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殿下今天又服软了》 第1章 共伤魂契 “墨桑榆!” 耳边传来一声阴冷怒喝,將墨桑榆混沌的意识瞬间拉回。 下一秒,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冰冷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咋回事? 谁在掐她脖子? 墨桑榆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骤然撞进一双如野兽般猩红的瞳眸。 “你好大的胆子,刚到这里就敢动手杀我的人,真以为你是他派来的,我就不敢杀你?” 男人低沉而冷酷的声音,透著浓烈的厌恶与杀意。 隨著他的话音,他手上的力度在不断收紧。 杀……谁的人? 墨桑榆来不及弄清楚怎么回事,因为,她可能马上就要被这个男人掐死。 妈的。 还从来没人敢掐她墨桑榆的脖子! 这狗男人,他死定了! 墨桑榆强忍著窒息和缺氧导致的眩晕,一只手死死握住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快速结印。 天地玄黄……不对! 她明明已经身消了,这不是她的身体! 所以,她这是成功借体重生了? 换了新的身体,灵力被封印,墨桑榆现在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男人手上的力度驀然加重,显然是铁了心想要她的命。 墨桑榆眼前阵阵发黑,头晕耳鸣,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不。 好不容易借体重生,怎么能这么窝囊的死? 墨桑榆手指微动,再次结印。 隨著她的动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 “天地……为媒,命契共存,万法……归宗!” 微弱的声音,自墨桑榆口中轻轻响起。 强大,而诡异。 她用尽这具身体最后的力气,將手中勉强凝聚出的蓝色冰符,猛地拍进男人的后脖颈里。 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男人吃痛,手指微微一松。 墨桑榆脱力般的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喉咙里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她才缓缓抬头看去。 眼前目之所及,是被几根红绸简单布置过的破旧新房。 而她,正穿著一身繁复沉重的大红嫁衣。 墨桑榆蹙眉。 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脑海中,出现了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 通过这些记忆碎片,她很快弄清楚了怎么个事。 她借体竟然借到了异世来?! 墨桑榆倒也不慌。 反而,还隱隱有种兴奋的感觉。 她迅速理了一下关於原主的信息。 原主也叫墨桑榆,是钦天监监正之女,小时候在黑云观学过几年道术,懂得一些岐黄之术。 当朝皇帝与她亲生父亲墨之远,用她妹妹的性命做要挟,逼迫她嫁给远在边关,八年未归,势力却日益膨胀到让皇帝寢食难安的七皇子,凤行御。 其目的很简单,获取凤行御的信任,然后杀了他。 结果,马车刚到这荒凉边陲的皇子府,凤行御麾下的两名亲卫收到消息,得知原主是来刺杀自家殿下的,便先下手为强,替凤行御解决掉这个麻烦。 可没想到,最后居然被原主反杀。 原主,也因此受了重伤。 等凤行御来到新房,发现原主杀了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一怒之下掐死了原主。 而她,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原主的身体。 “你做了什么?” 凤行御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颈。 什么也没摸到。 刚刚那种尖锐的痛感,怎么会没有伤口? 他眼神冰冷的盯著墨桑榆,眸底依旧翻涌著暴戾的寒意:“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对我做了什么?” 听到声音,墨桑榆这才抬头看向他。 视线里的男人,高大頎长,一身利落紧束的戎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再往上,是一张足以令所有少女屏气凝神的脸。 轮廓深邃如刀削,眉峰凌厉,鼻樑高挺,緋色薄唇紧抿,下頜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可惜,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是蕴藏著极北之地的万年寒冰,令人不寒而慄。 “也没什么。” 墨桑榆目光打量他一瞬,暗暗评头论足一番,唇角掠过一丝冷峭,带著几分恶劣的轻笑:“保命的东西而已,从今以后,我若受伤,殿下承八分,我死,殿下你……更活不了。” “荒诞至极!”凤行御自然不信。 “不信?那你可以试试。” 看到墨桑榆眼中的挑衅,凤行御眸底的杀意更浓。 他反手拔出腰间佩戴的短匕,手腕往前一送,墨桑榆只觉耳边响起一道破空之声,眼前闪过寒芒,短匕已朝她胸前刺来。 速度之快,別说躲避,乾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利刃刺入皮肉。 肩胛骨碎裂的剧痛传来,墨桑榆咬唇,额角渗出一丝细汗。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声压抑不住,带著极度痛苦和难以置信的闷哼,从对面传来。 凤行御脸色煞白如纸,持匕的右手微微颤抖。 在他左胸肩胛下方,对应墨桑榆受伤的位置,衣袍竟凭空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襟。 那伤口,显然比墨桑榆肩上的,要严重数倍。 凤行御踉蹌一步,以匕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那双冰寒彻骨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惊涛骇浪。 震惊,暴怒,以及一丝无法理解的骇然。 墨桑榆见状,红唇勾起一丝绝美的弧度。 魂契,生效了! 她忍著肩头的痛楚,抬起那只没有受伤,只染著些许血跡的手,缓步上前。 在凤行御杀人般的目光中,她微微俯身,染血的指尖,轻轻抬起他紧绷的下頜。 血跡蹭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 她看著他因剧痛和暴怒微微收缩的瞳孔,声音带著轻喘:“殿下,还杀我吗?” 凤行御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看似苍白,脆弱,却又带著一种淬了毒般的美艷和危险。 冰冷的审视过后,他不信邪,再次起身。 抬脚。 裹挟著凌厉的劲风,狠狠踹向墨桑榆的心口。 这一脚,足以震碎她的心脉。 墨桑榆瞳孔一缩,並未躲开。 “砰!” 沉重的闷响传来。 然而,飞出去的人並不是墨桑榆。 是凤行御自己。 在他脚刚刚触碰到墨桑榆身体的剎那,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当胸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轰”地一声撞在身后的红木桌椅上。 桌椅碎裂,木屑纷飞。 凤行御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没有完全倒下。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左胸处传来一阵清晰剧痛,肋骨断了两根。 凤行御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看著自己衣袍上渗出的血跡,再抬头,看向只是被劲风带倒,並未受到任何致命伤的墨桑榆。 房间里死寂无声。 “来啊。” 墨桑榆笑的冰冷邪恶:“继续。” 第2章 都想弄死她啊 “来人!” 良久,凤行御踉蹌起身,阴沉著脸朝门外走去:“把新房围起来,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墨桑榆冷眼看著凤行御走出房门,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放大。 笑的有几分张狂邪魅。 碰到她,只能算他倒霉了。 翌日。 天光大亮。 墨桑榆养精蓄锐一宿,发现这具身体的素质比她预想中要好很多。 昨天晚上受的那点伤,已经缓过来大半。 而且,这个世界的灵气明显比她所在的世界要充盈太多,对於她这个魂修来说,无异於是个意外惊喜。 但眼下,还是得加强这具身体,才敢试著衝破魂识的封印。 不急,慢慢来。 墨桑榆换了套轻便的衣服,打开房门正要出去。 门口,两名身穿玄甲的士兵立刻將手中长戟交叉,挡在她面前。 “殿下有令,皇子妃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墨桑榆脚步顿住,目光在那闪著寒光的戟刃上扫过,又移到士兵的脸上。 两人虽然在极力隱藏,但依旧能看得出来。 他们恨不得用手中的长戟直接戳死她。 嘖嘖。 看来这整个皇子府的人,都想弄死她啊。 也对。 毕竟,她是大幽皇帝派来暗杀他们殿下的,而且昨晚还杀了他们一起並肩作战的两个兄弟。 可以理解。 墨桑榆轻笑一声,淡淡地道:“我饿了,不让出门,给点饭吃总可以吧?” 两名士兵恶狠狠的瞪她一眼,谁都没有搭理。 墨桑榆:“没想到,做你们的皇子妃还得饿肚子,真是可怜,若是传出去,也不知道……” “皇子妃说笑了,哪能不给饭吃。” 这时,豫嬤嬤带著两名婢女走过来,听见墨桑榆的话,连忙笑著说道:“您昨晚刚到皇子府,一路舟车劳顿,老奴以为您还得多睡会,这才没有早早送饭菜过来,还请皇子妃恕罪。” 嘴上说著恕罪,却並没有给墨桑榆怪罪自己的机会。 说完她回头吩咐婢女:“青雾,玉禾,还不快把饭菜端进去,好生伺候皇子妃用膳。” “是。” 青雾跟玉禾听话的提著食盒过去。 两名士兵见状,有些不愿,被豫嬤嬤轻飘飘的看了一眼,他们这才放行让人进去。 墨桑榆把一切都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回到房间。 “皇子妃,请用膳。” 青雾將饭菜摆好,恭敬地对墨桑榆说道。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情绪,仿佛真的对墨桑榆这个皇子妃十分尊敬。 墨桑榆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四菜一汤。 很丰盛。 在这个贫瘠荒凉的边城,这样的菜色,绝对算得上顶级待遇。 墨桑榆坐下,没有丝毫防备,拿起筷子就吃。 她是真的饿了。 青雾跟玉禾见状,不著痕跡的对视一眼,眼底几不可察的掠过一丝笑意。 吃吧,吃吧。 多吃一点。 “你们吃了吗?” 墨桑榆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笑著问两人:“一起吃点?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別浪费。” “不了不了。” “尊卑有別,奴婢不敢。” 两人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有几分僵硬。 墨桑榆显然只是隨口一说,並没打算真的让她们一起吃。 另一边,主院正房內。 军医罗铭,正替凤行御的伤口换药。 “我说殿下,真的是皇子妃把你伤成这样的?確定不是你故意放水?” “什么皇子妃?” 凤行御穿好衣服,冷声说道:“那就是个妖女!” “妖女?” 罗铭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趣味:“邪祟配妖女,那不是正好吗?” 一个枕头倏然朝他扔过去。 “滚!” “好好好,我错了。” “邪祟”两个字,是凤行御的禁忌。 也只有罗铭,敢拿这两个字来开玩笑。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这恢復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 罗铭话还没说完,坐在床边的凤行御脸色骤然一变,毫无预兆的喷出一口黑血。 “殿下!” 罗铭嚇了一跳,急忙上前把脉,嘴里还不解的叨叨:“这是怎么了,伤势都稳定了,怎么还会吐血?” 隨著把脉,他脸色一惊。 “中毒?” 中的还是他们自己的毒,这怎么可能? 罗铭一脸困惑,可也来不及多问,因为这毒极为凶险,必须立刻服下解药,否则很快就会毒发身亡。 还好这毒是他们自己的独门配方,解药也隨身携带。 “殿下,先把解药吃了。” 凤行御服用解药之后,脸色慢慢缓过来。 他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脸色阴沉的厉害。 一时间,罗铭也不敢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新房內。 两名婢女目光紧紧盯著吃饭的墨桑榆。 隨著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於。 墨桑榆轻吟一声,一只手按著小腹,似乎有些难受。 两人一下屏气凝神起来。 她们就那样盯著墨桑榆,等著她吐血倒下。 可左等右等,等了许久,墨桑榆不但没有倒下,反而又好了,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吃起来。 青雾愕然,转头看向玉禾。 两人眼神交流,这啥情况? 是药量小了,还是把药弄错了? 嬤嬤亲自下的药,不应该啊。 两人都有些不淡定,青雾试探性地问道:“皇子妃您……您刚刚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墨桑榆吃的差不多了,动作变得慢条斯理,脸上的笑意温和友善:“真的很好吃,你们確定不吃点么?” 两人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她们亲眼看著豫嬤嬤下的毒,每道菜里都有,她吃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没事? 墨桑榆只是感觉有些腹痛,但主院那边,可就没这么平静了。 刚吃完解药不久的凤行御,正想把这个聒噪的罗铭打发走,一张嘴,又是一大口黑血吐出来。 罗铭惊的差点跳起来。 他再次替凤行御把脉。 特么的! 又中毒了! 难道是,解药配错了? 他把解药瓶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 没错。 解药一共还剩三粒。 罗铭不敢耽搁,赶紧给凤行御服下一粒。 “殿下,这到底咋回事,你別嚇我,我心臟受不了!” 凤行御吃完解药,缓过来后,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外走。 “殿下,你去哪?” “去杀人!” “啊?” 罗铭连忙跟出去。 刚出院门没多远,凤行御再次吐血。 罗铭连滚带爬的追上去,这回,是真被嚇到了。 无缘无故,一个劲的中毒,这谁不害怕,谁能受得了? 他哆哆嗦嗦的拿出解药,给凤行御服下。 凤行御吃完解药,立刻加快脚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新房。 身后,罗铭为了追上他,鞋都跑丟了。 房门被一脚踹开。 第3章 求上天不如求我 凤行御玄袍染血,墨发凌乱贴在汗湿的额角,面色惨白如纸。 他一手按胸撑著门框,唇角再次溢出黑血,身形摇摇欲坠,眼神淬冰,戾气翻涌地盯著墨桑榆。 此刻。 墨桑榆已经吃撑了,刚盛了碗汤还没喝。 听见房门被撞开的巨响,她红唇微勾,淡定坐著继续喝汤。 手腕猛地被一把攥住。 墨桑榆抬头看他,纤纤玉指抹去他唇角的黑色血渍,轻轻摇头嘆道:“殿下,发生了何事,怎得將自己弄的如此狼狈?” “墨桑榆!” 凤行御偏过头去,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嘴里便不断地往外呕血。 罗铭看到这一幕,嚇得双腿发软,六神无主。 解药只剩最后一颗了。 怎么办怎么办? 要是这最后一颗解药吃了,还不管用,那殿下就…… 他简直不敢想。 “殿下!” 罗铭慌乱一瞬后,强行冷静下来,光著一只脚跑过去,將仅剩的药餵进凤行御的嘴里。 “上天保佑,这最后一颗解药一定有用!” 墨桑榆听见罗铭嘴里的碎碎念,转头朝他看去一眼,露出一抹邪魅又无辜的表情:“你求上天保佑,还不如求求我。” “……什么?” 罗铭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墨桑榆说完,再次端起那碗汤要喝。 这个疯子! 凤行御將她手中的汤碗一把夺过来,狠狠砸在地上。 摔的粉碎。 青雾跟玉禾早就嚇傻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两人还不明所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殿下因何发怒? 难道,他不想这个女人死? 罗铭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汤汁,眸色微微一滯。 皇子妃的饭菜被下了毒,中毒的人却是殿下? 这…… 罗铭顿时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 太邪乎。 “殿下。” 墨桑榆懒懒的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看向凤行御,明知故问:“你这是做什么?” 凤行御没有理会墨桑榆,而是先一脚將整个桌子踹翻,以免这女人趁机再吃几口。 碗碟餐盘碎了一地。 豫嬤嬤听见动静,从外面匆忙赶来:“殿下,这是怎么了,您……” 凤行御揪著墨桑榆的后衣领,將她一把拽起来,单手禁錮入怀,眼眶发红,声音发狠:“从今天起,谁敢让皇子妃掉一根头髮,军法处置!” “……” 眾人都蒙圈了。 谁不知道,皇子妃是大幽皇帝派来谋害殿下的,昨晚刚到这里,就杀了跟著殿下一起出生入死的两名兄弟,殿下怎么可能还留著她? 可眼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清楚了没?” 见大家没反应,他又一次开口:“若再出现一次今天这种情况,无论是谁,別怪我不留情面。” 豫嬤嬤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殿下竟然护著这个想要谋害自己的女人? 豫嬤嬤目光担忧又心疼的看了凤行御一眼,才沉默的转身出去。 青雾二人面面相窥一番,也紧忙起身退了出去。 罗铭观察了一下凤行御的状態,確定这回没再继续毒发,才重重的鬆了口气。 他视线瞥向被凤行御禁錮在怀里的墨桑榆,见她半分没有挣扎反抗,反而一直在笑。 只是那笑,怎么看都觉得诡异,充斥著危险。 罗铭回想刚刚发生的种种,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要杀我么?” 墨桑榆在他怀中抬起头:“殿下怎么怂了?” “……” 凤行御推开墨桑榆,眼神冰冷的看向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殿下!” 罗铭把凤行御带走,屋里只剩下墨桑榆一个人时,她才忍不住皱著眉,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她这也算是伤敌一千,自损二百啊。 肚子绞痛了好几次。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体质不是一般的强悍。 这样都毒不死。 眼下看来,在她封印解开之前,这个男人都不能死。 她得好好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墨桑榆走出房门。 这一次,没人再拦著她。 只是,门口的士兵,和院子里的下人,仍旧对她充满敌意。 墨桑榆也不在意。 她在这个破旧的府內四处溜达了一圈,最终得出结论。 好穷。 好穷好穷好穷。 到处都破破烂烂。 大幽王朝,国富民强。 可戍守在边疆的皇子府却如此寒酸。 可见,这位七皇子殿下有多不招皇帝的待见。 这一点,倒是跟她挺像。 上辈子,在她们那个特殊的隱异家族里,她也是不招待见那一类的。 墨桑榆熟悉完路线,便直接去了柴房。 跟隨原主一起“陪嫁”到这里的两个婢女,昨晚刚到皇子府,就被扣押在柴房里。 她推开房门。 身后,盯著她的那些个尾巴,见她跑到柴房来救人,正要上前阻止,被及时赶到的青雾玉禾二人拉住,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墨桑榆轻笑一声,对身后的一切仿若未觉。 她径直走进柴房,瞧见两名婢女被破布堵著嘴,绑在柱子上。 看见她进来,两人激动不已,一直朝她呜呜的说著什么。 墨桑榆手指微抬,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微薄灵力,指尖凝出一抹蓝光,灵力化作利刃,隨手一挥,隔空就將两人身上的麻绳割断。 “小姐!” “……小姐。” “有什么话,回房再说。” 墨桑榆救下两人,便转身出了柴房。 两人只好將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回去,默默跟在墨桑榆身后。 …… 夜色渐浓。 主院房內,烛火通明。 凤行御已经醒了。 他半坐半靠在雕花木大床上,白色寢衣微敞,露出缠绕胸腹的雪白绷带,一处仍渗著暗红。 往日里戎装笔挺,杀气凛然的身影,此刻难得地显露出一种被强行按住的虚弱,像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於暗处休憩的猛兽。 罗铭刚收拾好药箱,脸上充满匪夷所思。 一旁坐著的军师顾锦之,神色微微凝重。 两名披甲副將按剑立於床尾,更是面色愤然。 室內气氛冷凝。 罗铭率先打破沉默:“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邪门的功夫,將伤害都转移给了殿下,那我们……岂不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此话一出,几人的视线同时看向他。 副將袁昭冷冷地道:“不管怎么说,她杀了阿林阿虎两兄弟,这个仇必须得报!” “这种情况,怎么报?” “总会有办法破解。” 两人说完,目光一同看向军师顾锦之。 袁昭愤愤不平地道:“顾先生,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就只能任由那个妖女在府中肆意妄为吗?” “这件事,確实有些难办。” 顾锦之刚开口说了一句,另一名副將言擎,猛地转身往外走:“我去会会她。” 第4章 从不受人威胁 “回来!” 顾锦之连忙喝止:“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衝动行事!” 言擎脚步顿住。 “事关殿下的安危,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顾锦之脸色沉沉:“在事情彻底搞清楚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再对她动手,相反,还得保证她的安全,尤其盯紧她,不能让她自己伤害自己。” “什么?” 这话,除了靠在床头的凤行御,妖美的脸上没任何表情,另外三人皆是一脸惊疑。 “哪有人会自己伤害自己……” 罗铭好笑一声,可话一出口,脑子里才忽然闪过什么。 袁昭与言擎也一下明白过来,顷刻间,几人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 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墨桑榆本就是为了刺杀殿下而来,眼下,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妖术,把自己身上的伤大部分都转移到了殿下身上。 如此一来,她只需要不停的伤害自己,就能达到……最终目的! “顾先生,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等殿下的伤养好了,再找机会试试,或许能找出破绽,这几日先盯紧她。” “好,我负责盯著她。” 言擎自告奋勇,说完就快步出了房门。 凤行御一直沉默著没有说话,神色有几分游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开口喊了一声:“罗铭。” “怎么了殿下?” “你过来看看,这里,是否有什么东西?” 凤行御伸手,指向自己的后脖颈。 罗铭顺著他的手,仔细查看一番,疑惑摇头:“殿下,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 凤行御眉峰微蹙:“你看清楚了吗?” 他分明记得,昨晚,墨桑榆用什么东西往他脖子上扎了一下,在那之后,她所受的伤才开始转移到他的身上。 怎么可能一点痕跡都没留? “真的没有。” 罗铭有些担忧:“殿下,是不是她又……” “没有。” 凤行御很烦躁:“我要休息了,你们都出去。” 罗铭点点头,顾锦之也没再说什么,几人一同离去。 只是,他们刚出房门,还没走多远,就瞧见言擎火急火燎的返了回来。 “言擎,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太狠了!” “什么太狠了?” “那个妖女,简直是恶毒,丧心病狂!令人髮指!她……她居然……” 言擎气的,骂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几人盯著他。 “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半个时辰前。 墨桑榆领著原主的两个陪嫁婢女回到新房。 屋子已经被重新收拾乾净。 原主的两名婢女,一个叫风眠,一个叫临夏。 两人跟著墨桑榆,一进房间,风眠满脸担忧,拉著墨桑榆的手臂急切询问:“小姐,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是咱们暴露了吗?你有没有事,他们可有为难小姐?” 她一连串问了许多,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关心紧张墨桑榆的安危。 “为难我?” 墨桑榆颇为嫌弃的用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放心,他们还没有那个本事。” 说完,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起来。 另外那名婢女临夏,进房后便一直在打量这间屋子。 听到墨桑榆的话,她这才转头看向墨桑榆,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与嘲讽。 “你还是少说点大话吧,赶紧想办法获得凤行御的信任,然后找机会杀了他,否则……你那个傻妹妹可就性命难保了。” “临夏,咱们现在的处境如何还没搞清楚,你別逼的太紧,再给小姐一点时间。” “你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临夏恶狠狠的瞪了风眠一眼,转头又看向墨桑榆,语带挑衅问道:“大小姐,你觉得奴婢说错了吗?” 墨桑榆漠然静坐,慢条斯理的喝茶。 见墨桑榆压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临夏有几分恼羞成怒。 她拔高嗓音,语气里充满蔑视。 “別以为嫁过来就能摆脱控制,墨桑榆,你永远都是老爷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若不想你妹妹受苦,就乖乖听我的话,否则……” 话未说尽,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她篤定,手中握著那个傻子的性命,墨桑榆必然会像从前一样忍气吞声。 然而,她迎上的却是一双冰冷,陌生,还带著一丝玩味的眼眸。 “否则怎样?” 墨桑榆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慌。 临夏对上她的视线,不知为何心臟竟莫名微微一颤。 “否则,你等著给她收尸,你妹妹的命,就握在你的手中!”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墨桑榆唇边溢出:“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从不受人威胁,况且……” 最后这句,她猝然靠近,几乎贴在临夏耳边说道:“那也不是我妹妹。” 话音落,寒光乍现。 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刃,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墨桑榆手中,魂力凝聚,锋锐无比。 她手腕一转,动作快如鬼魅,优雅而致命。 冰凉的触感划过咽喉,临夏甚至都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温热的液体已汹涌而出。 她死死捂住脖子,眼底,才渐渐蔓上一抹震惊,与恐惧。 可惜,为时已晚。 见临夏突然倒地不起,还满身鲜血,风眠嚇得惊呼一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小姐你……你杀了她?” 墨桑榆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语气轻淡:“怎么,你觉得她不该杀?” “不……不是。” 风眠连忙摇头:“奴婢只是担心,临夏是老爷和夫人安排的人,小姐杀了她,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可能会对二小姐不利。” 二小姐? 跟她有什么关係? 墨桑榆脸上的表情皆是漠然。 她可不是原主,会受人威胁,任人摆布自己的人生。 况且,原主的死跟她无关,是原主死了之后,她灵魂才进入的这具身体,並非是她强占。 若不是她的灵魂进入这具身体,这身体也会烂掉。 所以,她不会遵循那套,什么占用了原主的身体,就一定要替原主做些什么的理论。 她墨桑榆,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更没有什么善心,绝对不会为了別人,而委屈自己。 “小姐……” 忽然,风眠看著墨桑榆的目光变得惊愕,再次惊呼一声:“小姐你怎么……” 第5章 连自己人都杀 “小姐你怎么……哭了?” 哭了? 墨桑榆蹙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哭了?” 风眠指了指她的脸,眼神透著一丝担忧。 小姐这是怎么了? 为何,突然让她感觉有点陌生? 墨桑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竟然真的有眼泪掉下来。 什么情况? 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张天真无邪的脸。 是原主的记忆。 她那个傻子妹妹? 心臟有一瞬间的揪疼。 墨桑榆闭了闭眼。 这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 她灵力被封印,一时无法消除这种情绪。 墨桑榆把脸上的泪水抹去,儘量忽略这种感觉。 “会处理尸体么?”她问风眠。 这丫头,胆子小,看起来呆头呆脑,不过对原主很忠心,可以先留在身边用用。 风眠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確实害怕,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小姐放心,奴婢……可以的。” 她拖著临夏的尸体,费劲巴拉的出了门。 窗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墨桑榆朝著窗外看去一眼,浑不在意。 她將房门关上,回到床上去躺著。 折腾了一天,她竟觉得有些疲惫。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副身体还需要好好磨炼一下,否则,一旦衝破封印,只怕依旧承受不住她的魂力。 墨桑榆上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却不知,主院那边,言擎正义愤填膺,义正言辞的口诛谴责她。 “她居然连自己人都杀!” 言擎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那婢女好像……只是言语冒犯了她,她便直接杀了人家……手起刀落,心狠手辣,歹毒至极!” 几人听闻,不由一阵沉默。 如此狠毒的女子,不早日除掉,確实是个很大的隱患。 “言擎,你回去继续盯著她,让府中的人都对她多加防备,能远离就儘量远离,也不要招惹她,等找到破解之法,便立刻杀了她!” “是。” …… 夜黑风高,寒冷刺骨。 风眠终於处理完尸体,回到墨桑榆的院子。 刚走到门口,瞧见墨桑榆只穿著一身白色寢衣,面无表情的从屋里走出来。 “小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风眠见她穿的那么单薄,赶忙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手指触碰到墨桑榆时,她身体微微一颤,脚步猛然顿住。 墨桑榆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她不是在睡觉么,怎么跑出来了? “小姐?” “无事。” 墨桑榆转身回到房间,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魂契,乃墨桑榆本人所创。 它的核心在於逆转伤害,將己身所受之苦厄,强行转嫁於他人。 篡改因果,逆反法则,属于禁术。 故而,有许多无法避免的缺陷。 其中一个比较麻烦,就是施术者一旦陷入意识无法自主的状態,灵魂深处的牵引,便会本能的驱使身体,让她无意识地靠近契约对象。 也就是说,睡著的时候,她会自行去找凤行御。 “小姐,你怎么了?” 风眠越来越担心,感觉今晚的小姐很不对劲。 杀了临夏,若是消息传到了皇都,不知道二小姐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以往大小姐最是心疼这个妹妹,为了保护二小姐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委屈,如今,更是为了她,不顾自己安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刺杀皇子。 但不知道为何,她有种错觉…… 该不会,大小姐不想管二小姐了? 这怎么可能?肯定不是! “风眠,你就睡在这间屋里,如果晚上我睡著以后,有什么异常举动,一定阻止我。” “啊?哦。” “你也累了,去收拾一下自己,赶紧睡吧。” 墨桑榆盘腿坐在床上,交代了风眠一声,便闭上眼,静心打坐。 她得想个办法,离凤行御近一点才行。 不然,以后別想睡个安稳的好觉。 风眠没有得到回应,压下心底的疑惑,正想找个地方去洗洗,肚子不合时宜的叫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 墨桑榆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她:“饿了?” “奴婢……” 风眠揉著自己的肚子,闷闷地道:“奴婢还能再忍忍。” “不用忍,饿了就自己去找吃的。” “…奴婢不敢。” 墨桑榆:“埋尸你都敢,去找点吃的不敢?” 见风眠低头不语,墨桑榆起身朝她走过去,將她推出门外:“大厨房在东南西院,不吃饱就不用回来了。” 风眠:“……” 墨桑榆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风眠心中不免感到有几分恐慌。 “小姐,你是连奴婢都不信任了吗?” “我若不信你,你现在已经没命跟我说话了。” 隨著话音结束,房门砰的一声,被无情关上。 墨桑榆这话,风眠不敢不信。 毕竟,临夏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但她和临夏可不一样,她对小姐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吃里扒外,背叛小姐。 风眠在门口踌躇片刻,才转身往院外走去。 她身材娇小,看起来瘦瘦弱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个被拋弃的可怜小狗 躲在暗中的言擎看见这一幕,恨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果真恶毒。 自己的陪嫁丫鬟,杀了一个还不行,大半夜这么冷的天,把另一个也赶了出来。 简直是蛇蝎心肠! …… 风平浪静的过了两天。 这两天,墨桑榆没再见到凤行御。 他似乎很忙,带著伤依旧每日早出晚归。 虽然,那日他当眾宣布,不许任何人对她不利,但大家看她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敌意。 待遇跟伙食方面,明显敷衍了许多。 屋里没温度,饭菜没油水。 除了被下毒的那顿,墨桑榆就再也没见到过荤腥。 风眠去找过豫嬤嬤一次。 豫嬤嬤说:“在这荒凉的边陲之地,缺衣短食是常態,府中就这个条件,若皇子妃实在吃不了苦,也不必勉强,这里不会有人留她。” 听闻这话,把风眠气的不行,墨桑榆倒是不怎么在意。 毕竟,豫嬤嬤的话也並非完全虚假。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个皇子府的日子过得確实水当尿裤。 但她,目前还不能离开这里。 至少,得等她的灵力恢復一些,有了自保能力,才能解决掉原主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危险与麻烦。 然而,这並不是短期就能办到的事,所以她只能暂时留在这个破落的皇子府…… 眼下,最让墨桑榆头疼的是,每晚睡著后,她都会无意识的爬起来,去找凤行御。 好在风眠还算靠谱,把墨桑榆说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每次她爬起来,要开门出去时,风眠都能及时发现异常,將她唤醒。 这也导致,风眠连著三天没有睡好觉,困得她一个劲的打哈欠,流眼泪。 “今晚不用特意守著,好好睡一觉。” “小姐,奴婢没事的,奴婢……” 风眠的话还没说完,墨桑榆抬眸朝她看去,明明是平平常常的一个眼神,风眠却从中看出了一抹不容置喙的冷意。 大小姐,是真的变了。 变得让她害怕的同时,又莫名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真是奇怪。 “是,小姐。” 风眠听话的钻进被窝,困得她刚沾枕头就秒睡过去。 墨桑榆见她这么快睡著,將自己床上的厚被子给她盖上,便出了门去。 言擎见她竟然…… 第6章 还想作死是吧 她竟然……在往主院方向走! 言擎顿时如临大敌。 这个妖女,终於还是將恶毒的双手再次伸向了殿下! 言擎撒开腿跑,用最快的速度,赶在墨桑榆的前面先到了主院书房。 “殿……殿下,来了,她来了!” 书案后,凤行御正低头在看北境的布防图。 修长的手指,握著狼毫小笔,笔尖悬在一处关隘上方,凝而未落。 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將他瞳色映得深浅不定,好似冰层下的一汪深潭。 言擎破门而入带来的寒风,微微拂动了他额前几缕墨发。 他並未抬头,只在言擎话音落下时,薄唇抿成了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 “殿下,属下是想问问你。” 言擎急切而兴奋:“你的伤好了吗?” “问这干什么?” 旁边刚为凤行御检查完的罗铭闻言,目光变得警惕:“这两日给殿下治伤,浪费了好多名贵药材,你可不许胡来!” “罗大夫!” 言擎一脸严肃:“给殿下用,怎么能说是浪费?这么看,殿下的伤应该已经好了,那我就替殿下再去验证一下。” 说完,不等罗铭反对,言擎飞快的出了房门。 其实,言擎到现在都不信什么伤害转移,天底下哪会有如此邪门的功夫。 就算是什么妖法,已经过去两天时间,说不定早就消除了。 他现在就要为殿下和阿林阿虎两兄弟报仇。 解决了这个祸害! “言擎!” 罗铭喊了一声正想追出去,被凤行御用眼神阻止。 再验证一下,也好。 院外。 墨桑榆刚踏进主院月洞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侧面假山后疾射而出。 速度之快,在夜色中只留下一抹残影。 掌风凌厉,裹挟著破空之声,直袭她后背。 墨桑榆魂识敏锐,几乎在对方动身之际便已察觉。 可惜,这具身体反应太慢,灵力又被封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只能儘量侧身。 “砰!” 沉重的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她左肩。 这一掌,言擎用了七成的功力,真气直透肺腑,完全是奔著震碎心脉去的。 掌力碰触的瞬间,墨桑榆只觉左半身猛地一麻,整条手臂失去知觉,骨头都要被震碎了一般。 她踉蹌著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呵。 还想作死是吧? 很好。 她奉陪到底。 言擎视线紧盯著墨桑榆。 他没有看到预想中,墨桑榆筋骨断裂,內臟破裂而死的一幕,反而只是被打的身影略微晃了晃,完全不像是受了什么重伤的模样,整个人有些发懵。 不应该啊。 他並未手下留情。 而且,这妖女身上没有真气波动,绝非什么武修高手,怎么可能抵挡住他一个武修七品的七成功力?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窜入脑海。 他猛地转身,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了一般冲回书房。 “殿下!” 他撞开房门,声音因惊恐而变调。 烛光下,凤行御依旧坐在书案后,身姿笔挺。 只是,他面前那张北境布防图上,赫然溅上了几滴刺目的鲜红。 而他本人,唇边一道未及擦拭的血痕,正缓缓向下蜿蜒,脸上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左手紧紧按在自己的左肩下方。 正是言擎击中墨桑榆对应的位置。 凤行御抬眸,看向衝进来的言擎。 那眼神深不见底,没有怒斥,没有质问,只有一片冰冷的,几乎要將人冻僵的沉寂。 “验证完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因忍痛而带著一丝沙哑:“如何?” “殿下……” 言擎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难以置信,惊怒无错,愧疚自责。 早知道,他应该轻点下手。 他对不起殿下! 罗铭气的走过去锤了他两拳:“你呀,莽夫!” 他正要转身去为凤行御检查伤势,书房门口光线一暗,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墨桑榆。 她脸色如常,步伐平稳。 目光冷冽地扫过书房內的三人,最后,定格在言擎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房间里,气压逐渐降低。 “不是要杀我么?” 她开口,声音不大:“跑什么?” 话音落,她缓缓抬手。 手指微动,一丝微弱的幽蓝色灵光流淌而出,在她掌心上方迅速凝聚,塑形。 渐渐化作一把匕首的形状。 那匕首从最初的透明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实物。 刃口薄如蝉翼,一股森然的寒锐之气瀰漫开来。 屋內的三人,神色剧变。 罗铭瞪大眼睛,满脸骇然:“这……这是凭空化物?!” 言擎更是莫名的浑身发冷。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 而凤行御,瞳孔微微一缩,按在左肩的手指收得更紧。 他目光沉沉地锁在墨桑榆和她手中那把匕首上,脸上看不出神色,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对於几人的反应,墨桑榆仿若未闻,她握著那把完全由灵力幻化的匕首,一步步走向言擎。 匕首在她手中轻转,银光流动。 言擎见状,强作镇定:“你……你想干什么?” 墨桑榆勾唇一笑。 那一笑,竟美的有些惊心动魄,同时也透著说不出来的危险。 她走到言擎面前停下,將匕首往前一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来,往这捅。” 言擎呼吸一窒,看了眼她手中的匕首,连连摇头。 墨桑榆再往前一步,眼神如刀:“给你机会,你不杀吗?” “……” 这是想借他的手伤害殿下,当他傻? 他绝不会上当。 这个奸诈狡猾的妖女! 言擎不允许自己露出半点怯懦,强迫自己直视墨桑榆的眼睛,看到她眼底隱隱浮现出一丝……疯狂,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不杀我。” 果不其然,下一瞬,墨桑榆的声音陡然转冷:“那我就杀了你!” 话音未落,她手腕骤然发力,朝著言擎的心臟狠狠刺去。 言擎心下一惊。 以他武修七品的反应和速度,本可以轻易避开,但距离太近,又猝不及防,最终他只避开了要害,让利刃刺进了他的肩头。 鲜血很快浸染了灰白的粗布戎装。 墨桑榆鬆开了手,任由匕首留在言擎肩上。 灵气幻化出的实物,不会消散。 她后退一步,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转头,看向书案后一直沉默的凤行御,语气恢復了最初的平淡:“殿下,管好你的狗,下次再敢乱吠咬人……” 她的目光掠过脸色惨白的言擎,又回到凤行御身上,意有所指:“疼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第7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口窝囊气,实在咽不下……也得咽下去! 言擎被气哭了。 委屈,愤怒,不甘啊! 目睹全部过程的罗铭:“……” 本想安慰一下言擎的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墨桑榆,又默默地放弃了。 他只是个大夫,惹不起。 “你们都出去吧。” 静默一瞬后,凤行御开口打破沉默。 罗铭连忙搀扶受伤的言擎,正欲出去。 “等等。” 墨桑榆清冷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动作一僵,缓缓转过身。 “若我没记错的话。” 墨桑榆轻轻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目光落在凤行御脸上:“两日前,殿下曾当眾说过,往后谁敢让我掉一根头髮,便依军法处置。” 她顿了顿,转向罗铭:“罗大夫当时也在场,可还记得此事?” 罗铭只觉得头皮一紧,在墨桑榆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又瞥向言擎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喉结滚动,艰难地点了点头:“……確有此事。” 他心里默念,兄弟,对不住了。 墨桑榆笑了笑,很满意罗铭的识时务。 她不再言语,只静静看著凤行御。 凤行御下頜线绷紧,眸色深沉如夜。 书房內再次陷入沉寂,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良久,他薄唇微启,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言擎,自行去领三十军棍。” “殿下!”言擎急唤一声,脸上血色尽褪。 罗铭生怕再生枝节,连忙用力拽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將人往外拉:“走吧,別让殿下为难!” 走到门边,罗铭想起凤行御的伤,回头担忧道:“殿下,你的伤势……” “无碍。” 凤行御摆了摆手,目光未从墨桑榆身上移开。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 墨桑榆自顾自地搬过一张木椅,在凤行御书案对面安然落座。 姿態閒適,好似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凤行御盯著她,眼神冰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墨桑榆挑眉,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这话,不该由我来问殿下么?” “是你先杀了我两名亲卫。” “殿下说反了吧,是他们要杀我,我那是正当防卫,他们自己没用,才被我反杀,这能怪我吗?” “……” 凤行御气息微沉:“你奉命而来,是何目的,当真以为我毫无察觉?” “奉命?” 墨桑榆微微偏头,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隨即恍然般轻笑:“哦……那殿下说说看,我奉命而来,到底有何目的?” “装傻有意思吗?”凤行御的耐心在逐渐消磨。 墨桑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管是什么目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身体前倾,目光直直撞入凤行御深不见底的瞳仁,声音一点一点冷下去:“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不想死的话,就別惹我。” 凤行御眸光骤寒,豁然起身,伸手扼向她的咽喉。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墨桑榆连眼皮都未眨一下,不闪不避,甚至还仰起娇嫩优美的脖颈,方便他掐。 这简直就是无声的嘲讽。 猖狂至极。 凤行御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慢慢攥成拳头。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气息沉乱。 墨桑榆也缓缓靠回椅背,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终於真切了几分,但依旧冰冷。 “你看。” 她轻轻开口:“其实我们也可以和平相处,只要你和你的人別总想著杀我,那我们就都是安全的,这样不好吗?” 凤行御目光再次看向她,这次,眼中带著审视。 “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可以不信,只不过,你没有其他选择。” 说完,墨桑榆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又回头说道:“哦对了,那新房太破,还是主院这边好点,我打算明天搬过来。” 凤行御神色骤冷,蹙眉道:“你说什么?” 墨桑榆站在门口,逆著烛光,侧顏线条清晰:“我说,新房太破,主院这边瞧著不错,我明日便搬过来。” 看到他脸上的愕然,她轻笑一声,补充了一句:“殿下別想多了,我的意思是,住你隔壁的那间厢房,可不是跟你一起睡。” 最后一句,直接让凤行御的脸色绷不住了,声音冷硬道:“那也不行,我不同意!” “哦。” 墨桑榆应得乾脆,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显然没把他的反对放在心上。 她说明天搬,就是明天搬。 听著脚步声远去,凤行御揉了揉眉心,肩上的伤和心头的鬱结一同发作。 书房外,几道人影立刻闪了进来。 除了去领军棍的言擎,军师顾锦之,副將袁昭,以及提著药箱的罗铭都来了。 罗铭一言不发,上前便要替凤行御把脉检查伤势。 三天时间,又是刀伤,又是中毒,又是內伤。 这铁打的身体,怕是也遭不住。 关键,北境的敌军最近又开始不安分了,隨时都有可能发动战爭,没了殿下,这仗可怎么打! “殿下,那妖女……她到底想怎样?” 袁昭性子直,抢先问道。 他刚从外面巡防回来,听了言擎一知半解的转述,心头火起,又满是疑惑。 凤行御將方才与墨桑榆的对话,拣要紧地说了一遍。 “她想搬来主院?” 顾锦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眸中精光闪动:“这倒是,有点意思。” 凤行御冷冷地瞥他一眼。 “顾先生,我就是不明白!” 袁昭眉头拧成疙瘩:“按言擎说的,还有验证后的结果,她现在明明可以杀了殿下,她自己伤个手指头,殿下可能就得丟半条命,那她为什么不动手?还说什么和平相处,骗鬼呢!” 这也是罗铭和刚刚被扶回来,趴在榻上哼哼的言擎,共同的疑问。 有此等利器在手,岂有不用的道理? 顾锦之沉思片刻,缓缓道:“这正是关键所在,她或许可以杀了殿下,但然后呢?” 他环视眾人:“殿下若死,我们这些人会放过她吗?” 答案不言而喻。 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一定会替殿下报仇。 “所以。” 顾锦之下了结论:“在找到能確保自己安全脱身的办法之前,她不会轻易动手。” 袁昭恍悟,隨即脸色更沉:“那我们就真的拿她毫无办法吗?” “目前,確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顾锦之点头,看向凤行御:“殿下,眼下的局势,咱们比较被动,只能暂且看一步走一步,除了不能再伤她,更要派人盯紧她,她活著,殿下才能安然,她若想逃,或是准备同归於尽,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这么说,我们还得保护她?” “没错,既然她主动要搬到主院来住,不管是出於什么目的,於我们而言,也更有利於掌控她的行踪。” 凤行御靠向椅背,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就,如她所愿。” 趴在榻上的言擎闻言,把脸埋进了软枕里,发出含糊又悲愤的呜咽。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8章 被她美色迷惑 第二天天刚亮,墨桑榆果然带著风眠,从破落的新房搬进了主院的东厢。 主院的厢房敞亮乾净许多,窗户明亮结实,寒风被牢牢挡在外面,比那个新房不知强了多少倍。 应该早点搬过来才是。 说是搬,其实很简单。 带著原主的几件衣物,与那点少得可怜的“嫁妆”,总共两个小包袱,拎著就走。 主院的下人们得了命令,不敢阻拦,但大家的眼神还是极其的不友善。 警惕,鄙夷,不解。 殿下为什么会任由这个不怀好意的女人住进主院? 真是可恶。 对於这些眼神,墨桑榆是完全不在意的。 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只会干瞪眼,有什么用? 豫嬤嬤得知消息,急匆匆去找了顾锦之,得到是殿下知晓並默许的答覆后,她眉头紧锁,心中很是气愤。 不知內情的她,只觉得殿下最近的作风像是变了一个人。 墨桑榆长得確实很有姿色,身段还好,难道殿下是被她的美色所迷惑? 不然,他怎么会一再纵容一个想谋害自己,还杀了阿林阿虎的女人?! 豫嬤嬤虽然不理解,更不赞同,可到底还是忠僕,她也不能违背殿下的意思。 “唉。” 她深深地嘆了口气。 “嬤嬤放心,殿下自有分寸。” 顾锦之见她嘆气,开口宽慰一句。 结果,豫嬤嬤不但不领情,还狠狠剜了他一眼:“你这个狗头军师,殿下被那个女人迷了心智,你也被她迷了心智?也不知道劝著点殿下。” “……” 顾锦之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辩解两句,豫嬤嬤已经愤愤地走远了。 就…… 挺大岁数了,不知道慢著点? 腿脚倒是利索。 …… 府中的这种情绪,一直没有消散,大家不敢找墨桑榆麻烦,很自然就蔓延到了风眠身上。 中午,风眠去厨房为墨桑榆取午膳。 几个负责膳食的奴妇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哎哟”一声,像是脚下一滑,手中端著的食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饭菜汤汁泼了一地。 “哎呀,洒了!” 那奴妇囂张地叫道,斜眼看著风眠:“皇子妃的午膳没了,这可怎么办?大家都看到了吧,是她自己不小心撞到我的,可不关我的事哦。”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那奴妇的说辞。 风眠见状,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急又气:“我……我站得远远的,分明是你……” “你什么意思?我们都亲眼所见,还能冤枉你不成?” 另外一名奴妇说道:“这里粮食金贵,可没有多余的给你们主僕浪费,这地上的,捡起来凑合凑合还能吃。” 风眠看著地上混著尘土的饭菜,眼圈瞬间红了。 她咬了咬唇,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我……我出钱,重新去做点行吗?放心,我自己做……” “小姑娘。” 话还没说完,就被为首的奴妇打断。 “这里是边关,粮食比金子还紧俏,有钱你也未必买得到,规矩就是规矩,今日的份例已经没了,要么吃地上的,要么就饿著吧。” 话音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嘲弄讥讽的笑声。 风眠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看著地上的饭菜,和周围冷漠不善的面孔,委屈,无助,愤怒交织。 眼泪一个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就在这时,刚去取药回来的言擎,正一瘸一拐地路过厨房门口。 他看见风眠被人欺负,原本想著,她是那妖女的人,受点刁难也是活该,並没打算多管閒事。 可不知为何,风眠压抑细弱的啜泣声,还有她单薄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模样,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扎得他莫名烦躁。 他想起那天晚上,风眠被墨桑榆使唤,独自一人拖著同伴的尸体去处理,回来后,还被赶了出去,平日里被自己主子欺负,现在又被府中的人刁难…… 也是个苦命人。 言擎脚步顿住,深吸一口气,骂了自己一句滥好心,还是转身,气势汹汹地走向厨房。 “吵什么吵!” 他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副將的威严到底还在,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奴妇见是他,连忙敛了神色,有些訕訕。 言擎看也没看她们,径直走到风眠面前,皱著眉头,语气依旧不怎么好:“哭什么哭!饿一顿能死啊?” 风眠被他这么一吼,怔了一瞬,泪眼朦朧,泫然欲滴,要哭不敢哭的样子,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好像是他欺负了她似的。 言擎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转头对那几个奴妇沉下脸:“没听说昨晚我冒犯了皇子妃,被打了三十军棍的事?” 几人面色微微一变。 “立刻,重新做一份像样的饭菜,送到东厢去,再让我看见你们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我让殿下也打你们三十军棍!” “是,是。” 奴妇们嚇得连忙应声,迅速动了起来。 言擎又瞥了风眠一眼,见她还在抽噎,脸上掛著泪珠,笨手笨脚的样子,更觉得烦躁。 他没好气道:“还杵在这干什么?等著她们给你道歉?拿了饭赶紧回去!” 说完,也不等风眠反应,忍著臀上的疼痛,努力维持著正常的步伐,快步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是非之地。 走了很远,竟还忍不住想回头再看一眼, 老子绝对是昨天被打坏了脑子! 咸吃萝卜淡操心。 …… 风眠拿到饭菜,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回到主院的东厢房里。 她低著头,声音哑哑的道:“小姐,吃饭了,今天的饭菜……挺好的,是刚出锅的。” 墨桑榆正倚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言,她转过头,目光在风眠低垂的脸上停留片刻,扫过她微红的眼角,才落到桌面的饭菜上。 “嗯。” 墨桑榆应了一声,走过来,神色平静地开始用饭。 饭菜確实不错,热气腾腾,比前两日丰盛不少。 她慢条斯理地吃著,只淡淡地看了风眠一眼,风眠便乖乖地坐在一旁,跟著她一起吃。 这几天都是如此。 “哭过?” 吃饭期间,墨桑榆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饭吃完,她放下筷子才问道:“说吧,谁欺负你了?” 第9章 这是造的什么孽 风眠连忙摇头:“没,没人欺负奴婢。” “那就是有了。” 墨桑榆站起身,语气没什么波澜:“跟我走。” “小姐,真的没有……奴婢没事的。” 见墨桑榆已经出了门,风眠没办法,只得忐忑跟上。 两人刚出主院,给自己上完药,疼的齜牙咧嘴的言擎也正好从房间出来,看见她们往厨房方向走去,他心头一跳,顾不得疼痛,就赶紧跟了上去。 厨房里,几个奴妇正聚在一起,心有余悸地议论著刚才言副將的警告,猜测殿下对墨桑榆的態度究竟如何。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墨桑榆带著风眠走进来。 厨房內顷刻鸦雀无声。 墨桑榆目光淡淡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那几个明显有些心虚害怕的奴妇脸上。 她什么也没说,慢慢走到摆放碗碟的架子旁,伸手拿起一个青瓷大碗。 “小姐……” 风眠怯怯地唤了一声。 墨桑榆手臂一扬。 “啪!” 瓷碗被狠狠砸在为首那个膀大腰圆的奴妇脚边,碎片四溅,嚇得那奴妇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厨房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要干什么,还敢当眾行凶不成? 墨桑榆摔了碗,又拿起一个盘子。 “哐当!” “噼里啪啦!” 她动作不快,但没有任何犹豫。 瓷盘,汤碗,碟子。 一个一个被她拿起,再一个一个被她摔碎。 全都摔在那些奴妇的脚下,碎片在她们的脚边堆积成山,尖锐的稜角反射著寒光,飞溅的到处都是。 惊恐的尖叫声不绝於耳。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有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还好是冬日,大家衣服穿的厚实,否则可能早就被扎的鲜血横流。 “住手,你疯了!” 跟到门口的言擎,听见里面的动静,赶紧冲了进去怒道:“边关物资紧缺,你把碗碟全都砸了,大家以后用什么吃饭?” 墨桑榆刚好摔完最后一个盘子,这才停手,转身看了一眼言擎,又扫了一眼那些早已嚇得面无血色,瑟缩著抱成一团的奴妇们。 她没理会言擎,而是看向风眠问道:“这群人当中,是谁欺负的你?” 风眠也被嚇得不轻。 她从来不知道,小姐发起火来,是这么的平静而又可怕。 “大胆的说。” “哦……” 风眠看著满地狼藉,又看看那些被墨桑榆震慑住的僕妇,最后,目光落在一脸愤怒,看起来最凶神恶煞的言擎身上。 之前在厨房门口,就是这个男人,吼了她还不让她哭。 她心一横,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言擎:“他……他凶奴婢,还吼奴婢,奴婢害怕……” 声音细若蚊蝇,但清晰可闻。 言擎:“……???”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帮她解围,结果……她指认他?! 还说他凶她?!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被冤枉的憋屈直衝头顶。 言擎气得差点跳起来,指著风眠,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小丫头片子你恩將仇报是吧?以后再管你老子就是狗!”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近墨者,黑! 风眠看著被气炸毛的言擎,嚇得往墨桑榆身后躲了躲。 墨桑榆看向言擎,眼底划过一丝寒意:“是你把她弄哭的?” 言擎想起她昨天凭空幻化匕首的诡异功夫,脊背一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不……不是我,我……” 言擎梗著脖子,一时间不知如何辩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闻讯赶来的豫嬤嬤衝进厨房,一眼便看到了满地的碎瓷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 豫嬤嬤惊的声音都变了调。 她看著那些碎裂的碗碟,心在滴血。 边关清苦,皇子府用度一向拮据。 这些碗碟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每一件都是银钱啊!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站的笔直,神色淡然的墨桑榆,眼中涌起滔天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憎恶。 这个祸害,杀了府里的人,迷惑殿下,如今还要毁坏府中的財物! 她到底要作践这个府邸到什么时候? 墨桑榆对上豫嬤嬤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嬤嬤这样看著我,怎么,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难道不是吗?” 豫嬤嬤声音发颤,指著屋內满地狼籍,心疼的嘴唇都在哆嗦:“这些……这些都是府里的財物,是殿下和將士们省吃俭用才置办下的……” “这么说,是我错了?” 墨桑榆微微偏头,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然后轻轻摇摇头:“不,我没错。” 她目光掠过那群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的奴妇,声音冷了几分。 “我这个人,其实很讲道理,若不是她们先来招惹,欺负我的人,我也犯不著跟这些碗碟过不去。” 她重新看向豫嬤嬤,眼神里最后一丝漫不经心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警告。 “所以,嬤嬤最好收一收你那眼神,今天只是碎了些碗碟,下次若再让我知道,谁敢动我的人……” 她一字一顿,撂下狠话:“我把这整个破、烂、皇、子、府都点了!” “……” 说完,她不再理会满室死寂,和那些愤恨惊恐的目光,拉著还没完全回神的风眠,转身就走。 回到东厢房,风眠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安。 “小姐。” 她小声提醒道:“碗碟都摔了,晚上咱们用什么吃饭呀?厨房……怕是也没得用了。” 墨桑榆脚步一顿。 这倒是个问题。 堂堂皇子府,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她上辈子被逐出家族,都没混的这么惨。 罢了。 搞的她像个恶霸似的。 墨桑榆把原主的包袱打开,將一个沉甸甸的布囊拿出来。 里面有几定银子,和一些首饰。 是原主的全部家当。 她把布囊递给风眠:“拿著,去重新买一套碗碟回来。” “啊?” 风眠目光落在布囊上,有些犹豫:“小姐,这是你的嫁妆啊,买了碗碟,万一以后有急需用钱的时候,你自己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墨桑榆想了想,又把布囊收了回来:“算了,我自己去。” 正好,她来这里好几天了,还没出过这府门。 总要熟悉熟悉外面的世界。 她將布囊往怀里一揣,再次朝外走去。 风眠想跟,被她一个眼神止住:“老实待著,等我回来。” …… 主院书房。 凤行御带伤处理完军务,刚回书房,气急败坏的豫嬤嬤便跟了进来,声泪俱下地开始控诉墨桑榆砸毁厨房的恶行,神情痛心疾首,仿佛天塌了一般。 “殿下,她还说要点了整个皇子府,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恶妇,您这次可不能再纵容她了,就算不杀她,也得把她关起来!” “她敢!” 凤行御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那股想杀人的烦闷,耐著性子道:“好了嬤嬤,你先回去吧,我会让人盯著她……” “殿下。” 他话还未说完,袁昭从外面进来稟报:“那妖……皇子妃出府了。” 看到豫嬤嬤也在,袁昭及时改了称呼。 “出府?” 凤行御蹙了蹙眉:“她一个人?” “是。” 她又想干什么? 北境边城虽是他的管辖,但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的人都混跡在此地,並不安全。 “月影。” 凤行御朝著书房光线黯淡的角落,沉声唤道。 一道纤细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殿下。” 是个面容平凡,气息近乎於无的女子。 “跟上去盯著她,不必管她做什么,保证她安全就行。” “是。” 月影低声应命,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门外。 听到凤行御说,让月影去保护那个女人的安全,豫嬤嬤差点气晕过去。 这是造的什么孽。 殿下糊涂啊! …… 墨桑榆揣著银子踏出皇子府。 边城的景象,比她想像的还要萧条破败。 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杂乱,多是土坯垒成,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 寒风卷著沙砾和枯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著旋,只有零星几人裹著破旧的棉袄匆匆走过。 街边,也有小贩在摆摊,卖些粗糙的皮毛,干硬的饼子,和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看不到半点繁华的影子。 城墙斑驳,远处可见操练士兵的校场和连绵的营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混合著尘土寒风,与肃杀之气。 这就是凤行御戍守了八年的地方? 確实够艰苦的。 墨桑榆走了好几条街,才在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一家卖杂货的铺子。 铺子又小又暗,碗碟摆在最里面,灰扑扑的,釉色不均,边缘粗糙。 她出门前,用一块布包著头和脸,遮住了面容,便於隱藏身份。 “这套怎么卖?” 墨桑榆指著一套相对齐整,大概有一百多件,绘著简陋青花的碗碟问道。 店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伸出五根手指:“五两银子,不还价。” “五两?” 墨桑榆疑惑的蹙了蹙眉。 没记错的话,原主的记忆里,这种品相的在皇都一两银子能买好几套。 这么看来,边境的物价真是贵的离谱。 “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老汉耷拉著眼皮:“姑娘,这里是边城,运进来不容易,就这个价,嫌贵?那边有更便宜的粗陶碗,三十文一个。” 墨桑榆:“……” 想她曾经也是花钱不眨眼的主,现在却沦落到要为了五两银子討价还价。 不过话说回来,五两银子是多少钱? 墨桑榆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布囊,原主那点积蓄,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两银子。 不怪豫嬤嬤为了几个碗碟,心疼成那个样子。 最终,她还是挑中了那套青花碗碟。 至少看著顺眼点。 “就这套吧,打包送到皇子府去。” 付完银子,布囊几乎空了。 老汉听到“皇子府”,態度立马变得热情殷勤起来:“原来姑娘是皇子府的人,您怎么不早说,殿下保护我们这么多年,区区一套碗碟,我怎么……” 他说著就要把银子还回来。 墨桑榆挑眉。 没想到,凤行御还挺有面儿。 “別,收著吧。” 墨桑榆不占这便宜。 出了店铺,她握著仅剩的一点碎银子,才严重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上辈子她不缺钱,所以没在乎过钱。 但钱这个东西……没有是真不行。 得搞钱。 墨桑榆一边走一边琢磨,要怎么才能快速搞到钱。 忽然,身后一股劲风呼啸而来。 “谁?” 第10章 控制不了一点 墨桑榆猛地回头,但身后並没有人。 是一枚飞鏢,擦著她衣袖钉在了旁边的一棵枯树上。 飞鏢钉著一张纸条,还有一截鹅黄色的布料。 看到那布料,墨桑榆心臟微微一缩。 又来了。 原主残留的情绪,让她感到一阵揪心与恐慌。 那鹅黄色布料,是原主妹妹最喜欢的一件襦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上前拔下飞鏢,展开纸条。 上面写著,让她不要忘了此行目的,儘快找机会动手,否则就要杀了她妹妹。 墨桑榆捏著那块鹅黄色布料,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除了临夏,大幽皇帝竟还派了其他人在暗中监视她。 自己的亲儿子,就非杀不可? 还逼著一个女人去杀! 墨桑榆怒极反笑。 狗皇帝! 这帐,她先记下了。 墨桑榆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暗中监视她的这个人,不露面便罢了,露面她就弄死他! 回到皇子府,天色已晚。 回去之后她才知道,碗碟餐具已经被送进了皇子府。 原本,豫嬤嬤下午还在发愁,边疆大小战事不断,將士们的鎧甲需要换新,府內开销紧张,根本没有多余的银钱补贴,该如何是好。 她在自己屋里翻箱倒柜,找了许久,才找到几件不值钱的首饰,正准备出门去想想办法,结果就碰到了送餐具过来的小廝。 说是一个年轻姑娘买的,花了五两银子。 豫嬤嬤一头雾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五两银子? 整个府里的年轻姑娘加起来,估计都凑不出五两银子。 豫嬤嬤问小廝:“这姑娘长什么样子?” 小廝说:“她蒙著脸,没看见。” 这是做好事不留名啊。 热心肠的活菩萨呀。 豫嬤嬤赶紧招呼小廝把餐具运到厨房。 新的餐具,怎么也比之前那些旧的好。 豫嬤嬤欣喜不已。 只是,她心底还是纠结这姑娘的身份,到底是谁呢,该不会有其他目的? 豫嬤嬤又赶紧去找了言擎打听,不多时,言擎便带著最新消息回来了。 是皇子妃买的!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 那个女人,她有那么好心? 豫嬤嬤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热心肠,什么活菩萨,分明是假惺惺! 再说,碗是她摔的,就应该她赔。 这里没人会领她情。 对於此,墨桑榆毫不知情。 当然,她也不在意。 她不需要別人领她的情。 不过,风眠晚上去厨房拿晚膳时,那些奴妇老实了不少,没再敢为难风眠。 夜里。 墨桑榆躺在床上,琢磨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提高原主这幅身体的筋骨和体质。 她想来想去,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只有一个。 洗经伐髓。 只是,这过程极为痛苦,需配合特定的汤药。 不知道,这个世界能不能找齐这些药材。 不管能不能,试试再说 否则,想要靠其他方式磨练这幅身体,只怕要三年五载才能看到成效。 做好决定,墨桑榆便不再多想,安心入睡。 自从搬到主院东厢后,离凤行御近了,她半夜便没再因魂契,而本能的爬起来去找他。 风眠也终於不用时刻提著心,这两天都睡得格外安稳。 本以为,以后都不会再出现那种情况,谁知,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熟睡的墨桑榆,再一次毫无徵兆地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没有焦距,仿佛还在沉睡,身体却已经自行坐起,动作僵硬地下了床。 守在隔间小榻上的风眠毫无察觉,依旧睡得很沉。 墨桑榆赤著脚,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口。 她推开房门,冬夜的寒风立刻灌入,她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只穿著一身单薄的寢衣,慢步走出房间,朝著隔壁的房门走去。 凤行御这几日一直带伤处理军务,罗铭看著实在担心他的身体。 毕竟,再过几天又到了必须服用那个药的时候,那个药有毒,常年服用,对身体有一定的损伤,可若不按时服用,他体內的真气就会无故沸腾,导致真气逆流,容易走火入魔。 这些年,罗铭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可惜,直到现在都没找到更好的办法,只能依赖那个有毒的药物。 现在他受了伤,这个时候再服用那药,只怕会比平常更加损伤身体。 所以,为了能让他好好养伤,防止他又熬夜处理军务,罗铭在晚上的汤药里加了一些能安神的药。 这才让他早早的上床歇下。 因为安神药的作用,让他难得的沉入了深度睡眠。 静謐的房间里。 忽然,凤行御警觉的睁开双眼,视线凌厉的看向床边。 只见,一道纤细的人影,直挺挺地杵在他的床前。 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他一眼便看清了这个人影是谁。 墨桑榆?! 她赤著双脚,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寢衣,长发披散,在寂静的夜里,她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站著,像个幽灵似的,诡异而瘮人。 凤行御惊得心头一跳,连忙从床上坐起来,退到床內侧,全身肌肉绷紧,进入戒备状態。 “你……” 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墨桑榆身子一软,竟直接倒在了他的床上。 凤行御瞪大眼睛,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墨桑榆居然钻进了他的被窝,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这是干什么,投怀送抱? 凤行御气结。 “墨桑榆!”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从被窝里扯了起来:“给我起来,滚出去!” 被他扯起来的墨桑榆,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巴掌大的脸上投下阴影,身体软绵绵的,他一鬆手,她便又倒了下去。 这么快睡著了? “別装,赶紧起来!” 怎么可能有人站著走进来,躺下就睡著。 “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回应他的,只有墨桑榆轻盈的呼吸声。 凤行御胸腔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能把他气成这样,情绪控制不了一点的人,这么多年,只有墨桑榆一个。 他看著这个霸占他的床,睡得心安理得的女人,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该死。 他咬牙切齿的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是单薄的寢衣,一股淡淡的少女馨香钻进他的鼻间。 软软的一团,窝在他宽阔的怀里。 凤行御皱了皱眉,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大步走到房门边,单手拉开门。 然后,像丟什么破布娃娃似的,手臂一扬,就把怀里的人给扔了出去。 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扔在了哪里,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他砰的一下把房门关上。 门刚关上,后脑勺突然剧烈的疼了一下。 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手鲜血。 凤行御:“……” 他颓然的坐在床上,任由脑袋上的血缓缓流淌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感觉,浑身发冷。 越来越冷。 像是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凤行御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冷的牙齿都开始发抖。 他猛地反应过来…… 又是因为墨桑榆! 这女人是猪么,这样都不醒? 凤行御低咒一声,猛地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冰冷的月光下,墨桑榆果然还躺在原地,维持著被他扔出来的姿势。 脑袋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 凤行御黑著脸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抱起来,送回了她自己房间。 天亮后。 墨桑榆一觉睡醒,感觉浑身哪哪都不舒服,后脑勺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包。 怎么回事? 昨晚睡觉不老实,磕到哪里了?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好像睡的格外沉。 “小姐,你醒了?” 风眠端著热水,从外面进来:“快来洗漱吧,洗漱完奴婢去拿早膳。” 墨桑榆点点头。 洗完脸,换上衣服,风眠端著水离开,她也出门去透透气。 一出房门,瞧见凤行御也正好从屋里出来。 他脑袋上缠著一圈白色绷带,看见墨桑榆,目光冷的骇人。 墨桑榆:“……” 她默默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心底不禁疑惑。 昨晚到底磕到哪里了,居然这么严重? “殿下,你今天不能去军营了,让袁昭去吧,你头上的伤……” 罗铭从屋里追出来,看到墨桑榆,话音戛然而止。 “皇子妃。” 几人静默了片刻,罗铭率先开口:“算我求你了,你以后睡觉能不能小心点,殿下真的不能再受伤了,他过两天还要……” 话未说完,被凤行御冷厉的眼神打断。 墨桑榆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这回,她真不是故意的。 凤行御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罗铭见状,正要跟上,被墨桑榆叫住:“罗大夫,等一下。” 罗铭一僵。 他不过就是说了那么一句,她该不会要揍他吧? “皇子妃,我……” 罗铭脚步后退:“我就是个大夫,可经不起……” “別误会,我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墨桑榆对他露出一抹十分友善的笑意:“外面太冷了,不如我们进屋聊?” “……” 她不笑还好,这一笑,让罗铭瞬间汗流浹背。 他好想拒绝。 但他不敢。 “走啊罗大夫,还要我亲自请你?” “不……不用了。” 他看了眼房间,那可是臥房。 绝对不能进去。 万一到时候……那啥,他有嘴都说不清。 “皇子妃,去前厅聊,可好?” 第11章 这么怕我我又不吃人 “也行,那你等我一下。” 墨桑榆没有为难他。 她独自回房,写了一张药方,再同罗铭一起去前厅。 “罗大夫,你看看这个药方,如果可以,我想你儘快帮我把上面的药材找齐。” 一进前厅,墨桑榆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道。 罗铭原本还很忐忑。 毕竟这个女人,是真惹不起。 但听到这话,他神色一怔。 药方? 难道她也会医术? 罗铭好奇的把药方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药材,不禁困惑的皱了皱眉。 这是治什么病的方子? 这些药材,单看每一味他都认识。 百年雪莲,地心火芝,玉髓灵芝,七叶寒星草…… 无一不是名贵稀罕之物。 关键是,这些药材合在一起,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配方。 药性有寒有热,有补有泄,还有几味药性猛烈,常被视为禁忌。 这样搭配起来使用,还真是…… 有点眼熟? 罗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药方。 可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他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皇子妃,能不能问一句,这方子……” “我自有用处,你就说能不能找到?” “这些药材都十分名贵,想要找齐,除了人力物力之外,还需一笔不菲的银子。” 他苦笑一声,將药方小心折起,递还给墨桑榆:“恕在下直言,以皇子府如今的境况,恐怕……办不到。” 墨桑榆听闻,沉默下来。 她並未生气。 因为她知道,罗铭说的都是实话。 凤行御手下养著十万兵马,朝廷年年剋扣军餉粮草,这样的情况他还能让边疆的將士吃饱穿暖,守住疆土已是不易,自然没有余力去搜罗这些名贵药材。 “没关係。” 墨桑榆神色淡淡地道:“罗大夫只管去寻,能找到几味是几味,至於银子,我来想办法。” 罗铭看著她,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平和的气息。 “这些药材对皇子妃很重要?” 这话,多少带点试探意味。 刚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他只是个大夫,知道太多不好。 对他的命不好。 “嗯。” 墨桑榆见他如此,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用这么怕我,我又不吃人。” 被看穿心思的罗铭有些许尷尬。 “那……行吧,我尽力。” 他將药方收起来,朝墨桑榆拱手行礼之后就走了。 现在整个府里,大概也只有罗铭,能维持表面的心平气和与她说话。 想让他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真正尽力去帮她找,还缺乏一个动力。 银子。 墨桑榆是个行动派。 她回到自己房间,再次执笔,给暗中监视自己的那人写了封回信。 赌一把。 “风眠,我出去一趟。” 吃完早饭,墨桑榆就再次出了府去。 一出府们,她魂识便察觉到有人在跟著自己。 虽然,看不见对方具体的位置,但可以確定的是,这和昨天跟著自己的是同一个人。 想来,应该是凤行御安排盯著她的人。 墨桑榆便没有理会。 反正,她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打算隱瞒皇子府的人,因为无论她做什么,他们都不敢把她怎么样,而她也不会主动与他们为敌。 她走到昨天的那棵枯树旁,灵力幻化银针,手指一弹,將回信给钉在了树干上。 目光隱晦的扫了一眼周围。 无人察觉。 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大幽皇帝派来的这个人,功夫一定不弱。 以她目前的实力,想杀这个人,怕是有些难度。 但她墨桑榆想杀的人,就没有杀不死的。 放完回信,墨桑榆四处逛了一圈。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再次回来那封信已经被人拿走。 墨桑榆勾了勾唇,转身回去。 她原本打算直接回府,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逛的。 可当她拐过一个不起眼的街道,发现这边似乎没有来过。 她又往前面走了走。 一直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再一拐弯,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高墙。 她沿著高墙继续往前。 走了將近大半个时辰,竟然看到一扇大门。 此刻大门敞开著,有不少出入的行人。 这边的景象,与她昨日所逛的那几条街完全不同。 青砖红瓦,虽然依旧低矮,但相比之下,已是天壤之別。 墨桑榆走进那扇大门。 只一眼,她便大概明白过来。 这里,就相当於边城的富人区。 街上的行人不多,两边开著一些店铺。 她一路走过,看到有卖衣服布料的,卖首饰的,有客栈酒馆,兵器铺子,药铺,当铺,还有牙行…… 墨桑榆在一个地摊上,看到有卖边城地图的,果断买了一张。 这一看,嚇了一跳。 整个边城,比她想像中大的多。 她看到的地方,不过是边城的一角。 而她脚下的这几条街,的確是边城的富人区。 这里除了她看到的那些店铺,还有更加奢靡,血腥,黑暗,鱼龙混杂的地方。 是那些胆大包天,追逐刺激,手握財富权利之人的销金窟。 无论哪个世界,都少不了这样的地方。 墨桑榆凭藉地图,精准的找到了那几个区域。 一踏入那个区域,便立刻察觉,暗中有几道视线隱隱在她身上扫过。 她今天还是蒙著脸的,倒也不怕暴露身份。 空气里混杂著廉价脂粉的甜腻,劣质酒水的酸餿,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味。 街道两旁,掛著的招牌都透著一股粗野与诱惑。 自然是少不了青楼与赌坊。 还有一处比较安静的门店。 拍卖馆。 墨桑榆从这些地方一一走过,在街头最里面,看到一个不起眼的侧门,上面掛著地下斗兽场的標誌。 门口站著两个眼神凶悍的汉子。 入口比较隱蔽,需走下几级台阶,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野兽般的嘶吼,和人群疯狂的吶喊。 墨桑榆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 发现想要进入这个斗兽场的人,还需要交一笔入场费。 她微微闭眼,用魂识悄然向下探去。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由粗木和铁笼围成的圆形场地。 场地中央,两个几乎赤膊,满身新旧伤疤的奴隶正在以命相搏,拳拳到肉,鲜血飞溅。 四周是阶梯式的高台,坐满了衣著各异兴奋扭曲的看客,嘶吼著,叫骂著,挥舞著手中的押注凭条。 一场结束,胜者喘息著举起血肉模糊的拳头,败者被拖死狗一样拖下去。 紧接著,庄家开始吆喝下一场的赔率,和双方奴隶的信息。 原来,斗兽场斗的不仅仅是兽,还有人。 墨桑榆从原路返回。 她现在身上没钱进不去,没必要浪费时间。 等日后…… 这里,或许能让她大捞一笔。 回到皇子府。 墨桑榆目光下意识往凤行御的书房看去一眼。 正要回房,书房的门被人打开。 顾锦之与袁昭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墨桑榆,袁昭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憎恨与敌意。 “皇子妃。” 顾锦之却十分温和有礼的朝她点了下头,脸上看不出丝毫不友善的情绪,仿佛对她这个皇子妃从来都没有过意见。 这就是凤行御身边的军师? 情绪隱藏的很好。 果然,与那些蠢人是有区別的。 墨桑榆朝他微微一笑,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顾先生,你理她做什么?” 袁昭很不解:“这个妖女,把殿下和言擎害的这么惨,就算不能杀她,咱们也不要给她好脸色。”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总是把最真实的情绪表达出来,让人一眼就看穿了你。” 顾锦之真是懒得理他。 “你赶紧走吧,巡逻去,別让北境的人有机会溜过来骚扰附近的村民。” “哦。” 袁昭还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转身离开。 晚上,墨桑榆吃完饭,想起脑袋上这个包,她把床头床尾,床上床下仔细检查了个遍,都没找到能把脑袋磕出血的东西。 昨晚,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平常很警醒,別说磕破脑袋,谁若是靠近她床边,她都能感知得到。 怎么会睡的那么沉? 她问风眠,昨晚她有没有半夜起床,或者摔到地上。 风眠摇摇头,说自己没听见什么动静,但早晨起床的时候,还看见她好好的睡著,应该是没有的。 这就奇怪了。 好在,这一晚睡醒,第二天一切如常。 墨桑榆也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接下来几天,她除了在府里走动,便是研究那张边城地图,推演著几种可能的赚钱计划,同时等著罗铭的药材消息,也等著暗处那个监视者的回应。 只是,府內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风眠去打听后才知道。 北狄骑兵又来了。 据说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向战无不胜的大幽七皇子受伤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绝佳的好消息。 他们带著试探意味,骚扰边城村落,烧杀抢掠,无休止的挑衅凤行御的底线。 这种战爭每年都会发生几次,为了不劳民伤財,凤行御每次都只是將他们打跑,便不再恋战。 但这一次,是真的惹怒了他。 当然,其中也有墨桑榆的功劳,在她这里遭受的憋屈与愤怒,正好可以全部发泄到北狄兵的身上。 “小姐,奴婢听说北狄兵这次被打的好惨,那个首领还被殿下活捉了,在城门楼上掛了,把他当靶子一样,每天射几箭,现在那首领快变成刺蝟了。” 风眠实在是不解,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七殿下这么好的人,有他在,那些敌军才不敢欺负咱们,陛下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杀他?” 墨桑榆原本只是隨意听听,察觉到门外有人,她无声地勾唇一笑,故意说:“那……” 第12章 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不管你家二小姐了?他不死,二小姐就得死,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 听到这话,风眠眼眶微微一红。 她忘了。 二小姐那么可怜,还等著大小姐完成此次的刺杀任务才能活命,可是…… 风眠脸上满是纠结难过。 “小姐……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不想二小姐死。” “所以,你选了二小姐?” “……” 风眠低下头,沉默著不愿开口。 墨桑榆轻笑一声:“好了,逗你的。” 她说完,目光瞥了一眼外面。 见外面的人走了,才又说道:“我不会杀他。” 杀了他,对她又没什么好处。 “真的吗?” 风眠闻言,抬头看向她,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喜,可隨即又黯淡下来:“可是,那二小姐怎么办?” 二小姐? 墨桑榆没有回答,神色漠然。 “不该你操心的事,別瞎操心,睡觉去。” “哦。” 风眠乖乖的去了自己的小隔间里。 墨桑榆也回到床上,打坐调息。 门外偷听的那个人。 是言擎。 他听完便愤愤的来到书房。 “连风眠那小丫头都知道咱们殿下的好,她倒好,自己恶毒,还逼著风眠做选择,那个什么二小姐怎么能跟殿下比,迟早我要杀了她!” 书房內。 袁昭和顾锦之都在。 凤行御正低头处理一份文书,闻言笔尖未停,神色也没什么变化。 “啥情况?” 袁昭抱剑站在一旁:“火气这么大?” 言擎把刚才听到的內容,又仔细跟他们说了一遍。 “她真不是个东西。” 袁昭听完,与言擎同仇敌愾:“那个小丫头还不错,知道咱们殿下的好。” 顾锦之没太大反应,用杯盖慢慢撇著茶沫,语气平淡:“她本就是为此而来,如今不过是亲口说了些实话,有什么可意外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凤行御:“殿下,前几日月影回报,说墨桑榆曾给暗处之人传递消息,之后便没了下文。如今又牵扯到她妹妹,我担心,她是否有了新的计划。” 凤行御闻言,这才放下笔,抬眼看向顾锦之,眸色深沉。 他正要开口,窗户传来一丝动静。 下一瞬,一个黑影快速闪了进来。 正是月影。 “殿下,有人给皇子妃传递了消息,皇子妃看完便立刻出门了,属下过来稟报一声,这就跟上去。” 说完,她便准备再次从窗户离开。 “等等。” 凤行御忽然出声。 月影脚步顿住,回身垂首。 凤行御站起身,拿起一旁掛著的玄色大氅披上:“我亲自去,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顾锦之眉头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句:“殿下小心。” …… 墨桑榆依约来到城外的一个废弃土庙。 她踏入满是灰尘蛛网的庙宇,残缺不整的佛像前,背对她站著一个身材精悍,腰间佩剑的男人。 男人脸上戴著一张毫无特色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精光內敛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墨桑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墨桑榆神色未动,只用魂识悄然扫过对方。 真气內敛而凝实,实力,大概和言擎差不多。 被墨桑榆魂识扫过的剎那,男人眼神猛地一凝,骤然转头,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刚才,他竟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胁。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是谁在附近? 男人仔细感知了一下,这破庙里,除了眼前这个连真气波动都没有的弱女子,並无他人。 难道是错觉? 他心中惊疑,却从未想过,那种威胁会跟眼前的墨桑榆有什么关係。 “钱带来了吗?” 墨桑榆確定了男人的实力,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她要速战速决,好赶紧回去睡美容觉。 男人压下心头疑虑,冷声道:“你確定,有了这笔钱,就能获得凤行御的信任,找到下手机会?” “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立的,总得付出些什么。” 墨桑榆语气淡淡:“再说,你们催得这么紧,我也没有別的办法。” 男人闻言,將信將疑:“你最好没有骗我,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就把你那个傻妹妹卖到窑子里去!” “……” 墨桑榆眼底划过一丝杀意,但脸上的神色並未变化:“放心,我比你们更想了结此事。” 男人盯著她看了几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没发现异常,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 墨桑榆接过,快速清点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我要十万两,你给我一万两?” “十万?” 男人嗤笑一声:“你以为朝廷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就一万两,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你就是个废物,留著也没用!” 墨桑榆抬起眼,嘲讽道:“你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杀?还要靠我一个废物。” 这话,明显戳中了男人的痛处。 他眼神骤然狠厉,气息都急促了一瞬。 若非无计可施,何必用这种迂迴麻烦的方式。 之前派过一名九品高手前来刺杀,结果被凤行御打成残废,侥倖逃回后没多久便伤重不治。 他一个七品,近身都难。 见他不说话,墨桑榆冷笑一声:“既然你也不行,那就闭嘴。” “你!” 男人彻底被激怒:“你別过分,否则……” “否则就杀了我妹妹?” 墨桑榆朝他走近,一直淡淡没有什么表情的神色,红唇突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除了威胁人还会点別的吗?” “我……” “你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人,是什么后果么?” 话音落,不等男人反应,她灵力幻化出匕首,抬手便朝著男人的心臟狠狠刺入。 再转动刀柄,让刀刃在伤口內旋转了两圈。 极为狠辣。 “你……你竟敢……” 男人痛苦的低吼一声,眼底是满满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死都没想到,墨桑榆敢动手杀他。 他压根没把墨桑榆放在眼里,所以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这一刀直接插进了他的心脉,他知道,自己肯定活不成了! 但他不甘心,怎么会死在这样一个弱女子的手中? 生命力在剧痛中迅速流失,濒死的恐惧和愤怒,迫使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凝聚全身残余的真气朝著墨桑榆拍去。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上这个阴险毒辣的女人陪葬!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墨桑榆確实是已经躲不开。 眼看著男人那一掌就要打下来,她乾脆闭上眼,准备接下这一掌。 然后,千钧一髮之际,一股大力猛地將她向后扯去,背后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同一时间,对面的男人如同破布口袋般,重重撞在残破的佛龕上,又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墨桑榆站稳身形,抬头一看。 身后的男人,是凤行御。 她有些意外,又觉得,意料之中。 这男人一直派人盯著她,自然早就知道她的行踪。 她只是意外,他竟会亲自跟来。 “你別误会,我不是救你。” 凤行御被墨桑榆的盯的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声音冷硬的解释一句。 “我知道啊,你是救你自己。” 墨桑榆实话实说:“刚才我一点也没慌,反正无论受多大的伤,都会被你吸走,我死不了。” 凤行御:“……” 他气息微沉,但很快又恢復平静。 “就你那点旁门左道的功夫,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敢出手杀一个武修七品的人?” “我自己给的。” 墨桑榆上前去踢了两脚男人的尸体,声音漠然道:“敢威胁我,我管他几品。” 凤行御目光紧紧盯著她。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看不太懂这个女人。 她到底哪头的? “麻烦殿下,处理一下尸体。” 墨桑榆在男人身上搜了一遍,又摸出来几张大额银票,和一个用金子做的令牌。 “你自己……” 凤行御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墨桑榆將那枚令牌给他扔过去:“这个给你,拿去融了,值不少钱呢。” “……” 墨桑榆说完,就率先离开了这里。 凤行御盯著手中的令牌,神色一点一点的冷下去。 回到皇子府。 顾锦之和言擎袁昭他们,都还在书房等消息。 看到墨桑榆和凤行御几乎是同时进的主院,几人脸上的表情,都带著几分古怪和欲言又止。 尤其是言擎,看见墨桑榆手里捏著一叠显眼的银票,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眼睛都快瞪出来。 “她……她哪来那么多钱?!” 言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疑:“还有殿下,你们怎么……” 殿下不是暗中跟隨吗? 这怎么还一起回来了! 凤行御没理会他,径直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他將手中那枚纯金令牌,交给了顾锦之。 烛光下,顾锦之只瞥了一眼,神色便骤然凝重起来。 这令牌上,有精雕细琢的龙纹和一个小小的“御”字印记。 他指腹摩挲过那个隱秘的印记,又凑近烛火仔细端详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御前司,龙纹密令。” 顾锦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寒意:“这是陛下身边最隱秘的暗卫,直属御前,只听他一人调遣,持此令者,可监察百官,先斩后奏。” 书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袁昭倒吸一口凉气:“皇帝把御前司的人都派来了?” 言擎拳头攥得咯咯响:“这是真想置殿下於死地,为什么?殿下到底做错了什么?” “都別说了。” 顾锦之阻止言擎继续说下去,他看向凤行御问道:“殿下,这令牌哪来的?” “她给的。” 凤行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墨色仿佛又深了几分,像化不开的寒冰:“她杀了那个人,从他身上搜出来,给了我。” “什么?” “那妖女杀了御前司的人,还……把这令牌交给了殿下?” 这听起来,確实让人不太能相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到底想干什么?” 袁昭百思不得其解:“杀了皇帝的人,对我们示好?可她图什么,她知道我们又不能拿她怎么样,她没必要这么做,难不成是想让我们保住她妹妹?” “她妹妹在皇都,我们怎么帮她保?”言擎下意识是不想帮她的。 “应该不是,她若是想保妹妹,就不会杀那个人。” 顾锦之道:“殿下,你怎么看?” 第13章 绞尽脑汁的忽悠 凤行御的目光,越过微颤的烛火,投向窗外东厢房的方向。 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她说过,杀那个人是因为那人一直在威胁她。” “就因为这个?” 言擎不太相信:“那她也太不计后果了,这可是御前司,能手持龙纹令牌的,必定是皇帝身边极为看重的人,她杀了这人,就代表彻底与皇帝为敌……” “是啊,这样一来,她妹妹岂不是更危险,我怎么感觉,她压根没想管自己的妹妹?” 前一刻还在为救妹妹被迫执行任务,下一刻就能面不改色的反杀下令者。 冷静、果断、狠辣、难以捉摸。 还很邪门儿! “她到底哪来的底气?” “她到底是站哪一边的?” 言擎和袁昭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著,但是议论了半天,也没议论出个所以然。 因为大家都越来越看不懂墨桑榆这个人了。 她好像,是个谜。 行事作风,全看自己心情。 “不管怎么说,她杀了阿林阿虎是真的……” “都別研究她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顾锦之站起身,將这个话题结束:“殿下,你最近也很累了,好好休息,后面还不知道会应对什么样的突发情况,你一定得保重身体。” “顾先生放心。” 凤行御点点头。 几人一同离开。 “言擎。” 刚走到门口,凤行御忽然出声叫住言擎,言擎回过头:“殿下,还有事?” “提醒你一下,她今晚杀的那个人,是武修七品。” 言擎表情一怔。 武修七品,放眼整个九州诸国,都算的上顶尖高手。 言擎曾还一度为此引以为傲,殿下身边,除了殿下就数他的武修最高。 哦,月影也除外,没人知道月影的武修到底是几品。 然而。 那妖女隨隨便便就把一个武修七品给弄死了! “她到底练的是什么妖术,如此厉害?” 凤行御:“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要去招惹她。” “……” 言擎后知后觉,才听明白凤行御的意思,顿时脊背一凉。 那妖女,心狠手辣啊,连自己的婢女都能说杀就杀,更何况是他。 言擎原本只是碍於那个伤害转移,才对墨桑榆有所忌惮,可此刻看来…… 袁昭闻言,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武修还不如言擎,连七品都没突破。 难怪,阿林阿虎两人都没打过她,死的……不冤。 顾锦之见言擎和袁昭都蔫儿了,以拳抵唇轻笑一声:“以后见到她,把你们脸上的不善收一收,保命要紧。” “……” 憋屈。 …… 凤行御回到自己房间,將房门从里面插好,才走到床上去休息。 自从那晚,墨桑榆半夜跑到他房间后,他便养成了插门的习惯。 但那晚过后,墨桑榆却没再来过。 一夜好眠。 翌日起床,他穿戴整齐去打开房门。 站在门口,目光瞥了一眼东厢房。 下一刻,东厢房的门也打开了。 墨桑榆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目光也朝他看去。 两人视线相对,沉默一瞬,他率先移开,转身往书房走去。 身后,墨桑榆的声音突然响起:“风眠,去把罗大夫找来。” 风眠应道:“奴婢这就去。” 凤行御脚步未停。 进了书房,他目光看向窗户:“月影,把罗铭找来,从后窗户进。” 窗户外没有任何动静。 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月影便將罗铭从后窗户给带了进来。 “殿下。” 罗铭衣服还没穿整齐,就被月影从房间里扯了出来:“什么事这么著急,是不是又受伤了?” 进了书房,他腰带还没绑好,衣服松鬆散散的都顾不上,便要上前去替凤行御检查。 “是內伤还是外伤?” 凤行御:“……没受伤。” 罗铭顿住,隨即鬆了口气。 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无语地道:“那这么著急干什么?” “上次你说,她给了你一张药方,让你帮她找齐那些药材,需要多少银子她给,是不是?” “是啊,我估算了一下,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这药材很难找齐,就算她有足够的银钱,也买不齐。” “药方带著吗?给我看看。” “在这呢。” 罗铭把隨身携带的药方拿出来,递给凤行御:“殿下,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凤行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接过药方,目光落在那些药材的名字上,沉吟片刻说道:“她手里有一万多两银票,一会你去见她,就说药材能找到,让她把银票先给你。” “啊?” 罗铭下意识是拒绝的:“这不太好吧?” 收了银票,他到时候拿什么交差? 殿下这是想害他啊。 再说,就算找齐了那些药材,一万多两银票哪够。 “怎么,你很怕她?” 罗铭:“……” 他想问,谁不怕她? 但他忍住了。 这会显得他很怂。 “怕倒是不怕,但是殿下说过,做人得讲诚信,咱也不能矇骗於她,对吧?” “谁说要矇骗她,你照做就是,这些药材我能找到,拿到银票后,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她写张欠条,按照你预估的数额,到时候把剩下的补齐。” “…这真的有点为难我。” 罗铭小声的道。 凤行御朝他看去:“你说什么?” “哦……我说,替殿下办事,上刀山下火海,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滚。” “好嘞。” 罗铭正要开门出去,凤行御又道:“走窗户。” 他默默转身,从窗户翻出去。 “罗大夫?” 刚出去,就听见风眠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带著一丝惊讶:“你怎么有门不走翻窗户啊?” 罗铭身体僵了一瞬,转过身后面色如常:“我这是锻炼身体呢,你在这干什么,有事吗?” “哦对。” 风眠很单纯,立刻就被罗铭的话题给引走了。 “我家小姐有事找你,烦请罗大夫去一趟。” “好,那我们这就去,別让皇子妃久等。” 两人拐个弯,就到了东厢房。 站在门口,罗铭犹豫了一下,才跟著风眠走进去。 墨桑榆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喝茶,见罗铭进来,抬了抬眼:“罗大夫来了,坐。” 罗铭依言坐下,心里直打鼓,面上还得维持镇定。 “罗大夫。” 墨桑榆淡笑著问道:“上次托你找的药材,有眉目了吗?” 本来挺正常的问话,这么一整,罗铭变得有几分心虚。 总觉得是在坑人家的银子。 罗铭强自镇定,手心还是微微有些冒汗。 他脸上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喜色:“回皇子妃,在下这几日多方打听,託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和药商,还真有了一些线索,有几味药材,已经大致有了下落,只是……” 他顿了顿,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只是什么?” 墨桑榆放下茶杯,配合的问了一句。 罗铭硬著头皮撒谎:“只是,那些药材都极为珍稀罕见,价格……远超在下之前的预估,而且有些卖家,要求必须现银交易,见到银子才肯透露具体信息和交货,在下……实在是……” 墨桑榆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把昨天弄到的那一万两银票拿出来,递给罗铭。 “我今天叫你来,除了询问进展,就是准备先给你一部分,你看这些,够不够预付定金?” 罗铭没想到,墨桑榆居然这么好说话,还如此爽快? 这不太像是他想像中的样子。 她这么好说话,若是知道自己在骗他…… 希望,殿下真能把那些药材找齐,否则他就完蛋了。 罗铭把银票接过来,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忽悠。 “皇子妃,是这样的,这些药材並不是在同一位药商手中拿货。”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诚恳。 “若是想要儘快找齐,还需要先行垫付更多的银钱去打点,一万两確实不太够。” 他话锋一转:“若是你手头上实在拿不出,你可以……可以写个欠条,待药材齐备,再一併结算。” 罗铭面上无异,心里却紧张的不行,生怕墨桑榆看出破绽,或者直接拒绝。 於是,又补充一句:“当然,这可能需要你信任在下。” 墨桑榆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罗铭听著那敲击声,只觉得快要压抑的停止呼吸了。 稳住。 他要稳住。 “皇子妃若是不信任在下,那在下就……恐无能为力了。” 墨桑榆抬眸,目光淡淡的扫去一眼。 罗铭整个人神经紧绷。 他作势站起来要走,墨桑榆的声音才终於响起:“好。” 她让风眠拿纸笔来,看向罗铭问道:“欠多少?” 罗铭试探性的,朝她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万两?” “…嗯,可以多退少补。” “没问题。” 墨桑榆二话没说,就把五万两的欠条写下了。 风眠站在一旁,看的冷汗直流。 小姐疯了。 其实罗铭也这么觉得。 五万两! 不是五两。 墨桑榆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並按了手印。 “罗大夫,此事就拜託你了。” 她把欠条递给罗铭:“银子我给了,欠条也签了,罗大夫可不要让我失望。” “一定一定。” 罗铭把银票和欠条收好,然后迅速离开这个让他呼吸困难的地方。 墨桑榆盯著罗铭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小姐,那可是五万两,咱上哪弄这么多银子,再说,万一罗大夫骗你……” “他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他舌头割下来,打断手脚,扔到敌军的营帐去。” 还没走远的罗铭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个狗坑泥。 “不过。” 墨桑榆看到这一幕,轻笑一声:“我量他也不敢,敢骗我的,只怕另有其人。” “啊?那小姐你还……” “別担心。” 墨桑榆打断她:“无论是谁,敢骗我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罗铭脚步加快。 太可怕了!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第14章 银票像滚雪球 罗铭跑到书房,把刚刚与墨桑榆的谈话跟凤行御说了一遍。 他心有余悸:“殿下,你真的能弄到这些药材吗?你可別害我,而且……而且我感觉,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也知道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嗯。” 凤行御听完,脸上並没有什么意外。 “把欠条和银票留下,你可以走了。” “好,我走。” 罗铭把欠条和银票往书案上一拍,正要离开,凤行御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问了一句:“这个药方是干什么的,你应该知道吧?” 啊这。 罗铭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只能含糊其辞:“这个……自然。” “只要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其他无所谓。” 凤行御挥了挥手:“走吧。” “……” 这药方上的每味药材,都不是害人的。 但是连起来使用……他就不知道了。 罗铭还是觉得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个配方。 他想起来了,是医典古籍! 那本医典古籍让他放在哪了? 回去找找。 罗铭著急忙慌的离开。 凤行御换了身衣服,也出了门去。 他去了城楼。 顾锦之正吩咐几名士兵,把掛在城楼上的尸体取下来,扔到远处去,北狄军的人自会替他收尸。 这也算是仁慈之举,把尸体还给了他们。 “锦之。” 做完这一切,凤行御和顾锦之去了下面的营帐。 “我要离开两天,这两天你多费点心,让言擎和袁昭盯紧下面的人,勤加巡防,北狄军首领已死,应该能消停段时间,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继续紧密监控,以防其他敌军突袭。” “殿下要做什么?” 顾锦之神色微紧:“可有什么危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放心。” 凤行御淡然道:“我自有分寸。” “那府中……” “月影会留下来,负责盯著墨桑榆,其他一切照旧。” “好。” 顾锦之没再多问。 有些事,殿下想说自然会说。 凤行御交代完,便骑马朝著城外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 皇子府內,墨桑榆吃完早饭就开始研究如何搞钱。 若罗铭真能把药材帮她找齐,那张五万两的欠条便是作数的。 昨晚,从那男人身上摸出来的银票有三千两,她准备用这笔钱,去地下斗兽场捞一笔。 赌场她不敢说,那玩意她不太擅长,她现在只有微薄的灵力可以运用,去了也討不到好处。 但斗兽场就不一样了,无论是兽还是人,什么实力,会输会贏,都逃不过她的魂识。 “小姐,你要去哪,带奴婢一起吧。” 风眠见墨桑榆又要出门,很是担心她,想跟著一起去。 “奴婢听说边疆这地方很混乱,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墨桑榆看她一眼,毫不留情地道:“遇到坏人,我一个人能跑得掉,运气好还能反杀,但是带著你这个小累赘,你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她现在自保都很难,没有多余的实力保护別人。 风眠闻言,有些难过的低下头。 小姐说的没错,她很没用。 “行了,乖乖留在府里,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墨桑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才转身离开。 路过的言擎,远远瞧见墨桑榆伸手戳风眠的头,风眠可怜巴巴的站在那里,也不敢反抗,心里莫名滋生出一股无名火。 见墨桑榆走远,他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没忍住朝风眠走过去。 “哟,挨训了?活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惩罚你这个恩將仇报的小白眼狼!” 本就很难过的风眠,被言擎这样说,顿时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言擎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慌了神。 他眼神四处瞟了瞟,担心被人看见。 “你別哭啊,我就说了句实话而已,又没欺负你……你快別哭了……” “我不是白眼狼……” 风眠眼睛红的像兔子,恶狠狠的瞪著他:“你本来就很凶,我又没说错,你凭什么说我恩將仇报,凭什么说我是白眼狼?” “我……” “你离我远点,不然等小姐回来,我还跟她说你欺负我!” “…好好好。” 言擎无语至极。 他一边后退一边指著风眠道:“你行,你厉害,你们主僕都厉害,我惹不起。” 说完,他气愤的转身大步离开。 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別怪我没提醒你,你还是自己多长点心眼,你家小姐可不是什么好人,別一不小心惹怒了她,她把你也给杀了!” “你胡说!” 听闻这话,风眠气的捡起地上的石头朝言擎打过去。 没想到,打的还挺准,直接打在他的脑门上。 言擎捂著脑门痛呼一声:“你……” 风眠也没想到会打中他,嚇了一跳。 她心里害怕,但面上还是保持凶狠的表情:“让你胡说八道……” 话还没说完,见言擎扬手朝她走来,嚇得她惊恐大叫一声,连忙抱头蹲下。 言擎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现在知道害怕了? 胆子这么小,还敢打人。 他冷哼一声,不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风眠半天没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才发现人早就走了。 嚇死了。 小姐不在府中,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衝动,给小姐惹麻烦。 此刻。 墨桑榆早已出了皇子府大门。 她依旧將头和脸用布巾遮住,目標明確往富人区的方向而去。 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灵力,她脚程不快。 走了快一个时辰,才走到地下斗兽场的入口。 门口两个凶悍的守卫扫了她一眼,见她蒙著面,身形纤细,有些不耐烦地伸出手。 “入场费,五百两押金,出来时凭条退还,输光了或被轰出来,押金不退。” 五百两,对现在的墨桑榆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她没犹豫,利落地从怀里数出五百两银票递过去,换来一枚粗糙的铁质號牌,和一张押金凭条。 顺著陡峭的石阶向下,一股混合著血腥,汗臭,尘土和狂热呼喊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由天然岩洞部分改造而成的圆形场地。 场地中央是一个用粗大原木,和生铁柵栏围起的斗笼,笼底铺著厚厚的沙土,浸染著难以洗净的血跡。 四周是逐级升高的粗糙石阶看台,此刻已经坐满了人,面目狰狞亢奋,挥舞著手,声嘶力竭地吶喊。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气氛。 高处有简陋的隔间,是给有身份或下大注的人准备的,环境相对好一点。 墨桑榆目光扫过,找了个靠近角落,视野不错又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 她没有立刻下注,而是坐下来,耐心观察。 等弄清楚下注规则,以及確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確,再出手不迟。 很快,一场对战结束。 胜者是个浑身肌肉,满脸横肉的大汉。 他举起血淋淋的拳头咆哮,败者像一摊烂泥被拖走,生死不知。 庄家是一个尖嘴猴腮,眼神却很锐利的中年男人,立刻敲响铜锣,高声吆喝下一场的双方信息和赔率。 墨桑榆闭上眼,魂识落在即將上场的两名奴隶身上,探测一番后,心里默默判断出谁会输谁会贏。 结束后,她的判断果然准確无误。 接下来,她又连续试了好几场都没出错,这才开始准备下注。 “下一场,巨熊对独狼,巨熊连胜三场,力大无穷,独狼新人,赔率一赔五。” 隨著庄家的介绍,墨桑榆神识落在那个名叫“独狼”的新人身上。 这个人看似文弱,眼神沉静如死水,但体內有一股压抑著,尚未完全爆发的狠劲。 而那个连贏三场的巨熊,看上去气势满满,凶狠无比,实际內里已经快被掏空了。 这一局,毫无悬念。 然而,周围响起喧譁,大多数人都在高喊巨熊,压根没人看好独狼这个新人。 一赔五。 这是个机会。 墨桑榆睁开眼,走到下注的地方,將身上所有银票拿出来:“两千七百两,押独狼。” 负责收注的伙计诧异地看她一眼,但也没有多嘴说什么,快速登记后,给了她一张凭条。 比赛开始。 在眾人的高呼吶喊声中,前面半场,巨熊仍旧凶猛异常,而独狼一直在避让防守,默默等待反击的机会。 没多久,巨熊的气息开始不稳,独狼发现破绽,蓄力爆发,动作迅速狠辣,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將巨熊击倒在地,一拳接著一拳,直到將他打至昏迷。 看台上一片譁然,咒骂声四起。 按照赔率,墨桑榆下注两千七百两,连本带贏,这一场就到手了一万六千二百两。 “你运气不错。” 墨桑榆去拿贏回来的银票时,庄家笑著看向她,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 运气? 墨桑榆点了下头,便带著银票回到角落的座位。 后面她没有停,继续观察,用神识探测,一连下了三场。 无一例外,三场全胜。 她手中的银票像滚雪球一样,从最初的两千七百两,迅速累积到了三万多两。 虽然她已经极为低调,但连续精准的胜率,还是让一些敏锐的赌徒和庄家的人,都注意到了她的身上。 她很清楚,在这种地方,贏钱可以,但贏得太多太准,就会引来麻烦。 见好就收。 下次再来,她得重新偽装一下才行。 场中打的正激烈时,她才起身离开。 饶是如此,她还是感觉好几道隱晦的视线跟隨她离开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出门时,那五百两的押金也退给了她。 回到皇子府,已是亥时。 刚到皇子府府门前,墨桑榆便瞧见一个身影焦急的站在那里。 “怎么了,在外面冻著做什么?” “小姐。” 风眠冻的小脸通红,看到墨桑榆回来,赶忙迎上去:“你怎么才回来,奴婢都快急死了。” “別担心。” 墨桑榆拉过她冰凉的手,快步往府里走去:“回来的路上给你买好吃的,耽误了点时间。” “小姐真买好吃的了?” “那还能骗你?” 两人一起回到主院。 墨桑榆视线扫了一眼书房和凤行御的房间,微微蹙了蹙眉。 这么晚,他怎么还没回来? 晚上他要是不回来,只怕…… 第15章 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男人,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晚没回来。 前几天和北狄兵交战,晚上都回来了,今晚能有什么事? 墨桑榆是担心,自己睡著后会去找他。 “怎么了小姐?” 风眠见墨桑榆停下了脚步,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她在看殿下的房间,不由笑了笑:“殿下今晚没回来呢,小姐不会是在担心殿下吧?” “担心他?” 墨桑榆轻笑一声,那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上辈子,她身消前,做好了隨机借体的准备,为了防止借到的身体承受不住她的魂力,导致借体失败,所以亲手封印了自己魂识的灵力。 没想到,结果会意外穿越到这个异世,如今,除了提高原主这幅身体的根基,重塑筋骨以外,想要恢復实力,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 那就是衝破封印。 她亲手设下的封印,若是在现代,她可以去找朋友帮忙,合力帮她衝破封印。 可来到这里,她上哪去找一个,能有这个实力帮她衝破封印的人? 且这个人,还得百分百靠得住,值得信任才行。 否则,就是把自己的命直接送到了別人手中。 她只能靠自己。 慢慢来,一点一点的磨。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给这幅身体一个缓衝的时间。 “不知道冷是吧,赶紧进屋。” 墨桑榆率先走进房间,把怀里的食物拿出来递给风眠:“拿到你自己的隔间吃,吃完睡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小姐你呢?” “我在外面吃过了。” 风眠接过用油纸包著的,满满一大包好吃的,开心不已:“谢谢小姐。” 真容易满足。 墨桑榆看到风眠憨憨的样子,有些嫌弃。 怎么傻乎乎的,估计把她卖了她还得帮人数钱。 这一晚,凤行御果然没有回来。 墨桑榆也没敢睡,直到天亮,才浅浅的打了个盹。 早上吃饭时,困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出门转了一圈,彻底清醒后,她用魂契大致感应了一下凤行御的位置,发现他人现在竟然在五六百里开外? 他干什么去了? 特么,影响她睡美容觉! 就这一点,墨桑榆恼怒的很。 这时,她眼角余光扫到廊下,一个人影正朝著这边走来。 那人脚步匆忙,走的很急,並没注意到前面的墨桑榆。 等到距离近了,他无意间一抬头,才发现前面的人,脚步只顿了一下,就立刻掉头往回走。 “袁副將。” 墨桑榆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淡淡响起:“看见我,你跑什么?” 袁昭身体僵住,半晌,才慢慢回头。 他唇角扯了扯,扯出一抹生硬的表情。 “皇子妃,那个……我还有事,著急去处理。” “等等。” 见他又要跑,墨桑榆就很奇怪。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原主这副皮囊长得也不丑,相反,还美的很。 还是说,她平时太凶了? 墨桑榆走过去拦住他的路:“你不用害怕,我是想问问你,你家殿下去哪了?” “谁害怕了?” 袁昭嘴上反驳,身体却很诚实的后退了半步。 他堂堂武將,怎能怕一个妖女? 可她能杀死武修七品的人! 啊呸! 袁昭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贪生怕死之辈。 “我不知道殿下去了哪里。” 他偏过头,语气硬邦邦的:“殿下只交代了,两天后回来,其他事属下不便多问,也不敢多问,皇子妃若没別的事,属下告退。” 说完,不等墨桑榆再开口,他脚下生风,逃也似的离开,眨眼就拐进了另一条岔路,不见了踪影。 “……” 墨桑榆耸耸肩,也转身回去。 袁昭说,凤行御交代过两天后回来。 结合魂契感应到的那个距离,她心里便大概有数了。 她回到房间,对正在收拾桌子的风眠道:“去,找豫嬤嬤要一套乾净的男装过来。” 风眠一愣:“小姐,你要男装做什么?” “別问,去要就是。” “哦。” 她正要去,墨桑榆拿出十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风眠。 “这里是一千两,如果豫嬤嬤不给找,你就给她一百两,剩下的归你。” “……” 风眠见状,眼睛瞪得溜圆。 一千两! 在皇都的时候,她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小姐到底从哪弄来的? “別愣著了,赶紧去。” “哦哦,好。” 风眠哆嗦著手接过银票,有些不敢相信的確认一遍:“给豫嬤嬤一百两,剩下的都给奴婢?” 墨桑榆点头:“嗯。” 风眠觉得,像做梦一样。 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 疼的眼泪花儿流。 不是做梦! 风眠小心翼翼抽出九张银票放好,便赶紧出了门去。 她找了两圈,才在库房院外找到正在整理旧东西的豫嬤嬤。 “嬤嬤,麻烦你找一套男装,小姐要用。” 风眠跟豫嬤嬤说了来意,豫嬤嬤头也没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回了她两个字:“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小姐预料的真准。 “嬤嬤,小姐说,只要一套乾净的旧男装就行,不挑样式和料子!” 她气的小拳头握了握,从袖口中抽出那张百两银票,刷的一下扬到豫嬤嬤眼前,硬气道:“劳烦嬤嬤帮忙找一下,这一百两,是小姐给府里添补用度的。” 豫嬤嬤差点脱口而出的训斥,被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她目光落在风眠手中的银票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一百两?! 在这苦寒的边关,朝廷常年剋扣粮餉,连將士们吃饱穿暖都需精打细算的皇子府,一百两意味著什么,豫嬤嬤太清楚不过。 整个皇子府一个月的生活开销足够了。 她的手,只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就將银票接了过来。 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银子过不去。 豫嬤嬤接过银票,脸上的神色微微缓和一些。 她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著风眠:“你……你家小姐,哪来这么多钱?”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妥,摆摆手:“罢了,不该我问,你且等等。” 她转身进了內室,在箱笼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套半旧的靛蓝色粗布男装。 料子普通,但洗得很乾净,叠得整整齐齐。 “这还是五六年前殿下穿过的衣服,那时候殿下身形还没长高,给皇子妃穿,想来应该合身。” “谢谢嬤嬤。”风眠接过来,礼貌道谢。 她正要走,豫嬤嬤的声音再次响起:“风眠丫头,这银票我替府上收下了,多谢皇子妃的心意,边疆不比皇都,你转告皇子妃,没什么事別总往外跑,遇到危险,可没人救得了她。” “…好。” 其实,风眠也很担心这一点。 但她知道,小姐要做的事,没人能改变。 尤其是来到这里以后,她便察觉,小姐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风眠回去,把豫嬤嬤的话跟墨桑榆转述了一遍。 墨桑榆不在意的“嗯”了一声,接过风眠拿回来的衣服去换上。 没想到,穿上还挺合適。 她用布条,把长发束成简单的男子髮式,又用特製的草药汁在脸上点了些麻点,把眉毛描粗,肤色也抹暗了些。 虽然仍能看出五官的清秀,但乍一看,已是个相貌平平,有些粗糙的年轻男子。 这装扮,把风眠都看傻了。 若是不知情,恐怕连她都认不出,这个身材纤瘦的“男子”就是自家小姐。 “今晚不许在门口等著了。” 出门前,墨桑榆叮嘱了一句。 走到门口,正好碰见骑著战马回来的言擎,墨桑榆灵机一动,朝他走过去:“下来。” 言擎懵了一下。 这谁啊? 虽然人没认出来,但声音…… 言擎一听就知道是谁。 这妖女搞什么鬼? 不理解,可迫於“淫威”的压力,他还是顺从的下了马。 相比之前的张牙舞爪,此刻,他安静的像是被人附了体。 墨桑榆很满意,顺手抽出一张百两银票,拍进他怀里:“把马借我一下。” 说完不等他回应,骑上马扬长而去。 “……” 那可是战马! 言擎反应过来,眼前那还有墨桑榆的身影。 她居然骑的那么快? 摸到胸前的东西,他拿起来一看,再次懵逼。 一百两银票? 他眼花了吧! 那妖女给了他一百两银票?! “嬤嬤!豫嬤嬤!” 言擎简直不敢相信,连忙跑进府里去找豫嬤嬤。 墨桑榆有了这匹战马,速度比昨天快的多。 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斗兽场入口。 她找个地方,把马栓好,確定自己的装扮没问题,才朝著入口走去。 有了昨天的经验,她更加低调谨慎。 交了五百两押金,顺利进入喧闹血腥的场地。 她没再像昨天那样连续下注,精准搏杀。 而是採用了更稳妥的方式,贏两场,便故意输一场,下注的数额也控制在一两千两之內,绝不引人注目。 这样一来,贏钱的速度自然慢了许多,直到后半夜,她才不温不火地贏了三万多两。 加上前天贏得的三万多两,手中总共有了七万多两银票。 这个数目,对於支付药材欠款,已是绰绰有余。 等到斗场內的气氛达到最癲狂,墨桑榆不再留恋,悄无声息的起身,拿回押金离开。 离开的时候,她依旧察觉有几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两天贏了七万多两,对於普通人来说,確实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会引人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若非她今天乔装打扮,只怕现在已经被人扣下。 保险起见,短期內不能再来了。 墨桑榆骑马回到皇子府,府中一片安静。 这个时辰,除了守夜和巡逻的人,大家都还在安睡。 她推开门,瞧见风眠趴在桌子上,微微皱著眉,睡的很不安稳。 “风眠?” 墨桑榆把她叫醒:“去床上睡。” “小姐,你回来了?” 风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墨桑榆,顿时清醒过来:“小姐你终於回来了!” “嘘!” 墨桑榆听见一丝动静。 似乎,有人进了院子! 第16章 只能算他倒霉了 院中传来打斗声。 墨桑榆疑惑,难道是跟著她回来的? 她打开房门,看见一个黑影快速从院墙翻出去,另一个黑影正要去追。 听见开门的动静,后面那个黑影回头看了一眼,再想去追时,被墨桑榆叫住。 “別追了。” 墨桑榆朝她走过去:“这几天暗中跟著我的人,就是你吧。” 月影身体明显一僵。 她竟然知道? 月影是凤行御身边第一暗卫,擅长隱蔽,追踪,武修也是最厉害的,被她盯著或者监视的人,还从未有人发现过她。 墨桑榆,是第一个。 月影惊愕只在一瞬间,就已经恢復平静。 情绪外泄,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是最容易暴露自己的。 所以无论有多震惊意外,她都不能反应过大。 “皇子妃。” 既然被发现,月影很快接受,转过身低头应道:“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 “月影。” “嗯。” 墨桑榆点点头,没说別的,只道:“刚刚闯进来的黑衣人,应该是从斗兽场跟来的,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不会再去,若下次还敢擅闯,我定让其有来无回。” 月影:“…是。” 这段时间,月影天天盯著墨桑榆,也算是所有人当中最了解墨桑榆的一个。 她知道墨桑榆的话,绝不是吹嘘。 只是,墨桑榆体內明明没有真气,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皇子妃。” 月影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今晚那人之所以敢闯进来,是因为殿下没在府中,等殿下回来,他们不敢再来。” 这是想替自己主子找回点面子? “哦……” 墨桑榆拉了个长音,点点头:“那最好不过。” 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间。 离天亮也没多长时间了,她让风眠在门口守著,然后抓紧时间上床补了一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觉睡醒,已是晌午。 风眠刚好把午膳端过来。 今天的午膳,让人眼前一亮。 比下毒那次还要丰盛。 墨桑榆洗漱完,刚坐下准备吃饭,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罗铭。 她目光看向风眠问道:“殿下回来了?” 风眠点头:“天刚亮就回来了。” “开门去吧。” 墨桑榆低头吃饭。 风眠把门打开,罗铭拎著一个大包袱一脸喜色的走进来。 “皇子妃,幸不辱命,你所需的药材帮你找齐了,请皇子妃过目。” “不急。” 墨桑榆抬眸,淡淡的瞥他一眼:“先吃饭,一起吃点吗?” “不了。” 罗铭连忙摇头:“在下吃过了,皇子妃慢慢吃,在下等著便是。” 墨桑榆“嗯”了一声,也没客气,就让他站在一旁等著。 她慢慢的吃,直到吃饱,才放下碗筷,让风眠把桌子收拾一下。 风眠手脚麻利,三两下把桌子收拾乾净。 罗铭这才上前,將包袱放在桌上,快速解开。 包袱里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盒。 他挨个打开木盒,一股混杂著泥土的清新气,和各类药材特有辛香苦涩的味道瀰漫开来。 墨桑榆只隨意扫了一眼,目光便微微一顿。 没错,都是她要的东西。 年份,品相都极佳,甚至有几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这其中,只有两三种是药铺里存放的干药材,其余大多根须完整,还沾著新鲜湿润的泥土,明显是刚採挖出来不久,未经炮製的鲜药。 墨桑榆心中瞭然,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拿起一株潮润的七叶寒星草看了看,指尖能感受到其蕴含的充沛灵气。 同样的药材,这里的显然比现代的要好上数倍。 “罗大夫果然有门路,辛苦了。” 罗铭观察墨桑榆的神色和语气,只能看出她对这些药材很满意,见她没有质疑药材的新鲜来源,暗暗鬆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甚。 “能为皇子妃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是吗?” 墨桑榆抬眸看他,似笑非笑:“欠条呢,给我。” 罗铭毫不迟疑,立即从身上拿出墨桑榆亲笔写的欠条,递还给她。 “罗大夫这么相信我,如此轻易就把欠条还给我了。” 墨桑榆笑著问:“不怕我赖帐么?” “怎么会?” 罗铭无比真诚:“皇子妃不是那样的人。” “那可不一定。” 墨桑榆轻笑一声:“万一我拿不出来,不想赖帐也没办法。” 她一边说,一边就直接把欠条给撕了。 “不好意思,手抖了一下。” 罗铭脸色只微微变了一下,又立马恢復如初。 如果不是月影一早就跟殿下稟报过,皇子妃这两日在斗兽场贏了不少钱,他此刻恐怕还真就被她给骗了,以为她会赖帐。 “我说过。” 罗铭笑了笑,这回,笑的比较从容:“我相信皇子妃,皇子妃绝不是那样的人。” 挺会忽悠。 墨桑榆冷呵两声,倒也没再为难他。 她將剩下的五万两,一次性给了罗铭:“够么?” 罗铭看到厚厚一沓银票,表面装的淡定,內心在激动吶喊:“够。” “那此事就两清。” “好。” 他接过银票,拱手道:“那在下就不打扰皇子妃了。” 墨桑榆挥挥手,示意他,走吧。 风眠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看的她直肉疼。 “小姐,就这么几株草,值五六万银子?这也太贵了,比金子还贵!” “你不懂。” 墨桑榆目光落在那些草药上,隨手拿起一株地心芝,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蓬勃灵气,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两天时间,就把这些珍稀药材找齐,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况且,她现在需要这些药,多少钱都值。 “风眠,拿著包袱跟我走。” 既然药材找齐了,那么,洗经伐髓的计划也可以立马实施。 她让风眠拿著包袱,跟她一起去厨房边上的药房。 这里是罗铭平时给府中病人煎药的地方。 院中有几名小廝正在忙著分类各种药材。 罗铭不在。 她一进去,小廝们看见她来,个个都有些慌神。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墨桑榆走到药房最里侧一个閒置的药炉前,那里器具还算齐全。 “风眠,包袱给我,你去门口守著,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是,小姐。” 风眠不理解,但尊重並执行。 她像个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墨桑榆解开包袱,动作麻利將那些新鲜和乾燥的药材分门別类。 上锅,生火。 先將几味药性最为霸道,需要长时间熬煮的药材投入陶罐中,注入清水,烧开后慢慢煎熬。 隨后,再处理其他药材。 切片,捣碎,依次放入不同的陶罐中。 动作行云流水,对火候,时间,投放顺序掌控的十分精准。 她是魂修,也是魂医。 对於熬药事宜,也算是精通一二。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晌午到下午,再到日影西斜。 墨桑榆始终守在炉边,不时调整火势。 直到,陶罐中的药汁浓缩成深褐色。 再將其他几个陶罐里分別熬好的药液,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手法,缓缓兑入。 不同属性,相互衝突的药力,在高温下慢慢融合,最终达到一种微妙且危险的平衡。 待到天色完全黑透,將最后一份辅药的药汁滤入主罐,至此,洗经伐髓的药就算是成了。 墨桑榆看著眼前那碗浓稠的汤药,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沉重感。 她现在可没有灵力护体,全靠自己的意志来扛。 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风眠,回房。” 