈归来,流云宗定会广发请帖,再邀诸位。” 苏红袖极其自然地將顾长生和大能前辈,统统绑定在了流云宗的战车上。 其他势力虽然心中暗骂流云宗臭不要脸,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只能纷纷告辞,化作流光散去。 一场险些摧毁长寧县的灭世危机,就这样在顾言的偽装下,变成了一场分赃大会与认亲现场。 待到閒杂的人群散尽。 顾言站在废墟之中,看著天边重新露出的暖阳。 他摸著手上的储物戒指,神识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宝物,感受著体內那颗已经度过雷劫,完美无瑕的神魔金丹,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笑意。 总有一天,我会让“化神大能”这四个字,真正配得上我顾长生的名號。 第147章 暗流涌动,风起东州 作者花果山下一毛猴最新作品《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独家首发! 初春的积雪化了。 长寧县的屋檐下,雪水顺著灰色的瓦沟匯聚,滴落在下方的青石板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水珠四射,溅在路过行人的粗布鞋面上。 此时,距离那场震惊东州的灭世雷劫,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长寧县表面上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南街的集市依旧熙熙攘攘,叫卖声、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门前排起了长龙。 而在凡人看不到的暗处,这座小小地县城暗藏杀机。 城东的悦来客栈,顶楼的天字號客房常年紧闭。 偶尔有风吹开一条窗缝,能看到里面盘膝坐著几名气息阴冷,面容僵硬的行脚商。 他们的神识犹如一张张看不见的大网,日夜不停地笼罩著镇魔司的县衙。 城西的算命摊前,瞎眼的算命先生手里捏著几枚铜钱,看著像是在为路人卜卦,耳朵却时刻捕捉著地脉深处,那哪怕一分一毫的灵力波动。 大大小小十几个宗门,上百名精锐探子,如若一群闻到了血腥味,却又不敢上前撕咬的野狗,死死盯著长寧县的各个角落。 那位化神大能確实走了,这一点所有宗门都通过秘法確认过。 但那位大能走之前,到底给顾言留下了多少底牌?长寧县的阵法究竟有多强?顾言体內的化神法则能用几次? 这些疑问,成了悬在各大势力心头的一根刺。 他们不敢明著动手,可又实在不甘心放弃长寧县这块已经被证实藏有大机缘的宝地,只能用这种无穷无尽的暗中监视,来试探顾言的底线。 …… 镇魔司后院,书房內。 顾言坐在炭火盆前,手里端著一盏粗茶。 茶水的热气氤氳而上,模糊了他那张略显苍白,透著几分病態的脸庞。 宋红推开房门,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她將一沓厚厚的帐册重重拍在书案上,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煞气。 “师弟,这群狗东西越来越过分了。” 宋红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三天里,南街集市发生了七起斗殴。城门外的商道上,咱们的三支商队被人拦截查验,儘管到最后没发生伤人和抢东西的事情,但货物却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嘆了口气,说道:“他们这是在逼我们动手,探探咱们镇魔司的底细。” 顾言吹了吹茶水面的浮叶,浅浅喝了一口,神色淡然。 “萧师兄那边怎么说?” “萧师兄昨夜在城头拔了剑,用剑气逼退了两个半步金丹的邪修。可毕竟治標不治本。那些探子就像苍蝇一样,赶走一批又来一批。” 宋红眉头紧锁,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师弟,若是任由他们这么折腾下去,咱们长寧县立下的规矩,怕是要成所有人的笑话了。” 顾言放下茶盏,站起身。 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冷风夹杂著初春的料峭吹在脸上,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规矩若是没人踩,就显不出它的分量。他们想试探我的底牌,那就给他们看。” 话音刚落,城南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紧接著,一道黑色的求救烟火冲天而起,自半空中炸开一朵血红色的梅花。 那是镇魔司校尉,遇到生死危机的最高级別警报。 顾言眼神一凛,身形模糊,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书房內。 …… 南街集市,乱作一团。 两旁的摊位被狂暴的灵力掀翻,各种法器残片和丹药散落一地。 普通散修们惊恐地向四面八方逃窜,躲在远处的屋檐下瑟瑟发抖。 街道正中央,萧尘半跪在青石板上。 他那身黑色的劲装被撕裂出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著手臂淌下,滴落在身前的断业剑上。 剑身发出极其高亢而悲鸣的剑啸。 萧尘对面,站著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著十字刀疤的壮汉。 壮汉身上穿著破烂的散修服饰,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已经无限逼近金丹。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没有恐惧,没有痛觉,显然这是一具被人炼製过的傀儡。 “镇魔司的规矩?你也配教训老子!” 刀疤壮汉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手中握著一把布满倒刺的鬼头大刀,刀身上燃烧著惨绿色的毒火。 这一刀,封死了萧尘所有的退路。 那惨绿色的毒火带著灼烧神魂的剧痛,显然是某种极其歹毒的宗门秘法。 躲在暗处的十数道强横神识,也在这一刻死死盯住了战场。 他们在等。 等顾言出现,等顾言背后那个化神大能留下的所谓底牌被触发。 如果萧尘被劈死而没有任何反应,那长寧县就是个空壳,可以隨意任人宰割。 就在那鬼头大刀,距离萧尘头顶不足三尺的剎那。 一道身影犹如閒庭信步般,突兀地出现在了两人中间。 顾言右手握著摺扇,左手背在身后,扬起头,看向那劈落的刀锋。 他没有调动体內的神魔金丹,也没有释放出半点超越筑基期的威压。 他只是极其隱蔽地,用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玄武大阵,起。” 一股浑厚到极点,如若整座长寧县的地脉同时翻了个身的绝对重力,霎时之间,降临在刀疤壮汉的身上。 壮汉身在半空,如若一只被万斤巨锤砸中的苍蝇。 “砰。” 一声闷响过后。 壮汉的身体以比跃起时快十倍的速度,狠狠砸向地面。 坚硬的青石板被砸出一个三丈宽的深坑。 壮汉的双腿直接粉碎成血雾,手中的鬼头大刀更是被这股恐怖的重力,压得从中间折断开来。 “噗。” 壮汉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坑底,空洞的眼神中终於浮现出了一抹恐惧。 顾言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知道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看著自己,所以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抹疲惫与震怒交织的神情。 他猛地合拢手中的摺扇,指著坑底的壮汉,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长寧县。 “家师临行前千叮嚀万嘱咐,让我少造杀孽,留著这护城大阵的本源之力防身。我顾言本是个以德服人的老实人,奈何你们这些宵小之徒,真当我长寧县是只病猫!” 顾言说得声情並茂,还故意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掩住嘴,装作被阵法反噬牵动了旧伤的模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籙,这符籙上用硃砂画著极其复杂的纹路,散发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化神毁灭气息。 其实这不过是顾言用废纸和一点神魔灵力隨手捏造的假货,可在那些探子的感知里,这绝对是化神大能留下的杀伐底牌。 “既然你们不守规矩,那就替家师试试这灭魂符的威力。” 顾言作势就要將符籙扔下。 暗处观察的那些探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几道原本锁定在顾言身上的强横神识,像是触电般瞬间收回,生怕被那化神气息沾染上了因果。 坑底的壮汉是傀儡不假,可在化神规则的恐怖压迫感面前,灵魂还是本能地崩溃了。 他想要开口求饶,却连嘴唇都无法动弹。 顾言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手腕一转,將符籙重新收回怀里。 “杀了你,脏了我长寧县的地。” 顾言转过头,看向带著大批校尉赶来的宋红,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市侩与精明。 “宋姐,废了他的气海,扒光他身上的储物袋和法器。另外,按照咱们镇魔司的规矩,损坏街道石板,惊嚇城中百姓,罚款十万下品灵石。他若是拿不出来,就把他掛在城门头放血,什么时候血流干了,什么时候算完。” “是,师弟。” 宋红憋著笑,手起刀落,直接挑断了壮汉的经脉,將其像死狗一样拖走。 顾言走到萧尘身边,从袖中掏出一瓶上好的回灵丹拋了过去。 “萧师兄,辛苦了。” 萧尘接过药瓶,默默点头,將断业剑归鞘,深深看了顾言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感激,只有深深的敬畏。 他离得最近,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压垮敌人的力量,根本不是什么阵法本源,而是顾言体內一闪而逝的无上威压。 很快,这场骚乱得以平息。 但其造成的影响,却如同一场风暴,迅速席捲了所有潜伏在长寧县的探子。 他们亲眼看到了顾言调动护城大阵的从容,亲身感受到了那张符籙上令人心悸的化神气息。 结论很快被传回了各大宗门:顾言手中掌握著足以秒杀金丹的底牌,长寧县的阵法隨时可以激发。而在此子底牌耗尽之前,长寧县,不可强攻! 笼罩在长寧县上空的暗流,终於在这霸道的一击之下,被迫转入了更深的地下。 顾言转身走回县衙。 他知道,这种扯虎皮做大旗的把戏,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只要他一天不离开长寧县,这些老狐狸的试探就不会真正停止。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去获取更多的资源,去光明正大地提升实力,而不是永远缩在这个新手村里。 回到偏厅,茶水刚好放凉。 顾言端起茶杯正欲饮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剑鸣。 这剑鸣声不带半点杀气,反而透著一股空灵与清冷。 顾言眉头皱起,放下茶杯,走到院中。 只见天际一道雪白的剑光划破云层,犹如流星般坠入镇魔司的后院。 剑光敛去,现出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 来人一袭胜雪白衣,长发未綰,只用一根素色丝带束在脑后。 她的面容清绝冷傲,宛如广寒宫中走出的仙子。 那双清冷的眼眸在看到顾言时,闪过柔和。 “沈师姐。” 顾言快步迎上前,脸上立刻堆起了那副憨厚热情的笑容。 “长寧县这等偏远之地,怎么劳烦师姐亲自跑一趟。快,里边请,我这就让人准备极品灵茶。” 沈幼薇看著顾言这副市侩圆滑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忙了,我此番前来,是奉了宗主的法旨。” 沈幼薇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院中的红梅树下,素手一挥,三个古朴的玉盒平稳地飞向顾言。 这玉盒表面灵光流转,昭示著里面所装之物,皆是非同凡响。 顾言双手接过玉盒,疑惑地看向沈幼薇。 “这是宗门赏赐。左边是百年玉髓,可助你淬炼肉身。中间是三枚无瑕筑基丹,可助你稳固根基。右边是流云宗內门核心功法的玉简,” 沈幼薇声音清冷,如同在宣读公文。 “宗主说了,你驻守长寧县有功,又得遇大机缘。流云宗不会亏待有功之臣。从今日起,你顾言的月例待遇,等同於宗门真传弟子。” 顾言心头一跳。 流云宗这帮老傢伙,是彻底把他当成连接那位化神大能的纽带了。 这些东西的丰厚,是为了將他牢牢绑在流云宗的战车上。 “师姐,无功不受禄。宗门突然降下这般重赏,师弟惶恐。” 顾言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推辞。 “你不该惶恐。” 沈幼薇目光直视顾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些赏赐,不仅仅是你的赏赐,更是为了一年之后的东州道门大比。” “东州大比?” 顾言一愣。 他在这长寧县待了几十来年,翻阅典籍时,自然听说过这大比的名头。 那是整个东州修仙界,涵盖了各大顶级宗门、世家、乃至隱修门派的超级盛会。 每六十年举办一次,目的不仅仅是切磋论道,更是为了重新划分东州各地的灵石矿脉和秘境的归属权。 往日里,这种大比都是各大宗门天骄妖孽爭锋的舞台,跟他这种镇边小吏八竿子打不著。 “宗主有令,此次东州大比,流云宗不仅要派所有的真传弟子出战,你,顾长生,也必须隨行。” 沈幼薇望著顾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何是我?我这筑基的微末修为,去了不是给宗门丟脸吗?”顾言苦笑。 沈幼薇嘆了口气,罕见地多解释了两句。 “因为你现在是化神大能的记名弟子。你不去,其他宗门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大能拋弃了你,或者揣测流云宗心虚。宗主需要你穿著流云宗的道袍,堂堂正正地坐在大比的观礼台上,向世人昭告。所以,这不仅是一场比试,更是宗门之间底蕴的威慑。” 顾言沉默了。 他看透了流云宗高层的算计。 他们是要把他顾言当成一尊活菩萨,供在整个东州所有大势力的面前。 只要他在那里坐著,那些势力在划分利益时,就不得不掂量掂量那位根本不存在的化神师尊的面子。 这是阳谋,也是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 同时,这也是顾言一直在寻找的契机。 长寧县太小了,儘管地脉復甦后,灵气变得浓郁起来,可也仅仅足够稳固自己金丹的修为。 若想再进一步,不藉助外物的情况下,那是痴人说梦。 他想要搜集炼製更高阶纸人的材料,想要寻找那些传说中的凝婴机缘,就必须走出这片新手村,去往真正广阔的天地。 而东州大比,无疑是最好的跳板。 “师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师弟若是再推辞,便是不知好歹了。” “师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师弟若是再推辞,便是不知好歹了。” 顾言將三个玉盒收入储物戒指,收起了脸上的憨笑,目光渐渐变得平静。 “烦请师姐回稟宗主,一年之后,顾言定当准时前往流云宗主峰报到,绝不坠了宗门威名。” 沈幼薇看著眼前气质突然沉稳下来的顾言,有些许失神。 她点了点头,剑诀一捏,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师弟,好好准备。大比的水很深,別死在外面。” 清冷的声音隨著寒风散去。 顾言独自站在院中,任由几片红梅落在肩头。 他看向院墙外那广阔的天空,深吸了一口初春冷冽的空气。 体內的神魔金丹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长寧县的棋局已经下完了。 接下来,该去这偌大的东州,搅弄一番风云了。 第148章 潜心苦修,剑诀大成 院子里的红梅落尽。 青石板上的水渍被初春的冷风吹得乾涸,留下淡淡的灰白印记。 顾言目送沈幼薇的剑光消失在天际,隨手掸了掸肩头上不存在的灰尘后,转身走入內堂。 他顺著幽暗狭长的石阶,一路往下,重新回到了那间寂静无声的地下密室。 穹顶那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著幽幽白光,照亮了陈设简单的房间。 顾言走到密室正中央的白玉蒲团上盘膝坐下,將沈幼薇带来的三个古朴玉盒在身前依次排开。 他先闭上双眼,內视气海。 气海深处,那颗龙眼大小的金丹,正安安静静地悬浮著。 左半边神光璀璨,右半边魔气森森,黑白交界处那道暗红色的化神规则道痕,犹如一条死死锁住两股极端力量的天堑,维持著一种极其危险又完美的平衡。 確认金丹境界已经稳固后,顾言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这次的东州大比,流云宗特意邀请他,显然是想把他打造成一尊泥塑的神像,搬到整个东州修仙界的檯面上,让他人所忌惮。 这是一场阳谋,他推脱不掉。 既然必须去,那就得有能在檯面上拿得出手的手段。 他那神魔同修的底细,以及纸界降临的诡异神通,一旦在那些元婴老怪乃至化神大能面前施展,很可能暴露跟脚。 哪怕之后將其解释为化神师尊的传承,也容易处处是疑点。 况且,顾言可不想自己的底牌,就这样轻易的暴露出来。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他需要一门极其纯正,能够掩人耳目,且威力巨大的流云宗嫡传功法。 念及至此,顾言伸手翻开了最右侧的那个玉盒。 一枚散发著莹莹青光的玉简,正躺在红色的丝绒之上。 顾言探出两根手指,將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探入其中。 大量的图文信息,犹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门功法名叫流云万化剑诀。 是流云宗內门核心功法之一,唯有立下大功的真传弟子方可修炼。 此剑诀不重剑体锋芒,而重云之縹緲,风之无相。 练至深处,剑气可化作万千云雾,杀人於无形之中。 看完功法总纲,顾言放下玉简,满意地笑了笑。 这门剑诀与他的纸界神通有著异曲同工之妙,若是用纸剑来施展这万化剑诀,不仅能完美掩盖纸人的诡异,还能让威力成倍地暴增。 儘管修仙界的功法,讲究悟性、根骨、机缘。 许多天骄为了参悟一门高深剑诀,枯坐面壁数十年也是常有之事。 可顾言並不需要。 他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一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这块熟练度面板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功能,没有智能问答,没有抽奖商城,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记录。 只要顾言不断练习,就能增加经验值。 经验值达到上限,功法就会自动突破瓶颈,拔高境界。 天道酬勤。 这是顾言在这残酷修仙界最大的底气。 这时,面板的最下方,已经多出了一行新的字跡。 【流云万化剑诀。】 【状態:未入门。】 【经验值:0\/100。】 顾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並指如剑,体內那颗神魔金丹分出一缕极其纯粹,不带任何神魔属性的无色真元,顺著经脉涌向指尖。 他按照脑海中玉简记载的行功路线,朝著前方的虚空,直直地刺出了一剑。 真元在指尖吞吐,只延伸出半寸,便犹如微风中的烛火,噗的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失败了。 灵力运转的节点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顾言的眼神没有气馁,因为他的视线中,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流云万化剑诀(未入门):1\/100。】 只要有进度,这世上就没有练不成的剑。 顾言收回手指,再次刺出。 寂静的密室中,开始响起沉闷的破空声。 顾言如若一个刚刚握剑的凡人武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最基础的刺、挑、劈、斩。 汗水很快湿透了玄色的长袍,顺著他的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 经脉因为反覆强行运转陌生的灵力路线,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可他出剑的速度一如往常,没有半点停顿。 十次。 三十次。 八十次。 当顾言刺出第一百剑的时候,他的指尖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一缕犹如实质的青色剑气,长约三尺,稳稳地附著在他的双指之上,散发著流云宗特有的飘逸气息。 一缕犹如实质的青色剑气,长约三尺,稳稳地附著在他的双指之上,散发著流云宗特有的飘逸气息。 面板字跡模糊了一瞬,隨即刷新。 【流云万化剑诀(入门):0\/200】 字跡变化的那一刻,顾言的脑海中凭空多出了无数关於灵力如何转化,如何控制剑气聚散的体悟。 他手臂的肌肉也隨之不断蠕动,记住了这股发力的本能。 顾言没有停歇。 他从储物戒指中抓出一大把补充灵力的回气丹,吃豆子般塞进嘴里,直接吞入腹中。 狂暴的药力在气海中化开,补充著枯竭的真元。 “继续。” 顾言眼神沉静如水。 他抬起右手,袖口中飞出数百张裁剪得犹如柳叶般细长的白色纸片。 这些纸片在半空中迅速摺叠,化作一柄柄长约寸许的微型纸剑。 顾言十指弹动,將入门级別的万化剑气附著在这些纸剑之上。 霎时间,密室半空中浮现出一片青色的云雾。 这云雾由数百柄纸剑高速穿梭交织而成,看起来縹緲无害,实则暗藏杀机。 “去。” 顾言剑诀一指。 数百柄微型纸剑犹如蜂群出巢,狠狠撞击在密室尽头的精钢墙壁上。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犹如暴雨倾盆。 坚硬的墙壁上留下了数百道浅浅的白印,纸剑也因为承受不住反震之力而纷纷碎裂。 【流云万化剑诀(入门):1\/200】 顾言深吸一口气,再次洒出一把纸片。 时间在枯燥的挥剑中流逝。 密室外的长寧县经歷了日升月落,街市喧囂了又安静,安静了又喧囂。 密室內的顾言,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饿了,吞服辟穀丹。 灵力枯竭了,大把大把地嚼碎回气丹。 经脉承受不住负荷了,便停下来运转神魔金丹修復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起身继续。 两百次施展。 熟练度面板再次闪烁。 【流云万化剑诀(小成):0\/500】 顾言睁开双眼,隨手一挥,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剑气,而是一团足以笼罩方圆丈许的真实云雾。 他屈指一弹,云雾中瞬间分化出三道凝练到了极致的青色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精钢墙壁之中,直至没柄。 这等隱蔽性和杀伤力,若是对上寻常筑基修士,只需一招便能將其绞杀在云雾之中。 “还能更强。” 顾言看著小成级別的威力,眼神越发明亮。 五百次。 这个数字对於有心气的大修士来说並不算多,奈何顾言追求的是极致的压缩与释放。 之后的每一次出剑,他都抽乾了气海中一成的灵力,以此来达到最高效的肌肉记忆灌注。 又是三天三夜的闭关。 当顾言的道袍被汗水浸透的盐渍结成硬块时。 密室中突然颳起了一阵微风。 这不是外界吹来的风,而是由纯粹的剑意引动的灵气乱流。 【流云万化剑诀(大成):0\/2000】 顾言站在密室中央,只是心念一转,整个密室便被浓郁的青色大雾填满。 这雾气轻柔无比。 而在顾言的感知中,这大雾里的每一滴水汽,都是一柄锋利无匹的细小剑气。 他只需一个念头,这满室的大雾就能在十分之一个呼吸间,將困在其中的所有活物凌迟成一具白骨。 这便是流云万化剑诀大成之威。 大成之后的剑诀,已经摸到了这门功法的精髓。 放眼整个流云宗,能在区区十年內將这门剑诀练至大成的真传弟子,也绝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而他顾言,仅仅用了数天的时间。 顾言看著面板上,通往下一境界所需要的两千点经验值,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乾裂的嘴唇扬起。 “一鼓作气。” 这一次,顾言不仅动用了无属性的真元,还开始尝试將自己神魔金丹的特性,极其隱蔽地融入到这门正统的道门剑法之中。 两千次的反覆推演。 两千次的剑气溃散与重聚。 顾言的肉身在玄武纸甲与剑气风暴的双重打磨下,传出了类似金属敲击的鏗鏘声。 半个月后。 密室中那颗长明不灭的夜明珠,光芒突然黯淡了下去。 不是它失去了灵力,而是所有的光线,都被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给吞噬了。 面板的功法再次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流云万化剑诀(大师级):0\/5000】 顾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浊气在空气中犹如实质的利箭,將地面的灵石灰烬吹出一条深沟。 他成功了。 这时的流云万化剑诀,於他的手中,已经发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异变。 顾言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纯白色的云雾在他掌心凝聚。 这云雾乍一看仙气飘飘,浩然正大,十分符合流云宗名门正派的形象。 可若是用神识去探查,就会惊骇地发现,这白色的云雾內部,並非水汽,而是由无数比尘埃还要细小的白色纸屑构成。 这些纸屑上,附著神魔金丹左半边的神圣之力。 一旦这云雾沾染敌身,那浩瀚的香火愿力就会化作度化神魂的梵音,直接从精神层面瓦解对手的抵抗。 哪怕是主修术法的金丹修士神魂,被这白雾一卷,也会陷入短暂的呆滯。 顾言手腕一翻,掌心的白雾便化作漆黑如墨的乌云。 那乌云悬於密室的天花板,不断翻滚著,雷音隱隱。 云雾中,承载的是神魔金丹右半边的极致魔气与业障。 纸屑在魔气的浸染下,犹如世间最歹毒的化骨水。 它不需要破开敌人的法宝防御,就会像附骨之疽一般,直接腐蚀掉法宝的灵性,污染敌人的气海丹田。 明面上是流云万化剑,暗地里却是度化与腐蚀的双重杀阵。 这种將自身根基完美融入偽装功法的手段,即便是创造这门剑诀的流云宗祖师活过来,也绝对看不出半点破绽。 顾言看向面板,根据扎纸术的判断。 明白大师级之后,是宗师级,而宗师级到登峰造极,经验要求高达五千万,登峰造极更是需要一个亿。 顾言咂了咂嘴,暂时打消了继续肝下去的念头,打算先去处理一下长寧县的事务。 毕竟,按照他现在的出剑速度和灵力恢復速度,一万万次挥剑,就算是没日没夜地练,也得练上好几年。 这不符合他当下的时间成本。 待到一年之后,东洲大比时,流云万化剑诀达到宗师级別,配上他的神魔金丹,就暂时足以应对东州大比上的绝大多数变故了。 顾言散去掌心的云雾,撤掉密室的阵法禁制,推开沉重的精钢大门,走到了地面上。 外面的积雪已经化尽,院子里的泥土透著春日特有的土腥味。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连日闭关带来的阴冷。 顾言换了一身乾净的常服,走到书房,拉响了召开会议的铜铃。 不多时。 宋红和萧尘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 宋红穿著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雷厉风行。 萧尘则抱著断业剑,黑衣如墨,气息比半个月前更加冷冽內敛。 “师弟,你出关了。” 宋红看到顾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快步走上前。 “外面那些探子这半个月倒还算老实,只是城里的物价被那些商贩联手抬高了两成,我正准备派人去敲打敲打。” 顾言笑著点了点头,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 “物价的事情不急。宋姐,萧师兄,坐下说。” 待两人坐定,顾言从袖口中拿出之前沈幼薇给的另外两个玉盒,推到两人面前。 “我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动身前往流云宗,参加东州大比。” 顾言语气平缓,尽力克制住对这地方的不舍。 宋红和萧尘的心猛地一沉。 东州大比的外號,可是天骄陨落之地。 顾言这一去,不知道要面临多少明枪暗箭。 “这长寧县是我立命的根本,也是咱们大家安身立命的家业。我走之后,这摊子事,就得全靠两位替我担著了。” 顾言伸手打开第一个玉盒,露出里面三枚晶莹剔透,散发著无瑕光晕的丹药。 “这是流云宗宗主赏赐的无瑕筑基丹。” 顾言將其中两枚推到宋红面前,剩下一枚推给萧尘。 “宋姐,你卡在筑基后期也有段时日了。有了这两枚无瑕筑基丹,一年之內,突破筑基圆满不是难事。萧师兄本就是筑基圆满,这丹药虽不能助你直接结丹,可用来拓宽经脉,洗炼剑气,也算是为你未来的修行,打下基础。” 宋红看著那足以在外界掀起血雨腥风的无瑕丹药,嘴唇动了动,眼眶泛红。 她没有推辞,她知道,以如今顾言的境界,根本用不到这个东西,所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弟放心。只要我宋红还有一口气在,长寧县的规矩就破不了。” 顾言笑了笑,接著打开第二个玉盒。 玉盒中是一粘稠乳白色的液体,散发出惊人的生命精气。 “这是玉髓?还是百年的品质……” 萧尘的冰块脸上,终於动容。 他是个纯粹的剑修,剑修的杀伐之力极大,肉身往往难以承受那股反震之力的侵蚀。 之所以他会卡在筑基圆满无法结丹,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肉身承载不了断业剑中孕育的那股终极剑意。 而这百年玉髓,正是脱胎换骨,洗炼肉身的一大宝贝。 “萧师兄,这玉髓我不需要,你儘管拿去用。” 顾言將玉盒直接塞进萧尘怀里,语气不容置疑。 “一年时间,我希望能看到一个半步金丹,甚至真正结丹的剑修,替我守住这长寧县的城门。” 萧尘抱著玉盒,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说任何感激的话,只是站起身,对著顾言深深抱了一拳。 那柄抱在怀里的断业剑,发出了一声錚鸣。 这是剑修的承诺,重逾千钧。 顾言看著两位得力干將,心中很是满意。 只要宋红和萧尘的实力提上来,再加上他留下的玄武大阵控制权和部分纸人傀儡。 就算他不在,长寧县也能固若金汤,提供稳定的香火愿力。 安顿好了后方。 顾言抬头看向院墙之外。 那些隱蔽在城中各个角落,日夜监视长寧县的探子神识,在他的感知中,犹如黑夜里的烛火般,无处遁形。 “既然大比还有一年。” 顾言摸了摸下巴,再次浮现出那市侩的笑容。 “趁著还没走,总得把这些整天盯著我们看的眼睛,全部挖出来,榨乾他们身上的最后一块灵石,当做我出门的盘缠才行啊。” 起风了。 长寧县暖意的春日,像是又回到了凛冽的寒冬。 第149章 巧立名目,大肆敛財 春雨绵绵。 灰瓦白墙之间,飞檐翘角之下,雨水连成一条细线,滴答滴答地坠落在长满青苔的墙根。 远处的长盪山笼罩在一层朦朧的水汽之中,城內的炊烟刚刚升起,便被这<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春风吹得四散开来。 镇魔司县衙后院,一树初绽的桃花被雨水打落了几片花瓣,贴在湿漉漉的泥土上。 顾言站在屋檐下,玄色长袍的下摆纤尘不染。 他伸出一只手,接住从屋檐落下的雨滴,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凉意,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宋红拿著一叠厚厚的金色请柬,快步走入內院,脚步踩在水洼里溅起几朵水花,脸上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师弟,一百份请柬全做好了。用的全是最上等的赤金箔,上面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盖了咱们镇魔司的官印。” 宋红將请柬递到顾言面前,欲言又止。 顾言隨手抽出一张,翻开看了看。 请柬上用簪花小楷写著几行极其讲究的客套话,落款处则是顾长生三个大字。 “师弟,你真打算这么干?” 宋红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道:“咱们隨便编个理由就去敛財,万一那些宗门的探子不上套,或者把事情闹大,我们长寧县会很被动。” 顾言將请柬合上,拿在掌心轻轻敲打。 “宋姐,脸皮这种东西,要分情况。如今在他们眼里,我背后站著一位能一指碾碎天劫的化神大能。只要这位大能一天不咽气,我在他们眼里就是祖宗。既然是祖宗,那帮当孙子的给祖宗送点孝敬,自然是天经地义。” 顾言转过身,眼神认真,看向宋红。 “再说了,我出门在外,代表的是长寧县的体面,总不能寒酸了。去,把这些请柬发下去。悦来客栈天字一號房的行脚商送三份,城西摆摊算命的瞎子送一份,南街当铺那个假掌柜送两份。城里只要是修为在筑基期以上,生面孔的傢伙,挨个发。一个都不许漏。” 宋红听著顾言如数家珍般报出那些探子的藏身之处,心头猛地一震。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天暗中潜伏的眼睛,早就被顾言摸得一清二楚。 “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宋红深吸一口气,领命退下。 …… 半个时辰后。 悦来客栈顶楼。 三个穿著粗布麻衣,面容普通的行脚商正围坐在圆桌旁。 桌上摆著一张长寧县的布防图,几人正用传音无声的交流著。 突然,紧闭的窗户被一阵风吹开。 三张赤金色的请柬犹如三道利刃,穿透了雨幕,不偏不倚地插在他们面前的实木桌面上。 请柬入木三分,尾端还在轻轻颤动。 三人大惊失色,猛地拔出法器,神识疯狂向外扫荡,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其中一人壮著胆子,拔出请柬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猛地煞白,瞪大了眼。 “怎么了?” 旁边的人急忙凑上前。 请柬上的字跡落入他们眼中。 “明日未时,镇魔司正堂。適逢家师悟道三千年华诞,长生略备薄酒,邀诸位同道共襄盛举。长寧县水土贫瘠,还望诸位莫要空手而来,以免扫了家师的雅兴。不来者,视为对家师的大不敬,长寧县必倾全城之力,討要个说法。” 字里行间,没有半个杀字,却到处是赤裸裸的敲诈与威胁。 再细一琢磨,他们便毛骨悚然。 这请柬既然能送进他们这布满禁制的房间,就说明他们这半个月来的隱蔽潜伏,在顾言眼里,就像是光著身子在街上游荡一样,无比可笑。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长寧县的各个角落。 算命的瞎子捏碎了手里的铜钱,当铺的掌柜失手打翻了帐本。 上百名潜伏的各方探子,看著手里的催命符,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与恐慌。 他们不敢跑。 请柬上写得明明白白,不来就是对化神大能的不敬。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別说是他们,就算是他们背后的宗主也顶不住。 可若是去赴宴,这请柬上明著要礼物的吃相,简直比世俗界的山贼还要猖狂。 …… 第二天,雨停了。 天空中飘著几朵白云,阳光重新洒在长寧县的街道上。 镇魔司那座刚刚修缮一新的大堂前,张灯结彩。 两尊巨大的石狮子脖颈上,被绑上了大红色的绸花,显得喜气洋洋。 午时刚过,大堂外便陆陆续续聚集了上百名修士。 这些往日里在各处潜伏,互相装作不认识的探子们,全都在镇魔司门口碰了头。 他们互相对视,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苦涩与无奈。 “青龙宗驻长寧县使者,特来为大能前辈贺寿。” 一名青龙宗的执事咬著牙,第一个走向门口负责唱礼的宋红。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玉盒,双手奉上,心疼得直哆嗦。 宋红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高声唱道:“青龙宗,献三百年灵芝一株。” 大堂內传出顾言慢悠悠的声音。 “青龙宗的道友有心了。不过家师他老人家两千年前就把灵芝当萝卜吃,如今吃了容易上火。可这毕竟是道友的一片孝心,我做弟子的就代为收下了。里边请,隨便坐。” 那名青龙宗执事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三百年灵芝,放在外界足以引起绝大多筑基修士的搏杀,到了这里居然成了容易上火的萝卜。 况且,一个化神大能吃灵芝吃上火,你是认真的吗? 青龙执事无语,黑著脸,始终不敢发作。 有了第一个带头之人,后面的探子们只能硬著头皮上前。 “万毒谷,献三阶妖兽內丹一枚。” “苍玄宗,献极品冰晶石十方。” “天音阁,献驻顏丹一瓶。” 宋红的唱礼声在大堂外此起彼伏,各种平时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犹如流水般进了镇魔司的库房。 探子们交了足以让他们倾家荡產的礼物,战战兢兢地走进大堂。 大堂內布置得极为奢华。 地上铺著名贵的妖兽皮毛,四周点燃著寧神静气的珍贵檀香。 大堂正上方,是一把太师椅。 太师椅上空无一人,只搭著一件灰色的寻常布袍。 可就是这件空荡荡的布袍,散发著一股令人不由自主战慄的毁灭气息。 那气息若隱若现,如同实质般的山岳,压在每一个走进大堂的修士心头。 这是顾言用神魔金丹分出的一缕化神规则道痕,附著在布袍上的结果。 所有探子一进门,感受到这股气息后,双腿便忍不住发软,纷纷朝著那把空椅子大礼参拜。 “晚辈拜见前辈,恭祝前辈圣寿无疆。” 片刻之后,顾言穿著一身喜庆的暗红色长袍,站在太师椅旁边,满脸堆笑地看著这些被嚇破胆的肥羊。 “诸位快快请起,家师喜静,此时正在后院地脉深处修行,不能亲自出来待客。诸位的心意,我一定会一五一十地转达。” 顾言挥著手,示意眾人落座。 大堂两侧摆满了几十张黄花梨木椅,探子们如坐针毡,只坐了半个屁股,连大气都不敢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儘管桌上摆著的东西,都是世俗界难得的珍饈美味,可在座的修士谁也没有心思动筷子。 他们只想这场折磨早点结束,赶紧回去向宗门復命。 就在眾人以为交了礼物就能破財免灾的时候,顾言放下手里的酒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声嘆息在大堂內显得格外突兀,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顾指挥使,可是我等带的贺礼不合前辈的心意?” 苍玄宗的一名管事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极为愁苦的表情。 “诸位的贺礼很丰厚,长生感激不尽。只是家师他老人家最近醒了一次,觉得这长寧县的空气有些乾燥。他老人家隨口提了一句,想在县衙后院建一个调理阴阳的聚水阵。” 顾言目光扫过全场,搓了搓手。 “这聚水阵倒是不难,无非是缺少十几万下品灵石作为阵眼。我这做弟子的囊中羞涩,实在是有愧於师尊的教诲啊。” 全场默然,嘴巴嘟嚷著,欲言又止。 几十万下品灵石,这抵得上一个中型宗门一年的收入了。 在他们看来,顾言这哪里是在筹集阵眼,这分明是拿著化神大能的刀,架在他们所有人的脖子上抢劫。 “怎么,诸位同道见死不救?” 顾言的语气冷了下来,太师椅上,那件灰袍散发的毁灭气息加重了一分。 大堂內,几名修为稍弱的探子直接被压得趴在桌子上,嘴角溢出鲜血。 “给!我万毒谷愿出五万灵石,资助前辈建阵。” 万毒谷的探子实在扛不住这股威压,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青龙宗也出五万。” “苍玄宗出十万。” 生死关头,这些探子毫不犹豫地掏空了储物袋里用来潜伏活动的所有资金,甚至连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也都倒了出来。 不多时,顾言面前多了一座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光芒的灵石小山。 顾言看著这座灵石山,脸上的愁容消散,重新换上了那种憨厚至极的笑容。 “哎呀,诸位真是太客气了。家师若是知道诸位如此深明大义,定会十分欣慰。” 顾言一挥大袖,將灵石尽数收入储物戒指,动作之麻利,让在场的人看得眼角直抽搐。 既然口子已经撕开,顾言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他深知这些宗门探子身上都有各家宗主赐下的保命底牌和活动法宝,不把他们榨乾,简直对不起自己布下的这番大局。 “对了。” 顾言又一拍脑门,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家师除了嫌空气乾燥,还养了一只隱形的虚空兽作为宠物。那小傢伙胃口刁钻得很,不吃俗物,只吃蕴含金系灵力的天材地宝。我看诸位腰间掛著的飞剑法器都不错,不如……” 顾言的话还没说完,大堂內便响起了一片法器解体的声音。 为了活命,这些平日里把飞剑视若性命的修士,毫不犹豫地折断了自己的飞剑,甚至连刻有阵纹的护心镜都掏了出来,颤抖著递给走上前收破烂的萧尘。 整整一个时辰。 顾言借著化神大能师尊的名头,巧立名目。 从师尊过寿,到修建阵法,再到宠物口粮,甚至连师尊睡觉怕吵,需要高阶隔音符文这种离谱的理由都搬了出来。 上百名探子被一层层剥削,到了最后,除了身上穿著的贴身道袍,可谓是清洁溜溜,两袖清风。 连平时用来装门面的白玉储物戒指,都被顾言以“家师喜欢收集各种款式的玉器”为由,强行徵收。 看著下面那些欲哭无泪,双眼无神的修士,顾言满意地摸了摸手中的储物戒指。 这趟东州大比的盘缠,加上未来几年日常修炼所需的资源,终於一次性赚够了。 是时候收网了。 顾言收敛了笑容,整了整衣冠,神情变得无比庄重。 “诸位的孝心,长生替家师领了。诸位散尽家財为家师贺寿,家师自然也不会小气。” 听到这话,那些探子黯淡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亮光。 难道这位大能前辈,要赐下什么无上功法或者仙丹? 顾言闭上眼睛,体內那达到大师级的流云万化剑诀悄然运转。 只不过,他没有释放任何杀机,而是將神魔金丹左半边的神圣香火之力,极其柔和地融入到剑气之中。 顾言抬手一挥。 大堂內凭空生出一团纯白无瑕的云雾。 这云雾没有寒气,反而带著一种能洗涤神魂的奇异温暖。 云雾在大堂內扩散,丝丝缕缕地钻入每一名修士的口鼻之中。 这是顾言结合万家香火,对剑诀进行的独特运用。 它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杀伤力,却能在这瞬间抚平修士內心的恐惧和烦躁,让他们產生一种沐浴在神恩之下的极度舒適。 那些刚刚还觉得被敲诈勒索的探子们,在吸入这阵白雾后,只觉得灵台一阵清明。 困扰他们多年的修炼瓶颈,似乎都在这云雾中鬆动了些许。 “这是大道洗礼!” 一名年长的修士老泪纵横,当场跪倒在地,对著太师椅连连磕头。 “多谢前辈赐福,多谢前辈赐福啊。” 其他修士也纷纷反应过来,激动得浑身发抖。 几十万灵石算什么,几件法器又算什么? 能得到化神大能亲自降下的大道洗礼,这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有了这番洗礼,万一悟出点什么,他们回去不仅不会受罚,反而会因为立下大功而被宗门重赏。 顾言看著这些被卖了还在帮著数钱的探子,心中暗自冷笑。 那不过是长寧县百姓祈福產生的香火愿力罢了,除了能让人心神寧静外,哪里是什么大道洗礼?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由不得他们不信。 云雾散去,大堂內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感恩声。 顾言走到大堂门口,背负双手,看著外面的天空。 “恩赐已降,缘分已尽。” 顾言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变得空灵而深沉。 “家师说了,他老人家喜欢清静。这长寧县的呼吸声太多,吵得他老人家睡不安稳。自今日起,长寧县內,除本地百姓和镇魔司人员外,任何非受邀修士,不得入內。” 顾言转过头,眼神中是不容置疑的森寒。 “诸位拿了家师的好处,就请立刻离开长寧县。日后若还有生面孔在此地鬼鬼祟祟,家师便会认为那是图谋不轨的刺客。到时候,就休怪家师不教而诛,直接上你们各自的宗门去討要说法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探子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在长寧县多待半秒。 他们连连称是,连滚带爬地衝出县衙,驾起各自仅剩的飞行法器,或者乾脆用两条腿贴著神行符,如同丧家之犬般向著城外狂奔而去。 他们不仅自己要跑,还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大能的旨意传回宗门:长寧县已成绝对禁区,化神大能脾气古怪,切勿再派人查探,以免引火烧身。 不到半个时辰,那些潜伏在长寧县暗处的恶念与神识,便如潮水般退得乾乾净净。 偌大的长寧县,终於迎来了一场真正的清静。 镇魔司大堂內。 宋红和萧尘看著空荡荡的座椅,以及堆在后堂那堆积如山的各类宝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萧尘抱著断业剑,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抽搐。 他练剑修心,讲究的是一往无前,寧折不弯,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位指挥使师弟,究竟是怎么做到把坑蒙拐骗演绎得如此大义凛然,还让被坑的人感恩戴德。 宋红则是两眼放光,手里拿著一本新帐册,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弄著,算盘珠子打得劈啪作响。 “师弟,发財了,咱们彻底发財了!” 宋红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初步估算,光是下品灵石就有一百来万。各种二阶阶的灵草、丹药、矿石,更是不计其数。这笔財富,比咱们长寧县几百年,几千年的税收还要多!” 顾言走回后堂,隨手拿起一块成色极佳的冰晶石看了看,脸上换上了轻鬆的笑容。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大宗门平时搜刮民脂民膏,我这也是替天行道,拿他们点钱花花,不过分。” 顾言將冰晶石拋给宋红。 “师姐,留下五十万灵石和必备的丹药作为长寧县的日常运转。剩下的资源,你和萧师兄挑用得上的全力闭关衝刺。其余的东西,全都给我打包好。” 顾言走到大堂门口,看著天边重新聚拢的一片云彩,眼神中闪烁著对未来的野望。 “这一年时间,我要精进修为。等到东州大比开始,我倒要看看,带著这笔雄厚的盘缠,这东州天骄的舞台上,能不能让我买下一个舒坦的好位置。” 风穿过空荡荡的大堂,吹散了最后一缕檀香。 第150章 岁月添痕,剑化无相 老树抽出新芽,白骨河的江水重新泛起碧波。 长寧县的腊梅落了又开,春风吹化了城墙根下的最后一块残冰。 几只初春的燕子斜斜掠过灰色的瓦楞,在一寻常巷陌的屋檐下衔泥筑巢。 青石板路上,车马碾过的辙痕深了又浅。 城外的野草黄了又绿,迎春花的藤蔓爬满了县衙外那堵斑驳的青砖院墙。 时间这只看不见的手,往长寧县每个人的脸上都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跡。 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年里,长寧县成了一片连元婴老怪都不敢轻易用神识扫荡的世外桃源。 各大宗门严令门下弟子绕道而行,生怕惊扰了那位脾气古怪,胃口极大的前辈高人。 没有了外界的盘剥与试探,长寧县借著地脉復甦的东风,迎来了井喷式的发展。 南街的商铺扩建到了城外,来往的散修规规矩矩地缴纳进城税,换取在这里绝对安全的交易环境。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然而,镇魔司县衙最深处的地下密室里,却是一片死寂与枯燥。 密室的地面上,铺著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这並非尘土,而是整整十万块下品灵石被抽乾灵气后,化作的废渣。 顾言盘膝坐在白玉蒲团上,玄色长袍如同铁铸般纹丝不动。 他紧闭著双眼,胸膛起伏的频率极慢,每一次呼吸,都会在空气中带起一阵微弱的灵力旋涡。 良久。 顾言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瞳孔中,左眼神光与右眼魔气交替闪烁,最终归於淡然的平静。 他低下头,看著满地的灵石灰烬,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整整一年,耗费了十万中品灵石,再加上长寧县几十万百姓日夜不断的香火供奉,居然只让境界往前挪动了一点。” 顾言內视气海。 那颗龙眼大小的神魔金丹,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丹田正中央。 它的体积比一年前刚刚结丹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表面的黑白两色光晕確实凝练了些许,那道暗红色的化神规则道痕也更加深刻,奈何境界,还是死死卡在了金丹的初期。 修行之难,难於上青天。 这句修仙界的至理名言,顾言如今算是有了痛彻心扉的领悟。 普通修士结丹,道基纯粹,只需按部就班地吸收天地灵气,水滴石穿之下,总能看到境界的增长。 可他不同。 他走的是前无古人的神魔同修之路。 神性需要至纯至善的香火与功德,魔性需要至阴至暗的业障与煞气。 这两种力量在化神规则的强行捏合下形成了金丹,其底蕴之深厚,根基之扎实,远超同阶修士。 可代价也极为惨痛。 他想要提升一个小境界,所需要的灵气与资源,也是同阶修士的百倍,甚至千倍。 长寧县的地脉灵气復甦后,多了一条小型的灵脉,可在神魔金丹这个无底洞面前,无异於杯水车薪。 “这里的池子太小了,养不下我这条胃口奇大的鱼。想要在金丹期继续往上走,就必须去外面找更大的灵石矿脉,找更顶级的洞天福地。” 顾言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儘管修为境界进步缓慢,但这一年的闭关,也並非一无所获。 他心念一动,视线前方,浮现出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伴隨著一阵水波般的字跡扭曲,面板上的信息清晰地显露出来。 【流云万化剑诀(宗师级):0\/50000000】 【特性衍生:虚实相生】 【特性描述:宿主已將纸界权柄与流云剑意完美交织。剑气可附著於微尘纸屑之中,化作无相云雾。云雾聚则为实质杀阵,切金断玉。云雾散则为虚体风烟,无视常规五行防御术法。出剑无形,杀人无相,自带隔绝神识查探之效。】 看著这几行字,顾言苍白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一年时间,耗费了海量的回气丹,经歷了无数次枯燥到令人髮指的重复挥剑后,这门流云宗的內门核心剑诀,终於被他硬生生肝到了宗师的级別。 顾言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 一团极其柔和,带著几分<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水汽的白云,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指尖。 这团白云看起来人畜无害,像是清晨山林间最寻常的晨雾。 顾言屈指一弹。 白云轻飘飘地向前飞去,撞在了密室尽头那面用来测试法术威力的万载玄冰墙上。 没有爆炸声,也没有震动。 白云如同穿过了一层幻影,毫无阻碍地融入了玄冰墙的內部,隨后又从墙体的另一端飘了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顾言走上前。 平整光滑的万载玄冰墙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伸出手,轻轻在墙面上碰了一下。 “哗啦。” 整面坚硬无比的万载玄冰墙,就在顷刻之间,碎裂成了无数比沙粒还要细小的冰晶,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很快在地面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冰山。 顾言收回手,眼神中难掩惊嘆。 这就是虚实相生的恐怖之处。 那团白云在接触玄冰墙的瞬间,化作了没有任何物理实体的虚相,直接渗透进了墙体內部。 而在进入內部的剎那,又转为实质的纸剑杀阵,从內部將玄冰墙绞杀得粉碎。 这种无视外部防御,直接从內部进行物理破坏的手段,简直是所有护体罡气和防御法宝的克星。 哪怕是金丹后期的体修,若是没有防备沾染了这团云雾,五臟六腑也会在顷刻间被绞成肉泥。 “有了这宗师级的万化剑诀,再加上我刻意偽装的神圣气息,哪怕是流云宗的元婴老祖当面,也只会认为我是一个领悟了云之大道的绝世剑修,绝不会把我和扎纸匠的诡异手段联繫在一起。” 顾言长舒了一口气。 常规的手段已经准备好,接下来,就该去外面应对狂风骤雨了。 他转身走向密室的大门,伸手按在冰冷的断龙石上,灵力吞吐,大门轰然开启。 久违的阳光顺著石阶洒了下来,带著初夏特有的温热。 顾言顺著石阶走上地面。 院子里,那棵老桃树已经结出了青涩的果子。 树荫下,一红一黑两道身影正相对而立。 红衣如火的宋红,手中握著一把赤色长刀,刀身之上缠绕著雄浑的烈焰真气。 而在她对面,黑衣如墨的萧尘抱著断业剑,像是一截枯木般站立,呼吸声几近於无。 “斩。” 宋红娇喝一声,身形如电,长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火色半月,带著劈山断岳的威势,直逼萧尘的面门。 这一刀的威力,已经稳稳踏入了筑基圆满的门槛。 萧尘不躲不闪,直到刀锋距离他鼻尖只有三寸的时候,怀里的断业剑猛地出鞘半寸。 仅仅是半寸。 一股寂灭、冰冷的极致剑意,轰然爆发。 宋红刀上的烈焰真气在这股剑意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狂风的烛火,瞬间熄灭。 长刀的刀刃停滯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萧尘大拇指轻轻一按,断业剑重新归鞘,所有的锋芒在一剎那收敛得乾乾净净。 “师妹,承让了。” 萧尘语气平淡,没有半点骄傲,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红收起长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不愧是百年玉髓洗炼过的身骨。师兄,你如今这半步金丹的剑意,恐怕就算遇到真正的金丹初期,也能一剑斩杀。咱们长寧县有你镇场子,我看谁还敢来撒野。” “两位好雅兴啊。” 顾言拍著手,面带微笑地从廊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师弟。” “顾师弟。” 宋红和萧尘听到声音,齐齐转头,看到顾言出关,眼中都闪过掩饰不住的喜色。 顾言缓步走到院中,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一年,两位都没有偷懒。宋姐筑基圆满,萧师兄半步金丹。这等实力,放在流云宗內门,也算是排得上號的高手了。” 宋红大步走到顾言身边,上下打量著他,眉头皱起。 “师弟,你闭关了一年,你身上的气息,比一年前还要內敛了?若不是肉眼看著你站在这里,我的神识里根本感知不到你的存在。难道你……又突破了?” 顾言笑著摇了摇头。 “修仙之路哪有这样容易,修为还是老样子。只是对功法的领悟深了些,学会了藏拙罢了。”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我算算日子,距离东州大比的日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流云宗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提到流云宗,宋红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她走到顾言对面坐下,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师弟,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事。半个月前,流云宗执法堂发来飞剑传书,催促你儘快启程,返回宗门与其他真传弟子匯合。” 顾言捏著茶杯,捕捉到了宋红话语里的异常。 “执法堂催我?这种外派弟子回宗述职和参加大比的事,向来是內务堂在管,什么时候轮到执法堂插手了?” 宋红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因为执法堂现在的代理堂主,是赵无极。” 听到这个名字,顾言的眼帘低垂。 流云宗大长老,赵无极。 那个在落日谷地宫的紈絝子弟,赵凌风的亲生父亲。 “赵无极那个老东西,仗著自己是金丹后期,一直在宗门內横行霸道。他儿子死在落日谷,明明所有证据都指向了魔门,可他偏偏不信,跟疯狗一样,把当年进入过落日谷的人查了个底朝天。” 宋红咬著牙说道:“长寧县有你那位凭空捏造的化神师尊护著,他不敢派人来这里放肆。所以,他把手伸到了內务堂,把催促你回宗的差事揽到了执法堂名下。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一定在流云宗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你回去呢。” 萧尘握著剑,上前一步,声音冰冷。 “师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赵无极毕竟在宗门根深蒂固,你孤身一人回去,太危险了。不如我隨你一同去,也能多份照应。” 顾言看著眼前的两位同伴,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但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用。长寧县是我们的根,这里的香火和地脉绝不能出岔子。萧师兄必须留在这里镇守,有你在,我才能放心地在外面施展拳脚。” 顾言站起身,將一块刻著玄武图腾的土黄色玉牌放在桌上。 “这是玄武大阵的阵枢。我走之后,长寧县全面封城,不再接纳任何新的外来常驻修士。遇到硬茬子,不要硬拼,直接开大阵压死他。出了事,全推到我那个化神师尊的头上。” 宋红郑重地收起玉牌,点了点头。 “你放心,家里面出不了乱子。可赵无极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顾言走到院子的红梅树下,伸手摺下了一段已经枯萎的树枝。 枯枝在他的指尖轻轻一搓,化作了漫天齏粉。 “赵无极是个老狐狸,他不敢明著在流云宗杀我。因为宗主还需要我作为连接化神大能的纽带,去震慑其他门派。” 顾言的眼神变得极为深邃,眼底深处藏著寒冰般的杀意。 “他最多只能在规矩之內,用各种阴狠的手段给我穿小鞋,或者在去参加东州大比的路上,借刀杀人。” 顾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轻笑了一声。 “他若是按规矩来,我就陪他在宗主面前演一演尊师重道的好戏。他若是想玩阴的……” 顾言没有把话说完。 如果赵无极真的活腻了,那他不介意让那位隱藏在暗处,威震魔门的血剑客分身,去教教这位大长老,什么叫作真正的残忍。 “行了,不必为我担忧。这长寧县的安寧日子过久了,骨头都快生锈了。也该出去见见东州那些所谓的天骄,到底都是些什么货色了。” 顾言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自己的臥房。 “我去收拾一下行囊,明日清晨,就动身。” …… 次日,天光微亮。 晨雾还笼罩在长寧县的街头巷尾。 没有大张旗鼓的欢送仪式,也没有百官相送的排场。 顾言换上了一身流云宗內门弟子的標准青色道袍,將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初出茅庐,准备去凡间游歷的寻常道士。 他的腰间,掛著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手里摇著那把標誌性的破摺扇,独自一人走出了镇魔司的后门。 宋红和萧尘站在城楼上,静静地注视著那个顺著青石板路向城外走去的背影。 城西的包子铺刚刚揭开蒸笼,热腾腾的白气升腾而起。 起早贪黑的菜农挑著扁担,和顾言擦肩而过,笑著打了个招呼:“顾大人,您起这么早,溜达呢。” 顾言笑著点了点头:“是啊,出趟远门,去探亲。” 普通百姓不知道修仙界的险恶,只当这位和蔼可亲的大人是要去走亲戚。 顾言走出城门,踏上了通往东方的官道。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晨曦中渐渐甦醒的城池。 这座城,是他十年的心血,也是他未来成道的根基。 顾言收回目光,转身迈步,缩地成寸。 一步之间跨出了数十丈远。 仅仅几步过后,他的身影便融入了远方的晨雾之中,消失不见。 而此时。 万里之外的流云宗,主峰大殿的偏殿內。 大长老赵无极盘膝坐在一张寒玉床上,看著手中那枚刚刚闪烁起传音灵光的玉简。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扯出了一个阴森恐怖的笑容。 “出城了。” 赵无极五指发力,將那枚玉简捏得粉碎。 “数年了。顾长生,你终於捨得从那个龟壳里钻出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偏殿的窗前,望著下方云雾繚绕的外门群峰,眼中燃烧著刻骨铭心的仇恨与疯狂。 “化神大能的记名弟子?可笑。这修仙界每天死於意外的天才多如牛毛。只要你死得乾乾净净,尸骨无存,就算那位大能发怒,也只会去找那些替死鬼算帐。” 赵无极转身,看向一直跪在阴影中的一名黑衣死士。 “传讯给暗影楼,目標已经离开长寧县。告诉他们,我不管那小子身上有什么底牌,也不管他们死多少人。只要提著顾长生的人头来见我,我就答应给他们一座中型的灵石矿脉!” 黑衣死士磕了个头,化作一滩黑水融入地下。 赵无极阴冷的笑声在偏殿內迴荡。 一场针对顾言的猎杀之网,隨著他踏出长寧县的那一刻,便已经无声无息地张开。 而此时的顾言,正走在山清水秀的官道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路边一朵刚刚绽放的野百合。 第151章 虚张声势,纸剑杀机 春日的官道两旁,微风拂过,柳絮在半空中打著旋儿。 连绵的青山在远处起伏,几缕白云掛在半山腰。 泥土路面上坑洼不平,昨夜的春雨积在水坑里,倒映著湛蓝的天空和偶尔掠过的飞鸟。 顾言穿著一袭青色的流云宗道袍,既没有御剑飞行,也没有贴神行符,就像一个赶考的凡人书生,手里摇著那把破旧的摺扇,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路边野花的香气。 顾言走在这条道上,脚步轻快。 这倒不是他有閒情逸致,而是他很清楚,自从踏出长寧县城门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成了一块垂涎欲滴的肥肉。 流云宗大长老赵无极那条老狗,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暗杀,截杀,毒杀。 这些修仙界司空见惯的手段,必然会在前往流云宗的这万里迢迢中,轮番上演。 御剑在天上飞,不仅耗费灵力,还会成为活靶子。 倒不如脚踏实地,借著这山川地势,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只揪出来。 看起来漫不经心的顾言,体內的神魔金丹,时刻保持著隨时可以爆发的运转状態。 他的神识贴著地面,如水波涟漪般向外扩散,將方圆十里內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到了日上三竿。 顾言走到了一处无名的峡谷。 两侧崖壁陡峭如削,怪石嶙峋,崖顶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將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峡谷內阴暗潮湿,只有一条仅容两骑並行的羊肠小道蜿蜒向前。 顾言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犹如一线的天空,眉头皱起。 这里是个打伏击的绝佳地段。 若是他在上面埋伏,只需要布置一个简单的连环重力阵,再配合几百张起爆符,走在下面的人连骨灰都剩不下。 顾言唰地一下合拢摺扇,拿在掌心敲了敲。 他並没有在神识中,探查到任何灵力波动或者生命气息,甚至连一只飞虫的振翅声都没有听到。 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神情变得极其无奈和冷漠。 “上面趴著的朋友,石头硌不硌得慌。” 顾言的声音在峡谷內迴荡,带著几分不耐烦。 “你们这敛息术倒是练得不错,可惜身上的杀气太重了,熏得我在这下面都觉得刺鼻。家师说了,出门在外要以和为贵,我数三声,你们自己滚出来,交个过路费,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顾言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崖壁上的几个视觉死角,右手已经探入了袖口,一副隨时准备掏出化神大能底牌的模样。 “一。” “二。” “三。” 峡谷內一片死寂。 只有一阵穿堂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一只灰色的野兔被顾言的声音惊动,从路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慌不择路地跑进了远处的灌木林。 顾言僵在原地,保持著隨时出手的霸气姿態。 过了好半晌,確认真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后,他这才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重新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嘖,看来是我想多了,被害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 顾言自嘲地笑了笑,重新展开摺扇,迈开步子走进了峡谷。 他並不觉得刚才那番对著空气斗智斗勇的行为有任何可耻。 身处修仙界,小心驶得万年船。 有枣没枣打一竿子,万一真诈出来个刺客,自己就能抢占先机。 就算诈不出来,无非就是浪费几口唾沫罢了。 行了大约三十里地。 前方出现了一个建在江边的废弃茶亭。 茶亭的茅草顶已经塌了一半,几根粗糙的木柱子上长满了青苔。 江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在空荡荡的茶亭里打转。 顾言走到茶亭里,找了块还算乾净的石头坐下。 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紫砂壶,就著江风,优哉哉哉地喝了一口早就泡好的灵茶。 放下茶壶,顾言抬头看了一眼茶亭外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榕树。 树冠如盖,绿叶交织,连半点阳光都透不进去,安静得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顾言的眼底闪过狡黠。 哪怕,他的神识里空空如也,並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更没有发现什么刺客的踪跡。 但这並不妨碍他继续表演。 “行了,別藏了。” 顾言对著那棵大榕树,语气极其无奈地嘆了口气。 “的敛息术確实不错,连呼吸都和这江风融为一体了。可是你忘了,家师临行前在我身上留了一道神识印记。你那点隱藏的手段,在化神前辈的感知里,就是个跳樑小丑。下来吧,大树上蚊虫多,免得受罪。” 顾言说得信誓旦旦,摇著摺扇,眼神极其篤定地盯著榕树左侧的一根粗大枝干。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任何回应。 顾言伸手端起紫砂壶,又喝了一口茶。 “怎么,还要我请你下来?我若出手,你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顾言以为又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 下一秒,那根被顾言盯著的粗大枝干上,树叶猛地一阵剧烈晃动。 一个浑身裹在黑色紧身衣里,脸上带著黑色面罩的乾瘦人影,犹如一只受惊的蝙蝠,从树冠中直直地坠落下来。 黑衣人落在茶亭外三丈远的地方,手里握著两把淬著幽蓝毒液的匕首,眼神中充满了见鬼般的惊恐。 “你居然真的能看破暗影楼的千幻潜行术!不可能!我明明连心跳都用秘法停住了!” 黑衣人声音嘶哑,连连后退,握著匕首的双手都在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身为暗影楼的铜牌杀手,拥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潜行之术连金丹初期的修士都能瞒过,怎么在这个据说只有筑基期的目標面前,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到就被点破了位置。 难道那个关於化神大能的传闻,所言非虚?! 顾言看著眼前这个自己跳出来的刺客,强忍著嘴角的笑意。 他刚才只是隨便找了棵看起来最適合藏人的树,隨便指了个位置诈了一下。 没想到,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还真诈出了一条鱼。 “暗影楼?” 顾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赵无极那个老东西,自己不敢动手,居然花钱雇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来杀我。他给了你们多少灵石,让你们连化神大能的弟子都敢动。” 黑衣人咬著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只能拼死一搏。 只要在化神印记发动前杀了顾言,他就能拿到那笔足以让他挥霍半生的天价赏金。 “少拿化神大能来压我!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去死吧!” 黑衣人身形一闪,化作三道残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举起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茶亭中端坐的顾言。 这等鬼魅般的速度,寻常筑基修士根本反应不过来。 顾言面对这一击,眼皮都没有抬起,只是轻轻合拢了手中的摺扇。 “太慢了。” 顾言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朝著正前方的虚空,轻描淡写地划出了一道剑指。 一团纯白色的云雾,毫无徵兆地在茶亭外凭空生成。 这云雾轻柔縹緲,带著流云宗特有的浩然剑意,瞬间將那三道残影全部笼罩其中。 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白,便失去了顾言的踪跡。 他心中冷笑,觉得这等障眼法也想拦住他。 他毫不犹豫地挥动匕首,想要將这团云雾斩碎。 匕首划过云雾,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像是切到了一团空气上。 黑衣人心头一松。 可就在他准备穿透云雾的剎那。 那些原本柔软的水汽,突然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变化。 云雾的內部,无数比灰尘还要细小的白色纸屑,竟在流云剑意的催动下,化作了千万把肉眼无法察觉的利刃。 那前一息还是无相的风烟,这一息便成了切金断玉的绞肉机。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的利刃切割肉体的声音,不断云雾中沉闷地响起。 黑衣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淹没在了云雾之中。 待到微风吹过,白色的云雾消散。 茶亭外,那个暗影楼的铜牌杀手已经消失不见了。 地面上,只剩下了一滩猩红的血水,以及两把噹啷落地的淬毒匕首。 连骨头带皮肉,全都在那一瞬间,被万化剑诀绞成了最细微的碎末。 顾言神色平静地走上前,袖袍一挥。 从那滩血水中,捲起了一个沾满血污的储物袋。 他熟练地抹去储物袋上的神识印记,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眼。 “穷鬼。就五百块下品灵石,两瓶劣质解毒丹。暗影楼的杀手待遇这么差吗。” 顾言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还是本著苍蝇再小也是肉的原则,將里面的东西倒腾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將空瘪的储物袋隨手扔进江水中,顾言重新打开摺扇,心情大好地继续沿著官道向前走去。 这钓鱼执法的法子,不仅能提前清除隱患,还能顺手赚点外快,实在是一本万利。 …… 日落西山。 將空瘪的储物袋隨手扔进江水中,顾言重新打开摺扇,心情大好地继续沿著官道向前走去。 这钓鱼执法的法子,不仅能提前清除隱患,还能顺手赚点外快,实在是一本万利。 …… 日落西山。 残阳如血,將天空染得一片赤红。 顾言走进了一处两面环山的狭长峡谷。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长满了一簇簇枯黄的杂草。 山谷中风声呼啸,带著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这里地势险要,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顾言走到峡谷正中央,停下了脚步。 他左右看了看,深深地吸了一口峡谷里带著几分潮湿的冷空气。 有了上午的成功经验,他现在的演技越发炉火纯青。 “赵无极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顾言对著空荡荡的峡谷,声音在两侧的崖壁间来回迴荡。 “岩石背后那位,还有右半边半枯草丛里的那位,对,就是你们,別躲了。” 顾言一边说,一边用摺扇极其精准地指著几个在他看来最適合隱蔽的狙击点。 “我早就说过,家师的宝物探查笼罩方圆百里。你们这些敛息术,在化神面前连个屁都不是。是自己滚出来受死,还是等我引出天雷来劈你们。” 峡谷內除了风声,就是树梢的摇曳。 顾言等了三个呼吸。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以为这次又诈空了的时候。 “动手。他发现我们了。一定要速战速决。”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从右侧的枯草丛里传来。 紧接著。 六道强悍的气息同时从顾言刚才指出的那几个位置爆发开来。 六名暗影楼的银牌杀手,清一色的筑基后期修为,撕下了偽装,从崖壁上扑杀而下。 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布满了冷汗。 就在刚才,顾言用摺扇点出他们位置的时候,他们的灵魂要都被看穿了。 那种毫无保留暴露在別人眼皮子底下的恐惧,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在他们看来,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地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很快,六名杀手组成一个封锁圈,用一张闪烁著雷光的符文大网,封锁了顾言所有的退路。 五名杀手手持各种奇门兵器,带著凌厉的杀机,各自站在顾言的上下左右。 “居然真有刺客。” 顾言眼底闪过惊讶,隨后便化作了浓浓的惊喜。 他没有退避,迎著那张落下的雷光大网,右手捏成剑诀,向上一指。 一团极其浓郁的青色云雾冲天而起。 云雾与雷光大网接触的瞬间。 青色的云雾直接化作无形的风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件价值连城的法宝大网。 紧接著,云雾在半空中猛地扩散,笼罩了方圆十丈的空间,將那六名扑杀下来的杀手全部吞没。 “不好……我的护体罡气破了。” “救命。我的手没了……” 云雾中传来几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 宗师级的流云万化剑诀,搭配登峰造极的扎纸术,以及神魔金丹那霸道无匹的底蕴,对付几个筑基后期的刺客,还做不到轻易秒杀的话,简直对不起他这么多年的苦修。 那些细如尘埃的纸剑,无视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护体法宝,顺著他们的口鼻、毛孔直接钻入体內,从內部开始了惨无人道的绞杀。 只是三个呼吸过后。 青色的云雾缓缓散去。 半空中掉下来六具千疮百孔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峡谷的碎石地面。 顾言走上前,极其熟练地將这六人身上的储物袋、法器,连带著那张掉在地上,灵性大损的雷光大网都没有放过,统统收入囊中。 “这帮银牌杀手果然比铜牌富裕多了。加起来足足有两万块下品灵石,以及几件不错的中品法器。” 顾言掂量著沉甸甸的储物戒指,心情愉悦地走出了峡谷。 …… 夜幕降临。 天上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顾言在荒野中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山神庙的院墙已经倒塌了大半,荒草长到了膝盖高。 半扇残破的木门隨著夜风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顾言走进庙里。 庙內的空间不大,供奉山神的泥塑以及掉漆,脑袋不见了一半。 顾言在角落里清理出一块乾净的空地,从储物戒指里拿出几块乾燥的木柴,升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跳跃,驱散了庙內的阴冷与潮湿。 他嚼著鸡肉,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破庙外那漆黑的雨夜。 然后,他非常隨意地將手里那根啃得乾乾净净的鸡骨头,朝著破庙门口那尊缺了半个脑袋的石狮子后面扔了过去。 “大半夜的,淋雨多不舒服。你们这些杀手,好歹也是筑基起步的修为,怎么就喜欢在泥水里泡著。” 顾言拍了拍手上的油渍,拿起一根木柴拨弄了一下火堆,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我刚才烤鸡的时候数了一下,你们的呼吸频率和这春雨落下的节奏完全不搭。暗影楼的规矩,一旦接单不死不休。既然都跟到这儿了,进来烤烤火,顺便把你们身上的灵石交了,我给你们个痛快。” 没有人回应,只有雨水打在瓦片上的啪嗒,以及篝火燃烧的噼啪。 庙外,那尊石狮子后方的泥地里。 一名身穿暗金色贴身皮甲的刺客首领,死死咬著牙,眼中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是暗影楼的十二金牌杀手之一。 他带著十一名精锐,学习了暗影楼最高级別的天绝隱息大阵。 这套阵法一旦展开,就算是刚刚步入元婴的修士,只要他们不主动释放杀气,也绝对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坐在火堆旁,满脸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居然一口叫破了他们的位置,简直是不可理喻。 “不,他不可能看穿天绝阵。他身上一定有那位化神大能留下的神识天眼。” 刺客首领的心防崩溃了。 他现在深信不疑,认为顾言背后有一位无法想像的恐怖存在,正在用一种高维度的视角,戏謔地看著他们这群螻蚁的挣扎。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疯狂。 “既然被看穿了,那就不用藏了。结阵,杀了他。只要他死得够快,那化神印记就来不及爆发。” 首领通过秘法,向周围的十一名手下下达了死命令。 “轰。” 破庙外的雨幕被掀起。 十二道漆黑的身影,带著冒著红色丝线的煞气,同时从十二个方向冲入破庙。 这十二人犹如一个整体,彼此之间的灵力通过阵法完美地串联在一起。 那名金丹的首领冲在最前面,手中握著一柄漆黑的无锋重剑,带著泰山压顶之势,直劈顾言的头颅。 不等剑风袭来,破庙地面的青砖就被压得寸寸碎裂。 “这才像点样子嘛。” 顾言看著那劈落的重剑,不躲不闪,反而稳稳地坐在原地。 他放下手中剩下的烤鸡,右手食指轻轻在身前的虚空中一点。 “雾起。” 原本跳跃的篝火,因为突然出现的真空地带,而霎时熄灭。 一股浓郁的白色云雾,以顾言为中心,犹如海啸般向外爆发。 这白色的云雾不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而是將整个破庙,连同外面的院落都全部填满。 云雾之中,隱隱有佛音梵唱,带著一种极其神圣的气息。 “不要慌。这是流云宗的障眼法。他只有筑基期,破不开我们的天绝阵防御。直接劈过去。” 首领认出了顾言使用的功法,大吼一声,重剑上的罡气暴涨,狠狠劈向云雾深处顾言的位置。 重剑劈入白雾,空荡荡。 “得手了。” 首领心中一喜,以为自己劈中了顾言的肉身。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便陷入凝固了。 他发现,自己那柄由千年寒铁打造,坚不可摧的无锋重剑,竟在接触到那白色云雾的瞬间,开始了消融。 那些看起来神圣无比的白雾,实则是顾言將神魔金丹右半边的极致魔气。 魔气带著腐蚀一切的业障之力,无视了法宝的材质,直接瓦解了其中的灵性。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首领手中的重剑便化作了一摊散发著恶臭的铁水。 而那些白色的云雾,已经顺著他的手臂,蔓延到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皮甲上。 “这不是流云宗的功法,这是……” 首领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声音。 他亲眼看著自己的手臂皮肉,如何在那白雾的笼罩下,像春雪遇阳般迅速溶解,露出了森森白骨。 而周围那十一名结阵的精锐杀手,也都下场淒凉。 天绝阵的灵力连结,反而成了魔气传染的绝佳通道。 白雾所过之处,没有剧烈的法术爆炸,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溶解声。 仅仅十个呼吸的时间。 整座破庙重新恢復了平静。 天绝阵的灵力连结,反而成了魔气传染的绝佳通道。 白雾所过之处,没有剧烈的法术爆炸,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溶解声。 仅仅十个呼吸的时间。 整座破庙重新恢復了平静。 白色的云雾迅速收拢,化作一柄巴掌大小的纸剑,飞回了顾言的袖口中。 破庙的地面上,多了十二具晶莹剔透的白骨。 除了白骨之外,还有散落一地的储物戒,以及未被完全腐蚀的法宝残片。 顾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那堆白骨前,將十二个储物戒指一一捡起。 神识扫过,顾言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不愧是金牌杀手团队。十万下品灵石,一万中品灵石,还有各种二阶顶级的疗伤药和毒药。赵无极这老东西,真是我命里的散財童子啊。” 顾言將战利品收好后,重新坐回篝火旁,用灵力再次生起火,拿起那只烤了一半的野山鸡,继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外面的春雨还在下,洗刷著庙外的血跡与罪恶。 顾言吃著鸡肉,心情大好。 这趟去流云宗的路途,有赵长老这样的热心群眾赞助盘缠,这趟路途,想必是不会寂寞了。 第152章 归宗流云,故友重逢 青山隱隱,白雾茫茫。 春日正午,流云宗的山门前。 牌坊巍峨依旧,朱漆在日光下透著几分沧桑。 石径没入云深处,松涛阵阵,惊起几点白鹤。 两旁的古松苍劲有力,针叶上掛著清晨的露珠,经过初升的朝阳一照,折射出五彩的光晕。 几个身穿灰袍的外门执事,正拿著扫帚,一下一下地清扫著台阶上的落叶。 风中传来远处练功场上整齐划一的喝哈声,伴隨著偶尔响起的几声鹤鸣,勾勒出一幅仙家福地的清幽画卷。 一道青色的身影,沿著山道缓缓走来。 顾言手里摇著那把破旧摺扇,腰间掛著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步履轻盈,神色悠閒。 经过这一路上的钓鱼执法,那些想要他命的暗影楼杀手,全都变成了滋养他神魔金丹的养料,以及躺在储物袋里的灵石。 守山的两名外门弟子见到来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那是……顾师兄?” 左边那个圆脸弟子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嘘,小声点。” 同伴是个瘦高个,眼神里带著几分嫉妒和艷羡,撇了撇嘴道:“听说他在长寧县走了狗屎运,被一位路过的化神大能收为了记名弟子。现在连宗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呢。” “化神大能啊……” 圆脸弟子砸了咂嘴,目光在顾言那普普通通的身上打了个转,语气酸酸溜溜:“那位大能是不是瞎了眼,咱们內门那么多天骄不选,偏偏选个在长寧县混吃等死的傢伙?” “谁知道呢,兴许是大能有些什么特殊的癖好。不过咱们还是客气点,万一人家去告状,咱们可吃不了兜著走。” 两人嘴上说著酸话,当顾言走到山门前时,立马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脸,弯腰行礼。 “顾师兄,您回来了。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顾言停下脚步,合拢摺扇,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都堂堂金丹修为了,神识广阔,刚才那番对话自然是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他的面上不动声色,从袖口里慢悠悠地摸出两块成色一般的下品灵石,隨手拋了过去,动作轻佻。 两名弟子手忙脚乱地接住灵石,刚想谢恩,却见顾言脸上的那副憨厚笑容,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这人记性不好,刚才风太大,什么也没听见。只不过……” 顾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上前半步,手中冰凉的摺扇轻轻拍了拍那瘦高个弟子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脆响。 “只不过,家师他老人家的脾气不太好,最討厌耳边有苍蝇嗡嗡乱叫。上次有个长舌妇非要在背后嚼舌根,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舌头就在肚子里烂成了一滩水。两位师弟都是聪明人,应该不想尝尝那是什么滋味吧?” 他的语气轻柔,带著笑意,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两名弟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握著灵石的手剧烈颤抖,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多……多谢师兄提点!师弟……师弟以后一定管好嘴巴,绝不胡言乱语!” 两人齐齐躬身,不敢抬头,冷汗浸透了后背。 直到顾言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他们才敢直起腰来,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惧。 …… 流云宗,內门广场。 巨大的白玉广场上,矗立著歷代祖师的雕像。 而站在最前面的雕像,是一个年轻而刚毅的男人,穿著一身银白色的战甲,眉宇间透著一股英气,手中提著一把青锋剑,剑身上流转著云雾般的灵光。 顾言驻足片刻,只觉得这流云宗的开宗祖师有些眼熟。 这时正值清晨,广场上聚集了不少刚刚结束晨练的內门弟子。 顾言的出现,让眾多弟子枯燥的生活多了八卦的趣味。 “快看,是顾长生!” “就是那个凭藉运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傢伙?” “哼,什么记名弟子,我看八成是他在长寧县捡到了前辈留下的信物,吹牛吹上去的。就凭他筑基初期的修为,也配代表我们流云宗参加东州大比?” 议论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这些內门弟子,大多是天资卓越之辈,平日里为了爭夺一点宗门资源都要打破头。 如今看到一个被常年外放,资质平平的顾长生,不仅不用做宗门任务,还能享受真传弟子的待遇,去参加那象徵著最高荣誉的东州大比,心中的不平衡可想而知。 闻听此言的顾言笑了笑,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广场,朝著主峰大殿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劲风突然从斜刺里袭来。 “顾师弟,请留步。” 一个身穿锦衣,手持长剑的年轻男子拦在了顾言面前。 此人剑眉星目,周身散发著筑基圆满的强横气息,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在下內门赵丰,早就听闻顾师弟得了化神大能的真传。眼看大比在即,师兄我手有些痒,想请顾师弟指点一二,看看这化神弟子的手段,究竟有何不凡。” 周围的弟子顿时停下了脚步,一个个幸灾乐祸地围了上来。 赵丰可是內门排名前十的高手,而且是赵无极大长老的远房侄子,这摆明了是要给顾言一个下马威。 顾言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看著面前气势汹汹的赵丰,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摇了摇手中的破摺扇,语气诚恳:“赵师兄,这恐怕不妥。” “怎么?顾师弟是看不起我,还是心虚不敢?” 赵丰冷笑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非也非也。” 顾言连连摆手,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主要是家师脾气不太好。他老人家在我身上留了一道护体剑气,说是若有同阶修士对我產生杀意,那剑气就会自动护主。上次有个不长眼的筑基后期刺客,刚一拔刀,就被家师的剑气绞成了肉泥,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顾言说著,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赵丰的胸口。 “赵师兄这衣服料子挺贵的,万一弄脏了,我可赔不起啊。” 赵丰握剑的手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著顾言,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跡。 可顾言的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得让人心里发毛。 关於长寧县那位大能的传闻,宗门內早就传得神乎其神。 万一这傢伙说的是真的…… 赵丰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虽然想在赵长老面前表现一番,可也没想把命搭进去。 “哼,既然是大能手段,那確实不便在宗门內施展。” 赵丰硬著头皮找了个台阶,收剑回鞘,色厉內荏地说道:“不过顾师弟,东州大比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到了擂台上,生死有命,希望你的运气能像之前一样好。”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拨开人群,狼狈离去。 周围原本等著看好戏的弟子们,见赵丰都被嚇退了,顿时也没了挑衅的心思,纷纷散去,看向顾言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 顾言看著赵丰离去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种没脑子的蠢货,杀了他都嫌脏手。 …… 主峰,凌云大殿。 大殿內云雾繚绕,几根巨大的盘龙金柱支撑著穹顶。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龙涎香,让人闻之心神寧静。 