墨桑榆端著熬好的药回到主院,见凤行御的书房里亮著灯,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毕竟这药喝下去,她也不確定凤行御会不会感同身受。 这魂契,虽说是她自己所创,但她也是第一次使用,有许多未知的可能,还未曾被证实过。 按说,洗经伐髓不算伤害,应该……不会转移。 墨桑榆只纠结了几秒,就决定不管了。 若他真的感同身受,那就只能算他倒霉了。 “风眠,你今晚辛苦一下,多穿点衣服,帮我在门口守著……算了,还是別守了,你去找豫嬤嬤,让她帮你安排个房间住一晚,明日再回来。” “小姐你……” “听话!” “……” 风眠只得听话:“好吧,奴婢明日再回来伺候小姐。” 等风眠离开,墨桑榆端著药回到房间。 她前脚进房,书房的门后脚就被人打开。 袁昭和言擎一人一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她把风眠给支开了?” “她想干什么?” 顾锦之也在书房里,眉头紧锁:“那些药材,罗铭有没有说是干什么用的?” “问过他了,他说无害。” 凤行御坐在书案后,手中拿著一本文书,目光却並未落在上面,脸上的神色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有几分深邃难辨。 “那就好。” 顾锦之点点头,隨即又有些疑惑:“罗铭干什么呢,这两天都没怎么见到他。”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言擎说道:“我问他了,他说是在找什么古籍。” “哎呀,別管罗大夫了,我怎么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袁昭刚刚一直在门缝里偷看,他看到墨桑榆进来的时候,视线往书房这边看过一眼。 总觉得,会出什么事情。 “那个药她今天亲自熬了一整天,肯定是要自己喝,也不知道是治什么毛病的,万一喝坏了,会不会转移给殿下?”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一阵沉默。 “你们都回去吧。” 过了一会,凤行御忽然开口:“放心,那些都是珍稀药材,她犯不著为了害我花费五六万银子,出不了事。” 听凤行御这样一说,大家心里又安定了几分。 “言擎,袁昭,你们都回去,我留下……” “你也回去。” 顾锦之原本想说自己留下,凤行御打断他:“今晚会有一批粮草运过来,这才是重要的事,锦之,你得亲自盯著,有什么异常情况,再来通知我。” “好。” 確实。 不能耽误了正事。 几人离开后,凤行御也走出书房,脚步缓慢地朝东厢房走去。 第17章 墨桑榆你属狗的 走到门前,凤行御只是站了一会,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去。 他换下衣服,准备去洗个澡。 东厢房內。 墨桑榆先吃了点东西,熬了一天的药,得好好歇一会,恢復点力气。 大概,休息了半个时辰。 她才走过去,把房门插好。 然后將一早准备好的小木棍与绳子拿出来,小木棍是防止自己熬不过去的时候,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而绳子,她打算把自己手脚绑起来,以免弄出的动静太大,让人发现。 做好一切准备,她端起那碗药,没有犹豫大口大口喝下去。 苦涩的药香,在口腔蔓延。 她刚刚重新计算了一下,这些药材被灵气滋养长大,药效会比现代的更好,痛苦也会增倍,但是只要扛下来,原主这幅身体,就会彻底脱腿换骨。 “墨桑榆,你可以的。” 喝完药,约莫只过了几分钟时间,墨桑榆的身体便开始有了反应。 她赶紧上床,用绳子將自己的手脚绑起来,把小木棍握在手中,隨时备用。 药力发作的迅速而爆烈,几乎是刚做完这一切,一股灼热的洪流便自胃腑炸开,化为细密尖锐的冰针与烈焰,疯狂窜向她四肢百骸,和五臟六腑。 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撕扯她的经脉,用烙铁烫她骨髓,再將她整个人反覆投入极寒的冰窟。 剧痛如排山倒海,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墨桑榆死死咬住下唇,唇齿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留下一道道弯月形的血痕。 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蜷缩,汗如雨下,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她却硬是一声痛呼也未溢出喉咙。 同一时间,正在主臥隔间洗澡的凤行御,洗完披上寢衣,还没来得及穿好,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痛苦,毫无预兆的袭击而来。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骤然脱力,单膝跪倒在地。 额角上青筋暴跳,冷汗涔涔。 感觉心臟被人一把捏住,差点停止呼吸。 那痛苦来得快去得也诡异,但稍缓一瞬,又再次如附骨之疽。 该死的墨桑榆! 她这是……真的想害他? 可这次的感觉,似乎与受伤不同,更像是有什么狂暴的力量,在体內横衝直撞,撕扯一切。 她到底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在尝试什么邪术? “墨桑榆!” 凤行御惊怒交加,眼底闪过暴戾。 这个疯子! 他强压著体內翻腾的不適,一件寢衣,用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才终於完整的穿好。 “砰!” 厢房门被他一脚踹开,门板撞击墙壁发出巨响。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並非想像中的阴谋,陷阱,或是墨桑榆面带挑衅的看著他。 昏暗的室內,烛火摇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药味,和淡淡血腥的气息。 凤行御衝进房间,目光看向床上。 墨桑榆正蜷缩在床的角落,身体仍在不停的轻轻颤抖,湿透的寢衣紧贴身躯,勾勒出纤弱柔软的曲线。 长发凌乱,粘在惨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唇瓣被咬破,血跡宛然。 她整个人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酷刑,虚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唯有那双眼睛,在听到破门声时吃力地掀起眼帘,看到凤行御,眼底还能看到一丝丝清明。 “不好意思。” 她唇角勾出一抹笑意:“这回……真不是冲你。” 显然,她此刻所经歷的感受,比他更加痛苦,也更加狼狈。 凤行御愣怔一瞬,心里猛然窜起一个念头。 难道,是她的妖法快失灵了? 所以,她此刻才会比他承受的更多。 这个猜测,让他因剧痛而阴沉的眸色,渐渐恢復平静。 “呵。” 墨桑榆看到他的反应,突然极轻的笑出声来:“殿下……你不会以为快要摆脱我了吧,那真是可惜,你……猜错了。” “……” “不信,你现在就可以试试,伤了我,你会不会伤的更加严重。” 被说中心思,凤行御神色也没变化,只沉默盯著她的双眼,似乎是想从她眼底看出一丝破绽。 他確实不信。 但此刻,他身体同样处於一种奇异的虚弱状態,有一种內部被强行冲刷的疲惫感,贸然尝试…… 不是明智之举。 凤行御快步朝她走出,一把捏住她的下頜,力道不轻,强迫她抬起脸来,声音低哑冷戾的质问。 “墨桑榆,你到底要干什么,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怎样才能缓解?” 他一连问出几个问题。 墨桑榆被他捏的很不舒服,蹙了蹙眉,反手去推他,却因两人都很虚弱,这一推非但没推开,反而用力失衡,让凤行御向前一扑,两人一同跌倒在凌乱的床褥上。 顿时,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 墨桑榆被他压在身下,身上汗湿的寢衣,与他微敞的胸膛几乎贴在一起。 她不但没慌,还勾起一抹略带痞邪的表情,气若游丝地道:“放心,一晚而已,忍忍……也就过去了。” 话音未落,第二波更为猛烈的痛苦再次袭来。 “呃……” 墨桑榆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弓起,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住手中的木棍,咔的一声,木根被她咬成了两截。 隨后,她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同一时刻,凤行御也感受到一股远超之前的剧痛,猛烈的席捲全身。 他双手倏然紧握,脸色急剧变白,想要真气护体,才发现真气竟然毫无作用。 只能生生忍受,这种五臟六腑被拉扯灼烧般的痛楚。 这一夜,两人在墨桑榆的床榻上,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两叶小舟,被一波又一波洗经伐髓的药力,反覆冲刷,撕扯著身体的筋骨。 汗水浸透了身下的被褥,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们在极致的痛楚中短暂清醒,又在下一波衝击下陷入半昏迷。 凤行御有一百次衝动,想要掐死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与她同归於尽! 奈何,他已经没有力气。 墨桑榆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挺过来的,只记得意识在剧痛的深渊边缘浮浮沉沉,没有掉下去,也始终爬不起来。 当一切终於如潮水般缓缓退去,身体犹如被彻底碾碎,又重新组合。 两人都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就在这片狼藉与汗湿中,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小姐,该起……” 早晨。 风眠端著热水回来,走到门口发现房门虚掩著,便直接推门进去。 看到床上的景象,她惊得低呼一声,差点打翻铜盆。 天哪! 殿下怎么在小姐的床上? 还衣衫不整,睡的乱七八糟! 这……这这。 风眠羞的小脸爆红,心臟狂跳。 她不敢多看,慌忙放下热水盆,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身跑出去,还贴心的把房门帮他们关好。 因为太紧张慌乱,没注意言擎从院外进来,她跑的太快,直接与他撞个满怀。 “干什么,莽莽撞撞的?” 言擎轻轻推开她,看到她脸红成那样,狐疑问道:“风眠,你做什么坏事了?” “没有!” 风眠连忙反驳:“不是我……” 惊觉这话不对,立即止住了话音。 “谁做坏事了?要你管!” 她一把推开言擎,快速的跑开。 言擎见她跑的这么快,有些莫名其妙。 他朝书房走去。 东厢房內。 刚刚的动静,已经惊醒了床上的两人。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就这样持续了一秒、两秒、三秒…… 墨桑榆首先察觉到不对劲。 凤行御的手,竟然放在了她的……胸上?! “!!!” 她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抬手就朝凤行御的脸上打去。 可凤行御反应更快,一把截住她挥来的手腕,用力握紧。 墨桑榆一击不成,另一只手紧隨其后,结果再次被凤行御牢牢钳制。 她抬腿欲踢,他却似乎早有预判,用身体和腿轻鬆压制住她。 如此一来,她双手被制,腿也被压住,整个人被他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態困在身下,动弹不得。 看到身下处於劣势的女人,凤行御第一次在墨桑榆身上占据上风。 他不能伤她,但若是……只是压制,看著她这副狼狈又无法反抗的模样…… 一个阴暗的报復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身下的女人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墨桑榆猛地仰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自己的唇狠狠撞上了他的。 唇齿相碰,凤行御身体骤然僵住,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还没等他回过神,墨桑榆张嘴便咬住了他的下唇,贝齿用力,血腥味很快蔓入两人的口腔。 “鬆口!” 凤行御低吼,眼底翻涌著暴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墨桑榆,你属狗的?” 他鬆开牵制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推开,拇指摸了摸自己的唇,被咬破一大块。 墨桑榆舔了舔自己唇边的血跡,露出一抹绝美的笑意:“殿下,你要不要咬回来?” 凤行御脸色阴沉的看著她:“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怎么,我给你报仇的机会,你不要?” 她唇角的笑越发妖冶,像致命的罌粟花,充满了危险:“还是说,殿下不敢?” 凤行御怒极反笑:“墨桑榆,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第18章 殿下你嘴怎么了 “殿下!” 墨桑榆还没开口说话,门外传来言擎粗獷的嗓音:“殿下你快醒醒,顾先生让我叫你去一趟军营,昨晚抓到一个人,让你过去看看!” 门外,言擎发现凤行御不在书房,便去了臥房敲门。 他嗓门很大,手劲更大,生怕叫不醒凤行御似的,一边喊还一边使劲拍门。 “殿下,他们说没看到你出门,快起来吧……”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旁边的门开了。 言擎几乎是本能的转过身,呈戒备姿態看向旁边。 结果,他竟然看到了……殿下? 言擎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殿下! “殿下,你怎么……怎么从她房间出来了?” 言擎压低了嗓音,放轻脚步走过去:“殿下,你不会是被她胁迫了吧?” 看到凤行御唇角的伤,言擎倏地捂住自己的嘴:“殿下你……” “闭嘴!” 凤行御气息冷冽的朝自己房间走去:“去把罗铭给我找来!” “哦。” 言擎偷偷瞄了一眼墨桑榆的房间,才转身去找罗铭。 凤行御回房换好衣服出来,刚进书房,罗铭就气喘吁吁的跑来了。 “殿下,我终於知道……” 他走进书房,突然也看到凤行御红肿的唇,惊的直接转移了话题:“你嘴怎么了,又被皇子妃的伤害转移了?” “不是。” 凤行御让他把门关上,之后才道:“过来给我看看,身体是否有什么异常。” 罗铭闻言,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他给凤行御把脉检查,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殿下,脉象有些奇怪啊,按说这两日你的真气又快沸腾了,我本来还担心你总受伤,再吃那药身体会扛不住,但此刻的脉象……” 说到这里,他话音停了下来。 凤行御收回了手,沉声说道:“我的真气强盛了许多,但这次並未感到不適,瞳色也是正常的,你实话告诉我,墨桑榆配的那个药,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件事,那个药方可了不得,我之前就觉得眼熟,昨天才把那该死的古籍找到,翻了一晚上,终於看到了那个药方……” “说重点!” “哦,重点就是,那药方竟是传说中的洗经伐髓,喝了之后,能清洗身体的杂质,重塑筋骨,能將一个人的身体达到脱胎换骨的程度,不过前提是,这个人能承受得住药力所带来的痛苦,那不是一般人……能够坚持下来的。” “若承受不住会如何?” “会死。” 凤行御听闻,沉默了片刻。 墨桑榆这女人,对自己也这么狠。 罗铭说完又才问道:“殿下,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把那些药材弄回来,皇子妃这小身板只怕是承受不住,到时候万一再连累你。” “你不知道她昨天熬药熬了一下午的事吗?” “啊?我昨天一直在找古籍,不知道啊,不会吧,她已经喝了?” 罗铭后知后觉,这才明白了一些。 “所以殿下你……” 他惊的停止了呼吸,好一会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太险了。” 下次,皇子妃再找他帮什么忙,他一定得弄明白了再答应。 好在这一次,殿下也算是因祸得福,否则他死都难辞其咎。 “殿下,目前看来,你的身体確实有了些变化,这两日再观察一下,若是没有什么症状,那这次的药就先停了吧。” 总这样吃,毒素堆积,早晚都会爆发。 如果真因皇子妃这次的举动,彻底改变了殿下的体质,能让殿下与那霸道真气和平共处,那他可得好好感谢皇子妃! “嗯。” 弄明白了昨晚的事情,凤行御便去了军营。 顾锦之让言擎来传话,说是昨晚军营里抓到一个可疑人物。 那个人,非要见到凤行御才肯交代一切。 营帐里,一名黑瘦的男子,被绑在营帐中间的柱子上。 凤行御踏入营帐,目光扫过被缚在柱上的黑瘦男子。 男子虽然狼狈,可眼中並无多少惧色。 “七皇子殿下,您总算来了。” 见到凤行御后,没有所谓的交代,反而率先开口质问。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是您犯规在先,您与我家主子早已达成共识,斗兽场的生意,您不能有任何参与,可您还是纵容府上的人来我们那里,两天坑了我们七万多两银子,您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主子一个交代?” 凤行御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等將士奉茶上来,他端起茶,放在唇边轻啜一口,才慢慢开口:“据我所知,她是凭自己本事贏来的钱,何来坑字一说?” “……” “我確实答应过你家主子,不会插手斗兽场的事情,但你们打开门做生意,我府上的人去玩玩而已,这总不能不让去吧?” “……” 男人说不过,脸上露出不满。 凤行御却神色淡漠,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轻轻笑了笑。 好久,没有这般心情平稳了。 “还有,我府上那位,是皇都派来的,她的一切行为与我无关,所以,你真的找错人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如刀“倒是你,擅闯军营重地,意图窃取军粮……这才是坏了我的规矩,动了我的底线,你得付出代价!” 男子脸色微变,强自镇定:“七皇子殿下,这都是误会,其实我……我並不是真的来偷军粮的……” “误会?” 凤行御打断他,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人赃並获,哪来的误会?军中规矩,偷盗军粮者,斩!看在你主子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起身走到男子面前,居高临下:“让你主子送一万两银子来赎人。三日之內,钱到,你毫髮无伤,钱不到……”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男子的手上。 “就留下你这双手,以示惩戒。也让你家主子明白,什么能碰,什么……连念头都不该有。” 男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竟嗤笑出声,觉得凤行御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七殿下,我家主子也不是好惹的,为了这么点误会跟我家主子撕破脸……” 他的话倏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凤行御微微抬了抬手。 旁边的亲卫刷的一声,抽出佩剑,剑尖直接指他的咽喉。 没有恐嚇,没有废话。 只等凤行御一个指令,那亲卫便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男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被朝廷流放,处境艰难的七皇子,並没有他想像中那般忌惮自家主子。 冷汗缓缓流淌,顷刻湿了后背。 “好……我答应,不过主子不一定会为了我拿出这么多银子……”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砍断你的双手,送给他。” “……” 皇子府。 凤行御离开后,墨桑榆独自静坐,感受被洗经伐髓之后的身体变化。 只觉得四肢百骸通体舒畅,酸痛过后全是轻鬆。 五感变灵了,浑身轻盈,整个人像脱了层累赘,精气神格外不同。 她先去洗了个澡,换身乾净衣服。 风眠送了早饭回来。 墨桑榆吃完又將她打发出去,迫不及待的开始静坐调息。 她先试著触碰神识里的封印,感受到封印的强大,想要衝破,一时根本无从下手。 这事,不能心急。 她在房间里研究了一整天,用这具身体微薄的灵力去撞击破坏,封印几乎纹丝不动。 哪怕,只是破坏一个小缝,让灵力慢慢流泻也行。 可惜,终究是她低估了自己上辈子的实力。 不过,墨桑榆也没泄气,接下来一连几天,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和还有方便,剩下的时间,时时刻刻都在破坏这个封印。 风眠见她这么多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还以为是因为那天,和殿下发生了什么……不清白的事情,所以一时有些想不开才会这样。 她很担心。 现在府中也都在传这件事情,小姐想不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中午送饭的时候,趁著墨桑榆吃饭,没有赶人,风眠赶紧开口劝解一二。 “小姐,你別这样,奴婢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现在……毕竟还是名义上的皇子妃,发生这样的事情……” “发生什么?” 墨桑榆听的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小姐。” 风眠上前去拉了拉她的衣袖:“奴婢那天都看见了,事情已经发生,你千万別想不开啊……” “想不开?” 墨桑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风眠点头,眼底是浓浓的担忧。 “……” 墨桑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风眠有了这么深的误会。 她懒得解释。 “你看我胃口这么好,也不像是想不开的人,別瞎担心。” 听她这么一说,风眠回想了一下,才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 也对。 吃得下东西,应该不会想不开。 “殿下。” 外面忽然传来袁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皇都传来的急报。” 之后,应该是进了书房,便再没其他声响。 墨桑榆听到皇都两个字,不由凝了凝眉。 皇都往这传的消息,是圣旨? 跟她没关係。 她还是赶紧想办法把封印弄开一个裂缝,这样就能慢慢的恢復实力。 吃完饭,墨桑榆如往常一般开始赶人。 “风眠,下午不用过来伺候,也別让其他人来打扰。” “小姐,你下午还是要闷在屋里吗?” “不然呢?” “不如出去走走吧?” “你自己去吧,多穿点衣服。” “……” 风眠被墨桑榆推出了房去。 她默默嘆口气。 想了想,她决定出去买点什么送给小姐,哄小姐开心一下。 风眠还是第一次出府,在府门前站了许久,才知道往哪个方向。 她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 快步掠上前,一把將她扛在肩上带走。 “啊!” 风眠惊恐大叫一声,拼命捶打那人的后背:“你是谁?快放我下来,救命!” 第19章 你真是个猪队友 是夜。 墨桑榆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再综合足够的了解自己,从封印最薄弱的地方,不断破坏,用投机取巧的办法,最终,总算有了一丝丝鬆动的跡象。 裂了一个小缝。 普天同庆! 她感觉到有灵力从神识流入这具身体,虽然,只有九牛一毛那么一丟丟,也让她兴奋的不能自已。 这比当年,她刚学会控制灵力的时候,要难上一百倍。 魂修算是比较另类的一族,他们修炼的是魂识,而非身体,除非魂魄彻底消散於天地,否则也算是不死不灭。 隱异族中,因为身体承受不住魂识的灵力,年纪轻轻就身消的人,只有她墨桑榆一个。 就挺无语的。 这几日,她为了衝破封印,简直废寢忘食,每天都是风眠到点给她送饭,她才不至於饿肚子。 可今晚,风眠一直没来。 一开始,墨桑榆也没发现,直到封印被冲开一道小裂缝,她停下动作,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她才想起,这个时间,风眠是不是早就应该来送饭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妮子干什么呢? 墨桑榆站起身,在房间里伸了个懒腰,感受到灵力多了一点,心情非常愉悦。 如今,封印终於被冲开裂缝,最艰难的时候就算是过去了,以后只需要隨时感受身体的变化,恢復实力,指日可待!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才发现外面竟然下雪了。 清冽寒气扑面而来。 细密的雪花无声飘落,房顶,光禿禿的树枝和整个庭院,全都变得白茫茫一片。 她目光落在对面的书房,见里面亮著灯。 这几天,她全身心都扑在衝破封印的事情上,对府上和外界的事情漠不关心,也没人来找过她麻烦,她倒是乐得清静。 墨桑榆在门口等了片刻,还是没见风眠过来。 她只好亲自去找。 以风眠的性子,是不会忘了给她送饭的。 该不会又被欺负了? 她先去了一趟厨房,晚膳的时间早就过了,厨房都已经被收拾乾净,屋里也没人。 一回头,看见豫嬤嬤带人往厨房运送食材,身后跟著青雾玉禾两个丫头。 看见墨桑榆,豫嬤嬤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神色恢復正常,语气淡淡的道:“皇子妃怎么来了?” 態度不好也不坏。 但起码,已经没了一开始那种虚假算计。 “看见风眠了吗?” 墨桑榆对於旁人的態度,只要不真正惹到她,她並不在意。 在她的观念里,除了自己人,其他都是旁人。 而旁人的喜恶与態度,跟她有什么关係? 又不会影响到她。 “风眠?”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豫嬤嬤对风眠的印象还不错。 “老奴中午的时候看到过她,晚上还真没有,风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墨桑榆没有回答豫嬤嬤,又看向她旁边的青雾二人问道:“你们看到她没有?” 两人摇头。 “奴婢没有看到。” “奴婢也没有。” “会不会是回了自己房间?” 豫嬤嬤见这情形,连忙朝青雾两人吩咐:“你们俩去帮忙找找,风眠不会乱跑,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是。”两人应道。 她们在府中找了一大圈,问过所有当值的下人,有的说早上见过,有的说今天没有见过。 后来问了门房才知道,她午后一个人出府去了,出去后一直都没回来。 小妮子看著柔弱,实际胆子大得很。 之前让她处理临夏的尸体,她都处理了,出个府而已,对她来说確实没什么好怕的。 墨桑榆知道后,立即出去找她。 从主院出来的言擎,瞧见墨桑榆脚步匆忙的朝府门走去,问了青雾她们,才知道风眠不见了,他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小丫头片子,在这种地方还敢乱跑,真不省心。 墨桑榆走出府门,魂识在周边扫过,感应风眠残留的气息。 下这么大的雪,她留下的气息很微弱。 但还是能捕捉到一点,这一点对墨桑榆来说也足够了。 顺著风眠所走的方向,她一路快步找去。 还没走多远,耳边一道破空声呼啸而来。 她脚步一移,偏头,一只利箭擦著她的髮丝而过。 插入身后的雪地里。 墨桑榆眯了眯眸。 这是冲她来的。 抓走风眠,就是为了把她引出府中? 她走过去,拔出那支箭,但上面竟然什么也没有。 墨桑榆视线扫向远处,一个人影正快速往前奔走。 显然,这是在引她过去。 既如此,她也就不用再著急了。 她不紧不慢,跟在那人身后。 走到破旧的城中,一处废弃的宅院前。 那人直接进了院子。 墨桑榆慢慢走过去,在门外的时候便感应到了风眠的气息。 “墨大小姐,想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屋子里,传来一个阴鷙幽冷的声音,像藏在阴暗里隨时能咬人一口的毒蛇:“我在这里等了三天,才等到你身边这个丫头出来,如若不然,我到现在都还见不到你。” “那你可真够蠢的。” 墨桑榆走进房间,一眼便瞧见陷入昏迷的风眠,被胡乱的扔在地上。 这屋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风眠昏睡在地上,已经冻的嘴唇发白。 她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一边给风眠盖上,一边淡淡说道:“想见我,直接来府上就行,何必这么麻烦?” 男人的脸,藏在阴影处,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气息明显冷了几分。 “才一个月不到,墨大小姐说话都学会噎人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嫁给了凤行御,成为了尊贵的皇子妃?” “那倒没有。” 墨桑榆不想跟他耍嘴皮子。 得儘快带走风眠。 如果没猜错,眼前这个男人应该也是皇都那位派来的,实力……依旧卡在七品上下。 硬碰硬的话,打不过。 不是说武修七品的高手,並不多见吗? 她来这里才短短一个月不到,就已经见到了三个,还被她弄死了一个。 “好了,废话不多说,我问你,御前司的人,你可见过?” “御前司的人?” 墨桑榆摇头:“没见过!” “你撒谎!” 男人声音骤冷,透著杀意:“前阵子我还收到他的消息,说你需要银子才能获得凤行御的信任,银子给他后,他人就联繫不上了,你说你没见过他?” “是啊,我確实跟他说过,需要一笔银子,不过是用书信联繫的,他也答应了,结果到现在都没给我送来。” 墨桑榆眸色一转,问他:“你这次来,是专程给我送这笔银子的吗?” 男人:“…不是!” 他怀疑这女人是故意的! 但他……看她表情觉得又不太像。 “你真的没有见过他?如果敢骗我……” “就杀了我?” 墨桑榆打断他:“还是杀了我妹妹?” 她真的受够了这个威胁。 心念一动,有蓝色微光从指间亮起。 以后来一个她杀一个,来两个她杀一双,来一堆,她就让那个什么狗屁御前司变成一个空壳子! 男人感受到墨桑榆身上转瞬即逝的杀意,愕然了一下。 与之前那个一样,他压根没把墨桑榆放在眼里。 哪怕知道,她此刻有杀他的心思,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既然你有自知之明,那我也就不多说了,还是那句话,儘早动手,这样你才能儘早回到皇都与妹妹团聚,希望……她还能等到你。” “当然。” 墨桑榆神色平静道:“我一定会儘早动手杀了他……” 话音落,她正要抬手试试,身体里能调动的灵力有多少,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股强烈的剑气袭来,朝著男人劈了过去。 来人正是言擎。 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打,招招致命。 然,那男人很聪明,知道这里是凤行御的地盘,动起手来对自己不利,他根本不应战,接下言擎两招之后就找机会溜走了。 墨桑榆看著男人溜走,气息沉了沉。 她目光扫向言擎,说了句:“你真是个猪队友。”便转身过去,將风眠扶起来。 言擎脸色有些难看。 他大步上前,一把从墨桑榆手中夺过风眠,將风眠拦腰抱起:“我先带她回去。” 语气冷冰冰的,態度很差。 发什么病? 墨桑榆见他几乎是怒气冲冲的离开,有些莫名其妙。 今晚要不是他帮倒忙,那男人已经死在她的手中。 现在好了,把人给嚇跑了,以后只会躲在暗处使坏,不会再轻易现身。 麻烦。 回去的路上,墨桑榆一直都没追上言擎。 这人,跑的还挺快。 然而,墨桑榆不知道的是,言擎抱著风眠走到一半,就碰到了听说此事跟著追来的袁昭。 他把风眠交给了袁昭:“你先抱她回去,我去办点事情。” “你干什么去?” “我生气,必须要去把这口气出了。” 言擎重新绕了回去,偷偷的跟在了墨桑榆的身后。 前阵子,他听顾先生分析,说那个伤害转移,或许只在他们相距很近的地方有用,若是殿下跟墨桑榆相隔很远,说不定就没用了。 再加上,洗经伐髓那次,他也听殿下说过,墨桑榆承受的痛苦明显比殿下更严重。 所以,他们一致怀疑,墨桑榆的那个妖法可能真的快要失效了。 只不过,这几天她一直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没有找到机会试探一下。 原本,言擎对墨桑榆除了忌惮之后,已经没有之前那般仇视,觉得她其实也没有想像中那么惹人厌恶。 可就在刚刚,他居然听见…… 第20章 水里挺舒服的 他听见墨桑榆跟那个男人说,会儘早对殿下动手! 她竟然一直在隱藏? 这个卑劣阴险的女人。 差点就被她骗了,还以为她其实是被迫无奈,本意也不想杀殿下的。 亲耳听见她说要杀殿下,言擎心底无比愤怒。 既如此,那就別怪他……不客气! 他远远跟著墨桑榆,一直跟到经过一处河流。 河面上结了一层冰。 他疾步衝到墨桑榆身后,一把將她推到冰上,紧接著,用真气震碎冰面,听到“扑通”一声,確定她掉进了冰水里,便迅速逃离。 片刻后。 墨桑榆才从那冰窟窿里钻出来。 言擎此举,真的是把她给气笑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言擎一直在身后跟著她。 之所以没有戳破,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完全没想到,他会把她推到冰水里。 说他是猪队友,一点没错。 上次的事情不长记性,这次还来! 凤行御有他这么一位忠心耿耿的副將,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掉都掉进来了,墨桑榆也不急著上去,乾脆……洗个澡。 慢慢的洗。 皇子府书房。 正与顾锦之议事的凤行御,忽觉一股透骨的寒气自脚底窜起,顷刻蔓延至全身。 仿佛,如坠冰窖。 冷得他血液都快凝固。 “殿下?” 顾锦之见他脸色突然这么难看,惊得立刻起身:“这是怎么了?” “冷!” 凤行御立马用真气御寒,平日里就算穿的再少,有真气御寒,都不会感觉到冷。 但此刻,真气竟然不起作用。 他意识到,一定与墨桑榆有关。 “她去哪了?” “什么?” 顾锦之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殿下说谁?” “我说墨桑榆去哪了?” 好冷。 凤行御的头髮,睫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冰霜。 顾锦之见状,被嚇得慌了神。 这到底啥情况? 好在这时候,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言擎带著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殿下!” 他脸上还透著一丝后怕和紧张:“我亲耳听见那个妖女说要对你动手,她正好不在府內,离得很远,所以我刚刚就……” 话没说完。 他终於发现了不对。 殿下怎么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关键,他此刻的眼神有点可怕。 好似要將他生吞活剥,眼底的怒火和寒意,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瘮人。 殿下还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该不会是,他做错了什么……吧?! 听到这里,顾锦之也明白过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棒槌。 “言擎!” 凤行御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每个音节都带著细碎的冰碴子:“你、立、刻、去、给、我、把、人、捞、回、来!” “不是。” 言擎傻了,他看向顾锦之急切地道:“顾先生你之前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 顾锦之一把捂住他的嘴:“殿下让你去捞人,还不赶紧去!” 说完,推著他走到房门,一脚將他踹了出去。 “殿下,你现在感觉如何?” 顾锦之去找了床毯子,给凤行御裹在身上,见还是不行,又去拿了两床被子。 凤行御:“没用的。” 连真气都没用,何况是这些外物。 这些伤害转移,远比他们想像中更为厉害。 “言擎怎么还没回来?” “殿下,他才刚出去一会……” 顾锦之只能干看著,干著急:“要不把罗铭找过来?” “不用了。” 凤行御骤然將身上的棉被掀开,站起身往外走:“我亲自去捞她。” 以他对那个女人的了解,她一定会故意待在水里不出来。 凤行御將轻功施展到极致,几个起落便赶到了河边,速度比先出发的言擎更快。 远远便瞧见,言擎趴在冰窟边缘,对著水里的人又是哀求,又是赌咒发誓。 “皇子妃!祖宗!你快上来吧!” “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只要你肯上来,让我干什么都行,当牛做马,做猪做狗……” 冰窟里,墨桑榆只露出半个脑袋,湿发贴在脸上,閒適得仿佛在泡温泉。 她慢悠悠地道:“水里挺舒服的,不急,我再待会。” “別呀。” 言擎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如鹰隼般掠至,带起一阵冷冽劲风,从他后脖颈刮过。 凤行御看都没看他一眼,身体在半空停留一瞬,他长臂一伸,大掌探入冰冷刺骨的河水,扣住墨桑榆的后衣领,用力一拽。 像拎一只湿透了的小猫,將她整个人从水里提了出来。 “哎你……” 墨桑榆惊呼一声,冷水四溅。 凤行御手臂缠上她的腿弯,像抱小孩似的,单手將她抱在怀里。 另一只手扯过自己肩上半湿的大氅,把她湿漉漉的脑袋和身体草草一裹,挡住寒风。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等言擎反应过来,只看到自家殿下抱著墨桑榆,已然落在河边。 “殿下。” 言擎脸色一喜,刚站起来,凤行御抱著墨桑榆转身就走。 转身时,他毫不留情地抬腿,扑通一声,一脚將言擎精准地踹回了那个冰窟窿里。 “在里面待一晚上,不准出来。” “……” 言擎在冰水里扑腾了两下,冻得直抽气,眼睁睁看著殿下抱著墨桑榆,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凤行御抱著墨桑榆,飞掠而行,寒风在耳边呼啸,他身上的刺骨寒意却在奇异的快速退散。 不消片刻,就到了皇子府。 他直接將人送回东厢房,把她往地上一放,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裹在她身上的大氅半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墨桑榆自己站稳,扯下大氅,露出一张带著几分玩味表情的脸。 凤行御身上残留的水汽,在温暖的室內迅速蒸腾成白雾,很快恢復乾爽。 他深深看了墨桑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等等。” 墨桑榆叫住他:“风眠呢?” 凤行御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在她自己房里,罗铭看过了,也熬了药。”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墨桑榆看著他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 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让罗铭去照顾风眠。 她不再多想,赶紧扒下身上的湿衣服,胡乱擦了擦身体,便钻进了被窝里。 折腾了大半夜,也挺累的,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个几乎被冻成冰雕的人影,踉踉蹌蹌,一步一挪地蹭回了皇子府。 这个人,自然是被冻了一夜的言擎。 他浑身上下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眉毛,睫毛,头髮全都掛著冰溜子,嘴唇冻得乌紫,脸色青白交加,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每走一步,都有冰碴从身上簌簌掉落。 若非他武修底子深厚,真气在体內强行运转了一遍又一遍,只怕早就被冻死在河里。 他凭著最后一点意志力,摸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刚关上,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彻底陷入昏迷。 於是,刚刚熬了一夜,照顾完因受寒受惊而发热的风眠,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的罗铭,又火急火燎地去了言擎房里。 看著床上气息微弱,浑身冰冷,几乎没了人样的言擎,再看看地上融化的一滩冰水,罗铭长长地,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认命地挽起袖子,打开药箱。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他一边嘀咕,一边开始施针驱寒。 这皇子府的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罗铭心好累。 墨桑榆一觉睡醒,精神满满。 浑身没有一点不適。 她起床穿戴整齐,准备去看看风眠。 一开门,便听见书房那边传来略带爭执的声音。 “不行!” 袁昭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急切:“殿下,你绝对不能去,那地方……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说什么要看看你的孝心,还不如直接说想要你的命!” 顾锦之的声音也隨之传来:“可若是不去,他就有理由正大光明的处置殿下,袁昭,你先冷静,让我再想想。” 墨桑榆听到两人的话,脚步一转,不由自主的走向书房。 “不就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任务吗?” 凤行御的声音冷静淡漠:“这么多年,这样的任务我已经执行了无数次,放心吧,不会有事。” “殿下,可这次不一样,那是绝命黑沼,进去那里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这分明就是让你去送死!” “哪次任务,不是奔著想让我去送死的?” “殿下……” “別说了,还有半个月就是年关,这一趟任务,至少可以让將士们过个好年,我会儘快回来。” “属下跟你一起去!” “圣旨上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多带一人,都是抗旨!” “……” 袁昭又担心又气愤,更多的是心疼殿下。 他看向顾锦之,一个大男人,眼眶泛红:“顾先生,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殿下此次前去,是九死一生啊!” 顾锦之偏过头去,半晌沉默。 因为,除了那一个办法,便再无其它。 墨桑榆倚在门边,將里面的话听了个真切。 凤行御要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 万一他死了,魂契也会消失,那她恢復实力之前的保障可就没有了。 关键,这个魂契十年之內只能使用一次,否则,会遭到强烈反噬。 这皇帝老儿,真够狠的。 凤行御是他亲儿子吗? 虎毒还不食子,这老东西咋想的? 墨桑榆正欲抬手敲门,房门却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 凤行御站在门口,目光冷冽的看著她:“听够了么?” 第21章 不要半夜爬起来找他 “嗯。” 墨桑榆点点头,顺手將他从门口推开,走进书房:“听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有一些没听明白。” 她走到顾锦之的面前,微微倾身看著他:“顾先生,可否说说,殿下要执行的这个任务,究竟是什么?” “……” 顾锦之一向淡定从容,处事泰然,此刻也不由地有几分紧张。 他在这个墨桑榆身上,竟感受到了只在殿下身上感受到过的强烈威压。 “皇子妃,事关机密……“ 顾锦之斟酌著字句,正想用一个既不失礼又能搪塞过去的说法。 “明白了。” 墨桑榆却不过是隨口一问,並不是真的想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她打断顾锦之的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恢復了一贯的漠然:“既然是机密,那就不问了。” 隨后,目光转向凤行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凤行御不知道墨桑榆到底想做什么,只静静的站在原地,任她打量。 他看起来神色平静,但眼底却一片深沉。 墨桑榆打量之后,微微蹙眉。 这个世界的人,练的是真气,大概什么实力,都逃不过她神识的判断。 可她竟看不出,凤行御是武修几品? 他体內的真气,似乎有些混乱。 不管如何,若他真遇到危险死了,她也麻烦。 墨桑榆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抹幽蓝色光芒,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手心上方盘旋。 不过几息之间,光芒凝结,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的淡蓝色符籙。 这个符籙,非纸非帛,似玉非玉,上面流动著玄奥復繁的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 “不管什么任务,既然非去不可。” 墨桑榆两指拈起用灵力凝成的符籙,递到凤行御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那就,把这个带上。” 凤行御垂眸,看著近在咫尺,散发著神秘力量的符籙,並未伸手去接。 “这是什么?” “平安符。” 墨桑榆解释:“是我用灵力所化,遇到致命危险时,能帮你挡一下,或者,让你死的慢点,给你多爭取点时间跑路。” 她现在灵力有限,幻化出的符籙,威力会大打折扣。 但,关键时刻总能起点作用。 “平安符?” 顾锦之看得眼皮一跳。 他武修虽然一般,可眼力还是很好的。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 得收! 担心殿下犯傻,顾锦之猛地一步上前,代替他接下:“多谢皇子妃!” “不客气。” 东西送出去了,墨桑榆便不再多留。 等她走远,一直沉默没敢吱声的袁昭,目光落在那个符籙上,有些欲言又止。 给殿下平安符,那妖女……真有那么好心? 不过,既然是顾先生主动接下的,想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殿下,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凤行御打算即刻动身,临走前交代顾锦之与袁昭严守边关,盯紧府中,不准任何人招惹墨桑榆。 “还有。” 走到门口,他又补充一句:“一定確保她安全,不能让她有任何受伤。” 顾锦之:“殿下放心,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若殿下正在面临危机,再因为墨桑榆受伤而被牵连,恐怕就真的性命难保了。 …… 墨桑榆去看完风眠,再回来的时候,主院內已经没有了凤行御的气息。 不知道,他这次要走几天? 希望这些天,不要半夜爬起来去找他才好。 风眠昨晚烧了一夜,墨桑榆让她再多休息两天,本以为这两天,她都得自己去找吃的了,结果没想到,到了饭点,青雾会主动送饭过来。 还帮她打扫房间,收拾床铺。 “皇子妃,风眠妹妹生病的这几日,有什么需要,您吩咐奴婢,或者玉禾都行。” 青雾是豫嬤嬤派来的,之前大家对墨桑榆都有敌意,但自从墨桑榆让风眠给了豫嬤嬤一百两银子,后来又给了言擎一百两,多少有点拿人手软,所以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做。 也省得落人话柄。 青雾手脚麻利,话不多,只做分內的事。 墨桑榆也没拒绝,有人伺候正好。 晚上,凤行御不在,她不敢睡的太死,正好可以逼著自己勤快一点,打坐调息,让刚刚流进身体的灵力,快速熟练起来。 这个封印的裂缝还是太小了,灵力流的很慢,一晚上的时间,才流了不足百分之一。 而且,她费时几天几夜,好不容易才冲开的那点裂缝,竟然已经在开始自我修补! 这真是……自作孽啊! 无奈之下,墨桑榆只好又继续苦逼的破坏封印。 好在她破坏的及时,才没让封印重新修补上。 又熬了几天后,她总算小有所成。 实力恢復到了上辈子的一成左右。 凤行御离开的第九天,墨桑榆才踏出房门,感受外面的清新空气。 好几天没出来,府中似乎变得忙碌起来。 豫嬤嬤正在指挥几个奴妇清点库房,盘算著如何用最后那点银钱置办年货。 府里虽然紧巴巴的,可年关总要有点过年的样子。 平日里省下的银钱,也能给军中那些过年回不了家的將士们多做一顿丰盛酒菜。 墨桑榆路过时,正好听见豫嬤嬤低声跟一个老奴嘆气:“肉价又涨了,这点银子,怕是买不了多少……” 风眠这时小跑著过来,见墨桑榆停下脚步,便凑过来跟她说话。 “小姐,豫嬤嬤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刀子嘴。” 墨桑榆看她一眼,又听她继续说。 “据奴婢所知,府里每一文钱,嬤嬤都精打细算,能省则省,省下来的都补贴到军中了,特別是那些受伤的,家里困难的將士……她自己都好几年没添过新衣裳。” “你这段时间,跟她们混的挺熟?” 墨桑榆听完,有些意外。 看来,在经营人际关係这方面,她还不如风眠。 “小姐。” 风眠小心翼翼的看向墨桑榆:“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气干什么?” 墨桑榆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在府里待得闷了,出去逛逛。” 风眠眼睛一亮:“小姐,带奴婢一起吧,奴婢保证不添乱。” “嗯。” 墨桑榆这次没拒绝。 两人出了府,她带著风眠直奔富人区。 墨桑榆这次出来的目標不是搞钱,而是花钱。 她们去了那些卖粮油肉食,布匹杂货的大铺子。 “小姐,咱们来这里干什么?” 风眠看到那些玲琅满目的东西与食材,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她一直待在皇子府,还以为边关所有地方,都跟皇子府一样…… 破旧穷。 没想到边关竟然也有这样的地方。 墨桑榆指著眼前那一排排摊贩,对风眠说:“我带你来买买买,今天不花光两万两银子,不许回家!” 风眠:“…啊?” 墨桑榆买东西的方式简单粗暴。 看上什么手指一点,付钱,走人。 风眠跟在后面,留下皇子府地址,让店家直接把货物送到府上。 豫嬤嬤正在为几斤肉钱发愁。 门房连滚带爬的跑进来稟报,说是门外来了好几个车队,要往府中运送货物。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就看到了…… 满载著成扇猪肉,整羊,活鸡活鸭! 米麵粮油,乾货布匹,乃至平时想都不敢想的糖果点心! 被一车接一车,浩浩荡荡地运进了皇子府。 很快,这些东西就把院子堆的满满当当。 而外面,还在陆陆续续往进来运。 “这……这是谁送来的?” 府中的人又惊又喜。 一个个被这天大的馅饼,给砸的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送货的小廝答道:“是两位年轻姑娘买的,付了现银,让送到皇子府。” 两位姑娘?豫嬤嬤心头一跳。 这作风,有点像墨桑榆! 只有她这个皇都来的人,才敢这么豪横的不把银子当回事。 豫嬤嬤看著满院子,足够府里和军中过个丰盛肥年的货物,心里五味杂陈。 既心疼不知花了多少的银子,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涌上来。 “这个败家的哟……” 她忍不住小声念叨,但脸上还是忍不住有了笑意:“哪有这样买东西的?这得糟蹋多少银子……” 看著东西堆成一座山,她赶紧指挥起来:“都別愣著了,把肉搬到冰窖,米麵入库,布匹抬绣房去,手脚都麻利些!” 整个皇子府瞬间像被注入了活力,人人脸上带笑,忙乱却喜气洋洋。 年关將至的气氛,一下子浓郁起来。 墨桑榆和风眠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两万两银票,全部花完。 又成穷光蛋了。 墨桑榆花的开心,一点也不在意。 风眠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但更多的,是脚疼。 两人刚回到府中,豫嬤嬤便带著青雾跟玉禾过来,將格外丰盛的晚膳摆在桌上。 比平日多了两道硬菜,连盛饭的碗都换了新的。 豫嬤嬤站在桌旁,看著墨桑榆,嘴唇囁嚅了几下。 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皇子妃……” 半晌,她才声音乾涩地道:“老奴替府中上下,还有军中的將士门,多谢你今日的慷慨,这些年货足够能让大伙儿……过个好年。” 这话说的绝对真心。 只是,豫嬤嬤心中始终有个心结。 她忘不了阿林阿虎那两个憨厚小伙的笑脸,他们也曾在这府中跑出跑进,喊她嬤嬤,如今却已是黄土一把。 而眼前这位,就是杀了他们的人。 这份感激是真,可她也无法真正做到亲近这位皇子妃。 墨桑榆正拿起筷子,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抬眸,目光平静扫过豫嬤嬤的脸。 “不必谢我。”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清冷淡漠:“我买东西,是因为我想买,花银子让我高兴,跟你们,跟军中將士,没什么关係。” 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隨意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前如何,以后你们还如何,不必因为今日之事,有任何改变。” 这话说得直白又冷漠,当场將豫嬤嬤那点刚刚升起,试图缓和关係的念头给掐灭。 明確的划清界限。 她做这些,並非为了收买人心或弥补什么,仅仅是她自己乐意。 豫嬤嬤怔了一下,看著墨桑榆像个没事人一般淡定吃饭,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不少。 这样也好。 直来直去,不拖不欠。 她沉默地福了福身,没再多言,带著青雾和玉禾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屋內,墨桑榆面色无常,继续吃饭。 风眠倒是幽幽的嘆了口气。 她正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 “快!去找罗大夫!” 第22章 你可以救他对不对 墨桑榆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 她感应到,魂契在变弱。 凤行御快死了? 若非如此,魂契不会变弱,而且隱隱有要消失的跡象。 她快步出门,听到外面的人在喊:“罗铭人呢?跑哪去了,快找到他,殿下受伤了!” 墨桑榆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才发现是袁昭。 袁昭浑身是血,脸色苍白骇人。 “凤行御在哪?” 墨桑榆问了一句,但没等袁昭回答,已经用魂契感应到他的位置,就迅速赶了过去。 凤行御此刻,在军营里。 但魂契的感应,越来越弱。 墨桑榆脚下生风,跑的那叫一个快。 坚持住,千万別死。 她实力才恢復到一成,等她恢復到五成……再死不迟啊。 凤行御离开那天,她明明用魂识確定过。 这男人的实力连她都无法看清,只能说明相当恐怖,而且据说这么多年都没受过伤,从无败绩,怎么可能一下伤得这么重? 还是说,他这次去的那个地方,危险係数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类能够涉足的? 早知道,就应该阻止他去。 墨桑榆现在还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军营。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守门的將领看到有人靠近,立马警觉起来。 “什么人?军营重地也敢擅闯?” “皇子妃!” 身后,袁昭和言擎架著罗铭,飞奔而来。 远远的,看到墨桑榆被挡在入口,言擎大喊一声:“不得无礼。” 守门的將领听到“皇子妃”三个字,嚇得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几人一同进入营帐。 营帐內,气氛紧张压制。 凤行御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双目紧闭,脸上失去血色,脸颊和唇边沾满鲜血。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即使紧闭,眼周皮肤下也能看到诡异的血红,仿佛瞳仁內部正在燃烧。 他身上的玄色战袍几乎被血浸透,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此刻,那些伤口正丝丝缕缕地向外黑气,透著阵阵阴寒诡譎。 顾锦之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其他几名將领亦是面无人色,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害怕。 在他们的心里,凤行御就是神。 无所不能,从无败绩,带领他们守卫保护边疆八年的战神。 可这个神,现在竟倒下了! 这让大家都有种,天快塌了的惊恐与绝望。 殿下,千万不能有事! 否则他们怎么办?边疆怎么办? 正惊慌无措之际,终於,看到言擎他们来了。 罗铭被言擎和袁昭架到床边,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若非言擎扶著,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强自镇定把脉,指腹触到凤行御冰冷的手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隨后又检查了其他伤口,看到那些伤口处冒著黑气:“这……这……” 罗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冷汗如雨:“外伤致命!心脉受损严重!失血过多!还有……还有这毒……霸道无比,闻所未闻……我……我……” 他猛地收回手,踉蹌后退,绝望地摇头。 “別说是我,就是大罗神仙来了,只怕也……也回天乏术啊!” 最后一句话,他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不可能!” 言擎低吼一声,双目赤红:“殿下从未受过伤,怎么会……”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袁昭也是面如死灰,哑声道:“我在北面三十里外巡逻时发现殿下的,他就躺在一片被血染红的雪地里,周围……没有任何打斗痕跡,也没有別人。发现时,就已经是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殿下遇到了什么……” 顾锦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营帐內,一片死寂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墨桑榆,缓缓走上前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她身上。 墨桑榆的脸色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与营帐內悲痛欲绝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走到床边,微微俯身,仔细观察凤行御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以及一直不断散发的黑气。 这绝非寻常刀剑或真气所伤。 凤行御,到底经歷了什么? 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內里。 片刻后,她直起身。 “確实。” 墨桑榆摇摇头,声音稳定的近乎有些冷血:“没救了,心脉將断,血快流干,毒已侵入五臟。” 她的话如同最后一道丧钟,敲在每个人心头。 言擎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或幸灾乐祸的痕跡,却並没有。 她很严肃。 “不过。” 墨桑榆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凤行御那张虚弱苍白,毫无生气,却依旧俊美惊人的脸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权衡。 救,还是不救? 救他,只有一个办法。 利用魂契的羈绊,反向操作。 將他身上致命的伤势和剧毒,强行吸走一半,转移到自己身上。 以她如今那一成的实力,吸走凤行御一半的伤,只怕也会九死一生。 “不过什么?” 罗铭听到墨桑榆那两个字,想到她连洗经伐髓这样的药方都知道,还会使用,一定也是懂得医理的,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充满希冀的看著她。 “皇子妃,你可以救他,对不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猛地看向她。 墨桑榆:“…办法,倒是有一个。” 她鬼使神差的出口。 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什么办法?!”顾锦之急声问道。 “……” 罢了。 算他长得好看,死了可惜。 墨桑榆没有立刻回答顾锦之,而是看向罗铭问道:“以他现在的伤势,若能减轻一些,减多少,你能有把握救活他?” 这话,问的罗铭一愣。 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墨桑榆的意思。 “若能减轻一些……” 罗铭郑重思考了一下,给出最为保险的答案:“减轻一半的话,我肯定能救活他!”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看著他们俩。 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墨桑榆沉默片刻,又问:“一半的情况下,你要救两个人,要么一起活,要么都死,你有把握吗?” “啊?” 罗铭还没听明白,顾锦之却已经懂了墨桑榆的意思。 他眼神多少有些复杂。 “有没有把握?” 墨桑榆又问了一遍。 她这个决定做的,真他妈草率。 竟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別人。 罗铭被问的,压力骤增。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快速在心底盘算。 良久,他才坚定开口:“若伤势真能减半,且两人的情况类似……我拼尽全力,必能保住两人的性命。” 其实,墨桑榆心里清楚,就算她吸走一半的伤害,凤行御依旧比她更为严重。 这种情况,罗铭既能救活凤行御,便也一定能救活她。 届时,她和凤行御的命绑在一起,更不用担心罗铭会不尽全力。 “那好。”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转身极为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放心,所以准许你们留下来,但是,一会无论我做什么,期间,我和殿下有任何反应,你们都不得有一丝干扰,否则……” 她看向顾锦之和罗铭:“后果会如何,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皇子妃放心。” 顾锦之是个通透之人,立刻就明白了墨桑榆的意思。 “我会看住他们,没有皇子妃的允许,绝不擅动一下。” “站远一点。” 墨桑榆话一出口,眾人纷纷后退。 没人敢不听话。 原本互不信任的人,却要做深信不疑才能做的事。 在这一刻。 信任两个字,如同一把悬在双方头顶的刀。 墨桑榆不再犹豫。 她先脱了鞋上床,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手腕一抬。 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凤行御,隨著她抬手的动作,竟直接坐了起来。 墨桑榆用只两根手指的指背,朝他后脖颈探去。 冰符快消融了。 这也说明,魂契真的隨时都会结束。 眼看没时间了,墨桑榆乾脆用最直接的方法,弯腰闭眼,用自己的额头,抵著他的额头,魂识强行探去。 在凤行御毫无意识的状態下,墨桑榆魂识没有任何阻拦和压力,很轻易便探入他的身体。 她看到他几乎断裂的心脉,看到了被剧毒染成黑色的血液,看到了五臟六腑被阴寒腐蚀的惨状。 换作別人,这样的状况恐怕已经死了八百次,他还能吊著一口气,也算是奇蹟。 墨桑榆心神一定,不再继续探查,利用魂契作为媒介,开始强行將凤行御体內那些致命的伤,朝自己这边硬生生拉扯过来。 受损的心脉,失血的状態,还有那霸道阴寒的毒,通通吸到自己身上来。 “呃……” 突然,两人的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凤行御原本微弱的呼吸,陡然急促了一下,眉心痛苦地拧紧。 有黑色的血液从他唇角流出,但伤口处散发的黑气,明显淡了不少。 而墨桑榆,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比凤行御还要苍白。 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撑住床沿才没有倒下。 一股冰寒刺骨,带著强烈腐蚀感的剧痛,伴隨著心口撕裂般的感受,和大量失血的眩晕,同时在她体內炸开。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玩意带来的伤害! 如此变態! 墨桑榆魂识探入凤行御的脑海,通过他脑中的记忆,可以看到他这些天,都经歷了些什么。 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才能把他伤这样?! 第23章 感觉有点上不来气 墨桑榆看到的画面,简直大为震撼。 还没等她完全弄清楚怎么回事,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生命力隨著分担过来的伤势,急速流失。 那诡异的毒素,更是如同活物般在她经脉里窜动,带来针扎火燎般的痛苦。 之前洗经伐髓,让凤行御跟著她遭受了一遍痛苦,这回,也算是偿还了回去。 墨桑榆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 “皇子妃!” 罗铭惊叫一声,想要上前,被顾锦之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皇子妃还没有发话,再等等。” 到了这一刻,再怎么笨的人,也能看出墨桑榆是用的什么办法在救人! 用自己的命啊!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刺杀殿下? 尤其是言擎和袁昭,此刻的心情乱如麻绳。 羞愧的恨不得去死。 墨桑榆死死咬住下唇,气血翻涌,一股腥甜涌上来,从嘴角滑落。 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 营帐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著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 他们不明白具体原理,只隱约能感觉到,有一种神秘能量在两人之间转移,而皇子妃,正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为殿下爭回一线生机。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紧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凤行御的生命力终於恢復到了一半,他虽然睁不开眼睛,但已经慢慢有了一些意识。 他能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帮他减轻痛苦。 离的很近。 是罗铭吗? 罗铭身上没有这么好闻。 凤行御仍旧很虚弱,短暂的清醒了片刻,又陷入了混沌。 同时,墨桑榆也到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从床上翻滚下来。 言擎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趴下,让墨桑榆摔在了他的后背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见状,又才缓缓落地。 袁昭和罗铭赶忙上去帮忙,把墨桑榆扶起来,重新放到床上。 罗铭给她把脉检查了一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 跟殿下一模一样的伤,简直匪夷所思! 再检查凤行御时,果然,伤势好了大半。 他缓了口气,便镇定自若的打开药箱,先施针帮两人封住血脉,阻止毒素蔓延。 “这里条件太差,还是得想办法把殿下和皇子妃送回府中治疗。” “我去弄辆马车。” …… 墨桑榆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 她一睁眼,看到了一屋子的人。 以为自己没睡醒,又重新闭上了眼。 再次睁眼,还在。 风眠的脸第一个放大在她面前,一双眼睛肿成了桃子。 墨桑榆嚇了一跳,什么鬼东西? “小姐?” 风眠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確定到底醒没醒,赶紧过去,把刚趴在桌上打盹的罗铭拽起来:“罗大夫,你快来看看,小姐刚刚好像睁眼了。” 罗铭好像看到了太奶在向他招手。 他好睏。 三天三夜没敢合眼,好不容易確定殿下跟皇子妃都度过了生命危险,就想眯一下下。 一下下都不行么? “风丫头,殿下都还没醒,皇子妃哪有那么快……” 他有气无力的话还未说完,忽然瞧见墨桑榆从床上坐了起来。 罗铭精神一振,困意一下就没了。 “皇子妃,你醒了?” 他快步走过去,给墨桑榆把脉检查。 身后还有言擎,袁昭,顾锦之,也跟著一同上前,围在墨桑榆的床前。 门外还有豫嬤嬤等人,听到说墨桑榆醒了,全都涌了进来。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著墨桑榆。 墨桑榆在暗中掐了一下自己。 不是做梦。 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悚感。 “皇子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罗铭把脉之后,確定脉象很平稳,但还是不太放心的问了一句。 墨桑榆:“我感觉,有点上不来气。” 啊? 毒已经解了,怎么会上不来气? 罗铭刚在再把脉看看,墨桑榆抽回了手,指了指门口:“都出去。” 太可怕了。 “……” 顾锦之第一个反应过来,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鬆懈下来,不禁笑了笑。 他转身,挥了挥手:“大家快出去吧,皇子妃需要静养。” “皇子妃我……” 言擎想说什么,被顾锦之捂住嘴给推了出去。 “你想说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大家突然这样,会把她嚇到。” “把她嚇到?” 言擎瞪大眼睛。 他觉得不会。 皇子妃是那么容易被嚇到的吗? 等所有人都出去后,墨桑榆才发现,这里不是她自己的房间。 而是,凤行御的房间! 屋里放了两张床,中间只隔了一道屏风。 难怪,所有人都在这一间屋子杵著。 “小姐,你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屋里,只剩风眠一个人。 她死活都不肯出去,看著墨桑榆满眼都是心疼。 还记得那天,小姐被送回来的时候,差点把她嚇得魂飞魄散。 “没事了。” 墨桑榆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 身上的伤口还有点疼。 “风眠,有点饿了,去帮我拿点吃的。” “哦……哦,好。” 等风眠离开,房门被关上,墨桑榆才探头,往隔壁床看去。 还好,罗铭为了方便一次照顾两个伤患,把她和凤行御安排在了同一间房,不然,搞不好这几天重伤昏迷,还会爬起来去找凤行御。 这就是魂契最大的漏洞。 等她恢復实力,就立马解掉这个残次品。 墨桑榆脚步轻轻的绕过屏风,看向另一张床榻。 此刻,凤行御静静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睫毛在眼瞼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因重伤初愈,他脸上没什么血色。 墨黑的长髮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呼吸虽浅,却已平稳均匀。 即使是在这样昏迷沉睡,褪去所有锋芒的状態下,他那深刻的五官和流畅的下頜线条,有种勾人夺魄的吸引力。 墨桑榆还从未这样仔细看过他。 这男人的脸,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 沉睡中的模样,像一件……完美却易碎的艺术品。 竟给了她几分脆弱的错觉。 墨桑榆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有些复杂。 她回想起,魂识在他脑海看到的那些记忆画面…… 凤行御这次能活著回来,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绝命黑沼。 是这个世界的一处禁地,常年被浓郁如墨汁的黑雾笼罩,从未听说有人能活著从里面走出来。 前阵子,大幽皇帝给凤行御下了一道圣旨,说什么自己病重,御医说,要用绝命黑沼里千年古树的树皮入药,这个病才能根治。 凤行御作为皇子和臣子,理应为君父分忧,他若敢抗旨不去,便是不忠不孝,大幽皇帝可以光明正大的处置他。 去了若是没能拿到千年树皮,也会因办事不力而受到责罚。 不过,若他能顺利拿回树皮,作为奖励,就可以提前发放三个月的军餉。 为了这可笑的奖励,凤行御每年都会接好几个这样艰难危险的任务。 而这一次,他同样没得选。 凤行御是第一次踏足那个黑色禁地,並不清楚里面的危险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一片黑色的沼泽林。 他进入黑雾繚绕的林中,没走多久,便看到了千年古树。 只是,那古树竟生长在黑色的沼泽里。 他踏空而去,从古树上摘下一大块树皮,用提前准备好的坚硬铁盒放好,正准备抽身离开。 变故的发生就在一瞬间。 他身体那股一直被压制的霸道真气,感应到黑沼深处某种恐怖的存在,突然不受控制的沸腾暴走。 这股真气,会让他暴露出原有的瞳色。 一双血红的瞳眸。 从出生时,他便是这样的红色瞳眸。 所以,他从一出生,便被视为妖孽邪祟,会为大幽王朝带来灾难,是一个不详的存在。 为了压制他的红瞳,这些年,他每个月都会服用一种带毒的药物。 而这个月,被迫经歷了一次洗经伐髓,他没有感觉到真气有沸腾的跡象,反而变得异常平稳。 故而,他暂时停了一次,没有按时服药。 没想到,老天跟他开了一个致命玩笑,让他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刻,真气沸腾逆流。 黑眸化作了惊心动魄的血红,如同两簇燃烧的妖异火焰,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凤行御极其厌恶这种变化。 他迅速压制体內的真气,可就在这个空隙,暗中,有未知的危险正悄然向他袭击。 脚下的黑色沼泥,忽然涌出无数诡异的黑色藤蔓,浑身布满尖锐的荆棘,如同活物嗅到了美味,蜿蜒缠向他的身体。 先是双手双脚,再到腰身,脖颈。 一条、两条……转眼间便是几十条,上百条,將他整个人死死缠住。 那些荆刺锋利无比,在他身上留下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沼本身蕴含的阴寒剧毒,也顺著伤口疯狂涌入。 更要命的是,黑沼上空瀰漫的毒雾有著强烈的致幻和麻痹效果,让他的反应和动作都变得越来越迟缓。 若非体內真气失控,导致无法及时护体,这些藤蔓本不会如此轻易地束缚住他。 可此刻,他被缠成了一个人形的黑色荆棘茧,动弹不得。 真气紊乱,剧毒侵体,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 当时,他真的以为会死在那里,连挣扎都是徒劳。 却不曾想,最后关头,竟是…… 第24章 被他抓个正著 最后关头,是她给的那道符籙,救了凤行御! 符籙被凤行御放在了腰间的锦袋里,藤蔓上的荆刺划破锦袋,符籙才得以掉了出来。 那些疯狂缠绕,吸食他生机的黑色藤蔓,碰到符籙好似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无声的嘶嘶尖啸,纷纷畏惧的往后退去。 能够如此畏惧她符籙的东西,必定是极为阴寒之物。 墨桑榆的灵力,乃纯正之力,这些阴物碰到她的灵力,犹如遇到了克星,只有逃命的份。 幸好,当时隨意送了他一个符籙。 不过符籙只能帮他抵挡一时,第一波退散后,第二波很快就再次袭来。 凤行御用尽最后的神智和力气,强行衝破束缚,从令人窒息的黑色荆棘茧中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朝著黑沼之外飞掠。 然而,逃出黑沼,才仅仅只是个开始。 大幽皇帝做了两手准备。 若凤行御有命从黑沼出来,也定然是受了重伤,所以还派了大量高手,在返回边疆的路上,对他进行围堵劫杀。 凤行御杀完一波又一波。 他拼著最后的力气,在雪原与密林间亡命周旋,以伤换命,身上的血几乎流干。 最后一段路,他是用折断的树枝拄著,一步一步从埋身的雪堆里挪出来的。 当袁昭带著巡逻队发现他时,他倒在血染的雪地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浑身找不到一块好肉。 墨桑榆走近一步,俯身看向他的脸。 他竟然从出生就是红眸? 红眸怎么就是妖孽了? 墨桑榆有点好奇,想扒开他的眼睛看看,不知道他现在的瞳眸是什么顏色的。 她一向是个行动派。 心里这么想著,手也就直接伸了过去。 修长手指刚碰到他的脸,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手腕驀地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握住。 下一瞬,凤行御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近在迟尺,四目相对。 墨桑榆目光定定看著他的眼睛。 然而,凤行御的眼睛已经恢復了深邃的墨黑。 只是眼周还残留著一圈红晕,像水墨画边缘一抹不慎晕开的硃砂,为他苍白冷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异的病弱美感。 没看到想看的红色,墨桑榆有几分失望。 “你做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凤行御声音嘶哑乾涩,听不出什么情绪。 墨桑榆被他抓个正著,脸上也没有半分心虚,她手腕一翻,轻易挣脱了他的手。 “我就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气。” 她语气懒懒地说:“你要是死了,以后谁帮我抗伤害?” 凤行御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著她。 那目光太过强烈,仿佛要透过她表面的平静,看到她的內心深处。 墨桑榆被他盯的,有些不自然。 她正要说点什么,却听他先一步开口:“你救了我两次。” 墨桑榆挑眉。 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才刚醒,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 凤行御再次开口:“你不是来杀我的吗?为什么救我?” 不得不承认,没有墨桑榆,他这次绝无生还的可能。 第一次,是被黑沼里那些怪物藤蔓缠住的时候,是她给的符籙救了他,而第二次…… 他记得墨桑榆身上的味道。 那天,他意识有过清醒,闻到了墨桑榆身上的气味。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他確信,他现在之所以还活著,一定跟墨桑榆有关。 墨桑榆:“谁说我是来杀你的?” “不是他派你来的吗?” “谁?” “……” 凤行御目光再次盯著她,想看她是不是故意装傻。 良久,他又才蹙眉道:“大幽的皇帝。” “哦。” 墨桑榆点点头:“算是吧。” 凤行御继续追问:“他派你来,不就是为了杀我?” 墨桑榆冷嗤一声,看向他反问:“谁规定我就一定得听他的?” “……” 这个回答,竟让他无言以对。 倒是,符合她的性格。 “说得好!” 门外,顾锦之几人听到墨桑榆的话,激动的拍手叫好。 “这么久以来,都是我们自以为是,误会了皇子妃。” 几人推门进来。 顾锦之脸上带著一丝歉意,语气真城地道:“只怪我们当初太武断,收到消息后,阿林阿虎又太衝动,这才造成了误会,酿成悲剧,他们的死……怨不得任何人。” 这番话,身旁的言擎和袁昭也都没有反驳。 是啊。 皇子妃当时,不过是自保而已。 那种情况,就算她解释,他们也没人会信。 要怪……只能怪那个人! 一群对她仇视的人,突然转变態度,这让墨桑榆很不习惯。 “算了。” 她大度的挥了挥手:“你们不必如此……” 说话间,她感受到有强烈的视线在看著她,一转头,便又一次对上了凤行御的目光。 凤行御眼底的神色不明,墨桑榆朝他看去时,他便立刻收回了视线。 这感觉,好生奇怪。 墨桑榆浑身不適。 她还是比较適合別人看她不爽的眼神。 “那个,我回自己房间了。” “皇子妃。” 墨桑榆走到门口,言擎又叫住她:“我……我想……” 他结结巴巴半天,才小声地说出口:“我还是想跟你道个歉。” 为了那一掌,还有推她下水那次。 虽然伤害都让殿下承受了,可他还是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言擎说完,不等墨桑榆回答,就扑通一声跪下,然后刷的一下从背后拿出来一根藤条,双手奉上。 “皇子妃,用这个打,千万別累著!” 墨桑榆:“……” 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遇到如此真诚主动求打的。 “真的要打?” “他曾两次伤害皇子妃,该打。”顾锦之说道。 袁昭也有点心虚。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跪一跪? 他虽然没有伤害皇子妃,但他一直跟言擎一个鼻孔出气,对皇子妃態度不好。 態度不好,也算伤害。 “那个……” 袁昭刚要跪,墨桑榆眼神凉凉的扫过去,他跪了一半,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皇子妃这意思,是让跪,还是不让跪? 墨桑榆不想搭理他们。 可言擎就跪在门口,把出去的路给挡住了,大有一种今天不抽他一顿,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真的没见过这种人。 墨桑榆从他手中拿起藤条,高高举起。 这一藤条下去,不得抽个皮开肉绽。 门外的罗铭见状,绝望的闭了闭眼。 他可以离家出走吗? 怎么感觉,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其实是他吧?! 言擎见状,倏然紧闭双眼,等待著剧痛袭来。 结果,墨桑榆高高举起,最后却只是轻轻挨了言擎的肩膀一下。 “三天没吃饭,哪里有力气打人?让开!” 言擎跪著往旁边挪了挪。 她把藤条往地上一扔,快速出了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赶紧把门给关上。 不多时,风眠送了饭菜进来。 比较清淡可口。 看得出来,这些饭菜是用了心思的。 “小姐,这是嬤嬤亲手做的,单独给你和殿下开的小灶,说是要好好给你和殿下补补身体。” “知道了。” 墨桑榆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尝了一下,味道確实不错。 吃完饭,风眠又拿著药膏过来。 “小姐,你脱了衣服躺到床上去,这药膏是罗大夫特意为你一个人配製的,说是女孩子身上不能留疤,让奴婢务必每日帮小姐涂一遍。” “为我一个人?” 墨桑榆没什么语气的轻轻哼了一声。 她才不信。 在他们心里,她这个皇子妃比他们殿下还要金贵? “是真的,小姐。” 风眠担心墨桑榆不信,赶忙解释:“这个祛疤的药膏,所用的配料很贵的,罗大夫说殿下一个大男人,没必要。” “真没给?” 墨桑榆若有所思了一下。 其实。 这药若是给凤行御用,有魂契在,她和凤行御都不会留疤。 但若是她用,那就只能她自己一个人不留疤了。 关键,脸长得那么好看,一脱衣服满身都是疤痕,也太…… “小姐?” 见墨桑榆愣神,风眠催促道:“快躺下吧。” “给我吧。” 把药罐从风眠手里拿过来,语气平平淡淡:“我自己来。” “小姐……” “出去。” 风眠撅了撅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那后背的伤,小姐要怎么自己来? 风眠的小脑瓜子很是不解。 主臥里。 罗铭正给凤行御上药。 用的是普通药粉。 “殿下,这药虽然不能祛疤,不过也能淡化一些,以后绝对不会还像现在这般丑陋。” 凤行御睨他一眼,没有说话。 坐在一旁的顾锦之,將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凤行御。 一半的伤害。 只有凤行御自己知道,有多严重。 普通人,恐怕三分之一都承受不住。 她一个没有真气护体的女子,是哪里来的胆量,敢做出这样决定的? 凤行御的內心,说不震撼是假的。 这辈子,想杀他的人很多,为他拼命的人也不少,但这个人……怎么会是墨桑榆? 就算,她从未想过杀他,可他们之间,相处的並不愉快,她为什么会冒著一起死的风险去救他的? “锦之,她……可有说过什么非救我不可的理由吗?” 第25章 她的腰竟能这样细 “殿下。” 顾锦之轻轻笑道:“你何必纠结这个,对一个人好,就非得要理由吗?” “是唄,皇子妃是殿下的女人,那救自己的夫君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罗铭接话。 言擎和袁昭,在一旁认同的连连点头。 “我想起来了。” 像凤行御这种,从小经歷尔虞我诈,阴谋诡计,遭受欺骗,背叛,连最亲的人也一心只想要他死,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別人。 “可能是睡的太久,脑子有点晕,忘了她刚才已经说过,是因为我死了,没人帮她挡伤害。” 凤行御似乎一下鬆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轻鬆下来。 有了正当理由,事情就没那么复杂了。 “既如此,那日后,你们便多护著些她吧,也省得……连累我。” “……” 顾锦之与罗铭对视一眼,两人都聪明的没有反驳。 殿下啊,这是缺乏安全感,不敢隨便相信別人。 不过也不急,是真心,最不怕时间的考验。 言擎和袁昭两人,听闻凤行御的话,疑惑的挠挠头。 是这样的吗? 那皇子妃……目的不纯啊。 “你们都下去吧,我再睡会。” 凤行御重新躺下。 罗铭交代道:“殿下,你体內余毒未清,这段时间確实要多休息一下,军中的事情就让顾先生去处理。” “她呢?” 没头没脑的两个字。 把罗铭问的一懵。 顾锦之翻译:“殿下的意思是问,皇子妃体內的毒清了吗?” “哦……清了。” 罗铭忙点头:“殿下放心,皇子妃吸走你的伤后,毒在她体內停留的时间不长,所以很快就清乾净了,你不一样,你中毒时间太长,这一回,一定得听话,要好好养养才行。” “嗯。” 凤行御应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 罗铭一行人退出房间,房间立马变得安静下来。 凤行御又重新睁开眼睛,眼角骤然化作一片压抑的猩红,心中充满冰冷刺骨的恨与悲凉。 这么想他死? 那他偏要活下去! 活著,才有机会替母亲报仇! 他压下心中隱隱翻腾的情绪,眼底的猩红慢慢消退,直到归於平静。 …… 第二天。 罗铭去给凤行御上药。 感觉身上的伤口冰冰凉凉,还有些发痒,他转头一看,才发现和昨日的不一样。 “换药了?” “嗯。” 罗铭一边给他抹药,一边说道:“这药原是我给皇子妃配的,能有效祛除她身上的疤痕,但昨晚皇子妃突然拿著这药来找我,说……” 他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继续道:“说把这药给殿下用,你们两人身上的疤痕都能去掉,她用的话,就只能去她一个人身上的,这叫物用其尽。” “我不需要。” 凤行御听闻是祛疤的药,一把抓住罗铭的手腕,迫使他停下擦药的动作。 “你把药还给她。” “確定不用?” 罗铭站起身,既心疼又无奈。 他懂,殿下是想留著这些疤来提醒自己。 有些事,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可这又何尝不是折磨自己? “不用。” “可我觉得,皇子妃说的也很有道理。” 凤行御眸色凉凉的扫过去:“一口一个皇子妃,你现在是谁的人?” 罗铭动作缓慢的把药罐收起来:“皇子妃说,殿下长得这么好看,这要是一脱衣服,全是丑陋的疤,太影响视觉,没有哪个……女人想看这样的身体!” “罗铭!” 凤行御脸都气红了。 “她一个女人,跟你说这些?” 还知不知道羞耻? “殿下!” 罗铭下意识后退两步:“皇子妃这是不拘小节,她说的很对啊,你也不想以后被女人……” 嫌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凤行御的枕头已经朝罗铭丟了过去。 “不用她操心!” “好好好,殿下別动怒,我这就拿走,还给她去。” 罗铭说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去,一直退到门口,转身便要出去。 “回来!” 凤行御眼神凌厉的扫过去:“把药放下。” 罗铭笑著走回去,把药罐放在桌上:“殿下,还是让我帮你……” “滚。” “……” 滚就滚。 罗铭离开后,顾锦之又来了一趟。 把军中的事宜,简单的跟他匯报一下,之后便不再打扰他休息。 凤行御盯著桌上的药膏,看了许久,但最终,一直都没动它。 时间过的很快。 转眼间,离年关只剩下五天。 儘管府中刚经歷了一场生死劫难,但终究是熬了过来。 豫嬤嬤指挥著眾人,將皇子府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一遍。 换洗被褥,掛上简陋而鲜艷的红灯笼,廊下的柱子用红布仔细缠裹起来。 虽然用料朴素,但处处透著用心,过年的喜庆氛围,渐渐冲淡了之前的阴霾。 墨桑榆的伤好得很快,几天时间就已行动如常。 养伤期间,她魂识里的灵力,依旧在慢慢往身体里流淌,不快不慢的速度,与身体融合得恰到好处。 更多的时间,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府中的人忙碌。 大家对她的態度,变得友好恭敬。 风眠每天都会跟她说一些,关於这个皇子府的事情。 她说每年除夕,府中上下都会去军营,和將士们一起吃年夜饭,再一起守岁。 外面会燃起巨大的篝火,烤著全羊,大碗喝酒,大声谈笑,还有粗獷的军舞和即兴的表演,热闹非凡。 这些描述,对於上辈子十几岁就被逐出家族,此后十年独来独往,即便不缺钱也过著孤独寡淡生活的墨桑榆来说,是陌生而新奇的。 她看著眼前实实在在的忙碌景象,听著那些充满烟火气息的喧囂吵嚷,沉寂已久的心湖,似乎有了一丝丝的触动。 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氛围。 墨桑榆竟然渐渐开始融入。 三十的前夕,还亲自教她们做了一顿火锅。 那顿饭,吃的所有人都终身难忘。 一个个辣的面红耳赤,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墨桑榆说这是舌尖上的美味,她们却说,美不美味的没尝到,只尝到了一种痛觉。 尤其是,凤行御。 墨桑榆是真没想到,那男人,居然不能吃辣? 他只尝了一口,便再没敢吃第二口。 还说不想自虐! 不过,也有能吃辣的,比如,豫嬤嬤。 再比如,风眠。 真是让人十分意外。 散场后,大家都早早回屋睡觉,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年夜饭。 墨桑榆也回了房间。 自从洗经伐髓那夜,墨桑榆让风眠去找豫嬤嬤给她安排房间之后,她就一直没再跟墨桑榆住在一起。 墨桑榆一直认为,只要凤行御人在隔壁,她便可以放心大胆的睡。 却不知,魂契还存在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运行机制。 夜深人静。 主臥內,凤行御洗完澡,坐在床边,身上只穿著一条白色单裤。 有水珠顺著他宽阔平直的肩线滑落,流过壁垒分明,线条清晰的胸膛和腹肌,最终隱入裤腰。 常年征战与习武,让他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寸肌理都蕴藏著爆发性的力量。 然而,这具充满力量感的躯体上,却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那些伤疤或深或浅,长短不一,有刀剑留下的,也有一些特殊武器留下的。 但更多的,是黑沼中那些怪物藤蔓所致,在他皮肤上纵横交错,一道道伤痕,为他平添了几分粗礪而危险的气质。 此刻,他正拿著那罐祛疤药膏,用手指蘸取一些,一点一点往身上的疤上涂抹。 药膏清凉,带著淡淡的草药香。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凤行御动作一顿,抬眸看去。 门外,似有人影晃动。 夜已深,这个时辰府中的人都已经睡下。 “谁?” 他问了一句,无人回应。 但紧接著,他又听到了衣物摩擦门板的声音,然后,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 没有推开。 因为凤行御早已养成插门的习惯。 “谁在外面?” 凤行御又问了一声,门外依旧没人回应。 他不予理会,正准备继续抹药。 结果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靠在了门板上。 凤行御披上衣服,走到门口,將房门一打开,一具温软纤细的身体直直倒进了他的怀里。 不用看脸,他都知道是谁。 除了墨桑榆,没人有这个狗胆。 所以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凤行御身体僵硬的站著,任由她的额头,就那样抵在他的胸前。 “墨桑榆?” 他轻声开口,喊了她一声。 房门敞著,两人身上都穿的十分单薄。 寒冷的凤,肆意妄为的灌入房间里。 很冷。 “墨桑榆,別装。”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 是真的睡著了! 这是什么毛病? 凤行御迟疑了一下,长臂缠上她的腰,將她带进屋內,顺手把房门关上。 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腰上,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女人的腰居然能这样细。 细到,不盈一握。 好似稍一用力,便能折断。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凤行御骤然鬆手。 墨桑榆从他怀中软软的倒下去。 旁边就是桌子。 她这个角度摔下去,正好能磕在桌角上。 凤行御低咒一声,又重新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怀中。 温香软玉,撞个满怀。 鼻间,全是墨桑榆身上的香味。 手上细柔的触感,让他格外的不可思议。 墨桑榆这种乖张邪魅的女人,抱起来竟是这样的香香软软。 第26章 托你的福睡得极好 凤行御把头偏向一边。 一时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不管不行,扔出去更不行。 他在原地站了多久,墨桑榆就那样乖乖的在他怀中睡了多久。 凤行御一番挣扎过后,才將她拦腰抱起,朝门外走去。 弃他去者,乱他心者,皆是孽障。 不可留恋。 救过他命也不行。 凤行御將墨桑榆送回了她自己房间。 但这次,他动作很轻柔,把她放回床上,还贴心的为她盖好被子。 若是冻著了,也是他冷。 给她盖好被子后,凤行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眉形纤细,鼻樑挺直,唇瓣是天然的嫣红,整个轮廓很精致。 皮肤在暖光下泛著细腻的瓷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竟平添几分柔弱。 凤行御这才发现,拋开她凌厉的眼神和性格,她原来生得这般……好看。 是那种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赏心悦目的好看。 这副安静乖顺的模样,与醒著时那个言辞犀利,行事果决,甚至有些张牙舞爪的墨桑榆,简直判若两人。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凤行御不由自主的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將她脸上的髮丝往旁边捋了捋,声音低的近乎只能他自己听到。 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眸光有些许闪烁。 沉睡中的她,褪去所有算计与气势,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安寧,没有任何防备。 她怎么会睡的这般沉? 一点警觉都没有。 显然,这种情况她自己並不知情。 或许,跟她使用那个伤害转移的术法有关。 凤行御没再多管,转身准备离开。 才刚走几步,身后的床上,墨桑榆突然一下坐了起来。 动作嫻熟的掀被就要下床。 凤行御忙快步回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他过去后,墨桑榆便停下了动作,不再有任何反应。 凤行御观察她的状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现她虽然睁开了眼睛,但两眼无神,依旧是睡著的状態。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凤行御眸色幽深了几分。 他把墨桑榆轻轻按回床上,再次把被子盖好。 等她闭上眼睛,確定没有什么动静之后,他又才放轻脚步,慢慢的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看。 没事。 继续走。 走到门口,再回头看。 还是好好躺在床上,他放心了。 打开门,走出房门,再把门给关上。 动作轻的,生怕把墨桑榆给吵“醒”。 把门关好后,他才鬆了口气,转身大步回去。 然而。 还没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便听见身后的门又被打开的声音。 他一回头,就瞧见墨桑榆光著脚走到了门口,正要往外迈步。 有时候,气到无语真的会笑。 凤行御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月影睡在房樑上,看到自家殿下脸上的表情,翻了个身,降低存在感。 不关她事,她没看见。 凤行御无奈回去,一把抱起墨桑榆。 再次回到她的房间。 他试著把她叫醒,晃了晃她的身体。 “墨桑榆?醒醒!” 但她像是睡死了一样,任由他怎么晃都不醒。 凤行御並不知道,若此时换成其他人,只要稍微碰一下她,她会立即醒过来。 就像最开始,风眠发现她从房间出来,给她披个衣服,她便立马清醒过来。 只有面对凤行御时,她才不会醒过来。 看来今晚,他別想消停了。 凤行御气息微微沉了沉。 这一次,把墨桑榆放回床上,他也靠著床头在床边躺下。 就这样守著墨桑榆,她果然老老实实不再折腾。 床上只有一床被褥。 凤行御勉勉强强的盖了一个被角。 被褥上,也满是墨桑榆的味道。 凤行御平躺著,望著帐顶,身体因这陌生的亲近而微微紧绷。 身边人的呼吸轻盈,带著温热的湿意,偶尔拂过他的臂膀。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却发现她的气息与味道无处不在,扰得他心神不寧。 稍一侧头,便能看见她沉睡中毫无攻击性的脸。 这一夜,凤行御註定无眠。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身边的人呼吸微微重了一些,似乎快要醒过来。 凤行御本能的从床上坐起来,快速下床,躲到了床的侧边。 果然。 墨桑榆翻了个身,虽然没有立即清醒,但状態明显已经恢復了正常。 若是让她看见,他竟睡在她的床上,只怕会被倒打一耙。 凤行御脸色变得阴沉难看。 这女人,就是老天爷派来专门坑害他的! 墨桑榆半睡半醒中,忽然听见啪的一声。 像是窗户传来的动静。 静默了片刻,墨桑榆猛地坐起来。 她伸头看向窗户,並无异常。 奇怪。 怎么感觉这一觉睡的这么沉,像被打了麻药晕过去了一样。 今天是年三十,晨曦微光,府中就开始为今晚的年夜饭忙碌起来。 风眠端著热水进来,还给墨桑榆拿来一套新裁製好的衣服。 布料正是那日,她带著风眠去买的。 没想到豫嬤嬤把最好看,最柔软的一块料子,给她做成了新衣。 “小姐,快来试试合不合身。” 风眠拿著衣服,兴奋的比划著名。 从前,在得知要跟隨小姐嫁到这边疆来刺杀殿下,她便以为,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却没想到,她不但活了下来,这日子过的,还比以前在皇都的时候更好更舒心。 这一切,都是小姐的功劳。 “要是……能把二小姐也接来就好了。” 风眠说的很小声,但墨桑榆却听的很清楚。 都这么久了,原主残留的情绪还在。 那个傻妹妹,是原主最放心不下的人。 墨桑榆冰冷梆硬的心,忽然动摇了一下。 要不…… “小姐,想什么呢,快来试衣服啊。” 风眠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 “嗯。” 她站起身走过去,风眠伺候她,换上崭新的衣裙。 这是一套改良的劲装,非寻常闺阁女子的款式。 底色是浓重沉静的玄黑,领口袖口和腰封处,均配上暗红色的线滚边,绣著简洁的云纹。 上衣裁剪利落,贴合身形,袖口以暗红护腕收束,方便活动。 封腰宽窄適中,简单的环扣,便將她纤细腰身完美的勾勒出来。 黑红相间,在光线下流转著內敛的锋芒。 风眠帮她穿戴整齐,后退两步,眼睛倏然一亮。 “这衣服,嬤嬤真是花了心思,简直是为小姐量身定製。” 墨桑榆站到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这衣服將她骨子里那种不受拘束,离经叛道的性格,真是凸显到了极致。 隨意的勾唇一笑,便尽显邪魅。 “很舒服。” 墨桑榆確实挺喜欢。 她穿著新衣服出去溜达了一圈,本以为,这府中的人,应该都会跟她一样,换成新的衣服。 结果,大家还是穿著原来的粗木麻衣,就连豫嬤嬤,也和平时一样。 她那日买了两大车布料,给府上所有人做套新衣都是够用的。 可居然,除了她以外,谁都没有。 这感觉,让墨桑榆有些不舒服。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这毕竟……跟她没关係。 她只是暂住,迟早要离开的。 回到主院时,迎面碰上凤行御。 墨桑榆瞧了他一眼,感觉,他似乎脸色不太好。 “殿下,昨夜没休息好吗?” 墨桑榆难得关心的问了一句。 “托你的福。” 凤行御面无表情地道:“睡的极好。” 说完,便大步走出院门。 睡的极好,怎么能是托她的福? 这话,墨桑榆属实没太听懂。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墨桑榆正在房间里悠閒喝茶,顺便探查魂识里封印的情况。 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几天,她就能恢復到二成功力。 “小姐,府中的人都出发了,咱们也快走吧。” 风眠兴奋的从外面跑进来,见墨桑榆还坐著没动,有些著急。 “去哪?”墨桑榆懒懒问道。 “去军营啊。” “去军营干什么?” “不是跟小姐说过吗?今晚府中所有人都会去军营和將士们一起过年,小姐你忘了?” 风眠都快急死了。 然而,墨桑榆还在淡定喝茶,压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等她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又才说道:“那是他们,跟我有什么关係?” 又没人邀请她。 风眠:“……” 她脑子堵塞了一瞬,恢復后紧忙解释:“小姐,他们有说过,让小姐和奴婢一起去。” “谁说过?” “豫嬤嬤说过,言副將也……也跟奴婢说过。” “那是邀请你。” 墨桑榆笑了笑,朝风眠轻轻扬手:“你去吧,玩的开心一点。” “小姐……” 风眠见她神色微冷,顿时不敢再说。 “那奴婢也留下来陪著小姐。” 她不可能留小姐一个人在府中。 说完,她便出门去了厨房。 墨桑榆也没管她。 另一边,军营已经点燃了篝火。 远远看去,整个军营一片火热。 大家正忙活著,把一只只收拾乾净的整羊架在篝火上。 凤行御从营帐中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旁边的罗铭见状,问了一句:“有人看到皇子妃了吗?” “没有啊,我们出来的早,问问嬤嬤就知道了。”袁昭道。 言擎在人群里搜罗一遍,没看到想看的人,他小声嘀咕:“不是告诉过她,让她早点来,怎么还没来?” 离他最近的顾锦之听闻,忽地靠近问道:“她是谁?” “没。” 言擎嚇了一跳:“没谁。” 凤行御神色冷淡,仿佛只是隨口一问:“所有人来军营过年的事,你们没告诉过她吗?” “殿下说的这个她,又是谁?” 顾锦之明知故问。 罗铭见凤行御脸色不对,立马开口:“殿下说的人,自然是皇子妃……”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黑影,正快速朝这边奔来。 “殿下!” 那人火急火燎的稟报:“你们……” 第27章 不会再给他机会 “你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情?” 急匆匆跑来的人,正是月影。 她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贴身跟著墨桑榆。 墨桑榆没看,她自然也就没来,所以正好听见了她与风眠的对话。 “忘了什么事情?” 听到月影的问题,眾人相视一眼,都没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凤行御直接问:“忘了什么?” “你们有谁正式邀请过皇子妃,一起来军营过年吗?” 月影等同於天天跟墨桑榆在一起,对这些事情是最清楚不过的。 要换做是她,今晚她也不会来。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下来。 隔了一会,言擎说道:“我跟风眠说过啊,风眠是是皇子妃的人,肯定会跟她传达的。”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你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 豫嬤嬤忙完过来,正巧听见月影的话。 “这件事也怪老奴,这段时间忙糊涂了,没有正式跟皇子妃说过这件事,並且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去请她。” 她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凤行御没有回应。 顾锦之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一群大男人,粗心大意的,哪能想的这么多。 不过,確实是他们的疏忽,从前他们一直仇视皇子妃,殿下的伤好了之后,军营里堆积了许多事情没有处理,他们一忙起来就把什么都忘了。 这种情况,皇子妃没来也很正常。 “殿下,老奴现在就带人回去接她。”豫嬤嬤说道。 凤行御没有应声,顾锦之道:“那就辛苦嬤嬤跑一趟了。” 月影正要跟隨,被袁昭和言擎叫住。 “你就別去了,又没多远,好不容易到了年关,去把兄弟们都叫出来,大家小酌一杯。” “殿下?” 月影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向凤行御。 他们暗卫队,与將士们不同,无论什么时候,都只能隱於暗处。 “去吧。” 凤行御沉声道:“找个隱秘一点的角落,这里没人敢闯,不会有人看见你们。” “多谢殿下!” 月影脚步轻鬆的跑走。 言擎和袁昭也跟著离开。 顾锦之和罗铭,陪著凤行御去了其他將领的篝火旁。 大家席地而坐。 正式开启,一年一度所有人最为期盼的一刻。 …… 豫嬤嬤带著青雾和玉禾两个丫头,乘坐马车回府去接墨桑榆。 这条路並不远,她们已经来来回回走过许多次,没多久就顺利的抵达皇子府。 几人进府,刚好瞧见风眠从厨房出来,手中拎著食盒。 “风眠。” 豫嬤嬤虎虎生风的朝她走去,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你这丫头,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嬤嬤……你们怎么回来了?” 看到她们突然回来,风眠有些惊讶,连豫嬤嬤有些生气的样子,她笑著说道:“没事的,我跟小姐留在府中也挺好。” “那怎么行!” 豫嬤嬤嘆了口气:“怪我,没亲自跟皇子妃说一声,走吧,现在去。” “啊?” 风眠被豫嬤嬤拉著,几人一同去了主院。 东厢房的门虚掩著。 豫嬤嬤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 “皇子妃,老奴奉殿下之命,特来接您去军营和將士们一同过年。” 屋內静了一瞬,隨即传来墨桑榆平静无波的声音:“进来。” 豫嬤嬤推门而入。 只见,墨桑榆穿著她亲手缝製的新衣,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 她闻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豫嬤嬤等人身上淡淡扫过。 “何必折腾一趟,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热闹。” 豫嬤嬤上前,未语先行礼。 她姿態恭敬却不显卑微:“皇子妃,老奴在这里想先跟你请个罪。” 墨桑榆眉尾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嬤嬤何罪之有?” “是老奴考虑不周,怠慢了皇子妃,这件事按规矩,老奴应该早一点来稟报皇子妃,大家离府的时候,老奴也应该先来接上皇子妃,再一同前往,是老奴的疏忽,还请皇子妃责罚!” 豫嬤嬤这番话说的非常诚恳,说完便直接跪了下来。 身后的青雾和玉禾二人,也跟著跪下来。 这倒是把墨桑榆给整不会了。 她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么几分……真心。 她身上还穿著人家一针一线缝製的衣服呢。 “嬤嬤言重了。” 墨桑榆起身走过去,將豫嬤嬤扶起来。 “你们带上风眠一起去,我今晚……” “皇子妃。” 本来已经起身的豫嬤嬤,又重新跪下去:“殿下特意让老奴来接你过去,若你不去,就是老奴办事不力,没能让皇子妃……消气。” 墨桑榆:“我生气是什么样的,你们应该都见识过,是现在这样么?” “……” 豫嬤嬤跪著不动。 风眠想帮著劝两句,又觉得这样不对。 这样,是背叛小姐。 所以她便一直保持沉默。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行。” 墨桑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答应了她。 “起来吧,不扫大家的兴。” “多谢皇子妃。” 豫嬤嬤脸上露出一抹內敛的笑意。 一行人出了主院,穿过覆雪的庭院。 府门外,一辆不起眼但厚实保暖的马车静静等候。 墨桑榆登上马车,风眠,青雾,玉禾隨侍在侧,豫嬤嬤则是坐在车辕旁。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驶离皇子府,朝著军营的方向而去。 夜色更深,雪光映著前路,四野寂静,只有马蹄与车轮声规律地响著。 行至半路。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毫无预兆地劈向她们的马车。 “小心!” 这剑气来的实在太过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轰!” 墨桑榆提醒的声音,与马车四分五裂的声响,几乎同时传来。 “啊!” “啊!” 风眠几人嚇得惊恐尖叫。 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前蹄扬起,將车上的人全都甩了出去。 好在周围都是厚厚的积雪,才避免大家被摔成重伤。 墨桑榆扫了一眼她们各自的位置,確定她们都没事,目光才朝著前方看去。 纷纷扬扬的雪沫与木屑缓缓落下,视线才逐渐清晰。 不远处的雪地里,静静站立著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黑劲装,身形瘦高,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阴冷如毒蛇的眼睛。 他手中握著一柄细长的剑,剑身隱有幽光流转,刚才那劈开马车的一剑,显然正是出自他手。 墨桑榆认得他。 是上次跑掉的那位,御前司的人。 “墨大小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阴冷的传来:“竟敢背叛陛下!” “背叛?” 墨桑榆目光紧盯著那个男人,冷笑一声:“我何时背叛了?” “让你来刺杀凤行御,你都干了什么?” 男人怒不可遏地吼道:“你居然救他?公然与陛下为敌,墨桑榆,我今天就先送你走,再把你妹妹卖到窑子里,让她生不如死!” “……” 墨桑榆心臟骤然一缩。 她真是受够了! “小姐!” “皇子妃!” 风眠和青雾她们,从雪地里爬起来,看到那个男人,明明很害怕,却还是坚定的跑到墨桑榆身前,將她保护起来。 豫嬤嬤摔在离她们比较远一点的位置,但离那个男人很近。 她慢慢爬起来,不知从哪捡了一块大石头,猛地冲向那男人:“我杀了你!” “嬤嬤!” 墨桑榆没有立即行动,就是顾及她们几个。 以她现在的实力,想要杀掉眼前这个男人,还需要用点手段。 然而,她要確保她们的安全,便不能轻举妄动。 可此刻,豫嬤嬤奋不顾身的衝过去,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她只能被迫提前出手。 男人轻蔑一笑,手中长剑朝豫嬤嬤胸口刺去。 同一时间,墨桑榆灵力化作利刃,也朝男人的胸口袭去。 男人察觉危险,只能收剑侧身避开,顺便一脚將豫嬤嬤踹了出去。 墨桑榆快速衝过去,稳稳接住被踹飞的豫嬤嬤。 巨大的衝击力,让她抱著人向后踉蹌一步。 那男人反应极快,避开先前的灵力攻击后,几乎没有停顿,手腕一转,长剑狠厉地朝墨桑榆砍去。 墨桑榆一手抱著受伤的豫嬤嬤,根本没有时间避开,她只能抬手,用手臂挡住男人致命的一剑。 “嗤!” 剑刃划破衣料,切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八成的伤害都被转移到了凤行御身上。 疼痛感並不强烈。 看著那道浅浅的伤口,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这一剑的效果如此之差。 墨桑榆趁他这一瞬的停顿,抱著豫嬤嬤疾退数步,將她送到风眠青雾和玉禾身边。 “照顾好嬤嬤,站远一点!” 她声音镇定平静,顺便將还欲上前挡在她身前的风眠一把扯了回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瞬息。 那男人已然回神,眼中杀意更盛,低吼一声,举剑再次扑杀而来! 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墨桑榆面门。 她来不及退开,身后就是风眠几人。 为了保证她们安全,情急之下,墨桑榆迅速调动身体里能使用的全部灵力,幻化出一道透明的防弹玻璃,狠狠撞向男人。 男人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整个人撞到了一面,无比厚重的铜墙铁壁,直接被撞飞出去十几米。 他撑起身,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男人惊恐的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墨桑榆。 刚才那是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没看见! 难道附近有別的高手? 眼看已经没有机会杀死墨桑榆,男人打算先逃,后面再另寻良机。 可惜。 这一次,墨桑榆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男人刚站起身,墨桑榆已经疾步朝他衝过去。 她抬手,指间灵力凝聚,再次幻化。 无数道散发著致命寒意的透明箭矢,在她身前瞬间成型。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封锁了男人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第28章 为什么不公主抱 男人瞳孔紧缩。 他能感觉到,极致的危险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可他却根本看不见具体是什么东西。 不是真气,也不是剑气。 而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能致命的真实伤害。 他整个人被恐惧笼罩。 想挥剑格挡,不知该挡向何处,想翻身躲避,发现无处可躲。 “不!” 男人发出一声绝望不甘的嘶吼。 “咻咻咻咻……” 无数透明的箭矢没入他身体,穿透血肉,撕裂经脉。 男人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身上爆开无数细小的血花,一个个细密的血洞出现在他的躯干,四肢、甚至脸上。 像是个破败的人偶,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他瞪大那双阴冷的眼睛,至死都充满了茫然与惊骇,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终於。 雪地重归寂静,只有寒风呜咽。 墨桑榆微微喘息,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一次性调动所有灵力,强行施展这般消耗巨大的攻击,让她丹田一阵阵抽痛,眼前也有些发黑。 她强撑著没有倒下,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惊魂未定的几人。 风眠,青雾,玉禾三人早就嚇傻了。 连受伤的豫嬤嬤都忘记了疼痛,呆呆地看著雪地里那具死状悽惨的尸体。 “小……小姐……” 风眠的声音带著哭腔:“你的手臂……” “没事。” 墨桑榆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人却脚步虚浮的往后退了几步。 一只有力的手掌,驀然撑著她的后背,將她身体稳住。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凤行御那张绝美但冷漠的脸。 目光下移。 毫不意外,他的手臂染满鲜血。 “还能走吗?” 凤行御声音平静地问道:“是回府,还是去军营?” “人都解决了,当然是去军营。” “好。” 凤行御单手將她抱起来,大步朝军营方向走去。 墨桑榆刚刚用力过猛,此刻正晕著,自然不会反抗,任由他抱著走。 只是这个抱法,总觉得像……抱女儿一样。 为什么不公主抱? 好吧。 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臂可以用。 身后,风眠她们扶著豫嬤嬤,也立即跟上去。 豫嬤嬤看到墨桑榆被殿下抱著,先是惊愕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心酸的笑来。 或许,殿下真的遇到了一个能真心待他的人了。 一行人走到军营入口,顾锦之和罗铭他们都在门口等著。 看到凤行御抱著墨桑榆回来,大家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好傢伙。 这什么情况,怎么还抱上了? 刚刚殿下跟他们围坐在篝火旁,本来坐的好好的,突然一下就站了起身,然后什么也没说便匆忙的走了。 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 亲自去接皇子妃? 不过,大家虽然十分惊诧,却没人多问一句,反而个个神色凝重,甚至有些气愤。 “出什么事了?” 凤行御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顾锦之沉声道:“回营帐再说。” 一行人回到主营帐。 凤行御把墨桑榆放在简陋的床榻上,她此刻有些昏昏欲睡,但灵力已经在慢慢恢復。 “殿下,刚刚你离开没多久,皇都那边又派人送了一道圣旨……” 顾锦之一向沉稳,说起此事都忍不住情绪外泄,声音隱忍著怒意。 他说完,言擎將一道被蹂躪成皱巴巴的圣旨拿过来,递给凤行御。 凤行御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眼。 他神色冷然,並没有太大反应。 仿佛,对这种事情早已麻木。 “殿下!” 言擎拳头捏的咔咔作响:“不行我杀回去,取了他的狗命!” 顾锦之看他一眼:“你想杀他,只怕连皇都进不了。” 气氛正凝滯时,罗铭才看到凤行御手臂上的血。 他穿著玄色衣服,光线又比较昏暗,大家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殿下。” 罗铭默默的去拿药箱:“先处理下伤口吧。” 他拉著凤行御,处理手臂的伤。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墨桑榆,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朝凤行御伸出手,凤行御看她一眼,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凤行御便知道她的意思,將手中的圣旨放在了她手中。 墨桑榆看完圣旨上的內容,“啪”的一下扔到了一边。 整个营帐都没人说话,气氛低迷而压抑。 只有罗铭,无声的替凤行御包扎伤口。 自从墨桑榆来了他们皇子府后,罗铭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那便是,医药箱隨身携带。 哪怕除夕这样的日子,他都没忘了把药箱带著。 事实证明,他是有先见之明的。 罗铭刚准备收起药箱,凤行御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给她也包扎一下。” “什么?” 罗铭愣了一下,隨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差点忘了,还有皇子妃。 “我这没事。” 墨桑榆轻轻甩了甩手,这点小伤,没打算让罗铭包扎。 况且,只要凤行御的伤一好,她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罗铭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拎著药箱过去,颇有那么几分不容拒绝的意思。 墨桑榆看著他沉沉的脸色,从来说一不二的性子,竟然……就那样由著他了。 整个过程很快,罗铭手法嫻熟,三两下便包扎完毕。 营帐內的气氛,依旧沉闷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一股无形的阴霾,在大家的心里怎么都无法散开。 “都別在这里待著了。” 凤行御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內眾人:“都出去,继续喝酒吃肉。” 他顿了顿,看向那被揉皱又被墨桑榆扔在一旁的明黄捲轴,眼神冷冽了几分:“不要让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大家的兴致。” 顾锦之深吸一口气,率先说道:“殿下说的是。” 言擎也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似乎想把那股鬱气捶散:“对,大过年的,晦气!” 豫嬤嬤被青雾搀扶著,脸色有些苍白,强打起精神说道:“老奴去灶上看看,给大伙再添些热乎的吃食。” 说完,大家都陆陆续续出了营帐。 罗铭看豫嬤嬤脸色不对,紧忙拎著药箱追上去。 凤行御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仍坐在床榻边的墨桑榆。 她低垂著眼瞼,不知在想什么,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冰冷。 “你呢?”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要不要出去一起喝点?” 墨桑榆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外面篝火的光芒,透过帐帘缝隙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你先去。” 墨桑榆低声道:“我一会再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微妙怪异。 凤行御没再多言,只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营帐。 营帐內终於只剩下墨桑榆一人。 她闭上眼,缓缓调整呼吸,开始打坐调息。 快速恢復灵力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著那道圣旨走出去。 一直走到凤行御的身后,她喊了一声。 “殿下。” 声音不大,却带著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凤行御转头望去。 顾锦之,言擎,罗铭,袁昭…… 所有篝火旁的人,还有更远些的將士们,都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和话语,纷纷抬头朝她看去。 只见,墨桑榆一袭黑红劲装,立於雪地与火光之间,手中握著那捲刺目的明黄,她手一扬,竟猛地自燃起来。 顷刻间,化为了灰烬。 “……” 落针可闻搬的静默。 皇子妃……烧了圣旨?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用什么东西烧的? 好诡异的功夫! 墨桑榆烧了圣旨后,走到一旁,拿起一小罐酒,跟凤行御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殿下。” 她问了他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还要继续忍吗?” 凤行御看了她良久,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他这么明显的想要你死,你还要继续忍气吞声?” “我能如何?” “你可以反。” “……” 墨桑榆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眾人的耳朵里炸开。 反? 这个字,其实所有人在心里都已经想过无数遍。 只是,还从有人像墨桑榆这般,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大家静默一瞬,顾锦之嘆息一声说道:“皇子妃莫要开玩笑,这种话可乱说不得。” “开玩笑?” 墨桑榆看向他,目光冷冽:“你看我像是开玩笑么?” “……” “这样荒唐的理由,用一次不够,还来?” “皇子妃说的对!” 墨桑榆的话,引起言擎的强烈共鸣。 “之前说自己病了,需要黑沼里的千年树皮也就罢了,这回,贵妃也病了,同样需要黑沼里的千年树皮……他不如直接说,想要殿下的命,殿下死了,他们的病自然不药而愈!” “是啊,殿下就是再厉害,也经不起这样的压迫……”袁昭愤恨地道。 “那你们觉得。” 凤行御没什么表情的问道:“应当如何?” 言擎和袁昭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明確回答,但意思,却很明显。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真的不想再忍了。 “皇子妃不了解情况,你们也不了解吗?跟著瞎起鬨。” 顾锦之严厉地道:“这件事以后莫要再提。” “所以。” 墨桑榆目光看向顾锦之,言辞犀利:“顾先生是打算让殿下再去黑沼一次,还是让他抗旨被直接问罪处置?” 顾锦之揉了揉眉心。 “皇子妃,谋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 “有什么难题,展开说说。” 第29章 带我回家睡觉 “皇子妃你……” 她这是要来真的? 为了殿下? 顾锦之自认为看人很准,但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位皇子妃。 “谋逆,乃是大罪!” 他沉了沉气,极为严厉地说道:“一旦失败,边疆十万將士都会落得个诛灭九族的下场,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这个念头。” 墨桑榆闻言,心中不免诧异。 大幽皇帝如此忌惮凤行御,不就是担心他会兵变吗? 怎么听顾锦之的意思,若真反了,並没有什么太大的胜算? 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大幽王朝確实十分强盛。 除了凤行御手中的十万將士,是他自己通过八年时间,慢慢培养壮大的一支精锐部队,还有其他將近一百万兵马,分布於大幽王朝各地。 这还不算皇都的守备军和禁军,加起来也约莫有十万余人。 但这些兵马战斗力参差不齐,且势力分散,相距较远,只有皇都的守备军与禁军,是守卫皇城的主要兵力。 也就是说,只要有周密的计划,在其他军队赶回皇都支援之前,解决掉守备军与禁军,就能迅速占领皇城。 不敢说十成把握,八九成还是有的。 顾锦之见墨桑榆陷入沉思,知道她在心中盘算,只对付皇都的十万兵马,或许不难。 但有件事,她一定不知內情。 “皇子妃,你知道天衍宗吗?” “天衍宗?” 墨桑榆点点头。 天衍宗是九州大陆的三大宗门之一,拥有原主记忆的她,自然是知道的。 顾锦之只不过是提了这么一句,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顾忌的是三皇子背后的天衍宗。 三皇子凤承瑞,是天衍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又与宗主之女定下婚约,大幽王朝除去自身的强盛,还有天衍宗这样强大的势力做背靠…… 这就,有点难度了。 凤行御端著酒杯,一直保持沉默。 见墨桑榆抱著酒罐,又喝了一口,他这才开口问道:“你喝多了,会影响我吗?” “喝多?” 看不起谁呢! 墨桑榆又喝了一大口:“老娘千杯不醉。” 再说,药会影响,但酒不会。 静默了片刻,大家都以为,墨桑榆已经放弃了这个话题。 顾锦之也默默的灌了一大口酒。 有时候,太过清醒理智,也並非全然都是好事。 顾虑太多,只会畏首畏尾。 除了这些考虑,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殿下从一出生,就被认定是妖物邪祟,被视为不详,若他再背负谋逆,弒君弒父…… 就算夺得皇位,也会遭受千古骂名,很难收復民心。 而在这里不同。 虽然日子过的艰苦,可这里的百姓依赖他,信任他,周围的势力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殿下都已经八年没有回去了,为什么一定要逼他? 顾锦之一连喝下好几口,喝的太急,呛的他连连咳嗽起来。 皇子妃刚刚问他,接下来该如何抉择? 是选择让殿下再去一次黑沼? 还是选择让殿下抗旨? “锦之。” 凤行御拍拍他的肩膀,轻轻勾了勾唇:“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件事,我心中已有决断。” “什么决断?” 顾锦之驀地抬头看他,似乎有些紧张:“殿下,这件事不急,我们再从长计……” “其实。” 墨桑榆打断他们的话:“我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你们要不要听听?” 她晃了晃脑袋。 奇怪。 怎么感觉有点晕? “什么选择?” 顾锦之立马问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向她。 只有凤行御,依旧端著那杯酒,只看不喝。 “如果谋反风险太大,且,没有正当理由容易留下骂名,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换个方式?” “对,你们可以脱离大幽王朝,创建属於自己的政权,开疆扩土,壮大势力之后……再打回大幽王朝!” 墨桑榆声音不大,带了一点微醺的醉意,可这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眾人心头激起了千层浪。 脱离大幽王朝?创建自己的政权?开疆扩土? 这……这听起来,甚至比谋反还要惊世骇俗…… 哦不,还要刺激! 顾锦之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锐利了几分。 他目光紧紧盯著墨桑榆,想从她脸上分辨出,这话是酒后隨口一说的狂言,还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考量。 言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喃喃道:“自立为王!这……这能行吗?” 袁昭蹙著眉头摇头:“此地偏远贫瘠,外有敌国部落环伺,真要脱离,大幽皇帝岂会坐视不理,到时候万一腹背受敌,只怕死的更惨。” 罗铭没有说话,他只是大夫,对於这些事情,没有发表意见的能力。 凤行御手中的酒杯终於轻轻放在了面前的矮几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抬眼,看向墨桑榆。 墨桑榆抱著酒罐,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她此刻的样子,看起来並不是很靠谱。 “你是认真的吗?”他问 “当然了。” 墨桑榆笑了笑,但不似平常那般,要么笑的危险,要么笑的冷艷,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今晚的笑,看起来有些发憨。 “我墨桑榆,从来不开玩笑。” 怪了。 这什么酒,才喝了几口怎么就这么晕? 她再次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此地是苦寒,却也易守难攻,你们在这里八年,民心稳定,有了根基,至於周边的敌国部落……” 说完,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风眠下意识想去扶,被她摆手挥开。 然后抬手,指向帐外无垠的雪原和黑暗,继续说道:“这里,边疆之外,还有广袤的土地,散落的部族,混乱的势力……为何不能是你们的?” “……” “殿下。” 墨桑榆视线转向凤行御,眼神直直地看著他:“你是想被一道又一道圣旨,逼著去送死,去妥协,去忍气吞声,还是想试一试,自己执掌乾坤,定他人生死,护自己想护之人,亲手创造一个属於自己的正统帝国?” 火堆旁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大胆而疯狂的想法震慑住了。 不得不说,墨桑榆的话像是一把野火,烧进了每个人的心底深处。 这个除夕夜,成为了他们过的最难忘的一个。 凤行御的目光深不见底,静静地与她对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此事,容后再议。” “行,你好好想想……” 墨桑榆看到眼前的人影,好像变成了两个,她脚下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风眠在旁边一直注意著,立马伸手去扶,结果,凤行御比她更快一步,墨桑榆直接倒在了他的怀里。 “这就是你说的千杯不醉?” “呵……” 墨桑榆在他怀里打了个酒嗝,酒气喷洒在他脸上,她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我忘了……这不是我的身体。” 上辈子,她真的千杯不醉。 谁知道原主的酒量这么差! 墨桑榆本就觉得脑子发昏,感觉眼前的凤行御一直在晃来晃去,晃的她直眼晕。 “你別动!” 她一把搂住凤行御的脖子,顺著他的腿爬上去:“走,带我回家睡觉。” 眾人:“……” 大家互相蒙著眼睛,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没想到,皇子妃竟是这样的皇子妃。 她不会是想借著酒劲,想对殿下做什么不轨之事吧? 凤行御將她抱起来,对那些捂著眼睛但是漏著缝的人说道:“你们继续。” 然后就抱著墨桑榆离开了军营。 “小姐……” 风眠想追上去,被青雾和玉禾给拉住:“风眠妹妹,今晚要守岁,你別回去了,就跟我一起留在这里吧。” “可是小姐她……” “皇子妃有殿下照顾,你就放心吧。” 风眠还有些犹豫,青雾和玉禾却不由分说地拉著她坐下,往她手里塞了一碗热汤。 “没事的,你看殿下刚才多紧张皇子妃,肯定会照顾好她,咱们就留在这里守岁,明天一早再回去。” 豫嬤嬤受了惊嚇和轻伤,早早去了营帐歇息。 罗铭似乎有些不放心,提了药箱跟出去几步。 远远看见凤行御抱著人上了早已备好的另一辆简易马车,便也停下了脚步,转身回来。 篝火旁,气氛因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和皇子妃醉倒被抱走的插曲,变得有些微妙。 大家一度陷入沉默,心情却怎么都无法平静。 言擎压低声音对顾锦之道:“顾先生,你说皇子妃那话,是真有想法,还是酒喝多了胡说八道?” 顾锦之沉默地拨弄著眼前的火堆,火星噼啪溅起。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我也说不好,咱们这位皇子妃,行事说话,常常出人意料,看似荒诞不经,细想……又並非全无道理。” 他顿了顿:“但脱离大幽,自创政权,对目前的我们来说,不太现实。” “怎么不现实?” “我们穷啊。” “……” 朝廷每年虽然剋扣军餉粮食,但多多少少还是会给一点点,本就拮据的要命,若是连这一点点都拿不到,还要隨时面临打仗,消耗更多的武器与鎧甲…… 相比言擎,袁昭思虑的会更多一点。 他忧心忡忡:“此事若泄露一丝风声,便是万劫不復,殿下他……” “殿下自有分寸。” 顾锦之打断他,目光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我们只需做好分內之事,是进是退,是忍是爭……最终,还是要看殿下如何决断。” 另一边,简易的马车上。 车厢狭窄,只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毡。 墨桑榆被凤行御安置在毛毡上,但喝醉了酒的人,又岂会安分? 第30章 被她折腾了一晚上 她像个八爪鱼一样,不停的往凤行御身上缠。 凤行御哪见过这场面。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如此听话,她说回家就回家? 墨桑榆趴在他背上,双手搂住他精壮有力的腰,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嘟噥著:“这床好硬,睡著一点都不舒服……” 凤行御:“……” 她觉得硬,可他却觉得……好软。 凤行御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抓住墨桑榆的手,想把她从自己背上拽下来。 结果,墨桑榆不但不松,反而抱得更紧。 “墨桑榆,鬆手。” “別动!” 墨桑榆往上爬了爬,把发烫的脸,贴在了他的后脖颈上,双手改成搂住他的脖子。 凤行御身体绷得更紧,脖颈处传来的湿热呼吸和酒气让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別跟一个醉鬼计较。 马车軲轆碾过积雪,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內,只有她不太安稳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 终於,到了皇子府。 凤行御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將她弄下马车。 她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掛在他身上,嘴里还含糊地指挥:“左边……不对,右边……我的房间……在哪来著?” 凤行御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主院。 进了房间,將她放在床上。 他想抽身离开,她却突然抓著他不放,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带著醉意:“凤行御……你跟我混吧,我保你……不被欺负。” “……” 凤行御心底微微一震。 他唇角几不可查的弯了弯:“你醉了,若明日,你还这么说,那我……就跟你混。” 墨桑榆眼神迷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凤行御的话,只听她应了一声“好”,便突然用力,將他往下一拉。 凤行御猝不及防,被她拉得身体前倾,几乎要压在她身上。 他及时用手撑住床板,才避免了直接撞上去。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著她独有的馨香,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她脸颊酡红,双眸水润,眼底多了几分懵懂与依赖。 凤行御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眸色转深。 “墨桑榆。” 他声音低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回答他的,是墨桑榆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该死的女人。 撩完就睡。 凤行御维持著俯身的姿势,盯著她的睡顏看了许久,目光下移,不知为何落在了她的唇上。 身体无端升起一抹躁意。 他猛地直起身,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迅速离开。 门外的廊下,寒风凛冽,吹散了他身上那点不该有的燥热。 他抬头望向暗沉无星的天幕,眸中恢復了一贯的平静与冷漠。 …… 翌日。 墨桑榆从床上坐起来。 目光看向房间,她皱了皱眉。 昨晚……她怎么回来的? 墨桑榆揉了揉昏沉的脑袋,不禁有些懊恼。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是想攛掇凤行御他们谋反的,顺便帮她把原主的妹妹解救出来。 后来,知道谋反这条路行不通,又让他们脱离大幽,自立为王。 然后呢? 他们答应了吗? 墨桑榆感觉自己喝断片了。 这怎么可能? 上辈子,她从来不知道喝醉是什么感受,原主这身体,简直…… 让她顏面扫地! 墨桑榆翻身下床,风眠早就从军营回来,听见屋里的动静,立刻便进入伺候。 “小姐,你醒了?” “风眠,昨晚我喝多了,没做什么惹人笑话的事吧?” “……哦,没……没有。” 风眠嘴上说著没有,眼睛却心虚的到处乱瞟。 这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人。 “说。” 墨桑榆冷著脸逼问:“我做了什么?” 风眠低下头,小声地道:“也没什么,就是抱著殿下,顺著他的腿爬上他的腰,让他带你回家睡觉……而已。” 墨桑榆:“……” 风眠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当著所有人的面。” “……好了,不用说了。” 一世英名。 让原主这个破身体给毁了。 墨桑榆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推开房门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院中有人,才迈步走出去。 “墨桑榆。” 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凤行御的声音传来:“你过来一下,有点事想问问你。” 墨桑榆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转过身后,便恢復了正常。 她朝凤行御露出一抹笑意:“早啊,殿下。” 从来没有笑的那么不自然。 “昨晚的事,你没忘吧?” 凤行御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昨晚……” 墨桑榆心里微微打鼓,她目光看向一旁的风眠,用眼神询问,她昨天还做过什么更加过分的事没有? 风眠摇摇头。 见状,她刚想鬆口气,却见风眠无声的说了句“奴婢也不知道”。 “你问她,不如来问我。” 凤行御冷笑一声,转身去了书房。 墨桑榆跟过去,站在门口:“所以,昨晚我到底做了什么?” “进来说。” 凤行御走到书案前,到了杯早上刚泡的茶,端起喝了一口。 门口的墨桑榆,努力回想昨晚。 隱约记得,她好像……把凤行御拉到了自己床上。 天哪! 她该不会酒后乱性,趁机把凤行御给睡了吧?! 上辈子她也没醉过,更没睡过人,不知道睡了別人之后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揉了揉自己的腰。 没感觉。 “凤行御,我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真不记得?” 凤行御放下茶杯,脸上似乎有几分失望:“既如此,那便罢了,就当你……从来没……” “不行!” 墨桑榆一听这话,连忙打断他:“不能就当没发生过,我……我……我又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嗯?” “我的意思是……你说出来,我会负责。” 凤行御:“……” 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什么。 但他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还顺著她说:“那最好不过。” 墨桑榆瞪大眼睛看著他。 所以,她真的把他给睡了? 单看他那张脸和身材,倒也不亏。 只是,这喝了酒,什么感觉都没有,墨桑榆颇有一种猪八戒吃人参果,吃完之后,没尝出味道! 还是有点亏了。 毕竟,那是她两世为人的第一次。 凤行御见她神色晦暗,不知又在想些什么,他声音冷冷地问道:“怎么,又后悔了?” “…確实有点。” 墨桑榆暗自懊恼。 她不应该衝动的说负责。 “你说什么?” 凤行御脸色黑了下来:“你后悔了?” “那个……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无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別太当真。” “墨桑榆!” “別生气,我先走了!” 墨桑榆转身溜之大吉。 “……” 凤行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世上怎么会有墨桑榆这样的女人? 简直…… 还好不是真的,否则,他一定忍不住掐死她。 墨桑榆一回头,便碰到言擎和顾锦之,两人迎面而来。 “皇子妃,正好你也在,我们聊聊昨晚的事情。”顾锦之严肃地说道。 又聊昨晚的事? 墨桑榆心头一紧,下意识想避开这个话题。 “昨晚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 她乾笑两声,就想绕过他们离开:“哎呀,头好痛,我得回去再睡会……” “皇子妃!” 顾锦之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神色异常郑重:“事关重大,还请皇子妃移步书房,与殿下和我们一同商议。” 言擎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对啊,皇子妃,你昨晚说的那些,我们琢磨了一宿,越想越觉得……也不是不行。” 墨桑榆愣了愣。 看他们这架势,不像是要追究她酒后失德,对凤行御行不轨之事,倒像是,要聊昨晚她说的那个第三选项。 墨桑榆心里那点尷尬和懊恼顿时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你们……是认真的?”她试探著问。 “再认真不过。” 顾锦之沉声道:“虽然有一定的难度,但殿下的处境,已经退无可退,唯有绝地反击,才是活路。” “嗯。” 墨桑榆点点头。 確实。 都退到绝境了,还能往哪里退。 “殿下是什么意思?” 此时,墨桑榆是不太想进去书房面对凤行御的,便想著从顾锦之这里,先探听一下凤行御的想法。 顾锦之还未开口,凤行御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嘲弄:“想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直接问我不是更好?” 墨桑榆被噎了一下。 她气势莫名弱了一截。 做了亏心事,有些心虚。 算了,只要不让她负责,让她干什么都行。 感情那玩意,碰不得。 言擎悄悄拽了一下顾锦之的衣袖,小声问道:“顾先生,你有没有感觉到,殿下今日有点奇怪,怎么好像……有怨气似的?” “別胡说八道。” 顾锦之其实也感觉到了。 殿下对皇子妃的態度……奇奇怪怪。 凤行御说完,便重新回了书房。 言擎跟著走进去:“殿下,你昨晚不是跟皇子妃一起回来的吗?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 墨桑榆:“……” 该不会是被她折腾了一晚上吧! 第31章 是不是跟谁都可以 “闭嘴!” 书房里,传出凤行御恼怒的声音。 墨桑榆转头要走,被顾锦之叫住:“皇子妃,书房的门在这边。” 谁不知道书房在那边。 要他多嘴! 顾锦之笑意盈盈的看著她:“皇子妃先请。”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个顾锦之这般奸诈? 行。 进去就进去。 墨桑榆走进书房,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言擎马上倒了杯茶,狗腿的给她送过去:“皇子妃,先喝杯茶。” “嗯。” 墨桑榆看他一眼,接过来放在唇边轻抿一口,便催促道:“关於昨晚我提的那个建议,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快说。” 顾锦之走进来,把书房的门关上:“皇子妃,这件事是你提出来的,所以我们想先听听你的计划,你应该有初步计划吧?” “……” 她有个毛线。 那都是她突发奇想,隨口一说的。 不过,既然他们觉得可行,初步计划,不是简简单单的事么? 墨桑榆思忖片刻,视线瞟了一眼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的凤行御,又立刻收回目光,看向顾锦之。 “我的计划是,拖延时间,另寻根据地,將十万兵马分成几十队,隱藏起来再慢慢转移。” 另寻根据地? 確实。 这里属於大幽境內,如果直接占用,不出数日消息就能传到皇都去,根本不现实。 顾锦之目光看向凤行御,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一瞬后,顾锦之又问:“可否详细说说?” “首先,你们自己想个理由,告诉大幽皇帝,殿下这段时间去不了黑沼,不是抗旨不尊,是这段时间去不了,能拖延几天是几天。” “这段时间,我们儘快找出合適的根据地,分散兵力,迅速隱藏,之后……” 墨桑榆转眸看向凤行御,脸色严肃:“我会帮你假死,用新的身份建立政权,降低大幽皇帝的疑心与忌惮。” “如何假死?” 凤行御闻言,脸上的神色未变,声音平静冷淡:“想骗过大幽皇帝,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容易。” “你放心。” 墨桑榆自信地勾唇一笑:“我自有办法。” “殿下,他答应提前发放三个月的军餉,到现在都没送来,我们不妨就用这个理由来拖延时间,明面上就说,殿下的伤还没好,需要再养几天,等军餉送到,也能缓解一下……压力。” 顾锦之思索良久,越发觉得墨桑榆的提议非常好,他都隱隱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们一直隱忍蛰伏,长发八年,还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与之抗衡,或许,早就应该换条路试试了。 凤行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顾先生,你昨晚还说咱们太穷,这条路行不通,为什么又觉得可行了?” 一直默默听著的言擎,提出疑问。 顾锦之瞪他一眼:“想办法去挣,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活人还能饿死不成?” 言擎闭嘴了。 “墨桑榆。” 凤行御忽然朝墨桑榆看去,目光变得深邃凌厉,声音沉冷:“你做这些,所求的是什么?” 墨桑榆被问的愣了一下。 所求的是什么? 凤行御会有此一问,倒也正常。 毕竟,他们相识不久,前段时间还是你死我活的关係,若说没有所求,正常人只怕都不会相信。 墨桑榆也仔细的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帮凤行御谋划这些? 若真走上这条路,短时间內,她肯定没办法脱身。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他好看?好像不至於。 为了正义?她没那高尚情操。 还是,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 似乎也还没到那份上。 要说为了原主的妹妹,她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去救,而不是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墨桑榆想来想去,最终也没想到合適的理由。 大概,就是觉得他这人没那么討厌,反而还有点……顺眼。 加上他那亲爹实在不做人,逼人太甚,她看不惯。 哦对。 还有魂契。 所以,她需要他。 “我不是说过吗?因为我们绑定了魂契,我需要你帮我挡伤害,还有……” 墨桑榆正色道:“我妹妹墨桑晚,你应该知道。” 魂契? 原来,这个伤害转移的东西叫作魂契。 墨桑榆是黑云观的弟子,可从来没听过,黑云观有魂契这种东西。 这个女人,浑身都是迷。 她昨晚杀人用的方式,怕是整个九州大陆没几个高手能抵挡得住。 “我知道。” 凤行御目光沉静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你爹和我爹,一直用她来威胁我杀你,真的很烦,你让你留在皇都那边的人想个办法,帮我把她救出来,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安置,让她安全舒適的活著就行。” 墨桑榆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实在找不到这样的地方,送到我身边来也行。” 凤行御:“就这一件事?” “就这一件。” “可以。” 他答应的乾脆。 说明,这件事於他而言很简单。 “正好。” 凤行御看向顾锦之道:“军中许多將士的亲眷都在皇都,这次就一併转移到安全地方,解决將士们的后顾之忧。” “是,殿下。” 顾锦之精神一震,立刻应下。 之前,殿下一直没有明確表態,会同意此事,但此刻他既有了安排,便说明他已经同意了。 顾锦之大大的鬆了口气。 他今天来之前,想了一大堆说辞,无论如何都要说服殿下,结果,还没用上。 都是皇子妃的功劳! “太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人莫过於言擎。 他还有个老娘和弟弟,一直留在皇都。 只要把他们接出皇都,他就再无牵掛。 “此事宜早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安排。” 顾锦之说著便匆忙的走了。 言擎还在原地兴奋著,凤行御看他一眼:“你还不走?” “哦……我也走,我得去详细计划一下,要如何分散十万兵力。” 说完,他兴冲冲的要走,但是隱约察觉到,殿下与皇子妃之间的气氛…… 算了,正事要紧。 言擎大步走出房门,看到风眠站在那边等著,他便走过去小声问道:“风眠,皇子妃和殿下怎么回事,是吵架了吗?还是昨晚……” 见他一脸贼兮兮,风眠下意识后退几步:“你別问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言擎见她这个动作,很是不爽:“你作为皇子妃的贴身奴婢,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伺候的人?” 说著,他便往前一步。 风眠以前是很怕他,但是现在,跟著墨桑榆的时间长了,胆子变大了很多。 “要你管!” 她一脚踩在言擎的脚上,然后气呼呼的跑开。 言擎抬起脚,疼的齜牙咧嘴,指著风眠的背影,半晌才说出一句:“真是……近墨者黑。”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不对不对。 近墨者,不黑。 应该是勇猛,威武! 书房內,大家都走了,墨桑榆刚想找个什么理由也赶紧走,听见外面风眠和言擎在说什么,她立刻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等等。” 还没走两步,又被凤行御拦下来。 凤行御走到她面前,慢慢靠近,逼著她又重新坐回了椅子。 一挥手,书房的门被猛地关上。 “干什么?” 墨桑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那么几分不淡定。 喝酒误事。 这关係,一下就不清白了,以后还怎么隨心所欲的相处? “你很紧张?” 凤行御手臂撑在墨桑榆椅子两边的扶手上,墨桑榆仿若被他圈在怀里。 这距离,著实有点近了。 “你想说什么?” 墨桑榆一把推开他:“昨晚的事,我都不介意,殿下就忘了吧,別影响你我之间友好的合作关係。” 凤行御气息一沉:“你不介意,那是不是跟谁都可以?” “当然不是。” 墨桑榆无语地道:“是因为魂契的关係,我才没有防备你,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似的,趁我喝多就能……” 说到一半,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立马止住话音。 真是奇了怪,她为什么要解释? 凤行御闻言,不禁眯了眯眸。 又是因为魂契? 这么说,只有他的靠近,她才不会防备? 那,那两个晚上的事情…… 凤行御不確定墨桑榆知不知道那两个晚上的事,但可以確定她这个行为,也一定跟魂契有关。 “这个魂契,你打算跟我绑到什么时候?” “怎么,你现在就想解?” “现在能解?” “当然,隨时可以。” 墨桑榆观察凤行御的神色,可惜,他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不过,只能我解,你不行。” 她是想告诉他,她现在虽然打不过他,但他的命,还是捏在她手中。 所以,別想跟她耍什么花样。 结果,凤行御却突然笑了笑,说道:“挺好的,绑著吧。” “……” 墨桑榆反倒一时有些看不透他了。 她正要再说点什么,凤行御却先一步开口,转移了这个话题:“你说会帮我假死,我很好奇,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能瞒得住那位?” “我会让他的人,亲眼看到你死。” “你……” 第32章 那我更有兴趣了 凤行御不解。 亲眼看著他死? “你想让我给他们演场戏?” “不用。” 墨桑榆淡淡摇头:“没那么麻烦,你无需出面。” “那你……是想找个与我相似之人?” “不是相似之人,是一模一样的……假人。” “嗯?” 凤行御眉头微蹙,显然难以理解。 假人? 再如何惟妙惟肖的替身或易容,也难逃真正高手的眼睛。 更何况是假人。 墨桑榆难得见凤行御如此好奇的时候,就勉为其难的给他展示了一遍。 她手指一抬,一缕淡淡的幽蓝色光芒,从指尖溢出,渐渐凝聚出一道透明冰符。 “身外化身。” 她將冰符扔向半空,眸色一凝:“现!” 隨著她的话音,悬浮的冰符骤然旋转,光芒大涨。 在凤行御略带惊愕的注视下,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由虚转实,从模糊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光芒散去。 另一个“凤行御”,赫然出现在书房之中。 一样的玄色常服,一样挺拔的身姿,一样冷峻妖异的眉眼,连眉宇间那抹淡漠疏离都分毫不差。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呼吸平稳,眼神平静的看向凤行御。 若非亲身经歷,凤行御几乎要以为面前立了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 他仔细观看,发现就连衣领上细微的褶皱,睫毛投下的阴影,都一模一样。 真实到可怕。 他唯一发现不同的地方,是这个假人身上,带了一些非人的奇异气息。 若是不靠近,很难发现。 黑云观何时有如此诡异莫测,闻所未闻的手段了? 凤行御盯著对面的另一个自己,说不震惊肯定是假的。 只不过,他在极力保持镇定,不想让自己在墨桑榆的面前,看起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墨桑榆打了个响指,那具身外化身便如同被抽走了支撑,化作点点冰蓝萤光,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乾乾净净,连个渣渣都没剩下。 “怎么样?” 墨桑榆拍了拍手,语气淡淡问道:“这样,能不能瞒得过那位?” “嗯。” 凤行御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的道:“这个假人足以以假乱真,你是打算让它再去一次黑沼?” “没错。” 话都说到了这里,凤行御又怎么会还猜不到她后面的安排。 她是让那些人亲眼看到“他”进入黑沼,或者看到“他”被那些危险的藤蔓拖入黑沼,再也没出来。 这样一来,还能多爭取一些时间。 事情,就这样被敲定下来。 接下来,时间紧迫,所有人都开始各司其职的行动起来。 按照墨桑榆所计划的步骤,一步一步秘密执行。 首要任务,便是寻找合適的根据地。 墨桑榆向凤行御要了一份周边区域最详细的地图,和势力分布情报。 接下来的几天,她天天在房间里研究地图,和堆成小山的情报卷宗。 地势,水源,资源,气候。 以及,周边势力关係,交通要道…… 她看得极为仔细,不时提笔在一些地方做出標记。 言擎他们偶尔也会过来,跟她一起商討,什么样的地方比较合適,但最终都被墨桑榆一票否决。 后来,他们乾脆也就不管了,只专心负责其他事宜。 其中最大的工程,就是如何將这十万兵马,神不知鬼不觉的“销声匿跡”。 等到消息传回皇都,届时“凤行御”已死。 而他手下的兵马,原本只有一万人是正规军队。 其他九万人马,都是他自己招收的编外人员,一些三教九流。 到时候,就算人都不见了,大幽皇帝也不会太放在心上,最多会以为,树倒猢猻散。 凤行御这个主將都没了,他们知道自己不受大幽王朝的待见,自然会主动解散,各自討生活去。 没有言擎他们的“帮忙”,墨桑榆的速度快了许多,在第五天傍晚,终於找到了一个最为合適的根据地。 她用炭笔,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画了个圈。 书房內。 所有人围绕在书案边,看著墨桑榆画的那个圈,一个个又是摇头又是嘆气。 “幽都城啊,这地方,皇子妃你还是別想了。”顾锦之首先开口。 一开口就是否定。 言擎也止不住的摇头:“这地方,皇子妃怕是有所不知,那简直就是个硬骨头,不,是块金刚钻……” 凤行御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默的看著墨桑榆。 她圈定的那个地方,名为幽都城。 幽都城,地理位置极其特殊。 它坐落於大幽,西戎,北狄以及几个草原部族的边境交界地带,像一颗楔子,嵌入几方势力之间。 距离他们现在的驻地,大约一百多公里,不算太远。 幽都城不属於任何国家。 它拥有自己独立的政权和武装,城內商贸极其发达,匯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商队和货物,堪称一座流动的金山。 更关键的是,它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面可供出入。 且城墙是用特殊材料混合浇筑,坚固异常,易守难攻到了极点。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覬覦这块肥肉,想要將其吞併,但最终都鎩羽而归。 据说,幽都城的城主实力强大,会一种古老的神秘阵法,整座城池的上空,刀枪不入,再厉害的轻功都无法逾越。 唯一的出入口,只有那一道需要经过严苛检查的城门。 这样的一个地方,固若金汤,想拿下它作为根据地,简直异想天开。 但不得不说,大家一致认为,皇子妃真是眼光毒辣,一眼就挑中了最牛逼的存在。 “这么难啃?” 墨桑榆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那我更有兴趣了。” 几人面面相覷。 却听她又继续道:“一个稳固,富有,且具有强大防御能力的根据地,是我们未来发展的基石。” “如果,隨便找个部落或者荒僻之地,不仅要重新建设,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要时刻担心被大幽和周边势力发现,非常影响我们发展的速度。” “相比之下,若能拿下幽都城,便是一步登天。” “可是皇子妃……” 顾锦之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泼冷水:“我们连城门都未必进得去,更遑论……” “没说让你们去。” 墨桑榆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带著野性魅力的弧度:“我喜欢有挑战的事情,唾手可得的东西,得到了也没什么意思。” 她看向凤行御。 “给我半个月时间,让我去试试,如果不行,我们再退而求其次,选择你们之前看中的那个西边山谷,或者北边的草原部落。” 言擎忍不住道:“皇子妃,你要一个人去?那……不太好吧,太危险了。” 关键,她若受伤,遭殃的可是殿下。 墨桑榆没理他,只看著凤行御问道:“你信我吗?” 书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凤行御盯著她看了良久,轻轻点了下头。 他只说了两个字:“信你。” 疯了疯了。 皇子妃异想天开就算了。 殿下怎么也如此衝动? 那可是九州诸国都不敢打主意的幽都城啊! 皇子妃这勇气,谁给的呢? 连顾锦之都觉得,不靠谱! “你信我就行。” 墨桑榆听到这个回答,竟然有几分高兴。 “我需要一份关於幽都城內详细的地图,顾先生,多久能帮我弄到?” “……” 顾锦之沉吟了好一会,才道:“三天。” “好,那就三天。” 墨桑榆一锤定音。 大家虽然认定,皇子妃这次肯定会受打击,但又劝不动,就只能希望,她只要別受伤,怎么都行。 “你们手上的计划,都进行的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皇都那边的暗线传来消息说,所有亲眷都已被暗中转移,皇子妃,你妹妹比较棘手,她是用来威胁你的棋子,被盯得严,只能想办法,让她出个意外,才能脱身,否则很容易打草惊蛇。” “只要能把她救出来,不管什么办法,都可以。” 有了墨桑榆这句话,顾锦之也就没了顾虑。 “我这边也很顺利,兵马已经分队完成,这两日就准备开始转移,现在只等军餉一到,便能开启殿下的假死计划。” “还有个问题。” 言擎说完,一直没有开腔的袁昭,忽然出声:“昨天我去清点了一下地下钱庄,目前,我们帐面上所有的银钱,不足十万两,加上三个月的军餉,这点钱也只够支撑半年,我们必须提前想办法,否则一旦离开这里,便再无收入。” 地下钱庄? 墨桑榆挑了下眉。 原来,凤行御还有一家地下钱庄。 想必,那钱庄应该是在斗兽场那片区域。 “这样,我们分头行动,这三天我再去一趟斗兽场,能捞多少是多少,至於你们的钱庄,儘量把现银收起来,不再外借。” “皇子妃你……你还想去斗兽场?” 被斗兽场发现的事,墨桑榆已经知道了,也知道凤行御还藉机坑了人家一万两银子。 她笑了笑,反问:“怎么,你们忌惮斗兽场的势力?” “怎么可能!” 言擎立刻反驳:“只不过,我们在这里八年,定了些规矩,才能被人信服……” “规矩是给他们定的,又不是给自己。” “可是,皇子妃就一定保证只赚不赔?” “是赔是赚,等我回来不就知道了。” 墨桑榆起身朝外走去,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突然回头看向凤行御:“对了……” 第33章 她会不会有点渣 她朝凤行御伸出手:“给我五百两,入场费。” 之前贏的所有银子,她都花光了。 现在身无分文。 眾人:“……” 言擎靠近凤行御,小声地道:“殿下,五百两啊,不是小数目,万一皇子妃输了……” “让豫嬤嬤在我的私库里拿五百两,给皇子妃。” 凤行御毫不犹豫的吩咐。 啊? 言擎脸色变了变。 “殿下,那是你攒了八年才攒的五百两,嬤嬤说要留著给你以后娶……” 说到这里,他连忙捂住嘴。 不对啊。 皇子妃不就是吗? 那这五百两,给皇子妃,好像也对。 凤行御目光凉凉的看了言擎一眼,言擎訕笑一声,缩了缩脖子。 不好意思,他忘了。 “皇子妃你等著,我这就去找嬤嬤给你拿。” “誒等……” 墨桑榆听到言擎说,那是凤行御攒了八年才攒够的五百两,而且是用来娶媳妇的,她忽然就不想要了。 可言擎跑的太快,她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这…… 虽然这个钱,她是一定不会输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可,拿人家的老婆本…… “不要听他胡说,那银子一直是嬤嬤帮我存著,並没有打算用来做什么,输了也没关係。” 凤行御看出墨桑榆似乎有些介怀,淡淡开口解释一句。 墨桑榆点点头。 顾锦之见气氛变得有些许尷尬,直接就跑路了。 袁昭跟著也跑了。 他还得去钱庄,看看能不能把之前借出去的高利钱,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墨桑榆等著言擎去拿银子,只好先留在书房。 自从那晚,她以为自己和凤行御之间不清白了,就一直担心凤行御会要她负责,现在过去了好几天,他倒是没再提及那晚的事,她又才慢慢鬆懈下来。 墨桑榆在想。 她会不会……有点渣啊。 “想什么呢?” 凤行御倒了杯茶给她,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有几分强烈。 墨桑榆对上他的目光,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尤其,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具体哪里不一样,墨桑榆想深究时,又发现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还是一如既往,妖异俊美的眉眼,平静而冷淡。 倒是,很久没有看到他生气眼底充满怒气时的样子了。 “我在想,你存了八年才存了五百两……真的挺惨。” “……” 凤行御眼底闪过一抹窘迫,转瞬即逝。 墨桑榆並没发现,她顿了顿,又说:“你放心,我拿你五百两,到时候还你一百倍,一千倍!给你娶十个八个媳妇,都够了。” 凤行御几不可查的冷笑一声。 “那我可真是要好好感谢你。” “不……不用客气。” 墨桑榆莫名觉得有些冷。 她目光看向別处,儘量不与他视线相对。 好在,言擎回来的挺快,拿著五百两银票,递给墨桑榆时,手都在抖:“皇子妃,你可要……平安的把它们带回来,不然嬤嬤会气晕的。” “嗯。” 墨桑榆忍著翻白眼的衝动,从言擎手中把银票拽过来。 不就是钱吗? 早晚给他们弄几座金山银山回来,省的他们一个个抠抠搜搜的,看的来气。 …… 斗兽场。 墨桑榆再次踏入这个地方,已经是熟门熟路。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乔装打扮,是以本来面貌入场的。 虽然,前两次她都进行了乔装,但这种地方,安排了不少厉害的眼线。 而她这种,下注精准到离谱,气质又独特扎眼,犹如砸场子的人,又怎会不引人注意。 经过前两次,他们早就查清楚了墨桑榆的身份,知道她是凤行御的皇子妃。 所以她一来,立刻便引起了斗兽场的人注意。 一名普通的管理人员,悄悄吩咐手下:“赶紧去把大管事叫来,就说砸场子的又来了。” 墨桑榆对於此心知肚明,但她毫不在意。 与前两次来时的谨慎试探不同,如今,她体內能调动的灵力已恢復到了三成左右,对付这个世界的武修高手,像言擎那样的,十个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她。 实力,是最大的底气。 既是开门做生意,她正大光明的来玩,谁敢拦她? 这次,她就是奔著捞钱来的,也不用客气,径直来到场中,等上一场结束,便立即开始下注。 经过她魂识的探查,很快便能分辨出,谁输谁贏。 “开始下注。” 庄家看了一眼墨桑榆,眼神有些不善。 结果,看到墨桑榆只拿出了几两碎银子,眼神顿时变得警惕起来。 这是耍的什么诡计? 哪里是什么诡计。 是真没钱。 五百两交了押金,她就剩这几两碎银子。 这还是她朝风眠要的。 除了风眠,府中的人一个比一个抠门。 庄家见她真的只押了那么几两,眼底的警惕渐渐变成狐疑。 第一把押注,毫无悬念的贏了。 筹码翻倍。 第二把,她將所有贏来的钱都押上,还是贏。 筹码再次翻倍。 第三把,依旧全押。 贏! 墨桑榆下注果断,冷静,没有半点犹豫。 每一把都精准的押在最终会获胜的一方身上,无论赔率高低,无论对手强弱。 短短一两个时辰,她面前堆放银票和筹码的托盘,从区区几两碎银,变成了厚厚一沓面额不等的银票。 粗略估算,已有上万两。 如此“神跡”般的操作,自然引起了周围赌徒的注意。 大家起初是惊讶,然后是疑惑,接著是试探性地跟著她下了一两注。 结果,全都贏了。 “神了,真是神了!” “快跟,跟上这位姑娘,她押谁咱们就压谁!” “姑娘,下一把押谁?我们都听你的。” 赌徒们的狂热被彻底点燃。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墨桑榆周围,她押谁,他们就一窝蜂地跟著押谁。 庄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不停地渗出冷汗。 斗兽场的赔率会根据盘口和预估调整,但像这样一面倒的跟风押注,而且是百发百中的精准判断,让庄家输钱的速度如同决堤的洪水。 没用多久,墨桑榆面前的银票就累积到了六万多两。 与前两次相比,这一次,她果真是来砸场子的! 大管事怎么还没来? 这女人身份特殊,他们也不敢擅自动她,就只能眼睁睁看著她越贏越多,已经快到十万了,仍旧没有离场的打算。 终於。 斗兽场有些顶不住压力,暂停了一会。 大管事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斗兽场开门至今,还从未出现过中途暂停的情况,那些赌徒们正贏的起劲,说停就停,他们自然不愿意。 不用墨桑榆开口,其他人就全都先闹腾起来。 “怎么还不开始?” “赶紧开始啊,別耽误大家时间!” “就是,这庄家也太输不起了,这些年,你们贏了我们多少钱,现在才输了这么几把,就开始耍赖了?还要不要脸!” “就是就是,赶紧下一局!” “下一局!” “下一局!” 所有人一同吶喊,庄家被逼的没办法,只能马上又开始下一轮。 这一次,一个被铁链锁住手脚的奴隶,让人给推了出来。 墨桑榆目光落在那个奴隶身上。 他身形很高,但也非常的瘦。 浑身脏污不堪,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已经被乾涸发硬的血跡,染成一层厚厚的暗红包浆,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他脸上也糊满了血污,唯有一双眼睛,在凌乱骯脏的髮丝下,闪烁著如同野兽般的凶狠与戾气。 此刻,他就站在那里,身形微微佝僂,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隨时可能爆发出致命的反击。 墨桑榆魂识扫过他的身体,几乎可以確定,整个斗兽场所有奴隶,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人,她喜欢。 於是,墨桑榆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 还没等到另一个奴隶出场,她就將面前所有的银票,將近十万两,全部押到他身上。 “他叫什么名字?”墨桑榆问。 “姑娘好眼力啊,他是我们这里最凶狠的奴隶,不过奴隶嘛,哪里配拥有什么名字,他的对手还没入场,你確定要押他吗,押全部?” 庄家一脸友善的提醒。 “无论他的对手是谁。”墨桑榆篤定地道:“我都押他。” 那人似乎是听到了墨桑榆的话,朝她看过来一眼。 墨桑榆也朝他看去,隨意的勾唇,对他露出一抹微笑。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最纯粹乾净的笑容,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 “押他?” “那我们也押,跟著这姑娘准没错!” 听到墨桑榆要押他,且还是全部,周围的人瞬间沸腾起来,也纷纷跟著要押他。 “大伙別急。” 庄家先收了墨桑榆的押注,这才不紧不慢地对大家说道:“等他的对手出场,你们再决定要不要押他,否则,一旦下注,概不退还。” 听到庄家这么说,这些人又停了下来。 多等片刻,也没什么。 “吼……” 一道铁门被缓缓打开。 紧接著,传来一声震天虎啸。 他的对手,竟是一头被铁链锁著,齜著獠牙,低吼不断的斑斕猛虎? 猛虎的出现,顷刻引爆全场的惊呼,狂热吶喊。 人兽相斗,向来是斗兽场最刺激,也最血腥的保留节目。 “换成猛兽了?” “那完了,这人肯定死定了!” “姑娘……这一局,你恐怕要输了。” 原本要跟墨桑榆押注的人,顿时全都开始犹豫。 虽然她之前的胜率是百分之百,可这一场,实力悬殊太大。 看来,庄家就是专门为了对付这姑娘,才將这头猛兽牵出来。 这姑娘还是太年轻。 都没等到对手出现就匆忙下注,太自负! 这下,十万两银票全都得还回去! 第34章 她想要那个人 “押猛虎,押猛虎!” “我们也押猛虎。” 几乎所有的赌徒都改变了主意,將筹码纷纷投向猛虎一方。 这样一来,赔率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看到墨桑榆没有反悔的意思,庄家眼底掠过一丝阴险的得意。 这猛虎可是他们花大价钱,从深山老林里捕来的异种,凶残无比,三五个七品武修都不一定能拿下,对付一个伤痕累累的奴隶,还不是一两口的事? 不过这个奴隶確实也厉害,之前从无败绩,现在为了拿回这十万两,只能把他给捨弃了。 至於其他人,这些钱怎么贏回去的,以后就让他们怎么吐出来! “鐺!” 铜锣敲响,宣布斗兽开始。 锁著铁链的猛虎被鬆开,另一边,奴隶手脚绑著的铁链也被解开。 被困了许久的猛虎,早已饿得飢肠轆轆。 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直扑向场地中央那个弱小的人影。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和兴奋的吶喊。 奴隶站在原地没动。 他微微弓起了背,本就凶狠的眼神,此刻像是燃起两簇幽幽鬼火,死死盯住猛虎扑来的轨跡。 在猛虎即將衝过来时,他没有后退闪避,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杀般的方式,猛地向前一窜。 精准避开虎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整个人滑到猛虎的身侧下方,用尽全身力气,屈起手肘,狠狠撞向猛虎柔软的腹部。 “嘭!”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伴隨著猛虎一声吃痛的怒吼,那奴隶被巨大的反震弹开,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手臂传来骨裂的声音。 他立刻咬牙爬起,吐掉一口血沫,眼神更加疯狂。 猛虎被激怒,转身再次扑来,利爪闪烁著寒光。 奴隶不再正面应对,他开始在有限的场地內腾转挪移,身形诡异而迅捷,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 他身上不断增添著新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那头咆哮的猛兽,和求生的本能。 想活下去,就不能停。 杀死猛虎,他才有一线生机。 他利用场地边缘,猛虎转身的间隙,不断寻找机会。 用身体最坚硬的部位,头,肘,膝。 甚至牙齿,去攻击猛虎的眼睛,咽喉,关节这些脆弱之处。 战斗惨烈得令人窒息。 奴隶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但他就是不倒,像一块顽石,被猛虎一次次拍飞,又一次次爬起来,每一次攻击,都带著同归於尽般的决绝。 终於,在一次猛虎扑空,露出短暂破绽的瞬间,奴隶抓住机会,果断欺身而上,用尽最后的力量,双手死死扣住猛虎脆弱的颈侧。 他整个人掛在猛虎身上,张开嘴,不管不顾地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吼!” 猛虎发出悽厉痛苦的咆哮,疯狂甩动身体,试图將他甩下来。 奴隶十指深深抠进虎皮,牙齿咬穿皮毛和血肉,任凭猛虎如何挣扎翻滚,就是不鬆口。 滚烫的虎血涌入口腔,带著浓烈的腥气。 他喉头滚动,竟生生的吞咽下去。 这场面,血腥,凶残,震撼人心。 场中一开始兴奋的吶喊声,都被这一幕给惊的停了下来。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个,如同地狱恶鬼般掛在猛虎身上的血人。 猛虎的挣扎渐渐微弱。 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竟彻底不动了。 奴隶从虎尸上滚落下来,躺在血泊中。 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但他还活著,眼睛依旧睁著,望著上方嘈杂而模糊的人影。 又一次,成功的活了下来。 “贏了?” “居然贏了!” “我的天……这……这怎么可能!” “猛虎……被他咬死了?!” 短暂的静默后,全场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喧譁。 那些临时改投猛虎的人,此刻后悔得捶胸顿足,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时光倒流。 怎么会这样? 那姑娘也真是好运,这都能被她押中! 最难以置信的人,还是莫过於庄家。 他看向墨桑榆那张神色未变,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脸,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按照之前,因猛虎出场而疯狂倾斜的赔率…… 庄家颤抖著手指,开始计算。 墨桑榆押注十万两,因无人看好那奴隶,赔率被定得极高,达到了惊人的一赔十五。 也就是说,这一局,斗兽场要赔给墨桑榆……一百五十万两! 这……这么玩下去,他们不得赔死? 墨桑榆对周围的喧闹置若罔闻,她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个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的奴隶身上。 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姑娘真是手段高明,好生令人佩服。” 这时,一个面相白净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他分开人群,径直走到墨桑榆面前。 “在下是这里的管事,姓钱,不知可否请姑娘移步后院雅间,喝杯茶,聊几句?”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语气也算客气,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冷光,彰显出,他並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友善,自然也不可能是真的要跟她喝茶聊天。 墨桑榆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这个管事出现的正好,她也懒得再一场一场玩下去,太浪费时间。 后院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房间里,茶水氤氳著香气。 钱管事屏退了左右,亲自给墨桑榆斟茶。 “姑娘真是好眼力,好手段。” 钱管事开门见山,脸上笑容可掬:“不知姑娘是何方高人,来我斗兽场,想做什么?” 明明知道她的身份,还故意这么问。 墨桑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路过,缺钱。” 钱管事:“……” 这理由,朴实无华得让他有点接不上话。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 “姑娘说笑了,以姑娘的本事,岂会缺这点银钱?明人不说暗话,姑娘这样下去,我这斗兽场的生意,恐怕很难做。” “所以?”墨桑榆挑眉。 “所以,在下想跟姑娘做个交易。” 钱管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著诚意:“姑娘开个价,只要合理,在下愿意奉上一点茶水钱,只求姑娘高抬贵手,以后莫要再来我这小地方指点了。” 这是想要一次性买断。 看来,他们还是挺忌惮凤行御的,甚至都没点破她的身份,就想直接用钱来解决此事。 这样,倒是省事。 墨桑榆放下茶杯,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道:“行啊,给我五百万两,另外,我还要带走一个人。” 五百万两? 钱管事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五百万两,对於一个日进斗金的斗兽场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也绝不是小数目。 可比起让她隔三差五来这么一次,每次都捲走几十上百万,长远来看,买断確实更划算。 关键,这女人身后的凤行御,看似讲规矩讲道义,实则就是个混球。 “不知姑娘要带走何人?” “就是刚才打败猛虎的那个奴隶。” 还真是他。 钱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那个奴隶,比所有人都要狠,確实有几分独特,但也仅此而已。 他沉吟片刻,说道:“五百万两,外加那个奴隶,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姑娘要保证,从今以后不能再踏入我这斗兽场半步,我们立字为据,银货两讫,如何?” “好。” 墨桑榆应的乾脆。 她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用这个赚钱。 不过是用来应个急。 “爽快。” 钱管事一拍手,立刻有人送上笔墨纸砚,和一个装满了五百万两银票的木箱子。 他亲自写下字据。 墨桑榆检查了一下箱子里的银票,確定没问题,这才在他的字据上签字画押。 “这是那个奴隶的卖身契,也请姑娘收好。” 钱管事端起茶杯,笑容依旧,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希望墨姑娘能言而有信,我斗兽场在这边疆经营多年,能屹立不倒,靠的也不仅仅是和气生財,若有人出尔反尔,那……”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被墨桑榆一个冷淡的眼神打断。 “放心,我不会再来。” 说完,她抬头,目光看了眼房顶。 这男人,就这么担心被她连累? 让月影跟著都不放心,竟还亲自跟著! 墨桑榆起身,拎著大箱子离开:“麻烦钱管事,给我弄辆马车,把那奴隶送到马车上来。” “……” 要求还不少。 钱管事气的,脸上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哦对了。” 墨桑榆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还有那五百两押金,別忘了一起送出来。” 这笔钱,她得拿回去还给豫嬤嬤。 继续帮凤行御攒著。 钱管事:“…行!” 墨桑榆出了斗兽场,在门口等了一会。 发现附近已经没了凤行御的气息。 怎么不等她就走了? 此刻,已是一天后的半夜,明天便是顾锦之答应给她弄到幽都城內详细地图的时间。 希望他已经弄到手了。 马蹄声传来。 一辆马车,从斗兽场的北面缓缓行驶而来。 “姑娘,你想要的那个人就在里面,押金也放在里面。” 牵马的小廝,將马车送到后,留下这么一句便转身走了。 墨桑榆上马车查看了一下。 这斗兽场的人,还算是比较讲信用。 人和银票都在。 只不过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她把大箱子也搬到马车上去,驾著马车快速朝皇子府的方向驶去。 皇子府。 墨桑榆的马车刚到府门前,就瞧见风眠在门口等著。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小姐,你终於回来了。” 风眠满脸担忧的迎上去:“你昨天上午出门,昨晚一宿没回来,今天也一直没回来,奴婢担心啊。” “我没事,去找个人,帮我把马车里的人弄下来,再把罗大夫叫来,给他治伤。” 马车上还有人? “哦,知道了。” 虽然好奇,但风眠什么都没问。 墨桑榆拎著箱子,先行进门。 她走进主院,黑暗中,一个人站在门口,嚇了她一跳。 “你……你在我房间门口乾什么?” 第35章 凤行御你让我看 凤行御站在墨桑榆的房门口。 墨桑榆问他话,他半晌不理。 这人,大半夜的干什么? “让开。” 墨桑榆上前两步,用箱子把他撞开,然后推门进房。 正要关门时,凤行御一把撑住房门,不让她关。 “今晚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墨桑榆再次准备关门,凤行御依旧挡著不让关。 他站在门口,目光沉冷的看著她。 就那样看著,不说话,也不让她关门。 “凤行御?” 墨桑榆瞪他一眼:“你有病啊?” 不让关门,她乾脆不关了,转身往房间內走去。 一天一夜,她为了贏钱,不停的动用魂识,现在整个人都很疲惫。 “你请便。” 墨桑榆把装钱的箱子,隨意的放在桌上,然后脱了鞋就爬到了床上:“我先睡了。” 黑暗中,看不清凤行御的脸色,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很重。 也不知道谁惹著他了。 墨桑榆闭上眼,很快睡著,压根不管凤行御会不会进她的房间。 没心没肺的女人。 凤行御站在门口,忽然觉得体內气血翻涌的厉害。 那股霸道真气,似乎又要开始作祟。 “罗铭。” 他关好房门,迅速回到自己房间,然而,罗铭此刻已经被风眠叫到了一间简陋的下人房里。 “这人谁啊?” 看到一个浑身是血,满脸脏污的陌生男人,罗铭放下药箱,警惕地询问:“风眠,你可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回来捡……” “这是小姐带回来的。” 风眠道:“小姐说,让罗大夫给他治伤。” 罗铭:“……” 这府里的伤他都治不过来,还要治外面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况且,这个人一看就…… 算了。 皇子妃的话还是得听。 罗铭只能硬著头皮,先给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把把脉。 好傢伙。 这手,都看不到原来的皮肤是什么样子。 到处都是脏污的血跡。 “气息很微弱,我只能试著给些药,能不能救活,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罗铭配了药,认命的去药房里熬好,再端过来给他灌下去。 原本不想再管,毕竟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可看到他身上那些外伤,又实在看不下去。 这一个看不下去,就是一整夜没得睡。 他身上的衣服,与伤口粘连在一起,光是处理衣服,就用了一个多时辰。 还好是昏迷状態,不然疼也得把他疼死。 罗铭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不停感嘆。 这小兄弟也是个狠人,简直跟殿下有得一拼。 这新伤压旧伤,整个人都体无完肤,简直惨绝人寰。 处理完所有伤口,天也快亮了。 罗铭让风眠去找豫嬤嬤,拿套乾净的衣服来给他穿上,才稍微有了点人样。 不过他的脸和头髮还是很脏,基本看不出长什么样子,只能等他伤口好一些,才敢让他洗澡。 “罗大夫。” 风眠在这里陪了一晚上,一直帮著罗铭打下手:“他怎么样了,不会死吧?” “不会。” 罗铭一开始的担心有点多余。 “这个人的生命力顽强,求生欲也很强,死不了。” “哦哦,那就好。” 风眠点点头,见外面天都亮了,她准备回去跟墨桑榆稟报这个人的情况,结果一开门,就看到火急火燎的言擎正抬手要敲门。 “风眠?” 言擎眸色狐疑的看她一眼:“你怎么在这里,罗大夫呢?” “在里面。” 风眠往旁边挪开一点,让言擎进来。 言擎走进去,瞧见床上躺著个脏兮兮的陌生男人,没好气地道:“別告诉我,你们在这里一晚上,就是在给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治伤?” 罗铭:“这是皇子妃带回来的人。” “……” 言擎后面的话,当即被堵在了嗓子里。 好,就算罗铭有理。 他又看向风眠:“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一晚上不睡觉,就为了照顾一个陌生男人?” “这是小姐带回来的人,我帮帮罗大夫怎么了?” 风眠觉得他很奇怪。 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我……” 言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看到风眠在这里照顾別人,心里不太爽。 他看到地上那堆破碎的衣服,又看了眼床上已经被换好了衣服的男人,眼神更凶的看向风眠。 风眠被他嚇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正要开口,被罗铭打断:“好了,你这么早找过来,有什么事?” 言擎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你快赶紧给我走,给殿下熬药去。” 罗铭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不敢耽误,连忙快步走出房门。 风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他们匆忙的走了,还是决定先回主院。 她端著热水过去,墨桑榆正好睡醒。 昨天太累了,回来倒头就睡,起床后才换了身衣服。 洗漱完,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她走出房门,打算去看看那个奴隶。 刚出房门,看见罗铭和言擎风风火火的过来。 手中提著的篮子里,散发著一股苦涩的药味。 “罗大夫。” 墨桑榆叫住他,本想问问关於那个奴隶的伤势,罗铭没等她开口,先行说道:“皇子妃,我这比较著急,有什么事一会再说。”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又被墨桑榆一把拽住。 “怎么回事,这药是给谁熬的?” “给殿下。” “打开我看看。” 罗铭很著急,但又不好直接违逆墨桑榆的意思,只好將装药的篮子打开。 墨桑榆把药碗端出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她蹙眉道:“这药有毒啊,他为什么要喝这个?” 罗铭闻言,不禁嘆了口气。 他亲自配的药,又怎么会不知道这药有毒。 皇子妃果然是懂药理的。 “皇子妃你有所不知,殿下体內的真气异常,目前只能用这个药压制,原本上个月应该服用,但因你洗筋伐髓,殿下的身体变得强盛许多,那次就停药了,没想到……还是不行。” 他快速解释一遍,想著赶紧进去,结果,墨桑榆却端著药碗说:“你们在门口等著,我给他送进去。” “不……” 罗铭想说不行,殿下这个时候的状態,可能不太想见到她。 然而,墨桑榆要做的事,谁又能拦得住。 她推开房门进去,把罗铭和一脸著急的言擎都关在了外面。 上次,凤行御受伤昏迷,她用魂识看到过他的记忆,所以知道一些关於他体內真气异常的事情。 其实,那根本不是异常。 只是因为,他忌讳自己的红眸,不想让这双眼睛暴露人前,才会一直压制自己的真气。 为此,不惜服用带有毒性的药物,常年损伤身体。 如此一来,他的真实实力也会被压制。 这是心理问题。 得治。 墨桑榆把那碗药放在桌上,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 一眼能看到的地方,都没看到凤行御。 “人呢?” 墨桑榆四处找了找,床上,桌下,墙角,衣柜,全部找了一遍,都没把人找到。 “凤行御?” 她能感觉到,凤行御就在这间屋里。 藏哪去了? 忽地,她一抬头,果然看到上面坐著个人。 凤行御斜倚在横樑上,后背抵著樑柱,有些颓然的悬在昏暗里。 他的眼睛,绑著一条白綾。 身上穿了件素白衣衫,松垮凌乱,衣襟微微散著,结实的胸膛在髮丝的遮挡下,若隱若现。 把眼睛蒙起来了? 看来,是因为没有及时服药,真气占据了上风,让他的眼瞳恢復了红色,心里接受不了。 emo了。 多大点事。 墨桑榆仰著头看他,有点累脖子。 “下来。” 凤行御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就那样靠坐在横樑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记忆里。 那些看到他眼睛的人,全都带著厌恶的眼神,指责他,辱骂他,同时也……惧怕他。 说他是妖物邪祟,说他是不祥之人,会给大幽带来厄运,说他剋死了自己的母妃,以后还会剋死更多人。 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追赶他,把小小的身影赶到角落里,用石头打砸,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著他。 凤行御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墨桑榆见状,眸光微凝:“凤行御!” “……” “我再说一遍,你不下来,我就拽你下来。” 凤行御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蒙著白綾的眼睛,隱约转向她的方向。 “不下来是吧?” 墨桑榆耐心耗尽,原地纵身一跃,飞到半空,伸手拽住他的衣襟,一把將他从上面拽了下来。 凤行御没想到她真的会上来拽他,一时不防,整个人朝她跌去。 他长臂顺势揽住她的身体,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 最终,凤行御把她压在了身下。 两人都愣了一瞬。 此时,他们几乎是抱在一起,鼻间全是对方身上的气息。 墨桑榆先反应过来,伸手想揭开他蒙住眼睛的白绸,被他一把捏住手腕。 “谁让你进来的?” 凤行御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强行压抑的痛楚:“给我出去!” “那你倒是先放开我啊。” 墨桑榆目光好笑的盯著他:“你这样我怎么出去?” 凤行御身体一僵,偏过头去。 白綾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墨桑榆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和紧绷的下頜线。 他坐起身:“现在可以了,出去。” 声音更沉更低,压抑著一抹濒临失控的暴怒与难堪。 墨桑榆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凤行御,你怕我看见你的眼睛是吗?” “……” 凤行御此刻就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墨桑榆的话,犹如一把钥匙,倏然扎进他內心最隱秘,也最抗拒的角落。 他猛地转头,即使隔著白绸,墨桑榆也能感觉到他骤然变得冷厉如刀的眼神。 “凤行御。” 她不躲不闪,目光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道:“我想……看你的眼睛,你让我看!” 第36章 活色生香引人犯罪 这话,若是出自其他人之口,现在一定已经被扔出了门外。 “墨桑榆,你以为你是谁?” 沉匿了片刻,凤行御冷冷地道:“我凭什么要给你看,我劝你现在不要惹我,立马出去,否则……” “否则怎样?” 墨桑榆忽地靠近他,等著他说出下文。 “否则……” 凤行御气息微微急促了几分,脸上闪过一抹恼怒。 他一把捏住墨桑榆的脖子,把她拉的离自己更近,但並未用力:“你真当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墨桑榆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 “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 凤行御唇角几不可查的自嘲一笑。 他转头,视线落在桌上。 墨桑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碗药。 她先一步走过去,端起那碗药,直接给砸了。 “啪”的一声。 把门外的罗铭和言擎嚇了一跳。 两人守在门外,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这什么情况? 不会打起来吧? 明明只隔了一道门,怎么听不清楚? “墨桑榆!” 凤行御看到她把自己的药摔了,顿时怒不可遏:“你想干什么?” “那个药不能喝了,我想告诉你,你这不是真气异常,是你自己在跟自己的实力较劲。” “你懂什么?” 他虽然反驳,声音却明显弱了几分。 说明,他自己其实也很清楚。 “凤行御,你相信我,让我看一眼你的眼睛。” 墨桑榆继续劝说,循循善诱:“我想看,你满足我。” 凤行御:“……” 她说完,再次朝他靠近。 凤行御好似有一瞬间的鬆动,但墨桑榆的手伸过去时,他又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別……別过来。” 没人会喜欢他的这双眼睛。 不能看。 “別怕。” 墨桑榆靠近他,连声音都变得柔和下来:“就看一眼。” 她靠近一点,凤行御便往后仰一点。 仰著仰著,就直接躺在了地上。 墨桑榆乾脆爬到他身上去,再次把手伸向他蒙著眼睛的白绸。 “是你会害怕。” 凤行御突然开口,声音变得平静下来:“你会后悔……別看。” “不会。” 墨桑榆轻声说道:“你信我。” 凤行御像被人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住,一动不敢动。 墨桑榆慢慢的,慢慢的把手伸过去,抓住那条白綾,一把就给拽了下来。 剎那间。 一双暗红色的瞳眸,赫然跃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种,近乎毁灭般的色彩。 深邃,魅惑。 像是沉淀了亘古岁月的琥珀,美得妖冶,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墨桑榆看呆了。 凤行御盯著近在咫尺的她,眼神里透著一丝绝望的漠然,等著意料之中的惊恐,厌恶,最后逃离。 然。 他等待的一切都未发生。 反而,还从墨桑榆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艷。 她…… 她怎么会…… 凤行御脸上露出不可置信。 她不觉得害怕就算了,怎么还…… 墨桑榆目光落在凤行御的整张脸上,这样一看,他五官变得更加精致,妖孽至极。 一头黑缎似的长髮,隨意在头顶用一根白玉簪簪住。 衣襟大敞,露出锁骨与大片胸肌,配著眼底还未完全敛下的脆弱,简直…… 活色生香,引人犯罪。 “你……” “凤行御,你眼睛好美。” 凤行御见她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正欲说话,墨桑榆却先开口。 她毫不吝嗇的讚美:“我喜欢你的眼睛。” “……” 凤行御再次震惊。 一双为世人不容,被称之为妖物不祥的红瞳,她竟然说好美? 她眼底的惊艷告诉他,她没有撒谎。 为什么? 她为什么跟別人不一样? 墨桑榆凑近他,在他驀然瞠大的眼神里,缓缓吻了上去。 吻上他的眼角。 她感受到,他睫毛在轻轻颤抖。 过了良久,她才退开。 从他身上下来,顺带把他也拉起来。 “凤行御,以后不要再压制你的真气,更不要避讳自己的眼睛,不管別人怎么看待它,它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得学会跟它和解。” “和解?” 凤行御还是头一次知道“和解”是这样用的。 但似乎,又很贴切。 “对,和解。” 墨桑榆眸色认真的看著他,说道:“你这双眼睛,是上天给你的特殊待遇,別人想要还没有呢。” “是吗?” 凤行御嘲弄的勾了勾唇:“特殊待遇就是原罪。” “是他们不懂欣赏,只要你足够强大,就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看法与眼光,他们惧怕你也好,厌恶你也罢,谁又能奈你何?” “……” 凤行御被她这段话,给震撼住。 他不禁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尾。 那个地方,刚刚被她吻过。 墨桑榆看他一眼,该说的都说完了,能否走出童年的阴影,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她走到书案旁边,抬起手掌。 指间微光流转,幽蓝色的灵力匯聚於掌心。 天地化物。 光芒敛去后,她掌心多了一个硅胶双联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副轻薄无形,泛著幽暗光泽的水膜。 “如果,你暂时还没办法用这双眼睛面对其他人,可以试试这个,带上之后就能遮住原来的瞳色,以后也不必再用药物压制真气,那样太损伤身体。” 说完,她拿著硅胶盒,转身走回凤行御身边,询问道:“我帮你戴上看看?” 凤行御目光一直看著她,有些挪不开眼。 听到她话,这才將视线移到她手中的那个小盒子里。 “这是什么?” “这叫,美瞳。” “美瞳?” 凤行御下意识是拒绝的。 这名字一听,就是给女人用的。 “用了就能遮住你的红眸,变成正常的黑,你用不用?” 墨桑榆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將盒子拿走:“不用我就收起来了。” 凤行御:“……用。” 把他的药都摔了,不用,他怎么出门? “行。” 墨桑榆笑著回头,把他按在椅子上坐著:“別动,我帮你戴上。” 凤行御听话的仰头,配合她的动作,顺利將两片美瞳带上。 戴上后,他立刻走到旁边已经落了灰的铜镜前,看向里面的自己。 被震惊了太多次,这一次,他看到里面的自己,眼瞳真的是黑色的,反而……淡定了许多。 只是,唇角露出的欣喜弧度,却是压也压不住。 “还有这个,拿著。” 墨桑榆慢步跟过去,扔给他一瓶特製的眼药水。 “这是我自己独门配製的眼药水,每隔几天自己往眼睛滴两滴,这样,美瞳便能一直戴著,不用总摘下来。” “嗯。” 凤行御接过眼药水,抬头看她一眼:“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又问? “我看你顺眼。”墨桑榆隨口回道。 其实,她做事一向隨心所欲,真的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至於到底为什么会帮凤行御…… 大概,就是看他顺眼吧。 尤其看到了他那双眼睛后,简直绝了。 身材还那么好。 可惜那晚的事,她一点都不记得。 如果他不用她负责的话……她倒是,想再试试。 “好了,该干正事了。” 墨桑榆走到门口,一打开房门。 罗铭和言擎直接扑了进来。 这俩货一直趴在门上偷听,她用灵力设了一道墙,他们什么也没听见。 “皇子妃,殿下怎么样了?” 罗铭紧张的询问。 言擎也是一脸担忧。 “我没事。” 凤行御大步走过来,脸上的神色恢復如常:“罗铭,以后不用再给我熬那个药了。” “啊,以后都不用了?” 罗铭诧异的看向凤行御。 见他眼睛是黑色的,气息也很平稳。 地上的碎碗和汤药告诉他,殿下並未服药。 是皇子妃做了什么? 看来,皇子妃的医术比他高明的多。 他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彻底帮殿下解决此事,皇子妃一下就解决了! 言擎也很高兴,一脸崇拜的看著墨桑榆。 以后,他再也不质疑皇子妃,不在背后说皇子妃的坏话! “对了,昨晚我带回来的人,伤势如何?” “皇子妃放心,那个人的求生意很强,估计很快就能醒过来。” “嗯,好。” 墨桑榆点点头,又说了句:“那这几日就让风眠去照顾他,等他的伤彻底好了,再让他来见我。” “不行!” 刚刚才在心里默默决定,再也不质疑皇子妃的言擎,一听到墨桑榆说,要让风眠去照顾那个来歷不明,还一身脏兮兮的男人。 他一怒之下…… 就怒了一下。 “皇子妃,风眠是专门伺候你的,怎么能让她伺候別人,你放心,我会另外安排人去照顾他,保证把他照顾的妥妥帖帖。” 墨桑榆奇怪的看他一眼。 “也行,那你就安排吧。” “好勒。” 听到墨桑榆答应,言擎那叫一个高兴,立即去安排此事。 “他怎么了?” “不知道。” 罗铭摇头:“我也觉得他很奇怪,不知道风眠是不是得罪过他,总觉得他对风眠,好像有点意见。” “他敢。” 墨桑榆护犊子,声音冷冷道:“他敢有意见,腿给他打断。” 罗铭突然觉得,腿有点疼。 “殿下!” 这时,一道身影,从主院大门,嗖的一下冲了进来:“你们快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第37章 这是赖上她了 是袁昭。 他也拎了个木箱子回来。 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將木箱打开。 里面装的,是厚厚一层银票。 “我这几日,跑遍了整个边城,用了些手段,把能收回来的都收回来了,还有钱庄所有现银,一共三百四十八万两,殿下,皇子妃,你们看看,这下应该够咱们坚持一段时间的。” “三百四十八万两?” 罗铭一听,兴奋地道:“你小子,这次没白跑,我记得还有几个老赖,欠了咱们钱庄不少呢,都收回来了吗?” “收了一部分,也是运气好,据说是这次在斗兽场贏了钱,这才有钱还给咱们。” 斗兽场贏的钱? 这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墨桑榆回去,把自己屋里那箱子也拎过来,同袁昭的箱子放在一起。 这么一对比,墨桑榆拿来的箱子比旁边的还要更大一圈。 袁昭瞪大眼睛,与罗铭对视一眼。 隨即,又看向自家殿下。 凤行御唇角轻勾。 “斗兽场用五百万两买断,不准你们的皇子妃以后再踏入斗兽场一步。” “皇子妃做了什么,竟然让斗兽场的人心甘情愿的给钱?” “还给了五百万!” 袁昭难免有一丟丟失落。 不得不承认,皇子妃確实比他强……那么一点点。 “其实,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墨桑榆看了凤行御一眼,笑著说道:“他们是忌惮我背后的人,不敢轻易动我,这才愿意破財消灾。” “皇子妃背后的人?” 袁昭疑惑的挠了挠头:“这个人是谁啊,这么厉害的吗?” 罗铭都听明白了,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皇子妃背后的人,当然是咱们殿下。” “哦……” 袁昭拉了个长音,一脸恍然大悟。 就说嘛,斗兽场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傻,白白给人钱。 他们惧怕殿下,那就说得通了。 “殿下,过阵子咱们就得转移了,这些银票,再加上提前发放的那三个月军餉,节省一点,撑个两年应该不成问题。” 袁昭初步估算了一下,这个结果,已经比之前预计的超出了许多,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收穫。 “两年?” 墨桑榆闻言,不太赞同的摇摇头。 “如果只是维持十万军队最基本的生存,保持现状,这笔钱或能支撑一两年,可我们要换地方,要更新装备,扩充势力,还要建立新的情报网,这些地方都是不能省的,这点钱,最多能用一年。” “啊?” 她这是直接把时间给砍了一半。 节省惯了的人,哪听得了这些。 “皇子妃,有的地方……该省还得省……” “袁副將。” 墨桑榆打断他,视线朝他看过去时,一股压迫感也一同侵袭过去。 “我费这么大劲,让你们创建属於自己的政权,不是让你们原地踏步的,將士们吃不好,穿不暖,没有好的武器,鎧甲,要如何打胜仗,如何壮大势力?” “……” 袁昭吞咽了口唾沫。 “你是不是想说,你们这么多年就没输过?” “……” “那是因为,你们是守,不是攻,这么多年你们之所以从未输过,不是你们的军队有多厉害,將士有多勇猛,而是因为……” 墨桑榆目光看向身旁的凤行御,眼底闪过一抹欣赏:“你们的殿下,足够强大,他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 若非他体內的真气一直被压制,他的实力恐怕远不止於此。 墨桑榆曾不止一次,用魂识探查他的实力,都没办法確定他究竟是武修几品。 甚至,无法確定自己的灵力,要恢復到几成,才能与他有一战之力。 不过,她是魂修,也是魂医。 相比这个世界的武修,本就厉害许多,同样的段位,打起来武修必定会很吃亏。 在魂力方面,她也属於压制性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以弱胜强,用一成灵力,杀死武修七品的原因。 听到墨桑榆的话,袁昭感觉有些惭愧。 说来,確实如此。 他们整个军队,若不是因为殿下够强,他们信任殿下,但凡换个主將,只怕早就成了一盘散沙。 凤行御目光看向墨桑榆,表面看似无常,內心实在是无法平静。 她什么时候……这般了解他了? 这个女人,幸好是友非敌,否则必定是他最大的隱患。 “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墨桑榆感受到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一抬头,便对上了凤行御毫不掩饰的复杂目光。 探究,审视,忌惮…… 还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大概,看不透她,会缺乏安全感。 墨桑榆朝他勾唇一笑:“放心,只要你们永不背叛,我便不会是你们的敌人。” 与一个自己无法看穿实力的人为敌,对她又没有什么好处。 “皇子妃,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绝对绝对不会背叛你!” 罗铭第一个表忠心。 以前他是因为惧怕,对墨桑榆虚与委蛇,阳奉阴违,但此时此刻,他说的真情实意,不带一丝一毫的虚假。 毕竟,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袁昭也憨笑说道:“皇子妃放心,我们不是狼心狗肺之人,会永远记住你的好。” “那倒……也不至於。” 墨桑榆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有点不自在。 她轻咳一声,拉回正题。 “言归正传,这两箱子加起来共八百五十万两,放在一起不便管理,我建议分开存放,专人专管,明確用途。” 说完,她看向凤行御。 凤行御微微頷首,示意她继续。 “第一,军中用度。” 墨桑榆指向袁昭:“袁副將,你与军中主簿负责,四百万两,这笔钱专款专用,用於採购军械,盔甲,马匹,箭矢等军需物资,以及战时的额外赏赐和抚恤,一切开支需详细记录,定期向殿下稟报。” 袁昭神色一肃,郑重应下:“是,皇子妃!” “第二,府中部分。” 墨桑榆接著道:“两百万两,交给豫嬤嬤掌管,用於府中日常用度,搬走之后,可能还会存在修缮款项,还有府內人员的月银髮放,嬤嬤处事公允,大家都放心。” 罗铭和袁昭连连点头,豫嬤嬤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 “第三,备用金。” 墨桑榆想了想,又道:“拨出一百五十万两,交由顾先生统筹,这笔钱不轻动,只在紧急情况,如意外军情,急需打点关係,或其他突发大事时启用,顾先生心思縝密,相信他能胜任。” 这个安排也无人反对。 “第四,医药储备。” 说著,墨桑榆转头看向罗铭。 “罗大夫,给你五十万两,你负责採购药材,配合军中其他大夫,將士们的伤病是头等大事,这笔钱就交给你来负责。” 罗铭眼睛一亮,立刻抱拳:“请皇子妃放心,我……属下必不负所托。” “最后。” 墨桑榆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给我一万两。” 几道目光同时看向她。 “我要去幽都城,一万两而已,你们该不会……” 后面的话没说完,凤行御倏然开口打断她:“我的意思是,一万两,是不是少了点?” 袁昭肉疼的表情,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他们现在都这么有钱了,区区一万两,不要心疼。 皇子妃可以隨便花! 罗铭倒是还好,笑著摇头。 这抠搜的毛病,只怕一时半会是改不了的。 墨桑榆目光略带狐疑的看著凤行御。 他是这个意思么? 不过,他应该不会跟底下的人一样,也那么抠门。 “不必了,一万两足够。” “好。” 凤行御说道:“便依皇子妃所言,即刻分拨,各司其职。” 袁昭和罗铭齐应声,立刻行动起来。 言擎回来,也被拉来帮忙。 他有点鬱闷。 这管钱的事,怎么没有他的份? 便宜袁昭这老小子了。 银票被迅速清点,分装,各自领了凭证和职责。 豫嬤嬤突然一下收到二百万巨款,差点被嚇晕过去。 她可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但是……她没见过这么多银票啊! 让言擎掐了她一下,真实的疼痛感传来,她才確信,这不是做梦。 “还有殿下的五百两,皇子妃也还回来了,让嬤嬤继续帮殿下攒著。” 言擎將墨桑榆的原话精准转达:“皇子妃说,以后她再添点,留著多给殿下娶几个媳妇。” “……” 豫嬤嬤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皇子妃这是生气了? 不行,这钱不能收回来! “言擎,你这个憨货,殿下有了皇子妃,还娶什么媳妇,你赶紧把这钱还给皇子妃去!” 豫嬤嬤將那五百两塞回言擎的手中:“你告诉皇子妃,这个钱本来就是她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殿下以后所有的钱,都是她的,快去!” 言擎从来没见过豫嬤嬤如此严厉的时候,嚇得一懵,紧忙把这五百两给送了回去。 “皇子妃,嬤嬤说了,殿下的就是你的,这五百两是,以后所有的都是,不要再还回来……” 他说完转身就跑了。 跑的比兔子还快。 墨桑榆也懵了。 什么情况? 她看著桌上的五百两,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言擎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赖上她了? 就五百两? 那她也……太便宜了吧。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墨桑榆从房间走出去,朝院门口的风眠问道:“风眠,外面怎么这么吵?” 第38章 为何不能是夫妻 风眠迈著小碎步,噠噠噠的跑过来,气呼呼的道:“小姐,是运送军餉粮草的到了,隨行的还有一名內侍,来传圣旨的,让殿下立刻启程去往那个什么黑沼泥的地方,不得耽误。” 墨桑榆点点头:“人走了吗?” “还没,趾高气扬的样子,好想揍他一顿。” 风眠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小拳头,把墨桑榆都给逗笑了。 “確定想揍?” “…嗯。” “好,给你这个机会。” 墨桑榆招招手,在风眠耳边低语几句。 风眠眼睛越瞪越圆,最后用力点头,转身便跑了出去。 院外。 传旨的內侍,目光看向破旧的皇子府,表情轻蔑的冷哼一声。 “七殿下,咱家瞅你也不像是重伤的样子,陛下命你立刻启程,可別再拖延了,否则,惹怒陛下,就算你是皇子,你也承担不起!” “公公说的是。” 凤行御接完旨,神色沉静无波,对於內侍的话,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內侍面露鄙夷嫌恶,以帕抵唇,再次冷哼一声,才带人转身离去。 走到大门外,隱约听见他说:“什么皇子殿下,我呸,一个不祥的妖孽罢了,这次,定让他有去无回!” 凤行御听见,也仿若未闻。 他下令清点军餉粮草。 发现数量与圣旨所言基本相符,虽非上等,却也未见明显剋扣。 这是在催促他上路的同时,不想在明面上落人口实。 呵。 一声自嘲的冷笑,自凤行御口中溢出,转身时,他眼底没入一抹浓烈的仇恨,令人不寒而慄。 “殿下,这军餉……”负责清点的將领看向凤行御。 “照常入库,与今日所分银票分开记帐。” 他沉声下令。 “今夜全军饱食,早些休息。” “是!” …… 运送军餉的队伍,和內侍的车驾晃晃悠悠离开,驶入一段相对僻静的林间道路。 內侍坐在马车里,正翘著兰花指,慢悠悠地品著一杯热茶,嘴里还在对隨行的小太监嘀嘀咕咕。 “这破地方,真是晦气,那妖孽倒也识相,明日必得上路,咱家这差事总算……”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顿。 “哎哟。” 內侍手里的茶泼了一身,烫得他尖叫:“怎么回事?” 车外传来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惊呼,隨即一切归於寂静。 內侍心中咯噔一下,刚掀开车帘,一个粗糙的麻袋当头罩下。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谁?!大胆!咱家是宫里来的!啊……”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 拳脚也没閒著,力道十足。 “哎哟,疼死咱家了!饶命,好汉饶命啊!” 內侍在麻袋里被打得蜷缩成一团,涕泪横流。 刚开始还敢报身份,后来只剩下杀猪般的嚎叫和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终於停止。 麻袋被粗暴地扯开,內侍鼻青脸肿,官帽歪斜,衣服沾满尘土和血跡,瑟瑟发抖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 逆著林间稀疏的光线,他只看到一个身姿曼妙,穿著利落玄衣的女子。 女子脸上蒙著面纱,看不见长相,只能看到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她旁边还站著一个丫头,同样蒙著脸,手中拿著一个比他手臂还粗的棍子。 刚才,定然就是用这棍子打的他。 可恶! 疼死他了! “你,你们……知不知道咱家是谁……” 內侍的声音染著怒意,还想著发狠。 “知道。” 墨桑榆声音淡淡地道:“打的就是你这条阉狗。” “你!” 內侍又惊又怒,颤抖著伸手指著墨桑榆:“你这个野蛮女子……” “继续打。” 墨桑榆一声令下。 风眠举著又粗又长的大棍子,再次朝那內侍狠狠招呼。 最终,打的他只剩半口气,把风眠累的呼哧带喘。 墨桑榆看著她问:“过癮吗?” 风眠气喘如牛:“过癮,就是太累了,小姐。” “缺乏锻炼,下次再遇到这种人,我还带你来。” “好,都听小姐的。” 两人对话结束。 墨桑榆看向还剩一口气的內侍,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阉狗,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若殿下这次真的被他害死,让他小心自己的狗脑袋……咔……给他拧了当球踢。” “……” 內侍没被打死,也差点被墨桑榆这话给嚇死。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敢说,他可不敢传。 墨桑榆最后又踢了他一脚,便带著风眠回去了。 入夜后。 顾锦之终於风尘僕僕的回来。 这次,为了帮墨桑榆弄到幽都城內的详细地图,他可是动用了这些年所有的关係,这才把那东西弄到手。 几人都到了书房。 顾锦之將一卷精心绘製的羊皮地图,亲自交到墨桑榆的手中。 “皇子妃,这是幽都城內最新的详细舆图,主要街道,府衙,军营,市场,乃至一些暗巷和水道,都有標註,此外,还有几处我们暗桩的位置和联络方式,已用暗號註明。” “你们的人?” 墨桑榆闻言,有些意外。 “不是说幽都城铜墙铁壁,没人能混的进去吗?” “是啊,幽都城確实难以安插眼线,我们的人,在城里很多年了,从未动用过他们,这才让他们安稳的扎了根,此次,若非皇子妃你看中了那个地方,我们也不会轻易动用里面的关係。” “是这样啊。” 听闻顾锦之的话,墨桑榆缓缓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暴露。” 她打开羊皮纸,只大致扫了一眼,便发现不对之处。 “为何没有城主府的標註?” “城主府无人能靠近,实在弄不到,皇子妃进了城之后,只能见机行事。” 这么神秘? 墨桑榆对这个地方,真是越发好奇。 她就喜欢有挑战的事情。 “殿下,皇子妃,府外到现在还有人盯著,要不要去解决了?” 言擎从外面进来,气的很。 “不用理。” 没等凤行御说话,墨桑榆先开口说道:“让他们盯著更好。” 一直盯著,才能亲眼看到“凤行御”出门。 “已经很晚了,大家都早些回去休息,明天,就可以开始暗中行动。” 闻言,大家都点点头,默默回房休息。 所有人都离开,书房內,只剩下墨桑榆和凤行御两人时,凤行御突然站起身,朝她走近。 墨桑榆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沉吟一瞬,淡淡开口:“幽都城,我陪你一起去,否则就不准去。” 平静的口吻,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强势。 不容拒绝。 墨桑榆看了他片刻,问:“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会连累你?” 这个问题,问的凤行御微微一怔。 他微不可见的勾唇:“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嗯?” “自然是怕你连累我。” 凤行御一脸正色:“幽都城不比別处,里面高手如云,还有来自古老的神秘力量,我不跟著你,你伤两分,剩下那八分,很有可能会直接要了我的命。” “……” 有点道理。 墨桑榆竟无法反驳。 她相信自己,但人家不信,她也不能强迫人家信。 毕竟那是人家自己的命,当然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以理解。 “你想跟著我,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条件,你答应的话,我就答应,不然……我们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凤行御神色淡定的问:“什么条件?” “第一,你必须听我的,第二,我们要以主僕的关係进城。” 墨桑榆特意强调:“我是主,你是奴。” “…为何不能是夫妻?” “因为只有奴僕,才会无条件听从主子的话,而夫君不会。” 凤行御:“……” “不答应?”墨桑榆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並未犹豫太久,点头说道:“依你。” “那就这么决定了。” 墨桑榆心情愉悦的回到房间。 一夜好眠。 翌日。 一大早,所有人都到了书房,等著墨桑榆过来。 今日。 凤行御必须出发前往黑沼。 大家心情万般沉重。 难道,殿下还是得去冒险一次吗? 万一,殿下此去再像上次那般,他们做的这第三选择,又有何意义?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墨桑榆来到书房时,见他们个个都苦著脸。 为了不耽误时间,就直接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都去外面等著。” “皇子妃,你已经有办法……殿下不用再去那个危险之地了,对吧?” 被推出房门的言擎,眼巴巴的看著墨桑榆。 然而,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被关上的房门。 言擎跌坐在地上。 袁昭忧心忡忡。 罗铭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心急难耐。 顾锦之看上去最为淡定,细看之下,却还是能轻易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们都怕了。 上一次,殿下前去已经等同於死过一次,这次若还是非去不可,怕是……凶多吉少啊。 书房內。 墨桑榆抬手,掌心在书案上轻轻拂过,隨著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一套崭新的深色劲装缓缓出现。 “给你准备的衣服,去换上。” 她把衣服拿起来,递给凤行御。 凤行御垂眸看了一眼。 衣服是新的,款式似乎也有所不同。 他没有异议,伸手接过来便立刻去屏风后面换上。 趁著他换衣服的时候,墨桑榆凝聚出化身冰符,默念:“身外化身,现。” 与凤行御一模一样的假人,瞬间呈现在她眼前。 墨桑榆往他身体里,下了一道指令,隨即说道:“去吧。” “凤行御”没有说话,开门便走了出去。 门外守著的人,看到自家殿下出来,连忙上前询问:“殿下,是不是不用去了?” 第39章 凤小七叫主人 结果,他们的殿下完全没有搭理他们,径直朝著院门走去。 “不是,殿下你去哪?” “殿下?” “殿下你……你真的要去那个黑沼?” 几人追著他问。 一直追到院门前,“凤行御”都没有回答他们任何问题,只沉默的一直往前走。 言擎急了,一把抱住他的腿,不让他继续走。 “殿下,不能去,皇子妃不是说,有办法可以不用去吗?皇子妃骗人!” “言擎。” 顾锦之扶额。 但此刻,他也不想让殿下去,便没有拦著言擎,任他发疯去。 袁昭也挡在门口:“殿下,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那个地方,真的不能再去了!” “凤行御”的双腿被言擎抱住,不得已停下了脚步。 但他体內被下了指令,他必须完成,遇到阻碍,会直接出手。 於是…… 书房里,凤行御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 墨桑榆目光落在他身上,眉梢微挑。 这套深色劲装,是她专门给自己“奴僕”准备的衣服,可穿在凤行御身上,居然被他穿出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味道。 简单的腰扣袖口束身,利落贴合,將他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 宽肩窄腰大长腿。 挺拔的身姿不要太迷人。 再配上他那张精致绝美的脸,这特么哪像是奴? 墨桑榆指间灵力流转,幻化出一张精巧的面具来。 她將面具递过去:“戴上。” 凤行御伸手接过,不假思索的抬手,將面具覆於脸上。 面具完美贴合面部轮廓,遮住他大半张令人过目难忘的俊顏,只露出那双深邃凌厉的眼眸,与緋色薄唇。 然而,这並未削减他的存在感,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內敛的华贵。 “殿下……不对,七皇子这个身份以后不能用了。” 墨桑榆徵询他的意见:“叫七爷可好?” 凤行御道:“隨你高兴。” “隨我高兴?” 墨桑榆眯了眯眸,眼底闪过玩味:“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凤小七?” “……” 凤行御只眸色深了深,却並未反驳。 他当真如此听话? 这感觉,有点奇怪啊。 “言擎!” 墨桑榆正要说话,书房外,骤然传来一声惊愕大叫。 “殿下,你这是为何?” “殿下,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听到罗铭他们不解的声音,墨桑榆连忙跑出去。 言擎倒在几米开外的地方,风眠已经过去將他扶起来。 而袁昭和顾锦之他们,依旧拦著“凤行御”不停的追问。 被下了指令的“凤行御”,一再受到阻拦,將言擎踢飞后,正欲再次出手,墨桑榆及时开口:“住手。” 听到墨桑榆的声音,“凤行御”这才停止攻击的动作。 “你们感觉不到他要对你们出手吗?” 她朝几人走过去,对他们沉下脸色:“最基本的危险感知不到?” “皇子妃,这到底怎么回事?” 到了此刻,顾锦之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自然能感知到危险,但他们对殿下是永远都不会设防的。 哪怕,明知道殿下要出手,他们潜意识也不信。 “先让他走,你们跟我回书房。” 墨桑榆说完,便转身往书房走去。 几人站在原地踌躇片刻,目光看向快步走出院门的“凤行御”,最终,还是决定听皇子妃的话,跟著她进了书房。 言擎被风眠搀扶著,有些不自然的说了声:“谢谢。” 风眠也不太习惯言擎的谢谢。 她鬆开手:“你自己能走吗?” “老子皮糙肉厚,没事。” 说著,他便一瘸一拐的朝书房走去。 大家进了书房,看到里面还有一个人,不禁有些傻眼。 墨桑榆站在书房中央,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今天这件事,我没提前跟你们说清楚,是我的问题。” 她先认了错,隨即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但你们也要记住,以后无论面对任何人,哪怕是我和殿下,都要以自己的判断和感知为准,直觉告诉你们有危险,便要立刻警觉。” 几人闻言,无人反驳,都沉默的点头。 他们的目光,始终落在墨桑榆身旁的男人身上。 虽然戴著面具,可这身姿,这气度,还有他那即便隔著面具也让人感到压迫的眼神。 不是殿下又是谁? 但他是殿下,那刚刚出去的人是谁?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相像之人,而且就在他们身边,他们却从未发现,这怎么可能? 看到大家脸上的神色,凤行御將面具拿下来,声音低沉地解释道:“刚刚出去的那个,是你们皇子妃用符纸幻化的假人,它会替我前往黑沼,然后死在那些人的眼前。” 震惊! 震惊震惊震惊! 皇子妃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所以,这就是皇子妃说的,假死脱身? 刚刚那假人,连他们都没有认出来是假的,更別说其他人。 这简直,完美! 墨桑榆被迫又收到了一眾星星眼,崇拜眼。 她轻咳一声,淡定地道:“以后这世上就再无七殿下了,你们都换个称呼吧,叫爷。” “好。” 顾锦之率先躬身行礼:“爷。” 罗铭,袁昭,言擎,也立刻抱拳行礼:“爷。” “好了。” 凤行御摆手,说起正事:“这段时间,我会跟……” 他转头看向墨桑榆,问了一个带有深意的问题:“我是爷,那你是什么?” 皇子都没了,皇子妃这个称呼自然也得改改。 言擎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自鸣得意的道:“当然是夫人。” “什么夫人?” 墨桑榆当即反驳:“我跟他既没拜堂,也没喝合衾酒,更没有……” 她顿了顿,免去后面那句,直接道:“你们以后就叫我墨姑娘,或者跟风眠一起叫我小姐。” 她好好的单身美少女,怎么就成夫人了? 这哪行! “……” 大家低下头,没人回应。 凤行御看她一眼,唇角几不可查的勾起一抹弧度,好似在笑,可仔细一看,又没有。 他一锤定音:“叫夫人,就这么定了。” 眾人齐应声:“是!” 墨桑榆:“??” 凤行御说完,继续先前没说完的话题。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跟夫人一起去幽都城,你们按计划行事,在半月之內,將十万兵马安全转移。” “待假人死讯传来,你们便放出消息,边疆主將已死,军队和府中人员因害怕被牵连,已全体逃离,届时,他们自会派別的军队来接管此地。” “这样,边城百姓的安全,依旧会有保障。” 顾锦之等人面色一肃,齐声应道:“是,爷!” 凤行御顿了顿,看向墨桑榆:“夫人可还有补充?” 墨桑榆听到“夫人”二字,蹙了蹙眉,但还是正色道:“转移务必隱秘,分小队,走不同路线,具体如何安排,顾先生你们自行商议。” 说著,她看向言擎。 “言副將,你负责断后和清理痕跡,等大军撤离,你要带人將我们可能留下的所有线索,全部妥善处理。” 言擎挺直腰板:“夫人放心,属下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还有,府中人员也要分批撤离,寧可慢,不可乱,一定不能引起任何外人注意,告诉豫嬤嬤,除了必需品,府中的物品能捨弃的便捨弃吧,以后再置办新的。” “…好。” “对了,罗大夫。” 墨桑榆想起从斗兽场带回来的那个奴隶,看向罗铭问道:“我带回来的那个人,他的伤势恢復如何,可能移动?” 罗铭答道:“夫人,他外伤虽重,但体质不错,恢復得比预想中要快,移动应该无大碍。” 墨桑榆闻言,沉吟了片刻才做出决定。 “让他跟隨府中人员转移,这个人你们应该已经查过,他从小被困在斗兽场,身份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罗铭你还是盯著点,若发现任何异常,就给他下点药,等我处理。” 她看人一向很准,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关乎所有人的性命安全,必须得谨慎一点。 “明白。”罗铭郑重应道。 凤行御站在一旁,听完她所有的安排,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眼底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关於她带回来的那个奴隶,身份上確实没有问题,既然她信得过,那么,由著她倒也无妨。 “还有风眠……” 墨桑榆刚提到风眠,言擎猛地开口:“夫人,把风眠交给我,我保证,等你和爷回来的时候,她连根头髮丝都不会少。” “交给你?” 墨桑榆略带怀疑的看他一眼。 言擎不是不太喜欢风眠么? “你信他一回。” 凤行御说道:“他会保护好风眠。” “那,行吧。” 凤行御都开口了,墨桑榆便同意下来:“记住你说的话,风眠少根头髮,我唯你是问。” “我保证!” 言擎信誓旦旦。 “那就这样,大家各自去准备吧。” “是!” 眾人再次齐应声,心情因有了清晰的目標和计划,变得隱隱有些兴奋。 …… 夜色正浓。 皇子府外被安排的那些眼线,早已跟隨“凤行御”的出发而撤离。 一辆普通马车,停在皇子府的大门前。 “夫人。” 带著面具的凤行御,腰间佩戴一把黑色长剑。 他站在墨桑榆的房门前,眼神在面具的遮掩下,变得格外幽深:“准备好出发了吗?” 墨桑榆正在整理包袱,闻言,朝他看去一眼:“凤小七,请叫我主人。” 隨著话音,她顺手將手中的包袱扔给他,从他身边经过,快步走出房门。 凤行御:“…好,夫人。” 墨桑榆:“……” 这个奴僕不听话,她不想要了! 第40章 谁家的奴敢抱夫人 夜色中。 马车驶离边城,朝著幽都城的方向极速而行。 边城距离幽都不远,只有一百多公里。 只是,山路崎嶇,马车的速度提不起来,跑了一晚上,也才走了一半的距离。 墨桑榆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还能睡上一会,凤行御在外面驾车,却是片刻不得合眼。 她掀开车帘,朝凤行御说道:“找个地方停下歇会。” “嗯。” 凤行御把马车停在一处河流旁。 三月的天,河流渐渐开化,但一大早,天气依旧寒冷。 他点燃篝火,將豫嬤嬤准备的乾粮拿出来,放在火堆旁烤热,才递给墨桑榆。 “先凑合吃点,等到了幽都城,你想吃什么都有。” 墨桑榆在旁边的大石头坐下,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乾粮,撕下一块放进嘴里。 “你去过幽都城吗?”她隨口问道。 这乾粮吃著有点乾巴。 咽不下去。 眼前出现一个水壶,凤行御淡漠的嗓音传来:“就著水吃。” “哦。” 墨桑榆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才把乾粮衝下嗓子。 凤行御见状,几不可闻的轻笑了一声。 到底是在皇都长大的,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估计就是在他皇子府的这两个月。 等她喝完水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去过一次,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应该能到,不过进城比较麻烦。” “有多麻烦?” “先过一个检查站,到了城门口,还要排队做登记,记录进城的时间和身份,之后,城中的执法者,会给一个临时身份牌,这个身份牌,是有时间限制的,短期三天,长期七天,过了时间还想继续留在城內,就得再去登记一次。” 墨桑榆听得眉头微蹙。 这规矩,听起来很超前啊。 她放下水壶:“那要是没身份牌的,或者过了期限没去补登记的,会怎样?” “没有身份牌的根本进不去,过了期限没去补登记的,会被执法队抓起来。” 凤行御撕了一块乾粮,慢条斯理地吃著。 “轻则罚款驱逐,重则关进地牢,充作苦役,所以,幽都城几乎没有黑户,每个人的行踪,只要进了城,便都在城主府的掌控之中。” 墨桑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幽都城能在这各方势力交错的夹缝中屹立不倒,除了硬实力,这套前卫严格的管理体系也是关键。 这让它既能吸纳財富,又能最大程度杜绝渗透和混乱。 果然是块肥肥的硬骨头。 “临时身份牌好弄吗?” “不难,只要交钱,提供大致来歷和入城目的,別太离谱,一般都会给。” 凤行御看她一眼,继续道:“但想拿到长期居住的民牌,或者更高级別的商牌,客卿牌,就需要有人担保,证明你有足够的价值留在城內。” 他顿了顿,给出建议:“我们这次,先拿短期身份牌进去,后续如何,视情况而定。” 墨桑榆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是来“踩点”的,不是来落户的。 短期身份足够他们初步探查。 不过,把这座城攻打下来,周边是不同国家的疆土,开扩起来,还真得好好周密谋划一番才行。 否则一个不好,招来围攻,可就不好玩了。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墨桑榆有些好奇地问:“为何而来?” 凤行御沉默了片刻,才道:“八年前,刚来边疆不久,为了买一批军中急用的精铁和药材,那时……还没有这么严。” 他的语气很淡,但墨桑榆能听出其中的不同。 八年前,他还是个初到边疆,处处受制的落魄皇子,想必那次进城,也未必顺利。 她没有再追问,將最后一点乾粮塞进嘴里,就著水咽下。 “休息好了,继续赶路。”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下这座城。” 確切的说,想要见识一下这个城主。 凤行御也起身,踩灭火堆,仔细清理了痕跡。 两人重新回到马车上。 凤行御一抖韁绳,马车继续前行。 天色渐渐亮起来。 距离幽都城近了些,道路渐渐变得平整宽阔起来,来往的车马行人也多了不少。 大多都是商队模样,满载货物,风尘僕僕。 直到,日头逐渐西斜,远处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城墙高耸,以一种奇特的暗青色巨石垒砌而成,在夕阳余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城墙之上,隱约可见巡逻的执法兵,和飘扬的旗帜。 而在城墙前方数里处,果真设有一处关卡。 有身著统一的红甲卫,佩戴冰刃,对进城的车辆行人进行逐一盘问检查。 凤行御的马车,远远地排在了队尾。 一开始,只有一条队伍,等到慢慢往前,单行队变成了双行队,马车排在一队,行人排在另一队。 再往前,双行队,变成了四行队,五行,六七八行,列成了长长一排。 远远看去,行人马车,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墨桑榆掀开车帘看向外面,眼睛惊愕的睁了睁。 这阵仗,跟严重堵车没啥区別。 每天进入幽都城的人这么多吗? 不过,旁边出城的路上,车辆行人也不少,但是不用检查,比较通畅,看起来视觉上才会显得少一点。 墨桑榆从马车出来,坐凤行御的旁边。 天色逐渐暗下来。 路边居然亮起了灯笼。 只是这速度,半天才挪动一下,等的心烦。 墨桑榆从马车上站起来:“我看不见,你抱我。” 她目光眺望前方,说完这话,半天没等到回应,一低头,才发现凤行御还坐著未动,便一把將他拉起来:“我说什么,你听见没?” 这一拉,她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凤行御长臂一伸,揽上她的腰,又把她给拽了回来:“夫人,小心些。” 她身体撞进他怀里,隔著衣料能感觉到他胸膛的硬朗和温热。 墨桑榆站稳了,也没立刻退开,反而拍了拍他手臂,催促道:“抱我起来看看。” 凤行御身体微僵,垂眸看她。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能看到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在渐浓的夜色和灯笼光晕下,显得极为深邃。 “看什么?”他声音低了些。 “看看前面还有多远,怎么堵成这样。” 墨桑榆理所当然地道,见他不动,又拽了拽他衣袖:“快点,你这个奴怎么这么不听话,叫外人看见该露馅了。” 她语气自然,带著点不耐烦,仿佛这要求天经地义。 谁家的奴敢抱夫人? 凤行御沉默一瞬,终究是依言,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微一用力,便將她稳稳地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视野一升高,直接越过前方大部分车顶,立刻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只见,关卡处灯火通明,红甲卫检查得极其仔细,几乎每辆车都要掀开车帘查看,对一些货物也会仔细翻看查验。 行人则是检查包袱,和仔细盘问。 “看来最近幽都城不太平。” 墨桑榆低声道:“不然不会查的这么严。” “那咱们,来的还真是不巧。” 凤行御手臂稳稳托著她,目光也投向关卡。 他戴著面具,身形挺拔,抱著个人也丝毫不显吃力,在周围焦躁等待的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引来几道探究的视线。 “你看那边。” 墨桑榆忽然用下巴点了点另一个方向。 在关卡侧面,还有一条极窄的通道,几乎无人排队,只有零星几辆装饰华贵,带著特殊徽记的马车快速通过,守卫只是简单看一眼便放行。 “特权通道?” “应该是持有长期高级身份牌,或者是城主府的內部人员。” 凤行御解释:“我们初来乍到,走不了那边。” 墨桑榆撇撇嘴,没说什么。 特权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存在。 她又看了一会,直到脖子有点酸,才拍拍他肩膀:“行了,放我下来吧。” 凤行御依言將她放下。 重新坐回马车边,墨桑榆揉了揉脖子:“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你进去睡会,到了我叫你。” 凤行御低沉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 墨桑榆点点头:“也好。” 她回到车里,闭目养神,结果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便听到外面的人在问话。 “从哪来,进城做什么,车上还有什么人?” 紧接著,是凤行御平静无波的嗓音响起。 “边城,带我家夫人来这里游玩几日,见识一下幽都城的繁华景象,顺便买点城內的好东西。” 红甲卫走到车窗边,用刀鞘挑开车帘。 墨桑榆靠在车內,懒洋洋地抬眸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红甲卫见她確实只是一女子,衣著普通,车內也无多余物品,便放下了车帘。 “是你夫人,还是你家夫人?” 正当墨桑榆以为会放行时,结果却听见那红甲卫又问了一句。 语气里还带了一丝调侃的意味。 “我家夫人。” 凤行御面不改色的回道:“我只是夫人的奴而已。” “你是奴?” 红甲卫面露惊讶。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气质不凡的奴。” “那是因为我家夫人的气质更加不凡。” “行了,不管你们气质如何,一会登记的时候,记得摘下面具,得看一眼你的真容,否则办不了身份牌。” 第41章 单身变少妇 “好。” 凤行御应道。 隨即,马车继续前行,终於驶进了这道关卡。 “凤行御,你若是摘面具,他们会不会认出你?” 马车缓慢的朝著城门方向而去。 虽然,进城后怎么都无法逃离城主府的掌控,但凤行御这个身份,最好还是不要暴露出来。 “应该会。” 凤行御在边城八年,周边大小势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幽都城这样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你先把马车靠边停下。” 墨桑榆隨手幻化出一张半成品人皮面具,等凤行御把马车停稳,便直接一把將他拽进了车內。 “坐好。” 她把他按到座位上,伸手拿下他的面具。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凤行御呼吸一滯:“你做什么?” “別动。” 墨桑榆近距离看著他的眉眼,越看越觉得这男人的脸,生的真是过分好看。 “我给你弄两条刀疤上去,遮掩一下,这样也能解释你为何要戴著面具,最重要的是,不能暴露你的身份。” 隨著说话,她的气息拂在他脸上。 带著一丝微凉,独属於她的味道。 很好闻。 墨桑榆將一丝灵力,注入薄如蝉翼的半成品面具,不停地在凤行御脸上比划调整。 凤行御身体僵直,任由她动作。 她手指偶尔擦过他脸颊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战慄感。 凤行御看著她的眉眼,见她全神贯注的模样,竟觉得有种別样的魅力。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 墨桑榆此刻却没想那么多。 她完全是把凤行御这张脸,当成一件需要加工的“艺术品”。 指腹感受著他面部的骨骼轮廓,用灵力操控面具材料,进行贴合塑形。 很快,两道狰狞,从左侧眉骨斜划至右脸颊的陈旧刀疤,出现在他原本完美无瑕的脸上。 疤痕做得极为逼真,边缘还模擬出了皮肉翻卷,癒合后的不平整感,顏色也深浅不一,仿佛真的经歷过惨烈的廝杀。 刀疤一现,他那张脸的妖孽美感,顿时被破坏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饱经风霜,带著几分凶悍的沧桑感。 虽然眉眼轮廓依旧能看出原本的深邃,但气质已截然不同。 “好了。” 墨桑榆退开些许,端详著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这下,绝对不会有人认出你了,像个刀口舔血的护卫。” 凤行御伸手摸了一下,那疤痕的触感,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它的狰狞可怖。 这女人,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她把面具重新帮他戴好,正好將那些丑陋的疤痕遮住,瞬间又变成了带著几分神秘感,气质不凡的……奴。 “出发吧,现在可以去登记办身份牌了。” “嗯。” 凤行御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从马车出去,继续驾车往城门口驶去。 快接近城楼时,墨桑榆便隱隱感受到一股雄厚的能量波动。 她掀开车帘看去。 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上,被一团透明的水波笼罩。 “凤行御,你能看见吗?” 她拍拍凤行御的肩膀,示意他往城墙上看。 凤行御抬眸看去,看到的只是城楼,与巡逻的执法人员。 “你让我看什么?” “你没看到那层水波?” “没看到。” 他摇摇头,隨即又补充一句:“不过,我能感受到,这整座城的上空是被什么东西笼著的,所以无人能擅自闯入。” “你也不能吗?”墨桑榆问他。 “我……” 凤行御凝眉,感受了一下那股力量,不太確定地道:“没试过,我也不敢保证。” “今天先不试,以免打草惊蛇。” 墨桑榆如今才恢復三成多灵力,也不敢轻易尝试。 再说,她还没弄清楚这上面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是结界? 还是空间禁制? 没想到,在这个武修的世界里,会碰到这样的手段。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古老的神秘力量。 “好。” 凤行御遵守承诺,一切听从墨桑榆的安排。 她说如何,便如何。 马车抵达城门。 这里,也有不少马车和行人在排队。 但他们,是已经办理完登记,拿到了身份牌的人。 “下来吧,夫人。” 凤行御停稳马车,掀开车帘,做好一个奴应该做的事情。 那就是,把手伸过去扶她。 墨桑榆看他一眼,將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有些无奈地道:“真的不能换个称呼么?” “你想换成什么?” “只要不是夫人,叫什么都行。” “那就叫夫人。” “……” 就不能给她立个单身人设么? 两人走向旁边登记的队伍,继续排队。 登记排队的人也不少,不过很多人都是经常出入这里,登记也比较简单,很快就能拿到身份牌。 这次没排多久,便轮到了凤行御和墨桑榆。 屋子里,坐著一名文书模样的人,头也不抬地问:“姓名,来歷,入城目的,预计停留时间。” “家奴墨七,陪夫人凤氏,来幽都城游玩几日。”凤行御开口回道。 墨桑榆斜睨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搞什么? 这男人怎么自作主张乱改名字? “凤氏?” 这个姓氏,立刻引起了登记人员的注意,他这才抬头,看向凤行御和墨桑榆。 “大幽皇室的姓,你们……” “九州大陆,姓凤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巧合罢了。” 凤行御淡定自若,声音沉稳冷静。 没想到,他这种人编起谎言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他都已经开口说完了,墨桑榆再想改口也不行,只能被他坐实了这已婚少妇的身份。 登记人员並未太深究姓氏问题,又看了他们一眼,之后才公事公办地说道:“你们是第一次来这里,需要留个底,去旁边的画室,把你脸上的面具摘了,留下画像,之后再来办理身份牌。” 这特么跟出国办签证似的! 確实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转身朝旁边的画室走去。 现在还是人家的地盘,得人家说了算。 一炷香的时间。 两张高度还原的画像,就被画了出来。 那画师是个聒噪的。 一边画一边感嘆凤行御的美貌,被这两道丑陋的疤给毁了,真是可惜。 而旁边这位,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好好打扮一下,必定是位极品美人。 凤行御和墨桑榆全程无言,谁都没有搭理画师,画师觉得无趣,也就闭了嘴。 等画师画好之后,墨桑榆扫了一眼,默默称讚。 这是高手。 画技精湛,堪比相机。 终於,到了可以办理身份牌的这一步。 还是之前那个人。 “临时身份牌,三天每人十两银子,七天二十两,你们要几天?” “七天。” 墨桑榆还担心凤行御会跟府中那帮崽子一样抠门,要说个三天,他倒是没有。 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四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生活好几年,到了这里,就只够七天时间的停留费。 这个幽都城,可够黑的。 不过黑点好,越黑,墨桑榆就越喜欢。 这样以后下手的时候,也不用有任何心慈手软。 登记人员收了钱,拿出两块半个巴掌大小,似木非木的黑色牌子。 上面已经刻好了墨七,和凤氏的字样,以及一个代表日期的符號。 “拿好,出城时需交回,逾期未出或未补登,后果自负。” 登记人员交代一句,便挥手让他们离开。 两人收起身份牌,重新回到马车。 马车总算驶进城门,回头望去,身后依旧是蜿蜒漫长的等待队伍。 而前方,是璀璨辉煌的灯光,人声,车马声隱约传来,带著一股繁荣而躁动的气息。 墨桑榆目光看向外面,突然有种穿越到了长安不夜城的错觉,简直富贵迷人眼。 马车停在一家三层高的大酒楼门前。 “下车。” 凤行御的声音传来:“今晚就住这里。” “住这里?” 墨桑榆指了指眼前这一看就很贵的酒楼:“你確定?” 凤行御没有回答,已经先行走了进去。 他这是不过日子了? 穿越至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如此繁华的地带,原主的记忆里,大幽皇都与这里相比,感觉都要略逊一筹。 墨桑榆跟著凤行御走进酒楼大堂,立刻有小二热情地迎上来。 “二位贵客,吃饭还是住店?” 凤行御目光扫过大堂:“住店,一间上房。” “一间?” 墨桑榆拒绝:“要两间。” 小二看看凤行御,又看看墨桑榆,脸上笑容不变,等著他们商量。 凤行御侧头看她,面具下的眼眸看不出情绪,语气里带著恭敬:“夫人,离家前你夫君特意叮嘱过,此次出行,务必保证夫人的安全,特令奴……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开一间房,奴晚上可以睡在房樑上,绝不会打扰到夫人休息。” 墨桑榆:“……” 这大庭广眾下,他在说什么? 以前可真是眼拙了,没看出来,他还挺会演的! 她瞪著他,压低声音:“说好的一切听从我的安排,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当然是夫人说了算。” 凤行御从善如流的回道,可话锋一转:“但是为了夫人的安全著想,一些小事,夫人还是听奴的吧。” “你……” 墨桑榆简直要被气笑。 此刻,大厅里客人很多,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朝他们看来。 “行。” 为了不引人注意,墨桑榆咬牙答应:“一间就一间,要你们店里最好的。” “好嘞!” 小二眉开眼笑:“天字一號房,三层,视野绝佳,安静雅致,一晚五十两,包三餐热水。” 五十两一晚? 墨桑榆心头一抽。 这幽都城的物价,真是贵得离谱。 凤行御爽快地取出身份牌,和一百五十两银子递过去:“先住三日。” 他怎么变得这么大方了? 真是稀奇。 小二验过身份牌,收了银子,立刻殷勤地带路:“二位贵客,楼上请。” 天字一號房,环境清幽,房间极大,分为內外两进。 中间以一道精美的月洞门珠帘相隔,外间是待客的厅堂,桌椅茶几俱全,还有一张软榻。 內间则是臥房,一张宽大的雕花床掛著锦帐,床褥崭新柔软。 窗边有书案和贵妃榻,推开窗便能俯视大半个幽都城的璀璨夜景。 房间陈设考究,处处透著奢华。 小二点上灯,又仔细介绍了热水,饭食等事宜,才躬身退下。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墨桑榆转身,看向站在窗前的凤行御:“发现什么了?” 第42章 血气方刚的年纪 “城內到处都是眼睛,咱们的马车一进城,就在那些眼睛的监视之內了。” 凤行御关上窗户,回过头看向她:“若是你放弃的话,我可以陪你在这里好好玩几天,回去之后另选根据地。” “放弃?” 墨桑榆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走到贵妃榻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在我这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你要是害怕,现在走,我不会拦你。” “好。” 凤行御点点头,墨桑榆以为他真的要走,结果却听他说:“既然你如此坚定,那从现在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就对了。” 墨桑榆给他也倒了杯茶,递过去:“得有信心。” 其实,他是对她没有信心。 凤行御接过她递来的茶杯:“那你说说看,接下来是如何打算的?” “你说的那些眼睛,我已经探查过一部分,他们確实很会隱匿自己,可惜,他们遇到了我。” “嗯?” “那些人,都在武修七品到八品之间,暂时没有发现太强的,接下来,咱们先根据顾先生给的地图,把整个城的布防弄清楚,之后……再做打算。” 凤行御有些诧异:“探查?你何时探查的?” 他竟全然没有察觉。 墨桑榆抿了口茶,神態轻鬆:“就在我们进城后,马车穿街过巷到这里的路上。” 她魂识可比眼睛好用,虽然不能大范围铺开惊动他们,但沿途扫过,锁定几个气息还是不难的。 “七品八品……放在边军里都能当个不错的將领了,在这里却只配当暗哨,这座城的底蕴,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 “锦之给的地图,標註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想要动这里,必须得找出暗处的势力,而明面上那些执法者,都不足为患。” “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行动,七日之內,必须摸清楚整个幽都城的兵力与布防。” “嗯。” 凤行御点头。 正事聊完。 店小二正好送饭上来。 几样精致的菜餚,和一壶温好的酒摆上桌。 房间內顿时香气四溢。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比边城皇子府的伙食不知精细多少倍。 墨桑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嗯,这厨子手艺不错。” 凤行御在她对面坐下,与她一同用饭。 他吃相很斯文,但动作並不慢。 这是在边疆戍守多年养成的习惯。 而今天,显然也是饿了。 两人默默吃饭,一时间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气氛有些微妙,倒不尷尬,只是相识这么久,两人坐在一张桌子吃饭,今晚还是第一次。 吃完饭,店小二进来收走碗筷,又抬进来两大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並备好了乾净布巾和澡豆。 “夫人,水备好了,可还需要別的服务?” 这些服务都是房费里自带的,若还需要別的,那就得另外花钱了。 墨桑榆自是不需要的。 “不用,出去吧。” 小二退下,贴心地带上了门。 墨桑榆走到屏风后试了试水温,正合適。 她转头,看向外间正襟危坐的凤行御,说了一声:“我要洗澡。” “嗯。” 凤行御背过身去,想了想,又站了起来:“我在门口守著,你放心洗。” 听到他起身的动作,墨桑榆不由地勾了勾唇。 她褪去衣衫,踏入浴桶。 温热的水包裹全身,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乏。 她舒服地喟嘆一声,慢悠悠地清洗。 水声哗啦,氤氳的热气带著淡淡花香瀰漫开来。 门口的凤行御,身形笔直,面具下的脸没什么表情,但脖颈的线条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些。 他目光放空,盯著门板上的纹路,努力將注意力从身后的声响中抽离。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 传来一丝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好了,进来吧。” 墨桑榆的声音响起,带著沐浴后的鬆快。 闻言,凤行御转身走回屋內。 墨桑榆换了一身乾净的素色中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正拿著布巾擦拭。 烛光下,她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眉眼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慵懒。 “你也去洗洗吧,两桶水。” 她指了指屏风后:“放心,我不偷看。” 凤行御:“……不必。” “那隨你。” 墨桑榆也不勉强,擦乾头髮,便走向內间的大床。 “我睡了,你自便,不过说好,你睡外面榻上,不许隨便进来。” “嗯。”凤行御应下。 墨桑榆放下床帐,躺进柔软的被褥中。 不得不说,这五十两一晚的房间,除了贵,没別的毛病。 有凤行御在,墨桑榆可以放心大胆的睡,躺下后没多久便沉沉的睡去。 外间,凤行御和衣在软榻上躺下,听著內间均匀轻缓的呼吸声,也渐渐合上眼。 然而,睡到半夜,两人几乎同时被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惊醒。 一开始,只是压抑的调笑和曖昧的低语。 可慢慢的,变成了床榻有节奏的吱呀摇晃声,混合著女子娇媚的喘息,和男子粗重的低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这酒楼的隔音,显然没有看起来的那般好。 墨桑榆在床帐里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外间软榻上,凤行御更是浑身僵硬。 他听力极为敏锐,那些声响如同在耳边上演,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猛地坐起身,气息不稳,眼底闪过恼意。 黑暗中,两人虽隔著一道门帘,却还是微微有些尷尬。 关键,这动静没完没了,一直持续了快一个时辰,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墨桑榆简直忍无可忍,她起身下床,走到门口正要开门,被凤行御扣住腰一把扯了回去,直接扯进了他的怀里。 她一回头,红唇碰到他的下巴上。 “你……” “嘘。” 凤行御抱著她,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畔,嗓音极其低哑:“別动,外面有人。” 有人? 她刚才被隔壁的声音搅得心烦意乱,竟没察觉到外面走廊上的异样。 墨桑榆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鼻间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是个九品高手,杀意很浓。” 凤行御的气息喷在她耳侧,带著灼人的热度:“我猜,应该是衝著隔壁去的。” 他说话时,手臂如铁箍般將墨桑榆牢牢圈在怀中,两人的身体紧贴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过快的心跳。 墨桑榆在他怀里抬头,无声地道:“放开我。” 快勒死了。 然而,不知道他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不想理。 他身上的温度好高,烫的她呼吸也有些不均。 这时,隔壁所有声响,如同被利刃斩断,骤然消失。 没有惊叫,没有打斗。 只有极其细微,利器划过空气又切入血肉的闷响,以及两下沉闷的倒地声。 乾脆,利落,像是捏死了两只蚂蚁一样简单。 所以,这九品高手是专门半夜来捉姦的? 走廊上,那人身上凛冽的气息並未立刻远离,反而若有似无地,在他们这间天字一號房的门口,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扫视。 墨桑榆在凤行御怀中,连眼睫都没颤一下,气息收敛得近乎於无。 直到那人走远,外面再无任何异常,凤行御才缓缓鬆开墨桑榆。 “没事了,不是冲我们。” “我知道。” 气氛,好像比之前还要尷尬。 凤行御刚刚那样,明显就是…… 男人嘛,血气方刚的年纪,也正常。 不过,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再惹他,万一火烧到自己身上…… 墨桑榆想到上次自己喝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嘴比脑子更快,这么一想就直接问了出来。 “凤行御,我们上次到底有没有发生……” 只剩最后两个字才反应过来,就及时停住了。 “怎么?” 黑暗中,凤行御突然变得有些强势,他靠近一步,声音压的很低:“夫人不想承认?” “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很亏啊。” “那简单。” 凤行御又向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危险。 他身上那股灼热的气息,再次將墨桑榆整个笼罩,垂眸看著她,沙哑的声音,缓缓擦过她的耳膜:“现在,我可以帮你……重新回忆一下。” 每一个字都像带著火星,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墨桑榆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落在自己身上那灼热的视线。 她没退,反而微微抬了下巴,在黑暗中迎向他的目光。 “凤行御。” 她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君子,我现在是打不过你,但你……若感趁人之危,以后我不会放过你。” “君子?” 凤行御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那夫人对我的误会怕是有点深,我想,我应该及时解释一下。” 隨著话音,他手指不知何时已轻轻搭在她的腰侧,隔著一层薄薄的中衣,热度清晰传递过来。 没有用力,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墨桑榆的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慌乱的神色。 她甚至抬起手,手指轻轻点在他胸前,隔著衣料,同样能感觉到他加速的心跳。 “凤,小七。” 她学著他的语气,慢悠悠地道:“別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奴,我命令你,退开,回去睡觉。” 第43章 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墨桑榆的手指带著一点凉意,点在他心口,像是一小簇冰晶落入滚烫的油锅。 凤行御身体略微绷紧了一瞬。 黑暗中,两人无声对峙。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变得清晰可数。 最终,凤行御先动了。 他握住她点在自己胸前的手腕,力道不重,只是足以让她无法抽离。 然后,他低下头,极轻极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又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短暂地烙了一下。 墨桑榆怔住。 “遵命,夫人。” 他鬆开了她的手腕,声音带著一丝得逞般,几不可闻的愉悦。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回外间的软榻,重新和衣躺下。 动作自然,好似刚才那个近乎冒犯的轻吻从未发生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墨桑榆还站在原地,额头上残留著一抹挥之不去的奇异之感。 她抬手摸了摸。 “……疯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是骂他,还是骂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怔忡。 她转身,快步走回床边,掀开床帐钻了进去,用被子將自己裹紧。 外间,凤行御平躺在软榻上,面具下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望著上方空荡荡的房顶,唇角默默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后半夜。 墨桑榆几乎没再睡著。 她隱隱有种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凤行御对她的態度,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相处这么久,他们之间没有仇恨,没有衝突,甚至,她还帮了他很多,他们的关係变得融洽,变得互相信任,都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 他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男人的喜欢,呵呵。 算了吧。 男人的喜欢,哪有金钱,权利,还有自由好。 她虽然是在帮他,但其实,何尝不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凤行御,也正好给了她这个机会。 墨桑榆压下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闭上眼睛,睡觉。 等天亮,还有正事要做。 …… 第二天。 天还未大亮,隔壁的房间再次传来动静。 是店里的人,发现了两人的尸体,赶紧让人抬出去。 不多时,有执法者前来,挨个敲门询问。 凤行御和墨桑榆的房门也被敲响。 开门的是凤行御,里间的墨桑榆並未出面。 执法者问他,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可疑人物,他都滴水不漏的应付过去。 之后,执法者又查看了两人的身份牌,没发现任何问题,就撤离了。 此事只是一个小插曲。 早饭依旧是店小二送到房间来的。 从昨晚到现在,那店小二每次进房间,目光都会在墨桑榆和凤行御身上来回扫视一眼。 眼中带著几分探究与好奇。 昨晚入住时,都知道凤行御是墨桑榆的家奴,这家奴与自家夫人共住一间屋子,又怎会不让人多想? “还不走?” 店小二摆好饭菜,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就是想看看这个家奴与夫人是如何相处的。 墨桑榆目光冷冷地瞥过去:“想留下来一起吃点?” “夫人说笑了。” 小二连连摆手,赔笑道:“小的这就走,您二位慢用。” 说完,才一步三回头的慢慢离开。 “看你干的好事。” “怕什么,这只是明面上的。” 凤行御坐下来,拿起筷子便开始动作自然的帮她夹菜:“这並非全然都是坏事,至少证明我们进城时说的话不假,进了城之后,总得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点什么,不能完全消失匿跡。” 墨桑榆细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好。” 看到自己碗里已经被他夹了一堆菜,她越发觉得,得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聊聊这件事。 “吃饭吧,吃完先出去四处逛逛。” “我建议,我们分开行动。” “不行。” 凤行御想也没想的拒绝:“任何事,我们都必须一起行动。” “你就这么不信我?”墨桑榆放下筷子问他:“我在你眼里这么没用?” “你若是没用,那天底下就没有有用的了。” 他耐心解释:“当初,杀死一个武修七品,你手臂还受了伤,现在满城都是七品,八品,甚至昨晚还出现了九品高手,让我如何放心?” “……” 行。 这男人还是不够了解她,不知道她的厉害。 上次受伤,是因为要救豫嬤嬤。 况且那时候,她灵力恢復还不到两成,现在眼看就快恢復到四成了,能一样吗? 別说武修七品,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九品,她也不会放在眼里。 要知道,一百个武修七品,都打不过一个武修八品,而一千个武修八品,也不一定打得过一个武修九品。 等她灵力恢復到了四成,就让他见识一下,魂修的厉害! 此刻,墨桑榆没有再反驳他。 两人快速吃完饭,换好衣服,就一起出了酒楼。 这里是幽都的繁华地段,出大门,便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阳光明媚,透过那些高大建筑的缝隙洒落下来,照亮了街道上光洁整齐的石板。 与夜晚的璀璨奢靡不同,白天的幽都城,更显一种井井有条的繁华。 街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並行。 两侧店铺鳞次櫛比,招牌幌子五顏六色,迎风招展。 卖绸缎布匹的,金银玉器的,香料药材的,南北乾货的……应有尽有,货物琳琅满目。 走在街上的行人,服饰各异。 这些人一看就是来自不同的国家,来这里做生意,买东西,也有真正来游玩的…… 当然,其中不乏一些不怀好意之人,怀著各自的目的,在这城中晃悠。 比如,凤行御和墨桑榆。 两人混在人群中,看似隨意漫步,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身著统一的红甲卫,他们是负责城中秩序的执法者。 三人或五人一队,步伐整齐沿街巡逻,目光锐利的扫视著人群。 而暗中的那些眼线,隨时监控著城中发生的一切,两人逛了这许久,已经感受到被不同的气息扫视过几次。 不过,都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扫视,並非针对性,或者发现他们有什么不轨的行为被注意。 墨桑榆一身简便的衣裙,外罩一件同色披风,脸上未施粉黛,但出眾的容貌和独特的气质,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毫不在意,兴致勃勃地看看这个摊位,摸摸那匹布料,偶尔还凑到小吃摊前买上一点,完全一副初次进城,看什么都新鲜的“夫人”模样。 凤行御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脸上戴著面具,一身利落劲装,身形挺拔,气质同样频频惹眼。 他並不多话,只在墨桑榆停下时静静等候,目光留意四周,尽职扮演著家奴的角色。 偶尔落在墨桑榆身上的视线,较之从前,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专注。 很快,两人经过一座气派的建筑。 门口有武士把守,牌匾上写著“百珍阁”三个鎏金大字,进出的客人非富即贵,应该是一处高级拍卖行或珍宝店。 “要进去看看么?”凤行御问道。 “不去。” 墨桑榆摇摇头。 他们的时间不多,幽都城的面积比他们想像中更大,想要全面掌握暗中的布防,就必须把整个面积全部走一遍。 两人继续前行。 离开繁华的商业街,远处,是几座巍峨的建筑物。 他们才刚靠近一点,就明显感觉到,暗中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立刻强烈起来。 这是警告,不能继续踏足。 看来。 那边应该就是城主府了。 两人及时停住脚步,转身,朝另外的方向走去。 “刚刚的气息,大概几人,实力如何?” 离开一段距离后,暗中的视线消失。 凤行御抱剑走在墨桑榆身旁,仿若平常聊天一般问道。 墨桑榆也该如何,还如何,轻声回答:“十几个吧,最厉害的是九品,跟昨晚的人气息很像,可惜停留的时间太短,没能百分百確定。” “是他。” 凤行御道:“暂时还未发现第二个九品。” “嗯。” 武修九品,整个九州大陆比较有名的,只有那么几个。 就算幽都城有隱藏的九品高手,也不可能像七八品那般,满城都是。 饶是如此,这个地方的实力,已是相当恐怖。 大概,除了凤行御,任何人都会觉得墨桑榆的这个想法,就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夫人,渴了吗?前面有茶摊。”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凤行御適时地低声询问。 墨桑榆点点头,两人便走向不远处一个支著棚子,摆放著几张简陋桌椅的茶摊。 刚坐下点了两碗茶,旁边一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閒聊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昨晚云客来酒楼的天字二號房,死了两个人。” “啊?怎么死的?闹出人命了?” “嘿,听说是……捉姦在床,血流了一地,今天早上才发现,执法队都来了,封了那层楼查了半天。” “那捉姦的是谁,这么狠?” “这谁敢乱说?能摸进云客来杀人,还能让执法队查了半天没结果的……你说能是谁?” “那肯定是城中有实权的,外来者只怕没这个胆子敢在这里杀人。” “依我看,不是执法者查不出来,是压根就没想查……”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几人聊到这里,紧张的四周看了一眼,就赶忙转移了话题。 这些人一看就是常年出入幽都城,对这个城有了一定的了解,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所言所行,皆在城主府的掌控之中。 “走吧。” 喝完茶,墨桑榆和凤行御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便起身继续“閒逛”。 按照顾锦之给的地图,一整天时间,以他们的速度,也才逛了三分之一。 夜里。 墨桑榆更换了计划。 白天在那些暗哨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一些禁区,是没办法靠近的,只能晚上行动。 但这很冒险,因为需要避开所有眼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確定要这么做?” 凤行御冷静理智的分析:“若是被发现,一旦打草惊蛇,城中一定会戒严,届时,会给后面的计划增加难度。”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事很衝动?” 第44章 心跳在慢慢加速 墨桑榆用灵力幻化出了两套夜行衣。 “这是用一种异兽皮所制,触手冰凉柔韧,如最深的夜幕,能吞噬光线,完全隱形,同时,也能消弭行动时的细微声响与气流。” 成功看到凤行御,略微惊异的眼神,她轻轻笑了笑。 “有这套夜行衣的加持,能大大降低被发现的概率,就算还是不幸被发现,以你的能力,还甩不掉他们么?” 凤行御:“你倒是,很相信我。” “那是自然。” 墨桑榆不假思索地道:“我选的合作对象,必须得是比我强的。” 当然,她说的是当下,而非將来。 凤行御带著面具,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他沉默了一瞬,显然,实在忍不住心底的好奇,才开口问道:“你的这些东西,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这一路,除了一个小小的包袱,他们没带任何物品,可她却总能隨意的取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想知道?” 墨桑榆朝他勾了勾手,眼底露出狡黠的笑意。 凤行御犹豫了一下,顺从的靠近两步,如实的点点头:“很想。” 见状,墨桑榆愣了一下。 这么“乖顺”的凤行御,她竟然,有一丟丟抵抗不了。 “告诉你也无妨,你们练的是真气,我练的是灵力,而我的灵力,有个特殊能力,叫做天地化物。” “天地化物?” 凤行御从未听说过。 但听起来,就很牛。 “所以,你用来刺言擎的那把匕首,也是这个天地化物幻化而成?” “……” 墨桑榆窘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记著呢? “算是吧,天地化物,可以是虚幻,也可以是实物,比如上次,杀御前司那个武修七品,我用的便是虚幻的武器,別人看不见,但实质的伤害不会减轻。” 凤行御听完,只觉得震撼。 这样的能力,岂不是无敌了? “天地化物,极为耗费灵力,幻化的武器越强,或者物体越大,耗费的灵力就越多,而且,还有个最大的限制。” “什么限制?” “就这么好奇?” “嗯。” 看在他如此坦诚的份上,墨桑榆便继续透露自己的秘密。 “这个限制就是,我只能幻化自己所熟知的东西,或者能在脑子里构建出详细图纸的,否则,就算能幻化出表面,也幻化不出內里。” 比如,枪枝弹药。 上辈子,她灵力那么强,根本不屑那玩意,所以从未接触过那些东西,不知道究竟是如何製造。 这种情况,她便只能幻化出一个外形相似的模型。 如若不然,她隨便搞个大炮之类的武器来,就能横扫九州,直接无敌。 大幽王朝,也能给它轰成渣渣。 凤行御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所以,只要是她见过,了解透彻的东西,便能凭空创造,化为真实或虚幻的武器和物体。 拥有无限可能的创造之源。 “这简直逆天了。”他轻轻说了一句。 “再逆天,不也打不过你,只能依靠魂契来约束你,控制你。” 说完,墨桑榆轻笑一声,然后拿起夜行衣朝里间走去:“我换衣服,你背过身去。” 凤行御连忙转过身去。 “这个魂契……” 墨桑榆换好夜行衣出来,他又问了一句:“除了我,是不是还可以隨意跟別人使用?” “你以为魂契是什么?” 墨桑榆把另外一套夜行衣扔给他:“那是禁术,一辈子顶多用一次,用多了会遭受反噬,搞不好被雷劈死。” “这样啊,那……很好。” 凤行御接过夜行衣,小声的说了句什么,墨桑榆没太听清,刚想问,他却已经抱著衣服去了里间。 他换衣服很快。 出来的时候,墨桑榆盯著他看了看,其实也想问问他,他究竟是武修几品。 明明,九品她都可以看得出来,凤行御这么年轻,难道已经突破九品,位列大宗师了? 可就算是大宗师,她应该也能確定下来啊。 这就很奇怪了。 根据她的了解,九州大陆的武修,目前最厉害的段位,只有大宗师。 不过,大宗师好像也分级別,但她並未特意去了解过,还不是很清楚。 “怎么了?” 凤行御见她盯著自己,他走近两步,靠近她问道:“夫人,为何这样看著我?” “……” 墨桑榆感觉,他有时候就是在故意靠近自己。 但是,又缺乏一点点实证。 因为他靠近之后,又立即退开,看起来一本正经。 “没什么。” 正事要紧。 墨桑榆没再多问,她凝聚冰符,再次使用身外化身,化出两个假人继续留在房间里。 这样,既然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也不会有人察觉,他们不在房间。 凤行御看到那两个与他们一模一样的假人,对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不但能力出眾,心思更是细腻。 “走吧。” 墨桑榆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涌入,带著一丝凉感。 远处,还能听到夜晚的喧囂。 她用魂识向外探查了一圈,確认楼下的街道和后巷並无异常,暂时没有暗哨特意关注这个方向。 回头,朝凤行御打了个手势,她率先滑出窗外。 凤行御紧隨其后。 两道身影落入暗处,身姿轻如无物,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夜行衣让他们的身体,与夜色融为一体,彻底隱没在黑暗之中。 墨桑榆辨认了一下方向。 今晚的目標,是白天没逛完,剩下的那三分之二。 確定好方向,她便沿著墙根阴影,如狸猫般迅捷静謐的潜行而去。 凤行御动作更为敏捷,带著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每一步都精准踏在不会引起注意的落点,气息收敛得与天地一体,除非近在身前,否则绝无被发现的可能。 两道夜色中的幽灵,避开主街明亮的灯火,和巡逻队经常出没的路线,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与屋顶与阴影间快速穿梭。 沿途,墨桑榆的魂识如同敏锐的探测器,不断扫过前方和周围。 她看到隱藏在屋檐下的暗哨,確定了固定路线巡逻的执法队,还发现好几处布置巧妙的预警机关。 而这些,自然也没能逃过凤行御的眼睛。 若一人有所遗漏,也会被另一个及时发现。 两人之间的配合,就像是已经磨合过无数次,竟是无比的默契。 然,实则却是,凤行御在无条件配合她,掩护她,让她可以放心大胆,无所顾忌的向前冲。 约莫用了两个时辰,他们就將幽都城所有的地方都探查了一遍。 墨桑榆脑中构建出一张最新的布防图。 除了城主府,和一个面积最广的操练场,还未探查过,其他地方基本已经全部摸清。 那个操练场,应该就是幽都城的主要兵力驻扎地。 眼看天快亮了。 今晚只能先结束。 两人回去的路上,远远的经过城主府。 凤行御发现一个绝佳的隱藏之地。 距离城主府高墙百丈之远,一处三层商铺的屋顶,是附近区域的制高点之一。 视野开阔,又能藉助屋脊和烟囱作为掩护。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默契的去了那个地方。 站在高处,朝前方望去。 城主府的轮廓在夜色中巍峨矗立,比外面的城墙更加高大厚重。 墙头有瞭望塔,和巡逻的火把光影移动,戒备森严。 府邸上空,那股笼罩全城,无形的力量波动似乎更为明显,像一层看不见的厚重罩子。 墨桑榆魂识试著靠近,刚一接触,便感到一股坚韧无比的阻力,將她弹了回来。 这个东西,以她现在的灵力…… 无法衝破。 若是硬闯,会立刻被发现。 她收回魂识,不敢再轻易探查。 凤行御也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力量,想要摸清城主府,怕是……难。 还得另想它法。 就在两人决定先回去,下方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马车滚动的声音。 这个时间,都已经宵禁了,街上竟然还有马车敢大摇大摆的靠近城主府。 不用猜也知道,这必定是內部人员。 两人目光看去。 只见,是一队执法队的黑衣人,护送著好几辆马车,朝著城主府的侧门方向行进。 那队黑衣人气息沉凝,步伐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执法队伍。 这些马车,看著有些眼熟。 凤行御忽然靠近她,贴在她耳边提醒:“是那些走特殊通道的马车。” 突如其来的靠近,墨桑榆后背直接贴进他怀里。 周围眼线遍布。 她半点不敢动弹。 本以为,他说完就会退开,结果他贴上来之后,却一直保持那个动作,一点都没有退开的意思。 墨桑榆只敢轻轻抬头,视线看向他。 朦朧的夜色下,凤行御漆黑的眼神也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彼此的心跳,在慢慢加速。 然而,他们必须控制,屏住呼吸。 气氛有点诡异。 “別看我。” 凤行御薄唇缓缓贴向她的耳畔,低沉的声音穿入耳膜:“专心看下面。” “……” 凤行御! 他绝对是故意的! “你有没有发现,马车里的人……” 墨桑榆刚调整好情绪,让自己恢復冷静,便感觉到凤行御温热的唇风再次朝她颈窝袭来。 第45章 你要谋杀亲夫 又来! 墨桑榆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底恢復一片清明。 马车里的人,她自然发现了。 是女人。 还不止一个。 每辆马车里都有好几个女人,而且应该是处於昏迷状態。 他们弄这么多女人来,是想干什么? 马车行驶的方向,並不是城主府的正门。 而是旁边另外一栋宅院。 这个宅院,虽然同样守卫森严,但显然没有那层力量波动。 他们现在进不了城主府,进这个宅院,还是很容易的。 就在墨桑榆犹豫,要不要直接跟上去时,忽然,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城主府的方向,席捲而来。 凤行御抱著墨桑榆,迅速逃离原地。 动作轻的,没有半分响动。 离开原地后,他也未停,直接用最快的速度,避开所有眼线安全回到酒楼。 直到此刻,墨桑榆才意识到,凤行御的真正实力,恐怕远比她预测的还要强盛许多。 他竟然可以抱著一个人,用如此快的速度,避开城中那么多高手的眼睛,完全不被发现的回到酒楼! 这…… 墨桑榆也被小小的震撼了一把。 “原以为,幽都城最厉害的是武修九品,但刚刚那股气息,应该是……” “大宗师!” 凤行御没有说完,被墨桑榆接过话题:“若刚才不是你反应够快,我们肯定被发现了。” 她也没想到,幽都城內竟然还有九州大陆最为厉害的大宗师! 据说,整个九州大陆的大宗师,不超过七个。 其中,大幽王朝有一位,天衍宗有两位。 剩下四个,分布在九州大陆各地。 现在,幽都城內也出现一位,还剩三位,不知身在何处。 “不对啊。” 墨桑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眼神探究地看向凤行御:“你连大宗师的扫视都能躲过,那你……” 大宗师的级別,基本都是几十岁的老头子。 凤行御才多大? 二十岁! 大宗师,这可能吗? “其实……” 凤行御语气微微凝重:“我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他刚才虽然反应快,可对方毕竟是大宗师,感知能力不是普通强者能比的。 