大殿正上方,流云宗宗主青云子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和蔼,气息深不可测。 而在他左侧下方,坐著一身白衣胜雪,神情冷峻的剑首叶孤城。 “弟子顾长生,拜见宗主,拜见各位长老。” 顾言走进大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 青云子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將顾言托起。 他的目光在顾言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看穿这个弟子的虚实,可最终只看到了一团被红色迷雾包裹的身影。 “长生啊,此番回宗,一路上可还太平?” 青云子意有所指地问道。 顾言站直身子,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右侧的赵无极。 “回稟宗主,托宗门的洪福,这一路上太平得很。除了一些不长眼的野兽撞死在路边,连个毛贼都没有遇上。想来是咱们流云宗威名远扬,宵小之徒早已闻风丧胆。” “咳咳。” 赵无极手里捏著的茶盏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出几滴。 他阴惻惻地盯著顾言,那眼神像是隨时要吃人。 暗影楼那边传来消息,派去的金牌杀手小队全军覆没,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如今顾言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还说著这种指桑骂槐的话,简直就是在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顾长生,这里是大殿,休要呈口舌之利。” 赵无极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能活著回来,那是你运气好。不过东州大比在即,那里匯聚了整个东州的天骄妖孽。你那点倚仗外物的手段,到了真正的强者面前,恐怕不够看。” 顾言转过身,对著赵无极拱了拱手,神色谦卑。 顾言转过身,对著赵无极拱了拱手,神色谦卑。 “大长老教训得是。弟子这点微末道行,自然比不得大长老运筹帷幄。不过家师曾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有的人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有的人虽然愚钝,却能逢凶化吉。这大概就是命吧。” “你!” 赵无极气得鬍子乱颤,正欲发作。 “好了。” 一直沉默的叶孤城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意,让大殿內的火药味消散一空。 叶孤城那寒星般的眸子落在顾言身上,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既已回来,便安心备战。赵长老,大比在即,宗门內部当以和为贵,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叶孤城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敲打赵无极。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青云子见状,適时开口打圆场:“好了,说正事。这次东州大比,由苍玄宗等拥有化神大能的霸主势力联合举办,地点定在陨星渊。那里是上古战场的一角,危机四伏,有著惊天的机缘。” “此次大比,我流云宗共派出两只队伍。” 青云子话音刚落,大殿一侧的屏风后,走出了三道身影。 其中两道,顾言很是熟悉。 沈幼薇,一袭白衣,清冷如雪,背负长剑,宛如空谷幽兰。 苏红袖,身著暗红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生得明艷动人。 而第三人,则是一名顾言从未见过的女子。 女子身著紫金道袍,生得极美,却是一种带著锋芒的冷艷,金丹初期的强横修为时刻展现著。 她的下巴扬起,目光扫过顾言时,如同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充满了高傲与孤僻。 “这位是南宫月。” 青云子介绍道:“乃是我宗沉淀多年的种子弟子,三年前便已结成金丹,此次作为第一队的队长。” 南宫月对著青云子和叶孤城躬身行礼,直接忽视了赵无极,更別提顾言了。 “南宫,幼薇,红袖,还有长生。你们四人,编为第一队。” 青云子沉声宣布。 “什么?” 一直冷著脸的南宫月,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她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直视青云子,声音中带著不加掩饰的不满:“宗主,大比凶险万分,每一分战力都至关重要。沈师妹和苏师妹也就罢了,可这顾长生不过筑基初期,带著这样的拖油瓶,只会拖累我们的行进速度。” 她的话语极其刺耳,没有给顾言留一点面子。 沈幼薇眉头微蹙,正欲开口。 顾言心中暗笑,这南宫师姐倒是个直性子,把我和拖油瓶划了等號。 “此乃本座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青云子语气不容置疑:“长生虽修为欠佳,但他有些特殊的手段,关键时刻或许能有奇效。南宫,你作为队长,当以大局为重。” 南宫月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不甘,可毕竟,宗主发话,她不敢不从。 她转过身,走到顾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顾长生,我不管你背后有什么大能撑腰,也不管你有多少保命的运气。” 南宫月声音冰冷:“进了陨星渊,你最好管住你的腿和嘴。若是遇到危险,別指望我会分心救你。我的剑,只杀敌,不救废物。” 顾言看著眼前这个高傲得像只孔雀的师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诚恳。 “南宫师姐放心。” 顾言连连点头,像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师弟我最有自知之明。到时候我一定躲得远远的,绝不给师姐添乱。若是真遇到危险,师弟我哪怕是跑,也肯定跑得比谁都快,绝不拖累队伍。” “哼,烂泥扶不上墙。” 南宫月冷冷地吐出一句评价,嫌恶地转过头去,仿佛多看顾言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一旁的沈幼薇轻轻嘆了口气,走到顾言身边,低声道:“南宫师姐性子孤傲,你多担待些,到时候跟紧我便是。” 苏红袖则是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刀出鞘半寸,对著顾言说道:“顾师弟,你要是真敢临阵脱逃,不用敌人动手,我会先砍了你的腿。” 顾言看著这性格迥异的三位师姐。 一个高傲孤僻视他如草芥,一个外冷內热想要护著他,一个冷麵心狠等著看他笑话。 “这队伍,还真是有意思。” 顾言心中暗道。 他低下头,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芒。 在她们眼里,他是拖油瓶,是废物。 可她们並不知道,真正掌握著局势走向的人,恰恰是她们最看不起的这个废物。 青云子挥手,几枚玉简分別飞入四人手中。 “回去好生准备。十五日后,启程前往陨星渊。流云宗的荣辱,便在你们肩上了。” “弟子领命!” 眾人齐声应道。 走出大殿,山风凛冽。 南宫月化作一道紫金流光,头也不回地率先离去。 苏红袖俏皮地对著顾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也隨即离开。 只有沈幼薇陪著顾言走了一段路。 “顾师弟,陨星渊不比宗门,那里不禁廝杀。你……好自为之。” 看著沈幼薇御剑离去的背影,顾言脸上的憨笑终於一点点收敛。 他站在悬崖边,望著远处翻滚的云海。 “废物么……” 顾言<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中的储物戒指,里面躺著从无数杀手身上搜刮而来,足以让金丹修士都为之眼红的资源。 “希望到了陨星渊,你们还能保持这份高傲。” 顾言转身,向著自己在內门的洞府走去。 既然要演戏,那就把自己这个依靠运气的废物角色,演到极致。 等到上了擂台,再给这些所谓的天骄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153章 闭关炼纸,兜兜转转 流云宗內门,翠竹峰。 晨光穿透稀薄的云海,落在漫山遍野的青竹上。 竹叶掛著晶莹的露水,隨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间小径由青石板铺就,蜿蜒向上,隱入一片白雾之中。 顾言推开半山腰处一座洞府的石门。 这里是流云宗专门为他分配的內门居所。 洞府內部颇为宽敞,正中央摆著一张温润的寒玉床,旁边是一张石桌和几个圆凳。 洞顶镶嵌著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一口灵泉在角落里汩汩涌出,水汽氤氳,使得整个洞府內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了数倍。 顾言走到石桌旁坐下,隨意扫了一眼这简陋的陈设。 他没有急著修炼,而是从怀里掏出十几杆阵旗,手腕连抖。 阵旗化作道道流光,精准地没入洞府四周的石壁中。紧接著, 他又洒出数百张灰褐色的纸片。 这些纸片在空中摺叠成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纸蜘蛛,迅速爬向洞府的各个死角,隱匿了气息。 无论什么时候,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在这到处都是眼线的流云宗主峰,更是大意不得。 做完这一切,確认洞府已经成了一个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铁桶后,顾言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屈指一弹,腰间的储物袋和手上的几枚储物戒指同时亮起微光。 哗啦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响起。 如同下起了一场暴雨,成堆的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以及五顏六色的法器残片、妖兽內丹、珍稀矿石,堆满了大半个洞府。 五彩斑斕的灵光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些都是他在长寧县敲诈勒索,以及这一路上反杀暗影楼杀手得来的全部身家。 顾言看著眼前这座散发著浓郁灵气的小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陨星渊是个不禁杀伐的法外之地。 南宫月等人视他为累赘,真到了生死关头,绝不可能指望那几个心高气傲的女人来救命。 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必须在这十五天內,將这些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流云万化剑诀已经达到了宗师级,一时半会升不了级。 他真正的底牌,永远是扎纸术。 顾言走到灵石堆前,目光落在那堆从暗影楼杀手身上搜刮来的法器残片上。 尤其是那柄被他用魔气腐蚀了一半的无锋重剑,这可是千年寒铁打造的好东西。 还有那十二具金牌杀手的白骨,儘管血肉被魔气消融,可骨骼中蕴含的筑基后期,乃至金丹期的精粹,却被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有了材料,便能开炉。 顾言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双目微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气海深处,神魔金丹缓缓转动。 他没有调动金丹左侧那浩大的神圣香火之力,而是单单抽出右侧那漆黑如墨的极致魔气。 黑色的魔焰从他掌心升腾而起,没有任何灼热的温度,反而透著一股冻结灵魂的森寒。 顾言大袖一挥,將那十二具杀手白骨捲入魔焰之中。 伴隨著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坚硬的白骨在魔焰的煅烧下,渐渐化作了一滩惨白色的骨粉。 顾言隨后又將几头三阶妖兽的皮毛扔了进去,骨粉与兽皮在魔焰中融合、拉伸,最终化作了两张长约七尺,薄如蝉翼,却又坚韧无比的苍白色皮纸。 以骨为架,以皮为纸。 这只是第一步。 顾言眼神专注,右手並指如刀,在那柄残破的千年寒铁重剑上狠狠一划。 精纯的灵力化作利刃,將重剑切碎,隨后用高温將其熔炼成一滩银白色的铁水。 他咬破舌尖,逼出两滴蕴含著神魔底蕴的本命精血,滴入铁水之中。 银白色的铁水,瞬间泛起妖异的暗红色。 顾言深吸一口气,以指代笔,蘸著这暗红色的铁水,在那两张苍白色的皮纸上,笔走龙蛇。 繁复到极点的符文在纸面上蔓延。这並非寻常的聚灵阵法,而是扎纸一脉中极其阴毒高深的杀伐之阵。 整整三天三夜,顾言不眠不休。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洞府內的灵气都被瞬间抽空。 两张皮纸在半空中自动摺叠、扭曲、膨胀,最终化作了两个真人大小的纸人。 这两个纸人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平滑的苍白。 这两个纸人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平滑的苍白。 左边的纸人,顾言为其披上了一件纯白色的纸质长袍,將神魔金丹中的一丝神圣香火之力注入其中。 霎时间,这白袍纸人周身散发出一股悲天悯人的祥和气息,宛如庙宇中走出的护法金刚。 右边的纸人,顾言为其披上了一件漆黑色的纸质长袍,注入了极致的业障魔气。 黑袍纸人立刻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阴冷暴戾,好似地狱里爬出的勾魂恶鬼。 这是阴阳纸剑侍,一种高阶的纸人傀儡。 顾言看著眼前这两具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两具纸剑侍,材质融合了寒铁与高阶骨粉,肉身坚硬程度堪比极品法器。 它们体內被刻下了流云万化剑诀的运转路线,只要顾言心念一动,它们就能释放出堪比金丹初期的恐怖剑阵。 最妙的是,一神一魔两种气息被完美分开。 在陨星渊那种混乱的地方,顾言完全可以操控它们分头行动。 谁也不会把一个散发著佛门香火气的白衣僧侣,以及一个魔气滔天的黑衣杀手,跟流云宗那个唯唯诺诺的顾长生联繫在一起。 顾言心念一动,两具纸剑侍化作两张薄纸,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的左右手腕上,化作了两个极其寻常的阴阳太极图纹身。 资源转化完毕,顾言闭上眼睛,抓起大把的灵石开始恢復消耗的灵力。 …… 而在同一时间。 流云宗,执法堂深处的一间密室里。 一盏昏暗的长明灯摇曳不定。 大长老赵无极背负双手,站在一面刻满恶鬼浮雕的青铜墙壁前。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而在他的脚下,跪著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使者。 “全军覆没?十二个金牌杀手,连他顾长生的一根头髮都没有碰到?” 赵无极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黑袍使者战战兢兢地磕头,声音发颤:“大长老息怒。我们在现场查勘过,那破庙里没有发生过激烈的斗法痕跡。十二名杀手,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抹杀了神智和肉身,只留下一地白骨。暗影楼楼主推测……顾长生身上,绝对有化神大能留下的致命底牌。楼主发话了,这个单子,暗影楼接不了,所有定金如数退还给您。” “废物!全他娘是废物!” 赵无极猛地转身,一脚將黑袍使者踹飞出去。 黑袍使者撞在青铜墙壁上,狂喷出一口鲜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 赵无极剧烈地喘息著,眼中布满血丝。 他太想顾言死了。 可之前顾言常年缩在长寧县那个龟壳里,一直不出来。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暗影楼这帮號称无孔不入的老鼠居然怂了。 “化神大能的底牌……” 赵无极眯起眼睛,死死咬著牙关。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他原本以为那种底牌会有使用的限制或者代价。 现在看来,普通的刺客根本逼不出顾长生的底细。 要想杀他,必须找一个实力足够强横,手段足够毒辣,且完全不惧怕化神大能威慑的亡命之徒。 “陨星渊不禁杀伐,那是整个东州最混乱的地方。哪怕是化神大能的手,也伸不到那里去。” 赵无极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血河宗最近是不是出了个风头极盛的魔头?” 赵无极冷冷地问道。 黑袍使者顾不得擦嘴角的血,连忙答道:“回大长老,是的。血河宗近些年来崛起了一名剑修,自號血剑客。此人行事极其狠辣,剑法诡异,手下从来不留活口。据说他前不久刚刚突破金丹,便孤身一人灭了三个敌对魔门,如今在血河宗內地位水涨船高。” 血剑客……那个传闻中杀了他儿子的傢伙。 赵无极眼中闪过残忍的亮光。 他知道,他儿子的死,血剑客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而魔门中人,本就嗜杀成性,为了利益连自己的师傅都能出卖,更別提去畏惧什么化神大能的威名了。 只要给的筹码足够多,这世上就没有魔门不敢杀的人。 “去。” 赵无极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封印严密的玉盒,扔给黑袍使者。 “拿著这株七品血莲去黑市,通过暗线联繫那个血剑客。告诉他,这株血莲是定金。只要他在陨星渊里,替我把顾长生的人头砍下来,带出秘境,我再给他一条小型灵石矿脉的开採权。而且,我会把顾长生进入陨星渊后的所有行动路线,以及他队伍里另外三人的弱点,全部提供给他。” 黑袍使者接过玉盒,双手一颤。 七品血莲,这对於魔道修士来说价值连城的至宝,足以让金丹的修士都为之动心。 “属下遵命,这就去办。” 使者化作一团黑雾散去,让密室重新恢復寧静。 赵无极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扭曲的冷笑。 “顾长生,我看你这次还不死。血河宗的疯狗,加上宗门內应提供的行踪情报。陨星渊,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笑声落下,赵无极脸上的疯狂,渐渐转为极致的阴毒与讥讽。 “不过……真以为老夫会把一条能產出源源不断財富的灵石矿脉,拱手让给一个魔修?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缓步走到那面刻满恶鬼浮雕的青铜墙壁前,乾枯的手指轻轻抚摸著上面狰狞的纹路,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如毒蛇般的幽光。 “血剑客啊血剑客,当年在落日谷,正是你这把魔宗的刀,斩了我儿凌风。哪怕你是受人挑拨,但这笔血海深仇,老夫可是一天都没忘!” 赵无极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先借你这头疯狗的牙,咬死顾长生那个碍眼的畜生。等你提著顾长生的人头,得意洋洋来找老夫兑现灵石矿脉的时候……老夫早已在交易地点布下了天罗地网!” “到时候,老夫不仅要收回那株七品血莲,还要名正言顺地將你这魔头抽魂炼魄,点上百年天灯,以此祭奠我儿在天之灵!” 赵无极仰起头,再次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利用仇人去杀仇人,最后再將这把刀折断销毁,做到死无对证。 这等天衣无缝,一箭双鵰的绝妙杀局,让他那颗因为丧子而乾涸的心,久违地体会到了报復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 与此同时。 正在翠竹峰洞府內闭目打坐的顾言,眉头突然皱起。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极其古怪,甚至透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就在刚才,他留在血河宗那具分身血剑客,接收到了一份极其隱秘的悬赏订单。 有人在黑市上花天价,求血剑客杀一个人。 买家出手极为阔绰,直接送上了一株七品血莲作为敲门砖。 而买家的要求只有一个:前往陨星渊,找机会杀掉流云宗的內门弟子,顾长生。 並且,买家还极其贴心地承诺,会提供顾长生的详细情报。 顾言坐在寒玉床上,手里拿著一颗补充灵力的丹药,半天没有塞进嘴里。 他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错愕,隨后化作了极其灿烂且无声的大笑。 “赵无极啊赵无极,你这老狗真是个人才。” 顾言捂著肚子,笑得肩膀都在打颤。 他做梦也想不到,赵无极为了杀他,居然兜兜转转,找到了他自己的分身头上。 “拿七品血莲来雇我杀我自己,事成之后还有一条灵石矿脉?” 顾言摸了摸下巴,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若是不接,简直是天理不容。 “接,必须接。告诉黑市那边的中间人,这单子血剑客接了。” 顾言通过神魂,毫不犹豫地向远在千里之外的血剑客分身下达了指令。 不仅要接,还要演得像一点,把那七品血莲先拿到手再说。 到时候在陨星渊里,隨便找具尸体毁了容,或者乾脆用扎纸术做个假人头交差,那条灵石矿脉,也就能顺理成章地落入囊中。 “既然大长老这么客气,那这十五天的准备时间,我也不能閒著。” 顾言收敛了笑意,眼底闪过狡黠的精光。 既然赵无极要出卖他们小队的行踪路线,那这就是一个绝佳的做局机会。 他本来还在头疼,到了陨星渊那种混乱的地方,自己一个“筑基初期”的拖油瓶,该怎么顺理成章地脱离南宫月等人的视线,去单独搜刮机缘。 现在,赵无极亲手把这个藉口送到了他面前。 只要血剑客分身在合適的时间,合適的地点出现,演一场被魔门袭击打散队伍的戏码,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脱离大部队。 到时候,神魔金丹和纸界神通火力全开,这陨星渊里的机缘,还不都是他顾长生的囊中之物? 十五天的时间,就在顾言的闭关与算计中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里,翠竹峰的洞府大门紧闭,顾言一步也没有迈出过。 除了將自身状態调整到巔峰,他还在储物戒指里备足了各种解毒、疗伤、补充灵力的丹药。 出关的那天清晨。 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然飘荡。 流云宗主峰的白玉广场上,钟声悠扬地敲响了九下。 这是宗门召集核心弟子出征的最高规格信號。 晨光穿透云海,落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 一艘长达三百丈的巨大流云飞舟悬浮於半空。 船体由千年灵木打造,表面铭刻著繁复的防风阵纹,船首雕刻著一尊巨大的云鹤,栩栩如生,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广场上站满了前来送行的內外门弟子。 顾言穿著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手里摇著摺扇,混在人群中,笑眯眯地走向飞舟登船口。 他看起来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气血红润,像极了一个不知死活,准备去秘境里郊游的紈絝子弟。 登船口处,第一小队的另外三人已经到齐了。 南宫月依旧是那一袭紫金道袍,抱剑而立,冷艷孤傲。 她的一丈之內没有人敢靠近,甚至眼神纷纷躲闪著,不敢与之对视。 苏红袖穿著暗红色劲装,正在擦拭手中的长刀,眼神凌厉。 沈幼薇则是一袭白衣,静静地站在一旁,面色淡然。 “三位师姐,早。师弟我来迟了,见谅见谅。” 顾言快步走上前,满脸堆笑地打著招呼。 南宫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顾言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 “上了飞舟,自己找个底舱的角落待著,別在甲板上碍眼。” 南宫月说完,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飞上了飞舟顶层的豪华阁楼。 苏红袖收起长刀,路过顾言身边时,似笑非笑地停顿了一下。 “顾师弟,看你这满面红光的样子,似乎对陨星渊之行胸有成竹啊?不过我可提醒你,里面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多如牛毛,你那个化神师尊的名头,放在里面可不好使。到时候別嚇得尿了裤子。” “多谢苏师姐提醒,师弟我胆子小,到时候一定紧紧跟在师姐身后,给师姐吶喊助威。” 顾言拍著马屁,一副理所当然要抱大腿的模样。 苏红袖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这个没皮没脸的傢伙,径直上了飞舟。 只有沈幼薇走在最后。 她看了看顾言,从袖中取出一张淡金色的符籙,不动声色地塞进顾言手里。 “这是宗主赐给我的神行符,可瞬息千里。你修为最低,留著保命。” 沈幼薇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废话。 顾言握著那张带著淡淡体香的符籙,愣了一下,隨后將符籙郑重地收进怀里,脸上的油滑收敛了几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多谢沈师姐。” “走吧。” 沈幼薇转身登船。 顾言跟在后面,踏上了流云飞舟的甲板。 他站在甲板边缘,凭栏而望。 远处的群山在云海中若隱若现。 大长老赵无极站在送行的高台上,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顾言迎著赵无极的目光,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咧开嘴,十分灿烂地挥了挥手。 赵无极脸色一铁,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呜——” 低沉的號角声响起。 流云飞舟船身猛地一震,庞大的阵法运转开来,推开漫天云海,化作一道巨大的流光,朝著东州中心的陨星渊,破空而去。 狂风在飞舟外被阵法隔绝。 顾言转身走向底舱,摸了摸手腕上的阴阳纸人纹身,眼底深处的战意,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再也无法掩饰。 第154章 东州中心,大荒之畔 陨星渊位於东州正中心。 传闻是上古时期星辰坠落砸穿了地脉,才留下这道纵横数万里的巨大深渊。 深渊下方常年笼罩著灰濛濛的雾气,神识探入其中,如泥牛入海,翻不起半点波浪。 暗红色的煞气从深渊底部升腾而起,与高空的罡风交织,化作一层终年不散的灰濛濛雾靄,遮蔽了日月星辰。 这里便是陨星渊,东州最负盛名的禁地,此次大比的修罗场。 “呜——” 苍凉的號角声撕裂了云层。 流云宗那艘长达三百丈的巨型飞舟,破开厚重的雾靄,带著沉重的灵压,缓缓悬停在陨星渊西侧的一处高耸崖壁之上。 顾言站在甲板的角落里,手里的摺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目光透过面前稀薄的防御光幕,投向下方那片热闹非凡的荒原。 虽然他在长寧县做了十年的土皇帝,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只见方圆数百里的荒原上,此时已是旌旗蔽日,宝光冲霄。 数以千计的各式飞行法宝,如同归巢的蜂群,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天空的每一个角落。 有通体漆黑,散发著腐烂气息的巨大骨舟;有状如莲花,花瓣开合间喷吐粉色毒雾的妖嬈花船;更有数不清的剑光、兽輦、飞梭,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五光十色的巨网。 东州大大小小数百个宗门,世家,甚至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散修联盟,都在今日齐聚於此。 “好大的排场。” 顾言轻声感嘆,伸著脖子东张西望。 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南宫月,闻言厌恶地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两步,不想沾染上顾言身上的那股穷酸气。 “顾师弟,把你的嘴合上。” 苏红袖抱著长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別给流云宗丟人。你看那边,那是万兽山的御兽战车,拉车的是三头金丹初期的赤炎虎,隨便放出来一头,都能把你嚼得骨头渣都不剩。” 顾言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北方,一辆粗獷狂野的青铜战车轰隆隆碾过虚空。 战车上站著一群身披兽皮,肌肉虬结的壮汉,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跟著一头气息凶悍的妖兽,腥臊之气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顾言缩了缩脖子,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笑道:“师弟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敢跟这些猛人比。到时候进了秘境,还得仰仗几位师姐照拂。” 沈幼薇站在船头,白衣胜雪,並未理会身后的喧闹。 她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水,只是在看到正东方那一抹滔天的血光时,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血河宗到了。” 伴隨著沈幼薇清冷的声音,整个陨星渊上空的喧囂声,突兀地安静了一瞬。 只见东方天际,原本湛蓝的天空像被泼上了一盆浓稠的狗血。 一条宽达千丈的血色长河,违背了常理,悬浮在半空之中,浩浩荡荡地奔涌而来。 血河之中,沉浮著无数惨白的骷髏头,每一个骷髏的眼窝里都跳动著碧绿的鬼火,发出悽厉的哀嚎。 而在那血河的最前端,矗立著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一名身穿血色长袍,脸上戴著狰狞面具的男子,慵懒地靠在王座之上。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仅仅是坐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被某种恐怖的杀意扭曲,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顾言看著那个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身影,眼底深处闪过极难察觉的古怪笑意。 那就是他的分身,也是如今血河宗风头无两的新晋杀神,血剑客。 “好重的煞气。” 南宫月脸色凝重,低声道:“那就是血河宗新崛起的血剑客?听说此人也是金丹初期,可死在他手上的同阶修士,已经超过双手之数。进了陨星渊,万不能与之正面为敌。” 顾言在旁边听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连连点头附和:“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人一看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咱们遇到了千万要绕道走。” 就在这时,那白骨王座上的血剑客像是如有所感般,微微侧头,面具下那双冰冷的眸子,隔著数千丈的虚空,精准地落在了流云宗的飞舟之上。 確切来说,是落在了顾言的身上。 血剑客抬起苍白的手指,对著顾言的方向,缓缓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流云宗飞舟上的弟子们顿时一片譁然。 “他这是在挑衅我们?” “太囂张了!简直没把我们流云宗放在眼里!” “不……不对,他看的是顾长生!” 眾人纷纷反应过来,一道道幸灾乐祸或者怜悯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到了顾言身上。 顾言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哆哆嗦嗦地指著自己:“这魔头为何要盯上我?” 苏红袖见状,冷哼一声,长刀出鞘半寸,挡在顾言身前,高声喝道:“魔道妖人,休得猖狂!想动我流云宗的人,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虽然她有些看不上顾言,但在外敌面前,流云宗的护短是出了名的。 远处的血剑客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没有理会苏红袖,而是驾驭著血河,占据了东方的一处高地,不再言语。 这看似剑拔弩张的一幕,实则是顾言自导自演的一齣好戏。 只有让血剑客表现出对他的必杀之心,之后在陨星渊里,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被追杀,然后失踪,从而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 “咚!咚!咚!” 就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之际,三声如同天雷般的鼓声,从苍穹之顶炸响。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杀意,在这鼓声面前都显得不足一提。 一股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浩瀚威压,如天河倒灌,笼罩了方圆百里。 “那是……” 顾言抬头望去,瞳孔一缩。 正南方的天际,九条体长过百丈的雪白蛟龙,拉著一座宛如宫殿般的白玉輦车,踏碎虚空而来。 輦车周围,仙音繚绕,瑞气千条。 数百名身穿紫金道袍的修士御剑护卫在侧,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深不可测。 而在那輦车的最顶端,悬掛著一面紫金大旗,上书两个古篆大字:苍玄。 东州第一霸主,拥有化神大能坐镇的苍玄宗,到了。 “恭迎苍玄宗上使!” 下方无数中小宗门的修士,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此刻都纷纷低下头颅,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这就是实力碾压带来的威严。 白玉輦车缓缓停在陨星渊的正上方,居高临下地俯瞰著眾生。 一道苍老,充满威严的身影,从輦车中走出。 老者鬚髮皆白,身穿一袭绣著星辰图案的道袍,没有御使任何法宝,就这样凭虚御风,一步步走到眾人的头顶。 他的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托举著他的身躯。 来者,是元婴后期的大能! “那是苍玄宗的执法大长老,周崇月!” 沈幼薇低声说道,眼中满是敬畏:“据说他活了八百载,一身星辰道法出神入化,百年前曾一人镇压了东海的兽潮。” 周崇月立於虚空,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所过之处,无论是桀驁不驯的魔门邪修,还是粗獷野莽的万兽山主,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 “诸位。” 周崇月开口了,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畔里迴响,直透神魂。 “六十年一甲子,东州风云起。” “今日,我等齐聚陨星渊,为求那一线得道的契机。” 周崇月大袖一挥,无数道金色的流光从他袖中飞出,如雨点般落向下方各大宗门的飞舟。 顾言伸手接住飞来的一道流光,摊开手掌一看,是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温润的青色玉牌。 玉牌正面刻著“陨星”二字,背面则是一片空白。 “此乃陨星令。” 周崇月的声音继续传来,带著一股森然的冷意。 “此次大比,凡元婴以下者,皆可入內。” “规则只有一个:生存。” “陨星渊內,上古战场遗蹟无数,机缘与危险並存。尔等进入其中,无论用何种手段,寻找散落在秘境各处的星辰碎片。” “一枚星辰碎片,计十分。斩杀持有陨星令的修士,夺其令者,得其全部积分!”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斩杀修士夺取积分? 这已经远远超出一般大比的范畴,分明是鼓励互相残杀的养蛊! 往届大比虽然也有死伤,但是明面上还会禁止恶意杀戮。 可这一次,苍玄宗居然直接將这层遮羞布扯了下来,將赤裸裸的丛林法则摆上了台面。 顾言握著手中的陨星令,指腹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冰凉的玉质,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若是擂台比武,他还得束手束脚,生怕暴露了神魔金丹的底细。 可到了这混乱无序的秘境里,死人可不会开口说话。 “这……也太残忍了吧?” 顾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恐惧之色,转头看向沈幼薇:“师姐,咱们能不能不参加了?我想回长寧县种地。” “这……也太残忍了吧?” 顾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恐惧之色,转头看向沈幼薇:“师姐,咱们能不能不参加了?我想回长寧县种地。” 沈幼薇眉头紧锁,没有理会顾言的胡言乱语,而是死死盯著上方的周崇月。 她知道,既然定下如此残酷的规则,那么相应的奖励,绝对会让人疯狂。 果然。 周崇月似乎很满意眾人的反应,他捋了捋鬍鬚,再次开口。 “为期一个月。一个月后,秘境出口开启。积分排名前百者,可入苍玄宗洗灵池,洗炼根骨。” “前十者,赐凝婴丹一枚,极品灵宝一件。” “轰!” 如果说之前的规则让人恐惧,那么现在的奖励,直接让人群沸腾了。 凝婴丹! 那是金丹圆满修士突破元婴期的关键丹药,一直都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一枚凝婴丹,足以让父子反目,让师徒成仇。 无数卡在金丹后期多年的老怪物,此刻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闪烁著贪婪的红光。 然而,重头戏还在后面。 周崇月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炸弹。 “至於积分第一者……”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浮现出一团拳头大小,散发著七彩光晕的光团。 那光团之中,隱约可见一尊小巧玲瓏的宝塔在沉浮,塔身上流转著古老而沧桑的道韵,宛若蕴含著天地初开的至理。 “此乃上古异宝,太虚镇魔塔的一块核心碎片。” “得此碎片者,可感悟空间法则,更有机会寻得那失落万年的太虚镇魔塔本体!” 全场默然,呼吸急促的声音,盖过了飞舟的呼啸。 就连一直高傲冷漠的血剑客,也猛地坐直了身体,面具下的双眼死死盯著那团光晕。 空间法则! 那可是化神期大能都难以触及的至高法则。 若是能得到这一丝法则,哪怕是元婴修士,也能在同阶中立於不败之地。 顾言的心臟跳动了一下。 太虚镇魔塔? 他体內的神魔金丹,就在那光团出现的瞬间,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左半边的神光想要亲近它,右半边的魔气却想要吞噬它。 “这东西,对我有大用。” 顾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的躁动,眼神慢慢变得清明而坚定。 原本他只是想来混点资源,顺便解决掉赵无极的麻烦。 但现在,这第一名的宝贝,他顾言要定了! “好了,多说无益。” 周崇月收起光团,双手结印,对著下方的陨星渊猛地一指。 “秘境,开!” 只见那笼罩在深渊上空的灰雾,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开。 一道高达千丈的巨大光门,在虚空中缓缓凝聚成型。 光门之內,是一个光怪陆离,充满了原始与野性的世界。 “冲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早已按捺不住的无数修士,如同过江之鯽,驾驭著遁光,疯狂地冲向那扇光门。 万兽山的战车轰鸣,血河宗的血浪滔天,苍玄宗的剑阵森严。 流云宗的飞舟之上,南宫月拔出长剑,紫金色的灵力爆发,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顾言。 “跟紧了。进去之后,若是掉队,没人会回头找你。” 说完,她一马当先,带著苏红袖和沈幼薇冲了出去。 顾言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袍,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憨厚的笑容。 他慢吞吞地掏出一把从地摊上买来的低阶飞剑,摇摇晃晃地踩了上去,混在散修的人群中,像是一朵不起眼的浪花,匯入了那奔腾的洪流。 “诸位道友,慢点挤,慢点挤,安全第一啊!” 他在人群中大呼小叫,引来周围一片鄙夷的目光。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低头的时候,那双眸子里,左眼神明悲悯,右眼魔尊狞笑。 而今猎场已开,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犹未可知。 第155章 坠入星渊,暗影剥离 穿过那道高达千丈的光门后,隨之天地倒转。 空间重叠的眩晕感,让许多初次进入秘境的修士当场呕吐出来。 顾言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双脚便踏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抬眼望去,天空灰濛濛,没有云彩,只有缓缓流动的暗红色煞气。 脚下是乾涸龟裂的暗褐色大地,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残缺的巨大青铜战戈斜插在黄沙之中,风化发脆的枯骨半掩埋在地表,被阴冷的风一吹,化作点点白灰飘散。 四周除了风裹挟著沙粒摩擦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 一道紫金色的灵光在顾言身前亮起,南宫月收回了缠绕在四人手腕上的牵引绸带。 正是因为这件法宝的缘故,流云宗第一小队的四人才没有在隨机传送中被衝散。 南宫月环顾四周,绝美的脸庞上布满凝重,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苏红袖握紧了刀柄,沈幼薇则是不动声色地向顾言这边靠了半步,將他半挡在身后。 顾言表现得极为称职,缩了缩脖子,紧紧抓著那把破旧的摺扇,目光惊恐地四下打量。 南宫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充满嫌恶。 “收起你那副丟人现眼的模样。这里是外围的枯骨荒原,暂时没有高阶妖兽,但是万不要大意。” 南宫月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几座沙丘突然炸开。 黄沙漫天飞舞中,七道浑身散发著血腥气的身影犹如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朝著四人扑杀而来。 “杀。” 沙哑难听的嘶吼声打破了死寂。 这是一群常年混跡在刀尖上的散修,他们显然是早有预谋,专门在这传送落点的附近埋伏,寻找猎物。 七名散修,清一色的筑基后期修为,领头的一个光头壮汉,气息浑厚,距离突破金丹,也只有一线之隔。 他们的目光极为毒辣,只是顷刻,就判断出了四人中谁是软柿子。 其中三把闪烁著幽绿毒芒的飞剑,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接绕开了正面的南宫月,直取躲在后方的顾言首级。 “找死。” 南宫月柳眉倒竖,紫金道袍无风自动。 她手中长剑一抖,唤出漫天紫金色的残月剑气,迎上了那名光头壮汉和另外两名散修。 苏红袖冷笑连连,暗红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长刀燃起熊熊烈焰,一刀劈向左侧的敌人。 沈幼薇眼底闪过寒霜,刚想拔剑替顾言挡下那三把淬毒飞剑。 可就在这时,顾言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师姐救命。” 顾言像是被嚇破了胆,双腿一软,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向后仰倒,顺著一个沙坑滚了下去。 这个连滚带爬的动作看似狼狈到了极点,却在妙到毫巔的毫釐之间,避开了那三把必杀的飞剑。 飞剑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顾言的一缕髮丝。 而在顾言倒地的瞬间,他藏在袖口里的手指,极其隱蔽地弹出了三缕无形的流云剑气。 这三缕剑气轻柔得连微风都不如,却精准地击中了那三名操控飞剑的散修膝盖后方的麻穴上。 那三名散修正欲变招追击,突然觉得双腿一麻,体內的灵力运转出现了十分之一息的停滯。 而这短暂的空挡,就足以致命。 沈幼薇的雪白剑光在这一刻倾泻而下。 如同广寒宫中落下的月华,冷冽,无情。 三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洒在乾涸的黄沙上,霎时便被大地吸食得乾乾净净。 而在另一边,南宫月的紫金残月剑气也已经將光头壮汉斩成了两截,苏红袖长刀上的燎原,更是把两名敌人烧成了焦炭。 战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 不到十个呼吸,七名伏击的散修全军覆没。 南宫月將长剑归鞘,懒得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她身上的腰牌亮起微光,吸收了光头壮汉玉牌里的积分。 “出来,別装死了。” 南宫月看了一眼还在沙坑里趴著的顾言,眼中鄙夷更甚。 顾言拍著胸口,手脚並用地爬了起来,脸色苍白,衣服上沾满了泥沙,唯唯诺诺地连声道谢。 “多谢三位师姐救命之恩,这地方太可怕了,差一点,就差一点我这脑袋就搬家了。” 苏红袖收起长刀,上前捡起几个散修的储物袋,隨手翻了翻,嫌弃地撇了撇嘴。 “顾师弟你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连滚一跤都能躲过必杀一击。不过你这胆子若是再不炼一练,就算有我们护著,早晚也要被活活嚇死。” 顾言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在死尸堆里滚了一圈的顾言,手里已经多出了那三名散修腰间的陨星令。 刚才那群穷鬼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积分苍蝇再小也是肉,他可捨不得浪费了。 苏红袖收拾战场时,看到其余散修的空空如也的腰间,只当是他们都把积分给了为首的老大,並未起疑。 经歷了一场小插曲后,四人继续向前行进。 一路上,广袤无垠的枯骨荒原,处处隱藏著杀机。 儘管他们已经足够小心的隱藏踪跡,还是不可避免遇到了几波小规模的袭击,但在南宫月三人的强力镇压下,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顾言则一路扮演著吉祥物的角色,不出力,只喊口號,偶尔在別人不注意的时候,顺手牵羊摸走几块无主的陨星令。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 前方的地势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平坦的黄沙荒原,渐渐被一片连绵起伏的巨大黑色岩石山脉所取代。 这些黑色的岩石犹如一柄柄直插天际的利剑,散发著沉重的压迫感。 山脉深处,隱隱有宝光闪烁,显然是孕育著某种机缘。 “进山。” 南宫月一马当先,眼神火热。 只要能在这外围找到几块星辰碎片,流云宗的积分定能稳居前列。 然而,就在四人刚刚踏入黑色山脉的那一刻。 原本阴风阵阵的峡谷,突然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宛若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住了这方天地的咽喉。 空气中的灰濛濛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了浓郁的血红色。 一股灵魂都为之感到战慄的恐怖杀机,犹如实质般从山谷上方的崖壁倾泻而下。 沈幼薇猛地拔出长剑,將顾言护在身后,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极度的凝重。 苏红袖也是脸色大变,长刀横在胸前,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南宫月停下脚步,仰起头,死死盯著崖壁的上方。 在那里,一条宽达百丈的虚幻血河凭空出现。 血水在半空中翻滚,无数残缺的白骨在血浪中沉浮。 一名身穿血色长袍,头戴狰狞恶鬼面具的身影,正踩在一具巨大的妖兽骸骨上,顺著血河缓缓飘落。 那面具下的眼神,是一种不需要任何掩饰的极致恶念与狂妄。 那是血河宗的杀神,血剑客。 “你就是顾长生。” 血剑客的声音沙哑而刺耳。 他的目光越过了南宫月三人,直勾勾地盯著躲在队伍最后的顾言,透著贪婪和戏謔。 顾言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身子抖了抖,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顾长生。” “桀桀桀。” 血剑客发出一阵渗人的怪笑,缓缓抽出背后的那柄暗红色的长剑。 “认错人?本座收了赵无极那个老东西的一株七品血莲,他可是把的画像交给我。今日哪怕流云宗的宗主在这里,你也得把命留下。” 此言一出,南宫月三人皆是心头剧震。 大长老赵无极,居然花重金僱佣魔道凶徒,来猎杀同宗的核心弟子,简直卑鄙无耻。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外面,绝对是宗门大忌。 可在陨星渊这个无法无天的地方,就算人死了,谁又能查出真相。 不行,一定要活著出去揭露大长老的真面目。 “大言不惭,魔道妖孽也敢在我流云宗面前放肆。” 南宫月知道今日无法善了,索性冷喝一声,金丹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紫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驱散了周围的血气。 她长剑挥动,一轮足有十丈大小的紫金色圆月在半空中凝聚,带著斩断山岳的威势,朝著血剑客狠狠斩去。 这一击,乃是流云宗的顶尖杀伐秘术,紫月耀天。 血剑客面对这惊天一击,半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中的血剑。 下方的血河瞬间暴涨,掀起一道几十丈高的血色巨浪,狠狠地拍击在那轮紫金色的圆月上。 紫金色的剑气在接触到血水的剎那,如同冰雪遇到了沸水,迅速消融瓦解。 南宫月被反噬的力量衝击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形接连后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 仅仅是一个照面,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流云宗天骄,便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太弱了。” 血剑客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带著铺天盖地的煞气,直衝顾言而来。 “保护顾师弟。” 沈幼薇清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漫天风雪,试图阻挡血剑客的脚步。 苏红袖也是咬紧牙关,长刀劈出一道耀眼的火龙。 然而,这在来到金丹境界的血剑客面前,都形同虚设。 血光蛮横地撕碎了风雪与火龙。 气浪翻滚,沈幼薇和苏红袖同时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黑色的岩壁上,气血翻涌。 眨眼之间,血剑客已经来到了顾言的面前。 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距离顾言惨白的脸庞不足三尺。 暗红色的长剑高高举起,带著死亡的阴影。 “顾师弟。” 沈幼薇眼眶欲裂,却根本来不及救援。 南宫月死死握著剑,眼神冰冷。 在她看来,顾言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为了一个废物搭上自己的性命,根本不值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顾言像是被嚇疯一般,手舞足蹈地胡乱扑腾。 他的脚跟不知怎么的,刚好绊在了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 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栽倒。 而他的身后,原本是一处平整的地面,却在血剑客刚才那狂暴压力的挤压下,裂开了一道深达百丈,漆黑不见底的空间地窟。 “啊。” 顾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箏,直直地坠入了那道无底的地窟之中。 而在他坠落的瞬间,血剑客的长剑狠狠劈下。 狂暴的血色剑气斩在地窟的边缘,直接將那一片区域的岩石全部震碎。 大量的黑色巨石伴隨著滚滚血浪,一股脑地砸向了地窟深处,將那条缝隙掩埋得结结实实。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南宫月都没有反应过来。 崖壁下方,重新恢復了平静。 血剑客站在被掩埋的地窟上方,收起长剑,冷冷地向下看了一眼。 隨后他转过头,充满杀意的目光扫过重伤的沈幼薇和苏红袖。 “算那小子倒霉,掉进空间裂缝,死无全尸。也罢,今日便饶你们一命,替我给赵无极带句话。人我杀了,灵石矿脉准备好,我自会去取。” 说完,血剑客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脚踏血河,化作一道冲天血光,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山脉的深处。 峡谷內,只剩下流云宗的三人。 沈幼薇跌坐在地,看著那完全闭合的地窟,嘴唇颤抖,眼圈泛红。 她终究是没能护住这个知恩图报的小师弟。 苏红袖撑著长刀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脸色难看至极。 “大长老,真的好狠的心。” 南宫月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的震惊压下。 她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恢復伤势,冷漠地安慰道: “人死灯灭,別看了。坠入空间地窟,哪怕是金丹期也绝无生还的可能。大长老的事情,等出了秘境,自然有宗主定夺。” 南宫月转过身,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队伍少了个累赘,我们的行进速度会更快。走吧,去猎取星辰碎片,这才是我们的头等大事。” 说完,她毫不留情地向前走去。 沈幼薇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默默地收起剑,跟上了南宫月的步伐。 属於流云宗队伍的微光,渐渐远去。 而此时。 那地窟深处数百丈的地底,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內。 暗河的水流声哗哗作响。 一块平整的黑色巨石上。 顾言安安稳稳地站著。 玄色的道袍上一尘不染,刚才那种恐慌,虚弱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他的脊樑挺得笔直,手中那把破旧的摺扇在指尖灵活地转动著。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左眼神光璀璨,右眼魔气森然,透著一股执掌一切的绝对从容。 而那个刚刚还在上面大杀四方的魔宗杀神血剑客,正静静站在顾言的面前。 顾言看著面前的分身,伸出手,往血剑客的眉心轻轻一点。 血剑客的身体化作一滩红沙,融入了顾言身后的阴影之中。 更为详尽的记忆开始共享。 “赵无极给的情报果然详细,连南宫月那本门功法破绽都在里面写得清清楚楚。这老狗还真是煞费苦心。” 顾言笑著摇了摇头,对这齣戏分感到满意。 不仅借著赵无极派来的杀手,顺理成章地在这个危险的秘境里脱离了队伍,成为了一个在別人眼中早已死去的人。 更借著血剑客之口,让南宫月等人为日后揭发赵无极,埋下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现在,没有任何一双苍蝇的眼睛再盯著他。 现在,没有任何一双苍蝇的眼睛再盯著他。 他不需要再装怂,不需要再藏拙,也不需要再去照顾那几个心高气傲的女人的情绪。 这浩瀚的陨星渊,不再是他的试炼场。 而是属於他顾言一个人的屠宰场。 顾言顛了顛手里的陨星令,看著上面仅仅可怜的二十分。 他手腕翻转,抖了抖。 两张薄薄的纸片从手腕处脱落,在半空中无风自动,迅速膨胀,化作了两个真人大小的纸人。 一个身穿白袍,散发著悲天悯人的神圣香火之气。 一个身穿黑袍,繚绕著冻结灵魂的极致业障魔气。 这便是阴阳纸剑侍的完全体。 顾言將手中的摺扇一展,遥遥指向位於陨星渊最深处的那股庞大气息。 那是太虚镇魔塔碎片散发出的波动,也是引诱著他体內神魔金丹不断震颤的源头。 “去吧。” 顾言的声音在幽暗的地窟中迴荡,冰冷得没有温度。 “除了流云宗的人,遇到任何活物,杀无赦。” “积分,宝物,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们的命,我全都要。”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对著顾言深深鞠了一躬,隨即化作两道恐怖的流光,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地窟顶部的岩层,杀入了那片惨烈的修罗地场。 顾言扭过头,轻摇摺扇,踏著地下暗河的波涛,步履悠閒地向著黑暗的深处走去。 第156章 龙游入海,杀神出渊 地下暗河的水流平缓无声。 两侧的黑色岩壁上生著斑驳的幽绿色苔蘚。 顾言走在湿滑的卵石滩上,脚尖点地时,没有半点泥水溅起。 这里距离地表足有数百丈深,上方的喊杀声与法宝轰鸣声被完全隔绝在了外面。 整个溶洞里,只有他匀称的呼吸声,以及暗流涌动的哗啦声。 待到顾言往前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发现前方的水流转角处,趴著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心下有了判断。 死者是个散修,穿著打满补丁的灰布道袍,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伤口边缘呈现出焦炭状,显然是被某种极其霸道的火系术法一击毙命。 尸体半泡在水里,被暗河里的盲鱼啃食掉了一半的皮肉,显得狰狞无比。 顾言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用摺扇挑开尸体腰间的衣物。 那里掛著一枚完好无损的陨星令。 “秘境里被人杀了,连积分令牌都没有被搜走,看来杀你的人要么是遇到了更大的麻烦,匆忙逃命,要么就是根本看不上你这点寒酸的积分。” 顾言俯下身,两根手指夹起那枚沾满泥沙的玉牌。 玉牌背面刻著三个扭曲的字跡:莫老二。 积分那一栏,赫然是一个刺眼的零。 “名字俗气了点,不过正合我意。” 顾言直起身,隨手將那枚写著自己名字的陨星令,扔进了储物戒指的最深处,转而將这枚刻著莫老二的玉牌掛在腰间。 他体內神魔金丹运转,指尖逼出一滴鲜血,落在玉牌之上。 同时,他的神识化作两道极其细微的丝线,顺著头顶上方的岩层缝隙,与已经杀入地表的阴阳纸剑侍,建立起了一种玄妙至极的阵法共鸣。 从这一刻起,阴阳纸剑侍所斩杀的每一个敌人,夺取的每一分气运,都会通过顾言的本体,直接匯入这个莫老二的玉牌之中。 做完这一切,顾言走到暗河边一块乾燥的平顶巨石上盘膝坐下,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套紫砂茶具,又取出几块上好的银丝炭,不急不缓地生火烧水。 水壶里的山泉水渐渐发出咕嚕嚕的沸腾声。 顾言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闭上了眼睛。 他的视野一分为二,降临在了地表的杀戮场上。 …… 陨星渊中层,血色戈壁。 狂风捲起粗糙的沙砾,打在青铜表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辆由三头赤炎虎拉著的巨大战车,正在戈壁滩上横衝直撞。 战车上站著五个体型魁梧的壮汉,皆奈万兽山的精锐弟子。 为首的一人名叫熊霸,赤裸著上半身,肌肉上纹满了狂暴的妖兽图腾,散发著金丹强者的威势。 而在战车的后方,用粗大的铁链拖拽著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通过服饰不难看出,这些尸体都是些小宗门的弟子。 “哈哈哈哈,痛快。这什么狗屁大比,就是为我们万兽山量身定做的狩猎场。” 熊霸大口灌著烈酒,隨手將酒囊扔在地上,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陨星令,上面的积分早已突破了三千大关,排名稳居前五十。 “大师兄威武。照这个速度下去,前十的奖励咱们万兽山势在必得。那些所谓的正道天骄,遇到咱们的兽群衝锋,还不是嚇得屁滚尿流。” 旁边一个筑基圆满的弟子大声拍著马屁。 熊霸得意地狂笑,正准备下令继续寻找猎物。 突然,拉车的三头赤炎虎同时停下了脚步,口中发出不安的低吼,四肢紧紧抓著地面,无论如何鞭打都不肯再往前走半步。 “怎么回事。” 熊霸眉头一皱,猛地抬头向前看去。 风沙瀰漫的戈壁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纯白色长袍的人。 那人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惨白平滑的纸面。 全身上下散发著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气息,宛若是九天之上降临的救世神明,与这充满血腥与杀戮的陨星渊格格不入。 “装神弄鬼的东西。敢拦万兽山的路,给我碾过去。” 熊霸眼中凶光毕露,一巴掌拍在战车的阵枢上。 三头赤炎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双眼泛红,拖著沉重的青铜战车,如同三座燃烧的火山,朝著那白袍人狂奔而去。 白袍纸剑侍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对那地动山摇的衝锋,没有半点退避的意思。 就在战车距离他不足十丈的时候。 白袍纸剑侍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向天空。 一团纯白色的云雾,毫无徵兆地在战车前方的虚空中生出。 云雾翻滚,里面传出阵阵庄严肃穆的梵音诵经声,像是在超度世间的一切亡魂。 “什么破云雾,给我散开。” 熊霸大吼一声,手中多了一把巨大的开山斧,狠狠劈向那团白雾。 然而,开山斧劈入白雾,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那白雾就像是完全不存在的虚影,直接穿透了战车的防御阵法,穿透了赤炎虎的皮毛,甚至穿透了熊霸等人的护体罡气,將他们全部包裹在內。 前一息还是无相的风烟,下一息,便是勾魂的利刃。 当白雾彻底笼罩战车的剎那,里面那悲悯的梵音,瞬间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 无数比微尘还要细小的白色纸屑,在流云万化剑诀的催动下,化作了千万把无坚不摧的微型剑气。 它们从熊霸等人的七窍钻入,从內部开始了疯狂的绞杀。 “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戈壁滩上迴荡,却又戛然而止。 仅仅三个呼吸的时间。 白色的云雾缓缓散去。 原地再也没有什么狂妄的万兽山弟子,也没有了那三头凶猛的赤炎虎。 青铜战车依旧完好无损地停在那里,而在战车之上,只剩下五具晶莹剔透的白骨,以及散落一地的储物袋和陨星令。 就连那一丝血肉,都被这神圣的剑气度化成了虚无。 白袍纸剑侍放下右手,宽大的袖袍一卷,將所有的陨星令和储物袋收入其中。 隨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继续向著人群密集的方向掠去。 …… 与此同时,陨星渊东侧,黑泥沼泽。 恶臭的黑色气泡在沼泽表面翻滚破裂,散发出致命的毒气。 青龙宗的一群核心弟子,正小心翼翼地在这片沼泽中结阵前行。 带头的是青龙宗真传弟子林燁,金丹初期修为,手中握著一把青光闪烁的顶级法宝长剑。 “都打起精神来。这片沼泽下面藏著不少高阶妖兽,小心点!星辰碎片的波动就在前方。只要拿到碎片,我们青龙宗的排名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林燁沉声传音,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突然,沼泽深处的黑色雾气剧烈翻滚起来。 一股极其阴冷,充满了无尽业障与怨毒的气息,犹如潮水般涌来。 林燁心头一紧,猛地顿住脚步,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青芒,护住周身。 “结阵。有魔道高手在靠近!” 十几名青龙宗弟子迅速靠拢,各自祭出法宝,严阵以待。 前方的黑雾向两边裂开。 一个身穿漆黑长袍的无面人,脚踏虚空,缓缓飘了过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神圣的气息,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破坏与腐朽。 周围的沼泽毒气在接触到他身上的黑袍时,居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纷纷退避消散。 “阁下是哪个魔门的高手。在下青龙宗林燁,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还请让开一条路。此分恩情,我宗长老日后必定厚礼相待。” 林燁额头渗出冷汗,把姿態放的极低。 哪怕他用上了师承的秘法,还是看不透眼前这黑袍人的修为。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黑袍纸剑侍没有说话,只是简单地抬起手,对著青龙宗的阵型,轻轻按下。 “轰。” 一团漆黑如墨的乌云在青龙宗弟子头顶炸开。 那乌云落下,化作无数黑色的微小纸剑。 这些纸剑附带著神魔金丹右半边的极致魔气,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 “我的剑。我的剑灵被腐蚀了。” 一名弟子惊恐地尖叫起来。 林燁骇然发现,自己那柄极品法宝长剑,竟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剑身表面生出了大片大片的红斑锈跡,灵性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退。快退。” 林燁目眥欲裂,大声呼喊。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黑色的剑气风暴吞没了所有人。 魔气入体,直接瓦解了他们的气海丹田。 他们的皮肉在魔气的侵蚀下迅速枯萎,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融入了沼泽之中。 连完整的骨骼都没有留下。 黑袍纸剑侍静静地站在沼泽上方,像是一个冷漠的死神,收割完生命后,一招手,十几枚陨星令飞入他的袖中。 隨后,他再次隱入黑暗,寻找下一个猎物。 …… 陨星渊外围,一处隱蔽的山洞內。 南宫月盘膝坐在地上,脸色依然苍白。 之前硬抗血剑客那一击,让她受了不轻的內伤。 沈幼薇坐在一旁闭目养神,苏红袖则拿著一块磨刀石,有些烦躁地打磨著长刀。 顾长生的死,虽然让队伍少了个累赘,可也让气氛变得极其压抑。 南宫月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从腰间取下陨星令,准备查看一下目前的情况。 神识探入玉牌,一张散发著金光的排行榜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第一名,归墟宗,周天齐,一万五千分。】 【第二名,苍玄宗,李清歌,一万三千五百分。】 【第三名,万兽山,拓跋野,一万两千四百分。】 …… 排行榜前十的名字,皆是东州赫赫有名的绝世天骄。 他们不仅自身实力强劲,还背靠大宗门,手下匯聚了无数同门弟子,积分自然水涨船高。 南宫月往下看去,流云宗目前的积分是两千一百分,排在第七十八位。 这个成绩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毕竟大比才刚刚开始。 然而,就在南宫月准备收回神识的时候。 排行榜上的数据突然发生了剧烈的跳动。 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带著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积分,如同坐了火箭一般,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態,疯狂地向上攀升。 【第五百名。】 【散修,莫老二,三千分。】 …… 【第一百名。】 【散修,莫老二,六千五百分。】 …… 【第五十名。】 【散修,莫老二,八千九百分。】 南宫月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骇。 甚至因为她的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 苏红袖放下磨刀石,皱眉问道。 南宫月没有说话,只是將陨星令的排行榜投影在了半空中。 沈幼薇和苏红袖同时看去,隨后,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叫做莫老二的名字,还在跳动。 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收割机器,不断地吞噬著其他人的积分。 最终,竟乘胜追击,来到了让在场眾人不敢置信的地步。 【第十名,散修,莫老二,一万一千六百分。】 “这是怎么回事。莫老二是哪来的怪物。” 苏红袖声音乾涩,满是恐慌。 一万一千六百分。 这需要在这短短几个时辰內,杀掉多少修士,夺取多少星辰碎片才能做到。 而且,这个人是以散修的名义独行,这就意味著,这些积分全部是他一个人杀出来的。 沈幼薇看著那个名字,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这陨星渊里,恐怕混进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存在。这杀戮的速度,连李清歌和周天齐都望尘莫及。我们必须更加小心,遇到此人,绝不可力敌。” 不仅是流云宗。 此时此刻,陨星渊內的各大宗门天骄,乃至外面负责监视大比进度的各宗长老,全都被这个突然杀入前十的莫老二给震惊住了。 苍玄宗的阵营里,周天齐看著腰牌,眉头紧锁。 归墟宗的队伍中,几个长老面面相覷。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打探,这个莫老二到底是谁,长什么样,用的是什么功法。 可他们註定找不到答案。 因为真正製造了这场杀戮盛宴的人,此刻正坐在地底深处的暗河边,悠閒地品著茶。 …… 地下溶洞內。 顾言看著腰间那枚属於莫老二的陨星令,上面闪烁的一万一千六百分,让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差不多了。” 顾言放下茶杯,通过神识,向两具正在地表疯狂杀戮的纸剑侍下达了停止猎杀的命令。 他知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第十名,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顺位。 既能够稳稳拿到前十的凝婴丹和极品灵宝奖励,又不会像第一名那样,成为所有超级宗门联合绞杀的出头鸟。 更何况,他的目標是那块太虚镇魔塔的碎片。 只要保持在前十的梯队里,等到大比最后一天,所有爭夺第一的天骄们底牌尽出,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 他这个隱藏在暗处的莫老二,就能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顾言的手指轻轻敲打著石面。 地表上的白袍和黑袍纸剑侍停止了动作,化作两张薄纸,贴在了隱蔽的岩石缝隙中,暂时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进入了休眠状態。 只留下血剑客在外面爭夺积分,来维持第十名的位置。 顾言重新拿起火堆旁烤得金黄的盲鱼,撕下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著。 “这溶洞里的鱼,味道倒是不错。只可惜,上面那些所谓的天骄,终究只是这棋盘上,为我探路找碎片的鱼饵罢了。” 顾言一边笑,一边自言自语,眼眸中倒映著跳跃的火光。 第157章 散修扬名,天骄落子 陨星渊外围,黑泥沼泽边缘。 灰褐色的芦苇成片倒伏在泥水里,发出阵阵腐烂的臭气。 几只拳头大小的绿头苍蝇在水洼上方盘旋,不停地嗡嗡作响。 齐大整个人趴在臭泥潭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那件原本洗得发白的道袍,早已被泥浆染成了全黑,手里紧紧攥著半截崩了口的下品飞剑。 而在他的旁边,贼眉鼠眼的孙三剧烈咳嗽著,每咳一下,嘴里都会喷出几口带著腥味的黑泥。 就在刚刚,两人经歷了一场生死逃亡。 一头二阶巔峰的铁甲鱷,从沼泽里窜出来,差点把他们两个人生吞活剥。 要不是齐大跑得快,把旁边路过的一名宗门弟子踹进鱷鱼嘴里爭取了时间,不然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粪便。 “大哥,这陨星渊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咱们散修进来,就是给人当垫脚石的。” 孙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里带著哭腔。 齐大吐出嘴里的泥沙,恨恨地骂道:“闭嘴!富贵险中求懂不懂?只要能捡到些法宝,出去后几年都不愁资源了。也就是莫老二那个蠢货倒霉,刚才跑反了方向,这会儿估计连骨头渣都被那群宗门弟子放火烧没了。” 提到莫老二,孙三嘆了口气。 他们三个是结拜兄弟,常年在东州修仙界的底层摸爬滚打,干些偷鸡摸狗,杀人越货的散碎勾当。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莫老二是他们当中修为最差,脑子最不好使,遇到危险跑最慢的人。 “二哥平时也就爱抢些风头,为人还是挺实在的嘛。可惜了,临了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孙三一边嘀咕,一边从腰间解下陨星令,想看看如今自己的排名。 陨星令表面沾满了污垢,孙三在衣服上蹭了蹭,神识隨意地扫了进去。 下一刻,孙三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起来,手里的玉牌差点掉进泥水里。 “大哥……大哥你快看榜单。” 孙三的声音尖锐。 “看什么看,那些大宗门的天骄杀人如麻,看他们的积分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 齐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架不住孙三的拉扯,探出神识扫向自己的陨星令。 灰暗的泥潭中,齐大的嘴巴慢慢张开,足足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揉了揉眼睛,神识退出来,再探进去,反覆了三次。 那散发著金光的排行榜上,第十名的位置,赫然写著一行字。 【第十名,散修,莫老二,一万一千六百分。】 “这……他娘的是重名了吧?” 齐大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大哥,整个东州修仙界,哪个正经修士会叫莫老二这种破名字?而且你看前缀,散修。散修啊!” 孙三急得直拍大腿。 齐大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莫老二那张蜡黄的脸,还有他平时为了几块下品灵石,跟黑市商贩討价还价的抠搜模样。 就在半个月前,莫老二还因为偷看寡妇洗澡被村里的人拿著粪勺追了二里地。 现在,这个名字居然高高掛在陨星渊排行榜的第十位,把无数高高在上的宗门天骄踩在脚下。 一股无比复杂的情绪在齐大和孙三的心头蔓延开来。 如果是莫老二死了,他们会伤心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高高兴兴地把他的那份遗產分了。 可现在,莫老二不仅没死,还突然成了站在云端的绝世猛人。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他们不怕兄弟过得苦,大家一起在底层吃糠咽菜,遇到危险互相推諉拉垫背,这叫江湖常態。 可他们怕的,是那个平时和自己一起討饭的兄弟,突然有一天摇身一变,变成开著豪华灵舟,搂著艷丽美女的大人物。 “一万一千六百分……我的天,一块星辰碎片才十分,这得杀多少人,弄多少好东西?” 齐大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嫉妒的火焰快要把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孙三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分析道:“大哥,二哥绝对是遇到天大的机缘了。说不定他掉进哪个上古大能的洞府,直接得到了传承。要么就是捡到了逆天的杀伐至宝。他那点修为咱们还不清楚吗,给他一把仙剑他都挥不动。” “对。一定是走了狗屎运。” 齐大一拍大腿,泥水四溅。 他咬著牙,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最后化作一抹狠厉的贪婪。 “老三,咱们不找星辰碎片了。咱们去找莫老二。” 齐大站起身,眼神里透著疯狂。 孙三愣了一下:“大哥,找他干嘛?他现在可是杀神,万一他不认咱们怎么办?” “放屁。一日为兄弟,终身为兄弟。他莫老二发了財,难道就不管我们这些患难与共的哥哥弟弟了?咱们找他,不用他分什么大头,只要隨便从他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咱们兄弟俩吃香的喝辣的了。” 齐大理直气壮地说道,如同那些积分本来就应该有他的一份。 “可是……上哪去找啊?” “看积分榜。他的积分半个时辰没动了,说明他在休息或者在赶路。咱们往陨星渊深处走,只要遇到大面积死人的地方,顺著找准没错。” 齐大已经完全被贪慾冲昏了头脑,拖著疲惫的身躯,带头走出了泥潭。 …… 陨星渊中层,一座残破的青铜祭坛上方。 狂风呼啸,捲起漫天黄沙。 一名身穿星辰道袍的俊美青年,正踩在一头巨大的双头蛇妖的尸体上,手中握著一把纤尘不染的长剑,剑刃上滴血未沾。 此人正是万兽山的顶级天骄,积分榜排名第三的拓跋野。 而在他的周围,十几名万兽山的精锐弟子正在快速打扫战场,收集从双头蛇妖巢穴里挖出来的星辰碎片。 “拓师兄,榜单上有变动。” 一名负责传递情报的弟子快步走到青铜祭坛下,恭敬地抱拳稟报。 拓跋野抬起眼皮,神色冷淡:“可是归墟宗的周天齐又杀人了?” “回师兄,周天齐的积分並未增长。是……是一个名叫莫老二的散修。” 情报弟子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不可思议。 “此人短短两个时辰內,积分从零暴涨到一万一千六百分,直接杀入了前十。现在各大宗门的人都在打听他的下落。” 拓跋野原本平淡如水的眼眸中,终於闪过波澜。 他从腰间摘下陨星令,神识探入其中。 看到那个刺眼的名字,他的眉头不由地皱起。 “莫老二……东州何时出了这號人物?” 拓跋野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获取上万积分,要么是他端了一个中型宗门的建制队伍,要么,就是他发现了一处堆满星辰碎片的巨型遗蹟。”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於拓跋野来说,这都是一块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香气的肥肉。 “区区一个散修,也配与我等並列前十。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拓跋野收起长剑,从双头蛇妖的尸体上飘然落下,白衣不染尘埃。 他看向身后的弟子,声音清冷而霸道:“传令下去,万兽山所属,立刻散开神识。遇到这个叫莫老二的散修,不要轻举妄动,第一时间发信號。他身上那一万多分,我要了。” “是。” 眾弟子齐声应诺,化作十几道流光冲天而起。 拓跋野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这场狩猎游戏,终於变得有点意思了。 …… 暗红色的煞气在半空中缓缓流淌,一条条乾涸血跡匯聚成的河流旁,是乾裂的大地。 大地上没有一株活著的植物,只有许许多多妖兽的巨大骨架半掩埋在黄沙里,被风一吹,发出呜呜的悲鸣。 齐大和孙三走在灰褐色的戈壁滩上。 两人的道袍破烂不堪,泥水混合著乾涸的血跡贴在皮肤上,散发著刺鼻的酸臭味。 他们已经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盲目地找寻了两个时辰。 孙三的体力渐渐不支,吞咽了一口乾得冒烟的唾沫,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像是一头公牛般喘著粗气的齐大。 “大哥,咱们歇会儿吧。这陨星渊太大了,咱们连二哥往哪个方向跑的都不知道,这么找下去,非得累死在半路上不可。” 孙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嘶哑。 齐大猛地回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燃烧著一种名为嫉妒的疯狂火焰。 他几步走到孙三面前,一把揪住孙三的衣领,將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歇?你还有心思歇?你知不知道你二哥现在正在什么地方吃香的喝辣的?一万多积分。一万多分啊。换成下品灵石,能把你我活活埋起来。” 齐大的口水喷在孙三的脸上,五官严重扭曲。 他脑子里现在全都是莫老二平时那副窝囊的模样。 在坊市里,莫老二为了省两块灵石,连最下等的辟穀丹都捨不得买,只能去捡那些宗门弟子不要的灵兽肉骨头熬汤喝。 每次去春风楼,莫老二只能蹲在外面给他们看风,连进去摸一把茶壶的钱都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废物,现在能高高在上地俯视所有天骄? “他莫老二就算得了天仙的传承,他骨子里也是个见钱眼开的穷鬼。他身上那个破储物袋,还是我当年淘汰下来给他的。” 齐大咬牙切齿,好像莫老二现在的积分,是从他口袋里抢走的一样。 “老三你记住,咱们找到他,不用求他。咱们就跟他摆哥哥的架子。他脑子笨,胆子小,就算修为高了又怎样?修仙界的水多深,他把握不住。咱们这是去帮他,替他分担那些烫手的资源。” 齐大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强行压榨出体內的灵力,继续向前迈开步子。 “走,他莫老二有个毛病,一紧张就喜欢往阴暗潮湿的地方钻,这附近有一片乱石林,咱们去那边碰碰运气。” 孙三看著陷入魔怔的齐大,不敢反驳,只能拖著沉重的步伐继续跟上。 那种既眼红兄弟发財,又怕兄弟不认自己的煎熬,像几百只蚂蚁在啃噬著他们的五臟六腑。 …… 与此同时。 陨星渊深处,一座没落多年的道观內。 巨大的青石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没入云端的山顶,台阶两侧倒插著无数柄早已锈跡斑斑的巨剑。 每一柄巨剑都散发著古老而沧桑的剑意,哪怕歷经万年风霜,还是让人感到心头沉闷。 归墟宗的队伍驻扎在半山腰的一片广场上。 与万兽山的狂野粗暴不同,归墟宗的弟子进退有度,防线布置得滴水不漏。 几名阵法师正在外围修补隔绝气息的隱匿阵法,其余弟子则在抓紧时间打坐恢復。 广场中央,一名身穿水墨色道袍的青年,面如冠玉,剑眉入鬢,气质温润如水。 青年正拿著一块洁白的丝帕,小心翼翼地为一名断了左臂的外门弟子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流转著柔和的水系灵力,缓解著那名弟子的痛苦。 “多谢大师兄。” 外门弟子儘管疼得满头大汗,眼中还是充斥著狂热的崇敬。 “好生歇息,护住心脉,出了秘境宗门自会赐下生骨丹。” 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 “天齐师兄。” 一名真传弟子快步走来,神色急躁,手里紧紧捏著一块陨星令。 周天齐站起身,將沾了血的丝帕隨手烧毁,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 “何事惊慌。” 那真传弟子深吸了一口气,將陨星令递了过去。 “师兄,积分榜出了怪事。一个名叫莫老二的散修,竟在短短数个时辰內,突然杀入榜单前十,现在积分已经达到了一万两千分,逼近第二名的李清歌了。” 周围几个正在打坐的核心弟子听闻此言,纷纷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一个散修,怎么可能。” “难道他发现了一座未经发掘的星辰矿脉。” “师兄,这散修绝对是一头肥羊。咱们现在积分一万五,若是能找到这个莫老二,把他杀了,我们第一的位置就稳了,就算是苍玄宗都追不上我们。” 一名剑修弟子眼中爆出精光,大声提议。 眾人纷纷附和,蠢蠢欲动。 在他们看来,散修就是无根之萍。 就算积分再高,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碰到他们这种名门正派的精锐,只有引颈受戮的份。 周天齐没有说话。 他接过陨星令,目光落在那三个俗不可耐的字眼上,眉头蹙起。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著他们的大师兄,等待著他的决断。 周天齐抬起头,环视了一圈眾人。 他没有下达追杀的命令,反而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传我的令,归墟宗所有弟子,若是遇到此人,立刻退避三舍,绝不可主动招惹分毫。” 此言一出,眾人大惊失色。 “师兄,这是为何?他不过是个散修啊。” 那名剑修弟子不服气地问道。 周天齐摇了摇头,走到广场边缘,望著下方那灰濛濛的深渊,眼底闪过浓浓的忌惮。 “你们只看到了他的一万两千分,却没有看到这积分背后的东西。” 周天齐转过身,声音不大,字字敲击在眾人的心坎上。 “陨星渊外围的星辰碎片极为分散,就算他运气逆天,发现了一处遗蹟,顶多不过几千积分。能在短短数个时辰內积分暴涨到一万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杀人,大量地杀人。” “你们想想,各大宗门进来的都是结阵的精锐。哪怕是我,想要在这样短的时间內,悄无声息地杀掉几百名精锐修士,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我自认无法办到。” 周天齐的眼神变得无比冷峻。 “这个莫老二,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的散修。他极有可能是某个压制了修为混进来的老怪物,或者掌控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恐怖术法。去杀他?那不是狩猎,是去送死。” 归墟宗的弟子们听完这番剖析,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周天齐双手负於身后,仰望苍穹。 “大比才刚开始,真正的较量在后头。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未知的变数去冒险。守好我们的阵地,寻找碎片。至於这个莫老二,自然有那些眼高於顶的蠢货去替我们试探他的深浅。” 说罢,周天齐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 与归墟宗的稳扎稳打相比,流云宗的三位女修显得异常狼狈。 一片长满黑色荆棘的枯树林中。 南宫月一剑斩断了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铁甲尸虫,紫金色的剑气在枯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她剧烈地喘息著,白皙的脸颊上沾染了几滴腥臭的虫血。 原本华丽的紫金道袍,沾满了斑驳的泥点和血污,早已失去了往日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 “这陨星渊里的毒虫妖兽,真是噁心。” 苏红袖一脚將地上的虫尸踢开,暴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她们在这片枯树林里转了半天,星辰碎片没有找到几块,反倒被一群二阶的铁甲尸虫围攻,耗费了大量的灵力。 沈幼薇默默地走到南宫月身边,递过去一枚回春丹。 南宫月没有客气,吞下丹药,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就在刚才,我们流云宗的排名又掉了,跌到了八十五名。” 南宫月拿出陨星令,声音冷得像冰渣。 苏红袖凑过去看了一眼,本就暴躁的心情更加烦闷。 “那个叫莫老二的散修,积分又涨了!他难道是陨星渊亲生的儿子不成,星辰碎片排著队往他口袋里钻吗?” 沈幼薇看著排行榜,秀眉微蹙,眼中闪过疑惑。 她总觉得这个横空出世的莫老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而这一路上,她明明好几次察觉到了强大的魔道气息在附近徘徊,甚至有一次,她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杀神血剑客的背影。 可对方却没有对她们出手,反而像是在刻意避开她们一样,径直离开了。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別管那个莫老二了,咱们抓紧时间休息,半个时辰后继续深入。” 南宫月收起玉牌,强行压下心头的挫败感。 没有了顾长生那个拖油瓶,她们绝不能连前五十都进不去。 突然,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出现。 隨之而来,是粗重的喘息声和毫不掩饰的惊恐惨叫。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南宫月猛地睁开双眼,隨手扔掉手中已经化作粉末的灵石废渣,一把抓起放在膝上的长剑,身形犹如绷紧的猎豹般站了起来。 苏红袖一个闪身退回南宫月身侧,手中长刀燃起暗红色的烈焰。 沈幼薇的雪白长剑也已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寒气四溢。 三人紧紧盯著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如临大敌。 十几个呼吸后,前方的黑色荆棘丛被人蛮横地撞开。 七八个浑身是血的修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道袍破烂不堪,那標誌著宗门身份的徽记都被撕扯得难以辨认。 其中领头的一人,左臂齐根而断,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萎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吸乾了生机。 这是天音阁的弟子。 南宫月认出了他们残余的服饰,眉头紧锁。 天音阁在东州是排名前二十的大宗门,这支队伍原本有二十人左右,如今却只剩下几个状若癲狂的残兵败將。 “站住。” 南宫月冷喝一声,紫金色的剑气在身前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前面是流云宗的驻地,再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如果是平时,这些天音阁的弟子遇到流云宗的阻拦,必然会停下脚步客套一番,甚至可能为了爭夺地盘而大打出手。 可现在,他们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南宫月那凌厉的剑气一般。 领头的断臂修士看都不看南宫月一眼,一头栽倒在沟壑前,手脚並用地向前爬去。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嘴里发出毫无理智的囈语。 “鬼,那是鬼。没有脸,白色的雾,骨头全化了,救命,救救我。” 断臂修士嘶吼著,眼泪和鼻涕混合著血水糊了满脸。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也是同样的神情,他们有的捂著脑袋尖叫,有的直接<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上抽搐,宛若刚刚经歷了一场连灵魂都能吞食的恐怖梦魘。 “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沈幼薇走上前一步,声音中带著几分安抚的意蕴。 断臂修士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沈幼薇那身白色的衣裙,隨后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爆发出悽厉的惨叫。 “白色的衣服!不要杀我。莫老二不是人,他是吃人的恶鬼。云雾里全都是刀子,大师兄连金丹都被度化了。” 他一边惨叫,一边拼命地向后缩,似乎沈幼薇身上的白衣就是催命的符咒。 南宫月和苏红袖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骇。 莫老二。 又是这个名字。 而且听这些人的描述,这个莫老二杀人不用惊天动地的法宝,只用了一团白色的云雾,就把天音阁带队的金丹期大师兄给秒杀了。 这等手段,真的是一个散修能拥有的吗。 “轰。”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著,一股极度纯粹,却又带著致命压迫感的神圣气息,如同海啸般从地平线的尽头席捲而来。 那气息看似浩然正大,却在陨星渊这种充满杀戮的地方,显得极其诡异和扭曲。 哪怕隔著数十里的距离,南宫月三人的胸口还是一阵发闷,体內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剎那的凝滯。 地上的天音阁弟子感受到这股气息,直接嚇得晕死过去好几个。 沈幼薇握著剑的手心渗出了细汗。 那股气势,她只在宗主全力爆发时才感受过。 “走。” 南宫月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 “此地不宜久留,那个方向绝对有大恐怖。我们绕开那里,向北面进发。” 流云宗的三女连地上那些天音阁弟子身上的储物袋都顾不得搜刮,化作三道流光,迅速消失在了荆棘林的另一端。 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时,哪怕再高傲的天骄,也会收起自己那可怜的自尊。 因为这片无法无天的荒原上,能够活下去的人,往往是最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 陨星渊中层,乱石林。 无数根高耸入云的黑色石柱错落有致地排列著,形成了一座天然的迷宫。 常年不散的风穿过石柱间的缝隙,发出类似於恶鬼哭嚎的呜咽声。 地面的砂石是暗红色,踩上去有一种粘稠的感觉。 齐大和孙三互相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这片阴森的石林。 两人的体力透支到了极限,但眼中那股贪婪的火焰,却支撑著他们这副隨时可能倒下的躯壳。 “大哥,这地方太邪门了。连只活著的妖兽都没有,咱们真的能在这找到二哥吗?” 孙三紧紧抓著手里的半截飞剑,牙齿在嘴里不停地打架。 齐大吞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指了指前方的一根巨大石柱。 “你看那是什么。血跡。新鲜的血跡。而且你仔细看地上的脚印,这种深浅不一的步子,就是你二哥平时一瘸一拐的走法。错不了,他肯定在这附近躲著数灵石呢。” 齐大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禿鷲,鬆开孙三,快步朝著石柱后方走去。 刚绕过石柱,眼前的景象让齐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片方圆数十丈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的死状极其恐怖,身上的血肉被某种剧毒的东西瞬间溶解,只剩下一具具发黑的骨架包裹在破烂的衣服里。 地面上散落著几把断裂的飞剑,以及几个沾满黑泥的储物袋。 “这是谁干的?” 孙三跟在后面,抬头一看,嚇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齐大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几个散落在地上的储物袋。 他咽了一口唾沫,贪慾战胜了恐惧。 “管他是谁干的。老三,发財了。这些大宗门弟子的储物袋里,隨便倒出点东西都够咱们吃一辈子了。快点捡。” 齐大扑上前,双手颤抖著去抓地上那个绣著金边的储物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 一阵极其冰冷的阴风,从石林的深处吹了出来。 那风里没有沙尘,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与魔气。 齐大像是掉进了万丈冰窟,动作僵硬,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他机械地抬起头,顺著阴风吹来的方向看去。 那满地黑色骸骨的正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长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头上戴著兜帽,整张脸隱藏在阴影之中。 隨著他缓缓抬起头,齐大发现那兜帽下面,根本没有五官。 而是一张平滑,惨白,如同纸糊一般的脸庞。 黑袍无面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繚绕著漆黑如墨的云雾。 那种冰冷、死寂、腐朽的气息,正是將满地尸体化作白骨的罪魁祸首。 “別杀我……不要……” 齐大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著地面拼命向后退去,裤襠里已经湿了一大片,传出骚臭味。 孙三更是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咯咯的牙齿碰撞声。 黑袍无面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那只苍白的手,指向了地上的齐大。 指尖处,一缕黑色雾气开始盘旋,凝聚。 只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这缕黑雾就会钻进齐大的眉心,將他连人带魂魄一起化作这地上的黑水。 齐大看著那缕黑雾,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 他想起榜单上那个杀入前十的名字,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再加上眼前这满地的尸体和无法理解的恐怖手段。 人在极度恐惧和极度贪婪交织下,往往会做出最不可理喻的判断。 “老二。你是莫老二对不对。” 齐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扯著破锣般的嗓子悽厉地嚎叫起来。 “我是你大哥齐大啊。这是老三孙三。咱们可是拜过把子的兄弟啊。老二,你得了大机缘连脸都换了,可你不能不认哥哥啊。” 齐大跪在地上,不顾地上的恶臭,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二哥,二哥饶命。我们是来投奔你的啊。” 孙三见状,也跟著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黑袍无面人指尖的黑雾停顿了一下。 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偏了偏,似乎在审视著这两个趴在地上如烂泥一般的散修。 齐大和孙三连大气都不敢出,冷汗顺著下巴滴落在黑色的泥土上。 …… 地下溶洞的平顶巨石上。 顾言端著紫砂茶杯,借著黑袍纸剑侍的视野,看著地上那两个磕头如捣蒜的极品活宝。 那张苍白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神情。 “这世上,居然还有赶著上来给纸人当兄弟的奇葩。” 顾言有些哭笑不得。 他刚才正操控黑袍纸剑侍剿灭了一支苍玄宗的巡逻小队,正准备打扫战场,没想到这两个不知死活的散修就撞了进来。 只要他一个念头,纸剑侍就能把这两个碍眼的傢伙碾成飞灰。 但是。 顾言喝了一口茶,將茶杯轻轻放在石面上。 双眸中,闪过狡黠且充满恶趣味的精芒。 杀了他们,除了获得几块没有大用的下品灵石,得不到多少好处。 可若是留著他们? 这两个利慾薰心,满嘴跑火车的散修,就是绝佳的传声筒和背锅侠。 如今“莫老二”这个名字,已经引起了各大宗门天骄的注意,归墟宗的周天齐更是个不好对付的聪明人。 与其让那些人到处寻找虚无縹緲的莫老二,不如直接给他们送去两个大活人,让他们把视线全都转移过去。 把水搅浑,他才好摸鱼。 “既然你们这么想当莫老二的兄弟,那我就成全你们。” 顾言嘴角勾起腹黑的笑容。 他闭上眼睛,神识顺著阵法连接,直接降临在了黑袍纸剑侍的身上。 …… 乱石林中。 黑袍纸剑侍指尖的黑雾缓缓散去。 他放下手,一阵极其难听,犹如两块乾枯树皮摩擦般沙哑的声音,从那张没有嘴的纸脸上发了出来。 “大哥,三弟,好久不见。” 这声音传进齐大和孙三的耳朵里,如同仙乐纶音。 齐大猛地抬起头,满脸狂喜,连对黑袍人恐怖模样的恐惧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老二。真的是你老二。哎呀,我就说嘛,咱们兄弟连心,你怎么可能忘了哥哥我呢。” 齐大激动的站了起来,想要上前去拍纸剑侍的肩膀。 齐大猛地抬起头,满脸狂喜,连对黑袍人恐怖模样的恐惧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老二。真的是你老二。哎呀,我就说嘛,咱们兄弟连心,你怎么可能忘了哥哥我呢。” 齐大激动的站了起来,想要上前去拍纸剑侍的肩膀。 可当他看到纸剑侍身上繚绕的黑雾时,硬生生停住了动作,尷尬地搓了搓手。 “二哥,你现在这身打扮可真威风。那些大宗门的弟子都被你杀得片甲不留,咱们兄弟以后要在东州横著走了。” 孙三也跟著拍起了马屁。 黑袍纸剑侍没有理会他们的諂媚。 大袖一挥。 地上那几个装满大宗门弟子身家的储物袋,稳稳地落在了齐大和孙三的脚下。 不仅如此,纸剑侍的手腕一翻,两块闪烁著微光的陨星令也扔了过去。 “这里有两千块下品灵石,还有几件极品法器,你们拿著。”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哥,我如今神功大成,但这秘境里还有几个硬茬子在找我的麻烦。我现在不方便露面。你们拿著这些东西,去陨星渊中心区域的盘龙柱附近。” 齐大和孙三看著脚下的储物袋,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听到纸剑侍的话,齐大毫不犹豫地拍著胸脯保证。 “老二你放心,你的事就是大哥的事。你要我们去盘龙柱干什么,儘管吩咐。” “去那里散布一个消息。” 黑袍纸剑侍的声音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就说我莫老二在枯骨荒原的地下,发现了一座太虚镇魔塔的完整遗蹟。不仅有星辰碎片,还有绝世仙法。我正在里面破阵,马上就要得手了。” 齐大愣了一下,虽然他贪財,但也不傻。 “老二,这种天大的秘密,咱们自己留著发財不好吗,为什么要散布出去。万一那些大宗门的天骄跑去跟你抢怎么办。” “愚蠢。” 黑袍纸剑侍冷哼一声,一股微弱的魔气扫过齐大的脸颊,颳得他生疼。 “那遗蹟外面有上古杀阵。我一个人破不开。只要把他们全都引过去,用他们的人命填了杀阵,我才能拿到里面的东西。你们只管去传话,事成之后,我保你们一人一颗凝婴丹。” 凝婴丹。 这三个字一出,齐大和孙三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彻底清零。 这可是让任何金丹修士,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好。二哥你放心,我们这就去。保证把整个秘境的人都给你引过去。” 齐大將地上的储物袋和陨星令一股脑地塞进怀里,拉著孙三,连滚带爬地朝著陨星渊中心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跑得极快,生怕纸剑侍反悔。 黑袍纸剑侍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两人消失在灰暗的雾气中。 隨后,纸剑侍化作一张薄薄的黑色纸片,贴在了一块岩石的背阴处,隱去了气息。 …… 地下溶洞內。 顾言睁开眼睛,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声。 他熄灭了煮茶的炉火,將紫砂茶具收回储物戒指中。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是让鱼儿们闻著味游过来了。” 顾言站起身,拍了拍玄色道袍上的灰尘。 那两个便宜兄弟只要把储物袋里的法器拿出来招摇过市,再加上他们刻意散布的假消息,绝对会引起所有大宗门天骄的疯狂追逐。 无论是骄傲的拓跋野,还是沉稳的周天齐,在“太虚镇魔塔完整遗蹟”和“落单的莫老二”这双重诱惑面前,都不可能保持冷静。 而他们永远也想不到。 那个把整个秘境搅得天翻地覆的怪物莫老二,根本就不在枯骨荒原的地下。 顾言拿出自己的陨星令,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边缘。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数百丈厚的岩层,看向了陨星渊最核心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往外围的假遗蹟跑。” 顾言嘴角勾起冰冷且自信的弧度。 “那这位於秘境最中心,真正藏有太虚碎片的地方,可就任由我顾长生一个人慢慢搜颳了。” 顾言身形化作一道玄色流光,贴著地下暗河的湍流,以一种极其隱蔽而快速的姿態,向著陨星渊最深处那股庞大波动的源头,疾驰而去。 第158章 贪念四起,真假难辨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陨星渊中层,盘龙柱。 一根高达百丈的巨大灰白石柱,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凉的戈壁滩上。 石柱表面雕刻著一条盘旋而上的苍龙,苍龙眼珠低垂,爪牙锋芒。 这里歷来是陨星渊內各方势力交换情报,散修们临时抱团的缓衝地带。 风卷著暗红色的沙尘吹过,盘龙柱下方聚集著数百名修士。 他们涇渭分明地分成几个圈子,各自警惕地打量著周围。 齐大和孙三就是在这个时候,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人群。 这时的两人,形象与几个时辰前在黑泥沼泽里打滚的形象截然不同。 齐大身上套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蓝色法衣,那是天音阁內门弟子的制式服装。 他的腰间,掛著五个储物袋,手里拎著一把青龙宗的极品飞剑,走路的姿势大摇大摆,要多囂张有多囂张。 孙三也不遑多让,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法器,怀里抱著一面护心宝镜,眼睛贼溜溜地四下乱转,生怕別人看不到他身上的宝贝。 这两人刚一出现,便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杀人越货在陨星渊並不稀奇,可是把从大宗门弟子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和法器,这么明目张胆穿出来的傢伙,要么是绝世猛人,要么就是得了失心疯的蠢货。 几个满脸横肉的散修互相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兵器,慢慢朝著齐大两人围拢过去。 齐大眼角余光瞥见了围过来的人,心里慌得直打鼓,可一想到黑袍纸剑侍临走前的交代,还有那颗承诺给他的凝婴丹,贪婪便战胜了恐惧。 他扯开嗓门,用一种暴发户的口吻大声嚷嚷起来:“老三啊,你说二哥也真是的。他一个人在枯骨荒原地下发现了太虚镇魔塔的完整遗蹟,居然嫌那些星辰碎片太重,非要让咱们兄弟俩出来帮他搬。” 孙三配合地拍了拍怀里的护心镜,声音尖锐:“大哥说得对啊。二哥莫老二现在可是积分榜前十的杀神。他说了,那遗蹟外面有个上古杀阵他一个人破不开。只要咱们多找点人去填阵眼,那遗蹟里的仙法传承,还有那小山一样的星辰碎片,就全是咱们兄弟的了。” 两人的对话既没有传音,也没有压低声线,直接在空旷的戈壁滩上炸响。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盘龙柱下方,陷入了短暂的寧静。 听到齐大和孙三的话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太虚镇魔塔完整遗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星辰碎片堆积如山? 积分榜前十的杀神莫老二被困在上古杀阵外? 这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直接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那几个准备上来打劫的散修僵在原地,脸色狂变,连手里的刀掉在地上都没有发觉。 “你说什么?莫老二在枯骨荒原地下发现了太虚镇魔塔?” 一个隱藏在暗处的宗门探子猛地窜了出来,双眼通红地盯著齐大,连声音都在发颤。 齐大囂张地把手里的极品飞剑往地上一插,冷哼一声:“怎么,你不信?老子身上这些极品法器,全是我二哥从遗蹟最外围隨便捡来赏给我们的。我二哥现在就在枯骨荒原那块骷髏头的巨石下面守著。他说了,那些大宗门的天骄都是些缩头乌龟,根本不敢去。” 没有人去怀疑这两人话里的真假。 因为齐大和孙三那点可怜的修为,眾人一眼就能看穿。 凭他们两个筑基初期的废物,如果不是真的抱上了莫老二的大腿,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多大宗门弟子的极品法器。 哗啦一声。 整个盘龙柱下方炸开了锅。 无数探子疯狂地捏碎了手中的传音玉简,各种顏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快报给大师兄!莫老二的位置暴露了!” “机缘!天大的机缘!快集结队伍去枯骨荒原!”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盘龙柱下方的数百名修士走得乾乾净净。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祭出最快的飞行法宝,朝著外围的枯骨荒原狂奔而去。 齐大和孙三看著空荡荡的场地,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咽了一口唾沫。 “大哥,咱们这祸惹得有点大啊。全东州的天骄估计都要杀过去了。” 孙三心惊胆战地说道。 齐大一咬牙,狠狠啐了一口:“怕什么?二哥神功盖世,让他们去填阵眼,是他们的荣幸。咱们赶紧找个地洞躲起来,等大比结束,就出去拿凝婴丹。” 两人再不敢停留,像两只土拨鼠一样,迅速钻进了附近的乱石堆里消失不见。 殊不知,几名宗门的密探,早已尾隨二人的身后…… 而在他们放出消息的半个时辰內,整个陨星渊的参赛队伍,全都被这个消息震动了。 …… 黑泥沼泽深处,青龙宗的临时营地。 一名侥倖从黑袍纸剑侍手中逃脱的青龙宗弟子,正跪在地上悽厉地哭嚎。 他的半边身子被魔气腐蚀,露出了森森白骨。 坐在首位的一名剑眉青年,是青龙宗此次大比的副队长,金丹中期的赵无咎。 他看著手中刚刚接收到的传音玉简,整张脸扭曲到了极点:“枯骨荒原?莫老二?” 赵无咎猛地站起身,强大的剑气將身前的青石长案劈成粉碎:“杀我青龙宗数十名核心弟子,抢夺我宗气运。现在居然还妄图染指太虚镇魔塔?” 赵无咎环视著营地內剩下的一百多名青龙宗弟子,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烈焰:“传我號令,青龙宗全员即刻开赴枯骨荒原。太虚镇魔塔我们要,莫老二的命,我们也要。我要用他的头颅,祭奠林燁师弟的在天之灵。” 青龙宗营地內杀声震天,百余道青色剑光衝破毒瘴,浩浩荡荡地向北杀去。 不仅是青龙宗,天音阁的驻地內,也上演著同样的一幕。 天音阁的圣女抱著一把染血的琵琶,眼底冷若寒霜。 她看著那些被白袍纸剑侍嚇得神智不清的同门,玉手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杀伐之音: “此魔头手段阴毒,偽装成神圣之姿乱我道心。天音阁弟子听令,隨我前往枯骨荒原,降妖伏魔。绝不能让太虚镇魔塔落入此等邪修手中。” 復仇的恨意,对至宝的贪婪,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將所有宗门的势力死死网住。 而在枯骨荒原边缘的一处残破古城內。 万兽山的队伍处在休整之中。 拓跋野坐在一张宽大的白虎皮上,听著手下弟子的匯报,突然仰天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原来如此!我就说一个散修怎么可能短时间內崛起。” 拓跋野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太虚镇魔塔?那可是蕴含空间法则的无上至宝。他莫老二一个人破不开杀阵,想引人去送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拓师兄,既然是个陷阱,那我们还去吗?” 旁边的一名万兽山弟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 拓跋野猛地一挥袖袍,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陷阱,那是对弱者而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他需要炮灰去填阵眼,刚好,本座最不缺的就是炮灰。” 拓跋野拿出一支巨大的黑色骨笛,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低沉的笛声传出百里。 不到片刻,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数以千计的凶悍妖兽,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古城外形成了一片涌动的兽海。 “万兽山所属,驱使兽潮,踏平枯骨荒原!” 隨著拓跋野一声令下,庞大的兽潮如同决堤的洪水,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朝著枯骨荒原的方向汹涌而去。 与此同时。 正在朝著秘境北方探索的流云宗三人,也收到了同门传来的消息。 南宫月看著手中的玉简,眉头深深地锁在一起。 “这莫老二是疯了吗?把太虚镇魔塔的消息放出来,这是要与整个东州的天骄为敌?” 苏红袖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这个散修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沈幼薇握著雪白的长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此事太过蹊蹺。如果真的有绝世机缘,谁会这样大张旗鼓?我总觉得,这背后一定有阴谋。” 南宫月沉默了良久。 她看了看自己那停留在七十多名的积分榜排名,又想到了宗主临行前对她的嘱託。 如果没有傲人的成绩,就算活著出去,她在流云宗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就算是绝杀之局,我们也必须去。” 南宫月將玉简捏碎,声音冰冷且坚定:“不管莫老二到底有何阴谋,我们只要跟在那些超级宗门后面,不做出头鸟,总能混口汤喝。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抢下一块太虚碎片。” 南宫月拔出长剑,率先改变了方向。 沈幼薇看著南宫月决绝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顾长生那张总是掛著憨厚笑容的脸。 如果他还在,一定会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逃避这场送死的狂欢吧。 沈幼薇轻轻嘆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跟上了队伍。 …… 这样的情形,在陨星渊內不断上演。 所有人都在向著外围的枯骨荒原狂奔。 而在道观广场上的周天齐,看著这乱成一锅粥的局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大师兄,其他宗门全都去了。我们如果再不去,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一名归墟宗长老急切地催促道。 周天齐嘆息一声:“这便是阳谋的可怕之处。哪怕你明知道前方是个无底之洞,可为了那一丝可能存在的空间法则,你也必须跳下去。莫老二此人,真是深諳人性之贪。” 周天齐站起身,水墨色的道袍隨风飞舞:“归墟宗结阵出发。记住我的话,到了地方,让万兽山和青龙宗的人先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大批大批的修士,犹如飞蛾扑火般,被那根本不存在的太虚镇魔塔遗蹟吸引,离开了陨星渊的核心区域。 而这场惊天骗局的始作俑者顾言,正走在距离地表极其遥远的地下深处。 四周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了地下暗河的潮湿,也没有了岩石的粗糙。 顾言脚下踩著的东西,是一块块巨大而平整的黑曜石砖块。 每一个砖块上,都刻满了深奥难懂的上古符文。 儘管歷经岁月侵蚀,符文的灵光早已黯淡,可伸手触摸时,还是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封印之力。 越往里走,空气越冰冷,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重力在这里失去了作用,顾言的身体变得极其轻盈,每迈出一步,都能跨出数丈之远。 他披著那件玄色道袍,手里摇著那把破摺扇,脸上再没有了憨厚和唯唯诺诺。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左边神圣的白光与右边极致的黑芒交相呼应,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顾言走在幽暗的通道中,心情大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阴阳纸剑侍建立的联繫,地表上那些属於强者的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远离这片核心区域,朝著外围的枯骨荒原匯聚。 这招调虎离山,可谓是完美收官。 “齐大和孙三这两个活宝,办事效率倒是不错。看来回头真得给他们烧两颗纸糊的凝婴丹过去犒劳一下。”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 没有了那些麻烦的宗门天骄在上面瞎转悠,他再也不需要压制力量。 隨著顾言不断深入,体內的神魔金丹震颤得越来越剧烈。 神性渴望著光辉,魔性贪婪著煞气。 这两股极端的欲望在化神规则道痕的压制下,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指引著顾言走向陨星渊的最深处。 带到步行半柱香后,通道的最前方,出现了一片灰濛濛的青色微光。 顾言收起摺扇,脚步放缓,体內的灵力运转到了极致。 隨著他跨出通道的最后一步,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抬眼看去,他发现,这是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地下空间。 没有穹顶,上方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宛若连接著无尽的星空。 而在这个空间的尽头。 一扇大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顾言停下脚步,仰起头,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那门高如雄山,宽若江海。 通体由刻满奇异纹路的青铜铸就,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锈跡,透著一股万古不朽的沧桑。 青铜门的两侧,雕刻著无数巨大的浮雕。 左侧是闭目诵经的上古神明,悲天悯人。 右侧是张牙舞爪的深渊邪魔,凶残暴虐。 神与魔的交织,与顾言体內的金丹气息如出一辙。 而在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正中央,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缝隙。 一股精纯到了极致,蕴含著扭曲空间法则的苍茫气息,正顺著那道缝隙,缓缓向外渗透。 顾言站在门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微尘。 他看著那道缝隙,左眼的白光与右眼的黑芒同时大盛。 “终於,找到了。” 顾言迈开脚步,向著那道缝隙走去。 第159章 勘破空相,太虚入体 顾言站在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前,侧过身子,一步跨了进去。 进入大门后,视野內是一条笔直向前的青石长桥。 长桥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没有护栏,一眼望不到头,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桥面上铺著粗糙的灰色石板,青苔斑驳,瀰漫著陈年檀香燃烧殆尽后的冷灰气味。 顾言踩在石板上,没有急著往前走,而是停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他发现,自己体內的灵力运转无比滯涩,神识更是被死死压制在体表三尺之內。 顾言皱了皱眉,並未惊慌,只是理了理玄色长袍的衣摆,顺著青石长桥向前迈步。 走了约莫百丈远,前方的黑暗中多了一抹朦朧的柔光。 点点星光支配视线,顾言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脚下的青石长桥化作一条由极品灵石铺就而成的通天大道。 而在大道的两侧,跪伏著成百上千名衣著片缕,身段妖嬈的貌美女修。 她们肌肤若雪,眼含秋波,口中吐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d“></i><i class=“icon icon-unie0de“></i>,伸出纤细的双臂,试图去拉扯顾言的衣角。 天空中,漂浮著无数散发著金光的玉简,上面写满了诸如《大日如来真经》、《太上忘情录》等足以在修仙界掀起腥风血雨的绝世功法。 这便是由太虚镇魔塔残存的力量,演化而出的色相与贪妄。 若是一个普通的散修走到这里,面对这唾手可得的財富、绝色与权势,便会不由自主地呼吸急促,道心失守。 一旦心中生出一丝贪念,伸出手去触碰这些虚相,灵台便会被业障吞噬,沦为这座古塔的守门游魂。 顾言停下脚步,看向一双刚刚摸到自己靴子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小手。 他没有刻意闭上眼睛,也没有念诵清心咒,反而饶有兴致地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美艷得不可方物的女修幻影。 然而,他只是摇了摇头,感嘆这身条,没有苏师姐一半火辣;这容貌,连沈师姐的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至於这冰冰冷冷的气质,还不如那个鼻孔朝天的南宫月。 顾言站起身,面带鄙夷,嫌弃地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尘。 直接无视了天上飘著的绝世功法,还有脚下铺著的极品灵石。 毕竟,他这一路上坑蒙拐骗,杀人越货。 储物戒指里的灵石堆起来,能绕长寧县好几圈,拿这种假货来考验他的道心,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就在他向前迈出一步,落脚的瞬间,景象变得更加凶险。 娇滴滴的美女化作了面目狰狞的恶鬼。 那是死在顾言手里的一眾暗影楼杀手,还有刚才在外面陨落的无数宗门弟子。 他们七窍流血,身上燃烧著业火,伸出白骨森森的手爪,悽厉地嚎叫著,欲要扑向顾言,像是要將他拖入十八层地狱。 顾言看向这些朝自己扑来的亡魂,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万古寒冰般的冷漠,不屑道:“我既然能杀你们一次,自然就能杀你们第二次。活著的时候是我的手下败將,就算变成了鬼,那又如何?” 顾言右眼之中,漆黑的魔气晕染开来。 黑色的灾厄魔光从他体內爆发。 这魔气比那些恶鬼身上的怨气更加纯粹,更加暴戾。 那些张牙舞爪的恶鬼在接触到魔光的剎那,便像是遇到了天地间最恐怖的魔尊,连求饶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融殆尽,烟消云散。 顾言收回魔气,步履平稳,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悠閒自然。 所过之处,无论是金山银海的诱惑,还是尸山血海的恐嚇,皆在这一黑一白两种力量的交替下,化作虚无的泡影。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眼前的所有幻象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抹去,重新变回了那条青石长桥。 顾言跨过长桥,看见长桥的尽头,是一方悬浮在黑暗虚空中的巨大石台。 石台呈圆形,上面以一种极为粗獷的线条,勾勒著一个占据了整个台面的黑白太极图。 太极图上,一半白如霜雪,一半黑如浓墨,正以一种缓慢而恆定的速度旋转著。 顾言刚踏上石台边缘,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石台上是一片真空地带,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正在互相撕扯。 而道家讲究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若是修士站在这太极图上,体內的灵力便会被瞬间分化。 如果顾言调动左半边的神圣香火之力去抵抗,那太极图上黑色的阴鱼,就会立刻爆发出十倍的反噬將自己吞没。 反之,若用魔气,白色的阳鱼就会將他焚烧成灰。 这是一种对修为和心境的双重考验,但凡有任何一点的偏执和极端,都会在这里招来毁灭。 看明白这点后,顾言笑了。 这天下间,还有谁能比他更懂这种相互排斥,却又必须共存的力量。 因为他体內的神魔金丹,本身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不朽太极。 神与魔,善与恶,早就在化神规则的捏合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顾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停止了任何想要去抵抗的念头,决定顺应自然,无为而治。 既然阵法要平衡,那我就给你平衡。 顾言放开了对神魔金丹的刻意压制。 霎时间。 他的左半边身体泛起微弱的白色神光,右半边身体溢出淡淡的黑色魔气。 这两种力量非但没有狂暴,反而像是两涓细流,顺著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最后与脚下那巨大的太极图產生了完美的共鸣。 顾言睁开眼睛,眼神清明,走进了太极图的中央。 隨著他的走动,脚下的阵法像是遇到了久违的主人,发出了愉悦的嗡鸣声。 白光抚平他体內的暗伤,黑气拓宽他闭塞的经脉。 在这方步步惊心的要命棋盘上,顾言走得閒庭信步,轻鬆自然。 这本该是足以绞杀元婴期强者的恐怖杀阵,可在他的神魔同修面前,成了一次无比舒坦的洗经伐髓。 当顾言走到太极石台的正中心时,旋转的阵法便停止了。 石台正前方的虚空中,突然降下了一道青色的石阶。 石阶共有九阶,每一阶都长满了绿色的苔蘚。 而在石阶的最上方,悬浮著一个四四方方的青铜祭坛。 祭坛之上,悬浮著如微缩沙盘般,只有拳头大小的透明宝塔。 宝塔共有七层,通体用一种顾言叫不出名字的材质打造而成,看起来脆弱如琉璃,其內部却有银色的星河在流转,凑近了瞧,能看到虚空风暴在其中生灭。 一层又一层玄奥的空间涟漪,如水波般以宝塔为中心,向外缓慢扩散。 那是太虚镇魔塔的碎片! 这块承载著上古大能对於空间法则极致领悟的残骸,是这次东州大比,让所有宗门天骄都为之疯狂的奖励。 如今,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呈现在顾言的 顾言走上青色石阶,每上一层,周围的空间重力都在成倍地增加。 当他踏上第九层石阶,站到青铜祭坛前方时。 他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打湿,骨骼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面对这將要唾手可得的机缘。 顾言伸出右手,掌心中同时涌动著神圣的白光与漆黑的魔气,將两种力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慢慢向那枚碎片抓去。 突然,拳头大小的透明宝塔猛地一震,一股恐怖的空间切割之力瞬间爆发,试图將那张神魔之网生生破开。 顾言冷哼一声,將体內的神魔金丹运转到极致,驱使著所有灵力倾巢而出。 双手在半空中猛地合十,那张神魔之网便霎时收紧,死死锁住了太虚碎片。 碎片在网中剧烈挣扎,发出类似风雷般的呼啸。 顾言咬紧牙关,双手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 “给我收!” 隨著顾言心头一声暴喝。 那块拳头大小的太虚碎片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冲天而起,隨后在半空中折返,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射入了顾言的眉心。 下一秒,地下空间內青色微光熄灭了,绝对的黑暗降临。 而顾言的身体,则是僵硬在了青铜祭坛前。 他的双眼骤然睁大,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一种无法言语的剧痛,从脑海深处传来。 这不是皮肉被割裂的疼痛,而是空间被强行撕扯,灵魂被放置在磨盘上碾压的痛苦。 太虚碎片並没有那么容易被收服。 它进入顾言体內的时候,便携带著那股霸道绝伦的空间法则,直奔顾言气海深处的神魔金丹而去。 这碎片,曾经是镇压天地的至宝,它容不得任何污秽与杂质。 当它看到那颗半神半魔的金丹时,立刻將其视为异类,释放出一道道银色的空间利刃,欲將这颗金丹,连同顾言的丹田一同粉碎。 原本在太极图上还算和睦的神魔之力,遭遇了外敌入侵后,被激怒,释放出更为强大的威能。 神圣的香火之力化作金色的屏障,死死抵挡著空间利刃的切割。 极致的业障魔气化作黑色的长矛,疯狂的反刺那枚透明的宝塔碎片。 顾言的身体成了三股绝世力量相互廝杀的战场。 他的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血口,不等鲜血流出,就被狂暴的空间之力绞成了血雾。 经脉寸寸断裂,五臟六腑如同放在火上灼烧。 顾言死死抿住唇,舌尖已经被咬烂,满嘴都是铁腥味。 不,他还不能晕过去。 一旦失去了意识,这三股力量会將他彻底撑爆,让他尸骨无存。 就在这生与死的边缘。 顾言的心中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將所有的精力匯聚到丹田处,试图將那枚横衝直撞的太虚碎片,压制进神魔金丹的中央。 银色的空间风暴穿透了血肉。 一阵刺目的白光从顾言的七窍中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在青铜祭坛前开始剧烈的颤抖,那颗神魔金丹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裂痕之中,银光透出。 就在顾言心无旁騖地融合太虚碎片之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陨星渊外围,枯骨荒原。 一场堪称东州修仙界百年来最惨烈,最荒诞的大混战,已经拉开了帷幕。 …… 漫天的黄沙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数以万计的宗门修士,如同一群失去了理智的狂信徒,双眼通红地在这片死亡荒原上廝杀。 天空中,巨大的飞行法宝互相撞击,残破的碎片带著烈焰火球如陨石般坠落。 地面上,万兽山驱使的数千头高阶妖兽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血肉防线,疯狂地撕咬著敢於靠近的所有修士。 拓跋野站在一头体型如山的双翼骨龙背上,手中的骨笛吹奏出摄人心魄的战歌。 当他看到下方血流成河的景象时,脸上的狂热更甚。 所有人都认为,莫老二此时就在这片枯骨荒原的地下。 那个传说中的太虚镇魔塔和无数星辰碎片,就在他们的脚下。 只要杀光竞爭对手,打破这里的上古阵法,他们就能独享这惊天的机缘。 而在战场的最中心,那块最高耸的骷髏头巨石上。 血剑客迎风而立。 他的暗红色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脸上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映照著漫天法术的强光,显得格外慑人。 而在他的身侧,一白一黑两名纸剑侍,一左一右静静站立。 白袍如仙,魔袍似渊。 这三个在陨星渊里凶名赫赫的怪物,居然诡异地联手了。 血剑客缓缓抬起手中的暗红色长剑,剑尖直指前方数万名杀红了眼的宗门修士,沙哑刺耳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枯骨荒原。 “一群螻蚁,也妄敢染指太虚镇魔塔的机缘?” 这囂张到极致的挑衅,直接让在场的天骄们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青龙宗的赵无咎第一个沉不住气。 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一条数丈长的青色蛟龙,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指骷髏头上的血剑客。 “魔头休狂,纳命来!” 赵无咎的剑势如虹,身形如电,可不等他靠近那座巨石。 一直保持静默的黑袍纸剑侍突然动了。 一团浓黑如墨的云雾,从黑袍纸剑侍的袖口喷涌而出,直接將那条青色蛟龙尽数吞没。 赵无咎引以为傲的剑意,在接触到业障魔气的瞬间,连半个呼吸都没有撑住便消融得乾乾净净。 隨后,那黑色的云雾化作一把长达十丈的纸质黑剑,凌空一劈。 赵无咎的护体罡气寸寸碎裂,连连惨叫,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整个人被直接劈进了黄沙深处生死不知。 这一幕,让原本疯狂衝锋的眾人头皮一麻,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像是不敢置信金丹中期的赵无咎,居然连一招都没有挡下。 拓跋野冷哼一声,眼底闪过忌惮,可他对太虚镇魔塔的渴望,让他是如何也捨不得转身就走。 他指挥著脚下的双翼骨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啸,口中喷出一股蕴含著死气的灰色龙息,朝著巨石上的三人覆盖而去。 “万兽山所属,隨我衝锋!” 数千头妖兽在骨龙的带领下,如同黑色的海啸般发起了进攻。 白袍纸剑侍在这时上前一步。 纯净无暇的浩然剑意从他体內爆发。 白色的云雾犹如一场春雨,洋洋洒洒地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头妖兽。 那些被白色云雾触碰到的妖兽,没有流血,没有挣扎。 它们那充斥著无尽杀戮的双眼,被安详与寧静所取代,隨后庞大的身躯在一阵神圣的梵音中化作了虚无的粉末。 这毛骨悚然的度化手段,比直接的杀戮更让人绝望。 远处的乱石堆里。 齐大和孙三挖了个深达几丈的坑洞,像两只耗子一样龟缩在里面,透过一条极窄的地缝,瑟瑟发抖地观察著外面的战况。 “大哥,二哥他到底是人是鬼啊?那两个帮手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吗?” 孙三被嚇得不轻,浑身直哆嗦。 他看著外面那群高高在上的宗门天骄,像割麦子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倒在血剑客和两个无面人的脚下,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 “闭嘴,別出声。” 齐大死死捂住孙三的嘴,声音发颤。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利用了莫老二,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和外头那几万个所谓的精英一样,都只是一群被那个叫作莫老二的怪物,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可怜虫。 而在距离战场边缘不足十里的地方。 归墟宗的队伍驻扎在一座背风的沙丘后方。 周天齐双手交叉拢在宽大的袖口里,目光灼灼地望著这片血肉磨盘。 “大师兄,我们真的不出手吗?再这么杀下去,这陨星渊里的精英都要断层了。” 一名跟在周天齐身旁的弟子出声说道。 周天齐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出手?去跟三个底细不明,杀伐手段如此诡譎的怪物拼命吗?” 周天齐眼中闪烁著光芒,手背在了身后,沉声道:“传出这个消息的人,自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所有人进去。他只是把一块带血的骨头扔在了这里,引诱所有的恶犬互相撕咬。我们归墟宗,绝不做这条摇尾乞怜的狗。传令下去,所有人往后撤退三十里,布下铁桶阵,只需旁观,不得参战。” 而在距离归墟宗不远的另一处高地上。 流云宗的南宫月、沈幼薇和苏红袖三人,正藏身在一具巨大的妖兽骨架下方,看著那令人肝胆俱裂的杀戮盛宴。 “那个白袍的无面人,使用的莫非是我们流云宗的万化剑诀?” 苏红袖看著白袍纸剑侍唤出云雾绞杀妖兽的神跡,惊愕不已,揣摩道。 “不可能。就连宗主都没有达到那种举重若轻的化境,一个散修找来的帮手如何会有!” 南宫月脸色苍白,强行否认。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白衣人身上的剑意,確实带著流云宗最纯正的浩然之气。 沈幼薇看著那个站在巨石上,囂张跋扈的血剑客,心中莫名地涌起一种荒谬的错觉。 不知为何,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宗杀手,还有那两个手段通天的无面人护卫。 他们儘管身处杀戮中心,可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提线木偶师,正在幕后从容不迫地操控著这一切。 而那个木偶师的影子,在她的脑海中,渐渐与那个没心没肺,摇著破摺扇的师弟重合在一起。 不,怎么可能。 长生师弟明明已经掉进了地窟,绝无生还的可能。 沈幼薇在心里拼命摇头,驱散了自己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 就在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的时候,她的识海深处,一道模糊身影正在缓缓凝聚,而她对此却毫不知情…… …… 外界战况陷入最为胶著和惨烈之际。 陨星渊深处的地下空间內。 顾言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中,不再是单纯的黑白两色,而是闪过了一抹璀璨夺目的七彩流光。 那是太虚仙塔的核心法则。 强大的灵力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將周围几块重达万斤的悬浮碎石轰成了齏粉。 “成了。” 顾言站起身,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空前澎湃的力量。 而在融合了太虚碎片后,原本海量的空间能量滋养了他的经脉和气海。 连带著阻挡了他一年之久的修为瓶颈,也破裂开来,让他顺利迈入了金丹中期。 不仅如此,他的扎纸术神通与空间法则还完美融合,衍生出了一项十分恐怖,名为空间摺叠的新能力。 顾言將神识探入腰间那块属於莫老二的陨星令。 受外界那场大屠杀的影响,目前陨星令上的积分达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数字:三万六千分。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將之前第一名的周天齐甩出了不知道多少条街,牢牢占据了榜首的位置。 可以说,只要不死,撑到3天后东洲大比结束,就能死死锁定本次大比第一的所有奖励,再获得一块太虚镇魔塔的碎片。 如今,戏演到这个份上,也该收场了。 再杀下去,那些超级宗门的元婴老怪们,怕是要直接破开秘境,衝进来找他玩命了。 顾言將手中的破摺扇唰地一声展开。 太虚碎片已经被他吸收,这座地下空间失去了核心能量的支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周围的星空幻象碎裂,露出了外面厚实的黑色岩层。 顾言微微一笑,觉得是时候让我们的流云宗真传弟子,顾长生,奇蹟般地生还了。 他双手快速捏成剑诀,体內的空间法则之力涌动。 身前的虚空化作一张脆弱的纸张,被他轻易摺叠,一道直通枯骨荒原边缘地带的空间裂缝出现在他面前。 顾言將莫老二的玉牌放进储物戒指的最深处,隨后把自己的头髮揉乱,往那件玄色道袍上割出几道逼真的口子,敬业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泥灰。 带著狼狈的姿態,他一头扎进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一场完美的借尸还魂大戏,即將迎来属於他顾言的完美谢幕。 第160章 群雄齐聚,长生归来 枯骨荒原,昏黄的天空被浓烈的血气染成了暗红。 乾涸龟裂的大地上,无数残破的法宝和残肢断臂散落在黄沙之中。 风吹过,捲起腥臭的血沫,拍打在骷髏头巨石的边缘。 巨石之上,三道身影犹如不可逾越的嘆息之墙。 白袍纸剑侍周身流转著纯洁无瑕的神圣白光,悲天悯人的梵音在他的周身迴荡。 但凡冲入他周身十丈之內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细如微尘的白色剑气穿透护体罡气,隨后血肉消融,骨骼化灰,只留下一抹圣洁的光晕消散在天地间。 黑袍纸剑侍则如深渊的化身,静静站立,脚下的漆黑魔雾似涨潮的海水般向外蔓延。 被魔雾触碰到的法宝,灵性断绝,化作凡铁坠地。 那些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修士一旦吸入黑雾,气海丹田便会慢慢腐烂,整个人化作一滩冒著恶臭气泡的黑水。 而在两名纸剑侍的正中央,血剑客脚踏白骨王座,手中的暗红长剑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道长达百丈的血色剑河。 剑河劈落,大地出现数道深浅不一的沟壑,连带著数十名筑基修士在剑河中蒸发。 眾修惶恐的同时,更让他们確信,此地一定藏著天大的机缘。 毕竟,若非如此,血剑客和黑白纸剑侍为何不主动出击,反而一直守在骷髏头的附近呢? 所有人都自行脑补了其背后的缘由。 隨著时间的推进,远处的地平线上,越来越多的流光破空而来。 轰隆隆的雷鸣声自东方响起,一艘通体由赤铜打造的巨大飞梭撞破云层。 雷火谷的精锐弟子们光著膀子,浑身肌肉虬结,手里握著西瓜大小的震天雷,疯狂地朝著骷髏头巨石砸去。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黄沙,却连黑袍纸剑侍的魔雾防御都未能撼动分毫。 西方,一阵诡异的铃鐺声隨风飘荡。 幻音宗的女修们踩著彩色的丝带凌空飞舞,她们眼波流转,试图用魅惑幻术去干扰那三尊杀神的心智。 可白袍纸剑侍见此一幕,只是不屑抬头,梵音骤然拔高。 那十几个幻音宗女修便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像断线的风箏般坠落凡尘。 紧接著,铁骨山的体修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洪荒猛兽,迈著沉重的步伐冲入战场。 他们浑身绽放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想要凭藉肉身强行衝破防线,却被血剑客一剑梟首,铁骨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 各大宗门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在三个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怪物面前,除了留下一地尸体,根本无法靠近巨石半步。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魔鬼!他们根本不是人,是这秘境里诞生的怪物!” “逃!太虚镇魔塔是个骗局,这里根本就没有活路!”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崩溃的哭喊,原本气势汹汹的討伐大军,终於迎来了大溃败。 无数修士丟盔弃甲,驾驭著遁光拼命向著外围逃窜。 就在这时,南方的天际突然飘起了一场大雪。 原本充斥著血腥与炽热的枯骨荒原,气温骤降。 地面上的血水凝结成冰,呼啸的狂风被冻结在了半空。 一柄用万载玄冰打造的飞剑,划破了暗红色的天穹。 飞剑之上,站著一名身穿青色流云裙的女子。 她容顏绝世,气质清冷,长发用一根玉簪隨意綰起,眉眼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高。 金丹后期的强横威压,隨著飘落的雪花,让在场眾人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那是?苍玄宗的李清歌!” “太好了,是大师姐,我们有救了!” 有眼尖的修士惊呼,有沮丧的伤者高喊。 隨著李清歌的出现,各大宗门的修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原本溃退的阵型终於稳住。 李清歌脚踏飞剑,悬停在半空,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著下方的骷髏头巨石。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盲目衝锋,而是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冰蓝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將几名想要继续上前的苍玄宗弟子拦了下来。 李清歌的声音犹如寒泉击石,“这三个魔头,是在拿你们的命养剑。走,远离这里。”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难道连李清歌都拿那三个魔头没有办法吗? 拓跋野骑在双翼骨龙的背上,脸色铁青。 他万兽山损失最为惨重,此刻听到李清歌的话,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剧烈翻滚,却又无可奈何。 而就在所有人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时,战场边缘的某处乱石堆后方,空间突然发生了一阵不规则的扭曲。 流云宗的南宫月三人正躲在这片乱石堆后方屏息凝神,突然察觉到背后的异样。 “戒备!” 南宫月厉喝一声,猛地回头,长剑出鞘,如临大敌,紫金色的剑气蓄势待发。 沈幼薇和苏红袖立刻调动起全身的灵力,眼神专注,盯著那处异常的方位。 只见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条三尺长的裂缝。 紧接著,一个灰头土脸,浑身道袍破破烂烂的人影,伴隨著一堆空间乱气,砰的一声从裂缝里滚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黄沙上。 “哎哟,疼死我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那把破烂摺扇,还有那张抹著泥灰,有些憨厚的脸庞。 南宫月愣住了,手中的长剑停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红袖揉了揉眼睛,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长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沈幼薇则是浑身一颤,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隨后化作了难以掩饰的狂喜。 “顾长生,是你?” 南宫月失声惊呼。 “你不是掉进空间地窟里了吗?那里面可是绝死之境,你怎么可能还活著?” 顾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站稳身子,抬起头,刚好对上了三双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 “南宫师姐,苏师姐,沈师姐,看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言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师弟我啊,命大。当时掉进那空间裂缝,我以为自己死定了。血剑客那老魔头的剑气都快劈到我脑门上了。多亏了临行前,家师赐给我一枚替死玉符。” 顾言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演得绘声绘色,声情並茂。 “那玉符在关键时刻爆开,化作一个空间气泡把我包裹了进去。我在空间乱流里飘啊飘,飘得头晕眼花,刚才气泡灵力耗尽,就把我给吐出来了。没想到一睁眼,就又看到几位师姐了,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这番说辞天衣无缝。 毕竟在流云宗所有人的认知里,顾长生的背后站著一位手段通天的化神大能。 化神大能给自己的宝贝徒弟留个保命的空间道具,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沈幼薇快步走上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著顾言,確认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没有伤及根本,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活著就好。” 沈幼薇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走到顾言身边,伸出白皙的手掌,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土。 “你这运气,莫非你是天道的亲儿子不成?” 苏红袖走上前,弯腰捡起顾言丟下的那块废玉看了一眼,確认里面曾经蕴含著极高的灵力后,这才酸溜溜地说道。 任谁都能听出来,她对於顾言能有一个化神师尊的羡慕,已经到了嫉妒的地步。 “你既然活下来了,就躲好。” 南宫月指了指远处的骷髏头岩石,冷冷地提醒道:“现在那三个魔头大开杀戒,各大宗门死伤惨重,我们只能等。” 顾言躲在沈幼薇身后,用那双看似惊恐的眼睛,望著远处自己那三个威风凛凛的分身,飞快盘算著当前的局势。 现在他突破到了金丹中期,太虚碎片也已经融合。 可莫老二这个马甲令牌上的积分,实在是太多了。 整整三万六千分,稳居第一。 如果大比结束时,莫老二这个名字还掛在上面,他要怎么以莫老二的身份去领奖? 一旦出去,身处那些元婴老怪的眼皮子底下,纸人替身绝对会露馅。 所以,莫老二必须死在这里。 而他,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將会名正言顺地成为击杀莫老二的那个英雄。 让这庞大的积分,转移到有化神师尊当靠山的顾长生名下。 只有这样,各大宗门才会有所顾忌,捏著鼻子认下这个结果。 想通了这一点,顾言的眼底闪过疯狂与狡黠。 他收敛了脸上的嬉皮笑脸,整个人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凛然,直接越过流云宗的三人,走出了乱石堆,站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南宫月脸色大变,喊道:“顾长生,你疯了,快回来!” “诸位道友,且听我一言!”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 半空之中的李清歌垂眸,目光落在这个穿著玄色道袍的青年身上。 拓跋野、赵无咎等人也纷纷侧目,所有人都好奇,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如何敢让自己成为眾矢之的。 有人嘲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浪费我等的时间!” “在下流云宗內门弟子,顾长生。” 顾言双手抱拳,不卑不亢,极为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家师名讳不便透露,但他老人家乃是化神的修士。”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轻视的眾人,立刻正色起来。 关於流云宗顾长生背后有化神大能撑腰的传闻,早就在东州传了个遍,也便不多怀疑。 顾言抬起头,那张掛著泥灰的脸上,写满了大义凛然与痛心疾首。 “家师曾教导我,除魔卫道,乃我辈修士之本分。如今这三个魔头在枯骨荒原撒下弥天大谎,引诱东州同道来此平白流血,此等恶行,令人髮指。” 顾言伸出手,摺扇直指骷髏头上的血剑客,开始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语速极快。 “李仙子,以及诸位道友。我刚才在空间裂缝中,意外瞥见了下方地底遗蹟內的情形。” “这三个人,根本不是为了保护什么太虚镇魔塔。那个叫莫老二的散修,就是这两个无面人的操纵者。” “莫老二正在地底深处强行炼化太虚碎片,他一个人炼化不了,所以和血剑客勾结,故意放出消息把我们全都引过来。” “他们杀的人越多,吸收的气血和怨气就越多,就越能帮莫老二衝破封印。” 顾言的声音极具煽动性,配合他那悲愤的表情,引发了不少修士的共鸣。 拓跋野脸色铁青,他原本就觉得此事有诈,现在被顾言点破,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李清歌眼中的寒意更甚,她冷冷地盯著巨石上的三人。 难怪这三个怪物守在这里不主动出击,原来是在拖延时间。 巨石上,血剑客十分配合地发出一声怒吼。 他脚下的血河猛地暴涨,一道水缸粗细的血色剑气直接朝著顾言劈了过来。 这道剑气威势惊人,要將顾言连同他身后的流云宗眾人一劈为二。 “小心。” 李清歌眉头一皱,正欲出手相救。 然而,顾言站在原地,不仅没有躲,反而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在袖子里猛地一捏。 “轰。” 一股浩瀚,带著化神零星气息的金光,从顾言的身上爆发出来。 这金光化作一面古朴的光盾,稳稳地挡在了顾言面前。 血色剑气劈在光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隨后溃散成漫天血雨。 而那面光盾,毫无受损,仅仅是泛起了一阵涟漪。 这当然不是什么化神底牌,而是顾言用金丹上残存的化神之力,加之神道香火,模擬出来的防御术法。 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化神大能赐下的极品保命法宝。 “嘶~” 不少在场的修士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感嘆这化神大能的手段,果然恐怖如斯,竟连那强大至极的血剑客,都未能伤其分毫。 顾言挡下这一击后,故意装出灵力消耗过大的样子,脸色苍白,身体晃了晃,转头对著李清歌和拓跋野大声喊道: “诸位道友。莫老二的大阵马上就要成了。一旦他炼化了太虚碎片,我们谁也別想活著出去。” 眾人陷入了沉默,一时之间,也挑不出顾言话里的毛病。 “说得轻巧。” 从黄沙中爬起来的赵无咎捂著胸口,咬牙切齿地喊道: “化神大能的弟子又如何?里面那三个怪物根本杀不死。” 顾言把护盾撤下,嘴角上扬,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根筷子容易折断,一把筷子坚不可摧。” 他走到一块高耸的岩石上,大声说道: “我们之所以伤亡惨重,就是因为各自为战,成了一盘散沙。” 顾言的目光迎向高空中的李清歌,微微拱手。 “李仙子,拓跋兄,赵兄。在下斗胆提议,由我们流云宗、苍玄宗、万兽山以及在场所有宗门牵头,结下上古诛魔大阵。集结在场数万同道的力量,匯聚於一击。我就不信,这三个魔头再强,还能抗住我们千人,乃至万人的合力一击不成?”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眾人心头。 李清歌眼眸中闪过异彩。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流云宗的弟子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可这份在绝境中统筹全局的胆识和眼光,著实不凡。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眾人心头。 李清歌眼眸中闪过异彩。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流云宗的弟子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可这份在绝境中统筹全局的胆识和眼光,著实不凡。 拓跋野一拍大腿,狂笑道:“好一个集结全员之力!我万兽山同意了。今日不把这三个魔头碾成肉泥,我拓跋野誓不为人!” 赵无咎为了报那一剑之仇,也握紧了手中的断剑:“青龙宗,附议!” 归墟宗的周天齐从远处的沙丘后方走了出来,远远地对著顾言点了点头:“归墟宗,愿助一臂之力。” 顾言趁热打铁,意气风发地发號施令: “今日,我们不论彼此,不分宗门,只为东州修仙界的荣耀而战!归墟宗的道友,请掌控左翼,用重水大阵压制白袍傀儡!” “苍玄宗的师兄们,请布下周天星斗阵,封锁天空,阻挡血色剑气!” “青龙宗、天音阁的同道,你们负责右翼,用音波与木系术法牵制黑雾!” “万兽山的好汉们,隨我居中衝锋,直取巨石的阵地!”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巨大的苍龙虚影、浩瀚的水幕、凌厉的剑阵、狂暴的兽魂。 数以万计的修士在极度的仇恨和对机缘的渴望下,拋弃了前嫌,史无前例地联合在了一起。 所有人迅速按照顾言所说的方位散开。 李清歌脚踏冰莲,长剑直指骷髏巨石。 拓跋野吹响骨笛,兽潮发出震天咆哮。 归墟宗的周天齐也不再隱藏,带著大批精锐剑修如长虹般掠入战场。 漫天的飞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匯聚成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钢铁洪流。 各种古老的阵旗<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7“></i>入黄沙之中,所有人的法宝同时亮起,五顏六色的灵力光柱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如同百川匯海,將枯骨荒原的上空映照成一片绚烂的星河。 南宫月、沈幼薇和苏红袖站在顾言的身后,看著那个在万军阵前挥斥方遒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这还是那个在长寧县混吃等死,遇到危险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废物师弟吗? 顾言缓缓悬於空中,负手而立,衣袂翻飞。 他的神识深处,指令悄无声息地下达给了巨石上的三具分身:放海,把声势造到最大,然后假死。 骷髏头巨石上,血剑客发出了一声震动天地的狂吼。 暗红色的长剑疯狂吸纳周遭的血气,一尊高达百丈的修罗法相在他的身后拔地而起。 黑白两名纸剑侍也是同时结印,一神一魔两种力量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黑白结界,笼罩了整座巨石。 大决战的气息,压得苍穹都在战慄。 顾言身处万军之前,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摺扇。 他看著天空中那柄由数万人灵力匯聚而成,长达千丈的光剑,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便是我顾长生,名扬东州之时。 顾言猛地挥下手中的摺扇。 “诛魔!杀!” 风沙再起,一场本尊带领著全体东州修士,去討伐自己开的小號的荒诞战役,轰轰烈烈地打响了。 第161章 浩劫盪灭,一战封神 狂风捲地,黄沙漫天。 那柄由万名修士灵力匯聚而成的千丈光剑,带著强横的威势,缓缓压向下方那座小山般的骷髏头巨石。 五顏六色的阵法光柱在四周交织,將昏暗的天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巨石之上,百丈高的暗红色修罗法相拔地而起。 血剑客脚踏白骨王座,双手高举那柄暗红色的长剑,修罗法相隨之做出相同的动作。 漫天血河倒灌入法相之中,迎著那千丈光剑悍然劈去。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碰撞的中心,空间出现了大片肉眼可见的漆黑裂纹。 紧接著,一圈耀眼的环形衝击波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满地黄沙霎时晶体化,化作一片片光滑的琉璃。 远处的黑色山峰在衝击波的扫荡下,如脆弱的沙堡般无声坍塌。 “顶住!” 苍玄宗的李清歌髮丝飞舞,脚踏冰莲逆空而上。 她咬破指尖,將一滴本命精血炼化,让太上忘情录的功法运转到极致,把冰蓝色的灵力不断注入那柄千丈光剑之中。 归墟宗的周天齐额头上青筋暴起,身后的数千名剑修齐齐发出一声怒吼,重水大阵化作一片漆黑的汪洋,死死压制住白袍纸剑侍释放出的浩然云雾。 拓跋野的嘴角溢出鲜血,他吹奏骨笛的双唇已经被反噬的音波震裂。 数千头高阶妖兽在阵前疯狂咆哮,用血肉之躯抵挡著黑袍纸剑侍蔓延开来的业障魔气。 数万名修士,不管是大宗门也好,小宗门也罢,此刻全都拼了命。 他们都认为,若不能將这三个魔头镇压,等地底下的莫老二炼化了太虚碎片,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枯骨荒原。 巨石上,血剑客发出桀桀的狂笑声。 修罗法相虽然在光剑的压迫下不断震颤,身上的血气被成片地蒸发,奈何黑白两名纸剑侍联手撑起的阴阳结界,却犹如坚不可摧的屏障,硬生生顶住了数万人的合力绞杀。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站在大阵中央的顾言,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起头,看向半空中那像要空间崩碎的对峙,心中不禁暗暗咋舌。 儘管他知道自己突破金丹中期,並融合了太虚碎片后,神魔金丹和纸剑侍的威力会有质的飞跃,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强到这等地步。 仅凭两具纸人和一具血剑客分身,直接抗住了整个东州数万精英修士的合力一击。 这神魔同修加上空间法则的恐怖底蕴,当真是强大至极。 不过,戏演到这里,火候已经足够了。 再僵持下去,各大宗门的修士灵力耗尽,这场戏就不好收场了。 必须给他们一点希望,再由自己这个流云宗的普通弟子,完成这惊天动地的绝杀。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原本从容的神色消失,只剩下决绝与悲壮。 他猛地咬破舌尖,逼出一口鲜血喷在手中的破旧摺扇上。 “诸位同道,这三个魔头在抽取地底的太虚本源维持阵法,我们不能再拖了!” 顾言的声音夹杂著雄浑的灵力,如同洪钟大吕般在每一个修士的耳畔炸响。 他的双眼通红,像极了一个为了大义不顾一切的孤胆英雄。 “李仙子,拓跋兄,周兄!把你们所有的灵力,全部匯聚到我所在的阵眼。家师曾赐我一道破法金符,今日,我顾长生便以百年寿元为祭,替诸位破了这魔头的防御!” 听到顾言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在场的所有修士无不动容。 百年寿元,对於一个筑基修士来说,那就是半条小命。 这个流云宗的弟子,竟然愿意为了大家牺牲到这样的地步! “好!顾师弟高义,我苍玄宗欠你一个人情!” 李清歌眼底闪过敬佩。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中法诀一变,將头顶那千丈光剑的控制权,连同苍玄宗眾人的庞大灵力,尽数引导向顾言所在的方位。 拓跋野抹去嘴角的鲜血,大声狂笑:“流云宗出了个带种的汉子!万兽山,聚灵!” 周天齐、赵无咎,以及在场所有的宗门领队,都在这一刻选择了相信顾言。 一道道五顏六色的灵力洪流,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顾言的体內。 顾言站在风暴的中心,感受著那足以將几十个金丹修士撑爆的庞大灵力。 若在平时,他绝对不敢如此托大。 若在平时,他绝对不敢如此托大。 可如今,他体內有著太虚碎片构筑的空间法则。 那些涌入他体內的异种灵力,刚一进入经脉,就被空间法则巧妙地摺叠、压缩,隨后如臂使指般匯聚到了他右手的摺扇上。 摺扇表面原本破旧的扇骨,此刻亮起了刺目的七彩神光。 这光芒中不仅有数万修士的灵力,更暗藏著顾言刚刚领悟的空间切割之力。 这在外人看来,绝对是化神大能留下的无上神通。 流云宗的阵营內,沈幼薇看著那个被万丈光芒笼罩,隨时可能灰飞烟灭的背影,眼眶红了。 她的双手紧紧握著长剑,指甲掐入了掌心,鲜血溢出却浑然不觉。 “长生师弟……” 南宫月和苏红袖这时也是满脸震撼,她们终於明白,宗主为何要力排眾议,將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弟子塞进队伍。 这个顾长生,在真正的大是大非,生死存亡面前,比她们所有人都要耀眼。 “魔贼,受死!” 顾言仰天长啸,双手握住那把散发著七彩神光的摺扇,对著下方那坚不可摧的阴阳结界,狠狠一扇挥下。 一道由数万人灵力凝聚,並被空间法则赋予了极致锋芒的光刃,向著血剑客所在的方向,俯衝而去。 光刃脱扇而出的瞬间,天地失色。 昏黄的苍穹被切开了一条巨大的豁口,刺目的阳光从豁口中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死亡的荒原。 骷髏头巨石上,血剑客面具下的双眼猛地收缩,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悽厉惨叫:“不!这不可能!这是法则的力量!” 这是顾言操控分身喊出的一句话,完美地解释了这一击的恐怖之处,也坐实了他那化神大能弟子的身份。 七彩光刃悄无声息地切在黑白交织的阴阳结界上。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那让数万修士束手无策的绝对防御,在光刃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 结界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隨后在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中,轰然炸碎。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捲而下。 首当其衝的便是血剑客召唤出的百丈修罗法相。 光刃掠过,法相从头到脚被一分为二,化作漫天血雨消散在天空之中。 “噗嗤!” 血剑客身躯剧震,暗红色的长剑断成数截。 他怨毒地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顾言,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整个身体在光刃的绞杀下,化作了一滩没有任何生机的血色飞灰。 自然,这只是顾言在光芒最盛的之时,將这具分身切断了联繫,利用空间法则,让他遁入了远处。 而在血剑客“陨落”的同时,黑白两名纸剑侍也是如遭雷击。 白袍上的浩然之气和黑袍上的业障魔气同时崩溃。 两具原本刀枪不入的纸人傀儡,竟在空间之力的碾压下,凭空自燃。 纯白与漆黑的火焰交织,將它们烧成了两捧灰烬,隨风飘散。 在场的眾修瞪大了眼,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死了! 那三个不可一世的魔头,让东州精英伤亡无数的恐怖怪物,就在这匯聚了数万人力量的一扇之下,灰飞烟灭。 整个枯骨荒原,安静地只有猎猎的风声和灵力殉爆后的残余滋滋声。 所有人都保持著施法的动作,呆呆地看著那空荡荡的骷髏头巨石,似乎不敢相信这噩梦般的一战居然真的胜利了。 然而,半空中的顾言並没有停手,而是剧烈地喘息著,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盯著巨石下方的大地。 “诸位!不要鬆懈!阵眼虽破,但莫老二还在地底!他在吞噬太虚碎片,绝不能让他活著出来!” 顾言大喝一声,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便將体內剩余的全部灵力包裹全身,整个人如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带著决绝的死志,一头撞向了那座巨大的骷髏头岩石。 “轰隆。” 大地震颤。 那座坚硬无比的骷髏头巨石,在顾言的撞击下轰然倒塌。 滚滚尘土混合著地底的煞气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顾言借著尘土的掩护,潜入地底深处,轻车熟路地摺叠空间,来到了一处天然的溶洞之中。 之后,他从储物戒指里拉出一具早就准备好,体型与那个散修莫老二极为相似的无名尸体。 他將尸体的面部毁去,隨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闪烁著刺眼金光,积分高达三万六千分的陨星令。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指在陨星令上飞速点动。 一阵玄妙的灵力波动闪过,陨星令上的防偽阵纹被他利用空间法则强行剥离。 三万六千分的庞大积分,如同流水一般,尽数转移到了他自己那块掛在腰间的流云宗令牌上。 做完这一切,顾言將那块被抽乾了积分,变得黯淡无光的莫老二玉牌,用力塞进那具尸体的手里。 接著,他引爆了尸体气海中提前埋好的一打烈火符。 沉闷的爆炸声在地底响起,那具尸体被炸得血肉模糊,让人辨认不出本来面目,只留下一截死死攥著废弃玉牌的断臂。 隨后,顾言將自己的道袍再次撕裂几道口子,用匕首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让鲜血染红了衣袖。 最后,他收敛了所有气息,躺在废墟之中,闭上了眼睛。 地表的爆炸尘埃渐渐散去。 李清歌、拓跋野、周天齐等人率先回过神来,化作一道道流光,降落在已经变成一片巨大陨石坑的废墟边缘。 沈幼薇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疯狂地在碎石堆里翻找。 “顾师弟!你还好吗!” 就在所有人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时候,废墟深处传来了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几块碎石被推开。 顾言满身是血,步履蹣跚地从坑洞里爬了出来。 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死死拖著一截被烧焦的断臂。 断臂的手里,紧紧攥著一块刻著莫老二字样的残破玉牌。 看到顾言活著出来,沈幼薇眼中的泪水终於决堤,她飞奔过去,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顾言。 顾言虚弱地靠在沈幼薇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幸不辱命。太虚阵眼已毁,莫老二在炼化碎片的紧要关头被反噬。我拼死抢下了他的令牌,总算是没让他逃脱。” 顾言將那截断臂和玉牌扔在地上。玉牌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落在了顾言腰间的那块令牌上。 那里,一道金色的光芒,格外亮眼。 原本属於莫老二的三万六千分,加上顾言之前零星积攒的分数,此刻全部匯聚在了顾长生这个名字的后面。 一个让人望而生畏,足以载入东州史册的恐怖分数,诞生了。。 那些各大宗门的天骄,看著那个满身是血,被沈幼薇搀扶著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在平时,有人独吞了如此庞大的积分,他们必定会群起而攻之。 可现在,没有一个人敢拔剑,也没有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 不仅仅是因为顾言背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化神师尊,更因为就在刚才,是这个青年,集结了全东州的力量,带著他们从那三个不可战胜的魔头手中活了下来。 这是救命之恩,更是挽狂澜於既倒的绝世风采。 这份天大的战果,落在他的头上,实至名归。 归墟宗的周天齐第一个上前,对著顾言深深作了一个道揖,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顾道友胸怀大义,挽救东州同道於水火。此战,归墟宗心服口服。从今往后,顾道友若有差遣,归墟宗绝不推辞。” 李清歌收起长剑,那双一贯冰冷的眼眸中,罕见地多了一抹柔和的敬意。 她微微頷首,称谓都变了,“苍玄宗,谢过顾师兄。” 拓跋野虽以行事狂妄而闻名,可也是敬重强者的人。 他大步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顾兄弟,以前是我万兽山门缝里看人。今天你这功绩,我拓跋野,服了!第一的位置,你当之无愧!” 有了这三大顶级宗门的表態,周围那数万名残存的修士,再也没有任何异议。 人群中没有喧譁,一名浑身是血的剑修將长剑插在地上,对著顾言的方向,深深作了一个道揖。 紧接著,一片沙沙声响起。 李清歌弯腰了,拓跋野低头了,周天齐拱手了。 枯骨荒原之上,数以万计的东州精英,面对那个浑身伤痕的青年,齐齐躬身行礼,爆发出排山倒海的齐呼: “谢顾师兄,挽天倾之恩!” 浩瀚的声浪直衝云霄,驱散了漫天的血色煞气。 一缕金色的残阳穿破厚重的云层,落在了顾言的身上,將他那残破的玄色道袍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顾言听著耳边的崇拜与欢呼,感受著沈幼薇小心翼翼的搀扶,以及南宫月和苏红袖那复杂的敬仰目光。 顾言听著耳边的崇拜与欢呼,感受著沈幼薇小心翼翼的搀扶,以及南宫月和苏红袖那复杂的敬仰目光。 他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深处那抹得逞的狡黠与腹黑。 没有人知道,这场震惊东州,让无数天骄折戟沉沙的太虚之乱,从头到尾,都只是他顾言一个人自导自演的盛大独角戏。 猎物,是他;猎人,是他;救世主,还是他。 名声,积分,太虚碎片,以及完美的退场,皆在掌握之中。 隨著如雷的欢呼声升入云端,此次东州大比的最大悬念,终於在这片遍地狼藉的废墟之中,迎来了不可撼动的尘埃落定。 第162章 大比落幕,名震东州 作者花果山下一毛猴最新作品《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独家首发! 高空云海翻腾,罡风凛冽。 距离东洲大比结束,只剩下最后半个时辰。 陨星渊外,西侧那座高耸入云的崖壁上,各大霸主势力的巨型飞舟静静悬停。 船体阵纹闪烁,將崖壁上方隔绝成一片风平浪静的仙家场地。 白玉桌案依次排开,灵果飘香,仙茶氤氳。 苍玄宗的执法大长老周崇月端坐首位。 他鬚髮皆白,道骨仙风,乾枯的手指轻轻端起白玉茶盏,拨了拨水面的灵茶叶,神色间儘是掌控全局的篤定。 而在他的左侧,归墟宗的带队长老抚须微笑,目光不时看向下方那片灰濛濛的深渊雾靄。 右侧则是万兽山的一名赤膊壮汉,粗獷的脸上满是傲然。 这三家势力,代表了当今东州修仙界的最高排面。 此时大比即將结束,这些大人物们也卸下了之前的严肃,开始互相客套起来。 “周兄,令高徒李清歌乃是天生冰灵根,此次大比,那太虚镇魔塔的碎片,怕是已被她收入囊中了吧。” 归墟宗长老笑眯眯地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 周崇月放下茶盏,摆了摆手,脸上掛著谦逊的笑意:“天齐师侄的水墨剑意已至化境,论起大局观和群战之力,清歌那丫头还是稍显稚嫩。这第一的位置,花落谁家还仍未可知。” 万兽山的壮汉大笑一声,声音如洪钟般震耳:“两位就別在这互相吹捧了。我那徒弟拓跋野虽然行事鲁莽,可若是拼起命来,手底下的兽潮定能出其不意。太虚碎片,我万兽山可是志在必得。” 三位大佬谈笑风生,嘴上谦虚,眼底深处都藏著不容置疑的傲气。 在他们看来,此次大比的榜首,毫无悬念会在李清歌、周天齐和拓跋野这三人中诞生。 至於其他宗门的弟子,不过是陪太子读书的绿叶罢了。 而在崖壁边缘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只是三流宗门的流云宗显得有些冷清。 大长老赵无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两枚铁核桃,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如今他的心情极好,好到连嘴角那抹阴森的笑意都快要压制不住。 算算时间,血剑客应该早就提著顾长生的人头,在秘境某个隱蔽的出口,等著兑换灵石矿脉了。 那个谋害他儿子,还敢出言不逊,让他顏面尽失的畜生,终於要永远埋骨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中了。 一想到这里,赵无极只觉得念头通达,通体舒泰。 宗主青云子站在船头,眉头紧皱,看向下方迟迟没有动静的雾气。 剑首叶孤城则是一如既往的冷峻,怀抱长剑,闭目养神,默默祈祷这次的排名不要太差。 “咚。” “咚。” “咚。” 三声古老而苍凉的钟鸣,从苍穹深处骤然炸响。 周崇月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大袖一挥:“秘境开启,时辰已到。各宗准备迎接弟子凯旋。” 下方那片笼罩了陨星渊一个月的暗红色煞气,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一道接连天地的巨大光柱粗暴地撕裂了灰雾,於半空中化作一扇高达千丈的虚空光门。 所有宗门的长老和接应弟子纷纷走到飞舟边缘,伸长了脖子,满脸期待地看向光门。 他们都在等,等自家的天骄满载星辰碎片,荣耀归来。 然而,当光门中踏出第一批修士时,崖壁上那喜悦与期待的氛围,便瞬间凝固。 没有想像中意气风发的笑声,也没有宝光冲天的异象。 迎面扑来的人,是一群衣衫襤褸,浑身浴血的可怜修士。 他们互相搀扶著,身上的道袍破烂不堪,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瞎了眼睛,还有的人半边身子都被烧成了焦炭,仅仅靠著一口真气吊著性命。 天音阁的女长老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喊,不顾形象地从飞舟上冲了下去。 她看到自己宗门原本二十多人的精锐队伍,如今只剩下不到五个活人,至於被寄予了厚望的首席大弟子,更是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长老抓住一名神色呆滯的女修,声音都在发抖。 万兽山的壮汉长老也是目眥欲裂。 他看到几十个万兽山的体修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他们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像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切得支离破碎,再难以凝聚。 “这……” 负责大比的周崇月眉头紧锁。 虽然早有预料,可这次的伤亡实在是太过惨重。 往届大比儘管也有死伤,可绝不会超过三成。 哪怕这一次为了选出东州最为强大的一批天骄,作为种子选手,去参加中州的悟道会,比赛规则上,颇有养蛊的意味。 可他们如何也想不到,出来的弟子不仅十不存一,每个人的眼中,还带著歷经大恐怖后的涣散和呆滯。 “清歌!” 周崇月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身形一闪,来到了光门前方。 一阵冰冷的寒气从光门中涌出。 苍玄宗的李清歌脚踏冰莲,缓缓飘出。 原本一尘不染的冰蓝色仙裙,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 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那把从不离身的万载玄冰剑,剑刃上崩出了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紧接著,归墟宗的周天齐和万兽山的拓跋野也相继走出。 周天齐髮丝凌乱,水墨色的道袍上满是灰尘。 拓跋野更是悽惨,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痕,连走路都需要身后的弟子搀扶。 这三位被寄予厚望,代表著东州年轻一代巔峰实力的绝世天骄,再也没有了半点胜利者的姿態,全身上下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狼狈与虚弱。 “清歌,太虚碎片呢?可是遇到了不可抗拒的魔物?” 周崇月一把抓住李清歌的手腕,焦急地问道。 归墟宗和万兽山的长老也纷纷围住了周天齐和拓跋野,急切地询问状况。 李清歌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可怕:“弟子无能,太虚碎片,未曾得到。” “未曾得到?” 周崇月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周天齐和拓跋野。 那两人也是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 这一下,所有宗门的大佬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东州最强的三个天骄联手,居然都没有拿到太虚碎片。 难道是秘境里那头化神期的镇墓兽甦醒了?还是说,被魔门的人捷足先登了? 就在外界陷入一片混乱的猜疑中时。 流云宗的飞舟上,大长老赵无极端著茶盏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光门的最后方,走出了四道熟悉的身影。 沈幼薇白衣染血,南宫月和苏红袖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而在沈幼薇的肩膀上,正靠著一个头髮蓬乱,满身泥污与血跡的青年。 那青年紧闭著双眼,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深深刺痛了赵无极的眼睛。 “顾长生!他居然还活著!” 赵无极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咔嚓一声,手中的白玉茶盏被他捏得粉碎,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62章 大比落幕,名震东州的精彩世界。