更何况,若不是发现了什么,对方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探查四周。 “不过,你也別担心。” 凤行御宽慰道:“他最多是察觉有陌生气息在附近,我们撤离的及时,他应该无法確定具体是谁。” 担心? 她才不担心。 暴露了,更好玩。 墨桑榆心里突然有了新的计划。 既然,城主府无法暗中潜入,那乾脆换个方式。 他们带进来那么多女人,一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么看来,这个幽都城也没有表面上看著那般正派乾净。 如果是这样的话,道德沦丧岂不是变成了替天行道? 那感情好。 她为数不多的良知,可以保住了。 “凤行御。” 墨桑榆叫他一声,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我有办法可以进入城主府,但是……这个办法,只能我自己进去,带不了你。” “你想如何?”凤行御隱约猜到她的意图,面具下的眉头蹙起。 “他们抓那么多昏迷的女人进去,总不会是请去喝茶的。” 墨桑榆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我可以……” “不可以!” 凤行御不等她说完,便立刻打断她:“这个方式不行,你想都別想。” 墨桑榆:“…我还没说完呢。” “我说,不可以。” 凤行御从未有过的强势口吻,朝她走过去,一字一句地道:“墨桑榆,我不准你以猎物的方式进去,更不准分开行动!” “你……当初说好了,你要听我的!” “……” “所以,你现在是想违背自己的承诺?” 他的沉默,等於默认。 墨桑榆冷笑道:“你不同意也没用,我做的决定,没人可以改变。” 凤行御声音低沉平静:“你可以试试。” 两人相对而站,一个不退让,一个不妥协。 气氛,瞬间僵持。 无形的压力,迅速在房间里瀰漫。 “让开。” “不让。” “凤行御,我再说一遍。” 墨桑榆上前一步,几乎要撞上他的胸膛:“给我让开。” 凤行御纹丝不动,只是垂眸看著她,目光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硬。 “墨桑榆。”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冷静:“这件事太冒险,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进去,没得商量,要么一起想別的办法,要么谁也別去。” “呵。” 墨桑榆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不耐:“凤行御,你搞清楚,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我的计划,轮不到你来否决。” “那你就试试看,能不能从我面前走出去。” 凤行御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其中隱含的威胁意味却很浓郁。 这个犟种,威胁她? 好啊! 非常好! 墨桑榆说一不二,凤行御寸步不让。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一点一点流逝。 半晌。 墨桑榆率先打破僵持,声音充满了嘲讽和决绝:“凤行御,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她说完,转身往窗户走去:“从今以后,我们分道扬鑣!” 刚转身还没走出两步,凤行御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又將她狠狠拽了回来。 墨桑榆被拽得踉蹌,后背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怒上心头,另只手腕一翻,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凭空出现,毫不犹豫朝身后凤行御的胸口刺去。 动作狠辣,迅疾如电。 然而,凤行御的反应更快,將那只手腕也一把握住。 他看向她手中的匕首,眼底闪过一抹受伤,低哑的嗓音不可置信的问道:“到现在你还想伤我,你要谋杀亲夫?” “亲夫?” 墨桑榆被迫仰头,迎上他那双仿佛燃著暗火的眼眸,讽刺道:“凤行御,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我的夫?当初,你不也是想杀我的吗?如果不是那道魂契,你说,我已经死在你手里几次了?” 语气极尽嘲讽。 凤行御的气息沉了沉,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不由地加重。 他似乎,无言反驳,眼眶发红。 “你放开。” 墨桑榆挣了挣,挣不脱。 她眼底厉色一闪,忽地放弃了挣扎,勾起一抹疯狂残忍的笑:“不让伤你是吧,那我换个人伤。” 说完,她手中的刀尖一转,猛地对准自己,朝自己脖颈一把扎去。 “墨桑榆!” 凤行御瞳孔骤缩,怒喝一声,反手一掌拍飞那把匕首。 匕首叮噹撞在墙上,跌落。 墨桑榆两只手腕都被他牢牢扣住,背在身后。 她整个人,被他用绝对的力量优势,完全禁錮在了怀里。 “你是不是疯了?” 他低吼,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她刚才那自杀般的举动彻底激怒,也……惊到了。 那一刻,他差点忘了。 就算墨桑榆扎破了自己的喉咙,死的人,也只会是他。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都快忘了她的本性。 心黑手辣,没有感情! “我说过。” 墨桑榆仰著脸,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中燃烧著冰冷的火焰:“没人能阻止我要做的……” 没等她说完,凤行御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上她的唇,將她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里。 这个吻,带著强烈的侵略性,和滔天的怒意。 霸道,滚烫,还很粗鲁。 墨桑榆浑身一震,瞳孔放大,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的触感柔软而灼热,带著他独特的气息,蛮横地入侵她的感官。 他竟敢…… 仅仅一瞬的失神,墨桑榆便回过神来,张嘴,一口咬在凤行御的唇上。 “嘶。” 凤行御吃痛,闷哼一声,下唇被咬破,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被迫鬆开她的唇,但依旧没有放开对她的钳制,只是垂眸看著她,唇上染著刺目的鲜红,眼神幽暗骇人。 “凤行御。” 墨桑榆喘著气,唇上也沾了他的血,染得她本就嫣红的唇瓣更加妖冶,她厉声道:“你搞清楚,我们不是那种关係!”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凤行御声音沙哑的厉害,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还以为他是个君子。 这分明就是个……无赖! 墨桑榆懒得再继续废话,被扣在身后的手指微动,暗中悄悄调动灵力。 然而,凤行御早有预料,一把握住她的五指,牢牢攥在自己手心,將她抵在墙壁上,再次低头,不由分说的吻下去。 这一次,他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唇舌强势撬开她的齿关,带著血腥味和不容抗拒的力道,深深侵入。 墨桑榆被困在墙壁,与他滚烫的身体之间,双手被制,灵力调动被强行打断。 她整个人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在他霸道而深入的吻中,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令人心悸的无力感。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力量,將她密不透风的笼罩。 墨桑榆被他吻的几乎窒息,脑中思绪混乱,身体本能的微微发软。 而凤行御,也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欲望当中,防备与警惕都在一点点慢慢降低。 有件事,凤行御並不知道。 墨桑榆的灵力,除了用手指调动以外,还能用……意念。 所以,当他吻的深入之时,完全没有发现,他的身后,一根通体漆黑,质地坚硬的棒球棍,正悄无声息的悬浮而起。 第46章 五花大绑在床上 一闷棍。 “砰!” 一声钝响传来。 凤行御身体猛地一僵,吻她的动作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隨即,幽深的眸子迅速失去了焦距。 他软软向前倒去,高大的身躯重重压在了墨桑榆身上。 狗男人。 敢对她用强,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墨桑榆用力將他推开,任由他倒在地上。 她抬手擦了擦自己染血的唇,气息还有些不稳。 蹲下,看著地上被打晕过去的男人。 她知道,不会太久他就会醒过来。 没想到这男人强势起来,这么难搞。 可惜,终究还是贏不了她。 为了后面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墨桑榆幻化出一瓶特效迷药,对著凤行御的口鼻喷了几下,让他彻底昏睡过去。 保险起见,她又整了一套无比结实,堪比牛筋的特製绳索,將他五花大绑在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长长舒了一口气。 最后,將身上的夜行衣脱下来,换上一身素雅的纯白色衣裙。 墨桑榆走到镜前。 她未施浓妆,只將长发鬆松挽起,斜插一支简单的玉簪。 脸上因方才纠缠而起的薄红,尚未完全褪去,更衬得肤色欺霜赛雪。 眉眼精致轮廓,敛去锐利与乖张,眼波流转间,露出一抹柔弱来。 只是,那抹柔弱里,却又隱藏著致命的邪与魅。 她对著镜子勾了勾唇。 很好。 猎物,就该有猎物该有的样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收拾好一切,墨桑榆走到床前,倾身看向凤行御。 纤细如玉的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靠近他耳边,轻声说道:“拜拜,凤小七。” 墨桑榆离开酒楼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她特意交代了店小二,说自己家奴今天身体不適,要好好休息,让他们不要隨意去打扰,有什么需要自然会主动叫他们。 店小二连连应下。 墨桑榆出门后,没走多远便立刻警觉,今天的城中,无论是明面上的执法者,还是暗中的监视者,似乎都比昨天要森严许多。 想来,他们確实是暴露了一点气息,引起了城主府的怀疑。 正好。 她换了计划,就得引人注意才行。 墨桑榆直接去了城主府的宅院附近,在几个早点摊子前流连,状似谨慎的与摊主和食客閒聊,打探消息。 她本就长得出眾,加上今天精心打扮过,一路走过的地方那叫一个惹眼。 “大娘,那边那个大宅子真气派,是谁家的呀?” 墨桑榆捧著一碗餛飩,好奇地问摊主。 “哦,那是城主府的別院,专门用来接待贵客或者安置一些特殊人物。” 摊主大娘压低声音,眼神里带著几分敬畏和讳莫如深:“姑娘,看看就好,可千万別靠近,那里守卫严著呢。” “特殊人物?”墨桑榆装作不解。 “哎呀,就是……城主大人有时候会宴请宾客,需要一些歌舞助兴的姑娘嘛。” 大娘含糊其辞,摆摆手:“都是些有钱人的事,咱们老百姓少打听。” “好,谢谢大娘。” 墨桑榆点点头,不再多问, 吃完餛飩,她转到西市附近,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在一个卖劣质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她假装挑选,意外听到周围一些三教九流的閒聊。 “你们听说了吗?城主府最近好像在秘密採购一批“货物”,要求还挺高,要年轻,乾净,漂亮,最好是有点才艺的……” “嘘,小声点,这事能乱说吗?我听我在府里当差的远房表哥提过一嘴,好像是为了不久后的什么祭月大典做准备。” “祭月大典,那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谁知道呢,反正上面让准备,下面就得跑断腿。” “哥儿几个,这不正好是个赚钱的机会吗,咱们去物色物色?” “你想啥呢,上面明文规定,坑蒙拐骗来的不要,来歷不明的也不要,若是因为一个女子,败坏了幽都城的名声……在幽都城內出事,安全没了保障,以后谁还敢来这里做生意?” 墨桑榆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嘲讽。 这是,又当又立? 不过,她喜欢。 这样的收拾起来,才不会手软。 墨桑榆又四处逛了几圈。 她频频露出马脚,让暗中那些监视者,看出她的“不怀好意”。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终於,那些监视者的视线锁定在她身上。 而她,还毫无察觉一般,继续在城中做著一些带有目的性的行为。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 墨桑榆知道,火候应该差不多了,再不行动,等凤行御醒过来,她所做的一切可能会功亏一簣。 她再次来到城主府附近,走到昨天那个茶摊前坐下。 目光,看向城主府的大门。 想要进那个大门,不容易。 不过,只要混进旁边的宅院,就一定有机会进入城主府。 她正观望四周,等待抓捕她这个“猎物”的人,不想,那人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姑娘,我见过你,昨日你与一位戴面具的年轻公子来过我的茶摊,真是有缘,没想到你又来了。” 是一位中年老妇人。 老妇满脸沧桑,一看就是常年为了討生活,风吹日晒,被生活蹉跎的不成样子。 “哦?” 墨桑榆看她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老婆婆,这茶摊是你开的?” “是呀,老婆子在这摆摊十几年了。” 老妇动作麻利地擦了擦墨桑榆面前的桌子,笑容淳朴:“姑娘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昨天那位戴面具的公子呢?” “他今天身体有些不適,在客栈休息。” 墨桑榆微微蹙眉,嘆了口气:“我本想出来逛逛,买些东西,谁知走著走著竟迷了路,不知不觉就转到了这里,想著歇歇脚再走。” “是这样啊。” 老妇连忙安抚,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温热的粗茶:“姑娘不用怕,咱们幽都城治安好著呢,光天化日,迷路了也不会有事,你就在这歇歇脚,说不定一会就有好心人来帮你带路。” “谢谢老婆婆。” 墨桑榆感激地笑了笑,端起那杯茶,毫无防备的一饮而尽。 “来,再喝一杯。” 老妇眼神慈祥,又给她倒了一杯。 墨桑榆抬眸看她一眼。 这个老妇,从头到尾,看起来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昨天来这里喝茶,她对这个老妇也没有半点印象。 漏网之鱼。 靠著这幅模样,不知道坑骗了多少女孩子。 已经喝了一杯,这第二杯,墨桑榆本不打算再喝,可她突然察觉,凤行御的气息正在往她这边快速靠近。 他醒了? 怎么这么快? 那么结实的绳子,居然对他都没用! 墨桑榆心中微凛,但隨即,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老婆婆,真是谢谢你的茶。” 她將第二杯也一饮而尽。 “不用谢,应该的。” 老妇脸上笑容依旧,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阴冷得逞的笑意。 话音刚落,墨桑榆身子一软,恰到好处的趴在了茶桌上。 远处,正疾速掠来的凤行御,身形猛地一顿。 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脚下一个踉蹌,不得不强行止住冲势,闪身躲入一条僻静小巷中,背靠冰冷的墙壁,咬牙抵御几乎要將意识吞噬的昏沉。 墨桑榆! 这该死的女人…… 茶摊这边,几乎在墨桑榆昏倒的同时,两名穿著普通布裙,相貌清秀的年轻女子不知从何处快步走了过来。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其中一名女子惊呼,另一名则迅速扶起墨桑榆:“定是又累著了,奴婢们这就带您回去休息。” 两人一左一右,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巧妙地架起墨桑榆,转身便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步伐稳健,训练有素。 周围茶客和行人只是瞥了一眼,见是两个丫鬟扶著自家小姐离开,並无人起疑。 老妇站在原地,看著墨桑榆被迅速带离的背影,脸上慈祥淳朴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而得意的神情。 如同看著猎物落入陷阱的毒蛇。 然而,就在她眼神最为阴鷙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威压,毫无徵兆的向她压去。 “呃!” 老妇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双腿一软,根本无法抗拒那股力量。 “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骨与坚硬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压迫。 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挤压,连同肉身一起,被压的喘不上气来。 血液凝固,五臟六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惊恐万分的抬头,想看清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来自何方。 视线艰难上移。 她看到那个,本应该陷入昏迷,被架著远去的白衣少女,此刻竟微微侧著头,一双冰冷的眸越过婢女的肩膀,正遥遥地看著她。 那种眼神,深不见底,诡譎邪魅,好似暗夜中主宰猎物生死的幽冥罗剎,带著一种俯视螻蚁般的漠视与残忍。 墨桑榆动了动唇,无声地吐出一个字来:“死!” 老妇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下一秒。 鲜血从她的眼耳口鼻,汩汩涌出。 七窍流血,面容可怖至极。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身体便猛地抽搐,如同一摊烂泥般彻底瘫软下去。 气息全无。 周围的茶客和行人,被突发的变故惊呆了。 “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死人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惊恐后退,也有人壮著胆子围上去查看。 这动静,很快便惊动了执法者。 经过探查,发现老妇竟是五臟六腑破裂而死,可她身上,並未发现半点伤口。 死法极其诡异。 混乱之中,凤行御强忍著眩晕赶过来时,还是晚了一步。 他看到墨桑榆被带进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惊怒。 竟然直接把她带到了…… 第47章 我可是个危险人物 城主府! 那个地方,除非硬闯,否则不可能进得去。 凤行御握了握拳,强自镇定下来。 墨桑榆也很意外。 本以为她只会被带到別院,还得经过一番周折,才有机会进入城主府。 没想到,竟然直接就將她带进了城主府来。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穫。 那两名女子把墨桑榆带进一间房,推进去之后,关上房门立刻离开。 墨桑榆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发现这屋子精致的有些不寻常。 地上铺著触感温润的绒毯,窗边垂落著轻如烟雾的月影纱,家具皆是上好的紫檀木,雕刻著繁复而雅致的花纹。 博古架上摆放著几件看似隨意,实则价值不菲的古玩玉器。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淡淡的清雅冷香。 这不像囚室,倒像精心布置,用来款待贵宾的客房。 这时,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两名低眉顺目的侍女,端著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是一套叠放整齐的衣裙。 墨桑榆也懒得再装晕,看著两名侍女进来一通忙活。 忙著准备浴桶,热水,还有新鲜的花瓣。 做完这一切,侍女一言不发,径直上前,开始为她宽衣解带,伺候她沐浴。 墨桑榆並未反抗,由著她们摆弄。 不过是洗个香香的澡,她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洗澡的过程很顺利,也很舒服。 洗完后,侍女伺候她穿上那套新的衣裙。 那衣裙的料子极好,內搭的白衣软的像云。 领口缝了圈极薄的银狐绒边,外罩的水粉色纱裙,看著单薄,但其实是双层叠纱。 整套衣裙,轻软得几乎没什么分量,裙摆簌簌贴在脚踝上,衬得她整个人像浸在晨雾里的桃花。 美得不似凡人。 两名训练有素的侍女,看到这样的墨桑榆,眼底不禁露出了几分惊艷。 这好像,是她们伺候过的女子当中,最美的一个。 像仙女一样。 只是,她的眼神和气质,显然和其他女子不同,无声的散发著危险。 一看就不太好惹。 侍女完成任务,默默的收拾好东西,依旧是一言不发,躬身退下。 房门被轻轻带上,门外並无任何守卫。 这操作,简直让人迷惑。 墨桑榆凝眉思忖了片刻。 既然,没有守卫,那便说明,是允许,或者是专门在等著她出去。 见面之前,还得让她沐浴更衣,真是好大的排场。 她推门走出房间。 门外,是一条雕樑画栋的曲折迴廊,连接著数间类似的精致房间,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庭院。 庭院內奇花异草,假山流水,布置得匠心独运,清幽雅致。 夕阳透过廊檐,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到处都是花香。 这就是城主府內部? 与想像中戒备森严,岗哨林立的模样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只有一些穿著统一服饰的下人,捧著各类物品,穿梭在各个迴廊和庭院之间。 大家对她这个陌生面孔,没有半分好奇意外,仿佛她出现在这里,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有执法者,也没有暗哨窥视。 墨桑榆神色无常,顺著迴廊信步而行。 无论她走哪个方向,试图靠近哪个地方,那些忙碌的下人都毫无反应。 无人阻拦,也无人上前询问。 不管她?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墨桑榆明目张胆的四处閒逛,把所有能去的地方,全部查探一番,最后发现,这应该只是城主府中其中的一个院子。 而外面,还有更多更大的院子。 墨桑榆走到一处临水的凉亭。 亭子四角飞檐,以汉白玉为基,周围环绕著几丛修竹,清幽静謐。 亭中石桌旁,坐著一个男人。 那人一身素雅的青衫,身形頎长挺拔,墨发用玉簪束起,正微微低头,专注地摆弄著面前的黑白棋盘。 仅是侧影,便透著一股清贵出尘,卓尔不群的气质。 墨桑榆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在等著她找来的人。 “你来了。” 果然,她刚走到亭前石阶下,那人头也没抬,清淡温润的嗓音轻轻响起:“正好,陪我下一局。” 墨桑榆走近才看清楚,石桌上是一副未开的棋局,黑白棋子散落棋篓旁。 她目光上移,落在男子脸上。 竟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五官如精心雕琢,轮廓分明但不显凌厉,眉宇疏朗,鼻樑挺直,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当他抬眸看过来时,眼瞳隱隱透著一抹浅灰,如同笼罩著薄雾的湖面,好似能包容万物,又恍如空无一物。 美则美矣,但美得比较內敛,不如凤行御那般妖孽,容易让人挪不开眼。 墨桑榆魂识探出,触及他周身时,被一层柔和而坚韧的力量悄然化去。 他刻意隱藏了自身气息和真实实力,强行探查也能衝破,但势必会马上引起他的察觉。 这个人,会是那个大宗师吗? 看他年纪,比凤行御也大不了几岁,不会超过三十。 不是大宗师,也必定是九品。 墨桑榆心中有了计较,面上波澜不惊,从善如流地在石桌对面坐下。 “你把我迷晕弄进来。” 她懒懒开口,声音清淡:“就是为了陪你下棋?” 执棋的男子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浅灰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如同石子投入静湖,漾开浅浅涟漪。 “你晕了吗?” 他反问,语气平和:“你如果不想进来,我也没那么容易把你弄进来,不是吗?” 他知道,是她主动入的局? 知道又如何,墨桑榆一点不慌。 男子將盛著白子的棋篓推到她面前,自己执起黑子:“要不要陪我下一局?” “下棋可以。” 墨桑榆捏起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將主动权掌握到自己手里:“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互相回答,怎么样?” “可以。” 棋局立刻开始,落子声清脆。 墨桑榆率先落子,同时开口:“你是幽都城的城主么?” 男子执黑子跟上,不假思索:“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是。” 重新回答之后,男人目光落在墨桑榆脸上,浅灰色的眼眸带著一种纯粹的欣赏:“姑娘可否告诉我,你的芳名?” 意料之中的答案,墨桑榆落下一子,抬眸反问:“城主大人如此英明,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吧?” 城主……楚沧澜笑了笑。 “那就先让我来猜猜看,姑娘夫家姓凤,离我幽都城最近的地方,想必就是大幽王朝戍守边城的那位,对吗?” 他能猜出这个,墨桑榆仍不觉意外。 边城距离幽都城这么近,凤行御在此戍守八年,作为一城之主,若连这点信息都不掌握,反倒奇怪。 她没有反驳,便是默认。 楚沧澜见状,唇边笑意加深,直接叫出她的姓氏:“所以,你是墨姑娘,对吧?” 墨桑榆又落一子,语气淡漠地纠正:“不应该是七皇子妃么?” “七皇子妃?” 楚沧澜执棋的手停顿片刻,隨即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惋惜:“听说七皇子被大幽皇帝逼著去了黑沼,那地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他这次,怕是有去无回。” 他抬眸,浅灰色的眼睛凝视著墨桑榆,目光似乎能洞悉人心。 “墨姑娘作为他的皇子妃,不在边城等他回来,反而跑来我这幽都城来,想必,这皇子妃你当得也不是很舒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温和:“那不如,就留下来,可好?” 墨桑榆落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留下来?做什么?” “我很欣赏墨姑娘。” 楚沧澜直言不讳:“只要墨姑娘愿意,留下来当我的城主夫人,我可以为了墨姑娘,把所有姬妾全部散去。” 他说这话时,神情认真,不像玩笑,更无任何轻浮之意。 墨桑榆看了他两秒,忽地嗤笑一声,像看一个脑子有包的神经病:“我是已婚少妇。” “我知道。” 楚沧澜点头,理所当然道:“我就喜欢少妇,少妇……才更有味道。” 墨桑榆:“……” 这人可真是有病。 还迷之自信。 墨桑榆乾脆不再接这话茬,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手起子落,攻势陡然凌厉起来。 楚沧澜也不恼,从容应对,只是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 半晌,他才悠悠嘆道:“来日方长,你慢慢就会相信,我对你的真心。” “我可是个危险人物。” 墨桑榆善意地提醒他:“我劝你,最好不要打我的主意。” 说完,她將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將。” 棋盘上,黑子白子绞杀得溃不成军,片甲不留。 楚沧澜看著棋盘,不怒反笑:“墨姑娘棋艺高超,楚某甘拜下风。” “其实,墨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我大概清楚。” 他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棋子,语气依旧温和:“今天,是墨姑娘第一天认识我,可我却早就认识姑娘你了,所以,我刚刚的话可能有些唐突,但绝非虚言。” “早就认识我?” 墨桑榆不动声色:“有多早?” 总不能,她还没来幽都城之前就认识了吧? 她从穿越过来,可从未见过这个人。 难不成,他认识的是原主? 可原主的记忆里,也没这个人。 “嗯……” 楚沧澜沉吟了一下,说道:“大概两个多月前,姑娘你,让我印象深刻,若你不来幽都城,我想,我可能也会忍不住去主动找你。” 什么? 两个多月前,她一直待在边城,绝对不可能见过他。 “別急,我让你见个人,你应该就能想起来了。” 楚沧澜拍了拍手,身后,很快从不远处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 等他走近,墨桑榆一眼便认了出来:“是你?” 第48章 她会让他一无所有 竟是边城斗兽场的那个钱管事! 那个斗兽场背后的老板,是幽都城的城主? 他都这么有钱了,居然还把手伸到边城那种贫瘠之地去分一杯羹。 真是无奸不商。 “想起来了吗?” 楚沧澜看到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心情似乎不错:“墨姑娘你啊,几次就从我那里弄走五六百万两银子,你说,能不让我印象深刻吗?” 五六百万对於別人来说,確实不少,但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装什么装? 墨桑榆可不会因为他这么说,就放鬆警惕。 “即便如此,你也应该记恨我才对,现在反而还要我做你的城主夫人,怎么,嫌钱给的太少,想再多给我点?” “只要你同意,银子,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我有洁癖。” “…什么?” 洁癖这两个字,楚沧澜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墨桑榆:“…你被太多女人睡过,我嫌你脏。” “……” 楚沧澜俊逸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鬱。 他活了这么多年,身居高位,財富滔天,容貌权势无一不缺。 这些年对他投怀送抱,自荐枕席的女子不知凡几,还是头一次听到……有女子敢说他脏? 还是他的月儿好。 再过两个月,经歷最后一次祭月大典,月儿就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你怎知我就一定脏?” 楚沧澜恢復了温和的模样:“或许,我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呢?” “那你弄那么多姬妾回来做什么,当摆设?” “嗯,就是摆设。” “……” 墨桑榆不想跟他扯这些,但一时又搞不清他的真实目的,只得再与他多周旋几句。 毕竟,聊的越多,信息透露的也就越多。 “不管你那些姬妾是不是摆设,我对你这个城主夫人都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这个。 是能隨便告诉他的吗? 墨桑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她很想说,除了他这个人,她对他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你既然主动来了我这里,就表示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与其,你自己慢慢谋取,不如告诉我,我赠与你?” “这么大方?” 楚沧澜扬唇:“对于欣赏之人,我一向如此。” 信他个鬼。 墨桑榆强行忍住翻白眼的衝动:“那你图什么?別用什么欣赏来敷衍我,说点实际的。” 楚沧澜眸光微闪,脸上的笑意终於淡了些。 “墨姑娘果然聪慧。” 楚沧澜不再绕弯子:“我对你,自然不止是图人,你在斗兽场展现的眼力,手段,还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能力,都极为……好奇。” 明明不是武修,身上也没有真气波动,但她,明显很不简单。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边城那种地方,困不住你这样的人,凤行御……一个自身难保,被亲生父亲逼入绝境的皇子,更不值得你託付。” “所以,你就觉得我该投靠你?” 墨桑榆轻笑一声,再次好意提醒:“好奇心害死猫,城主大人,你这样容易给自己招惹灾祸。” “墨姑娘是说自己是灾祸吗?” “可以这么理解。” 因为她,会让他一无所有。 楚沧澜笑了笑,压根没把墨桑榆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是比別人特殊了点,他愿意哄哄罢了。 他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忽然,外边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 紧接著,一名红衣护卫脚步踉蹌地冲了进来,急声道:“城主,有人硬闯城主府,来人身手诡异,实力不详,府中护卫……快要顶不住……” 楚沧澜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浅灰色的眼眸转向墨桑榆,带著几分审视。 “你这家奴,从哪找来的?”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么厉害?” 墨桑榆淡定自若地回道:“哦,你说他啊,自己主动贴上来的,甩都甩不掉。” 楚沧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有点意思。”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隨即对护卫挥了挥手:“不必再阻拦,把他放进来。” “是!”护卫如蒙大赦,连忙退下传令。 楚沧澜再次看向墨桑榆:“既然是你的家奴,那以后便还跟著你,至於我刚才跟你说的事……” 他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一瞬,继续说道:“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著急,我给你时间慢慢想,这几天,你就安心住在城主府,需要什么儘管吩咐下人,不会有人为难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准备离开。 刚走到迴廊拐角,迎面便撞上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凤行御。 他脸上依旧戴著面具,衣衫略有些凌乱,沾染了几点血跡,但並非他自己的。 周身气息沉凝,带著一股刚从战场下来,未散的冷冽煞气。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无形的气场在狭窄的迴廊中骤然碰撞。 楚沧澜眼眸微眯,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凤行御身上,试图探查对方的虚实。 凤行御面具下的眼神平静无波,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 仅仅一个照面,凤行御心中便有了判断。 此人气息內敛圆融,浩瀚深沉,与昨夜感受到的那股大宗师级別的威压如出一辙。 没错,是他。 而楚沧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奇怪。 在他的感知里,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气息强度明明只在武修九品的层次,可似乎,又有些不对。 难道他也能隨意隱藏自己的实力? 关键,在面对自己这位大宗师时,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敬畏,甚至连最基本的忌惮都没有。 那眼神平静得过分,还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凝视。 墨桑榆能力特殊,不惧他尚能理解。 可这个家奴…… 还真是,不知者无畏。 凤行御並未与他多做纠缠,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越过他,径直朝著凉亭中的墨桑榆走去。 楚沧澜看著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眸色沉了沉,最终也未多言,快步离开了这处庭院。 直到楚沧澜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內,四周再无閒杂人等。 凤行御大步走到墨桑榆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轻。 墨桑榆抬眸看他。 凤行御低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压抑的怒意:“你这个疯子。” “彼此彼此。” 墨桑榆打断他,手腕微微用力,却没挣脱,只是看著他面具下那双燃著暗火的眼睛,语气平淡:“你不也是个疯子,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就敢硬闯?” 凤行御被她噎了一下,盯著她看了半晌:“我怕被你连累死,硬闯最起码还有一丝抢救的机会。” 他上下打量她,见她换了身衣裙,不由蹙眉:“谁让你换的衣服?” “我自己换的。” 墨桑榆拂了拂被他抓皱的袖口:“怎么了,不好看?” 凤行御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身,让她美得像个仙女,但是妖女变成了仙女,反而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嫣红的唇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有些滋味,尝过一次,就有些不太好控制了。 “丑死了。” 凤行御偏过头去,违心道:“没有之前的衣服好看,还是赶紧换回来。” “……” 不懂欣赏。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凤行御问起正事:“为何如此轻易就把我放进来了?” “因为。” 墨桑榆抬眸看向他,如实说道:“他要我做他的城主夫人,而你,是我的家奴,自然可以继续跟著我。” 凤行御闻言,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他找死!”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墨桑榆一把拽过他的手臂,拉著他离开此地:“你先跟我来,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得重新计划一下了。” 凤行御被她拉著往前走,视线落在她拉著自己的那只手上,薄唇微扬:“怎么,不是要分道扬鑣吗,现在不分了?” “不分了!” 看在他挨了一闷棍的份上,墨桑榆不跟他计较。 墨桑榆找的安全地方,就是楚沧澜给她安排的那个房间。 进去之后,墨桑榆確定周围没人监视,才正色说道:“经过我的初步了解,这个城主,是个非常狂妄自大的人,他压根没把你我放在眼里,轻敌,是他的致命弱点。” “嗯。” 凤行御轻轻点头。 他看出来了。 周围连个守卫都没有,確实够狂妄。 “所以,这两天,我们只需要摸清楚整个城主府的实力,除了他本人,和那个九品高手以外,是否还有別的高手,弄清楚后,就儘快动手。” “嗯。” 凤行御再次点头:“都听你的。” “哟。” 墨桑榆朝他靠过去,戏謔地道:“今天这么听话,不跟我犟了?” 凤行御:“…犟不过。” 嘖。 难得。 “还有件事,咱们得弄清楚。” “什么事?” “我今天上午听到有人在议论,昨晚被他们带进別院的那些女子,好像是为了什么祭月大典准备的,我怀疑,那些女孩子都会有危险。” “那就查清楚。” 两人正聊著,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第49章 不是那正常的人 “墨姑娘,城主大人让奴婢来问问您,晚膳您想在房间里用,还是去前院与城主大人一起用?” 门口传来一个侍女的声音。 “送到房间来。” 墨桑榆回道。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还用灵力杀了个人。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 吃完饭,得早点睡觉才行。 门外,侍女应声退下。 不多时,饭菜便被送到了房间里。 分量不小,足够他们两人吃。 墨桑榆確定饭菜里没有问题,才放心食用。 “还好你来了,今晚我可以好好睡一觉。” 听到她的话,凤行御无声的弯了弯唇。 有他在,她才能放心睡觉,这说明,她对他真的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我守著你。” 吃完饭,侍女进来收拾碗筷时,凤行御便暂时躲起来。 等侍女离开,他又才重新出来。 墨桑榆走到床边,伸手去解外衣的系带,一抬头,却见凤行御还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看什么看?”她瞪他一眼:“转过去。” “哦。” 凤行御听话的立刻转过身。 墨桑榆褪去外衫,只著一身轻薄的纯白里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褥柔软,带著淡淡薰香,將她整个人包裹。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你今晚自己找个地方睡去,別睡得太沉。” “我不睡。” 凤行御背对著她,声音低沉平稳:“就在这守著你。” “隨你便。” 墨桑榆没管他,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很快变得沉重。 她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不过片刻,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凤行御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床边,垂眸看著被窝里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顏。 褪去了白日的锐利,狡黠和算计。 此刻的她,眉眼舒展,长睫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唇色淡粉,脸颊泛著健康的红晕。 安静得像只收起所有利爪,蜷缩起来的小兽,透出一种近乎纯稚的乖顺。 凤行御心底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他忍不住俯下身,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动作很轻。 睡梦中的墨桑榆似乎有所感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凤行御……你滚开。” 凤行御先是一愣,隨即,唇角抑制不住的微微扬起。 她睡著了,却知道是他……在亲她?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变得极好。 他再次低下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目光在她水润,微微开合的唇瓣上流连了片刻,他喉结滚动。 最终,还是凭著强大的自制力,硬生生移开了视线。 他在床边坐下,將佩剑放到一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守著她。 时间在静謐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墨桑榆忽然动了。 她无意识地从床上坐起来,两条纤细的胳膊,搭在凤行御的肩上,然后用力一扯。 凤行御猝不及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身体一歪,整个人被扯得向后倒去,半个身子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他愕然抬眸,看向罪魁祸首。 墨桑榆依旧闭著眼,呼吸平稳,显然还在熟睡中,刚才那一下完全是不知情的动作。 凤行御忽然想到,距离上次她半夜无意识爬起来去找他,也差不多过去一个月。 难道,又是受魂契的影响? 他心中微凛。 幸好今晚他就在这里守著,否则,若让她这样毫无戒备,迷迷糊糊的跑出去,在这危机四伏的城主府里,他不敢想会有多危险。 他坐起身,將她不安分的胳膊轻轻塞回被子里,又仔细掖好被角,让她重新睡得安稳。 然而,他刚坐回床边,被窝里的人又有了动静。 墨桑榆再次爬起来,眼睛都没挣,整个人软绵绵趴在了凤行御的后背上。 温软的躯体贴著他宽阔的后背,带著睡梦中特有的暖意和馨香,隔著薄薄的衣料,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凤行御身体猛地绷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直衝头顶。 口乾舌燥。 看著她充满依赖和亲近的模样,凤行御眸色幽深,喉结再次轻轻滚动。 这是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凤行御深呼吸一口。 下一瞬,他倏地翻身上床,顺手將佩剑和靴子踢进床底,床幔隨即飘然落下。 钻进被窝后,便一把將墨桑榆捞进怀里。 她像个小猫儿一样窝在他的怀里,又香又软,让他心猿意马的同时,感觉心中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当当。 他知道,这一夜墨桑榆会睡得特別沉,怎么折腾都不会醒。 这认知,让他心中那点隱秘,不敢宣之於口的念头,悄然滋长。 他放纵自己,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间,手臂收紧,將她更紧密地拥住,闭上眼睛享受著这一刻的温香软玉。 然而,这温存的时刻並没有让他享受太久。 凤行御忽然警觉,有人来了。 正在慢慢朝著这边走来。 那人没有收敛气息,却还是非常难以察觉。 没过一会,轻盈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房门口。 “墨姑娘。” 是楚沧澜。 他温润的声音礼貌询问:“你睡了吗?” 没得到回应,他继续说道:“厨房新做的点心,我想著你或许喜欢,给你送了些过来。” 点心? 他堂堂城主,用得著亲自来送? 分明是不安好心。 凤行御明知道墨桑榆今晚睡得很沉,不会轻易醒过来,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他以为,楚沧澜等不到回应,定会自行离开。 可门外那位,显然也不是那正常的人。 “墨姑娘?” 楚沧澜又唤了一声,见无人应答,竟自顾自地说道:“我进来了?” 话音落下,门栓处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他竟直接推开了房门。 凤行御在房门推开之前,已经迅速翻身,藏进被窝深处,同时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无物。 楚沧澜端著一个小巧的食盒,缓步走了进来。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朦朧。 床幔內,隱约能看见隆起的身影。 墨桑榆的呼吸均匀,气息平稳。 真睡著了? 没有察觉到那个家奴的气息,楚沧澜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將食盒放在桌上,脚步无声地走到床边。 透过床幔,看不太清里面的人影。 “墨姑娘?” 楚沧澜又轻轻唤了一声,见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动静,便缓缓伸手,准备撩开床幔看一眼。 结果,手刚伸过去,熟睡的墨桑榆骤然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凌厉。 她冷冷地看向伸过来的手,声音带著刚醒的微哑,却寒意森森:“你在做什么?” 楚沧澜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隨即恢復从容,露出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吵醒墨姑娘了?实在抱歉。” 他收回手,语气带著歉意:“不知道墨姑娘这么早就歇下了,只是想著厨房新做的点心不错,给你送些过来尝尝,你別误会,我什么都没做。” 墨桑榆这才发现,被子里竟然还有个人! 是凤行御。 这男人藏哪不行,非得钻进她被窝来? 墨桑榆目光连忙看向床边的楚沧澜。 见他神色如常,目光並未在她身侧隆起处多做停留。 这是,一点没查觉到? 她不动声色的坐起身,用被子將自己裹紧,也顺势挡住身后的异常。 “多谢城主大人。” 墨桑榆先礼后兵,道了谢之后才冷下脸说道:“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我希望城主大人不要再擅自进我房间。” “是楚某唐突了。” 楚沧澜笑著说道:“不过,只有墨姑娘你可以,別的女人没有这个权利。” 藏在被窝的凤行御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这个楚沧澜,竟敢对他的女人说这种曖昧不清的话! 他心中憋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隔绝空气的被褥里,闷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燥热与愤怒勾起了他的邪念。 墨桑榆觉得无语,刚要说话,就感觉被子里的人不老实动了一下。 他的手,缓缓覆在她的腰上。 儘管,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但手下的温软,足够撩起凤行御此刻的情慾。 他肆意妄为地伸手探去,丝毫不在乎,会不会被站在床幔的楚沧澜发现。 墨桑榆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 这男人真是疯上癮了! 她强忍著身体发出的异样,维持表面的平静,与楚沧澜周旋,心里恨不得立刻把被窝里的男人踹下床去。 “城主的心意我收到了。” 她语气变得强硬,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打发走:“点心放下,我要继续休息,请你出去。” 楚沧澜闻言,並未立即有任何动作。 他目光,在她裹得严实的被子上扫过,眸色微深。 “墨姑娘。” 他忽然问道:“你的家奴呢,怎么没在附近守著,放任主子独自安睡,可不是一个合格家奴该做的事。” 墨桑榆暗中狠狠掐了凤行御一把,才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请你出去!” 楚沧澜在床前静静站了片刻。 都这样了,他竟还不生气。 情绪稳定的有些可怕。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一起用早膳?” “……” 墨桑榆没应声。 楚沧澜终於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房间,並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墨桑榆才猛地掀开被子。 第50章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 “凤行御!” 没等凤行御解释,她一脚就踹了过去。 凤行御手速极快,一把便握住了她的脚踝。 入手柔嫩细滑,触感惊人,他微微一怔。 墨桑榆挣了挣,没挣脱开,更是气恼:“放手!” 凤行御不但没放,反而顺势一拉,把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身前。 两人此刻的姿势极其曖昧,她半坐著,一只脚被他握在手里,近的呼吸可闻。 “你……” “刚才事发突然,我一时情急……” 主要是,凤行御也没想到,他怎么折腾,墨桑榆都不醒,怎么楚沧澜刚一靠近,她立刻就醒了? “一时情急就躲到我被窝来?” 墨桑榆伸手推了他一把,才把他推开:“你上房梁啊,就算被发现也是情理之中。” “躲在被窝被他发现又能如何?” 凤行御声音徒然变得强势,语气透著一丝怒意:“难不成,你还怕他误会?” “我怕什么误会?” 墨桑榆感觉这男人在无理取闹。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最近变得越来越小心眼? “凤行御,我是怕他发现你的身份,你的身份现在还不能暴露,他知道了倒也无所谓,但是不能让大幽那边的人知道!” 凤行御:“…我可以杀了他。” “……” 墨桑榆无话可说了。 他牛。 他厉害。 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问:“你有几成把握?” 凤行御认真的思索了一瞬,回道:“五成。” 五成? 墨桑榆显然有点失望。 五成还杀个毛线。 至少八成,才能考虑动手。 还不算这城中的其他高手,其中还有一个九品。 “凤行御,你到底武修几品?” 墨桑榆总算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有五成把握杀死一个大宗师,那自身实力,不说比大宗师强,怎么也得是个同等水平。 “我……” 凤行御语气迟疑了一下,轻轻摇头:“我真气很混乱,不说別人看不出来,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啊?” 墨桑榆来了兴趣,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那你不要防备,让我魂识侵入好好探查一下。” “如何侵入?” “你別阻拦就行了。” “哦,好。”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不阻拦你。” 怎么回事? 墨桑榆觉得凤行御现在真的好奇怪。 一会乖的像只小狗,一会疯的像头野兽,一会听话,一会强势,讲理的是他,不讲理的也是他。 他怎么比女人还善变? 不过,她最喜欢他听话的样子。 就像此刻。 墨桑榆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你真乖,坐好。” 凤行御:“……” “坐好。” 墨桑榆拉著他相对而坐:“闭上眼。” 凤行御顺从的点头,然后缓缓闭眼。 “放鬆,不要反抗。” 隨著墨桑榆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魂识也开始缓慢探入了凤行御的身体。 甫一进入,便觉一股极其霸道,磅礴如海的真气,在她感知中轰然展开。 这真气的雄浑程度,远超寻常的武修九品,比九品巔峰还要强盛数倍。 然而,怪异之处隨即显露。 在这片浩瀚霸道的真气深处,竟还混杂著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体。 那股气体的顏色暗沉,透著一种古老,幽深,带著几分邪异的气息。 它不像真气那样中正平和,反而显得格外汹涌暴戾,仿佛被囚禁在深海之下的熔岩,时刻想要衝破束缚,焚毁一切。 正是这股奇异气体,让凤行御原本纯正的真气,变得混乱模糊,难以准確判断。 更让墨桑榆心惊的是,这股暗沉的气体,本身所蕴含的力量,比凤行御自身的真气还要强大。 只是,它一直被什么东西压制在角落里。 正是这种压制,让他的实力变得扑朔迷离。 表面看著,真气混乱,可能只在七八品,也可以在八九品,倒是容易让人降低防备。 可一旦深入探查,便能发现那足以撼动大宗师的恐怖底蕴。 墨桑榆缓缓收回魂识,看向依旧闭目端坐的凤行御,眼神复杂。 “怎么样?” 凤行御也睁开眼,面具下的眼神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你的真气……很怪。” 墨桑榆斟酌著措辞:“非常强,至少有九品巔峰,甚至更高,但里面混杂了別的东西,一股很古老,很暴戾的气息,就是这东西,让你真气不纯,气息混乱。” 凤行御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它从小就存在,被我……压制著。” “你知道?” 墨桑榆有点意外:“用什么压制?” 压制那股气体的东西也很奇怪,像是某种禁制。 “我不太清楚,是我小时候,母妃帮我压制的。” 凤行御对墨桑榆没有任何隱瞒的心思,哪怕,是不愿提及的一些陈年往事。 “母妃临死之前,突然往我身体里打入了一道什么东西,那时候我还小,不懂,现在想来,应该是有关血脉之类的东西。” “血脉禁制!” 听他这么说,墨桑榆一下就明白过来。 压制他身体里气体的东西,是血脉压制。 应该是他母妃,专门为了保护他不被血脉力量反噬,而设的禁制。 他被压制的那股气体,就是他母族的血脉力量。 这种力量,若是实力不足,容易遭受反噬,所以才会用血脉禁制封印。 “你想彻底掌控它吗?”墨桑榆忽然问。 凤行御抬眼看她:“可以吗?” “一般情况,只能等待特定的契机,届时,禁制会自动解开,血脉力量完全觉醒。” “那你有別的办法?” 若是能提前觉醒血脉力量,他便能早一点解决掉那个……敢覬覦她的人。 “办法是有。” 墨桑榆摇了摇头,不太赞同提前解开。 “风险太大,容易遭受反噬。” 这一点,跟她也很像。 不过,她是因为魂识太强大,肉身承受不住,才不得不將灵力封印在魂识里。 而凤行御则是,血脉力量太强,本身的实力不够,接不住这波传承。 这么看来,他母妃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大幽皇帝,搞不好是丟了西瓜拣芝麻。 “算了吧,你现在就已经很厉害了,这个血脉禁制便顺其自然,不要强求,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凤行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的看了她许久。 “干嘛,这么看著我?”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 “不觉得。” 墨桑榆一把將他推下床:“你是不是怪物都无所谓,我还是妖女呢,赶紧找地方睡觉去。” 凤行御被她推得踉蹌几步才站稳,看向她的目光里透著几分无奈。 “我睡房梁。” 本来可以抱著她舒舒服服睡一宿。 现在,想在这间屋子待著,就只能睡房梁了。 …… 翌日。 一大早,就有侍女来敲门,端来热水伺候墨桑榆洗漱。 之后,又让人抬了几个大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珠光宝气,全是各色金银首饰,玉石翡翠,还有叠放整齐,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各色綾罗绸缎和漂亮衣裙。 “姑娘,这些都是城主大人送给您的礼物。” 领头的侍女语气恭敬,脸上带著標准的微笑:“城主大人说,让姑娘您儘快习惯,以后……还会送您更多,直到您答应做城主夫人为止。” 墨桑榆扫了一眼那些东西,神色如常地点点头:“嗯,收下了,先放到一边吧。” 侍女见她反应平淡,行礼之后又道:“城主大人在花厅等您用早饭,请姑娘收拾好了就过去,別让城主大人久等。” “知道了,马上就去。”墨桑榆应下。 等侍女们都退了出去,房门关上,凤行御才悄无声息地从房樑上跳了下来。 他脸上还戴著面具,看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著那几个大箱子,以及神色平静的墨桑榆。 墨桑榆感觉到他冰冷的视线,转头看他一眼。 “看什么看?”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这些东西,他送不送来,迟早都是咱们的,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凤行御没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冷意更甚。 墨桑榆放下水杯,走到衣柜前,隨手拿了件昨日侍女准备的裙子换上,对著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头髮。 “我现在要去吃饭。” 她回头看向凤行御:“你去不去?” 凤行御一言不发,最终还是迈步走到她身后。 只是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能把人闷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在侍女的引路下,朝著花厅走去。 一路上,府中下人见到他们,纷纷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可一转身,便开始压低声音议论。 “这位,不知道能风光多久?” “按照以往的规律,不超过五天,就会被丽夫人给收拾死,这么多年,无论丽夫人做的多过分,城主大人都从未惩罚过她,想必这一次,结果也会一样。” “丽夫人可是月主子的好姐妹,在城主大人心里,地位自然是不一样的。” “我觉得,不一定。” 忽然,一个小小的声音插进来:“你们不知道吗?以前那些女人,都是主动贴上来,而这位,是咱们城主大人让人迷晕弄进来的,不但送了那么多礼物,现在还要单独跟人家吃饭,这份殊荣,好像连丽夫人都没有过吧?” “好像也是。” “那咱们,就且等著看。” 议论声隱隱约约飘进墨桑榆的耳里。 她冷冷勾唇。 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乾净? 第51章 好好给他上一课 花厅里,楚沧澜已经坐在主位。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更衬得人清贵儒雅。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香气扑鼻。 看到墨桑榆进来,他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似乎对她没有换上他送的新衣略感遗憾,但並未多言。 “墨姑娘来了,快坐。” 墨桑榆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凤行御沉默的站在她身后,气息冷凝。 “他怎么了?” 楚沧澜目光看向凤行御,颇为有兴趣的问道:“你的家奴,好像有点不高兴?” “哦,刚刚来的路上,听到几人议论说,丽夫人可能会来收拾我,他听了有些生气。” 墨桑榆拿起筷子便开始自顾自的吃起来:“没事,他自己气一会就好了。” 凤行御:“……” 楚沧澜:“…丽夫人?你別误会,我跟她没什么的,只是受人之託照顾她而已,她脾气不太好,若是遇到……” “若是遇到,她不惹我便什么事都没有,惹我,就不好说了。” 墨桑榆打断他:“毕竟,我的脾气也不太好。” 楚沧澜看著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这顿饭,墨桑榆只象徵性的吃了两口,便起身要走。 实在是身后某位爷的目光太灼人,她感觉再不走,就得被他的目光给烧死。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就走了吗?” 楚沧澜也站起身,语气关切地道:“饭菜不合胃口?” “挺好的。” 墨桑榆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是不是整个城主府,我都可以隨意走动?” “当然。” 楚沧澜点点头:“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诚意?” 墨桑榆淡然一笑:“好。” 那就看他这份诚意,能持续多久。 说完,和凤行御一起离开了花厅。 他们走后没多久,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楚沧澜身边。 “城主。” 黑衣人,便是之前在凤行御和墨桑榆隔壁杀人的那位,是楚沧澜身边最得力的护卫,名叫閆旭。 閆旭有些好奇的询问:“你对她……似乎有点特別,不会真的打算让她做城主夫人吧?” 楚沧澜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敛去,只剩下平静淡漠。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带了一丝轻嘲:“你觉得呢?” 閆旭沉默。 “她是和別的女子不太一样。” 楚沧澜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若她能经得住考验,或许我会把她留在身边委以重任,但她如果跟其他女人一样,真敢肖想不属於她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那就借丽夫人的手,把她处理了。” 閆旭点点头。 其实,他还真想让城主再娶一位夫人,这么多年了,他始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心等著月主子醒过来。 可月主子,真的还能醒过来吗? “可是。” 閆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以往那些女人,都是自己主动贴上来的,但这位,却是城主你百般引诱,这么对她,会不会……有点不公平?” 楚沧澜一个眼刀扫过去。 閆旭立刻訕訕地闭了嘴,低下头。 “引诱她,是看在她確实有点本事的份上。” 楚沧澜斜了他一眼:“否则,你以为我閒的没事干?” “……” 閆旭不敢反驳。 “对了。” 楚沧澜话锋一转:“王婆婆的死因,查出来了吗?” 提到正事,閆旭神色一肃。 “王婆婆的死实在诡异,五臟六腑破裂而死,却找不到任何外伤,而且死得极其突然,就在墨姑娘被带走的时候,便七窍流血而亡,这件事……该不会跟墨姑娘有关?” 楚沧澜没有马上回答。 这件事,確实有些过於巧合。 可墨桑榆身上,没有丝毫真气波动。 就算她会点邪门歪道,也不至於拥有那般顷刻致人內腑碎裂,毫无外伤的恐怖杀人手段。 “属下觉得。” 閆旭沉思一瞬,又补充道:“她身边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气息很怪,实力不太好判断。” 楚沧澜点头:“他身上的真气,连我都没办法做出准確判断,不可小覷。” 閆旭深表同意:“属下也有同感,此人,很不简单,而且来歷不明,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的。” “那就多盯著他点。” 楚沧澜沉默了片刻,做了个决定:“让底下的人再去查查,查查凤行御,看看他身边以前可有这號人物。” “是。”閆旭应道。 “至於墨桑榆,她主动进的城主府,我提出让她当城主夫人,她拒绝了,如果不是欲擒故纵……那么,她一定带著別的什么目的。” 楚沧澜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深远:“再观察几日吧,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就陪她玩玩。” 閆旭问道:“那丽夫人那边……要不要派人去打个招呼,让她別去招惹墨姑娘?” 楚沧澜摆摆手,语气隨意:“不用,隨她们去。”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带著兴味的弧度:“正好,可以瞧瞧她的本事,到底还有多少。” 如果连一个丽夫人都应付不了…… 楚沧澜眸色微冷。 那便只当他眼拙,高看了她的能力。 …… 墨桑榆和凤行御从花厅出来,便直接去了前院。 前院,明显多了许多巡逻的护卫,皆是五品以上,而为首的小队长则是七品。 他们看到墨桑榆和凤行御,只是目光扫过,並未阻拦或询问,继续著巡逻的路线。 还真是,一点都没拦著。 楚沧澜这般放任她,她又岂能让他失望。 这一次,一定好好给他上一课,太过自负,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 墨桑榆一路看似悠閒散步,目光流连於园中的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实则魂识悄然铺开,探查著府中各处明岗暗哨的位置和实力。 同时,在脑海中飞速构建城主府的地形路线图。 凤行御跟在她的身后,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走了一大圈后,他们来到府中景致最美的花园,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穿著极其华贵,满头珠翠的女子。 容貌还算清丽,可眉梢眼底儘是阴毒狠辣之色,下巴微抬,眼神睥睨,看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模样。 这位,不用猜也知道,应该就是府中那位最得宠的丽夫人。 她身边的侍女眼尖,远远瞧见墨桑榆,连忙附在丽夫人耳边,小声的提醒。 “夫人快看,就是她,昨天被带回府的那个女人,听下人说,今早城主还给她送了好几大箱子的珠宝首饰和衣裙,又单独陪她用了早膳。” 丽夫人闻言,目光瞬间钉在了墨桑榆身上,眼底的妒恨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多年来,她费尽心机,也没能换来城主一次单独用膳的机会,这个女人凭什么? 侍女继续说道:“奴婢还听说,城主有意娶她做城主夫人,所以才会对她如此优待,夫人,您在府里苦守了城主这么多年,可不能让城主夫人的位置,白白落到这个女人手里。” 丽夫人冷冷地瞥了那侍女一眼,声音尖利:“那还用你说,城主夫人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以前那些敢覬覦城主的女人,都被她暗中给解决了,城主从未处罚过她。 这一次……虽然城主对这女人態度有些不同,但那又如何? 她绝不会留著这个祸患。 打定主意,丽夫人脸上堆起一个看似端庄,实则刻薄的笑容,带著一眾侍女,气势汹汹地朝著墨桑榆走了过去。 双方在花园小径上狭路相逢。 丽夫人身边那侍女上前一步,趾高气扬地开口:“什么人,怎么这般没眼力,没看见我们夫人过来了吗?还不赶紧让开!” 墨桑榆脚步未停,只是侧了下身,那意思很明確。“路很宽,你们走你们的。” 侍女见她如此不识抬举,更加恼火,声音拔高:“好狗不挡路,你杵在这里,让我们夫人怎么过?给我往后退!” 墨桑榆本不想搭理这种仗势欺人的蠢货。 奈何,侍女见墨桑榆沉默,以为她怕了,竟得寸进尺,直接伸出手朝著墨桑榆的肩膀推去。 墨桑榆说自己脾气不好,那都是给自己美化后的说法。 侍女的手还没碰到她,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侍女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旁边的花圃里。 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渗出血丝。 这一下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丽夫人脸上的假笑当场僵住,隨即化为惊怒,指著墨桑榆骂道:“你这个贱人,知道我是谁吗?竟敢打我的人?” 墨桑榆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拂了拂衣袖,抬眼看向她:“你谁啊?” 丽夫人被她这漫不经心的反问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涨红,怒道:“我是城主最宠爱的女人,惹了我,你死定了!” 这时,被打的侍女从花圃里爬了出来,半边脸肿得像猪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这些年,她跟在丽夫人身边作威作福惯了,別说挨打,府里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喊她一声姐? 今日,竟被一个新来的女人当眾掌摑,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夫人。” 她捂著剧痛的脸颊,凑到丽夫人身边,压低声音恶毒的攛掇。 “这女人实在太过囂张,她打奴婢,就是在打您的脸啊!这口气绝对不能忍,咱们……咱们可以以她对您不敬为由,把她抓起来,然后……” 第52章 果然是个脾气不好的 侍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丽夫人眼神闪烁。 以前对付那些女人,她也是先找个由头把人带走,关起来,再慢慢处理。 城主对此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真正怪罪过她。 这次就算她做得过分一点,以城主对她的纵容与宠爱,必定也不会多说什么。 想到这里,丽夫人心中一定,点了点头。 墨桑榆看著那主僕二人,旁若无人的商量如何解决自己,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种没脑子的废物,竟然就是楚沧澜宠爱多年的女人,他……眼光有这么差么? 凤行御站在墨桑榆的身侧,面具下的神色未动,只是薄唇几不可查的弯了一下。 “有眼无珠的贱胚子!” 侍女见丽夫人已经点头应允,顿时有了底气,指著墨桑榆,阴惻惻地骂道:“真是好大的狗胆,竟敢对咱们夫人无礼! 说完,看向旁边的几个婆子,厉声道:“你们几个,还愣著干什么,把她给我抓起来!” 几名粗壮婆子闻言,立刻挽起袖子,面露凶光就要上前。 却听,墨桑榆突然笑了,目光看向那侍女,抬手,手指轻轻弯了一下:“杀了她。” 淡淡的语气中,还透著笑意。 好似在说,“这天气真好”一般简单隨意。 侍女闻言,脸上露出不屑。 然而,还没等她再次开口说话,只觉一道人影从她眼前闪过,温热的鲜血骤然喷洒在她脸上。 凤行御已然出手,快步过去,拔刀直接割断了……丽夫人的喉咙。 没错。 就是丽夫人。 丽夫人脸上的得意和狠辣还未完全消散,瞳孔骤然放大,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她根本没看到是谁靠近的自己,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锐痛。 下一瞬,滚烫的液体从她喉间,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染红了她华贵的衣襟,也溅了她身边侍女满脸。 她张了张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她捂著鲜血狂飆的脖颈,踉蹌著后退一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那个带著面具的男人。 他怎么敢…… 难道不知道她是谁吗? 无数的疑问和不甘涌入脑海,又被迅速流逝的生命力搅得粉碎。 “砰。” 丽夫人仰面倒下,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迅速洇开一滩刺目的猩红。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周围的下人,婆子,包括刚刚叫囂的侍女,全都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空气死寂,只有风穿过花园的细微声响。 凤行御拿出隨身携带的手帕,动作隨意,將佩剑上的血跡擦拭乾净,才重新回到墨桑榆的身边。 墨桑榆挑了挑眉,目光在丽夫人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脸上溅满鲜血,嚇得魂飞魄散的侍女。 “嘖。” 她轻轻咂了下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你杀她,你杀那位干什么?” “哦,杀错了。” 凤行御漫不经心回道。 隨后,话锋徒然一转:“那就再杀一次,让她们主僕团聚。” 侍女闻言,拖著腿软的身体想跑,刚迈出脚步,身后,凤行御手中的剑脱手而出,直接从她后背贯穿整个身体。 侍女一低头,便瞧见了从自己身体里伸出来的剑尖,鲜血淋漓。 她张了张嘴,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轰然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主僕二人,前后不过片刻,双双毙命。 剩下的侍女和婆子们,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墨桑榆见状,朝凤行御比了个大拇指。 隨后,什么也没说,继续沿著小逕往前走去。 凤行御將贯穿侍女身体的剑拔出,再次擦拭乾净,收回剑鞘后,便快步追了上去。 他主动开口解释:“我杀丽夫人,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底线,看他会不会为了这个女人跟你翻脸。” 墨桑榆头也不回,语气淡淡的拆穿:“你是想让他直接跟我翻脸。” “……” 凤行御没反驳。 他確实是这么想的。 这女人太聪明,不好骗。 他快走两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墨桑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 面具遮挡了他的大半表情,语气却明显有些不足:“你会不会生气?” 墨桑榆看著他,过了好一会,才吐出两个字:“不会。” 凤行御鬆了口气。 不生气就好。 消息很快传到了楚沧澜那里。 閆旭將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楚沧澜坐在书案后,听了两遍才確定自己没有听错。 墨桑榆,指使她的家奴,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在他的城主府花园里,把他“最宠爱”的丽夫人,连同其贴身侍女,一起给杀了?! 听完详细经过,楚沧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忽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怒意,反而带著点奇异的兴味。 果真是个脾气不好的。 在他的地盘,杀他的人,杀完还能若无其事,这胆子,这行事作风,確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閆旭在一旁等著,见他半晌不语,试探著问道:“城主,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把他们抓起来?” 楚沧澜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花园的方向,眸色深沉难辨。 又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才缓缓开口:“不著急。”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再等等。” “城主,属下觉得,这件事怎么都得警告一下,否则,她真以为自己在府中可以肆意妄为,这次杀的是丽夫人,谁知道下一次会对谁动手,关键,她那个家奴很危险,一般人都打不过的。” “我自有分寸。” “可是……” “下去吧。” 见楚沧澜意已决,閆旭只好作罢,顺从的退下。 楚沧澜从书案抽屉里,拿出一枚白玉簪子,放在手心凝视,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 这簪子,是月儿送他的礼物。 月儿生前,最喜欢结交能力出眾的女子,他这么做,不过是想多替她招揽几个罢了,等她醒来时,也能哄她高兴高兴。 可惜,那些女子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只想著怎么勾引他,爬上他的床。 包括丽夫人。 说什么是月儿的好姐妹,结果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和权势选择背叛月儿。 这么多年,他之所以留著她,就是想等月儿醒来,让月儿亲自处决她。 顺便,还能利用她的手,帮他解决那些想要攀龙附凤的女人。 却没想到,她今天栽在了墨桑榆的手里,遇到了硬茬,把自己给作死了。 而墨桑榆,是他这些年遇到的,唯一一个有能力,还能拒绝他的人。 可她来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呢? 夜幕降临。 墨桑榆回到了自己房间。 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楚沧澜找来,跟她撕破脸的准备,结果左等右等,等到了天黑,都没等到一点动静。 墨桑榆坐在摇椅上,慢悠悠的摇晃著。 “看来,他压根不在乎那个什么丽夫人。” 她嗤笑一声:“男人啊,还真是没几个好东西,好歹也是陪了他那么久的女人,被杀了,居然连问都不来问一句。” 凤行御靠在窗边,听到墨桑榆的话,半晌才接了一句:“我除外。” 墨桑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凤行御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不是那种人。” 墨桑榆愣了下,有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压根没在一个频道上。 过了一会,墨桑榆又才开口道:“府里还有几个地方没去过,今晚你陪我再去看看。” “好。” 凤行御答应的乾脆。 晚上,依然有侍女来给他们送饭。 吃完饭,等侍女把碗筷收走。 墨桑榆立马行动,她利用身外化身,变出两个假人,替他们留在这个房间里。 假人身上有他们的气息,外面就算有人看守,也不会怀疑屋里的人不是他们。 两人换上之前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著白天未能涉足的区域潜行而去。 这一路出奇的顺利。 他们凭藉著夜行衣的隱匿,和墨桑榆的魂识探查,巧妙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 其实,对他们真正存在威胁的,除了楚沧澜本人以外,就是城主府外上空,笼罩的那层禁制。 而现在,他们身在府內,只要注意收敛气息,不要被楚沧澜察觉到,其他人是很难发现他们的。 两人將剩下的区域,一一探查完毕,对整个城主府的布局,守卫力量,重要建筑位置,都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可以確定,府中的核心武力,除了楚沧澜这位大宗师本人,就只剩下那个名叫閆旭的武修九品最难对付。 其余的护卫,都是五品到七品为主。 而城內的暗哨,以七品八品居多。 墨桑榆低声分析:“武修七八品的,以我现在的灵力,最多能应付十几个,可城內这样的暗哨少说也有三五十个,而你……” 她看向凤行御:“对付一个楚沧澜,五成把握已是极限,如果再加上那个閆旭……” 够呛。 凤行御沉默点头。 所以,硬来不行,只能用点阴招。 两人將探查到的信息在脑中整理完毕,正准备按原路撤回。 “等等。” 忽然,墨桑榆一把拉住凤行御,目光凌厉地看向一座偏院的方向:“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53章 城主府的秘密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偏院,表面上看,只是个存放杂物的地方。 所以,之前被漏掉了,墨桑榆压根没往那边探查。 此刻,她无意中往那边注意了一下,竟感知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不同於真气,也不同於她之前感知到的任何力量。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一团死气中,又隱含著一丝隱晦的生机。 像是被严密封存的某种东西,一时不察泄露出来的一缕气息。 那里面,一定有问题。 “怎么了?” 凤行御朝她所看的方向看去,並未察觉出任何异常。 “你发现了什么?” “现在还不敢肯定,过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过去。 刚靠近一点,居然发现了楚沧澜的气息。 两人立刻闪身,同时躲到一个墙缝去。 那是两个院墙之间的夹缝,十分狭窄,两人几乎是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墨桑榆后背抵著粗糙冰冷的墙面,身前是他温热的胸膛,和结实的手臂。 凤行御抬手,用手掌垫在她脑后,避免她的头直接撞上墙壁。 黑暗中,墨桑榆抬头看他,无声控诉。 旁边那么多地方可以躲,非得跟她挤在这个夹缝里是吧? 凤行御垂眸,只当看不见她眼里的不满,身体有意无意地,又將她往自己怀里压了压,挤得更紧,薄唇微微勾起。 “……” 这明显就是故意为之。 他不是一向很正派,很君子吗? 好像,是从带他来到幽都城后,他就开始变了,或者说,开始暴露本性了…… 不怪上次他说,她对他误会有点深,看来,他真的不是个什么好人。 坏得很。 两人都屏息凝神,收敛了所有气息。 不多时,偏院那扇不起眼的小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楚沧澜和閆旭一起走了出来。 楚沧澜脸上没了平日温和的笑意,眉头紧蹙,神色间带著一丝凝重。 “不能再等了。” 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祭月大典得提前开始,閆旭,你即刻著手安排,越快越好,迟则恐生变故。” “是!”閆旭神色一肃,连忙应下。 “另外,安排人手盯著墨桑榆和她的家奴,不能让他们发现有关祭月大典的事情。” 楚沧澜的语气加重:“这次,是唤醒月儿最后的机会,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必须成功,只能成功!” “属下明白!”閆旭沉声应道。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快步离开了偏院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墨桑榆才轻轻推了推身前的人。 凤行御鬆开她,两人从狭窄的墙缝里退了出来。 “祭月大典……” 这已经是墨桑榆第二次听到这四个字。 与那些被抓的女人有关? 唤醒月儿? 墨桑榆思忖片刻,突然明白过来:“我知道了,一开始听到祭月大典的时候,我以为是月圆之夜搞什么祭祀之类的东西,但刚刚听楚沧澜那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要唤醒一个名叫月儿的人。” “唤醒?” 凤行御眸色微微一转,淡笑:“这么说,那个叫做月儿的人,很有可能是楚沧澜的逆鳞与软肋。” 这话,墨桑榆细想了一下,觉得还真有可能。 若真是这样,那倒是可以试试,不费一兵一卒就攻下这座城。 “进去看看?” “嗯。” 趁著夜色,两人迅速进入偏院。 院內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普通,堆放著一些陈旧的杂物,看起来確实像个无人问津的仓库。 墨桑榆魂识扫过去,果然啊,里面另有玄机。 不出意外的话,这源头,应该是在地下。 墨桑榆和凤行御在院中一番仔细摸索,终於在墙角一块鬆动的青砖下,找到了机关。 按下机关,伴隨著轻微的机括转动声,院中一处看似平整的地面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入口。 入口下方,是冰冷的石阶。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一前一后沿阶而下。 石阶不长,很快便到了底。 下面並非想像中的阴暗地窖,而是一座建造在地下,规模不大但十分精致的宫殿。 殿外,有一道极为厚重的石门。 就是这道门,有效的隔绝了里面所有气息,让外面的人无法轻易发现里面的异常。 墨桑榆之所以能发现,是因为她魂识无意中扫视过来时,正巧碰上楚沧澜从里面出来,打开了这道石门,泄露出了一丝气息,这才让她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又是一番摸索之后,两人再次找到机关。 如此厚重的石门,打开时的声音竟无比轻缓,完全不用担心会惊动上面的人。 石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森寒的冷气直面扑来。 殿內的温度,怕是比地上的寒冬还要冷上几分。 墙壁和地面,似乎用了某种特殊的冰蓝色石材,散发著幽冷的光。 大殿中央,赫然停放著一口通体透明的水晶棺槨。 一踏入这大殿,墨桑榆便感知到一股阴冷,粘稠的邪恶气息。 这气息与之前感知到的冰冷死气同源,却更加浓郁,也更加污浊。 两人放轻脚步,朝著水晶棺走去。 走得近了,才看清棺內情形。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名女子。 女子身穿一身华美的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容姣好,肌肤白皙透亮,双颊泛著淡淡的红晕,唇色也是嫣红的。 若不是她胸口没有丝毫起伏,周身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气,当真会让人以为她只是睡著而已。 墨桑榆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魂识在她身上缓缓扫过,立刻就发现了端倪。 这女子的魂魄,並未离体,而是被一种极其阴毒邪门的禁术,强行禁錮在这具已经死亡的躯体之內。 这种禁术,名为復生术,墨桑榆有所耳闻。 必须以特殊的阵法维持,並且每隔半年,就需要大量与死者年龄相仿的年轻女子,用她们的鲜血进行滋养术法,才能保证魂魄不散,躯体不腐。 所以,楚沧澜带进別院的那些女人,是为了用她们的鲜血来滋养这个禁术?! 可是,这种禁术有一个致命的代价。 被强行禁錮在死尸內的魂魄,会不断受到阴气,死气和怨气的侵蚀污染,逐渐变得不再纯净。 將来,即便真的能醒过来,这魂魄要么已经残缺不全,变成痴傻之人,要么被怨气彻底浸染,心性大变坠入邪道,成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这个后果,楚沧澜他……知道吗? 墨桑榆心中升起一丝冷意。 凤行御没有靠近水晶棺,而是警惕地打量著大殿四周。 他发现水晶棺后方,还有一个用厚重的黑色布幔,隔开的一个小小隔间。 他走过去,轻轻掀开布幔一角。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阴寒之气瞬间涌出。 隔间里,堆积著大量森森白骨。 从骨骼大小和残留的衣物碎片来看,都是年轻女子的尸骨。 数量之多,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这些尸骨上方,縈绕著一团浓得化不开,翻滚不休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憎恨,痛苦和绝望…… 仅仅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不寧,头皮发麻。 凤行御只是靠近了一些,心底便不受控制冒出各种阴暗的念头,和强烈的负面情绪。 小时候被宫人欺凌辱骂的画面,亲眼目睹母妃葬身火海,却无能为力的悲痛与愤怒,被父皇厌弃驱逐时的冰冷恨意…… 种种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和情绪,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 面具下,眼神开始变得混乱,猩红,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周身气息隱隱有失控暴走的趋势。 “凤行御!” 墨桑榆察觉到他的异常,快步衝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將他从那隔间前拽了回来。 “是怨气。” 她低喝一声,声音带著清心凝神的魂力:“別靠近,稳住心神。” 凤行御被她这一拽一喝,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迅速恢復清明。 他被惊出一层冷汗。 收敛心神后,才缓缓压下那股翻腾的杀意和暴戾。 “好强的怨气。” 只是靠近了一点,就差点被那些惨死女子的怨念控制了心智,可见这地方埋葬了多少人命。 墨桑榆看向那团翻滚的黑雾,又看了看水晶棺中宛如沉睡的女子,眼神冰冷。 用无数无辜女子的鲜血和性命,来维繫一个早已死去之人的躯体不腐,魂魄不散,这个楚沧澜,可真是够丧心病狂的。 “我有个想法,先试探一下这个女子在楚沧澜的心里,究竟有多重要,若是可以,或许咱们能兵不血刃的拿下这座城。” 凤行御:“你想用这具死尸威胁他?” “也不算威胁。” 墨桑榆目光再次落在冰棺里的美人身上,並未多做解释:“你帮我把他引过来。” “確定要这么做?” 一旦去了,就代表从这一刻开始,便要进入战斗状態。 “確定。” 墨桑榆朝他点头:“你只管去引,楚沧澜进来后,府內的其他人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应该可以控制,拖延一些时间。” “你要自己对付楚沧澜?” 凤行御闻言,显然不赞同:“不行……”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动静。 看来,楚沧澜已经发现有人闯入了地宫,不用再专门去引。 “他来了。” 墨桑榆不慌不忙的走到冰棺旁,看向凤行御说道:“快去帮我拦住其他人,你信我。” 第54章 这个女人是魔鬼吗 事发紧急,已经没有时间给凤行御去衡量和犹豫。 他相信墨桑榆,也只能相信墨桑榆。 但这一刻,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担心的不是被墨桑榆连累,而是墨桑榆本身的安危。 凤行御深深的看了墨桑榆一眼,才转身走出石门。 殿外,楚沧澜疯了一般的闯进来,看到凤行御的那一刻,眼底露出一抹狂怒。 “谁让你们进来的,找死!” 他一挥手就是一道狠厉杀招,直击凤行御面门。 凤行御迅速侧身避开,正欲还击,墨桑榆的声音忽然从大殿內传来。 “楚城主,你確定要在外面与我的家奴动手,不进来看看你的月儿?” 楚沧澜浑身一震。 他双目猩红,再顾不得凤行御,带著毁天灭地的怒气直衝进大殿。 凤行御见状,看了一眼石阶上,並未有人下来,他便转身跟过去,打算先帮墨桑榆一起对付楚沧澜。 结果,却晚了那么一步。 厚重的石门忽然“轰”地一声,自行合拢。 凤行御眼神一凛,疾步上前摸索机关,石门纹丝不动。 机关从里面锁死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逼迫自己恢復镇定,观察石门与周围石壁。 这时,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閆旭带著大批守卫赶到。 “抓住他!”閆旭厉喝。 刀剑齐至。 凤行御无暇顾及石门,转身迎敌。 剑光如雪,与涌来的人潮战作一团。 殿內。 楚沧澜冲势极猛,裹挟著狂暴气劲,朝著冰棺旁的墨桑榆击杀而去。 然而只衝到一半,他猛地剎住脚步。 因为,墨桑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刃。 冰冷的刃尖,正轻轻抵在棺中女子白皙的脸颊上。 月儿最是在意自己的脸。 楚沧澜瞳孔骤缩,不敢再有妄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双浅色瞳眸,死死盯住墨桑榆,目光几乎要將她撕碎。 “你若是敢伤她的脸。”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我就……” 他话没说完,墨桑榆手中的刀尖一转。 贴著那细腻如生的脸颊,轻巧地滑开,转而抵在女子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墨桑榆抬眼,目光平静得有些冷酷。 “我再给你个机会。” 她声音不高,语气淡漠:“重新组织下语言。” 都到这个时候了,分不清大小王,还敢威胁她? “……” 楚沧澜所有暴怒与杀意,硬生生卡在喉间。 那张总是温润带笑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他浅色的眸子紧紧盯住墨桑榆握刀的手,又缓缓移向棺中女子安详的睡顏。 殿內静默了片刻。 外面,隱约传来打斗声,和石门上,不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许久,楚沧澜深吸一口气,眼底翻腾的猩红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冰封的阴沉。 “你想怎样?”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墨桑榆没答,刀尖又往下压了半分。 冰棺中女子脖颈处的皮肤,微微凹陷下去。 “別!” 楚沧澜失声低吼,向前踉蹌半步,又死死定住。 他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咬著牙道:“別动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墨桑榆这才抬眼,淡淡看他。 “一具死尸而已,对城主大人竟这般重要?” “你胡说什么?” 楚沧澜好不容易压下的愤怒,被墨桑榆一句话又再次激起来:“月儿只是睡著了,她会醒过来。” “是吗?” 墨桑榆眸色微凛,眼底划过一抹沉思,尖刀在她手中灵活旋转,楚沧澜的心也跟著忽上忽下。 “不过一副皮囊,瞧你,堂堂大宗师,紧张成这样。” 她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道:“若是我,在此刻割断她的喉咙,你说,她还能醒过来么?” “你敢!” 浓烈的杀意,在楚沧澜周身疯狂滋出。 若不是墨桑榆捏著他的“命脉”,毫不怀疑,他已经將墨桑榆给挫骨扬灰。 “我敢啊。” 然而。 墨桑榆不但没有一丝惧怕,还不停踩著他的底线,疯狂摩擦,疯狂试探。 “你……你这是在找死!”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你的態度端正了,再来问我。” 楚沧澜:“……” 他真是后悔,没有一早杀了这个女人。 “好。”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冷静了大半。 “墨姑娘,只要你不伤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看来。 这个女人在楚沧澜心中的分量,比她想像中还要重上几分。 如此,甚好。 墨桑榆试著开口:“第一,停止这次的祭月大典,立刻放了被你们抓回来的那些女人。” 楚沧澜脸色一变,嘴唇张了张,似要反驳。 墨桑榆手腕微动。 “我答应!” 楚沧澜立刻道,语速快得破了音:“閆旭,去放人!” 若月儿的肉身被破坏,復生术会提前结束,届时,月儿就真的再也不会醒过来。 石门外,並未有人回应。 不过,也不重要。 墨桑榆不过是为了更进一步的试探,看他为了这具活死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墨桑榆神色未变,继续道:“第二,打开城门,撤去所有城防,让你的人退出幽都城。” 楚沧澜瞳孔震颤,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条件,等於將整座城拱手让人。 这个女人,她怎么敢提? 等救下月儿,他定要亲手把她碎尸万段! “怎么,捨不得?” 墨桑榆加了把火:“幽都城和她,你只能选一个,选!” “……” 楚沧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目光再次落回棺中女子脸上,那抹嫣红唇色,刺痛了他的眼。 良久,他颓然鬆了拳头,声音乾涩:“…好,你放了月儿,我答应你。” “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我放人之后就反悔,我又打不过你。” “那你想如何?” “很简单,你自封经脉,一个月之內不能动用真气。” 没等楚沧澜开口,她继续说道:“我只是让你自封经脉,没让你自断经脉,对你已经很仁慈了,不要跟我討价还价!” “…??” 这个女人,她是魔鬼吗? 偏偏,月儿,就是他的命。 他除了妥协,没有丝毫別的办法。 “你说的这些,我通通答应。” 楚沧澜眼神阴鷙的看著她,带著强者的威压:“但是,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在我自封经脉之后,立马放了月儿。” 一个月时间,很快。 等过了这一个月,今日所有的屈辱,他都会一一討回来。 包括幽都城。 他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抢! “若你敢食言,天涯海角,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句威胁,墨桑榆笑了。 做人的时候,她可能还会因为他的实力而有一丝忌惮,但要是做鬼的话…… 那可是她的主场。 到时候,別说不放过她,就怕见了她,也只有逃命的份。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放心,我这个人虽然不讲什么道义,不过还是讲信用,说过的话,就一定算话。” 墨桑榆说完,再次用刀压了压冰棺中女子的脸颊,无声的催促他,赶紧动手。 楚沧澜心知拖延没用。 石门外,已经许久没有动静。 怕是,情况不容乐观。 他盯著墨桑榆,终是闔了闔眼,抬手,在自己身上连点数处大穴。 真气流转骤然停滯,一股淤塞闷痛自丹田涌上。 他身形微晃,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经脉已封,此刻的他,与寻常武修无异。 墨桑榆魂识扫过,確认无误,这才將抵在女子颈间的短刃收回。 楚沧澜几乎是扑到冰棺旁,手指微颤的抚过女子脸颊。 又仔细检查,她脖颈处轻微的压痕,確认没有半点损伤,紧绷的肩背才略略鬆弛。 墨桑榆站在一旁,盯著他的动作,语气冷然的开口:“帮你设这个復生禁术的人,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禁术太过阴毒,会侵害她的魂魄,就算以后醒过来,也不再完整。” 楚沧澜眸色骤然一沉。 他豁然抬头,眼神冷厉的看著墨桑榆:“你少在这里骗我,你这个女人满腹心机,阴险狡诈,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墨桑榆耸耸肩。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前后好好想想,禁术之所以为禁,便是因其逆乱阴阳,有违天道,强行施用,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可能。” 楚沧澜嘴上反驳,可心里,却没由来的一阵慌乱。 这个復生术,確实有些阴毒,而且如此隱秘的术法,她是怎么知道的? 若她能一眼看出这是什么,那她说的……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墨桑榆走过去,楚沧澜警惕地看著她:“你想干什么?滚开!” 她一把將楚沧澜推开,一道屏障挡在他的面前,他便再无法往前一步。 “墨桑榆,住手,你……” “闭嘴!” 墨桑榆掌心向下,灵力开始蔓延。 “放心,我不会伤她,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些年,你让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说完,幽蓝色的灵力化作一道流光,注入棺中女子的身体。 女子身体猛地一颤,一直平静的面容骤然扭曲。 隨著墨桑榆的手掌缓缓往上,一团混杂著阴气,与浓重黑红色血光的虚影,从女子身上被强行扯出一小半,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是被禁錮多年,已开始异变的魂魄。 楚沧澜目眥欲裂,不管不顾地就要扑上前。 可看到这一幕,脚步又被生生定住。 “楚沧澜,你可看清楚了。”墨桑榆平淡的嗓音,透著无尽的冷漠:“这就是你想要的她?” “……” 楚沧澜目光怔怔地盯著,那虚影挣扎翻腾。 隱约还能看出月儿的轮廓,但面目狰狞,充满痛苦与怨毒,哪有半分生前美好的模样? 他如遭雷击,脸上血色褪尽,只剩茫然与巨大的恐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第55章 如今只能等死了 目的达到。 墨桑榆將女人的魂魄重新送了回去。 棺內再次恢復一团死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竟然,能把月儿禁錮在身体里的魂魄给抽出来,还知道復生术的事情。 到了此刻,楚沧澜才隱隱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恐怕远比他想像的,还要神秘难测。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管,但是……” 墨桑榆整个人有些鬆散的靠在石柱上,脸上的表情很淡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我能救她。” “你说什么?” “你听的很清楚,不是么?” “……” 楚沧澜眼神狐疑警惕的看著她:“我已经答应把幽都城给你,就算你能救她,我也没有別的东西可以给你了。” “你有。” 墨桑榆盯著他,见他蹙眉,轻笑一声才慢悠悠的道:“我要你心甘情愿把幽都城给我,而不是阳奉阴违,等日后恢復实力,又反悔回来抢夺。” 楚沧澜怔了一下。 自己的心思,简直被她看得透透的。 纵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话不能轻信,但他此刻沉入谷底的心情,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来。 毕竟,墨桑榆的话,很合理。 为了他的,心甘情愿。 动机可信,只是,她真的有那个本事吗? 楚沧澜提出质疑:“月儿现在……变成了这样,你当真还能救?” “你可以试试。” 墨桑榆散漫地靠在石柱上,没有给他一句肯定的保证,但她清冷平静的眸底,和周身散发的那种气场,都充满了让人无条件信服的魔力。 楚沧澜没有別的办法了。 他不能失去月儿。 这些年,全靠著月儿还能醒过来,这股信念支撑著他,他才没有自暴自弃,好好管理月儿留下的这座幽都城。 “如果你真的能救月儿。” 他声音乾涩:“此恩,楚某永世不忘。” 墨桑榆看他一眼:“那倒不必,我这个人,还是喜欢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好。” 楚沧澜一口答应。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墨桑榆用什么办法能救活月儿?! 还没等他开口问,似乎又被她看穿了心思。 只见,墨桑榆微微勾唇一笑,主动说道:“她现在魂魄受染,需要净化,至少半年才能恢復,这具肉身不能再用,等半年后,我会帮她借体重生。” “借体重生?” 楚沧澜默念这四个字,神色微变:“夺舍?” “…算是吧。” 墨桑榆直言不讳:“所以,这也是禁术,有一定的风险,为避免天道反噬,我自己改良了一下,做了个升级版,取名为隨机借体。” 上辈子,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魂识,用的也是隨机借体,没想到会出现意外,穿越到这异世来。 “不过。” 她接著说道:“隨即借体,顾名思义,就是不能决定重生在谁身上,也不能决定落在何处,只能凭藉缘分,借用刚死之人,获得新生。” “那性別……” “放心,男女的磁场不一样,错不了。” “…那就好。” 楚沧澜差点被嚇死。 要是月儿变成了男人可怎么办! 还好不会。 “可这样的话,我要如何找到她?” “我可以確保她重生在九州大陆的某个地方,然后在她魂魄里留下一道追踪符,届时,利用这道追踪符,你便能找到她。” 听完墨桑榆的救人方式,楚沧澜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世上,果真有许多的能人异士。 他一直都知道,墨桑榆是个有能力的人,却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能力! “只要能让月儿活过来,” 楚沧澜目光落在棺中的人身上,眼神柔和:“其他一切,我都可以不在乎。” 墨桑榆看了他片刻。 “我还有个条件。” “好,你说。” 她视线越过他,看向冰棺后方被黑色布幔隔开的角落,轻轻开口:“你过来,跪下。” 楚沧澜神色微微一僵。 “你要向那些被你杀害的姑娘们懺悔,平息她们的怨气。” 墨桑榆转回视线,看向他:“只有这样,我才能超度她们的亡魂,让这些无辜的女孩子得以轮迴转世。” 而不是被困在这里,永远得不到解脱。 楚沧澜双拳紧握。 要他堂堂一城之主,向那些他视若草芥的女子尸骨下跪…… 挣扎只在瞬息。 都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不就是懺悔吗? 他可以。 楚沧澜迈出脚步,走向被黑色布幔遮掩的角落。 走近后,他双腿一弯,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墨桑榆见状,眸色略微深了几分。 楚沧澜跪地的剎那。 “呜!” 悽厉尖锐的嘶鸣骤然炸响。 並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刺入楚沧澜的脑海。 隔间里,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浓黑怨气,终於找到了倾泻的出口,疯狂翻涌而出,化作黑雾,顷刻將他整个人吞没。 “呃……” 楚沧澜闷哼一声,面孔因痛苦骤然扭曲。 他自封经脉,真气沉寂,没有办法护体,只能以肉身硬抗这滔天怨念,与阴寒侵蚀。 冰冷的死气钻入毛孔,强烈的恨意刺穿耳膜,绝望的痛苦撕扯神经…… 他浑身剧颤,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湿透重衣,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黑雾如活物般缠绕,啃噬著他,让他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 几步开外,墨桑榆静静佇立。 那些狂暴怨毒的黑雾,仿佛拥有意识般,在她身周方寸之地畏缩不前,自动分流绕开,不敢沾染分毫。 它们害怕墨桑榆。 墨桑榆冷眼旁观,就那样看著楚沧澜在怨气中挣扎,面色痛苦,气息迅速萎靡。 直到那喘息声微弱下去,黑雾中的人影摇晃欲倒,几乎要被彻底吞噬,她这才开始有所动作。 她微微抬手,指间灵力流转。 一个巴掌大的方盒,出现在她的掌心。 墨桑榆轻轻按下方盒上的按钮。 庄严肃穆,浑厚悠远的诵经声,倏然在大殿中响起。 声音清晰稳定,充满强大的净化之力,层层叠叠,迴荡在每一寸空间。 这並非人力诵念,而是毫无间断的方式,持续播放。 诵经声所过之处,翻腾的黑雾明显一滯,尖锐的嘶鸣开始逐渐减弱。 隨后,墨桑榆又凝聚几道符纸,將所有冤魂赶回角落。 黑雾翻滚,扭曲,抗拒,在绝对的力量下,又慢慢平息,最终,一点点化开,消散。 楚沧澜颓然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他怔怔地望向角落,眼神复杂难明。 原来,它们竟然一直都在…… 亡魂超度完毕。 角落里的阴寒与怨懟消散一空,只余下空寂。 墨桑榆不再耽搁时间,径直走回冰棺前。 楚沧澜见状,连忙艰难的撑起身体,目光紧紧追隨著她。 她伸出手,虚按在棺中女子额前,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幽光。 神色专注,口中无声念著什么。 楚沧澜屏住呼吸。 下一瞬,一抹混著红黑气息的虚影,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从女子眉心牵引而出。 那虚影挣扎著,隱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女子轮廓。 “月儿!” 楚沧澜急急上前两步,声音温和地哄道:“別怕,你乖一点。” 正是银月的魂魄。 话音刚落,墨桑榆手腕一翻,掌心立马多了一道彩色符纸。 银月的魂魄瞬时投入彩符之中。 符纸光芒一闪,旋即恢復平静,在她掌心消失不见。 魂魄脱离躯体的瞬间,身穿大红嫁衣,面容姣好宛如沉睡的女子,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光泽与血色。 不过几个呼吸,一具鲜活如生的睡美人,便化作了一具枯槁可怖的乾尸。 楚沧澜张了张嘴,並未发出任何声音。 眼前这一幕太过衝击,简直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轰!” 一声撞击的响动,从石门方向传来。 整个地下宫殿剧烈的摇晃了一下,顶壁簌簌落下灰尘。 楚沧澜被震得一个踉蹌,脸色骤变:“不好,是外面的人在强行破门。” 他急急转向墨桑榆:“这石门与地宫结构相连,设有自毁机关,绝不能强行破坏,否则整个大殿都会塌陷,我们会被活埋在里面。” 墨桑榆目光看向石门。 她知道,是凤行御在强行破门。 楚沧澜的话刚说完,石门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大殿摇晃得更加厉害,支撑殿顶的几根石柱,猛地崩裂开数道缝隙,头顶开始往下掉落碎石。 “好强的真气。” 楚沧澜都被震惊了。 若是换做自己,两次撞击只怕也做不到如此大的威力。 外面撞门的人…… “是你那个家奴?” 墨桑榆没有回答,她快步朝石门走去:“打开石门的机关在哪?” “没用了,机关已经毁了。” 楚沧澜突然笑了笑,笑的有几分苦涩:“看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这门,撞开会被活埋,不开,会被困死。 “你让他別撞了,这样,咱们还能多活一会。” 墨桑榆看他一眼,脸上的神色仍旧不见任何慌乱。 没等她开口说话,门外的凤行御似乎也察觉到不能强行撞门,只撞了两下,后面就停了下来。 “他还挺聪明。” 楚沧澜眸光微闪,隱约间,猜到了什么。 但他並未多言,只看向墨桑榆:“墨姑娘,若是你没让我自封经脉,或许我还能有办法,从里面破门,可如今……就只能等死了。” 第56章 跟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见墨桑榆不搭理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楚沧澜又问了一句:“墨姑娘,你可有后悔?” “后悔什么?” 墨桑榆转头看他一眼,反问道:“后悔让你自封经脉?那你想多了。” “……” 楚沧澜被噎了一下。 墨桑榆目光再次转向石门,眸光微凝。 硬撞不行,那就换个法子。 她抬起双手,掌心相对,灵力急速匯聚。 “天地化物!” 隨著她的声音,一阵刺耳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下一瞬,她手中便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巨大武器。 前端是高速旋转,布满锯齿的硕大圆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体型被放大了数倍。 是她用灵力幻化而成的,金刚钻锯片……电锯! 楚沧澜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这……这是什么武器? 墨桑榆双手握住电锯,將灵力注入其中。 旋转的锯齿圆盘散发出幽蓝光芒,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极其尖锐刺耳。 她一步上前,將高速旋转的锯齿刃口,抵在厚重的石门之上。 “滋……嘎吱……” 一阵切割与摩擦的刺耳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將四周一切动静全部掩盖。 火花与石粉从接触点疯狂迸溅,石门特殊的坚硬石材,在这狂暴的切割之力下,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般,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深的沟槽。 墨桑榆稳稳握住电锯,沿著石门边缘慢慢移动。 碎石纷飞,粉尘瀰漫。 那扇厚厚的石门,竟真的被她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一寸寸切开。 门外的凤行御正心急如焚,不知要如何弄开这该死的石门时,耳中陡然闯入难以理解的刺耳噪音。 他身形一顿,惊疑不定地看向石门。 不多时,他便看到石门中央,一道幽蓝的光芒透出。 隨即,厚重的石门沿著光芒缓缓裂开,崩碎。 轰隆! 一大块石门向內倾倒,足够一个人通过的洞口立时出现。 凤行御透过瀰漫的烟尘向內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墨桑榆安然无恙的身影。 她手中那奇形怪状,蓝光刺眼,还在嗡嗡作响的武器,正缓缓停止旋转,光芒也隨之黯淡,最终化为点点灵光,消失在她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行御看到这一幕,眼中也难掩惊愕。 那是什么东西,竟能切开这等石门? 站在门洞內的楚沧澜,更是目瞪口呆,僵立原地。 他亲眼看著墨桑榆,凭空变出那把古怪利器,又亲眼看著它凭空消失。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墨桑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步从破开的门洞走了出去。 她刚踏出一步,眼前人影一晃,便被一个带著浓重血腥气的怀抱紧紧拥住。 凤行御的手臂收得极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墨桑榆感觉到他心臟在狂跳震动。 她微微一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 凤行御平復了一下情绪,又抱了片刻,才缓缓鬆开她。 他自然知道,她没事。 可不知为何,她被困在里面,找不到打开石门的办法时,他真的很慌。 “你呢?” 墨桑榆看著他身上斑驳的血跡,皱了皱眉。 “无妨。” 凤行御摇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这些血都不是我的。” 他侧身,让开视线。 只见石阶上下,横七竖八倒的满地都是人。 都是城主府的守卫,或伤或残或死,哀嚎一片,已无再战之力。 閆旭仰面倒在不远处的角落,胸前一片血肉模糊,气息微弱。 显然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楚沧澜从里面出来,看到这一幕,神色微微一凝。 他目光落在凤行御身上,之前的猜测,已然落到了实处。 “大幽王朝的七皇子,真是好兴致,竟然扮作妻子的家奴,夫妻俩一同来我这幽都城……图谋不轨!” 墨桑榆和凤行御闻言,两人並不意外。 这要是还猜不出来,才真的有些不正常。 楚沧澜视线又转向墨桑榆:“七皇子妃,有个这么听话的夫君,难怪啊,看不上我这城主夫人的位置。” “楚城主。” 墨桑榆没有接他的话茬,只说正事:“別忘了我们的交易,我希望可以立马看到你的诚意。” “放心。” 楚沧澜率先一步,往石阶走去:“楚某人一言九鼎,这就去安排。” “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等楚沧澜走远,凤行御一把拉住墨桑榆的手臂,紧张的问道:“你答应了他什么?” “先离开这里,边走边说。” 墨桑榆手指摸了摸他的掌心,示意他放鬆下来。 回去的路上。 她將所有事情跟凤行御说了一遍。 凤行御与她一起经歷了这么多,发现直到今日,还是没能完全了解她。 究竟,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到的? 凤行御此刻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遭的罪,所有的不幸,都是为了把那点为数不多的幸运积攒起来,用来遇到墨桑榆。 “干什么?” 见凤行御目光直直地盯著自己,一眨不眨的,有点嚇人,墨桑榆轻轻推他一下:“赶快去清理一下自己,换身衣服,准备迎接咱们的兵马进城。” “你当真相信,他会心甘情愿把幽都城拱手相让?” “你觉得我会看错人吗?” “…不会。” 凤行御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你是有机会杀了他的,但你为何……” 墨桑榆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这一点,凤行御很清楚。 所以这其中,一定另有隱情。 “想知道?” 墨桑榆对他弯了弯唇:“我帮他,除了想利用他快速收復幽都城以外,確实还有別的原因。” “嗯?” 凤行御很感兴趣:“说说。” 这回,轮到墨桑榆沉默了一会。 这两个原因,她不方便告诉凤行御。 第一,是因为抽离银月魂魄时,看到了她的记忆。 银月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 並且,跟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她们都是穿越而来,在这个异世里,算是同乡。 而这座幽都城,其实是银月所创,她的初衷是,觉得古代的女子生活太艰难,想用这座城,给那些有梦想有抱负的女孩子,一个展露才华的机会。 也给那些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女孩子们,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这样的人,墨桑榆没有理由不救。 第二个原因。 是衝著楚沧澜对银月的那份真心。 不管楚沧澜的人品怎样,为了银月,他可以自封经脉,让自己陷入危险,也可以放弃权利与尊严。 她一直觉得,真心最不靠谱。 真爱更是扯淡。 她只信一时,信当下,但绝不会是一世,一辈子。 可在楚沧澜的身上,她突然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想法。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不会消失,不会转移的真爱呢? 为了印证一下,她选择救活银月,就想看看楚沧澜对银月的爱,究竟能不能忠贞不渝的坚守一辈子。 如果不能,她就杀了他! “怎么了?” 凤行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什么原因,需要想这么久?” “我就是被楚沧澜的真情感动,想成全他们这对有情人,” 墨桑榆说完,转身推开房门,找出乾净的衣服扔给凤行御:“赶紧去把自己处理一下,太臭了。” 全是血腥味。 凤行御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低头闻了闻自己,拿著衣服迅速的出了房门。 墨桑榆也简单的清理了一下自己,换了身新的衣裙。 等凤行御回来时,天已经亮了。 “你先去给顾先生发信號,让他们可以过来了,不过还是得注意隱蔽,不能让別人发现他们的身份。” “嗯。” 离开前,凤行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动作轻柔,但看著她的眼神,却与平常不同,带著一抹灼人的专注与占有。 充满了侵略性。 墨桑榆僵了一下,没等她说话,凤行御已转身离开。 他离开后,墨桑榆也没想那么多。 府里的情况,还是得了解一下。 楚沧澜的动作比她想像的还快,確实诚意很足。 他一道命令下去,封城七天。 城內所有的外来人员,全部被清出城去,街上所有百姓和商贩,这七天之內,也全都关门停业,不许出门。 最后,通知城內的红甲卫,执法者,和所有暗哨,包括城主府那些伤员在內,全部到城主府门前集合。 做完这一切,楚沧澜找到墨桑榆,让她出面,做一下交接仪式。 “交接仪式?” 墨桑榆诧异地看著他:“你要干什么?” “退位让贤啊,我要把城中这些势力,交到你手中,让他们认你为主。” “不是,你等等。” 墨桑榆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还要把这些人也留给我?” “对,难道你不想要这些人手?” 楚沧澜目光看著墨桑榆,脸上再次露出那种温和中透著优越感的笑容。 “虽然,我幽都城中的兵力,总共只有一万多人,可他们的战斗力,恐不比你夫君的十万兵马差多少。” 这话。 墨桑榆倒也承认。 “行,既然楚城主自愿给,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你的人给了我,要如何处理,你就不能再插手了。” “这是自然。” 楚沧澜做了个请的姿势:“那走吧,人都到齐了,咱们现在就去做交接仪式。” “这个交接仪式,是银月教你的?” 第57章 谁说我会跟她抢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墨桑榆没再多说,只道:“不著急,等他回来再做这个交接仪式不迟。” 这个他,楚沧澜当然知道指的是谁。 他笑了笑,很明显的挑拨离间:“怎么,七皇子难不成还会跟自己妻子抢夺城主之位?我当初可没有跟月儿抢……” “谁说我会跟她抢?” 凤行御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依旧低沉平淡,但周遭的气息却无端冷了几分。 他走到墨桑榆身后,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她座椅两边的扶手上。 高大的身形投下阴影,將她完全笼住,直接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包围圈。 他並未看墨桑榆,目光从她的头顶,直直投向楚沧澜:“城主之位,就让我夫人来做。” 墨桑榆仰头,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頜。 她没说话,伸手拉住他撑在扶手上的手腕,微微用力。 凤行御顺势直起身。 墨桑榆牵著他,走开几步,才低声道:“我不当城主,你別听他瞎说。” 她这个人,隨心隨性惯了,当了城主,以后还能有自由吗? 不行不行。 她可以夺权,但绝不能被权利拴住。 凤行御闻言,轻轻勾了勾唇,笑道:“不愿当便不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可以逼迫你。” 他声音放低,靠近她:“包括我。” 墨桑榆心头莫名一跳。 这男人,怎么感觉像是读懂了她的心似的。 变得如此善解人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墨桑榆点点头:“那走吧,先去跟他办交接仪式,他手下的那些人,能不能用,还有待考察。” “嗯。” 两人回到座位旁,楚沧澜目光淡淡的扫过他们:“怎么样,商量好了谁来接手这个城主之位?” “別废话。” 墨桑榆警告的看他一眼:“惹我不痛快,我让你以后好几年都找不到你的月儿。” “哎別……” 一听这话,楚沧澜立刻变得老实起来。 这女人,惹不起。 三人一同走出城主府。 府门外,宽阔的青石广场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左边是手持长戟的红甲卫,右边则是全身包裹在玄黑软甲中,气息隱晦的暗哨。 再往后,是数队衣著统一,腰悬令牌的执法者。 墨桑榆目光无声扫过。 红甲卫气息雄浑,武修多在五品六品之间。 暗哨呼吸轻不可闻,皆是精於隱匿刺杀的行家。 那些执法者,虽然实力参差不齐,但眼神锐利,纪律严明,也算是训练有素。 这一万人,確实抵得上寻常十万大军。 再加上幽都城高墙深壑,有神秘禁製做防御,难怪这么多年无人敢轻易来犯。 此刻,场中所有人站得笔直,目光齐聚府门高台。 封城七日,乃是前所未有之事,大家心中皆有惊疑,却无一人交头接耳,连眼神的交换都克制到最低。 只是静默地等待著。 楚沧澜踏上最高一级石阶,墨桑榆与凤行御略后半步。 “诸位兄弟,自即日起。” 楚沧澜言简意賅,神色严肃地开口:“我不再是幽都城城主。”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的清楚。 此话一出,如同巨石投湖。 底下的人群中,终於有细微的骚动盪开,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凝聚在楚沧澜身上,然后又看向他身旁的两人。 其中,负责守城的红甲卫中,有人认出了凤行御和墨桑榆。 这两人,不是前几天才进的城吗? 他们怎么会跟城主大人站在一起?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才让他们更加震惊。 楚沧澜侧身,让出一步,抬手示意凤行御:“以后的新城主,便是这位。” 凤行御上前,与楚沧澜並肩而立。 他没有释放威压,只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墨七。” 墨桑榆站在他侧后方,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墨七? 他居然要用这个名字接管幽都城? 墨桑榆只听说古代人会妇隨夫姓,他怎么还反著来? 楚沧澜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操作可以啊,挺不要脸的。 他目光在凤行御身上扫了一眼,那表情,透著一抹“学到了”的微妙调侃。 对於此,凤行御毫无反应,神色依旧。 楚沧澜转回身,面向眾人,继续道:“这位七爷,便是幽都城新任城主,他身旁这位,是城主夫人,自即刻起,尔等需奉新城主號令,效忠城主与夫人,继续守卫幽都,不得有二心。” 这一次,下面的人再无法保持淡定,传来一阵阵的吸气声,所有人面面相覷,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换城主? 而且,新任城主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没人知道墨七是谁。 没记错的话,他不是旁边那女子的家奴吗? 这到底什么情况? 这是楚沧澜亲自宣布,再多的疑问,也无人敢当场质疑。 楚沧澜说完,退后一步,让出主位,意味著权柄已交。 凤行御向前一步,站定在石阶最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或震惊,或困惑,或审视的脸。 “诸位。” 他再次开口,已然有了上位者的威压与气场,令人不敢再继续直视。 “大家先各归其位,维持城防与秩序不变,耐心等待通知,届时自会重新划分职司,安排防务。”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安抚拉拢,只有清晰直接的命令。 交接,简单的完成。 上面一句话,下面就得无条件服从。 …… 接下来的几日,幽都城內开始了彻底的大变动。 楚沧澜的心腹被单独召见,问话,城中各处关键岗位的人员被一一梳理。 一些身份敏感,表现出不服或质疑的人,被迅速控制处理。 城主府內外,原有的僕役,侍从也经歷了一轮大换洗,该遣散的给予银钱遣散,该发卖的也毫不手软。 短短几天,整个幽都城,有从天堂掉到地狱的,也有地狱直接跨到天堂。 一时间,整个幽都城都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压抑与恐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会是什么。 被顾锦之安插在城內的眼线,原本只是些平头百姓的身份,这次,墨桑榆和凤行御进城,一直未曾动用过他们。 封城后,他们得知幽都城换了城主,正想著该如何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边城的顾锦之,结果,封城的第四天,居然有大批军队正大光明的进城。 这军队的领头人物,怎么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作为多年的潜伏人员,他们並未立刻有所动作,而是继续在暗中观察。 此时的城主府,已经完全变了样。 诺大的府邸,被清的空荡荡,以前守卫与侍女,只留下了不到一半。 这些人,都只是墨桑榆的初步筛选,暂时留在府中,日后,还得等豫嬤嬤来,再逐一確定留府人员。 楚沧澜不再管事,主动搬离城主府,住到了旁边的別院去。 银月的魂魄还在墨桑榆那里,他自然也不会离的太远。 閆旭伤的很重,也跟著楚沧澜一併去了別院养伤。 凤行御和墨桑榆搬到了前院,两人依旧是住同一个院子,不同的房间。 只不过相比以前的破旧皇子府,这里不止是更大更宽敞,也更精致讲究。 庭院开阔,花木扶疏,迴廊曲折,处处透著精美与华贵。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典雅,用具一应俱全。 外院有独立的议事厅,书房,侍卫值守的耳房,內院则更为私密安静。 最让人惊嘆的地方,是库房。 城主府的私库。 墨桑榆去看过一眼,饶是她这个从来不缺钱的主,看到里面的金银財宝,也差点被晃瞎了眼睛。 凤行御看到后,反而很淡定。 这些,仅仅只是私库,还有幽都城的“国库”,里面的財富,更是多到让人震惊! 金子铸成半人高的方砖,整整齐齐码了半面墙,金灿灿的顏色,映得整个库房发光发亮。 银锭隨意堆在木架上,像座小山。 各色珠宝玉器装在敞开的箱子里。 珍珠,翡翠,玛瑙…… 数不胜数。 成匹的云锦,蜀绣堆积在另一侧,不少珍稀药材,装在玉盒或檀木匣中,散发著药香。 还有各种叫的上名,叫不上名的宝物,隨处可见…… 要是被言擎和豫嬤嬤他们看到,估计会直接晕倒在库房里。 大队人马进城,城中的百姓不敢出来,却也忍不住扒著窗户缝偷偷的看。 第一队人马不多,將近五千,是顾锦之和罗铭带队的府中人员。 抵达城主府不到半日,第二队人马也跟著进了城。 这一队人数最多,是言擎带队,有一万多人,他们一直潜伏在前往幽都城的路上,人数太多,所以速度也慢。 好在,终是平安顺利的进了幽都城。 剩下的兵马,由袁昭负责,分布下去的十几个小队,也已经在秘密赶往的路上。 大家相隔的距离不远,在幽都城解封之前,都能全部抵达。 城主府內。 豫嬤嬤带著皇子府一眾人员,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路走一路惊嘆。 大家只觉得眼睛不够用,看什么都觉得好新奇。 身穿破旧衣服的他们,因这些天的风餐露宿,一个个灰头土脸。 刚进府的时候,还以为是哪里的流民乞丐跑了进来,把府中的侍女们,嚇得一阵惊声尖叫起来。 直到,看见其中一个脏兮兮的姑娘,突然朝著前方扑去,竟然直接扑向…… 第58章 他是你的人那我呢 竟然扑向了新任城主的夫人……怀里! 完了完了。 这姑娘死定了! 这位新任城主的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府中这些暂时被留下的人,每天都战战兢兢。 生怕一不小心惹到了她,被赶出幽都城是小,小命不保才是大啊。 毕竟,她刚来的时候,就直接把得宠多年的丽夫人给杀了,这事,整个城主府的人都知道。 然后第二天,她竟摇身一变成了城主府真正掌权的女主人。 连带城主也一起被换了,变成了她的……家奴。 画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 就在大家纷纷捂眼,不敢看接下来那残忍的一幕时,却听到那姑娘充满委屈的哭声传来:“小姐,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风眠抱著墨桑榆,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又脏又吵。 可结果,大家想像中的一幕,根本没有发生。 墨桑榆只是嫌弃的拎著风眠的后衣领,將她扯开一点,目光落在她脏的像个花猫一样的脸上,无奈哄道:“好了,你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哭得这么丑?” “……” 风眠扁了扁嘴,止住了哭声,但眼泪混合著脸上的尘土,简直脏的不堪入目。 其他人,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皇子妃……” 豫嬤嬤上前一步,俯身行礼,话出口才意识到称呼不妥,连忙改口:“夫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墨桑榆摆摆手,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却满是风霜与疲惫的脸。 从边城到幽都,这一路显然不易。 “都平安到了就好。” 她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一路辛苦,先下去安顿洗漱,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住处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缺什么少什么,稍后再说。”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儘快熟悉下来。” 这话说得隨意,让一直紧绷著神经的豫嬤嬤等人,心头微微一松。 还好,夫人没有嫌弃他们的狼狈。 旁边那些原本缩著脖子,以为又要死人的侍女们,此刻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位看著就不好惹的城主夫人,对这些人……怎么这么好说话? 不但没有斥责,还让她们把这里当成家? 这一幕,难免让这些侍女们心里生出几分羡慕来。 风眠看到墨桑榆的衣服被她蹭上一抹黑印,脸一红,赶紧退开两步,低著头不敢吭声。 墨桑榆笑了笑,示意旁边候著的高管事:“带他们去安顿。” 管事高胜连忙应下,態度恭敬:“各位,请隨我来。” 高胜是府中原来的管事,墨桑榆从进府的第一天,就留意到了他。 此人处事周全,懂得审时度势,故而,被墨桑榆暂时留在了府中。 有他帮著打点照顾豫嬤嬤等人,墨桑榆倒也省心。 若是可以,日后,便让他带著豫嬤嬤快速熟悉府中事宜,她就可以继续当甩手掌柜。 豫嬤嬤等人被安顿好后,墨桑榆回到前院,刚到前厅,就碰到顾锦之和罗铭从外面走进来。 罗铭身后,还跟著一个陌生男子。 显然,他们已经洗漱过,身上换了乾净的衣服。 “夫人!” “夫人好!” 顾锦之和罗铭先去跟墨桑榆打了个招呼,拱手行礼后,才去书房找凤行御,匯报这些天所发生的一些情况。 罗铭走了几步,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些什么,又快步回去:“对了夫人,那位……” 他指了指门外站著的那个陌生男子:“你捡回来的,交还给你了。” 说完,两人便去了书房。 墨桑榆这才將目光投向外面那人身上。 当初在斗兽场,他浑身血污,伤痕累累,面目都看不真切。 如今伤好了,收拾乾净,才显出了本来模样。 竟是个极为俊美的少年郎。 年纪看上去不大,不会超过十八九。 他五官精致,皮肤白白净净,就是脸上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不仅没有影响他的顏值,反而为他添置了几许破碎感。 像个小奶狗。 如果不是见识过他在斗兽场时的样子,还真是容易被他现在的这幅表象所矇骗。 这反差,未免太大了些。 墨桑榆在主位坐下,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少年依言,慢慢走近。 步伐很稳,没有半点迟疑。 到了墨桑榆面前,他直接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奴的命是小姐给的。” 他嗓音有点哑,但清晰坚定:“以后,奴就是小姐的人,求小姐把奴留下,奴愿意为小姐做任何事情!” 他称呼的是“小姐”,而非“夫人”。 这微小的差別,意味著他將自己视作墨桑榆的人,而不是凤行御的。 “哦?”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墨桑榆伸手,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他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以及,乾净纯良的眼神。 她知道,这张皮下,藏著截然不同的东西。 “想留在我身边。” 墨桑榆轻轻开口,声音平淡:“就要绝对忠诚,如果做不到,我现在可以给你一笔钱,放你自由,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她目光锐利地锁住他的眼睛:“一旦留下,便没有回头路,若將来生出二心,或是背叛,我会杀了你。” “奴想留下。”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立刻回答:“奴可以当小姐最忠诚的一条狗,绝对听话,永不背叛。” 墨桑榆看了他片刻,微微頷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摇头,微微茫然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奴没有名字,请小姐赐名。” 墨桑榆回想起斗兽场中,他以命搏命的狠戾。 这人心性坚忍,且记仇。 再加上忠心护主,有个名字倒是很適合他。 “睚眥。”她吐出两个字。 睚眥,是一种凶兽级別的神兽。 这种兽最是记仇,也最护主。 一旦认主,便会化身利刃般的守护者。 主人哪怕受一点委屈,它也会立刻扑上去撕碎挑衅者,忠诚里带著极致的凶狠。 很適合他的本性。 少年微微一怔,隨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亮光。 他俯身,额头触地,郑重磕了一个头:“谢小姐赐名,睚眥……很喜欢这个名字。” 墨桑榆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人。” 除了风眠,睚眥算是她收的第二个人。 凤行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正好听见了墨桑榆的这句话。 他迈步走进去,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頜,和紧抿的薄唇。 此刻,他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跪在地上的睚眥,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凤行御的脚步不快,一步,又一步,缓慢朝著主位的墨桑榆走去。 他眼神幽暗得乌云密布,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饰的强烈占有欲。 那模样,好似下一秒就要將眼前的人拆吃入腹。 墨桑榆心中微凛。 这架势,像是来找她打架的。 凤行御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幽冷的气息將她围绕。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发怒,只是微微俯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他是你的人,那我呢?” “啊?” 墨桑榆愣了一下。 这发展,跟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完全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问。 墨桑榆下意识开口:“你……你不是我夫君吗?” 说完,她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刚要改口,却见凤行御刚才还乌云密布的眼神,立刻放晴了,周身的冷冽的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薄唇露出一抹绝美的笑意,戴著面具都能看出几分妖孽意味。 “……” 墨桑榆看著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算了,能哄他高兴就行。 凤行御顺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慵懒,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还跪在地上的睚眥,语气听起来十分大度:“起来吧,你先出去,我有事要跟夫人单独说。” 睚眥没有立刻动,而是抬眸,看向主位上的墨桑榆,眼神里带著询问。 墨桑榆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指令,睚眥这才缓缓站起来,对著墨桑榆俯身行了一礼,隨后转身,听话的退了出去。 “你要跟我说什么?” 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时,墨桑榆转头看向他问道。 “那个。” 凤行御难得的,显露出几分拘谨:“你刚刚亲口说的话,以后,不能再否认。” “什么啊?” 墨桑榆是真的一时没明白,凤行御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 “哦,那个啊。” 她反应过来,连忙开口:“嗯,知道了。” 感觉这男人越来越疯了,眼下这个形势,还是顺毛摸的好。 “真乖。” 凤行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快速在她脸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隨即马上转移话题。 “今晚咱们的人应该就能到齐,我想举办一个篝火宴,给將士们接风洗尘,顺便跟锦之商量一下城中的布防安排,你觉得如何?” 第59章 爷这是欲求不满 “可以啊。” 墨桑榆回完话,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这男人刚刚又亲了她? 她倏地站起身,目光沉沉的看向凤行御:“凤行御你……” 喊了一声,却半晌没有下文。 “嗯?” 凤行御声音里染上一抹笑意:“怎么了?” 墨桑榆:“你是不是喜欢我?” “……”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你要是真的喜欢我……” “若真的喜欢。” 凤行御目光紧紧盯著她:“你当如何?” 墨桑榆沉默了许久。 一时间,厅內的空气慢慢开始凝固。 凤行御自嘲的勾了勾唇,什么都没说起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才又听到墨桑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真心瞬息万变,那……享受当下,似乎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不信男人的真心,同样也不敢保证自己,说不定,將来先变心的那个人是她自己呢? “什么叫真心瞬息万变?” 凤行御听到她这句话,面具下的眉头紧蹙:“你这是,不信我?” “我只看当下,將来的事,谁又能知道?” “呵。” 他忽然冷笑一声,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快步走出了房门。 又生气了? 墨桑榆感觉,这男人最近真是越来越难搞。 生气生的毫无道理可言。 …… 夜幕降临时,篝火宴的场地已经准备妥当。 地点选在,城中专门的军部驻扎营。 这里占地极广,大片大片的空地,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翠绿草芽,看著就充满生机。 原先这里只住了几千人,如今十万將士涌入,竟也丝毫不显拥挤。 將士们的行动能力堪称惊人,从下午开始安营扎寨,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所有帐篷就整整齐齐搭建完毕。 他们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直接驻扎在城內。 这里的条件比起边城的驻地,好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操练场平整开阔,洗澡房里有热水供应。 兵器室和射箭场一应俱全,连练马的场地都规划得十分合理。 最让他们惊喜的是,那个超大食堂,据说一次性能容上万人同时用餐。 將士们一个个脸上掛著兴奋的笑,嘴里还在传著消息,说过段时间,每个人都能领到新的被褥和鎧甲。 这日子,简直就跟一步跨进天堂似的。 以前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入夜后,篝火被陆续点燃,熊熊火光,將整个驻扎营照得亮如白昼。 今晚的篝火宴,不管是排场还是桌上的食物,都比他们每年过年时还要丰盛十倍。 將士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能拥有如今的一切,全都是皇子妃的功劳。 也就是现在的城主夫人,墨桑榆。 此时此刻,营地內热闹非凡。 士兵们按队伍划分区域,一队队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抓著大块的肉,酒罈子在人群中传来传去,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笑声骂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再也不用愁肉不够吃,酒不够喝,更不用担心喝到兴头上,会突然有敌军来犯。 外面还封著城,如今这城內,就是他们最安全的堡垒。 今晚,他们终於能彻底放鬆下来,好好放纵一回。 不远处的另一片区域,站著几个幽都城原来的执法者。 他们看著这些將士开怀畅饮的模样,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眼神充满敌意。 在他们眼里,这些突然涌进来的將士,跟土匪没什么两样。 抢了他们的地盘,占了他们的住处。 原先他们在这驻扎营里住得宽宽敞敞,如今这些人一来,弄得到处都是人,乱鬨鬨的不说,还一点规矩纪律都没有。 执法者首领韩冲,站在最前头,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双手攥得死紧。 这些人真是可恶! 可他心里清楚,现在的幽都城早已换了主人,他们就算再不服气,也只能忍著,没有任何別的办法。 主营帐旁。 顾锦之,言擎,袁昭,还有以月影为首的影卫队,正围在同一个篝火旁,大家席地而坐,酣畅的把酒言欢。 “殿下……哦不是,咱爷怎么还没来?” “下午看他来过,戴个面具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今天多好的日子,也不知道谁惹著他了。” “我估计,应该是夫人。” “夫人咋了?夫人多好,爷就应该让著点……” “你小子懂什么?” 听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著,一直没说话的顾锦之,忽然神秘笑道:“爷这是欲求不满,否则,不会这么大的……” “怨气”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月影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一回头,就发现凤行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大家身后。 顿时,所有人埋下了头。 罗铭略带同情的看了顾锦之一眼,用眼神说道,顾先生,你自求多福吧。 大家嚇得不轻,顾锦之倒是不怕死,还敢起身过去,把凤行御拉到篝火旁来。 “爷,你先別生气,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让兄弟们帮著出出主意。” 还得是顾先生。 这种提议都敢说。 爷是需要他们出主意的人吗? 凤行御坐下后,怀里被塞了一坛酒,他手指摩挲著酒罈,半晌没坑声。 篝火劈啪作响,映得他面具上的纹路忽明忽暗。 眾人屏著气,没人敢说话。 “今日……” 终於,凤行御低声开了口。 面具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带著一丝丝彆扭:“我问她,我在她心里是什么,她答,夫君。” 顾锦之眼睛一亮:“这不是好事吗?” “然后。” 凤行御气息又沉了下去:“她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说若是喜欢,她当如何?她却说……真心瞬息万变,只看当下,享受当下便好。” 他把墨桑榆的话简略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压抑著一抹郁躁。 四周安静了一瞬。 言擎最是憋不住,闻言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只看当下,享受当下,她这意思不就是……只图一时快活,根本不想负责吗?!” 他挠了挠头,一脸不可思议:“向来只有男人不想负责,这不想负责的女人……属下还真是头一回见。” 凤行御的气息陡然更冷了几分,放在膝上的手也猛地握紧。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面具下的脸色肯定是难看至极。 袁昭比较稳重,想了想道:“夫人毕竟不是寻常女子,她若真不愿被束缚,不愿谈及將来……咱们似乎,也確实没什么好办法。” 罗铭点点头:“是啊,夫人那本事,那脾气……打不得,骂不得,更勉强不得。” 他话锋一转,突然又说了句:“不过,有个办法倒是可以试试……” 所有人目光唰的一下全聚在他身上,连凤行御都抬了抬眼。 罗铭被看得咽了咽口水,硬著头皮继续说完:“那个办法就是……睡她,睡服她。” 全体静默。 一直低头装死的影卫们,都不禁抬头看了罗铭一眼。 没想到,罗大夫竟然是这样的罗大夫。 月影一直安静擦拭著自己的短刃,闻言动作一滯,头也不抬地吐出三个字:“餿主意。” 她声音平淡而篤定:“夫人若不愿,爷还能用强不成?此非君子所为,爷才不是那种人。” “……” 凤行御没说话。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日在酒楼的房间里,他將墨桑榆困在怀中强吻,那滋味……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笑意自身后响起:“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墨桑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火光映著她的侧脸,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篝火旁的几人瞬间僵住,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顾锦之反应最快,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地挪开一个位置:“夫人来了,快,这边坐,正说到今晚这羊肉烤得是真不错。”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打著哈哈,七手八脚地將尷尬的气氛掩盖过去。 “来,夫人吃肉。” “夫人,喝酒。” 墨桑榆一手被塞了一块肉,另一手被塞了一坛酒。 她目光看了眼旁边的凤行御,见那男人正默默的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至於吗? 就因为中午那两句话,这男人半下午都没搭理她,来这边也不等她一起,自己就先跑了。 真是小心眼子。 墨桑榆端起酒罈正要喝时,下一瞬酒罈忽然被夺走。 “你忘了上次喝完酒之后,发生过什么?” 是凤行御將她手中的酒罈夺走,扔到了一边。 “你自己什么酒量自己心里没数,还敢喝。” 墨桑榆:“……” 她千杯不醉啊。 都怪原主这个身体,不仅让她顏面扫地,还让她酒后乱性! 好。 这件事不跟他爭。 墨桑榆放弃了喝酒,只吃肉。 凤行御见她没有反驳自己,但也没有搭理自己,一口气被堵在心里,下不去也出不来。 没心没肺的女人。 他再次猛灌了两口,这回,换墨桑榆把他的酒罈子夺走:“一会还得商量正事,你也少喝两口。” “用不著你管。” “凤行御!” 气氛,徒然剑拔弩张。 顾锦之等人互相对视一眼,默默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用不著我管,那你还管我干什么?” “我多喝几口也不会误事,你喝完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 “我什么德行?” “你喝完抱著我不撒手,还乱……” 墨桑榆脸色一僵,连忙打断他:“那是意外,谁知道这具身体酒量这么差,否则我绝对不会那样做。” “意外?” 凤行御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看你是巴不得有这意外,不然怎么会说出享受当下这种话?” “享受当下怎么了?” 墨桑榆也来了火气,声音拔高:“总比某些人强,连喜欢都不敢承认,还怪別人不想负责。” “我不敢承认?” 第60章 再补一场婚礼吧 凤行御腾地站起身,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將身边的人全部冻死。 “我怎么不敢承认,我承认啊,那你呢?你敢给句承诺,会一辈子跟我在一起,而不是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隨时丟弃的玩物吗?” “……” 眾人皆惊。 老天啊,这话是从爷嘴里说出的吗? 在夫人面前,爷是这么卑微的吗? 爷的骄傲呢,高冷呢,矜持呢? 大家恨不得原地消失。 这不是他们能听的,救命! 墨桑榆也被凤行御这话给惊了一下,气势忽然就弱了下去。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把你当玩物这种话?” 不能再继续往下聊。 她赶紧看向顾锦之和罗铭他们,迅速转移话题:“你们,都吃饱了吗?” “……” 这个时候,他们哪还敢说没吃饱,纷纷点头。 墨桑榆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直奔主营帐。 身后,顾锦之,罗铭几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多话,默默跟上。 最后,只剩凤行御独自坐在篝火旁。 他抱著酒罈,仰头猛灌了两口,酒水顺著下頜线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半晌,才慢悠悠站起身,朝著主营帐的方向走去。 营帐內,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眾人围在大桌前,桌上摊著幽都城的布防图和全城地图。 墨桑榆站在主位,指著图上几处关键位置,简洁明了地介绍城內现有的防御分布,兵力配置以及各区域功能。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 她说完,看向眾人:“关於接手后的具体人员安排,与防务调整,你们自行商议决定。” 顾锦之点点头,低头思忖片刻,抬眼时已经有了决断。 “城內的日常执法,治安维护,交由言擎负责。” “暗哨的调动与情报,由月影接管。” “城外驻防,百姓与商队人员进出城的登记情况,袁昭你来。” 他果断迅速的安排完,思索一瞬,又突然蹙了下眉:“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幽都城原来的那些人,实力都不低,把实权交出去,我们肯定不放心,可他们的实力都在你们几个之上,若是让他们屈居人下,听从实力不如自己的人调遣,恐怕难以服眾,易生事端。”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了主意。 这时,墨桑榆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张药方,递给罗铭。 “罗大夫,明日按这个药方,给我熬两大锅,届时有用。” 罗铭接过药方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这药方里的药材,明显带著毒素,可具体是什么毒,他却看不出来。 不过,既是夫人吩咐的,他也没必要多问,照办就是:“好,交给属下。” 凤行御站在营帐门口,见大家商议的差不多了,才走了进来, 他手中的酒罈空了大半,身上已经沾染了些酒气,但他眼神清明,步伐稳健,看不出半分醉意。 他径直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布防图,拿笔蘸了点墨,隨手在图上添置了几笔。 都是些细微的小地方,可眾人定睛一看,顿时神色一凛。 那些地方,要么是易被忽略的暗哨点,要么是防守的薄弱环节,添上之后,整个布防瞬间变得严密了许多。 关於布防军事地图这方面,还得是爷啊。 “今晚早点睡,明天把城中剩下的原有人马,全部召集过来,我最终再確定一遍,后天一早就可以正常解封。” 墨桑榆说完最后这句,便迈步离开。 她走得乾脆,没看凤行御一眼,也没叫他。 出了驻扎地,夜风带著凉意吹在身上,驱散了营帐內残留的沉闷与一丝说不清的燥热。 回到城主府自己的房间,她先去洗了个澡,换上柔软的寢衣。 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脑子总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凤行御说的那句话。 凤行御真的喜欢上她了? 为什么听起来,那么没有安全感? 难道她平时的表现,真的让人觉得,隨时都会拋下他? 也没有吧?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但看著挺清醒,应该…… 正胡乱想著,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等她反应,房门就被大力推开。 凤行御高大的身形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股酒气,明显比之前在营帐里时浓烈了许多。 墨桑榆眉头一皱,从床上坐起身。 他这是喝了多少? 她下床走过去,伸手推他:“你喝多了,回你房间睡……”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攥住手腕,一把扯进怀里。 灼热的,带著馥郁酒气的呼吸,立时喷在她的颈侧。 “墨桑榆。” 他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不等她回应,他忽然扯开她一边寢衣的领口,露出白皙的肩膀,然后低头,一口咬了下去。 “嘶!” 墨桑榆只觉得轻轻疼了一下。 但那一下咬得很重,直到尝到血腥味,他才鬆口,然后又用唇轻轻舔舐著那处伤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墨桑榆猛地用力將他推开,捂著肩膀后退两步,又惊又怒:“你属狗的?!” 凤行御被她推得晃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传来一丝尖锐的疼痛。 他站稳后也没生气,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你可以咬回来。” 他看著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迷濛,带著明显的醉意:“你想咬哪里,都行。” “喝醉酒变傻了是吧?” 敢咬她,也不知道谁更疼。 墨桑榆不想跟醉鬼计较,她伸手推他:“回去睡觉。” “不行!” 凤行御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执拗的道:“你还没咬回来,我不能走……” “……” 墨桑榆见他如此,一时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確定让我咬?” “嗯。” 喝醉了的凤行御,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 墨桑榆把他的面具摘下来,然后將房门关上。 他脸上的疤痕早已经洗乾净,面具下是一张精美无暇的脸。 每次看到这张脸,墨桑榆就有一种不太理智的衝动。 这么帅的男人,如果只做个床搭子的话…… “凤行御,我问你,上次我喝醉对你做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墨桑榆拽著他的衣襟,將他拉到床边:“今晚,我给你个机会,你可以……” 她俯身在他耳边,缓缓吐出后面三个字:“做回来。” 凤行御眼神里闪过一丝迷惑。 上次她喝醉…… 他们什么都没做。 该死。 他应该少喝一点的。 墨桑榆离开军营后,他又喝了两罈子。 此刻,脑子晕的厉害。 “墨桑榆。” 凤行御只知道,今晚只怕是……酒后误事。 他抱著墨桑榆,把她压在了床上,凭著本能找到她的唇,轻轻的吻了上去。 嗯。 这温软的触感,还有好闻的香气。 是她。 “墨桑榆。” 他在她耳边,低低的唤著她名字:“你让我抱著睡。” 说完,就没了动静。 墨桑榆:“……” 这男人……就睡著了? 合著这酒后乱性的只有女人是吧? 男人醉了根本乱不了! 墨桑榆忍著把他踹下床的衝动,给他脱了鞋,直接掀到了里面去。 她也懒得折腾了,今晚就让他在这里睡。 这一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魂契的原因,墨桑榆感觉睡得比平日更沉。 一觉睡醒,旁边已经没人了。 凤行御这就跑了? 今天还有正事。 守在外面的风眠听见动静,赶忙推门进来:“小姐你醒了,奴婢看到殿下……看到城主从你房间出来,小姐你们不会是……” “没有,他喝多了。” 见风眠一脸八卦,墨桑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门外,还有一个人影。 是睚眥。 他低著头走到门口,哑声道:“小姐,罗大夫让奴告诉您,您需要的汤药已经熬好了,问您运到什么地方?” “让他运到府门口,再通知顾先生,儘快把城內原来那些人召集过来,在府门口等著。” “是。” 睚眥应道,转身脚步极快的离开。 等睚眥走远,风眠好奇地道:“他怎么也叫小姐?” “因为他是我的人。” “哦,那奴婢呢?” “你也是我的人。” 听到墨桑榆的话,风眠露出一抹骄傲的小表情。 隨后,又似有不解。 “小姐,可奴婢觉得,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是小姐的。” “不是,他们是凤行御的。” “可城主也是小姐的。” “……” 墨桑榆脸色一怔,隨即轻笑著道:“別胡说八道了,赶紧去给我拿吃的,吃完干活。” “好嘞,小姐。” 风眠小跑著离开。 墨桑榆洗漱之后,换好衣服出来,正巧凤行御也从自己房间出来。 他今天也另外换了身衣服,脸也重新戴上了面具,看到墨桑榆,便直接走了过来。 “昨晚……” “昨晚的事,你没忘吧?” 好熟悉的对话。 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墨桑榆问他。 凤行御脚步一顿,幽深的眸子透过面具,牢牢锁住她的脸。 他薄唇微抿,耳尖竟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声音依旧淡定平稳:“忘……” “凤行御。” 一个字刚出口,就被墨桑榆打断:“你要是忘了,可別怪我没给你机会。” 凤行御眸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哑声补全了后半句:“……忘不了。” 只可惜。 她终究没有给他,他想要的那句话。 “夫人。” 凤行御看著她,忽然无比认真的道:“我们再补办一场婚礼吧。” 第61章 主动握他的手 “……” 墨桑榆看著他认真的眼神,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別呀。 她还没谈过恋爱,要是重新补办了婚礼,岂不是真成了已婚少妇。 “凤行御。” 墨桑榆也正色起来,握住他的手,声音近乎温软的哄道:“咱们现在才刚刚接手幽都城,还没稳定下来。” 凤行御目光落在被她握住的手上。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怎么这么软? “幽都城发生这样的改动,定然会引起许多势力的关注,尤其是大幽王朝。” 墨桑榆没注意到他的神色,继续说道:“你的死讯,只怕他们不会那么轻易相信,说不定还会继续追查,这段时间咱们得低调,补办婚礼嘛,不著急,过段时间再说,好吗?” 这女人,竟然在耐心的哄他? 她没有一口拒绝。 凤行御心底,是微微鬆了口气的。 不拒绝,便是有机会。 所以,也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容易適得其反。 “好。” 他垂眸盯著她,半晌才頷首道:“…听你的。” 语气里,多多少少带了些失落。 说完,他把手从墨桑榆的手中抽出来,转身迈步朝院外走去。 墨桑榆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竟然有种,她没答应,就是伤害了人家的……错觉。 怎么可能! 凤行御是那么容易被伤害的人吗? 况且,她墨桑榆什么时候那么在乎別人的感受了,无稽之谈。 风眠把早膳端过来,等墨桑榆吃完,外面的人已经全部到齐。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更显英姿干练。 府门前的空地上,红甲卫,暗哨,执法者,还剩下大约四五千人,一排排站得笔直,纪律严明。 顾锦之,言擎,袁昭,罗铭,月影等人也都在,站在府门前台阶上,与下方人群相对。 旁边摆著刚熬好的两大锅药,还冒著热气,散发著浓烈的苦涩药味。 见墨桑榆出来,顾锦之等人立刻迎上。 顾锦之看了那药锅一眼,大概猜到了墨桑榆的用意。 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这些人效忠幽都城多年,夫人的这法子有些过於强硬,只怕…… 墨桑榆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凤行御。 正想询问,察觉身后气息微动,她转头一看,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一身玄衣,气息平稳。 两人对视一眼,她收回视线,目光转向下方眾人,神色恢復平日的清冷漠然。 无形的魂识威压,如同水波般缓缓盪开,笼罩了整个广场。 下方原本肃立的队伍中,呼吸骤然一紧,脊背下意识地挺得更直,原本不服,或试探的目光里,迅速染上一层惊疑与凝重。 刚刚什么情况? 那威压,是来自何处? “诸位。” 还不待他们弄明白,墨桑榆的声音已经缓缓响起,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直奔主题。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说清楚一件事,幽都城既已换主,那么,规矩也自是不同,我这个人,用人除了能力之外,最看重的一点,是忠诚!” 她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紧绷或不服的脸。 “你们都是守卫幽都城多年的老人,有能力,也有功劳,若是愿意留下,继续为这座城效力,我很欢迎,並且,绝不会亏待你们。” 她顿了一下,视线转向旁边的汤药。 “这锅里的药,名为忠诚。” 墨桑榆语气平淡,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喝下去,只要不起二心,永远忠诚,它就是养身补气的良药,对修为也有助益。” 她话音一转,眼神微冷:“可若是將来背叛,起了异心……那这药,就会变成蚀骨穿肠的剧毒,什么时候发,怎么发,我说了算。”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低语。 “我给大家一炷香的时间来考虑。” 她微微偏头,示意身侧的言擎他们,点香。 言擎將一根线香点燃,插进铜製的香炉。 青烟笔直升起,开始缓缓飘散。 空气中,莫名增加了一种紧迫感。 香燃起,底下的人群也无人立刻有所行动。 短暂的沉默后,是压抑不住低低的骚动。 愤怒,屈辱,不甘的情绪在迅速滋长传递。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们为幽都城出生入死多年,楚城主在时,何曾如此折辱逼迫过他们? 这女人凭什么一来就这般行事! 可方才,那股无形无质,却让人心悸胆寒的威压,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部分人想要爆发的衝动。 这位城主夫人,绝非寻常女子。 愤怒之余,现实的考量浮上心头,让他们不得不审时度势。 离开? 幽都城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所,他们能去哪? 留下,却要受制於这碗来歷不明的药,將身家性命交託於一个陌生女子的信任?! 执法者首领韩冲,终是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夫人,你此举未免强人所难,我等效力幽都城多年,忠心可鑑,何须以此物相逼?” “再说,谁知道这药里到底藏著什么猫腻,若是喝了之后,你反手拿这个控制我们,我们岂不是成了你的傀儡?” 韩冲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紧接著,暗哨首领寒梟,与红甲卫首领陆靳,也一同站出来,表达了他们的不服与反抗。 墨桑榆尚未回应,一个身影已从侧面快步走出。 是睚眥。 “小姐,他们不敢喝,奴敢。” 睚眥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墨桑榆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的响起。 “奴是小姐的人,奴可以保证,永远不会背叛小姐,故而,奴可否向小姐討一碗这药来喝?” 墨桑榆垂眸看著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讚许。 “好。” 她吐出简单的一个字,转向罗铭:“给他盛一勺。” 罗铭盛了一勺深褐色的药汤,递给睚眥。 睚眥接过,没有任何犹豫,仰头便將一碗药喝得乾乾净净,碗底朝下,便是一滴不剩。 眾人见状,面面相覷一番,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小白脸,是城主夫人的人? “瞧著挺苦,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这时,言擎忽然大踏步走出来,从罗铭手里接过碗,盛了一勺一口灌了下去,喝完还咂咂嘴:“嘖,是挺苦的,夫人,下回能不能加点甘草?” 他刚喝完,袁昭紧跟著上前,一声不吭给自己也盛了一勺,利落喝光,將空碗放回桌上,然后退到一边站定。 顾锦之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 他先是对著下方眾人拱了拱手,语气温和:“诸位,在下顾锦之,蒙城主与夫人不弃,为军中幕僚,大家往后唤我顾先生便可。” 他走到药锅旁,接过罗铭主动盛好,递来的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摇头笑道:“这药味……確实够劲。” 说罢,也是一饮而尽,姿態从容,仿佛只是饮了一杯寻常茶水。 喝完后,他又对著下方朗声道:“诸位,顾某刚刚也尝过了,此药入口虽苦,入腹却暖,確有益气之功,夫人言出必行,诸位不必疑虑过甚。” 他这一番举动和话语,温和中带著力量,巧妙地缓和了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一直沉默立於墨桑榆身后的凤行御,这时向前踏了半步。 墨桑榆侧头看他,挑了挑眉:“你也想喝?” 凤行御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动了一下,还未开口,墨桑榆又先一步说道,带著点无奈的意味:“差不多得了,再喝下去,药该不够了。” 她这话声音不大,说的很是隨意。 正要喝药的罗铭:“……” 原本想著,大家都喝了,他作为大夫,是不是也应该以身作则一下。 虽然他知道这药里有毒,可夫人既然说了,只要忠心,这药就不会损坏身体,反而还大有裨益,那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结果,盛完药还没喝,就听到夫人说,差不多得了。 罗铭把药端在手中,一时都不知道该喝,还是不该喝。 算了,不差他这一碗。 他“偷偷摸摸”的把药喝了,然后轻轻將碗放在一旁。 眾人:“……” 看著城主夫人身边这些核心人物,一个个毫不犹豫地喝下汤药,甚至连新任城主都打算喝一碗,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是什么不可多得的美味东西。 这群人,还真是……跟他们想像中不太一样。 大家心中的抗拒与疑虑,不知不觉间,被动摇了几分。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机会已经给过你们,等这柱香燃尽,你们就只能离开……” “我喝!” 最先站出来的,是红甲卫里一名长相粗狂的男人:“老子守了这城十年,家在这儿,根在这儿,与其灰溜溜地滚蛋,不如赌一把,就信城主夫人一回!” 他走到药锅旁,自己拿碗盛了一勺,仰头灌下,喝完抹了把嘴,转身对著自己的队伍道:“兄弟们,想留下的,別磨蹭。” 有人带头,后面很快就有人跟隨。 每个队伍都陆陆续续的走向药锅旁,自觉的排队。 三名首领对视一眼,也都默默走上前去。 “我来帮忙。” 隨著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罗铭一个人盛药忙不过来,言擎和袁昭立马加入。 香灰落下最后一截。 墨桑榆目光扫过去,原地只剩下十几个人没有过来排队。 这种情况,那就只能…… 第62章 为什么没来找他 “抓起来!” 墨桑榆眼神一厉,一声令下,隱於暗处的月影带人衝出,迅速將剩下的十几人制服。 “带下去,严加盘问,若无异常,给双倍遣散银钱,即刻离城。” 说完,她又看向排队的那些人:“喝了药的,留下各归原职,由顾先生统筹调配。” 韩冲见剩下的十几个人里,多半都是他们执法队的,眼神微微闪了闪。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些人是有问题的。 以前身为他们的老大,他还能睁一眼闭一眼,可如今,幽都城已非往昔,新任城主与夫人,显然都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他也无能为力。 自作孽,不可活。 …… 翌日。 封城正式解除。 顾锦之调配能力果然很强,经过他的安排,底下的人都很满意,城內几乎完全恢復封城之前的秩序,甚至更加严格。 城门一开,那些早已等在城外的商队与百姓,全都自觉按著城门守卫的指引,安静有序地分批入城。 城门口张贴著新的告示,进出查验比往日更严,但流程清晰,並未引起任何混乱。 街市上,被压抑数日的生意迅速恢復,茶馆酒肆重新开张,伙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巡逻的红甲卫,步伐整齐的穿过街巷,暗哨隱於市井,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比封城前更加规范,执法严明。 唯一不同的是,执法的人员,明显多了之前好几倍。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一个月。 城內一切如常,甚至比从前更加有序。 百姓们最初的忐忑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新,更踏实的感觉。 这感觉,很大程度上源於凤行御推行的新政。 他雷厉风行,將幽都城延续多年的几项旧制改了。 最大的变动是城门税。 从前百姓进城,无论身份,都需缴纳一定银钱。 如今,这项规矩直接废除,寻常百姓进城,再无费用。 商队的税额也大幅下调,虽仍要缴纳,但数目合理,远低於以往。 城中所有店铺,货栈的商税,也一律减半。 新政告示一出,全城震动。 刚开始还有人心存疑虑,猜测这新城主是不是有什么別的盘算。 但一月过去,好处却是实实在在落在每个人口袋里,街上的叫卖声变得更加响亮,市面明显活络了许多。 虽然城防和执法比从前严了不少,但规矩清晰,不扰民,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城主府里,豫嬤嬤在高胜管事的协助下,也將城主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僕役各司其职,府內运转顺畅。 这一个月里,凤行御变得异常忙碌。 每日既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理顺城中防务,又要花大量时间,研究幽都城周边的地理,势力分布,以及可能存在的威胁。 他几乎整日待在书房或军营,与顾锦之、言擎等人商议。 墨桑榆这一个月也没閒著。 她的灵力又恢復了一成,身体在持续的锻炼下也强健了不少。 除了这些,她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幽都城上空的禁制上。 那笼罩全城的神秘禁制,是幽都城最大的倚仗,也是最大的谜。 她去找过楚沧澜,楚沧澜却摇头表示不知详情。 楚沧澜说,是银月早年认识的一位朋友,帮忙设下的,包括城主府外的另一道禁制,正是有这两重禁制在,幽都城才能迅速发展,无人敢轻易来犯。 没有问出有用的信息,墨桑榆只能靠自己。 她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以魂识仔细感知,推演那禁制的能量流转。 她想弄明白这个禁制,不仅仅是为了守住幽都城,更是为了將来。 这禁制中所蕴含的奥秘,加上她的天地化物,在未来继续扩展疆土,建立新的势力时,或许能派上更大用场。 是夜。 墨桑榆从府外回来,发现凤行御的书房还亮著灯。 顾锦之和言擎,袁昭,以及韩冲,寒梟,陆靳等人,全都在书房內。 短短一个月,韩冲他们就与言擎三人混熟,並且都重新获得重用。 “爷,一个月时间,已经有三个国家的人混进城內打探消息,还好你將之前那些制度都改了,百姓们得到好处,这外面的探子啊,就算能躲过咱们的眼线,也什么都打探不出来。” “是啊,幽都城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很繁盛,可像如今这般团结一致的,还真是从未有过。” “那是。” “对了,今天还发现一个人,进城后住进天客来,就再也没出来过,那个人武修很高,要重点盯住。” 听到书房內的谈话,墨桑榆没有进去打扰。 她带著睚眥在城里跑了一天,很累了,现在只想回房睡觉。 墨桑榆进了房间:“睚眥,你也回去休息。” 睚眥乖顺点头:“好,奴告退。” 房门被关上。 睚眥脸上的乖顺消失,他並未回去,而是准备上房,在房顶继续守著墨桑榆。 然,他还没上去,书房门骤然打开。 顾锦之他们从里面出来。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他,除了韩冲三人,剩下的,看他的视线,似乎都不是那么很友好。 自从这个人出现在夫人身边,夫人每天出门都只带他一个人。 小白脸! 把属於爷的宠爱都给抢走了! 言擎最是愤愤不平。 因为,连风眠都说他不仅人长得好看,还很乖很听话。 他哪里好看了? 还能比爷好看? 风眠那个小妮子,一定是眼光有问题。 “喂,夫人说让你回去休息,你不是最听话吗,怎么还不走?” 言擎大步走出去,不客气地说道:“难不成你的乖顺,都是故意装给夫人和风眠看的?你小子,也太有心机了!” 睚眥抬眼,眼神平静的看向言擎,没有反驳一句。 他微微躬身:“是,我这就回去。” 只有面对墨桑榆时,他才会自称奴。 说完,他当真转身,朝著偏院的方向走去,步履不快不慢。 言擎一拳打在棉花上,更觉憋闷:“你看他那个样!” “行了,正事要紧。” 顾锦之拍拍他的肩膀:“快走吧。” 一行人离开了好一会。 凤行御才从书房走出来。 他目光落到墨桑榆的房门上,想到言擎刚刚的话,气息微冷。 这一个月,他和墨桑榆各自忙碌,几乎没有单独在一起说过几句话。 每天带著另一个男人到处跑,她是不是很开心? 凤行御回道自己臥室。 洗澡后,他插上房门,躺在床上忽然想到什么,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个多月了。 距离上次她睡著后来找他,已经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发作? 魂契出问题了? 凤行御想了想,还是下床去把插上的门栓重新打开。 他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墨桑榆过来。 翌日。 凤行御寻了个由头,去了墨桑榆那里。 他状似隨意地问起:“近日城內外事务繁杂,你灵力消耗颇大,那魂契……可还稳固,有无异样?” “好端端的,问这干什么?” 墨桑榆正在翻阅一本从城主府的藏书阁里找的一本古籍,闻言,颇为稀奇的看他一眼:“魂契挺好的,並未异样,怎么,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凤行御摇头:“没有。” 按照时间来算,早在几天前她就应该来找他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才没来找他? 他想问,却又没办法直接问。 墨桑榆把书合上,又说了句:“现在整个幽都城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我也不会隨意出城,就算遇到什么意外,这不是还有睚眥跟著我嘛,他身手不错,一般人是打不过他的。” 她语气坦然,甚至还带著点宽慰他的意思。 “所以你放心,我以后很难会连累你受伤的,若你觉得这个魂契,实在让你心里不舒服,那就找个机会解了吧。” 凤行御听完这番话,面具下的脸色倏地沉下去。 除了愤怒,还有慌乱。 凤行御驀地一步上前,握住墨桑榆的手腕,情绪有几分失控:“墨桑榆,我不允许!你听见没有?” “什么?” 墨桑榆有点懵,手腕被他握的生疼。 她挣扎了一下,凤行御却死活不放,眼神变得有些疯魔:“当初,你不顾我的意愿,强行跟我绑定魂契,如今你说解就解?” 他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同意!” “……” 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墨桑榆!” “好!好,不解。” 墨桑榆头疼的妥协:“我没说一定要解啊,这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 凤行御眼神幽冷的盯著她:“因为有了那个睚眥,所以你就觉得不需要我了?” 墨桑榆愕然的看著他。 这男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该不会是在……吃醋? “不是。” 她真的又气又无语:“凤行御,你讲点道理行不行,睚眥只是我身边的一个奴僕,就跟……就跟你身边的月影一样,你不要胡乱吃醋。” “…谁说我吃醋了?” 凤行御理智回归了一点,偏过头去:“月影可不像他,整天都跟在我身边,更不会跟我献殷勤。” 这小心眼的男人。 “行。” 墨桑榆再次妥协:“那以后让他跟月影一样,我出门的时候,暗中跟隨我,这样总行吧?” 凤行御看著她,半晌,有些彆扭的点头:“嗯。” 他忽然靠近过去,墨桑榆脚步一退,被他抵在了墙上。 看著他慢慢低下头来,墨桑榆双手按在他的胸前,星眸却闪过一丝笑意:“你想做什么?” 第63章 这男人得寸进尺 “你说呢?” 凤行御嗓音低哑,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上,眼底掠过一抹侵略:“嗯?” 墨桑榆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这男人,最近看她的眼神真的很不对劲,总有一种,他想吃了她的错觉。 两人正对视著,忽然,门口出现两道人影。 墨桑榆这才惊觉,房间的门还开著。 睚眥和风眠一起过来,刚到门口就看到墨桑榆被凤行御抵在墙上,两人姿势曖昧。 风眠惊叫一声连忙捂住眼睛。 顺便,还分出一只手捂住睚眥的眼睛。 “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快闭眼,走。” 说著,风眠便要拉著睚眥离开。 睚眥平静的挣脱她,声音淡淡地说:“我有事要稟报小姐。” 屋內,墨桑榆正要推开凤行御。 凤行御听到睚眥说有事稟报,不但没有放开墨桑榆,反而搂紧她的腰,將她重新禁錮在怀里。 “……” 这男人,得寸进尺。 睚眥看到这一幕,微微低了低头,没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转过身,正欲先行离开,身后,凤行御却又放开了墨桑榆,但仍旧搂著她的腰,朝外面的睚眥问道:“什么事?” “回城主大人。” 睚眥只得又转回身,恭敬垂首:“是別院的楚先生说,在他夫人的旧物里,找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他说可能对小姐有用。” “我去看看。” 墨桑榆闻言,赶忙推开凤行御朝外走去。 楚沧澜说的那东西,可能跟禁制有关。 她前脚走,睚眥后脚连忙跟上。 凤行御看著他们二人走远,黑眸闪过一抹暗光。 “城主!” 墨桑榆离开没多久,一名红甲卫火急火燎的前来稟报。 “我们这两天一直盯著的那个人,果真有问题,被执法者看出异常便打起来了,那人武修极高,执法者和红甲卫一起上都没拦住,已经往城门口方向逃去。” 凤行御闻言,立刻朝外走去。 刚出府门,迎面撞上匆匆赶回的袁昭。 袁昭灰头土脸,急声道:“爷,那人应该是认出了属下的身份,他很可能就是大幽王朝派来的探子,绝不能让他逃出去,否则你假死的消息就瞒不住了,我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绝不能暴露。” 他喘了口气,又道:“那人武修至少在九品以上,而且是九品巔峰,所以咱们的人拦不住,现在他往城门方向去了,恐怕……” 凤行御没再听他废话,身形一闪,已用最快的速度朝城门方向掠去。 城门附近已是一片混乱。 百姓和商贩惊慌四散,纷纷躲进店铺或巷子里。 大街上一片狼藉,翻倒的货摊,散落的货物隨处可见。 城门口倒了一地的红甲卫和执法者,呻吟声不断,显然是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 言擎嘴角带著血渍,扶著城墙喘息,见凤行御赶到,马上上前。 “爷,人刚闯出去,不过他也伤得不轻,肯定跑不远,属下这就带人去追。” “我去追。” 墨桑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看了一眼现场:“你们儘快恢復城內秩序,安抚百姓。” 凤行御看向她:“一起。” 两人无需多言,同时掠出城门,顺著那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城外是一片稀疏的林地,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地上有新鲜的血跡和凌乱的脚印,指向山林深处。 那人跑的太急,这些脚印一点都没来得及处理。 两人顺著痕跡追入林中。 追出大约三四里,血跡在一处隱蔽的山坳附近变得断断续续。 墨桑榆停下脚步,魂识无声铺开。 片刻,她朝凤行御使了个眼色,指向山坳左侧一块巨大的岩石。 凤行御会意,身形悄无声息地绕向岩石后方。 就在他即將靠近时,岩石后猛地窜出一道黑影,带著一股凌厉的掌风,直扑凤行御面门。 凤行御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出。 两股劲气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踉蹌后退,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他伤势显然极重,脸色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戴面具的凤行御,眼中先是警惕与怀疑,当目光看向墨桑榆时,脸上顿时露出惊骇。 “你……你们……” 看到了墨桑榆,那么,凤行御的身份也就基本不言而喻。 那人嘶哑地开口,声音极度虚弱:“七皇子,你果然是假死,你们居然夺下了幽都城,接下来想干什么,打回大幽皇都吗?” 墨桑榆与凤行御对视一眼。 这人,还真不能让他活著离开。 墨桑榆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略带惋惜地摇摇头:“九品巔峰,差一步就能踏入大宗师。” 她眼神一厉,声音淡冷道:“一个人就把我幽都城搅得人仰马翻……杀了,確实是有点可惜。” 那人强撑著靠在岩石上,闻言,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他根本不屑去看墨桑榆,目光只死死锁在凤行御身上,喘息著道:“要杀便杀,能死在七皇子手里,我也算死得其所。” 说完,只用眼角余光扫了墨桑榆一眼,嘲讽道:“一个连真气都没有的废物,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我的死活,与你有个屁的关係?” 墨桑榆神情冷淡的看著他。 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她又岂会在意。 只是,本想速战速决,赶紧解决了这人的凤行御,听闻此言,又忽然不著急了。 “夫人。” 他转头看向墨桑榆,询问道:“这人该如何处理,为夫……听你的。” 墨桑榆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都不在意,这男人倒还不愿意了。 “既如此,那便杀了。” 她声音轻飘飘地道:“杀了之后,把尸体掛在城门楼上,正好让其他有不轨之心的人都看看,敢来幽都城窥探撒野的,最终会是什么下场。” 顺便,警告一下大幽王朝那位。 幽都城,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隨便擅闯的地方。 就算是九品巔峰,在幽都城,也能轻鬆的让他竖著进去,横著出来。 “好。” 凤行御应得乾脆,目光落回那探子身上,已然带了冰冷的杀意:“听夫人的。” 那人听到墨桑榆的话,先是一愣,隨即怒意与羞辱涌上心头。 他们居然要將他像牲畜一样掛上城门示眾? 还有,这女人不是陛下安排的人吗? 她什么时候叛变的? “你敢跟圣上作对,不怕祸及家人吗?” “家人?” 原主的妹妹,被凤行御安全转走,没办法用来威胁了,就换成了“家人”。 “你说谁?” 墨桑榆轻笑,只是笑的不太寻常,很危险:“我那个渣爹?还是继母?他们呀,若就这么简单被我连累致死,確实太便宜他们了。” 那人像是第一次认识墨桑榆一样。 眼底划过一丝惊惧。 他怎么感觉,这女人比七皇子还要危险可怕? 墨桑榆说完,看向凤行御:“动手吧。” 凤行御也不含糊,脚步朝那人走去。 那人见状,心知今日必死无疑,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狠戾与疯狂。 就算是死,他也绝不受辱! 他不再防御,反而將残存的所有真气疯狂压缩,匯聚于丹田。 死,也要拉两个垫背。 然而,就在他真气即將引爆之时,凤行御发现了他的意图。 “他想自爆!” 自爆? 墨桑榆眸光一凝,释放魂识威压,让那人的魂魄感觉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浑身一震,脑子出现了剎那的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凤行御的身影如鬼魅般靠近,直接一把扭断他的脖子。 乾脆,利落。 那人瞪大的双眼中,眼底的疯狂与决绝尚未褪去,同时还布满了深深的恐惧。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一种恐惧。 他体內即將爆开的真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乾净。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你刚刚……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凤行御很清楚。 他的速度虽然很快,但那人自爆的速度更快。 若不是那人的动作有了片刻迟疑,他未必能赶在那人自爆之前,顺利扭断他的脖子。 “…嗯。” 墨桑榆轻轻点了点头,並未刻意隱瞒:“用了一点小手段。” “难怪。” 凤行御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低沉的嗓音带著几分与有荣焉:“我夫人,厉害。” 夸的还挺顺口。 墨桑榆看他一眼,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便也没再多说。 言擎这时正好带人赶过来,凤行御吩咐他,把尸体掛到城门楼上,以儆效尤。 隨后,拉著墨桑榆的手:“回家。” 哦哟。 看到自家爷,竟然主动牵著夫人的手一起回家。 言擎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嘴角的伤一下子裂开,疼的他齜牙咧嘴。 墨桑榆被凤行御牵著手回到城主府。 这一路,她把手从他大掌中抽出来好几次,每次又很快再次被他握住。 就这样反覆几次之后,墨桑榆发现他是真的很执拗,也就隨他去了。 回到城主府,他才终於鬆开。 “锦之说,今晚要商討下一步的攻打计划,你要不要来听听?” 墨桑榆正准备回房,听见凤行御在她身后问道。 她这段时间,把大半精力都用在研究禁制上,考虑到他们刚接手幽都城,也需要沉淀一段时间,便很少关注其他。 没想到,他们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攻打计划。 “我知道了,晚上我会过来。” 下一步的攻打计划,墨桑榆自然不会缺席。 说完,她就回了自己房间。 在院外路过的豫嬤嬤,看到凤行御和墨桑榆进了前院便各自分开,这么久也不在一个屋里睡,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儘快圆房。 豫嬤嬤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亮:“青雾,陪我去买点东西。” 今晚……就给他们下点猛料。 第64章 折腾了大半夜 晚膳时间。 豫嬤嬤亲自准备的膳食,她知道墨桑榆和凤行御很少在一起吃,每次的膳食都是单独给他们送的。 今晚,她將两份晚膳装好,一份给风眠,叮嘱风眠,一定要亲眼看著墨桑榆吃,尤其得喝汤,如果她不喝,就提醒她喝。 这汤,是特意熬来给她补身体的。 风眠傻乎乎的,拍胸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把另一份交给青雾,让青雾送到书房,同样也得提醒凤行御,別的可以不吃,汤必须得喝。 青雾是陪著豫嬤嬤一起去买的这东西,自然知道它的重要性。 当即也点头保证,不会让嬤嬤白白辛苦。 晚膳用的很顺利。 墨桑榆和凤行御听说,是豫嬤嬤亲手熬的汤,专门给他们补身体的,都不疑有他,很给面子的全部喝光。 喝完后,墨桑榆先去洗了个澡。 换了身舒適的衣服,便往凤行御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一片黑暗。 不是说今晚要商討作战计划吗?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墨桑榆不知道,是豫嬤嬤专门守在院门外,谁来赶谁。 来一个赶一个,来两个赶一双。 顾锦之来也不好使。 “嬤嬤,我们是有正事要商量,您能不能別瞎捣乱?” “今晚爷和夫人有更重要的事做,你们天大的事,都明天再说。” 豫嬤嬤像尊门神一样,站在门口中央,手中拿著一根鸡毛掸子,谁敢靠近一步,就是毫不留情的一掸子。 老太太犯起浑来,是真没辙。 谁都惹不起。 顾锦之瞧著院內一片漆黑,连平日里洒扫的奴才们都不见了人影,他疑惑的蹙了蹙眉。 “嬤嬤,你今晚到底要干什么?” “当然是干点好事。” 豫嬤嬤睨他一眼,没什么好气道:“赶紧都回去,別在这里碍眼。” 言擎忍不住好奇,想硬闯进去看看,挨了两鸡毛掸子老实了。 风眠站在一旁,捂嘴偷笑。 “小妮子,胆子肥了,敢笑话小爷?” 言擎作势要过去抓她,嚇得她赶紧往豫嬤嬤身后躲去。 结果就是,言擎又挨了两鸡毛掸子。 “你少欺负她!” “嬤嬤,你怎么偏心眼啊,是她先笑话我的!” “那还不是你好笑?” 言擎:“……” 袁昭也忍不住“哧哧”的笑出声,一把揽过言擎的肩膀:“走吧兄弟,陪我巡逻去。” 顾锦之也隨之离开。 身后跟著的其他人,自然都不敢再留。 终於,清净了。 豫嬤嬤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院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扬起一抹满意的笑。 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加那两碗汤的威力,她不信今晚他们还能憋的住。 “青雾,风眠,你们俩把院门给锁上就回去休息吧,明日晚点再过来伺候。” “是。” 青雾应道。 风眠不明所以,不过,她相信嬤嬤不会害小姐,也就没有迟疑的答应下来。 院內。 墨桑榆在附近走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搞什么? 她又重新回到书房,仍旧没人。 不过,她能感知到凤行御,此刻倒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墨桑榆朝他门口走去,听见屋里好像有水声。 这男人在洗澡? 不知道咋回事,今晚她莫名觉得有点热。 这才五月份啊。 这会,知道凤行御在屋里洗澡,她更觉得热了。 不行,她也回去再洗一下。 墨桑榆快步离开,回到自己房间,这里的隔间就有单独的洗漱房,但是没有热水。 凉水正好。 她用帕子擦了擦,再用灵力稍微压制了一下,整个人就恢復了平静。 奇怪。 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躁动的感觉。 感觉他们今晚不会来了。 墨桑榆擦完身体,便上床睡了。 另一边。 凤行御冲了一遍冷水澡出来,才感觉身体莫名升腾起来的躁意,被压制下去。 他也觉得奇怪。 这么多年,除了对墨桑榆有过这种衝动,私下里从未有过,今晚怎么会…… 刚冲完冷水澡,一想到墨桑榆,他竟又有些控制不住。 凤行御立刻坐下,用真气压制心底窜起来的那股邪念。 过了许久。 没听见顾锦之他们进来,凤行御此刻也没閒心去想,他们为何没来。 没来反而更好。 他现在这个状態,来了也没办法静下心与他们商討正事。 凤行御用真气在周身循环之后,才慢慢平復下来。 他走到门口,把房门插上。 今晚……不知道她会不会过来? 想了想,他又重新把门栓打开。 回去躺在床上,一闭眼,脑子里便忍不住浮想联翩。 尤其是,这都超多少天了,墨桑榆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魂契,真的还正常吗? 凤行御强行甩开这些思绪,闭上眼睡觉。 豫嬤嬤千算万算,算漏了两点。 第一点,那汤里的补药,墨桑榆只承两分,剩下八分会全部转移到凤行御身上。 凤行御等同於承受双份补药,墨桑榆不会有太大感受。 第二点,他们都不是普通人,那药虽补,到底还是温和了些,隨便冲个澡,再用自身修为压制一下,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不得不说,豫嬤嬤突发奇想,选在今晚行动,也算是撞上了大运。 凤行御好不容易压下心底的旖旎,有了一丝困意。 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他猛地睁眼,那点困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仔细一听,確实有声响。 是非常轻盈的脚步声。 凤行御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看向房门。 隨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间的门,果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看到墨桑榆出现的那一刻,凤行御不由地低笑出声。 总算来了。 他看著墨桑榆走进房间,然后还知道转身把房门关上,这才朝著他一步步走去。 等她走到床前,他一伸手,便將人给拽进了怀里。 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墨桑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入怀的时候,她身上冰凉的触感,让凤行御身心都一阵舒畅。 只不过,舒畅之后,迎来的是更难以自控的渴望。 原本只是想到她,他便会克制不住的身体燥热,此刻人就在怀中,那种致命的诱惑力,可想而知。 凤行御抱著她香软的身子,看著她毫无防备的睡顏,脑子里开始天人交战。 今晚,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醒。 只要在天亮之前把她送回去,等她醒来,还在自己房间,她就什么都不会发现。 凤行御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黑暗中,他的眼神晦暗难明,翻涌著浓烈,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欲望。 天人交战只在瞬息,衝动慢慢战胜理智。 他喉结剧烈滚动,终究没能忍住低头,温柔中又带著点狠意,吻上她的唇。 那触感比记忆中更加柔软,略带一丝微凉。 他撬开她的齿关,加深这个吻,动作渐渐失控,手掌抚上她单薄的脊背,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她身体的曲线。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沉沦,手指已经滑向她衣襟边缘,脑子又骤然清醒了一分。 不行! 不能这样! 他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可在她毫无意识的时候……这与趁人之危的禽兽又有何异? 凤行御身体僵住,像是被烫到般,倏然鬆开她,迅速翻身下地,快步衝进了隔间的洗漱房。 冷水从脑袋上浇下来,刺骨的寒意让他滚烫的身体和混乱的头脑立时恢復清醒。 他撑著墙壁,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快速浇灭心底那股邪火。 冲了好一会儿,他才擦乾水,换了身乾净的衣服,重新走回床边。 墨桑榆依旧安静地睡著,呼吸均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的唇瓣似乎比方才更红润了一些。 凤行御站在床边,只是看著她的睡顏,被冷水压下的燥热,竟又隱隱有捲土重来的趋势。 疯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却发现比之前更加难以克制。 身体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口乾舌燥,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是这女人给他施了什么媚术? 要不,就是被人下了药。 否则,为何他今晚的自制力如此不堪一击? 他细细探查体內,真气运转流畅,並无任何异样。 凤行御怎么怀疑,都没怀疑那碗汤有什么问题。 更没想过,墨桑榆喝了补药,也会將药力转移给他。 他本就对她有这种想法,再加这双重补药,哪个正常男人顶得住? 他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再次转身冲回洗漱房,又是一通冷水浇灌。 如此反覆好几次后,他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的太近,目光沉沉地看著床上熟睡的人。 她睡得倒是挺香。 折腾了大半夜。 不知道冲了多少次凉水澡,凤行御这个狠人,总算是把那该死的欲望给克制下来。 墨桑榆睡在床的里侧,凤行御侧躺在外面,只穿了一件薄到透肉的寢衣,他一手支著头,就那样静静的看著墨桑榆。 隨著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临近天亮时,他知道,墨桑榆快醒了。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把墨桑榆送回去。 今晚所遭受的罪,他要在她清醒的时候,一一討回来! 又过了一小会,睡梦中的墨桑榆翻了个身,把腿从被子里拿出来,直接搭在了凤行御的身上。 手臂也伸过去,正好放在他的胸口。 墨桑榆手指动了动,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她还以为在做梦,红唇无意识的勾了勾。 “好摸吗?” 耳边,隱约传来一道低哑的嗓音。 好像是是凤行御。 手上传来的触感真好。 好结实。 她又往下摸了摸,竟然还摸到了腹肌。 果然是在做梦。 墨桑榆肆无忌惮的一通乱摸。 “墨桑榆!” 驀地,她手腕被人一把握住,耳边再次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透著一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要不要先睁开眼睛看看再摸?” 这声音好像近在眼前。 不对劲。 墨桑榆抬起头,睡眼惺忪的掀开眼皮。 视线里,是凤行御那张绝美妖冶的脸。 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像是別人欠了他八百万没还。 墨桑榆又重新闭上了眼。 一定是她醒来的方式不对,不然怎么会在自己床上看到了凤行御。 “墨桑榆?” “天还没亮呢,別吵。” 她伸出手,一把捂住凤行御的嘴,继续睡。 凤行御差点被气笑。 既然已经醒了,那他也不用再客气。 凤行御猛地欺身而上,將她两只手握住压在头顶,隨即,低头便吻上她的唇。 “唔……” 第65章 这才是她的第一次 唇上真实的触感传来,墨桑榆意识到,这不是做梦,她一睁开眼,就瞧见了凤行御那张被无限放大的俊脸。 “凤……” 她想问发生了什么? 凤行御为什么会在她的床上? 然而,凤行御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已经忍了一晚上,现在墨桑榆醒了,不算是乘人之危,他便彻底放任自己,不再压抑,也不再克制。 墨桑榆很懵。 她费力挣脱双手,撑在凤行御的胸前,將他推开一点:“你疯了,一大早想干什么?” “我是疯了。” 凤行御承认自己疯了,说完转而又吻上她的脖颈。 “凤行御!” 他像头饿了许久的狼一样,墨桑榆完全推不开他,著实被他这幅疯批的模样给嚇了一跳。 “你別这样!” 墨桑榆又推了他几次,还是推不开,她恼怒道:“凤行御,你別逼我伤你!” 杀不死他,伤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隨你高兴。” 凤行御不管不顾,开始撕扯她的衣服:“你自己好好看看,这里,是我的房间,你自己送上门的,你还一直……勾引我!你知道我昨晚冲了多少次冷水澡吗?” 墨桑榆:“……” “我没有在你睡著的时候动你,墨桑榆,你现在还忍心拒绝我?” 说到最后,他声音已经染上一抹幽怨。 他吻上她的耳朵,哑声道:“我要是因此,被憋出什么毛病,你负责吗?” 这一通埋怨下来,墨桑榆更懵了。 她明明睡在自己房间,怎么会在凤行御的床上? 再说,她一直在睡觉,什么时候勾引过他? “不是……你先等等。” 墨桑榆挣扎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看向屋子,顿时惊的睁大眼睛。 这里,还真是凤行御的房间! 她眼神怀疑的看向他:“是不是你趁我睡著,偷偷把我抱过来,然后再倒打一耙?” “呵。” 凤行御冷笑。 这一点,他理直气壮的很。 “你自己想想,觉得可能吗?” 他一边说,一边揽住墨桑榆的腰,將她重新捞回来。 按住她脑袋,把她脸转向自己这边,薄唇在她唇角轻轻廝磨:“就算是我去抱你过来,你怎么可能不醒?” 是啊。 她怎么可能睡得那么死? 墨桑榆用手挡住他的唇,不让他乱亲。 “凤行御你別乱动,先让我好好想想。” “不。” 她用手挡著,他便直接亲她的手,还拉著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腹肌。 极尽魅惑。 墨桑榆:“……” 这特么到底谁在勾引谁? 她就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这男人一直缠著她,让她的脑子都不好使了。 “你想你的,我做我的。” 凤行御灼热的掌心,抚上她柔软纤细的腰肢,嗓音低沉魅惑,再配上他那张脸,简直像个勾人的男妖精。 他把唇贴在她耳边,在她耳边喘著粗气:“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 “…什么?” 墨桑榆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的腰怎么这么细?” 凤行御在她耳边似咬似吻,手也不老实:“我都不敢用力,怕给你弄折了。” “……” 他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在这方面,墨桑榆就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哪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不知不觉间,她所有的推拒,在他灼热的气息与无处不在的吻里,变得微弱而无力。 凤行御感受到了她细微的变化,眼底最后一丝克制也没了。 他不再给她任何思考和退缩的机会,从一开始的撩拨与试探,直接转化为强势的攻击。 衣物被尽数剥落,肌肤紧密相贴。 墨桑榆只觉得被一股滚烫而陌生的浪潮,给彻底淹没,在他给予的狂风暴雨中,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沉沦,最终被他引导的,只剩下原始的本能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歇。 外面的天色已是大亮。 但仍旧很安静,一个人影都没有。 墨桑榆浑身酸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伏在凤行御汗湿的胸膛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凤行御紧紧拥著她,饜足地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现在,你是我的了。” 他声音沙哑,却透著前所未有的安定与温柔:“名副其实的那种。” “……” 墨桑榆累的不想说话。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妈的。 凤行御这个骗子! 这才是她的第一次。 那次醉酒,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 凤行御摸著她的头髮,柔声哄道:“再睡会。” 罢了。 真的好累,睡醒再说。 墨桑榆闭上眼,没一会就陷入了沉睡。 …… 再次醒来,已是晌午。 墨桑榆从床上坐起来,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揉了揉腰,感觉要散架了。 他嘴上说著担心把腰给她弄断了,可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担心。 这个变態。 以前还觉得他正经,乖顺,都是装的,是假象! 墨桑榆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她掀被下床,才发现双腿酸软的更为厉害。 里衣也被扯坏了。 还好,她可以幻化衣物。 墨桑榆用灵力幻化出一套新的衣裙,穿戴整齐后,才扶著腰开门出去。 一开门,见风眠,青雾玉禾都在门口守著。 她们早就备著乾净的衣物,还有热水,和新的床单被罩。 墨桑榆瞬间站直身体,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像个没事人一样,往自己房间走去。 “小姐,你都穿好衣服了?” 风眠惊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城主说,让奴婢们准备一套乾净衣服候著,奴婢还以为小姐没衣服穿呢。” “……” 墨桑榆脚下一个踉蹌。 风眠这个蠢丫头,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没理会,加快了脚步回去。 昨天晚上,真的是她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还是因为魂契,让她在无意识的状態下,自行去找凤行御? 可他们已经离得这么近,不是已经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若真是这样,她睡著后会自主去找凤行御,並且不会醒过来,那这个魂契,就没必要再留了。 反正她现在灵力恢復到了五成,已经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墨桑榆心中打定主意,回房间她先泡了个热水澡,舒缓了一下身上的酸楚。 出来后,风眠送来饭菜,看著墨桑榆时,一张俏脸微微泛著红。 墨桑榆奇怪的看她一眼:“怎么了?” 她坐下,先盛了碗汤喝。 风眠羞涩的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昨晚,你跟城主是不是圆房了,刚刚青雾姐姐去城主屋里换床单,看到了床单上……有血。” “噗。” 一口汤,成功的全都喷了出来。 她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这下好,府里所有人肯定都知道了这件事。 墨桑榆抬眸,看了风眠一眼。 这丫头,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她奇怪的看著风眠:“这说的是我,你脸怎么还红了?” 风眠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一阵发烫。 其实是因为她早上碰到言擎,言擎那个混蛋,居然说要来找小姐,把她討过去当媳妇。 他想得美! 一天天总欺负她,她才不要他。 “小姐,奴婢又没嫁过人,说这种话难免有些害羞嘛。” 风眠隨便找个藉口想搪塞过去。 “是吗?” 墨桑榆似笑非笑:“我看你说的挺顺口,恐怕不是因为这个吧。” 风眠:“…小姐。” 见她的脸越来越红,墨桑榆也就不再逗她。 吃完饭,墨桑榆准备去找凤行御解除魂契。 这种半夜主动送上门的事情,一定不能再发生第二回。 她一出门,睚眥在门口等著。 “小姐,你要去哪?” 睚眥朝她露出一抹微笑,眼神乾净臣服:“奴陪你一起去。” 墨桑榆刚准备点头,忽然想起上次,凤行御因为她带著睚眥出门而生气的事。 她答应过,以后只让睚眥暗中跟隨。 “不用了。” 墨桑榆想也没想地道:“以后我出门,你暗中跟著就行。” 说完,她先行快步离开。 睚眥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迅速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脸上的笑意也隨之消失。 他握了握拳,很快,又鬆开了。 没有过多犹豫,脚步立即追了上去。 墨桑榆去了驻扎营。 执法队首领,韩冰看见她,连忙快步迎上来。 “夫人,您怎么来了,是来找城主的吗?” 韩冲最早的时候,还有些看不起墨桑榆,觉得她一介女流,好好的当个夫人,管理好內院就行了,对於军政方面不应该再指手画脚。 后来,从顾先生和言擎他们几个的嘴里才得知,他们这位夫人,不是个简单的女流之辈。 甚至,抢夺幽都城的主意,一开始也是她提出来的。 直到今时今日,他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让楚城主心甘情愿將幽都城白白送给他们的。 “嗯。” 墨桑榆应了一声,隨口问道:“城主在主营帐吗?” “在。” 韩衝下意识低头,声音恭敬的道:“属下带您过去。” 这段时间,他跟寒梟陆靳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和曾经一样被重用,实际上,他总觉得城主和顾先生,还有其他什么打算,却不愿意告诉他们。 他们都已经喝了那个名为“忠诚”的药,难道还不能足够信任他们吗? “夫人。” 带路期间,韩冲忍不住想跟墨桑榆打探一下,是不是真的还有其他计划,却隱瞒著不想让他们参与。 “属下听说,顾先生最近一直在研究周边的势力,在商討什么计划,这件事,夫人……知道吗?” 闻言,墨桑榆往主营帐走的脚步微微一顿,抬眸,目光扫他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思。 “顾先生自有安排,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说完,不等韩冲反应,便继续往前走去。 韩冲留在原地,没再继续跟隨。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墨桑榆话里的意思。 夫人说,该他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而非,该他知道的事情…… 既如此,那便耐心等著吧。 营帐內。 顾锦之,言擎和袁昭正围在沙盘旁,你一言我一语,爭论著接下来的兵力部署和路线选择。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凤行御,完全没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面具遮挡了他大半面容,眼神盯著桌角放空,薄唇微扬,像是在回味什么。 “我建议,从北线切入更好。” “我觉得南营更好。” “爷,你觉得呢?” 言擎回头,看向主位的凤行御,发现他居然在走神,连著喊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几人面面相覷。 “爷这是咋了?怪嚇人的。” “不知道啊,昨晚,豫嬤嬤到底干啥了?” “一上午就坐在这发傻,还笑的那么……你们看见了吗?” “不会是中邪了吧?” “谁中邪了?” 墨桑榆刚走到营帐门口,就听见言擎他们几人在里面议论。 她走进去,言擎连忙说道:“夫人,你来的正好,爷好像中邪了,你快看看他……” 他话还没说完,一回头,才发现凤行御已经恢復如常,正起身朝他们走来。 夫人一来就好了,这么神奇? 第66章 今晚换我来找你 “怎么没多睡会?” 凤行御走到墨桑榆身边,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往主位走去:“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墨桑榆看到他的瞬间,脑海便忍不住浮现出早晨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感觉脸有些发烫。 腿也发软。 他在床上,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强势,霸道,还磨人。 软硬兼施。 扛不住,根本扛不住。 “嗯。” 墨桑榆看著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专门来找你的。” 来找他,解除魂契。 凤行御闻言,薄唇的弧度加深,他在主位的椅子坐下,把墨桑榆拉到怀里,让她坐到自己大腿上。 营帐中的三人:“……” 顾锦之轻笑著摇头:“看来,嬤嬤昨天晚上果然是干了件好事。” 言擎和袁昭没太明白,两人疑惑的看向顾锦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爷,有名分了。” “啥名分?” “……” 顾锦之不想跟蠢钝如猪的人说话。 只会练武打仗的糙老爷们。 袁昭没懂,言擎倒是隱隱明白过来。 他瞪大眼睛,恍然大悟的开口:“爷和夫人昨晚……” “言擎。” 凤行御忽然开口,打断言擎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嘴巴:“我有话单独跟夫人说,你们先出去,晚点再进来。” 言擎止住话音。 三人一同噤声,只是,眼神曖昧的在凤行御和墨桑榆身上打了个转,忍住笑,然后识趣的出了营帐。 营帐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凤行御摘下面具,放在一旁。 墨桑榆醒来后,主动来找他,这让他感到有些惊喜。 这么看来,昨晚的事,她应该没有生气。 凤行御环著她的腰,低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饜足后寻求温存的小狼狗。 墨桑榆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主动环上他的脖颈,这个亲密的姿態让凤行御表情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他低下头想亲她,结果她却趴在了他肩头,柔软的手指从他的后衣襟探进去,向他后脖颈摸去。 “摸什么呢?” 凤行御哑声问道,微微偏头,配合她的动作。 墨桑榆並没回应。 趁他此刻没有防备,是解除魂契的最好机会。 只要把他身体里的冰符用灵力吸出来,那么,魂契也就不復存在了。 可是,她摸了半天,都没摸到冰符的位置。 奇怪。 就是在这里,怎么会没有? 而且,魂契的感应明明还在,怎么连结的源头,却不见了?! 墨桑榆动作停住,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她灵力不足的时候,幻化出的残次品,该不会还有什么隱藏漏洞吧? 凤行御终於察觉到她的异样,稍稍拉开些距离,看著她:“找什么?” “…没什么。” 墨桑榆赶忙笑了笑,打消他的疑虑。 凤行御盯著她看了片刻,突然,眯了眯眼:“你主动来找我,是想跟我解除魂契?” “……” 面对凤行御质疑的目光,墨桑榆竟无端有几分心虚。 不对啊。 这魂契她想解就解,心虚个鬼啊。 再说,解了也是为他好,他怎么还不愿意了? 见墨桑榆没说话,凤行御脸色瞬时沉下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冷声道:“是不是已经解了?” 刚刚的温顺,荡然无存。 “…没有。” 墨桑榆手腕被他捏的生疼,看到他眼底的怒意,微微愕然了一下:“凤行御,你鬆开。” 听到她说“没有”,凤行御明显的鬆了口气。 他连忙鬆开墨桑榆的手腕,但还是握住她的手不放:“我不同意解除魂契,墨桑榆,你听见没有?” “……” 想解也解不了。 冰符都消失了,还怎么解? 墨桑榆很鬱闷。 她伸手,想试图再找找,被凤行御一把捉住,目光冷的骇人:“墨桑榆,你就那么想摆脱我是吗?” 亏他还以为这女人开窍了,主动来找他,是因为想他,结果…… 凤行御眼底发红,气的胸口一阵起伏。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墨桑榆忽然凑过来吻住他的唇,將他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唇齿间。 墨桑榆吻的很轻,带著点安抚意味,有些笨拙,轻轻贴著他的唇,没有深入。 简单的触碰,像一捧清凉的泉水,顿时浇灭了凤行御心头骤然躥起的怒火。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下来,正欲反客为主,墨桑榆却又迅速退开。 她看著他,眼底带著一丝无奈,还有几分他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我没想摆脱你。” 墨桑榆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耐著性子说道:“这道魂契,是我灵力不足时幻化出的冰符,是个残次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存在多少漏洞,所以,我確实想过把它解了,可是现在……” 她语气停顿了一下,又才继续说道:“我想解,也解不了了。” 凤行御凝了凝眉。 他抓住墨桑榆话里的重点问道:“什么叫,想解也解不了?” “冰符不见了,它在你的身体里……消失了。” 墨桑榆觉得,没有隱瞒或撒谎的必要。 “冰符是连结两人之间的魂契桥樑,我们现在的状態是,魂契还在,而你身体里的冰符却没了。” “那是不是代表,我们之间的魂契,永远都没办法解开?” 凤行御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 “目前看来。” 墨桑榆点点头:“可能是这样。” 她怀疑,会不会是因为他们……那啥了,才突然变成这样。 凤行御沉默一瞬,忽然低笑了一声,他將她重新搂紧,下頜搁在她的发顶:“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 墨桑榆推开他,正色道:“这代表,你要替我挡一辈子伤害,而且,说不定以后还会出现其他什么意外。” “无妨。” 凤行御垂眸看著她,薄唇微启:“我愿意。” 挡伤害,能换来她永远离不开他,很值。 墨桑榆心臟微微悸动了一下。 很陌生的感觉。 她看著凤行御那张脸,又突然觉得,这么养眼的男人,跟他绑在一起,她也不吃亏。 只是,一想到自己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半夜爬起来去找他,她又觉得很烦恼。 这种不可控的感觉,她不喜欢。 凤行御怒气来的快,也消的快。 得知这个魂契永远都解不了,他心情一下变得轻鬆起来。 目光盯著墨桑榆的唇,记忆中的某些滋味袭上心头,让他忍不住缓缓靠近。 “该聊正事了。” 墨桑榆一把將他脸推开,从他怀里站起身,然后朝营帐外走去。 她腿还软著呢。 不能再被这男人勾引魅惑。 “顾先生,你们都进来。” 墨桑榆重新把他们仨叫回来:“说说你们的下一步作战计划。” 几人围在沙盘旁。 沙盘上清晰的展示出,幽都城周边数百里的地貌与势力分布。 北面是连绵险峻的灰岩山脉,人跡罕至。 西边与南边接壤的,是几个实力雄厚,边界模糊的小国,暂时不宜轻动。 而东面,则是一片广袤的草原,零星分布著数个游牧部落。 顾锦之指向草原东北角,一个用红色小旗標记的地方。 “看这里,黑石部落。” 他声音平稳的讲解:“距离幽都城二百里左右,以牧马和劫掠商队为生,部落人口不算最多,但民风极为彪悍,成年男子皆可为兵,且人人弓马嫻熟。” 顾锦之用木棍在沙盘上划出范围。 “他们的草场和水源,一直被南边实力更强的铁河国覬覦,但铁河国几次派兵征討,都未能得手。” “为何?”袁昭问道。 “两个原因。” 顾锦之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地形,黑石部落占据了草原东部一片易守难攻的高地,背靠断崖,只有两条狭窄的隘口可以进入。”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们的首领,乌木勒。” 提到这个名字,顾锦之神色凝重了些。 “此人武修至少九品,力大无穷,且精通草原搏杀术,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他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继续说道:“据可靠情报,这个乌木勒,会一种极其古怪的秘术,施展时,能让他周身皮肤坚硬如铁石,寻常刀剑砍上去,连道白痕都留不下,真正的刀枪不入,这也是铁河国数次鎩羽而归的关键。” “刀枪不入?” 言擎嗤笑一声:“哪有真正的不破之身,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法子。” “也许吧。” 顾锦之点头:“但至少,我们得先弄清楚他这秘术的门道,找到破解之法,否则,强攻黑石部落,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得不偿失。” 刀枪不入? 墨桑榆听完,眼底再次露出那种久违的兴致。 “是不是只要把黑石部落攻下来,对付其他几个部落,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不错。” 顾锦之再次点头:“黑石部落,算是所有部落之首,其他部落之所以没被侵吞,也是因为,他们私底下早就对乌木勒俯首称臣。” “这样的话,最好不过。” 墨桑榆稍一琢磨,心中便有了初步决断。 “顾先生,把你准备的,有关黑石部落的详细地图给我一份,还有你们的攻打计划书,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哦,好。” 顾锦之不疑有他,完全没有犹豫,就將这些最机密的东西拿出来,双手递交给墨桑榆。 墨桑榆一只手接过来,先大致扫了一眼,便收起来,打算回府再慢慢看。 “你们继续忙。” 她转头看向凤行御:“我先回去了。” 凤行御薄唇轻扬,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今晚,换我来找你。” 第67章 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 墨桑榆回到城主府。 刚踏入內院,就瞧见豫嬤嬤站在廊下,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从认识这位嬤嬤以来,墨桑榆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 “夫人回来了!” 豫嬤嬤快步迎上,眼睛不住地往她身上瞧,那眼神,活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终於落袋为安。 “累了吧?快回屋歇著,老奴给您燉了汤。” 墨桑榆被她这热情弄得有些莫名,跟著她走回自己房间。 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桌上整整齐齐摆开了十几个汤盅,每个都还冒著热气,各种药材和食材,混合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嬤嬤,你这是……”墨桑榆眼皮跳了跳。 “补汤啊!” 豫嬤嬤笑得每条皱纹里都溢出了喜悦,亲手拿起一个小碗,开始挨个介绍。 “这是人参乌鸡汤,这是当归羊肉汤,这是枸杞甲鱼汤,这是……反正都是顶好的。” “夫人,你身子要紧,得多补补,现在咱们不缺钱了,老奴特意让厨房把能买的都给买了,足足燉了一下午,一会等爷回来,让他也喝。” 她一边说,一边將盛好的汤碗塞到墨桑榆手里,眼巴巴地看著她,满心满眼都是期待和慈爱。 墨桑榆对上豫嬤嬤这样的眼神,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保持原来的態度不好么? 她手里捧著热气腾腾的汤,豫嬤嬤一直盯著她,颇有一种不喝就不走的架势, 她知道,豫嬤嬤是出於好意。 否则,像豫嬤嬤这样的性子,是不可能专程为她做这些的。 只是,为什么突然这么热情? 该不会是因为,她和凤行御圆房的事吧? 嬤嬤的盛情难却,她只能硬著头皮,將十几盅汤,每样都尝了几口。 味道都还不错,用料实在,就是这数量有些夸张。 不就是睡了一觉吗? 又不是怀孕了。 “夫人,你好好休息,老奴就不打扰了。” 豫嬤嬤见她难得这么听话,竟然乖乖的把汤都喝了,虽然没有喝完,但种类確实太多,每样喝几口也足够了。 墨桑榆揉了揉肚子。 好饱,今晚不用吃饭了。 离开营帐时,凤行御说今晚要来找她,墨桑榆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把房门插上。 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她的腰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可不能把他放进来。 天色渐晚。 墨桑榆换了衣服,正准备上床,想到魂契的事情,她又出门去,把睚眥找来。 为了避免自己半夜爬起来去找凤行御,她让睚眥近几日辛苦一下,白天休息,晚上帮她守门。 要是发现她半夜出门,务必阻止她。 睚眥欣然领命。 於是,他直接上了门口的横樑,打算从今晚开始,就守在小姐的门前。 有了睚眥守门,墨桑榆安心很多,她重新把门插上,回到床上,把顾锦之给的那份黑石部落的地图,拿出来看。 没过多久。 魂契感知到,凤行御回来了。 她坐直了身体,仔细听了听。 听到凤行御的脚步在自己房门口停顿了片刻,便回了他的房间,墨桑榆放心了。 凤行御刚进门,豫嬤嬤就把汤送了过来。 豫嬤嬤苦口婆心:“爷,不是老奴多嘴,你这好不容易跟夫人圆房了,今后还是儘量住到一间屋里去,老奴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纳妾,那就好好守著夫人,千万別惹夫人不高兴,得牢牢抓住她。” 凤行御一边听,一边快速將嬤嬤送来的汤全部喝掉:“知道了,嬤嬤。” 豫嬤嬤见他把汤喝完了,欣慰的点头。 这么多补汤,虽然都是正常的补,但这年轻力壮的,想必也是很有效果。 “爷,今晚还是去夫人那边睡吧,老奴瞧见夫人屋里还亮著灯,肯定是在等著你。” 担心他不去,临走前,豫嬤嬤又提醒了一句。 闻言,凤行御目光下意识往外面看去,面具下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 等豫嬤嬤离开,他先去洗了澡,换上一身乾净的寢衣,便迫不及待朝墨桑榆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凤行御正欲抬手敲门,动作却是一顿。 他察觉到上方有细微的呼吸,目光一凝,抬头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隱在门廊的横樑之上,若非刻意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是睚眥。 “你待在上面干什么?” 凤行御蹙眉,沉声道:“下来。” 睚眥身形一动,轻巧落地,先对著凤行御恭敬行礼:“见过城主大人。” 之后,才回道:“回城主的话,奴在这里守著小姐。” “这里有什么好守的。” 凤行御听闻,不容置疑地道:“不必守了,你下去吧。” 睚眥站著没动,依旧垂著头,不卑不亢:“奴答应小姐,要一直守在此处,小姐的话,奴不能违背,请城主大人不要为难奴。” 凤行御眸光骤然冷了几分:“我让你下去。” 睚眥沉默,身躯挺直,无声地表明了抗命的態度。 见他这般,凤行御薄唇勾起一抹微嘲。 他没再多说,周身真气骤然外放,一股无形的气劲狠狠撞向睚眥的身体。 睚眥整个人当即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廊下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口鲜血喷出。 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人拉开。 墨桑榆快步走出,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沉了沉。 她先是看了一眼捂著胸口,唇边染血的睚眥,隨即,冷漠的目光才投向凤行御:“你干什么?” 凤行御神色冷峻:“你养的奴隶,胆子大的很,我说的话他全然不听,出手教训一下罢了。” “教训?” 墨桑榆眼神更冷:“睚眥是我的人,他只听从我的命令,有什么问题?” “你就这么向著他?” 凤行御被她话里的维护刺了一下,心头的火气也开始抑制不住的冒出来。 墨桑榆没再看他,径直走到睚眥身边,將他扶起,朝闻声赶来的风眠道:“扶他下去,让罗大夫看看。” “知道了,小姐。”风眠连忙上前搀扶。 睚眥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墨桑榆,笑著安慰:“奴没事,小姐不用担心。” 墨桑榆点了点头。 风眠扶著睚眥离开后,墨桑榆才转身,看向站在原地的凤行御。 凤行御:“我在你心里,是不是还不如一个奴隶重要?” 墨桑榆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房间,反手就要关门。 凤行御一步上前,抵住门,跟了进去。 墨桑榆在屋內站定,回头看他,语气平静:“出去。” 凤行御看著她明显动了怒的神情,心头那股气也堵得厉害,他薄唇抿紧,盯著她看了几眼,最终拂袖离开。 两人不欢而散。 回到自己房间,凤行御心绪难平,越想越气。 这女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一个奴隶在她心里,都比他重要! 他站在窗边,摘下面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直隱在暗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月影,无声地出现在窗前。 看著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中暗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爷,你这样……是不会招女孩子喜欢的。” 凤行御冷冷瞥她一眼。 月影视若无睹,继续道:“夫人的性子,吃软不吃硬,那个睚眥对夫人来说,不过就是个奴而已,在夫人心里,他和风眠是一样的,影响不了爷的地位,爷又何必跟他动怒,惹得夫人生气。” “夫人最是护短,今晚也就是爷,伤的睚眥,但凡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夫人绝不会如此轻易罢休。” 月影见凤行御的神色有所缓和,接著说道:“爷,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把夫人哄好,不能让她气太久,否则,她会在心里对爷失望,然后默默给爷减分。” “…这么严重?” 凤行御一听这话,心里最后那点气也没了。 他仔细回想墨桑榆方才的反应,確实,她虽然很生气,但並未真正对他动手或说出更决绝的话。 如此看来,他对她,还是挺重要的。 凤行御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刚刚,他做的是不是有些过分? 成功把自己哄好之后,凤行御便开始琢磨,该怎么哄墨桑榆。 …… 第二天。 墨桑榆睡醒起床,一开房门,就看到凤行御站在自己的房门口。 他手里捧著一个油纸包,看到墨桑榆开门,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城东新开的糕点铺子,听说很抢手。” 凤行御將手里的油纸包往前递了递,眼睛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不太熟练的討好,混杂著一丝丝彆扭:“我……我让他们留了一份。” 墨桑榆看他一眼,没接,转头回到屋里。 见状,凤行御连忙跟进去。 脸上的面具,正好遮住他不自然的表情。 他抿了抿唇,將糕点放在一旁的桌上,目光垂了垂。 “昨晚。” 他有些艰难的开口:“是我衝动了。” 墨桑榆还是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凤行御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视线飘向一边,喉结动了动:“我不该打伤你的人,对不起。” “你打伤的人是睚眥。” 墨桑榆终於开口,声音冷冷淡淡:“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凤行御倏然看向她,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点压下去的不爽又冒了头:“难不成还要我去跟他道歉?” “……” 墨桑榆没回话。 气氛沉凝了一瞬。 凤行御很烦躁,沉声说道:“实在不行,我让他打回来!” 他说完,作势就要转身去找睚眥。 墨桑榆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凤行御动作顿住,回头看她。 “行了。” 墨桑榆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下次別这样了。” 凤行御紧绷的身体缓和下来,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低:“嗯。” 他垂著眼,睫毛很长,下頜的线条绷紧。 薄唇微抿,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的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样子。 明明是他小心眼打了人,怎么还搞得像是她欺负了他似的。 墨桑榆的心,莫名的软了一下。 第68章 这种事该男人主动 其实,凤行御会主动来道歉,她挺意外的。 “那你……” 凤行御问她:“还生气吗?” 墨桑榆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將他脸上的面具拿下来,看著他那张妖冶的俊庞,踮起脚,直接便吻了上去。 凤行御瞳孔微微震动,眸底划过一丝惊愕。 她……主动亲他? 感受到柔软的触感,两人的心跳都不由地一阵微微加速。 墨桑榆毕竟没什么经验,亲上去之后,便尷尬的不知如何进行下去。 这太没面子了。 正想退回去,又被凤行御一把掐住脖子给拽了回来。 他居高临下,以一种无比强势霸道的姿势吻住她,完全占据主导权。 墨桑榆刚刚的主动,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极力压制的渴望。 他手臂收紧,將她紧紧箍进怀里,不让她有丝毫挣脱的可能。 这次的吻,疯狂霸道,带著近乎掠夺的急切,毫不客气探索著她唇齿间每一寸的柔软。 墨桑榆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身体渐渐发软。 衝动了。 一大早,不该招惹他。 她抬手抵在他胸前,却被他握住手腕,不容抗拒的禁錮在身后。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吻了多久,凤行御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著她的,鼻尖相触,呼吸灼热的交织在一起。 他看著她微张,泛著水润光泽的红唇,还有因缺氧而泛起潮红的脸,眼底被点燃的欲望丝毫未减,反而更深。 “学会了吗?” 凤行御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一丝明显的笑意:“这种事,还是得男人主动,你……只管享受就好。” “……” 墨桑榆没想到,平日里看著淡漠克制的男人,在这方面一旦失控,竟如此疯狂撩人。 “那你怎么这么会,以前跟谁亲过?” 墨桑榆不想输掉气势,便开始故意找茬。 凤行御:“…这种事,男人天生就会,我只跟你一个人亲过,” 墨桑榆自然知道。 因为,凤行御第一次亲她的时候,確实也不太会,和现在相比,她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仅仅几次而已,他就变得嫻熟了。 墨桑榆思索一瞬,觉得有件事,还是有必要跟他提一下。 “凤行御,跟我在一起,你要一直保持乾净,要是……哪天脏了,我肯定不要……” “你”字还未出口,凤行御猛地低头,以吻封缄,没让她完整的说出那句话。 “不会的。” 他吻著她,哑声道:“不会有这一天,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墨桑榆很满意他的回答,主动回吻了他。 一吻结束。 凤行御心情愉悦的出了府去。 等他走后,墨桑榆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心跳这么快? 他果然是个勾人的妖精。 墨桑榆吃完他买的糕点,也出了府门。 她先去別院,问楚沧澜,上次只找到半张羊皮卷,剩下半张找到没有。 只要找到剩下半张,她就能破解幽都城的禁制之谜,然后利用天地化物,幻化出同样的禁制。 如此一来,以后每攻打下来一片疆土,她便设置一个这样的禁制。 可惜。 楚沧澜说,已经翻遍了都没找到。 不过,他还会继续找,如果实在找不到,等日后银月醒来,也一定能找得到。 他確定,以前见过整张羊皮卷。 为此,墨桑榆特批他,可以隨意出入城主府。 听到这个特批,楚沧澜没忍住笑了。 他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府邸,现在想要进去,还得需要別人批准才行! 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呢。 不知道月儿醒了后,知道他把家给弄没了,会不会跟他急? 楚沧澜靠在院中的石桌旁,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墨姑娘,跟你商量个事唄。” 墨桑榆看他一眼:“说。” “等我把月儿找回来,她要是知道我把幽都城给弄没了……非得跟我生气不可,到时候我是真的很难交差。” 他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討好的笑。 “所以你看,等找到月儿,你能不能让我回来,在幽都城隨便谋个一官半职,俸禄不用太高,够我养媳妇就行。” “楚沧澜,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墨桑榆白了他一眼:“幽都城你是让出来了,城主府的库房和国库也交了,可你的私库,我没要吧?你当我不知道吗?” 楚沧澜的私库,绝对算得上富甲一方,再加上边城那个日进斗金的斗兽场,就算他和银月什么都不干,也足够他们挥金如土的过完三辈子。 楚沧澜被拆穿,也不尷尬。 他嘆了口气,神色认真了几分:“倒也不是真的为了钱,只是这个地方,对月儿来说比较特殊,我担心她会捨不得,所以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若是准许我们回来,我也算是跟她有个交代。” “照你这么说,她若是真捨不得,你是不是就要过河拆桥,再回来抢夺幽都城?” “绝无此意!” 楚沧澜一听这话,立即站直身体正色道:“我家月儿绝对不是那种人。” “那你是?” “…我当然也不是。” “不是最好。” 墨桑榆冷笑一声,目光淡漠的扫了他一眼:“不过,腿长在你们身上,你们想来,我还能阻止你们不成?”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別忘了找羊皮卷,上点心。” 楚沧澜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他勾唇一笑,只是笑的有几分苦涩。 墨桑榆离开別院,直接去了驻扎营找顾锦之。 顾锦之正埋首於一堆卷宗和地形图中,见她进来,起身行礼:“夫人。” 墨桑榆目光下意识在营帐中巡视一眼,没看到凤行御,便隨口问了一句:“他呢?” “他?” 顾锦之立马反应过来:“爷去了教场,有批新的兵器需要他亲自去试,可能要晚点回来。” 他回答之后,又马上问道:“夫人是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让人去叫……” “不用了,我是来找你的,坐下说。” 墨桑榆在主位坐下,直截了当的询问:“幽都城现有兵力,包括原有人马和我们的人,整合得如何了?” “已经整合完成。” 顾锦之回道:“按照夫人的意思,以老带新,交叉编队,军心很稳。” “那就好。” 墨桑榆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顾先生,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你,是时候开始物色和培养新的將领了,別等到扩展疆土之后,才发现无人可用。” 顾锦之神色一凛。 这个问题,他竟然没有考虑到。 確实,得早做打算。 毕竟,想要培养一名好的將领,可不容易。 “属下明白。” 顾锦之思索一瞬后,询问道:“夫人可有指定的人选?” “没有。” 墨桑榆摇头说道:“不看出身,不论资歷,只看潜力心性与忠诚,不仅要能带兵,更要懂大局,能独立决断,顾先生你识人,谋局,心思縝密,我相信你培养的人,肯定没问题。” 能被夫人如此信任,顾锦之瞬间感觉无比荣幸。 “夫人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来督办此事。” “好。” 该说的说完了,墨桑榆站起身:“我去教场看看。” 宽阔的演武场上,一群工匠和执法兵正围在一处,中间空出一片场地。 凤行御立在场中,手中握著一柄新铸的长刀。 他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形。 墨发束起,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即使隔著一段距离,那份专注与冷冽的气场也清晰可见。 他正垂眸,手指缓缓抚过锋利的刀身,目光深邃冷厉。 驀地,他手腕一翻,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带起的气流捲起地上的尘土,精准落在前方用於试刀的厚重木桩上。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顿时,木屑横飞。 凤行御试的不仅是刀的锋利与坚韧,还有重心,手感,以及在各种角度的劈砍下,刀身是否能承受住真气的灌注而不崩裂。 拥有好的武器,才能真正减少將士们的伤亡。 所以,从接手幽都城以后,有了足够的资金,凤行御最注重的,除了盔甲以外,便是武器。 一攻一防,皆不可缺。 一套基础刀法试完。 他微微蹙眉,低头审视著刀身上几处,因剧烈碰撞而產生的浅痕。 周围一片安静,工匠们紧张地看著他,等待评判。 墨桑榆站在人群外,静静看著。 她不懂铸兵,却能看出,那刀显然並未达到凤行御的预期。 凤行御忽然感知到什么,一转头,便瞧见了人群外的墨桑榆。 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倏然消失,把手中的刀递给旁边候著的工匠,立刻迈步朝墨桑榆走去。 墨桑榆也往他这边走来,待走近后,才开口询问:“试的如何?”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摇头道:“还是差点意思,对付普通兵卒尚可,若遇到高手,或长时间久战,必成拖累。” 墨桑榆看了眼额头冒汗的工匠们,又看了看远处堆积的其他兵器样品,心中大概有数。 她轻轻开口:“我可以先弄一批趁手的武器,只不过,数量不会太多。” “你从何弄来?” 凤行御垂眸看她,似是想到什么,微微捏紧了她的手:“不行,那会损耗你的灵力……” 第69章 体验感还不错 “这事不急,反正这些武器,已经比曾经用的好很多,只是没有达到我的预期而已。” “武器確实很重要,不然这样吧。” 墨桑榆想了想,做了个决定:“我先研究一下,放心,肯定能铸造出让你满意的兵器。” “嗯。” “你继续吧,我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凤行御却拉著她的手不放。 他眼神幽幽的盯著她,轻轻捏她的手指,声音压低了些:“那晚上,我能去你房间睡吗?” 墨桑榆:“……” 教场到处都是人,虽然大家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可偷偷看还是很敢的。 不仅偷偷看,还偷偷笑。 没想到,平日里看著冷酷淡漠,不近人情的城主大人,在夫人面前,竟然是这幅模样。 真是眼拙了。 墨桑榆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 这都已经第二天了,还酸著呢。 第一次时的感受,著实不太友好,让墨桑榆多多少少有点抗拒。 虽然,她很喜欢凤行御的身材。 “那边有人叫你。” 墨桑榆指了指凤行御,等凤行御回头看去,她便趁机跑了。 “在哪呢?” 他扫了一眼,没发现有人叫他,等再次转头,视线里哪还有墨桑榆的影子。 小骗子。 …… 墨桑榆回去的路上,特意去买了些好吃的糕点,回到府中第一时间就去看了睚眥。 见小姐竟然来看自己,睚眥眼中满是受宠若惊。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奴隶,就像曾经在斗兽场一样,伤了,残了,死了,都不会有人看他一眼。 没想到,小姐会亲自来看他! 睚眥眼眶红了一瞬,又被他极力的压制下去。 “罗大夫看过了?” 墨桑榆將手里的糕点放在桌上,关心地询问:“怎么说?” “看过了。” 睚眥垂著眼,声音恭敬温顺:“罗大夫说没什么大碍,服了药,静养两日便好。” 说完,他飞快地抬眸看了墨桑榆一眼,又迅速低下去:“昨晚……是奴不好,惹城主大人生气,还连累小姐……” “与你无关。” 墨桑榆打断他,语气淡淡说道:“他脾气上来,不讲道理,这件事,我替他跟你道歉。” 睚眥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 小姐……居然会向著他说话? “你好好休息。” 见他確实没什么大碍,墨桑榆这才起身:“晚上不用守著了,伤养好再说。” “是,小姐。” 睚眥应道,起身送她离开房间。 待房门关上,屋內只剩下他一人。 睚眥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墨桑榆带来的糕点,慢慢送入口中,眼神变得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桑榆回到房间,晚上吃完饭,不等凤行御回来就先把门给插上。 然后,才放心的去洗澡睡觉。 她也觉得,这种事,说出去有点丟人。 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先缓缓再说。 凤行御从教场回来时,特意看了一眼墨桑榆的房间,见里面还亮著灯,他迅速回房去,洗澡换衣服。 一刻钟后,他便站在了墨桑榆的房门前。 房间里的光亮虽然很微弱,但依旧还亮著。 是在等他吗? 凤行御轻轻敲了敲门。 然而,里面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又轻轻叩了两下房门。 睡著了? 凤行御想也没想,便直接伸手去推门。 结果,竟然没有推动。 意识到什么,他赶紧试了试,发现门果然是从里面插上了。 当初为了防止她半夜闯他房间,他养成了插门这个习惯。 而墨桑榆,以前明明不插门的,今天却突然开始插门,她……这是专门在防他? 不是说不生气了吗? 凤行御火热的心,顿时被一盆冷水给浇灭。 连带著他周身的气息,也一起冷了下来。 他侧耳细听屋內的气息,墨桑榆的呼吸虽然很轻,但显然没有睡著时那般轻盈平稳。 她根本没睡,不理他,还插上了门。 好! 好样的! 凤行御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被拒之门外的恼怒,但很快,那恼怒便转化为一种危险的暗光。 黑暗中,他薄唇无声的勾了勾。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內,墨桑榆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听到脚步声消失,她紧绷的肩膀才放鬆下来。 轻轻吁出一口气,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地图上。 然而,这口气才刚落下,另一侧的窗户忽然又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墨桑榆心头一跳,倏地转头。 下一瞬,紧闭的窗户骤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隨即,一道頎长身影利落翻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屋內的地板上。 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正是凤行御。 他显然是刚刚沐浴过,身上只穿著一袭质地柔软的玄色寢衣。 衣带系得鬆散,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结实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墨发未完全擦乾,湿漉漉贴在额际和颈侧。 几缕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滚过线条分明的下頜,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內。 他没有立刻走近,而是隨意地斜倚在窗台边。 一条腿曲起,姿態慵懒又带著几分野性。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床上的墨桑榆,眼神里糅杂著未散的湿雾,和一丝被拒之门外的怨气。 但更多的,还是毫不掩饰的侵略与魅惑。 他就那样看著她,湿发滴水,衣襟半敞,像个趁夜潜入香闺,专为勾魂摄魄而生的精怪,无声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墨桑榆从未见过这样的凤行御,竟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她放下手中的地图,起身,隨手幻化一条毛巾,慢慢朝凤行御走去。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凤行御站定片刻,依言朝她走过去。 还是挺听话。 墨桑榆红唇微勾。 她伸手拽著他的衣袖,慢慢滑到他松垮的衣带上,將他拽到自己跟前来。 然后,按著他坐在椅子上,用毛巾细细帮他擦拭头髮。 凤行御抬眸看著她的脸,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他以为,她会不高兴。 却没想到,她会给他擦头髮。 “看我干嘛,不认识?” 墨桑榆被他灼热的视线一直盯著,再淡定的人,也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为什么插门?” 凤行御一把將她拉进怀里,嗓音闷闷的,眼神带著控诉。 墨桑榆:“…腰疼。” “……” 凤行御表情有片刻的凝滯。 他想了很多种原因,却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对……对不起,怪我没把控好力度,我给你揉揉。” 说完,不等墨桑榆回答,他宽大温热的手掌,隔著薄薄的寢衣,帖在墨桑榆酸软的腰侧上。 从小心翼翼的试探轻揉,见她没有抗拒,力道渐渐加重。 墨桑榆一开始有些僵硬,在他有节奏的揉捏下,慢慢放鬆了身体,还舒服得轻哼了一声。 这声轻哼像羽毛刮过凤行御的心臟,他眸色暗了暗,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嗓音更低哑了些:“疼得厉害?” 那倒……也不是。 不过,见凤行御这么温柔,她有点捨不得,便点点头:“有点。”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他依旧敞开的领口上,能隱隱看到里面的结实胸肌。 看起来,有点好摸。 墨桑榆严重怀疑,这男人就是故意穿成这样来勾引她的。 毫无底线! “你再看,我可能就忍不住要对你做点什么了。” 凤行御露出一个暗爽的表情,却故意说道:“你这个眼神,会让我误会你想……要我。” “……” 墨桑榆坐在他的腿上,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某些变化。 她惊得站起来,却又被他重新拉回去。 “別怕。” 凤行御低哑的嗓音,轻声哄道:“今晚,什么都不做,就抱著你睡。” 他单手抱著墨桑榆,將她抱回床上。 这一刻,墨桑榆真的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做。 躺到床上后,他继续为她揉著腰。 不得不说,手法真的不错,確实很舒服。 墨桑榆闭眼享受,偶尔他加重力度,惹得她一声轻呼。 一睁眼,就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眼神。 “墨桑榆。” 他缓缓低头,慢慢地,试探性吻上她的唇:“我轻轻的,好不好?” 嘴上在询问,在徵求她的同意,实际仍旧强势没有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 墨桑榆在他连哄带骗,外加各种诱惑和勾引下,再一次沦陷。 凤行御用实力证明了,男人的话,在床上是不能信的。 不过这一次,他显然不再那般生疏,虽然依旧凶猛,带给墨桑榆的感受却是完全不同。 而这一夜,夜很长。 墨桑榆有灵力护体,也没能经受住他的索求无度……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醒来时,便已是晌午。 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差点没爬起来。 凤行御! 这个疯狗。 体力好到他妈变態。 谁家好人能受得了一夜七八次? 他是想弄死她吧! 墨桑榆忍不住在心里一通咒骂。 不过,通过昨晚,她倒是知道了,第一次那男人完全是因为没经验,技术差,所以才让她感觉不是那么太友好。 而昨晚,又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看在……体验感还不错的份上,墨桑榆不跟他计较。 “小姐,你醒了?” 风眠听到屋里的动静,马上推门进来伺候:“城主说让小姐睡到自然醒,奴婢就没叫小姐。” 她端著热水进来,忍不住掩唇偷笑:“小姐,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墨桑榆下地穿上鞋,正要点头,忽然察觉…… 第70章 正常履行丈夫的责任 她身上很清爽。 好像,洗过。 墨桑榆隱约想起来,昨晚彻底结束后,凤行御抱著她去了旁边的净室。 所以,是他帮她洗的? 墨桑榆有种热气上脸的感觉。 算他表现不错。 风眠偷偷观察墨桑榆,看到自家小姐居然脸红,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好稀奇。 不过真好。 小姐终於有了自己的幸福。 风眠是真心替墨桑榆高兴。 她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不用洗了,先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快饿死了,墨桑榆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她需要补充体力。 说完,没听见风眠回应,一抬头看到风眠竟然在抹眼泪。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墨桑榆的第一反应:“是不是言擎?” “不……不是的。” 风眠连忙胡乱擦掉眼泪,解释道:“奴婢就是看到小姐现在这么幸福,太开心了,所以才没忍住……” “……” 墨桑榆无语了。 开心也哭? 再说,哪里幸福了? 以前不幸福? 这什么鬼逻辑。 还差点冤枉了言擎。 “好了好了,你再开心一会,你家小姐我就要饿死了。” “早就准备好了,奴婢这就去给小姐拿。” 风眠快速跑去厨房,叫上青雾跟玉禾帮忙,把特意给墨桑榆燉的各种膳食补品,一起端过去。 墨桑榆看著满桌的美味佳肴,不禁咂舌。 这肯定是豫嬤嬤的手笔。 豫嬤嬤节省惯了,这段时间可真是下了血本。 再这么下去,嘴都要养刁了。 不过,总算是把她那抠门的毛病改了,墨桑榆倒也挺高兴。 直到很久以后,墨桑榆才知道,豫嬤嬤改掉的不抠门,仅仅只是针对她和凤行御,对於別人和自己,却仍旧是以节省为主。 尤其是豫嬤嬤自己,因为她要以身作则,所以对自己更为严苛。 她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爷和夫人在外打拼,挣下的家业不容易,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更要懂得珍惜,不能浪费一丝一毫,要把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根深蒂固的思想,谁都无能改变。 但她赏罚分明,府中上下对她无不服气,下人们在她的管理下,也都勤勤勉勉,没有出过任何岔子。 墨桑榆知道后,也就隨她去了。 吃完饭后,墨桑榆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好像还从未有过这样悠閒懒散的时候,托凤行御的福,今天什么都不想干。 凤行御回府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暉透过稀疏的枝叶,斜斜洒进內院,在地上投下斑驳温暖的光影。 摇椅就摆在廊下。 墨桑榆斜躺在上面,一只手隨意搭在椅边,另一只手枕在脸侧。 她呼吸轻浅,显然睡著了。 橘金色的光晕笼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轮廓,连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像坠落凡间的仙子,安静美好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凤行御脚步停在几步之外,看了一会。 他走过去,动作很轻地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將她从摇椅里抱起来。 身体悬空,墨桑榆蹙了下眉,眼睫颤了颤,微微睁开。 视线还有些朦朧,但她认出了眼前人的轮廓,还有熟悉的味道。 是凤行御。 她很放心,半点惊讶都没有,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又合上眼。 脑袋往他怀里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像个小猫儿一样。 凤行御唇角弯了弯,抱著她,稳步走回房间。 他將她轻轻放在床上,单膝跪地,帮她脱掉鞋袜,然后拉过薄被给她盖上。 俯身,在她额头上很轻的落下一个吻。 下一瞬,墨桑榆突然睁眼,两人视线相对。 她只要一清醒,身上的仙女气质瞬间全无,剩下的,只有掌控一切的锋芒凌厉,与危险邪性。 “你干什么?”她眼神防备。 “亲你。” 凤行御薄唇轻笑,修长指背轻抚她脸颊,嗓音低沉温柔:“夫人,你要亲回来吗?” 墨桑榆白了他一眼:“今晚不准来找我了,以后,你在我这里是失信人员。” “不。” “凤行御,你別太过分!” “这怎么能叫过分?” 凤行御一本正经的道:“我只是,正常履行作为丈夫的责任。” “……” 好不要脸。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要脸。 “好了,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先去书房处理点事,一会,咱们一起吃晚饭?” “…嗯。” 墨桑榆推他:“你快去忙。” 凤行御盯著她推自己的动作,有些不爽,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决定先去把事情处理完,再来找她。 有些事,一旦尝过滋味,便如同点了火星的野草,无法控制的燃烧起来。 一连三天。 凤行御夜里都去了墨桑榆房里。 刚开始墨桑榆还乐在其中,到后来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这男人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精力旺盛得惊人,缠磨人的手段也愈发嫻熟。 她甚至,让人把窗户用木条给封了,还是没能阻止他晚上来爬床。 认识凤行御这么久以来,墨桑榆一直占据上风,从未在他身上吃过半点的亏。 唯独这件事,让她毫无反击之力,只有投降的份。 墨桑榆的性子,哪受得了这个窝囊气。 第四天晚上,她把门窗全部封上,还用了灵纸,把门牢牢锁住 这种情况,就算是大宗师,这个门也別想进的来。 墨桑榆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才准备去洗漱。 想著,今晚终於可以美美的睡个好觉。 结果一回头,她唇角的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直接僵住。 视线里,凤行御竟然早就在她床上。 此刻,他正用手支著头,斜躺在床上,目光懒懒的看著她。 髮丝顺著肩头滑落在胸前,白色睡袍穿的隨意鬆散,轮廓分明而精致的锁骨,在髮丝的遮掩下若隱若现。 “夫人。” 他声音低哑,透著幽怨控诉,与危险:“你这是……防贼呢?” 墨桑榆:“……” 翌日一早。 墨桑榆扶著酸软的腰,看著身旁饜足沉睡的男人,暗暗做了个决定。 她悄悄起身,先去找了睚眥。 睚眥远远瞧见墨桑榆,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小姐……” “嘘。” 墨桑榆让他別说话,靠近一点,睚眥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靠过去。 “你去准备……” 她压低声音,吩咐睚眥去办件事情。 睚眥听闻,脸上露出惊讶:“小姐你……你確定?” “当然。” 墨桑榆十分坚定:“赶快去办,小心点,別人发现了。” “是。” 睚眥语气轻快了几分:“奴这就去。” 等墨桑榆重新回到房间,凤行御也已经离开。 每天明明那么忙,怎么还有那么多精力? 她简单的收拾一下,將房门关上。 然后,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处。 闭目凝神,双手结印。 指间幽蓝的灵力渐渐亮起,如同萤火般在她周身流转。 “天地化物!” 隨著她一声低喝,光芒骤然盛放,又迅速收敛。 地上,凭空出现整整十二口沉重木箱,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箱盖微启,露出里面暗沉如墨,隱隱泛著冷冽光泽的顶级玄铁矿石。 每一块矿石大小均匀,质地纯粹,是铸造神兵利器的绝佳材料。 墨桑榆走过去,打开其中一口箱子,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很是满意。 有了这些玄铁,再留下一份详细图纸,相信凤行御应该能打造出一支队伍所用的精锐武器。 她回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留信一封。 將图纸和信,都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换上便於行动的劲装,趁凤行御不在府中,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像平常一样出了府去。 今日。 凤行御回来的比较早。 他知道自己这几日確实做的有些过分,回来前去了一趟城中爆火的酒楼,在酒楼买了几样味道偏辣的食物。 路过首饰铺子时,看到精美的珠釵,又挑选了几支好看的,这才快步回到府中。 “夫人可在房中?” 刚到前院,凤行御瞧见风眠,便顺口问了一句。 风眠不知內情,如实回道:“小姐今晚上午就出府了,还没回来呢。” “出府?” 凤行御眉峰微蹙,思忖片刻又问:“一个人出去的?” “嗯。” 墨桑榆是正大光明出的府,很多下人都看见了,所以风眠也知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奴婢没看到睚眥,他应该跟著小姐的。” 凤行御沉默片刻,把手中的东西交给风眠:“先拿到她房间去,等她回来立刻来通知我。” “是。” 风眠恭敬应道,她接过东西,就直接送到墨桑榆的房间去。 推开房门,她把东西放到桌上,一转头,才看见屋里多了十几个大箱子。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小姐房间? 风眠不认识,就马上去稟报了凤行御。 凤行御跟著风眠过去查看,打开箱子,顿时被里面的东西给震住。 这时,顾锦之正好过来找他,见他在夫人的房间,便跟著过来,站在门口就瞧见了那箱子里的东西。 顾锦之看到的第一眼,有点不敢相信。 他几乎是踉蹌大步走进去,扑到那箱子前,一向沉稳的他,一开口竟有些结巴:“这……这这这是……玄铁?!” 第71章 运气真好碰到了马匪 满满一大箱子玄铁啊! 不怪顾锦之如此失礼。 实在是,这玄铁太过稀有,找到那么几块已是难得,一大箱子…… 呃不对…… 怎么会有这么多箱子? 顾锦之脸色变了变,声音都在发抖:“里面该不会……全都是……” 那可是玄铁,有钱都买不到的玄铁啊! 凤行御只震惊了一瞬,就已恢復淡定。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媳妇的能力。 她那个天地化物,化出什么东西来,他都不觉得奇怪。 只是,一次性幻化这么多玄铁,一定会耗损她很多灵力。 不知道,人又跑哪去了。 顾锦之挨个把箱子打开,看到里面竟真的全是玄铁,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他才说了一句:“夫人,真乃神人也。” “咦,这是什么?” 风眠最先看到书案上的信和图纸。 她拿起来,递给凤行御:“这好像是小姐留下的。” “我看看。” 顾锦之先一步拿回来,最先看到的,是那张图纸,惊喜道:“这是铸造兵器的方式,夫人想的真是太周到了。” “那是什么?” 凤行御的目光落在另外一个信封上:“给我。”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锦之看到那个信封,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不会是一封信吧? 好端端的,夫人为何要留一份信? 凤行御把信封拆开,看到信上的內容,整个人身上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信上写的是,这有玄铁十二箱,图纸一张,按此可铸精锐武器。 另,我先去黑石部落摸摸底细,探探那乌木勒的虚实。 你们点兵备马,不可轻举妄动,静待信號。 最后还有两个字。 勿念。 凤行御捏著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薄薄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憋闷涌上心头,直衝头顶。 好,真是好得很! 招呼不打一声,计划不说半分,就带著那个她捡回来的小白脸,这么跑了?! 还勿念! 他怎么可能不念! 他猛地將信纸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眼底像是结了冰,胸膛却又像是著了火。 “爷,你先冷静。” 顾锦之是局外人,自然足够镇定。 “夫人並非任性胡闹,她留下了足以打造精锐之器的物资和蓝图,先一步去了最危险的前线,咱们也不能……拖她后腿。” 凤行御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立刻想去抓人的衝动,再睁开时,目光沉沉的落在那些玄铁上。 怒火未消,理智却已回笼。 他知道,顾锦之说的没错。 这个时候,无论他有多生气,也只能按耐住性子,先把兵器铸造出来,將兵马备好,做好战前准备。 但其实,別人不知道,凤行御心里还是有数的。 墨桑榆之所以把他扔下,不就是这几日……要的狠了点吗? 至於离家出走? 一身反骨! 把他扔下的这笔帐,等日后见了面,再好好跟她清算! …… 前往东边草原部落的官道上,墨桑榆和睚眥一人骑著一匹马,正快马加鞭的赶路。 二百多里的路程,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和路况来看,到不了子时就能抵达最近的一个部落。 不过,墨桑榆不想太赶,她需要补充睡眠,来恢復灵力,便在一处客栈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天亮,再继续赶路。 一连跑了两个多时辰,速度才慢慢降下来。 “小姐,前面就是部落的境內,奴听说那边治安混乱,容易遇到……” “容易遇到什么?” 墨桑榆勒住马,看向前方与幽都城截然不同的荒原景象。 “马匪。” 睚眥低声答道,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还有部落之间巡逻的骑兵,他们对陌生人通常不太友好。” 这还是今日出城时,他特意跟出城的那些商队打听来的消息。 那些商队,一般情况都不敢经过这里,实在是避不开,也会花大价钱请僱佣兵来护送。 墨桑榆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这种游离於大国掌控之外的部落地区,弱肉强食是常態。 “我们换身衣服。” 她翻身下马,从行囊里取出两套早已准备好,带著明显草原风格的粗布衣物:“儘量低调,先混进去看看情况。” 两人迅速换装,將马匹拴在隱蔽的树林里,只隨身携带必要的乾粮,水囊和防身短刃。 “走吧。” 墨桑榆理了理头上用来遮挡面容的头巾,率先朝著草原入口走去。 睚眥沉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锐利的留意著风吹草动。 初入草原,景象开阔,天高地远。 风吹过及膝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毡房,和游荡的牛羊,更远的地方,还有炊烟裊裊升起。 应该是某个部落的聚集地。 墨桑榆拿出顾锦之给的地图看了看,大致確定了他们此刻的位置。 这才刚刚进入部落境內,周边的房屋,只是一些牧民。 但能在这里生存的牧民,想必也不是什么善茬。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蜿蜒的土路,路旁立著一块歪斜的木牌。 木牌上,歪歪扭扭的文字写著些什么。 墨桑榆没看懂,猜测可能是某个部落的界碑。 按照地图大方向的標註,这里,是属於青川部落的区域。 擅长农耕与水战。 距离黑石部落,有七八十里地。 墨桑榆的目標明確,是部落之首的黑石部落。 便准备绕过界碑,继续往东北角走去。 徒步速度虽慢,但更容易掌握详细路线。 “站住!” 两人刚绕过木牌,忽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伴隨著粗野的呼喝:“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墨桑榆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 她用眼角余光瞥见,七八个骑著矮脚马,身穿脏污皮袄的汉子,快速围拢过来。 他们手里拿著弯刀或套马杆,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打量。 是马匪,还是部落的巡哨兵? 睚眥不动声色的侧移半步,將墨桑榆护在身后,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墨桑榆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拉低了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为首那个,满脸横肉,额头有道疤的壮汉。 “路过。” 她声音刻意压低,带了点沙哑口音。 “路过?” 刀疤壮汉嗤笑一声,驱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们:“从哪来的,到哪去?看你们这细皮嫩肉的,不像草原上的人。” 他目光在墨桑榆露出的下巴,和脖颈上流连,隨后,又扫过一旁的睚眥。 睚眥虽然穿著粗布衣,但那张乾净俊美的脸,让那些人眼底闪过贪婪的恶意。 其他几个汉子也嘿嘿笑著围上来,形成合围之势。 “头儿,这小白脸长得可真不错,比娘们还水灵。” 一个尖嘴猴腮的傢伙盯著睚眥,舔了舔嘴唇。 “女人捂得这么严实,说不定更带劲。”另一个附和道。 墨桑榆眼神冷了下来。 一来就撞上了这群无恶不作的马匪。 正好,先解决了他们,省的日后攻下部落,还得再花费时间去寻他们的老巢。 “几位大哥,我与弟弟是从外乡逃难过来的。” 墨桑榆垂下眼,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刻意流露出几分害怕和无措,声音也放得更低更软:“家里遭了灾,父母都死了,想找个部落投靠,討口饭吃。” 睚眥听到墨桑榆的话,瞬间会意,也跟著低下头,做出怯懦畏缩的模样。 这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姿態,显然取悦了这群马匪。 刀疤壮汉和他手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邪恶的诡笑。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竟然遇到两只自己送上门的小羊羔。 “投靠部落?” 刀疤壮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算你们运气好,碰到老子了,老子知道个好去处,管吃管住,还……有別的乐子。” 他意有所指,话里话外的语气,生怕別人看不出他是个坏坯子似的:“跟老子走,保管你们以后衣食无忧。” “真……真的吗?” 墨桑榆抬起眼,笑的无比真诚:“我也觉得,我们运气真好,多谢大哥收留。”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如此天真的小姑娘,这话都能相信? 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好好疼爱一番。 “那就走吧。” 刀疤壮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示意手下人看住他们。 墨桑榆和睚眥很顺从,被马匪们夹在中间,朝著与黑石部落方向略有偏差的草原深处走去。 一路上,马匪们言语粗俗,肆无忌惮地討论著新货的成色,和待会的乐子。 完全没把这两个,等同於傻子的小羊羔放在眼里。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背风的山坳,位置十分隱蔽。 再往前,就是用木柵栏,和毡布围起来的简陋营寨。 营寨门口,歪歪斜斜插著几面脏污的旗子,隱约能看到几个放哨的身影。 “到地方了。” 刀疤壮汉得意地吆喝一声:“弟兄们,把人带进去。” 营寨里比外面看著更混乱骯脏。 地上到处是垃圾和牲畜粪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汗臭,血腥和劣质酒气的难闻味道。 一些穿著破烂皮袄的马匪,或坐或躺,看到刀疤壮汉带回新人,都投来或好奇或淫邪的目光。 睚眥视线隱晦阴沉的扫过那些人。 敢用这种骯脏的眼神看小姐,待会,他一定要挖了他们的眼睛。 一名手下將墨桑榆和睚眥,带到营寨角落一个用厚毡布围起来,相对独立的区域。 他掀开毡布一角,一股更加浓重,令人作呕的臭气扑面而来。 墨桑榆目光看进去,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 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 第72章 你杀人我放火 只见,胡乱铺著些乾草和破皮子的地上,蜷缩著七八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女子。 她们大多目光呆滯,身上带著新旧不一的伤痕,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像木头一样毫无反应。 最里面的角落,一个女子情况尤为触目惊心。 她身上的衣物,被撕扯得几乎不能蔽体。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和血痕,头髮揪成一团,脸上脏污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姣好的轮廓。 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脚踝上拴著铁链,另一头拴在一根打入地下的木桩上。 此刻,她正费力地抬起眼皮,目光涣散地看向毡布掀开的方向。 当她的视线扫过墨桑榆和睚眥时,那双近乎死灰的眸子里,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墨桑榆目光掠过那些可怜的女子,最后,落在角落被铁链锁住的女子身上。 她魂识捕捉到对方,有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但很快又恢復了死寂。 大概,是以为有人来救她了。 那女子虽然脏污不堪,但能看得出,她与普通的牧民女子不同。 她的皮肤更加细腻,五官轮廓也更加深邃。 想必,被抓来这里之前,也是个身份地位的女子。 “看什么看!” 一名马匪粗暴的將墨桑榆推进去,脸上掛著淫邪的笑:“別著急,一会就轮到你……” 他话未说完,身后的睚眥一步上前,顺手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无声,无息。 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鲜血,从马匪的脖颈喷涌而出,他双手捂著脖子,瞪大的眼底,充满震惊与恐惧。 他想大喊,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身体很快就软软的倒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那些目光呆滯的女人们,被这突如其来喷溅的鲜血惊得浑身一颤。 好在她们反应迟钝,否则定会被嚇得失声尖叫。 墨桑榆转头看了睚眥一眼。 这段时间,看惯了他低眉顺眼,温驯无害的模样,差点忘了他骨子里的嗜血与凶狠, 对嘛。 这才是她当初决定把他带走的最大原因。 睚眥收回匕首,察觉到墨桑榆的目光,刚才动手时的狠辣瞬间消失,眼底掠过一丝紧张和不安:“他敢推小姐,奴……” “做得好。” 墨桑榆毫不吝嗇的夸讚一句,便立刻转头,看向那些终於有了反应的女人们。 “嘘!” 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声说道:“別出声,也別害怕,我会救你们。” 女人们蜷缩著身体,止不住的瑟瑟发抖,但她们听懂了墨桑榆的话,都拼命忍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被铁链拴著的那个女人,眼底再次浮现出光亮。 墨桑榆朝她走过去,目光落在栓著她的铁链上,眸色一凝,铁链应声而断。 那女人愣住,低头看著自己突然恢復自由的脚踝,又猛地抬头看向墨桑榆,嘴唇颤抖。 墨桑榆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指间灵力一转,又利落地划断了她反绑在背后的麻绳。 “睚眥。” 她只喊了一声,睚眥便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衣,递到她的手中。 墨桑榆有点意外,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衣服给那女子披上。 “能动吗?”她低声问。 那女人轻轻点头,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因虚弱和长期被束缚,腿一软再次倒下。 睚眥伸出一只胳膊扶住她。 他把头偏向一边,不该看的,不看。 墨桑榆扫了一眼其他女子:“能动的,自己起来,不能动的,互相帮一把,跟著他,动作轻点。” 说完,她看向睚眥:“先把她们送出去。” “小姐,那你怎么办?” “我放把火点了这里……” “小姐,奴一个人没办法护送她们出去,能不能请求小姐,先帮奴把她们送出去,奴再陪小姐回来,杀光他们。” 睚眥第一次“违抗”墨桑榆的命令。 墨桑榆看向睚眥,睚眥心虚的垂下眸。 “也好。” 她点点头,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走吧。” 女人们互相搀扶著,忍著恐惧和疼痛,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依旧害怕,但求生的本能和逃离的希望,给了她们最大的信念,支撑著她们咬牙坚持。 墨桑榆走到毡布边缘,掀开一条缝隙向外观察。 营寨里十分嘈杂,似乎正在吃饭喝酒。 有几个马匪在四处巡哨。 “奴去解决他们。” 睚眥身形一闪,快速掠至几名马匪身后,手起刀落,每个马匪都被他一刀割喉,死的悄无声息。 “可以走了。” “嗯。” 墨桑榆轻笑一声,看向身后:“大家小心点,慢慢跟上。” 睚眥站在外面,观察四周,等所有人都顺利的出来,才自动走到队伍最后。 墨桑榆在最前面带路。 这种地方,她隨便闭眼走,也能把人带出去。 只是,这些女人都太虚弱了,所以费了些时间。 好在,那些马匪此刻正喝得起劲,整个营寨里一片喧囂吵嚷,根本听不见其他动静。 终於,墨桑榆把她们带到营寨边缘,翻过低矮的木珊栏后,她指著前面的路说道:“接下来的路,就靠你们自己了。” “你们不一起走吗?” 被铁链栓著的那个女人,目光感激的看向墨桑榆和睚眥:“我叫乌雅,是黑石部落首领乌木勒的妹妹,你们救了我,如果有需要,可以来黑石部落找我,我哥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 乌木勒的妹妹? 墨桑榆没想到,隨手救个人,竟还有意外收穫。 这不巧了嘛。 “原来是乌小姐。” 墨桑榆当即改变了主意:“早就听说过你哥哥的大名,可惜,像他那样的人物,也没机会见到……” “你想见我哥哥?” 乌雅一把抓住她的手,真心诚意地道:“那不如现在就跟我一起走吧,这里太危险了,咱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等我们回去,我就让我哥派人来围剿他们。” 