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却浑然不觉。 十二个暗影楼的金牌杀手,加上血剑客那个不要命的魔道狂徒,居然都没有杀掉这个废物。 青云子看到顾言活著出来,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立刻吩咐执法弟子上前將四人接回飞舟,赐下上好的疗伤丹药。 崖壁中央,周崇月看著下方惨烈的景象,知道现在询问弟子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真相,一定藏在那个代表著实力的积分排名里。 “诸位莫慌。本座这便请下陨星金榜,一切自有分晓。” 周崇月沉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对著高空猛地一指。 “轰隆。” 云层散开,一块高达百丈的金色玉碑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崖壁正中央的广场上,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金碑之上,流转著古老的道韵,这是苍玄宗传承万年的法宝,绝对做不得假。 全场所有的长老,包括那些刚刚逃出秘境,还在大口喘息的弟子们,全都將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块金色的玉碑。 周崇月深吸一口气,灵力催动,金榜上的排名开始从下往上,一行行显现出来。 【第五十名,铁骨山,王莽,两千二百分。】 【第三十名,天音阁,柳如烟,三千四百分。】 榜单快速跳动,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看著自家弟子那可怜的积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很快,榜单来到了最引人注目的前五名。 周崇月抚了抚鬍鬚,屏住呼吸。 万兽山和归墟宗的长老也是死死攥紧了拳头。 【第五名,幻音宗,苏小小,五千八百分。】 【第四名,万兽山,拓跋野,一万三千四百分。】 看到这个名字,万兽山的壮汉长老瞪大了牛眼,不可思议地吼道:“这怎么可能?拓跋野怎么才排第四?” 【第三名,苍玄宗,李清歌,一万五千分。】 周崇月的脸色变得铁青,手掌发抖。 李清歌居然连前二都没有进去? 【第二名,归墟宗,周天齐,一万六千五百分。】 全场默然。 三大天骄,居然全都无缘第一! 他们的积分,明明与往届大比的榜首相差无几,甚至还要高出一些。 可在今天,他们却只能屈居第二、第三,甚至第四的位置上。 这说明,排在第一的那个人,拿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分数。 是谁,到底是谁? 难道是血河宗的血剑客?还是某个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赵无极死死盯著金榜,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要不是顾长生,哪怕是条狗拿了第一他都能接受。 金光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金榜的最顶端,那一行被天地道韵包裹的字跡,终於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第一名,流云宗,顾长生。】 【积分:三万八千分。】 寂静,还是寂静。 整个崖壁广场上,成百上千名修士,就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长大了嘴巴,呆若木鸡地看著那个闪烁著刺眼金光的名字,以及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三万八千分! 这不仅超越了第二名的周天齐一倍有余,更是打破了东州修仙界,自有陨星渊大比以来的歷史最高纪录。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赵无极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踉蹌著倒退了两步,指著那块金榜,像个疯子一样破口大骂:“这榜单一定出了问题!他顾长生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废物,靠著坑蒙拐骗才混进內门,他凭什么能拿三万八千分?” 不仅是赵无极不信,周崇月也是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水:“青云子,你们流云宗是不是用了什么遮蔽天机的作弊法宝?不然,一个区区筑基的弟子,凭什么能够力压我东州的所有天骄?此事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苍玄宗绝不轻饶。” 归墟宗和万兽山的长老也纷纷回过神来,怒火中烧。 他们绝不允许自家悉心培养的天骄,被一个三流宗门的无名小卒踩在脚下。 几位元婴大能同时爆发威压,气势汹汹地逼向流云宗的飞舟。 青云子一脸的茫然与无措。 他虽然希望流云宗取得一个好成绩,儘可能为宗门爭取更多的修炼资源。 可顾长生打破歷史记录,勇夺第一?这剧本,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写。 就在各大宗门长老准备发难,场面即將失控之际。 广场下方,那群刚刚经歷过生死洗礼,疲惫不堪的各宗弟子们,突然有了动作。 苍玄宗的大师姐李清歌,推开上前搀扶的长老,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流云宗的飞舟前方。 紧接著,归墟宗的周天齐,万兽山的拓跋野,也各自推开了自家师长,並肩走到了李清歌的身侧。 “清歌,你这是做什么?还不速速退下!” 周崇月厉声喝道。 李清歌没有理会大长老的呵斥。 她那张清冷的容顏上,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与肃穆。 她理了理残破的裙摆,对著流云宗飞舟上,那个被沈幼薇搀扶著,无比虚弱的顾言,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无比隆重的大礼:“苍玄宗李清歌,谢顾师兄捨命破阵,救命之恩。” 这一声,清脆响亮,迴荡在整个崖壁之上。 周天齐双手抱拳,一揖到底,声音掷地有声:“归墟宗周天齐,谢顾道友挽天倾之举。这第一的宝座,周某心服口服。” 拓跋野用拳头重重地锤击著胸口:“万兽山拓跋野,愿尊顾兄弟为东州同代第一人。” 如果说这三位顶级天骄的举动,只是一颗投入湖水的石子。 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便是直接掀翻了整个东州修仙界的海啸。 广场上,存活下来的数千名各宗弟子,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閒散修士,这一刻,全部整齐划一地转身,面向流云宗的飞舟。 他们没有商量,却有著刻入骨髓的默契。 “哗啦。” 数千人同时躬身作揖。 “谢顾师兄,救命之恩!” “谢顾师兄,挽救东州!” 震耳欲聋的齐呼声,匯聚成一股无形的庞大气运,直衝九霄,將漫天云海生生震散。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兴师问罪的宗门长老们,全都僵硬在原地,眼珠凸起。 周崇月长大了嘴巴,那只端过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赵无极更是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太师椅上,满脸的惊恐与绝望。 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婴大能们,看著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头皮一阵发麻。 而在飞舟之上,靠在沈幼薇肩膀上的顾言,睁开了眼睛,发出两声咳嗽。 他强忍著胸腔里翻滚的笑意,用一种悲天悯人,虚弱至极的语气喃喃自语:“诸位道友快快请起,长生只是做了分內之事,只要大家平安,这区区百年寿元和这身重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话音落下,他又恰到好处地咳出一口鲜血,惹得身旁的沈幼薇红著眼眶,將他抱得更紧了。 第163章 论功行赏,当眾发难 《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崖壁之上,风声鹤唳。 数千名满身血污的各宗弟子齐齐躬身,场面极为壮观。 苍玄宗大长老周崇月站在高台边缘,脸上的震惊之色久久无法褪去。 他活了八百载,见过无数惊才绝艷的后辈,却从未见过哪一个年轻人,能让整个东州的心气如此统一。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下方那个白裙染血的冷傲女子身上。 “清歌,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为何你们的伤亡会如此惨重,又为何要行此大礼。” 周崇月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了整个崖壁。 广场上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李清歌缓缓直起身子。 她看了一眼被沈幼薇搀扶著的顾言,眼中闪过不忍,隨后转头看向高台上的诸位长老。 “回稟大长老。此次东州大比,若非顾师兄,我等早已命丧黄泉。” 隨后,她將枯骨荒原上发生的一切,没有没有夸大,更没有隱瞒,原原本本地当眾讲述了出来。 从血剑客和黑白无面人的恐怖屠杀,再到莫老二在地底图谋太虚碎片的阴谋。 讲到了雷火谷的雷火被轻易破解,幻音宗的音波被反噬,铁骨山的体修被当成草芥收割,一字一句,迴荡在崖壁广场上。 那些原本还有所怀疑的宗门长老,听得那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尤其是听到那三个魔头能够抵挡数万人的攻击时,不少元婴期的强者都纷纷瞪大了眼,自认若是自己金丹期的时候,绝无不可能做到。 “就在我们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以为要全军覆没之际,是流云宗的顾师兄站了出来。” 李清歌的语气中满是敬意。 “顾师兄不顾自身安危,强行祭出师尊赐下的化神金符。以牺牲百年寿元为代价,强行吸收了我们所有人的灵力,挥出了那斩天裂地的一击。” “那一击,直接击碎了阴阳结界,让血剑客与那两具魔头傀儡灰飞烟灭。隨后,顾师兄拖著重伤之躯,撞碎了阵眼巨石,深入地底与那莫老二殊死搏斗,最终夺下了太虚碎片和玉牌积分,救下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李清歌说完,再次对著顾言的方向抱拳行礼。 归墟宗的周天齐站了出来,朗声补充道:“清歌师妹所言句句属实。若非顾道友捨生忘死,我等今日绝无可能活著走出光门。他这三万八千分的榜首,实至名归。” 万兽山的拓跋野也跟著大吼:“谁敢质疑顾兄弟的第一,就是跟我们万兽山过不去。” 这三位顶级天骄的话,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长老的心坎上。 周崇月愣住了。 归墟宗和万兽山的长老也沉默了。 他们看向流云宗飞舟上,那个虚弱得像是能被风吹倒的青年,眼神彻底变了。 化神金符。 牺牲百年寿元。 只身斩杀三名半步元婴级別的恐怖魔头。 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记名弟子,这肯定是那位化神大能,用心血培养出来的绝世天骄。 修仙界中,实力为尊,背景更是重中之重。 一个能隨便赐下秒杀三大魔头保命底牌的化神期师尊,其实力恐怕在整个东州都难以找到敌手。 周崇月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很快绽放出一抹如同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他身形一闪,直接从高台落到了流云宗的飞舟之上。 “哎呀,顾贤侄。你糊涂啊。” 周崇月一把抓住顾言的手,动作轻柔得生怕把顾言捏碎了。 “斩妖除魔固然重要,可你怎能以损耗寿元为代价。你若是出了闪失,我们东州修仙界,该如何向尊师交代啊。” 周崇月一边说著,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个散发著浓郁丹香的玉瓶,直接塞进顾言的手里。 “这是我苍玄宗的疗伤圣药,五转还魂丹。贤侄快快服下,切莫落下病根。” 归墟宗的带队长老见状,暗骂一声老狐狸,也赶紧飞落下来,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株散发著七彩光晕的灵草。 “顾小友,这七星塑骨草乃是我宗秘传,对修復经脉有奇效,你务必收下。” 万兽山的壮汉长老更直接,掏出一颗金灿灿的妖兽內丹塞过去:“顾兄弟,这是千年龙龟的內丹,补充气血最好不过,你拿著燉汤喝。” 一时间,整个流云宗的飞舟甲板上,挤满了嘘寒问暖的各宗大佬。 所有人都明白,借著送药的名义,结交这位背靠化神大能的绝世天骄,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流云宗宗主青云子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魔幻的一幕,激动得鬍子都在发抖。 流云宗立派上千年来,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等待遇。 东州三大霸主的长老,排著队给自家弟子送礼赔笑脸。 青云子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飘飘欲仙。 而在角落里的大长老赵无极,此刻面如死灰。 他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顾言,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完了。 顾长生现在不仅是流云宗的宝贝,更是整个东州各大宗门想要巴结的对象。 如果事情败露,都不用顾长生动手,这些想要討好化神大能的长老们,就会排著队把他赵无极抽魂炼魄。 人群中央。 顾言被沈幼薇搀扶著,脸上保持著虚弱且谦逊的微笑。 他一边咳嗽著,一边將那些价值连城的丹药和天材地宝不动声色地收入储物戒指。 “多谢诸位前辈厚爱。晚辈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大家同属东州一脉,理应相互帮扶。” 顾言的声音十分诚恳。 “好。好一个互相帮扶。顾贤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胸襟,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周崇月大声讚赏,隨后转过身,面向整个广场。 “既然事情已经查明。本次东州大比的排名,绝无异议。” 周崇月大袖一挥,朗声宣布。 “现在,发放本次大比的奖励。” 广场上倖存的弟子们眼中纷纷露出火热的光芒。 “积分排名前百者,大比结束后,可隨老夫前往苍玄宗,入洗灵池洗炼根骨。” “现在,请排名前十的弟子上前,领取极品灵宝。” 周崇月双手捏诀,十道璀璨的光柱落下。 光柱之中,悬浮著十件散发著强大灵压的法宝。 有通体赤红的烈焰飞剑,有刻满玄武阵纹的厚重鎧甲,有流转著风雷之力的羽翼…… 每一件拿出来,都足以引起金丹期修士的疯狂抢夺。 而在十件灵宝的最上方,悬浮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著一个拳头大小,散发著七彩光晕的光团,正是那一枚太虚镇魔塔的核心碎片。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顾贤侄。” 周崇月看向顾言,满脸堆笑。 “你作为本次大比的榜首,这枚太虚碎片归你所有。另外,这十件极品灵宝,你有优先选择权,你可以挑选一件带走。” 顾言在沈幼薇的搀扶下,缓缓走到那十件灵宝前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大家都很好奇,这位实力恐怖,背靠化神的绝世天骄,会挑选怎样一件趁手的兵器。 顾言抬起头,目光在那几件光芒耀眼的飞剑和法宝上扫过,心中暗自冷笑。 这些极品灵宝不错是不错,可对於拥有神魔金丹和空间法则的他来说,犹如鸡肋。 不过,演戏要演全套。 顾言的目光在扫过最边缘的一个光柱时,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那道光柱里,放著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铜绿锈跡的破旧铁片。 这块铁片没有任何灵光散发,混在一堆极品灵宝中,显得格格不入。 在外人看来,这或许是某件残破古宝的碎片,虽然坚硬,勉强达到极品灵宝的层次,可却毫无用处。 可是,顾言体內的太虚空间法则,却在那块铁片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隱晦,同宗同源的空间波动。 他料定,这是一块伴生空间陨铁,只要將它融入自己的扎纸术中,就能赋予纸人穿梭虚空的恐怖能力。 顾言收回目光,装作一副眼花繚乱的样子,犹豫了片刻。 隨后,他嘆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清歌和周天齐。 “李仙子,周道友,还有诸位。” 顾言的声音很轻,带著感人肺腑的真诚。 “这柄赤炎飞剑锋利无匹,这玄武鎧甲防御惊人。可是,在下如今根基受损,经脉断裂,就算拿了这些杀伐重宝,也发挥不出其威力。” 顾言指了指那块生锈的黑色铁片。 “我看这块铁片古朴厚重,正好拿回去当个镇纸,也算留个念想。至於这些锋利的法宝,还是留给李仙子和周道友,你们这些在前线衝锋陷阵的天骄吧。东州的未来,还需要你们来守护。” 说完,顾言伸手一招,將那块所有人都看不上的生锈铁片收入了手中。 广场上的眾人都大为吃惊, 所有人都被顾言的举动深深震撼了。 东州大比的第一,居然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极品杀伐灵宝,只选了一块毫无用处的废铁镇纸,把最好的资源,让给了曾经的竞爭对手,只因为他们是东州的未来? 这是何等的高风亮节! 这是何等的无私奉献! 李清歌那冰冷的眼眸中,再次泛起波澜。 她看向顾言那掛著微笑的脸庞,心中的敬意达到了顶峰。 “顾师兄高义,清歌受之有愧。” 周天齐也是眼眶微红,对著顾言深深鞠了一躬:“顾道友这份恩情,归墟宗记下了。” 拓跋野更是感动得哇哇大叫,直呼要和顾言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周崇月也是感慨万千,抚须嘆息:“修仙界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如顾贤侄这般赤子之心,老夫生平仅见。” 青云子在后面看得老泪纵横,反应极快。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早知如此的高深莫测模样,长长嘆息。 “诸位道友客气了。长生这孩子平时低调,不过老夫一直知道他身具慧根,心怀大义。他师尊將他託付於我流云宗,便是看中了我宗门除魔卫道,心怀天下的宗旨。长生今日之举,没有坠了他师尊的威名,也没有丟了我流云宗的脸面。” 青云子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仅暗中点出了顾长生的化神背景,还往流云宗的脸面上贴满了金箔。 周围的长老们纷纷违心地夸讚青云子教导有方。 整个崖壁上,瀰漫著温馨,和谐,充满正能量的诡异气氛。 顾言低著头,面上一副你们说得都对的样子,手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块伴生空间陨铁,心里乐开了花。 一群冤大头。 拿著破铜烂铁当宝贝,把真正的神物当垃圾。 很快。 隨著极品灵宝发放完毕,各大宗门的弟子也开始陆续登上自家的飞舟,准备去往驻地休整。 流云宗的甲板上,青云子满面春风地看向顾言,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次,流云宗不仅没有全军覆没,反而出了一个压倒全东州的第一名。 这份殊荣,足以让流云宗在未来的百年內,获得数不清的资源和依附。 “长生啊。此次你立下盖世奇功,回宗之后,本座立刻册封你为流云宗的圣子,宗门宝库內的资源任你挑选。” 青云子怕了拍顾言的肩膀,大笑著许诺。 顾言恭敬地弯下腰:“多谢宗主栽培。弟子生是流云宗的人,死是流云宗的鬼。” 周围的长老们纷纷抚须点头,气氛一片融洽。 只有大长老赵无极,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子一点点向后挪动,想要退回船舱里。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洞府,启动所有的防御阵法,然后收拾细软跑路。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 一个清冷,决绝,带著无尽愤怒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甲板上炸响。 “宗主。弟子沈幼薇,有滔天冤情要报。” 扑通一声。 沈幼薇鬆开了搀扶顾言的手,径直走到青云子面前,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甲板上。 她这一跪,让甲板上原本融洽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青云子愣住了。 叶孤城皱眉了。 连那些还没来得及走远的別宗长老,也都纷纷停下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幼薇,你这是做什么。有何冤情,起来说话。” 青云子连忙虚扶了一把。 沈幼薇视若无睹,没有起身。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燃烧著熊熊怒火,伸出雪白的手指,越过眾人,直直地指著站在角落里,脸色煞白的大长老赵无极。 “弟子要状告流云宗大长老,赵无极。” 沈幼薇字字鏗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在场眾人的耳朵里。 “赵无极身为宗门大长老,却为了一己私仇,暗中勾结魔门势力,买通血河宗凶徒血剑客,在陨星渊的秘境之內,多次设下死局,企图谋害我宗功臣顾长生。”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 整个流云宗的飞舟,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部集中在了赵无极那张毫无血色的老脸上。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第164章 当面对质,清理门户 高空的罡风卷过流云宗的巨型飞舟,吹得桅杆上的青色阵旗猎猎作响。 甲板上再没有人敢言语。 沈幼薇那清冷决绝的声音,还在眾人的耳畔迴荡。 所有人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刺向角落的赵无极。 天空中的云层缓缓移动,遮住了那抹原本照在顾言身上的金色残阳,让整个飞舟陷入了一片阴冷的暗影之中。 流云宗宗主青云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跪在甲板上的沈幼薇,又看了看旁边脸色同样冰冷的南宫月和苏红袖。 青云子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若是换做平时,有弟子敢当眾顶撞甚至诬陷宗门大长老,他早就在第一时间將其拿下治罪。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 顾言刚刚拯救了整个东州的精英,拿下了史无前例的大比第一。 这不仅是流云宗百年未有之辉煌,要格外慎重对待,更何况,他的背后还站著一位深不可测的化神大能。 种种因素加起来,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流云宗內部出了谋害功臣的丑闻,將会在东州修仙界沦为千古笑柄。 “宗主,弟子南宫月愿以道心起誓,沈师妹所言句句属实。” 南宫月上前一步,撩起残破的紫金道袍下摆,单膝跪地。 “弟子苏红袖,亦愿以性命担保。” 苏红袖解下背后的长刀放在身侧,也跟著跪在了沈幼薇的旁边。 流云宗的三大核心女修,平日里性格迥异,明里暗里还有些互相较劲,此刻却整齐划一地跪成一排,指控宗门大长老。 这等视觉衝击力,足以摧毁任何的怀疑。 赵无极只觉得双腿发软,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袍。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自詡天下无敌的血剑客,不仅没能杀掉顾言,还把这三个丫头片子给放了出来。 如今当著全东州各大宗门大佬的面,这三个丫头直接把事情捅破了天。 “一派胡言!” 赵无极猛地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知道现在若是认罪,只有死路一条。 他强行压榨出体內金丹的力量,试图掩盖住身体的颤抖,指著地上的三女大声咆哮。 “老夫身为流云宗大长老,为宗门鞠躬尽瘁百余年。你们三个黄毛丫头,莫不是在秘境中受了魔障,竟敢在此信口雌黄,污衊老夫!” 赵无极转过头,看向青云子,老泪纵横。 “宗主明鑑。老夫与顾长生无冤无仇,为何要买凶杀他?这定是有人在暗中挑拨离间,想要毁我流云宗的声誉啊!” 听到赵无极这番狡辩,旁边那些尚未离去的各宗长老们纷纷眯起了眼睛,一副看好戏的姿態。 “无冤无仇?” 南宫月冷笑一声,抬起头,目光犹如两把冰锥。 “赵无极,你那紈絝儿子赵凌风一直横行霸道,后来死在了魔修手里,你就把仇恨发泄在顾师弟身上,不仅在宗门內处处针对顾师弟,更是趁著这次东州大比,花重金买通魔道凶徒。你敢说你没有做过?” “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何证据!” 赵无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跳脚大骂。 他心里在赌,赌血剑客既然已经被轰成了飞灰,那就是死无对证。 只要没有铁证,凭他大长老的身份,青云子就算有所怀疑,也绝不会当眾处决他。 “证据呢?拿不出证据,老夫今日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按照宗规,治你们一个欺师灭祖之罪!” 赵无极步步紧逼,想要释放威压去压迫地上的三女。 就在这时。 一直靠在沈幼薇肩膀上,显得虚弱无比的顾言,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顾言脸色苍白,挣扎著站直了身子。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沈幼薇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动怒。 “三位师姐,快快请起,大长老毕竟是宗门前辈,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顾言这番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在场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们,看著顾言的眼神越发讚赏。 什么叫格局? 这就叫格局! 明明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甚至差点连命都没了,却还在第一时间维护宗门的体面,试图息事寧人。 这等宽广的胸襟,配上他那悲天悯人的化神大能弟子身份,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长生,你就是太善良了。” 青云子长长嘆息了一声,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愧疚。 顾言虚弱地摆了摆手,目光缓缓移向赵无极。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就像是在看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 “大长老,三位师姐在枯骨荒原受了惊嚇,言语间若有冒犯,还请您海涵。” 顾言顿了顿,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了一个沾染著暗红色血跡的储物袋。 “不过,弟子在斩杀那血剑客的时候,侥倖在漫天飞灰中,保下了他隨身携带的储物袋。” 此言一出。 赵无极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顾言修长的手指捏住储物袋的底部,轻轻一倒。 “啪嗒”一声。 一个精致的寒玉锦盒落在甲板上。 锦盒的盖子在跌落时震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夹杂著纯净的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飞舟。 只见锦盒之中,静静地躺著一株通体如红玛瑙般晶莹剔透的莲花。 “是七品血莲!” 周围的各宗长老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等滋阴补血的顶级天材地宝,放在整个东州极为罕见,每一株都价值连城。 顾言面露疑惑,蹲下身子,用两根手指將那株血莲夹了起来。 “大长老,血剑客是个修杀戮剑道的魔修,这血莲对他来说用处不大,倒像是別人送给他的僱佣定金。” 顾言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 “而且,这锦盒底部,似乎还残留著一道用来封印药性的灵力印记。这印记的气息,弟子怎么觉得,与大长老您平时修炼的功法同宗同源呢?” 顾言的话音刚落,青云子已经如同一阵狂风般出现在了顾言的面前。 他一把夺过那个寒玉锦盒,神识猛地探入锦盒底部的封印阵纹之中。 只是一瞬间,青云子原本儒雅,慈祥的脸庞,就慢慢扭曲变形。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辩解,也不需要什么繁琐的查证。 这锦盒上残留的气息,正是流云宗內门独传,且只有赵无极修炼到大成境界的流云紫气。 “孽障!” 青云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赤红。 “赵无极,你可还有话要说!” 人证物证俱在,那株七品血莲,彻底击碎了赵无极最后的幻想。 他双膝一软,直接瘫倒在了甲板上,满脸死灰。 “宗主,宗主饶命啊!老夫是一时糊涂,老夫是被猪油蒙了心,老夫愿意交出所有財產,辞去大长老之位,求宗主看在老夫百年苦劳的份上,饶我一命!” 赵无极像一条失去脊樑的老狗,在甲板上连滚带爬地朝著青云子磕头求饶。 此时,站在不远处的苍玄宗执法大长老周崇月,冷冷地哼了一声。 “青云宗主。贵宗出了这等勾结魔门,残害正道功臣的败类。你若是下不去手,我苍玄宗的执法堂,可以代劳。” 周崇月这话不仅是敲打,更是在向顾言示好。 这等化神大能的亲传弟子,在你的地盘上差点被自家人害死。 流云宗今天要是不能给出一个完美的交代,那流云宗也就不必在东州立足了。 青云子听到这话,浑身一颤。 他知道,赵无极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很惨,才能平息眾怒,才能给顾言,以及顾言背后的化神大能一个交代。 “赵无极!你为一己私仇,置宗门大义於不顾,结交魔道,残害同门。罪无可恕!” 青云子大步走到赵无极面前,右手高高举起。 金丹圆满的狂暴灵力在他的掌心匯聚,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雷霆。 “不!宗主,你不能杀我!” 赵无极绝望地尖叫著,欲要运转灵力反抗。 可青云子的修为本就稳压他一头,此刻更是含怒出手,速度快到了极致。 “砰!” 青云子一掌狠狠拍在赵无极的天灵盖上。 狂暴的雷霆灵力顺著天灵盖直衝而下,摧枯拉朽般摧毁了赵无极的经脉,最后重重地轰击在他的气海丹田之上。 咔嚓一声闷响。 赵无极体內的金丹碎裂成无数齏粉。 鲜血从他的七窍中狂涌而出,洒在光洁的木质甲板上,显得触目惊心。 “啊——” 赵无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如同烂泥<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他的百年修为,一朝尽毁。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金丹期大长老,变成了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百倍。 “来人!將这叛宗逆徒拖下去,挑断手脚筋脉,关入宗门死牢,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青云子转过身,背负双手,声音冷酷无比。 两名执事弟子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还在抽搐哀嚎的赵无极拖进了船舱深处。 飞舟上再次恢復了安静,只有甲板上那滩刺眼的鲜血,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些外宗长老们看到流云宗清理门户如此果决,也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青云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滚的灵力。 他快步走到顾言面前,脸上满是自责与惭愧。 “长生,是本座御下不严,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从今往后,在流云宗,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子,任何人若敢对你不敬,本座定斩不饶!” 顾言看著地上那滩赵无极的鲜血,心里终於舒坦了。 长寧县的旧帐,陨星渊里的暗算,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 “多谢宗主主持公道。弟子还是那句话,流云宗是我的家。几颗老鼠屎,坏不了咱们这一锅好汤。” 顾言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笑容真诚无比。 这番大度的话语,再次引来了周围长老们的阵阵讚嘆。 一场潜在的危机,就在顾言精湛的演技和雷霆手段下,消弭於无形,反而让他在这群东州大佬心中的地位,又拔高了几个层次。 隨著闹剧落幕,各大宗门的飞舟也开始陆续升空。 按照大比规则。 积分排名前百的弟子,无需跟隨各自的宗门返回驻地。 他们將统一登上苍玄宗那艘由九条雪白蛟龙拉拽的白玉輦车,前往东州第一圣地苍玄宗,进入传说中的洗灵池洗炼根骨。 这是对天才最好的奖赏,也是各大宗门默许的规矩。 顾言在沈幼薇和两位师姐依依不捨的目光中,登上了那艘豪华到了极点的白玉飞舟。 飞舟穿梭在云海之上。 周围霞光万丈,仙音繚绕。 顾言没有去和其他激动万分的各宗弟子结交,而是找了一个安静的甲板角落,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表面上是在闭目养神,恢復伤势,实际上则是在体內默默梳理著那庞大无比的太虚空间法则。 伴隨著呼吸的吐纳,他体內的神魔金丹运转得越发圆满,连带著他之前被压制的修为,也有了再次鬆动的跡象。 不知过了多久。 九条蛟龙发出一声整齐的长啸,飞舟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顾言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船舷边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片连绵不绝的仙山福地,七彩祥云环绕在山峰之间,无数飞禽走兽在林间嬉戏。 群山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广场。 广场后方,雾气氤氳,灵光冲天。 那里便是苍玄宗的禁地,洗灵池的所在。 飞舟平稳降落。 百名东州最顶尖的天骄,怀揣著激动的心情,在苍玄宗执事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那座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灵气的雾海。 雾海中,洗灵池並非一个普通的水池,而是一片由极品灵液匯聚而成的巨大湖泊。 湖泊被阵法分割成了许多不同的区域,越靠近中心,灵液的纯度就越高,洗炼根骨的效果自然就越好。 当眾人来到洗灵池边缘时。 那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让所有人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舒服得忍不住想要发出呻吟。 “诸位,按照大比排名,依次入池。” 苍玄宗的执事高声宣读规则。 排名靠后的弟子们儘管眼馋中心的区域,却也只能规规矩矩地走到外围,寻找適合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吸收灵液。 顾言作为大比第一,自然有著挑选最好位置的特权。 他迈开脚步,径直走向洗灵池最核心的那片区域。 那里的池水呈现出一种纯净的乳白色,水面上漂浮著一朵朵由灵气凝聚而成的金色莲花。 就在顾言刚刚准备下水的时候。 一阵极淡的寒梅幽香,突然从他的身后飘来。 紧接著,轻盈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侧。 顾言转过头,微微一愣。 站在他身边的人,正是那位平日里冷若冰霜,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苍玄宗大师姐,李清歌。 这时的她,早已换下了一身染血的法衣,穿上了一件素雅宽大的白色长袍,满头青丝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那张绝美的容顏在氤氳的水汽中,少了几分孤高,多了一丝惊心动魄的柔美。 “顾师兄。” 李清歌微微欠身,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顾言。 “这洗灵池核心区域的灵液最为霸道,极寒与极热交替。顾师兄身上带著內伤,若是一个人强行洗炼,恐有根基不稳之虞。” 李清歌的声音很轻,带著不容拒绝的坚定。 “清歌修炼的太上忘情录,正好能够调和这池水中的暴躁灵力。” 她上前一步,距离顾言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那一缕冰冷的幽香直往顾言的鼻子里钻。 “不知顾师兄,可愿与清歌一同入这中心玉池,共修这洗灵之法?” 此言一出。 周围那些刚刚泡进水里的各宗天骄们,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那个號称东州冰山,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男修多说的李清歌,居然主动邀请一个男人,共浴洗灵池? 这世界,莫不是疯了? 正在阅读:第164章 当面对质,清理门户,最新章节尽在。 第165章 灵池洗髓,长青宗师 白玉广场后方,群山环抱。 所有刚刚踏入浅水区的各宗天骄,皆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如同被石化了一样,瞪大双眼看向最中心的方向。 而在那里,李清歌一袭素雅的宽大白袍,拖曳在玉石地面上,青丝如瀑,眼含期待地看向顾言。 邀请一个男人共浴洗灵池的核心区域。 这句话若是从別的女修嘴里说出来,或许还有几分討好的意味。 可从这位修炼太上忘情录的苍玄宗大师姐口中说出,绝对是另有所谋。 顾言看著眼前这位冰肌玉骨的仙子,脸上交织著虚弱与错愕的表情,心中连连冷笑。 狗屁的调和暴躁灵力,稳固根基,说得当真是清新脱俗。 这洗灵池的核心区域,拢共也就五丈的大小,阵法匯聚的灵液纯度是外围的百倍不止。 按照往届的规矩,只有大比第一名才能独占那片最中心的位置。 李清歌屈居第三,按照顺位,她只能待在核心区域的边缘。 她这番主动示好,无非是看准了顾言现在身上带著重伤,认定顾言无法独自承受核心区域那庞大的灵气衝击。 借著帮忙护法的名义,顺理成章地坐进灵液最浓郁的阵眼之中。 若是换了那些精虫上脑的男修,面对这等绝色仙子的主动邀请,怕是早就把持不住,连连点头了。 但顾言是何许人也,他太清楚修仙界这些所谓天骄的行事逻辑了。 没有无缘无故的殷勤,只有永恆不变的利益。 不过,顾言犹豫了片刻,没有打算拒绝。 他体內的神魔金丹和太虚碎片,正如嗷嗷待哺的巨兽,一旦在这洗灵池中放开手脚吸收,必然会引发惊天动地的异象。 这里可不是陨星渊,有一定的天机屏蔽,一旦让元婴老怪们好奇起来,去细究一个筑基的修士,为何如此厉害。 顾言就算搬出化神师尊,去堵住悠悠之口,也难免容易露出破绽。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適的挡箭牌,来掩盖自己吸收灵液的动静呢。 李清歌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有这样一个修炼冰系功法,动不动就引发天地异象的天之骄子顶在前面。 这口黑锅,非她不可! 念及至此,顾言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虚弱地咳嗽了两声,隨后对著李清歌作揖拱手,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感激之色。 “李仙子高义,长生如今经脉断裂,確实难以独自抵御这核心灵液的衝击。既然仙子愿意出手相助,长生便厚顏叨扰了。这份恩情,长生铭记於心。” 听到顾言答应下来,周围的男修们心碎了一地,看向顾言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与嫉妒。 可一想到顾言之前在枯骨荒原上捨命救下所有人的壮举,那股嫉妒又只能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李清歌頷首,清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顾师兄请。” 两人一前一后,踏著没过脚踝的乳白色水波,向著洗灵池最中心那朵巨大的石雕莲花走去。 核心区域的水温极为古怪,左边刺骨冰寒,右边烫如沸水,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水中交织碰撞,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顾言走到石雕莲花的正中央盘膝坐下。 乳白色的池水刚好没过他的胸口,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开始顺著他的毛孔,不受控制地向体內钻去。 李清歌则在距离顾言三尺开外的地方坐下,双目微闭,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莲花法印。 太上忘情录的威能运转开来。 剎那间,一股恐怖的冰寒之气以李清歌为中心爆发。 洗灵池上方原本流动的白雾,瞬间被冻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 一朵朵冰蓝色的莲花虚影在她的周身绽放,將核心区域那狂暴的冷热灵流强行镇压下来,形成了一个相对平缓的灵气屏障,將顾言包裹在其中。 做完这一切,李清歌便不再言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修炼之中。 对她而言,这核心区域的灵气浓度远超想像,多耽搁一息都是巨大的损失。 顾言看著闭目修炼的李清歌,嘴角上扬,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熟练度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面板上,正记录著他目前功法的熟练度。 【枯荣长青功:大师(4502\/5000)】 【特性:万物化生。可提炼高阶生灵血脉,修补自身根基,重塑灵根。】 【枯荣长青功:大师(4502\/5000)】 【特性:万物化生。可提炼高阶生灵血脉,修补自身根基,重塑灵根。】 这是一门辅助类功法,也是顾言平时用来修补暗伤的底牌。 在此之前,由於外界灵气稀薄,加之顾言一直在练习扎纸术和流云剑诀,所以枯荣长青功的进度一直卡在大师级,久久没有突破。 而现在,这由无数极品灵液匯聚而成的洗灵池,就是他这门功法突破到宗师级的契机。 顾言摒除杂念,默默运转枯荣长青功。 刚一运转,脑海中的熟练度面板便开始疯狂跳动。 【枯荣长青功熟练度+10】 【枯荣长青功熟练度+15】 【枯荣长青功熟练度+20】 乳白色的灵液顺著顾言周身的窍穴涌入体內。 大师级的万物化生特性立刻开始发威,將这些灵液中的杂质剔除,转化为最为纯粹的生命精气。 顾言不仅是在吸收,还在利用刚刚融合的空间法则,將体表周围的空间进行了精密的摺叠。 从外界看去,他所在的位置风平浪静,连一丝水波都没有泛起,就像是一个深受重伤,只能被动接受微弱灵气滋养的病秧子。 而实际上,整个核心区域的底部,已经被顾言的空间法则开出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十面八方的灵液,正在以一种倒灌的恐怖速度,疯狂地涌入顾言的丹田气海之中。 半个时辰过去。 洗灵池外围的区域,拓跋野光著膀子,浸泡在只到腰部的池水中。 他身上的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渐渐在灵液的滋养下正在缓缓癒合。 突然,拓跋野皱起了眉头,睁开眼睛,伸出粗壮的手臂在水里搅动了一下。 “不对劲。” 刚下水的时候,这水里的灵气浓郁得快要凝结成固体。 可现在看去,灵液的顏色明显变淡了,那股钻入体內的灵气流也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开了一个收费站,让灵气走走停停。 拓跋野抬头向四周望去,发现万兽山的其他弟子也都是一脸茫然,显然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他的目光缓缓向前移动,最终落在了洗灵池的核心区域內。 只见那里,冰柱凝结,雪花漫天纷飞。。 李清歌所在的方位,形成了一个高达十丈的蓝色龙捲风。 整个洗灵池的灵气水雾,全都被那股龙捲风强行扯了过去。 以核心区域为中心,周围的乳白色灵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而在冰雪龙捲风的边缘,顾言面色苍白地闭著眼睛,身上的灵力波动难以觉察,如同一片隨时会被风暴搅碎的落叶,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拓跋野看见这一幕,心里破口大骂。 这娘们疯了吧。 太上忘情录这么霸道的吗。 她这是在洗炼根骨,还是在喝水啊。 照她这个吸法,这洗灵池里百年的积淀,怕是一滴也留不下来。 更让拓跋野感到愤懣的是,李清歌借著给顾言护法的名义跑到了阵眼中心,结果自己把灵气吸了个乾净,把那个重伤的顾兄弟晾在一边。 看看顾兄弟那惨白的脸色,怕是连一口汤都没有喝上,这娘们真是臭不要脸。 不仅是拓跋野,身处另一个方位的周天齐也停下了修炼。 他看向核心区域那恐怖的天地异象,水墨色的道袍在水面上铺开,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周天齐所修的功法,也是顶尖层次,自然能感知到池水中的灵气,正在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流失。 他看了看李清歌周身那越来越盛的冰晶,心中暗自凛然。 苍玄宗的大师姐,果然名不虚传,这等掠夺天地灵气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只是苦了顾道友,为了救大家伤了根基,现在连应得的灵液补偿都被人抢了去。 儘管外围的百名弟子心中苦不堪言,皆是暗自腹誹,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指责。 一来,李清歌的实力摆在那里,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二来,人家打著为顾长生护法的旗號,你若是开口,倒显得你不识大体。 三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 这里毕竟是苍玄宗,人家李清歌的主场,向她宗门的长老控诉?结果多半不言而喻。 於是,外围的弟子们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拼了命地运转功法,试图从那股冰雪龙捲的牙缝里,抢回一星半点的灵气。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他闭著眼睛,感受著熟练度面板上那即將登顶的数字。 【枯荣长青功:大师(4952\/5000)】 【枯荣长青功:大师(4976\/5000)】 【枯荣长青功:大师(5000\/5000)】 嗡。 顾言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洪钟大吕般的震鸣。 那块半透明的熟练度面板猛地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青色光芒。 面板上的字跡在光芒中扭曲重组,化作了全新的一行。 【枯荣长青功:宗师(1\/50000000)】 突破了。 从大师级跨入宗师级,这是一次质的飞跃。 宗师级的枯荣长青功,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吸收和修復,而是触碰到了生命法则的门槛。 万物化生的特性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顾言的丹田气海之中,那一颗半边纯白,半边漆黑的神魔金丹,表面突然生出了一道道青色的细小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植物的根须,深深扎进了金丹的內部,將神性与魔性更加完美地缝合在一起。 原本因为融合太虚碎片而產生的那些撕裂感,在这一瞬间被慢慢抚平。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骨髓的顏色逐渐向著纯净无瑕的玉色转变。 五臟六腑的血管更加粗壮,充满了磅礴的生机。 而在达到宗师级后,这门功法对灵气的吞噬速度,暴增了十倍不止。 顾言所在的那片摺叠空间下方,那个无形的漏斗瞬间扩大,再没有了害怕爆体的顾虑。 如果说之前是倒灌,那么现在,就是最为直接的掠夺。 “咕嚕嚕。” 洗灵池的水面开始剧烈翻滚。 那些原本飘浮在水面上的金色莲花,在失去灵气支撑后,一朵接一朵地枯萎消散。 乳白色的池水,正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褪色。 而坐在顾言对面的李清歌,柳眉微蹙,心中充满了疑惑。 她运转太上忘情录,本意是想借著核心区域的浓郁灵气,顺便压制一<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因为强行出剑而躁动的经脉。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她发现,周围的灵气虽然如海啸般涌来,可真正进入她体內的部分,却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剩下的十分之九,全都在靠近她的瞬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李清歌睁开眼睛,茫然地盯著自己的双手。 难道是我在枯骨荒原上经歷了生死之战,心境有了突破,所以这太上忘情录自动进入了某种我不知道的高深境界,將那些灵气全都用来淬炼无形剑意? 她只能给出这样的解释。 李清歌抬起头,目光落在旁边的顾言身上。 顾言依旧保持著虚弱的坐姿,脸色比刚才更白,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看到这一幕,李清歌那颗冰冷的心中,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愧疚。 她原本是真的想帮顾言护法,顺带借用一点阵眼的好处。 可现在看来,自己功法的失控,显然把属於顾言的那份灵液也给吸乾了。 顾师兄的大义凛然,真不愧是我辈楷模。 把最好的极品灵宝让给了我,又让我进这核心区域。 可我却害得他连洗炼根基的机会都失去了。 李清歌咬了咬樱唇,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散发著惊人寒气的丹药,握在掌心。 这是她师尊赐下的四转冰心丹,不仅能重塑经脉,更是疗伤的无上圣品。 她决定,等洗灵结束,便將这枚丹药赠予顾言,以作补偿。 时间隨著灵液落下,而滴答滴答地流逝。 崖壁上方的巨型日晷,指针朝向了正午。 当的一声清脆的钟鸣响彻群山。 洗灵池开启的时间,结束了。 瀰漫在水面上的阵法白雾开始渐渐散去。 当所有的弟子睁开眼睛,从水中站起身来时。 整个洗灵池畔,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本那一方乳白色,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液湖泊,竟变得清澈见底,宛若一汪普通的山泉水池。 百年积淀的洗灵池,居然……干了!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越过水麵,落在了核心区域的那个白衣女子身上。 李清歌缓缓站起身,视线扫向四周,与之直视的弟子纷纷低下头。 她身上的气息比进入洗灵池之前,恐怖了数倍不止。 白衣无风自动,將周围的空气都仿冻结出了细小的冰渣。 这显然是功法大进,修为即將突破的徵兆。 拓跋野看著清汤寡水的外围池面,又看了看气势惊人的李清歌,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简直是个怪物。 苍玄宗本就势大,如今李清歌又得了这等造化,以后的东州,怕是没有人能在同境界压制住她了。 就在所有人对李清歌既敬畏又暗中埋怨的时候。 顾言也扶著身旁的石雕莲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轻轻咳了两声,脸色苍白,看样子,比下水之前还要虚弱三分。 他对著李清歌拱了拱手,笑声甚是勉强。 “多谢李仙子护法,让这池水颇为清凉。长生体內的燥热之气,確实散去了不少。” 听到顾言这番话,外围的弟子们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绝世大善人。 都被人把灵液吸乾了,泡了四个时辰的凉水澡,居然还能笑著道谢。 顾师兄这心胸,宽广得如同无垠的星空。 李清歌看到顾言那虚弱的样子,眼中的愧疚更深了。 她没有解释什么,因为在她看来,自己確实占了天大的便宜。 她走到顾言面前,摊开白皙的手掌,將那枚四转冰心丹递了过去。 “顾师兄,清歌功法失控,抢了你的机缘。这枚丹药,权当是清歌的赔罪。你切莫推辞。” 李清歌的声音少了几分孤高,多了一分真诚的歉意。 顾言看向那枚价值连城的四转丹药,表面上装出一副推辞不受的模样,差点没有笑出声。 吸乾了人家池子里的灵液,把功法升到了宗师级,不仅没有被任何人怀疑,最后还能收到受害者的丹药作为赔礼。 这种吃干抹净还要別人说谢谢的买卖,天底下上哪找去。 “李仙子言重了。既然仙子功法大进,便是东州之福。这丹药太过贵重,长生受之有愧。” 顾言一边说著客套话,一边在李清歌坚定的目光中,勉为其难地將那枚四转冰心丹收进了袖口。 这一幕落在外围弟子眼中,更是坐实了李清歌霸道吸灵,顾长生委曲求全的假象。 微风吹过空荡荡的洗灵池。 顾言转过身,在一眾天骄充满敬佩与怜悯的目光注视下,步履蹣跚地向著岸边走去。 然而,就在顾言刚刚踏上白玉阶梯,准备与眾人一同离开这片禁地时。 后方的洗灵池畔,突然传来了一声堪比杀猪的悽厉惨叫。 这叫声尖锐刺耳,划破了仙山福地的寧静。 眾人惊愕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名负责看管洗灵池的苍玄宗执事,正双膝跪在水池边缘,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眼珠凸出,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名执事原本只是按照惯例,等时间到了便来关闭阵法,清点灵液的消耗情况。 按照往届大比的经验推断,这百名天骄敞开了肚皮吸,最多也就消耗掉三成的灵液,只要温养个几十年便能恢復如初。 可现在,他低头看向阵法中枢上那块显示灵气浓度的测灵玉石。 原本应该是刺目深绿的玉石,却乌漆嘛黑,再无半点灵光乍现。 没有了。 一滴灵液都没有了。 他呆呆望著那一池子清澈见底,连条鱼都养不活的山泉水池,整个人疯疯癲癲。 执事身子剧烈颤抖著,伸出哆嗦的手指,指著水池,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哭腔与绝望。 “百年积淀。宗门底蕴。全乾了。连阵眼温玉都裂了。这让我如何向宗主和大长老交代啊!” 悽厉的哀嚎声在群山间久久迴荡,音波震得树上的松针簌簌落下。 听到执事的嚎啕,李清歌偏过头去,眼神飘忽,手指捲起一缕髮丝转成圈,耳根发红。 她以为真的是自己突破时动静太大,毁了宗门底蕴,心中暗自盘算著该如何向师尊请罪。 而走在人群最前方的顾言,摸了摸鼻子,默默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正在阅读第165章 灵池洗髓,长青宗师,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166章 灵池风波,借火铸器 几只白鹤受到惊嚇,扑腾著翅膀从松林间飞起。 那名负责看管洗灵池的执事跪在乾涸的池底边缘,声音悽厉。 这阵动静不仅惊动了刚刚完成洗礼的百名各宗天骄,更惊动了正在前山主殿议事的苍玄宗高层。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天际便亮起数十道绚烂的遁光。 苍玄宗执法大长老周崇月一马当先,宛如一颗流星般砸落在白玉广场上。 紧接著,七八位身上散发著元婴期恐怖威压的宗门长老纷纷落地,神色凝重。 这里可是苍玄宗传承数千年的根基所在,洗灵池若是出了闪失,他们这些老傢伙死后都无顏面对列祖列宗。 周崇月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来到洗灵池边。 当他探头看向下方那乾涸见底,连池底玉砖都裂开几道缝隙的坑洞时。 这位在东州呼风唤雨的执法大长老,身子猛地晃了两晃,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百年时间积淀下来的灵液,居然只剩下凡俗的池水? 如果不是池壁上还残留著淡淡的灵气波纹,他甚至会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周崇月缓缓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在在场的百名天骄脸上逐一扫过。 这些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天才们,面对来自元婴强者的威压,全都低垂著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终,周崇月的目光锁定在了人群中的李清歌身上。 无他,只因为此刻李清歌身上的气息是在太过扎眼了。 她周身的空气中不断飘落著细碎的冰晶,那是太上忘情录突破到极高境界后,灵力外溢带完全內敛的表现。 这等恐怖的冰寒剑意,比她进入陨星渊之前,强悍了何止数倍。 周崇月看著自己这个最为得意的后辈,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又不傻,洗灵池的阵法完好无损,没有外敌入侵的痕跡。 一百个人同时进去洗礼,唯独李清歌一个人修为暴涨,甚至引发了灵气潮汐的异象。 这池水去哪了,不用问他都知道。 旁边的几位元婴长老也看出了端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苦笑连连。 若是换了別的弟子吸乾了洗灵池,他们早就一巴掌拍过去,抽筋拔骨把灵气榨出来了。 可那个人是李清歌,那个苍玄宗千年难一遇的冰灵根,被寄予了厚望要在中州悟道会上大放异彩的宗门希望。 周崇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滴血的痛楚,换上了一副欣慰与无奈的复杂表情。 他走到李清歌面前,声音温和了几分:“清歌,你功法突破,动静不小,不仅修补了东州大比上所受的暗伤,就连元婴大道,怕是也近在咫尺。” 李清歌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拱手行礼:“弟子知罪。弟子在洗灵池中心运转太上忘情录,不知为何功法突然自行运转到了极致,无法收摄。不仅损耗了宗门百年的底蕴,还连累了顾师兄未能完成洗礼。请长老责罚。” 听到这番主动认错的话,周崇月心里又是一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事已至此,灵液已经被吸乾了,难道还能让李清歌吐出来不成? 他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笑容勉强:“无妨。这洗灵池的灵液本就是为宗门培养天才所备。你能有此等造化,將满池灵液纳为己用,那是你的本事,更是我苍玄宗的福气。些许底蕴,温养个两三百年也就恢復了。” 周崇月这话不仅是在安抚李清歌,也是说给在场的其他宗门天骄所听,彰显出苍玄宗財大气粗,爱才如命的气度,为之后地挖墙角打下基础。 隨后,周崇月的目光一转,落在了站在人群边缘,脸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顾言身上。 他快步走到顾言面前,一把扶住顾言的手臂,语气中满是关切:“顾贤侄,实在是对不住了,清歌这丫头修炼起来不知轻重,不仅抢了你的阵眼机缘,还害得你泡了几个时辰的凉水。唉,你这身上的暗伤,怕是又加重了吧。” 顾言借势靠在旁边的玉石栏杆上,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扯出一抹宽厚的笑容:“周大长老言重了。李仙子能够突破,那是东州正道之幸。长生这点微末道行,就算吸收了那些灵液也是暴殄天物。只要李仙子没有大碍,长生受点凉风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义凛然。 周围的各宗天骄听得眼眶都有些发热了。 顾师兄为了东州捨生忘死,如今连应得的机缘被抢了,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在为李清歌考虑。 这等广阔的胸襟,这等高尚的品格,当真是修仙界中的一股清流。 周崇月也是被顾言的深明大义深深打动。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 这个顾长生背后可是站著一位神秘的化神大能。 如今他在苍玄宗的地盘上受了委屈,若是就这么让他带著一身伤回了流云宗,那位化神大能一旦追究起来,苍玄宗也绝对脱不了干係。 不行,必须得把关係打点好,绝不能让流云宗把这尊大佛就这么请回去。 “顾贤侄此言差矣。” 周崇月正色说道:“你乃是此次大比的榜首,更是拯救了东州数万精英的功臣。如今你在我苍玄宗未能得到洗礼,若是不做补偿,老夫岂不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顾言连忙摆手,连声说不敢。 周崇月却是铁了心,一把攥住顾言的手腕,不容置疑地说道: “你这经脉断裂的暗伤,长途跋涉极易恶化。流云宗距离此地路途遥远,不如顾贤侄就在我苍玄宗暂住些时日。我宗的听泉阁环境清幽,最適合养伤。宗门宝库內的温养丹药,贤侄尽可取用。待到伤势痊癒,老夫再亲自安排飞舟送你回宗。” 顾言听罢,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推辞道:“这可如何使得,流云宗的宗主还在等弟子回去復命呢。长生实在不便叨扰贵宗。” 周崇月哈哈一笑,拍著胸脯打包票:“青云子那边你无需多虑,老夫稍后便传讯於他,说明原委。他若是怪罪,老夫一力承担。就这么定了。” 顾言又推辞了一番,见周崇月態度极为坚决,这才顺水推舟,勉强嘆了一口气:“既然大长老如此盛情,长生若是再推辞,倒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那长生便在贵宗叨扰几日了。” 其实,顾言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刚刚在洗灵池底利用宗师级的枯荣长青功,將太虚碎片和神魔金丹进一步稳固。 现在的他,不仅修为没有半点损伤,反而更加精进。 他之所以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倒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他身上那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生锈铁片。 那可是伴生空间陨铁。 想要將这种蕴含著空间法则的顶级材料,融入他那两具纸剑侍之中,寻常的丹火和地火根本做不到。 必须藉助极阴与极阳交匯的特殊灵火才行。 而整个东州,拥有这种极品锻造条件的地方,唯有苍玄宗的铸剑台。 留下来,找机会白嫖苍玄宗的铸剑炉,这才是顾言真正的目的。 待到人群散去,苍玄宗的执事毕恭毕敬地引著顾言,来到了位於苍玄宗主峰半山腰的听泉阁。 这里是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外种著一片翠绿的紫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院內有一方清澈的灵泉,泉水从白石雕刻的龙口中汩汩流出,匯入下方的小池,雾气升腾,灵气逼人。 环境素雅,没有多余的奢华装饰,全是简练的白描风格,倒是非常符合顾言的口味。 执事留下几瓶三阶疗伤丹药后,便识趣地退下了。 顾言走进屋內,隨手一挥,几道隱匿气息的符籙贴在了门窗之上,將整个房间的灵力波动完全隔绝。 他盘膝坐在玉床上,脸上的虚弱之色一扫而空。 顾言从储物戒指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片。 铁片表面布满了铜绿色的斑驳锈跡,拿在手里异常沉甸,感受不到半点灵力波动,像极了哪个凡人铁匠铺里捡来的废料。 顾言闭上眼睛,调动气海丹田中的太虚碎片之力。 一丝银白色的空间法则顺著他的指尖,缓缓注入铁片之中。 “嗡。” 安静的屋內,突然响起了一声细微的震鸣。 那铁片表面的铜绿锈跡,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开始扑簌簌地剥落。 隨著锈跡的褪去,铁片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块通体银白,如天际星体般不断变幻形状的奇异金属。书荒?来p> 周围的空气在接触到这块金属时,发生了明显的扭曲和摺叠。 顾言只是看了一眼,眼前就一阵模糊,心下有了定论。 唯有在太虚镇魔塔这种蕴含顶级空间法则的神物附近,经过数万年的虚空风暴淬炼,才能诞生出的奇特异宝。 若是將其融入纸剑侍体內。 这两具本来就无坚不摧的杀戮机器,就能掌握短距离穿梭虚空的恐怖能力,弥补打得过,却追不上的短板。 到那时,纸剑侍的刺杀將防不胜防,真正的做到神出鬼没。 不过,顾言看著手中不断变换形状的陨铁,眉头皱起。 想要熔炼这东西,普通的火焰连在上面留个印子都做不到。 必须得用苍玄宗铸剑台底下的阴阳天火。 顾言收起陨铁,手指在下巴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苍玄宗的铸剑台乃是宗门重地,平时不仅有大阵把守,还有著不下三位的元婴长老巡视。 他一个外宗弟子,哪怕顶著大比榜首和化神传人的光环,想要大摇大摆地进去借用核心火脉,也必然会引起周崇月的疑心。 该怎么自然而然地进去呢。 就在顾言暗自思忖之际,院外的紫竹林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著,清脆的叩门声响起。 “顾师兄,清歌特来探望。” 门外声音的主人,正是李清歌。 顾言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敲门砖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顾言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將脸色憋得苍白,隨手抓过一件外袍披在肩上,做出刚刚运功完毕的虚弱模样。 他撤去隱匿符籙,上前推开房门。 门外,李清歌端著一个紫砂托盘,托盘上放著一个冒著热气的白玉瓷盅。 她穿著素雅的宽大白袍,冰肌玉骨,平日里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气息刻意收敛。 见到顾言开门,李清歌垂眸,端著托盘的双手竟显得有些侷促。 “李仙子。” 顾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快请进。仙子刚刚突破,最是需要稳固境界,怎好劳烦仙子亲自跑一趟。” 李清歌走进屋內,將托盘放在白石圆桌上:“顾师兄言重了。若非清歌在洗灵池失控,师兄的伤势早该大好了。” 李清歌揭开白玉瓷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这是我亲手熬製的雪灵玉髓汤,用了极北之地的百年雪莲和几味温和的灵药,对修补经脉有奇效。顾师兄趁热喝了吧。” 顾言看著那盅热气腾腾的灵汤,心中暗暗咋舌。 这苍玄宗的大师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物,居然亲自下厨熬汤。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东州的男修都要嫉妒得发狂。 不过,顾言很清楚,李清歌这么做,並非是对他有什么男女之情。 而是因为她修炼了太上忘情录,最忌讳欠下因果。 顾言在枯骨荒原救了她一命,又在领奖台上把极品灵宝让给了她,最后还在洗灵池让她捡了“便宜”。 这一连串的恩情叠加起来,已经成了李清歌道心上的一道枷锁。 她若是不把这些恩情还清,这太上忘情录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大成了。 “多谢仙子。” 顾言没有推辞,坐在石桌旁,端起瓷盅,慢条斯理地將灵汤喝了下去。 温热的药力在体內散开,確实极为舒坦。 见到顾言喝下灵汤,李清歌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也在顾言的对面坐了下来:“顾师兄,清歌一直有个疑惑。大比赏赐的十件极品灵宝,件件都是无价之宝,师兄为何偏偏选了那块毫无灵力波动的废铁?” 来了。 顾言心中一喜,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顾言放下瓷盅,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从袖中將那块重新偽装上铜绿锈跡的铁片拿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李仙子莫要说笑。长生並非不想要那些极品灵宝。只是长生深知自己修为浅薄,全靠师尊赐下的底牌才能在秘境中侥倖活命。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些极品灵宝锋芒太露,带在身上,只会引来无端的杀身之祸。” 顾言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铁片上的锈跡,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反倒是这块铁片,古朴厚重,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长生选它,是想將它铸成一块剑格或者腰牌,带在身边。每当看到它,长生就会想起在枯骨荒原上,与诸位同道並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日子。这等纪念的意义,远非几件极品兵器可比。” 这番说辞,情真意切,將一个淡泊名利,重情重义的君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李清歌听著顾言的话,看著那块生锈的铁片,眼中的敬意越发浓郁。 在修仙界这个为了利益可以父子反目,同门相残的大染缸里。 顾师兄竟然能为了情义二字,放弃唾手可得的绝世机缘。 这道心之纯粹,让一向自负的李清歌都感到自愧不如。 “原来如此。顾师兄高风亮节,清歌受教了。” 李清歌看著那块铁片,眉头蹙起:“只是这铁片材质特殊,上面锈跡斑驳,若是不用灵火淬炼一番,怕是难以成型。顾师兄如今有伤在身,无法动用本命真火,这铸造之事,恐怕有些麻烦。” 顾言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是啊。长生刚才试著用灵力冲刷,却无法撼动这锈跡分毫。看来,想要將它铸成腰牌的愿望,暂时是落空了。只能等回到流云宗,求宗主帮忙了。只是……流云宗的地火品质一般,不知道能不能熔炼得动这等古物。” 李清歌闻言,眼中突然闪过亮光。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报答顾言的恩情,这不就是绝佳的报恩方式吗。 “顾师兄何必捨近求远。” 李清歌清冷的声音中,带著罕见的急切。 “我苍玄宗的铸剑台,乃是东州第一锻造圣地。铸剑台下方引聚的阴阳天火,连万载玄冰都能融化。” 李清歌站起身,语气坚定:“师兄若是信得过我。明日一早,清歌便亲自带师兄前往铸剑台。那里的主事长老与我师尊交好,借用一个核心火炉,並非没有机会。师兄只需在一旁指挥,清歌愿亲自为师兄掌火,將这铁片铸成师兄想要的模样。” 顾言心中狂喜,表面上却装出一副震惊且惶恐的模样,连忙站起身:“这如何使得。铸剑台乃是贵宗重地,长生一个外人怎好轻易涉足。更何况,怎能让李仙子这等人物,屈尊降贵为长生做那等打铁的粗活?” “顾师兄休要再推辞了。” 李清歌直视著顾言的双眼,態度极为坚决:“师兄为了救我等,连百年寿元都捨得。清歌为你掌火铸器,不过是举手之劳。师兄若是再拒绝,便是不把清歌当朋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言若是再推脱,就让人觉得虚偽了。 他深深地对著李清歌作了一个揖,脸上的感动恰到好处:“既然如此,长生便多谢李仙子成全了。” “一言为定。明日辰时,清歌来听泉阁接师兄。” 定下了明日的行程,李清歌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她端起空了的白玉瓷盅,对著顾言轻轻点头,转身走出了听泉阁,消失在紫竹林中。 直到確认李清歌的气息完全远去。 顾言脸上的温和与虚弱,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那块沾满锈跡的伴生空间陨铁,指尖轻轻一弹。 “錚。” 铁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一丝银白色的空间裂缝在铁片边缘一闪而逝。 成了。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 不仅搞到了铸剑台的入场券,还拉了苍玄宗的大师姐来当免费的生火工。 明日只要进了铸剑台,利用阴阳天火融化这块陨铁,將其附著在阴阳纸剑侍的符文核心上。 他的纸人神通,就將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恐怖质变。 良久,夜色將苍玄宗的主峰一口吞下。 听泉阁內的顾言隱入黑暗之中,一双眸子在月光下闪烁著幽冷的光芒,静静地等待著黎明的到来。 第167章 铸剑风波,天火失窃 晨光穿透紫竹林,投下斑驳的影子。 听泉阁內,泉水叮咚,水汽在半空凝成薄雾。 顾言盘膝坐在玉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周身灵力內敛,气海丹田中那颗神魔金丹正以一种稳定的频率缓缓运转。 昨天夜里,他將那两具纸剑侍的符文核心重新推演了一遍,只等今日借用苍玄宗的阴阳天火,將伴生空间陨铁熔炼进去,便可大功告成。 顾言抬眼看了看屋外的白昼,察觉到已然正午后,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玄色道袍,將那块布满铜绿锈跡的铁片收进袖口。 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顾言推开木门,正欲开口打招呼,却见站在门外的李清歌面带愁容,站在那儿犹犹豫豫,手心紧紧抓著青色长裙的衣角。 心思活络的顾言,立刻察觉处了不对劲。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快步迎上前去。 “李仙子,可是昨日洗灵池的突破留下了什么隱患?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李清歌看向顾言,清冷的眼眸中满是歉意。 她微微低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个极深的道揖。 “顾师兄,清歌有负所託。今日的铸剑之约,恐要作罢。” 顾言虚虚扶了她一把,眉头微皱,语气温和安定。 “仙子切莫多礼。铸器之事本就不急於一时,若是仙子身体有恙,好好歇息便是,何须如此自责?” 李清歌摇了摇头,秀眉紧紧锁在一起。 “並非清歌身体有恙。而是苍玄宗的铸剑台,於昨夜出了事故。铸剑台下方的阵眼被人强行破开,用来熔炼万物的阴阳天火,昨夜不翼而飞。” 听到这话,顾言瞳孔一缩。 阴阳天火被偷了? 要知道,苍玄宗可是东州第一大宗门,也是底蕴最为深厚的霸主。 铸剑台这种核心重地,不仅外围有护宗大阵交叠,內部更是常年有数位元婴期长老轮流坐镇。 別说是偷走最为核心的天火火种,就算是一只外来的苍蝇飞进去,也会被瞬间绞杀成灰。 这等防卫之下,天火怎会平白无故地消失? 顾言心里飞速盘算起来。 没有了阴阳天火,他袖子里的这块伴生空间陨铁就是一块废铁,根本无法熔炼,他纸剑侍的升级计划也將化为泡影。 这可是关乎他在日后活命的底牌,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况且,天火失窃绝非小事。 如果是外敌入侵,苍玄宗的护宗大阵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內鬼作案。 顾言看著眼前满脸愧疚的李清歌,心中立刻有了计划。 他不仅要找回天火完成自己的熔炼,还要借著这个机会,进一步加深苍玄宗对他的亏欠与依赖,以谋求更多的利益。 “天火失窃?这怎么可能?” 顾言故意露出一副震惊的神色,隨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李清歌轻咬下唇,声音中带著深深的无奈。 “此事千真万確。昨夜负责值守铸剑台的孙长老被人暗算,至今昏迷不醒。当换班的长老发现时,阴阳天火已经被抽取一空。” “执法大长老勃然大怒,下令封锁了整个苍玄主峰。” “现在铸剑台附近草木皆兵,所有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內门长老和真传弟子,全都被列为了怀疑对象。” 李清歌看著顾言,眼底的愧疚更深了。 “顾师兄为了救东州同道,连极品灵宝都放弃了。清歌本想借花献佛,帮师兄铸成腰牌留作纪念,却不想遇到这等变故。清歌实在无顏面对师兄。” 顾言看著李清歌那副自责的模样,心中暗嘆这太上忘情录修出来的仙子,认死理的时候还真是有些一根筋。 他轻嘆一声,退后半步,神色变得极度肃穆与诚恳。 “李仙子,你把顾长生当成什么人了?你我既然结伴经歷过生死,苍玄宗如今突遭变故,长生身为客房,在此白吃白住,受了贵宗的丹药恩惠,岂能因为自身的一点小事就袖手旁观?” 顾言將袖子里的铁片拿出来,看也不看地扔进储物戒指中,隨后目光灼灼地直视李清歌。 “腰牌铸不成,大不了以后再寻机缘便是。奈何天火事关苍玄宗的根基,长生绝不能坐视不理。家师曾传授过长生一门寻气辨源的秘术,对於天地灵物的气息追踪颇有心得。仙子若是不嫌弃长生修为低微,可否带我去铸剑台一观?或许能帮上一点微末之忙。” 李清歌猛地抬起头,眼中波光流转。 在这个人人都避之不及,生怕被牵扯进盗窃天火的浑水之际,顾言竟主动提出要帮忙涉险。 这份胆识和担当,让李清歌心中那座冰封的孤山,再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顾师兄的大恩,清歌记下了。铸剑台如今被执法堂接管,有我带路,无人敢阻拦。师兄请隨我来。” 两人不再耽搁,化作两道遁光,朝著苍玄主峰后山的铸剑台疾驰而去。 …… 苍玄宗的铸剑台,建在一座被利剑削平的孤峰之上。 玄武岩砌成的巨大高台高耸入云,八根需要十人合抱的赤铜立柱分列八方,上面雕刻著繁复的聚火阵纹。 四面崖壁寸草不生,只有数百丈长的粗大铁链纵横交错,將这座孤峰死死锁在群山中央。 平时这里炉火漫天,热浪滚滚,百里之外都能看到冲天的红光。 而今日,整座铸剑台却冷如冰窖,死气沉沉。 顾言跟在李清歌身后落在高台上,立刻感受到了周围那肃杀到极点的气氛。 数百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执法堂剑修,手持出鞘的长剑,將整个铸剑台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最是鼻孔朝天的铸剑师们,此刻全都脸色惨白地跪在广场边缘,接受著严厉的盘问。 高台正中央的八卦火池旁,执法大长老周崇月正背负双手,来回踱步。 他鬚髮倒张,浑身上下散发著元婴强者的无形威压,周围的空间都在他狂暴的气息下產生了阵阵涟漪。 几个在宗门內地位颇高的长老,噤若寒蝉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长老。” 李清歌走上前,恭敬地行礼。 周崇月停下脚步,转头看到李清歌身后的顾言,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和戒备。 “清歌!宗门遭逢大变,此处已被列为禁地。你带一个外宗弟子来此作甚?还不快带顾贤侄回听泉阁休息!” 他的语气儘量压制著怒火,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火失窃,这毕竟是苍玄宗的家丑,绝不可外扬。 李清歌知道大长老的顾虑,她没有退缩,语气平静且坚定。 “回稟大长老。顾师兄听闻天火失窃,心繫我宗安危。他身负化神前辈传授的寻源秘术,特意前来帮忙探查线索。清歌认为,只要能找回天火,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希望。” 听到“化神前辈”这几个字,周崇月的脸色稍稍缓和。 儘管他对顾言的修为不屑一顾,但对顾言背后那个莫须有的化神大能,却是忌惮到了骨子里。 如今苍玄宗的长老们互相猜忌,谁也不相信谁,或许让一个完全没有利益牵扯,又懂得高深秘术的外人来看一看,能发现些许端倪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周崇月收起身上的威压,对著顾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顾贤侄高义!老夫代苍玄宗谢过贤侄了。只是这贼人手段极为高明,不仅避开了外围的护宗大阵,还用了某种隱秘的法宝抽乾了火眼中的本源。老夫和几位师弟勘察了半晌,始终没有发现半点灵力残留的痕跡。” 周崇月指了指旁边的那个深不见底的八卦火池,语气沉重,做出了承诺。 “贤侄若是有化神前辈传授的手段,尽可一试。若是能寻回天火,苍玄宗宝库內的大门,全凭贤侄自由出入。” 顾言拱手行礼,一脸正色,说道:“前辈言重,长生尽力而为便是。” 他迈步走向高台中央的八卦火池。 隨著距离火池越来越近,顾言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曾经孕育出能融化万物的阴阳天火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顾言站在火池边缘,闭上双眼,做出一副正在沟通天地灵气的高深模样,双手在胸前缓慢地结出一个个让人看起来眼花繚乱,却毫无实际用处的空架子法印。 周围的执法堂弟子和长老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这个年纪轻轻,便名震东州的流云宗天骄。 实际上,顾言的心神已经完全沉入气海丹田。 他调动了那枚被他炼化的太虚镇魔塔碎片。 霎时间,一缕模糊到除了他自己,哪怕是元婴巔峰都无法察觉的空间法则之力,匯聚到了他的右眼之中。 顾言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右眸深处,闪过一抹隱秘的七彩流光。 而在这股空间法则的注视下,原本在一般人眼中毫无破绽的八卦火池,彻底变了模样。 顾言看到,在这火池的正上方,存在著一个难以觉察的空间塌陷点。 这个塌陷点完美地隱藏在自然的空间波动中,如果不是他掌握了太虚碎片的空间法则,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的空间曾经被人强行摺叠过。 贼人没有破阵,也没有走大门。 他是用了一种品阶极高,甚至触碰到了空间法门的特殊遁符,直接破开了火池上方的空间壁垒,瞬间降临,抽走天火后又瞬间离去。 这种手段,绝不是一般的內门长老所能做到。 这需要对苍玄宗护宗大阵的运转节点了如指掌,才能在阵法交替的霎那,精確无误地捕捉到空间防御最薄弱的一点。 內鬼配合! 绝对是高层內鬼配合了外面的强敌。 而且,这个內鬼在撕裂空间时,並没有將空间裂缝完全抹平,而是留下了一缕极为惨澹的异样气息。 顾言將神识探入那丝残存的气息中,仔细分辨。 这气息阴寒湿冷,宛若深海中那能压碎金石的万钧重水,隱约间还夹杂著一股极淡的水墨清香。 重水?水墨剑意?! 顾言脑海中灵光一闪,浮现归墟宗周天齐的音容。 在前些日子的枯骨荒原上,归墟宗首席周天齐带头施展的重水大阵,就是这股味道。 天火失窃,凶手是归墟宗? 顾言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摺扇的扇骨,大脑飞速运转。 不对。这破绽留得太明显了。 如果归墟宗真的有能力买通苍玄宗高层,用如此顶级的空间遁符偷走天火,那他们必然会把痕跡抹除得乾乾净净。 怎么可能在案发现场,留下如此明显的功法气息? 这摆明了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栽赃嫁祸。 有人想把这盆脏水泼在归墟宗头上,借苍玄宗的手,挑起东州两大霸主宗门的全面血战。 有意思。 看来昨天在崖壁广场上各大宗门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早就已经暗流汹涌了。 顾言收回右眼中的空间法则,脸上的凝重之色渐渐退去。 他装出一副气血翻涌,灵力消耗过度的样子,脚下险些一个踉蹌。 李清歌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將他搀扶住。 “顾师兄,可有发现?” 李清歌焦急地问道。 周围的周崇月等一眾长老也都围了上来,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顾言借著李清歌的搀扶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將摺扇在掌心敲了敲。 “大长老,家师的秘术告知我,贼人在盗取天火时,动用了某种空间阵法强行破开虚空,在原地留下了一缕空间浊气。” “空间浊气?顾贤侄,你的意思是,这贼人掌握了空间穿梭之法?” 这由不得周崇月不震惊。 东州修仙界的传闻中,能掌握空间之力的人,无一不是化神级数的人物。 如果真的是那种级別的人出手,別说是一个天火,就算把整个苍玄宗搬空,他们除了默默祈祷自家那位化神宗主,早日结束云游回归宗门以外,再无他法。 顾言摇了摇头,打消了周崇月的顾虑, “並非如此。若是真的掌握了空间法门,这空间浊气早就消散了。贼人应该是借用了一次性的高阶破空符籙。不过,这符籙品阶虽高,可贼人的修为不足以完全驾驭,这才留下了破绽。” 说到这,顾言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而在这股残存的空间浊气中,夹杂著一股隱晦的重水之气与水墨清香。这种气息,长生曾在归墟宗道友身上感受过。”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位长老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归墟宗?那可是和苍玄宗平起平坐的东州霸主。 周崇月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却没有立刻爆发出预想中的雷霆之怒。 他毕竟是活了近千载的老狐狸,心思深沉如渊。 他死死盯著顾言的眼睛,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点破绽。 归墟宗偷天火?这个指控太大了,大到一句话就能让整个东州生灵涂炭。 “顾贤侄,你可知你刚才说的话分量有多重?” 周崇月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锁定在顾言身上。 “归墟宗与我宗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昨日刚刚离去,今日天火便失窃。你若是看走了眼,挑起两宗大战,就算是你那化神师尊,也未必能够保住你。” 顾言面对这等恐怖的威压,面不改色,反而挺直了脊樑,直视周崇月的眼睛。 “长生只是一介晚辈,只负责將秘术看到的东西如实相告,至於真相如何,自然由大长老定夺。” 顾言抬起手,摺扇指著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空间涟漪,顺著方向缓缓向外划去,最终定格在苍玄宗东南方的一座山峰上。 “除了归墟宗的气息,那股空间浊气的余韵並未向外远遁,而是落在了贵宗东南方,那座长满红枫的山峰之上。” 听到“东南方红枫山峰”这几个字,在场的所有苍玄宗长老,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那是苍玄宗二长老,王天鹰的道场:落枫峰。 周崇月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看了一眼顾言,又顺著摺扇指向的方向看向落枫峰。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如果真的是二师弟王天鹰勾结了归墟宗,那苍玄宗这次就真的危险了。 可如果……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呢? 周崇月深吸了一口气,將腰间的本命长剑按了回去,转过身,厉声对著在场的眾人下达了死命令。 “今日顾贤侄所言,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执法堂格杀勿论!所有弟子,原地待命。清歌,你与长生隨老夫走一趟落枫峰。其余几位师弟,暗中封锁落枫峰外围。老夫倒要去探探,我那位好师弟是否还在呼呼大睡。” 队伍化整为零,没有兴师动眾的声张。 周崇月带著顾言和李清歌,化作三道隱秘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落枫峰的半山腰。 漫山遍野的红枫如火般燃烧,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座山峰死寂得有些反常。 平时负责打扫和巡逻的外门弟子都不见了踪影。 顾言跟在周崇月身后,踩在落满红叶的石阶上,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混杂在草木清香中的异样气息。 那是一股极淡极淡的血腥味。 三人来到山顶的二长老主殿前。 厚重的朱漆大门虚掩著,里面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跡象。 周崇月眉头紧锁,抬手射出一道灵光推开大门。 大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待到看清大殿內的景象后。 饶是周崇月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元婴大能,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清歌更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顾言站在两人身后,眼神眯起,神色肃然。 只见那空旷的大殿中央,滴答,滴答。 一滴滴漆黑如墨的重水,正顺著穹顶的横樑缓慢滴落,砸在青石地板上。 而在那滩重水积聚的水洼正中央。 苍玄宗的二长老王天鹰,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跪在地上,头颅不见了踪影,脖颈的断口处平滑如镜,没有半点鲜血流出。 待到顾言走进后发现,王天鹰的手中,正死死攥著一块写著“归墟”二字的墨色玉牌…… 探索仙侠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第168章 落枫折翼,眾口鑠金 热门分类仙侠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清晨,苍玄宗,大雾锁山。 