等她哥派人来,这些马匪早挪窝了。 “好啊。” 墨桑榆答应的乾脆。 正准备走时,她忽然又道:“乌小姐,你们先走,找个隱蔽的地方躲起来等我们,我丟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必须回去拿一下。” 乌雅闻言,点点头。 她实在是不敢在这里久留了。 “那你们小心。” 说完,乌雅和一眾女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们不顾身上的伤痛,在夜色中拼命往前跑。 “小姐。” 一直沉默的睚眥开口,目光看向营寨,声音听起来依旧温驯:“一会,你负责放火,奴负责杀人,可好?” “怎么。” 墨桑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不想让我脏了手?” 睚眥:“……”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小姐? 那些人太噁心,他们的血都是脏的。 “小姐,这次就听奴的吧,可以吗?” “他们人数可不少。” “奴能搞定。” “那行。” 见他如此坚定,墨桑榆便答应了他:“你主攻,我放火,咱们速战速决。” “是,小姐。”睚眥的声音里,隱隱透著兴奋。 两人迅速折返。 墨桑榆绕到营寨侧面,手指隨意一番,掌心便多了一个点火器。 毡布,草料,杂物,全是最好的燃料。 火苗窜起,迅速蔓延。 而睚眥,则如鬼魅般潜入营寨中央。 此刻马匪们正围著篝火纵酒狂欢,毫无防备。 匕首在火光与阴影间无声闪动。 割喉,刺心,刀刀致命, 他像一个无情的人命收割机,让那些马匪在醉意和喧囂中,一个接著一个倒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 火势渐猛,浓烟滚滚。 “著火了!” 终於有人发现不对,营寨顿时大乱。 “怎么回事?快救火!” “怎么死了这么多人?不好,有敌袭!” 混乱中,睚眥的猎杀更加高效。 他身影飘忽,藉助夜色,让那些马匪眼花繚乱,根本无法锁住他的身影。 墨桑榆在高处掠阵,偶尔出手解决几个漏网之鱼。 刀疤壮汉,在火势中,看见站在高处的墨桑榆,眼底满是凶狠暴戾。 这女人竟然一直在偽装! “他妈的,老子弄死你!” 刀疤壮汉武修不低,已经是七品巔峰。 然而,如今的墨桑榆,对付他这个段位的普通武修,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刀疤壮汉凶神恶煞的朝她扑去,墨桑榆魂识入侵,看到他脑中的记忆。 烧杀抢掠,姦淫妇女,真真正正的大奸大恶之徒。 这种人,得处以极刑,才能对得起他所犯的罪孽。 墨桑榆眼中有寒芒闪过,她缓缓抬手,朝著刀疤壮汉轻轻一握。 没有绚烂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无形的波纹盪开。 刀疤壮汉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还保持著扑向墨桑榆的动作,只觉得,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冻结了他的血液、肌肉、甚至思维。 他们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惊恐到极致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扭曲。 墨桑榆压下手。 “咔……咔嚓……” 冰层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刀疤壮汉的身体,如同被敲碎的冰雕,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此刻,他还尚存一丝意识,眼底充满恐惧骇然。 下一瞬,他身体连同手中的兵刃,一点一点的开始崩解,碎裂,最终化作粉沫血雨,簌簌落在地上。 死的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一点。 一片火海中,有人看到这一幕,惊恐的情绪还未扩散开来,就被睚眥一刀抹了脖子。 其中有几人,他没忘了先用刀將他们的眼睛剜出来,之后才送他们去见阎王。 “小姐……” 第73章 小姐可真能忽悠 睚眥解决完所有人,浑身染满鲜血。 他自己都嫌弃自己,站在离墨桑榆十步开外的距离说道:“奴去处理一下自己。” “好。” 墨桑榆用魂识扫过整个马匪营寨,確定没有活口,才离开这里,到外面去等著睚眥。 睚眥找到水源,很快把自己处理乾净。 他站在暗黑中,默默看了墨桑榆一会。 刚刚那一幕,他其实也看见了,他心中大为震撼。 他一直都知道,小姐不是普通人,可这样的恐怖手段,还是让他惊惧不已。 什么样的威力,才能將一个人的血肉骨头碾压的什么都不剩? 只怕,大宗师也做不到。 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还不过来?” 墨桑榆目光看向黑暗里的睚眥,唇角轻轻勾了一下:“是不是被嚇到了?” 睚眥连忙走过去,低头说道:“对不起小姐,奴只是……” “好了,不要总是把对不起掛在嘴边上。” 墨桑榆並未多做解释,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若是睚眥因为看到她今晚的杀人手段,而感到害怕,想要离开,她不会强求。 只要不是背叛,她都可以接受。 “小姐!” 睚眥感受到墨桑榆的细微情绪,慌乱的追上去:“你是不是生气了?奴没有別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小姐的身份与来歷,奴这辈子,永远是小姐的奴,永远不会背叛小姐。” “没生气。” 墨桑榆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先去找乌雅,我觉得,她不一定会等我们太久,这是个进入黑石部落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好。” 睚眥鬆了口气。 …… 幽都城。 驻扎营的主营帐內,灯火通明。 凤行御坐在主位上,案几上堆积的卷宗,和信件比往日更多。 他面具下的神色看不真切,只是目光沉沉地掠过一份份文书。 墨桑榆离开两日,他便在驻扎营待了两日,一次都没有回过府中。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內,將幽都城內外理顺,牢牢掌控。 只有这样,他才能抽身离开。 还有三日,等玄铁铸兵出了样品,他確定没问题,方能正式开始铸造。 这是墨桑榆用自己灵力幻化而来,这批兵器,绝对不能出任何紕漏。 两天时间,他几乎没有合眼。 城防治安,边境防务,周边交涉,还有商会调配……诸多事务,繁杂纷乱。 顾锦之劝他休息,被他拒绝。 “继续。” 他沉声吩咐,不容拒绝:“把明天要处理的也拿来。” 顾锦之嘆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爷是不放心夫人。 从夫人离开后,爷的心就跟著一起离开了。 留在这里的,只剩下一副躯体。 “爷,你放鬆点,不要太过於紧张,夫人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人能轻易伤到她。” 顾锦之实在是没忍住,劝道:“再说,你们之间不是还有那个什么绑定嘛,她真要遇到危险,受点伤也会转移到你身上,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说明她很安全。” 言擎在一旁连连点头,插嘴道:“就是啊爷,要是真遇上危险,要死也是爷死在前头……” “呸呸呸!” 袁昭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上:“不会安慰就闭嘴,说的什么晦气话。” “……” 言擎本来是想实话实说,但仔细一想,確实有点晦气,自己又给了自己一嘴巴,跟著呸了两声。 凤行御沉默不语。 他也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 有魂契在,若她真遇到危险受点伤,那伤也会第一时间转移到他身上。 这一点,他倒不是很担心。 他担心的是…… 她夜里睡沉后,会不会又无意识地爬起来找他? 相隔二百余里,她若在荒郊野地,或者靠近黑石部落的地方,毫无防备地乱走…… 那后果,他不敢深想。 不过按照时间推测,近半个月內应该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他要儘快处理完所有事情,赶在这个时间之前找到她。 “言擎,去给別院那位传个话,就说你们夫人去了黑石部落,带著他的月儿一起去的。” “啊?” 言擎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楚沧澜? “楚城主去了,夫人身边不就多了个厉害的“护卫”?”顾锦之道:“快去吧。” 哦…… 也对。 言擎不再犹豫,立刻就去给楚沧澜传话。 与此同时。 墨桑榆和睚眥找到躲在山坳里的乌雅等人,乌雅对这片区域显然很熟,出了山坳后,很快就寻到一家牧民歇脚。 等到天亮后,与其他几名女子分开,乌雅找到熟人,弄了三匹马来,才带著墨桑榆他们一同前往黑石部落。 乌雅不愧是在草原长大的女人,身上那么多伤却一点也不娇气,只是,毕竟失了清白,一路上都心事重重,心情十分低落。 “乌雅小姐,你是黑石部落首领的妹妹,怎么会落到那些马匪的手里?” 墨桑榆佯装好奇的询问。 乌雅攥紧韁绳,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是我自己太天真……” “半个多月前,我偷偷离开部落,想去幽都城看看。” 乌雅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了几分自嘲:“哥哥不让我去,说幽都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封城了,而且路上还有马匪,我不信,我觉得自己马术好,弓箭也练得不错,不会有事。” 说著,她苦笑了一下。 “其实,我是不想与苍狼部落联姻,才离开的,没想到差点连命都没了,半个多月没消息,不知道……” 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墨桑榆猜测,她那个哥哥对她,恐怕並没多少兄妹情谊。 否则也不会逼她联姻。 更不会,失踪半个多月,都没找到她…… 墨桑榆原本只是想隨意聊聊,看能不能探听点有用的信息,没想揭人伤疤。 她静默了片刻,没再说话。 三人骑著马,乌雅身上有伤,马儿的速度並不快。 “墨姑娘。” 墨桑榆没说话,乌雅忽然又主动问道:“你为什么想要见我哥哥?” “这个问题。” 她得现编。 墨桑榆思索了一瞬,轻笑道:“因为,你哥哥很厉害,我很……仰慕,对,仰慕。” 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的睚眥,唇角浅浅的勾了一下。 小姐可真能忽悠。 这世间,若真有她仰慕的男人,那该是何等的风姿? 不知道,她夫君……是否是她仰慕的男子。 乌雅闻言,仔细打量了墨桑榆几眼。 昨晚太黑,她脸上又蒙著头纱,没看清楚。 今天早晨才看到她的真容,容貌真的是极美,气质清冷神秘,手段更是…… 像她这般厉害的人,仰慕她哥哥? 乌雅神情有几分复杂。 “墨姑娘,我哥哥乌木勒……” 她斟酌开口:“他是个很警惕的人,尤其对你们南人,有著天生的敌意,而且他……” “他怎么?” 墨桑榆正愁不知道怎么打探关於乌木勒的事情,没想到乌雅会主动提及。 看她这样的神情,这个乌木勒只怕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果然,乌雅经过一番挣扎后,又才缓缓开口:“墨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想骗你,我哥哥……是个好色之徒,他身边姬妾成群,看上的女人,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直接抢回家。” 乌雅看上去很担心。 “墨姑娘,现在还来得及,要不你们还是別去了。” “没关係。” 墨桑榆看向乌雅,红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不过,我还是想见见你哥,你放心,我不愿意的事,谁也勉强不了我,你哥也不能。” “可是……” 乌雅看著墨桑榆平静无波的眼睛,又点了点头:“好吧。” 她不再劝说:“再有半日路程,就能到部落外围的哨卡,我会说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希望到时候哥哥看在这件事上,不会做的太过分。” 三人不再多言,催马向著草原深处前行。 天空辽阔,草浪翻涌,远处已能看见起伏的丘陵,和更远的山脉轮廓。 傍晚。 终於抵达黑石部落。 经过哨卡时,上面的人一眼就认出了乌雅。 “快去稟报首领,好像是大小姐回来了!” 有乌雅同行,这一路都很顺利,无人阻拦他们。 墨桑榆跟睚眥打了招呼,他们此行的目的,主要是破解乌木勒身上的那个秘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轻举妄动。 睚眥乖顺应下。 但他心里已经做好准备,若是这个乌木勒敢做出任何折辱小姐的举动,他拼了命也要杀了他。 “墨姑娘,这边。” 乌雅领著二人穿过错落的帐篷,和低矮的土坯房屋,部落里不少人认出了她,惊讶地交头接耳。 “大小姐失踪了半个多月,居然自己回来了?” “是啊,我看她身上好像有伤,该不会真的是被马匪掳劫了吧?” “落到马匪窝都能回来,那清白肯定没了,这回,与苍狼部落的联姻估计是没戏了。” 乌雅听到这些议论,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实则衣袖下的手已经深深掐进了手里。 墨桑榆目光扫了她一眼,神色未动。 乌雅带著他们,径直朝著部落中央最大,最显眼的几顶华丽帐篷走去。 那里,便是首领乌木勒的居所和议事正厅。 “到了。” 乌雅深吸一口气,带著墨桑榆和睚眥走向一顶,装饰著凶恶狼头的帐篷。 第74章 长得丑想得美 “乌雅小姐?” 门口的侍卫认出乌雅,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立刻行礼:“您回来了!” 侍卫的目光在墨桑榆和睚眥身上快速扫过,带著审视。 “我要见哥哥。” 乌雅说道,语气恢復了属於首领妹妹的几分气势。 “首领正在里面,不过……” 侍卫有些犹豫,压低声音提醒:“乌雅小姐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首领最近心情不太好,大小姐您小心些。” 乌雅点了点头,示意墨桑榆跟上,掀开了厚重的毡帘。 帐篷內光线昏暗,瀰漫著浓烈的酒气,和一种带著腥臊的薰香味道。 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角落里堆著皮毛和抢掠来的金银器皿。 正中央,铺著虎皮的主位上,斜倚著一个男人。 正是乌木勒。 这个人,比乌雅描述的更显阴鷙。 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黑色,眼窝深陷,眼下有著浓重的阴影,嘴唇却异常鲜红。 他穿著华贵的皮毛,敞著衣襟,露出精壮却隱隱透著一股灰败之气的胸膛。 手里把玩著一只镶嵌宝石的金杯,眼神浑浊而锐利,像是一头蛰伏,病態的猛兽。 他目光落在走进来的乌雅身上,只是冷漠地一瞥,毫无波澜。 但当视线移向乌雅身后,看到了墨桑榆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贪婪,惊艷,以及赤裸裸的欲望。 乌雅口中的“好色之徒”,在此刻果然具象化了。 “呵,我任性的妹妹,终於捨得回来了?” 乌木勒开口,声音嘶哑,带著酒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哥哥……” 乌雅极力控制,脸色还是没忍住白了白。 她手指蜷缩了一下,强忍著没有发作,低头道:“这次能回来,多亏了墨姑娘和她的护卫相救。” “哦?” 乌木勒仿佛这才注意到墨桑榆。 目光又在睚眥身上停留一瞬,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屑,隨即又黏回墨桑榆脸上。 他嘴角咧开一个堪称热情的笑来:“原来是我的贵客救了舍妹,真是感激不尽。”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女端上奶茶和点心。 乌木勒拿起一杯奶茶,示意墨桑榆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不知这位美丽的姑娘,怎么会流落到我们这粗野的草原?又恰好,救了我这不听话的妹妹?” 看似隨意的问题,却带著明显的试探。 墨桑榆坦然在他对面铺设的锦垫上坐下,姿態从容淡雅,与帐篷內粗獷野蛮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却又奇异地镇住了场面。 睚眥沉默立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低眉敛目。 儘量把乌木勒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收在眼底。 “途径此地,正巧碰到而已。” 墨桑榆没有提及“马匪”二字,將这个话题轻描淡写的略过,便说起了別的。 “我听说,黑石部落是草原上最强盛的部落之首,乌首领更是英雄了得,故而不请自来,多有打扰……” “哈哈哈!” 乌木勒没等她说完,就忍不住大笑起来:“英雄?墨姑娘真会说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放肆地在墨桑榆脸上流连:“怎么会是打扰,我乌木勒,荣幸之至。” 乌雅看著自己哥哥脸上的表情,和他看向墨桑榆的眼神,便知道,墨姑娘,在劫难逃。 她唇角勾起一丝隱秘的笑,转瞬即逝,快的让人来不及发现,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哥哥。” 乌雅紧张的看向乌木勒,脸上满是担忧:“墨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对她……” “不能对她如何?” 乌木勒毫不介意暴露自己的意图,他笑的张狂:“我的好妹妹,你这伎俩骗骗別人也就罢了,你觉得能骗的了我吗?”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乌雅这回是真有些紧张了,她下意识看向墨桑榆,见墨桑榆神色依旧,似乎並未听出什么异常,又才放下心来。 “总之,你不能伤害墨姑娘。” “怎么会呢,我疼她都来不及,” 短短片刻,睚眥已经对这个乌木勒起了不下十次的杀心。 想弄死他! 想立马弄死他! “墨姑娘,你的这位小护卫,怎么感觉有点想杀我?” 墨桑榆轻笑,淡定地道:“他呀,见不得別人对我不尊重,首领莫怪。” 她语气轻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完,端起面前的奶茶,浅浅啜了一口。 姿態閒適得如同在自家庭院品茶。 乌木勒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已经恢復平静的睚眥,又落回墨桑榆波澜不惊的脸上。 这女子,倒是有点意思。 她难道看不出自己眼里的意图? 还是……有恃无恐? “不尊重?” 乌木勒嗤笑一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隨手把金杯扔到地毯上:“难道他想杀我,就是尊重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黏腻地锁著墨桑榆:“看在墨姑娘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跟他计较,只是,墨姑娘既然来到了我的地盘,是不是也该按我的规矩来?” “哦?不知首领的规矩是?” 墨桑榆放下茶碗,抬眸看他,眼底一片澄澈,让人看不清深浅。 “我的规矩很简单。” 乌木勒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压迫的阴影。 他一步步走向墨桑榆,带著浓烈的酒气和那股腥臊的薰香:“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他停在墨桑榆身前不足三尺处,居高临下,眼神里的欲望浓烈到让人恶寒。 “墨姑娘,你,我很喜欢,留下来,做我的女人,我保你在这草原上,享尽荣华富贵。” “哥哥!” 乌雅惊呼出声,想上前阻拦,却被乌木勒一个阴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呵。 她眼底划过冷意。 碰上好看的女人,脑子里就没別的东西了。 可惜,这个女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睚眥也再一次对他起了杀心。 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帐篷內的气氛绷紧。 墨桑榆却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带著几分玩味和淡淡嘲讽的浅笑。 她依旧保持著坐姿,微微抬头看著逼近的乌木勒,红唇轻启:“乌首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乌木勒挑眉,表示疑惑:“怎么,你来之前,我这位好妹妹,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为人吗?” 墨桑榆看了乌雅一眼,乌雅朝她露出一抹歉意。 几分真,几分假。 不重要。 她点点头:“嗯,自然是说过的。” “那你还跟她来?” 乌木勒闻言,倒是有些意外,他显得很兴奋:“这么看来,墨姑娘你是自愿羊入虎口的。” “不一定吧?” 也许,是虎入羊窝呢。 “我隨乌雅小姐前来,一是护送她安全归家,二来,確实是想见识一下草原英雄的风采。” 墨桑榆语气淡淡:“只可惜,我见识到的却並非什么英雄,还真是令人失望啊。” 乌木勒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微微一滯。 “令人失望?” 他重复著这个词,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笑声,一步步退回主位,重新慵懒地斜倚下去。 “说的有点道理。” 他非但没有因墨桑榆的讥讽而暴怒,反而像是对她產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乌木勒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女人。 他摩挲著下巴,审视著墨桑榆从容不迫的姿態,和那张令人心痒难耐的绝色容顏。 长得漂亮,还不怕他。 “既然墨姑娘觉得失望,那就……多留几日,好好感受一下,看看我乌木勒,究竟会不会让你失望。” 狂妄自大的男人,通常,哪怕很清楚对方可能怀著某种目的有意接近,依旧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很显然,乌木勒就是这种人。 “来人,给墨姑娘安排最好的住所,就在我的大帐旁边,一定要让我的贵客,宾至如归。” 吩咐完,他目光看向睚眥,扬了扬下巴:“誒,这回,算尊重了吧?” “……” 睚眥垂眸。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就是对小姐最大的不尊重! “多谢乌首领。” 墨桑榆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很好。” 乌木勒满意地笑了,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才转向侍女:“带贵客下去休息,好生伺候。” “是。” 墨桑榆不再多言,带著睚眥,跟著侍女离开了乌木勒那令人窒息的帐篷。 乌雅留在里面,与乌木勒单独说了几句什么。 隱约间,听到两人在爭吵。 侍女把墨桑榆送进旁边的帐篷后,便先行退下。 睚眥眸色沉沉,低声道:“那女人,竟敢利用小姐……” “无所谓。” 墨桑榆坐在柔软的虎皮椅子上,脸上的神情放鬆下来:“咱不是也利用了她嘛,昨晚,她应该是没有走远,亲眼目睹了我们杀人的全过程,才会起这份心思,想借我的手,除掉她哥哥。” “……” 原来,小姐真的什么都知道。 到了这一刻,睚眥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见睚眥的表情有点受打击,墨桑榆好笑地看著他:“怎么了?” “小姐,你这样,会让奴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 “昨晚那些人,可都是你杀的。” “那也……” 睚眥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声息。 “在哪呢?给我出来!” 第75章 比楚沧澜更不是东西 “贱人!给我出来!” 听到外面的叫嚷,墨桑榆起身,带著睚眥一起出去。 只见,外面来了一名身形丰腴,浓妆艷抹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火红的纱裙,满头金银珠翠,在夕阳余暉下晃得人眼晕。 身后还跟著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个个横眉竖目,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看到墨桑榆出来,看清她的长相,那女人脸上先是闪过一抹嫉妒,隨后又才叉腰继续开骂。 “我当是什么天仙下凡,勾得首领神魂顛倒,原来不过是个狐媚子!” 她声音尖利,语带嘲讽:“听说你救了乌雅那个小贱人?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串通好的,一个两个,都想爬到老娘头上来,做梦!” 墨桑榆神色淡漠地看著她,还未开口,乌雅的声音先响了起来:“格桑娜!你在这里撒什么泼?” 乌雅快步从旁边走过来,脸上带著怒意。 她挡在墨桑榆身前,对著那红衣女子斥道:“墨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哥的贵客,你出言不逊,是想找死吗?” 这位名叫格桑娜的女子,是乌木勒最宠爱的妾室之一, 大家都知道,她颇有几分手段,在部落里一向骄横跋扈,对乌雅这个不怎么受宠的妹妹,更是从未放在眼里。 格桑娜见是乌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囂张。 她扬起下巴,嗤笑道:“乌雅,你还有脸回来?自己跑出去惹一身骚,现在带个来歷不明的女人回来,就想在首领面前討巧?” “我告诉你,首领心里最看重的还是我,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女人,休想分走半分!” 她说著,猛地伸手,想去推搡被乌雅挡在身后的墨桑榆:“你这个狐媚子,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 她的手被乌雅抓住,还没碰到墨桑榆,突然一道冷光闪过。 “啊!” 格桑娜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捂著手腕踉蹌后退。 她那只戴著好几个宝石戒指的手掌,被一根细长的银簪贯穿,鲜血汩汩流出。 银簪的另一端,捏在睚眥两指之间。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眼前一花,格桑娜便已惨叫出声。 睚眥面无表情,隨手將沾血的银簪丟弃在地。 似乎只是弹走了一只苍蝇。 他站回墨桑榆身侧,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墨桑榆看他一眼,轻轻摇头:“可惜了你的簪子。” “不可惜。” 睚眥正正经经道:“破簪子旧了,正好可以求小姐赏奴一支新的。” 墨桑榆:“赏十支。” 这一幕,除了墨桑榆和睚眥以外,所有人都被嚇得呆住,简直不敢相信。 格桑娜疼得脸色扭曲,又惊又怒,尖叫道:“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上!杀了他们!” 婆子们回过神来,虽然畏惧睚眥的手段,但更怕格桑娜事后的报復,硬著头皮就要衝上去。 “你们敢!” 乌雅继续拦在墨桑榆身前,被几名婆子拽开,墨桑榆站在石阶上,像个局外人看好戏,毫无反应。 而睚眥,已经做好了再次出手的准备。 “住手!” 这时,一声威严的怒喝传来。 乌木勒阴沉著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格桑娜一见到乌木勒,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扑上前去:“首领,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这个贱人带来的护卫,竟然敢伤我,您看我的手……” 她举起那只被银簪贯穿,血流不止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所有人都以为,这下,墨桑榆和她那个护卫死定了。 可结果,乌木勒的目光却先看了墨桑榆一眼,见她没什么事,眼底的阴鷙散去一些。 之后,他才看向格桑娜,眼神冰冷,竟没有丝毫怜惜。 “谁让你来这里撒野的?” 格桑娜一愣,没想到乌木勒会是这个反应,连忙道:“首领,是他们先动手……” “我问你,谁让你来的?”乌木勒打断她,语气加重。 格桑娜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囁嚅道:“我……我只是听说……” “听说?” 乌木勒冷笑一声,猛地抬手,一把掐住了格桑娜的脖子。 “呃……” 格桑娜双眼凸出,双手拼命扒拉他铁钳般的手,却撼动不了分毫,脸上迅速涨红髮紫。 周围的婆子和侍女全都嚇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乌木勒凑近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的事,我的客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听说,你来管?” “饶……命……”格桑娜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声。 乌木勒像是没听见,手上猛地用力。 “咔”,骨裂声响起。 格桑娜脑袋一歪,就这样被他给活活掐死。 她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惊恐和难以置信。 乌木勒鬆开手,像是丟什么破抹布一样,嫌恶的將人丟开。 隨后,他转头看向墨桑榆,脸上再次浮现出热情笑容,仿佛刚才的暴戾残忍只是大家的幻觉。 “让墨姑娘受惊了,这些不懂规矩的东西,死有余辜。” 说完,他踢了踢格桑娜的尸体,吩咐侍卫:“拖下去餵狼,她带来的人一併处理乾净。” 侍卫们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对这种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很快,地上的尸体和那几个嚇瘫的婆子全被拖走,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乌木勒的唇角都带著一抹残忍的快意。 他杀格桑娜,与其说是为了墨桑榆,不如说是在展示他绝对的权威,以及,对自己的“所有物”,不容他人染指的病態。 乌雅站在一旁,脸色不由地阵阵发白。 虽然她也厌恶格桑娜,但乌木勒如此暴虐狠辣的手段,还是让她心底发寒。 格桑娜是陪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他竟然说杀就杀? 简直比魔鬼还要可怕。 墨桑榆静静的看著这一切,脸上平静无波。 这个乌木勒,比楚沧澜还要不是东西。 她可以不杀楚沧澜,但乌木勒,必须死。 而且她发现,乌木勒身上的戾气和那股扭曲的气息,在杀人时明显变得更加活跃。 这会不会,跟他所练的那个秘术有关? “好了,一点小插曲,不必放在心上。” 乌木勒看向墨桑榆:“今晚,我会设下接风宴,墨姑娘可要赏光,让我好好表达一下你对舍妹的救命之恩。” “好啊。” 墨桑榆正愁找不到机会,没想到,这就安排上了。 “好!哈哈哈!” 见墨桑榆答应,乌木勒再次大笑。 他目光贪婪的在墨桑榆身上流连片刻,才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吩咐侍女:“好好伺候墨姑娘梳洗更衣,晚上,我要看到最美丽的贵客。” “是。”侍女恭声答道。 睚眥握了握拳。 早晚,他会剜掉那双噁心的眼睛! “我们走。” 墨桑榆拍了拍睚眥的肩膀,转身往帐篷走去。 乌雅踌躇片刻,跟了上来。 “墨姑娘,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们带回来的,我哥就是个变態……” “乌雅小姐。” 墨桑榆打断她,神色透出一抹轻嘲:“你利用我,正好,我也在利用你,既然如此,那不如坦诚一点?我不太喜欢假仁假义,以后记得换副面孔,再来跟我说话。” 乌雅脸色微微僵了僵。 但她,没有否认。 她知道,墨桑榆早晚会看穿她的目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原本,她心里还不敢十分篤定,墨桑榆会对付她哥,但现在看来,还真是,赌对了。 “不管怎么说,是我骗了墨姑娘。” 乌雅朝墨桑榆躬身行了一礼,道完歉才说道:“我知道墨姑娘的手段,或许能帮我杀了他,確实存了利用之心,不过,刚刚听墨姑娘的意思,你本来也是要对付他的,不是吗?” “我?” 对於骗过她的人,无论是出於何种原因,墨桑榆都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乌雅小姐想多了,我为何要对付他?” “可是墨姑娘刚刚说……” “我说利用你?” 她淡笑著说道:“我的意思是,利用你接近你哥罢了,至於其他,我不会帮你的。” 说罢,看向睚眥:“送客。” 乌雅还想再说什么,被睚眥拦住。 睚眥面无表情:“请你出去。” 乌雅握了握拳,只得转身离开。 …… 夜幕,很快笼罩了草原。 部落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烤肉的香气,和奶酒的醇厚味道飘散开来。 篝火旁,早已摆好了一张张矮几,矮几上堆满了各种肉类,与奶酒。 座位次序涇渭分明。 主位自然是乌木勒,他身下铺著雪白的完整熊皮,矮几也最为宽大华贵。 而他的左手边,空著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墨桑榆的。 再往下,依次是部落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和最为英勇的几位勇士首领。 乌雅作为首领妹妹,也坐在较为靠前的位置。 至於他的那些姬妾,今晚竟是一个都没出席。 刚死了一个格桑娜,剩下那些,这个时候谁都不敢触他霉头,乖乖的留在了自己的帐篷里,更不敢打扰他的好事。 墨桑榆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篝火旁时,喧闹的场面静了一瞬。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裙,样式简单,却衬得她肤白如玉,气质清冷出尘。 与周围粗獷热烈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好似一轮误入狼群的皎月。 乌木勒眼中闪过惊艷,亲自起身將她迎到自己左手边的空位:“墨姑娘,请。” 墨桑榆从容落座。 睚眥依旧如影隨形,沉默地立在她身后的阴影中。 刚坐下,墨桑榆忽然察觉到一股……熟人气息。 这人怎么来了? 第76章 我坐收渔翁之利 墨桑榆朝身后的阴影中瞥了一眼,疑惑的蹙了蹙眉。 “小姐,用不著奴去看看?”睚眥上前压低声音询问。 “不必。” 只要不搞破坏,她也懒得理会。 宴会正式开始,气氛十分热烈。 乌木勒显得格外兴奋,举杯向墨桑榆敬酒。 “墨姑娘,这是我们草原最烈的奶酒,尝尝看。” 他將酒杯递到墨桑榆面前,眼中带著不容拒绝的笑意,以及一丝……试探。 墨桑榆接过酒杯,但没有立即饮下。 她魂识隱晦的扫过乌木勒。 从宴会开始,她便察觉到乌木勒的气息有些不对。 他体內有股阴冷的气体,时强时弱。 表面看著,没有半分异常,但墨桑榆能感觉到,他似乎……在强撑。 受伤? 不太像。 “墨姑娘,不给面子?” 见墨桑榆迟迟不喝,乌木勒面露不悦。 “首领盛情,却之不恭。” 墨桑榆举杯,正要饮下,乌木勒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眉心闪过一道青黑之气,猛地站起身,对眾人笑道:“诸位尽情享用,我去去就来。” 说完,不等眾人反应,便大步朝著自己大帐的方向走去。 步履虽稳,却隱隱透著一丝急切。 墨桑榆眸色微闪。 她放下酒杯,对睚眥递去一个眼神。 睚眥心领神会的点头。 墨桑榆找了个藉口,正准备起身离开,一名勇士首领突然过来搭话:“你就是墨姑娘,方便喝一杯认识一下吗?” “蒙赫哥。” 乌雅见状,连忙起身过去,將那名勇士首领给拉走:“你別嚇到我的恩人,想喝酒,我陪你喝。” 人被拉走后,乌雅朝墨桑榆看去一眼,露出会心一笑。 墨桑榆唇角若有似无的勾了一下,迅速起身离开。 她收敛气息,朝著乌木勒的主帐走去。 主帐內,有一抹昏暗的光影。 她缓缓靠近。 走到厚重的毡不门前,刚想掀开一角,忽听脚步声传来,有巡逻的侍卫经过。 不等她闪身离开,那些侍卫便被人打晕拖走了。 下一瞬,身穿青色衣袍的男人站在了墨桑榆的面前。 墨桑榆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刚才的动作,轻轻掀开毡布门帘,朝里面看去。 帐篷內除了乌木勒,还有一个乾瘦的老者。 他穿著古怪的兽皮袍子,脸上涂抹著诡异的油彩,看起来应该是个药师。 老者手中捧著一个漆黑的小碗,碗里的东西是一种散发著刺鼻腥气的,暗红色液体。 乌木勒此刻完全没了方才在人前的威风,他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中透著青灰。 额上冷汗涔涔,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急促地喘息著,眼中充满了对那碗液体的渴望。 “快……快给我!” 乌木勒声音嘶哑地催促。 老者面无表情,將黑碗递到他嘴边。 乌木勒如同饥渴的野兽,猛地夺过碗,仰头將里面腥臭的液体一饮而尽。 “呃……啊!” 液体入腹的瞬间,乌木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的青筋根根暴起,顏色变得深紫。 紧接著,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层灰黑色,像岩石质地的东西,从他皮肤下迅速渗出,凝结,硬化。 几个呼吸间,乌木勒的身体竟然覆盖上了一层,泛著金属冷光的古怪石甲。 这石甲爬满他整个身体,关节处还生出一种狰狞的骨刺,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从地狱爬出的岩石怪物。 隨著石甲的覆盖,他气息也变得狂暴而强大,充满了毁灭性的味道,远超他平时表现出来的状態。 这就是他刀枪不入的秘密? 他喝的那碗东西,到底是什么? 墨桑榆沉思一瞬。 楚沧澜站在她身后,视线从她头顶,也正盯著里面那一幕,看得他眉头都皱成了一坨。 墨桑榆一回头,见他杵在自己身后,眉心微蹙。 “你是不是閒的?” 她把他推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跟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说我来干什么?” 楚沧澜双手环胸,也把声音压低:“月儿的魂魄在你这里,我能不跟来吗?” 他眼神瞥了一眼帐內,理直气壮地道:“你要是出了事,我的月儿也会被你连累。” 墨桑榆眉梢一挑:“那我现在把她还给你?” “……” 楚沧澜立马老实,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露出一抹諂媚的笑来:“我错了,我专门来保护你,给你当护卫还不行吗? 墨桑榆轻嗤一声,没再理他,继续关注帐內的情况。 此刻,乌木勒刚喝了那药,对外面的声响,显然不是很警觉。 否则,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 墨桑榆往里看,楚沧澜很好奇,目光也盯著里面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还不是你那腹黑的男人,故意让人告诉我,吃准了我会担心月儿,上赶著来给你当护卫。” “……” 他没生气? 还知道给她找帮手。 墨桑榆红唇弯了弯。 帐內,乌木勒身上的石甲正在缓缓消散。 他裸露出的皮肤,顏色变得更加深暗,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龟裂般的纹路。 眼底的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阴鷙,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恢復了不少。 “杀了这个变態玩意,你有把握吗?”墨桑榆忽然低声问道。 楚沧澜看向帐內,赞同的点点头:“確实够变態的,但能不能杀,还真不好说。” 说完,他目光挪到墨桑榆身上,有点好奇:“不过,你跟他有仇?” “没有。” “那你为什么杀他?” “杀了他,草原部落群龙无首,必定內乱,等他们自己打得不可开交,我坐收渔翁之利。” “……” 楚沧澜双眸睁了睁,表情闪过一丝惊愕。 “你说真的?” “骗你干什么?” 墨桑榆感觉差不多了,再待下去,等里面的人彻底恢復过来,很容易发现他们。 她转身,往宴会方向走去。 楚沧澜跟上去:“不是,你都拥有我幽都城了,为什么还要打草原部落的主意?” 墨桑榆斜了他一眼,不客气地道:“就你那一亩三分地,够干什么?” 楚沧澜:“……” 还想坐收渔翁之利,真是心黑手辣。 回到宴会。 墨桑榆若无其事的坐下,乌雅看见她回来,立刻帮忙打掩护,不让人对她刚刚的离开有所怀疑。 不多时。 乌木勒也重新回到宴会。 他换了一身衣服,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让墨姑娘久等了。”他举起酒杯:“来,我们继续,今晚一定要尽兴。” 墨桑榆看了眼桌上的奶酒。 这玩意,不知道喝一杯会不会醉? 她把酒杯端起来,刚放在唇边,还没开始喝,就发现酒里有一丝异常气味。 呵。 原来,是给她下了药。 这玩意要是喝了,凤行御不得疯? 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墨桑榆唇角轻扬了一下。 她把酒杯缓缓拿开,当著乌木勒的面,一点一点,慢慢地倒在了桌面上。 “乌首领盛情招待,我本不该推辞。” 她把玩著空了的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闹,让周围骤然一静:“只是……”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上笑容微僵的乌木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请我喝加了料的酒,这就是黑石部落的待客之道?” 乌木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骤然阴沉。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哐当”一声。 墨桑榆猛地起身,素手一挥,直接將面前的矮几连同杯盘酒盏,一併掀翻。 烤肉滚落,奶酒泼洒,碎裂的瓷片与食物溅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让全场皆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墨桑榆看也不看满地狼藉,更不看乌木勒瞬间铁青的脸。 “睚眥,我们走。” 她丟下这句,立刻就走。 睚眥连忙跟上,眼神冷厉地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侍卫,无声的杀气让他们產生一丝忌惮。 乌木勒脸色由青转黑,眼底露出骇然的暴戾。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他要爆发时,他猛地转头,阴鷙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侧几名亲信,和负责酒水的侍女。 “是谁……”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竟敢自作主张,往她的酒里下药?” 那几个被目光扫到的人,顿时嚇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倒在地。 “回头再收拾你们!” 乌木勒从喉咙里低吼出一句,然后便大步朝著墨桑榆离开的方向追去。 等他们走后,无人发现,乌雅脸上缓缓露出的笑意。 墨桑榆並未走远,刚离开篝火映照的范围,步入帐篷间的阴影。 乌木勒几步追上,拦在她面前。 “墨姑娘,请留步。” 他脸上的怒气被压下,语气竟放缓了一些:“今晚的事,是我的疏忽,冒犯了姑娘,我在这里跟你说声抱歉。” 墨桑榆停下脚步,夜色中,她的侧脸清冷如霜,並未因他的道歉而有丝毫动容。 “请墨姑娘先请回去,好好休息。” 乌木勒看著她,眼底深处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有未消的怒意,有被打乱计划的烦闷,更有一种被拂了面子,却不得不忍耐的憋屈。 以及,对她这番强硬姿態,產生了更深的兴趣与征服欲。 “明日,我一定会查清此事,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第77章 算盘珠子崩他脸上了 墨桑榆没有立刻回应。 她静静地看著乌木勒,看得他耐心马上就要消失殆尽,才终於听见她开口:“好,我等著乌首领给我交代。” 说完便绕过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帐篷。 乌木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歉疚褪去,只剩下噬人的阴冷。 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篝火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首领。” 这时,乌木勒的心腹出现,在他耳边低语道:“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哦?回去再说。” …… 墨桑榆回到帐篷。 刚放下毡帘,一道青影便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正是楚沧澜。 他倚在门边的毡墙上,抱臂看著墨桑榆,脸上带著几分戏謔和看好戏的表情:“掀桌子走人,够霸气,不过,你不怕把他惹毛了,当场打起来?” 睚眥如同影子般立在墨桑榆身后,对楚沧澜的出现並未表现出惊讶,只是警惕地留意著外面的动静。 墨桑榆走到铺著柔软兽皮的矮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毛了就毛了,反正迟早要杀了他。” “你確定能杀得了?” “稳妥起见,还是把那个药师找到,弄明白他喝的药是什么,找到破除他身上那个石甲的方法,再动手不迟。” “你……” 楚沧澜看著她,眼底划过一抹不可思议:“真的是在打草原部落的主意?” “我看著像开玩笑吗?” 墨桑榆反问一句,隨即淡冷道:“你不想帮忙就走,没人会强迫你。” 楚沧澜:“……” 这脾气,凤行御怎么受得了? 还是他的月儿好。 温柔可人,善解人意。 “看在月儿的份上,我肯定帮。” 楚沧澜撂下一句,转身就走了。 “小姐。” 等他离开后,睚眥才走上前,跪在墨桑榆面前:“对不起,奴今晚失职,竟然没看到小姐的酒里被人下药,若不是小姐自己发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起来吧。” 墨桑榆抬了下手,示意他起来。 她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一口后,才缓缓开口:“这药,並不是我离开的那段时间下的,所以,跟你没有关係。” “小姐,那你觉得,真的不是乌木勒下的吗?” “不是。” “那会是谁?” 睚眥问完,眸色轻轻一闪,忽然就想明白了。 “是乌雅!” 那个女人,就不该救她! 墨桑榆看他一眼,淡淡笑道:“她不过是想加剧激化我跟乌木勒的关係,好让我早点动手。” “奴去杀了她!” 说著,睚眥转身就要去找乌雅,被墨桑榆叫住:“不急。” “好。” 睚眥低头应道:“那小姐今晚好好休息,奴在门口守著。” “今晚,不能睡。” 乌木勒不是傻子。 墨桑榆有种预感,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睚眥,你去外面守著,儘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 睚眥压下心中的疑惑,只听从命令。 等睚眥出去,墨桑榆缓缓坐直身体。 她打算,用魂识覆盖的方式,大范围搜寻那名老者。 这个方式,虽然有些耗费灵力,但的確是眼下最高效的办法。 墨桑榆盘腿而坐,双眸闔上,强大的魂识,以她自己为中心,向著整个黑石部落蔓延出去。 为了防止被乌木勒察觉异常,搜寻期间,她特意避开了他的大帐,不过还是敏锐的发现,他此刻帐內有人,似乎是在密谈什么。 而且,守卫也比先前多了不少。 这个乌木勒,是已经有所察觉了? 墨桑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必须儘快找到老者。 她用魂识覆盖,除非人真的不在这里,否则无论藏在什么地方,都会被她找到。 大概,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在部落一个角落的矮小帐篷里,发现了那名老者的气息。 他果真是一名药师,只不过,从气息上来分辨,应该是个巫师之类的邪医。 他的帐篷里,除了各种草药的味道,还有血腥和腐朽的气味。 墨桑榆收回魂识。 幻化一件黑色披风,宽大的兜帽落下,將她的脸和一头青丝尽数遮掩在阴影之中。 “守好。” 掀开毡布门帘出去,对睚眥丟下两个字,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帐篷角落的暗影,消失不见。 她避开所有夜巡的侍卫,顺利来到那顶矮小的帐篷前。 墨桑榆直接掀开毡帘进入。 “谁?” 老者背对著毡帘正在整理药材,忽然听见动静,苍老的声音厉呵一声。 他猛地回头。 视线里,一名黑衣人迎面而来。 他浑浊的双眸瞠大,还没来得及质问一声,那黑衣人伸手朝他喷了一脸水雾,他这样的特殊体质,竟然瞬间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m国最强的麻醉喷雾。 就是牛! 为了节省时间,墨桑榆直接用魂识探入他的大脑。 他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墨桑榆进入他的大脑不会遭遇任何抵抗与阻碍,只需要花点耐心,筛选出与乌木勒喝的那个药有关的记忆。 没多久,她便查到了那段记忆。 看过之后,墨桑榆顿时大失所望。 原来,这个东西名叫石魔甲,是一种防御秘术,练了这种秘术的人,不仅会影响外貌,还会影响心性,变得冷血嗜杀。 而他喝的那个东西,是为石魔甲提供的养分,每三个月喝一次,若是不喝,便会遭受反噬,被那石魔甲当成养分给慢慢吞噬。 这根本不是什么秘术,而是邪术! 想要破除石魔甲,很简单,阻止他喝那个养分就行,或者,杀了这个巫师。 可那东西三个月才喝一次,今晚才刚喝过…… 时间太长了,墨桑榆不想等。 而且,也没有时间给她等。 墨桑榆重新回到帐篷,发现楚沧澜又来了,这次,他身边还跟著閆旭。 这个人,当初被凤行御打成重伤,一直留在別院养伤,倒是把他给忘了。 “乌木勒正在调集兵马,你的帐篷四周,也已经被人围上了。” 楚沧澜的脸色难得严肃。 他抬眸看向墨桑榆:“看样子,他不打算再跟你慢慢玩。” “我知道。” 墨桑榆一点也不惊讶。 回来的路上,她就发现自己的帐篷周围,潜藏著不下几十个武修高手。 但那些人对她来说,威胁不大。 “动作確实挺快。” 她走到矮榻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去找那个老头,问出什么了?”楚沧澜问道。 “问倒是问出来了,但没什么用。” 墨桑榆喝了口茶,把关於石魔甲和养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破除的方法倒是不难,可我没有那个耐心跟他耗。” 楚沧澜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轻易就探查到了这个秘密。 那名老者必定是乌木勒的心腹,怎会將这般隱秘的事情告诉她?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只能硬碰硬了。” “硬碰硬?” “怎么?” 墨桑榆看他一眼:“楚城主堂堂大宗师,怕了?” 楚沧澜嘴角扯了扯:“他刚喝完药,石魔甲正是巔峰状態,刀枪不入,真气也伤不了他,我们还身处於他的地盘,这种情况与他硬碰硬……” 他稍微顿了一下:“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与你分析咱们眼下的实况。” “行,那你展开说说。” “我觉得,睚眥与閆旭对付其他人,应该能抵挡一阵,咱俩一起对付乌木勒……” “不是咱俩。” 墨桑榆打断他,纠正道:“是你自己。” “……” “你堂堂大宗师,一个人对付他还不够么?” “那你干什么?” “我观战。” 楚沧澜嘴角抽了抽。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这样的话,我只能保证安全的把你带离这里,但我不一定能杀死他。” “我需要你带?” 墨桑榆翻了个白眼:“如果我要走,我隨时可以走,但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白折腾吗?” “…行,那你说到底要如何做?” 她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此刻,天色才刚微亮。 这就……来了? 墨桑榆起身,掀开毡帘出去,楚沧澜,睚眥,閆旭,也没再隱藏,直接跟著一起出去。 乌木勒看到墨桑榆身边竟又多了两个人,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无法形容。 他身边的这群废物,明明已经包围了这里,可结果,有人闯进来他们却一点都没发现。 “墨姑娘,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解释?” 墨桑榆站在台阶上,目光看向乌木勒身后的一眾侍卫和部落勇士,脸上露出一抹疑惑的神情:“乌首领这一大早兴师动眾,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是不是也应该解释一下?” “是我先问的你!” 乌木勒眼底充满暴戾,指著楚沧澜和閆旭问道:“他们是谁?” 楚沧澜轻咳一声,俊美的脸上露出温和的假笑,一如当初刚认识墨桑榆的时候。 “我是她哥。” 他一本正经的撒谎:“我叫墨沧澜,乌首领看起来很不欢迎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带我妹妹离开了。” “你是他哥?” 乌木勒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你当我是傻子呢?她叫墨桑榆,是大幽王朝七皇子的女人,从幽都城而来,我听说,幽都城前段时间封城七日,你说,会不会是已经换了主人?” 墨桑榆听到这番话,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几分。 从昨天到今日,也才短短十几个时辰而已,他就查到了这么多? 墨桑榆当即给了楚沧澜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楚沧澜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知道墨桑榆这是在说,他不如这个丑八怪。 呵。 “还有吗?” 墨桑榆有点好奇,乌木勒还知道什么。 “当然。” 乌木勒冷笑,得意地道:“他说他叫墨沧澜,幽都城的城主叫楚沧澜,你又是从幽都城而来,那大幽王朝的七皇子已经死了,所以,他根本不是你哥,而是你的……” 第78章 我是墨桑榆的夫君 最后三个字,他咬牙切齿:“野男人!” 墨桑榆闻言,没什么太大反应,楚沧澜却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这话,可不敢让凤行御听见。 “你猜的不错,下次別猜了。” 楚沧澜简直无语。 隨后想到什么,他又突然笑了笑,转头看向墨桑榆,小声地道:“我当初可是知道凤行御没死的事,这傢伙显然不知道。” “墨姑娘,你跟他,还不如跟我。” 乌木勒见楚沧澜离墨桑榆那么近,还交头接耳,心中那股暴戾的怒气蹭地窜起。 他死死盯著墨桑榆:“我能给你的,远比他多!” “你能给我什么?” “黑石部落夫人的位置,如何?” “不怎么样。” 墨桑榆目光看向他身后那些人:“他们挡我的路了,让开。” “你的路?” 乌木勒怒极反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猛地踏前一步,眼神阴鷙:“昨晚的酒里,確实不是我下的药,但那又如何?” “我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今天,你和你的姘头谁都別想踏出我黑石部落半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姘头”二字,让楚沧澜脸色一黑。 閆旭在一旁憋笑,睚眥则是杀意迸发。 墨桑榆毫无反应。 她甚至轻轻嘆了口气,像是有些不耐烦:“乌木勒,你的废话,一直都这么多吗?” 乌木勒一滯,脸上肌肉抽动。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找死。” 他不再废话,眼底戾气翻涌,指著楚沧澜和閆旭:“杀了他们,抓住墨桑榆!” 说罢,他身后数十名侍卫和勇士立刻衝上来,喊杀声一片。 閆旭和睚眥同时行动。 睚眥身形一晃,冲入左侧人群,短刃寒光闪过,精准地抹过敌人咽喉。 他动作极快,下手狠辣,顷刻放倒数人。 閆旭低喝一声,迎上右侧敌人。 他招式刚猛,拳脚带著风声,硬是挡住了一片。 两人配合,一时间那些人还真就没衝过来。 楚沧澜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乌木勒面前,掌风如雷霆,直拍对方天灵盖。 “来得好!”乌木勒狞笑,竟不闪不避。 “砰!” 沉闷巨响,气浪翻卷。 楚沧澜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乌木勒头顶,足以开碑裂石的雄浑真气,却如泥牛入海。 乌木勒只是身形晃了晃,头顶迅速泛起灰黑色,石甲纹理蔓延,眨眼间遍布全身。 “大宗师?” 乌木勒感受到楚沧澜的真气,看出他的实力后,狂笑不止。 竟然是大宗师! 可那又如何? 他有这石魔甲护体,这世间,没人没杀的了他! 乌木勒反手一拳捣向楚沧澜面门,拳风带著一股蛮横的巨力。 楚沧澜眼神微凝,侧身避开,掌指如电,在乌木勒周身要害连点数十下。 指力足以洞穿精铁,却只在石甲上留下淡淡白痕。 乌木勒仗著石魔甲护体,完全放弃了防御。 拳,肘,膝,腿化作狂风暴雨,朝著楚沧澜猛攻。 他力量奇大,速度也不慢,攻击方式野性狂暴,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 然,楚沧澜身法飘逸,如同穿花蝴蝶,在乌木勒狂暴的攻击中闪转腾挪,偶尔反击,都被石甲轻易挡下。 他眉头微蹙,这龟壳確实棘手,真气难以透入,蛮力也无法击破。 非得杀这个变態玩意…… 楚沧澜边打边生气。 他好久没有打过如此憋屈的架了! 墨桑榆站在台阶上,目光一直盯著乌木勒。 她仔细观察,发现石甲覆盖全身,浑然一体,几乎无懈可击。 但她不信,这个石魔甲会毫不破绽。 刚刚楚沧澜打他的脑门都没用,那么…… 耳朵和眼睛,会不会是薄弱点? 经过观察,她发现乌木勒在攻击和移动时,眼耳口鼻周围,石甲会出现细微的闪烁。 尤其情绪起伏,比如暴怒狂笑时,耳后的石甲纹理也会出现微小的波动。 不妨……试试。 楚沧澜被乌木勒的龟壳搞得很烦,而乌木勒被他遛狗一样的打法,弄得更烦。 这时,他看到墨桑榆站在一旁,看向他的目光里,竟然透著一抹挑衅。 找死! 乌木勒虚晃一招,突然捨弃楚沧澜,如同炮弹般朝著墨桑榆猛扑过去。 石甲覆盖的他像一头人形凶兽,带著碾压一切的气势。 墨桑榆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嚇到,脚步慌乱的向后退了半步。 这细微的动作,让乌木勒脸上闪过凶狞的得意。 现在知道怕了? 乌木勒动作变得更加迅猛与急切,只一心想要抓住墨桑榆。 只要落在他手里,他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乌木勒便兴奋不已。 然而,就在他即將抓住墨桑榆的那一刻,墨桑榆脸上的惊慌,突然变成了一抹诡异的笑。 她脚下一动,身形如烟,擦著乌木勒的衣袖直接闪到他身后侧方。 乌木勒一抓落空,心道不好,可惜为时已晚。 他只觉耳边一股冰寒的劲风袭来,墨桑榆灵力幻化的钢针,隨著掌力直接拍进他左边的耳朵里。 “啊!” 乌木勒发出悽厉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手死死捂住左耳,血从指缝涌出。 果然猜得没错。 “楚沧澜,攻他眼睛和耳朵。”墨桑榆立刻喝道。 楚沧澜反应极快,在乌木勒惨叫时已经跟上。 他並指成剑,剑气凝聚指尖。 趁乌木勒剧痛失神,石甲防御不稳的剎那,迅疾刺向他瞪大的双眼。 乌木勒剧痛中仍有本能,猛地偏头,石甲疯狂涌向面部。 “嗤!” 剑气擦过他眼角,在颧骨石甲上划出深痕,带起一片火星。 没能刺中眼睛。 但眼角崩裂的痛,和剑气震盪,让乌木勒再次惨叫,眼前发黑。 他彻底疯了,挥舞石甲包裹的手臂,胡乱砸向四周,想逼退敌人。 楚沧澜退开几步,目光紧盯著乌木勒,寻找再次出手的机会。 可他像个发了狂的野兽,一时间根本无法近身,也没办法再攻击到他的眼睛和耳朵,只能继续和他周旋。 “墨桑榆!” 若说一开始,乌木勒想要征服墨桑榆,那么此刻,就只剩杀意了。 从来没人敢伤他,这个女人竟然伤了他的耳朵! 他必须杀了她! 乌木勒找准机会,一直攻击墨桑榆。 他只需要注意护著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其他地方完全可以不用管,楚沧澜对他的攻击,他是能躲则躲,躲不开便不躲。 “墨桑榆,老子今天拼了命,也要先宰了你!” 乌木勒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墨桑榆,找到机会再次朝她扑过去。 墨桑榆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这样下去不行。 她正准备放个大招试试,后背却骤然撞进了一个熟悉的胸膛。 一只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將她带到自己身后。 墨桑榆心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去,那人已鬆开她,一个箭步衝上前去。 是凤行御! 他犹如一道轻烟出现在乌木勒眼前,与背后的楚沧澜,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两人同时出手。 楚沧澜雄浑真气化作一道凝实的巨掌,狠狠拍向乌木勒后背。 凤行御则一掌拍向乌木勒前心,掌力阴寒凌厉,直透骨髓。 “轰!” 前后两道强大无匹的真气,一起打在乌木勒身上。 石魔甲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黑色的甲壳剧烈震颤,有了丝丝龟裂的跡象。 乌木勒惨嚎一声,身形踉蹌,石魔甲的防御出现片刻的溃散。 就在这一瞬。 凤行御手中长剑,从左至右,快如闪电般抹过。 “啊啊啊!” 乌木勒的两只眼珠被一剑划破。 “我的眼睛!” 他发出绝望的嘶吼,双手胡乱抓向面部。 凤行御面色冰冷,一步上前,抓住乌木勒的头髮向后一扯。 他手握成拳,凝聚著恐怖的真气,狠狠砸向乌木勒已经布满裂痕的太阳穴。 “砰!砰!砰!” 连续三记重击,沉闷如擂鼓。 石魔甲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遍布全身。 不断地碎裂声响起。 灰黑色的石甲片片剥落,化作粉末簌簌而下。 不多时,便露出了乌木勒青灰枯槁,布满血污的本体。 凤行御没有停顿,又是两掌拍下去。 “噗!” 乌木勒狂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胸骨塌陷,气息渐渐萎靡下去。 他躺在血泊里,仅存的意识,让他艰难转动血肉模糊的脸,望向那个將他彻底击溃的男人。 “你……你他妈……又是谁啊……” 微弱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困惑。 “不好意思,忘了介绍自己。” 凤行御迈动脚步,缓缓走近,看向垂死的乌木勒,声音平淡无波:“我是墨桑榆的夫君,我叫……凤行御。” “……” 乌木勒又是一口血喷出,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这次吐完,便再无动静。 首领死了。 剩余那些人,也纷纷停了下来。 忽然之间,一切归於平静。 凤行御这才转身,朝著身后的墨桑榆走去。 他戴著面具,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他身上的气息,以及紧绷的下頜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都充分说明了,他此刻…… 第79章 这辈子没哄过男人 很生气! 他面具和脸上都被溅了血。 还剩下两步的时候,墨桑榆主动朝他走过去,隨手幻化出乾净的手帕,帮他把下頜的血细细擦拭乾净。 凤行御站著没动,任由她擦。 “凤行御?” 墨桑榆给他擦完,见他还是不说话,便踮起脚,打算亲他一下。 结果,他不肯低头。 她特么,竟然亲不到! 想哄哄他吧,他不配合。 墨桑榆抓住凤行御的衣襟,一把將他拽近自己,当唇要碰上的那一刻,他却把头偏了一下。 还是没亲到。 犟种。 不亲拉倒。 墨桑榆没耐心,不让亲不让哄,那她走。 刚转身,就被凤行御一把捞回去,抱起她转身朝帐篷走去。 看到这一幕,睚眥默默低头,转过身去。 閆旭也不太自然的转身。 楚沧澜撇嘴,在他们声音喊了一声:“喂,就这么走了?烂摊子谁收拾?” “你收拾吧,墨沧澜。” “……” 不是,他怎么知道的? 楚沧澜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该不会,他的一句玩笑话,被当真了吧? 失策。 帐篷內光线昏暗,只有毡帘缝隙透进几缕微光。 凤行御抱著墨桑榆进来,动作看著有点重,落座时却还是放轻了。 墨桑榆还没坐稳,就伸手捧住他的脸,將他的面具给摘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 现在越看,越觉得养眼。 “还生气呢?” 墨桑榆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 “我跟你道歉。”她声音放软了些:“別生气了,行不行?” 她这辈子,还没哄过男人。 要是哄不好,以后就再也不哄了。 凤行御垂著眼看她,眼神幽幽沉沉,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墨桑榆又往前凑了一下,他把头往后仰了半分,再次避开。 “脏。”他终於开口,声音有点哑。 墨桑榆皱眉:“哪里脏?” “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角,解释道:“乌木勒的血溅到过,只擦了一下,又没洗。”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不让她亲。 墨桑榆盯著他看了会儿,忽然鬆开手,身体往后一靠:“行,那算了,不亲了。” 她刚別开脸,凤行御却往前一倾,额头抵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那动作带著点说不出的……委屈。 墨桑榆推他肩膀:“我好几天没洗澡,臭的很。” 凤行御没动,鼻尖在她颈边嗅了嗅:“香的。” 墨桑榆被他蹭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手指绕著他一缕垂下的头髮,又问:“那还生气吗?” 凤行御没立刻回答。 帐篷里很静,能听见外面吵嚷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手还揽在她腰上。 他目光深得像一汪幽潭,就那么看著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的嘆了口气,额头重新抵回她肩上,声音低低地道:“我这辈子……大概是栽你手里了。” “你才知道?” 墨桑榆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微微加速,她推开他,面色镇定如常:“从第一次见面,你不就栽我手里了?” “那不一样。” 凤行御摇摇头,正色道:“那是被迫,只是我的命的而已,现在是我的心……墨桑榆,阿榆,你以后不许再扔下我一个人跑了,尤其还敢带著別的男人跑……” “我……” “你如果需要奴,我也可以,就像当初我们一起进幽都城,你想让我扮演什么,我都可以。” “……” 墨桑榆看著他,忽然问:“你是不是真的很介意睚眥?” 凤行御顿了一下。 他想说,是,很介意。 介意她身边有那样一个,生命里可以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可以不管不顾,永远只追隨她一个的男人。 他也好想那样,不管不顾,只跟隨她一个人。 可他不能。 他身上还有许多责任,和未完成的事情,註定他没办法像睚眥那样…… 这让他,很嫉妒,很不安。 可这话,他却不敢说。 他怕这么说,墨桑榆会觉得他小心眼,连一个奴都容不下。 “……也不是很介意。” 凤行御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只要……下次別再扔下我,只带他一个人跑就行了。” 墨桑榆听著他这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凤行御不像是单纯的生气或吃醋,他是……缺乏安全感? 或许,跟他童年那些遭遇有关。 墨桑榆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她也不敢保证,自己对凤行御的这段感情能持续多久,她见过太多人心易变,也不信什么天长地久的承诺。 但这一刻,看著眼前这个明明强大却在她面前流露出不安的男人,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不想让他难过。 墨桑榆伸出手,主动抱住了他。 她把脸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好,我答应你。” 凤行御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回抱住她。 两人安静的抱了一会。 “还有正事要做。”墨桑榆拍了拍他的背:“咱也不能一直偷懒,出去吧。” 凤行御有些不舍的鬆开她,替她把微乱的头髮理好。 两人一起走出帐篷。 外面的混乱已经基本平息。 楚沧澜正黑著脸,与睚眥和閆旭一起控制著局面。 凤行御对墨桑榆说:“锦之带著袁昭和韩冲他们在后面,大概下午就能到。” 他看向远处草原的地平线:“乌木勒一死,其他几个部落的首领不足为惧,可以直接攻进来,不过锦之的意思,还是准备用怀柔政策。” 墨桑榆看向他:“怎么说?” “只要他们愿意降,並且同意喝下“忠诚”,把所有部落合併,归顺幽都城,他们仍旧可以留在这里生活,只是以后统归幽都城管理。” “这样也好,省得大动干戈,平添伤亡。” “嗯。” 凤行御点点头,搂紧她的腰:“这几天你辛苦了,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嗯。” 墨桑榆犹豫了一下,才点头:“我去补一觉。” 她需要补觉来快速恢復灵力。 “好。” 凤行御把她送回帐篷,又在旁边坐了会,等她睡著后,才起身离开。 墨桑榆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一觉睡醒,身体里的灵力完全恢復过来。 她刚从床上坐起来,就见凤行御掀开毡帘进来。 “睡醒了?” 他手里端著托盘,走到矮几旁,將散发著热气的食物一一摆上:“起来吃点东西。” 墨桑榆起身走过去,在矮几边坐下。 凤行御把筷子递给她,自己也拿起一副。 “锦之他们已经到了。” 他边吃边说:“这次带了两万兵马,驻扎在十里外,消息也送了进来,明天一早,如果其他几个部落不降,大军就会打进来。” 说完,动作自然的给墨桑榆夹了块肉。 墨桑榆毫不犹豫的將那块肉吃掉。 凤行御见状,唇角微微扬了扬。 “黑石部落这边呢?”墨桑榆问。 “黑石部落已经降了。” 凤行御又给她盛了碗汤:“亲眼看到乌木勒被杀,没人敢反抗。” “嗯。” “对了,那个乌雅一直嚷嚷著要见你,你要见吗?” 墨桑榆吃饭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不见。” 凤行御闻言,点点头:“好。” 他没再多说,也没问为什么。 吃完饭,凤行御亲自收拾了碗筷出去。 帐篷外,他叫来一名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卫领命离开。 一刻钟后,一杯毒酒,被送到了乌雅的帐篷里。 虽然,墨桑榆没说想要乌雅的命,看起来也不怎么在意这个人。 但凤行御从睚眥那里知道,这个女人为了利用墨桑榆,往她酒里下过药。 只这一条,她就该死。 …… 夜里,墨桑榆终於洗上了澡。 草原条件有限,但凤行御还是让人准备了热水和乾净的布巾。 洗完后,她浑身清爽,懒懒地躺在榻上,头髮还半湿著。 没多久,凤行御也洗漱完回来,他走到榻边,在墨桑榆身边坐下。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一声。 凤行御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半乾的头髮。 墨桑榆侧过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却灼热而危险。 经歷过那么多次,墨桑榆很清楚他的这个眼神。 今晚……他该不会想要…… 墨桑榆被他的眼神盯得,脸颊隱隱发烫。 “別用这种眼神看我。” “怎么,现在我想看看你都不行吗?” “只是看看吗?” “不然呢?” 凤行御眼中闪过隱秘的笑,故意反问:“难不成,你还想对我做点什么?” 不等墨桑榆反驳,他又道:“也是,今天你一见到我就想亲我,一直没能如愿,是不是……” 话没说完,墨桑榆猛地凑上去,堵住他的唇。 凤行御眼神暗沉,手顺著她的脊背滑下,將她整个人按向自己,加深这个吻。 想到墨桑榆这次离开的原因,他最终还是克制了自己,没有进行下去。 墨桑榆以为他不想在这里,毕竟,他们现在还算是身处敌营,確实不適合放纵。 “你还能睡著吗?” 凤行御把灯弄灭,上了榻去,將她整个人笼在怀里:“其实,我也挺困的,你再陪我睡会。” 墨桑榆並不知道。 凤行御为了儘快来找她,从她离开幽都城的那天开始,直到这一刻,都未曾合眼。 现在抱在墨桑榆,才觉得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话才刚说完,人就直接睡著了。 “凤行御?” 第80章 喜欢现在的生活和人 凤行御睡得很沉。 墨桑榆叫了几声,他都没反应。 她想起来,却又被他紧紧抱著不鬆手。 在睡梦中,大概是察觉到她想离开,一直蹙著眉,直到她乖乖的任由他抱,他又才重新安稳下来。 无奈,墨桑榆只好被迫闭上眼,陪著他继续睡。 翌日。 两人都休息好了,精神饱满。 一大早起床,刚吃完东西,便有斥候来报。 “城主,夫人,大军已经衝进来了。” 凤行御放下筷子:“情况如何?” “除了苍狼部落还有些抵抗之意,其他战斗力都不强,他们本打算联合对抗,但看到我们两万大军,便知道没有胜算,此刻,顾军师正在与他们商谈。” 凤行御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斥候退下。 墨桑榆看向凤行御:“顾先生动作挺快。” “他一向如此。” 凤行御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两人骑马前行。 楚沧澜和閆旭,暂时留守黑石部落。 睚眥这次也没跟著。 凤行御和墨桑榆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大军压境的空旷之地。 他们到的时候,看到几个部落的首领和长老聚在一起,脸色各异。 有惶恐,有不甘,也有犹豫。 顾锦之站在中间,青衫儒雅,语气平和,正在讲话。 “只要诸位归顺,幽都城绝不会无故驱赶,为难各位,这片草原,依旧是你们的家园,不仅如此,日后幽都城还会在此设立互市,引进粮种,农具,布匹,药材,让草原的皮毛,牛羊,马匹能更顺畅地交易出去。”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浑厚威严。 “这里的管理,暂时也不会安排外人,会在你们內部选拔德才兼备之人,唯一的条件,就是诸位需喝下“忠诚”,以示永不背叛之心。” 几个首领面面相覷,低声议论。 这时,有人看到了走过来的凤行御和墨桑榆。 顾锦之顺势介绍:“这两位,便是幽都城的城主,和是城主夫人,也是你们今后要效忠的主上。” 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凤行御神色淡然,只是微微頷首。 墨桑榆上前一步,视线扫过眾人,沉思一瞬,缓缓开口道:“顾军师所说的,便是幽都城的诚意,此外,我还有一事宣布。” 所有人都看向她。 “幽都城將出资,修建一条从幽都城直通草原部落的高速马路。” 她声音清冷从容,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就连顾锦之,袁昭和韩冲,也一起朝她看过去。 高速马路? 听起来,很新奇。 凤行御也转头看了墨桑榆一眼,他没出声打断,等著她后面的话。 墨桑榆继续说道:“此路修成后,幽都城与草原之间的往来將更加安全,便捷。来往的速度,至少提升五倍以上。”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议论。 五倍的速度? 那意味著商队往来,物资运输,消息传递,都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 墨桑榆话锋一转:“此路建成后,属於官道,过往车辆需缴纳合理的费用,用以维护道路和保障沿途安全,出口和入口都需进行严格登记,具体细则,待商定之后,再公之於眾。”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纷纷点头。 收费是应当的,如此巨大的工程和维护,不可能完全免费。 只要费用合理,这对草原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有了这条路,草原不再闭塞,与外界的联繫將紧密无数倍,带来的好处难以估量。 关键,安全也有了保障。 原本还有些犹豫和不满的首领们,此刻眼中都亮起了光。 “城主英明,夫人远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其他人也纷纷跟著行礼附和。 简直是心悦诚服。 顾锦之见状,微微一笑,对旁边的袁昭和韩冲道:“告诉罗大夫,准备熬药,让各位首领,將自己部落里的人全都叫来,排队服药,百姓妇孺无需服药。” 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 一连忙了三天。 收服部落,整合人口,清点物资,安排后续管理……千头万绪。 顾锦之忙得脚不沾地,但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三天后,草原各部落便基本稳定下来。 愿意归顺的,都已服下“忠诚”,纳入幽都城管辖。 墨桑榆这几日也没閒著,他和凤行御没再回黑石部落,而是直接住在了大军临时搭建的营帐中。 高速马路的事,是她临时起意想到的,但这件事確实可行,既然已经提了,她便开始著手规划起来。 不过,这是个大工程。 她让人找来草原上,熟悉地形路径的牧民和商队嚮导。 详细询问,从幽都城到草原腹地,再到各个常规路线,沿途地貌,水源分布,以及可能遇到的自然险阻。 凤行御看她忙这些,有些心疼:“修路是大事,耗时耗力,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是,何必亲力亲为?” 墨桑榆正伏在临时拼凑的长案上,用炭笔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勾画路线草图。 闻言,她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条路不仅是路,更是锁链。” 凤行御走到她身边,低头看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 “锁链?” “嗯。” 墨桑榆停下笔,手指指著在羊皮纸上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路通了,人流,物流,信息流就通了。” 她转头看向他,耐心跟他普及:“要想富,先修路。” 凤行御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们控制住这条路的主要出入口,驛站,关卡,就等於扼住了草原与外界联繫的咽喉,他们需要什么,我们能最快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也难逃我们的眼睛。” 墨桑榆说到这些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比起武力镇压,用利益和便利將他们绑在我们的战车上,更牢固,也更省心。” 凤行御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片刻,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炭灰。 “你想得很远。”他声音低沉。 墨桑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很是受用,她笑了笑:“本来就应该想远点,不然打下来干嘛,当摆设?” “嗯,说得有理。” “而且,这条路只是一个开始,今后,我们每打下一片疆土,攻下一座城池,就修一条这样的高速马路,將所有属於我们的国土,串联,互通,形成一个坚固,强大,无人可破的堡垒。” 凤行御光是听她说,就有种血液沸腾的感觉。 他从身后,一把抱住墨桑榆:“榆儿,我何其有幸,这辈子才能遇到你。” 墨桑榆:“……” 这话题转的,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凤行御叫她什么? 感觉好奇怪。 不过,墨桑榆也没有反驳,从他怀里转过身,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他:“我也挺幸运的,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还有……人。” 凤行御呆住。 她说喜欢……喜欢他吗? “好了,忙正事。” 墨桑榆说完,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明白就推开了他,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凤行御自己在那傻笑了一会,也没再打扰她。 他走到一旁,处理自己的军务,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案边那个专注的身影。 又过了两日,基本的路线规划和前期预算终於有了雏形。 墨桑榆將厚厚一叠记录和草图交给顾锦之。 顾锦之翻看后,眼中难掩惊讶:“夫人思虑周全,许多细节属下都未曾想到,尤其是这沿途设立驛站点,兼作补给,护卫,传信之用,一举多得。” 最精妙的地方在於,这条路是封闭的。 不过这样一来,以后需要的人手可就越来越多了。 “这只是初步想法。” 墨桑榆道:“具体实施,还需你带人实地勘测,细化方案,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可分阶段进行,先打通主要干线。” “属下明白。” 顾锦之郑重收好:“此事属下会亲自督办。” 正事谈完,顾锦之犹豫了一下,又看向凤行御:“爷,跟你商量个事。” 正埋头处理军务的凤行御抬起头,看向顾锦之:“说。” 顾锦之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相:“爷你看,这草原刚收服,修路的事又提上日程,后面还有整合,管理,建设……桩桩件件,我每天忙的是脚打后脑勺,牛都没我累。” 凤行御:“…所以?” “所以,能不能……再给我找个帮手?不求多厉害,能帮我分担一二就行,我都快三十了,连娶个夫人的时间都没有,你也不忍心看我以后一辈子孤独终老吧?” 说的这么严重。 墨桑榆听得都忍不住皱眉。 顾先生有三十了? 那確实,三十了还没娶妻,有点怨气很正常。 凤行御放下笔,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知道了。” 他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我会留意,你若有什么合適的人选,也可以推荐。” 顾锦之眼眸一亮,等的就是这句话。 “还真有一个人选。” 他立刻道:“爷知道,接下来准备攻打的铁河国吧?” 凤行御点头:“嗯。” “铁河国那个號称不败的镇国將军,褚天雄,爷听说过吗?”顾锦之问。 “略有耳闻,怎么,你看上他了?” 第81章 我不敢怕你又跑了 “不是他。” 顾锦之摇头:“是他身边那个女军师,温知夏,此女据说是褚天雄早年捡回来的孤女,智谋过人,用兵如神,铁河国这些年能挡住周边几国侵扰,大半功劳都在她身上。” 说起这个女人,他眼中露出欣赏。 “我对这位温军师,早有耳闻,若能將此人收归麾下,不仅对攻打铁河国有利,日后管理各方,也必是一大助力。” 凤行御沉吟片刻:“褚天雄是有名的悍將,想从他身边挖人,只怕不易。” “所以才需要爷亲自出马,或者……夫人出马更好。” 顾锦之目光悄悄瞟向一旁的墨桑榆。 墨桑榆正在整理图纸,闻言抬头:“看我做什么?挖墙脚的事,我不擅长。” “夫人谦虚了。” 顾锦之露出几分狐狸的笑来:“我觉得,这世上就没有夫人不擅长的事,只要夫人出马,这事就已经成了大半。” 拍马屁呢这是。 墨桑榆倒也不否认:“先打下铁河国再说吧,人都没见著,想什么都是空的。” “夫人说得是。” 顾锦之也没气馁,点点头:“那属下先告退,去安排修路勘测的事。” 他抱著那叠图纸,脚步轻快地走了。 帐篷里又只剩下两人。 凤行御看向墨桑榆:“你……真的打算帮锦之挖人?” “试试唄。” 墨桑榆把桌上的东西收好:“能让顾先生这么惦记的人,总得帮他一次吧。” 她走到凤行御身边坐下:“铁河国,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草原初定,需要时间消化,最快也要等入秋。” 凤行御趁机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怀里,嘴里说著正事,却也不耽误他做想做的事。 “而且,攻打铁河国,不比草原部落,那是一国之力,有城池,有正规军,有完备的防御体系。” “我…我知道。” 墨桑榆一张口,他便凑过来吻住她。 从慢慢的试探,渐渐变得深入急切。 墨桑榆被他亲得有点喘不上气,好不容易偏开头,赶紧说道:“凤行御……说正事呢……” “嗯,说。”他嘴上应著,吻却沿著她脖颈往下。 凤行御来草原部落这么久,一直很克制,除了偶尔浅尝輒止的亲吻以外,再没有过其他行为。 墨桑榆还以为他转性了。 然而现在…… 他这是终於要憋不住了吗? 那,正事也可以暂且放一放,劳逸结合嘛。 墨桑榆不仅没推拒,反而还攀上他的后颈,回吻回去。 感受到她的主动,就像火星溅入乾柴,凤行御的吻变得更加激烈炽热。 可就在即將失控时,他却猛地停住了。 凤行御身体紧绷,呼吸粗重,额角甚至渗出细汗。 他明明忍得很辛苦,却硬生生停了下来。 墨桑榆也气喘吁吁,她睁开眼,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难道是……觉得在这营帐里,外面人来人往,不方便? 凤行御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看著她。 他没继续刚才的事,而是忽然问她:“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铁河国?” 墨桑榆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铁河国?” 她暂时没这个打算。 凤行御薄唇微抿,声音有些低哑:“如果你要去,一定告诉我。我陪你去。” “…嗯。” 儘管,觉得他这个时候突然提及此事,有点奇怪,但墨桑榆还是点点头,答应他:“好。” 看到他额角的细汗,和眼底的黑沉,她抬手轻轻给他擦了擦,试探著问:“凤行御,你確定……不继续了吗?” 这回,轮到凤行御愣住。 他看著墨桑榆近在咫尺的脸,和她眼中隱约露出的一点……期待,慢慢才反应过来,唇角勾起一丝坏笑:“原来,榆儿是想让我继续?” 墨桑榆被他这么直白地问,脸上有点掛不住,偏过头:“不想。” 说著,就要从他怀里下来。 凤行御手臂一紧,又將她拉了回去,紧紧抱住。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低哑魅惑:“可是我想……怎么办呢?” 这话说的。 墨桑榆都被他整无语了。 这让她怎么回答? “凤行御!” 墨桑榆推开他一点,捧著他的脸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克己守礼了,这还是你吗?” 凤行御表情很委屈。 “我……我不敢,我怕你又跑了。” 墨桑榆:“???” 她脑子宕机了几秒之后,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所以,这男人忍了这么多天,小心翼翼,是因为怕她因为这种事……又跑了? 难怪突然问她什么时候去铁河国。 墨桑榆一时之间,又无语,又有点好笑。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凤行御,我不是因为那个才走的,本来我也计划好了,要先来这里探探虚实。” 墨桑榆承认。 跟他的不节制,也有那么一丟丟关係。 不过,他都已经这样了,就还是別跟他说了。 “真的?” 凤行御声音很轻地问:“不是因为我天天缠著你……” “不是。” “那……” 他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试探:“现在可以吗?” 墨桑榆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算作回答。 凤行御眼神瞬间亮了,他收紧手臂,重新吻住她。 这一次,不再有迟疑。 帐篷外天色渐暗,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地经过,又远去。 帐篷內,温度却悄然攀升。 衣衫不知何时滑落,墨桑榆被他压在柔软的兽皮上,肌肤相贴,能清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和滚烫的体温。 凤行御的吻从她唇上移开,一路往下。 墨桑榆呼吸微乱:“…凤行御。” “嗯?”他含糊地应著,动作却没停。 “等……等一下。” “不等。” 墨桑榆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弄得浑身一颤,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夜色,彻底笼罩了草原。 翌日。 墨桑榆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毡帘缝隙洒进来,暖融融的。 昨晚,她原本担心会有人进来,或者被听见声音,想用灵力设个屏障,可凤行御愣是不给她机会。 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早就用自己的办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没人能听见里面的动静,更无人能隨意闯进来。 他是用什么设的? 被血脉禁制的那个力量吗? 墨桑榆动了动,身体有些酸软,但还好,在能接受的范围之类。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凤行御已经起来了。 她坐起身,发现身上已经被清理过,换上了乾净的寢衣。 帐內矮几上,摆著一份还冒著热气的早膳。 她刚穿好衣服,凤行御就掀帘进来了。 他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束起,神清气爽,脸上带著饜足的笑意。 “醒了?” 他走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饿了吧?先吃东西。” 墨桑榆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碗喝粥。 凤行御坐在她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唇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墨桑榆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碗:“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好看。”凤行御答得坦荡。 “好看也不能一直看。” “为什么不能看?” 他凑过去亲她:“自己的女人,我想看就看。” “……” 又开始不要脸了。 墨桑榆赶紧推开他:“你今天不忙吗?” “嗯。” 凤行御又重新贴上来:“还有一点不太著急的,晚点去处理,对了……” 他话锋一转:“锦之今天带人去勘测路况了,草原这边后续的管理,我也安排好了,让袁昭和韩冲暂时负责,等稳定下来再移交。” “那我们还得在这里多待几天。” “嗯。” 墨桑榆吃完饭后,想到什么又忽然开口:“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我们以后还会攻打许多地方,幽都城作为根据地,常年没人驻守也不行。” 墨桑榆看向他:“你觉得,楚沧澜这个人,可信吗?” 凤行御听她这么问,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沉吟道:“楚沧澜,或许可信吧,只是,他的心並不在幽都城上,好不容易摆脱了束缚,恢復了自由,再想让他回去管那一摊子事,只怕……他不会同意。” 墨桑榆笑了笑:“没关係,我有杀手鐧。” 话音刚落,帐篷外就传来楚沧澜懒洋洋的声音:“这一大早,就听见有人说我坏话。” 毡帘被人掀开,楚沧澜带著閆旭和睚眥一起走了进来。 睚眥跟进来后,便径直走到墨桑榆面前。 “小姐,黑石部落那边已经全部平定。” 墨桑榆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奴应该做的。” 说完,他又转身,朝凤行御弯了弯腰,之后便退了出去。 凤行御重新戴回面具,身上的气息恢復了平日的冷厉淡漠,再无半点与墨桑榆单独相处时的模样。 楚沧澜走到矮几边,毫不客气地自己倒了杯茶,在墨桑榆对面坐下。 閆旭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说吧。” 楚沧澜喝了口茶,抬眼看向墨桑榆:“又想用月儿威胁我做点什么?” 墨桑榆也不绕弯子:“想请你回幽都城,继续当城主。” “噗。” 楚沧澜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第82章 给你机会別不珍惜 他就差直接说,“你是不是有病?” “耍我呢?” “我閒的?” 墨桑榆的脾气也不是很好:“用月儿威胁你,你就说当不当吧。” 楚沧澜:“……” 他好不容易卸下担子,逍遥日子没过几天,又让他回去? “你放心,只是暂时让你代为管理,月儿重生之后,我会放你离开,等你找到月儿,届时,看你们自己意愿,想回来也可以,不想回来,我再另外培养合適的新任城主。” 楚沧澜眼神微动,但没有说话。 墨桑榆又道:“你之前不是说,等找到月儿后,还是想回来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別不珍惜。” “那我这个城主,有实权吗?” 当然。” 凤行御接过话来:“幽都城一切事务,你全权做主,我们不插手,只定期听你匯报。” “幽都城的赋税收入,你可以留下一半,用於城池建设和军队开销,另一半上交,但所有开销明细,需清晰可查。” 楚沧澜沉默了。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茶水煮沸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好,我就暂且帮你们代管,不过,以后还是得听从月儿的意见。” “没问题。” 墨桑榆说:“你今天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幽都城去。” 如今的城中,只有言擎他们,时间太久,墨桑榆难免有些担心。 “…行!” 楚沧澜起身,愤愤的出了帐篷。 閆旭对凤行御和墨桑榆行了一礼,也跟了出去。 刚出去,下一瞬,楚沧澜又重新走进来,从怀里掏出半张羊皮纸,扔给墨桑榆:“这是你要的东西,给你。” 墨桑榆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剩下的那半张羊皮纸。 太好了! 有了这一整张,她便可以继续研究那个禁制。 接下来的两天,墨桑榆什么都不干,只顾著研究这东西。 凤行御知道她对这东西很上心,也没敢打扰。 直到第三天夜里,她把凤行御叫来:“今晚你陪我去个地方。” 凤行御见她第一时间来找自己,而不是睚眥,暗戳戳的开心了一下。 也没问她要去哪,扔下手头上所有事情,就跟著她去了。 两人趁著夜色,来到草原一处地势最高的土丘上。 这里,几乎可以俯视整个草原部落。 所有面积加起来,大概有五个幽都城那么大。 若是,设置与幽都城同样的禁制,只怕,会耗光她的灵力。 不过,好不容易研究明白,总得试试。 夜风猎猎,吹得两人衣袂飞扬。 墨桑榆將羊皮纸摊开在膝头,对凤行御道:“我要设一个与幽都城类似的防护禁制,覆盖整个草原,过程不能被打断,你帮我护法。” “…好。” 纵然,凤行御心中有许多担忧和疑虑,此刻却没有多说一句,直接应下。 他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站定。 墨桑榆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灵力自指尖流淌而出。 刚开始只是微弱的光点,渐渐匯聚成流,如同无形的水银,渗入她脚下的土地。 很快,顺著某种玄妙的轨跡,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凤行御安静地守在她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灵力波动,剧烈变化。 那是一种极为精妙而庞大的力量运转,即便是他,也感到隱隱的心惊。 他脸上的担忧更甚。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墨桑榆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滯,灵力输出稳定而持续。 终於,当最后一道灵力纹路完成闭合时,整个草原上空,似乎有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一闪而过,隨即隱没於夜色之中。 禁制,成了。 墨桑榆身体一晃,几乎要栽倒。 凤行御目光一直紧紧盯著她,他立刻上前,一把將她接住。 她靠在他怀里,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榆儿?” 凤行御心头一紧,將她打横抱起,迅速下山,回到帐篷。 他將她小心地放在榻上,盖好被子。 墨桑榆已经昏睡过去,呼吸很浅。 凤行御知道,墨桑榆是耗损灵力过甚,只需要好好睡一觉就能恢復。 但这一晚,他还是很担心,一直守在她身边,整夜都没合眼。 第二天,墨桑榆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一睁眼,便感觉灵力已经恢復了。 凤行御就坐在榻边,见她醒来,连忙俯身紧张地询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 墨桑榆坐起身:“就是有点饿。” 凤行御鬆了口气,起身去端来一直温著的粥和小菜。 墨桑榆刚吃完,顾锦之就急匆匆地来了。 “爷,夫人,出怪事了!” 墨桑榆放下碗:“是不是草原外围,除了正常的出入口,其他地方能出不能进?” 顾锦之一愣:“我还没说呢,夫人怎么知道的?” “我设的。” 墨桑榆擦擦嘴,看向凤行御:“走吧,一起去看看。” “啊?” 顾锦之闻言,不由地呆了呆。 见他们已经走远,才连忙跟上去。 一行人来到部落边缘。 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正对著前方空荡荡的草地议论纷纷。 “这到底怎么回事,早上我想从常走的地方回家,明明眼前空荡荡的,可就是走不进去,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是啊,怎么这么奇怪,该不会是触怒了草原之灵吧?” “大家不必惊慌。” 墨桑榆走上前,伸手向前探去,在距离地面三尺高的位置,果然碰到了一层无形柔韧的屏障。 她收回手,转身对眾人道:“这不是什么怪事,也不是触怒了神灵,只是我昨夜设下的一道防护墙。” 眾人面面相覷,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这道墙,可以保护草原免受外敌侵扰。” 墨桑榆解释道:“除了指定的几个出入口,其他地方,外人无法隨意闯入,这样一来,以后大家放牧,生活,会更加安全,不必再担心流寇,马匪,或者其他坏人偷袭。” 人群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起初是惊疑,但很快,就变成了惊喜和讚嘆。 “真的吗?那以后晚上睡觉都能踏实了!” “夫人真是神人啊,这种本事都有!” “太好了!我家的羊再也不怕被偷了!” 墨桑榆听著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顾锦之道:“去把几个首领叫来,以后部落的防卫和安全,就由他们负责。” “我这就去。” 顾锦之转身,一句吩咐下去,不但半个时辰,几个部落首领,还有袁昭和韩冲都赶了过来。 韩冲在幽都城生活了好几年,对这种透明的防御墙自是不陌生。 只不过,这种东西,夫人竟然也会? 之前听楚城主说过,这可是什么上古的神秘力量啊,夫人竟然隨隨便便就弄出来了? 这手段,也太可怕了。 袁昭很兴奋。 一个劲的试探那道看不见的墙体。 他发现,他用什么力道去触碰,就会得到什么力道的回弹。 也就是说,他动作轻点,什么事都没有,若是硬撞,就会被力道弹飞出去。 厉害! 简直太厉害了! “好了。” 墨桑榆等他们试探够了,才把眾人叫过来。 “从今天起,除了指定的几个出入口,其他任何地方,內外都不能进出。” 她看向那些首领:“你们立即安排人手,驻守那些出入口,另外,给草原部落所有人员,办理身份牌,办完之后,便可以凭藉身份牌隨意出入,而外来人员,需要登记,才能出入。” 说完,她看向韩冲:“这些流程你比较熟悉,便由你带著他们安排吧。” 韩冲神色一肃,连忙应道:“是,夫人。” 这还是夫人第一次亲自交给他的任务,他必须办好。 “接下来,又有得忙了。” 凤行御过去牵住她的手:“走吧,回去再休息一会。” “嗯。” 墨桑榆知道他在担心自己身体,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放心。 两人回到营帐。 在凤行御强烈要求下,她又补了一觉。 把前面熬夜研究禁制没睡的觉,也补了回来。 …… 又是两天过去。 “爷,夫人,初步勘测已经完成。” 顾锦之將一张详细的地图铺在桌上。 “路线基本確定,沿途的地质,水源,可能遇到的障碍也都標註清楚,接下来就是制定具体的施工方案和预算。” 墨桑榆目光落在地图上,点了点头:“辛苦了,方案和预算你儘快做出来。” “是。” 顾锦之收好地图:“另外,韩冲那边进展顺利,身份牌的製作和出入口守卫的安排都在落实中。” “嗯。” 凤行御应了一声:“草原这边的事,你多费心。我和夫人打算这几日回趟幽都城。” 顾锦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爷和夫人是准备……著手铁河国的事了?” “那批兵器快要铸造完成了,我得亲自回去检验,至於铁河国,还有將近两个月时间做准备,不急。” “也好,等我忙完修路和草原后续的这些事后,再来详细制定攻打计划。” 墨桑榆在一旁听著,才忽然发现…… 確实应该给顾锦之找个帮手了。 不然把他累死了可怎么办? “凤行御,那个帮手不好找,不如我们先帮顾先生找一个……” 第83章 她喜欢的人只能是他 找个什么? 顾锦之还没走,听到这话,把耳朵竖了起来。 夫人要给他找个什么? 墨桑榆见状,笑了笑:“抽个时间,我们帮顾先生办个相亲会吧,专门给他挑个媳妇,怎么样?” “不怎么样!” 顾锦之一听,立马拒绝:“我快忙死了,没时间!” “那你以后可別又说,什么孤独终老的话。”凤行御道。 “孤独终老也无所谓,你们要是真心疼我,就赶紧把温知夏给我挖过来。” 顾锦之撂下一句,就匆忙的走了。 这么想要温知夏? 墨桑榆眸光微微闪了闪。 “在想什么?” 凤行御时刻关注墨桑榆的反应,看到她的眼神不对,立马变得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 “你这几日,应该很忙吧。” “…分情况。” “你不是说,过几日要回幽都城检验兵器吗?那这几天不得加紧处理这边的事情?” 墨桑榆坐过去,靠近他一点,红唇轻轻勾了勾:“我去抓个人,等我回来,你也忙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陪你回幽都城。” “你要去抓温知夏?”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眸光深幽:“她常年都在褚天雄身边,你想只身前往褚天雄的敌营抓人,还是,想带睚眥一起去?” “我在跟你商量。” 墨桑榆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你不想让我带睚眥,我可以不带,反正只是抓个人而已,我不会和褚天雄碰上。” “你把她抓来,她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归顺我们。” “我知道,她肯定不会,但我把她抓走,褚天雄也失去了她这个智囊,褚天雄没有她的帮忙,就等同於帮我们了,你觉得呢?” “……” 凤行御盯著她,许久都没说话。 没说同意,也没再反驳,就那样盯著她,气息变得有几分沉冷。 墨桑榆知道,他这个样子,就是不想让她去。 但是鑑於前几次发生的事情,他应该很清楚,她做的决定,他不同意,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控,所以,他不敢说不同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气氛僵持了一会。 墨桑榆嘆口气,伸手摸向他的脸:“不去了。” “不去了?” 凤行御很意外:“为什么?” 呵。 明知故问。 墨桑榆睨他一眼:“不想看到某人黑脸。” “…我没有。” 凤行御嘴上不承认,但唇角的弧度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握住她摸在自己脸上的手,贴紧掌心:“真的不去了?” “嗯。” 墨桑榆点点头:“反正也不著急,过段时间再说。” 凤行御忽然一把抱住她,朝她吻下来。 阿榆这是第一次做了决定之后,又改变了主意。 是为了他改变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凤行御,开心的要命。 “我会儘快忙完,你等我,到时候你干什么我都陪你!” “干什么都陪?” 墨桑榆见他高兴成这样,有点懵。 不就是答应他先不去抓人嘛,至於这么开心? “嗯。”凤行御无比郑重地点头。 “好。” 这该不会就是恋爱的滋味吧? 墨桑榆竟然觉得心里软软的,看著凤行御脸上的笑,又忍不住说了句:“傻子。” …… 接下来的几天,凤行御便不再耽搁。 他几乎是连轴转。 整合各部落人口名册,敲定新的赋税和管理章程,划分草场和放牧区,任命各部落首领协助管理…… 一件件事,被他雷厉风行地处理妥当。 墨桑榆也没閒著。 她让睚眥挑选了几个机敏稳妥的好手,秘密前往铁河国边境。 任务是侦察地形,探查驻军布防,尤其是摸清那位女军师温知夏可能的活动范围和规律。 “记住,只侦察,不接触,不交手,有任何异常,立刻撤回,保命为上。”墨桑榆嘱咐道。 “是。” 睚眥领命:“奴会谨记小姐的嘱咐。” 虽然,要离开小姐身边,但这是小姐第一次正式派任务给他,他一定会好好完成。 韩冲和袁昭被暂时留在了草原。 韩冲负责监督出入口,守卫制度的执行,並协助新选拔的部落治安队进行训练。 袁昭则带著一部分幽都城士兵,负责日常巡逻和应对突发状况,確保草原在过渡期的稳定。 而顾锦之,那行动力也是槓槓的,短短几天,就把修路的庞大工程铺排开来。 他从幽都城调来了有经验的工匠和管事,又在草原本地招募了大量青壮劳力。 工钱开得丰厚,伙食也好,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很快,便开始动工,所有的事情,都迅速而稳定的进行著。 七天后。 草原部落的一切都已步入正轨,凤行御终於能抽身离开。 他和墨桑榆一起回了幽都城去。 回去的路上,凤行御心情很好。 確切来说,从墨桑榆把睚眥调走之后,他心情就一直很好。 能不好吗? 阿榆为了他,把自己身边唯一的奴都给打发走了,她真的……为他妥协了好多。 像她这样性子的人,能做到这一步……那一定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吧? 她上次可是亲口说过,喜欢现在的生活……和人。 她喜欢的人,只能是他。 “凤行御。” 回去的这一路,墨桑榆好几次发现凤行御莫名的盯著自己笑,笑的她毛骨悚然。 这男人咋了? “嗯?”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凤行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些失態,立即收敛起所有的表情,恢復正常状態。 “前面不远就到了,回去之后,你好好休息几天,等我验完兵器和甲冑,就先陪你去铁河国抓人。” “不著急。” 墨桑榆道:“开战之前抓走就行。” 抵达幽都城时,言擎早早的带人在城门口等候。 看到凤行御和墨桑榆回来,老远就先迎了上来。 “爷,夫人,你们总算回来了。” “城內情况如何?”凤行御隨口问道。 “一切都好,楚城主回来后,把积压的事务都处理完了,他说是爷和夫人让他回来当这个城主的。” “一开始我还怀疑,他是不是想趁你们不在夺回幽都城,但是后来,我看他每次处理事务时,好像怨气挺重,又不太像是想夺权的样子。” “他以后会帮我们暂时管理幽都城。” 说完,两人快步进城。 言擎独自傻眼。 代管城主? 那岂不是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等等我。” 见凤行御的墨桑榆已经走远,言擎快步追上去。 回到城主府,豫嬤嬤也早就收到消息,他们今天会回来,准备了许多好酒好菜备著。 风眠站在城主府门前,看到墨桑榆的身影后,欢快兴奋的跑过去抱住她:“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奴婢都想死你了。” 言擎站在一旁看著,撇了撇嘴。 刚刚跑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还以为是奔向他的。 结果,这个小没良心的看都没看他一眼。 夫人不在的这些天,白对她好了。 墨桑榆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落在她脸上,笑道:“胖了?” 可不胖了嘛。 提起这个,风眠这才瞪了旁边的言擎一眼:“都怪他,每天都带好多好吃的回来,奴婢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哦?” 听闻此言,墨桑榆视线狐疑地看向言擎。 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言擎不是一直不太喜欢风眠吗? 还总欺负她…… 不对。 这小子,怕不是惦记上她的人了。 “夫人……” 言擎被墨桑榆看得有几分心虚:“那个啥,属下还有点事要忙,你和爷刚回来,先回府休息,属下就不进去了。” 说完,连忙转身跑了。 进府后,墨桑榆先回了自己房间,好好泡了个澡,然后才出去跟凤行御一起吃饭。 在草原的这段时间,每天都是跟凤行御一起吃的,现在反倒不习惯一个人吃饭。 豫嬤嬤准备了一桌子好菜,还烫了酒。 回到这里,確实比在草原要放鬆许多。 墨桑榆心情放鬆,晚上便跟著凤行御喝了几杯。 她知道这身体酒量不怎么样,没敢多喝,只小酌了几杯。 可即便如此,饭后还是觉得脸上发热,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凤行御看她眼神迷濛,知道她有点醉了,便扶她回房:“你先睡。” “你呢?” 墨桑榆一把抓住他,没让他走:“刚回来就要去忙吗?” 凤行御看向她抓住自己不松的手,唇角勾了勾:“阿榆不想让我走吗?” 墨桑榆脑袋昏昏沉沉,眼神有几分迷离。 不过,人还算清醒。 她摇摇头:“隨便问问。” 说完就鬆开了他:“你去吧,记得早点休息。” 凤行御被她鬆开,眼底露出一丝失落。 还以为,她不想让他走呢。 “我很快回来。” 他留下一句,便回了自己房间。 墨桑榆喝了酒,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睡到半夜,迷迷糊糊感觉身边多了个人。 她习惯性地翻身,立刻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著她,带著刚沐浴过的微凉水汽。 墨桑榆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叫了一声:“凤行御……” “嗯,在。” 凤行御低哑的嗓音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吻了吻:“阿榆知道是我?” 迷迷糊糊听见这话,墨桑榆有点无语。 除了他凤行御,谁还敢爬她的床? 第84章 这个无耻的混蛋 虽然知道,不过墨桑榆现在还很困,不想回答。 然而,凤行御却不想放过她。 在草原的那些日子,总归是不太方便,他已经克制了很久…… “阿榆。” 凤行御吻上她的唇角,声音低沉带著诱惑。 墨桑榆困得睁不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想推开他,手却被捉住。 他吻得很轻,很慢,从唇角到脸颊,再到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慄。 “別闹……”墨桑榆想躲,却被他抱得更紧。 “没闹。” 凤行御低声说,手却已经探进她衣襟,掌心滚烫,所过之处,点燃一片火苗。 墨桑榆终於清醒了些,睁开眼,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欲望,让她心头一跳。 “凤行御……” “阿榆。” 他吻著她,低沉的嗓音带著魅惑:“榆儿,换个称呼,好不好?” “……” 墨桑榆彻底清醒。 但她脑子宕机,已经不太能控制自己。 她试过很多次,想在这种事上占据主导,可事实证明…… 她不行。 “榆儿,换个称呼,我想听……” 凤行御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一遍遍引诱:“叫……” 墨桑榆:“…叫什么?” “你说呢?” “夫……” 她实在是有些叫不出口:“凤行御,我……” “不对。” 凤行御很不满意,惩罚性的轻轻咬了她一口:“若是今晚我听不到自己想听的称呼,榆儿可不能怪我……对你太狠。” “你……” 墨桑榆艰难地吐出一句:“威胁我?” 凤行御低笑,动作却没停,越发磨人:“不是威胁,是请求,榆儿乖,叫我一声。” 墨桑榆咬著唇,偏过头,耳根红透。 这个无耻的混蛋。 凤行御不让她躲,吻著她耳廓,声音又哑了几分:“就一声,求你……” 他嘴里说著软话,可动作越来越狠。 墨桑榆被他磨得浑身发颤,意识都快散了。 终於,在他又一次时,破碎的声音从她齿间溢出:“…夫……夫君。” 很轻很轻的两个字,却让凤行御浑身猛地一僵。 隨即,是更汹涌的浪潮。 他紧紧抱住她,吻住她的唇,將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吞没在唇齿之间。 夜还长。 而他,终於听到了最想听的那一声。 …… 翌日。 墨桑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脑子里对昨晚发生的事,一点点回笼。 从未有过的羞耻,与愤怒侵袭而来。 狗男人,竟然用那种方式逼迫她…… 好的很! 墨桑榆穿好衣服,一开门,看到凤行御正好亲自端著饭菜过来。 他满脸笑意:“醒了?正好,吃点东西。” 说完,將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走过来扶她。 墨桑榆冷著脸,避开他的手,自己走到桌边坐下。 凤行御也不恼,跟著坐下,盛了碗汤递过去:“先喝点汤。” 墨桑榆没接,拿起筷子,自顾自夹菜吃饭,全程没看他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凤行御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阿榆?”他试探著叫她。 墨桑榆不理。 “榆儿?” 还是不理。 凤行御有点慌了。 他放下碗,小心翼翼地去拉她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昨晚弄疼你了?” 墨桑榆终於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冰刀子。 凤行御心头一凛,知道自己这是真把人惹毛了。 “我错了。”他立刻认错,態度诚恳:“昨晚是我不好,不该……逼你。” 墨桑榆依旧不说话,只是盯著他。 凤行御被她看得心里发虚,想了想,又道:“要不……你罚我?怎么罚都行,或者……今晚换你来?” 墨桑榆终於开口,声音冷颼颼的:“今晚?你想得美。” 凤行御:“……” 完了,这是连今晚的机会都没了。 “从今天起。” 墨桑榆放下筷子,一字一句:“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分房睡。” 凤行御脸色一变:“这不行……” “或者。”墨桑榆打断他,微微一笑:“我走。” 凤行御立刻闭嘴。 他知道,她说到做到。 “好,我回自己房间睡。”他妥协,声音都蔫了。 墨桑榆这才满意,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凤行御看著她,心里又甜又苦。 甜的是,她这副闹脾气的小模样,可爱得要命。 苦的是,接下来几天,怕是真得独守空房了。 不过,回想昨晚她叫的那声“夫君”,他又觉得,很值。 自从凤行御把墨桑榆惹生气的这几天,就真的再没机会进她房间。 这段时间,他忙著兵器和甲冑的事,只有晚上回来,才有机会哄她几句。 可这次,墨桑榆软硬不吃,坚决不准他进自己房间。 凤行御倒也不慌。 因为他知道,一月一次主动来找他的那个时间,快到了。 铸兵坊。 巨大的冶炼炉火光熊熊,热浪扑面。 新出炉的玄铁兵刃整齐排列,刃口在火光下流淌著幽冷的寒光。 配套的甲冑片片厚重,拼接严密。 凤行御隨手拿起一把长刀,走到试刀石前,运起三成真气挥刀斩下。 “鏘”的一声脆响,试刀石应声断为两截。 断面光滑,刀身完好无损。 他又命言擎,用普通军刀全力劈砍甲片,只听“噹噹”数声,甲片上只留下几道浅痕。 言擎见状,发出惊嘆:“玄铁,果然是好东西啊。” 跟著夫人混,这日子不想过好都难。 “確实不错。” 凤行御点头:“韧性和防御都达標,可以开始批量铸造,优先装备前锋营。” “是!” 工匠头子领命,立马著手安排。 检验完兵器,回到城主府,从草原赶回来的顾锦之正在书房等著。 墨桑榆也在。 凤行御看她一眼,走过去拉了拉她的手,见她没反抗,才大著胆子,拉她一起走到书案后坐下。 顾锦之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点奇怪。 他目光看向刚进来的言擎,用眼神询问,这啥情况? 言擎走近,小声道:“爷好像惹夫人生气了,我听风眠说,爷这几天都没进去夫人的房间,但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这么严重?” 顾锦之面露同情:“爷真可怜。” “说什么呢?” 凤行御冷厉的目光扫过去:“大点声,一起听听?” “没什么。” 顾锦之连忙呈上厚厚一沓文书。 “爷,夫人,这是攻打铁河国的详细计划,兵力,路线,粮草,应急预案都已列出,另外,修路工程进展顺利,第一批路基已开始铺设。” 凤行御接过文书,快速翻阅了一下。 墨桑榆则更关心另一件事:“睚眥那边有消息了?” “有。” 顾锦之点头:“据睚眥探查,温知夏有个固定行程,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她都会去城外三十里的寒潭寺为阵亡將士祈福,每次只带十余名亲卫,路线固定。” 显然,这也是顾锦之最关心的事。 当时收到睚眥传来的这个消息,他真的兴奋了一夜。 这代表,夫人要开始行动了! 果然,墨桑榆追问:“寒潭寺地形如何?” “位於山谷之中,只有一条路进出。” 顾锦之道:“还有五天就是十七,夫人打算何时出发?” “你就这么著急?” 凤行御斜睨了他一眼:“我看你对那个温知夏,是另有所图吧?” “爷!” 一向从容的顾锦之,破天荒的紧张了一下:“你不要瞎说行吗?我是顾锦之是那种人吗?再说,我跟她素未谋面,怎么可能对她……另有所图,我图的就是她的才能……” “顾先生,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连言擎都听出来了问题:“你都三十了,对一个女人另有所图,不是很正常吗?” “你懂个屁。” 顾锦之懒得理他。 “顾先生。” 墨桑榆提醒道:“我可以把温知夏带回来,但是,短时间內,想让她背叛褚天雄,估计不太现实,若她一直不肯为我们所用,就算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能留她。” “夫人放心。” 顾锦之严肃道:“只要把人给我带来,我会想办法劝说她归降,若是,实在劝说不通,我也不会强求。” “嗯。” 听他这么说,墨桑榆点点头:“那就好。” 正事聊完,顾锦之和言擎离开。 墨桑榆也起身要走,被凤行御一把拉进自己怀里。 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足以魅惑眾生的脸,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阿榆,还生气呢?”声音放得又低又软。 墨桑榆被他圈在怀里,想挣开,又没使多大力气,只冷冰冰地回:“没有。” “骗人。” 凤行御声音幽幽地,手臂收得更紧:“这几天都不理我,饭也不跟我好好吃,晚上门也不让进……还说没生气?” 墨桑榆偏过头,不看他。 凤行御嘆了口气,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我知道错了,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就是……太想听你那样叫我,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墨桑榆听著他这近乎撒娇的认错,心里那点气早就散了,但脸上还是绷著。 “保证有用?”她哼了一声。 “有用。” 凤行御抬起头,看著她眼睛,认真道:“你要是还不解气,就罚我,罚我什么都行。” 他说得可怜巴巴,眼神里还带著点委屈。 墨桑榆被他看得心头髮软,终於绷不住,嘴角弯了弯,又立刻压下去。 为了哄她原谅,他真是…… 第85章 他竟然送她戒指 好不要脸! 冷漠矜贵的人设都崩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可不得不承认,墨桑榆很吃这一套。 “谁赶你走了?是你自己答应回自己房间睡的。” “那我今晚能回来吗?”凤行御立刻顺杆爬,眸色黑沉沉的看著她。 墨桑榆没立刻答应,只是抬手,戳了戳他的脸:“看你表现。” 这就是鬆口了。 凤行御心头一松,忍不住笑起来,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好,我一定好好表现。” 墨桑榆白了他一眼,却没把手抽回来。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凤行御才又开口:“温知夏的事,我们后天出发?” “你事情都忙完了?” “嗯,差不多了。” 墨桑榆看向他:“那我们可以先去寒潭寺附近看看地形,熟悉一下。” 凤行御:“好,都听你的。” …… 是夜。 夏日炎热,墨桑榆沐浴完,穿著一身轻薄的纱质寢衣从净室出来。 她赤著脚,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带著氤氳水汽。 一抬眼,便看到凤行御正靠坐在她床上,手里捧著一卷书在看。 刚鬆口,这就来了。 烛光映著他侧脸,线条流畅优美,睫毛浓密,高挺的鼻樑下,薄唇微抿,专注的神情让他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清绝冷漠。 墨桑榆脚步立在原地,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凤行御有所察觉,抬眸望来,恰好捕捉到她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他唇角忍不住勾起,放下书:“榆儿,你夫君好看吗?” 这一笑,完全变了一种气质,但依然让人挪不开眼。 墨桑榆坦然点头:“好看。” 说完,她朝他走过去。 凤行御唇角的弧度加深,看到她身上只穿了件半透的纱衣,透出里面藕荷色的抹胸轮廓,他眼眸骤然一深。 下一瞬。 他猛地翻身下床,一步跨到她面前,將人抱回床上,身体隨之覆了上去。 “榆儿……” 凤行御声音沙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你勾引我?” 墨桑榆被他的无耻给惊到了。 “我……”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低头吻住。 墨桑榆推开他:“你说清楚,咱俩到底谁勾引谁?” “我勾引你。”凤行御承认的乾脆,说完又继续吻她。 亲著亲著,墨桑榆忽然感觉左手无名指微微一凉,似乎被套上了什么东西。 她一怔,偏头看去。 只见自己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戒指样式极简,却流光溢彩。 指环是一种罕见的银色金属,触感温润,上面镶嵌著一颗纯净剔透的深蓝色宝石。 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宛如將一片星空凝於指间。 做工精致,一看便是花了极大心思,用了最好的材质。 墨桑榆愕然抬头,看向凤行御:“你怎么懂得这个?” 凤行御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见她眼中闪过惊讶,怔忡,却没有陌生和不解,心底不由划过一丝疑惑。 他压下心底疑惑,执起她戴上戒指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低声问:“喜欢吗?” 墨桑榆抬起手,又仔细看了看那枚戒指,指环大小刚好,宝石的光芒映在她眼底。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喜欢。”她诚实地点点头,隨后又继续追问:“你为什么会突然送我戒指?” 他哪里懂得什么戒指。 凤行御並未隱瞒:“其实,是楚沧澜告诉我的。” 墨桑榆生气的这几天里,凤行御一直想买个礼物哄她,在街上逛了好几天,都没选到满意的,总觉得送什么,都配不上他的榆儿。 后来,在街上碰到楚沧澜,楚沧澜也说,他挑的那些东西都太俗气。 他问楚沧澜,什么才不俗。 楚沧澜很大方的告诉他,银月的老家有个习俗,男子若心仪一人,欲与之相守一生,便以戒指为信物,戴於对方左手无名指上。 它的核心意义,是承诺与羈绊,象徵婚姻里的永恆专一,不离不弃。 而且它的形状,也寓意爱意循环,永无终点。 凤行御听完楚沧澜的话,当即便决定,无论这个习俗是不是真的,他都要亲手製作一枚戒指,给墨桑榆戴上。 事实证明,他这个礼物送的没错。 楚沧澜这回还算仗义,把自己夫人老家的习俗告诉了他。 只是,为何他从未在九州大陆听说过这样的习俗? 看墨桑榆的反应,显然也是懂得这个戒指的意义。 可她怎么会懂得银月老家的习俗? 大幽王朝,绝对没有这样的习俗。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既然知道戒指的意义,还接受了他的戒指,是不是代表,她答应会一辈子跟他在一起,不离不弃?! “楚沧澜跟你说的?” 墨桑榆听完,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银月跟她一样,是穿越而来的,楚沧澜会知道戒指的事情並不奇怪。 不过,他竟然会告诉凤行御,他们俩的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榆儿。” 凤行御还是没忍住,问她:“你好像……知道戒指的意思?” “…嗯。” 墨桑榆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我知道,因为……我看过银月的记忆。” 听到这个解释,凤行御下意识鬆了口气。 很多事情,不是他发现不了,只是不想深究。 只要她在他身边,一直都在,其他的就都不重要。 凤行御抱住她:“你戴上了我送你的戒指,以后就跑不了了。” “……”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墨桑榆在他怀里无声地勾了勾唇:“好。” 只要他不背叛,那就……一直这样吧。 翌日。 墨桑榆醒来后,凤行御早已不在房间。 体力和精神都好到变態的男人。 他今天,把该处理的事情全部处理完,第二天便陪墨桑榆离开了幽都城。 一路向东北方向而行,他们只用了两日,便进入了铁河国境內。 寒潭寺名气不小,香火旺盛。 通往寺庙的山路修缮得整齐,两旁还有不少卖香烛,平安符的小摊贩,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凤行御和墨桑榆换了一身普通衣衫,扮作慕名而来的香客,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朝寒潭寺走去。 越往上走,空气越发清凉,隱约能听到寺庙传来的悠远钟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寺庙前。 这里,有求姻缘的,求子嗣的,也有求財求平安的。 而温知夏,每个月来三回,则是为那些死去的將士们祈福。 这么看来,她还是个心地良善的女子。 墨桑榆和凤行御隨著人流进了寺门,买了香,像寻常香客一样进殿拜了拜。 拜的时候,墨桑榆见他还挺虔诚,就是不知道他所求的……是什么? 反正,求神拜佛这种事情,她是不信的。 求佛,不如求己。 寺庙占地很广,除了主要的大雄宝殿,观音殿等,后面还有供香客休息的禪房。 明天就是十七,今晚,他们打算在这里住下,等明天温知夏一到,直接就把人给劫走。 他们这次偽装成普通商人,来这里是专门求子嗣的,捐了一笔香火钱之后,被主持安排在后院的禪房住下。 “两位施主,这边请。” 安排住宿的僧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和善,將他们引到后院一处僻静的禪房。 “此地清静,最宜静心祈福。” 僧人双手合十,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墨桑榆,笑意更深了些:“施主放心,我们寒潭寺求子最是灵验,只要诚心,夫人的愿望......定能达成。” 他说“愿望”二字时,语气带了点微妙的停顿。 墨桑榆感觉有点奇怪,但也並未多想。 僧人又交代了几句斋饭时辰,便转身离开。 待人走远,凤行御关上房门,眸色微微沉了沉。 傍晚,两人去斋堂用了饭。 饭菜清淡,味道寻常。 用饭时,听到其他香客正在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幽都城居然把草原部落给收服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是啊,前两天听朋友说,幽都城正在修什么,高速马路,通往草原部落的,听说这条路可牛逼了,不仅宽敞平坦,还是封闭的,安全有保障,只有一个入口和出口,不过……听说要收费。” “还有呢,那草原部落归顺幽都城后,据说把整个草原也像幽都城那般,用那神秘力量给罩起来了,现在的草原部落,再也別想像以前那样,想进就进了。” “这样不挺好吗?咱们做生意,以后路过那边,只要按规矩行事,最起码比以前安全多了。” “可不是,我还听说草原最猖狂的马匪,前不久都被人一锅端了。” “那可真是为民除害。” “是啊,这都是幽都城城主的功劳,前段时间幽都城封城,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凤行御和墨桑榆一边听著这些消息,一边吃饭,吃完便再没继续听下去,起身离开。 “草原的那群马匪,是你杀的?” 回禪房的路上,凤行御问她。 墨桑榆看他一眼,点点头:“是我。” “你可真勇猛。” 凤行御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声音低沉:“我看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墨桑榆冷笑:“夸的一点都不真诚。” 第86章 算计別人时別笑那么坏 夜色渐深,寺內钟声停歇,一片寂静。 睡到半夜,墨桑榆突然被一阵隱隱约约,压抑的呻吟声惊醒。 她从床上坐起身,一转头,便对上了凤行御清醒的眸子。 “你也听见了?” 在这佛门净地,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凤行御点头,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我去看看。” “一起。” 说完,墨桑榆迅速起身,利落的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凤行御蹙了蹙眉,快步跟上。 两人出了房门,循著声音,很快来到一处十分隱蔽的小院。 这么远的距离,普通人是听不到的,奈何凤行御和墨桑榆都不是普通人。 在这样寂静的环境,想听不见都难。 院门虚掩著,里面灯火昏暗。 来都来了,墨桑榆倒要看看,是谁在污染佛门圣地。 她走进院子,透过门缝,看到一名精壮的僧人,正压在一名女子身上,动作激烈。 那女子衣衫全褪,双目紧闭,脸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状態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对。 这不像是偷情。 是迷奸! 墨桑榆眸光骤冷,正要看的清楚一些,眼前忽然一黑。 凤行御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嗓音沉沉地在她耳边传来:“好看吗?” 墨桑榆拉下他的手,隨口答道:“一般吧。” 说完,转头想再看一眼。 凤行御气结,手臂揽住她的腰,將她一把拽走,就那样单手给她拎了出去。 “墨桑榆,你敢看別的男人?” “…什么呀,我是看那个女的,有点眼熟,好像是今天跟我们一起进来求子嗣的那小娘子。” 墨桑榆服了:“你以为我看那男的呢?” 凤行御:“看谁都不行,回去。” 两人刚到禪房的院子门口,看到一个鬼鬼祟祟黑影,正蹲在他们房间的窗下,手里拿著一支细细的竹管,往窗户缝里吹著什么。 是迷药。 凤行御眼神一寒,正要出手,墨桑榆按住他的手。 她走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待他一回头,朝他喷了几下麻醉药。 黑影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软软了倒了下去。 凤行御走过去,用脚尖把人翻过来。 发现居然是下午安排他们住进来的那名僧人。 难怪,墨桑榆当时就觉得这名僧人的眼神有点奇怪。 “没想到,这寺庙竟是个藏污纳垢之地。” 墨桑榆踢了一脚地上的僧人,眼神犹如寒冰:“既然被我们碰到了,那就……顺便清理一下垃圾吧。” “你想如何?” 凤行御回想这人当时看墨桑榆的眼神,已经有种衝动想要挖了他的眼睛,但他还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听墨桑榆的意见。 “这样。” 墨桑榆靠近过去,在凤行御耳边说道:“断了他的作案工具,把嘴封住,然后吊到主持的房门前,还有里面那个,一起处理掉。” “好。” 凤行御应道。 “我去把那女子带走。” 两人分开行动。 半个时辰后。 凤行御將那两名僧人给废了之后,掛在了主持的房门前。 墨桑榆也將那名女子带出来,送回了她自己房间。 为了避免她怀孕,还给她弄了一颗避孕药吃了。 清清白白的小娘子,就这样被玷污了。 真是噁心至极。 他们竟是用这样的方式,帮助那些来这里求子嗣的女子。 等查清楚,若这件事,整个寺庙的人都知晓,那她就像是上次收拾那些马匪一样,將这里也一把火烧了。 凤行御回来时,还听到了一个消息。 是两名僧人突然聊到温知夏。 温知夏也算是这里的常客,每个月都会过来三次。 只可惜,她不是来求子嗣的,而且每次来,身边都会带十余人保护,这些人没办法打她的主意。 但是刚刚,凤行御听到那两人商量,说等她明日来,要往她的茶水里下药。 温知夏已经跟他们很熟了,不会对他们太过防备,他们觉得一定能成。 凤行御回来后,便將此事告诉了墨桑榆。 墨桑榆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凤行御,我要改一下计划。” “哦?” 凤行御配合问道:“你想怎么做?” “明天,我不打算直接抓人了。” 墨桑榆道:“先让她落在那些人手里,然后,我再出现去救她。” 凤行御挑眉:“当她的救命恩人?” “没错。” 墨桑榆点头:“救命之恩,总比强行掳走,更容易让她放下戒备,以后也更好谈条件,而且……” 她看向凤行御,唇角的笑意加深:“这样一来,我们对这寺庙出手,也显得顺理成章,不会让她怀疑我们是专门衝著她来的。” “阿榆。” 凤行御目光紧紧盯著她,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算计別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笑的这么坏?” “怎么?” 墨桑榆看向他的眼睛:“你不喜欢?” “我喜欢。” 凤行御凑过去,亲了亲她,低声道:“你忘了吗?当初你就是这么算计我的。” 呃。 原来这男人是在翻旧帐。 当时那个情况,她要不算计他,就被他弄死了。 凤行御不等她开口说话,又先一步说道:“不过,被你算计,我心甘情愿。” 说完,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拉进怀里:“天快亮了,闭眼睡会吧。” 墨桑榆没再说话。 只是,心情变得有些奇怪。 凤行御现在说这些好听的话,说的真是越来越顺口了。 不过听著,感觉確实还不错。 墨桑榆靠在他怀里,不知不觉还真睡著了。 醒来时,凤行御没在身边。 她坐起身,看著左手无名指上那抹幽蓝的微光,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起身洗漱,刚收拾妥当,凤行御便回来了。 他已换好一身利落的劲装,虽仍是寻常布料,却掩不住挺拔的身形和那股清冷气质。 墨桑榆见他手里提著一个食盒,便问道:“一大早,你干什么去了?” “寺里斋饭清淡,昨晚你就没怎么吃,我下山买了些你爱吃的。” 凤行御將食盒放在桌上,一一取出,是几样还冒著热气的精致点心和小菜。 墨桑榆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確实比寺里的斋饭好太多。 没想到他还挺细心,看出了昨晚那些饭菜她不爱吃。 “你也吃吧。” “嗯。” 凤行御在她对面坐下:“下山时,我收到睚眥传来最新消息,温知夏今日辰时三刻从铁壁关出发,隨行亲卫十二人,预计午时前抵达寒潭寺。” “她会先在正殿祈福约一个时辰,然后去后面的禪房休息用斋。” 墨桑榆边吃边听,心里快速盘算。 “温知夏可不是蠢笨之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得手。” “等等看唄。” 凤行御不甚在意:“昨晚那两人被主持发现,並未声张,而是秘密带下去了,依我看这些事,主持就算没有参与,应该也是知情的。” “没关係,先救温知夏,之后再解决他们。” “可若,温知夏不上当呢?” “不上当也挺好,说明顾先生没有看错她,她確实是个很聪明的人。” “那你的救命之恩可就没了。” “没就没吧。” 两人一边吃著,一边閒聊。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两位施主,昨晚咱们寺院遭贼了,请问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动静,或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显然。 这是来试探他们的。 凤行御打开房门,见门外站著的僧人,正是昨晚商量要给温知夏下药的其中一个。 他带著面具,只是隨意的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强大气场。 僧人看他一眼,没敢与他对视,又连忙低下头:“施主,是住持师父让我来问问两位,昨晚可有被嚇到?” “昨晚我们很早便睡下了,什么都没听到。” 凤行御说完,又沉声问道:“是什么贼,如此大胆,敢来这里偷盗?” “施主不用怕,我们自会排查。” 那僧人本想往里面看一眼,可对上凤行御的目光,又连忙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他们应该已经有所怀疑了。” 凤行御重新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 墨桑榆吃完最后一口,放在筷子:“那他们,可能会先下手为强。” “无妨。” 凤行御见她吃完了,拿出手帕自然而然的帮她擦了擦嘴。 明明在说很严肃的正事,可表情和动作,却又做著完全相反的事。 温柔,宠溺。 “我们先离开这里,去散播消息。” “……” 墨桑榆被他牵著手,默默出门。 两人刚走没多久,他们住的那间房传来一片火光。 有人大喊,走水了,快救人! “还真是被你说中了。” 此刻,两人已经身在大殿的房樑上坐著,前面的佛像正好遮挡住他们的身影。 成功,由明转暗。 那火势很奇怪,烧的很猛,却又只单单烧了他们住的那一个院子,很快就被扑灭。 那个院中人,除了凤行御和墨桑榆,其他人都安全的出来了。 “真是太可惜了,昨晚的那对小夫妻,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们再去找找,找不到活人,也要把尸体找出来,好好安葬。” “是!” 十几名僧人出动,將那个院子仔仔细细搜索一边,却並未发现有烧焦的尸体。 “遭了,快去告诉主持,那两人只怕已经跑了,赶紧封锁山门,若是让他们成功逃走,咱们的秘密肯定就保不住了!” “快,封锁山门,不过一定要注意,不要嚇到香客们。”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温姑娘来了,怎么办?” 第87章 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別慌,先带人过去稳住她,正常接待,一定不能让她看出问题。” “好。” 这些僧人,在暗中的对话,墨桑榆通过魂识,全都尽收耳里。 “温知夏来了。” 她和凤行御坐在房樑上,目光朝大殿中看去。 不多时,大殿门口的光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而去。 终於,看到了顾锦之口中期盼已久的人物。 她穿著一身素白色衣裙,料子柔软,款式简单,几乎没有任何纹饰。 外面罩著一件同色的薄斗篷,更衬得她身形单薄,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倒。 乌黑长髮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綰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脸颊边。 她的五官生得极好,柳叶眉,杏核眼,鼻樑秀挺,唇色浅淡,整个人透著一股子书卷气。 安静,清冷,甚至……看起来有些柔弱的错觉。 这与墨桑榆想像中,运筹帷幄的军师完全不一样。 会不会是搞错了? 温知夏走进大殿,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內的佛像与蒲团,然后缓缓跪下,双手合十,闭目祈福。 姿態虔诚而专注。 墨桑榆魂识在她身上一扫而光,发现,还真是个没有真气的弱女子, 而她带来的那些亲卫,却个个都是武修六七品的高手。 这足以说明,她对褚天雄来说,的確很重要。 温知夏跪了半个多时辰,才终於起身。 她似乎有些疲惫,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对等候在一旁的僧人微微頷首,声音清泠泠的,带著点微哑:“有劳师父,我去禪房稍作休息,未时便回城。” “温小姐请。”僧人双手合十还礼。 温知夏转身,带著便装亲卫,往后院禪房走去。 她的背影纤细挺直,脚步不疾不徐。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墨桑榆很期待。 “分开行动?”墨桑榆问。 凤行御看她一眼,点头:“行,” 两人从房梁下来,四周的香客和僧人竟无一人察觉。 墨桑榆跟著温知夏过去,而凤行御则是去办另外一件事。 没办法,现在就他们两个人,只能事事亲力亲为了。 墨桑榆如今的灵力,已经恢復到六成,在这个寺院里,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能做到犹入无人之境。 她轻轻鬆鬆避开院內的眼线,温知夏身边的亲卫,也无人察觉到她。 温知夏进了休息的禪房,墨桑榆就在她的房顶上。 墨桑榆隨手设下一道屏障,便能彻底隔绝她的气息,任凭所有人在她眼前来来回回,都无人能发现她的存在。 这是她研究明白防护禁制的原理后,新开发的一项技能。 墨桑榆悠閒的躺在房顶,等著看接下来的好戏。 禪房內。 温知夏安静地坐在桌边,闭目养神。 门外,有四名亲卫守著。 另外八人分散在禪院外围各处警戒。 一名僧人端著茶点,恭敬地走近,对门外的亲卫道:“小寺备了些清心茶点,想给温小姐送去。” 亲卫检查了茶点,確认无毒,才放他进去。 僧人进去后,很快又退了出来,对亲卫頷首示意,便低头离开。 房內,温知夏並没有动那些茶点。 她目光落在那杯茶水上,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知为何,她今天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寧。 她没有真气,但多年身处权力漩涡和战场边缘,让她对危险有著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这寺庙,今天的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僧人的眼神,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闪烁。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朝外望去。 外面的香客依旧不少,看起来,並没什么异常。 她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来过真么多次,从未出过意外…… 桌上的檀香,是她熟悉的味道。 温知夏眼眸轻闪,重新坐回去,她端起茶水,放在唇边轻抿一口。 喝完茶,直接就趴在了桌上,好似睡了过去。 墨桑榆在房顶,揭开一片瓦,正大光明的往里看。 她摸摸自己的下巴,眼底露出一抹兴味来。 有点东西啊,这个温知夏。 没过一会,房间里的床板,便传来一丝动静。 床板中间的位置,被人从下面推开一部分,一名身形魁梧的僧人,从里面钻出来。 原来,这间房內还连著暗室。 难怪,他们敢对温知夏动手,把人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完事之后再送回来? 真是色胆包天! “她晕了?” 凤行御压低的嗓音,忽然在墨桑榆耳边响起,墨桑榆正看得起劲,被他嚇了一跳, 她竟然,对他的靠近毫无警觉? 这怎么可能? 肯定是因为魂契! 不对,她设了屏障,他怎么发现她的? “怎么了,这副表情?” 凤行御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蹙眉道:“不想看到我?” “不是。” 墨桑榆恢復如常,目光重新落向屋內:“你那边搞定了?” 凤行御狐疑地看她一眼,才点点头,靠近她说道:“搞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不著急。” 墨桑榆示意他往下看。 “说不定,人家还真不需要咱们救。” 这话说完,只见,那名僧人已经走到温知夏跟前,脸上笑的那叫一个猥琐。 “终於落到我手里了,你往常会在这里休息一个多时辰,时间足够了!” 那僧人说完,便迫不及待想將温知夏抱走。 结果手刚伸过去,就被昏睡中的温知夏一把握住:“你干什么?” 僧人一惊,想抽回手,却没想到,看著柔柔弱弱的女子,力气这么大,手腕被攥得死紧,他竟然挣脱不开。 “温小姐……” 他勉强挤出笑:“您……您醒了?小僧只是见您睡著了,怕您著凉,想扶您去榻上……” 温知夏抬起眼,眸色清凌凌的,哪有半分昏沉。 “是么?” 她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冷:“那床板下的暗室,也是怕我著凉才修的?” 僧人脸色微微一变。 他还想狡辩:“贫僧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温知夏知道,否则,整个寺庙就完了。 看来,只能杀人灭口了! 那僧人眼底闪过凶恶,他一边假装解释,一边暗中缓缓抬手,准备朝温知夏的后脖颈打去。 “来人!” 结果,温知夏一声令下。 门被砰地撞开,四名亲卫疾冲而入,瞬间將僧人按倒在地。 温知夏看向被推开的床板:“带人下去看看。” 两名亲卫马上行动,將床板掀开,下面果然是个狭窄的暗室入口。 很快,他们就將提前藏在里面的另外三人,给揪了出来。 加上最先出来的这位,一共四人。 温知夏站起身,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她来这寺中祈福已有年余,捐的香油钱从不短少,对僧眾也一向客气。 却没想到,这些表面慈悲的和尚,背地里竟存著如此齷齪的心思。 一股凉意从心底窜起,隨即化作压抑的怒意。 “把主持去给我叫来。” 她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此事绝不善罢甘休。” “顾先生看中的人,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墨桑榆现在都有点喜欢她了。 凤行御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对別的女人不感兴趣。 “不是,你看我干什么?” 墨桑榆发现,凤行御的目光压根不在下面,而是在自己身上,很是无语。 “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凤行御伸手,把她的脸转过去,让她继续看戏:“什么时候想动手了,说一声。” 墨桑榆:“……” 住持很快被请来。 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僧,听完事情经过,面露震惊与痛心。 老东西还挺会演。 “阿榆。” 凤行御忽然贴近墨桑榆的耳边:“我猜,你这个救命恩人的计划,还是可以实现的。” “怎么说?” “她確实很聪明,带的人也很厉害,但是与整个寺院对抗,只怕还差点火候,现在事情已经败露,他们是绝对不会让她活著离开的。” 因为她一旦成功逃离,等待他们寺庙的结局,將会是灭顶之灾。 所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们都会把温知夏的命永远留在这里。 “確实。” 墨桑榆笑道:“这样正好,一举两得。” “阿弥陀佛……寺中竟出此等败类,是老衲管教无方。” 老和尚双手合十,对温知夏深深一揖:“请温小姐放心,老衲必定严惩不贷,给小姐一个满意的交代。” 温知夏不动声色地看著他:“如何严惩?” “这四人即日起逐出山门,废去武修,交官府依法严办,此外,寺中愿奉上黄金千两,为小姐压惊。” 老和尚態度殷勤周到,自认滴水不漏。 “这样啊。” 温知夏听完,表情似有所鬆动, 她沉吟片刻才道:“行,那我就相信主持一回。” 说完,她一转身,给了亲卫一个眼神。 亲卫收到后,没有半分犹豫,乾脆利落的动手,一刀把將主持劈晕。 “快走!” 温知夏话音刚落,两侧禪房里瞬间衝出数十名武僧,手持棍棒,直扑温知夏的房间。 温知夏带来的亲卫迅速拔刀迎上,护著她且战且退。 “小姐先走!” 亲卫首领一刀劈开一名武僧,急声道。 温知夏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寺院侧门方向跑。 她看似柔弱,但跑的还挺快,对寺中路径也十分熟悉,几个拐弯就甩开了追兵。 “追!绝不能让她活著下山!” 被人摇醒的主持,此刻面色铁青,再不见半分慈和:“封锁山门,要快!” 第88章 別怕我们谁都不会死 “还不帮忙?”凤行御问道。 “这才哪到哪?” 墨桑榆一点也不著急:“得等她陷入绝境,才能体现出,我这个救命恩人的重要性。” 凤行御爱死了她这幅算计人的小表情:“好,听你的。” “咱们也该行动了。” “嗯。” 前面,打斗声和呼喝声很快惊动了前院的香客。 不少人循声聚过来,惊疑不定地张望。 “怎么回事?寺里怎么打起来了?” “好像是有位女香客惹了事……” 住持快速赶到前院,换上一副悲悯神色,扬声道:“诸位施主莫慌!” “方才那位女客欲窃取本寺供奉的佛宝,被僧眾发现后竟出手伤人,现已逃窜,本寺正在追拿,定不让她玷污佛门清净。” 香客们闻言,议论声顿时响彻一片。 “看著挺体面一姑娘,怎会做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们没看到她还带著侍卫吗?一看就来者不善。” 就在此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粗嗓门。 “放屁!我明明看见是几个和尚想对那姑娘不轨,被发现了还想灭口。” 另一人也跟著喊:“没错,那姑娘我认识,她经常来这里祈福,每次捐不少香油钱,这些和尚就是黑心肝。” “不会吧,这里可是佛门圣地,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也太猖狂了。” “我可以作证!” 一名女子突然站出来:“这些和尚之前就想轻薄於我,还好我夫君及时出现,这才没让他们得逞。” “我也是……” “还有我……” 顷刻间,十几名女子站出来指证。 寺院里的僧人都蒙了。 他们所侵犯过的女人,都是迷晕的,怎么可能会知道? 这些女人从哪冒出来的? “天哪,怪不得我上次来,也觉得有和尚眼神不对劲。” “佛门圣地,竟有这等齷齪事!” 香客们沸腾了,局面彻底失去控制。 住持气得浑身发抖,却再难圆说。 “大家一起上,咱们砸了这藏污纳垢的破寺庙!” 所有香客一哄而上,对著寺庙里所有的东西一通打砸,场面陷入混乱。 寺庙中一半的人手都被派出追温知夏了,此时面对这些愤怒的香客们,一时间根本控制不住他们。 凤行御和墨桑榆远远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一般,看著这场无比精彩的闹剧。 “满意吗?” 凤行御低头问她。 “满意。” 墨桑榆朝他竖起大拇指:“你从哪找来的这么多女子作证?” “我只找了一个人,就是最开始带头说话的那个男子,其他人都是他找的。” 给他足够的钱,再加上,真相。 事情自然就能办成。 香客们砸得差不多了,心中的怒火也泄了大半,这才骂骂咧咧地往寺外涌去。 住持看著一片狼藉的殿堂,面色凶恶狠戾。 “不能让他们走!”他猛地回过神:“他们出去一说,我们就全完了!” “站住,不许走!” 住持扬声喊道,语气却已带上杀意。 寺中剩下的武僧也反应过来,抄起棍棒就往外追。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不紧不慢,从旁边的树阴后走了出来,正好挡在眾僧面前。 “这是要去哪?”墨桑榆笑眯眯地问。 眾僧脚步一顿。 抬眼看去,当看清两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你们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 凤行御接过话,语气平淡:“让你们失望了。” 一名武僧惊恐地指著两人:“那场火……你们明明被烧死了,怎么会……一点伤都没有?!” 墨桑榆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毫无温度。 “你们还没死呢,我们怎么能死?” 话音未落,凤行御身影已动。 他速度太快,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所过之处,僧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不过几个呼吸,院中站著的,便只剩住持一人。 臥槽。 这也太残暴了。 墨桑榆还没见过凤行御这么凶残的一面。 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关键还快! 怎么也不给她留一个? 哦,还有一个。 住持双腿发软,瘫坐在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了此刻,他才深刻的知道,他们这是惹上了两尊杀神。 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你也去吧。” 墨桑榆抬手,灵力幻化成刀,朝著主持轻轻挥去。 一把无形的刀刃,从主持的眉心穿过。 顿时,血流如注。 下一瞬,她手中多了一把打火器,走向殿內,將里面的帷幔,蒲团全都点燃。 “走吧。” 墨桑榆转身离开,凤行御跟在她身侧。 两人踏出寺门时,身后已是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升起,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我们得快点了。” 墨桑榆加快的脚步,朝著温知夏刚刚逃跑的方向追去。 要是玩脱了,温知夏死了,可没办法跟顾锦之交代。 两人一路追来,都没发现温知夏的踪跡。 不过,倒是发现了她身边几名亲卫的尸体,武僧的尸体也有。 方向没错。 “她怎么没往山下跑?” 墨桑榆和凤行御追了一段,发现这个方向,竟是朝著深山里去的。 “应该是被围堵了,没办法下山。”凤行御道。 墨桑榆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追。 山路愈发崎嶇,林木也浓密起来。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路边又多了几具尸体。 血还是温的,滴在落叶上,洇开一片暗红。 应该不远了。 他们继续往前,终於,有打斗声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穿过一片乱石坡,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断崖。 崖边,温知夏身边只剩下两名亲卫,都已负伤,勉强支撑著。 他们对面,还有十几名武僧手持戒刀棍棒,一步步逼近,將他们三人死死堵在崖边。 温知夏被逼到最外缘,脚下碎石滚动,簌簌坠入深谷。 这真的是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不得不说,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的妙不可言。 时间,刚刚好。 这时,一名武僧突然发力,长棍狠狠扫向一名亲卫。 那亲卫踉蹌后退,脚下绊到石块,整个人撞向温知夏。 温知夏身子向后一仰。 “小姐!” 惊叫声中,她整个人坠下悬崖。 “动手。”墨桑榆低声道:“你杀光他们,我救人。” 隨著话音,她身形如箭般射出崖边,衣袂在风中飘响。 几乎在温知夏坠落的同一瞬,灵力幻化白綾,缠上温知夏的腰肢,猛地收紧。 温知夏只觉得腰间骤然一紧,下坠之势猛地止住,勒得她眼前发黑。 她惊骇抬头。 只见,一名女子竟悬在半空,一手死死拽著白綾,另一只手握著一把匕首,深深嵌进岩壁的缝隙里。 匕首周围的石块正纷纷剥落,坠入脚下翻滚的云雾中。 风很大,吹得两人衣袂狂舞。 墨桑榆额前碎发凌乱,手臂绷出清晰的线条。 她低头看向温知夏,嘴角扯出一抹笑:“別担心,死不了。” 说完,她正准备把温知夏拽上来,可隨后一想,又觉得不行。 不能救的太容易。 得艰难一点,九死一生,这样才好挟恩图报。 这么一想,她握住匕首的那只手,故意鬆了一下,匕首在岩石上划出一道道深痕,两人的身体极速坠落。 悬崖上方,用最快速度解决了所有武僧的凤行御,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都没了。 “墨桑榆!”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要跳下来。 墨桑榆手中的匕首再次卡住,她抬头,眼神一瞪。 凤行御的动作差点没稳住。 这个该死的女人,是真想嚇死他! “姑娘。” 温知夏脸色惨白,也被嚇得不轻,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还是镇定地说道:“你鬆手吧,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没命的。” “你不怕死?” 墨桑榆表情严肃郑重地道:“这悬崖深不可测,从这里掉下去,一定会死的极惨,脑浆迸裂,断手断脚,血肉模糊……” “姑娘!” 温知夏的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倒也不必说的那么……详细,这么高,应该会死的很快。”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会有树木挡一挡,然后慢慢疼死。” “……” “还想让我鬆手吗?”墨桑榆问。 温知夏紧紧攥住白綾,风吹得她髮丝凌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悸。 “姑娘,我们素不相识,你能跳下悬崖救我,我已是感激不尽,但我……不能拖累你,你还是放手吧,否则我们……” 她话未说完,墨桑榆再次故意鬆手。 “啊!!!” 温知夏身体一沉,失重感让她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惊呼出声。 疯了! 凤行御见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纵身便跃下悬崖,朝著墨桑榆飞掠而去。 墨桑榆的匕首在岩壁上狠狠一划,火星四溅。 凤行御扑了个空,身体在空中一个急转,脚尖在崖壁上一点,借力稳住身形,悬停在稍上方一点的位置。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著墨桑榆,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够呛。 墨桑榆没管他,低头看向下面的温知夏。 温知夏此刻脸色白得嚇人,嘴唇都在哆嗦。 好像有点过分了。 “別怕,我夫君来了,我们谁都不用死。” 说完,她用力一拽,把温知夏拽到自己怀里,然后把白綾扔给凤行御:“拉我们上去。” 第89章 我可以再找一个 凤行御接住白綾,却並未用白綾拉她们。 他直接俯衝而下,一手揽住墨桑榆的腰,接过她手中的匕首,借著这股力道,迅速向上攀升。 几个起落间,便重新回到了崖顶。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温知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著,额头全是冷汗。 凤行御看向墨桑榆,眼神冷如寒冰。 生气了? 墨桑榆伸出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 “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温知夏缓过气来,撑著站起身:“今日若非你们出手相救,此刻,我必定已葬身崖底。” 她抬起头,目光真挚:“我姓温,名知夏,不知二位恩人如何称呼?这番恩情,知夏日后定当全力报答。”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温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可千万要放在心上,不然今天这戏就白演了。 墨桑榆不甚在意地说完,又道:“这位是我夫君,我俩都姓墨。” 她並未说全名,也隱瞒了凤行御的姓,否则以温知夏的能力,很快就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凤行御听到“我夫君”三个字,面具下阴沉的脸色,不自觉地鬆了一瞬,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瞥了墨桑榆一眼,眼神里的寒气也散了一些。 夫君? 罢了。 回去之后再跟她算帐。 “你们……都姓墨?” 温知夏有些惊疑,隨后又立马恢復如常:“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 “別误会,我们是碰巧都姓墨,没有亲戚关係。” “那还挺有缘的。” “是吧,我也觉得。” 墨桑榆心思微转。 温知夏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了他们,若日后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恐怕,会怀疑他们这次救她是设计好的。 毕竟,以他们的身份,在听到温知夏这个名字时,不可能不知道她是谁。 为了避免温知夏,日后得知他们身份时起疑,墨桑榆看向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用猜测的语气询问。 “温姑娘……莫非就是铁河国那位赫赫有名的女军师,温知夏?” 温知夏闻言,微微一怔,眼中也浮起讶色:“墨姑娘认识我?” “温姑娘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 墨桑榆神情自然,语气里带著几分讚嘆:“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会以这种方式结识。” “是啊,这次多亏了你们夫妻二人。” 温知夏不疑有他,只是出於好奇:“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实不相瞒。” 墨桑榆早就想好了措辞:“昨日我与夫君本是来这寺庙……求问子嗣的,不料无意中发现,这寺庙表面香火鼎盛,背地里竟干著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將看到僧人暗中玷污那些,求子嗣良家妇女的事,简单的敘说了一遍:“我们打算今日揭穿他们,结果又撞见那些僧人在追你,觉得事有蹊蹺,这才一路跟了过来,没想到……” “这群畜生!” 温知夏听罢,眼底涌起怒意。 她原以为这些恶僧只是临时起意,打她的主意,却万万没想到,这寺庙竟是个藏污纳垢的魔窟,多年来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而眼前这两位,不过是素不相识的路人,竟是因为发现了寺庙的骯脏,又见自己遇险,才特意追来相救的。 她心底那份感激,顿时又深了几分,还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 温知夏声音微哑,带著怒意与后怕:“这寺庙……简直罪该万死!” 她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深深一礼:“二位不仅救了知夏性命,更是揭穿了这佛门败类的真面目,於公於私,都是大恩。” “我定会將此事原委稟明褚將军,还那些受害女子一个公道!” “这个。” 墨桑榆轻笑了笑:“其实,我已经一把火烧了寺庙,也算是给那些女子报了仇。” “墨姑娘。” 温知夏听闻此言,实在是没忍住,一脸崇拜的看著她:“你好厉害啊,我必须要好好感谢你。” “哦?” 墨桑榆:“你想怎么感谢我?” “只要我能帮得上的,墨姑娘儘管开口。” “好,那就……暂且记下吧,等我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再跟你说。” “一言为定。” “阿榆,你们聊完了吗?” 凤行御在一旁,看著墨桑榆一本正经的骗人,薄唇弯了弯。 他的榆儿,怎么像只大灰狼? 赫赫有名的女军师,在她面前,都变成了一只小白兔。 “聊完了,咱们下山吧。”墨桑榆道。 温知夏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看到自己仅剩的那两个亲卫也倒在了血泊中,不由悲从中来。 这些人跟了她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的保护她,没想到这次……全都牺牲了。 “温姑娘,你一个人不安全,还是跟我们一起下山吧。” 墨桑榆见她眼眶发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她点点头:“谢谢。” 一行三人往山下走去。 在路上,温知夏突然开口:“是我害了他们,做了失误的决断。” 墨桑榆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但没接话。 温知夏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该打草惊蛇,想要试探一下主持是否知情,如果当时不动声色地离开,回去稟明將军,再带人回来將他们一网打尽,也不会……让他们枉送了性命。” 她声音低低的,带著疲惫和自责。 確实。 墨桑榆沉默片刻,强行安慰:“温姑娘,世事难料,不必过於苛责自己。” 温知夏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三人一路沉默著下了山,到山脚下的小镇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上行人稀疏,只有几家客栈还亮著灯。 他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又点了些饭菜,在大堂里简单吃了。 温知夏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神情倦怠。 “温姑娘早些休息吧,明日再作打算。”墨桑榆道。 温知夏点点头,起身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墨桑榆和凤行御也回到了另一间房。 门刚关上,墨桑榆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股力道便从身后压来,將她转过身抵在了门板上。 凤行御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扣住她的腰,气息沉沉地笼罩下来。 “阿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抹危险:“在崖上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墨桑榆后背贴著门板,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解释什么?” “你说呢?” 凤行御另一只手也撑了上来,將她困在双臂之间:“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鬆手的时候,心跳都快停了?” 他低下头,逼近她的脸,面具后的眼眸深邃暗沉。 “我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用什么方法,但前提是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今天万一真的掉下去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说完,墨桑榆抬眸看向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再说,我怕什么,就算真的掉下去,死的也是你嘛。” 凤行御呼吸一窒,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我死不要紧,可你以后就得守寡了。” 墨桑榆被他勒得轻哼了一声,反驳:“怎么会?我可以再找一个。” “墨桑榆!” 凤行御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她的名字:“我今晚就让你死在床上!” 说完,不给墨桑榆反应的机会,一把將她抱起扔到床上去。 “凤行御!” 墨桑榆刚爬起来,又被他压下。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吻:“不要,这客栈的床脏的很,我不要在这里。” 凤行御动作顿住。 沉默一瞬后,他起身放开她:“那先欠著。” 倒是……挺乖的。 即便那么生气,还是没有违背她的意愿。 墨桑榆起身,从背后抱住他:“凤行御,你放心吧,我很惜命,而且当初,我可是用了自己半条命,才把你的命换回来,不可能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让我们两个人都陷入危险。” “…嗯。” 半晌,凤行御才应了一声。 他回头,抱住墨桑榆,只说了声:“知道了。” 其实他很想问,如果他真的死了,她会很快爱上別人么? 但最终,他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要是先死了,总不能真的让她为自己守一辈子活寡。 “睡觉。” 墨桑榆拉著他躺下:“你说,明日我们是把温知夏送回褚天雄身边,还是直接带回幽都城?” 她现在有点拿不定主意。 “如果带回幽都城,那你今天做的这一切恐怕就要白费了。” “说的也对。” “先別想了,明天再说。” 凤行御轻抚她的髮丝,在她头顶轻吻了一下:“睡吧。” “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房门就被敲响。 “墨姑娘,墨公子,你们醒了吗?”是温知夏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几分急促。 墨桑榆和凤行御几乎同时睁开眼。 “醒了。” 墨桑榆坐起身:“温姑娘稍等。” 她一边快速穿衣,一边用眼神示意凤行御也快点。 温知夏站在门外,她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裙,头髮也重新梳过,只是眼底还带著淡淡的倦色。 “將军派的人到了,就在客栈外面。” 温知夏道:“我是来向二位辞行的。” 褚天雄的人,来的这么快? 第90章 不想辜负真诚之人 墨桑榆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去。 客栈门口果然停著一队兵马,大约二十余人,个个盔甲鲜明,肃然而立。 为首的是个中年將领,面容冷峻,目光警惕。 “这么快就要走了?”墨桑榆问道。 温知夏点点头,语气有些低沉:“將军派人连夜上山,找到了我那十二名亲卫的尸身,要儘快带回去安葬,所以……” 她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郑重道:“此番恩情,知夏铭记於心,待回到军中,定会稟明將军,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温姑娘言重了。”墨桑榆说著,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眼看著温知夏就要跟著军队离开,如果不能马上把人带走,那么,跟著她去杀了褚天雄……也行。 “对了。” 墨桑榆忽然开口,脸上露出轻鬆的笑意:“说起来,我与夫君原本就打算去铁河国游玩一番,只是人生地不熟,正愁没有嚮导……” 她看向温知夏:“不知,我们可否与你们同行一程?” 温知夏闻言,不假思索底点头:“二位是我的恩人,当然可以。” 她语气真诚:“等到了铁河国,我一定好好尽地主之谊,带你们四处看看,將军得知是二位救了我,也一定会亲自感谢你们的。” “那太好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墨桑榆和凤行御简单收拾了行装,便跟著温知夏一起下了楼。 客栈外,那队兵马已经整装待发。 中年將领见到温知夏,立刻上前行礼:“温小姐,是否可以启程了?” 他的目光扫过墨桑榆和凤行御,带著审视。 温知夏介绍道:“王副將,这二位是墨姑娘和墨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此次將隨我们一同回营。” 王副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並未多言,只是抱拳道:“二位恩人,请。” 墨桑榆和凤行御翻身上了准备好的马匹。 队伍缓缓开拔,朝著铁河国的方向行去。 墨桑榆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她只说与他们同行一程,温知夏就直接提出,让他们跟著一起回营。 若非是极其信任,她又怎会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 “凤行御,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连褚天雄一起策反?”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凤行御看向她,问完,很快又反应过来:“你这是,不忍心利用她了?” 墨桑榆点点头。 她坏是坏了点。 但是,她不想辜负真诚之人的信任。 “可以试试。”凤行御道:“实在不行再杀也不迟。” 队伍行了一日,傍晚时分,终於抵达了铁河国的边境大营。 营寨依山而建,旌旗猎猎,守卫森严。 墨桑榆和凤行御被安排在,靠近军营边缘的一顶单独帐篷里。 虽然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很乾净。 温知夏匆匆安顿好他们,便去处理亲卫们的后事,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她才回来,还带回了褚天雄。 “墨姑娘,墨公子。” 温知夏引著一位中年男子走进帐篷:“这位便是我们铁河国的褚將军。” 褚天雄看起来年近四十,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眉骨处有一道浅疤,更添几分悍勇之气。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常服,並未披甲,但腰背挺直,步履沉稳,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褚某听知夏说了,此次若非二位捨命相救,她恐怕已遭不测。” “大恩不言谢,今晚褚某在城中酒楼略备薄酒,还请二位务必赏光,给褚某一个当面致谢的机会。” 他的態度诚恳,目光清明,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时虽有打量,却並无太多疑色。 大概,这就是他对温知夏的信任。 信任温知夏,所以,也信任她所信任的人。 “多谢將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墨桑榆和凤行御回礼应下。 当晚,城中最大的酒楼雅间。 酒菜丰盛,褚天雄亲自作陪,言语间对墨桑榆和凤行御满是感激。 尤其听温知夏说起,墨桑榆在崖边如何惊险相救,更是连敬了三杯酒。 “二位恩人,请务必在营中多住些时日,让褚某略尽地主之谊。” 褚天雄道:“过两日城里有个赛马会,是边关一带最热闹的盛事,二位若有兴趣,可一同去瞧瞧。” “好。” 墨桑榆和凤行御顺势答应下来。 打算了解几日之后,再做安排。 之后的几天,两人就在这家酒楼住下。 温知夏一有空便会过来,带他们在城中四处閒逛,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 相处久了,墨桑榆愈发觉得,温知夏此人真诚直率,对她和凤行御几乎毫无防备。 这天,原本约好了,温知夏晚上和他们一起去赛马会。 结果,他们在酒楼等了许久,没等到温知夏,反而等来一名士兵。 “两位恩人。” 士兵抱拳道:“温小姐让小的来传话,今日她恐怕无法过来了,將军……刚刚遭人刺杀,受了点伤,小姐正在照料,实在抽不开身。”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 “褚將军伤势可重?”凤行御问道。 “皮外伤,不算严重。”士兵答道:“小姐说,请二位恩人见谅,她改日再来赔罪。” 士兵离开后,墨桑榆关上门,走回桌边坐下。 “我们还没动手呢,”她微微蹙眉:“怎么还有別人想要褚天雄的命?” 凤行御给她倒了杯茶:“看来,铁河国內部,也不太平。” 墨桑榆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 这么说的话,那岂不是,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我们去查查,是谁想要褚天雄的命。” “好。” 两人直接去了军营。 营中的守卫都认识他们,守门的士兵看到他们,立刻前来带路,领著两人去了褚天雄的营帐。 营帐內灯火通明,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疮药气味。 褚天雄赤著上身坐在榻边,左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渗出血跡。 一名军医正低头收拾药箱。 温知夏和王副將站在一旁,面色都不好看。 王副將沉声道:“將军,方才那刺客的身形和招数,末將瞧著有几分眼熟……倒像是在京中见过。” 温知夏闻言,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將军如今的威望在铁河国……太高了,只怕,功高盖主。”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帐內几人都听懂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墨桑榆和凤行御走了进来。 “褚將军,温姑娘。” 墨桑榆开口,脸上带著关切:“听士兵说將军遇刺,所以过来看看,將军伤势如何?” 褚天雄抬头,见到是他们,神色缓和了些。 “墨姑娘,墨公子来了,一点皮肉伤,不碍事,还劳烦二位跑一趟。” 他示意军医退下,又让温知夏给他们看座。 “让二位见笑了。” 褚天雄苦笑一下:“边关之地,总不太平。” 墨桑榆在凳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他手臂上的伤,又看了看帐內几人的神色。 功高盖主。 温知夏这是在怀疑,今晚的刺客是铁河国的皇帝派来的? 那就很有意思了。 “刚刚在帐外,好像听到王副將说,刺客像是京中来的?”墨桑榆壮似只是隨口一问。 王副將看了褚天雄一眼,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才点头道:“只是觉得有几分眼熟,不敢確定。” 温知夏收敛起脸上凝重的表情,对墨桑榆和凤行御道:“此事我们还在调查,墨姐姐,希望你和墨大哥先不要外传,否则,我们只怕还会面临更糟的局面。” “嗯,放心。”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两人一同点头,表示绝对不会外传。 “对不起啊墨姐姐,今晚的赛马会……” “没关係,以后有机会再去也一样。” 又隨意的聊了几句之后,两人便起身提出告辞。 温知夏把他们送到帐外。 “知夏。” 相处了这么多天,墨桑榆跟温知夏的关係也比较熟了,称呼从温姑娘,墨姑娘,转换成了知夏,与墨姐姐。 “怎么了,墨姐姐?” “你刚刚说,褚將军功高盖主,今晚的刺客,你们大概已经猜到了是谁,作为外人,我不好多说什么,不过,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儘管向我开口。” 听到墨桑榆的话,温知夏沉默了良久,才踌躇开口:“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墨姐姐。” “你问。” “是关於墨姐姐和墨大哥的身份,从见你们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但我相信你们,绝对不是坏人,所以,虽然一直好奇,却从未问过,不知可否……” “这事儿啊。” 墨桑榆目光看向凤行御,凤行御朝她微微頷首,那意思,是全凭她自己做主。 “重新介绍一下。” 墨桑榆勾唇一笑,笑里罕见的多了几分真诚:“我叫墨桑榆,他的確是我夫君,姓凤,想必你应该能猜到我们的身份。” 果不其然。 温知夏一听到墨桑榆的全名,加上凤这个姓,几乎立刻就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墨姐姐你们……” 她看看墨桑榆,又看看凤行御:“墨大哥,哦不,凤大哥原来没死,难怪他一直戴著面具,墨姐姐,你们放心,你们的身份,我会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包括將军。” “知夏,我之所以告诉你,我们的真实身份,是我们的最大诚意,我想跟你说的是……” 第91章 这次干票大的 墨桑榆神色郑重道:“君不正,臣亦可反,將军手握兵权,能护得住天下,却护不住自己,岂非心寒。” 这番话,惊的温知夏猛地倒退了几步。 这…… 简直是大逆不道,惊世骇俗。 但温知夏很快就平復下来,冷静地道:“墨姐姐,这话千万別在將军面前提及,將军世代忠良,是绝对不会做这等谋逆之事的。” “我们的事,你应该也听过不少吧?” 墨桑榆笑了笑:“言尽於此,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拉著凤行御大步离开。 关於大幽王朝七皇子的事,作为铁河国的军师,真真假假的消息,温知夏自然知道不少。 说到底,也是因为忌惮。 连自己的儿子都忌惮,不惜一切逼死他,十万大军,最终分崩离析。 好在……他们还活著。 墨姐姐的话,显然是在警醒她,不要落得与他们一样的下场。 温知夏心情复杂的回到营帐。 这件事,她要好好想想。 …… 第二天,酒楼。 墨桑榆早上一睁眼,发现凤行御不在。 很好。 现在都敢扔下她单独行动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 最近,天天跟他待在一起,很多时候,没有他都觉得不太习惯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墨桑榆洗漱之后,刚坐到窗边,凤行御就端著饭菜进来。 “醒了,过来吃饭。” 凤行御把饭菜摆好:“今天都是你爱吃的。” 墨桑榆走过去,目光落在桌上。 全是比较辣的菜。 在皇子府的时候,吃过一次火锅,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喜欢吃辣。 “你一大早去哪了?” 墨桑榆坐下,凤行御便拿起筷子,夹了两片肉放到墨桑榆碗里。 “刚收到点消息,所以出去了一趟,早上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墨桑榆抬头,疑惑的看向他:“什么消息?” “查到一些有关褚天雄的旧事。” 凤行御放下筷子:“铁河国朝中,有位寧丞相,是褚天雄的死对头,这些年,在朝堂上一直针对褚天雄。” 死对头? 墨桑榆问:“什么仇怨?” 凤行御將查到的消息缓缓道来。 原来,三年前,寧丞相的嫡子看上了温知夏,想强纳她为妾。 褚天雄一直视温知夏如亲女,自然一口回绝。 那寧家嫡子仗著丞相府的权势,三番五次上门挑衅,言语辱及温知夏,甚至意图不轨。 一次衝突中,被褚天雄失手打死。 此事当时闹得很大。 寧丞相位高权重,痛失爱子,岂肯罢休。 褚天雄只是武將,到底比不得丞相在朝中的根基。 虽说理在褚天雄这边,所有人都知道是寧家仗势欺人在先,但当时的皇帝,已经对褚天雄手握重兵,深得军心有所忌惮。 皇帝便借著这件事,明面上安抚双方,实则將褚天雄明升暗降,打发去了边关镇守。 这一守,就是三年。 三年来,边关战事不断,褚天雄几乎未尝败绩,名声和威望不降反升,在军中更是如日中天。 皇帝对他的忌惮,自然也就更深了。 寧丞相对自己儿子的死一直耿耿於怀。 这三年,他从未放弃过寻找除掉褚天雄的机会,可他势力再大,褚天雄远在边关,有自己的军队,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想除掉褚天雄,他只能藉助皇权这把,最锋利的刀。 “这么说来,褚天雄和温知夏如今的处境,比想像中还要凶险。” 墨桑榆沉吟了片刻,忽然抬眸看向凤行御:“这些消息,你怎么查到的?” 凤行御低笑:“我在大幽边城驻守那么多年,这边境各地,总得放些眼睛,铁河国自然也有。” 差点忘了。 当初,可是连幽都城都有他们的眼线。 更何况是铁河国。 墨桑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刚吃完饭,店小二上来把碗筷收走,凤行御倒了杯茶,墨桑榆忽然警觉,门外有人。 是熟悉的人。 她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著的,是睚眥。 他一身黑衣,风尘僕僕,见门开了立刻垂首:“小姐。” “进来吧。”墨桑榆侧身让他进屋,隨手关上了门。 凤行御依旧坐在桌边,手里端著茶杯,面具下的表情看不分明,对睚眥的出现没什么太大反应。 “你怎么来了?” 墨桑榆没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毕竟,以睚眥的本事,能找到他们也不稀奇。 睚眥垂手站在一旁,语气恭敬:“小姐,奴收到消息,铁河国的皇帝,一天之內连下三道圣旨,急召褚天雄回京,圣旨言明,只许他带温知夏一人,即刻启程,不得延误,若敢违抗,便以谋逆论处。” 他一口气说完,又才解释道:“奴觉得这个消息可能对小姐有用,便自作主张前来稟报,小姐……不会生气吧?” 墨桑榆不解地反问:“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睚眥没说话,只是目光隱晦地扫了凤行御一眼。 见凤行御端著茶杯,並无不悦之色,他才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消息带到,那奴便继续回去盯著。” 睚眥道:“若再有其他动静,奴会跟顾先生联繫。” 墨桑榆点点头:“嗯,注意安全。” 睚眥躬身退了回去,关门时,他抬眸看了墨桑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终究,是他不配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房门被重新关上。 睚眥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 墨桑榆走到桌旁,看向凤行御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她很少这样主动徵询他的意见。 凤行御立刻坐直了些,神色也认真起来。 “这么看的话,铁河国的皇帝,是打定主意要对褚天雄下手了。” 他沉吟道,“以他那忠良的性子,明知回去凶多吉少,多半也会选择遵从旨意。” “而且,在回京的路上,一定会遭遇各种截杀,能不能活著回到京城,都是未知。” 这一套……他太熟了。 墨桑榆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將整个局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做出决定。 “我们提前出发,暗中护著点他们,等顺利抵达京城之后,让顾先生立刻率领三军,直接攻城。” “也让他们知道知道,把褚天雄从边境调走,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好主意。”凤行御点头认同。 “这一次……” 墨桑榆眼底闪过一丝兴奋:“我决定在京城干票大的。” “你想干什么?” 凤行御看著她眼中那熟悉的神采,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让我猜猜……是不是要直接,干掉铁河国的皇帝?” 他知道,她的决定向来是大胆又疯狂。 墨桑榆摇了摇头:“是奸相和皇帝,一起干掉!”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就好像在说,包子和饺子,要一起吃掉一般轻鬆隨意。 那可是一国皇帝,和权倾朝野的丞相。 够疯的。 不过,显然,凤行御很喜欢。 “好。” 他倏然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亲,眼底满是纵容与宠溺:“都听你的,你说杀谁,咱就杀谁。” 计划既定,两人不再耽搁。 凤行御將大致安排,和铁河国皇帝连下三道圣旨的一系列消息,让人传给了顾锦之。 告诉他们做好准备,隨时待命。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就走,褚天雄接到圣旨,最迟明早必定出发,我们去租辆马车,慢慢走著。” “好。” 两人並未与温知夏告別,当日便在城中车马行租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置办了些乾粮清水,悠悠然驶出了边城。 他们选的是一条比较隱蔽的商道,算准了时日和路程,准备在褚天雄回京的必经之路上,提前等候。 果不其然,第二日褚天雄便决定带著温知夏回京。 一大早,温知夏收拾完东西,便匆匆赶往酒楼,她心中那隱隱的不安,促使她想再见墨桑榆一面。 可留给她的,只有一间空房。 店小二告诉她,那对墨姓夫妻昨日午后便退了房,不知去向。 温知夏站在空荡荡的房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这就走了吗? 或许,以后再也无缘相见了。 温知夏没有时间多耽搁,回京的车队已经准备就绪。 虽然圣旨上说,不准褚天雄带兵,可为了保证温知夏的安全,他还是带了五十名精锐亲兵,轻装简从,踏上了那条註定不会太平的回京之路。 行程第三日,落鹰涧。 当第一波箭雨,伴隨著滚木礌石从天而降时,亲兵们瞬间陷入苦战。 峡谷狭窄,施展不开,刺客却占据地利,攻势凌厉。 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褚天雄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为什么? 君要臣死,他可以死,可为什么连最后一次面圣的机会都不给他? 褚天雄护在温知夏的马车前,刀光翻飞,左臂的旧伤因用力而崩裂,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袖。 温知夏躲在车內,紧咬著唇,听著外面的廝杀和惨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都怪她没用,只能拖累將军。 “將军,你自己走吧。” “知夏別怕。” 一名刺客看准时机,狞笑著扑向马车,刀尖即將刺入车帘的剎那,一声轻响传来。 下一瞬,那刺客身形猛地一滯,喉间突兀地出现一个血点。 隨即软软栽倒,手中的刀哐当落地。 紧接著,第二名,第三名试图靠近马车的刺客,都以同样诡异的方式突然毙命。 压力骤减的褚天雄,心中惊骇,但战场本能让他立刻抓住机会,指挥残兵收缩阵型,边战边向峡谷出口退去。 混乱中,谁也无暇细究,那致命的暗器从何而来。 第92章 原来你也怕死啊 高处,一块风化的巨石后,墨桑榆收回灵力,对身旁的凤行御道:“解决了三个头目,剩下的,褚將军自己应该能应付。” 凤行御的目光扫过下方战场:“刺杀力度不弱,但更像消耗和试探,看来对方也知道,单靠一次伏击很难留下他。” 下面的战斗又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时间。 刺客见突袭失败,领头的又莫名身死,唿哨一声,迅速撤入山林,消失不见。 褚天雄清点人数,折损了十几名亲兵,他自己手臂的伤也需要重新处理。 温知夏跳下马车,赶紧帮他重新包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两侧陡峭寂静的山崖。 刚刚,是有人在暗中帮他们吗? 难道是墨姐姐和凤大哥? 温知夏心跳微微加快。 她举目望去,只有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灌木,看不见半分人影。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刺杀又发生了两次。 每一次,都在最危急的关头,被隱藏在暗中的高手所救。 温知夏原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连续这么多次被救,她心里的答案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定是墨姐姐和凤大哥! 他们竟然会……在暗中相护,这份情谊,她这辈子都无以为报。 褚天雄也隱隱猜到了这一切,心中隱隱有些复杂。 这两位,真的只是单纯想要帮他们么? 一定不是。 他们,恐怕是带著目的的。 可无论是什么目的,这一路,若是没有他们护著,他和知夏早就已经成为刀下亡魂。 日夜兼程的赶路,终於在第七天,他们有惊无险地抵达铁河国京城外。 望著那高大巍峨,象徵著皇权与繁华的城墙,温知夏轻轻吐出一口气。 隨即,一股更深的悵惘涌上心头。 这一路,有人护著,可进了这座城之后,再无人能护他们了。 她不怕死,只是…… 温知夏看向后方,很遗憾,终究没能再见他们一面。 “知夏,走吧,进城了。” 到了这里,褚天雄让剩下的亲兵们都返回去,他和温知夏两个人进城即可。 否则,就是违抗圣旨。 城门口,暮色四合。 褚天雄和温知夏风尘僕僕,衣衫染尘,形容难免有些狼狈。 他们刚走到城门查验处,便被一队守城士兵拦住盘问。 正僵持间,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不紧不慢地从城內驶出,停在了两人附近。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中年面孔。 “怎么回事?城门处吵吵嚷嚷。” 那人的声音极具威严,让人守门的士兵不敢直视。 守城小队长连忙上前,躬身稟报:“回大人,这两人形跡可疑,正要详查。” “哦?” 马车里的人闻言,目光扫过褚天雄和温知夏,在他们脏破的衣著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確实看著可疑。” 那人慢条斯理地道:“如今京城戒严,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既然身份不明,那就先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吧。” “你们敢!” 褚天雄显然是认出了马车內的人,他沉声喝道:“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乃奉旨回京的大將军,褚天雄!” 马车里的人嘲弄地笑了一声,对那小队长挥挥手:“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是敌国细作冒充呢,还是先押下去,查问清楚的好。” 他话音落下,旁边巷子里立刻涌出一队明显不是普通守城士兵的甲士,不由分说,便將褚天雄和温知夏制住,押著便往城內走。 城门楼的房顶上。 墨桑榆和凤行御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马车里的人,就是寧丞相?”墨桑榆眯起眼。 “十有八九。”凤行御道:“看他那架势,是故意等在这里抓人的,褚天雄应该已经没有机会面圣了。” 这简直…… 欺人太甚。 墨桑榆隨手揭下一片瓦,掰碎:“刚进城就撞上正主,有点意思,要是能再確定一下就好了。” 凤行御侧头看她,唇角弯了弯:“手痒了?” “有点。” 墨桑榆坦然:“看那副嘴脸就不爽。” “那你等我一下。” 凤行御说完,身形悄无声息地滑下城楼,如一片落叶,混入下方逐渐稀疏的人流中。 没过多久,他便折返回来。 “阿榆的运气不错,车里的人就是他,不过他的马车已经进城,往褚天雄和温知夏被带走的方向去了。” “那还等什么?跟上去。” 两人在房顶上前行,很快便锁定那辆华贵马车。 马车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处森严的府邸前。 门前没有悬掛任何表明身份的匾额,只有两座面目狰狞的石兽蹲踞左右。 高墙深院,透著一股阴冷肃杀之气。 门楣上,只刻著两个铁画银鉤的大字。 詔狱。 这是铁河国京城,专门关押,审讯重犯的隱秘之地。 一旦进去,几乎无人能再活著走出来。 寧丞相的马车,就停在了詔狱那扇沉重漆黑的大门外。 而此刻,凤行御和墨桑榆也已经站在了,詔狱对面的房顶上。 寧丞相这是打算,亲自去替自己儿子报仇。 公报私仇。 墨桑榆灵力幻化出一张面具,给自己戴上。 这回,他们两人都戴著面具。 凤行御问道:“你想怎么玩?” “当然也不能让他死的太便宜。” 墨桑榆红唇勾起一抹,久违的邪恶:“我要让他知道,再大的权势,今晚也救不了他的命。”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开弓拉箭的动作。 她手中,並无实体弓箭。 但隨著她指尖后拉,一道无形的气旋骤然凝聚,灵力奔涌,在她指间幻化成一柄巨大的透明弓箭,箭尖对准詔狱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 先打草惊蛇,再瓮中射鱉。 “嘭!” 墨桑榆一鬆手,箭矢无声离弦,破空而去,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一声巨响,伴隨著刺耳的金铁撕裂声。 厚重坚固的黑铁大门,中央位置竟硬生生被射穿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边缘铁皮翻卷,火星四溅。 寧丞相刚刚被侍卫搀扶著走下马车,正志得意满的朝大门走去。 巨响突至,他浑身一颤,差点绊倒。 看到眼前破损的大门,他目光立刻扫向四周。 “有刺客!” 他身边的护卫最先反应过来,嘶声大吼:“保护丞相!” 一时间,守在詔狱外的甲士,寧丞相的贴身护卫,全都刀剑出鞘,如临大敌地將寧丞相团团护在中间,紧张地环顾四周。 詔狱內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更多的守卫涌了出来,举著火把在门前的空地上,街巷中四处搜寻。 然而,除了那扇破损的大门和夜风,什么都没有。 “人呢?刺客在哪?!”寧丞相又惊又怒,声音都有些变调。 “哎。” 就在这时,一声轻嘆,清晰地传来:“在这呢。” 这都发现不了,墨桑榆很失望。 听到声音来自上方。 所有人霍然抬头,望向詔狱对面的屋顶。 月色下,两道戴著面具的身影並肩而立,衣袂飘飘。 看身形,是一男一女。 “在上面,抓住他们!”护卫统领厉喝。 立刻有身手矫健的侍卫,和詔狱守卫,纵身跃上相邻的矮墙,试图从侧面包抄,一同攻向屋顶。 “找死。” 凤行御眼神一凛,抽出腰间的长剑。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隨意地横向一挥。 强大的剑气,瞬时横扫一片。 “砰砰砰!” 那些衝过来的人,撞上剑气,全都被震飞出去,重伤倒地。 这一手,镇住了剩下的人,攻势不由得一滯。 墨桑榆也再次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之箭。 灵力在她掌心匯聚,凝成一张光芒流转,犹如实质的金色长弓。 弓弦之上,一支同样金光熠熠的箭矢,凭空生成。 她將箭尖,缓缓地,对准被重重护卫在中间,脸色阴狠的寧丞相身上。 “你……” 隔著面具与距离,寧丞相也能感受到,她那冰冷戏謔的目光里,是强烈的杀意。 这两名刺客,太恐怖了。 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为何要杀他? 寧丞相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躲进詔狱的大门。 可就在他转身欲逃的瞬间。 “砰!” 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詔狱的门明明已经被破坏,此刻正敞开著,里面火把的光芒和人影都清晰可见,怎么会进不去? 原本他还算镇定,此刻是真有些慌了神。 “这怎么回事?!” 寧丞相惊骇欲绝,拼命用手去推,去拍打,却怎么都无法越过那道门。 见鬼了! 更诡异的是,詔狱里面还有人想衝出来接应,衝到门口时,同样被那看不见的东西挡住。 无论他们如何用力推搡,刀砍斧劈,都冲不出来。 內外,竟被彻底隔绝。 墨桑榆拉满了金色长弓,箭尖隨著寧丞相惊恐移动的身影,微微调整著方向。 “寧丞相。” 房顶上,带著兴味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別急著跑啊,这场游戏,可是专门为你制定的,喜不喜欢?” “你们到底是谁?” 寧丞相满脸惊恐,愤怒:“为何要杀我?” “原来,你也怕死啊?” 墨桑榆突然鬆手,金色箭矢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寧丞相被严严实实挡在身后,这一箭从他头顶飞过,嚇得他双腿一软,若不是被人扶著,恐怕就直接跪了下去。 “別杀我!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 第93章 玩的就是刺激和心跳 “我们想要的,你给不起。” 墨桑榆隨口回了一句,继续拉弓,瞄准。 可挡在他面前的人形肉盾实在太多了,很难瞄准。 “既然,你们都如此忠心,那我也不介意成全你们。” 又是一箭射出去。 这回,直接把挡在寧丞相前面的两名侍卫,一起穿死。 金色的箭矢穿过两人的身体,留下一个血洞。 然而,人死后,箭却慢慢消失了。 “这……这是什么妖术?!”亲眼目睹的侍卫们骇然变色,看向屋顶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见房顶的人又开始瞄准,护卫们下意识地往后退缩,挤作一团,再不敢像之前那样坚定地挡在寧丞相身前。 “废物!一群废物!” 寧丞相又惊又怒,破口大骂:“都缩著干什么?给我上!谁能杀了这两个刺客,本相赏他黄金万两,连升三级!”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十几名护卫,嘶吼著朝对面衝去。 他们分散行动,或攀爬墙壁,或从侧翼巷子绕行,一时间,射击的难度开始加大。 墨桑榆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手指轻弹弓弦,数十支金色箭矢,同时凝聚而成。 “天女散花!” 金色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分射向衝来的护卫。 “噗噗噗!” 闷响接连响起,衝出来的十几名侍卫,无一例外,全部应声倒地。 后面还有几人,正欲往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嚇得魂飞魄散,再不敢轻举妄动。 “阿榆。” 站在一旁观战的凤行御,忽然叫了她一声。 那么多箭矢…… 灵力不要钱的吗? 他看著都心疼。 “怎么?” 墨桑榆疑惑的眼神看过去,却见他已如一道虚影,从屋顶飘落。 身影所过之处,剑未出鞘,只是衣袖拂动,掌风如刀。 那些被嚇破胆,踟躕不前的护卫,周围还想扑上来的甲士,在他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便如秋风扫落叶般,或死或伤,倒成一片。 转瞬间,场中还能站立的,只剩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的寧丞相一人。 孤零零的,站在詔狱门口。 “继续。” 凤行御杀完这些碍眼的侍卫后,往后退了几步,將最终要猎杀的对象让出来。 墨桑榆被他这顿操作给惊了一下。 这男人,他干什么? 砍菜瓜吗? 寧丞相彻底绝望了。 他环顾四周,满地的尸体和呻吟的伤者。 身后是进不去的大门,眼前是空旷死寂的街道,和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老鼠,徒劳地在原地打转,躲避著那隨时可能射来的金色箭矢。 心理防线近乎崩溃。 这时,远处隱约传来,大量兵马集结奔跑的沉重脚步声,火把的光芒正朝著这条街迅速涌来。 是詔狱里的人发射了信號。 凤行御听到动静,平静提醒:“阿榆,该走了。” 墨桑榆眸色一凝,不再拖延。 弓弦拉至满月。 寧丞相发出绝望的哀求:“不……別杀我!” 金色箭矢破空,一闪即逝。 寧丞相的声音停止,他低头看著胸口被鲜血染红的窟窿,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恐惧与茫然,缓缓向后栽倒。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身形向后飘退,迅速融入深沉的夜色,与重重屋脊的阴影之中,消失无踪。 当大队禁军赶到詔狱门前时,看到的只有遍地狼藉的尸体,洞穿的大门,以及那位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寧丞相,倒在血泊之中,已气息全无。 当朝丞相,在京城的詔狱门前,被两名神秘刺客如同戏耍般虐杀致死。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动了铁河国的满朝文武,与全京城。 皇帝震怒,接连下旨,斥责京城防卫形同虚设,下令即刻封锁所有城门,全城戒严。 展开地毯式搜捕,誓要將这两名,胆大包天的刺客捉拿归案。 一时间,京城內外风声鹤唳,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整个京城,被翻了个底朝天。 禁军和巡防营挨家挨户,掘地三尺地搜寻著刺客。 然而,那两位正主,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待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皇宫西北角,一处无人居住的宫殿里。 桌上摆著从御膳房,借来的几样精致菜餚,还有一壶上好的贡茶。 墨桑榆夹了一筷子翡翠虾仁,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宫里的厨子手艺好。” 凤行御给她斟了杯茶,唇角微扬:“喜欢就多吃点,不够,我再去给你拿。” 那些人就算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他们会如此大胆,敢藏在皇宫里。 消息已经第一时间传给了顾锦之。 算算时间,顾锦之率领的三军,很快就能进入铁河国境內。 他们只需在皇宫里逍遥两日,等边境急报传到皇帝耳中,好戏便会接连上演。 夜里,月色笼罩。 凤行御和墨桑榆跃上最高的殿顶,坐在上面悠閒的品茶赏月。 旁边的盘子里,是御膳房刚出炉的几样糕点。 墨桑榆拈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吃著。 点心鬆软香甜,嘴角不自觉地沾上了一点细碎的糕屑。 凤行御侧头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唇边那点白色碎屑上,眼神微暗。 “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 “嗯?” 墨桑榆不明所以,下意识抬起手,在唇边抹了一下:“还有吗?” 没擦对地方。 那点糕屑还在她红润的唇角,衬得唇色愈发明艷。 凤行御喉结微动,没再说话,直接倾身过去。 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地印上她的唇畔,轻轻一抿,將那点碍眼的碎屑捲走。 墨桑榆身体微微一僵,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下去。 这吻並未停留,只一触即分,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占有和亲昵。 凤行御退开少许,拇指指腹抚过她刚刚被触碰的嘴角,声音低哑:“沾了东西。” 他的眼神在月色下幽深如潭,仿佛刚刚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只是前奏。 墨桑榆眨了眨眼。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好似能將人吸进去的眼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哦。” 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些,低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感觉脸颊有点发热怎么回事?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轻轻一个吻,反而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下面,有巡逻的侍卫不时地经过。 而屋顶之上,一方小小天地,无人打扰,只有月色,糕点,和彼此靠近的温热气息。 直到,差点失控,两人这才下去。 这男人,跟她玩刺激和心跳,太可怕了。 …… 翌日。 詔狱深处,一间阴森的牢房里。 褚天雄和温知夏被分別关在,两个精铁打造的笼子里,手脚戴著沉重的镣銬。 这两日外面翻天覆地,寧丞相被杀的消息自然也传了进来。 这两日,无人来审讯他们,一时间,他们似乎已经被遗忘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 温知夏靠著冰冷的铁栏,心中思绪纷乱。 寧丞相死了…… 那般诡异的死法,那般囂张的行事风格……会是墨姐姐和凤大哥吗? 如果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温知夏心中充满感激,却也涌起更多疑惑。 若真是他们,他们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做这些? 真的仅仅是为了救她和將军吗? 正想著,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果真进来了两个人。 他们脸上都带著面具,但温知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墨姐姐,凤大哥!” 温知夏惊呼出声,连忙压低声音。 褚天雄也猛地抬头,镣銬哗啦作响,目光锐利地看向来人。 墨桑榆走到铁笼前,面具后的眼睛看了看他们:“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她不想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知夏,褚將军,相信最近两日发生的事,你们应该也知道一些,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你们可以继续愚忠,等皇帝收到边境急报,走投无路时,自然会想起你们,会让你们回去继续守城。” “但是,等他来找你们之后,你们再赶回边境……时间,恐怕是来不及了。” “到那时,你们的兄弟,战友,会在我们的攻城战中死伤无数,这,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褚天雄脸色发青,紧紧攥著铁栏,指节发白。 温知夏神色也变得无比复杂。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打断,等著墨桑榆的第二个选择。 “第二。” 墨桑榆沉吟一瞬,又才继续道,“褚將军,拿出你的信物,立刻传消息给你的心腹王副將。” “告诉他,皇帝与寧丞相合谋,欲在回京路上和詔狱內害死你和知夏的真相。” “让他放弃抵抗,打开城门,归降者,一律不杀,优待处置,城中百姓,更不会伤及分毫。” 褚天雄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她:“你们……是你们在攻打铁河国?” 温知夏也满是不可思议。 凤大哥的十万大军不是已经没了吗,怎么又冒了出来? 她一直都知道,他们肯定有其他目的,却万万没想到,竟是直指一国疆土。 “褚將军,我很惜才。” 凤行御站在墨桑榆身侧,淡淡道:“但如何选择,选择权仍旧在你。” 褚天雄內心剧烈挣扎。 一边是世代效忠的君王与国家,一边是无数將士与百姓的性命。 而眼前这令人心寒的真相与绝境,也让他陷入了纠结迷茫之中。 他该怎么选,才能对得起地下的列祖列宗?! 第94章 越来越治不了他 褚天雄正痛苦犹豫,难以决断之际。 牢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太监带著几名禁军,匆忙地走进来,尖细的嗓音在牢狱中迴荡:“褚天雄,皇上有旨,即刻宣你御书房见驾!” 褚天雄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那传令太监。 而眼前,哪还有凤行御和墨桑榆的人影? 他自嘲地冷笑一声。 若非边境真的出了大事,皇上,还会召他面圣吗? 只怕,他和知夏都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詔狱之中吧。 御书房。 皇帝一见褚天雄和温知夏被带进来,立刻从御案后起身,快步上前,亲自將正要行礼的褚天雄扶起,脸上堆满关切与歉疚。 “褚卿,你受苦了!朕也是今日才得知,那寧相狗胆包天,竟敢背著朕,將你们私自扣押在詔狱!” 皇帝语气沉痛,带著怒意:“这等奸臣,目无法纪,欺上瞒下,若非遭了天谴,被刺客诛杀,朕也定要將他碎尸万段,给褚卿和温军师一个交代。” 他言辞恳切,將一切罪责都推到已死的寧丞相身上,而他自己全然不知,是个被蒙蔽的仁君。 褚天雄低垂著眼,听著这虚偽至极的话语,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化作了冰冷的嘲讽。 “多谢皇上明察。”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皇帝见他似乎並未深究,鬆了口气,这才切入正题。 他脸上换上忧色:“褚卿,如今边境告急,幽都城竟突然发兵,来势汹汹,边关守军群龙无首,急需你回去主持大局。” “朕命你与温军师,即刻启程,速返边关,务必击退来敌,保我疆土!” 褚天雄抬起头,看著皇帝那张焦急中透著算计的脸,心中已然明镜似的。 他拱手,沉声应道:“臣,遵旨。” 语气恭顺,仿若一如既往,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边关大將。 皇帝大喜,连忙赐下兵符令牌,又说了些勉励的话,便催促他们儘快出发。 一出宫门,远离了禁卫的视线,褚天雄脸上的恭顺便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凝重与决绝。 温知夏跟在他身边多年,不用多问,便能知道他的心思。 这一次,將军终於选择了对的路。 两人出城,没又多远就碰到了凤行御和墨桑榆。 如今,城內还在戒严,可他们却轻轻鬆鬆就出来了,足以证明他们的能力,绝非等閒之辈。 铁河国被这样的人盯上,或许,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看到他们,褚天雄主动从怀中拿出贴身信物,交到凤行御的手中。 “我选第二条路。” 他眼神真挚地看向凤行御和墨桑榆:“我不能让我的將士,为这样的君王白白送死。” “这里还有一封我亲笔写的信,我知道你传递消息的速度,比我的方式快很多,就一起给你吧,传给王副將就行,我和知夏也马上赶回去,与他们匯合。” “褚將军果然深明大义。” 凤行御把信物和信一起收起来:“铁河国有你,是百姓之福。” 褚天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却没再多说这个话题,只道:“听夏夏说,您姓凤,既然褚某已经决定跟您合作,那有件事,褚某不得不提醒您。” “你说。” “就算边城被攻破,你们想吃下整个铁河国,也不是那么容易,铁河国除了我,还有许多厉害蒋帅,除非……不计伤亡。” “多谢提醒。” 褚天雄说完,见凤行御和墨桑榆都没什么太大反应,暗嘆自己还真是想多了。 以他们的手段,必定还留有后招。 褚天雄看向温知夏:“知夏,我们走。” 温知夏点点头,却又忍不住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墨姐姐,凤大哥,你们……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们还有点事没解决。” 墨桑榆冲她笑笑:“你们先走,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的。” “哦。” “对了,我家有位顾先生,一直很欣赏你,等你这次见了他,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他的。” “啊?” 温知夏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细问,褚天雄已拉了她一把。 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两人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快马,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扬鞭策马,朝著城外飞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 凤行御看向墨桑榆:“接下来,你想如何,为夫……听从夫人指挥。” 墨桑榆:“…很简单,只要皇帝一死,京城必乱,等他们爭权打的不可开交之时,我们的大军自然而然就能一路顺利的攻进来。” “嗯。” 凤行御凑近她,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语带宠溺:“谁家的夫人?这么聪明,哦,原来是我家的。” “……” 墨桑榆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治不了他了。 就…… 不知道说啥。 两人重新返回皇宫。 等到夜深人静,皇帝回了寢殿,发现自己寢殿里竟然多了两个人! “来人!” 皇帝脸色骤变,立刻转身去拉寢殿大门:“护驾!” 然而,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门外值守的太监与侍卫,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毫无动静。 皇帝心中一沉,伸手去推门,却只触到一片看不见的墙壁。 这是什么? 他回想起,詔狱的人来稟报过,寧丞相被刺杀的那个晚上,詔狱的大门前,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冷汗瞬间浸湿了皇帝的里衣。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寢殿內那不请自来的两人。 “你们是谁?” 他挺直了腰,拿出帝王的威严来:“深夜擅闯朕的寢宫,意欲何为?” 凤行御坐在御案上,正低著头,隨意翻看上面的摺子。 看著这些文武大臣,每天都递交了些什么东西。 而墨桑榆,將一张椅子反著坐,双臂隨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我们是谁……” 墨桑榆看向皇帝,笑的一脸无害:“陛下心里,不是应该已经猜到了吗?” 她歪了歪头:“至於来这里干什么,陛下不妨猜猜看?猜对了,有奖。” 皇帝的心臟猛地一缩。 这两人,一定就是当街射杀寧丞相的那两名刺客! 他们杀了寧丞相还不够,竟然还敢潜入皇宫,直接找到他的寢殿! 这两人的手段,实在太过神秘莫测,他现在,就犹如案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你们想要什么?” 皇帝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再度开口,试图掌握主动:“你们潜入皇宫,所求为何?金银財宝?权势地位?朕都可以给你们。” 他目光紧紧锁定墨桑榆,又瞥向一直未曾开口,只是隨意翻看他奏摺的凤行御,心中飞快盘算。 “若是求財,朕的私库,尽可取用,若是求官……” 他顿了顿:“只要你们肯为朕效力,高官厚禄,封侯拜相,亦非难事。” 墨桑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 “陛下。” 她声音轻快,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你觉得,我们杀了你的丞相,又这样出现在你面前,是为了跟你討价还价,求个一官半职?” 说完,她站起身,反坐的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踱著步子,慢慢走向皇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皇帝紧绷的神经上。 “我们想要的。” 墨桑榆在距离皇帝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倾身,笑容依旧无害,眼神却冰冷如霜:“你刚才,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皇帝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上了那堵无形的墙,退无可退。 “你……你们想弒君?!” 他的声音终於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最后的“弒君”二字,几乎破了音。 凤行御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奏摺,从御案上下来,缓步走到墨桑榆身边。 他看向皇帝,面具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比墨桑榆那带笑的眼神更让人心底发寒。 “猜对了。” 凤行御淡淡开口,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惜,没有奖。” 近墨者,黑。 跟墨桑榆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不知不觉间,凤行御也被她的行事作风给潜移默化了。 皇帝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可是皇帝! 是天子! 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死在心里! 墨桑榆伸出手,指尖一缕幽蓝色灵力,如灵蛇般游弋而出,轻盈地缠绕上皇帝的脖颈。 “陛下放心。” 她声音轻柔:“很快的,比你的寧丞相……可痛快多了。” 话音落,幽蓝微闪。 皇帝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身体缓缓软下去,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灰败。 铁河国的皇帝,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自己最安全的寢宫之中,毙命於两名神秘刺客之手。 “搞定。” 墨桑榆收回灵力,转向凤行御:“接下来,该看戏了。” 凤行御点点头,揽住她的腰:“走吧夫人,这京城,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两人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龙袍躯体。 隨著他们的离开,隔绝声音的屏障消散。 片刻后,门外值守的太监终於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安静,试探著轻声唤道:“陛下?陛下可要添茶?” 没有回应。 太监心中不安,壮著胆子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下一刻,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划破皇宫寂静的夜空。 “陛下!!!” 第95章 我是那种人么 凤行御和墨桑榆又回到了之前那间,无人居住的宫殿里。 在这里暂住下来,静静看著铁河国皇室,为了爭夺皇位,一系列的明爭暗斗。 皇帝被刺杀的消息,让整个朝野瞬间炸锅。 没有遗詔,太子年幼且平庸,几位成年的皇子,以及手握实权的亲王,立刻展开了激烈的內斗。 一开始,还维持著表面的哀慟与兄友弟恭,没过三日,便演变成了朝堂上的攻訐,私下的暗杀。 京城周边,各种小规模的兵马调动,弄得城中百姓也跟著人心惶惶。 丞相之位空缺,皇帝新丧,边境又传来接连失守的噩耗。 內忧外患之下,不想著奋力抗敌,而是各自拉拢朝臣,收买禁军將领,只图眼前利益。 自取灭亡。 凤行御和墨桑榆,隱在暗处,悠哉悠哉的笑看人间,同时,与顾锦之保持著密切联繫。 顾锦之率领大军压境,王副將在收到褚天雄的信物和亲笔信后,军心浮动,抵抗意志大减。 后来,褚天雄与温知夏及时赶回,现身说法,王副將等將领最终选择打开城门。 之后的行军,几乎是势如破竹。 铁河国腹地的將领们,因京城內斗,政令混乱而无所適从。 皇帝已死,朝廷倾轧,他们的抵抗也变得零星而乏力。 偶尔遇到几支忠心顽固的军队,在顾锦之,褚天雄等人的配合下,也很快被击溃或劝降。 短短半月,大军便如一支利箭,穿透了铁河国腹地,兵锋直指混乱不堪的京城。 当第一面绣著“墨”字的大旗,出现在京城外官道上时,城头上那些还在为谁该坐龙椅,而爭吵不休的皇子和权贵们,才悚然惊觉。 致命的刀,已经悬在了头顶。 而他们,早已错过了合力御敌的最后时机。 “墨?” 墨桑榆看到那面旗帜,蹙眉。 怎么回事? 这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她的姓氏,现在连军旗都开始绣她的姓了! 站在城门楼上的墨桑榆,转头看向从容平静的凤行御:“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顾先生的?” “跟我可没关係。” 凤行御倾斜过去,靠近她:“这是,眾心所向。” 墨桑榆看著他,半晌,哑然失笑。 很快,大军攻入皇宫。 负隅顽抗的皇亲贵胄,被迅速拿下。 该杀的杀,该入狱的入狱,文武百官全部被控制起来,一场改朝换代的剧变,在短短数日內便尘埃落定。 从边境一路打过来,顾锦之严格执行了不扰民,不伤无辜的宗旨。 铁河国的百姓,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发现这些入侵者,军纪严明,对平民弱小没有半分欺压,甚至比之前混乱的朝廷治理更有秩序。 大家从畏惧转为观望,一路过来,竟无一人抵抗。 皇宫被彻底占领。 顾锦之这次带在身边的,是幽都城的寒梟和陆靳。 这两人当初喝下忠诚,最开始与韩冲一样,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被迫归顺,並不是十分的心甘情愿。 而如今,他们却无比感谢自己当初的决定。 温知夏也隨行入宫,她心思縝密,对铁河国旧制和人脉颇为熟悉,是不可或缺的帮手。 褚天雄和睚眥等人则留在了边境,继续镇守。 入夜。 园中摆了几桌简单的庆功宴。 连日奔波的將领们,难得聚在一起,气氛鬆弛中带著昂扬。 殿內还另外摆了一桌,是凤行御墨桑榆,顾锦之,温知夏,以及寒梟陆靳他们几个核心人物。 寒梟陆靳还是第一次与城主和夫人一起吃饭,多少有些拘谨。 温知夏在军事上,乾脆果决,但不知为何,与这位顾先生在一起时,她总觉得有那么几分不自然。 之前墨姐姐说,顾先生……欣赏她? 她其实,也早就听说过顾先生,当初收到他们失踪的消息,还暗自惋惜过。 不料才过去几个月,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见面,还成了……同僚。 这应该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温知夏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他身上,可每当他看过来时,她又会立即移开视线。 这两人…… 墨桑榆注意到温知夏和顾锦之,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她突然凑近凤行御,小声地道:“你说,给他俩下个药怎么样?” 凤行御转头看她,差点没跟上她的脑迴路。 刚刚不是在聊改国號的事么? “你別乱来,锦之生起气来,后果很严重。”凤行御这次可不敢纵著她。 “这么大个摊子,一下得罪两个军师,要是都生气撂挑子,得不偿失。” 墨桑榆:“…我只是隨便说说,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是那种人么?” “嗯。” 凤行御认同地点头:“你不是。”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酒过三巡之后,顾锦之放下酒杯,脸上的轻鬆敛去几分:“还有件事,得跟大家通个气。” 所有人的目光一同向他看去。 “以我们幽都城为中心,除了已经拿下的草原部落和铁河国。” 说到正事,顾锦之声音变得沉稳:“还有夜狼,百越,苍岐这三个小国,据可靠消息,咱们攻打铁河国不久,他们便有了几次往来,最近变得尤为密切。” “先生的意思是……”陆靳问了一嘴。 “我觉得,他们应该已经意识到危机,暗中串联起来,可能会有所动作。” 殿內气氛顿时一静。 墨桑榆把玩著手里的酒杯,似乎並不多意外:“反应倒是挺快。” 凤行御靠坐在椅背上,闻言点了点头:“意料之中,我们动作这么大,他们要是还毫无知觉,那才是怪事。” 温知夏显然对他们的终极目標,还不太清楚,但聪明如她,一听这个话茬,也就猜到了。 “墨姐姐,你们该不会,还要攻打那三个国家吧?” 顾锦之看向她:“嗯哼。” 他这个反应,等於回答了温知夏。 温知夏只震惊了一瞬,便平静下来,甚至庆幸,將军最终选择了投靠他们,否则…… 她沉吟片刻,也发表了意见:“这三个国家单个实力不强,但若联合起来,可能会有些麻烦。” “怕什么?” 寒梟喝的有点多了,放开不少,他猛灌了口酒,咧嘴一笑:“来一个打一个,来三个凑一窝正好一起收拾。” 陆靳则更冷静些。 “联合也需要时间调配兵力,统一调度,我们刚拿下铁河国,百废待兴,需要时间消化稳固。” “但他们若真敢来犯,我们也无需惧怕,如今我们士气高涨,攻破铁河国,拥有最勇猛的先锋队,兵器甲冑皆是玄铁所制,完全不用担心。” “说的不错。” 顾锦之朝陆靳举了举杯:“不过,我们也需要提前防备,不能让他们扰了根基。” 墨桑榆没再说话,陷入了沉思。 铁河国有十几多个城池,占地面积是草原部落的好几倍,当初给草原部落设下禁制,就耗光了她五成多灵力。 如今,想要一下將整个铁河国笼罩起来,以她六成的灵力,一次性设下,是做不到的。 不过,只要边境无法攻破,整个国土便都是安全的。 所以,她至於在边境设下防御禁制即可。 “在想什么?” 见墨桑榆端著酒杯,沉默半晌都没说话,凤行御握住她的手询问:“有新的想法?” “我可能要去一趟边境。” “做什么?” 凤行御问完之后,又忽然猜到她的想法,他没有阻止,只是握著她的手紧了紧:“我陪你去。” “可这边……” “这边有我和温姑娘,你们要做什么就去做,不必有后顾之忧。”顾锦之道。 …… 第二日一早,墨桑榆和凤行御便出了城,策马朝著边境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刚离开不久,顾锦之就收到了一封加急密报。 展开一看,他素来平静的面容不由得沉凝了几分。 “怎么了,顾先生。”一旁正在核对户籍文册的温知夏察觉有异,抬头问道。 “夜狼,百越,苍岐三国,集结了三十万联军。” 顾锦之对温知夏没有任何隱瞒,直接將密报递给她,神色严峻。 “他们没去幽都城和草原部落,而是绕道直扑铁河国边境,看来,是想趁乱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三国一起瓜分了这铁河的疆土。” 温知夏接过密报,快速扫过,脸色也变了变:“三十万……將军那边,算上你们留守的兵马,总共不足十万,这……” “兵力悬殊,只能据城死守,拖延时间。” 顾锦之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京城到边境的路线:“我马上去给爷和夫人传信,你去通知夜梟和陆靳,立马带人前去支援。” 正常速度,赶到边境至少需要五日。 三国联军前锋已近,五日后……只怕边境第一道防线,早已被攻破。 只能寄希望於褚將军,能坚持到爷和夫人抵达,可不足十万的兵马,对抗三十万人,如此悬殊的兵力……几乎是一场不可能完成的防御战, 胜负之数,悬於一线,全看天意。 能不能打贏,连顾锦之都不敢保证。 他现在要做的是,必须稳定京城,安抚旧臣与百姓。 否则,外敌未退,內乱又起,铁河国这盘棋,可就真的白下了。 顾锦之看向温知夏,语气放缓:“温姑娘,京城诸事繁杂,我需要你全力协助,安抚人心,梳理內政,调配粮草军械……我们这里稳住,前线將士才能无后顾之忧。”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郑重点头:“先生放心,知夏定当竭尽全力。” 第96章 惊心动魄的一幕 顾锦之的消息传来时,墨桑榆和凤行御刚离开京城半日。 “三十万联军,直扑铁河国边境?倒是会挑时候。”墨桑榆飞鸽传来的信纸,冷笑一声。 凤行御神色也凝重起来:“褚天雄那边满打满算不足十万,硬扛三十万大军,只怕撑不了多久。” “不能再按原来的速度走了。” 墨桑榆当机立断,从马背上下来:“凤行御,我们得用最快的方法赶过去。” 凤行御明白她的意思。 最快的速度,放弃马匹,用自身修为,或可两日內赶到。 “我带你走。” 凤行御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墨桑榆:“你的灵力,不能浪费在赶路上。” “可是你……” 墨桑榆原本还想反驳,凤行御却直接打断了她:“別爭了。” 他低头看她一眼,眼神幽深:“抱紧我。” 话音未落,他周身真气骤然勃发,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將两人包裹。 足下一点,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瞬息间掠出数十丈,將身后的官道和两匹骏马远远甩开。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飞速倒退。 这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將剩下四天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两日。 当他们风驰电掣般赶到边境时,远远便听见震天的喊杀声,与沉重的撞击声。 城墙下,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数十人合抱的巨木,正一下下撞击著摇摇欲坠的城门。 云梯架上城头,蚁附而上的敌兵,与守军激烈搏杀,不断有人惨叫著跌落。 城中百姓惊恐地四处奔逃,哭喊声混杂在战场的喧囂中,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褚天雄浑身浴血,仍在战场奋力对抗。 睚眥带著一队人马,在城门口死死顶住,身上已有多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城墙上的弓箭手,箭矢已近枯竭,只能捡拾敌军射上来的箭支还击。 凤行御和墨桑榆对视一眼,没有丝毫停顿,迅速飞上城楼。 向下看去,战况更加惨烈。 守军伤亡惨重,防线岌岌可危,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城门必破。 凤行御第一时间长剑出鞘,纵身从数丈高的城楼一跃而下。 剑气如虹,瞬间清空了一片正准备攀爬云梯的敌兵。 他身形如鬼魅,几个起落便衝到城门口,看到睚眥被三名敌將围攻,险象环生。 剑光一闪,三名敌將咽喉同时爆出血花,踉蹌倒地。 凤行御一把抓住力竭倒下睚眥,低喝一声:“上去!” 运足力气,竟將他整个人如同沙包般,朝著城楼上方拋去。 睚眥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天旋地转间,已经脱离了那片血腥的修罗场。 他本以为必死无疑,心中满是不甘与对小姐的眷恋,没想到……竟被城主所救。 身体重重落在城楼墙边,他闷哼一声,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却努力抬头,看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小姐……” 墨桑榆一步上前,扶住他:“別说话,待著別动。” 睚眥看著她,眼中光芒剧烈闪动,最终化为一片安心,依言瘫靠在墙边。 墨桑榆不再管他,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凤行御已经杀入敌阵深处,所向披靡,將褚天雄从重围中解救出来。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守军死伤惨重,仅靠凤行御一人之力,也无法逆转这绝对的兵力劣势。 不能再等了。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站到城墙之上。 双手虚握,置於身前。 幽蓝色的灵力,自她体內汹涌而出。 在她身前迅速凝聚,拉伸,眨眼间便化为一柄巨大无比,光芒万丈的金色长弓。 弓身流转著神秘的纹路,弓弦凝若实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並非实物,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真实,更加震撼。 她抬起右腿,脚尖轻点虚空。 隨著她的动作,灵力疯狂匯聚,在她脚前,一支,十支,百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金色箭矢凭空生成。 整齐排列在虚空之中,箭头一致向下,对准了下方如蚁群般的敌军。 城楼上残存的守军,城楼下奋勇廝杀的凤行御和褚天雄,以及正在疯狂进攻的敌军,都不由自主地在这一刻,被那耀眼的金光,和恐怖的威势所震慑,动作有了片刻的停滯。 “万箭……齐发!” 墨桑榆清冷的声音,远远地传入战场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咻咻咻咻……!!!” 一万支金色箭矢,如同金色的暴雨,又似坠落的星河,带著尖锐的破空厉啸,朝著下方密集的敌军倾泻而下。 那景象,惊心动魄,足以让任何人毕生难忘。 金光覆盖了半边天空,遮蔽了日光。 箭雨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坚固的盾牌如同纸糊,厚重的鎧甲如同虚设。 凡是被金色箭矢触及的敌军,无不瞬间毙命。 惨叫声,被淹没在箭雨的呼啸中。 仅仅一次齐射,原本密集的敌军阵营,便肉眼可见地空出了一大片。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万人,在这一波金色的死亡之雨下,化为乌有。 侥倖未被波及的敌军,全都嚇傻了。 许多人手中的兵器“噹啷”落地,呆若木鸡。 城楼上的守军,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天哪!是神仙来帮我们了!” “杀!杀!杀!” 士气大振。 然而,墨桑榆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冷冽如冰。 几乎没有停顿,她再次抬腿,蹬弓。 第二波万箭齐发,再次凝聚“” “不!”远处的联军將领发出惊骇的嘶吼。 金色的死亡之雨,又一次袭来。 大片大片的敌军,仿若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恐惧如同瘟疫,瞬间席捲了整个联军。 什么军令,什么赏赐,在这样非人力所能及的恐怖打击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撤退!快撤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倖存的敌军瞬间崩溃,丟盔弃甲,哭爹喊娘地朝著来路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两波万箭齐发,彻底击溃了三十万联军的斗志,也几乎抽乾了墨桑榆的灵力。 当第二波箭雨落尽,金色的巨弓缓缓消散在空中。 墨桑榆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体內传来难以忍受的空虚和剧痛,脚下虚浮,一个不稳,身体朝著城楼外坠去。 “阿榆!” 从墨桑榆出手后,便一直分神关注著她的凤行御,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天而起,在她坠落的前一刻,稳稳地將她接入怀中。 “你……” 凤行御紧紧抱著她,看到她苍白的脸,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又疼又怒。 “凤行御……” 墨桑榆抬手抚上他的脸,唇角微勾,不甚在意地道:“你怕什么,又不会死,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便倒在他的怀里,彻底昏睡过去。 若是,没有凤行御在身边,她不会让自己的灵力耗尽,更不会这般放心大胆的入睡。 正因为有他,她才敢全力以赴,快速嚇退敌军。 他们的人,死伤太严重了。 她不会放过那三个国家! 墨桑榆这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晌午。 一睁眼,熟悉的充盈感便流遍四肢百骸。 她偏过头,便看到凤行御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卷书。 但目光並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定定地看著她,眼底带著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血丝,和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见她醒来,凤行御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立刻放下书卷,俯身靠近:“醒了,感觉怎么样?” 声音有些哑。 “你觉得呢?” 墨桑榆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利落,毫无虚弱之態。 “完全恢復了?” 凤行御眼底的惊异並未掩饰。 “嗯。” 墨桑榆点点头,语气平常:“不是跟你说过吗?睡一觉就好了。” 凤行御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只要她安好,其他都无所谓。 墨桑榆下床穿鞋,隨手拿起一旁的外裳披上:“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她一边繫著衣带,一边走向窗边,推开窗户。 炎热的空气涌进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烟火气。 远处城头上,依稀可见士兵巡逻,和民夫清理修缮的身影。 “敌军溃退百里,暂无动静,伤亡已清点安置,城防在修復。”凤行御走到她身后,言简意賅地说了重点。 墨桑榆望著远方,眼神逐渐锐利。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凤行御道。 门被推开,褚天雄和睚眥先后走了进来。 睚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能行走。 “夫人醒了?” 褚天雄见墨桑榆站在窗边,脸上露出喜色,连忙上前行礼:“感谢夫人的救命恩人,若非夫人神威,这满城將士百姓,恐怕……” “褚將军不必多礼。” 墨桑榆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也多亏了你,拼死守城,才能换来今日的胜利。” “小姐。” 睚眥缓步上前,喊了墨桑榆一声后,目光先看向了凤行御,欲跪下行礼,被凤行御伸手拦住。 “…城主。” 睚眥踌躇开口:“感谢城主大人的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 凤行御伸手揽住墨桑榆的腰,语气淡淡:“你是阿榆的人,救你……” 第97章 这缠人劲儿 “救你,是必须要做的。” 凤行御的话说完,偏头看向墨桑榆,墨桑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下頜:“真乖。” 隨后,又看向睚眥:“你的伤还没好,回去养著。” “是。” 睚眥眼神暗了暗,恭顺低头:“奴告退。” 褚天雄也一起退了出去。 房间里剩下他们两人。 墨桑榆拿下凤行脸上的面具。 连续两天两夜,损耗真气极限赶路,抵达后立刻投入战场廝杀,然后又守了她一整夜…… 面具下,他的脸虽然被清理的很乾净,但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眉间透出的倦色,都说明了他现在疲惫的状態。 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他这么造。 “跟我来。” 她拉著凤行御走到床边,按著他坐下:“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睡觉。” 凤行御一把將她扯进怀里,唇角勾起一抹坏笑,顺势贴近她耳边,气息温热:“阿榆想让我陪你睡觉?求之不得。” 说著,便低头亲她。 墨桑榆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將他推开少许,板著脸:“不要勾引我,没用。” “…阿榆。” “我说的是,你一个人,睡觉!快点,自己躺好,你都几天没合眼了,心里没点数?” 凤行御抱著她不鬆手:“我不想一个人睡,你陪我。” 这缠人劲儿。 这段时间,他们白天黑夜待在一起,杀人放火,吃饭睡觉,还没黏够呢? “好不好?”见她不说话,凤行御埋头就往她颈窝里蹭,声音低沉,带著点刻意放软的鼻音。 他算是把墨桑榆给摸透了,知道她,只吃这一套。 “…嗯。” 果然,墨桑榆被他蹭得心底发软,紧绷的脸色缓了下来,轻轻应了一声。 凤行御得逞,立刻得寸进尺地將她一起带倒在床上,长臂一揽,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满足地喟嘆一声:“这样睡。” 墨桑榆被他像个抱枕一样箍著,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 听著头顶很快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知道他確实是累极了,这么快就沉沉睡去。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鼻间縈绕著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她的心竟也跟著平缓下来。 陪著他躺了许久,她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走到不远处的软榻边,盘膝坐下。 六成灵力,若是再遇到这种,意料之外的危急情况,还远远不够。 她得加快灵力恢復的速度才行。 墨桑榆闭上眼,意念沉入魂识。 魂识里的那道封印,如今,她已经可以隨心控制裂缝的大小,也能彻底封死,或者完全解开。 她將那道裂缝撕大,让魂识內更加磅礴的灵力,加快涌入身体。 凤行御是被一种奇异的波动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视室內。 这一觉睡醒,外面已是夜色笼罩。 昏黄的烛光下,他一眼便看到盘坐在软榻上的墨桑榆。 幽蓝色的灵力,丝丝缕缕在她周身环绕。 她双目紧闭,神情平静,仿佛进入了某种深层次的入定。 她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强横而陌生,带著一种令他都隱隱感到心悸的威压。 阿榆……这是在做什么? 她还在变强?! 意识到这一点,凤行御心中震动。 他连忙起身下床,缓步走到软榻前,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阿榆身上,究竟还隱藏著多少秘密? 她的这个灵力,像是无穷无尽,眼下已经能明显的察觉到,又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星半点。 再这么下去,恐怕,连他都不是对手了。 凤行御微微蹲下,就这样安静地看著她,守著她,不敢有丝毫打扰。 突然。 墨桑榆毫无预兆,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厉色。 同时,她立刻將魂识內的封印,彻底封死。 七成! 才恢復七成灵力,竟然就到了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墨桑榆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与冷静。 然而,这一切落在凤行御眼中,却让他心臟险些骤停。 “阿榆!” 他一把將她扶住,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慌:“你怎么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別担心。” 墨桑榆看他好像真的被嚇坏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柔了几分:“已经没事了。” 凤行御怎么可能不担心。 好端端的,为何会吐血? 关键,不是有魂契吗?阿榆吐血,他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阿榆,魂契还在吗?” 凤行御强制自己冷静,可声音里还是充斥著一丝慌乱与不安。 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就是魂契消失。 这是他和墨桑榆之间,最紧密的相连,若是断了…… 凤行御很慌。 “嗯。” 墨桑榆並不知道凤行御的心思,点头解释:“魂契还在,你放心吧,我这不是外力因素受伤,是灵力过盛导致,没有对身体造成什么实质损伤。” 当然,是因为她封印的比较及时,所以才没有造成严重的损伤。 以后,若是没有办法让这副身体变强,只怕魂识里的灵力,都只能永久封存了,否则就会和上一世一样,落得身死的下场。 听到说,魂契还在,凤行御微微鬆了口气,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让人去叫来了军医。 罗铭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铁河国也有许多的能人將才,但是想要放心留用,还是老规矩,喝下忠诚,便可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怀疑跟麻烦。 军医来给墨桑榆检查之后,確定真的没有大碍,凤行御才真正放下心来。 翌日天亮。 寒梟和陆靳带著精锐的先锋部队赶来,在外面等著凤行御和墨桑榆的吩咐。 三国联军被嚇退后,依旧驻扎在百里开外,似乎,还没完全放弃攻打的念头。 “眼下,咱们这边伤亡很重,城防未稳,拖下去只会对我们不利。”墨桑榆道。 凤行御点头:“不能让他们反应过来。” 阿榆的万箭齐发纵然可怕,但也只能发射那么两次,如果,他们不计后果拼死攻城,这场仗,铁河边境,还是很有可能被攻破的。 “所以。”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两人便心照不宣,有了下一步计划。 “陆靳寒梟,你们今晚带人去袭营,首要目標,烧粮草。” 三十万人马,现在还剩二十多万,没了粮草,不退也得退。 “其次,有机会就干掉他们的將领,能杀几个是几个,但还是以烧粮草为主,安全第一。” 听到墨桑榆的命令,寒梟和陆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跃跃欲试。 “夫人放心!” 寒梟拍胸脯道:“咱们先锋队五千人,全是好手,兵器甲冑都是玄铁打造,夜袭烧粮,手到擒来。” 陆靳也沉稳应下:“属下这就去准备。” 当夜,五千先锋队悄然出城,借著夜色掩护,如野狼般扑向百里外的联军大营。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先摸掉了外围的哨探,然后分成数股,直扑营中囤积粮草的区域。 火油泼洒,火箭引燃,瞬间火光冲天。 混乱中,寒梟更是带人突入中军,趁乱斩杀了夜狼国一名统兵大將。 联军本就惊魂未定,粮草被烧,將领被杀,更是乱作一团,根本无法组织有效反击。 陆靳见目的已达到,毫不恋战,立刻发出信號,五千人迅速撤出,消失在夜色中。 天还未亮,捷报便传回了城中。 次日午后,探马来报。 驻扎在百里外的三国联军,已拔营起寨,仓皇撤退,看方向是各自退回了本国边境。 “干得漂亮!” 墨桑榆毫不吝嗇地夸讚:“回头告诉顾先生,给寒梟和陆靳记一功。” “多谢夫人!” 寒梟和陆靳连忙跪下谢恩。 “先別急著高兴。” 墨桑榆抬手示意寒梟和陆靳起身,目光转向凤行御,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他们退了,但仇可还没完。” 凤行御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乘胜追击?” “对。” 墨桑榆点头:“夜狼国將领被杀,军心最为涣散,正是彻底了结他们的最好时机,我要的不是驱赶,是彻底拿下夜狼国这支军队。” 她看向寒梟和陆靳:“你们先锋队伤亡如何?” “回夫人,昨夜袭营,我方轻伤七十三人,重伤十二人,无人阵亡。”陆靳稟报导。 “很好。” 墨桑榆继续道:“立刻出发,追上夜狼国的撤退队伍,不必硬拼,沿途袭扰,利用你们的机动性和装备优势,顽抗者,杀!投降者,全部抓回来,充作战俘。” “我要用他们的人头和劳力,来偿还他们欠下的血债。” 寒梟眼睛大亮,兴奋地搓手:“夫人英明,趁他病,要他命!” 陆靳也明白这是扩大战果,彻底打垮一国的绝佳机会,立刻抱拳:“属下遵命,定不负夫人所託!” “去吧。”墨桑榆挥手:“动作要快。” 寒梟和陆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迅速集结还能作战的先锋队,补充箭矢乾粮,打开城门,朝著夜狼国撤退的方向,疾速追去。 凤行御走到墨桑榆身边,看著她眼中跳动的战意,眉间眼底皆是欣赏。 哀兵未必必胜,溃兵则必败。 他的阿榆,竟也懂得兵法。 认识这么久了,还能让他……惊喜不断。 第98章 你在害怕谁 接下来几天。 他们专注於战后重建,安抚民心,整合铁河国,稳固新得的疆土。 墨桑榆在铁河边境城,设下了同样的防御禁制。 以后,便再也不用担心会有遭遇敌军突袭。 在了解到这个防御禁制后,褚天雄接受能力很强,毕竟,已经被震惊过太多次,感觉在这对男女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用太过意外。 他们,就是天生的强者。 更何况,他早就听说了,前段时间草原部落被设了这样的防御禁制,当时他就在想,若是他镇守的这座城,也能拥有这样的防御…… 没想到,竟会成真。 设下禁制后,还有一系列的后续跟进与安排。 人手严重缺失。 凤行御和墨桑榆很多事只能亲力亲为,好在,褚天雄和王副將,还有睚眥他们,办事能力都很强,短短几天,就將边境城防,所有事务都妥善解决。 罗铭带著大量药材,抵达铁河京城。 在顾锦之和温知夏的领导安排下,一切事宜,都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而陆靳和寒梟那边,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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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肯定又要耗费灵力。 没有他在身边,她应该……不会一次性给耗光吧? 凤行御又焦躁起来。 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完全无法控制。 不行,他得去找她! 与此同时。 距离京城,数百里外的一处险峻山脉脚下。 墨桑榆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著眼前连绵起伏,隔绝了天地的巨大山峦,以及远处那条水流湍急,宽阔无比的大河。 工匠首领和几位老师傅围在她身边,满脸愁容。 “夫人,这山太大了,若要绕行,得多出几百里路,工期至少要延长一年。” 工匠首领指著地图:“若要直接穿过去……凿山开隧道,以我们现有的工具和人手,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 另一位负责桥樑的老匠人也连连摇头:“这条河,河面太宽,水流太急,河床情况复杂,搭桥……太难了,风险太大,就算勉强搭起来,恐怕也撑不住多久。” 眾人议论纷纷,都觉得直接穿山过河,是天方夜谭,更倾向於稳妥但耗时的绕行方案。 墨桑榆静静地听著,目光扫过巍峨的群山和奔腾的河水。 “不用绕。”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说过,遇山凿洞,遇河搭桥。” 眾人一愣,都看向她。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墨桑榆走下高台,目光坚定地看向大家:“別著急,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说完,便转身走向后面的隱蔽之地。 利用天地化物,把凿隧道能用的工具,全都幻化出来。 什么凿岩机、钢钎、铁锤、风镐、撬棍,搭配矿灯、安全帽等防护工具,弄了一大堆来。 甚至还有炸药。 至於其他东西,弄来也使用不了,只能用原始的办法来解决。 紧接著,她又幻化出粗壮厚重的水泥支柱。 以及,桥樑,钢筋,板材,还有铁栏杆,能想到的东西,一应俱全。 至於其他,等日后想到了再进行补充。 “好了,大家过来看看。” 墨桑榆幻化出所有东西后,才把工匠师傅们叫过去:“以此为基,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看到突然出现的这些东西,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这……这些粗壮的柱子…… 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还有这些工具,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许久,工匠首领才猛地回神,激动得浑身发抖:“夫人真乃神人也,有夫人神力相助,遇山开山,遇水架桥,何愁大路不通?” 其他匠人的眼中,也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信心。 “好,那就辛苦大家了,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是,谨遵夫人之命。” 眾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困扰多日的难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迎刃而解。 “小姐,喝点水。” 时隔这么久,睚眥终於又能时刻跟隨在墨桑榆身边,他按耐住心底的开心,小心翼翼的守护著这份小小心思。 “谢谢。” 墨桑榆接过他递来的水袋,毫不犹豫地喝下一口。 不知道,凤行御此刻在干什么? 铁河这边的事务应该也处理的差不多了,等把剩下的三国攻下,建立新政之后,他……可就是皇帝了。 等他当了皇帝,那她……岂不是要当皇后? 不不不。 墨桑榆连连摇头。 如果要一辈子被困在深宫里,她可受不了。 “睚眥。” 墨桑榆放下水袋:“走,进城转转。” 睚眥一怔:“小姐,这边工地……” “出不了岔子。”墨桑榆伸了个懒腰:“累了,去放鬆放鬆。”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戴上帷帽,遮住面容,和睚眥一起策马进了最近的一座城。 城中还算热闹,几乎没有什么战乱的痕跡。 两人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上了二楼雅间。 点了几个招牌菜,墨桑榆吃得畅快。 这些日子不是行军就是处理政务,要么就是耗费灵力,难得有这样清閒的时候。 正吃著,隔壁雅间隱约传来了谈话声。 “你们听说了没?幽都城那位城主夫人,可真厉害。” “怎么没听说,万箭齐发,击退三十万联军,我的天,那还是人吗?” “何止啊,铁河国易主,夜狼国十万大军覆灭,听说都是她的手笔,倾城绝色,能力非凡……” “而且,她並非武修,身上都没有真气,简直不可思议。” “我听说,现在九州大陆很多人都对她產生了好奇,想要见见这位夫人,你们说,她跟幽都城的城主如此大的动作,就不怕引祸上身吗?” “就是,大幽王朝和云中城的人,都不是好惹的,还有几大宗门,知道有她这样一號危险人物,说不定会……” 听到这里,墨桑榆反应不大,睚眥却已经紧张起来。 小姐现在……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那会不会真的被什么厉害人物给盯上? “小姐,不然……咱们还是回去跟城主匯合吧。” 他担心,万一真遇到危险,自己会护不住小姐。 “我都穿成了这样,放心,没人能认出我来。” 墨桑榆还没见过睚眥如此紧张,不由觉得奇怪:“你怎么了?你这是……在害怕谁?” 第99章 举止轻浮孟浪 “没。” 睚眥摇摇头:“奴是刚刚听他们提起,大幽王朝和云中城,还有几大宗门的人,如果小姐真的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奴担心……” 云中城? 墨桑榆微微凝眉。 似乎,以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 “睚眥,云中城是什么地方?” “这个,奴也不是很清楚。” 睚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早知道小姐会对云中城感兴趣,他应该去打听打听。 “要不,奴现在去……” “不必了,隨口问问而已。” 吃完饭,墨桑榆带著睚眥下楼,打算在城里四处逛逛,顺便,给睚眥买点东西。 当初答应赏给他的簪子,直到现在还没兑现。 而且,他身上的衣服也很破旧,鞋底都已经被磨破了,趁著今天有时间,墨桑榆便带著他,给他从头到脚置换一身。 两人刚下楼,身影消失在街角。 酒楼二楼另一间临街的包厢內,两个男人站在窗前,目光一直追隨著他们离去的方向。 其中一人穿著青衫的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低声问身侧的人:“你確定是她?没看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旁边那人一身道袍,长相十分俊秀,但面色阴冷,闻言,他收回目光,看向青衫男人,轻声笑道:“我跟她相处了五年,就算她化成灰,我也能认得出来。” “哦?” 青衫男子脸上露出兴味:“最近九州传得沸沸扬扬,那位幽都城的城主夫人,被传的神乎其技……你觉得,会不会跟她有关?” “不太可能。” 身穿道袍的男子,唇角勾起一丝轻嘲,十分篤定:“她不过就是会些骗人的小把戏,那位夫人绝对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关联。” 说罢,他话题一转:“不过,七皇子死后,她便同整个皇子府的人一起失踪,您怀疑七皇子没死,那咱们只要盯紧她,便能顺藤摸瓜,查出七皇子的踪跡。” “嗯。” 青衫男人点头,目光看向他:“既然你们相识,那不如……你直接出面,去探探她的口风。” “啊……哦,也行。” 道袍男子答应的有几分勉强:“那我先去找她。” 另一边,墨桑榆带著睚眥在城中逛著。 她先找了一家成衣铺子,给睚眥从头到脚挑了两身合体的新衣,料子结实耐穿,款式也简洁利落。 睚眥一开始拘谨的推拒,被墨桑榆一瞪,便乖乖试穿,耳根还悄悄泛红。 接著,墨桑榆又带著他去首饰铺,挑了十支不同样式的簪子,用精致的木盒装著,塞到睚眥手里。 “小姐,这……” “答应你的,早就该给了。” 睚眥没想到,当初小姐隨口说的话,竟然还记得。 他捧著木盒,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哑声挤出一句:“……谢小姐。” 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小姐,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 答应过他的事情,也都记得…… 只可惜,小姐……永远不会属於他。 没关係,能一辈子做小姐的奴,他也知足了。 “愣著干什么?” 墨桑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再带你去个地方。” “好。” 她带睚眥去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兵器铺子。 “挑件顺手的。” 墨桑榆指著琳琅满目的兵器架:“刀、剑、匕首、暗器,都行。” 睚眥目光扫过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器,最终落在一对造型奇特,刃口泛著幽蓝寒光的弧形短刃上。 那短刃不大,却透著股阴狠凌厉的气息,很適合近身搏杀与暗杀。 “这个?”墨桑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嗯。”睚眥点头。 “包起来。”墨桑榆对掌柜道。 付了钱,睚眥將那对短刃贴身收好,两人这才走出兵器铺。 刚出门,没走两步,迎面一个脚步匆匆的男人似乎没看路,直直撞了过来。 墨桑榆反应极快,侧身想避,但那男人看似莽撞,角度却刁钻,肩膀还是擦到了她的帷帽边缘。 帷帽被带得歪斜,隨即滑落在地。 墨桑榆蹙眉抬头。 那男人也“哎呀”一声停下,目光落在墨桑榆脸上,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上露出一抹夸张的惊喜。 “师妹?”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抹激动:“真的是你?” 男人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抓墨桑榆的胳膊,被睚眥拦开。 “师妹!” 被拦住,那道袍男人眼神不悦地扫了睚眥一眼,隨后又看向墨桑榆,不解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师兄?” 墨桑榆轻轻推了推睚眥的手臂,示意他没事。 她视线在男人的脸上看了好几秒,才在原主的记忆里,想起这个所谓的师兄是谁。 黑云观那个,不学无术,坑蒙拐骗的师兄,周京怀。 他可不是个什么好鸟。 “对呀,是我。” 见墨桑榆叫了一声“师兄”,周京怀立刻上前,熟络地拉住墨桑榆的手臂:“师妹,当初你嫁给那七皇子,我和师傅都不知道,否则,肯定不会让你嫁的,七皇子死了后,你就失踪了,你知不知道师傅很担心你?” “担心什么。” 墨桑榆把手臂从他手中抽出来,神色淡淡:“我不记得,师兄以前跟我关係这么好过,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周京怀神色微微一僵,隨即又立马恢復过来,訕笑道:“师妹还这么记仇呢,以前都是师兄不对,师兄跟你道歉。”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准备去拉墨桑榆。 手才伸到一半,睚眥眼神一冷,正欲阻拦,突然,一道气流袭来,直接將周京怀给震退好几步。 下一瞬,一个带著面具,气场强大幽冷的男人,出现在墨桑榆身后。 “阿榆,他是谁?” 凤行御刚赶到这里,便瞧见一个身穿道袍的陌生男人,举止轻浮的想要碰她。 他站在墨桑榆身侧,一只手占有性地揽住她的腰,脸上戴著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那双露出的眼眸,此刻冰冷如寒潭,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直直射向被震退数步,踉蹌站稳的周京怀。 周京怀被那一道突如其来的气劲,震得气血翻腾,胸口发闷,脸上堆出来的笑容顿时凝住。 他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气势迫人的面具男人,又看看被他护在怀里,神色平静,却毫无反抗的墨桑榆。 心头微微一沉。 “师妹……这位是?” 周京怀稳住身形,语带试探地问道:“不介绍一下吗?” 见墨桑榆没说话,凤行御低头看向她,声音放低了些,带著询问:“阿榆?” 墨桑榆感受到腰间手臂,传来的力道和温度,感觉,他好像很生气。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算是安抚,然后才抬眼看向周京怀,语气平淡:“一个……很久没见的旧识,不熟。” “旧识?” 凤行御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落在周京怀身上,那眼神仿佛在掂量一件无足轻重,却又碍眼的物品:“既然不熟,为何举止如此轻浮孟浪?” “咳。” 这人,眼睛怕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哪里轻浮,哪里孟浪了? “误会!” 周京怀被凤行御看得脊背发凉,连忙辩解:“都是误会,在下只是见到师妹太过激动,一时失態,绝无冒犯之意,这位……不知如何称呼?与师妹是……” “与你无关。” 凤行御冷冷打断他,揽著墨桑榆的手臂紧了紧,显然不欲与他多言:“阿榆,我们该走了。” 说罢,他看也不看周京怀,转身便要带著墨桑榆离开。 周京怀急了。 他奉命来试探,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怎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师妹留步!” 他急忙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拦,却被凤行御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睚眥,在警告的盯著他。 这师妹好生厉害。 嫁了个人,身边就突然多出这么多想要护著她的? 凤行御停下脚步,侧过头,面具下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还有事?” 周京怀被他气势所慑,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想到那位的命令,又只能硬著头皮,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看向墨桑榆。 “师妹,多年未见,师兄是真心掛念你,你看,既然碰上了,不如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师兄做东,请师妹……和这位兄台,喝杯茶,敘敘旧?”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墨桑榆和凤行御。 尤其是凤行御。 这个男人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绝非普通人。 难道……他是幽都城的城主? 还是说,他就是那位没死的七皇子?! 他们之间有什么究竟有什么关联? 不行,他必须得搞清楚。 若是把这件事搞清楚了,那位,一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墨桑榆看著周京怀那副极力掩饰,却依旧透著算计的嘴脸,心中冷笑。 敘旧?怕是想套话吧。 她抬眼,看向凤行御,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凤行御接收到她的目光,略一沉吟。 这突然冒出来的“师兄”显然目的不纯,与其让他暗中纠缠打探,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好。” 凤行御声音冷淡:“那就找个地方,坐坐。” “不是,你还真要找个地方跟他敘旧啊?” 墨桑榆小声问道:“你们认识吗,你就敘旧?”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 第100章 正所谓小別胜新婚 “杀了完事。” 一向乾脆利落,不喜欢麻烦的墨桑榆:“明知他不怀好意,还跟他浪费什么时间。” 凤行御刚刚那点气,瞬间就没了。 他故意问:“可是,这个人说是你师兄,直接杀了真的好吗?” 两人公然在那商量,也不避避当事人,考虑一下当事人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心情。 周京怀:“……” 睚眥有些同情的看了周京怀一眼。 “那个。” 周京东咽了口吐沫,脚步慢慢后退:“我突然想起来,师傅交代给我的事还没办完,师妹,改天再约……” 说完他转身就跑,被睚眥一把抓住,用刀把给他劈晕过去。 凤行御目光看了睚眥一眼:“带走。” 西郊一处废弃的宅院。 墨桑榆魂识进入周京怀的大脑,探知到他的记忆。 这才得知,原来,大幽王朝真的已经开始怀疑凤行御的死是假的。 与周京怀一同前来的那个人,是三皇子凤承瑞的幕僚,就相当於,凤行御身边的顾先生。 让这个江湖骗子来试探她? 可惜,她早已不是他从前那个师妹。 “是你皇兄派来的人,周京怀好解决,杀了便杀了,反正师傅早就把他逐出师门了,但是那个幕僚,狡猾得很。” 墨桑榆道:“如今,我们根基还不稳,不能放虎归山。” “我们可以利用你师兄,把他找出来。” “这个主意好。” “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死没死吗?”凤行御眼神冷了冷:“就让他做个明白鬼。” …… 周京怀幽幽转醒,后颈传来阵阵钝痛。 他发现自己没死,正躺在一间破旧屋子的地面上,手脚依旧被捆著,嘴里塞著布团。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点著一盏如豆油灯。 四周无人。 不是要杀他吗? 竟然只是绑著! 周京怀顾不上想那么多,趁著没人赶紧挣脱绳子,跌跌撞撞衝出破屋。 確认身后无人跟踪,一口气跑出老远才敢停下,扶著墙大口喘气。 冷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周京怀摸了摸依旧隱隱作痛的后颈,脸上渐渐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得意。 师妹……终究还是心软了。 也对,他们毕竟做过几年师兄妹,就算他后来被逐出师门,小时候那点情分总还在。 她看著冷冰冰的,其实骨子里还是跟以前一样,容易心软,好拿捏。 至於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周京怀眼神闪了闪。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看那气势,绝非池中之物。 师妹攀上了这样的高枝,难怪底气足了。 他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位幕僚大人。 这可是重大发现。 墨桑榆身边突然出现这样一个神秘强大的男人,很可能跟七皇子有关。 说不定……那人就是七皇子本人! 若是能帮三皇子確认这个消息,他周京怀就是立了大功,到时候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周京怀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后怕了,辨明方向,拔腿就朝著与幕僚约定的秘密联络点跑去。 他一路穿街过巷,最后钻进一条偏僻小巷。 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里。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二楼最里间,急促地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很快打开一条缝,露出幕僚那张谨慎而略显不耐的脸。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 幕僚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周京怀脸上,那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慌乱。 “大人,重大发现!” 周京怀挤进门,反手將门关紧,压低声音:“师妹身边有个戴面具的男人,气势非常可怕,我怀疑……怀疑那人可能就是七皇子凤行御!” 幕僚神色一紧:“当真?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確!”周京怀语气非常篤定。 那个人肯定是七皇子,要不然,师妹被他抱著,为什么一点都不反抗? 幕僚眼中精光闪烁。 如果周京怀所言属实,那这件事必须得立马稟报给三皇子。 幕僚当机立断:“此事关係重大,我现在就传讯稟报三皇子,你……” 他话未说完,房门突然被一股大力从外猛然震开。 昏暗的门口,出现了三个人影。 周京怀脸上的兴奋骤然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你……你们……” 幕僚也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按向了腰间佩剑:“你们是谁?” “不是一直在找我么?” 凤行御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俊美却冰冷至极的脸庞。 他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周京怀,最后定格在那瞳孔微震,满脸难以置信的幕僚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三皇兄的家臣都亲自来了,我岂能不给面子出来见上一面?” “七……七皇子您……果然没死!” 幕僚震惊过后,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您当初,为何假死?三皇子他……很关心您,一直不信您真的死了,这半年多以来,他派了许多人来寻找您的踪跡,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於找到您了!” 呃。 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三皇子,有那么好心? 墨桑榆目光看向凤行御,见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冷声道:“你以为,你这么说就不用死了?” “七殿下!” 幕僚突然朝他单膝跪下:“我所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三殿下这些年一直在天衍宗,对朝中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清楚,您若不信,可以查!” 这一转变,是墨桑榆没有预料到的。 不过,关於三皇子的事,她確实不太了解,也就不便於发表意见。 凤行御沉默了一会,幕僚继续说道:“三殿下派人出来找您,都是秘密进行的,他真的没有害您的心啊。” “好。” 良久后,凤行御才终於开口:“这件事,我会查,我可以暂时不杀你,但这段时间,就委屈先生……” 话音未落,他骤然出手,速度快的让人始料未及。 幕僚被打晕了。 周京怀见状,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你真的相信?” 墨桑榆偏头,看向凤行御。 凤行御勾唇,摇头:“自是不信。” 凤承瑞,可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而那个女人,就是害死他母妃的罪魁祸首。 他怎么可能信! “先把他们带回京城,关在地牢里,以后说不定能用的上。” “嗯,好。” 墨桑榆没有意见。 从周京怀的记忆来看,还不足以判断这个幕僚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不过,这个幕僚肯定是三皇子的心腹,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就暂且留著。 睚眥前去找人,亲自把周京怀和那个幕僚秘密押往京城。 而墨桑榆还不能走,得確定修路这边一切顺利,进入正轨才能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墨桑榆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工地上。 有她用灵力幻化出来的工具和建材,工匠们的效率大大提高。 开凿隧道的进度远超预期,搭建桥樑的桩基,也稳步推进。 她时不时会亲自查看,用灵力解决一些工匠们无法处理的坚硬岩层,或复杂河床问题。 偶尔,她也会去附近的城镇转转,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或者尝尝当地的小吃。 凤行御留下来陪了她两天,之后也不得不离开。 不过,他每隔两三天,便会抽空从京城赶过来一趟。 有时是傍晚到,陪她吃顿饭,说说话,第二天一早又匆匆离开。 有时是深夜抵达,她已经睡下,他便轻手轻脚躺在她身边,將她揽入怀中,嗅著她发间的气息安睡几个时辰。 只是,停留的时间总是短暂,离別时,他眼底的不舍和隱忍的焦躁,墨桑榆都看在眼里。 没办法。 他肩上的担子很重。 新得的疆土百废待兴,旧势力需要清洗安抚,新制度需要建立推行,还要防备被九州大陆更强大的势力盯上。 他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 好想做个普通人。 可惜,有些人从一出生,就註定了没得选。 好在,时间过得也快。 转眼又会大半个月。 两条高速马路的关键节点,隧道和桥樑的基础工程,都已顺利完成。 剩下的铺路和收尾工作,工匠们完全可以自行处理。 墨桑榆终於可以动身返回京城了。 如今已是深秋。 树叶开始泛黄,簌簌掉落。 墨桑榆回到铁河皇宫,凤行御早早便收到消息。 正所谓,小別胜新婚。 这段时间,他虽然时常去找她,但每次都匆匆忙忙,根本没相处够。 当时为了哄骗他离开,墨桑榆答应他,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好好补偿他。 她不过是隨便哄哄,但某爷,却已经深刻的记在了心里。 墨桑榆回到宫里,第一时间去御书房找他。 结果,他並不在御书房。 有宫人过来稟报:“夫人,城主大人说,在暖池等您。” 暖池? 听到这个地方,墨桑榆心底莫名有种不妙的感觉。 暖池,是铁河皇宫內一处引了地下温泉,修建的汤池。 因前任皇帝喜好奢华,將此处修得颇为宽敞精致,池水常年温热,雾气氤氳。 墨桑榆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来到暖池殿外。 守在殿门口的宫人低眉顺目,见她来了,连忙推开厚重的殿门,一股温暖湿润,带著淡淡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內点著数盏宫灯,光线柔和。 水汽蒸腾,朦朦朧朧。 巨大的汉白玉池子中,温水轻轻荡漾。 墨桑榆走进去,目光先看向汤池。 第101章 你本来就是狗 没人。 凤行御並未泡在池中。 她一转头,才发现他正慵懒斜倚在池边的一张软榻上。 穿著一身墨色宽鬆的丝质寢衣,衣襟微敞,露出精悍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墨发未束,隨意披散在身后,几缕湿发贴在他额角,衬得那张俊美的脸在氤氳水汽中,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浑身都透著惑人的鬆弛感。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走进来的墨桑榆。 那眼神幽深,带著毫不掩饰的炙热,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 墨桑榆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回来了?” 凤行御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些,在这空旷湿润的殿內轻微迴荡。 “嗯。” 墨桑榆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榻上坐下:“今天这么閒,政务都处理完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紧要的都安排好了。” 凤行御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剩下的,锦之和温知夏能应付。” 他手上带著池水的温热,那触感让墨桑榆手心微颤。 “阿榆。” 他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还记得那日,答应过我什么吗?” 来了。 墨桑榆心里警铃一响,面上却装作不解:“答应你什么?让你注意身体,別太累?” 凤行御低笑一声,笑声带著磁性与侵略,在她耳边响起:“跟我装傻?” 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头看向他。 氤氳水汽中,他的眼神黑沉,里面翻滚著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情愫。 “你说……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好好补偿我。” 他好心地提醒,每个字都说得意味深长:“现在,是不是该兑现了?” 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墨桑榆喉咙动了动,感觉殿內的温度似乎陡然升高了不少,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答应他的话,今晚会不会很惨? “那个……我赶了一天路,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累?” 凤行御挑眉,手臂稍微用力,便將她整个人从旁边的榻上带到了自己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正好,泡一泡温泉,解乏。” 他抱著她,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凤行御……”墨桑榆还想说什么。 “嘘。” 他用一根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唇,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容抗拒的温柔与强势:“阿榆,別想逃。”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著积攒了许久的思念,分开后压抑的焦躁,以及毫不掩饰的渴望。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热深入,攻略城池,不容拒绝。 水汽氤氳,宫灯摇曳。 池水轻盪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伴奏。 一个时辰后。 “不……不行了。” 墨桑榆发出微弱的抗拒:“我……我要睡觉。” “乖,再一次。” 凤行御强势诱骗:“最后一次。” “……” 酣畅淋漓的极致运动后…… 天亮了。 墨桑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 反正一睁眼,发现天又黑了。 这个变態! 揉了揉酸疼的腰,她刚从床上坐起来,凤行御便端著膳食走进来。 “醒了?” 他將托盘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髮:“饿不饿?