白色的浓雾从深谷中涌上来,吞没了层层叠叠的紫竹林。 檐角的铁马在冷风中轻轻撞击,发出咚咚的脆响。 而今,距离天火失窃,二长老王天鹰横死落枫峰,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执法大长老周崇月下达了最严厉的禁言令。 任何私自討论落枫峰之事的弟子,一旦发现,轻则发配思过崖,重则直接逐出师门。 然而,这足以封住生灵之口的铁律,却挡不住那名为流言的野火,以燎原之势,蔓延了整个苍玄宗。 …… 苍玄宗半山腰的演武场旁。 几个身穿劲装的內门弟子,停下手中练剑的动作,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落枫峰的二长老陨落了……。” 一个浓眉大眼的弟子咬著牙,右手按在腰间斜挎著的剑上,俯在一人的耳朵边说道。 这人曾受过二长老的几次指点,算是半个记名弟子,得知落枫峰惊人的消息后,颇为气愤,於是压低了声音,不禁向同伴抱怨道: “凶杀现场到处是归墟宗的重水气息。听说,还在二长老的手心,发现了一枚归墟宗的弟子令牌。” 旁边一个身材瘦弱的弟子打了个寒噤,小声回应道:“执法堂明明说二长老是在闭关……周长老他……为什么要瞒著我们?” “还能为什么。” 浓眉弟子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还不是怕了归墟宗。如今天火没了,二长老被杀,如果再跟归墟宗开战,他们纸老虎的真相不就被揭穿了?哼,要我说,这些当权者,永远想的都是如何息事寧人。” “可二长老他,他是咱们宗门的中流砥柱啊!” 瘦弱弟子眼神中闪过惶恐:“如果连二长老被杀了都能忍,那咱们这些普通弟子以后出山歷练,岂不是成了旁人眼中的软柿子?” 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不断在苍玄宗的各个角落上演。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不仅没有隨著周崇月的封锁而平息,反倒让细节越来越丰富,逻辑越来越闭环。 甚至连归墟宗如何买通內鬼、如何利用空间遁符潜入、如何残忍杀害王天鹰的过程,都被描述得活灵活现,如同传话者当时就在现场,瞪大了眼睛观看一样。 …… 听泉阁內的一处凉亭下,顾言身穿一件青色长袍,负手而立。 当他听到风中隱约传来的议论声时,沉思片刻,很快就有了答案。 一个被刻意封锁的消息,能被传播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 这背后要是没有人推波助澜,顾言敢把手里的摺扇生吞了。 这是一个阳谋。 你周崇月不是聪明吗?你不是能看穿这是个坑吗? 没关係,我不算计你周崇月,我算计你手下那群热血上头,讲究宗门荣誉和面子的年轻弟子。 当全宗上下数万名弟子都认为归墟宗是杀人凶手,都因为宗门高层的忍气吞声而感到屈辱,甚至道心受损,发生譁变的时候。 你周崇月只要没有铁一样的证据,说这不是归墟宗的阴谋,你就不得不面临两个选择。 你不去打归墟宗,用权势,用力量,去镇压不满? 行,这当然行。 可结果就是,一旦如此,苍玄宗的人心就散了。 往日里这帮最是气盛的大宗弟子,要么自行展开对归墟宗的报復行为,要么因此对苍玄宗感到失望,害怕自己也会成为下一各被大局牺牲的二长老,从而投奔其他强大的宗门。 可如果,你去打归墟宗,那就正中幕后黑手的下怀。 东州两大霸主火拼,绝对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浩劫,整个东州都將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师兄,是在看远处的群山吗?” 李清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言转过头,温和一笑,瞧见穿著黑色劲装的她,回道:“不,我在看风,风往哪吹,草就往哪倒。对了,李仙子,外面的压力很大吧。” 李清歌揉了揉乌黑的眼眶,自嘲地摇了摇头,走到石桌旁坐下。 “大得超乎想像。不仅是內门弟子,就连原本在外面游歷的几位真传,听到风声后也连夜赶了回来。他们现在正跪在议事大殿外,要求大长老给一个明確的说法。甚至有人提出,要带著门下弟子,直接去归墟宗討要个公道。” “周大长老怎么说。”顾言隨口问道。 “大长老闭门不出。” 李清歌语气沉重:“他知道背后有阴谋,可他拿不出证据,证明二长老不是死于归墟宗之手。那枚令牌,还有那滴重水,气息太真实了,真实到连他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归墟宗真的出了手。” “这就是阳谋的可怕之处。” 顾言坐到对面,指尖轻轻敲击著石桌。 “就算明知道前面是个坑,可为了维护宗门的脸面,为了平息弟子的怒火,他也必须得跳下去。除非……” 顾言的语气顿了顿,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议事大殿的方向,“他能找到一个更有力的凶手。” 正说话间,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著整齐的吶喊。 “请宗主出关!还二长老公道!” “严惩归墟宗,找回天火!” 顾言转头望去,只见数百名身穿红衣的落枫峰弟子,在几名真传弟子的带领下,浩浩荡荡朝著议事大殿涌去。 他们的额头上繫著白布,手背青筋暴起,眼中满是狂热与愤怒。 而在这些弟子后方,那些尚未离去的万兽山、天音阁以及其他中小宗门的看客们,则是三五成群地站在高处,对著这一幕指指点点,眼中闪烁著幸灾乐祸的光芒。 毕竟,东州第一宗门自乱阵脚,这对於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看的戏码。 “走吧,仙子。” 顾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哪。” 李清歌愣了一下。 “去看看那块被切开的伤口。如果我是那个幕后黑手,今天一定会送上一份大礼,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 苍玄主殿广场外,已是人山人海。 周崇月身形一闪,站在大殿前的九级石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骚动。 他的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久久没有言语。 而在他的身后,四位长老面色各异。 有人眼观鼻鼻观心,有人则是满脸愤慨。 “大长老!为何要瞒著我们!” 一名跪在最前面的落枫峰真传弟子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声音悽厉。 “我师尊王天鹰,为宗门发光发热数百载,如今却不明不白地死在道场,凶手就在那儿,就在隔壁的归墟宗,您却让我们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您是在怕什么?怕归墟宗的重水,还是怕了周天齐那个小辈!” 周崇月哼了一声,盯著这名弟子,语气冰冷:“陆平,你是在质问老夫吗。” “弟子不敢。” 名为陆平的弟子再次叩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弟子不愿看到师尊的英魂在落枫峰哭泣,更不想让为宗门牺牲的烈士们白白流血!若宗门不给说法,弟子愿自脱宗籍,哪怕是死在归墟宗的山门前,也要问个清楚!” 不等周崇月呵斥,下方数百名弟子齐声高呼,声浪震动群山:“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广场边缘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归墟宗的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原本嘈杂的广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入口的方向。 只见三道墨绿色的剑光划破晨雾,落在议事大殿外的广场边缘。 领头之人,穿著一身素净的青衣,正是大名鼎鼎的周天齐。 他的身后,紧紧跟著两名归墟宗的元婴长老。 三人神色严肃,面对数千名苍玄宗弟子杀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走进了广场中央。 周崇月看向周天齐,眼角跳动。 “周贤侄,你今日来,是想给老夫一个解释,还是来展示你们归墟宗的威风?” 周天齐停下脚步,对著石阶上的周崇月作揖,隨后环视了一圈愤怒的苍玄宗弟子。 “周长老,天齐今日此来,只为自清。” 周天齐的声音平稳如水,带著若有若无的悲悯。 “我听闻贵宗二长老突遭不幸,坊间传闻与我归墟宗有关。天齐可以拿道心起誓,归墟宗从未派人潜入贵宗,更不曾盗窃天火。若有一句虚言,天齐愿受五雷轰顶,生死道消之苦。” “放屁!” 下方的陆平猛地站起身,反手甩出一枚墨色的玉牌。 “这可是你周天齐的亲传令牌?它就在我师尊的遗体旁!你拿道心起誓?魔道之人也会起誓,谁知道你们归墟宗是不是修炼了什么诡异的移魂术!” 周天齐稳稳接住那枚飞来的令牌,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这令牌,確实是他的没错。 但他在半个月天前,便发现令牌在陨星渊內丟失了。 周天齐抬起头,目光清澈。 “正因为它是我的,才说明有人在栽赃陷害。试问但凡有点脑子的杀手,会在杀完人之后,把写著自己名字的信物留在死者手里?” “因为你们觉得我们大长老软弱!觉得我们不敢查!” 陆平一步跨出,周身灵力狂暴,指著周天齐身后的两名长老喊道: “还有他们两个!三天前的深夜,有人亲眼看到两个穿著归墟宗长老服饰的身影,出现在落枫峰的红枫林里!” 眾多弟子还在义愤填膺,顾言站在人群后方,冷眼看著这一场精彩的辩论。 重水气息是真,令牌是真,王天鹰的死状也是真。 而在这种先入为主的仇恨面前,任何逻辑上的推演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言看向周天齐,这位天骄今日儘管极力保持冷静。 可他的出现,反倒让自己成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周天齐自认问心无愧,想要通过自清来平息干戈,阻止两宗大战的事情爆发。 可他低估了群体性的盲目,也低估了那个幕后黑手对他信息的掌握。 “顾师兄,你有什么发现吗?” 李清歌站在顾言身旁,神情凝重地说道。 她感觉得出,现场紧张的气氛,已经到了隨时会炸开的临界点。 顾言沉默著,没有回答,只是盯著自称是王天鹰弟子的男人:陆平。 如果他是陆平,面对杀死师尊的仇人,第一反应绝不是在这里爭辩,而是…… 顾言的眼瞳骤然收缩。 “不好,快退!” 顾言一把抓住李清歌的手腕,身形如电向后暴退数百丈。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广场中央的陆平,原本愤怒的表情突然凝固,瞳孔扩散,变得漆黑如墨。 一股阴冷,湿重,却又带著无尽杀伐之意的气息,从他全身的窍穴中猛地喷涌而出。 陆平並没有冲向周天齐,而是反手一掌,拍在了自己的心口。 “师尊!弟子陪您去了!归墟宗……你们好狠的心!” 陆平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身体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迅速枯萎、乾瘪,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乾了生命力。 下一刻,一道幽黑的重水火龙从他的天灵盖冲天而起,隨后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无数带著腐蚀之力的黑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周围近百名弟子。 那黑水中,蕴含著归墟宗最为纯正的重水之力! “归墟宗,杀人灭口!”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一声,彻底点燃了压抑三天的火药桶。 “杀!” 数千名苍玄宗弟子,红著眼,疯狂地扑向广场中央的周天齐三人。 周崇月在石阶上,目眥欲裂。 他刚才明明想要阻拦,可那一瞬间的变故,连他都来不及阻止。 陆平的死,实在是太像被归墟宗的秘术隔空咒杀了。 他看著乱成一锅粥的广场,看著那从天而降的重水黑雨,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隨后拔出了腰间的金剑。 “全宗听令。” 周崇月的声音透著一股淒凉的决绝。 “拿下归墟宗三人!” 归墟宗,终究还是被拉下了水。 数千名弟子咆哮著,驱使著手中的飞剑,扑向归墟宗的三人。 顾言在那漫天的法术流光中,静默地站著。 就在刚刚,陆平临死前,他看得清清楚楚。 陆平的脖颈处,闪过了一丝连元婴神识都难以觉察的白色亮光。 那是……丝线。 有人在用某种强大的傀儡术,操控著这名弟子的言行和生命。 若非顾言的扎纸术,早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恐怕也要被蒙在鼓里。 在这东州之地,除了他顾言,居然还有人深諳此道。 而且,对方的心肠之硬,布局之狠,远超他的想像。 第169章 百口莫辩,丝线牵魂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漫天黑雨洒落,寒风捲动浓雾。 陆平的身躯在炸裂后化作漫天血雾,那些夹杂著归墟宗重水之力的粘稠水滴,无差別地溅落在青石广场上。 呲啦的腐蚀声此起彼伏。 被黑水沾染的苍玄宗弟子,护体罡气如同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融。 皮肉被烧灼出深可见骨的孔洞,悽厉的惨叫声盖过了山间的风声。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杀人灭口!归墟宗欺人太甚!” “拿命来!” 不需要任何人发號施令,数千名苍玄宗弟子双眼赤红。 悲愤与屈辱化作实质的杀意,鏘鏘的拔剑声连成一片。 数千道各色飞剑冲天而起,宛如一场逆卷的流星雨,带著破开空气的锐啸,铺天盖地朝著广场中央的周天齐三人绞杀而去。 面对这等足以將山岳夷为平地的恐怖攻势,周天齐身后的两名归墟宗元婴长老脸色骤变。 “放肆!” 左侧的宋长老怒喝一声,满头灰发狂舞。 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托,宽大的袖袍中涌出滔天湛蓝水光。 一面巨大的玄武龟甲虚影在三人头顶凝聚而成,龟甲表面流转著生生不息的水之真意。 右侧的陈长老则是抽出一柄墨色软剑,剑身一抖,化作千百条毒蛇般的黑色水流,环绕在玄武虚影外围,形成第二道绞杀防线。 叮叮噹噹的脆响密集如暴雨。 数千柄飞剑撞击在玄武虚影上,爆发出刺目的火光和狂暴的灵力涟漪。 宋长老闷哼一声,双脚在青石板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即便他是元婴初期的修为,硬撼数千名精锐弟子的含怒一击,气血也止不住地剧烈翻涌。 “住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即將演变成血流成河的死局之时,石阶上方的周崇月终於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往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个广场的空气都被抽空,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一股独属於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十万大山般轰然降临。 半空中那数千柄飞剑如同失去了控制的群鸟,被这股威压生生按落,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那些修为稍弱的弟子更是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满脸骇然地看向自家的大长老。 周崇月居高临下,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只剩下万古不化的寒冰。 他看著护在归墟宗两人中央的周天齐,声音冷厉到了极点:“周天齐,你带著长辈来我苍玄宗,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自清。如今当著全宗上下的面,用你们归墟宗的重水秘术,咒杀我宗指认凶手的弟子。这就是你们的清白?” 周天齐立於玄武虚影之下,青衣隨风翻飞。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陆平残存的血跡,又看向周围那些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苍玄宗弟子,心中升腾起了一股寒意。 好狠的局。 好毒的手段。 从头到尾,对方就没打算给他们讲理的机会。 陆平的死,就是为了在这个最敏感的时刻,將所有可以辩驳的余地彻底封死。 “周大长老,晚辈还是那句话,此事绝非我归墟宗所为。” 周天齐推开挡在身前的宋长老,毫无惧色地迎上周崇月的目光,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全场: “诸位难道没有看出来吗?陆平体內爆发的重水之力,是从他的心脉深处蔓延。我归墟宗的重水,乃是至阴至寒之物,若非从小修炼本门心法,一旦沾染便会经脉寸断。” 周天齐环指四周,逻辑清晰地剖析:“陆平一个苍玄宗弟子,怎么可能將重水藏於心脉而不死?这分明是有人早就用秘法,將一滴重水封印在他的体內。只要到了特定的时机,便会受人操控,引爆心脉。这等歹毒的傀儡手段,才是真正的杀人灭口!” 此言一出,场內確实有几个修为高深的长老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周天齐说的並非没有道理。 重水入体,外人很难做到这般隱秘且精准的引爆。 然而,没等苍玄宗的长老们细思,下方的人群中便爆发出更加激烈的咒骂。 “还在狡辩!重水是你们归墟宗的独门秘传,整个东州除了你们,谁还能弄到这等天地灵物?” 一名落枫峰的內门弟子站了出来,指著周天齐的鼻子怒骂:“那枚写著你名字的玉牌又作何解释?有人亲眼看到你们归墟宗的长老出入红枫林又如何狡辩?难道全天下都在合谋陷害你们不成!” “不错!天火失窃,唯有水系功法能够压制。二长老死於水墨剑意,也是铁证如山。如今你在这里巧舌如簧,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掩护盗走天火的同党撤退罢了!” 苍玄宗的弟子们完全听不进任何分析。 他们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到了归墟宗的標誌,感受到了归墟宗的气息,更亲眼看到了同门死在归墟宗的法术之下。 愤怒已经蒙蔽了理智。 宋长老听著这些污言秽语,气得浑身发抖。 他身为归墟宗的高阶长老,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仰。 今日跟著首席弟子来此讲理,却被一群小辈指著鼻子辱骂,这口恶气如何咽得下去。 “一群蠢货!” 宋长老怒极反笑,指著那群叫囂的弟子大喝:“我归墟宗若真要杀王天鹰,正面一战他都走不过十个回合,何须用这等见不得人的暗杀手段?若真要偷你们的天火,也是堂堂正正地打上山门来抢!何须这般偷偷摸摸,还留下自己的身份令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番气话,带著归墟宗一贯的高傲,哪怕確实有几分道理,可听在苍玄宗眾人的耳朵里,无疑是火上浇油。 “狂妄!” 苍玄宗的一名元婴长老按捺不住,直接拔出了长剑:“归墟宗果然是没把我苍玄宗放在眼里。既然你们承认有实力杀人夺宝,那今日就別想活著走出这座山门!” 一时间,刚刚被周崇月压制下去的杀意,再次如火山般喷发。 好几名苍玄宗的长老也纷纷锁定了中央的三人,灵力激盪,眼看就要动手。 周崇月站在石阶上,看著下方即將失控的局面,眼神幽幽。 他其实清楚,周天齐的分析很有道理。 重水可以偷,令牌可以捡,甚至连水墨剑意都可以偽造。 这个局做得太明显,太刻意,刻意到根本不像是一个霸主宗门能干出来的蠢事。 但是。 他周崇月能退吗? 此时此刻,全宗上下的怒火已经到了不泄不快的地步。 如果他今天放任周天齐三人安然离去,对於那些普通弟子而言,无异於告诉他们,苍玄宗的高层,都是一帮怂货。 加之,其余宗门的眼线都在外面看著。 堂堂东州第一宗门,被人打上门来,死了长老,毁了弟子,最后却因为几句没有证据的辩解就把人放了。 苍玄宗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大局为重,这四个字面前,真相,往往並不重要。 “周天齐。” 周崇月缓缓开口,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喧闹:“老夫不管这其中是否有蹊蹺,也不管你如何自证。但王天鹰死於贵宗功法,陆平也是死於贵宗重水。你既然代表归墟宗前来,就要给苍玄宗一个交代。” 周崇月抬起手中的金色长剑,剑尖直指周天齐:“束手就擒,交出气海控制权。老夫会將你们关押在宗门地牢。待老夫修书一封,请贵宗宗主亲自前来苍玄宗对质。待到真相大白之前,你们三人,半步也不能离开苍玄宗。” 交出气海控制权,关押地牢。 这对於任何一个修仙者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是归墟宗的首席天骄和两名元婴长老。 这就等於把自己的性命和尊严,完全交给了敌人揉捏。 “放肆!周崇月,你安敢如此欺人!” 陈长老再也按捺不住,墨色软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我归墟宗的人,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想锁我们的气海,拿你的命来填!” 陈长老周身水汽暴涨,属於元婴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做好了拼死突围的准备,哪怕战死在这里,也不能让宗门蒙羞。 宋长老也是面露决绝,玄武虚影发出震天嘶吼,死死护住周天齐:“少宗主,你找机会突围。我们两个老骨头,今日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护你杀出一条血路。只要你回到宗门,稟明宗主,我归墟宗定会踏平这座山头为我们报仇!” 两位长老视死如归,气氛降至了冰点。 苍玄宗的几位长老齐齐祭出了本命法宝,將三人团团围住。 杀戮,只在呼吸之间。 而在人群的大后方,顾言双手拢在袖子里,冷眼看著这一幕。 一切都在按照那个幕后黑手的剧本进行。 只要周天齐今天在这里反抗,只要这里流下任何一滴归墟宗之人的血。 那么,两宗的血战就將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情。 那么,两宗的血战就將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情。 届时,整个东州都会被捲入战爭的泥潭,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周师兄,你会怎么选呢。” 顾言在心中默默自语。 广场中央。 周天齐看著挡在自己身前,准备赴死的两位长老。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眼中只有仇恨的苍玄宗弟子。 他的双拳紧紧握住,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 逃? 以他的修为,以及两位长老的拼死掩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一旦逃了,就等於坐实了归墟宗心虚畏罪的口实。 到了那时,苍玄宗师出有名,必然会立刻发动全宗之力攻打归墟宗。 为了他一个人的尊严,要让无数归墟宗的同门师兄弟在战场上丧命吗?要让整个东州化作人间炼狱吗? 作为首席,作为未来的宗主。 有些屈辱,他必须得咽下去。 “宋长老,陈长老,收起法宝。” 周天齐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宗主!” 两位长老齐齐回头,满脸不可置信。 “我说,收起法宝!” 周天齐猛地加重了语气,眼中布满了血丝:“今日若战,便是中了小人的奸计。我们代表的是归墟宗,不能逞一时之勇。听我的,放下剑!” 宋长老双唇颤抖,握著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了看周天齐那张痛苦却坚定的脸庞,最终长嘆一声,闭上双眼,散去了头顶的玄武虚影。 陈长老也是咬碎了牙齿,將墨色软剑收回鞘中。 失去防护的三人,完全暴露在了苍玄宗的杀机之下。 周天齐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体內翻滚的灵力。 他没有去看那些叫囂的弟子,而是直直地望著高处的周崇月:“周大长老,我周天齐,愿意交出气海,接受关押。”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谁也没想到,这位名震东州的顶尖天骄,居然真的选择了低头。 周天齐一步一步踏上石阶,来到周崇月面前三丈处站定:“但我归墟宗,绝没有杀人,更没有偷火。今日我自缚於此,是为了保全东州修仙界的元气,是为了不让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看笑话。” 周天齐缓缓闭上眼睛,敞开了自己的气海防御:“锁吧。只盼周大长老,莫要被愤怒蒙蔽了双眼,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周崇月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有欣赏,有忌惮,也有愧疚。 周天齐的隱忍和大局观,让他这个活了数百年的老傢伙都感到心惊。 归墟宗有此等人物,未来百年,必將力压苍玄。 也正因如此,他今天更不能放周天齐走。 “执法堂听令。” 周崇月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將周天齐及两名归墟宗长老,封锁气海,押入寒冰死牢。没有老夫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得探视。” 几名执法堂的黑衣剑修迅速上前。 粗重的千年玄铁锁链拖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锁链的尖端带著倒刺,直接穿透了三人的琵琶骨,將他们体內流转的灵力死死锁住。 剧烈的疼痛让周天齐脸色惨白,但他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两位归墟宗长老则是怒目圆睁,任由那些往日里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的执事,將重重枷锁套在他们的身上。 “带走。” 在数千名苍玄宗弟子冰冷和快意的目光注视下,周天齐三人被锁链牵引著,步履蹣跚地走向了后山最深处的黑暗。 这场看似剑拔弩张的危机,以归墟宗的妥协而暂时画上了句號。 但在场的所有高层都明白,这只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一旦消息传回归墟宗,那群行事霸道的疯子,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著自家少宗主被当成囚犯关押。 真正的两宗交锋,才刚刚开始。 人群在一片叫好声中渐渐散去。 顾言站在原地,看著周天齐消失在后山小径的背影,轻轻打开了手中的摺扇。 “顾师兄,周天齐真的被关起来了。” 李清歌站在一旁,清冷的眼眸中带著深深的忧虑:“一旦归墟宗得知此事,必然大军压境。到了那时,苍玄宗,危矣。” “不破不立。对於那个幕后黑手来说,这一步棋,走得太完美了。” 顾言摇了摇摺扇,转身朝著听泉阁的方向走去。 局势已经搅浑。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落枫峰的命案和归墟宗的嫌疑牢牢吸引。 是时候,去取走属於自己的东西了。 第170章 夜踏铸台,暗炼神傀 苍玄宗,听泉阁。 天色渐暗,夜色深沉,冷月如鉤。 寒风吹过院外的紫竹林,枯黄的竹叶打著旋儿落入水池。 灵泉水口的水流声哗哗啦啦,伴隨著嘰嘰喳喳的虫鸣。 顾言推开院门,大步走进屋內。 李清歌紧隨其后,顺手將院门关严,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肃杀。 屋內没有点灯,顾言隨手一挥,一道火苗升腾而起,点燃了房梁的灯笼。 他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李清歌站在门边,看著顾言挺拔的背影,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今日广场上的一幕幕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 陆平的惨死,周天齐的隱忍,大长老的无奈,以及数千名弟子的疯狂。 整个苍玄宗就像是一艘在狂风巨浪中失去了方向的巨轮,隨时都会倾覆。 而在这一切的混乱之中,唯有眼前这个被所有人认为是靠著师尊底牌才活下来的顾师兄,自始至终都保持著一种旁观者的清醒与镇定。 “顾师兄。” 李清歌轻启朱唇,打破了屋內的寧静。 顾言放下茶杯,转过身,脸上掛著那副温和的笑容。 “仙子不必多虑。今日之事,周大长老处理得极为妥当,归墟宗虽然受了点委屈,但至少避免了当场血战,只要双方宗主出面,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李清歌摇了摇头,走到桌旁坐下。 “师兄不用安慰我,你我皆知,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归墟宗那群剑修寧折不弯,一旦消息传回,大军压境只是时间问题。苍玄宗,已经別无退路。” 李清歌的语气中透著深深的疲惫。 她修炼太上忘情录,本该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 可她毕竟是苍玄宗的大师姐,自幼在宗门长大,看著昔日熟悉的长老惨死,看著宗门陷入万劫不復的深渊,她的道心,乱了。 顾言看著李清歌那张略显苍白的绝美容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李清歌抬起头,直视顾言的双眼。 “顾师兄。你我曾在枯骨荒原並肩赴死,在这苍玄宗內,清歌如今能信任的人,唯有师兄你一人。” 她顿了顿,素白的手指轻轻攥紧了衣袖,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以后,师兄可否不要再叫我李仙子了。” 顾言微微一愣,眼中闪过恰到好处的错愕。 “仙子这是何意?” 李清歌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少见的柔情。 “仙子二字,太过生疏,也太过客套,修仙界中尔虞我诈,人人都戴著面具。清歌虽修忘情之道,却也是知恩图报。师兄对清歌,对苍玄宗,皆有大恩大义。若师兄不嫌弃,唤我一声清歌便好。” 顾言看著眼前这位主动放下身段的冰山美人,暗暗嘆息。 太上忘情录。 先入情,方能忘情。 李清歌现在的状態,分明是道心出现了裂痕,急需一个情感上的锚点来稳固摇摇欲坠的信念。 而他顾言,凭藉著天衣无缝的演技,成功地成为了这个锚点。 这是一个绝佳的信號,意味著这位东州第一天骄,已经彻底对他放下了戒备。 顾言脸上的错愕渐渐化作一抹和煦的微笑。 “既然如此,那我便僭越了,清歌师妹。” 听到这一声清歌师妹,李清歌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心中那莫名的孤寂感消散了许多。 她站起身,对著顾言深深行了一礼。 “清歌九不打扰师兄疗伤了,如今宗门有变,清歌身为大师姐,还需前去安抚內门弟子。今夜过后,苍玄宗恐无寧日,师兄万事小心。” “师妹也一样,莫要被心魔趁虚而入。” 顾言温言回道。 李清歌点点头,转身推门离去,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脚步声再也不见,顾言脸上的温和慢慢收敛,化作一片冷漠的肃杀。 他走到窗前,看著天空中被乌云遮蔽的弯月。 夜风吹过,紫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个苍玄宗主峰灯火通明,一队队执法堂弟子在半空中来回巡视,如临大敌。 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防备归墟宗突袭和搜查內部奸细所牵制。 这就导致了一个绝对的盲区。 那座被判定为废弃,天火已经失窃的铸剑台,此刻的防卫力量,降到了苍玄宗建宗以来的最低点。 “是时候了。” 顾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普通的黄色符纸,咬破指尖,在符纸上飞速画下一个替身符文。 灵力催动,欺天罔地的特性发动,符纸在一阵青烟中化作一个与顾言容貌、身形,乃至气息都一模一样的假人。 假人走到玉床边,盘膝坐下,闭目吐纳,偽装成正在运功疗伤的模样。 顾言则双手结印,气海丹田中的太虚碎片骤然运转。 一缕微弱的银白色空间法则將他的身体完全包裹。 他的身影在原地逐渐变淡,最终融於虚空之中,没有留下半点灵力的波动。 …… 苍玄主峰后山,铸剑台。 夜色下的孤峰死寂无声。 巨大的玄武岩高台上,八根赤铜立柱黯淡无光,往日里升腾的火光和热浪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的余灰和刺骨的寒风。 两名被派来象徵性驻守的普通执法弟子,正靠在远处的石柱下打著哈欠,抱怨著宗门的风声鹤唳。 高台正中央的八卦火池上方,空间突然发生了一阵难以觉察的扭曲。 顾言的身影犹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火池边缘。 他低下头,看向深不见底的火眼。 正如周崇月所说,这里的阴阳天火火种,已经被那个幕后黑手用大神通抽取得乾乾净净,连一丝火星都没有留下。 对於一般的炼器师来说,这口火池已经废了。 但顾言不同。 他精通枯荣长青功,拥有万物化生的宗师级特性。 草木枯荣,生生不息,正如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顾言盘膝坐在火池边缘,双手按在冰冷的八卦阵纹上。 神魔金丹在体內疯狂运转,纯白的神性与漆黑的魔<i class=“icon icon-unie01b“></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浑厚到极点的本源之力,顺著双臂涌入火池深处。 “寻气辨源,万物化生。起!” 顾言在心中低喝一声。 本源之力如同一张大网,顺著火眼的通道,一路向下,直达苍玄宗地底最深处的地脉火源。 那里是阴阳天火诞生的地方。 儘管火种被抽走,可这地脉之中,必定还残留著数万年来被天火炙烤后留下的火性余韵。 这种余韵极为弱小,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捕捉,更无法將其点燃。 但在顾言那夹杂著空间法则和造化之力的神魔灵力面前,这些散落的火性余韵开始被强行聚拢。 半柱香后。 幽暗的火池深处,突然亮起了火光。 这火光只有黄豆大小,一半呈现出极寒的幽蓝色,一半呈现出极热的赤红色。 这正是被顾言用造化之力强行催生出的一缕阴阳天火的子火。 虽然只有一缕,可也足够了。 顾言屈指一弹。 从储物戒指中飞出两张薄如蝉翼的符纸。 符纸在半空中迎风见长,化作一黑一白两道修长的身影。 白袍纸剑侍周身圣光流转,黑袍纸剑侍脚下魔气翻滚。 两具杀戮机器静静地矗立在顾言身侧,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死神。 顾言深吸一口气,从袖口中摸出那块布满铜绿锈跡的伴生空间陨铁。 他手腕一翻,將陨铁直接投入了火池深处,精准地落在那缕黄豆大小的阴阳天火之上。 “呲。” 一声轻响。 那连极品飞剑都无法留下痕跡的铜绿锈跡,竟在接触到天火的瞬间,直接被焚烧成虚无。 渐渐的,在阴阳天火那无视物理防御的极寒与极热交替煅烧下,陨铁开始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了融化的跡象,露出了银白色的本体。 顾言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必须將全部的心神沉浸其中,控制著火候。 一旦天火的威力过大,陨铁就会被彻底气化,一旦威力过小,就无法將其提炼成液態。 时间在空旷的铸剑台上缓缓流逝。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那块巴掌大小的陨铁,终於完全融化,变成了一团悬浮在火眼中的银白色液体。 这团液体不断变幻著形状,每一次蠕动,都会在周围的空间中切割出细小的黑色裂缝,散发出阵阵恐怖的空间波动。 “就是现在。” 顾言眼中精光暴射,双手猛地变换法印,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留下道道残影。 悬浮在火眼中的银白色液体被一分为二,化作两道银色的流光,从火池中冲天而起,直接射向黑白两名纸剑侍的眉心。 纸剑侍是符纸所化,最怕火烧。 这银白色的液体中蕴含著阴阳天火的恐怖高温。 刚一接触纸剑侍的眉心,两具傀儡的纸质躯体便开始冒出黑烟,似乎下一息就要自燃化为灰烬。 刚一接触纸剑侍的眉心,两具傀儡的纸质躯体便开始冒出黑烟,似乎下一息就要自燃化为灰烬。 “太虚镇场,神魔封印。” 顾言低吼一声,体內的太虚碎片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空间禁錮之力,直接笼罩在两具纸剑侍身上,强行压制住了那股毁灭性的高温。 与此同时,顾言咬破舌尖,喷出两口蕴含著神魔本源的精血,分別落在两具纸剑侍的符文核心上。 血液渗入纸张,化作复杂的牵引阵纹。 在那股本源之力的引导下,银白色的空间液体开始顺著阵纹,一丝一丝地渗透进纸剑侍的躯体內部。 因为空间法则霸道无比,顾言必须在纸剑侍的符文核心崩塌之前,將空间液体完美地编织进它们原有的灵力迴路之中。 过了久久,高台上的风停了。 两名打盹的执法弟子完全没有察觉到,距离他们不到百丈的地方,正在发生著一场让无数锻造师为之疯狂的锻造。 顾言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神识被切割成无数份,精准地控制著每一丝空间液体的走向。 白色纸剑侍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一股凌厉到极致,宛若能切开天地的剑意在它的体內孕育。 黑色纸剑侍的身体则变得越发深邃,犹如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让人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得灵魂离开了身体。 当最后一丝银白色液体融入纸剑侍的心口位置时。 顾言猛地撤去了太虚碎片的压制。 “嗡。” 两具纸剑侍的身体表面,荡漾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紧接著,在顾言的注视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顾言的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满意的弧度,闭上眼睛,通过灵魂深处的羈绊,清晰地感知到了两具纸剑侍的存在。 它们並没有消失,而是遁入了与现实世界平行的虚空夹层之中。 只要顾言心念一动,它们就能在瞬间跨越百丈距离,从任何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对敌人发起致命的刺杀。 现在的纸剑侍,已经不能称之为傀儡。 它们是真正的虚空杀手。 融入了伴生空间陨铁后,纸剑侍原本畏惧水火的弱点被彻底抹除。 那坚韧的空间壁垒,足以硬抗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而这样的空间壁垒,足有数十层。 不仅如此,它们现在的攻击,还附带了空间切割的法则之力。 一旦处在同境界之中,没有任何护体罡气能够挡住它们的一剑。 顾言睁开眼睛,心念微动。 火池旁的空间裂开一条缝隙,两具纸剑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如同两个忠诚的幽灵卫士。 “干得不错。” 顾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两具完成质变的虚空纸剑侍,就算接下来东州真的大乱,就算元婴老怪满地走,他也终於有了自保,乃至反杀的绝对底牌。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顾言收起两具纸剑侍,隨手一挥,太虚碎片的力量將火池上方所有的灵力残留和气息痕跡全部抹平。 做完这一切,顾言再次施展空间法则,身影融入虚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铸剑台。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在苍玄宗主峰的飞檐上时。 顾言已经回到了听泉阁的屋內,挥手散去床上的替身符纸,自己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就像是昨夜他从未离开过这个房间一样。 然而,就在这个平静的清晨。 距离苍玄宗数万里之外的归墟宗山门前。 一名浑身是血,经脉尽断的归墟宗执事,拼著最后一口气,落在了山门外的大阵。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著那些闻讯赶来的归墟宗弟子,喊出了一句震惊东州的话。 “苍玄宗背信弃义,囚禁少宗主,污衊我宗清白。宗主,请发兵復仇!” 话音刚落,那名执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没有醒来。 第171章 归墟震怒,兵临苍玄 东州极东,无边海域,乱石穿空。 黑色的怒浪拍打著嶙峋的暗礁,捲起千堆雪白的泡沫。 天际乌云低垂,海风夹杂著咸腥气味,刮过光禿禿的石壁。 海域正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漩涡缓缓转动,吞噬著周围的一切生机与灵气。 漩涡的边缘,无数根高达千丈的黑色石柱破海而出,如同远古巨兽的獠牙,直刺苍穹。 这里,便是东州三大霸主之一,归墟宗的山门所在。 归墟神殿建立在最高的那根黑色石柱顶端。 大殿通体由海底万年玄冰与黑曜石浇筑而成,不借火光,终年散发著幽冷的寒气。 此刻,大殿內气氛压抑,人头攒动。 大殿正中央的黑玉地板上,静静地躺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尸体身上穿著归墟宗外派执事的墨色道袍,道袍早被鲜血浸透,胸口处有一个前后透亮的剑孔。 剑孔边缘,残留著凌厉的金色剑意。 那是苍玄宗独有的太乙分光剑诀。 归墟宗大长老莫天问站在尸体前,穿著海浪翻滚图腾的宽大黑袍,鬚髮皆是深邃的湛蓝色。 莫天问的两侧,整整齐齐站著两百多道散发著恐怖灵力波动的人影。 归墟宗的三十六岛主,七十二峰主,一百零八洞主,今日齐聚於此。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金丹后期以上的修为,其中元婴期的强者更是多达数十位。 这样一股力量聚集在一起,仅仅是无意间散发出的威压,便让大殿外值守的弟子双腿打颤,心生畏惧。 这落针可闻的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地上那具执事的尸体。 莫天问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乾枯的手指,轻轻点在尸体胸口的剑痕上。 一缕金色的剑气猛地窜出,试图割裂他的手指,却被他指尖涌出的重水之力瞬间碾碎。 莫天问站起身,面色阴沉,久久不语。 站在左侧第一位的巨鯨岛主,身高丈二,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虬结,布满了诡异的蓝色灵纹。 他主向前迈出一步,打破了沉默,声如洪钟,震得大殿顶部的冰晶簌簌落下。 “大长老,这剑意做不了假,正是苍玄宗执法堂的手笔。这执事拼死带回来的消息,诸位也都听见了。苍玄宗欺人太甚,不仅诬陷我们偷了他们的阴阳天火,杀了他们的二长老,如今更是丧心病狂,將少宗主和宋陈两位长老囚禁在死牢之中!” 巨鯨岛主双目圆睁,怒火中烧。 “我归墟宗立派数千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少宗主乃是我们未来的希望,苍玄宗此举,分明是要绝我归墟宗的根基!” 右侧的怒潮峰主也冷哼一声,手持一柄三叉海神戟,重重地插在黑玉地板上,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苍玄宗这帮偽君子,自己內部出了问题,弄丟了天火,便想把这盆脏水泼在我们头上。真当我们归墟宗是泥捏的不成。大长老,宗主如今在海底深渊闭死关,衝击更高的境界,宗门上下如今全凭您一言决断。您下令吧,我们这就杀上苍玄宗,踏平那座破山,把少宗主接回来!” “杀上苍玄宗!” “踏平苍玄!” 大殿內的岛主和峰主们群情激愤,杀气匯聚在一起,衝破了大殿的穹顶,直入云霄,將上方的黑色雾靄绞得粉碎。 莫天问背负双手,仰头看向大殿尽头那张空荡荡的宗主宝座,深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挣扎的光芒。 他活了一千二百年,见识过无数的阴谋诡计。 当得知苍玄宗发生的一切后,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隱藏著一只无形的黑手。 有人在刻意模仿归墟宗的功法,有人在故意挑起东州两大霸主的生死血战。 可知道是一回事,如何抉择又是另一回事。 少宗主周天齐被生擒关押,两名元婴长老被锁住气海。 这是事实,是苍玄宗当著全天下修士的面做出的决断。 苍玄宗的周崇月为了宗门的面子,选择了扣押周天齐。 同样的道理。 如果他莫天问今天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幕后黑手,选择忍气吞声,选择派人去苍玄宗低声下气地交涉。 那归墟宗的弟子,何曾不会向苍玄宗那样,向他逼宫呢? 一个连自家少宗主被囚禁都不敢拔剑的宗门,凭什么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立足。 阴谋也好,阳谋也罢。 这盘棋下到这个地步,双方都已经没有了退路。 唯一能破局的办法,就是用绝对的武力,將整个棋盘砸个稀巴烂。 莫天问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入胸腔时,方圆十里的海面竟隨之下降了数寸。 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著这位大长老的最终法旨。 “传本座法旨!” 莫天问的声音不再苍老,而是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传遍了归墟宗的每一寸角落。 “三十六岛,七十二峰,一百零八洞,即刻集结!” “唤醒深海玄龟,祭出归墟战船!” “剑指苍玄!” 隨著莫天问最后四个字落下,整个归墟海沸腾了。 “呜——” “呜——” “呜——” 低沉而苍凉的海螺號角声,从海底的最深处响起,穿透了数万丈的海水,直达天际。 紧接著,平静如墨的海面开始剧烈翻滚。 一个个巨大的旋涡在海面上成型。 “轰隆!” 水花冲天而起,宛如倒悬的瀑布。 一头体长超过千丈,背上长满倒刺的深海玄龟,缓缓破开水面。 玄龟的背甲上,驮著一座巨大的青铜战爭堡垒,堡垒四周插满了墨绿色的阵旗。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隨著海面的不断破裂,一头接一头体型庞大的深海巨兽浮出水面。 有生著双翼的覆海蛟龙,有挥舞著巨大触手的深海魔鬼章鱼。 每一头巨兽的背上,都站满了身穿墨色道袍,背负长剑的归墟宗弟子。 而在这些巨兽的最前方,海水向两边裂开一条宽达百里的深渊。 三艘长达数千丈的巨型黑色战船,从海底缓缓升空。 战船的船体完全由深海沉木打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和杀戮阵纹。 船首的位置,雕刻著一个巨大的狰狞龙头。 这便是归墟宗的镇宗底蕴,能够媲美化神大能战力归墟战船。 莫天问带领著二百多名高层,化作流光,稳稳落在中央那艘主战船的甲板上。 而在那里,数万名归墟宗精锐剑修盘膝而坐。 他们匯聚而成的剑阵,裹挟著冲天的剑意和杀气,自天空中匯聚成一片浓重的血色阴云。 “启航!” 莫天问大袖一挥。 三艘归墟战船爆发出耀眼的阵法光芒。 战船周围的空间被强行撕裂,庞大的船身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缓缓驶入云层。 下方,无数的深海巨兽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跟隨著战船的轨跡,不断在云海中翻滚前行。 大军所过之处,乌云压顶,雷电交加。 沿途那些依附於两大霸主的中小宗门,看到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归墟宗大军,全都嚇得封闭了山门,开启了护宗大阵,瑟瑟发抖地祈祷著这场浩劫不要波及到自己。 …… 与此同时,苍玄宗,听泉阁。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穿过紫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言穿著宽鬆的青色长袍,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中端著一杯刚刚泡好的灵茶。 茶香裊裊,水汽氤氳。 院子里的那方灵泉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著,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顾言的目光平静地看著水池中游动的几只红鲤,心思早已飘到了虚空夹层之中。 他的神识正与那两具升级后的纸剑侍进行著沟通。 融入了伴生空间陨铁和阴阳天火的子火后,这两具纸剑侍已经脱胎换骨。 它们不再拘泥於人形,可以化作两张薄如蝉翼的纸片,贴合在空间壁垒的夹缝中,隔绝一切气息探查。 顾言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有了这两张底牌,就算外面打得天翻地覆,他也大可以抽身而退。 那个躲在暗处搅弄风云的幕后黑手,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但他一定算不到,这场棋局中,还有一个看似是棋子的人,已经悄悄將手伸向了棋盘。 “咚——” 就在顾言享受著这难得的清晨寧静时。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钟鸣,突然从苍玄宗主峰的最高处传来。 这钟声不同於以往的清脆。 它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厚重与苍凉,如同一口巨大的黄铜巨钟直接在人的脑海中敲响。 顾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水面盪起一圈波纹。 “咚——” 第二声钟鸣紧接著响起,更加急促,更加震耳欲聋。 院子里的紫竹林在这钟声的激盪下,竹叶纷纷脱落,自半空中被震成齏粉。 “咚。咚。咚。” 钟声连绵不绝,足足敲响了九下。 九响道钟。 这是苍玄宗自建宗以来,只有在面临灭门之灾时才会敲响的最高级別警报。 顾言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爆发出数万道璀璨的金色光柱。 这些光柱直衝云霄,在天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阵法穹顶,將整个苍玄宗连同周围的数十座山峰全部笼罩在內。 隨之而来,无数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眾多苍玄宗弟子御剑冲天而起,像是一群被惊动了蜂巢的马蜂,密密麻麻地匯聚在阵法穹顶的下方,严阵以待。 顾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砰的一声。 听泉阁厚重的院门被一股巨力直接推开。 李清歌快步走了进来。 这位平时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冷若冰霜,从容不迫的苍玄宗大师姐,此刻却显得极为狼狈。 她的满头青丝有些凌乱,几缕髮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身素雅的白袍沾染了清晨的露水,连呼吸都变得十分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顾师兄。” 李清歌走到石桌前,甚至来不及平復呼吸,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凝重。 顾言立刻换上一副震惊且关切的神情,上前一步。 “清歌师妹,发生了何事?为何敲响九响道钟,连护宗大阵都开启了?” 李清歌双手撑在石桌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抬起头,看向顾言,声音发颤。 “归墟宗,全宗出动了。” 李清歌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 “大长老刚刚接到前线暗桩传回的急报。归墟宗大长老莫天问,亲率三十六岛主、七十二峰主,倾巢而出。他们出动了三艘归墟战船,驾驭了数万头深海战兽,正向著苍玄宗全速推进。” 顾言故意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锁。 “这么快?他们就不怕这是幕后黑手的诡计吗?” 李清歌苦涩地摇了摇头。 “阳谋在前,他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少宗主被囚,这是死仇。根据暗桩的回报,归墟宗的大军已经突破了我们在外围的第三道防线。距离苍玄主峰,不足三万里了。” 不足三万里。 对於凡人来说,这是一辈子都难以走完的距离。 可对於驾驭著顶级飞行战船,由元婴大能带队的修仙者大军来说,顶多是半天的路程。 “顾师兄。” 李清歌突然直起身子,定定地看著顾言,眼中闪过决绝。 “大长老已经下令,所有內门弟子前往阵眼迎敌,真传弟子隨同长老,准备出阵迎战。这一次,苍玄宗恐怕是凶多吉少。” 李清歌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流转著青色光芒的玉符,递到顾言面前。 “这是苍玄宗密道的传送玉符,密道连接著宗门后山的一处隱秘传送阵,可以直接传送到十万里之外的凡俗地界。顾师兄,你本是客,此事与你无关,你立刻拿著玉符,从密道离开吧。” 顾言看著那枚传送玉符,心中一动。 灭宗之战的关键时刻,李清歌居然想著先安排他逃走。 看来,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经重到了可以让她违背宗门利益的地步。 毕竟,留下一个顶著化神传人名號的顾长生,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起到一些震慑作用呢。 但李清歌却选择了让他离开。 “清歌师妹。” 顾言没有去接那枚玉符,而是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把我顾长生看成什么人了?贪生怕死之徒吗?” 李清歌急忙摇头,眼眶微微发红。 “不是的,清歌知道师兄高义,可这是东州两大霸主宗门的战斗,哪怕是元婴的强者都有可能隨时陨落,师兄你还有大好前途,不该把命折在这里。” 顾言大义凛然地一挥袖袍,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著天空中那层金色的护宗大阵。 “我若是在此时逃了,我的道心何在?我流云宗的顏面何在?” 顾言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著李清歌。 “更何况,那个幕后黑手既然布下了这么大一个局,他必定就在暗处看著。既然他想要看到东州大乱,想要看到生灵涂炭。我顾长生虽然修为浅薄,但也绝不允许这等宵小之辈得偿所愿。” “清歌师妹,带我去见大长老。” 顾言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场戏,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结局,我或许会有办法,能够帮助苍玄宗抵御归墟宗的进攻。” 李清歌看著眼前这个身形並不算魁梧的青年,只觉得他的身上像是披著一层耀眼的光芒。 如今全宗上下都在为了即將到来的死亡而战慄时,只有他,选择了迎难而上。 “好!” 李清歌收起玉符,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衝破了听泉阁的紫竹林,向著议事大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行至半路的半空中,风声呼啸。 顾言眼底闪过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笑意。 抵御归墟宗?当然要抵御。 这场大战一旦打响,必然会有无数修士陨落。 到时候,许许多多的高阶功法和天材地宝,都將遗落在战场上。 对於掌握著万物化生,能够吞噬气血重塑根基的顾言来说,这就是一个快速提升实力的好机会。 …… 半天后。 苍玄宗外门山峰的极远处。 天际线的位置,突然涌现出了一条黑色的细线。 细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天地间蔓延。 轰隆隆的雷鸣声,夹杂著巨兽的咆哮,席捲而来。 三艘巨大无比的黑色战船,撞破了厚厚的云层,悬停在距离苍玄宗护宗大阵不到千里的半空中,蓄势待发。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第172章 大军压境,归墟钟鸣 天际尽头,那条黑色的细线在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连绵无际的黑色汪洋。 乌云如铅块般沉甸甸地压在苍玄宗外围的山峰上。 狂风怒號,吹断了参天古树,捲起漫天沙石。 原本晴朗的东州天空,被这股外来的恐怖力量分成两半。 一半是苍玄宗护宗大阵散发出的刺目金光,另一半则是归墟宗大军带来的无尽黑夜。 三艘长达数千丈的归墟战船如同三头远古巨兽,悬停在苍玄宗千里之外的半空中。 战船通体漆黑,木质纹理中流转著深蓝色的阵法幽光。 沉重的船锚由千锤百炼的寒铁铸造,虚空拋下,死死锚定在周围的山峰上,將整片空间牢牢锁死。 主战船的甲板上,归墟宗大长老莫天问背负双手,迎风而立。 他那一头湛蓝色的鬚髮在狂风中肆意飞舞,深陷的眼窝里透出摄人心魄的幽蓝光芒。 在他的身后,三十六岛主、七十二峰主呈扇形排开。 这些人无一不是身披重甲,手持重型法宝,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匯聚在一起,让周围的虚空不断出现细微的裂纹。 战船下方,数不清的深海巨兽在云层中翻滚。 体型犹如山岳的深海玄龟发出沉闷的嘶吼,四肢拨动间,带起一阵阵猛烈的水汽风暴。 双翼展开足有百丈的覆海蛟龙盘旋在战船上空,龙瞳死死盯著前方的苍玄宗,口中不断喷吐出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黑色毒雾。 数万名归墟宗精锐剑修盘膝坐在战船与巨兽的背上。 他们身穿统一的墨色道袍,膝上横放著归墟宗特有的重水法剑。 没有人说话,耳边只有整齐划一的呼吸声。 这数万人的杀意凝结成实质,化作一片浓重的血色阴云,笼罩在归墟大军的正上方。 这便是东州霸主的底蕴,不动则已,一动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面对这等足以荡平寻常宗门上百的恐怖阵仗,苍玄宗同样展现出了身为东州第一宗门的无上锋芒。 苍玄主峰之上,九响道钟的余音尚未散去。 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金色光罩,將连同主峰在內的数十座山峰牢牢护在其中。 这便是苍玄宗传承万年的太乙分光大阵。 大阵的表面,无数金色的符文如游鱼般流转,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剑鸣之声。 护宗大阵的最高处,一块方圆百丈的白玉浮石悬停在半空。 苍玄宗执法大长老周崇月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金色的太极道袍无风自动。 他的身旁,八位元婴期长老一字排开,各自占据了八卦方位。 每个人手中都握著一面阵旗,將自身浩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脚下的白玉浮石之中,维持著护宗大阵的运转。 而在白玉浮石下方,十万名苍玄宗弟子白衣如雪,御剑悬浮在半空。 他们按照天地三才的阵型排列,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宛如一片白色的森林。 十万柄飞剑直指苍穹,凌厉的剑气在阵法內部匯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金色剑河。 剑河奔涌,將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阴冷水汽尽数绞碎。 两军对垒,相隔千里,中间是一片被抽乾了灵气的死亡地带。 任何飞鸟走兽,哪怕是一阵普通的微风,只要进入这片地带的瞬间,就会被双方交锋的无形气场碾压成虚无。 天地死寂。 莫天问率先打破了这片无声的对峙,向前迈出半步,脚下的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他张开嘴,声音在每一个苍玄宗弟子的耳边炸响,带著滚滚雷音。 “周崇月!” 莫天问的声音冰冷至极。 “交出我宗少宗主周天齐,交出宋陈两位长老!本座今日便下令退兵!否则,半个时辰后,归墟大水必將淹没苍玄,让你这万年道统化作一片汪洋死地!” 这番话蛮横霸道,没有半点迴旋的余地。 归墟宗的数万弟子齐声吶喊,杀声震天,配合著莫天问的话语,向苍玄宗施加著极致的心理压迫。 面对这排山倒海的威势,周崇月並没有站起身。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按。 下方十万名苍玄宗弟子的长剑同时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剑气冲天而起,將归墟宗的声浪顶了回去。 “莫天问!” 周崇月的声音透著一股看破世俗的冷硬。 “你活了一千多年,脑子是被深海的淤泥堵住了吗?你我皆知,天火失窃,我宗二长老惨死,乃至你宗弟子被当眾咒杀,这背后必然有人在推波助澜,意图挑起你我两宗血战!” 周崇月的目光如利剑般刺透虚空,直视莫天问的双眼。 “你今日兴师动眾,倾巢而出。若是真打起来,只会正中那幕后黑手的下怀。周天齐涉嫌谋害我宗长老,盗取宗门底蕴。老夫只是將他关押候审,並未伤他性命。你若是半点理智,就立刻退兵。待到查明真相,若真与归墟宗无关,老夫亲自登门赔罪!” 莫天问听到这话,仰头放声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悲凉。 “周崇月,你少拿大义来压本座!” 莫天问猛地收敛笑容,怒喝道: “幕后黑手?本座当然知道有幕后黑手!可那又如何?我归墟宗的少宗主,未来註定要执掌整个东州的人物,被你像狗一样穿了琵琶骨锁在死牢里!这等奇耻大辱,你让我如何向归墟宗的宗主交代?” 莫天问猛地挥动宽大的袖袍,指著苍玄宗的金色大阵。 “你苍玄宗要脸面,难道我归墟宗就不要脸面了吗?你不敢赌天下人的悠悠眾口,所以你抓了周天齐。今日我若退兵,又该如何向归墟宗的长老弟子们交代?这笔帐,我们只能用刀剑来算。要查真相,可以!打碎你这龟壳,把你踩在脚下,本座自然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查!” 周崇月握著太师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紫檀木的扶手瞬间化为齏粉。 他知道,谈判破裂了。 在这场阴谋中,尊严和面子成了最致命的烤架。 无论是他还是莫天问,都被相同的困境架在火上烤,谁也下不来台。 “既然莫大长老执意要见血,那老夫便成全你!” 周崇月站起身,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刺破苍穹的锐利剑意。 “苍玄宗立派至今,还从未被有人打穿过山门。今日,老夫倒要看看,你归墟宗的重水,能不能压断我苍玄宗的脊樑!” 他吼道:“全宗听令,备战!” “诺!” 十万弟子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杀!” 莫天问同样不再废话,大手猛地一挥。 战端瞬间开启。 站在莫天问身旁的巨鯨岛主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他那魁梧的身躯猛地拔高十丈,化作一个半人半鯨的恐怖怪物。 他双手握住三叉海神戟,对准苍玄宗的护宗大阵狠狠掷出。 三叉戟在半空中化作一条长达千丈的怒水狂龙。 狂龙周身环绕著漆黑的重水,张开血盆大口,带著强横至极的力量,狠狠撞击在金色的光罩上。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金色的阵法光罩剧烈摇晃,盪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碰撞產生的灵力风暴向四周席捲,直接將下方几座数百丈高的小山峰削平。 “放箭!” 苍玄宗的一名长老怒目圆睁,挥动手中的阵旗。 太乙分光大阵表面流转的金色符文瞬间匯聚成一点。 紧接著,万千道粗大的金色剑气如暴雨般从阵法中射出,直扑那条怒水狂龙。 剑气与重水在半空中绞杀在一起,发出轰轰烈烈的响声。 水龙被剑气洞穿,化作漫天黑雨洒落,而剑气也在重水的腐蚀下迅速黯淡消散。 这仅仅是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 隨著巨鯨岛主出手,归墟宗的三十六岛主和七十二峰主纷纷祭出各自的本命法宝。 一时之间,天空中五顏六色的法宝光芒大作,犹如流星雨般砸向苍玄宗的护宗大阵。 深海玄龟和覆海蛟龙也开始发力。 毒液、冰霜、重水球,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苍玄宗这边也不示弱。 十万弟子在长老的指挥下,不断变换阵型。 剑气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反击回去。 每一次碰撞,都有法宝碎裂,都有巨兽发出痛苦的哀鸣。 天地间充斥著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而在苍玄主峰后方,一座视线极佳的高塔上。 顾言和李清歌並肩而立,静静地注视著远方那如同炼狱般的战场。 李清歌的脸色苍白如纸,紧紧握住腰间的长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她看著同门师兄弟在阵法中苦苦支撑,看著大好的东州山河被战火摧毁,她的內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痛苦。 “顾师兄……” 李清歌的声音颤抖著。 “真打起来了……东州完了……无论谁胜谁负,这万年的底蕴都要毁於一旦……” 顾言双手拢在青色长袍的袖子里,面色凝重,眼神深邃。 他看著远处的爆炸,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是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幕后黑手的算计,当真毒辣到了极点。拿两宗的尊严做赌注,逼得他们不得不自相残杀……” 顾言嘴上说著悲天悯人的话语,可他的內心深处,却是一片绝对的冰冷与狂热。 他闭上眼睛,气海丹田中的神魔金丹开始缓缓转动。 宗师级的枯荣长青功在体內无声无息地运转开来。 顾言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清晰地感觉到,隨著前方战场的每一次碰撞,隨著那些低阶巨兽和修士的受伤流血,天地间瀰漫著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气血之力和散乱的灵力。 这些力量原本会隨著时间的推移消散在天地间。 可现在,它们却受到了枯荣长青功的牵引,化作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青色能量,顺著灵力逸散的轨跡,悄悄匯聚向顾言所在的这座高塔。 “好精纯的血气……” 顾言在心中暗自惊嘆。 归墟宗常年生活在深海,修炼水系功法,体魄强悍,气血之力远超常人。 这些逸散出来的能量,对於顾言来说,无异於大补之物。 青色的能量顺著周身的窍穴涌入体內,被神魔金丹迅速提纯、吸收。 顾言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已经达到金丹中期的修为,正在一点点向著金丹后期前进, 而表面上,顾言依旧是那个忧国忧民的绝世天骄。 他转过头,看向眼眶泛红的李清歌,语气坚定而温和。 “清歌师妹,莫要绝望。只要我们还没有放弃,就一定能找出幕后黑手,换天下一个太平。” 李清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兄说得对。大长老他们还在前面顶著,我身为大师姐,不能在这里自怨自艾。”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前方的战场再次发生了异变。 归墟宗主战船上,莫天问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归墟神阵,起!” 隨著他一声暴喝。 三艘巨型战船同时亮起刺目的蓝光。 数万名归墟宗弟子齐齐喷出一口精血,血液融入战船的阵法之中。 天空中,无尽的黑水开始匯聚,最终凝结成一把长达万丈的黑色水刃。 这把水刃仿佛要將天地劈开,散发著绝望的毁灭气息。 “斩!” 莫天问双手虚握,猛地向下劈去。 万丈水刃带著撕裂虚空的尖啸,狠狠斩在苍玄宗的太乙分光大阵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在黑色水刃的全力一击下,竟出现了一道长达百丈的巨大裂缝。 “顶住!” 周崇月目眥欲裂,一口鲜血喷出,將本命真元疯狂注入阵眼。 八位元婴长老也是脸色惨白,拼死维持著阵法的运转。 裂缝儘管还在缓慢癒合,可这短暂的破绽,就已经足够致命。 顺著那道裂缝,数十头体型较小的深海巨兽和数百名归墟宗精锐剑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直接穿透了防御,杀入了苍玄宗的腹地。 “杀!” 进入阵法內部后,剑修与剑修的近战搏杀瞬间爆发。 鲜血染红了白玉广场,残肢断臂伴隨著法宝的碎片从天空中坠落。 这里再没有了切磋,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亡。 看到这一幕,李清歌再也按捺不住。 她拔出长剑,剑气如霜,就要衝上前去支援同门。 “等等!” 顾言一把拉住李清歌的手腕。 他的目光並没有看向那惨烈的正面战场,而是死死盯著护宗大阵阵眼边缘的一处虚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通过隱藏在虚空夹层中的纸剑侍,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归墟宗,也不属於苍玄宗的诡异空间波动。 有人趁著护宗大阵出现裂缝,大长老周崇月分心补阵的剎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阵眼的核心区域。 那手法的隱秘程度,甚至远超之前盗取阴阳天火的贼人。若非顾言拥有伴生空间陨铁改造过的纸剑侍,根本无法察觉。 “顾师兄,怎么了?” 李清歌焦急地问道,她不明白顾言为何要在此时拦住她。 顾言转过头,眼神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清歌师妹,正面战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言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我刚才用家师秘传的寻源之法探查到,有一股极其隱秘的气息,趁乱潜入了阵眼核心。” “什么?” 李清歌大惊失色。 “阵眼若是被毁,护宗大阵必破,苍玄宗就真的万劫不復了!那气息是谁?归墟宗的死士吗?” 顾言摇了摇头,眼神中倒映著房屋燃烧的火焰。 “不,那气息中没有半点重水的味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一直躲在暗处搅风搅雨的幕后黑手,终於忍不住亲自下场了。” “走,我们去阵眼,会会这位大人物。”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 第173章 阵眼杀机,傀儡惊变 苍玄主峰后山,山道崎嶇。 青石台阶上淌满黏稠的暗红血水,两侧的紫竹林东倒西歪,断裂的竹身露出泛白的茬口。 几具苍玄宗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里,双眼圆睁,死状悽惨。 顾言与李清歌紧贴著陡峭的岩壁,借著山石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著护宗大阵的核心阵眼掠去。 前方的天空中,金色的剑气与黑色的重水不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雷鸣般的轰隆震得整座山体都在不断颤抖。 李清歌走在前方,素白的裙摆沾满泥水与血污,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死死扣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每路过一具同门的尸体时,她的呼吸就会加重一分,眼底儘是痛楚。 顾言跟在后方,微闔双目,宽大的青色袖袍下,双手结出一个隱秘的法印。 宗师级的枯荣长青功在体內疯狂运转。 外界那震天动地的廝杀,对於別人来说是修罗炼狱,对於他来说,却是一场饕餮盛宴。 战死的修士,溃散的灵力,崩碎的法宝残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蕴含著庞大能量的残余,在天地间尚且没有消化的时候,便被顾言用神识悄然剥离。 一缕缕难以觉察的青色生机,顺著雨水落下的轨跡,源源不断地钻入他的周身窍穴。 神魔金丹贪婪地吞噬著气血精华,金丹中期的修为壁垒正在被一点点冲刷,变得越来越薄。 片刻后,两人在一座形似莲花的孤峰前停下脚步。 这里是苍玄宗的禁地莲花峰,太乙分光大阵的核心枢纽便藏於山体腹地。 孤峰周围寸草不生,只有光禿禿的黑色岩石。 山洞入口处,矗立著两根十丈高的白玉石柱。 八名身穿重甲的执法堂精锐手持长戟,如同雕塑般分列两侧,守卫著入口。 李清歌看到守卫还在,紧绷的神经鬆懈了些许。 她刚要迈步走上前去表明身份,顾言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师兄?” 李清歌回头,眼中满是不解。 顾言没有说话,只是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的目光越过雨幕,看著那八名重甲守卫。 周围没有风,可那八名守卫的身体却在以一种微小的幅度,整齐划一地前后摇晃。 雨水落在他们的重甲上,顺著甲叶滴落,而在他们脚下的岩石缝隙里,已经积蓄了一小汪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血。 那是心脉被震碎后,体內的污血顺著腿部经络流出来的痕跡。 “他们已经死了。” 顾言的声音极轻,狠狠砸在李清歌的心头。 李清歌瞳孔骤缩,感知瞬间放到最大。 果然,那八人身上並没有活人的气血波动,甚至连神魂都早已消散。 他们之所以还能站立,是因为在他们的头顶百会穴处,各自连接著一根极为纤细,几乎完全透明的灵力丝线。 “这手法,与控制陆平自尽的手段如出一辙。” 顾言眼神幽冷,將摺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那个幕后黑手,果然就在里面。 “我要进去杀了他。” 李清歌拔出长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一层寒霜。 “不可鲁莽。” 顾言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此人能无声无息潜入阵眼,修为必定深不可测,更精通这等诡异的傀儡丝线。你若是正面强攻,极容易被他的丝线缠住气海。清歌师妹,你听好,一会儿进去之后,你不可动用任何剑招,只需將太上忘情录的极致冰寒剑意凝聚在剑尖,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剩下的,交给我。” 李清歌看著顾言那双深邃且坚定的眼眸,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安全感。她用力点了点头。 顾言深吸一口气,气海中的太虚碎片轰然运转。 一缕银白色的空间法则从他指尖溢出,化作一层无形的透明薄膜,將他与李清歌完全包裹其中。 两人屏蔽了一切气息,宛如两道不存在於这个世界的幽灵,贴著山洞冰冷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內部摸去。 越往深处走,空间就越发宽阔。 山洞尽头,是一个足有数千丈庞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中心,悬浮著一颗磨盘大小的金色光球。 这便是太乙分光大阵的阵眼核心。 千万条金色的阵纹如同大树的根须,从光球中蔓延而出,深深扎入周围的岩壁和地脉之中,维持著外界那个庞大护宗大阵的运转。 此刻,在那颗金色光球的正下方,站著一个身穿灰袍的人影。 人影背对著入口,头上戴著一顶宽大的斗笠,將面容完全遮掩。 他的双手十指张开,指尖不断渗出透明的灵力丝线。 成千上万根丝线如同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已经將那颗金色的阵眼光球牢牢缠绕。 灰袍人並没有去破坏阵眼,而是在抽取苍玄宗的万年地脉底蕴。 顺著那些透明的丝线,阵眼光球中纯正的金色灵力正在被一点点剥离,转化为一种腐朽、灰败的能量,源源不断地匯入灰袍人的体內。 若非周崇月在外面拼死维持阵法,用自身的元婴精血不断填补空缺,这个阵眼恐怕早就因为灵力枯竭而崩溃了。 李清歌看到这一幕,怒火直衝脑门。 苍玄宗的万年基业,外面十万弟子的浴血奋战,竟都成了这人窃取造化的养料。 她刚要有所动作,灰袍人却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居然能避开我的绝灵丝,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这里。你们两个小辈,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灰袍人的声音沙哑,刺耳且空洞。 他缓缓转过身。 斗笠下,不是人类的五官。 那是一张完全由灰白色的人皮缝合而成的面具,面具上只开了两个漆黑的窟窿,透著死寂的幽光。 这不是活人,这是一具受人远程操控的顶级傀儡。 “清歌师妹,动手!” 顾言不打算废话,在灰袍人转身的瞬间,直接发出一声暴喝。 李清歌的身形犹如一道撕裂黑夜的白色闪电。 太上忘情录运转到极致。 整个地下溶洞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钟乳石上瞬间结出厚厚的冰棱。 她双手握剑,將所有的灵力、神识、以及对苍玄宗的情感,全部压缩在剑尖的那一点冰霜之中。 人剑合一,直取灰袍人的眉心。 面对这惊艷绝伦的一剑,灰袍傀儡连半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人皮面具上的漆黑窟窿里闪过一抹讥讽。 他垂下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錚。錚。錚。” 空气中响起无数道弓弦绷紧的声音。 成百上千根原本隱匿在虚空中的透明丝线瞬间收紧,在灰袍人身前交织成一面没有死角的巨网。 这些丝线锋利无比,连空间都能切割,李清歌若是强行撞上去,绝对会被切割成无数碎块。 李清歌身在半空,已经无法借力变招。 就在这千钧一髮,李清歌快要撞上那丝线的瞬间。 “破!” 顾言冷哼一声,负手立於原地,挥动了宽大的青色袖袍。 而在李清歌看不见的虚空夹层中。 一黑一白两道纸剑侍早已如幽灵般瞬息而至。 融合了伴生空间陨铁的纸剑侍,本身就带有极致的空间切割法则。 白色纸剑侍挥动纸剑,剑刃上附著著阴阳天火的恐怖高温,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面丝线巨网的节点上。 那些连上品法宝都能轻易切断的透明丝线,在接触到空间法则与阴阳天火的双重打击下,如同遇到烈火的蛛丝,顷刻崩断熔化。 巨网出现了一个堪堪容纳一人通过的破洞。 李清歌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空,原本致命的威胁消失了。 她只当是顾言动用了他那位化神师尊赐下的某种无上秘宝,心中大定,再无顾虑,手中的长剑长驱直入,顺著那个破洞,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灰袍傀儡的眉心。 “咔嚓。” 太上忘情的极致冰寒霎时爆发。 灰袍傀儡的头颅从內到外凝结成冰,隨后轰然碎裂。 无头的傀儡身躯僵在原地。 李清歌落地,长剑一甩,剑刃上的冰屑震落。 “师兄,解决了。” 李清歌喘息,转头看向顾言。 然而,顾言的面色始终保持著凝重。 他的眼眸深处亮起七彩流光,盯著那具无头尸体。 “退后!” 顾言大喝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冲向李清歌,一把揽住她的纤腰,脚下猛踏地面,向后暴退数十丈。 就在两人离开原地的瞬间。 那具无头的灰袍傀儡突然剧烈膨胀,一股毁灭性的空间波动从其体內爆发出来。 “你们以为,切断几根丝线,就能阻止我吗。既然被发现了,这苍玄宗的万年底蕴,我也懒得慢慢抽了。全都给我毁了吧。” 那个刺耳的声音从傀儡的腹腔中传出。 傀儡的肚皮猛地炸开。 里面没有五臟六腑,只有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灰暗光芒的诡异晶石。 那是被极度压缩的污秽灵源。 这颗晶石一旦爆炸,不仅会將整个阵眼枢纽彻底炸毁,连带著方圆百里的大地都会化作虚无。 外面的护宗大阵將瞬间土崩瓦解,苍玄宗十万弟子將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归墟宗的屠刀之下。 “他要自爆毁阵。” 李清歌脸色煞白,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身处顾言的怀抱。 在这等恐怖的毁灭力量面前,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想毁阵?问过我没有。” 顾言眼神冰冷,一把推开李清歌。 “师妹,闭上眼睛,稳住心神。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看。” 顾言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清歌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用灵力封锁了视觉。 確认李清歌无法看到自己的动作后,顾言不再掩饰。 他双手猛地合十,气海丹田中的太虚镇魔塔碎片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剎那间,整个地下溶洞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顾言的头顶上方,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古朴小塔虚影。 “太虚吞天。” 顾言低吼一声。 那颗即將爆炸的灰暗晶石,连同傀儡周围的空间,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直接拉扯,瞬间捲入了顾言头顶的太虚虚影之中。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虚影內部响起。 那足以毁灭百里的爆炸能量,在太虚碎片的空间法则镇压下,被强行压缩成了一团精纯到极致的空间乱流与灵力风暴。 顾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做不得假的鲜血。 强行吞噬这种级別的爆炸,哪怕是他,经脉也要遭受极大的反噬。 可他眼中的狂热却半点不减。 他运转宗师级的枯荣长青功,將那团被太虚碎片镇压的爆炸能量,抽丝剥茧般,疯狂地吸入自己的神魔金丹之中。 这可是那个幕后黑手从苍玄宗阵眼抽取提炼出来的万年本源。 別人怕这种狂暴的能量撑爆气海,但他顾言有神魔金丹作为容器,有万物化生作为熔炉,不怕撑死,只怕饿死。 隨著这股庞大能量的涌入,顾言体內发出一阵炒豆般的脆响。 气海丹田疯狂扩张,神魔金丹表面的青色纹路越发明亮。 庞大的力量推动著境界,只差一线,便可以踏入金丹后期的境界。 爆炸的余波消散,地下溶洞恢復了平静。 那颗金色的阵眼光球因为失去了丝线的抽取,开始缓缓恢復光泽,外面的护宗大阵也隨之稳固下来。 顾言立刻收起太虚虚影,同时在体內用力震断了两根无关紧要的经脉。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飞速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听到动静,李清歌猛地睁开眼睛。 当她看到顾言倒在血泊中,而那具恐怖的傀儡已经灰飞烟灭,阵眼完好无损时,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 “顾师兄!” 李清歌眼眶泛红,疯了一般扑到顾言身边,將他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的怀里。 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中翻找著各种疗伤圣药,不断往顾言的嘴里塞。 “师兄,你怎么样,你別嚇我,你是不是动用了化神前辈的禁忌秘法。对不起,是我没用,都是我连累了你。” 李清歌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 她紧紧抱著顾言,泪水顺著苍白的脸颊滴落在顾言的脸庞上。 顾言虚弱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嘴角强行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他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轻轻覆在李清歌的手背上。 “师妹,莫哭。长生无碍。只是过度催动师尊留下的保命底牌,受了些反噬。” 顾言咳嗽了两声,又咳出一口血水,气若游丝地说道。 “阵眼保住了,苍玄宗的根基就还在。那个幕后黑手的阴谋被我们挫败了一半。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周大长老他们了。” 顾言大口喘息著,目光看向洞顶,仿佛在透过岩壁看著外面的修仙界。 “长生只恨自己修为低微,不能將那幕后黑手揪出来碎尸万段,让他为东州生灵血债血偿。” 听著顾言这番在生死关头依然心繫东州大义的话语。 李清歌心中的防线渐渐崩溃。 她紧紧握住顾言的手,將额头贴在顾言的肩膀上。 “师兄大恩,苍玄宗没齿难忘,待到事端结束,情歌定要为师兄,向宗门討要应得的奖励!” 顾言靠在李清歌柔软温香的怀里,闻著那股淡淡的寒梅幽香,像是看到了一件极品灵宝正在朝自己招手。 片刻后,李清歌回过神,见顾言並无大碍后,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收拾战场。 她从那堆傀儡的残骸中,捡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晶体。 这晶体原本应该是镶嵌在傀儡的心臟位置,用来储存那些污染阵眼的灰白色物质。 李清歌拿著晶体走到顾言面前,“师兄,你看这个。” 顾言接过黑色晶体,仔细端详。 晶体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紫色纹路,內部残留著精纯且充满毁灭气息的魔气。 这股魔气,绝不是东州本土那些修习魔功的散修所能拥有的力量。 它深邃、古老,带著俯瞰苍生的漠然。 “这不是东州的东西。” 顾言眼神一凝,语气变得十分篤定。 毕竟他的分身血剑客,自从突破到金丹之后,就已经是东州魔门的佼佼者,哪怕是遇上那些个元婴老祖的时候,他们也绝无这样的魔气。 “这等级別的魔气阵核,只中州的那些顶尖魔门,才有可能炼製得出来。” 中州! 听到这两个字,李清歌的身体一颤。 此界划分为五大州。 东州儘管地大物博,可在中州的那个庞然大物面前,也不过是偏安一隅的乡下地方。 中州的宗门,无论是底蕴还是实力,都远超东州数倍。 “你是说,挑起我们和归墟宗大战的傢伙,是中州的势力?” 李清歌只觉得脊背发凉。 如果真的是中州的庞然大物盯上了东州,那就算苍玄宗和归墟宗停战联手,恐怕也难以抵挡。 顾言握著那块黑色晶体,眼中精光闪烁。 他终於明白了这个局的真正目的。 那个幕后黑手,根本不在乎什么天火,也不在乎死几个人。 他要的,是东州两大霸主互相消耗,打光这万年的底蕴。 等苍玄宗和归墟宗两败俱伤的时候,中州的势力就能名正言顺地长驱直入,不费吹灰之力地將整个东州吞併。 大神花果山下一毛猴携新作《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入驻! 第174章 魔晶现世,两宗止戈 苍玄主峰后山,溶洞內阴冷潮湿。 岩壁上滴落的水珠砸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太乙分光大阵的核心光球重新散发出温和的金色光芒,將溶洞照得忽明忽暗。 顾言被李清歌搀扶著,脸色惨白如纸,每走一步都要虚弱地喘息几下。 他那身青色的道袍大半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清歌紧紧贴著他,將自身纯净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顾言体內,试图稳固他那支离破碎的经脉。 两人走出幽暗的山洞。 外面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狂风捲起地上的血水,化作浓重的血雾瀰漫在山林之间。 折断的紫竹漫山遍野,残破的飞剑斜插在泥土里,隨处可见苍玄宗与归墟宗弟子的尸体。 顾言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护宗大阵。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此刻已经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光罩外,归墟宗的三艘巨型黑色战船如同压顶的乌云,正源源不断地倾泻著毁灭的术法。 苍玄宗的十万名白衣弟子,如今只剩下不到七成,剑阵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再打下去,最多半个时辰,阵法必破。 周崇月端坐在白玉浮石上,披头散髮,金色的太极道袍早已被自己的鲜血浸透。 他身边的八位元婴长老,有三位已经委顿在地,生死不知。 而在阵法之外,归墟宗大长老莫天问同样不好受。 他那湛蓝色的鬚髮变得灰暗,身后的巨鯨岛主更是断了一条手臂,鲜血如瀑布般洒落长空。 李清歌看著这末日般的惨状,眼底泛起浓烈的水雾。 她握紧了手中那块散发著纯正魔气的黑色晶体,转头看向顾言。 顾言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让这场闹剧停下来,不能让东州的血再流了。” 李清歌重重地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她猛地鬆开顾言,拔出腰间长剑。 太上忘情录的极致冰寒剑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道璀璨到极点的冰蓝色剑光,如同逆流而上的瀑布,从苍玄宗的后山冲天而起,在漫天血雨和灵力风暴中撕开了一条真空通道。 “住手!全都住手!” 李清歌清冷的声音夹杂著浑厚的灵力,瞬间传遍了方圆千里的战场。 这声音如同万载玄冰,让杀红了眼的双方弟子精神猛地一震。 李清歌身形拔高,悬停在太乙分光大阵的最高处。 她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隨时可能將她搅碎的法术余波,而是高高举起了右手中那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在灵力的催发下,爆发出古老而沧桑的紫色魔光。 这股魔气刚一出现,天地间的温度都下降到了冰点。 那种俯瞰眾生,纯粹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恐怖气息,立刻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灵力波动。 “大长老!归墟宗的诸位!” 李清歌厉声高呼。 “真正的幕后黑手,刚才潜入了苍玄宗的护宗阵眼,企图引爆阵法根基。若非顾师兄拼死阻拦,苍玄宗此刻已经化为废墟。这块魔晶,便是那人留下的阵核。” “暗中算计我苍玄宗和归墟宗的人,来自中州魔门!” “中州魔门”四个字一出,喧闹震天的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周崇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李清歌手中那块紫色晶体。 身为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他在瞬间就辨认出了那股魔气的层次。 那绝对不是东州这片土地能孕育出来的东西。 那种古老且霸道的气息,哪怕是他全盛时期,也为之心惊。 阵法外的莫天问同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深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惊疑不定。 归墟宗常年镇守深海,对各种天地气息最为敏感,当下就有了判断,这魔气绝对做不了假。 “都停手!” 周崇月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將即將崩溃的太乙分光大阵稳定住,隨后对著下方的苍玄宗弟子下达了命令。 莫天问脸色阴晴不定,权衡利弊之后,同样举起右手。 “归墟宗后撤十里!结阵警戒!” 两宗的攻击同时停止。 漫天的法宝和飞剑如同退潮般飞回各自阵营。 空气中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尚未散去的灵力硝烟。 李清歌见双方停手,立刻降下身形,落回到后山的山道上,將顾言重新搀扶起来,两人化作流光,稳稳落在周崇月所在的白玉浮石上。 顾言刚一落地,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栽倒。 “顾贤侄!” 周崇月顾不得自身的伤势,快步上前扶住顾言的手臂。 当他探出神识,感受到顾言体內那乱作一团,经脉寸断的惨状时,这位活了数百年的铁血长老,眼眶顿时红了。 顾言的脸色难堪,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出鲜血。 儘管如此,他却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说道: “周大长老,长生无能,没能留住那魔修的活口,只缴获了这枚用来污染阵眼的魔晶。” 李清歌將那块黑色魔晶递到周崇月面前,声音哽咽。 “大长老,那人操控著一具元婴级別的傀儡,企图自爆毁掉莲花峰。顾师兄为了救我,为了保住阵眼,动用了化神前辈赐下的本源底牌,强行吞噬了爆炸的威力,这才遭了如此严重的反噬。” 周崇月接过魔晶,感受著里面那纯粹的毁灭力量,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转过头,看向阵法外远处的莫天问,发出悽厉的惨笑。 “莫天问!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中州魔门的人,都已经把手伸到我苍玄宗的阵眼里来了!你我两宗在这里杀得血流成河,別人就在暗处看著我们像疯狗一样互咬!这便是你归墟宗要的交代吗?” 莫天问站在战船船头,面沉如水。 此时此刻,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他哪里还不明白。 从苍玄宗的天火被盗,再到二长老王天鹰的命案,乃至今日的两宗大战。 每一步都在那个中州魔门的算计之中。 他们就是要借刀杀人,兵不血刃地拿下东州。 莫天问深吸了一口气,將怒火强行压下,目光穿透阵法,落在那个重伤垂死的顾言身上。 这个流云宗的內门弟子顾长生,他早有耳闻。 那个传闻中化神大能的亲传弟子。 今日若不是这个年轻人拼死保住了苍玄宗的阵眼,一旦护宗大阵从內部爆炸,十万苍玄弟子固然要死绝,可他们归墟宗靠得如此之近,必然也要遭到毁灭性的反扑,打个两败俱伤。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顾长生,间接救了东州两宗的命。 “周崇月,事已至此,本座承认,这是中州魔门的奸计。” 莫天问的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霸道,而是透著一丝疲惫。 “但,死人不能復生。我归墟宗大军压境,战死了这么多人,总不能因为一块石头就灰溜溜地回去。更何况,我宗的周天齐和两位长老还在你们的地牢里。你若是今天不放人,这仗,就算知道是中计,我们也必须打下去。” 这是归墟宗最后的底线,也是莫天问必须维护的宗门尊严。 周崇月握著魔晶的手猛地收紧。 放人? 苍玄宗死了二长老,死了数千名精锐弟子,大阵被毁去三成。 如果现在把周天齐安然无恙地放回去,苍玄宗的脸面就算丟尽了,他这个执法大长老也就不用干了。 可若是不放,两宗一旦再次开战,中州魔门就会坐收渔翁之利。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一个即使知道了真相,也无法轻易解开的死局。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双方弟子重新握紧剑柄的时候。 一直靠在李清歌怀里,看似奄奄一息的顾言,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他咳出一大口带著內臟碎块的鲜血,挣扎著站直了身子。 李清歌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顾言走到白玉浮石的边缘,独自面对著阵法外那浩浩荡荡的归墟大军。 狂风吹拂著他染血的青袍,宛如一桿隨时会折断,却永远不会弯曲的翠竹。 “莫大长老,周大长老,两位前辈且听晚辈一言。” 顾言的声音很虚弱,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如今真相大白,中州魔门虎视眈眈。若是两位前辈再为了所谓的顏面继续廝杀,那才是真正的不忠不义,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同门。” 莫天问看著顾言,皱起眉头。 “顾贤侄,你救了苍玄宗,也算间接帮了我归墟宗,本座承你这个情,可如今之事,涉及到宗门法度。周天齐一天不放,我归墟宗就一天不退兵。” 周崇月同样面露难色。 “长生,此事不是你一个晚辈所能够插手,苍玄宗的血,不能白流。” 顾言轻嘆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块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古朴玉佩。 “既然两位前辈都放不下顏面,那长生便斗胆,替两位前辈想个折中的法子。” 顾言將玉佩高高举起。 “家师曾言,修仙界当以和为贵,晚辈愿意以家师的名义作保。请苍玄宗將周天齐少宗主从地牢中请出,但並非无罪释放,而是將其交由晚辈所在的流云宗代为看管。”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交由流云宗看管? 顾言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继续说道。 “流云宗远在东州一犄角旮旯之地,与此事毫无利益瓜葛。周少宗主在流云宗做客,既保全了归墟宗的顏面,证明他不是囚犯;也保全了苍玄宗的法度,证明事情尚未了结,还在羈押之中。” 顾言的目光在两位大佬脸上扫过。 “待到两位前辈揪出那中州魔门的暗子,查明落枫峰惨案的真正凶手后,周少宗主自然可以堂堂正正地返回归墟宗。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周崇月和莫天问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的確是一个绝佳的台阶。 流云宗虽然只是一个三流宗门,可顾长生的背后,毕竟站著一位神秘的化神大能。 有化神大能作保,把人交过去,无论是苍玄宗还是归墟宗,都不算丟脸。 这也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名正言顺停战的理由。 “好!老夫同意!” 周崇月率先表態。 这是他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既保住了面子,又避免了宗门覆灭。 莫天问沉思了片刻,也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有化神前辈作保,顾贤侄又豁出性命找出了魔门线索,本座信你一次。待周天齐安全抵达流云宗,我归墟大军立刻撤离苍玄地界。” 一场足以毁灭整个东州的浩劫,就这样在顾言的三言两语中,被硬生生地按了下来。 所有人看向顾言的目光,都充满了无尽的敬佩与尊崇。 为了天下苍生,不惜毁掉道基阻挡魔门;为了两宗和平,不顾重伤出面调停。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天骄,这才是东州正道的楷模。 李清歌站在顾言身后,看著那个单薄却伟岸的背影,眼角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滑落。 然而,没有任何人知道。 此刻背对著所有人,表面上虚弱无比的顾言,在刚才停战的这短短半柱香时间里。 他那隱藏在青袍下的丹田,正如饥似渴地吞噬著战场上那浓郁到极点的气血之力。 十万修士廝杀留下的能量残余,被宗师级的枯荣长青功尽数吸收,转化为最为纯净的造化之力。 顾言气海丹田內,那颗半神半魔的金丹,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紧接著,金丹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体型足足涨大了一圈。 不多时,一股更为浑厚,更为恐怖的灵力在他体內奔腾。 金丹后期,成! 在这尸山血海之上,在所有顶级强者的注视下,顾言借著大义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自己修为的跨越。 不仅如此,他还成功地將周天齐这个未来的归墟宗主,顺理成章地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 掌握了周天齐,就等於握住了一条牵制归墟宗的狗链子。 至於那个什么中州魔门。 顾言眼底闪过杀意。 他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若是真让那个中州魔门占领了整个东州,打破了三大霸主势力互相制衡的局面,他还怎么左右逢源,去谋求利益? 棋局散了。 苍玄宗的弟子开始默默收拾战场,归墟宗的大军也缓缓向后退去,走到千里之外重新安营扎寨,等待著周天齐的交接。 顾言转过身,对著周崇月和李清歌虚弱地笑了笑,隨后双眼一翻,非常乾脆地晕倒在李清歌的怀里。 这一晕,不是装的,而是突破金丹后期后,身体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那庞大的力量。 “师兄!” 李清歌惊呼一声,抱起顾言,不顾一切地向著听泉阁的方向飞去。 周崇月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嘆息了一声,隨后转头看向那满目疮痍的苍玄主峰,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復仇之火。 “传令执法堂!” 周崇月咬牙切齿。 “封锁山门,彻查全宗!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与中州魔门勾结的內鬼,给我挖出来!” 一场大战落幕,但更大的暗流,已经在东州的地下汹涌波涛。 第175章 寒牢释龙,风起云台 苍玄主峰地底深处,寒冰死牢。 四周岩壁皆由万载玄冰堆砌而成,没有烛火,没有天光。 墙壁表面凝结著厚厚的白色冰霜,头顶不时有冰水滴落,砸在漆黑的玄铁地面上,发出空洞且单调的声响。 这里的空气冷得仿佛能冻结神识,呼吸之间,吐出的白气瞬间化作冰雾溃散。 周天齐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青色水墨道袍,如今沾满了冰屑与污痕。 两条手腕粗细的千年玄铁锁链,带著森寒的倒刺,无情地穿透了他的左右琵琶骨。 锁链的另一端,死死钉在身后的玄冰墙壁深处。 鲜血早已在伤口周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块,他的气海被完全封锁,经脉中感受不到半点灵力的流转。 离他不远处,宋长老与陈长老同样被铁链穿骨,闭目垂首,气息微弱。 周天齐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睁著眼睛,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的黑暗。 他心中没有对苍玄宗的怨恨,只有对归墟宗未来的深深忧虑。 他被困在这里,外面的局势必然已经不可收拾。 归墟宗那群脾气火爆的剑修,得知他被囚禁,绝对会倾巢而出,与苍玄宗拼个鱼死网破。 届时,东州覆灭,生灵涂炭。 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將会踩著两大霸主的尸骨放声大笑。 他身为少宗主,却无力阻挡这一切,这才是让他感到最痛苦的事情。 沉重的铁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 生锈的门轴摩擦著冰面,缓缓向外拉开。 一道刺目的光亮从门缝中挤了进来,驱散了死牢內的黑暗。 周天齐眯起眼睛。 逆光中,苍玄宗执法大长老周崇月大步走入死牢。 这位往日里威风八面的元婴大修士,此刻看起来苍老了数十岁。 他那身金色的太极道袍上布满了乾涸的血跡,头上的髮髻散乱,脸色透著一股大伤元气后的灰败。 看到周崇月这副惨状,周天齐心中猛地一沉。 打起来了,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周崇月走到周天齐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归墟宗的绝世天骄。 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复杂。 周崇月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道金色的剑气。 剑气如游龙般在空中盘旋,隨后精准地斩落在那两条穿透周天齐琵琶骨的玄铁锁链上。 咔嚓两声脆响,坚不可摧的锁链应声断裂。 紧接著,周崇月如法炮製,將宋长老与陈长老身上的锁链一併斩断,並顺手解开了三人气海上的封印。 周天齐跌坐在地,顾不得琵琶骨传来的剧痛。 久违的灵力如同乾涸河床迎来了春雨,迅速滋润著他乾瘪的经脉。 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苍玄宗既然已经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为何要在此时將他释放? 宋长老和陈长老也互相搀扶著站起身,满脸戒备地看著周崇月,隨时准备拼死一搏。 周崇月看著三人,长长地嘆出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莫要如此看著老夫。若非有人拼命保下苍玄宗的阵眼,拖著半残之躯出面调停,你们三个,今日绝不可能活著走出这间死牢。” 周天齐眉头紧锁,沉声发问。 “周大长老此言何意?难道抓到了那个嫁祸我归墟宗的幕后黑手?” 周崇月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深切的恨意与后怕。 “没有抓到活口,但他露出了马脚,趁著我宗与你们归墟宗在外面死战之际,用绝灵丝线潜入太乙分光大阵的核心阵眼,企图引爆一枚沾染了中州魔门气息的阵核晶石。” 听到中州魔门四个字,周天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清楚那四个字代表著怎样恐怖的重量。如果真的是中州的势力在布局,那这一切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宋长老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开口。 “既然阵眼被袭,为何这护宗大阵还在运转?是谁拦下了那魔修的自爆?” 周崇月的目光变得无比沉重,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虚弱倒在血泊中的青色身影。 “是顾长生。” 这三个字一出,死牢內的三名归墟宗之人集体愣住了。 周崇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敬佩。 “他不仅洞察了那魔修的动向,更在最后关头,不顾自身安危,动用了他师尊留给他的保命底牌,强行將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爆炸能量吞噬。阵眼保住了,十万苍玄弟子的命保住了。” “他不仅洞察了那魔修的动向,更在最后关头,不顾自身安危,动用了他师尊留给他的保命底牌,强行將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爆炸能量吞噬。阵眼保住了,十万苍玄弟子的命保住了。” “可他自己,却因为承受了那股不属於他的力量,遭到了极其严重的反噬。经脉尽毁,道基大损。隨后,他更是拖著那副濒死的身躯站上白玉浮石。当著莫天问和老夫的面,以他化神师尊的名义作保,提出將你交由流云宗看管。” 周崇月直视周天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给了归墟宗脸面,也给了苍玄宗台阶。他用自己一个人的前途和性命,换来了这来之不易的停战。周天齐,你欠顾长生一条命,归墟宗,欠他一个天大的恩情。” 周天齐呆立在原地,脑海中如遭雷击。 顾长生的容貌在他的记忆中逐渐清晰。 那个在枯骨荒原上为了大家与血剑客战斗的仗义修士,那个在洗灵池畔被吸乾了灵气,仍保持君子风度的温和青年。 如今,他竟然为了东州的大局,为了平息两宗的战火,连自己辛辛苦苦修来的道基都不要了。 修仙界弱肉强食,尔虞我诈。 人人都为了自己的一点微末利益爭得头破血流。 可偏偏就有这样一个人,心怀天下,大公无私。 周天齐双手死死握紧,骨节泛白。 深深的愧疚与敬仰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曾经还暗自揣测过,顾长生之所以能成为东州大比第一,不过是仗著师尊给的法宝厉害。 如今看来,自己那点狭隘的心思,在顾长生的浩然正气面前,简直猪狗不如。 “带我去见他。” 周天齐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如铁。 …… 半个时辰后。 苍玄主峰,迎客云台。 雨过天晴,残阳如血。 西方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霞。 云台上方的白玉栏杆旁,停泊著一艘造型古朴的飞舟。 飞舟的船帆上,绣著流云宗特有的流云標誌。 微风吹过,山间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已经被吹散了许多。 顾言坐在木质的轮椅上,身上盖著一层厚厚的纯白狐裘。 他的脸色比寒冰还要苍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每呼吸一次,胸腔都起伏得厉害。 李清歌站在轮椅后方,双手握著木质把手。 她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视线始终不肯从顾言的背影上移开。 周崇月带著周天齐三人,从云台的石阶上缓步走来。 看到坐在轮椅上,形如废人的顾言,周天齐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快步走到顾言面前,没有说任何客套的话语,而是右膝弯曲,重重地跪在了白玉石板上。 这一跪,力道极大,膝盖与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宋长老与陈长老见状,同样没有任何犹豫,跟著少宗主一起跪拜在地。 归墟宗最是高傲的剑修,今日全都放下了所有的自尊。 顾言看著跪在面前的周天齐,挣扎著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却牵动了体內的伤势,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口殷红的鲜血直接染红了胸前的白狐裘。 “顾师兄!” 李清歌惊呼一声,急忙按住他的肩膀,精纯的冰系灵力迅速注入他体內,帮他平復气血。 顾言虚弱地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地看向周天齐,声音断断续续。 “周少宗主,使不得,快快请起。长生不过是个废人,当不起归墟宗如此大礼。” 周天齐抬起头,眼眶通红。 “顾兄大恩大德,如同再造。我周天齐今日立誓,有生之年,顾兄的剑锋所指,便是我周天齐的剑锋所向。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万劫不復!” 这番誓言,掷地有声,伴隨著天道气机的感应,在云台上空久久迴荡。 顾言心中狂喜。 一个未来归墟宗宗主的天道誓言,这可比极品法宝都要管用,等同於把大半个归墟宗,直接绑到了他顾言的战车上。 顾言表面上还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周兄言重了。你我皆是东州正道之士,中州魔门欺人太甚,长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如今局势初定,苍玄宗需要时间彻查內鬼,修养生息。只能委屈周兄,隨长生去流云宗偏安几日了。” “顾兄说哪里话,能在流云宗侍奉顾兄左右,是天齐的福分。” 周天齐站起身,语气中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恭敬。 周崇月这番话,同样是把苍玄宗的底蕴,向顾言完全敞开。 在周崇月看来,顾长生是为了救苍玄宗才毁了道基。 就算顾长生背后的化神大能將来找麻烦,有这块太极令在,苍玄宗也算是尽了最大的补偿。 顾言推辞了一番,最终在眾人坚定的目光中,勉为其难地將太极令收入怀中。 紧接著,云台外围的空间一阵扭曲。 归墟宗大长老莫天问的身影破空而出。 他没有靠近苍玄宗的阵法,而是远远地站在半空中,对著顾言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一枚散发著深蓝色水光的令牌,穿透虚空,稳稳落在顾言的膝盖上。 “顾贤侄,这是我归墟宗的覆海令,凭此令,归墟宗三十六岛,七十二峰,任你调遣。天齐的安全,就拜託贤侄了。待到查明真相,本座亲自前往流云宗,接少宗主回来!” 两大宗门的最高信物,一日之间,尽归顾言之手。 他现在,哪怕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只要拿著这两块令牌,就能在整个东州横著走,哪怕是各大宗门的宗主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这就是完美人设带来的恐怖红利。 “多谢两位前辈厚爱。长生定不负所托。” 顾言对著半空中的莫天问和身旁的周崇月拱了拱手。 天色渐暗,出发的时辰已到。 顾言被李清歌小心翼翼地推上飞舟的甲板。 周天齐和两位长老紧隨其后。 李清歌站在甲板边缘,清冷的眼眸中满是不舍。 她多想跟著顾言一起回流云宗,去照顾这个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可她是苍玄宗的大师姐,宗门如今千疮百孔,內鬼尚未查清,大长老急需她的辅佐。 她身上的责任,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 “师兄。” 李清歌走到顾言面前,突然俯下身。 冰冷的嘴唇如蜻蜓点水,轻轻印在顾言苍白的脸颊上。 一股极淡的寒梅香气在顾言鼻尖縈绕。 “等苍玄宗的事情了却,清歌便去流云宗找你,哪怕走遍五湖四海,清歌也定要为你寻来恢復道基的神药。” 李清歌的声音轻柔却决绝,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跳下飞舟,不让顾言看到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顾言摸了摸脸上残留的温度,心中罕见地升起了微妙的波澜。 这太上忘情录修出来的绝世冰莲,看样子是真的对自己动了凡心。 飞舟底部的阵法亮起光芒。 伴隨著轻微的震动,飞舟缓缓升空,破开云层,向著流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飞舟在云海之上平稳飞行。 甲板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周天齐三人很识趣地待在底层的船舱里打坐调息,没有上来打扰顾言的休息。 顶层的豪华舱室內。 房门紧闭,四周贴满了隔绝神识探查的高阶符籙。 顾言坐在宽大的木床上,隨手掀开身上那件染血的白狐裘。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这一刻瞬间恢復了红润。 他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股远超金丹中期,浑厚到了极点的恐怖灵力,在他体內如长江奔腾般生生不息。 如今的他,已迈入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境界! 只差一个契机,他就能凝结元婴,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能修士。 顾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云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得意的笑容。 他不仅在混战中吸收了海量的血气完成了修为跨越,还白赚了两大霸主宗门的至高权柄,顺带拐走了一个未来宗主当小弟。 这笔买卖,简直赚得盆满钵满。 顾言回到桌旁坐下,翻开手掌,那块从傀儡体內缴获的黑色阵核魔晶,静静地躺在掌心。 白天人多眼杂,他无法仔细查探。 如今身处安全的飞舟之上,是时候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所谓的中州魔门了。 顾言心念一动。 空气中盪起一丝极为隱秘的空间涟漪。 一黑一白两道纸剑侍,如同从虚无中剥离出来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侧。 它们身上散发著的空间法则之力,將整个舱室的空间彻底锁死,哪怕元婴修士就在这艘飞舟的甲板上,也绝对无法感知里面的任何动静。 顾言闭上双眼,调动丹田內的神魔金丹,將那部分纯粹的神性压制,將代表著极致魔道的那一半力量完全释放出来。 漆黑的魔气顺著指尖,缓缓注入那块黑色晶体之中。 隨著顾言的魔气探入,晶体表面那些紫色的纹路开始仿佛活了过来一般,不断蠕动。 顾言的神识顺著魔气的通道,长驱直入,直接接触到了晶体最核心的那一丝本源力量。 “轰!” 顾言的脑海中猛地炸开一副模糊的画面。 一片翻滚的血色海洋中,无数白骨沉浮。 一尊看不清面容的巨大血色佛陀,正盘坐在骨海之上,口中诵念著某种诡异的魔音。 而在那血色佛陀的下方,无数根透明的丝线连接著芸芸眾生,汲取著他们的生机。 画面一闪而逝。 顾言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度的震惊。 这股气息,这种抽丝剥茧汲取生机的功法运转路线……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未知的魔门手段。 这是脱胎於血海老祖的传承。 这与他那具血剑客分身,所修炼的血魔功法,有著千丝万缕的同源联繫。 甚至可以说,这晶体內的魔功,比东州魔宗最好的功法还要高级,还要古老。 顾言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潜伏在苍玄宗高层,操控傀儡,挑起两宗大战的內鬼,居然与血魔一脉有著极深的渊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在为谁效力? 血魔一脉的顶尖大能,早在数万年前就被正道联手绞杀,传承分崩离析。 难道,中州那边,有血魔一脉的余孽重新崛起了? 顾言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个幕后黑手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用中州魔门的气息就能转移所有人的视线。 但他绝对想不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同时修炼正魔两道顶级功法的傢伙。 这块晶体,对於別人来说是催命符,但对於顾言来说,却是指引他揪出那条隱藏在深水区大鱼的鱼饵。 顾言心念再次一动,沟通远在万里之外的血剑客分身。 那具正在某处深山老林闭关,浑身散发著滔天血气的红袍剑客,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猩红色的眼眸。 第176章 血影暗动,流云震惊 东州偏壤,十万大山深处。 夜风穿过光禿禿的黑色山脊,发出厉鬼哀嚎的呜咽。 满地都是枯黄的败叶与灰白色的瘴气。 一座隱秘的天然溶洞隱藏在藤蔓之下。 溶洞內部一片漆黑地面的坑洼处积蓄著粘稠的血液。 几具早已经被吸乾了气血的妖兽乾尸隨意堆砌在角。 溶洞最深处,有一方用白骨垒砌而成的血池。 血池中,猩红的血液不断翻滚,冒出一个个血泡,隨后炸裂,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一个身穿暗红色宽大长袍的身影,正盘膝端坐在血池正中央。 这身影满头长髮如浸透了鲜血的红丝,隨意披散在肩头。 他的面容苍白俊美,透著一股不似活人的妖异,眉心处有一道宛如裂开的血色竖纹。 一把没有任何剑格,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膝盖上方。 这正是顾言留在外界,用来在东州魔道中搅弄风云的血剑客分身。 黑暗中,血剑客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完全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猩红的恐怖眼眸。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本尊刚刚通过神识羈绊传递过来的画面。 那是一尊盘坐在白骨之上的血色佛陀,以及无数根抽取芸芸眾生生机的透明丝线。 血剑客抬起苍白修长的右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一团同样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气息的血色灵力正在跳跃。 这股力量,与本尊在那块魔晶中看到的功法运转路线,出奇的相似,同根同源,有著极为明显的上下位阶之分。 血剑客面无表情,身形融入水中的血液,瞬间在血池上方溃散消失。 而在距离溶洞三百里外,有一座终年被灰色雾气笼罩的阴森山谷。 这里是东州魔道中小有名气的血煞宗驻地。 血煞宗在东州虽然算不上顶尖魔门,但在这一片地带,却也足以逍遥快哉。 宗內弟子皆修炼吸人精血的邪功,行事狠辣,四处劫掠散修与凡人。 山谷中央的黑石大殿內,灯火通明。 数十盏用人头骨製成的油灯里,燃烧著绿幽幽的火苗。 血煞宗宗主车浩然赤裸著上身,浑身布满了蜈蚣般的暗红色疤痕,正坐在一张铺著整张虎皮的宽大骨椅上,怀里搂著两名眼神空洞的妙龄女修。 下方站著几个血煞宗的长老,正在匯报著近日劫掠凡人城池的收穫。 突然,大殿厚重的铁木大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扭曲声。 “轰隆。” 两扇重达万斤的大门像是被攻城重锤正面击中,瞬间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块夹杂著狂暴的劲风,將距离大门最近的两个血煞宗长老直接洞穿,钉死在后方的黑石柱上。 车浩然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修,金丹中期的狂暴气息轰然爆发。 他抓起放在骨椅旁的一柄血色厚背大砍刀,死死盯著大门外那瀰漫的烟尘。 待到烟尘散去。 一个身穿暗红长袍,面容妖异的年轻人,正提著一把没有剑格的血色长剑,缓步走入大殿。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地板都会渗出殷红的血水。 整个大殿的温度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所有燃烧的绿色火苗全部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 那股来自上位血道功法的恐怖压制力,让大殿內剩余的几个血煞宗长老膝盖发软,体內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想要破体而出。 车浩然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 他认出了来人。 那是最近几年在东州魔道中声名鹊起,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血剑客。 听说,血剑客死在了陨星渊的枯骨荒原上,现在看来,全他娘是正道的掩耳盗铃。 车浩然握紧大砍刀,沉声大喝:“血剑客道友,我血煞宗与你素无瓜葛,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破我山门,杀我长老,真当我车浩然是泥捏的吗?” 血剑客歪著头,猩红的眼眸看著车浩然,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中的长剑,隨手向前一挥。 一道细如髮丝的血色剑气横衝直撞。 车浩然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厚背大砍刀。 那道血色剑气就轻描淡写地掠过了他的脖颈。 车浩然脸上的表情霎时凝固,一条细密的红线出现在他的咽喉处。 紧接著,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鲜血没有如同喷泉般涌出,而是化作一丝丝红色的血线,全部匯聚到了血剑客的掌心之中。 一代金丹中期的魔道宗主,就这样被血剑客轻易地一剑秒杀。 大殿內剩余的几个长老嚇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求饶。 血剑客走到那具无头尸体前,伸出手指,点在尸体的眉心。 霸道的搜魂之术直接强行翻阅车浩然尚未消散的残缺记忆。 很快,他抽出手指,尸体化作一滩灰烬。 血剑客转过身,看著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长老,沙哑著嗓音开口: “三个月前,有一个戴著人皮面具的灰袍人来过这里,他让你们收集了什么?” 其中一个长老嚇得屎尿齐流,结结巴巴地回答:“大,大人。那人自称是中州来的上使,他给了宗主一卷高阶的血道功法,作为交换,让我们血煞宗在这三个月內,秘密屠杀了三座凡人城池,將所有人的心头血炼製成血凝珠,交给他。” “交到了哪里?”血剑客的语气依旧平静。 长老疯狂磕头:“十天前,宗主亲自带著血凝珠去了凡俗界的大燕国,风陵城。说是那里有一个隱秘的交接点,所有的血食都要匯总到那里……大人饶命,我只知道这么多。” 血剑客听到风陵城三个字,满意地点头。 隨后,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直接撞破了大殿的穹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大殿內,那几个跪在地上的长老,也在血光离去的瞬间,身体猛地乾瘪下去,所有的精血全被隔空抽乾,化作了地上的几具乾尸。 线索已经拿到,看来中州的魔门,正在利用东州本土的魔道势力,疯狂收集凡人的鲜血。 而这一切的匯聚点,正是大燕国的风陵城。 他们想要的血池,规模之大,远超想像。 …… 流云宗,山门外。 晨曦微露,白雾如纱,笼罩著连绵的青山。 一条清澈的溪流顺著青石台阶蜿蜒而下,几只仙鹤在水边悠閒地梳理著羽毛。 这里的灵气比起苍玄宗那等洞天福地,显得极为稀薄,却多了一分避世的寧静。 流云宗宗主青云子,此著青色道袍,不断在山门前的空地上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眉头紧锁,鬍鬚颤抖。 前两日,修仙界到处都在传,东州两大霸主苍玄宗和归墟宗打起来了。 打得天崩地裂,死了好些个元婴大能。 青云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嚇得背过气去。 他的宝贝弟子顾长生,可是去了苍玄宗没有回来。 那种级別的神仙打架,隨便一点法术余波,都能把只有筑基修为的顾长生碾成齏粉。 更何况,顾长生身上还有那神乎其神的化神传承。 万一被那些杀红了眼的大能盯上,直接搜魂夺宝,那流云宗崛起的希望就彻底破灭了。 “祖师爷保佑,长生这孩子从小机灵,遇到危险肯定跑得最快,可千万別出事啊。” 青云子再没有了往日的稳重,双手合十,对著苍天连连拜道。 就在这时,他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庞大到让眾多流云弟子窒息的威压,从云层上方轰然降临。 青云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一艘长达数百丈,雕樑画栋的豪华飞舟,缓缓穿破云层,悬停在流云宗那破落的山门上方。 飞舟的船帆上,绣著苍玄宗的太极图腾。 青云子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苍玄宗的飞舟。 难道是东州第一宗门打贏了,现在来清算他们这些不肯站队的小宗门了? 飞舟缓缓降落,带起的狂风吹得周围的古树东倒西歪。 甲板边缘,一道青色的身影坐在木质轮椅上,缓缓出现在青云子的视线中。 “宗主,长生回来了。” 顾言脸色苍白,嘴角带著那抹熟悉的温和笑容。 青云子看到顾言,先是一喜,隨后看清他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的样子,顿时心如刀绞:“长生,你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青云子快步衝上前,眼中满是心疼。 他刚要查看顾言的伤势,却看到顾言身后的船舱里,缓步走出了三个人。 领头的一个年轻男子,穿著一身青色水墨道袍,虽显狼狈,可眉宇间那股傲视群雄的锐气却如何也掩盖不住。 而在年轻男子身后,跟著两名白髮苍苍的老者。 那两名老者只是隨便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就让周围的空间產生了细微的扭曲。 那是?元婴大修士! 青云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 除了东州大比外,他这百年內见到的元婴修士屈指可数。 如今,两个活生生的元婴期强者,就这么毫无徵兆地站在他面前,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更让他不敢呼吸的人,是那个穿著水墨道袍的青年。 那个归墟宗的少宗主,东州赫赫有名的天骄,周天齐。 “长生……这……这几位前辈是?” 青云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顾言坐在轮椅上,虚弱地咳嗽了两声,隨后对著青云子微微一笑:“宗主莫慌,这位是归墟宗的周天齐少宗主,这两位是归墟宗的宋长老与陈长老。” 顾言的语气风轻云淡,如同在介绍几个来串门的远房亲戚。 “他们近几日要在我们流云宗做客,长生已经做主,將后山的清幽谷腾出来供几位贵客居住。宗主,您看可好?” 周天齐上前一步,不仅没有半点少宗主的架子,反而对著青云子这个只有金丹修为的流云宗主,深深作了一个长揖:“归墟宗周天齐,见过青云子宗主。顾兄为救我两宗,保全大局,身受重伤,天齐心中有愧,特来流云宗侍奉顾兄左右,叨扰之处,还望宗主海涵。” 那两名元婴长老也收敛了全部的威压,对著青云子微微点头致意。 青云子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仿佛有一万头仙鹤在耳边齐声尖叫。 归墟宗的少宗主,东州未来的霸主,跑到他们这个三流的流云宗来,说要侍奉自己的徒弟。 两个元婴期的大能,对他这个金丹期的老头子点头行礼。 这世界是疯了吗? 青云子张著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言见状,无奈地嘆了口气,吩咐飞舟上的苍玄宗隨从,將轮椅推下甲板:“宗主,此事说来话长,长生稍后定会向您详细稟明,先安排几位贵客去后山歇息吧。” 青云子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称是,亲自在前面引路,腰杆子弯得都快贴到地上了。 將周天齐三人安顿在后山的清幽谷后,青云子还特意调遣了宗门內最机灵的几个弟子前去伺候,严令全宗上下任何人不得靠近清幽谷半步。 …… 夜幕降临。 流云宗后山,顾言独居的竹楼內。 青云子听完顾言讲述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坐在椅子上,已经连续喝了七八杯凉茶,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你,你为了阻止苍玄宗阵眼爆炸,动用了化神前辈的底牌,导致自己道基尽毁?” 青云子看著顾言那苍白的脸色,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不仅如此,你还用两宗的顏面作保,把这归墟宗的活祖宗带回了流云宗。长生啊长生,你这是把流云宗架在火上烤啊!” 青云子虽然感动於顾言的大义,可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一旦两宗反悔,或者那个中州魔门杀过来,流云宗这小身板,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 顾言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宗主不必担忧。” 顾言从怀中摸出那两块散发著恐怖威压的令牌。 一块苍玄宗太极令,一块归墟宗覆海令。 两块令牌並排放在竹桌上。 看到这两样东西,青云子手一抖,茶杯直接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有这两块令牌在,流云宗现在就是东州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师尊想,不日流云宗就能一跃成为东州的一流宗门,资源法宝,应有尽有。” 顾言的声音很轻,带著毋庸置疑的霸气。 青云子盯著桌上的令牌,呼吸急促。 他知道,自己这个宗门內的弟子,已经成长到了一个他需要仰望的地步。 “长生,那你身上的伤?” 青云子担忧地问道。 “家师曾留有恢復之法,只是需要时间静养,长生回宗,便是为了闭关,宗主,您告诉沈师姐等人,待到长生伤愈之时,自会去见。” 青云子郑重地点头:“好,为师这就去安排,你好好养伤,这天塌下来,为师先顶著。” 青云子离开后,竹楼內恢復了安静。 顾言撤去偽装,从轮椅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吹拂著他的长髮。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本尊与血剑客分身共享的情报。 中州魔门,大燕国,风陵城,血池,血凝珠。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那个凡俗界的国度。 那个幕后黑手,想要用全城凡人的鲜血,来酝酿一场足以顛覆东州的大阴谋。 中州魔门,大燕国,风陵城,血池,血凝珠。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那个凡俗界的国度。 那个幕后黑手,想要用全城凡人的鲜血,来酝酿一场足以顛覆东州的大阴谋。 而他顾言,恰好需要海量的气血,来衝击元婴期的壁垒。 这是一场不能退让的爭夺。 顾言的眼底闪过极致的冷酷。 苍玄宗的太极令和归墟宗的覆海令在桌面上闪烁著微光。 有了这两块免死金牌,本尊完全可以隱於幕后,遥控指挥。 而他那个无所顾忌,杀戮果断的血剑客分身,也是时候去凡俗界,给那个所谓的中州上使,送上一份大礼了。 风陵城,我顾言,来了。 竹楼內,油灯熄灭,整个流云宗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睡之中。 而在遥远的大燕国边境,一场猩红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177章 大燕风陵,血剑降临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77章 大燕风陵,血剑降临的精彩世界。 风陵城的风颳在脸上,像倒刺的冰刃。 曾经平整的青石板街道,如今到处都是坑洼,暗红色的血泥在石缝间冻结成硬块。 城南的乱葬岗旁,黄土被挖开了一个又一个浅坑。 花末央跪在泥泞里,十根手指全都是血,指甲翻卷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 她穿著一件破旧的粗布麻衣,如果不是她怀里的那枚皇室信物,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像野狗一样刨土的少女,体內流淌著大燕国皇室的血脉。 十多年前,大燕皇帝在一次酒醉后,临幸了一名负责掌灯的低贱宫女,她就以孽种的身份活了下来。 没有名分,没有像样的体面,连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长什么样,她都不知道。 母亲死在深宫的倾轧中,她则在十岁那年被一道冷冰冰的圣旨,像扫垃圾一样发配到了这偏远的大燕边境,风陵城。 “李婆婆,土有些硬,你再等等我,马上就挖好了。” 花末央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磨刀石在摩擦。 在她的手边,躺著一具乾瘪的尸体。 那是一个老嫗,花白的头髮被血水黏在头皮上,原本慈祥的面容极度扭曲,眼球凸出,胸口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里面的心脉被人用残忍的手法生生抽空,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花末央看著那可怕的血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这具残破的尸体,是住在她家隔壁卖包子的李婆婆。 花末央还记得自己刚被发配到风陵城的那年冬天。 大雪封城,负责照顾她的老太监卷了皇家发的一点碎银子跑了。 她又饿又冻,缩在漏风的破院子里,以为自己会被活活冻死。 是李婆婆推开了那扇破木门。 风雪中,老人粗糙的手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肉包子。 肉不多,但那股混合著猪油和白面发酵的香气,是花末央这辈子闻过最温暖的味道。 “可怜的娃娃,皇家不认你,老婆子认你。只要老婆子还有一口面发,就饿不死你。” 那是李婆婆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从那以后,花末央就成了李婆婆包子铺里的常客。 每天清晨,风陵城还笼罩在晨雾中时,她就会跑去帮忙烧火,换来两个热乎乎的包子。 可是现在,那双曾经揉出无数白白胖胖包子的手,像两截枯木一样僵硬地摊在泥水里。 花末央咬著牙,將黄土一捧捧地盖在李婆婆的身上,遮住那悽惨的死状。 埋好了李婆婆,她拖著麻木的双腿,挪到了下一个坑位前。 那里躺著一个魁梧的无头男尸。 即使没有头,花末央也认得他。 那是城西铁匠铺的王铁匠。 王铁匠是个哑巴,脾气暴躁,城里的地痞流氓都怕他。 可花末央不怕。 她十五岁那年,城里几个混混垂涎她的姿色,翻进了她的院子。 是王铁匠提著一把烧得通红的铁锤衝进来,砸断了两个混混的腿,嚇退了那帮恶徒。 后来,王铁匠就在她家院子里搭了个草棚,每天夜里就在草棚里打铁。 有那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在,花末央晚上睡觉都觉得格外的踏实。 就在半个月前,花末央十六岁生辰。 哑巴铁匠用一块上好的寒铁,笨拙地敲打了一整夜,给她磨出了一根雕著迎春花的铁髮簪。 他比划著名手语告诉花末央,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她,就用这簪子扎他。 铁髮簪现在就插在花末央散乱的髮髻上。 而那个如山般高大,护了她三年的王铁匠,头颅被悬掛在风陵城的城门楼上,胸膛同样被掏空,魁梧的身躯干瘪得像一张漏风的破牛皮。 “王叔,末央没力气挖大坑,委屈你蜷著点身子了。” 花末央將黄土覆在王铁匠的身上,手背抹了一把混著血水的脸颊,抬头看向这座死寂的城池。 整条青石街,家家户户房门大开。 到处都是这种胸口被掏出大洞的乾尸。 一切都发生在三天前。 那天傍晚,天边飘来一团红得发黑的云。 一群穿著血色长袍的邪修从云端落下,封闭了风陵城的四门。 他们自称是奉了中州上使的命令,来凡俗界採集血食。 那些邪修手中拿著一种诡异的珠子,见人就杀。 风陵城的守军试图反抗,却在眨眼间被满天飞舞的血色锁链切成了肉块。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在那一夜响彻了风陵城的夜空。 王铁匠为了掩护花末央逃出城,挥舞著大铁锤冲向了一名邪修,结果被对方隨手一道血刃削去了脑袋。 李婆婆则是为了保护几个躲在包子铺地窖里的孩子,被邪修活活抽乾了血。 这些曾经对花末央释放过无尽善意的街坊邻居,这些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的普通人,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眼中,连螻蚁都不如,只是一株株用来提炼血凝珠的杂草。 花末央命大,被王铁匠推下了一处隱蔽的枯井,躲过了一劫。 等她再爬出来的时候,风陵城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十室九空,满目疮痍。 “为什么……我们只是想活著,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花末央跪在满地的尸体中,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苍天没有回应她,隨之而来的声音,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哟,这里居然还有一只没被榨乾的漏网之鱼。” 一个轻浮且残忍的声音从乱葬岗的迷雾中传来。 花末央猛地回头。 三个身穿血袍的邪修踩著地上的尸骸,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他们手中各自拋弄著几颗拇指大小,散发著红光的血凝珠。 领头的一个邪修长著一双三角眼,他上下打量著花末央,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虽然脏了点,可这骨相倒是生得极好。嗯?这丫头的气血中,似乎带著那么一丝龙气……” 三角眼邪修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凡俗皇室的血脉!上使大人说过,若是能弄到带有皇室龙气的血食炼製成凝珠,其功效可抵得上万名普通凡人!今天合该我们兄弟走运!” 另外两名邪修闻言,也露出了贪婪的狞笑,一步步向著花末央逼近。 花末央没有跑,她知道自己跑不掉,她一个凡人,在这群能够腾云驾雾的修仙者面前,连自杀的资格都没有。 她缓缓站起身,从髮髻上拔下了王铁匠送给她的那根寒铁髮簪,双手握著髮簪,將尖端对准了自己的心臟,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三角眼邪修停下脚步,像是看戏一样看著她,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在我们血煞宗面前,你想死?你以为心脉断了,我们就抽不出血了吗?小丫头,凡人在修士面前,形同草芥。”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腥臭的血气。 “乖乖把你的心头血交出来,本座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我会抽出你的魂魄,放在血火上炙烤七七四十九天!” 说罢,三角眼邪修虚空一抓,一道血色的大手印呼啸著朝花末央抓去。 花末央闭上眼睛,双手猛地用力,就要將髮簪刺入自己的心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 天空突然发出一声爆响。 那並非雷霆之声,而是某种宛若超於这片天地容纳极限的恐怖力量,强行挤入这片空间的声音。 三角眼邪修抓出的血色大手印,在距离花末央还有一丈远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溃散成了漫天血雾。 “怎么回事?!” 三名邪修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天。 花末央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她睁开眼睛,呆呆地仰望苍穹。 风陵城上方那铅灰色的云层,在顷刻间被染成了令人心悸的猩红色。 不是夕阳的红,而是那种刚从大动脉里喷涌而出,带著温热和腥气的鲜红! 一股沉重到极点的血腥味,如同十万大山般轰然砸落。 整个乱葬岗,整座风陵城。 所有地上的血泥,所有尸体上残存的污血,都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重力的束缚。 一颗颗血珠从地面上反重力地飘向半空。 万千血珠在天空中匯聚,化作一片倒悬的血海。 “喀嚓!” 红色的闪电在血海中撕裂长空,照亮了风陵城每一具不屈的残骸。 “这……这是?金丹?不!元婴?!这里怎么可有这等大能降临!” 三角眼邪修脸上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全身僵硬,体內的血煞功法在这一刻,不仅不受他的控制,反而开始疯狂地反噬他的经脉。 另外两名邪修更是嚇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七窍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溢血。 在他们恐惧到极点的目光中,天空中那片翻滚的血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左右两边推开。 一道身影,从血海深处漫步而出。 来人穿著一袭暗红色的宽大长袍,赤足踩在虚空之中。 每落下一步,脚下的空间便会盪开一圈血色的莲花涟漪。 他的满头长髮如浸透了鲜血的红丝,隨意披散。 面容苍白且妖异,眉心处的那道血色竖纹,如同一只通往阿鼻地狱的眼睛。 一把没有剑格,通体暗红色的长剑,静静地环绕在他的身侧。 这便是顾言的血剑客分身,东州魔道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今日,带著满腔的杀戮欲望,降临风陵城! 血剑客猩红的眼眸低垂,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三名血煞宗邪修。 那是一种绝对漠视的眼神,就像巨龙在看三只在自己脚下翻滚的蛆虫。 “就是你们,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收集血凝珠?” 血剑客的声音在风陵城的每一个角落迴荡,震得周围残破的城墙簌簌掉落灰尘。 三角眼邪修强忍著体內经脉爆裂的剧痛,拼尽全力喊道:“前辈……我等乃是奉了中州上使的命令!还请前辈看在中州……” “呱噪。” 血剑客根本没有听螻蚁废话的耐心,眼皮一抬,目光在三名邪修身上轻轻一扫。 “砰!砰!砰!” 三名筑基初期的血煞宗邪修,连惨叫都来来得及发出,身体直接从內部炸开。 他们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在一瞬之间,被一股霸道的同源魔功,碾成了最为纯粹的血雾。 三团血雾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极品血晶,隨后温顺地飞入了血剑客的掌心。 微风吹过,乱葬岗上恢復了死寂,仿佛那三个邪修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花末央握著髮簪,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半空中那个如神如魔的红袍男子,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懂什么是修仙者,也不懂什么是境界的压制。 她只知道,这个刚刚降临的男人,杀那三个不可一世的恶棍,就像踩死三只蚂蚁一样简单。 血剑客缓缓降落,脚尖点在泥泞的乱葬岗上,却不染半点尘埃。 他走到花末央面前,猩红的眼眸扫过她满是鲜血的双手,以及地上那几座刚刚堆起的新坟。 顾言的本尊虽在流云宗,可分身的感知与他完全同步。 看著满城的惨状,看著这个拼死维护尊严的凡人,顾言那颗属於人性的心,罕见地生出了一丝对中州魔门的杀意。 血剑客抬起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花末央的眉心。 一股精纯且温和的灵力涌入她的体內,瞬间修復了她翻卷的指甲和所有的外伤。 “凡人,放下你的簪子。” 血剑客沙哑的声音在花末央耳边响起。 “告诉我,那个所谓的中州上使,在哪。” 花末央看著那双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猩红的眼睛,本该感到恐惧的她,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股復仇的狂热。 她转过身,指向风陵城最中心,那座被血色阵法笼罩的城主府。 “他在那里!城里所有的人,都被他们拖进了那里!” 血剑客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城主府的上方,一道水缸粗细的血色光柱直衝云霄。 那是无数凡人被提炼后,匯聚而成的血池大阵。 “很好。” 血剑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身侧的无格血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 暗红色的长袍在风中翻滚,血剑客化作一道划破天机的血光,带著无尽的威压与杀机,直扑风陵城主府! 第178章 血洗风陵,越阶战婴 风陵城的长街笔直,街道的两侧是紧闭的商铺与民宅。 青石板路上积著厚厚的血污,冷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残纸与落叶。 城主府坐落在长街尽头,高大的红漆大门外,两座汉白玉石狮子被溅满了黑红色的血跡。 府邸上空,那道水缸粗细的血色光柱將天幕染得一片猩红。 光柱周围,隱隱有无数凡人痛苦挣扎的虚影在盘旋,悽厉的哀嚎声如同潮水般在整座风陵城上空迴荡。 血剑客一袭暗红长袍,提著无格血剑,顺著长街缓步前行。 他看起来走得很慢,可每踏出一步,身形便跨越数十丈的距离。 脚下的血水如同拥有了生命,顺著他的步伐向两边退避,形成一条乾净的石板路。 两座石狮子旁,站著十几名负责守卫的血煞宗筑基弟子。 他们刚刚感受到乱葬岗方向传来的恐怖威压,正惊疑不定,便看到长街尽头那个犹如修罗般的红袍男子缩地成寸般走来。 不等有人率先开口,血剑客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一股无形的血煞剑意瞬间扫过城主府的大门。 十几名筑基弟子的头颅同时冲天而起,脖颈处的鲜血还未喷出,便在半空中被剑意绞成了一团团细密的血雾,尽数被那柄无格血剑吸入其中。 暗红色的长剑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剑身表面流转出一层妖异的血光。 血剑客走到紧闭的红漆大门前,无形的护体罡气猛地向前一撞。 厚达数尺,包著铜钉的城主府大门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尖锐的木刺向著府內倒射而去。 府邸宽阔的演武场上,数十名正在盘膝运功,维持血池大阵的金丹期邪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 他们纷纷睁开双眼,祭出法宝,不等这些筑基邪修看清来人,一股属於元婴期的恐怖威压便从城主府深处冲天而起,如若实质的狂风將演武场上的兵器架吹得四分五裂。 半空中,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 这是一个身穿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 他双手如鸡爪般乾瘪,手持一根顶端镶嵌著惨白头骨的黑色拐杖,眼窝深陷,绿豆大小的瞳孔中散发著幽幽的冷光。 灰袍老者悬停在半空,目光阴冷地锁定在下方那个缓步踏入府邸的红袍男子身上。 刚一接触,对方身上那股纯正且霸道的血道气息,让他在功法运转时產生了一种天然的臣服感。 老者心中凛然,立刻断定眼前这人绝不是东州本土那些不入流的魔修。 此等威势,此等纯粹的魔功,必定是元婴级別的绝世凶人。 他握紧了手中的骷髏拐杖,强行压<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翻滚的气血,冷声开口:“这位道友,老朽乃是中州圣宗座下护法长老,奉上使大人之命,在此地督建血池大阵。风陵城所有的血食,皆是为上使大人所备。” 老者故意將“中州上使”四个字咬得很重,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无论道友是何方神圣,还请看在中州圣宗的面子上,速速退去。若是道友也需要血食修炼,待血池大阵竣工,老朽大可做主,分润道友一成。否则,惊扰了上使大人,这东州地界,怕是没道友的容身之处。” 老者的话语在夜空中迴荡,软硬兼施,搬出中州的背景,意图让这个神秘的血衣剑修知难而退。 然而,血剑客前行的脚步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那双没有眼白的猩红眼眸缓缓抬起,看向半空中的灰袍老者,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中州?” 血剑客沙哑刺耳的声音响起,“就算是你们中州的宗主亲自来此,今日也要留下项上人头,更何况是你这条看门的老狗。” 话音未落,血剑客的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 青石板地面在他的脚下轰然炸出一个大坑,周围的石块寸寸龟裂。 下一瞬,血剑客已经出现在灰袍老者的头顶上方。 无格血剑带著撕裂虚空的尖啸,裹挟著滔天的血海异象,直劈老者的天灵盖。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和重如山岳的杀机。 灰袍老者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对方听到中州圣宗的名號后,不仅没有半点忌惮,反而杀意更甚。 “狂妄。” 老者怒喝一声,手中骷髏拐杖猛地向上架起。 拐杖顶端的白骨骷髏空洞的双眼里爆发出两道浓郁的黑光,化作一面黑色的骨盾挡在身前。 剑刃与骨盾狠狠撞击在一起。 沉闷的爆炸声犹如平地起惊雷,震耳欲聋。 一圈肉眼可见的半球形衝击波从两人交手的中心猛地盪开。 毁灭的余波如同割麦子一般向四周席捲。 演武场周围的十几棵百年古树连根拔起,在半空中被绞成木屑。 距离两人最近的城主府正堂,那座由坚硬青石建造的高大建筑,竟在衝击波触及的瞬间,屋顶的黑瓦如同暴雨般向外飞溅,整座大堂的墙壁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的废墟。 至於下方那数十名筑基期的邪修。 儘管他们早有防备,祭出了各自的护体法宝,但在这种元婴级別的碰撞余波面前,筑基的防护形同虚设。 十几个稍弱的邪修直接被余波扫中,护体罡气碎裂,身体在强大的风压下瞬间炸成一团团血雾。 剩余的邪修嚇得亡魂皆冒,拼了命地向城主府外围逃窜。 半空中,灰袍老者只觉得双臂发麻。 那柄无格血剑上传来的力量,不仅沉重无比,更带著一股极其诡异的吞噬之力,正在疯狂地顺著骷髏拐杖汲取他的本源魔气。 “好霸道的功法。” 老者心中惊骇,不敢硬抗,身形借力向后暴退数十丈,同时拐杖在虚空中连点:“幽冥鬼爪。” 隨著老者的施法,四周的温度骤降,灰白色的阴气翻滚。 五只巨大的青黑色鬼手从虚空中探出,带著刺耳的鬼啸声,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抓向血剑客。 每一只鬼手上都布满了绿色的尸毒,足以將精铁腐蚀成水。 血剑客面无表情,猩红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退让,体內纯正的血魔功法运转到了极致。 血剑客左手捏出一个古怪的法诀,右手长剑在周身画出一个完美的血色圆环:“血海滔天。” 轰的一声,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粘稠血光从他体內爆发。 这血光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真正的血煞本源。 血光化作一朵巨大的血色莲花,將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五只青黑色的鬼手狠狠抓在血色莲花的花瓣上,绿色的尸毒刚刚接触到血莲,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烈火,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被血莲的高温与煞气净化成虚无。 紧接著,血莲猛地旋转张开。 锋利的血色剑气如暴雨梨花般向外迸射。 五只鬼手被剑气千刀万剐,瞬间崩溃消散。 漫天剑气去势不减,笼罩了灰袍老者所在的空间。 灰袍老者大惊失色,连连挥动拐杖,布下层层黑色的阴气屏障。 剑气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叮噹声。 每一道剑气落下,屏障就会黯淡一分。 老者被这股不讲理的狂暴攻击逼得不断后退。 他每退一步,脚下的虚空就会被踩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两人从城主府的演武场一路打到后院。 后院中原本有一座巨大的假山,假山下是一池用来观赏的锦鲤。 血剑客的一道剑气落空,斜劈在假山上。 高达十丈的太湖石假山如同豆腐一般被从中切开,切口平滑如镜。 剑气余威斩入水池,池水被一分为二,底部的淤泥和被剑气震碎的锦鲤尸体翻涌而出,整个水池被霎时蒸乾。 灰袍老者越打越是心惊肉跳。 这个红袍剑修的攻击毫无章法可言,完全是以力压人。 那种高高在上的血脉压制力,让老者的十成修为最多只能发挥出七成。 “欺人太甚。真当老夫是泥捏的。” 灰袍老者被逼到了角落,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的戾气。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元婴精血喷在骷髏拐杖上。 那颗惨白的头骨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空洞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嘶吼:“尸山血海领域,开。” 老者大喝一声。 方圆百丈的空间瞬间被一层灰红色的结界笼罩。 结界內,天地倒悬,无数腐烂的尸体从虚空中爬出,化作一支不知疲倦的亡灵大军,张牙舞爪地扑向血剑客。 同时,结界內的空间变得粘稠无比,仿佛身处深海泥沼,极大地限制了血剑客的速度。 面对这等足以將金丹修士瞬间绞杀的元婴领域,血剑客不再托大,停下脚步,双手握住无格血剑的剑柄,將其高高举过头顶。 面对这等足以將金丹修士瞬间绞杀的元婴领域,血剑客不再托大,停下脚步,双手握住无格血剑的剑柄,將其高高举过头顶。 他体內的气海丹田中,那股属於极致魔道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 长剑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宛如一轮坠落凡间的血日。 “斩。” 血剑客一剑劈下。 这道红线轻飘飘地落在迎面扑来的亡灵大军中,然后一路向前,毫无阻碍地划过了灰袍老者引以为傲的领域结界。 紧接著,那些凶神恶煞的腐烂尸体,从接触到红线的位置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那困锁了百丈空间的灰红色结界,就像是被一柄绝世利刃切开的布帛,发出刺啦一声脆响,从中间一分为二,彻底崩塌。 领域被强行破开,灰袍老者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他闷哼一声,七窍流血,骷髏拐杖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血池大阵外围的一根汉白玉阵柱上。 粗大的阵柱被撞出几道裂痕,老者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血剑客收剑而立,缓缓走向倒地不起的老者。 他虽然破了对方的领域,可也受伤不轻,握剑的右手正轻微地颤抖。 以金丹修为硬撼元婴领域,即使功法再霸道,消耗也是极大。 灰袍老者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著鲜血。 他死死盯著步步紧逼的血剑客,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所取代。 刚才那一剑破开领域时,双方的灵力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与交融。 在这生死存亡的瞬间,老者那属於元婴修士的敏锐神识,终於察觉到了一个让他感到荒谬绝伦的事实。 他没有在对方的灵力中感受到元神出窍的圆满气息,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属於元婴修士的法则波动。 对方体內那股浩瀚如海,霸道绝伦的力量,其本质,居然还停留在金丹期。 “你没有结婴。” 灰袍老者顾不得擦去嘴角的鲜血,指著血剑客,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变形。 “你不是元婴修士,你的丹田里只有金丹……区区一个金丹期,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灵力底蕴,你……到底是谁?!。” 老者瞳孔地震,捂住胸口,满脸的不敢置信。 在修仙界的铁律中,元婴与金丹之间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元婴修士对金丹修士拥有著绝对的碾压能力,这是所有修仙者的常识。 一个金丹修士,要想正面击溃一个施展了领域的元婴修士,那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这个不可打破的常理,却被眼前这个红袍剑修硬生生地踩在了脚下。 血剑客走到老者身前三步外停下,猩红的眼眸冷漠地看著他。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血剑客缓缓举起长剑,剑尖直指老者的咽喉。 老者浑身剧颤,他知道对方动了真杀机。 他不想死,他堂堂中州圣宗的护法长老,怎么能死在东州这种蛮荒之地。 “上使救我。” 就在血剑客准备一剑结束老者性命的瞬间,老者突然仰起头,对著城主府最深处,那道直通天际的血色光柱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这声音夹杂著他最后的元婴之力,穿透了重重阵法的阻隔,直达地下血池的核心。 隨著老者的求救声落下,城主府地下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跳动声。 “咚。咚。” 那声音就像是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臟在跳动。 紧接著,那道通天的血色光柱猛地收缩,城主府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一股比灰袍老者强大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从地底深处缓缓甦醒。 血剑客眉头紧皱,举起的长剑停在了半空。 他能感觉到,正主,终於要出来了。 第179章 血池甦醒,鯨吞造化 高能章节第179章 血池甦醒,鯨吞造化更新!立即阅读:。 城主府的地面,青石板一块块向上翻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刺鼻的血腥味化作实质的红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將整个后院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沉闷的心跳声越来越快,震得周围残存的院墙纷纷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灰袍老者瘫坐在地,原本萎靡的神色瞬间变得狂热无比。 他顾不得身上的重伤,手脚並用地爬向裂缝边缘,朝著下方连连磕头。 裂缝轰然扩大,翻滚的血浆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在那浓稠的血柱顶端,托举著一张由无数晶莹白骨拼接而成的宽大王座。 王座之上,慵懒地斜倚著一名身披紫金血袍的青年。 青年面容俊美如妖,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心点著一滴殷红的硃砂。 他的手指修长,正把玩著两颗晶莹剔透的极品血凝珠。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股属於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便席捲了整个风陵城。 天空中原本浓厚的乌云,也被这股威压生生衝散,露出了一轮诡异的血色弯月。 月光洒落,將整座死寂的城池映照得宛如九幽炼狱。 灰袍老者跪伏在血水里,声音颤抖且諂媚。 “属下办事不力,惊扰了上使大人清修,还请上使大人恕罪。此人来歷不明,功法极其诡异,竟然以金丹修为破了属下的领域。上使大人要替属下做主啊。” 紫金血袍的青年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呈现出妖异的暗紫色,目光隨意地扫过地上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灰袍老者。 “废物。” 青年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他把玩血凝珠的右手轻轻一顿,食指隔空对著灰袍老者遥遥一点。 灰袍老者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双眼向外凸出,体內的元婴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一道紫色的血气从老者的天灵盖激射而出,飞入青年的掌心。 而老者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被血水一衝,散落成满地的灰烬。 一名堂堂元婴初期的魔门护法长老,在青年的手中,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当场抽乾了本源。 做完这一切,青年如同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血剑客。 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一道猩红如血,冰冷死寂。 一道暗紫妖异,高高在上。 紫衣青年也就是中州魔门的上使姬无月,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血剑客。 他那元婴后期的庞大神识,毫无顾忌地在血剑客身上扫视。 当他感受到血剑客体內那股纯粹至极,甚至让他体內的功法都產生了悸动的魔气时,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心中狂喜。 中州圣宗虽然底蕴深厚,但他所修炼的血道功法,不过是数万年前上古血魔陨落后流传下来的残篇。 为了弥补功法上的缺陷,他才会被派来这偏远的东州,试图用海量凡人的气血堆砌出一个完美的血凝金身。 可眼前的这个红袍剑修,体內的魔气没有半点杂质,那种如若能號令万血的本源压制,绝对是上古血魔最核心的传承。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要吞噬了这个金丹期的小子,剥夺他的功法本源,莫说是突破化神,就算是將来问鼎中州魔道第一人的宝座,也未尝不可。 姬无月站起身,將手中的血凝珠捏成粉末。 “本座姬无月,乃中州幽冥血宗真传。你区区一个金丹修士,能將血道功法修炼到这等精纯的地步,確实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只可惜,你遇到了本座。” 姬无月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血剑客,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交出你的功法传承,本座可以留你一具全尸,將你的神魂炼入本座的白骨王座之中,隨本座一起见证未来的无上魔道。这,是你莫大的荣幸。” 血剑客握紧了手中的无格血剑。 猩红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惧意,只有无尽的杀伐。 “想要我的功法,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来拿。” 血剑客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他双膝微曲,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碎裂。 凌厉的剑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长达百丈的血色长龙,张开血盆大口,带著毁灭一切的威势咆哮而去。 姬无月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爭辉。就算你功法再高深,金丹与元婴后期的境界天堑,也是你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姬无月不闪不避,宽大的紫金袖袍猛地向前一挥。 “紫极血魔手。” 天空中翻滚的血云瞬间匯聚,化作一只足有小山般大小的紫色血手印。 手印表面布满了诡异的魔纹,带著镇压天地的恐怖力量,狠狠拍向那条血色长龙。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紫色血手印与血色长龙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风陵城的半个城区在这股碰撞的余波下剧烈颤抖,无数房屋倒塌,烟尘漫天。 血色长龙在紫色血手印的绝对力量压制下,寸寸崩裂。 剑气溃散的反噬让血剑客身形猛地一滯,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向后倒飞出去,连续撞穿了十几堵厚重的石墙,最终重重地砸在后院深处那口不断翻滚的巨大血池边缘。 碎石將他的半个身子掩埋。 姬无月负手立於白骨王座之上,眼神中透著讥讽。 “功法虽好,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不过是个废物。既然你不肯主动交出来,那本座就自己来取。” 姬无月双手快速结印,整个城主府地下的阵法被全面激活。 那口匯聚了风陵城数万人气血的巨大血池开始疯狂沸腾。 无数道粗大的血色锁链从池底激射而出,如同毒蛇般缠绕住血剑客的四肢和躯干,將他死死地拖入血池的中心。 “炼天化血大阵,启。” 隨著姬无月的一声厉喝。 血池周围的八根白玉阵柱亮起刺目的红光。 阵法运转,恐怖的炼化之力充斥著血池的每一个角落。 这股力量足以在几个呼吸间,將一件极品灵宝熔炼成铁水。 姬无月要將血剑客连同这满池的血水一起,炼化成一颗绝世无双的血神丹。 血剑客被锁链拖入池底,猩红的血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 在姬无月看来,这只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血池平静后,去收取那颗蕴含著血魔传承的无上大药。 然而,他绝对想不到,远在万里之外,流云宗后山的竹楼內。 盘膝坐在蒲团上的顾言本尊,嘴角上扬,不屑地笑了笑。 他闭著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玄奥的法印。 气海丹田中,那颗半神半魔的金丹正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旋转。 “元婴后期又如何,既然你主动把风陵城十万凡人的气血精华送到了我的嘴边,那这顿大餐,我就不客气了。” 顾言通过灵魂深处的羈绊,將宗师级的枯荣长青功与血魔本源完美融合,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远在风陵城的血剑客分身。 风陵城,地下血池深处。 被锁链束缚的血剑客,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猩红的眼眸中不仅没有半点痛苦,反而燃烧著吞噬一切的疯狂。 炼天化血大阵的恐怖力量冲刷著他的身体,企图將他的血肉剥离。 但在接触到他体表那层纯粹的血魔本源时,这股炼化之力竟然如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上位功法对下位功法的压制,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血剑客不仅没有被炼化,反而反客为主,將自己的身体化作了一个无底黑洞。 “吞。” 血剑客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 神魔金丹与枯荣长青功的特性同时爆发。 整个血池的阵法枢纽瞬间失控。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血色锁链,原本是用来抽取精气的,此刻却变成了血剑客反向汲取血池本源的管道。 海量的气血精华顺著锁链,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涌入血剑客的体內。 这些气血,包含了数万凡人的生机,包含了灰袍老者残存的魔气,更包含了姬无月布置这座大阵所耗费的心血底蕴。 血剑客那停滯在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壁垒,在这股庞大力量的衝击下,开始剧烈摇晃,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外界。 站在白骨王座上的姬无月,脸上的讥讽逐渐僵硬,只剩下一种无法理解的震惊。 他发现,原本沸腾的血池竟然平息了下来,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那些珍贵的血凝精华,並没有凝聚成他期盼的血神丹,而是凭空消失在了血池的底部。 “阵法为何不听本座的號令。” 姬无月眉头紧锁,试图重新夺回阵法的控制权。 他分出一缕神识,强行探入血池底部。 然而,他的神识刚一进入,就感受到了一股浩瀚如渊,纯粹到让他想要跪伏的恐怖魔气。 那股魔气如同君王降临,直接將他探入的那缕神识碾成了粉碎。 “啊。” 姬无月发出一声惨叫,脑海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连连后退,险些从白骨王座上跌落下来。 此时,他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个红袍剑修不仅没有被炼化,反而正在利用他的阵法,吞噬他辛辛苦苦积攒的造化。 “竖子敢尔。” 姬无月勃然大怒,气急败坏。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金丹修士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反客为主。 姬无月双手虚抱,一把通体紫黑、散发著刺鼻尸臭的鬼头大刀出现在他手中。 他將全身元婴后期的灵力灌注进大刀之中,刀身爆发出百丈长的黑色刀芒,对著下方的血池狠狠劈了下去。 他要將整个血池劈开,將那个正在窃取他造化的小贼碎尸万段。 就在黑色刀芒即將触及血池水面的那一刻。 血池底部,突然爆发出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 原本只差一线的修为壁垒,在吸乾了最后一点血池本源后,轰然破碎。 “轰隆。” 天空中,那轮诡异的血色弯月被一层浓厚的黑色劫云所遮蔽。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这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呈现出刺目血红色的魔道天劫。 血剑客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体內的那颗金丹彻底碎裂,无尽的血气在丹田內匯聚,最终凝结成一个只有寸许大小,通体血红,面容与顾言有七分相似的小人。 血色元婴的手中,同样握著一把袖珍的无格血剑。 元婴成。 天道感应,血劫降临。 一道水缸粗细的血色狂雷劈开劫云,穿透了城主府的废墟,直直地劈向血池。 这道天雷恰好与姬无月劈下的黑色刀芒撞击在一起。 两者相交,爆发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毁灭风暴。 姬无月的刀芒在天威面前瞬间崩溃。他被雷霆的余波扫中,护体紫气剧烈震盪,整个人如同遭到重锤轰击,直接被砸飞到了半空中,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不可能!绝无可能!他在结婴……在这种绝境下,他竟借著本座的血池当场结婴。” 姬无月稳住身形,看著天空中不断酝酿的血色劫云,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极度的恐慌。 魔修结婴,本就是九死一生,引来的天劫威力远超正道修士。 而在天劫范围內,任何试图干预的人,都会被天道视为挑衅,一同降下神雷抹杀。 姬无月虽然是元婴后期,但他同样不敢硬抗这种专门针对魔修的雷劫。 乾涸的血池底部。 隨著一阵沉闷的破土声,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缓缓升空。 血剑客踏空而立,任由第二道、第三道血色雷霆劈在他的身上。 那些足以让寻常新晋元婴灰飞烟灭的雷劫,劈在他身上,却只能化作无数游走的电弧,被他体表那层纯粹的血魔本源尽数吸收,淬炼著他刚刚凝聚的元婴之躯。 天劫洗礼,如获新生。 血剑客缓缓睁开那双没有眼白的猩红眼眸。 此刻,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固在了元婴初期。 儘管只是初期,但在那无上血魔功法的加持下,他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竟丝毫不弱於半空中的姬无月。 血剑客握紧手中的无格血剑,剑身在雷光中发出震慑灵魂的嗡鸣。 他扬起下巴,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住面色惨白的姬无月。 那沙哑刺耳的声音,夹杂著天雷的余音,在风陵城的上空轰然炸响。 “嘖,中州的上使,这血池的味道不错。现在,轮到你来偿还这座城池的血债了。” 第180章 血婴横空,末央叩首 夜风淒冷,血水横流。 风陵城的上空,厚重的血色雷云渐渐散去。 破碎的城主府废墟上,再也没有完整的砖瓦。 残破的青石板上积聚著暗红色的水洼,倒映著天际那轮诡异的血色残月。 冷风捲起地上的尘土与腥气,掠过光禿禿的树干,发出悽厉的呼啸。 血剑客凌空而立,面容苍白俊美,眉心处的那道血色竖纹如活物般缓缓蠕动,一身暗红色的宽大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此时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宛若与整片天地血脉相连的圆满之感。 元婴初期的威压如无形的大海,將方圆百里的空间彻底封锁。 那柄没有剑格的暗红色长剑悬浮在他的身侧,剑刃表面流转著如同岩浆般粘稠的血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划破虚空的轻微嗡鸣。 站在半空另一端的姬无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那身华贵的紫金血袍沾满了灰尘与血跡,胸口剧烈起伏。 身为中州魔门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他本该对一个刚刚结婴的初期修士形成绝对的碾压,可现在,他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功法品阶上的绝对压制。 他所修炼的中州圣宗秘传,在这个红袍剑修的本源魔气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真龙的泥鰍,连运转都变得滯涩无比。 不,绝不能拖下去。 此人刚刚结婴,境界尚不稳固,必须趁现在將其轰杀,否则一旦让他完全掌控了那股力量,死的一定是自己。 姬无月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凶光。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紫黑色的元婴精血喷在手中的鬼头大刀上。 狂暴的紫黑色灵力从他体內轰然爆发,罡气將周围的空气挤压得发出连串的气爆声。 他举起大刀,身后的虚空中凝聚出一尊高达百丈的紫极血魔虚影。 那虚影生有四臂,面目狰狞,浑身繚绕著腐蚀万物的尸气。 “紫极斩天!” 姬无月怒吼出声,双手握刀力劈而下。 百丈高的紫极血魔虚影也隨之做出劈砍的动作。 一道长达数百丈的紫黑色刀芒撕裂苍穹,带著足以將整座风陵城劈成两半的毁灭威势,轰然斩向血剑客的头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刀芒未至,下方的大地已经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风压,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 血剑客扬起下巴,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淡漠,他既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隨著他的动作,那柄无格血剑瞬间落入他的掌心。 刚刚凝聚的血色元婴在丹田內双手结印,一股精纯到极点的血魔本源,顺著经脉涌入长剑之中。 血剑客的手腕轻轻一抖,隨意地向前挥出一剑。 一道细如髮丝的红线,悄无声息地从剑尖剥离,迎向了那毁天灭地的紫黑色刀芒。 红线与刀芒在半空中相遇。 那道足以劈开山岳的紫黑色刀芒,竟在接触到红线的瞬间,犹如烈阳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红线摧枯拉朽般切开了紫极血魔虚影的身躯,去势不减,直逼姬无月的面门。 姬无月瞳孔骤缩,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引以为傲的绝杀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不仅如此,那道细微的红线上附带的切割法则,连他这个元婴后期都感到毛骨悚然。 “退!” 姬无月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疯狂结印,將那张由无数晶莹白骨拼接而成的宽大王座挡在身前。 这白骨王座乃是他耗费数百年心血炼製的一件防御至宝,坚不可摧,足以抵挡元婴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 红线撞击在白骨王座上,发出一声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坚不可摧的白骨表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紧接著,裂痕如蜘蛛网般迅速蔓延。伴隨著一声悽厉的鬼泣,整张白骨王座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骨粉。 不过,有了这片刻的阻挡,姬无月终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红线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削去了他的一大片血肉。 紫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姬无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血剑客提著剑,脚踏虚空,一步步向著姬无月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落下一步,周围的空间都会盪起一圈血色的涟漪。 一股无法形容的肃杀之气,將姬无月死死锁定。 “你是谁?东州这种穷乡僻壤,怎么可能诞生你这等血道传承?” 姬无月捂著肩膀的伤口,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引以为傲的背景,在这个红袍剑修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血剑客还是没有回答,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没有生命跡象的死物。 丹田內的血色元婴再次张开嘴巴,猛地吸入一口气。 血剑客手中的无格血剑发出震天动地的剑鸣,剑身瞬间暴涨至十丈长。 他双手握剑,高举过头。 “血劫剑狱!” 沙哑刺耳的声音响彻夜空。 隨著血剑客一剑挥下,天幕被切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无尽的血水从那口子中倾泻而下,化作千万把锋利的血剑,在姬无月的周围交织成一个庞大的剑气牢笼。 每一把血剑上,都燃烧著能够焚烧元神的神魔之火。 这正是顾言本尊通过神魔金丹传递过来的极致毁灭之力,与血魔本源融合后,诞生出了这种足以抹杀一切的恐怖神通。 姬无月陷入了剑狱之中,四面八方全都是密不透风的血色剑刃。 他疯狂地挥舞著鬼头大刀,试图劈开一条生路。 紫黑色的刀气在剑狱中左衝右突,但每劈碎一把血剑,立刻就有两把新的血剑填补上来。 那些燃烧著火焰的血剑不断在他的护体紫气上切割,发出嗤嗤的声响。 护体罡气越来越薄,姬无月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正在迅速逼近。 “我不甘心!我是中州圣宗的天骄,我未来註定要成为化神大能,我怎么能死在你这个东州的螻蚁手中!” 姬无月状若疯狂,披头散髮,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无法破局。 唯有拼上一切,才有一线生机。 姬无月一把將手中的鬼头大刀捏成碎片。庞大的法宝碎片混合著他的元婴精血,在他的胸前匯聚成一个诡异的紫色符文。 “天魔解体,血遁十万里!” 他厉声咆哮,身体猛地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他的肉身直接化作了一团浓郁到极点的紫色血雾。 在这团血雾的中心,一个寸许大小、眉眼与姬无月一般无二的紫色元婴,抱著一枚储物戒,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紫电,企图衝破剑狱的封锁,逃向遥远的天际。 这是一种极其惨烈的保命秘术。 捨弃肉身,燃烧大半元婴本源,换取瞬间穿梭空间的速度。 只要元婴逃脱,夺舍重生后,依然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紫色电光的速度快到了极点,甚至超越了元婴期修士神识的捕捉极限。 眨眼间,紫光已经衝到了剑狱的边缘,只差毫釐就能遁入虚空。 然而,血剑客的眼底却闪过一抹讥讽的冷意。 在他的面前玩弄血遁之术,简直是班门弄斧。 “封。” 血剑客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周围数百里的天地灵气瞬间暴走。 那座庞大的血劫剑狱並没有去追赶那道紫光,而是猛地向內塌陷,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 而那道已经半只脚踏入虚空的紫色元婴,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像铁石一般坚硬。 属於血魔本源的法则之力,直接切断了他与外界空间的所有联繫。 紫光硬生生地停顿在了半空中,现出了姬无月那惊恐万状的元婴虚影。 “不!放过我!我愿意臣服!我中州圣宗有无尽的资源,只要你饶我一命,我全都可以给你!” 姬无月的元婴发出绝望的尖叫声,声音悽厉。 血剑客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姬无月的元婴面前。 他伸出那只苍白修长的右手,一把捏住了那个紫色的元婴。 “中州的资源,我自己会去拿。至於你,成为我的养料,才是你最大的价值。” 血剑客掌心涌出庞大的吞噬之力。 姬无月的元婴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力量生生捏碎,化作一股精纯浩瀚的紫极魔气,顺著血剑客的手臂涌入他的丹田。 一个元婴后期大修士毕生的修为精华,对於刚刚突破的血剑客来说,无异於一场超级大补。 血色元婴贪婪地吞噬著这股能量,原本还有些虚浮的境界,瞬间稳固在了元婴初期,隱隱有向中期迈进的趋势。 血色元婴贪婪地吞噬著这股能量,原本还有些虚浮的境界,瞬间稳固在了元婴初期,隱隱有向中期迈进的趋势。 与此同时,远在流云宗的顾言本尊,也通过冥冥中的联繫,获得了庞大的反哺之力,气海丹田更加广阔,神魔金丹的光芒越发耀眼。 姬无月死了。 神魂俱灭,连转世轮迴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那枚从半空中掉落的储物戒,被血剑客一把接住,隨手揣进了宽大的袍袖之中。 那里肯定有著中州魔门关於这次计划的全部机密。 战斗结束了。 笼罩在风陵城上空的恐怖威压迅速退去,无数生灵得以重新喘息。 夜风再次吹过,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这座曾经繁华的大燕国边境城池,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死城。 残破的房屋,满地的尸体,乾涸的血跡,无声地诉说著几天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血剑客收起无格血剑,身形缓缓从半空中降落。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城南乱葬岗的方向。 在那片泥泞和死尸堆中,有一个微弱但却异常顽强的凡人气息,始终没有消散。 那是这座城里,唯一的活口。 血剑客身形微动,缩地成寸,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乱葬岗前。 枯树残枝交错,新挖的坟包旁,花末央保持著跪坐在地的姿势。 她的衣服已经被雨水和泥水湿透,头髮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那双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中,死死地攥著那根雕著迎春花的寒铁髮簪。 刚才那场足以毁天灭地的神仙打架,她全都看在眼里。 她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视凡人如草芥的紫袍上使,面对这个红袍男子时,像一只丧家之犬般被碾成粉碎。 她也看到了满天的血光和那柄象徵著死亡的长剑。 她是一个凡人,面对这种抬手间毁灭城池的力量,她本该嚇得晕死过去,或者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 但她却只是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走到她面前的血剑客。 距离如此之近,她甚至能闻到这个男人身上的血腥味,也能感受到那股冷入骨髓的煞气。 这是一个比那些恶棍,还要恐怖一百倍的绝世魔头。 可是,那又怎样? 就是这个魔头,杀光了那些屠戮风陵城的凶手。 血剑客低下头,猩红的眼眸俯视著这个螻蚁般的凡人少女。 他能察觉到她体內那一缕微弱的皇室龙气,可这点龙气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毫无用处。 正当他转过身,准备破空离去,找个地方闭关,消化姬无月的宝物之时。 “扑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背后响起。 花末央双膝跪地,將那根寒铁髮簪放在泥水里,双手交叠,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粗糙的碎石面上,血流不止。 “仙长留步!” 花末央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一种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血剑客停下脚步,侧过头,猩红的眼角余光落在她的身上。 “有事。” 冰冷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花末央直起上半身,任由额头的鲜血滑落脸颊。 她的双眼燃烧著两团名为仇恨的烈火,盯著血剑客那暗红色的衣摆。 “城里的人都死了。李婆婆死了,王叔死了。他们都是好人,却死得像猪狗一样。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为了自己的贪慾,隨手就能屠灭我们整座城。” 花末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手指深深地扣进泥土里。 “我不甘心!凭什么凡人就该任人宰割?凭什么他们就能高高在上?我要报仇,我要杀光那些披著仙人外衣的畜生!” 她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撕心裂肺,不断在空荡荡的乱葬岗上迴响。 “求仙长收我为徒!教我杀人之法!哪怕坠入魔道,哪怕万劫不復,哪怕把我的灵魂献给恶鬼,末央也心甘情愿!” 冷风呼啸,吹起花末央破烂的衣角。 一个最底层的凡人少女,在这片死人堆里,向一个刚刚杀人如麻的魔头,发出了最卑微也最狂热的祈求。 血剑客转过身,猩红眼眸静静地注视著跪在脚下的少女。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恨意,看到了纯粹的我復仇欲望。 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生死边缘挣扎时的模样。 血剑客沉默了良久。 就在花末央以为血剑客会嘲笑她痴心妄想,將她一巴掌拍死的时候。 血剑客缓缓张开了嘴唇。 第181章 堪破隱秘,执棋皇都 夜空浓云密布,不见星月。 黄土被雨水浇透,变成一地黏糊糊的烂泥。 远处几棵光禿禿的歪脖子树在风中摇晃,树枝像乾枯的鬼爪一样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血剑客那双没有眼白的猩红眼眸,静静注视著跪在泥水里,额头磕得血肉模糊的花末央。 这个凡人少女的体內,是再普通不过的五行杂灵根。 这在任何一个有点儿名气的正道宗门,都是个只能扫地的杂役。 但在血剑客眼中,她那极度渴望復仇的意念,却是世间极为罕见的特质。 看著那双充满仇恨与决绝的黑白眼眸,血剑客心底深处那股属於顾言本尊的人性,竟生出了一丝罕见的动容。 不过,他很快將这情绪斩断。 因为魔修不需要怜悯,更不需要累赘。 “修魔是一条断头路,我不收徒,也不需要废物。” 血剑客的声音沙哑刺耳,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漠。 说罢,他转过身,宽大的暗红色袍袖在风中捲起一抹浓重的血腥气,作势又要破空离去。 “仙长且慢!” 花末央猛地直起身子,不顾额头还在流血,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泥水。 “我有一个关於大燕皇室的绝密!我用这个隱秘作为拜师的条件,只求仙长赐我杀人之法!” 血剑客停下脚步,侧过头,猩红的眼角余光落在她的身上。 “凡人的隱秘,於我而言如同废纸。即便那秘密真有价值,我大可直接將你抽魂炼魄。强行搜魂之下,你在我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冰冷的杀机笼罩了整座乱葬岗,地上的积水在这股杀意下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红霜。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让金丹修士肝胆俱裂的威压,花末央却没有退缩半步。 她仰著脸,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著脸颊上的血跡,目光直直地迎上血剑客那恐怖的双眼。 “你不会这样做。” 花末央的语气异常篤定,甚至带著一丝异样的平静。 “你虽然杀人如麻,可你和那些视凡人为草芥的邪修不一样。刚才你在城主府与那些恶人战斗时,你的剑气能够轻易斩碎十丈高的假山,能够切开整条长街的青石板,但你每一次挥剑,都会刻意避开那些藏著凡人的地窖,以及街角几个还有气的活口。” 花末央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个真正在乎无辜凡人不被斗法余波损毁的强者,绝不会为了一个情报,去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施展搜魂那等恶毒的手段。” 狂风在乱葬岗上骤然停息。 血剑客沉默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顾言本尊,通过神识共享听到这番话,心中也不禁微微一震。 他的分身血剑客在东州魔道掀起腥风血雨,行事狠辣无情。 但他骨子里还有著做人的底线,面对那些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的无辜凡人时,他潜意识里都会將其放过。 没想到,这种在激战中的本能克制,竟然被一个躲在暗处的凡人少女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份观察力,这份在生死关头始终保持著绝对冷静的心性,倒真是有点当魔修的料子。 血剑客缓缓转过身,正视著花末央。 “你很聪明。但在修仙界,太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血剑客抬起苍白修长的右手,食指指腹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滴暗红到发黑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渗出。 这是他刚刚凝聚的血色元婴中,提炼出来的一滴本源魔血, 在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身上,唯有用最霸道的魔道本源强行洗毛伐髓,才能让她踏上修行之路。 “张嘴。” 冰冷的两个字落下。 花末央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张开了乾裂的嘴唇。 血剑客屈指一弹。 那滴魔血化作一道红芒,瞬间没入花末央的口中。 轰的一声闷响,花末央的身体瞬像被抽空了骨头一样,重重地砸在烂泥里。 悽厉的惨叫声还未出口,就被堵死在喉咙深处。 那滴魔血入体的瞬间,就像是一团沸腾的岩浆直接灌入了她的奇经八脉。 她那凡人的脆弱经络在魔血的衝击下寸寸断裂,又在枯荣长青功衍生出的生机下奇蹟般地重组。 这种撕裂与重生的过程,不亚於凌迟处死。 她的皮肤表面渗出大量黑色的污垢,紧接著,无数细密的血珠从她的毛孔中涌出,將她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她想叫,却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將嘴唇咬穿,鲜血直流,也没有再发出半点哀嚎。 血剑客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熬得过,你就是我手中的刀。熬不过,你就烂在这泥里。”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花末央的痉挛渐渐停止。 覆盖在她体表的那层黑色血痂开始寸寸龟裂,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臂,从碎裂的血痂中伸了出来。 她大口喘著粗气,摇摇晃晃地从泥水里站起身。 那头枯黄的头髮已经变成了妖异的暗红色,眉心处更是多了一朵极度妖艷的血色莲花印记。 仅仅一滴被稀释了数千倍的真血,就將她拔高到了炼气九层的境界。 花末央再次双膝跪地,这一次,她挺直了脊背,语气肃然:“多谢师尊赐法。” 血剑客从袍袖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简,隨手丟在她的面前。 “这玉简里,有直通金丹的血道功法。现在,把你的隱秘告诉我。” 花末央捡起地上的玉简,双手捧在掌心,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大燕皇城地底,有一条连通著东州地脉的暗河。那暗河的源头,便是大燕歷代先皇祭天的宗祠。当年我母亲被毒死前,曾把一份残图缝在我的小衣里。那些中州魔修之所以收集带有龙气的血液,是因为那条暗河的阵法封印需要皇室的血脉开启。只要封印一开,中州与东州之间,將再无阻碍。” 听到这话,血剑客的眼底闪过寒芒。 他从姬无月的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过。 果然,姬无月留下的绝密卷宗里,记载著一个名为偷天换日的跨界大阵。 大阵的核心,正是大燕国都的地下宗祠。 中州圣宗打算用千万凡人的气血,配合皇室龙气,腐蚀掉阻挡两州的上古结界,让中州大军长驱直入。 血剑客收起玉简,目光幽冷地看向花末央。 “从今天起,你留在这座死城。用城里十万人的尸气和怨气修炼。然后,带上你的残图,前往大燕国都,潜伏在皇城之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弟子遵命。” 花末央重重磕头。 血剑客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血光,衝破夜幕,消失在茫茫天际。 只留下花末央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满是尸骸的乱葬岗上。 那一袭破旧的麻衣在风中飞舞,像极了一朵在尸山血海中悄然绽放的毒莲。 …… 东州修仙界边缘,流云宗。 夜色逐渐褪去,黎明的曙光刺破了云层。 薄薄的雾气笼罩著漫山遍野的翠绿竹林。 晶莹的露水顺著尖细的竹叶缓缓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细微的滴答声。 顾言独居的竹楼內,飘散著淡淡的檀香。 强力安利《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直达精彩。 盘膝坐在床榻上的顾言本尊,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底深处,一抹暗红色的血光一闪而逝,隨后迅速恢復了清明的墨色。 分身那边的记忆、功法感悟,以及吞噬元婴后期修士得来的庞大气血反哺,在这一刻与本尊完美同步。 顾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道宛如实质的剑气,直接將三丈外的一尊木雕花瓶击个粉碎。 木屑在半空中尚未落地,便被那股恐怖的灵力压迫成了细微的粉末。 如今的他,吸收了庞大的灵力之后,已是金丹圆满之境。 只要顾言愿意,他现在隨时都可以引动天劫,碎丹成婴。 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下了那股衝动。 因为准备还不够充分,儘管有之前东州大比时,前十名获得的凝婴丹,突破並不是问题。 可他的神魔金丹是在太过逆天,一旦在本尊这里结婴,引发的天地异象必定惊天动地,就像上次突破金丹那样,引来无数窥视。 到那时,他苦心经营的浩然天骄人设將顷刻崩塌,迎来无休无止的追杀。 “还缺少一个完美的掩护。一个能遮蔽天机,让所有人以为我只是在正常修养,並且足够混乱的地方。” 顾言在心中暗自盘算。 大燕国都。 那个即將成为两州战场绞肉机的地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正思索间,竹楼外传来了轻微且恭敬的脚步声。 “顾兄,你醒了吗?天齐熬了些益气补血的灵药,特来探望。” 门外,传来了归墟宗少宗主周天齐那温和且关切的声音。 来的正好,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他立刻运转《敛息龟蛇功》中的匿息之法,將自己澎湃的灵力波动压制到极点,脸色变得苍白如纸,突出的呼吸气若游丝。 顾言虚弱地靠在床榻的软枕上,用锦帕捂住嘴,轻咳了两声。 “周兄请进。咳咳……长生身体不便,恕不能远迎。” 竹门被轻轻推开。 周天齐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袍,端著一个白玉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著一只散发著浓郁药香的紫砂碗。 这位曾经傲气凌云的归墟宗天骄,此刻在顾言面前,却像一个晚辈般恭敬。 他將托盘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前,看著顾言那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愧疚与敬重。 “顾兄快快躺好,这是我传讯让归墟宗暗桩送来的千年海参莲子汤,对修復受损的道基有温养之效。” 周天齐小心翼翼地说道。 顾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周兄费心了。长生的伤势深及根本,非寻常灵药能够治癒,倒是因为长生的缘故,让周兄堂堂少宗主,委屈在这流云宗的偏僻之所,长生心中实在难安。” “顾兄说的哪里话。” 周天齐直接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语气坚定无比。 “若非顾兄当著两大宗门的面捨命作保,挽狂澜於既倒,天齐此刻恐怕还被锁在苍玄死牢里受辱,东州也早已血流成河。这份恩情,莫说是委屈几日,便是让天齐在这里给顾兄做十年护法,天齐也甘之如飴。” 顾言適时地嘆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 “周兄高义。只是,长生这两日虽在昏迷,却通过师尊留下的天机秘法,占卜出了一丝大凶之兆。” 听到顾言提起那位神秘的化神师尊,周天齐神色立刻变得无比凝重。 化神大能传下的天机秘法,绝对非同小可。 “顾兄占卜出了什么?难道那躲在暗处坑害我们两宗的中州魔修,还有其他动作?” 周天齐低声问道。 顾言目光清澈地看向周天齐,语气压得极低。 “周兄,你对凡俗界的大燕国,了解多少?” 周天齐思索了片刻,眉头微皱。 “大燕国是凡俗界最大的国度,占据了东州边缘数十万里的疆域。不过那里灵气枯竭,多是作为我们修行之人,凡尘炼心所用。顾兄,为何突然提及此地?” 顾言的眼神慢慢变得悲天悯人。 “卦象显示,东州此番大劫的阵眼,不在修仙界,而在在大燕国的凡俗都城。” 顾言看著周天齐逐渐震惊的眼神,继续下猛药。 “中州魔门诡计多端,他们挑起苍玄与归墟的血战,为的就是吸引修仙界所有人的目光。而他们在暗地里,正企图利用大燕国的皇室龙脉和千万凡人的气血,布下一座名为化龙泣血的上古凶阵。” 顾言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此阵一旦开启,便能强行切断两州屏障。届时,中州魔门大军將直接降临凡俗界,从大燕国长驱直入。东州修仙界腹背受敌,必將万劫不復。” 周天齐猛地站起身,因为幅度太大,连桌上的玉托盘都险些掀翻。 如果顾长生所言非虚,那中州魔门的心思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修仙界与凡俗界之间沟通甚少,谁能想到魔门会从凡人国度下手。 一旦阵法大成,中州大批强者降临,东州拿什么去抵挡? “顾兄,此事非同小可。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周天齐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顾言无奈地苦笑,指了指自己残破的身体。 “长生如今形同废人,我师尊又远游虚空未归。想要破除此局,仅凭流云宗这点微薄之力,无异於蚍蜉撼树。” 顾言说著,从枕头下摸出了苍玄宗大长老给的那块太极令,以及莫天问给的那块覆海令。 两块代表著东州至高权力的令牌,静静地躺在顾言苍白的手心中。 “周兄。” 顾言直视周天齐的双眼。 “长生如今只能將东州苍生的安危,託付於你了。这两枚令牌,你且拿去。立刻传讯给归墟宗与苍玄宗的高层,让他们暗中抽调精锐,前往大燕国都潜伏查探。切记,行事必须隱秘,一旦发现魔门大阵的踪跡,立刻將其捣毁。” 周天齐看著那两枚权力滔天的令牌,双手颤抖。 他没有去接令牌,而是突然双膝跪地,对著顾言深深拜倒,眼眶通红。 “顾兄胸怀天下,拖著重伤之躯,仍旧心繫东州存亡。天齐受教了,顾兄放心,令牌您自己收好,此时由我出面传讯最为稳妥。我这就去见宋陈两位长老,通过我归墟宗的绝密渠道,不惜一切代价,让两宗的尖刀直插大燕国都,绝不让那些中州魔崽子得逞。” 周天齐站起身,热血沸腾,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竹楼。 直到竹门重新关上。 顾言才慢慢收敛了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靠在床榻上,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一把摺扇,悠然地在胸前扇了扇。 中州魔门的图谋,大燕国的危机,这些都是他通过血剑客分身得来的绝密情报。 但他绝对不可能自己去大燕国都,跟那些潜伏起来的中州暗子硬碰硬。 既然苍玄宗和归墟宗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那自己就给他们指明道路。 让东州最顶尖的两大霸主势力,去凡俗国都和中州魔门狗咬狗。 等到他们打得天翻地覆,打出那能够遮蔽天机的混乱空当,打出大把大把陨落的修士尸块与法宝残片时。 他顾言,便能一边维持著运筹帷幄的圣人形象,一边在暗地里用神魔金丹安稳结婴,疯狂收割这场浩劫带来的无尽资源。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第182章 大燕都城,盛世泡影 秋雨连绵。 雨水顺著长满青苔的城墙砖缝淌下,不断在城墙根处,积蓄起一汪汪浑浊的水洼。 护城河的水位暴涨,水面上漂浮著残枝败叶,以及几具不知从哪漂来的浮尸。 官道上满是泥泞,夹杂著马粪与腐草的腥气。 成百上千的流民裹著破草蓆,像一群麻木的幽灵,在城门外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花末央就站在队伍的中段。 她身上穿著一件沾满泥垢的粗布麻衣,头上戴著一顶破损的斗笠,雨水顺著斗笠的边缘滴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背脊微微佝僂著,肩膀隨著寒风不时瑟缩一下,看起来就是一个被战乱与饥荒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难民。 斗笠下方,那张沾著黑灰的小脸上,双眼平静,满是淡漠。 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日子。 她被两个身材粗壮的老太监塞进一个装狗的铁笼子里,从这扇高大的朱漆城门里推了出来。 她的母亲被灌了毒酒,草草裹了张破蓆子,埋在城外的乱葬岗。 那时的她趴在笼子的铁栏杆上,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喊出了血,换来的只有城门守军的嘲笑和路人避之不及的冷眼。 而今天,她走回来了。 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皇室孽种,而是带著一身滔天血孽的魔道修士。 花末央宽大的麻衣袖口里,那双曾经布满冻疮和伤痕的手,如今洁白如玉。 一滴暗红色的血液在她的指尖无声地流转,散发著炼气九层的灵力波动。 这股足以將周围流民瞬间绞杀成肉泥的力量,被她用师尊传授的敛息之法死死锁在体內,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呵斥声。 一队身披黑甲的城门骑兵从城內衝出,手中挥舞著带刺的皮鞭,如入无人之境般在流民队伍中横衝直撞。 “都滚开,定南侯府的马车要出城。挡路者死!” 领头的骑兵校尉满脸横肉,手中的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流民们嚇得四散奔逃,互相踩踏,泥水四溅。 花末央没有跑,她只是顺著人流,装作被挤倒的样子,跌坐在路边的泥洼里。 那骑兵校尉见花末央动作慢了,眼中闪过暴虐,坐下的高头大马不仅没有减速,反而直直地朝著花末央踩了过去。 同时,他手中的皮鞭夹杂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花末央的脸颊。 在凡人眼中,这一鞭子若是抽实了,皮开肉绽都是轻的,若是身子不好,怕是能將人的脖子抽断。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花末央眼神低垂,没有闪躲,反而像个嚇傻了的村姑一样,本能地抬起纤细的手臂去挡。 皮鞭抽打在花末央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粗布麻衣破裂,露出一道红色的血痕。 花末央顺势发出一声悽惨的叫喊,整个人在泥水里滚了两圈,让出了道路。 骑兵校尉冷笑一声,纵马狂奔而去。 后方,一辆装饰著金丝楠木和华丽绸缎的巨大马车缓缓驶过,车轮碾碎了地上的积水。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皮鞭抽中花末央手臂的那个瞬间。 花末央伤口处渗出的一丝鲜血,並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化作了一条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血丝。 血丝顺著那条皮鞭,如同一条透明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钻入了那名骑兵校尉握鞭的掌心里。 花末央从泥水里爬起来,用手捂住手臂上的伤痕,低下头,像其他流民一样跪在路边,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骑兵校尉离去的方向。 血莲穿心咒,那是师尊赐予的玉简中,一种极其阴毒的暗杀手段。 那丝魔血已经顺著校尉的经脉潜入了他的心臟。 三个时辰后,那滴魔血就会在他的心臟里生根发芽,將他的心脉搅碎。 他会死得毫无徵兆,仵作验尸也只会得出心疾突发而亡的结论。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能够主宰生死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花末央將那股復仇的悸动压入心底。 师尊说过,杀人只是手段,完成任务才是目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隨著流民的队伍,缓缓向城门挪动。 城门洞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插著燃烧的火把,散发著刺鼻的松香气味。 几个守城士兵正在对进城的人进行盘查。 “干什么的。” 一个士兵用长枪的枪桿捅了捅花末央的肩膀。 花末央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声音颤抖,带著浓重的乡下口音。 “俺是北方涿州来的逃荒人。俺爹娘都饿死了,听说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在招烧火丫头,俺想进城混口饭吃。” 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浑身泥泞,瘦骨嶙峋,眼中闪过嫌恶。 他捏著鼻子挥了挥手。 “赶紧滚进去!別死在城门口触老子的霉头,去西城的牙子巷,那里有宫里的老公公在挑人,只要你手脚勤快,饿不死你。”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花末央连连道谢,佝僂著背,走进了这座阔別六年的大燕都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高掛的红绸灯笼在淒冷的秋雨中透著纸醉金迷的暖光。 醉仙楼上,红木雕花的窗欞半掩,隱隱传出丝竹管弦之声与歌妓娇柔的浅唱。 浓郁的烤羊腿香气混合著百年花雕的酒香,化作一层温热的白雾,从二楼的窗口飘散出来。 一个满脸红光,穿著蜀锦长袍的富家公子搂著美妾,隨手將半只没吃完的烧鹅扔出了窗外,落在了街边散发著恶臭的泥水坑里。 就在这水坑旁边,阴暗漏雨的屋檐下,密密麻麻地蜷缩著数百个衣不蔽体的流民。 当那半只裹满泥浆的烧鹅落下时,十几个乞丐像是发狂的野狗一样扑了上去。 他们不顾一切地在泥水里撕咬、翻滚,一个乾瘦如柴的汉子为了抢一块肉皮,生生咬掉了另一个老乞丐的耳朵。 鲜血混著黑泥流淌一地,而旁边一个面如死灰的流民母亲,正麻木地抱著怀里早已冻僵的婴儿,对近在咫尺的血腥爭斗视若无睹。 街道正中,一顶由八名赤膊健壮大汉抬著的镶金软轿招摇过市。 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穿著名贵狐裘的达官贵人。 他怀里的侍妾娇笑著拿出一块熏了名贵香料的丝帕捂住口鼻,嫌弃地看向这街上的酸腐乞丐。 轿夫们气焰囂张,大脚重重踏过水坑,溅起的浑浊泥水,无情地拍打在那些濒死乞丐的脸上。 歌舞昇平与人间炼狱,仅仅隔著一堵雕花的薄墙,隔著一条三步宽的长街。 一面是酒池肉林,纸醉金迷的极乐天堂;一面是冻骨横街,易子而食的修罗地狱。 这就是大燕国都,被无数文人墨客歌颂的太平盛世。 繁华的锦绣皮囊之下,塞满了流著脓血的腐肉。 大燕国的繁盛,从来不是天下人的繁盛,它向来是建立在亿万底层百姓白骨之上的幻影,是权贵们敲骨吸髓的温床。 花末央收回目光,没有在繁华的正街停留,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幽暗的窄巷,来到了士兵口中的西城牙子巷。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人口买卖集散地。 空气中瀰漫著廉价水粉,汗臭和排泄物混合的难闻气味。 巷子两侧搭建著一个个简陋的木棚。 木棚里挤满了像牲口一样被明码標价的少男少女。 花末央走到巷子最深处的一个宽大院落前。 院门口站著几个腰悬佩刀的皇家侍卫,院子里人头攒动,排著长长的队伍。 队伍的最前方,摆著一张太师椅。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太师椅上坐著一个身穿紫色蟒袍,面容白净无须的老者。 老者手里端著一个青花瓷茶盏,正慢条斯理地品著茶。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在那些排队的少女身上来回扫视。 看到这个老者的瞬间,花末央的瞳孔猛然一缩。 斗笠下的眼神逐渐变得寒冷。 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大燕皇宫內廷总管,王得水。 六年前,就是他端著那杯毒酒,逼著母亲喝下去。 也是他,下令將自己像狗一样扔出城外。 花末央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刚回城,就会在这里撞见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能感觉到王得水体內有著一股不弱的內力流转,放在凡俗武林中,至少是个先天境界的高手。 可在如今的花末央眼里,这种所谓的武林高手,连一只强壮点的蚂蚁都不如。 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释放出一道血刃,將这老阉狗的脑袋瞬间切下来。 但她忍住了。 师尊交给她的任务,是潜入皇城,查清那座偷天换日大阵的虚实。 现在杀了王得水,固然痛快,可也必然会惊动皇宫里的守卫,引起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中州魔修的警觉。 小不忍则乱大谋。 花末央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杀意尽数收敛。 她挤进人群,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队伍行进得很慢。 每当有女孩走到王得水面前,他都会用挑剔的目光审视一番,然后身旁的几个老嬤嬤就会上前,捏开女孩的嘴巴检查牙口,又或者用手丈量一下女孩的骨架和身段。 “太瘦,经不起折腾,去浣衣局。” “这模样倒是周正,可惜骨盆太窄,扔到杂役房去。” 王得水的声音尖细刺耳,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隨口的一句话,就决定了这些女孩一生的命运。 终於,轮到了花末央。 她低垂著头,將斗笠压得很低,露出一截沾满泥垢的脖颈。 一个体型彪悍的老嬤嬤走上前,一把扯下她的斗笠。 “抬起头来,让总管大人瞧瞧。” 花末央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缓缓抬起那张沾满黑灰,看起来平淡无奇的脸。 她已经用魔气改变了脸部的一些骨骼轮廓,就算是最熟悉她的人,也绝对认不出她就是当年那个被流放的皇室公主。 王得水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面有菜色,不过骨架倒是还算匀称。不过,这手怎么破了?” 王得水注意到了花末央手臂上的那道鞭痕。 花末央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回大人的话,小女在城门外不小心衝撞了贵人的马车,挨了一鞭子。” 王得水冷哼了一声。 “算你命大。宫里现在正缺一批懂得侍弄花草的粗使丫头。看你这粗手大脚的样子,倒是有把子力气。来人,送她去御花园北角的梅林苑吧,那里偏僻,就算她手脚笨拙,也衝撞不到各宫的娘娘。” “是,总管大人。” 老嬤嬤应了一声,一把將花末央从地上拽了起来,粗暴地推向了院子另一侧已经选好的队伍中。 花末央低头跟著队伍走,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梅林苑。 那不正是当年她和母亲住过的冷宫附近吗。 那条通往皇室宗祠地下暗河的密道入口,就藏在梅林苑后方的一口枯井里。 当天傍晚,花末央和几十个被选中的女孩一起,换上了灰色的粗布宫女服,被蒙上眼睛,塞进了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从皇城的西华门悄悄运了进去。 车厢里顛簸不堪,女孩们互相依偎著,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花末央坐在最角落里,闭著双眼。 马车每一次转弯,每一段上坡,都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皇宫的地图。 她虽然闭著眼睛,但炼气九层的感知已经如同无形的触角,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 高耸的宫墙,巡逻的禁军,暗藏的机关,甚至是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大內高手,都在她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隨著马车越深入皇宫,周围的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种隱晦的血腥气味。 这种血腥气被一种高明的阵法掩盖了,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寻常的修士,也只会下意识忽略。 但对於修炼了血魔功法的花末央来说,这种味道就像是黑夜中的火把一样耀眼。 “中州魔修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他们已经在皇宫內部布置了接应的阵眼。” 花末央心中暗道。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於停了下来。 眼睛上的黑布被扯下。 花末央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萧瑟的红梅林。 几座破败的宫殿掩映在梅林深处,墙皮剥落,杂草丛生。 一个面容刻薄的管事嬤嬤站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根藤条,冷冷地看著这群新来的宫女。 “都听好了,这里是梅林苑。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里的每一棵梅树都照顾好,每天清晨必须把落叶扫得乾乾净净。谁要是敢偷懒,乱跑乱撞,惊扰了贵人,这根藤条就是你们的下场。” 管事嬤嬤用藤条在半空中抽出一声脆响,嚇得女孩们纷纷缩起了脖子。 花末央低著头,表现得和其他女孩一样惊恐。 她的感知已经越过了那片梅林,锁定了数百丈外的一处荒废的偏院。 偏院的中央,有一口被巨大石板压住的枯井。 枯井的周围,隱隱散发著阵法的波动。 那里,就是通往地下宗祠的入口,也是她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深夜。 冷月高悬,梅林苑陷入了万籟无声的寂静。 女孩们挤在一间通铺房里,因为白天的惊嚇和疲惫,早已经沉沉睡去。 花末央躺在最靠门的位置,呼吸平稳。 突然,她的双眼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 她没有起身,身体就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无声无息地从被窝里滑出,顺著门缝溜了出去。 门外寒风刺骨,花末央穿著单薄的里衣。 她的双脚没有落地,而是距离地面半寸,虚空悬浮著向前飘行。 这是血魔功法中自带的轻身法术《血影遁》。 藉助这门法术,儘管她的速度快到了极点,也发出任何声音,更不会留下半点脚印。 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幽灵,穿梭在萧瑟的梅林中。 避开了两队巡逻的禁军,花末央来到了那处荒废的偏院。 她站在那口枯井前,目光落在了压住井口的巨大石板上。 石板上刻满了繁复的金色符文,这是大燕皇室歷代相传的封印阵法,用来保护地下宗祠的安寧。 如果没有正確的开启法门,强行破坏石板,立刻就会惊动整个皇宫的守卫。 花末央伸出右手,將大拇指放在口中,用力咬破。 一滴殷红的鲜血渗出。 这不是魔血,而是她体內那属於大燕皇室的本源之血。 她將滴血的大拇指按在了石板中央的一个凹槽处。 血液顺著凹槽迅速流转,填满了整个阵法的纹路。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机括运转声,那块重达数万斤的巨大石板,竟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口吹出。 花末央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直接跳入了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石板在她的头顶缓缓合拢,偏院再次恢復了死寂,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183章 潜入地脉,惊天血阵 枯井內部漆黑一片。 花末央的身体在狭窄的井道中急速下坠。 耳边的风声如同鬼魅的尖啸。 她还没有学会用灵力去减缓下落的速度,於是將身体蜷缩成一团,以求更快速的下坠。 井壁上的青苔混合著阴冷的水汽擦过她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花末央在即將触底的瞬间,体內那滴暗红色的魔血猛然运转。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了弧度,双脚稳稳踩在了一块凸起的黑石上。 待到她抬头看去,发现已经到了皇城地底极深处。 鼻尖縈绕著腐臭味和泥腥味。 一条宽约三丈的地下暗河在脚下缓缓流淌,河水呈现出死寂的墨黑色。 河岸两侧,是人工开凿的平整青石路。 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白色的地衣。 每隔十丈,石壁上就嵌著一盏青铜长明灯。 灯油燃烧著幽绿色的火苗,將整条甬道映照得阴森可怖。 花末央脱下脚上的布鞋,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的体温在《血影遁》的运转下迅速降低,变得和周围的石壁一样冰冷。 连心跳都被她压制到了每半盏茶才跳动一次的假死状態。 她顺著甬道向前摸索。 越往深处走,空间就越发宽阔。 半个时辰后,甬道到了尽头。 两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挡在了前方。 巨门表面雕刻著大燕国歷代皇帝的丰功伟绩,以及代表著皇权的五爪金龙。 这是大燕皇室的地下宗祠,唯有歷代皇帝在登基和驾崩时,才有资格进入此地祭拜天地。 此刻,那两扇本该紧闭的青铜巨门,却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了一道一丈宽的缝隙。 刺鼻的血腥味,从门缝里狂涌而出。 花末央屏住呼吸,贴著冰冷的青铜门边缘,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风陵城尸山血海的花末央,瞳孔也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 青铜门后,是一个庞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中心,原本是皇室祭天的白玉祭坛。 如今,那座祭坛已经被彻底摧毁,只剩下一口足有数百丈方圆的巨大血池。 这口血池比风陵城城主府的那口,还要庞大十倍百倍。 血水在池中疯狂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血浪中沉浮,那是数以百万计的凡人魂魄,被强行禁錮在血池中,日夜遭受熬炼。 血池周围,矗立著九根粗大的盘龙石柱。 石柱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血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死死地扎入血池中央的虚空之中。 在那里,空间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条长达数十丈的黑色裂缝。 裂缝的边缘闪烁著狂暴的空间乱流。 但在那九根血色锁链的拉扯下,这道裂缝不仅没有癒合,反而正在被血水一点点腐蚀、扩大。 裂缝的另一头,透出一股令花末央为之心悸的古老魔气。 那正是阻隔中州与东州的空间界壁。 这偷天换日大阵,显然是要用千万凡人的气血,生生在这界壁上腐蚀出一条可供中州魔门大军长驱直入的空间通道。 溶洞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了一个个洞穴。 数百名身穿紫黑长袍的中州魔修,正盘膝坐在洞穴中,源源不断地將自身的魔气注入下方的血池,维持著阵法的运转。 花末央將身体完全融入一块巨大钟乳石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彻底停止。 她知道,在这种地方,只要暴露出一丝一毫的活人气机,立刻就会被这几百个魔修轰成肉泥。 就在这时,血池上方的一根盘龙石柱上,空间扭曲。 一个身披惨白骨甲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 他面容枯瘦,眼窝深陷,浑身散发著毫不掩饰的元婴威压。 在他现身的瞬间,下方那数百名打坐的魔修齐刷刷地睁开眼睛,恭敬地低下头颅。 “拜见冥枯护法。”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溶洞內迴荡。 被称为冥枯护法的骨甲男子微微点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翻滚的血池,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身旁,一阵黑烟涌动,一个金丹圆满的黑袍老者凝聚出身形,躬身站在一旁。 “阵法的进度如何了。” 冥枯护法冷冷地开口。 黑袍老者立刻回答: “回护法大人的话。大燕国境內的三十六处副阵眼,已经屠了二十八座城池。血食精华正在源源不断地匯入这地下宗祠的主阵眼中。目前界壁的腐蚀进度已经达到了九成。最多再有十日,大阵便能完全成型,破开一条足以容纳化神修士通过的稳定通道。” 冥枯护法眼中闪过一抹阴厉。 “十日?太慢了。圣宗宗主已经在那边等得不耐烦了。传令下去,加快收割凡人血食的速度。凡是敢阻拦者,杀无赦。” 黑袍老者面露难色。 “护法大人。不是属下办事不力。只是两日前,负责镇守风陵城副阵眼的姬无月上使,本命魂灯突然熄灭了。连同那里的血池和阵法,也被人彻底摧毁。属下派人去查探过,现场残留著恐怖的雷劫气息和剑意。属下怀疑,是东州本土的元婴老怪路过,顺手多管了閒事。” 听到姬无月的死讯,冥枯护法冷哼了一声。 “姬无月那个蠢货,仗著自己是真传弟子,行事向来张狂。他死在外面,那是他咎由自取。不过,那东州本土的势力,既然敢杀我们中州圣宗的人,確实也不能不防。” 冥枯护法看向那道尚未完全打开的空间裂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过,他们就算察觉到了什么,也已经晚了。这偷天换日大阵,只差这最后的一成进度。而这一成,普通的凡人精血已经不够用了。我们需要更高品质的修士精血,尤其是金丹和元婴级別的气血,才能將界壁熔穿。” 黑袍老者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恍然。 “护法大人的意思是,那些东州的宗门修士?” 冥枯护法大笑起来,笑声在地下溶洞中显得尤为刺耳。 “不错,前些日子,本座故意放出风声,让那苍玄宗和归墟宗打了个两败俱伤。如今,本座又让暗子故意暴露了大燕国都有魔修活动的踪跡。以那两宗自詡为东州正道领袖的做派,必然会派遣宗门內的精锐长老和核心弟子前来查探。” 冥枯护法伸出那双如同枯骨般的手,猛地在身前一握。 “他们以为是来除魔卫道,殊不知,这整个大燕国都,早就被本座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踏入这皇城半步,本座便启动九幽困仙阵,將他们尽数绞杀。用这群东州精锐的鲜血,来做开启空间通道的最后祭品。” 黑袍老者满脸钦佩,深深一拜。 “护法大人运筹帷幄,属下自嘆不如。这借刀杀人,请君入瓮之计,定能让我中州圣宗的大军,顺利踏平这片蛮荒之地。” 躲在钟乳石阴影里的花末央,將这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中州魔修的心思何其毒辣。 不仅要用大燕国千万凡人的性命铺路,还要將东州修仙界最顶尖的力量一网打尽。 若是让苍玄宗和归墟宗的精锐真的落入这个圈套,那整个东州就完了。 花末央的心境產生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这鸦雀无声的庞大溶洞里,这丝波动对於普通的修士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但站在盘龙石柱上的冥枯护法,乃是元婴中期的大能。 他的神识常年浸淫在尸山血海之中,对任何活人的气机都敏感到令人髮指的程度。 冥枯护法的话音突然一顿。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猛地射出两道幽绿色的鬼火,死死地盯向了花末央藏身的那块巨大钟乳石。 “什么人躲在那里!给本座滚出来。” 冥枯护法一声暴喝。 一股排山倒海的元婴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黑色狂风,直接向著钟乳石的方向席捲而去。 狂风所过之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 花末央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危险。 极度的危险。 她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或者流露出一丝恐惧的退缩,那狂暴的魔气就会瞬间將她撕成碎片。 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髮之际,花末央展现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狠辣与果决。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 而是顺从著体內那股血魔功法的暴虐本性,直接散去了全身所有的护体灵力,任由那股元婴威压狠狠地撞击在自己的身上。 “咔嚓。” 花末央胸前的几根肋骨瞬间断裂。 她的身体像破布麻袋一样被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岩壁上,然后跌落进一条流淌著污血的浅沟里。 就在她身体拋飞的瞬间,她体內的血魔本源被激发。 她毫不犹豫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尖,將一口饱含著皇室本源和魔道煞气的精血喷了出去。 这口精血在半空中迅速雾化,与周围浓郁的血池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冥枯护法的神识如雷达般扫过那条浅沟。 他没有感知到属於活人的心跳,也没有感知到灵力的波动。 他只感知到了一具毫无生机,刚刚被他的威压震碎的普通尸体,以及那尸体上与这地下宗祠同出一源的腐朽血气。 “护法大人,怎么了?” 黑袍老者见状,立刻如临大敌地祭出法宝。 冥枯护法收回神识,眼中的鬼火渐渐平息。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条浅沟。 “没什么。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野猫罢了,已经被本座的威压震碎了心脉。这地下宗祠煞气厚重,偶尔有些阴物滋生也不足为奇。” 黑袍老者鬆了一口气,恭维道。 “护法大人神威盖世,任何宵小之辈在您面前都无所遁形。” 冥枯护法没有再理会那具看起来已经死透的尸体,转身对黑袍老者吩咐。 “这段时间加强戒备。一旦发现有东州宗门的修士入城,立刻开启困仙阵。本座要去静室闭关调息,为迎接宗主降临做准备。没有极其紧要的事情,不要来打扰本座。” 说罢,冥枯护法的身形化作一阵黑烟,消散在盘龙石柱上。 黑袍老者领命,开始指挥下方的魔修继续向血池注入魔气。 浅沟里,花末央像一滩烂泥般趴在污血之中。 她的七窍都在流血,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都会带来钻心的剧痛。 她成功了。 她用自残和假死的方式,骗过了一个元婴中期大能的神识。 这种手段,换做任何一个正道修士根本不可能做到,因为正道功法无法如此完美地模擬出这种腐朽绝望的死亡气息。 只有继承了血剑客那一滴精纯魔血的花末央,才能在这种环境下做到真正的瞒天过海。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 直到確认周围没有任何神识探查的跡象,花末央才像一只柔软的没有骨头的蛇,贴著阴暗的沟渠,一点一点地向著来时的青铜巨门挪动。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花末央强忍著伤痛,借著《血影遁》的隱匿效果,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才重新爬出了那口偏院的枯井。 当井口的巨大石板重新合拢时,东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冷冽的晨风吹拂著梅林苑。 花末央拖著重伤之躯,悄无声息地溜回了那间通铺房。 几十个灰衣宫女依然在沉睡。 花末央钻进自己的被窝,將冰冷的身体蜷缩在单薄的棉被里。 她知道,留给东州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立刻將这个惊天的杀局,告诉师尊。 花末央咬破指尖,在粗布里衣上快速地画下了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 这是血剑客留在她脑海中的单向传讯秘法。 以施法者的精血为引,將记忆画面直接传递给目標。 符文画好的瞬间,血光闪烁,隨即黯淡下去。 花末央做完这一切,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远在数十万里之外。 流云宗后山,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 盘膝坐在竹楼內的顾言,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了花末央通过精血秘法传递过来的记忆画面。 庞大的地下溶洞。 翻滚的百万凡人血池。 被锁链拉扯的虚空裂缝。 以及那个身披骨甲的冥枯护法,那番狂妄且毒辣的请君入瓮之计。 所有的画面,无比清晰地在顾言的识海中回放。 顾言看著这些画面,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好一个偷天换日,好一个请君入瓮。” 顾言站起身,走到竹窗前,推开窗户,让清晨<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空气吹拂在自己的脸上。 “我正愁没有合適的舞台和足够的养料来凝结元婴,这中州魔门,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在冥枯护法的计划里,苍玄宗和归墟宗的精锐是待宰的羔羊,是他开启界壁的祭品。 在苍玄宗和归墟宗的高层眼里,大燕国则是剷除魔教余孽,捍卫正道尊严的战场。 而在顾言这盘棋里。 无论是中州魔门,还是东州正道。 都只是他顾长生通往大道巔峰的踏脚石。 “周天齐昨日已经將消息传回了两宗。以两宗的底蕴,最迟明日,那些元婴期的长老和金丹期的核心弟子就会秘密抵达大燕国都。” 顾言在心中默默推演著时间。 “当两宗的精锐踏入皇城,九幽困仙阵开启,那將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廝杀。届时,元婴陨落,金丹喋血,无数高阶修士的本源和法宝碎片,將充斥著整个大燕国都。” 只有在那种连天际都被蒙蔽的极致混乱中,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放出神魔金丹,將战场上所有的能量吞噬一空。 而地下宗祠那口匯聚了数百万凡人血肉精华的血池,更是不可多得的无上至宝。 只要他的血剑客分身能够潜入其中,將其吸收炼化,那分身的修为绝对能一举衝破元婴中期,甚至达到后期的境界。 顾言转过身,心念一动。 一处隱秘洞府內,那具一直闭关稳固修为的血剑客分身,豁然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暗红色的无格血剑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剑鸣。 “既然戏台已经搭好,那便让这场戏,唱得再热闹些吧。” 顾言本尊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摺扇,重新坐回床榻上,闭目养神。 而那具如神如魔的血剑客分身,则化作一道隱秘的血色流光,避开了閒杂宗门的阵法与眼线,向著大燕国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神花果山下一毛猴携新作《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入驻! 第184章 杀局成型,作壁上观 大燕国都城外,秋雨哗哗啦啦。 雨水砸在官道旁的泥坑里,溅起一朵朵水花。 几十里外的一座破败山神庙中。 冷风顺著漏风的门窗倒灌进来,吹得庙中央那一堆篝火忽明忽暗。 庙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流民的尸体。 庙內,站著百余名身穿两色道袍的修士。 左边是以归墟宗为首的剑修,青色水墨长衫,背负长剑,面容肃杀。 右边是以苍玄宗为首的法修,白色太极道袍,手持拂尘或法宝,气息绵长。 这两批人,正是接到周天齐传讯后,连夜通过隱秘的传送阵法,星夜兼程赶赴大燕国都的两宗精锐。 带队之人,是归墟宗的执剑长老宋缺,以及苍玄宗的阵法大宗师林玄机。 宋缺盘膝坐在一块残破的石碑上,手中正用一块白色的丝帕,擦拭著一把散发著湛蓝水光的宽刃长剑。 “林老鬼,按照周少宗主传来的情报,这大燕国都內部,藏著一个可以接引中州魔修的跨界大阵,你那寻灵盘可曾探查出端倪?” 宋缺声音粗獷,询问道。 林玄机站在破庙的屋檐下,手中托著一面巴掌大小,刻满古老篆文的青铜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轻轻颤动,指向几百里外那座笼罩在阴雨中的庞大城池。 “国都上空有人族气运盘踞,掩盖了大半的天机。不过,老夫的寻灵盘还是捕捉到了一缕隱晦的血煞波动,那波动深埋於地底,若非提前知晓情报,寻常修士就算从天上飞过,也只会认为是凡俗刑场的怨气。” 林玄机收起罗盘,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看来顾长生那小辈的占卜没有错,中州魔门確实在这凡俗界布下了天罗地网,意图暗度陈仓。” 宋缺冷笑一声,將宽刃长剑归入鞘中,发出清脆的剑鸣。 “管他什么天罗地网。中州魔门手伸得再长,这里也是我东州的地界。区区一些潜伏的魔崽子,能翻起什么大浪?今夜子时,雨势最大,正是魔修们最鬆懈的时候,你我两宗联手,直接杀入皇宫,捣毁大阵,將那些魔修的脑袋砍下来,悬在这城门楼上,也算给东州战死的同门报仇雪恨。” 宋缺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在他看来,以那个中州势力藏头露尾的手段,实力断然不佳,不可能有元婴后期的大魔头坐镇。 凭他和林玄机两位元婴中期,加上身后这上百名金丹期的核心弟子,足以在这大燕国都横著走。 林玄机儘管行事稳重,可骨子里同样有著作为东州霸主宗门的骄傲。 他微微点头,拂尘一扬,算是答应。 “便依宋长老所言,今夜子时,斩妖除魔。” 破庙內的百名金丹弟子齐声应诺,杀意在狭小的空间內激盪,连庙外的雨水都被这股无形的剑气逼得倒卷而回。 他们满心以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立功的绝佳机会。 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踏入的地方,是一个怎样恐怖的血肉磨盘。 …… 同一时间,大燕皇宫,梅林苑。 阴冷潮湿的通铺房內,劣质木炭燃烧后的呛人烟味,縈绕在鼻尖。 花末央蜷缩在破旧的棉被里,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白天在地下宗祠硬抗了元婴大能的隨手一击,儘管有血剑客的血魔本源护住心脉,可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內臟,还是让她痛不欲生。 就在她疼得咬紧了牙关的时候。 她眉心深处那朵隱形的血色莲花印记,传来了一阵灼热的刺痛。 花末央猛地睁开双眼,把呜呜咽咽吞下,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一幅幅画面和一道沙哑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涌现。 那是师尊血剑客传来的神识烙印。 “干得不错。” 听到这四个字,花末央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紧接著,血剑客冷酷的声音继续传来。 “今夜子时,苍玄、归墟两宗的元婴长老將带领百名金丹弟子突袭皇城,他们会正面撞上中州魔门的九幽困仙阵。” 花末央心中一惊。 两宗的人来得这么快,难道师尊要和两宗联手,里应外合破掉那个阵法吗。 然而,血剑客接下来的话,打碎了她对这个修仙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的任务,是继续蛰伏,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许妄自示警。” “大阵一旦开启,两宗修士必死无疑。我要你利用大阵运转时的混乱,悄悄潜入地下宗祠的边缘,用我传你的血影遁,儘可能多地吸收那些战死的高阶修士散落的气血精华。” “修魔者,当以万物为芻狗。正道与魔道的廝杀,於我们而言,只是一场收割实力的盛宴。等他们杀得两败俱伤,阵法根基动摇之时,为师自会亲自降临,接手这盘棋局。” “记住,活下去,变强,才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神识烙印渐渐消散,眉心的灼热感也隨之褪去。 花末央躺在冰冷的通铺上,听著周围同伴均匀的呼吸声,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终於明白,何为魔道。 师尊不仅要算计中州魔门,还要把东州正道的精锐当成祭品。 他就像是一只盘旋在九天之上的禿鷲,冷冷地注视著下方互相撕咬的野兽,只等它们两败俱伤之时,下来饱餐一顿。 这种视眾生为棋子,视人命为草芥的淡漠,让花末央感到恐惧的同时,一股狂热也在她的血液中沸腾。 既然这世道本就弱肉强食,正道与魔道同样视凡人为螻蚁,那她为什么不能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花末央缓缓闭上眼睛。 身上的疼痛被这种扭曲的狂热所掩盖。 她在黑暗中默默运转著血道功法,如同潜伏在深渊边缘的毒蛇,静静等待著子时的到来。 …… 大燕国都城外三十里,一座孤耸的无名山峰上。 雨水无情地洗刷著漫山遍野的枯黄树木。 山巔的一块巨石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血剑客负手而立,任由冰冷的秋雨砸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无形的力场。 雨水在距离他半尺的地方便自动滑落,没有沾湿他的一片衣角。 那双没有眼白的猩红眼眸,穿透重重雨幕,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远处的皇城。 在元婴期魔修的望气术下,此刻的大燕皇城,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粗大血色光柱,正从皇城的四面八方升起,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色罗网。 那罗网的中心,正是皇宫地下的宗祠。 “九幽困仙阵,借用地脉阴气与百万凡人怨血布置的上古绝杀之阵……” 血剑客挑了挑眉。 他察觉到,这座阵法还没有完全激活,正处於一种引而不发的隱匿状態。 冥枯护法就像一个富有耐心的猎手,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就等著东州的猎物自己跳进来。 血剑客盘膝坐在巨石上,將无格血剑横放於膝前,闭上双眼,將全身的气息收敛,整个人与这块冰冷的巨石融为一体。 本尊需要大量的资源结婴,他这个分身也需要海量的气血衝击元婴中期。 今夜过后,这大燕国都,將会成为他修仙路上一笔丰厚的资粮。 子时。 夜色深沉如墨,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皇宫金黄色的琉璃瓦上,发出密集如爆豆般的声响。 天地间一片肃杀。 皇城西华门外,原本在城墙上巡逻的禁军,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 黑暗中,百余道压抑著光芒的剑影与法宝,如同幽灵般掠过数十丈高的城墙,轻而易举地潜入了这座防卫森严的凡俗皇宫。 宋缺与林玄机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两人皆施展了敛息之术,在雨夜的掩护下,快速向著皇宫深处推进。 “太顺利了。” 林玄机眉头皱起,看著寻灵盘上那逐渐清晰的血光指引。 “堂堂中州魔门布置的跨界大阵,外围居然只有这些凡俗军士把守,连一个像样的警戒阵法都没有。宋长老,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宋缺冷哼一声,长剑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將迎面吹来的雨水瞬间蒸发。 “凡俗皇宫能有什么像样的防御,那些魔修恐怕全都缩在地底维持阵法。我们兵贵神速,直接用雷霆手段將地下入口轰开,杀进去便是。” 队伍穿过了御花园,径直来到了偏僻的梅林苑后方。 林玄机的寻灵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了那座荒废偏院中的枯井。 “就是这里,入口在井下。” 林玄机沉声说道。 宋缺二话不说,並指如剑,对著那压在井口上的巨大石板凌空一点。 一道湛蓝色的巨大剑气呼啸而出,狠狠地劈在石板上。 “轰隆。” 大燕皇室歷代相传的封印石板,面对元婴中期剑修的全力一击下,如同豆腐般脆弱,瞬间四分五裂。 碎石夹杂著雨水向四周飞溅。 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暴露在眾人眼前,浓郁的血腥味和阴冷的魔气,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 “好重的魔气,哼,这帮魔修果然藏在这里。眾弟子听令,隨我杀入地底,一个不留。” 宋缺大笑一声,率先化作一道蓝光,直接冲入了枯井之中。 林玄机心有疑虑,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紧隨其后跳了下去。 百名金丹弟子纷纷祭出护体罡气,跃入黑暗的井道。 当最后一名弟子进入枯井的瞬间。 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那倾盆而下的秋雨,在一瞬之间转化为了散发著恶臭的腥风血雨。 皇城四周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八根高达数百丈的黑色光柱,从皇城的八个方位破土而出,直插云霄。 一个庞大的血色半球形光罩,將整个皇宫死死地倒扣在其中。 九幽困仙阵,完成激活。 枯井下方,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看清地下宗祠全貌的宋缺和林玄机,脸色勃然大变。 他们发现,周围的空间被封锁,灵力被压制。 原本运转流畅的力量,竟在接触到这股阴寒的阵法之力时,出现了严重的凝滯。 “不好,中计了,是陷阱。” 林玄机惊怒交加,手中的寻灵盘在阵法激活的瞬间便炸成了碎片。 “哈哈哈,东州的正道偽君子们,本座可是等你们很久了。” 一道如同夜梟般刺耳的大笑声,自庞大的地下溶洞內迴荡。 地下宗祠的四周,数百个洞穴同时亮起幽绿色的火光。 数百名中州魔修站起身,脸上带著狞笑,居高临下地看著掉入陷阱的东州精锐。 翻滚的血池上方。 冥枯护法披著惨白的骨甲,端坐在一张由无数头骨拼成的座椅上,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他那元婴中期的恐怖威压,混合著九幽困仙阵的阵法之力,如同十万大山般压在百名金丹弟子的头顶。 好几个修为稍弱的金丹初期弟子,在这股双重压迫下,直接一口鲜血喷出,跪倒在青石板上,护体罡气寸寸碎裂。 宋缺目眥欲裂,他知道自己轻敌了,將宗门精锐带入了一个九死一生的牢笼。 “装神弄鬼的魔道妖人,真以为一个破阵就能困住老夫。” 宋缺怒吼一声,本命飞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蓝色剑龙,带著一往无前的剑意,直奔半空中的冥枯护法而去。 这是归墟宗的绝学,怒海狂澜剑决。 这一剑之威,足以將一座千丈高山劈成两半。 冥枯护法坐在骨椅上,面对这威势凶猛的一击,只是轻轻伸出那只形如枯槁的右手,对著下方虚按。 血池中,成千上万个凡人的魂魄被大阵强行抽出,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 蓝色剑龙狠狠撞击在血色盾牌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剑气疯狂肆虐。 那血色盾牌却坚不可摧。 每一次剑气切割,都伴隨著成百上千个凡人魂魄的悽厉惨叫和湮灭。 冥枯护法是在用这些无辜的魂魄,来抵消宋缺的攻击。 剑光散去,宋缺的本命飞剑倒飞回手中,光芒黯淡。 而那面血色盾牌,只削薄了三分之一,池中立刻又有新的魂魄补充上去,慢慢恢復如初。 “你的剑,太弱了。” 冥枯护法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在这里,本座有百万怨魂加持,九幽阵法护体。就算是你们两宗的大长老亲临,也要饮恨当场。” 冥枯护法转过身,一挥袖,“杀光他们,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隨著冥枯护法的一声令下。 四周的数百名中州魔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纷纷祭出诡异的法宝和阴毒的法术,向著下方的大阵中心扑去。 激烈的混战瞬间爆发。 剑光,法宝,毒雾,魔气,在这地下宗祠內疯狂碰撞。 法术轰击的爆炸声和修士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將这里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阿鼻地狱。 不断有金丹弟子被魔修的毒爪贯穿胸膛。 他们温热的鲜血洒在青石板上,瞬间就被地下的阵法纹路吸收,化作养料注入那口翻滚的血池之中。 每一滴强者的精血融入,血池上方的虚空裂缝就会向外扩张一分。 而在无人察觉的溶洞角落。 一条隱秘的沟渠中。 花末央浑身包裹在一层极淡的血光中,盯著战场的中心。 每当有一名金丹弟子或者魔修战死,残肢断臂在半空中炸裂。 她都会暗中运转血影遁的牵引之法,將那些飘散在空气中最纯净的气血精华,悄无声息地吸入自己的体內。 很快,她的修为在这场杀戮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攀升。 而与此同时,城外孤峰上闭目养神的血剑客,也缓缓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血剑客站起身,一把抓起身侧的无格血剑。 暗红色的身影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漫天的腥风血雨之中,向著大燕皇城,悄然逼近。 第185章 九幽困仙,血魔入局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地下宗祠內。 剑光斩碎幽绿色的火苗,法宝的光芒在昏暗的溶洞中不断闪烁,残肢断臂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声,如下雨般从半空中砸落。 归墟宗的金丹剑修们结成剑阵,青色水墨道袍上沾满了同门与敌人的鲜血。 他们背靠著背,拼死抵挡著四面八方涌来的紫黑色魔气。 苍玄宗的法修们则被逼到了死角,他们手中扣著的符籙已经见底,护体罡气在魔修连绵不绝的毒液和鬼爪攻击下,残破不堪。 空气中,是內臟的腥气与腐肉的恶臭。 每当有一名金丹弟子力竭倒下,周围的魔修就会像恶狗扑食一般拥上去,將那名弟子开膛破肚。 尸体內温热的心头血被法诀牵引,注入溶洞中央那口翻滚的巨大血池之中。 血池中央的虚空裂缝,在吸收了这些高阶修士的精血后,扩张的速度陡然加快。 原本狂暴的空间乱流逐渐平息,一缕缕属於中州地界的古老气息,正顺著裂缝渗透进来。 宋缺的宽刃长剑上崩出几道细小的缺口。 他披头散髮,双眼猩红,如同发狂的孤狼。 蓝色的剑气在他周身环绕,却怎么也斩不尽那些源源不断扑上来的怨魂。 林玄机站在宋缺身旁,手中的拂尘已经断了一半。 他头顶悬浮著一张散发著金光的太极图,护住身后仅存的三十几名弟子。 两位元婴中期的大修士,此刻气喘吁吁,体內的灵力在九幽困仙阵的压制下,十不存一。 半空中,冥枯护法端坐在白骨座椅上,居高临下地欣赏著这场绝望的困兽之斗。 骨椅周围漂浮著上万个凡人的魂魄,这些魂魄发出刺耳的哀嚎,化作实质性的枷锁,不断消耗著两位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 冥枯护法抬起形如枯槁的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幽绿色的尸火,屈指一弹,尸火化作一头数丈大小的幽冥骨狼,咆哮著冲向林玄机头顶的太极图。 轰隆一声巨响。 太极图剧烈震颤,金光霎时黯淡。 林玄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紫色的淤血,身体踉蹌著向后倒退了三步。 太极图的防御出现缺口。 十几只淬满剧毒的魔修鬼爪趁虚而入,直接洞穿了三名苍玄宗弟子的胸膛。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三具尸体被迅速抽乾气血,变成乾瘪的皮囊扔在地上。 面次一幕的宋缺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宽刃长剑上。 长剑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化作数十道凌厉的剑气,將周围偷袭的几名筑基魔修绞成肉泥。 奈何周围的魔修太多了,大阵的压制太强了,就连元婴大修的力量也显得杯水车薪。 溶洞边缘,一条堆满碎石和污血的阴暗沟渠里。 花末央浑身浸泡在冰冷的血水中。 她的呼吸几乎停滯,双眼死死盯著战场中心。 每一次爆炸,每一次杀戮,都会在空气中留下精纯的血气。 花末央默默运转著血影遁的牵引法门。 那些別人避之不及的血气,化作千百条肉眼不可见的细丝,源源不断地钻入她的毛孔,匯入她的丹田。 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举动。 一旦吸收的气血过於狂暴,她炼气期的经脉就会瞬间爆裂。 可她没有停下。 在生与死的边缘,在疯狂的杀戮场中,她体內的血魔本源展现出了恐怖的吞噬之力。 无数驳杂的气血被强行炼化,变成最纯粹的魔道真力。 她的境界在悄无声息中突破。 炼气十层,炼气圆满。 伴隨著体內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闷响。 她的经脉猛然拓宽了数倍,丹田內凝聚出了一滴暗红色的真元液体。 在这场足以让元婴修士陨落的修罗场中,一个最为弱小的少女,借著满地的尸骸,踏入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筑基境界。 花末央的眼神越发冷漠。 她將新生的筑基气息压制在体內,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继续趴在泥泞中,等待著师尊所说的那个时机。 …… 大燕皇城外,暴雨倾盆如旧。 高达数百丈的血色光罩將整座皇宫与外界完全隔绝。 光罩表面流转著无数古老的魔纹,散发著隔绝神识与灵力的绝对屏障。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自雨幕中忽隱忽现,停在了血色光罩的前方。 血剑客猩红的眼眸平静地看著这道號称连化神修士都能阻挡片刻的九幽困仙阵。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右手,按在光罩表面。 血剑客体內那股纯正至极的血魔本源,竟在接触到阵法光罩的瞬间,没有遇到半点阻碍,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毕竟,九幽困仙阵的根基是血煞与怨气。 而血剑客的功法,正是天地间所有血煞之气的祖宗。 阵法根本没有將他判定为入侵者,反而因为那股上位功法的气息,產生了亲近与臣服。 光罩表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自动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血剑客迈步走入其中,缝隙慢慢闭合。 没有任何阵法警报被触发,坐在地下宗祠里的冥枯护法,对此毫无察觉。 血剑客顺著那口枯井,身形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血色阴影,无声无息地向著地底深处潜去。 地下宗祠內,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归墟宗和苍玄宗的百名精锐弟子,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人。 他们背靠著背,浑身是血,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林玄机的太极图已经破碎,披头散髮,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 宋缺的左臂被一道魔气生生撕裂,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冥枯护法从白骨座椅上站起身。 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只要將这两个元婴中期的修士斩杀,將他们的元婴投入血池,空间通道就能彻底稳固。 中州大军,即將降临。 冥枯护法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九根盘龙石柱上的血色锁链剧烈摇晃,血池中的百万怨魂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匯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血色修罗虚影。 修罗虚影手中握著一把由白骨凝聚的巨大战镰,带著斩断生死的恐怖威压,锁定了下方的宋缺和林玄机。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林玄机嘆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同样满身是血的宋缺。 林玄机声音沙哑:“老伙计,看来我们今天是走不出了。顾长生那小辈的情报没错,可惜我们太自负,白白断送了两宗的未来。” 宋缺吐出一口血沫,独臂握紧了残破的宽刃长剑:“废话少说。我辈剑修,寧折不弯。就算是死,我也要崩掉他几颗门牙。” 宋缺的丹田处亮起刺目的蓝光。 那是他在燃烧自己的元婴本源。 林玄机也闭上双眼,体內的灵力开始疯狂逆转。 两位元婴中期修士准备自爆,企图用这种同归於尽的方式,给身后的残存弟子炸出一条生路,同时摧毁那座跨界大阵。 冥枯护法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身处九幽困仙阵內,你们连自爆的资格都没有,尔等还是乖乖受死吧!” 百丈高的血色修罗挥动白骨战镰,劈开虚空,直奔两人的头顶落下。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宗祠。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口匯聚了百万凡人血肉精华的巨大血池,突然毫无徵兆地沸腾起来。 不是阵法运转的沸腾,而是一种失控的暴动。 血池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猛然成型。漩涡產生的恐怖吸力,竟扯断了连接虚空裂缝的几根血色锁链。 即將落下的白骨战镰,在这股吸力的拉扯下,偏离了方向,狠狠斩在了一旁的空地上,將地面劈出一条百丈长的巨大裂缝。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冥枯护法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自己对血池阵法的控制权,正在被另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剥夺。 血池中的旋涡越来越大,猩红的血水逆流而上,自半空中匯聚成一朵巨大的妖异血莲。 血莲缓缓绽放。 一道身穿暗红色宽大长袍的身影,从莲心处漫步而出。 他面容苍白俊美,眉心有一道血色竖纹。 长发如红丝般披散,猩红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一把没有剑格的暗红色长剑,环绕在他的身侧,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剑鸣。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地下宗祠內的所有魔气,全都像是见到了君王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躲在沟渠里的花末央,看著半空中那道如神如魔的身影,心跳陡然加速,眼中涌起无法抑制的狂热:“师尊,降临了。” 准备自爆的宋缺和林玄机因为懵逼,停下了逆转的功法,目瞪口呆地看著半空中的红袍男子。 他们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纯正到极致的魔道气息。 那是一种比冥枯护法还要恐怖数倍的压迫感。 又是一个绝世大魔头。 东州什么时候出了这种级別的怪物。 这装扮,倒像是东洲大比上早已死去的血剑客…… 冥枯护法眼球转动著,看向血剑客,眼中的幽绿鬼火疯狂跳动:“你是谁?敢坏我中州圣宗的好事,活得不耐烦了吗。” 冥枯护法虽然心中震惊於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阵法,但他自恃有大阵加持,加上自己元婴中期的修为,並未將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放在眼里。 血剑客悬停在血池上方,俯视著冥枯护法,声音沙哑刺耳:“这口血池不错,我收下了,至於你们……” 血剑客目光扫过四周的数百名魔修,语气冰冷如刀:“全都是我的养料。” “狂妄。” 冥枯护法勃然大怒:“你找死。” 他双手合十,操控著那尊百丈高的血色修罗,再次举起白骨战镰,朝著血剑客拦腰斩去。 血剑客甚至没有抬眼看那修罗虚影一眼,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一压。 “轰隆。” 血池中衝出一条由纯粹魔血凝聚而成的狂龙。 血龙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將那尊百丈高的修罗虚影一口吞没。 修罗虚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在血龙的腹中化为乌有,重新变回了精纯的血气,被血龙带回了血剑客的体內。 冥枯护法脸色惨白,一口黑血喷出。 修罗虚影与他心神相连,被瞬间抹杀让他遭受了严重的反噬:“这不可能。你明明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怎么可能破掉我的修罗斩。” 冥枯护法眼中终於露出了恐惧之色。 血剑客没有回答,也不屑於回答。 他手中的无格血剑光芒大盛。 “万血归宗。” 血剑客冰冷的声音在溶洞內迴荡。 整个地下宗祠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四周那数百名中州魔修,突然发出悽厉的惨叫。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血液和魔气,完全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 一团团血雾从他们身上爆开,化作千百条红色的溪流,铺天盖地地向著血剑客匯聚。 眨眼之间,数百名金丹和筑基期的魔修,被尽数抽乾,化作满地的乾尸。 宋缺和林玄机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这种瞬间抽乾数百名同阶修士的恐怖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冥枯护法知道遇到了硬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张狂。 他转身化作一道黑烟,企图向著那道未完全打开的虚空裂缝逃窜。 “想走。” 血剑客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他身形一闪,瞬间跨越了数百丈的空间,出现在虚空裂缝的前方,挡住了冥枯护法的去路。 无格血剑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一剑劈下。 冥枯护法大惊失色,举起白骨座椅抵挡。 “咔嚓。” 白骨座椅被一剑劈成两半。 血色的剑气去势不减,直接斩断了冥枯护法的双腿。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溶洞。 血剑客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冥枯护法的天灵盖。 纯正的血魔本源如同钢针般刺入对方的识海,开始强行剥夺他的元婴本源。 大燕皇城的地下,一场原本针对东州正道的杀局,在血剑客降临的瞬间,逆转成了一场魔道之间的单方面屠杀。 而在遥远的流云宗。 顾言本尊靠在竹楼的软榻上,感受著分身源源不断传递迴来的庞大气血和精纯灵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丹田內的神魔金丹发出欢快的嗡鸣,金丹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第186章 抽魂炼魄,本尊结婴 精彩不容错过:第186章 抽魂炼魄,本尊结婴全本放送,点击。 幽暗的溶洞內。 青石板上的积血顺著地势缓缓流淌,匯入中央那口巨大的凹坑。 四周岩壁上嵌著的青铜长明灯,火焰已经从幽绿变成了悽惨的惨白,光影在坑洼的岩壁上疯狂摇曳。 悽厉的惨叫声在钟乳石间来回激盪,刺痛著在场每一个活人的耳膜。 血剑客苍白的手指如同铁铸的鉤爪,纹丝不动地扣住冥枯护法的天灵盖。 纯正霸道的血魔本源化作数条暗红色的锁链,顺著冥枯护法的七窍粗暴地钻入他的识海。 而在这个过程中,冥枯护法那披著惨白骨甲的身躯剧烈痉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你敢动本座的元婴,圣宗宗主绝不会放过你!” 冥枯护法的七窍狂喷黑血,眼中的幽绿鬼火在恐惧中疯狂跳动。 他拼尽最后的神识底蕴,企图引爆体內的元婴与眼前这个红袍恶魔同归於尽。 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你的宗主若敢来,我连他一起吞。” 血剑客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五指猛地收拢,暗红色的锁链向外狠狠一扯。 伴隨著一声宛若灵魂的闷响。 一尊通体紫黑,只有寸许大小,面容与冥枯护法一般无二的元婴,被从肉身中拔了出来。 失去元婴的支撑,冥枯护法残破的身躯瞬间化作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灰,散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紫黑色的元婴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鬼泣。 血剑客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將那尊元婴一口吞入腹中。 元婴入体的瞬间,浩瀚如海的魔道真元在血剑客的丹田內轰然炸开。 他体表那层暗红色的宽大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远超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直接衝破了九幽困仙阵的残余束缚,將整个地下宗祠震得簌簌发抖。 数十丈外。 归墟宗的宋缺和苍玄宗的林玄机瘫坐在地,浑身浴血。 两位在东州呼风唤雨的元婴中期大修士,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眼睁睁看著那个在中州地位尊崇的冥枯护法,被眼前这个神秘的红袍剑修抽魂炼魄,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被剥夺。 宋缺的独臂握著满是缺口的宽刃长剑,手心满是冷汗。 林玄机咽了一口唾沫,暗中向宋缺传音。 “宋老鬼,此人功法之邪异,杀伐之果断,远超你我平生所见。他绝非东州修士,恐怕是比中州圣宗还要强大的绝世魔头。趁他还在炼化冥枯的元婴,我们速速催动血遁之术逃离此地,若是被他盯上,我们怕是连留个全尸都是奢望。” 宋缺没有反驳,咬破舌尖,开始暗中积蓄残存的元婴精血。 在这等凶威之下,什么正道尊严,什么斩妖除魔,全都是笑话。 活下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带回宗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就在两位正道大修准备拼死逃遁之时。 异变突生。 血池中央那道本来由於失去阵眼支撑,正在缓缓闭合的虚空裂缝,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沉闷轰鸣。 像是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正在裂缝的另一端疯狂撞击两州之间的空间界壁。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锋利的刀刃,將血池周围的九根盘龙石柱全部削成齏粉。 裂缝被一股强悍到极点的力量撕开了一道长达百丈的巨大豁口。 一股完全超越了元婴境界,带著属於化神期大能那能够言出法隨的恐怖神识,顺著豁口轰然降临在这个地下溶洞。 这股神识出现的瞬间,溶洞內的空气霎时蒸发。 宋缺和林玄机刚刚凝聚起来的提纯精血,被这股神识一扫,直接溃散。 两人闷哼一声,双双趴在地上,连抬起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躲在边缘浅沟里的花末央更是两眼一黑,若非她刚刚突破筑基,且有血魔本源护住心脉,这一下就能让她直接脑袋炸裂而亡。 “是谁,杀了本尊的护法!” 一道如同洪钟大吕,震盪灵魂的威严怒吼,从虚空裂缝的另一端传来。 紧接著,一只完全由浓鬱血光和法则符文交织而成的遮天巨手,穿过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这只巨手足有几十丈宽,掌心处生著一只紧闭的竖眼,带著语无伦比的压迫感,直挺挺地朝著半空中的血剑客抓去。 巨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原本翻滚的这口百万凡人血池,竟被这股浩瀚的吸力凭空拔起,向著那只巨手倒灌而去。 中州圣宗的化神期老祖,感知到了冥枯的陨落,不顾空间界壁的反噬,强行跨界出手了。 面对这等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化神一击,血剑客没有退缩。 猩红的眼眸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吞噬一切的疯狂战意。 “这里是东州,一个连真身都过不来的神识投影,也敢在我面前抢食。” 血剑客沙哑刺耳的声音响彻溶洞。 他將手中那把暗红色的无格血剑倒转,剑尖直指下方的庞大血池。 “血海无量,吞天噬地。” 血剑客体內刚刚炼化的一半元婴之力,混合著他纯正的血魔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 无格血剑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神魔嘶吼。 它不再是一把剑,而是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原本被化神巨手吸扯而去的百万凡人血池,突然剧烈震颤。 所有的血液,所有的怨气,所有的阴魂,全都在血剑客这一剑的牵引下改变了方向。 一道水缸粗细,粘稠到极点的血色水柱,从池底逆流而上,如同长鯨吸水一般,疯狂灌入血剑客的体內。 海量的气血精华入体。 血剑客的气息如同坐火箭一般直线飆升。 元婴初期巔峰。 元婴中期。 元婴中期巔峰。 只是眨眼的时间,这口耗费了中州魔修无数心血的庞大血池,就被血剑客吞噬了九成。 他不仅消化了冥枯护法的修为,更借著这无穷无尽的血肉精华,將境界强行推到了元婴后期。 感受著体內那种仿佛能毁天灭地的力量,血剑客双手握住剑柄,仰起头,迎著那只抓下来的化神巨手,悍然挥出了一剑。 “血劫屠神斩。” 一道长达数百丈,完全由实质化的极致魔血凝聚而成的弯月剑芒,割裂了虚空,带著血道法则的无上凶威,狠狠劈斩在那巨手的掌心。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整个大燕国都的地底深处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皇宫內的十几座宫殿轰然倒塌,无数太监宫女在睡梦中被压成肉泥。 刺目的血光遮蔽了一切。 那只不可一世的化神巨手,竟在触碰到这匯聚了百万怨血和至高魔道本源的一剑时,掌心的竖眼轰然炸裂。 “这是?!上古血魔的传承……” 裂缝另一端传来一声带著震惊与痛楚的闷哼。 巨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血雨。 狂暴的反震之力同样让血剑客在半空中倒退了十几步,他的身躯表面裂开无数道血缝,但那些血缝又在他体內庞大生机的滋养下瞬间癒合。 一剑斩碎化神投影。 血剑客没有停顿,他將剩余的一成血池倒卷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封印符文,狠狠拍入那道虚空裂缝之中。 “滚回去。” 伴隨著血剑客的冷喝。 由於化神投影受创,失去了力量支撑的空间裂缝,在血色封印的压制下,终於无法维持,迅速向內收缩,最终伴隨著一阵刺耳的空间摩擦声,彻底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下宗祠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残存的血水在石坑里泛起细微的气泡。 半空中,血剑客一袭红袍,提著剑,安静地悬浮著。 他身上的气息剧烈起伏,显然刚才那一击和强行吞噬血池,让他也承受了极大的负荷。 但他没有去理会周围的一切,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將刚刚获取的一大半最为纯粹的天地本源与气血精华,通过一个又一个纸扎物的连接,源源不断地输送向远在数十万里之外的本尊。 …… 流云宗后山。 清晨的雾气已经散去,明媚的阳光穿透竹林的缝隙,洒在青石小径上。 竹楼內,一切如常。 檀香的烟气笔直向上,没有一丝微风。 盘膝坐在床榻上的顾言,浑身被一层淡淡的金光与暗红交织的光芒所笼罩。 他的脸色不再苍白,而是浮现出一种晶莹玉润的奇异光泽。 就在分身斩碎化神投影,將海量气血传送过来的那一刻。 顾言的气海丹田內,掀起了一场开天闢地般的风暴。 那颗一半呈现出耀眼金色,一半呈现出深邃血色的神魔金丹,此刻正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旋转。 天地间最为浩瀚的生机与最为纯粹的毁灭杀机,在这颗金丹內疯狂碰撞、融合。 天地间最为浩瀚的生机与最为纯粹的毁灭杀机,在这颗金丹內疯狂碰撞、融合。 庞大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顾言的奇经八脉,將他的肉身强度推向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哪怕不使用任何防御法术,他的皮肤也硬如极品法宝。 “时机已到,碎丹。” 顾言在心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断喝,神识化作一柄利刃,直接斩向自己的神魔金丹。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在丹田內响起。 那是突破境界最危险的时刻。 一旦碎丹失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奈何顾言的底蕴实在太深厚了,深厚到无需刻意引导。 金丹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无穷无尽的金色浩然正气与暗红色的血魔本源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丹田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气旋。 气旋的中心,隨著能量的不断坍塌与压缩,一尊全新的生命正在孕育。 不知过了多久。 金丹的碎壳彻底化作飞灰。 气旋的中心位置,盘膝坐著一个只有三寸高,面容与顾言完全一致的小小元婴。 这尊元婴的模样颇为诡异。 它的左半边身体晶莹剔透,散发著令人感到温暖祥和的浩然金光,右半边身体则呈现出如同红宝石般的暗红色,流转著无尽的杀戮与吞噬气息。 而在元婴的左手里,虚握著一把小巧的摺扇虚影,那是他儒雅隨和的正道化身。 元婴的右手边,则悬浮著一把针尖大小的无格血剑虚影,那是他杀伐果断的魔道底牌。 神魔元婴。 成。 元婴凝聚成型的那一瞬间,整个流云宗上方的天空,突然风云色变。 左边天空金光万丈,隱隱有仙音裊裊。 右边天空血云密布,伴隨著悽厉的风声。 这种浩大的天地异象仅仅出现了一瞬,就被顾言通过布置在竹楼周围的隱匿阵法,以及大燕国都那一半狂暴的能量暴动强行掩盖了天机。 外人根本察觉不到,流云宗內有一位绝世大能悄然诞生。 顾言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清澈如水,右眼深邃如渊。 两股气息在他的眼底交匯,最终归於平静,化作那个人畜无害,温润如玉的正道天骄。 元婴初期。 不,凭藉著神魔同体的霸道,现在的顾言若是全力出手,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也要饮恨当场。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真气,感受著体內那宛如星辰大海般浩瀚的灵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这步棋,走得非常完美。” 顾言喃喃自语。大燕国都那一战,不仅除掉了中州魔门的一个重要据点,更是让他以最小的代价,最隱蔽的方式,完成了境界的跨越。 …… 大燕地下宗祠內。 血剑客缓缓睁开猩红的双眼,虽然传送了大半力量给本尊,但他这具分身的境界仍稳固在了元婴中期的巔峰。 他低头俯视著下方。 宋缺和林玄机互相搀扶著,拖著重伤之躯,正小心翼翼地向著溶洞出口的枯井方向挪动。 他们不敢御空,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就像两只躲避猛虎的受惊老鼠。 他们心中绝望,以为那个在天上连化神投影都能劈碎的魔神一旦回过神来,就是他们的死期。 然而,血剑客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並没有出手阻拦。 杀了这两个废物无足轻重。 留著他们,让他们滚回东州,將大燕国都发生的一切,將中州圣宗的阴谋传播出去。 这才能让东州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让所有的目光和恐惧都集中在中州魔门和这具分身上,进而为流云宗里那个“重伤未愈”的顾长生,提供完美的保护伞。 血剑客眼看著两位正道元婴狼狈地钻出枯井逃命。 他身形一晃,从半空中落在了一条堆满碎石和黑血的浅沟旁。 花末央浑身泥泞,艰难地从血水里爬了起来。 她胸前的肋骨断了,但在强行汲取战场气血突破筑基后,伤势已经好了一大半。 重伤的她强撑著,单膝跪地,眼神狂热地仰视著眼前的红袍男子。 那是对极致力量的绝对崇拜。 “师尊神威,弟子拜服。” 花末央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血剑客苍白的手指在半空中点出一团暗红色的本源魔光,直接没入花末央的眉心。 “接下来,这座大燕国都就是你的猎场。十年之內,依靠这门秘术和此地的地脉尸气,凝结魔道金丹。如果你做不到,我下次来,取你性命。” 说罢,不等花末央有任何回应。 血剑客的身形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红线,如同幻影般消散在这阴冷的地下宗祠中,只留下满地的乾尸和一片狼藉的废墟。 花末央低著头,感受著脑海中新多出来的恐怖秘法,向著血剑客离去的方向,久久跪拜。 第187章 风云骤变,血染龙椅 大燕国都,寒冬。 鹅毛般的飞雪从灰濛濛的苍穹深处坠落。 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积著厚厚的一层白雪。 雪地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暗红色冰棱,那是被冻结的鲜血。 原本守卫皇城的数千名金甲禁军,此刻七零八落地躺在广场上。 他们身上的金甲完好无损。 鎧甲下的肉体却乾瘪得像是一截截枯木,所有的气血都在一瞬之间被人强行抽乾。 凛冽的北风吹过空旷的广场,捲起地上的雪沫和浓郁的血腥气,灌入洞开的太和殿大门。 大殿內,九龙金漆宝座高高在上。 宝座下方的金砖地面上,跪伏著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老人。 那个大燕国的皇帝,曾经一句话便能决定千万人生死的九五之尊,正哆嗦著发抖,头冠掉落在地,灰白色的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 而在皇帝的旁边,大內总管王得水被几根暗红色的血气长钉,死死地钉在一根盘龙金柱上。 这位先天武道境界,平日里在皇宫內呼风唤雨的內廷总管,身上的皮肉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被剥离。 每一滴鲜血从他体內渗出,都会在半空中化作一朵细小的血色莲花。 剧烈的疼痛让王得水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可这惨嚎声被大殿內无形的灵力屏障挡住,没有泄露出去。 “滴答,滴答。”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內响起。 花末央从大殿深处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十年光阴流转,那个昔日在乱葬岗泥水里刨土的枯瘦少女,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穿著一件与血剑客极为相似的暗红色宽大长袍,赤著双足,踩在冰冷刺骨的金砖上。 乌黑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脑后,眉心处的那朵血色莲花印记,妖异异常。 十年。 她没有选择隱忍,也没有选择像老鼠一样在暗中图谋。 自从十年前那个雨夜,师尊在地下宗祠传下血魔融丹术后,她便彻底放开了手脚。 整座大燕国都地底,埋葬著中州魔门留下的百万凡人怨血,以及数十名金丹、两名元婴修士的残骸气血,成提升境界的最好补药。 花末央就坐在那口枯竭的血池中央,用最霸道,最惨烈的方式,將那些残存的尸气、怨气、魔气,尽数吞入体內。 她杀光了皇宫里所有察觉到异样的暗卫,杀光了那些试图查探地底的外来散修。 谁挡她的路,她就吸乾谁的血。 终於在三天前,她引动了东州天地灵气的倒灌,自皇宫地底凝聚出了一颗完美无瑕的魔道金丹。 金丹成型的那一刻,她破土而出,直接封锁了整座大燕皇宫。 如今,花末央走到皇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赋予了自己血肉,又赐予了自己无尽苦难的生父。 “你是谁?朕的大內高手呢?!来人!护驾1” 老皇帝看著眼前这个宛如魔神般的红袍女子,牙齿上下打架,语无伦次地喊叫著。 花末央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苍白如玉的右手。 一股无形的吸力爆发。 钉在盘龙柱上的王得水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他体內最后的一丝心头血被强行抽出,整个人化作一具灰白的骷髏架子,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那团心头血在花末央的掌心凝聚成一颗晶莹剔透的血珠。 她隨手將血珠弹向老皇帝。 血珠精准地击中老皇帝的膝盖,瞬间炸开。 老皇帝的双腿齐根断裂,切口处平滑如镜,被血气封死。 老皇帝疼得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我六岁那年,这老阉狗端著毒酒去偏殿的时候,你就在御书房里练字,你听到了我母亲的求救,但你嫌她出身低贱,怕败坏了皇室的名声,所以你充耳不闻。” 花末央的声音平缓,比歇斯底里的怒吼更让人感到恐惧。 “十岁那年,你下了一道圣旨,將我发配风陵城,那一年冬天很冷,我差点冻死在破庙里,你坐在烧著地龙的暖阁里赏雪,写下了一首粉饰太平的酸诗。” 花末央走到老皇帝面前,灵力化作的血刃抵在他的脖颈。 老皇帝浑身剧震,浑浊的双眼盯著花末央眉眼间那一丝熟悉的轮廓,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那个宫女生的孽种!你没有死在风陵城……” “托你的福,我活下来了。” 花末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仅活下来了,还遇到了一位赐我新生的师尊。而师尊教导我,修魔者,当以万物为芻狗。所以你们欠我的债,我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花末央没有再给老皇帝说话的机会。 她抬起脚,直接踩在了老皇帝的头颅上。 金丹期的磅礴魔力爆发。 老皇帝的头颅如同被车碾过的西瓜,轰然碎裂。 那具残破的尸体迅速乾瘪,被花末央踩成了一地飞灰。 大燕国在位四十二年的皇帝,就此灰飞烟灭。 花末央跨过地上的骨灰,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最终在那张代表著凡俗最高权力的九龙金漆宝座上坐了下来。 她將沾著一丝灰烬的脚背搭在龙椅的边缘,左手支著下巴,猩红的眼眸看向殿外漫天的飞雪。 大燕国,从今天起,换了主人。 她不仅要当大燕的女皇,还要將这片凡俗疆域,彻底打造成师尊麾下最庞大的血库。 …… 距离大燕国都数十万里之外。 苍玄宗,望月主峰。 高耸入云的山巔之上,古松苍劲,云海翻腾。 冷厉的罡风吹拂著山顶的听风亭,亭角悬掛的青铜风铃发出低沉的声响。 听风亭內,摆著一张温润的汉白玉石桌。 苍玄宗大长老周崇月身穿一袭太极白袍,白髮在风中飘动。 他坐在石凳上,眉头紧锁,看著桌上那枚刚刚闪烁过红光的传讯玉简。 坐在他对面的人,是归墟宗大长老莫天问。 莫天问穿著一身漆黑的宽大剑袍,背负著一把古朴的长剑,脸色同样阴沉似水。 十年过去,两人的容貌隨著心境的憔悴,都苍老了许多,眼底都藏著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忌惮。 石桌上的紫砂壶里煮著极品灵茶,热气裊裊升起,盖住了两人的嘆息。 “大燕国都的暗桩刚刚传回绝密消息。” 周崇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乾涩,“皇室覆灭了,那个十年前引发地下宗祠大劫的余孽,一个名不经传的女魔头,今日在太和殿屠尽了皇族核心,登基称帝。大燕国境內的三十万禁军,在一夜之间全部被她种下了血煞禁制,沦为她的傀儡。” 莫天问闻言,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只听咔嚓一声,坚硬的极品灵玉茶杯直接在他手中化作粉末。 “真是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魔道妖女,竟敢堂而皇之地占据世俗皇朝,將我东州正道的规矩视若无物。” 莫天问怒极反笑,笑声中却透著一股无力感。 周崇月苦笑一声,伸手拂去桌上的玉粉。 “莫长老,你我在这里发火又有何用?那妖女敢如此明目张胆,凭的难道是她那刚刚结成的金丹修为吗?她凭的是站在她背后的那个怪物。” 提到那个怪物,两人都互相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 十年前的大燕国都惨案,是横在苍玄与归墟两宗心头的一根倒刺。 那一战,两宗派遣的一百多名金丹期核心弟子全军覆没。 林玄机和宋缺两位元婴中期的长老,更是耗尽了本源,拼著根基尽毁的代价才逃回宗门。 这十年来,林玄机和宋缺一直在药王谷中苟延残喘,连下床都困难。 但他们带回来的情报,却让整个东州高层感到彻骨的恐惧。 中州圣宗的化神期老祖不顾界壁反噬降下神识投影,却被那个神秘的红袍剑修一剑劈碎。 百万凡人怨血凝聚的血池,被那人张口之间吞噬殆尽。 那等夺天地造化,无视规则的血道魔功,简直闻所未闻。 “十年来,我们两宗之所以封锁大燕国都的消息,甚至连外围的探子都不敢派进去,就是怕触怒了那个恐怖的血剑客。” 莫天问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无奈,“我归墟宗宗主在后山死关中衝击化神壁垒,至今未出。你苍玄宗的宗主为了寻找突破契机,云游四海,渺无音讯。如今东州正道群龙无首,仅凭你我二人这元婴后期的修为,若是那红袍剑修真的打上门来,拿什么去抵挡?” 周崇月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望向云海深处,似乎想从那虚无縹緲的雾气中寻找一丝慰藉。 “莫兄也不必过於悲观。那血剑客虽然恐怖,可这十年来却销声匿跡,想必当年那一剑也让他受了不小的反噬,正在某处秘境闭关恢復。至於那个女魔头称帝,不过是占山为王罢了。只要她不率领魔军踏入我们宗门的地盘,我们大可对凡俗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崇月顿了顿,“况且,我们东州並非没有希望,流云宗的那位顾小友,这十年来一直在竹楼內静养。他当年为了阻止我们两宗血拼,强行切断道基,这份悲天悯人的大义,早已成为东州年轻一辈心中的丰碑。” 莫天问听到顾长生的名字,冷厉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小友確实是古往今来罕见的浩然天骄。我听闻前些日子,他竹楼上方隱隱有金光浮现,似是道基有復甦的跡象。他那神秘莫测的化神期师尊,想必留下了不少通天手段。只要顾小友能恢復如初,以他的天资和背后的力量,定能成为我们东州抵御魔道的定海神针。” 两位在东州权倾一方的大长老,互相在云海之巔宽慰著。 他们將所有的恐惧归咎於那个从未露面的红袍剑修,又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那个深居简出,悲天悯人的顾长生身上。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在他们心中代表著极恶与极善的极端存在,其实是同一个人。 他们更不知道,大燕国都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在那个坐在竹楼里下棋的年轻人的算计之中。 …… 流云宗,后山幽静的竹林深处。 阳光穿透翠绿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竹楼內,顾言穿著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色长袍,盘膝坐在一张紫檀木雕花的棋盘前。 他的面容比十年前更加温润如玉,一双漆黑的眼眸吞噬著所有的光线。 棋盘上没有对手,只有他自己。 左手执白子,代表正道;右手执黑子,代表魔道。 顾言的指尖夹著一枚冰凉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天元的位置。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安静的竹楼內迴荡。 顾言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刚刚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气机牵引。 远在大燕国都的花末央,已经成功结成极品魔道金丹,並登上了大燕皇朝的皇位。 这意味著,他在凡俗界埋下的那颗棋子,终於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整个大燕国,那数以亿计的凡人和庞大的疆域,从此將成为他源源不断提取气血与怨气的后花园。 而那些忌惮那位红袍剑修威名的正道宗门,绝不敢轻易干涉大燕国的內政。 “十年的布局,总算是將这东州的棋盘割裂了。” 顾言端起手边的一杯清茶,一饮而尽。 他体內的气海丹田中。 那个盘膝而坐的三寸神魔元婴,左半边散发著神圣不可侵犯的金光,右半边流转著暴虐无匹的暗红色血气。 十年的沉淀与吸收,顾言如今的真实修为,已经达到了元婴初期的顶峰。 距离元婴中期,也不过是临门一脚的事情。 但他一点都不著急,他要继续扮演好顾长生这个忍辱负重的圣人角色。 让苍玄宗和归墟宗继续把各种顶级的疗伤圣药,天材地宝源源不断地送到流云宗来。 而他的分身血剑客,则会在適当的时候再次出世,用绝对的恐惧,驱使著这些正道宗门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他这个“精神领袖”的周围。 顾言放下茶杯,从棋盒里拈起一枚白子,隨意地拋在棋盘上。 “这修仙界,所谓的正与魔,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 顾言看著窗外隨风摇曳的竹林,眼神清澈而冷酷。 “真正执刀的人,永远只会是我。” 第188章 流云圣子,今非昔比 流云宗后山,长青峰。 初春的晨雾像是一层极薄的白纱,笼罩著漫山遍野的翠竹。 青石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石阶两侧长满了沾著露水的青苔。 几只白鹤在半山腰的灵泉边低头梳理羽毛,泉水顺著岩壁淌下,落入下方深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这里原本只是一没有名字的荒僻偏峰,可在顾言决定在此定居后,流云宗主青云子亲自下令,將此峰赐名为长青峰,並调集宗门內七位阵法长老,不眠不休地在此地布下了一座聚灵大阵。 如今的长青峰,地下埋著一条后天的小型灵脉,灵气浓郁,空气清新。 山顶那座原本简陋的竹楼,也被重新修葺。 保留竹木的古朴外观下,用的木材,全是百年雷击木和千年紫竹, 台阶铺的是温润的灵玉,连窗欞上都镶嵌著避尘驱虫的深海夜明珠。 这一切,只因为这座山峰的主人,是如今流云宗,乃至整个东州正道年轻一辈的定海神针:流云宗圣子,顾长生。 天刚亮,长青峰的青石阶下,已经站满了人。 数百名身穿外门和內门服饰的流云宗弟子,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山门外。 他们手中捧著各自家族送来的灵药、法宝、甚至是一些罕见的奇珍异兽。 所有人都仰著头,用一种近乎狂热和敬畏的目光,注视著山顶那座若隱若现的竹楼。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材微胖的內门弟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你听说了吗,昨日苍玄宗的周长老又派人送来了一批千年肉蓯蓉,说是给圣子殿下补气血。这可是苍玄宗的护宗灵药啊,平日里连他们自己的真传弟子都见不到一片。” 同伴连连点头,眼神中满是与有荣焉的狂热:“那算什么,归墟宗连他们镇宗的疗伤圣品生生造化丹都送来了三枚。如今咱们圣子殿下,那可是挽救了整个东州修仙界的大恩人。若不是圣子在大比中捨命破局,揭穿了赵无极那个老贼勾结魔门的阴谋,又以无上大义调和了两宗矛盾,现在的东州早就血流成河了。” 胖弟子咽了一口唾沫,回想起曾经的往事,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羞愧:“想当年,圣子刚从长寧县那种穷乡僻壤进入內门时,我还私下里嘲笑过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现在想想,我真是瞎了狗眼。圣子他老人家那是红尘炼心,韜光养晦。他能被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大能收为记名弟子,那是何等的天资。” “噤声!圣子清修之地,岂容你在此妄议圣子过往。” 一声冷喝从山道上方传来。 两道曼妙的身影顺著青石台阶缓步走下。 左边一名女子身穿火红色的劲装,腰间悬著两把短刀,英姿颯爽,正是流云宗內门排名前列的苏红袖。 右边一名女子则穿著一袭紫色云纹长裙,面容绝美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傲,那是南宫家族的天之骄女,南宫月。 看到这两位內门中最顶尖的师姐走来,山门外的数百名弟子立刻噤若寒蝉,纷纷低头行礼。 苏红袖和南宫月没有理会这些普通弟子。 她们手中各自端著一个盖著红绸的紫檀木托盘,转身踏上了通往山顶竹楼的石阶。 走在寂静的山道上时,苏红袖那向来暴躁直率的脸上,写满了忐忑。 她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托盘,里面装著的是她变卖了自己大半身家,才从万宝阁换来的一株百年份的七星海棠。 “南宫,你说……圣子会见我们吗。” 苏红袖的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南宫月紧紧抿著嘴唇,紫色的长裙裙摆在石阶上拖曳。 她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眸里,藏著复杂的情绪:“他是圣子,胸怀天下,自然不会將我们昔日的冒犯放在心上。” 南宫月的声音清冷,细听之下,却少了几分底气。 两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东州大比前夕的画面。 那时候,她们奉命带领顾言前往参赛。 苏红袖甚至当面拔刀,对著顾言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毫不掩饰地威胁他敢逃就砍断他的腿,还讥讽他不过是靠著化神师尊的背景才能走到今天。 至於南宫月则是更为冷酷,直接將顾言当成烂泥扶不上墙的拖油瓶,让他滚去飞舟的底舱待著,觉得他连和自己站在同一层甲板上的资格都没有。 而顾言在空间地窟遇险时,南宫月甚至觉得救他根本不值得,少个累赘队伍行进更快。 可结果呢。 那场尸山血海的大比中,就是这个被她们百般轻视的拖油瓶,以三万八千分的恐怖战绩打破了东州歷史纪录。 不仅如此,他还在绝境中挺身而出,联合三大天骄对抗魔头,揭穿了大长老赵无极的真面目。 当看到李清歌、周天齐、拓跋野那些高不可攀的绝世天骄,心甘情愿地对顾言行大礼,尊称他为东州同代第一人时。 苏红袖和南宫月只觉得脸上像是被狠狠扇了无数个耳光,火辣辣的疼。 她们自詡为天才,却在真正的皓月面前,成了有眼无珠的跳樑小丑。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竹楼前。 竹门半掩著,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著檀香从门缝中飘出。 “进来吧。” 一道温润如玉的虚弱声音,从屋內传出。 苏红袖和南宫月身子一颤,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推开竹门走了进去。 屋內布置得极为雅致。 顾言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色长衫,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斜靠在铺著雪狐皮的软榻上,手中捧著一卷古籍,时不时地捂住嘴唇,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咳。 看著顾言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苏红袖的心臟猛地一揪。她可是亲眼见过大比时,顾长生如何意气风发,剑气冲霄的模样。 如今却为了救下东州同道,强行施展秘法,落得个道基受损,形同废人的下场。 这份大义,让一嚮慕强且现实的苏红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自惭形秽。 “红袖见过圣子师兄。” 苏红袖直接双膝跪地,將手中的紫檀托盘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以前是红袖有眼无珠,言语上多有冒犯,甚至还对师兄恶语相向。今日红袖特来负荆请罪,这是八百年的七星海棠,对修復经脉有奇效,还请师兄收下。若是师兄心中有气,大可打我骂我,红袖绝无怨言。” 顾言放下手中的古籍,深邃的黑眸看著跪在地上的苏红袖,嘴角露出一抹包容的微笑:“苏师妹快起来。你性格直率,嫉恶如仇,大比之时也是为了流云宗的荣誉著想。在那种险境下,你对我有所防备也是人之常情,我顾长生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又如何当得起宗主赐予的圣子之位。” 顾言指了指旁边的圆凳:“药我收下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隨风散去吧。” 听到顾言如此大度的话语,苏红袖的眼眶瞬间红了,暴躁的脾气彻底化作了深深的敬仰。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连看都不敢直视顾言那清澈的眼睛。 一旁的南宫月见状,深吸了一口气。 她生性高傲,哪怕是面对宗主,也极少低头。 但此刻,面对这个坐在软榻上,修为看似尽失的青年,她难得低下了那颗高昂的头颅。 南宫月將托盘放在桌案上,退后两步,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地弯下腰:“南宫月,拜见圣子。昔日南宫心高气傲,只重修为不看心性,將圣子视为累赘,甚至在遇险时出言不逊。如今方知,圣子胸襟如海,南宫这等功利之心,在圣子面前简直污秽不堪。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南宫月抬起头,那双冷酷的眸子里满是真诚与敬畏:“这是南宫家族珍藏的一枚四转还魂丹,希望能对圣子的伤势有所帮助。从今往后,南宫月愿听从圣子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顾言看著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贵女,心中冷笑连连,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悲天悯人。 他嘆息了一声,用锦帕捂住嘴咳了两声,锦帕上立刻多出了一抹殷红的血跡:“南宫师妹言重了。我辈修士,修的不仅是长生,更是兼济天下的本心。我流云宗能在东州立足,靠的正是你们这些英才的傲骨。你的丹药颇为珍贵,我受之有愧,但为了早日恢復修为,护佑东州,我也只能厚顏收下了。” 顾言將那块染血的锦帕隨意地捏在手里,眼神中透著一种为了天下苍生甘愿牺牲一切的坚毅:“你们回去吧,转告外面那些弟子,不要再把资源浪费在我这个废人身上了。宗门正是用人之际,让他们好好修炼,以防魔门捲土重来。” 苏红袖和南宫月看著那块染血的锦帕,眼圈全都红了。 圣子伤得如此之重,心中却还在惦记著普通弟子的修行和东州的安危。 这等高洁的品格,简直就是行走在人间的圣人。 两人再次深深一拜,红著眼睛,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竹楼。 直到竹门重新关上。 顾言脸上的虚弱与悲悯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隨意地將那块染著偽造鲜血的锦帕丟进脚下的火盆里,看著火苗將锦帕吞噬。 桌案上,摆著两女送来的七星海棠和四转还魂丹。 这些对於金丹期修士来说都是足以引发生死搏杀的重宝。 但在如今的顾言眼里,不过是些稍有滋味的零嘴罢了。 正当顾言准备隨手將这些东西收入储物戒时。 竹楼外再次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平稳,没有苏红袖的急躁,也没有南宫月的沉重。 顾言心念一动,刚刚消失的苍白脸色瞬间又浮现在脸上,整个人再次变得气息奄奄。 竹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素白色长裙,气质清冷淡然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的手中提著一个保温的食盒,一头青丝只是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起,未施粉黛的面容却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与苏红袖和南宫月不同。 沈幼薇在顾言最落魄,被所有人当成作弊者和关係户的时候,始终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 大比遇险时,她毫不犹豫地將顾言护在身后。 赵无极发难时,她更是当著全宗的面,不顾生死地跪地指控大长老勾结魔门。 对於这个外表清冷,內心却重情重义的女子,顾言那颗冰冷的心里,终究还是留著一丝特殊的余地。 “顾师弟。” 沈幼薇没有叫他圣子,用著以前的称呼。 她走到软榻前,將食盒打开。 一股浓郁的药膳香味瀰漫开来。 里面是一盅燉得软烂的灵鸡汤,汤里漂浮著许多珍贵的温补药材。 “这是我亲自去药膳堂熬的,火候刚合適,你趁热喝一点。” 沈幼薇的声音很轻,她端起瓷碗,拿出一根白玉汤匙,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顾言看著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藏著的一抹深深的担忧,没有拒绝。 他微微直起身子,就著沈幼薇的手,將碗里的鸡汤喝了一大半。 温热的汤汁顺著喉咙流下,確实有一股暖流在经脉中化开。 “宗门里最近怎么样了。” 顾言轻声问道。 沈幼薇放下瓷碗,拿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给顾言:“大长老赵无极那一脉的人,已经被宗主连根拔起。凡是参与过谋害同门之事的,全都被废除修为,逐出了宗门。如今整个流云宗上下齐心,前所未有的团结。大家……都很敬重你。” 沈幼薇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言苍白的脸上,眼神黯淡:“只是你的伤。我听丹药阁的长老说,道基受损,除非有化神期的无上手段,否则很难恢復巔峰。顾师弟,你后悔吗?为了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搭上了自己的前程。” 顾言看著沈幼薇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而真诚。 他没有用敷衍苏红袖她们的那一套大义凛然的说辞,而是轻声说道:“沈师姐,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我救他们,是因为他们还有价值,能稳住东州的局势。至於我的伤,你不用担心。” 顾言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我师尊在离去前,曾在我的神魂中留下过一道本源印记,这些日子的虚弱,其实是在破茧成蝶。不出三个月,我便能重塑道基,甚至更上一层楼。此事,我只告诉你一人。” 听到这句话。 沈幼薇那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放鬆了下来。 清冷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隨后化作了难以掩饰的狂喜:“真的?” 她一把抓住顾言的衣袖,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何时骗过师姐。” 顾言微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幼薇深吸了一口气,將眼角的泪光抹去,脸上绽放出一抹如冰雪初融般的笑顏:“太好了,只要你能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给你送药膳。” 沈幼薇收拾好食盒,步履轻快地走出了竹楼。 那背影里,透著前所未有的轻鬆。 竹门再次关闭。 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打扰。 气海丹田中,那尊一半神圣金光,一半暗红血气的神魔元婴,正缓慢而有力地呼吸著。 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在他的体內流转,却被《敛息龟蛇功》完美地锁死在这具肉身之中,没有泄露出去半点。 顾言走到桌案前,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疗伤圣药。 苍玄宗的肉蓯蓉,归墟宗的生生造化丹,苏红袖的七星海棠,南宫月的九转还魂丹。 全都是东州顶级的资源。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抹暗红色的血光:“吞。” 这些价值连城的灵药在血光的笼罩下,瞬间枯萎,化作最纯粹的药力精华,被神魔元婴一口吞下。 顾言闭上双眼,感受著体內再次壮大了一丝的灵力。 “圣子这个身份,真是一层完美的偽装。” 他在心中冷笑。 苍玄宗和归墟宗的那些元婴老怪,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为了拉拢流云宗,为了巴结那个虚无縹緲的化神期师尊而送来的海量资源,全都被用来餵养了他们心中那个最恐惧的绝世魔头。 明面上,他是光风霽月,悲天悯人的正道天骄,享受著万人的敬仰与供奉。 暗地里,他是屠灭大燕皇族,让整个东州瑟瑟发抖的幕后黑手,隨时准备收割整个东州的生灵。 黑与白,正与魔,成了顾言的这盘大棋上,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走到窗前,推开竹窗。 望著山脚下那些依然在朝拜的流云宗弟子,顾言的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喃喃自语:“伤势也装得差不多了,该找个时间以流云宗圣子的身份,去苍玄和归墟两宗走动走动。” 冷风灌入竹楼,吹动顾言白色的长衫。 那个虚构出的化神大能威名,还能压榨出更多的价值。 气海丹田中,那尊一半神圣金光,一半暗红血气的神魔元婴,正缓慢而有力地呼吸著。 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在他的体內流转,却被《敛息龟蛇功》完美地锁死在这具肉身之中,没有泄露出去半点。 顾言走到桌案前,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疗伤圣药。 苍玄宗的肉蓯蓉,归墟宗的生生造化丹,苏红袖的七星海棠,南宫月的九转还魂丹。 全都是东州顶级的资源。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抹暗红色的血光:“吞。” 这些价值连城的灵药在血光的笼罩下,瞬间枯萎,化作最纯粹的药力精华,被神魔元婴一口吞下。 顾言闭上双眼,感受著体內再次壮大了一丝的灵力。 “圣子这个身份,真是一层完美的偽装。” 他在心中冷笑。 苍玄宗和归墟宗的那些元婴老怪,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为了拉拢流云宗,为了巴结那个虚无縹緲的化神期师尊而送来的海量资源,全都被用来餵养了他们心中那个最恐惧的绝世魔头。 明面上,他是光风霽月,悲天悯人的正道天骄,享受著万人的敬仰与供奉。 暗地里,他是屠灭大燕皇族,让整个东州瑟瑟发抖的幕后黑手,隨时准备收割整个东州的生灵。 黑与白,正与魔,成了顾言的这盘大棋上,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走到窗前,推开竹窗。 望著山脚下那些依然在朝拜的流云宗弟子,顾言的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喃喃自语:“伤势也装得差不多了,该找个时间以流云宗圣子的身份,去苍玄和归墟两宗走动走动。” 冷风灌入竹楼,吹动顾言白色的长衫。 那个虚构出的化神大能威名,还能压榨出更多的价值。 顾言脸上的温和笑容如潮水般褪去。 他从软榻上站起身来,脊背挺直,没有半点虚弱的模样。 气海丹田中,那尊一半神圣金光,一半暗红血气的神魔元婴,正缓慢而有力地呼吸著。 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在他的体內流转,却被《敛息龟蛇功》完美地锁死在这具肉身之中,没有泄露出去半点。 顾言走到桌案前,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疗伤圣药。 苍玄宗的肉蓯蓉,归墟宗的生生造化丹,苏红袖的七星海棠,南宫月的九转还魂丹。 全都是东州顶级的资源。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抹暗红色的血光:“吞。” 这些价值连城的灵药在血光的笼罩下,瞬间枯萎,化作最纯粹的药力精华,被神魔元婴一口吞下。 顾言闭上双眼,感受著体內再次壮大了一丝的灵力。 “圣子这个身份,真是一层完美的偽装。” 他在心中冷笑。 苍玄宗和归墟宗的那些元婴老怪,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为了拉拢流云宗,为了巴结那个虚无縹緲的化神期师尊而送来的海量资源,全都被用来餵养了他们心中那个最恐惧的绝世魔头。 明面上,他是光风霽月,悲天悯人的正道天骄,享受著万人的敬仰与供奉。 暗地里,他是屠灭大燕皇族,让整个东州瑟瑟发抖的幕后黑手,隨时准备收割整个东州的生灵。 黑与白,正与魔,成了顾言的这盘大棋上,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走到窗前,推开竹窗。 望著山脚下那些依然在朝拜的流云宗弟子,顾言的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喃喃自语:“伤势也装得差不多了,该找个时间以流云宗圣子的身份,去苍玄和归墟两宗走动走动。” 冷风灌入竹楼,吹动顾言白色的长衫。 那个虚构出的化神大能威名,还能压榨出更多的价值。 气海丹田中,那尊一半神圣金光,一半暗红血气的神魔元婴,正缓慢而有力地呼吸著。 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在他的体內流转,却被《敛息龟蛇功》完美地锁死在这具肉身之中,没有泄露出去半点。 顾言走到桌案前,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疗伤圣药。 苍玄宗的肉蓯蓉,归墟宗的生生造化丹,苏红袖的七星海棠,南宫月的九转还魂丹。 全都是东州顶级的资源。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抹暗红色的血光:“吞。” 这些价值连城的灵药在血光的笼罩下,瞬间枯萎,化作最纯粹的药力精华,被神魔元婴一口吞下。 顾言闭上双眼,感受著体內再次壮大了一丝的灵力。 “圣子这个身份,真是一层完美的偽装。” 他在心中冷笑。 苍玄宗和归墟宗的那些元婴老怪,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为了拉拢流云宗,为了巴结那个虚无縹緲的化神期师尊而送来的海量资源,全都被用来餵养了他们心中那个最恐惧的绝世魔头。 明面上,他是光风霽月,悲天悯人的正道天骄,享受著万人的敬仰与供奉。 暗地里,他是屠灭大燕皇族,让整个东州瑟瑟发抖的幕后黑手,隨时准备收割整个东州的生灵。 黑与白,正与魔,成了顾言的这盘大棋上,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走到窗前,推开竹窗。 望著山脚下那些依然在朝拜的流云宗弟子,顾言的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喃喃自语:“伤势也装得差不多了,该找个时间以流云宗圣子的身份,去苍玄和归墟两宗走动走动。” 冷风灌入竹楼,吹动顾言白色的长衫。 那个虚构出的化神大能威名,还能压榨出更多的价值。 顾言脸上的温和笑容如潮水般褪去。 他从软榻上站起身来,脊背挺直,没有半点虚弱的模样。 气海丹田中,那尊一半神圣金光,一半暗红血气的神魔元婴,正缓慢而有力地呼吸著。 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在他的体內流转,却被《敛息龟蛇功》完美地锁死在这具肉身之中,没有泄露出去半点。 顾言走到桌案前,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疗伤圣药。 苍玄宗的肉蓯蓉,归墟宗的生生造化丹,苏红袖的七星海棠,南宫月的九转还魂丹。 全都是东州顶级的资源。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抹暗红色的血光:“吞。” 这些价值连城的灵药在血光的笼罩下,瞬间枯萎,化作最纯粹的药力精华,被神魔元婴一口吞下。 顾言闭上双眼,感受著体內再次壮大了一丝的灵力。 “圣子这个身份,真是一层完美的偽装。” 他在心中冷笑。 苍玄宗和归墟宗的那些元婴老怪,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为了拉拢流云宗,为了巴结那个虚无縹緲的化神期师尊而送来的海量资源,全都被用来餵养了他们心中那个最恐惧的绝世魔头。 明面上,他是光风霽月,悲天悯人的正道天骄,享受著万人的敬仰与供奉。 暗地里,他是屠灭大燕皇族,让整个东州瑟瑟发抖的幕后黑手,隨时准备收割整个东州的生灵。 黑与白,正与魔,成了顾言的这盘大棋上,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走到窗前,推开竹窗。 望著山脚下那些依然在朝拜的流云宗弟子,顾言的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喃喃自语:“伤势也装得差不多了,该找个时间以流云宗圣子的身份,去苍玄和归墟两宗走动走动。” 冷风灌入竹楼,吹动顾言白色的长衫。 那个虚构出的化神大能威名,还能压榨出更多的价值。 气海丹田中,那尊一半神圣金光,一半暗红血气的神魔元婴,正缓慢而有力地呼吸著。 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在他的体內流转,却被《敛息龟蛇功》完美地锁死在这具肉身之中,没有泄露出去半点。 顾言走到桌案前,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疗伤圣药。 苍玄宗的肉蓯蓉,归墟宗的生生造化丹,苏红袖的七星海棠,南宫月的九转还魂丹。 全都是东州顶级的资源。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抹暗红色的血光:“吞。” 这些价值连城的灵药在血光的笼罩下,瞬间枯萎,化作最纯粹的药力精华,被神魔元婴一口吞下。 顾言闭上双眼,感受著体內再次壮大了一丝的灵力。 “圣子这个身份,真是一层完美的偽装。” 他在心中冷笑。 苍玄宗和归墟宗的那些元婴老怪,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为了拉拢流云宗,为了巴结那个虚无縹緲的化神期师尊而送来的海量资源,全都被用来餵养了他们心中那个最恐惧的绝世魔头。 明面上,他是光风霽月,悲天悯人的正道天骄,享受著万人的敬仰与供奉。 暗地里,他是屠灭大燕皇族,让整个东州瑟瑟发抖的幕后黑手,隨时准备收割整个东州的生灵。 黑与白,正与魔,成了顾言的这盘大棋上,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走到窗前,推开竹窗。 望著山脚下那些依然在朝拜的流云宗弟子,顾言的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喃喃自语:“伤势也装得差不多了,该找个时间以流云宗圣子的身份,去苍玄和归墟两宗走动走动。” 冷风灌入竹楼,吹动顾言白色的长衫。 那个虚构出的化神大能威名,还能压榨出更多的价值。 第189章 翻云覆雨,了结旧怨 流云宗后山,长青峰。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青石板上凝结著一层水汽。 竹林里的鸟鸣声清脆悦耳,山风吹过,宽大的竹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言穿著一袭宽大的白袍,负手站在竹楼的木廊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山脚下。 这几天,他一直对外宣称在闭关炼化各宗送来的疗伤圣药,面色渐渐变得红润。 每天来长青峰外请安的弟子络绎不绝,他却一个也没有见。 圣人的面孔装久了,总需要一点时间来洗去心底的偽善。 顾言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他可以在檯面上为了稳定大局,笑著宽恕那些曾经羞辱过他的同门。 可毕竟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当年在前往东州大比的飞舟上,苏红袖拔刀相向的杀意,南宫月高高在上的蔑视,他全都一笔一划记在心里。 既然她们现在都把他当成高不可攀的圣子,那他就用圣子的方式,把这笔帐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顾言走下木廊,顺著青石小径向山腰处的演武场走去。 此时的演武场上,只有苏红袖一人。 她穿著紧身的红色练功服,手中握著那两把標誌性的短刀,正在挥汗如雨地劈砍著面前的精钢木桩。 刀光闪烁,红色的灵力如同火焰般在半空中翻滚。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红袖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似乎在藉此发泄心中的某种压抑。 自从几天前去竹楼负荆请罪后,苏红袖的心境就发生了变化。 她对顾言的大度感到羞愧,又对自己的弱小感到愤怒,只能拼命地修炼,试图拉近与那位圣子之间的距离。 一阵微风拂过演武场。 苏红袖浑身一震,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去。 顾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演武场的边缘。 苏红袖慌忙收起双刀,快步走到顾言面前,单膝跪地。 “红袖不知圣子出关,多有怠慢,请圣子恕罪。” 顾言虚抬右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將苏红袖託了起来。 “苏师妹不必多礼。我今日只是隨意走走,看你练刀刻苦,便停下来看看。” 顾言走到那根布满刀痕的精钢木桩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著上面的切口。 “你的狂风刀法刚猛有余,后劲不足,刀势如火,虽能在一瞬之间爆发出强大的杀伤力,可却也极易伤及自身经脉。你当年在大比中表现不佳,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灵力运转的隱患。” 听到顾言一语道破自己功法的缺陷,苏红袖眼中闪过一丝崇拜,恭敬地低下头。 “圣子目光如炬,红袖资质愚钝,一直无法参透这刀法中的刚柔並济之道。还请圣子指点迷津。” 顾言嘴角掛起一抹冷笑。 他转过身,看著苏红袖,眼中满是前辈对晚辈的期许。 “指点谈不上,既然你前几日送了我一株七星海棠,我便投桃报李,送你一道刀意。” 顾言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化作剑指。 他体內的神魔元婴缓缓转动,从那代表著正道金光的一半中,抽取了一丝最为纯正,也最为沉重的浩然罡气。 “看好了。” 顾言一指点出,直接点在苏红袖的眉心。 那一丝浩然罡气瞬间钻入苏红袖的识海,隨后顺著她的奇经八脉,强行融入了她的火属性灵力之中。 苏红袖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一股磅礴浩大,宛若能镇压天地的意境在她的体內炸开。 她的修为並没有增加,但她的灵力密度却在这一刻被强行压缩了数倍。 “多谢圣子赐法!” 苏红袖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能感觉到,有了这道罡气的加持,她的刀法威力至少提升了三倍以上。 “拔刀,试试看。” 顾言微笑著后退了两步。 苏红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双刀,对著精钢木桩狠狠劈下。 “轰隆。” 坚硬无比的精钢木桩在这一刀之下,如同豆腐般被瞬间劈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连带著地面都被刀气犁出了一道三丈长的沟壑。 然而,就在苏红袖心中狂喜的瞬间。 一股钻心的剧痛,突然从她的双臂经脉中爆发出来。 那一丝浩然罡气虽然强大,却如同寒铁般,沉淀在她的经脉里。 她每挥动一次刀,就相当於用凡人的血肉之躯去拉动千斤巨石。 肌肉撕裂的痛苦让她手腕一软,两把短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苏红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肩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疼得连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这是?” 苏红袖咬著牙,艰难地抬起头。 顾言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满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道理。你的刀太轻浮了。我留在你体內的罡气,会时时刻刻压迫你的经脉。从今天起,你每一次运功,每一次挥刀,都会承受经脉撕裂的痛苦。只有当你在这种极度的痛苦中,將肉身锤炼到能够完美承载这股力量的时候,你才能真正登堂入室。” 顾言俯下身,看著苏红袖那张惨白的脸,轻声问道:“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这点痛苦,苏师妹应该能承受得住吧?” 苏红袖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她的练功服。 她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锤炼,而是顾言利用功法相剋的原理,在她体內埋下了一颗无法轻易拔除的痛觉钉子。 当年她叫囂著要打断顾言的腿。 如今,顾言就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赐法”,让她只要还握著刀,就会永远活在凌迟般的痛苦之中。 而忍受这一切的苏红袖,根本生不出半点怨恨。 她看著顾言那双“满含期许”的眼睛,只觉得这是圣子对她天大的恩赐和考验。 “红袖……多谢圣子栽培!红袖定不负圣子厚望,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喊一声痛!” 苏红袖咬破了嘴唇,强忍著经脉撕裂的剧痛,双手伏地,对著顾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顾言满意地直起身子,转身向著竹林外走去。 “好好练吧,东州的未来,还需要你们来守护。” 轻飘飘留下一句话,顾言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苏红袖跪在原地,一边流著冷汗,一边对著他的背影感激涕零。 解决完苏红袖,顾言没有回竹楼,而是顺著山道,来到了內门弟子居住的清心苑。 这里是南宫月的住所。 作为南宫家族的嫡女,她的院子布置得极为奢华,院子里种满了珍贵的冰雪寒梅。 顾言刚刚走进院门,正在凉亭里打坐的南宫月立刻睁开了眼睛。 看到来人是顾言,南宫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圣子怎么亲自来了。您的身体还没恢復,若有吩咐,差人传唤南宫一声便是。” 南宫月低下头,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曾经那个在飞舟上让他滚去底舱,觉得他连呼吸同一口空气都不配的高傲贵女,如今在他的面前,卑微得如同一个侍女。 顾言看著院子里的寒梅,淡淡开口。 “我这几天就要离开流云宗,前往苍玄和归墟两宗走动。临行前,想起你前几日送的四转还魂丹,便顺道来看看你。” 顾言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南宫月身上。 南宫月修炼的是冰系功法《寒冰诀》,气质清冷高傲。 这种高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世家毛病。 “南宫师妹,你的《寒冰诀》已经修炼到了金丹中期的瓶颈,若想突破到元婴,单凭闭门造车可不行,你需要去感受真正的极寒。” 顾言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右手。 他的指尖凝聚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这水珠看似普通,实则內部包裹著顾言的血魔阴寒之气。 “这是我在某处古遗蹟中得到的一滴玄冰玉髓,內含极致的冰霜法则。我如今伤势未愈,用不上此物,便送给你助你突破吧。” 顾言屈指一弹,那滴水珠稳稳地落在南宫月的手心里。 南宫月感受到水珠上散发出来的精纯冰系灵力,眼睛猛地一亮。 她激动地握紧拳头,再次深深弯腰。 “多谢圣子赐宝!南宫月没齿难忘!” “服用它吧,我在此为你护法。” 顾言微笑著说道。 南宫月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將那滴玄冰玉髓吞入腹中。 水珠入体的瞬间,立刻化作一股庞大的寒流,冲入她的丹田。 南宫月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壁垒正在这股寒流的衝击下鬆动。 然而,下一秒,她的脸色骤然大变。 那股寒流中隱藏的血魔阴寒之气爆发了。 这股阴气极其霸道,它没有破坏南宫月的经脉,而是直接钻入了她的骨髓和灵魂深处。 霎时间,南宫月如同坠入了九幽冰窖。 她的睫毛上结出了白霜,浑身的血液流动变得缓慢,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起来。 “好冷……” 南宫月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引以为傲的冰系灵力,在这股阴寒之气面前,根本无法运转分毫。 极致的寒冷剥夺了她所有的尊严和力气,她只能像一条离开水的鱼,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要她试图挺直脊背,试图保持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女姿態,那股寒气就会成倍地发作,冻得她神魂俱裂。 只有当她低下头,弯下腰,將自己卑微到了极点的时候,那股寒气才会减弱几分。 顾言看著地上缩成一团的南宫月,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南宫师妹,极寒之力最是考验心性,这玄冰玉髓会慢慢改造你的体质。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不能运转灵力去抵抗,只能顺从它,敬畏它。什么时候你能在这股寒冷中做到心如止水,你的金丹大道,自然就成了。” 顾言的话,將南宫月最后的疑虑也打消了。 她颤抖著抬起头,嘴唇发紫,眼中却满是对力量的渴望和对顾言的感激。 “南宫……明白。多谢……圣子磨礪。” 南宫月艰难地改变著姿势,將自己的身体趴得更低,头颅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当年她让顾言滚去底舱,觉得顾言不配站著和她说话。 如今,顾言就赐给她一场造化,让她这辈子只要还想修炼,就必须弯著腰,低著头,永远做个卑躬屈膝的奴才。 看著这副狼狈模样的南宫月,顾言放下茶杯,起身离去。 …… 是夜。 长青峰竹楼內,灯火通明。 沈幼薇像往常一样,提著食盒来到了竹楼。 她穿著一袭素白长裙,容顏清丽脱俗,眉宇间带著一抹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些天,她除了照顾顾言,还要处理內门重新洗牌后的诸多繁杂事务,连自己修炼的时间都被挤占了。 顾言坐在软榻上,看著沈幼薇將一碟碟精致的药膳端出来,目光落在她那起伏不定的气息上。 “沈师姐,你的修为卡在筑基圆满,已经有数年了吧。” 顾言突然开口。 沈幼薇动作一顿,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 “宗门事务繁忙,加上我资质平平,金丹的壁垒坚固异常。前几日我尝试衝击了一次,险些走火入魔,恐怕这辈子,也就只能停留在筑基期了。” 说到这里,沈幼薇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她不怕死,也不怕吃苦。 她只是怕自己修为太低,以后再遇到危险的时候,连站在顾言身边替他挡一剑的资格都没有。 顾言看著她,收起了脸上的偽装,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对於南宫月和苏红袖,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利用和惩罚,那是她们的自作自受。 但对於沈幼薇这个在他低谷时始终不离不弃的女人,顾言愿意给予最实在的恩赐。 “坐到榻上来。” 顾言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位。 沈幼薇愣了一下,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最后还是乖乖地脱下绣花鞋,盘膝坐在了顾言的对面。 “闭上眼睛,屏息凝神,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抵抗。” 顾言的声音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沈幼薇依言闭上了双眼。 顾言缓缓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沈幼薇光洁的额头上。 下一刻,气海丹田中那尊神魔元婴猛然睁开双眼。 左半边的浩然金光化作一股纯粹至极,温暖如春的磅礴能量,顺著顾言的手指,源源不断地注入沈幼薇的体內。 这可是元婴强者最本源的力量,没有天地间灵气的杂质。 沈幼薇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生机在体內炸开。 那坚固无比的金丹壁垒,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烈阳下的积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轰。” 长青峰上空的灵气突然开始疯狂匯聚。 一团暗沉的劫云在夜空中迅速成型,隱隱有雷光在云层中闪烁。 这是结丹引来的天地雷劫。 沈幼薇感受到了天威的压迫,娇躯微微一颤。 “別怕,有我在。” 顾言没有收回手指,只是抬起头,目光透过竹楼的屋顶,冷冷地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劫云。 元婴期的恐怖神识夹杂著一丝神魔之威,化作一把无形的利刃,直接冲入云霄。 那团刚刚凝聚成型,还没来得及降下雷霆的劫云,就被顾言的神识直接绞成了粉碎,消散在夜空中。 竹楼內重新恢復了平静。 沈幼薇的体內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一颗圆润<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散发著夺目光彩的金丹,自她的丹田中稳稳成型。 她睁开眼睛,感受著体內那宛如江河般奔腾不息的金丹之力,整个人都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脸色依旧苍白的顾言。 “顾师弟……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把自己的本源给我了?你的伤怎么办!” 沈幼薇不仅没有突破的狂喜,反而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以为顾言是拼了命在帮她提升修为。 顾言心中一暖,用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笑道。 “我早就说过,我这是在破茧成蝶。这只是我师尊留下的一点微末力量罢了。沈师姐,你现在是金丹真人了,以后这流云宗,还需要你来替我看著。” 沈幼薇紧紧咬著嘴唇,盯著顾言,半晌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你在流云宗的心血,不管最后你去了哪里,我都在这里等你。” 顾言收回手,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流云宗的事情,终於全部处理完毕。 苏红袖成了隨时承受痛苦的狂信徒。 南宫月变成了低头哈腰的冰冷奴僕。 沈幼薇则被他一手推上了金丹期,只要他再运作一番,便可使其成为流云宗最为年轻的长老。 …… 两天后。 清晨,流云宗山门外。 巨大的灵能飞舟悬停在半空中。 流云宗宗主青云子,带著全宗上下的长老和弟子,齐聚山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站在飞舟甲板上的白衣青年身上。 顾言在沈幼薇的搀扶下,对著下方送行的人群拱手。 “诸位同门,大燕国都突发魔祸,妖女称帝,东州局势波譎云诡。我顾长生身为流云圣子,理应前往苍玄、归墟两宗,共商御敌大计。” 顾言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门。 “愿圣子早日凯旋,扬我正道之威!” 数万名弟子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在无数敬仰与狂热的目光中,飞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云层,向著苍玄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站在甲板上,迎著呼啸的罡风,顾言负手而立,俯视著下方逐渐变小的山川河流, “顾师弟……保重。” 沈幼薇向顾言依依不捨道了別,就跳下甲板,御剑回到了山门之中。 第190章 降临苍玄,执棋天地 云海翻腾,罡风呼啸。 庞大的灵能飞舟如同一头巨兽,平稳地切开厚重的云层。 天际一线,泛著淡淡的青灰色。 顾言站在船头的甲板上,一袭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面色凝重,偶尔用锦帕捂住嘴唇轻咳两声,引得身后几名隨行的流云宗弟子满脸担忧,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远处的地平线上,苍玄宗的轮廓逐渐清晰。 九座主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山体呈现出深沉的墨色,山顶积著常年不化的白雪。 白色的瀑布从千丈高的断崖处倾泻而下,砸在幽深的寒潭中,激起漫天水雾。 道宫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云鹤在峰林间穿梭,空气中瀰漫著清冽的松香与纯正的道门灵气。 这便是东州正道执牛耳者,苍玄宗的底蕴。 飞舟尚未靠近主峰,前方云海中便亮起数千道绚烂的剑光与法宝光芒。 苍玄宗大长老周崇月,身披太极白袍,率领三位元婴长老,三十二位金丹执事,以及三千名內门精锐弟子,凌空列阵,自山门外迎接。 这浩大的阵仗,与上次归墟宗主来访的时候,如出一辙。 顾言看著前方的阵仗,脸上的神情转换成了受宠若惊的温和与惶恐。 飞舟缓缓停靠在迎客峰的白玉广场上。 顾言在两名弟子的虚扶下走下甲板。 周崇月立刻迎了上来,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道揖。 “顾小友,老夫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盼来了,你身具重伤,却还要为我东州苍生奔波,这份大义,请受老夫一拜。” 身后的眾多长老和三千名弟子齐刷刷地弯下腰,声音如惊雷般在山间迴荡。 “恭迎流云圣子。” 顾言连忙快步走上前,双手托住周崇月的手臂,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与虚弱。 “周长老折煞晚辈了。长生何德何能,能受此大礼?如今魔祸再起,大燕国生灵涂炭,长生身为正道一脉,岂能安心在病榻上苟且。” 周崇月顺势直起身子,看著顾言那苍白的脸色,以及隱隱透出的灵力虚浮感,心中更是感嘆。 这样一位光风霽月,不顾自身安危的天骄,当真是东州之幸。 “顾小友高义。如今苍玄宗主云游未归,苍玄宗由老夫代为主事,还请莫要芥蒂,大殿已经备好灵茶,小友快快请进。” 周崇月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顾言微微点头,在无数敬仰的目光注视下,与周崇月並肩走向苍玄宗的议事主殿。 太极殿內。 几座半人高的青铜鹤形香炉里,燃著寧神静气的极品檀香。 大殿两侧坐满了苍玄宗的核心高层。 顾言被安排在了仅次於主座的尊位上。 侍女奉上灵茶后退下,大殿內的气氛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周崇月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直入主题。 “顾小友,你此番前来,想必也是为了大燕国都的惊变,那妖女花末央登基称帝,將三十万凡俗禁军炼成血煞傀儡,公然在东州腹地建立魔国,简直是猖狂到了极点。” 周崇月重重地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昨日,我宗几名在外游歷的弟子,只是靠近了大燕国境百里,便被巡逻的血煞傀儡吸乾了气血。若任由其发展壮大,不出十年,整个东州大半的疆域都要化作死地。” 大殿內的一眾长老纷纷点头,眼中满是义愤填膺的怒火。 顾言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著漂浮的茶叶,没有立刻接话。 他很清楚这些老狐狸在想什么。 他们愤怒,但他们更恐惧。 他们不敢直接出兵荡平大燕国,是因为他们怕惹出那个一剑斩碎化神投影的红袍魔头。 他们把顾言请来,就是想从顾言这里,或者说从顾言背后那个神秘的化神期师尊那里,寻求一颗定心丸。 顾言放下茶盏,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眉头紧锁,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周长老,实不相瞒,长生此行,正是为了此事。我那师尊虽然远游虚空,但在大燕国都惊变的那一晚,他在我识海中留下的天机印记,產生了剧烈的波动。” 听到天机印记四个字,大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间放缓了,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顾言环视眾人,声音压得极低,透著堪破天机的凝重。 “诸位前辈只看到了那妖女称帝的猖狂,却不知道,那大燕国都,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针对我们东州正道的无底深渊。” “此话怎讲?”周崇月瞳孔微缩。 顾言用锦帕掩嘴咳了两声,缓缓说道。 “我师尊留下的印记显示,那妖女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枚弃子,大燕国地下那口匯聚了百万凡人怨血的池子並没有乾涸,而是被布置成了一座逆天大阵的阵眼。” 顾言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语气中带著一丝后怕。 “那个曾在十年前现身的红袍魔头,此刻就隱匿在阵眼深处闭关。他故意让那妖女在明面上叫囂,就是为了激怒我们两宗的元婴长辈去討伐。” 顾言停顿了一下,看著周崇月那张逐渐发白的老脸,继续下猛药。 “一旦周长老或者归墟宗的莫长老亲自率队踏入大燕国都,那红袍魔头便会立刻引爆整个大燕国的地脉,用数亿凡人的怨气为引,將踏入其中的元婴修士顷刻镇杀,化作他突破境界的养料。” 此言一出,太极殿內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崇月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顾言说的是真的,那这简直是一个阴毒到了极点的绝户计。 元婴修士是宗门的根基,如果他们这些老傢伙折在大燕国,那东州正道就完了。 “好恶毒的魔道手段。”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名黑脸老者猛地站起身来。 他是苍玄宗的执法仪的长老李罡,为人刚烈,脾气火爆。 十年前大燕国都那一战,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就死在地下宗祠,连一具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李罡盯著顾言,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和不甘。 “顾圣子,老夫承认你胸怀大义,但你说大燕国都是陷阱,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著那妖女做大,看著那魔头在地下闭关吗?若是任由他们吸收凡人血气,等那魔头出关,我们东州一样是死路一条。” 李罡身上的金丹气势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 强横的灵力波动在大殿內捲起一阵狂风,吹得大殿中央的香炉青烟四散。 “顾圣子既然说天机印记有警示,那你背后的化神大能,为何不亲自出手,直接一巴掌拍死那魔头。难道这所谓的警示,只是圣子为了避战而编造的藉口吗?” 李罡的话音落下,大殿內的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周崇月脸色大变,刚想出言呵斥李罡放肆。 顾言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周崇月。 顾言坐在椅子上,身形未动半分。 他看著满脸怒火的李罡,脸上的温和消失了。 顾言体內的神魔元婴睁开眼,左半边的金色浩然正气顺著他的经脉,化作一缕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雷霆威压,直接通过目光,锁定了李罡。 这股力量不带任何杀气,却充斥著一种令人顶礼膜拜,无法反抗的绝对压制。 这是顾言突破元婴后,第一次在人前展现出那属於他自己的浩然威势。 “轰。” 李罡只觉得脑海中响起了一声洪钟大吕般的道音。 他那引以为傲的金丹圆满气势,在这股浩然威压面前,就像是风中的残烛,瞬间熄灭。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十万大山般压在他的双肩上。 李罡的膝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地板上。 青石地板被硬生生砸出两个深坑,蜘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噗。” 李罡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他拼命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都被牢牢锁死,让他动弹不得。 大殿內的所有长老全都骇然失色。 他们甚至没有看到顾长生如何出手,只是一个眼神,便將苍玄宗战力排名前三的执法长老镇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是化神期大能的意志残留!” 周崇月声音发抖,看著顾言的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敬畏。 他误以为,这是顾言体內的那位神秘师尊留下的护体神识被触动了。 顾言收回目光,那股压在李罡身上的浩然威压霎时消散。 李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再看顾言时,眼中已经只剩下恐惧。 顾言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李罡面前,亲手將他扶了起来。 “李长老痛失爱徒,心情激愤,长生完全能够理解。” 顾言的语气重新变得温润,宛若刚才那个散发著恐怖威压的人根本不是他。 “但我师尊曾言,天地大劫,皆有定数。他老人家正在虚空深处抵御更可怕的域外天魔,无法真身降临。若凡事都要依赖化神大能出手,那这片天地的修士,还有何存在的意义?” 顾言转过身,面向大殿內的所有高层,声音变得高亢而充满感染力。 “那魔头想要让我们自投罗网,我们就偏不如他的意,我们要化被动为主动。” 周崇月连忙问道。 “顾小友,你既然带来了警示,想必也有了破局之法,苍玄宗上下,愿听小友调遣。” 顾言点了点头,走到大殿中央。 “我的计策很简单,八个字,封锁国境,借力打力。” 顾言衣袖一挥,灵力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幅东州与大燕国交界的地图。 “既然元婴期前辈不能轻易涉险,我们便立刻成立诛魔联盟。” “由苍玄、归墟、万兽山三大宗门牵头,集结东州所有中小宗门的资源和练气、筑基、金丹期的弟子,在大燕国边境布下天罗地网的锁龙大阵。” 顾言的手指在地图上的边境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妖女的血煞大军想要扩张,就必须跨过这条防线,我们就用这条防线,作为东州弟子的歷练场,用血煞大军来磨礪我们年轻一辈的刀锋。” “同时,三大宗门將库房中堆积的那些用不上的法宝、阵盘、丹药,全都拿出来,集中在联盟的后方作为战略储备。” “那红袍魔头不是想在地下安稳闭关吗?我们就把整个大燕国围成一个铁桶,截断外界所有的怨气流入。等到那些血煞大军在边境被我们消耗殆尽,那魔头没有了养料,阵法不攻自破,自然会遭到反噬。” 顾言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无懈可击。 但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 这所谓的热血歷练,所谓的封锁战线,都是顾言的堂而皇之。 修士与血煞大军在边境的每一次廝杀,每一具战死的尸体,每一滴流淌的鲜血,最终都会通过地脉,悄无声息地匯入他分身的血池之中。 藉此,他还能光明正大地让三大宗门把所有的底蕴资源都搬出来,交给他这个诛魔联盟的倡导者来统一分配和管理。 周崇月听完,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好计策,此计甚妙,既能避免我们这些老骨头掉入陷阱,又能练兵,还能困死那个魔头,顾小友真乃神人也。” 大殿內的其他长老也纷纷点头赞同,连刚才受了挫折的李罡也露出了心服口服的神色。 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是最解气的办法。 “只不过,这诛魔联盟统筹整个东州的资源,关係重大,各大宗门互不统属,必须有一位德高望重,且能服眾的人来担任这联盟的盟主,居中调度。” 周崇月摸著鬍鬚,目光灼灼地看著顾言。 顾言心中狂笑,脸上却露出了为难和推脱。 “周长老说得是,这盟主之位,自然该由周长老或者归墟宗的莫长老来担任。” “不可。” 周崇月大手一挥,神色肃然。 “老夫和莫老鬼若当盟主,谁也压不住谁,底下难免会有非议。顾小友,你为了东州捨生忘死,又背靠化神大能,这盟主之位,非你莫属,你只需在后方统筹资源,运筹帷幄,前线杀敌的事情,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和门下弟子去办就行。” “这……长生重伤未愈,怕是难以服眾啊。” 顾言再次推辞。 “谁敢不服,老夫第一个废了他。” 李罡此刻已经成了顾言的拥躉,大声怒吼。 顾言看著眾人那狂热而坚定的眼神,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同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牺牲小我的决定。 他再次睁开眼,目光清澈,充满悲天悯人的光辉。 “既然诸位前辈如此信任,那长生便接下这副重担。长生在此立誓,若不能平定大燕魔祸,还东州一个朗朗乾坤,顾长生甘受天打雷劈,身死道消。” 大殿內,苍玄宗眾长老感动得无以復加,齐齐躬身行礼。 “我等,愿为盟主效死。” 顾言站在大殿中央,接受著这些东州顶尖强者的朝拜。 大燕国都那边,是花末央统领的百万血煞傀儡。 东州这边,是他即將掌握的浩瀚宗门资源和无数修士大军。 棋盘已经摆好。 两边的棋子,都已经落入了他的掌心。 接下来的时间,他將躲在这诛魔联盟盟主的绝对安全壳里,一边享受著世人的膜拜与供奉,一边冷眼看著这片天地,被他榨乾最后一丝养料。 接下来的时间,他將躲在这诛魔联盟盟主的绝对安全壳里,一边享受著世人的膜拜与供奉,一边冷眼看著这片天地,被他榨乾最后一丝养料。 “但我师尊曾言,天地大劫,皆有定数。他老人家正在虚空深处抵御更可怕的域外天魔,无法真身降临。若凡事都要依赖化神大能出手,那这片天地的修士,还有何存在的意义?” 顾言转过身,面向大殿內的所有高层,声音变得高亢而充满感染力。 “那魔头想要让我们自投罗网,我们就偏不如他的意,我们要化被动为主动。” 周崇月连忙问道。 “顾小友,你既然带来了警示,想必也有了破局之法,苍玄宗上下,愿听小友调遣。” 顾言点了点头,走到大殿中央。 “我的计策很简单,八个字,封锁国境,借力打力。” 顾言衣袖一挥,灵力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幅东州与大燕国交界的地图。 “既然元婴期前辈不能轻易涉险,我们便立刻成立诛魔联盟。” “由苍玄、归墟、万兽山三大宗门牵头,集结东州所有中小宗门的资源和练气、筑基、金丹期的弟子,在大燕国边境布下天罗地网的锁龙大阵。” 顾言的手指在地图上的边境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妖女的血煞大军想要扩张,就必须跨过这条防线,我们就用这条防线,作为东州弟子的歷练场,用血煞大军来磨礪我们年轻一辈的刀锋。” “同时,三大宗门將库房中堆积的那些用不上的法宝、阵盘、丹药,全都拿出来,集中在联盟的后方作为战略储备。” “那红袍魔头不是想在地下安稳闭关吗?我们就把整个大燕国围成一个铁桶,截断外界所有的怨气流入。等到那些血煞大军在边境被我们消耗殆尽,那魔头没有了养料,阵法不攻自破,自然会遭到反噬。” 顾言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无懈可击。 但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 这所谓的热血歷练,所谓的封锁战线,都是顾言的堂而皇之。 修士与血煞大军在边境的每一次廝杀,每一具战死的尸体,每一滴流淌的鲜血,最终都会通过地脉,悄无声息地匯入他分身的血池之中。 藉此,他还能光明正大地让三大宗门把所有的底蕴资源都搬出来,交给他这个诛魔联盟的倡导者来统一分配和管理。 周崇月听完,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好计策,此计甚妙,既能避免我们这些老骨头掉入陷阱,又能练兵,还能困死那个魔头,顾小友真乃神人也。” 大殿內的其他长老也纷纷点头赞同,连刚才受了挫折的李罡也露出了心服口服的神色。 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是最解气的办法。 “只不过,这诛魔联盟统筹整个东州的资源,关係重大,各大宗门互不统属,必须有一位德高望重,且能服眾的人来担任这联盟的盟主,居中调度。” 周崇月摸著鬍鬚,目光灼灼地看著顾言。 顾言心中狂笑,脸上却露出了为难和推脱。 “周长老说得是,这盟主之位,自然该由周长老或者归墟宗的莫长老来担任。” “不可。” 周崇月大手一挥,神色肃然。 “老夫和莫老鬼若当盟主,谁也压不住谁,底下难免会有非议。顾小友,你为了东州捨生忘死,又背靠化神大能,这盟主之位,非你莫属,你只需在后方统筹资源,运筹帷幄,前线杀敌的事情,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和门下弟子去办就行。” “这……长生重伤未愈,怕是难以服眾啊。” 顾言再次推辞。 “谁敢不服,老夫第一个废了他。” 李罡此刻已经成了顾言的拥躉,大声怒吼。 顾言看著眾人那狂热而坚定的眼神,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同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牺牲小我的决定。 他再次睁开眼,目光清澈,充满悲天悯人的光辉。 “既然诸位前辈如此信任,那长生便接下这副重担。长生在此立誓,若不能平定大燕魔祸,还东州一个朗朗乾坤,顾长生甘受天打雷劈,身死道消。” 大殿內,苍玄宗眾长老感动得无以復加,齐齐躬身行礼。 “我等,愿为盟主效死。” 顾言站在大殿中央,接受著这些东州顶尖强者的朝拜。 大燕国都那边,是花末央统领的百万血煞傀儡。 东州这边,是他即將掌握的浩瀚宗门资源和无数修士大军。 棋盘已经摆好。 两边的棋子,都已经落入了他的掌心。 接下来的时间,他將躲在这诛魔联盟盟主的绝对安全壳里,一边享受著世人的膜拜与供奉,一边冷眼看著这片天地,被他榨乾最后一丝养料。 花果山下一毛猴力作《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点击立即阅读!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但我师尊曾言,天地大劫,皆有定数。他老人家正在虚空深处抵御更可怕的域外天魔,无法真身降临。若凡事都要依赖化神大能出手,那这片天地的修士,还有何存在的意义?” 顾言转过身,面向大殿內的所有高层,声音变得高亢而充满感染力。 “那魔头想要让我们自投罗网,我们就偏不如他的意,我们要化被动为主动。” 周崇月连忙问道。 “顾小友,你既然带来了警示,想必也有了破局之法,苍玄宗上下,愿听小友调遣。” 顾言点了点头,走到大殿中央。 “我的计策很简单,八个字,封锁国境,借力打力。” 顾言衣袖一挥,灵力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幅东州与大燕国交界的地图。 “既然元婴期前辈不能轻易涉险,我们便立刻成立诛魔联盟。” “由苍玄、归墟、万兽山三大宗门牵头,集结东州所有中小宗门的资源和练气、筑基、金丹期的弟子,在大燕国边境布下天罗地网的锁龙大阵。” 顾言的手指在地图上的边境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妖女的血煞大军想要扩张,就必须跨过这条防线,我们就用这条防线,作为东州弟子的歷练场,用血煞大军来磨礪我们年轻一辈的刀锋。” “同时,三大宗门將库房中堆积的那些用不上的法宝、阵盘、丹药,全都拿出来,集中在联盟的后方作为战略储备。” “那红袍魔头不是想在地下安稳闭关吗?我们就把整个大燕国围成一个铁桶,截断外界所有的怨气流入。等到那些血煞大军在边境被我们消耗殆尽,那魔头没有了养料,阵法不攻自破,自然会遭到反噬。” 顾言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无懈可击。 但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 这所谓的热血歷练,所谓的封锁战线,都是顾言的堂而皇之。 修士与血煞大军在边境的每一次廝杀,每一具战死的尸体,每一滴流淌的鲜血,最终都会通过地脉,悄无声息地匯入他分身的血池之中。 藉此,他还能光明正大地让三大宗门把所有的底蕴资源都搬出来,交给他这个诛魔联盟的倡导者来统一分配和管理。 周崇月听完,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好计策,此计甚妙,既能避免我们这些老骨头掉入陷阱,又能练兵,还能困死那个魔头,顾小友真乃神人也。” 大殿內的其他长老也纷纷点头赞同,连刚才受了挫折的李罡也露出了心服口服的神色。 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是最解气的办法。 “只不过,这诛魔联盟统筹整个东州的资源,关係重大,各大宗门互不统属,必须有一位德高望重,且能服眾的人来担任这联盟的盟主,居中调度。” 周崇月摸著鬍鬚,目光灼灼地看著顾言。 顾言心中狂笑,脸上却露出了为难和推脱。 “周长老说得是,这盟主之位,自然该由周长老或者归墟宗的莫长老来担任。” “不可。” 周崇月大手一挥,神色肃然。 “老夫和莫老鬼若当盟主,谁也压不住谁,底下难免会有非议。顾小友,你为了东州捨生忘死,又背靠化神大能,这盟主之位,非你莫属,你只需在后方统筹资源,运筹帷幄,前线杀敌的事情,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和门下弟子去办就行。” “这……长生重伤未愈,怕是难以服眾啊。” 顾言再次推辞。 “谁敢不服,老夫第一个废了他。” 李罡此刻已经成了顾言的拥躉,大声怒吼。 顾言看著眾人那狂热而坚定的眼神,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同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牺牲小我的决定。 他再次睁开眼,目光清澈,充满悲天悯人的光辉。 “既然诸位前辈如此信任,那长生便接下这副重担。长生在此立誓,若不能平定大燕魔祸,还东州一个朗朗乾坤,顾长生甘受天打雷劈,身死道消。” 大殿內,苍玄宗眾长老感动得无以復加,齐齐躬身行礼。 “我等,愿为盟主效死。” 顾言站在大殿中央,接受著这些东州顶尖强者的朝拜。 大燕国都那边,是花末央统领的百万血煞傀儡。 东州这边,是他即將掌握的浩瀚宗门资源和无数修士大军。 棋盘已经摆好。 两边的棋子,都已经落入了他的掌心。 接下来的时间,他將躲在这诛魔联盟盟主的绝对安全壳里,一边享受著世人的膜拜与供奉,一边冷眼看著这片天地,被他榨乾最后一丝养料。 接下来的时间,他將躲在这诛魔联盟盟主的绝对安全壳里,一边享受著世人的膜拜与供奉,一边冷眼看著这片天地,被他榨乾最后一丝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