我让人燉了汤。” 墨桑榆没什么力气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凤行御自知理亏,赶紧主动道歉:“是我不好,没控制住。” 顿了顿,又道:“下次……我儘量。” “儘量什么?”墨桑榆没好气地问:“儘量让我下不来床?” 凤行御被她噎了一下,隨即低低笑了,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儘量……节制一点。”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底那未散尽的笑意和满足,並没有多少说服力。 墨桑榆冷笑一声:“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真的!”凤行御竖起三根手指发誓:“再骗你,我就是狗。” “你本来就是狗。” 墨桑榆懒得跟他计较,计较也没用。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脚刚沾地,差点没站稳。 真丟脸。 凤行御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顺势將她抱起,走到桌边,小心地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 “先喝点汤。” 他盛了一碗香气扑鼻的鸡汤,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墨桑榆也確实饿了,就著他的手喝了几口。 温热的汤汁下肚,感觉舒服了很多。 她接过碗,自己慢慢喝起来。 凤行御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著她吃东西,眼神柔和。 “铁河这边的事情快处理完了。” 等她吃得差不多,凤行御才开口说起正事。 “陆靳和寒梟已经整军完毕,隨时可以出兵,百越和苍岐那边,一直在加紧边境布防,锦之的意思是,先拿下夜狼国再说。” 墨桑榆放下汤匙,擦了擦嘴角:“夜狼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夜狼国君病重,几个王子爭得厉害,国內乱成一团,而且主力军队也没了,现在出兵,是最容易拿下的一个国家。” “我觉得,剩下的这三个国家……可以同时进攻。” “同时?” 凤行御看向她,黑眸划过一抹沉思。 眼下的局势,確实需要更加迅速果决。 他们近来的动作,已经引起多方势力的注意,再拖延下去……势必会对他们不利。 “行,我去找锦之他们商量一下。” “我也去。” 墨桑榆穿好衣服,便与凤行御一起出宫去找顾锦之和温知夏。 彼时,顾锦之和温知夏刚从兵部出来,此刻正在城外的巡防营。 见凤行御和墨桑榆一起过来,顾锦之有些意外:“这么晚出来,有事吗?” “墨姐姐。” 温知夏看到墨桑榆,脸上掛著盈盈笑意:“好久不见,你终於回来了。” “嗯。” 墨桑榆点点头,目光看向前面的营帐:“进去再聊。” 一行四人走进帐篷。 “关於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凤行御把墨桑榆的想法,告诉他们之后,才询问道:“我们现在的兵力如何?” 顾锦之听到这个想法,首先看向墨桑榆夸讚一句:“不愧是夫人。” 只有夫人,才敢提出別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建议。 他快速在脑海中过滤一遍,这件事的可行性,以及,要如何安排才能更有胜算。 “现下,我们刚整合了铁河的军队,加上幽都城和草原部落,总数已经超过五十万,但,实际能作战的人数,会减少一部分。” 短短片刻,顾锦之心中便有了大致的计划。 “夜狼国现在最弱,內部又乱,不需要太多兵力,十万足矣,由褚將军,加上陆靳和寒梟带领,应该没有问题。” 说完,他看向温知夏问道:“你觉得呢?” 温知夏是最了解褚天雄的人,闻言,她很有信心地点头:“將军作战能力很强,再加上陆將军和寒將军,还有王副將,我也觉得没问题。” 顾锦之看著她,温和的笑了笑。 隨后,他继续说:“百越和苍岐,国力相当,边境相邻,若我们只攻其中一国,另一国很可能出兵援助,或者趁机袭扰我们后方。” “这种情况下,夫人的提议,反而更有利於我们,同时出兵,可让他们自顾不暇。” 说罢,他看向凤行御:“爷,我的建议的是,你和夫人各领一军,分別攻打百越和苍岐,我立刻把袁昭,韩冲,言擎调过来,还有睚眥帮忙,这样安排,你们觉得如何?” “可以。” “不行!” 墨桑榆和凤行御同时开口。 一个同意,一个反对。 墨桑榆同意,凤行御反对。 两人对视一眼,墨桑榆:“可以。” 凤行御:“不行!” “可以!” “不行!!” 顾锦之和温知夏:“……” 所以,到底谁说了算? 顾锦之沉默了,温知夏看向他,见他朝自己轻轻摇头,便也暂时稳住没有开口。 凤行御正襟危坐在主位上,墨桑榆坐在旁边。 连续爭执几句后,墨桑榆突然起身朝他走近,双手撑在他椅子两边的扶手上:“凤行御,我说,可以!” 凤行御正欲开口,墨桑榆低头亲上去,堵住他的嘴,隨之退开又问:“可以,嗯?” “……”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 没再说话。 顾锦之转头看向別处。 却一不小心,和温知夏的视线对了个正著。 温知夏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 “那个……” 顾锦之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既然……爷没意见了,那就这么定了。” 他飞快地铺开地图,开始详细分配兵力,划定进攻路线,明確各將领职责。 墨桑榆满意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凤行御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却並无真正怒意,只有一丝被拿捏了的纵容。 其实,他很清楚。 想要三线作战,这样安排是最稳妥,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他定了定神,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地图上。 计划迅速敲定。 第102章 建立大宸新政 夜狼国方向,由褚天雄为主帅,陆靳寒梟为副。 率军十万,目標直指夜狼王城。 务必在最短时间內,击溃残余抵抗,扶植亲善势力,稳定局势。 苍岐国方向,由凤行御亲自掛帅。 韩冲,言擎为左右副將。 率军十五万,沿既定路线推进,以雷霆之势攻破边境防线,直扑苍岐腹地。 百越国方向,则由墨桑榆为主帅。 袁昭,睚眥辅佐,同样率军十五万。 考虑到百越国山地较多,地势复杂,顾锦之特意多配了些擅长山地作战的兵种和武器。 剩余兵力,由顾锦之和温知夏统领,坐镇铁河京城,及边境要地。 同时,负责后勤补给,稳定后方,並隨时准备应对其他势力的异动。 至於幽都城那边,有楚沧澜在,草原也有各部落首领,加上防御禁制,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人趁机偷袭。 “此战关键,在於快与狠。” 顾锦之最后总结道:“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击溃敌军主力,造成既成事实,让敌军来不及反应,各军之间保持联络,若遇突发状况,及时调整策略。” “嗯。”墨桑榆和凤行御同时点头。 这回,两人一致的听令。 接下来的时间,粮草军械被源源不断地调往边境。 各军將领接到命令,开始紧锣密鼓的集结部队,分配任务。 將士们厉兵秣马,磨刀霍霍。 几天之內反覆推演战术,熟悉路线。 七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边境三处大营,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中军点將台上,凤行御和墨桑榆並肩而立,皆是一身戎装,英姿勃发。 他们下首,褚天雄等人亦全部到齐。 凤行御目光扫过眾人:“此战,关乎我们能否真正立足,彻底打开局面,三路大军,务必按照计划,以雷霆之势出击,不得有误。” “是!”眾將齐声应诺,声震帐外。 “阿榆。” 凤行御虽然妥协与墨桑榆分开行动,也清楚墨桑榆的能力,却还是会忍不住担心:“不要用极端方式,不准一次性耗光灵力。” “放心。” 墨桑榆郑重点头:“你没在身边,我不会的。” 况且,六成灵力,与七成灵力,听上去只相差一成,实际是天壤之別。 没那么容易耗光。 凤行御很显然被墨桑榆的回答,给取悦到,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是因为有他在,阿榆才敢耗光灵力。 这么信任他? 呵。 “傻笑什么?” 墨桑榆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胸膛:“该出发了,记得一定小心,不要受伤。” “遵命,夫人。” 凤行御眼底笑意加深,握住她戳过来的手指,用力握了握:“你也一样。” 两人深深对视一眼,隨即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军队。 “出发!”凤行御一声令下。 “出征!”墨桑榆清喝一声。 “进军!”褚天雄沉稳的声音响起。 三路大军,如同三条洪流,在初冬略显苍茫的天色下,分別朝著夜狼,苍岐,百越三国边境,滚滚开拔。 战事,一触即发。 夜狼国本就因国君病重,內斗不休而军心涣散,防线脆弱。 褚天雄用兵老辣,陆靳诡譎,寒梟勇猛。 十万大军锐不可当,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短短十日便兵临夜狼王城下。 城內守军眼见大势已去,又有王子为爭位暗中投诚,里应外合之下,王城轻易告破。 病榻上的夜狼国君听闻城破,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咽了气。 几位王子死的死,降的降。 夜狼国,名存实亡。 苍岐国反应稍快,边境集结了重兵。 然而,凤行御用兵之诡,远超常人预料。 他没有强攻正面防线,而是让韩冲,言擎各率一支奇兵,趁夜翻越险峻山岭,绕到苍岐军后方,与正面大军前后夹击。 苍岐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一战溃败。 凤行御抓住时机,率军长驱直入,连破三关五城,兵锋直指苍岐都城。 苍岐国君见大势已去,为保宗庙百姓,最终开城投降。 百越国多山,易守难攻。 墨桑榆並不急於求成,她將大军分成数股,由袁昭,睚眥等人率领。 利用擅於山地作战的优势,化整为零,不断袭扰百越边境驻军。 同时,她亲自率领一支精锐,如同尖刀般,专挑百越防御薄弱处,穿插突进,神出鬼没,搅得百越后方一片混乱。 百越军顾此失彼,疲於奔命,士气日渐低落。 最终,墨桑榆抓住敌军一次大规模调动的破绽,集中兵力,在险要的山谷中设伏,一战歼灭百越主力。 百越国抵抗意志隨之瓦解,各地守將纷纷请降。 从出兵到三国相继平定,前后竟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回铁河京城。 当最后一份来自百越的降书送达时,已是寒冬。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新的辽阔疆土。 战事初定,更繁重的工作隨之而来。 安抚百姓,整编军队,处置降臣,清算旧势力,推行新法令,建立有效的统治体系…… 无数事务急待处理。 凤行御和墨桑榆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便投入了新一轮的忙碌之中。 他们马不停蹄,巡访新降服的各地,亲自处理棘手问题,树立威信。 其他所有人,也忙的像个陀螺,各司其职,支撑著这个迅速膨胀的庞大政权。 经过反覆商议,和实地勘察,新的皇城最终定在了地理位置相对居中,水陆交通便利,且经过战火破坏较小,便於重建的“雾都”。 此城原是前朝陪都,规模宏大,底蕴犹存。 腊月二十三,小年。 雾都城內张灯结彩,虽寒意凛冽,但透著一种新生的蓬勃气氛。 巍峨的皇宫经过紧急修缮,已初步恢復了往日的气象。 宣政殿前,眾人肃立。 凤行御一身玄黑龙纹袞服,携同样盛装的墨桑榆,缓步登上高台。 礼官唱和,钟鼓齐鸣。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崭新旗帜飘扬,凤行御正式昭告天下。 即日起,立国號为宸,皇城定於雾都,年號永初。 宸,取意北极星所在,象徵尊贵,中心与统领。 自幽都起事,收草原,並铁河,灭夜狼,降苍岐,平百越…… 歷经一年多的血火征战,与苦心经营,一个横跨九州大陆东部,疆域前所未有的崭新国都,“大宸”,终於在漫天飞雪中,屹立而起。 凤行御,是为宸国开国皇帝。 墨桑榆,则为开国皇后。 而这则消息,犹如平地惊雷,很快在九州大陆激起了滔天巨浪。 各方势力连夜翻看地图,计算著新“宸国”的疆域。 计算出的结果,让他们头皮发麻。 从前,让他们最不放在眼里的六大板块,连成一片后,疆土之辽阔,竟然已经超过了盘踞九州中心,传承数百年的大幽王朝。 赫然成为九州东部,无可爭议的巨无霸。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兵力。 整合了六地精锐,再加上那些玄铁甲冑兵器,和那位皇后娘娘,爆炸性伤害的万箭齐发,以及,新皇深不可测的武修实力。 宸国的军力,即便不能完全与大幽持平,也绝对相去不远,足以让任何对手寢食难安。 九州格局,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这些势力紧急调整策略,无数探子暗中疯狂涌向雾都,和宸国边境。 不过,还是有一些眼光老辣之人,能看出宸国还存在严峻的问题。 疆土虽大,却是新並之地。 人心未附,统治根基浅薄。 朝廷新立,官员体系百废待兴,各地治理全靠少数核心人员强撑,运转不畅。 战后民生疲乏,国库消耗巨大,急需休养生息。 说到底,宸国就像一头刚刚吞噬了太多猎物,体型庞大,还未完全消化的猛兽。 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时期来巩固。 许多势力开始蠢蠢欲动,暗中串联,盘算著是否能在宸国这头巨兽,彻底站稳脚跟之前,撕下一块肉来。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头巨兽的防御,比想像中严密得多。 就在立国大典之后不久,墨桑榆亲自去了宸国所有新划定的边境线。 她所过之处,无论是巍峨山关,还是险要隘口,全部设下防御禁制。 这些禁制,將整个宸国的疆域笼罩其中。 外人闯入,若无特定信物或允许,立刻会遭到无形的排斥甚至攻击。 大军压境?那更成了笑话。 禁制之下,寻常攻城手段几乎无效。 这神乎其神的手段,再次震慑了所有人。 也让那些暗中窥伺的势力,不得不更加谨慎,重新评估对宸国出手的风险。 与此同时,宸国內部,一场无声的清洗与整合也在快速进行。 所有愿意归顺,且有才能的前朝旧臣,地方豪强,军中悍將,都被顾锦之,温知夏,褚天雄等人逐一甄別,选用。 而他们归顺的条件,就是心甘情愿喝下,永不背叛的忠诚。 正月十五。 雾都皇宫,御书房。 凤行御將一本摺子“啪”的一声摔在御案上。 他揉了揉眉心,御书房內低气压瀰漫。 御前伺候的公公,不停地擦拭额头的冷汗。 “派人去宫门看看,皇后回来没?” “是。” 听到吩咐,连尘公公如蒙大赦,正要退下,却又突然被叫住:“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去城门口守著,另外,把顾大人给我叫来。” 凤行御极力控制情绪,话音刚落,顾锦之的声音便从御书房外响起:“来了来了,你这又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你过来看看这些摺子!” 第103章 我平时的表现还不够 墨桑榆不在,凤行御本就处於极度烦躁的状態。 朝中官员紧缺,选拔官员的制度存在很大的问题,他一个常年驻守边疆的武將,突然当了皇帝,明知道制度有问题,却又一时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这个时候,竟还有人敢上摺子弹劾皇后…… 说墨桑榆自打封后以来,一天都没在宫里待过,有史以来,就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后。 虽然……確实如此吧,但他的阿榆,他都不敢多说一句,这群脚跟还没站稳的老东西,凭什么说她? 最最关键的是,快一个月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顾锦之默默走进去,拿起御案上的摺子看了一眼。 扶额。 真是不知死活。 当他看到另一个摺子上的內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更不怕死的,竟然让爷选妃? 他们每天忙的焦头烂额,这些官员倒是閒的很。 这才刚建国一个月不到,就想趁著皇后不在,急著往后宫塞人! 不怪爷生气。 “锦之,你说我为什么要当这个皇帝?” 凤行御开始自我怀疑。 当初做这个选择,只是为了生存,也为了……有能力復仇。 现在弄个国家出来,他连自由都没了。 “爷。” 说了半天。 爷这是离不开夫人。 顾锦之劝道:“爷,皇后娘娘在外奔波,也是为了加固边防,保护咱们共同打下的江山,你……就再忍忍,我估计,应该也快回来了。” “…嗯,选拔官员的事,你有什么好的良策?” 这次论功行赏,封的几乎都是武將。 朝中急缺文臣,那些靠家世谋官位,官员子弟仅凭父祖的荣光,无需建功无需才学就想做官…… 这一套,在凤行御这里显然是行不通。 “旧制確实存在问题……” 顾锦之沉吟片刻,缓缓道:“举荐,恩荫,捐纳,弊端丛生,容易结党营私,阻塞寒门才路,如今我朝新立,正是破旧立新的时机。” “立新,如何立?” “…这个,別著急,容我想想。” “要快。” 凤行御揉著眉心道:“各地空缺的官员太多,时间一长,恐生事端。” “好,知道了,我儘快。” 顾锦之也很头疼,他看了眼那些摺子:“那这些,要怎么处理?” 凤行御嫌恶地瞥了一眼,隨手將御案上那几份弹劾和请选妃的摺子抓起,团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炭盆里。 火焰腾起,顷刻將那些字句吞没。 “再有敢非议皇后,或提选妃之事的,以动摇国本论处。” 顾锦之心中一凛,頷首道:“明白了。” 现如今,夫人儼然已经成了爷的逆鳞,也是宸国的一根定海神针。 动她,就是动爷的底线,动这江山的根基。 別说爷不答应,底下的將士们,都不会答应! “臣先派人私下去警告一番……” 顾锦之话才说出一半,御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先生要去警告谁?” 听到这声音,凤行御猛地抬头,眼睛倏然亮起来。 只见,墨桑榆一身素白衣裙,外罩墨色斗篷,风尘僕僕地朝御书房走来,肩上还落著未化的雪花。 她脸上带著笑意,眼里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眸光却灿若星辰,煜煜生辉。 “阿榆!” 终於回来了! 凤行御霍然起身,案上的奏摺都被带落了几本。 他几乎是衝过去的,一把將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墨桑榆轻轻“唔”了一声。 “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把脸埋在她颈间,声音低沉:“也不提前说一声。” 前两天还传信说,归期不定呢。 “故意没告诉你。” 墨桑榆勾唇轻笑,抬手环住他的腰,踮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地问:“想我没?” “你说呢?” 凤行御目光幽深地看著她,嗓音低哑魅惑:“想的快疯了。” 说完,便直接吻上她的唇,丝毫不顾忌旁边还有別人。 “……” 那个……他还在这呢! 顾锦之忙不迭的转过身去,面朝墙壁,假装研究墙上掛的地图,嘴里低声念叨。 “这雾都的城防图真是精妙啊……嗯,精妙。” “陛下!” 这时,连尘公公兴高采烈地从外头跑进来,边跑边喊:“大喜啊陛下,皇后娘娘回来了,传信的人说娘娘已经进……” 话音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御案前相拥的两人,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这个女子,应该是皇后娘娘……吧? 奇怪了。 他明明是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跑回来的,怎么皇后娘娘还跑他前头来了? 顾锦之见状,连忙走过去,一把拉住连尘的胳膊往外拖:“走走走,连公公,咱们去瞧瞧晚膳备得怎么样了。” “晚膳还早呢,奴才话还没说完……” “不用说,陛下已经知道了。” 门被轻轻带上。 御书房里终於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凤行御额头抵著她的,呼吸有些重:“边境都布置完了?” “嗯,五天前就结束了。” 墨桑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蹙眉看他:“怎么感觉瘦了?” “累的。”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牵著她走到软榻边坐下,却不撒手,依旧將人圈在怀里:“这皇帝当得,比打仗还累。” 墨桑榆失笑:“我饿了。” 凤行御立马吩咐,让人传膳。 饭菜很快送来,摆满了小几。 凤行御已经吃过了,就坐在旁边看著墨桑榆吃。 她吃饭的样子並不斯文,带著行军养成的利落,却让他看得移不开眼。 “这一个月你是不知道。” 凤行御一边看她吃饭,一边倒苦水:“天天对著堆成山的摺子,那些老头子扯皮的本事比打仗厉害多了,官员不够用,制度有问题,我头都快炸了。” 墨桑榆夹了块炙羊肉,递到他嘴边。 凤行御很自然地张嘴吃了,继续抱怨:“一点自由都没有,去哪都一堆人跟著,晚上也睡不好,总觉得旁边空荡荡的。” 他说著,伸手去捏她的手指。 墨桑榆任他捏著,另一只手继续夹菜:“嗯,然后呢?” “最可气的是。” 凤行御脸色沉了沉:“还有人上摺子弹劾你,说你不在宫里待著,不成体统。” 墨桑榆挑眉。 “我已经烧了。” 凤行御补了一句,又压低声音:“…还有更过分的。” “什么?” “他们……”凤行御语气里透著冷意和委屈:“逼我选妃。” 墨桑榆夹菜的手终於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他,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挺好啊。” 凤行御一愣。 “那选唄。” 她放下筷子,语气轻鬆:“没办法呀,你需要巩固朝臣,选妃確实是最好的捷径。” 凤行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色幽深,握著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你再说一遍?” 墨桑榆不动声色:“这么好的机会,你確定不好好把握?” 凤行御盯著她,良久,忽地又笑了一声:“阿榆,你试探我?” “……” “这么不信我?” 墨桑榆被说中心事,一时无言以对。 她刚刚確实想试探一下,他有没有那个心思…… 男人嘛,有了权利之后,难免会有些別的心思。 凤行御眼底那点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带著危险意味的暗色。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看来,是我平时的表现还不够。” 气息拂过墨桑榆的唇畔,没等她回答,他便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著强烈的惩罚意味,不容分说地撬开她的齿关。 墨桑榆下意识想退,后脑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 她被迫承受著,呼吸渐渐乱了。 良久,凤行御才鬆开她,指腹擦过她微肿的唇瓣,声音低哑:“阿榆,不如,你来当女帝吧。” 墨桑榆气息不稳,抬眼看他:“什么?” “你当女帝。” 凤行御往后一靠,手仍旧揽著她的腰:“你守护咱们打下的江山,我守著你。” “你……” 见他不像是开玩笑,墨桑榆微惊:“你不想杀回大幽王朝报仇了?” “报仇与守著你,並不衝突。” 墨桑榆脱口而出:“当女帝,你让我选夫吗?” 这话一出口,她立刻就后悔了。 完了。 果然,凤行御的表情瞬时变了,眼神像是骤然被触了逆鳞的凶兽,死死盯著她。 整个御书房的气温骤降至冰点。 “选,夫?”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你確定?” “没没。” 墨桑榆摇头:“我隨便说说。” “隨便说说?好啊。” 凤行御一把揽住她的腰,抱向临时休息的软榻,將她放在软榻上,高大的身影隨之笼罩下来。 他双臂撑在她身侧,將她困在方寸之间:“那今晚,我们也隨便做做。” “凤行御!” 墨桑榆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赶紧顺毛:“错了,我错了,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认完错,马上转移话题,聊正事。 “你刚才说,官员不够,制度有问题,我有办法解决,顺便还能帮你把那些管閒事,想给你塞人的老东西一起解决了。” 凤行御:“…什么办法?” 第104章 天没黑泡什么澡 “官员选拔,需要一个新制度。” 墨桑榆推著凤行御坐起身,神色变得严肃:“这个新制度,一定要公平,公正,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裙带关係,转移到真才实学,转移到……我们制定的规则上来。” 见已经成功將他的注意力转走,她无声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比如,科举。” 凤行御眸光微凝:“科举?” “对。废除举荐,恩荫的旧弊,开设科举,不论家世门第,只论才学文章,层层选拔。” “州县试,乡试,会试,殿试……一级一级考上来。” “寒门子弟有了晋身之阶,世家大族若想延续荣光,也得让子弟埋头苦读,凭本事来爭。” 墨桑榆一口气说完:“这样一来,那些老傢伙们,哪还有心思天天盯著你的后宫?” “他们得忙著督促自家子弟备考,忙著在新的规则下站稳脚跟,甚至……忙著巴结可能会成为考官的人,谁还顾得上逼你选妃?” 凤行御怔怔地看著她。 眼底渐渐浮现一抹思索。 他忽然用力,將她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嘆道:“阿榆,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为什么这么聪明?锦之废寢忘食这么久都没想到好的办法,你简简单单就解决了?” “…呃。” 墨桑榆被夸的,难免有几分心虚。 “回头跟顾先生商议一下,顾先生熟悉旧制弊端,也知道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人,给他个方向,让他拿出详细的条陈,我再斟酌修改。” “好。” 凤行御点头,隨即拦腰抱起她,往御书房外走去。 墨桑榆搂住他脖子,不明所以:“干什么去?” “你累了,我带你去新建的暖池泡泡,舒缓一下。” “……” 不是,天还没黑,泡什么澡? “凤行御,我不累,我们先去找顾先生……” “不,你累了,先泡澡。” 墨桑榆瞪了他。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里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一个月不见,其实,墨桑榆也挺想他的,便也由著他了。 凤行御步伐稳健,抱著她穿过长廊,一路上遇到的宫人们,个个低垂著头,姿態恭敬,不敢多看一眼。 暖阁。 水汽氤氳,白玉砌成的池子足够宽敞,池水温热,蒸腾起带著淡淡的白雾。 凤行御將她放下,动手解她的衣衫。 墨桑榆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凤行御从善如流地鬆开,后退一步,就那么抱臂看著她,目光沉沉。 在他的注视下宽衣解带,饶是已经有过那么多次的亲密关係,墨桑榆还是很不自在。 她背过身去,褪下外衫,只余贴身衣物,快步走入池中,將自己沉进温热的水里。 水波荡漾,確实能缓解长途跋涉的疲惫。 她轻轻舒了口气,闭上眼。 没过多久,身边水声轻响。 墨桑榆警觉地睁眼,果然看到凤行御也下了水,只著单薄的中衣,衣料浸湿后紧贴著肌理分明的胸膛。 “你……” “我也累了。” 凤行御截断她的话,靠坐在池边,伸手將她拉进怀里,让她背靠著自己:“一起泡。”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发顶。 这个姿势亲密却並不越界,只是单纯的拥抱。 墨桑榆慢慢放鬆下来,靠著他结实的胸膛。 暖意透过皮肤渗入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的寒气,还真是……挺舒服。 “阿榆。”凤行御的声音在氤氳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 “嗯?” 墨桑榆有点意外,他真是来陪她泡澡的,老老实实的什么也没干。 她整个人越发放鬆下来。 池水微漾,龙涎香縈绕。 凤行御叫了她一声,也没说话,两人都安静的享受,这难得无人打扰的静謐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凤行御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均匀绵长。 他微微偏头,看见墨桑榆闭著眼,长睫在氤氳水汽中轻轻颤动,竟是睡著了。 看来这一个月,她是真的累坏了。 凤行御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动作极轻地將她抱起,用宽大柔软的棉巾裹住,走出暖池,进了相连的寢殿。 將她安置在铺著厚厚锦褥的床榻上,仔细盖好被子。 墨桑榆只是咕噥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凤行御坐在床边,看了她良久,伸手將她颊边一缕湿发別到耳后。 窗外,夜色渐浓,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他让人把积压的摺子搬到寢殿来,就坐在一抬头便能看到墨桑榆的地方。 一直批阅到半夜,他才轻手轻脚的上床,將床上香软的人搂进怀里。 这段时间,他一直睡不好,此刻,墨桑榆回到他身边,他的心也安定下来,躺下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是他登基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只可惜,君王还得早起去上朝。 凤行御昨天下午提起让墨桑榆当女帝那事,他此刻就彻底后悔了。 怎么能让她每天起这么早,去应付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还有每天看不完的摺子和操不完的心…… 太辛苦。 她是自由的。 不能被束缚在这深宫里,纵然……他捨不得。 墨桑榆一觉睡醒,凤行御早就不在寢宫了。 昨晚,这么老实? 真是难得。 她起来穿好衣服,洗漱过后,就有伺候的宫女送来早膳。 凤行御下了早朝,又立刻去御书房,与顾锦之和温知夏商议科举的事,两人听完,都十分惊奇。 直到午膳时分,凤行御才回到寢宫。 墨桑榆正坐在窗边的小几旁,手里拿著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 见他进来,放下书卷:“怎么样?” “锦之和温知夏都觉得这法子可行。” 凤行御在她对面坐下,眉宇间带著几分舒展:“他们正在擬定详细的章程,估计需要几天时间。” “嗯。” 墨桑榆点头:“眼下官员缺口大,光靠科举远水解不了近渴,可以先开恩科或特科,选拔急需的实务人才,由你们亲自考核,快速任用。”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凤行御看著她:“但你想的,永远是最周全的。” 墨桑榆笑了笑,没接话。 这些都是她前世那个世界里,被歷史验证过的方法,算不上她的本事。 宫女摆上午膳,四菜一汤,不算奢侈,但很精致。 两人安静地吃著饭。 “对了。” 凤行御忽然开口:“睚眥是你的人,他的封赏我一直没定,你看看,给他个什么职位比较合適。” “嗯。” 墨桑榆点点头:“知道了。” “我打算过段时间,等天气暖和一点,就把豫嬤嬤他们接过来,还有风眠。”凤行御又道。 “行。” 墨桑榆自是同意。 不过,她似乎忘了点什么事情。 一直到吃完饭,墨桑榆都没想起来她到底忘了什么。 “下午,你想干点什么?” 吃完饭后,凤行御问她。 “没事。”墨桑榆不假思索地回道:“可能补觉吧。” “补觉?” 凤行御眸色深了深:“哦,补觉挺好,多睡会。” 语气带了点意味深长。 说完,他便继续去忙了。 墨桑榆当时没反应过来,还一心在想自己忘了的那件事情。 到了晚上,她终於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下午多睡会,因为晚上就没得睡了。 昨晚不碰她,也是因为给她时间,先让她好好休息。 深夜。 寢殿內烛火摇曳,只留了角落里一盏,光线昏黄曖昧。 墨桑榆被凤行御按在床榻上,气息早就乱了。 “等等……” 她推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喘:“我有事问你。” “嗯?”凤行御动作没停,吻落在她颈侧,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下午说,睚眥的封赏……你想怎么安排?” 这种时候问这个,连墨桑榆自己都觉得离谱。 凤行御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带著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几分好笑。 “皇后娘娘。” 他手指抚过她微热的脸颊:“这种时候,你跟我討论封赏?” 墨桑榆別开脸:“…我想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给他什么职位,所以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凤行御低笑一声,撑起身子,就著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慢条斯理地说:“睚眥是你的护卫,功绩不小,但无军职在身,封高了不合適,封低了委屈,我本打算在禁军,或御前侍卫里给他个实权职位,你觉得呢?” 他说得正经,手上动作却一点也不正经。 墨桑榆咬牙忍著,努力集中精神:“禁军……可以,或者,让他去新设的监察司,他行事不拘一格,查探消息也有一手。” “监察司?” 凤行御眉峰微挑:“可以啊,我没意见。” 去了监察司更好。 就不用经常在她面前晃了。 “嗯……” 墨桑榆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低头封住了唇。 这次不是浅尝輒止,带著明確的意图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墨桑榆很快就说不出话了,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被搅得七零八落。 “专心点。”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气息灼热。 墨桑榆想瞪他,可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没什么威慑力。 床帐被扯落下来,遮住了里面交叠的身影。 窗外寒风呼啸,殿內却暖意融融。 温度节节攀升。 墨桑榆到最后意识都有些模糊,只记得他一遍遍吻她,在她耳边低声唤她的名字,手臂將她箍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缺失的亲近都补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渐渐平息。 墨桑榆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缩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凤行御倒是精神很好,侧身躺著,一手支著头,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著她的头髮。 “遭了!” 迷迷糊糊间,突然,墨桑榆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脑子瞬间恢復清醒。 第105章 表达一下精神支持 “怎么了?” 这睡得好好的,突然一下睁大眼睛,凤行御被嚇了一跳,连忙紧张地问:“我刚才弄疼你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 墨桑榆从床上坐起来:“我把银月给忘了,半年时间早就到了,楚沧澜那边有没有传信说过什么?” “我当是什么事情。” 凤行御將她揽入怀中:“前阵子倒是传过信,问咱们有没有新的城主人选,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这么沉得住气? 墨桑榆又重新躺下,不行了。 累死。 睡醒再说。 凤行御见她闭眼就睡,温柔宠溺的帮她掖好被角。 第二天上午,墨桑榆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这偌大的后宫,就她一个女人,没有嬪妃,没有太后,也……没有规矩。 换句话说,她就是规矩。 无论是睡一整天,还是睡到日晒三竿,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这样躺平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就是……费腰。 墨桑榆看了眼身边的位置,凤行御早就不在了。 她拥著被子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拖著酸软的身子下床洗漱。 伺候的宫女听见动静,进来时,墨桑榆已经穿戴整齐,嚇得她慌忙跪地请罪。 “奴婢该死,没有及时发现娘娘醒了,求娘娘恕罪。” “嗯?” 桑榆蹙眉:“我有表现出……要怪罪你的意思吗?” 宫女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娘娘恕罪,是奴婢……奴婢伺候不周。” 墨桑榆看著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做了什么,是这宫女自己的恐惧。 新朝初立,皇后又是传说中手段莫测,连陛下都得宠著纵著的人物,这些宫人心里没底,生怕行差踏错。 “起来吧。” 她语气缓了缓:“以后不必如此,我没那么多规矩,做好分內事就行。” 宫女愣愣地抬头,看著墨桑榆平静的脸,这才慢慢爬起来:“谢……谢娘娘。” 今天这事,换做以前那些娘娘,不挨板子,恐怕也得被骂的狗血淋头。 这皇后娘娘……似乎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危险可怕。 “娘娘,需要传膳吗?”宫女桃桃小心翼翼地问。 “不著急。” 马上就到午膳时间了,墨桑榆起身,打算去找凤行御一起。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她刚走出寢宫,连尘公公连跑带顛的过来传话:“娘娘,不得了了,您快过去看看,刚刚御书房那边闹刺客……” “什么?” 墨桑榆快步往御书房走去。 然而,连尘公公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是个……熟人。” 他话说完,墨桑榆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廊角。 好快的速度。 比他说话的速度还要快! 连尘公公转头看向宫女桃桃,板著脸训斥:“你怎么回事,作为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皇后娘娘出门,怎么不提前安排仪仗队跟著?” 桃桃低下头:“公公,您自己也看见了,哪个仪仗队,能跟得上娘娘的脚步?” “…狡辩。” 连尘公公哼了一声,才转身快步小跑回去。 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陛下身边的大总管,逮个机会,可不得耀武扬威一下。 墨桑榆去御书房的路上就在想,有谁这么大胆子和本事,能直接闯到御书房来。 回头,她应该给皇宫也设个防御禁制。 墨桑榆脚步飞快,穿过长廊到了御书房外,却不见预想中的慌乱。 侍卫肃立如常,殿內安静得过分。 她心下疑惑,推门而入。 暖阁內,龙涎香混著清茶气息。 两个男人隔著棋盘相对而坐,一个玄衣冷肃,一个龙纹常服隨意。 楚沧澜? 真不经念叨。 昨晚才提起的人,今日就直接出现在面前了。 凤行御捏著一枚黑子,正凝神看著棋盘,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是她,眉眼间的冷肃瞬间化开:“来了。” 墨桑榆目光扫过室內,最终落在楚沧澜身上,“你来的方式挺特別啊,我还以为真有刺客闯进来了。” “那让你失望了。” 楚沧澜放下手中白子,转头看向墨桑榆:“我可没有那个本事来刺杀你们,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墨桑榆忍住翻白眼的衝动,走到凤行御身旁的椅子坐下。 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白两子纵横交错,杀的难分难解。 “你们挺有閒情雅致啊。” 居然下上棋了。 “我哪有那个时间。” 凤行御解释:“这盘棋,若我贏了,楚城主以后就得继续回幽都城,安安分分当他的城主,若我输了……” 他抬眼看向楚沧澜,唇角勾起一抹浅弧:“就只能放他自由,隨他去了。” 原来,是场赌局。 当初,楚沧澜只答应代管半年,如今时限已过,可他们还没找到合適管理幽都城的人选。 其实,无论找谁,都不可能比楚沧澜更合適。 所以…… 墨桑榆目光再次落在他们的棋局上。 这玩意,她不擅长。 只能给凤行御一个,“你加油”的眼神,表达一下精神上的支持。 凤行御偏头对上她的眼神,轻轻地弯了下唇角,转过头,落子更显沉稳。 楚沧澜察觉两人的小动作,忽然开口:“皇后娘娘。” 墨桑榆看向他。 “你是不是忘了点重要的事?” 楚沧澜目光从棋盘移到她脸上,那层沉静的偽装下,是压抑不住的急切:“半年之期,早已过了,我已多等了半月有余。” “没忘。” 墨桑榆轻笑:“我以为你不著急呢。” “放……” 楚沧澜气的差点骂人,接收到来自对面的压迫,又强行咽回去:“我怎么可能不急,你就直说吧,打算什么时候助我月儿重生?” 墨桑榆见他提到这事,心绪明显有些不稳。 棋局如战局,可不能分心。 “当初只是为了帮她净化魂体的魔气,昨晚我瞧过了,她现在很好,隨时可以重生。” “隨时?” 楚沧澜呼吸一滯,捏著棋子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完全没料到,会如此的……简单。 一直紧绷的弦猛然被拨动,心神有片刻失守。 就是这剎那的震动,他手中那枚关乎一片棋域生死的白子,“嗒”一声,落在了它最不该落的位置。 一处早已被黑棋暗中围死的绝地。 下一瞬,一枚黑子如利刃般切入,彻底扼杀了白棋所有的生机。 “落子无悔。” 凤行御身体向后靠去,唇边浮起一丝属於胜利者的弧度:“楚城主,你输了。” “…输了?” 楚沧澜愕然,猛地转头看向墨桑榆。 墨桑榆很无辜:“这话题,可是你主动提的,而且,我没故意说谎骗你,不算耍诈吧?” “……” 良久,他点头笑道:“我输了。” “承让。” 凤行御笑意加深:“那么,幽都城……” “我会回去。” 楚沧澜打断他,斩钉截铁,目光却沉肃地看向墨桑榆:“但在那之前,我要先见到月儿,完整的,活生生的月儿。” 凤行御不再说话,只看向身侧的人。 墨桑榆点头:“没问题,你先在这里住两日,两日之后,我会告诉你,去什么地方找她。” “好。” 楚沧澜激动的站起来:“那就有劳皇后娘娘了,我……等著。” 说完,他转身走出御书房,眼里的光,是快溺死的人,终於抓到了漂浮而来的木船。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终於,还是让他等到了! 等楚沧澜走远,凤行御才看向墨桑榆问道:“这件事麻烦吗?会不会……” “不会。” 墨桑榆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抢先回答:“很简单,不会耗损太多灵力,午膳你自己用吧。” “这么著急?” “这件事早晚都得办。” 她站起身:“我现在去准备,很快就能搞定。” 凤行御点头:“好。” 墨桑榆回到寢宫,將房门关好。 她摊开掌心,一个通体漆黑的玉瓶隨之出现。 瓶身触手温凉,隱隱有流光浮动。 这是她特意炼製的养魂瓶,里面温养著的,正是银月净化后的纯净魂体。 她將玉瓶放在桌上,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指间灵力凝聚,绘製一道特殊的追踪符。 符纹繁复,一气呵成。 符成剎那,闪过一抹微光。 隨后,她打开瓶塞,一缕带著月华般清辉的魂体飘了出来,似乎有所感应,轻轻环绕在她身侧。 墨桑榆仔细看了银月一眼。 原来,她长这个样子。 很漂亮。 银月此时是没有意识的,魂体纯洁无暇,不染尘埃。 墨桑榆將追踪符放进她的魂体,符光一闪,便没入魂体深处。 “去吧。” 墨桑榆低声道,双手结印,灵力运转,在她面前勾勒出一个旋转水波般的,微光门扉。 “循著牵引,去找与你磁场相合,生机初逝的躯壳,从此,你便是新生。” 魂体在她身侧留恋般轻轻一绕,隨即投入那微光门扉之中,光芒一闪,连带著门扉一起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的时间不短。 了確一桩事,墨桑榆轻轻呼了口气。 这秘术消耗的灵力,对她如今而言不算什么,主要是心神需要高度集中。 她推门出去,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殿外廊下宫灯早已次第点亮。 御书房那边还亮著灯。 她走过去,推开门。 凤行御正坐在御案后批摺子,旁边的小几上摆著几样没动过的菜,都用暖罩温著。 听见声音,他抬头,放下笔:“办完了?” “嗯。” 墨桑榆走过去:“你怎么还没吃?” 第106章 学狗叫的挺顺口 “等你。” 凤行御站起身,拉著她到小几旁坐下,掀开暖罩:“一天没吃东西,不饿?” 饭菜还冒著热气,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墨桑榆这才觉得胃里空空,拿起筷子:“有点。” 凤行御给她盛了碗汤,放在手边,自己却没动筷,只是看著她吃:“顺利吗?” “顺利。” 墨桑榆喝了口汤,暖意下肚,舒服地眯了下眼:“种了追踪符,她魂体纯净,应该很快能找到合適的身体,等那边稳定下来,符会有感应,我们便能知道她大概的位置,楚沧澜就能去找她了。” “那就好。” 凤行御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陪著她一起吃:“楚沧澜在城中別院住下了,幽都城那边他也做了安排,短时间不会出什么乱子,可以放心。” “嗯。” 墨桑榆应了一声,专心吃饭。 凤行御时不时给她夹菜,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状似隨意地问:“你那个借体秘术,只能靠缘分?万一找到的躯壳,不尽如人意怎么办?” 墨桑榆放下碗,擦了擦嘴:“所以叫隨机借体,相貌,出身,处境,都无法选择。” 想当初,她自己不就是个例子,刚重生就差点被掐死。 这个处境,是完全没办法控制的。 有可能借到千金之躯,也有可能……只是山野村妇,甚至身有残缺,这是代价,也是新生必须承受的不確定性。 楚沧澜应该明白这一点。 不过,跟银月磁场相同的身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凤行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能重获新生,已是不易,其他的,確实只能看天意和缘分。 吃完饭。 凤行御凑过去问她:“累不累?” “不累。” 墨桑榆回答之后,对上他逐渐黑沉的眼神,心底不由咯噔一声。 不祥的预感袭来。 果然,下一秒,凤行御一把抱起她,就往寢殿走去。 “凤行御!” 墨桑榆如临大敌:“你说过以后会克制,不克制你就是狗!” “汪。” “……” 第二天,墨桑榆又是睡到快午时才醒。 醒来没立刻动,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腰酸腿软。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身边空著的位置,心里把某个索取无度,毫无底线的傢伙骂了好几遍。 学狗叫,叫的挺顺口。 每天那么忙,怎么还那么大精力? 宫女桃桃听见动静,轻手轻脚进来,看见她已经醒了,连忙上前:“娘娘,您醒了,可要传膳?” “嗯。” 墨桑榆声音有点哑:“先打水洗漱。” 洗漱完,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早膳也送来了。 她慢吞吞地吃著,心里盘算著今天要干点什么。 不能总这么待著。 在大宸的朝政彻底稳定下来之前,他们都不能有下一步动作。 这段时间,不能一直在宫里待著……遭不住。 正吃著,凤行御回来了。 他换了身玄色常服,看上去神清气爽,眉眼间带著饜足的慵懒。 走到桌边,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醒了,睡得怎么样?” 墨桑榆没理他,继续喝粥。 凤行御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上午见了几个臣子,把科举和监察司的章程大致定下来了,锦之办事利落,过几天应该就能出细则。” “嗯。”墨桑榆应了一声。 “下午没什么要紧事。” 凤行御看著她:“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墨桑榆凝眉思索片刻,眸色认真起来:“我们的高速马路已经正常通行了,反响还不错,我想著,把剩下的几片区域全部连通,反正这段时间,咱们也不能做什么,就先把路修好吧。” “那……” 凤行御迟疑了一下,才又问道:“你是不是又要离开?” “不会像以前那么久了,顶多偶尔去看看。” 毕竟,工匠师傅们对此已经是熟门熟路,不需要再以前那般,隨时隨地都需要人盯著。 “…嗯,那你安排吧。” 凤行御知道,墨桑榆是閒不住的,如果不给她找点事情做,那才真的容易……出事。 “下午不用你陪,你忙你的。” “我……” 墨桑榆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就这么决定了。” 凤行御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低低“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他站起身:“晚上一起用膳?” “知道了。” 墨桑榆点点头,催促他:“你快去忙吧,別耽误正事。” 凤行御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背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墨桑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转身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不就是没让他陪吗? 这怎么还不开心了? 墨桑榆也没想那么多,吃完饭,让人把睚眥叫来。 睚眥来得很快,穿著一身黑衣,面容冷峻。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帮著顾锦之处理一些暗中查探的事务,还以为小姐已经把他给忘了。 “小姐。”他微微低头。 “坐。” 墨桑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关於你的封赏,陛下和我商量过,有两个选择,一是去禁军,领个实权职位,日后前途不小。” “二是去新设的监察司,负责暗中查探,纠察之类的事务,你自己怎么想?” 睚眥没坐,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想留在她身边,做她一个人的奴,永远守著她。 但他知道,这不现实。 她现在是皇后,他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 如果註定不能守著她…… 那么,禁军? 至少还在皇宫里,或许能时常看见她。 监察司? 那里更自由,更能发挥他的长处,可离皇宫,离她就远了…… 两种选择在他心里反覆拉扯。 最终,他抬起眼,看向墨桑榆,声音有些低哑:“小姐,你想让奴做什么?你让奴做什么,奴便做什么。” 把选择权交给她。 她让他去哪,他就去哪。 墨桑榆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想到睚眥会让她决定。 不过既然他问了,她也就认真想了想。 禁军固然好,但规矩多,束缚也多。 睚眥性子冷,不喜交际,未必適应。 监察司是新设的,正需要绝对忠诚且擅长查探的人。 睚眥的能力,显然放在监察司更合適。 “监察司吧。” 墨桑榆做了决定:“那里更需要你这样的人,具体的职权和章程,等顾先生擬出来,会跟你细说。” 睚眥心口微微沉了一下,又好像鬆了一口气。 果然,小姐也觉得他更適合那个地方。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低声应道:“是,小姐安排的,奴……很满意。” 墨桑榆点点头:“那你这几天准备一下,等章程出来,就去上任。” “是。” 睚眥应下,没再多说,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殿门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殿內那个模糊的身影,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下午,墨桑榆出了宫,先去工部找了负责修路的官员,將后续道路连通的大致规划,和图纸交代下去,又去几个关键路段实地看了看,才重新回到宫里。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回到皇宫时,宫灯都已点亮。 她没有直接回寢宫,而是来到了皇宫最高的宫墙之上。 夜风猎猎,吹起她的衣摆和髮丝。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座雾都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双手缓缓抬起。 掌心相对,无形的灵力开始在她周身流转,匯聚。 越来越强。 渐渐形成一个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巨大光罩雏形。 无形的光罩如同水波,以她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覆盖过去。 直至將整个皇宫,都笼罩在防御禁制之下。 光芒一闪,隨即隱没在夜色中。 相对整个城市来说,皇宫的范围小了许多,所以这次並未消耗太多灵力。 从此,未经允许,任何心怀不轨之人,都无法再擅自闯入这座宫城。 墨桑榆收回手,缓了口气。 正准备转身下去,一件带著体温的披风从身后,轻轻落在了她肩上。 墨桑榆回头。 凤行御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你在这里也设了禁制?” “嗯。” 墨桑榆点头。 “这样,就能减轻一点人员不足的压力,皇宫里,也不需要太多禁军巡视,顺便试试,看看楚沧澜不走宫门,还能不能擅闯进来。” “不一定。” “哦?何以见得?” “这个禁制原本就来源於幽都,是他所熟悉的,再者,以我的角度来看……我是可以进来的,只是,做不到悄无声息。”凤行御道。 也就是说,如果真遇到厉害的人物闯进来,也会立刻惊动里面的人。 最先惊动的,就是墨桑榆这个设下禁制的人。 墨桑榆沉吟片刻,不在意地道:“那也无妨,这世上,能有几个你,几个楚沧澜,如果有,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们,这个禁制就算没有白设。” 她防的,是大幽王朝和天衍宗的人。 宸国建立至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他们也没再刻意隱瞒身份,大幽王朝那边派来的探子数不胜数,消息肯定早就传了回去。 但是,他们还没有半点动静。 按照那位的性格,知道凤行御没死,並且还建立了宸国,只怕早就坐不住了。 “嗯。”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正欲带她下去,就在这时,禁制外围忽然传来一丝波动。 这是……有人撞墙了?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朝著被撞击的位置掠去。 “这……谁啊?” 第107章 我选择跟你 两人过去之后,才看清楚。 还真楚沧澜。 第一下撞墙,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墨桑榆会突然设禁制,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无形的墙体给弹飞了出去。 楚沧澜满头黑线。 这特么是防谁呢? 他站起来,凝聚真气再次飞上宫墙,靠近无形的气流后,稍微顿了一下,隨即,强行撕开一道裂缝,钻了进去。 墨桑榆:“……” 大宗师的实力,竟如此……恐怖? 当初若不是因为银月,拿下幽都城,绝对没有那么容易。 楚沧澜一进去,差点迎面撞上凤行御和墨桑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楚城主。” 墨桑榆笑意盈盈地打招呼:“真巧,在这里遇到你。” 凤行御:“你下次可以走宫门,没人会拦你。” 楚沧澜摸了摸鼻子:“…好,下次一定。” 他进来就是为了去找墨桑榆,在这里见到更好,省的他往里走了。 “我是来……”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 墨桑榆没等他说完,立刻利用追踪符感应了一下银月的位置,发现真的能感应到了,这说明银月已经成功获得重生。 只不过这位置…… 她不由地蹙眉:“在大幽王朝!” “大幽王朝?” 楚沧澜才不管在哪,闻言脸上只有激动与惊喜:“真的吗?她在大幽王朝?具体在哪?” 一连三问。 “我给你与她相连的追踪符,你自己去找吧。” 墨桑榆抬手,指间灵光匯聚,凝成一道几乎透明的符印,轻轻一弹,符印便飘向楚沧澜,没入他眉心。 “顺著它的指引,你就能找到她。” 墨桑榆说:“不过,她的魂体之前受到过侵害,被净化后,以前的记忆可能会消失,说不定不记得你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楚沧澜身体微僵,隨即重重点头:“我明白,多谢。” 能重获新生,已是天大的恩赐。 记忆可以慢慢找,人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郑重地抱拳一礼:“幽都城,我会继续管著,直到你们找到合適的人接手,告辞。” 话音落下,他再次撕开无形的气流,消失在宫墙之外。 这个禁制对他来说,简直形同虚设。 墨桑榆眯了眯眸,眼底掠过一抹幽光。 回头,她得再研究研究,做个升级才行。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模糊的更鼓声。 墨桑榆看著楚沧澜消失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 凤行御揽住她的肩膀:“担心?” “倒也不是。” 她摇摇头:“我是在想,咱们的速度也得加快了。” 大幽那边太平静,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凤行御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夜色中,他没有回话,只是揽住她肩膀的手微微紧了紧。 接下来的日子,谁都没再提过这件事,只是都抓紧的忙碌起来。 墨桑榆费心费力,將整个宸国的路全部修通。 从前需要跋涉十几日的路程,如今快马加鞭,三五日便能抵达。 马车走在平整坚实的路面上,少了顛簸,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商人。 各地的特產,草原的皮毛,百越的乾货,苍岐的茶叶丝绸,铁河的矿石药材,沿著四通八达的高速马路,源源不断地流向雾都,又分散到各州各县。 货物流转快了,成本降低,市面上的东西多了,价钱慢慢降下来些,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不少。 更重要的是,消息传得会从前更快。 朝廷的政令,边关的军情,通过驛站快马,以前需要月余才能传遍全国,现在缩短到了十日之內。 朝堂对地方的掌控,无形中加强了许多。 变化是细微的,却像春雨渗入泥土,一点点改变著这个新生国家的肌理。 墨桑榆站在新修好的,横跨雾都城外护城河的石桥上,看著桥下奔流的河水,和桥上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成就感。 只是,前期投入巨大,修路耗费的財力,不知道多久才能赚回来。 好在他们打下的这些国家,国库都是比较充盈的,这也直接让新建立的宸国,一跃成为能与大幽王朝相抗衡的强国。 另一边,凤行御这段时间则专心处理朝政。 科举的细则终於颁布,第一次恩科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监察司的架子搭了起来,睚眥迅速进入角色,带著一批精干人手,开始梳理各地上报的隱秘线报。 朝堂上,隨著新规推行,和几次不留情面的敲打,那些关於选妃的声音终於彻底消停下去。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一晃就是一个多月。 这期间,他们收到过楚沧澜的传信,说是人已经找到,但在那之后,便再没消息。 幽都城那边,是言擎和閆旭在代为管理,加上防御禁制,和城中的暗哨,楚沧澜不在也暂时没有出现任何紕漏。 现在整个宸国的高速路通了,从幽都到雾都,用普通人赶路的速度,也不过五六日的路程。 时值三月,凤行御传令,让人言擎把豫嬤嬤和风眠等人护送过来。 言擎收到传令后,整个人陷入低落。 把他发配到幽都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风眠从他身边抢走…… 当初,是因为风眠在幽都,他才答应留在幽都的,不然,他肯定是要待在雾都的。 “言擎。” 风眠去把墨桑榆以前住过的房间打扫一遍,出来时,看到言擎坐在书房门口怔怔发呆,便朝他走过去,蹲下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今天不忙了?” “风眠。” 言擎转头看向她,神色严肃地问:“你……你是想跟著你家小姐,还是想……跟我?” 问完这个问题,言擎感觉全身力气都没了。 他不敢抬头看风眠,也觉得自己……有些过於的异想天开。 风眠怎么可能在他和自家小姐之间,选择他? 他在做梦。 “你不用回答了。” 没等风眠说话,他转过视线看向別处:“我胡说八道的,你这两日赶紧收拾收拾,到时候我护送你们去雾都。” 说完,他起身快步离开。 但凡他肯回头,多看风眠一眼,都能看到风眠红彤彤的小脸,和慌乱紧张的眼神。 相处这么久,风眠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言擎对她,和对別人是不一样的。 接下来的两天,言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处理积压的事务,或者去城防巡逻,刻意避著风眠。 风眠去找过他两次,都被门口的侍卫客客气气地挡了回来,只说言將军在忙。 她看著紧闭的书房门,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风眠帮著豫嬤嬤收拾行李。 豫嬤嬤年纪大了,但精神还好,一边叠著衣服,一边念叨:“总算是能去雾都了,也不知道爷和夫人现在怎么样,宫里规矩大不大,適不適应……” “小姐那么厉害,在哪里都能过得好。” 风眠轻声说,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你这丫头,怎么魂不守舍的?” 豫嬤嬤看她一眼:“捨不得离开幽都?” 风眠摇摇头,没说话。 她不是捨不得幽都,是…… 总之,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很乱。 “风眠姑娘,”门外有侍卫通报:“言將军说,你前阵子养的那只小兔子不肯吃东西,叫你赶紧去看看。” “什么?” 风眠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我这就去!” 她快步跑到兔子窝旁,结果却看到小兔子抱著胡萝卜,咔呲咔呲吃的正香。 这个言擎,又骗她! 该不会是……找个藉口想见她? 想到这个可能,风眠心里那点闷气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感觉。 她一转身,发现言擎就站在自己身后。 他看起来有点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见风眠的视线看过来,他扯了扯嘴角:“那个……小兔子突然又吃上了,我……我可没有故意骗你。” 风眠没接他的话,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你这两天为什么躲著我?” 言擎別开眼:“没有。” “有。”风眠很坚持:“你就是有,自从那天你问了我那个问题之后,你就一直在躲著我。” 言擎喉咙动了动,没吭声。 “哪有人问了別人问题,不给人家回答的机会就跑了,言擎,你这个大怂蛋!” “……” 风眠在言擎心里,一直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兔子,跟她养的那只一模一样的小兔子。 没想到,她也有这么凶的时候,把言擎都给看呆了。 “那那……那你……你什么意思?” 言擎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紧张什么紧张。 上前线杀敌的时候都没这样过。 “我……” 风眠也一下紧张起来,她两只手搅在一起,还没开口说什么,脸颊已经开始阵阵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如果……如果你那天问的话是认真的,那我……我想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简直用了她毕生的全部勇气。 言擎猛地转头看她,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 风眠脸涨得通红,却强迫自己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想离开幽都,我想……留在这里,跟你在一起。” 言擎呆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好半晌,才不確定地问:“你……你不想去雾都找皇后娘娘了?她是你小姐,你……” “小姐身边有很多人,不缺我一个。” 风眠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而且……小姐说过,让我自己选想过的日子,我……我想选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言擎心口。 第108章 他等这天等太久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话在反覆迴响。 巨大的惊喜冲得他手脚发麻。 他一步上前,用力握住风眠的肩膀,又怕弄疼她,赶紧鬆开,手足无措:“你说真的?不是哄我?” 风眠被他晃得头晕,又羞又急:“我哄你干什么?” 言擎看著她通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终於確信这不是梦。 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一把將风眠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风眠差点喘不过气。 “好,好!” 他连声说,声音带著颤:“我去跟陛下和娘娘说,我去求他们,你別担心,我去说。” 风眠被他抱著,脸埋在他胸前,听著他急促的心跳,自己也心跳如鼓,但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 这个大傻子。 第二天。 马车从幽都城出发。 最终,风眠还是跟著一起去了雾都。 即便选择了言擎,那她也该亲自去告诉小姐,而且她也很想见见小姐。 言擎一扫之前的低落,整个人还沉浸在昨日的幸福中。 没想到,风眠这小丫头,竟然选了他! “看来,小爷我还是很有魅力的嘛。” 言擎坐在车辕上,亲自充当马夫。 一路上,心情美滋滋。 与此同时,雾都皇宫。 墨桑榆这两日才刚閒下来,午膳时,去御书房找凤行御一起吃饭。 这段时间,凤行御也是极尽的忙碌,想用最快的时间稳定朝局,他们俩已经好几天没有一起用膳,更別说其他亲密的事情。 墨桑榆刚到御书房,便察觉到里面的气氛不对。 顾锦之和温知夏都在,还有袁昭和韩冲等人。 袁昭留在了皇宫,现在是禁军首领。 而韩冲,寒梟,陆靳他们,也分別被封为大將军,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在朝中也有各自的官职,都是身居高位的重臣。 顾锦之,则是成了眾望所归的百官之首。 首辅。 而温知夏,作为女子,才能与智慧並存,被封为“参知政事”,领户部侍郎衔。 但实际上,是总领户部及工部相关革新事务,职权颇重。 这个任命,当初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让一个女人身居如此高位,还要掌管钱粮和工程,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群老臣捶胸顿足,差点以死相諫。 是墨桑榆力排眾议,態度强硬。 她没跟那些老头子们多费口舌,只是在早朝时,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问了温知夏几个关於国库收支,各地粮储,以及新路修建预算的问题。 温知夏对答如流,数据清晰,条理分明。 甚至,当场指出了几处帐目上的细微疏漏,和可优化之处,让户部和工部的几位主管官员,汗流浹背,哑口无言。 “本宫以为,为官之道,在於能与德。” 墨桑榆当时端坐凤位,平静的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温知夏之能,诸位有目共睹,她在铁河边境的名声,相信你们也早有耳闻,於新朝建立亦有大功。 “诸位若还有异议,不妨举荐一位才德皆能胜过她的人来,本宫与陛下,自当斟酌。” 殿下一片寂静。 比她能干的,一时找不出。 比她资歷老的,能力又未必及得上。 至於“女子不能为官”的旧论,在皇后娘娘那平静却迫人的目光下,谁也不敢再提。 墨桑榆顺势颁下新令。 “自即日起,宸国女子,不仅可以经商,继承家业,亦可读书识字,参与科举,只要有真才实学,经过考核,一样可以入朝为官。” 这道旨意,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浪花远远超出了朝堂,在整个九州大陆都引起了震动和无数议论。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暗中观望,也有人……隱隱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此刻,御书房內气氛凝重,显然不是因为这些已经尘埃落定的旧事。 墨桑榆走进去,几人都起身行礼。 “出什么事了?”她直接问。 凤行御將手里一份密报递给她,脸色阴沉:“大幽那边的最新动作。” 墨桑榆接过密报,快速扫过。 上面写著,大幽皇帝近期频繁调动边境驻军。 尤其在与宸国接壤的几处关隘,增兵跡象明显。 同时,大幽朝廷內部,对宸国“牝鸡司晨”,“乾坤顛倒”的新政十分不满,言辞激烈。 已经开始藉此煽动民意,为用兵造势。 “看来,我们的路修得太快,新政推得太急,那位,终於要坐不住了。” 墨桑榆放下密报,冷笑一声:“还以为,有多沉得住气。” 凤行御与顾锦之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时间,大家谁都没有接话。 气氛依旧沉凝。 这让墨桑榆意识到,大幽除了调兵之外,一定还发生了別的事情。 “怎么回事?” 墨桑榆走到凤行御身边,凤行御顺势牵起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阿榆……” 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墨桑榆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无语道:“天塌了?” 听闻此言,大家的表情不禁又鬆懈了几分。 是啊。 天又没塌。 多大的事,对於皇后娘娘来说,都能解决。 凤行御轻轻摁住她的肩膀,声音沉重:“你妹妹……桑晚被抓回去了。” 当初,为了让墨桑榆摆脱威胁,凤行御利用大幽那边的人脉,製造了一场意外,帮墨桑晚假死脱身,然后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没想到,竟会被发现,如今又被抓了回去。 他们传了一封密信过来,让墨桑榆半个月之內出现在大幽皇都。 並且,是一个人。 若是半个月內没有出现,他们便杀了墨桑晚。 墨桑晚对墨桑榆有多重要,凤行御和顾锦之他们都很清楚。 当初,她就是为了这个妹妹,才受制於人,被迫嫁到边境来刺杀凤行御。 眼下妹妹被抓,生命再次受到威胁,凤行御不敢想墨桑榆会有多担心著急…… “阿榆,你放心,我已经第一时间让那边的人帮忙查探,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人救出来。” “……” 墨桑榆其实都快忘了这个妹妹的存在。 此刻听他们提起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原主的那个傻妹妹。 她现在已经不会受原主的情绪影响,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內心並没有太大波澜。 “娘娘?” 顾锦之见墨桑榆久久没有说话,还以为她已经慌了,跟著劝解道:“你千万別乱,这件事我们好好商量一下,从长计议。” 温知夏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墨姐姐……娘娘,別担心,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会鼎力相助,妹妹她一定不会有事。” 凤行御:“阿榆……” “我没事。” 看到大家如此紧张担心自己,墨桑榆除了有几分不自在,感觉,还蛮好的。 “放心吧,我很清楚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会轻易上当。” 大幽皇帝是想利用墨桑晚,把她骗回去,再抓住她,用来威胁凤行御。 想法是不错。 可惜,用错了人。 只是,虽然她不会再被原主的情绪所影响,但墨桑晚,她也不会放任不管。 “凤行御。” 墨桑榆看向凤行御:“你安插在大幽那边的人,可靠吗?” “可靠。” 凤行御点头:“是早年埋下的钉子,身份隱秘,传递消息还算稳妥,但要从皇宫大內救人,难度太大。” “直接救人確实不易。” 顾锦之接口:“大幽皇帝既然敢用此招,必然防备严密,就等著我们自投罗网。” “那就將计就计。” 墨桑榆语气平静:“他们想让我去,我就去。” “不行!” 凤行御立刻反对,声音急促:“那是龙潭虎穴,你去了就是送上门……” 大幽境內,有两名大宗师,其中一个在天衍宗,另一个不详,他曾怀疑,就在大幽皇都。 “谁说我要送上门?” 墨桑榆打断他,目光扫过眾人:“他们要我单独出现在大幽皇都,又没规定我以什么方式出现,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在哪里。” “单独出现,就是我不能接受的。”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寸步不让:“无论如何,我都不同意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你脱离大幽,打下这片基业,为的是什么?” 墨桑榆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难道不是报仇么?” 凤行御沉默了。 眼底翻涌著深沉的痛色,与刻骨的寒意。 报仇! 他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有一天,有足够的实力回去报仇! “他们让我单独去,我就得听话?” 墨桑榆看著他,轻笑:“我是那么听话的人么?” “…不是。” “所以,咱们一起去,救人之余,顺便报个仇,怎么样?” 她说的轻轻鬆鬆。 仿佛报仇这个事,真的只是一件非常简单容易的事。 顾锦之他们闻言,都觉得皇后娘娘疯了。 可凤行御的眼底,却忽然燃烧起一抹疯狂。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以前是因为实力不足,他死了,身后的这帮兄弟也会受到连累,但如今……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可以放手去做! “好!” 凤行御斩钉截铁地答应:“一起去!” 第109章 登徒子劫走皇子妃 疯了疯了。 都疯了! 明知道是陷阱,一个人跳不行,还要两个人一起跳? 顾锦之永远为他们担惊受怕,却也永远选择……相信他们。 “陛下,娘娘,你们说吧,具体要如何做,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没那么严重。” 墨桑榆语带轻鬆:“大幽底蕴深厚,我呢,也不会轻敌,而你们,也不再是一年前的你们,咱们现在有人,有钱,有武器有装备,不需要惧怕,也不需要再忍气吞声。” “娘娘说的对。” 寒梟不了解以前是怎样的,但了解现在,信心满满地道:“咱们有足够的实力,大幽要是真敢来犯,咱就豁出去跟他们干!” 陆靳点头:“对,不过,按照陛下和娘娘以往的作战习惯,臣以为,娘娘这次若是必须要去大幽,是不是可以……” 此话一出,眾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陆靳。 大幽王朝,可不是之前那些小国家,岂会那么容易撼动。 陆靳的想法,过於天真。 然而,墨桑榆却笑了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试试唄。” 凤行御看向她,语气平静:“那就试试。” 既是报仇,那就掀他个天翻地覆。 “看你们已经做了决定,那咱们就好好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顾锦之道。 大家没有意见。 计划很快定了下来。 第二天,雾都城內一处不起眼的民宅被禁军悄悄围住,里面几个大幽的探子被一锅端了。 顾锦之连夜审问,拿到了他们全部的名单和联络方式。 但他没有全部收网,得到信息后,便让睚眥手底下的人易容顶替混进去,成为大幽探子里的反向间谍。 与此同时,墨桑榆利用身外化身,幻化出一个假的凤行御,留在宫里坐镇。 化身与凤行御一般无二,无论是形態动作,还是身上的气息,都一模一样。 別说旁人,寒梟他们几人见了,都不敢说那是假的。 顾锦之他们早就见识过,也就不那么惊讶了。 假人会根据预先留下的指令,处理一些简单的日常事务,和朝政问答。 遇到复杂的或者突发状况,则由顾锦之暗中接手处理。 这化身除非经歷大战,遭受强烈损坏,否则能一直维持,不会轻易被人识破。 安排妥当后,第三天夜里,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驶出了雾都。 驾车之人,是一名戴著帷帽,穿著普通的小廝,车內,只有墨桑榆一人。 傍晚时分,言擎的马车使来,与墨桑榆的马车完美错过。 风眠得知墨桑晚被抓,墨桑榆一个人去了幽都,直接哭成了泪人。 他们的计划与布局,就需要她这样真实的反应。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传回了大幽。 墨桑榆收到妹妹被抓,性命难保的消息后,果然听话的一个人去了大幽。 为此,她的贴身婢女哭的伤心欲绝,仿佛已经预测到了墨桑榆此去的结局。 而“凤行御”,依旧留守宸国。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他们的预想发展。 但有时候,太过顺利也不一定是好事。 大幽王朝的皇帝凤明渊,表面是个仁厚勤政的明君,待人和煦,实则却是个多疑狠绝的权术家。 因凤行御出生时的红眸,与邪祟预言,对儿子怀有病態恐惧,他將凤行御流放边关,既为削弱,也为利用其战力戍边。 他视凤行御为必须掌控的兵器,若兵器有自主意识,便只能將其毁灭。 这样的人,从来都不是好对付的。 使出宸国境內的高速后,马车来到势力交界的官道上。 一路向北。 五天后,墨桑榆的马车进入大幽境內。 之前抓到的,凤承瑞的幕僚,和墨桑榆的师兄周京怀,也被睚眥秘密带著,从另一条路前往大幽。 路线是精心选过的,不算最隱蔽,但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官道上,进入大幽境內后,官道上的车马行人明显多了起来。 沿途的城镇也越发繁华,他们在各种茶寮酒肆里,听到了许许多多的有趣的消息。 其中最有意思的一件事,莫过於天衍宗大小姐被掳的传闻。 这日。 天色渐晚,马车在一处不大的城镇停下,寻了城中最好的客栈投宿。 他们要了两间房,一间上房,另一间只是普通的下等房。 下等房,自然是给那位充当车夫的小廝住。 晚饭在大厅里用。 墨桑榆带著“小廝”,刚到大厅坐下,耳边就传来了一阵议论声。 “你们听说没,天衍宗的大小姐,在成亲当日被一名登徒子给掳走了,到现在人都还没找到。” “这不是上个月发生的事吗?早就听说过了。” “嗨,这事儿啊,我最清楚,那天衍宗的大小姐,与咱们大幽的三皇子从小青梅竹马,上个月十八號,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婚礼当天办的那叫一个隆重,只可惜,接亲队伍在半路遇袭,对方只有一个人,据说,直接是衝著新娘子去的,当即就把人给带走了。” “那贼人也忒大胆了,光天化日,在皇都城动手,这不是把皇室和天衍宗的脸面按在地上踩吗?” “踩了又能怎么著?这都多少天了,人抓著了吗?没有!天衍宗和皇室联手下了海捕文书,悬赏高得嚇人,可连那贼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 “要我说,那大小姐也是倒霉,好好的皇子妃做不成,名节还毁了,就算找回来,三皇子那边……怕也悬了。” “悬?我看未必,天衍宗是什么势力?皇室能离得了他们?这门亲事牵扯太大,就算出了这档子事,估计也得硬著头皮结,三皇子这口气,是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唉,就是不知道是哪路狠人干的,这仇可结大了……” 墨桑榆和乔装后的凤行御,坐在大厅的角落里,一路上,类似这样的议论,他们已经听到了好几个版本。 还有人说,天衍宗的大小姐,其实是自愿跟著那登徒子走的。 总之就是,现在整个大幽王朝都在搜查这个登徒子贼人,可是將近一个月过去,都没查到半点消息。 当街劫走皇子妃…… 真是太刺激了。 “三皇子,是你的仇人么?” 两人明面上,分別回到各自的房间,一刻钟后,凤行御又暗中进了墨桑榆的房间。 墨桑榆坐在摇摇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等著他过来。 凤行御走到她身边坐下,墨桑榆给他也倒了杯茶。 摘下帷帽后,露出他那张无论看多少次,仍旧都看不腻的脸。 怎么看,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养眼。 凤行御接过茶杯,迎上她的视线,薄唇微勾:“我跟三皇子,其实並没怎么接触过,他从小就被送到了天衍宗,是天衍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我们这一路听到的那位大小姐,便是天衍宗宗主唯一的嫡女。” “那他们……的確是青梅竹马,感情应该是很好的。” “嗯,早些年听到过有关他们的消息,这位大小姐与凤承瑞是从小指腹为婚,只不过她身体不太好,如若不然,这个婚也不会拖到现在。” “有意思。” 墨桑榆笑道:“从小预定的皇家儿媳,飞了。” “天衍宗在大幽势力很深,门人子弟遍布朝野江湖,与皇室的关係盘根错节。” 凤行御將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一讲述给墨桑榆听。 “凤承瑞是容妃所出,算是皇后与太子最大的劲敌,若是这次凤承瑞顺利娶了天衍宗的大小姐,在朝中的地位会更稳固。” “如今出了这事,最著急的人……是容妃。” 提到容妃,墨桑榆注意到,他看似平静的表面,闪过一抹幽冷寒芒。 所以,三皇子是敌是友,或许还有待考证。 毕竟他那个幕僚说过,三皇子这一年多一直在寻找凤行御,是出於担心的那种。 但他的母妃,凤行御刚刚提到的那位容妃娘娘,一定不是乾净的。 墨桑榆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我怎么觉得,这位登徒子……” “你觉得是楚沧澜?” 没等墨桑榆说完,凤行御低笑一声:“我也这么觉得。” 银月借体重生,在大幽境內,时间对得上。 而且,只有楚沧澜,有这个本事和胆量,敢在婚礼当天,在大幽皇都当街抢皇家的女人。 “他把你嫂子抢了,你还笑得出来?” “什么嫂子?” 凤行御伸手將她从摇椅上拉起来,自己坐上去,再把人抱到腿上圈住。 “这件事与我们而言,也算是有利,最起码凤承瑞和容妃现在焦头烂额,不会再把精力全都放在我们身上。” “那倒是。” 墨桑榆点点头。 楚沧澜这回,算是通了个马蜂窝,难怪这段时间都没消息,也没回幽都,怕是不太顺利。 “今晚早点睡。” 过了下一座大城,就能直达皇都了。 第二天一早,马车继续上路。 越靠近大幽皇都,路上的盘查明显严密起来。 城门口排著长队,官兵拿著画像,仔细核对过往行人的身份。 那画像上,赫然便是天衍宗大小姐的模样,旁边还有一张模糊的男子侧影。 应该就是那个“登徒子”。 墨桑榆的马车也被拦下检查,官兵撩开车帘,看见里面坐著个衣著朴素,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独自一人,便多问了几句。 “从哪儿来?到皇都做什么?”官兵例行公事地问。 墨桑榆缓缓抬眸,勾唇一笑:“怎么,不认得我?那……大幽钦天监监正墨之远,总该认得吧?” 第110章 他是懂得拿捏她的 她这也算是直接自爆身份。 虽然,这一路都有人暗中监视,但並不能完全掌控她的行踪。 到了这里,才算是真正正面撞上, “哦……原来是墨家大小姐,陛下和墨大人早已等候多时,既然有缘与墨小姐碰上,那不如,就由小的护送墨小姐进城吧。” 那领头的官兵脸上堆著笑,眼神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乔装成小廝的凤行御適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带著点惶恐:“既然这位小姐遇到了熟人,那……那小的就送到这吧,小姐您看,这路费……” 墨桑榆瞥了他一眼,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子,隨手扔过去:“拿著,赶紧回去吧。” 凤行御接过钱袋,掂了掂,连连道谢,然后赶著那辆青布马车,调转方向,沿著来路慢悠悠地走了。 这男人,演技不错啊。 “墨小姐,请。” 官兵头领不疑有他,做了个手势,旁边立刻有人牵来一辆看起来更舒適,但也更封闭的马车。 墨桑榆没说什么,上了车。 马车重新上路,朝著皇都方向疾驰。 车帘落下,隔绝了內外视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一处供人歇脚的茶棚附近。 官兵们也需要稍作休整,补充些水。 墨桑榆掀开车帘,看了看不远处的茶棚和后面稀疏的林子,朝那领头说道:“不好意思,我要去方便一下。” “墨小姐请便。” 领头派了两名官兵陪同,隨她一起往林子边走去。 到了稍僻静处,她转到了一块大石后面。 “两位大哥,麻烦迴避一下。” 两人相视一眼,只得转过身去。 这四周都是他们的人,所以,他们並不担心她会跑。 就算跑了,也能抓回来。 片刻后,“墨桑榆”从石头后走了出来,神色如常,在官兵的护送下,坐回了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些。 领头的官兵坐在车辕上,心情不错。 虽然没抓到那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和天衍宗大小姐,但抓到了这位墨大小姐,也是大功一件。 回去之后,赏赐肯定少不了。 没人发现,当队伍远去后,有一男一女,悄无声息的跟在了他们身后。 两人换了一身粗布麻衣,混在来往的行商队伍里,不近不远跟著领头官兵驾驶的那辆马车。 到了皇都城门口,盘查仍旧严格。 不过只针对出城,进城这边要鬆懈许多。 毕竟,被通缉的人,又怎么会自投罗网。 凤行御和墨桑榆降低身上的气场,跟著人群慢慢挪动,很顺利地就进了城。 城內街道纵横,人流如织,比外面更加繁华,也更多了几分肃杀的气氛。 隨处可见巡逻的官兵,和天衍宗的弟子。 凤行御靠近墨桑榆耳边,压低声音:“皇都城內可能隱藏著一位大宗师,轻易不出手,但感知范围极广,我们行动一定要小心,儘量不要动用超过界限的力量。” 墨桑榆点点头,表示明白。 大宗师的感知力,她领教过楚沧澜的,確实可怕。 她这个人,一向很狂妄,喜欢以弱搏强,但她,从不轻敌。 他们一直跟隨那辆马车上。 马车穿过几条大街,最后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但守卫明显更森严的街区,停在了一处高墙大院的后门。 像是某处別院。 凤行御眯眼看了看那宅院的规制,和周围的暗哨。 这里,绝对不是普通別院。 墨桑榆看著领头官兵从车里扶下“自己”,推推搡搡地进了后门,门隨即关上。 “先找个地方落脚,摸清这宅子的情况。” 凤行御道:“晚上再过来探一探。” “好。” 两人退入人流,在隔了两条街的地方,寻了间位置偏僻的小客栈住下。 他们以小夫妻的名义,要了一间普通的客房。 窗户正好对著那条街区的方向,虽然看不真切,但能观察到大致动静。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凤行御的心情,並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当初,等同於被流放,母妃惨死,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害死母妃的幕后凶手是谁,但……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需要復仇的对象不是別人,而是……大幽皇帝,凤明渊。 导致一切悲剧发生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凤明渊! 感受到身边的人,情绪有细微波动,墨桑榆转过头看他。 凤行御站在窗边,侧脸线条有些紧绷,眼神望著远处那片高墙大院的方向,没有焦点。 墨桑榆没说话,走过去,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 凤行御手指颤了一下,隨即反手將她的手包进掌心,握得很紧。 “別想太多。” 墨桑榆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只能儘量给他一些安全感:“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而且,你不再是一个人。” 凤行御转过头看她,眼底翻涌的沉鬱在她平静的目光里慢慢沉淀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完全笑出来:“嗯。” “先顾眼前。” 墨桑榆拉著他走到床边坐下:“等我们把桑晚救出来,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这话她说得自然,好像只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凤行御感觉刚刚压抑的心情,顿时鬆懈下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颊边一缕碎发,指尖拂过她微凉的皮肤。 “阿榆。”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 墨桑榆愣了一下,隨即挑眉:“谢什么?” 一起走到现在,不知不觉中,墨桑榆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生命里的一部分。 以前做这些,或许只是顺势而为,是一时兴起,但现在……她好像已经把凤行御的一切,都当成了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所以,她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谢。” 凤行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头,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蹭了蹭。 这个亲昵又带著点依赖的小动作,让墨桑榆心头微软。 他现在,可真是很懂得拿捏她呢。 明明是个很强势的人,可在她面前,他甘愿放低姿態,把內心最柔软的部分,毫不掩饰的展示给她。 当然,这也是对付她的“武器”。 要是,那方面也稍稍弱一点……就好了。 这让墨桑榆很是头疼。 只能说,痛並快乐。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行了,想想晚上怎么探那宅子,早点找到桑晚,也好早点进行下一步计划。” 提到正事,凤行御立刻收敛了情绪。 他直起身,沉吟道:“那宅子守卫森严,暗哨不少,硬闯容易暴露身份,前面的安排会功亏一簣,得先摸清里面的布局和换岗规律,晚上我先去探一圈,你在这里接应。” “你一个人去?”墨桑榆皱眉。 “我熟悉皇都,也熟悉这些高门大户的防卫习惯。” 凤行御道:“放心,只是探路,不进去,一个时辰內一定回来。” “…好。” 墨桑榆迟疑著点头:“那你万事小心,我在外面接应你。” 说完正事,天色也暗了下来。 客栈伙计送了简单的饭菜上来。 吃饭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想著心事。 吃完饭,等到夜色沉深,凤行御才开始行动:“我去了,你在这里等著。” “嗯。” 墨桑榆口上答应,等凤行御离开后,便紧跟著出了客栈。 听话? 不存在。 墨桑榆没有走门,而是从后窗翻出,沿著小巷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朝著那宅院的方向移动。 她没有靠得太近,在隔了一条街,视野较好的一处屋顶伏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可以隱约看到宅院高墙的轮廓,以及墙头偶尔走过巡逻的守卫身影。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处主要建筑亮著灯。 她很有耐心,一动不动地伏著,观察著守卫的巡逻规律,和换岗时间。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一道黑影从宅院另一侧的阴影里滑出,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她藏身的屋顶附近。 是凤行御。 他显然也发现了她,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悄然靠近,在她身边伏下。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不赞同,但更多是无奈。 “来看看。” 墨桑榆语气平淡:“里面什么情况?” 凤行御知道说她没用,便快速將自己探查到的情况低声说了一遍。 “守卫很严密,院內有一个废弃的暗渠入口,东南角还有个小楼,附近全是暗哨,里面隱约有女子的哭声。” “女子的哭声?” 墨桑榆听完,若有所思。 根据原主脑子里的记忆,墨桑晚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渣爹后娘没人管她,原主那时候还在黑云观,这场病,导致墨桑晚变成傻子。 因此,原主对她一直很愧疚。 墨桑晚,会被关在那个小楼里么? “无论如何,我们要去那个小楼看一眼,时间拖得越久,就对我们越不利。”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那个化身此刻就在那个院子,想必,也已经被关押起来。 不知道,那个渣爹什么时候来见她。 他要是敢出现,她就顺手送他去西天。 至於那恶毒后妈…… 来都来了,自然得整整齐齐,一锅端。 “別动!” 忽然,凤行御按住她的肩膀,利用真气將两人气息隔绝:“看对面……” 第111章 给她整不会了 墨桑榆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对面宅院侧门被轻轻打开,一道身影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身形极为瘦削。 他手里拎著个不大的酒壶,走路姿態有些散漫,脚尖几乎不沾地,像飘著。 月光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他的脸。 麵皮白皙得没什么血色,五官平平,只有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有些瘮人,像两点幽幽的鬼火。 他走到街心,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一下,然后就这么站在那里,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四周的屋顶和巷口。 墨桑榆心头一凛。 这人给她的感觉,和楚沧澜很像,是那种深不见底,如同渊海般的气息,却又比楚沧澜多了一种阴冷,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危险感。 “是他……” 凤行御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庆公公,凤明渊最信任的影子。” 小时候他就觉得这位庆公公很不简单,但那时候他实力不够,感知不到对方的深浅。 此刻看来,这位,就是一直隱藏在皇都的大宗师无疑了。 庆公公又灌了一口酒,似乎在品味,然后他转过身,朝著墨桑榆和凤行御藏身的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明明隔著一条街,中间还有房屋阻挡视线,但那一刻,墨桑榆有种被毒蛇锁定的错觉,后背寒毛瞬间立起。 凤行御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加重,真气运转,將两人的气息紧紧包裹,隱匿。 这个时候,墨桑榆若是动用灵力,反而容易泄露气息。 庆公公的目光,在那片屋顶停留了大约两三息的时间,没什么表情,然后又缓缓移开,好似不过只是隨意一瞥。 他拎著酒壶,转身,又慢悠悠地踱回了那扇侧门,身影消失在门內。 门轻轻关上。 屋顶上,墨桑榆和凤行御都屏著呼吸,又等了好一会儿,確认再无异动,才稍稍放鬆。 凤行御鬆开手,声音冷静:“他刚才,应该是有所察觉,但不確定。” 墨桑榆也鬆了口气,后背有些发凉。 这个人,真的只是大宗师? 可他的感知力,似乎更强。 “这人……一直在这宅子里?”她低声问。 “不一定,但他出现在这里,说明这宅子比我们想的更重要。” 凤行御神色凝重:“有他在,我们想潜入救人,难度大了不止一倍。” 墨桑榆眉头紧锁。 確实,一个大宗师坐镇,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发现。 关键,如果只是救个人就暴露身份,得不偿失。 后面的计划也会被打乱。 “先回去。”凤行御道:“从长计议。” 两人返回了客栈,关好门窗。 “庆公公……” 墨桑榆坐下,倒了杯水:“他跟楚沧澜比,你觉得谁更厉害?” “不知道。” 凤行御摇头:“他们没交过手,我以前只知道庆公公不简单,却不知,他就是隱藏在大幽皇都的大宗师,他和楚沧澜相比,可能会更胜一筹,他身上的气息,太过阴毒。” “我跟你的想法一样。” 墨桑榆刚刚没有用神识探查,也能感知到这个人的实力,绝对在楚沧澜之上。 她如今有七成灵力…… 怎么办,好想跟他打一架! “你別乱来。” 凤行御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便猜到了她心中想法:“我知道你,绝对拥有能与他一战的实力,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阿榆做事,太隨性了,且全身都是反骨,他实在……不得不担心。 “哎呀。” 墨桑榆轻轻在他胸前捶了一下:“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靠谱吗?” “不是。” 凤行御顺势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对她宠溺一笑:“我的阿榆最是靠谱,这一路走来,我们能有今天,都是榆儿的功劳。” 才不是。 她再厉害,一个人也不可能打下这份基业。 是他们每个人,都功不可没。 不过,墨桑榆知道他是想哄自己高兴,也懒得反驳。 “那个庆公公,一直在对门看著,那我们岂不是毫无办法?” “我觉得,可以再等等。” 凤行御黑眸轻闪:“如今,“你”落在了他们手中,这近半年,关於你的传言那么多,墨之远和凤明渊怎么可能不好奇,我猜,最迟不过明天,就会將你转走。” “你的意思是说,庆公公盯著的人是我,而他,则是在暗中等著你来救我?” “嗯,他们用你妹妹威胁你,再用你布下陷阱……想试试看能不能抓到我。” “还真是老狐狸啊。” 墨桑榆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么看来,他们先前所做的那些布局,传递的假消息,都没能彻底迷惑风明渊。 这防备心,不是一般的强。 说到底,他最终的目標,一直都是自己的儿子,凤行御。 凤行御不死,他便寢食难安。 墨桑榆忽然想到自己前世。 虽然,十几岁就被赶出家族,但好歹的,族里的老傢伙並没有一定要將她赶尽杀绝。 大概也是因为知道她不好杀,且她对隱异族一向无感,不会跟他们爭夺什么。 所以,她在外流浪的那些年,也算是过得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然,这个大幽皇帝的做派,属实让人噁心。 一边利用儿子戍守边疆,保家卫国,在儿子的势力日渐壮大后,便动了杀心。 凤行御……该不会不是这皇帝亲生的吧? 可惜,这个问题,墨桑榆见到凤明渊后,便没再怀疑了。 “今晚早点睡。” 凤行御拉著她上床:“养足精神,才能更好的应对。” “嗯。” 第二天,天还未亮。 便有人去了那別院,秘密將假的墨桑榆带走。 才过去一个晚上而已,这就把人转走了? 来的人是宫里的禁军,暗中还有御前司的人跟隨,再加庆公公…… 凤行御讽刺地道:“他还真看得起我,这阵仗,算得上是最高防御標准了。” “当然。” 墨桑榆靠著他的肩膀,语气同样嘲讽:“否则也不会这般忌惮你。” 禁军把假人带走后,不多时,庆公公的气息也消失了。 现在他们手中有了墨桑榆这张王牌,对墨桑晚,自然就不那么放在眼里了。 好机会。 凤行御和墨桑榆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便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別院的守卫依旧森严。 只是,没有了庆公公,这些人对他们说来,便不足为惧。 两人从高墙潜入,站在阁楼下,等著早上的换岗时刻。 小楼是一栋两层建筑,门窗紧闭,除了巡逻的侍卫和周围的暗哨,还有两名侍卫,在门口值守。 值守的侍卫睏倦不已,其中一个打著哈欠说道:“怎么还不来,老子快困死了。” “不然咱先撤吧?里面那个傻子又不会跑。” “也对,墨大小姐都自投罗网了,这傻子也没什么用了,不用再像以前那般时刻盯著,走吧走吧。” 说著,那两个守门的侍卫便大步走了。 凤行御上前,轻轻拨开一楼窗户的插销,两人闪身而入。 楼內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药味。 一楼是空的,只有一些简单的桌椅。 墨桑榆指了指楼上。 凤行御会意,守在一楼门口警戒,墨桑榆则轻步上了楼梯。 楼上只有一间房,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墨桑榆推门进去。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蜷缩著一个穿著单薄白裙的女子,背对著门口,身子在微微发抖。 似乎听到动静,那女子慢慢转过身来。 墨桑榆看清了她的脸。 她竟然长著一张,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確切的说,是与原主相似的脸。 不过,只是眉眼轮廓很像,气质却截然不同。 墨桑榆的美,是那种带著锋芒,带著几分邪魅,充满危险的攻击性。 而床上的女子,皮肤白皙,眼神乾净得像山涧清泉,不染尘埃。 像孩童一般,稚嫩纯真。 她看到墨桑榆,眼睛倏然睁大,里面顷刻盈满了泪水。 然后嘴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手脚並用地从床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地扑进墨桑榆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 “姐姐……姐姐你终於来找晚晚了……晚晚好怕……他们好坏……不给晚晚饭吃……还打晚晚……”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眼泪鼻涕全蹭在墨桑榆衣服上。 墨桑榆僵在原地。 怀里的人很瘦,身子单薄得硌人,身上的白裙子脏兮兮的,沾著泥土和暗色的污渍,裸露的手臂上能看到几道浅浅的淤青。 她的智力,明显停留在了孩童时期,抱著自己就像抱著唯一的救命稻草,依赖又委屈。 这就是原主的妹妹,墨桑晚。 墨桑榆从小没有过亲情经歷,这一下,都把她给整不会了。 她伸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墨桑晚的后背:“別哭了,我带你走。” 墨桑晚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抽抽噎噎地问:“真的吗?姐姐不骗晚晚?” “不骗你。” 墨桑榆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冷硬:“但你要听话,不能出声,跟紧我。” “嗯,晚晚听话,晚晚最听话了!” 墨桑晚用力点头,眼泪还掛在睫毛上,但脸上已经露出了信赖的笑容,紧紧抓住墨桑榆的手,像抓住全世界。 墨桑榆拉著她,快步下楼。 凤行御看到她们下来,目光在墨桑晚脸上停留了一瞬,没多问,只低声道:“走,原路返回。” “等一下。” 墨桑榆忽然想到什么,把墨桑晚推给凤行御:“帮我看著她,我马上回来。” “姐姐……” 墨桑晚见她要走,立马急了,眼眶一红,眼泪便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姐姐骗晚晚!” “没有,没有骗你!” 墨桑榆头疼,紧忙安抚:“姐姐只是上去拿个东西,你跟哥哥待在这里等姐姐回来,晚晚乖,不要出声,让坏人听见了,姐姐就带不走晚晚了。” 一听这话,墨桑晚嚇得立即噤声,忙不迭地点头,表示自己会乖。 “你看著她。”墨桑榆又看向凤行御说了一句。 凤行御点头。 之后,她重新回到楼上的房间。 快速凝聚冰符,使用身外化身,幻化出假的墨桑晚。 还好想起来。 否则,让那老狐狸发现墨桑晚被救走,一定打草惊蛇,提高他的警惕。 確保假人与墨桑晚一模一样,她才重新下楼。 墨桑晚看到她,又立刻扑过去抱住她:“姐姐……晚晚喜欢姐姐。” 这么粘人。 想来,她跟原主之间的关係一定非常要好。 算了。 就当是,借用了原主的身体…… 帮她照顾妹妹,也是应该的。 当初还想著,不管原主的事情,现在也算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不过看在妹妹这么可爱的份上,打就打吧。 一行三人回到客栈。 墨桑榆先让人弄来热水,帮墨桑晚洗了个澡,再换上一身乾净舒適的水蓝色衣裙。 小姑娘长得,太水灵了。 只是因为太瘦,圆溜溜的眼睛显得格外大。 也不知道被抓回来多长时间,遭受了多少折磨,竟然这么瘦。 洗完澡,换好衣服,凤行御便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四菜一汤,已经是这个客栈最好的吃食。 三人坐下吃饭。 墨桑晚一开始还有些怯生生的,小心翼翼地看凤行御的脸色。 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可是,看起来有点凶凶。 她不敢跟他说话。 “晚晚,吃饭。” 墨桑榆给她夹菜,见她一直盯著凤行御,似乎有些害怕,凤行御见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扯了扯唇,扯出一抹……欺骗小孩般的温和笑容:“晚晚,我是姐夫,以后,姐姐和姐夫一起保护晚晚,好不好?” “姐……夫?” 墨桑晚显然不太懂得这个称呼,不过见他笑的好好看,也就不再害怕了,乖乖点头:“好。” “那快吃饭吧。” 凤行御也给她夹菜:“多吃点。” 墨桑晚拿起筷子就吃。 她吃得很快,但吃相併不粗鲁,只是看得出来饿得狠了。 墨桑榆揉揉她的脑袋,才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对凤行御说:“得儘快把晚晚送出城,找个安全地方安顿,之前那个地方肯定不能回去了,最好……直接送回宸国。” 凤行御沉默了一下,夹了块肉放到墨桑榆碗里,才道:“城外有处庄子,是早年间建立的一处据点,绝对安全,先送到那里,再从长计议怎么送回宸国。” “好。”墨桑榆同意。 天黑之后,两人立刻行动。 趁著夜色,他们没走城门,最近出城查的严,保险起见,他们便带著墨桑晚从城墙跃了出去。 庄子在城外二十里一处山坳里,周围都是农田和树林, 很僻静。 他们到时,庄子门口已经有人在等。 除了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庄户,另外还有一行人。 “你们……” 第112章 喜欢漂亮哥哥 疯批殿下今天又服软了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喜欢漂亮哥哥 墨桑榆目光扫过几人,看到睚眥也在这里,不禁有几分意外:“你们速度还挺快,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小姐。” 睚眥看到墨桑榆,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一丝丝笑意:“出发前,顾先生给的地址。” 说完,又看向凤行御,低了低头:“周京怀与那幕僚已经被关在地牢了,这一路给他们喝了药,一直处於昏迷。” “嗯。” 凤行御頷首,冷淡道:“做的不错。” 这时,墨桑晚从墨桑榆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向前面。 她的目光落在睚眥身上,眼睛忽然一亮,不等墨桑榆招呼,自己就跑了过去,拉住了睚眥的手。 “哥哥……你好好看。” 她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睚眥,声音软软的:“晚晚喜欢你。” 睚眥整个人呆愣住。 他常年刀口舔血,浑身杀气,只有在小姐面前,才会放下戒备。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直接地拉住他的手,还夸他好看。 关键,这个人……竟然跟小姐长得这么像?! 他忽然感觉,心臟像是漏掉一拍。 不。 这不是小姐! 睚眥连忙甩开墨桑晚的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耳根却抑制不住的发红。 “哥哥?” 手被甩开,小姑娘撅了噘嘴,居然又拉了上去。 她的手很小,软乎乎的,带著点凉意,紧紧抓著他的手指:“哥哥不喜欢晚晚?” 墨桑榆也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这个便宜妹妹还是个小顏控。 之前对凤行御也是,虽然有点怕他,但总忍不住偷看。 现在对睚眥更是直接。 不过,睚眥的长相与性格严重不符,表面看上去,就是一个乾乾净净的小奶狗模样,也难怪墨桑晚会喜欢。 “晚晚,过来。”墨桑榆出声。 墨桑晚回过头,看看墨桑榆,又看看睚眥,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鬆开了手。 小步挪到墨桑榆身边,却又回头冲睚眥笑了笑。 睚眥也忍不住,目光再次看了墨桑晚一眼。 乍一眼看,確实跟小姐很像。 但显然,她们是不同的两个人。 睚眥猛然清醒过来。 “爷,夫人,房间准备好了,今晚可要在此处歇息?”其中一名农户打扮的男子,恭敬询问。 凤行御看到刚才那一幕,眼神微动,並未说什么,看向农户道:“让厨房备些吃食送到房间来。” 说罢又看向墨桑榆:“都別在外面站著了,回房间再说。” 一行人走进庄子的堂屋。 饭菜被送进来,摆在桌上。 墨桑晚的视线,立即被那些香喷喷的饭菜吸引过去。 “吃吧。”墨桑榆给她夹了只鸡腿:“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 墨桑晚接过鸡腿,大口大口地咬起来。 她吃得很香,两颊塞得鼓鼓的,半点女孩子的形象都没有,吃的像只小仓鼠。 眼神里,全是对食物的渴望和满足,让人看了有点心酸。 墨桑榆摸了摸她的脑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此地也不宜久留。” 凤行御嗓音低沉地道:“不如,就让睚眥护送妹妹回去,睚眥是你的人,让他送,你也比较放心。” 闻言,墨桑榆抬眸看向他。 的確,还是儘早把桑晚送回宸国最为安全。 等过段时间,他们行踪暴露,届时再想离开会增加许多困难。 见墨桑榆点头同意,凤行御又道:“那今晚在这里住下,明日,等他们安全离开后,咱们再行动。” “嗯,今晚好好休息。” 睚眥站在一旁,听著他们的安排,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埋头吃饭的墨桑晚。 看她腮帮子鼓鼓的,吃得一脸满足,明明和小姐眉眼那么相似,做出这样的动作,他却一点都不觉得违和,反而……还有点可爱。 正出神,忽然听见墨桑榆叫他:“睚眥。” 他连忙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小姐。” 墨桑榆走到他面前,偏头看他,眼里带著点戏謔:“是不是觉得晚晚很可爱?” 睚眥抿唇不语,耳根又有点泛红。 墨桑榆见他这样,轻笑一声,没再逗他,正色道:“她叫墨桑晚,是我妹妹,心智停留在七八岁,像个小孩子,明天,我要你护送她回宸国。” 睚眥心中也猜到了墨桑晚的身份,毕竟她们二人长得那么像,所以並不惊讶,只低头应道:“是,小姐,奴……我一定將二小姐安全送回宸国。” 话音刚落,一根鸡腿忽然递到了他嘴边。 墨桑晚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踮著脚,举著鸡腿,轻轻眨了眨大眼睛:“漂亮哥哥,你吃。” 睚眥整个人呆住,看著眼前的鸡腿,和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嘛。 这小妮子。 有了漂亮哥哥就不要她这个姐姐了。 墨桑榆轻轻挑眉。 不过这样也好,她喜欢睚眥,由睚眥护送,路上她应该也能开心些,少些害怕。 睚眥最终还是抬手,接过了那根鸡腿,声音有些乾涩:“……谢谢。” 墨桑晚见他接了,开心地笑了,又跑回去继续吃饭。 晚上,各自回房休息。 墨桑晚的房间就在墨桑榆隔壁。 墨桑榆洗完澡出来,凤行御正坐在床边,手里拿著张地图在看,眉头微蹙。 见她出来,他放下地图,起身走过去,拉著她在床边坐下。 昏黄的烛光下,他目光幽深地看著她,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唇瓣,然后低头,薄唇缓缓凑近。 墨桑榆闭上眼,等著那个吻落下。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墨桑晚抱著自己的枕头,噠噠噠地跑进来。 看也没看床边的人,直奔大床,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然后露出一个小脑袋,眼巴巴地看著墨桑榆:“晚晚要跟姐姐睡。” 凤行御转头看向她,脸色有点黑。 墨桑榆看到这一幕,懵了一下之后,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凤行御见她笑的有几分幸灾乐祸,更鬱闷了,强忍著將小丫头扔出去的衝动:“行,反正也就这一晚,我不跟她抢。” 说完,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了下去。 墨桑榆收敛笑意,脱鞋上床,在墨桑晚身边躺下。 小姑娘立刻像八爪鱼一样贴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胳膊,把小脑袋靠在她肩头,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姐姐……”她小声嘟囔:“晚晚好想你……” 除了凤行御,还没有人像墨桑晚这般,亲近她,粘著她。 但其实,墨桑榆並不是很习惯。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著桑晚的背,没过多久,就传来墨桑晚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小孩子,睡眠就是好。 心智不成熟,忘性也大。 这倒是个不错的优点,至少,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小姑娘睡著后,墨桑榆感觉也有点困。 她转头看了凤行御一眼,见他依旧坐在桌旁,手中转动著空杯,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原本想要跟他说点什么,结果,还没开口就觉得整个人迷糊了,然后便睡了过去。 凤行御见她就这样睡了,是真的不管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吹熄了蜡烛,和衣在窗边的软榻躺下。 想著在这里凑合一晚。 黑暗中,他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但能听到她们姐妹俩细微的呼吸声。 阿榆今晚,怎么睡得这么沉? 细想起来,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半夜起来找过他,不过,或许是他们本来就睡在一张床上,他一直在她身边,自然不需要再爬起来寻找。 但她每次睡得很沉的时候,就说明,不太寻常。 凤行御从榻上坐起来,准备去把墨桑榆偷偷抱过来睡,结果刚坐起身,一个人影便迎面朝他倒了下来。 他一伸手,就接了个满怀。 正是墨桑榆。 她果然是触发了魂契。 人倒在他怀里,仍旧睡得很熟。 凤行御轻鬆將人拎到榻上,一把抱进怀里。 抱著香香软软的身子,他满足的在她颈窝蹭了蹭。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顺著鼻樑往下,最终覆上她微张的唇瓣。 他不敢再有更多动作,怕控制不住。 就只是这样抱著,慢慢闭上眼睛。 软榻狭窄,两人紧密相贴,几乎没有缝隙。 床上的墨桑晚,睡得四仰八叉,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梦囈。 一觉睡到天亮。 墨桑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仅睡在凤行御的怀里,手还放在他的胸前。 她下意识的捏了捏。 紧实有弹性,手感真好。 她愣了一下,连忙收回手,坐起身。 目光看了眼四周,床上的墨桑晚睡得正香,被子被踢到一边。 一回头,便对上了被自己捏醒的凤行御,对她笑的一脸不怀好意:“阿榆,刚刚摸的舒服么?” “凤行御你……” 这男人什么时候把她抱过来的,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墨桑榆狐疑地看著他。 然而,凤行御却什么都没解释,心甘情愿替她背下这个锅。 他坐起身,伸手把她睡得有些乱的头髮理了理,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睡得好吗?” “还行。” 墨桑榆也没追问,反正无所谓,她起身下榻:“该起了。” 早饭很简单,清粥小菜。 墨桑榆特意让厨房多做了些肉包子,给墨桑晚带上。 饭后,墨桑榆让人把马车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垫了厚厚的褥子,放上软枕,还准备了一个小食盒,里面装满了各种点心,肉乾和果子。 凤行御靠在门边,目光落在小傻子身上。 几辈子修来的福,才能遇到这么好的姐姐? 他也是。 几辈子修来的福,才能遇到阿榆。 准备好一切,墨桑榆才把小丫头拉到一边商量:“晚晚,姐姐跟你说件事。” 墨桑晚咬著包子,眨巴著眼睛看著她。 “姐姐呢,还有些事情要办,不能马上带你回家。” 墨桑榆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 “所以,让漂亮哥哥先送你回去,好不好?他会带你去一个特別安全,特別好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小丫头嘴里的包子瞬间不香了,急切地问:“姐姐……姐姐不跟晚晚一起吗?” “姐姐很快就去找你。” 墨桑榆摸了摸她的头:“但是你要听话,跟著漂亮哥哥,不能乱跑,不能哭闹,等姐姐把事情办完,马上就去找你,好吗?” 小丫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看墨桑榆,又看看不远处站著的睚眥。 瘪著嘴,想哭又忍著。 墨桑榆又哄了几句,最后说:“你要是乖乖的,等姐姐去找你的时候,给你带很多很多糖。” 小丫头这才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声音小小的:“那……那姐姐要快点来。” “嗯,一定。” 墨桑榆抱了抱她,然后牵著她走到睚眥面前,把她的手放到睚眥手里:“交给你了。” 睚眥握住了那只柔软的小手,手心微热。 他低头看著墨桑晚红红的眼睛,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小姐放心……奴会用自己的性命,保护好二小姐。” “嗯。” 墨桑榆对睚眥是百分百的信任,对他的能力也很认可:“辛苦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两天。” “这是奴该做的,不辛苦。” 睚眥壮著胆子抬眸,直视的看了墨桑榆一眼,眼底的情绪复杂。 但他隱藏的很好,只一眼,便又立刻垂眸:“小姐一定多保重,奴带二小姐先走了。” 说完,牵著墨桑晚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目送马车走远,凤行御才上前,揽住墨桑榆的肩膀:“我们也该走了。” “別急,我先感知一下我的假身在什么地方。” 墨桑榆利用符纸,能探查出假人的位置。 可结果,她一连试了两次,都没查到假人的踪跡。 见墨桑榆脸色微微变了下,凤行御低声询问:“怎么了?” “好像不妙。” 墨桑榆又试了一下探查墨桑晚的化身位置。 按说,她应该还在那个阁楼里。 然而,第一次探查,確实还在。 可紧接著,再一次探查,墨桑晚的化身也消失了。 “凤行御,我和晚晚的化身都消失了!” “消失?” 凤行御神色一凝,沉声道:“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有那个庆公公在,被识破是早晚的事。” 墨桑榆道:“凤行御,你现在马上给顾先生传信,最近一定要注意大幽的探子,不能再让你的假身被识破,否则……” “我知道。” 凤行御去传了信,又吩咐庄子里的人,把周京怀和那个幕僚看好,然后便和墨桑榆亲自前往城內,打探消息。 刚走到一半,就遇到庄子上安排的探子回来。 “出事了!” 第113章 凤行御比她惨多了 疯批殿下今天又服软了 作者:佚名 第113章 凤行御比她惨多了 大幽皇宫。 御书房內,气压低迷。 龙椅上的皇帝凤明渊,一身明黄龙袍,虽已到中年,面容却依旧俊美。 与凤行御极为相似,但眉眼更为冷厉阴沉,常年居於上位的威压不加掩饰地散发出来。 此刻,他脸色发青,手指用力扣著龙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墨之远跪在御案前,额头紧紧贴在地砖上,浑身冷汗浸透了官服。 他不敢抬头,只听到上面传来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声,瓷片和滚烫的茶水溅到他手边。 “废物!” 凤明渊的声音暴怒:“朕让你用墨桑晚引她来,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弄个假货来糊弄朕?那墨桑榆到底是什么人物?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你这个当爹的竟然不清楚她的手段?!” 墨之远也是始料未及,他哪里想到,从小不受待见的女儿,会有那等本事。 那些传言,难道都是真的? 他声音发颤:“陛下息怒……微臣……微臣也是被她蒙蔽了,那个逆女……” “蠢货!” 凤明渊骂道:“若你早早发现自己女儿有这等手段,当初就不会把她送到边境,白白便宜了那妖孽!” “陛下,那些不过都是传言……还未曾一一证实,不可尽信啊。” 墨之远回想过往,那死丫头不过就是在黑云观那种装神弄鬼的地方待过几年,回来之后,家里的继室故意破坏她的名声,才让她成了皇都有名的神棍。 她根本没有什么手段与能力,否则又怎么会任由继室拿捏,还为了保护桑晚,不得不答应嫁到边境去刺杀七殿下。 这些传言,说不定是他们故意散播的。 凤明渊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恢復了几分冰冷:“庆公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一直垂手静立在旁边的庆公公无声上前一步:“老奴在。” “你如何看?那个假人如此逼真,若非被你识破,朕恐怕就被糊弄过去了。” 庆公公微微躬身,声音阴柔平缓:“回陛下,那假人確实诡异,表面看著与活人无异,今日是您问话时,老奴察觉不对,没成想,这一试探它便自燃了。” 话里弦外之意,光看外形根本无法识破。 也不知,是何手段。 若是不用武力试探,很难分辨出真假来。 尤其是墨桑晚,她本就是个傻子,说话顛三倒四,一嚇就哭,庆公公只用了两成功力,她就像个纸片人自燃起来。 “呵。” 凤明渊收敛起表面的怒,眸色沉沉:“故弄玄虚,也就这点伎俩,以为把墨桑晚救走,朕就……” 说到这里,他猛然顿住。 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神色倏然一变,看向庆公公道:“立马让人传话给那个什么宸国的探子,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速度,给朕查清楚,现在留在宸国的那孽障,究竟是真的,还是跟这姐妹二人一样,只是假身!” “是。” 庆公公眸色一凝,无二话转身就走了。 御书房內只剩下凤明渊和墨之远。 “弄这么一出,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凤明渊已经收敛所有情绪,声音不辨喜怒。 墨之远跪在地上,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道:“微臣以为,救桑晚是真,但恐怕只是其一,或许还有其他阴谋,毕竟,如今的七殿下羽翼已丰,当年的事……” “羽翼已丰?” 凤明渊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还想找朕报仇不成?” “微臣不敢妄测。” 墨之远低下头:“但七殿下对当年之事,必定耿耿於怀,不可不防。” 凤明渊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毫无温度:“好啊,那朕倒要看看,他要怎么报这个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巍峨的宫殿,背影透著一股孤绝的冷意。 “来人。” “陛下。”御前司统领从外面走进来:“臣在。” “加派人手,盯紧皇都各处要道,城门,不要让任何可疑人物,有任何可乘之机,另外,天衍宗的人……就隨他们去吧。” 自从天衍宗大小姐苏清念,当街被贼人掳劫后,天衍宗的人已经在皇都驻守一个多月。 为了找到苏清念,这些人越发肆无忌惮。 皇都城內各处,几乎都能看到天衍宗弟子活动的身影,搜查,盘问,经常与官差或百姓发生衝突。 碍於天衍宗的势力,和三皇子的顏面,官府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满的情绪早已暗中积压。 “是。” 御前司统领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天衍宗那边,是否需要约束一二?他们近来行事,颇有逾越。” 凤明渊摆了摆手,眼神幽深:“不必,这件事,就让容妃和三皇子自己去处理吧。”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么多年一直与太子一党制衡的人,究竟有多少实力。 说完,见墨之远还跪在地上。 “你还跪著做什么?” 凤明渊声音冷淡:“滚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引出你养的好女儿!” “是,微臣告退。” 墨之远在钦天监当监正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凤明渊发这么大火,当真没差点被嚇死。 家门不幸,逆女! …… 是夜,浓云蔽月。 凤行御带著墨桑榆,沿著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废弃宫道,顺利地潜入了皇宫。 他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加上墨桑榆的神识探查,很轻鬆的避开了各处明岗暗哨。 两人耗费了將近两个时辰,才终於深入內宫范围。 他们没有靠近御书房,寢宫等核心区域,而是直接去了西北角,几乎无人问津的冷宫。 凤行御推开破旧的宫门。 “这就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墨桑榆,语带轻鬆,只是仍旧透出一丝淡淡的自嘲:“阿榆,欢迎你来到我的故居。” 墨桑榆走进去,目光缓缓在四周扫过。 里面的宫墙斑驳,殿宇倾颓,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几间黑漆漆的屋子还勉强立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气息,隱约能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女人尖利的笑声,和含糊不清的囈语。 凤行御……小时候就住在这种地方? 阴冷,潮湿。 “你,一直住在这里?” 墨桑榆以前觉得,自己与凤行御小时候的经歷还挺像,但此刻…… 好吧。 凤行御比她惨多了。 她小时候,起码还过了几年金尊玉贵的生活,直到她的魂识觉醒,变成了家里最叛逆,最邪性的孩子。 族中的长老说她,乖张邪魅,离经叛道,破坏了隱异族的规矩,还擅自创造禁术,有违天道,所以才將她逐出家族。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其实她被逐出家族的根本原因,並不完全是因为那些,而是……她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不属於真正的隱异族人。 至於,她到底是谁? 她以前纠结过,也调查过,最终都没能找到答案。 现在嘛,无所谓了。 “嗯。” 凤行御点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从出生就住在这里,一开始是跟母妃一起住,母妃死后,又独自在这里生活了几年。” 说完,他又刻意转移了话题:“皇后娘娘,这段时间就得委屈你,在这里凑合几天。” 整个皇宫,最让那位放鬆紧惕的,就只有这里。 “委屈什么?” 墨桑榆大步走进去:“你住过的地方,我还挺好奇。” 说著,她推开房门。 借著窗外微弱的星光,能看见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破木床,一张歪斜的桌子。 角落里到处都是蜘蛛网。 地上积了厚厚的灰,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阿榆。” 凤行御上前,一把將她拉出去:“你先在这里等等。” 他擼起袖子:“我去收拾一下。” 墨桑榆刚想说帮他一起,又被他先一步拒绝:“你別动,我自己就行,很快。” 他自己进去,先將床上和地上的灰处理乾净,又把床脚修了一下,隨后,从角落里找出两张还算完整的草蓆铺上,勉强能歇脚。 收拾好以后,一回头,发现墨桑榆抱著两床被褥,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凤行御懵了一下:“哪来的?” 哦对。 差点忘了。 阿榆的天地化物,能幻化脑子里熟知的任何物品。 “托你的福,这破屋子破床,还能配上这么干净舒適的被褥。” “不然,连床一起换了?” “那会消耗你的灵力……” “消耗不了多少,睡一晚就能补回来。” 墨桑榆不由分说,將那破床给移到一边去,然后幻化一张现代风格的席梦思大床。 再配上云朵一样的被褥。 最后,又弄了张桌子来。 “好了,就这样吧。” 虽然这床出现在这样的破烂的屋子里,看起来很古怪很违和,但舒服就行。 “我去弄点水来洗洗。” 墨桑榆说完,隨手就出现了一个盆。 她拿著盆出门时,凤行御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这床,这桌子,都是阿榆脑子里所熟悉的东西,可他……却从未见过,不知道是哪个国家时兴的款式。 难道,也是从银月记忆中看到过的东西? 钦天监监正墨之远,一个夜观天象,能测祸福吉凶的人,他的女儿……和阿榆,就是她曾说过的,磁场相同之人吧? 凤行御一直有个猜测,从未向墨桑榆证实过,但其实,他心中早有答案。 墨桑榆出门后,用神识探查了一下水井在什么方向。 夜色很深,冷宫范围內几乎没有灯火,只有惨澹的星光,勾勒出破败建筑的轮廓。 確定了水井的位置,还没走多远,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 墨桑榆眼神一冷,想也没想,体內灵力流转,反手一掌就拍了回去。 灵力激盪之下,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 “別打,是我!” 掌风即將碰撞的剎那,一个压得极低,带著惊讶的声音响起。 墨桑榆硬生生將力道往旁边一偏,“砰”的一声闷响,掌风击在旁边的断墙上,打落一片碎砖。 还好,这周围没什么守卫,加上隔壁宫殿里,关著不少精神失常的女子。 吵闹声时断时续,成了这边最好的掩护。 “你怎么来了这里?” 那人惊讶之后,又变得惊喜:“你一个人来的吗?凤行御呢?” 墨桑榆看向黑暗中的人影。 他穿了一身暗色衣袍,用同色大氅遮著脸。 是楚沧澜。 捅了马蜂窝的那个登徒子。 外面的人满世界找他,他却藏在人家的冷宫里。 以他的能力,在劫人的当天,应该就能带著人离开大幽才是。 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楚沧澜刚问完,墨桑榆还没回答,凤行御敏锐的听到动静,已经跑了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两人跟著楚沧澜,一起去了他这些日子的落脚点。 他就住在那些疯女人所在的宫內。 在她们旁边的一个院子,屋子也很破旧,不过里面被收拾的挺乾净,被褥齐全。 这些,都是楚沧澜亲自去內务府“拿”的。 屋里的床上,躺著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她很美,是一种清丽出尘的美,眉眼柔和,鼻樑秀挺,唇色很淡。 但此刻,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面色和气息。 那不是寻常的苍白,而是透著一种灰败的死气,仿佛生命力正在从这具身体里飞速流逝。 即便在沉睡中,也给人一种极度虚弱,隨时可能油尽灯枯的感觉。 想来,这便是楚沧澜一直躲在这里,没有离开的原因。 因为她的身体,撑不住长途跋涉。 不过,怎么会这样? 磁场没问题,银月的魂体与这具身体也很契合,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墨桑榆去看了一眼后,又出来,三个人站在院子里。 “你看过银月了,有办法救她吗?”楚沧澜神色焦急地询问。 这一个多月,他用尽办法,银月一直不见起色,想带她去找墨桑榆,又怕她的身体坚持不住。 没想到,墨桑榆和凤行御会跑来大幽,还直接来了冷宫。 这可真是及时雨。 楚沧澜很难不激动:“你一定有办法救她,对不对?” “我听说,原主苏清念天生体弱,按说,银月的魂体进入这具身体后,会被新的生命力治癒一大半,好好调养一下就能痊癒。” 墨桑榆道:“你先告诉我,这段时间都发生过什么?” “她失忆了,不记得我是谁……” “所以,你对她用强了?” 第114章 换个称呼叫我 疯批殿下今天又服软了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换个称呼叫我 “…怎么可能!” 楚沧澜被气笑了,无语至极:“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永远不可能欺负月儿,只不过,她不记得我,要嫁给別人,我当然得先把人抢过来。” “算了,我再去看看。” 墨桑榆只是隨口一问。 她也觉得,楚沧澜应该不至於。 见墨桑榆进了房间,楚沧澜连忙也跟著进去。 凤行御则是留在了门口,眸底有些许暗色。 墨桑榆这次进去,仔细帮苏清念……现在应该是银月,检查了一下。 发现,她的脉象很奇怪。 时强时弱,绝非普通病症。 “我刚刚看你手里拿著药,你找大夫给她看过了?” “看过,那些大夫都是庸医,说什么先天体弱,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楚沧澜强忍著怒意道。 “从脉象上来看,確实是先天体弱。” 墨桑榆蹙眉,沉思了片刻又问:“她只是不记得属於银月的记忆,还是说,连苏清念的记忆都不记得?” “应该……都不记得。” “什么叫应该,这你都不確定?” “马上因为,月儿从清醒过后,对任何人都很防备,相比之下,对我还算是信任的。” 楚沧澜辩解,但说著说著,气势就低了下去。 他真的……很没用。 墨桑榆坐在床边,见楚沧澜那般,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你先出去,我想想別的办法。” 楚沧澜显然不太放心,目光落在银月的脸上,充满哀伤与心疼。 但他,终究不敢再这个时候惹怒墨桑榆,不敢反驳,也不敢多问,只能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出去。 门口。 凤行御靠在左边,楚沧澜站在右边。 像两尊门神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又立马挪开。 各自都有著各自的心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房间內,墨桑榆坐在床边,闭上眼,先用魂识扫视银月的魂体,確定魂体完好,这才慢慢地,用比较温和的速度侵入她的大脑,探取她脑中的记忆。 半个时辰后,她才走出房门。 “怎么样?”楚沧澜紧忙询问。 “她確实没有银月和苏清念的记忆,只有重生之后这一个多月的记忆。” 墨桑榆將探取到的记忆,简单的跟他们说了一遍。 天衍宗大小姐苏清念,当初是真的断了气,又活过来的。 醒来后,原本风吹就倒的身子骨,竟一下子好了大半,当时就能下地走动。 天衍宗的人都在传,说大小姐不但死而復生,身体突然也变好了,简直就是个奇蹟。 宗主苏昊天,也就是她爹,高兴得差点落泪,把她当眼珠子似的捧著。 还有个叫苏清婉的养妹,也天天往她房里跑,不是送千年人参熬的汤,就是端雪莲燉的羹,姐姐长姐姐短,嘴甜得很。 三皇子凤承瑞听说了此事,来得更勤。 送首饰,送衣料,陪她说话,温文尔雅,挑不出半点错。 眼看著人精神了,气色好了,苏昊天就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那就是她与凤承瑞的婚事。 之前因为她的身体,一拖再拖,如今她都快二十了,身体也已经大好,再拖下去,皇室那边该有意见了。 苏清念面上应著,心里却空落落的。 从甦醒以后,她谁也不认识,什么也想不起。 爹的疼爱,妹妹的亲热,未婚夫的体贴,都像是隔著一层雾,看得见摸不著,暖不进心里。 她像个提线木偶,被推著往前走。 所以,她心中始终怀著一份警惕,也没告诉任何人她失忆的事情。 可就在婚期前几天,她明显见好的身子,毫无预兆地又出现了问题。 头晕,乏力,吃不下东西,夜里盗汗。 整个人的脑子变得不太清楚,时常感觉浑浑噩噩。 大夫看了,却说没什么事,也许是因为马上就要嫁人,太过紧张才会如此,让她放鬆心情即可,然后又给她开了许多安神的药。 那些药喝下去,就会让她昏昏沉沉的睡一觉。 睡醒后,能稍微清醒一时半刻。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男人闯入她的视线。 他眼神炽烈,带著她看不懂的痛苦和急切,说她不叫苏清念,而是叫什么银月,是他失而復得的爱人,要带她离开这里。 还说,他们的家,在幽都城。 银月本就迷糊的脑子,变得更懵。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她该信谁? 眼前这个男人,她明明也毫无印象,但不知为何,她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待在他身边,她会更安全。 可惜,她脑子越来越迷糊,身子也越来越沉,像陷在泥沼里,没办法下定决心,究竟要不要跟他走。 直到接亲那日。 她糊里糊涂的上了花车,进了皇都城,却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当街抢婚,直接把她给带走了。 那一刻,被他抱在怀里,感受到他手臂的颤抖,和几乎勒断她骨头的力道,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选择,其实是更倾向於跟他离开。 这一路,似乎都没人发现她的异常,若不是被这个男人带走,说不定,她会死在与凤承瑞的新婚之夜。 她心里清楚,这恐怕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可下手的会是谁? 是那个对她疼爱有加的父亲? 还是对她殷勤伺候的妹妹? 再不然,就是那个温润如玉,与她青梅竹马,即將成为她夫君的三皇子凤承瑞? 她太虚弱了,已经无力分辨。 这些內容,便是墨桑榆在银月大脑中,探取的全部记忆。 楚沧澜听完,整个人像被冻住了,只有眼底的怒火和杀意疯狂翻腾,几乎要喷出来。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凤行御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肩膀:“干什么去?” “给月儿报仇!”楚沧澜声音嘶哑,带著血腥气:“谁敢害她,我就要谁的命。” “你的意思,要把她丟在这里不管?” 凤行御声音冰冷:“等你替她报完仇,她也就没命了。” 楚沧澜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狂怒的气势瞬间萎顿,肩膀垮了下来。 他看著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最终无力地鬆开。 “我真的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墨桑榆看他一眼,声音残酷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想办法帮她保住这条命,如果再死了,我也无法確保她是否还能重生。” 借体重生,用一次已经是有违天道。 连续用,必遭反噬。 “她这不是简单的病,是有人用极阴损的法子,一点点耗她的根基,外表看著像旧疾復发,下药的人很懂,也很谨慎。” 楚沧澜猛地抬头,像抓住救命稻草:“怎么保?你说,我去做!” 墨桑榆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需要几样东西,百年以上的玉髓灵芝固本,至少三百年份的冰心雪莲,护住心脉,还有九转还魂草的汁液做引,只要有这三样东西,我就能让她的身体彻底恢復康健。” “好,我去找,我去弄。” 楚沧澜毫不犹豫,眼底满是担忧:“只是如果我离开,月儿她……” “你不用去太远,这几样药材,大幽国库里有,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拿到。” 凤行御道:“至於银月,她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这段时间,我们就住在隔壁,你记得速度快点。” “此话当真?” 楚沧澜看向凤行御,想到他本就是大幽的皇子,自然会知道一些皇室內部的事情。 “好,大恩不言谢。” 他不再多说,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放门,说了句:“月儿,等我。”转身便走。 “你小心点。” 凤行御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现在是朝廷和天衍宗的头號通缉犯,画像贴得到处都是。” “无妨,只有那个老太监需要防著点,其他人……” 说到这里,楚沧澜又忽然回头:“对了,那个老太监是个大宗师,这事你们应该知道吧?” 见两人都没说话,他表情严肃道:“那老太监,虽然武修与我同级,都是大宗师,但他还修炼了一种秘术,就类似於草原部落那个乌木勒,所以,別以为你们俩能打的过我,就一定能打得过他。” 闻言,墨桑榆点点头:“知道了。” 楚沧澜身形一闪,便融入了外面的黑暗,消失不见。 又是秘术。 这个世界不就是练的武修吗? 一个乌木勒,一个庆公公,这两人都是从何接触的秘术? 还有源於幽都城的防御禁制,这些,在九州大陆都是比较特殊的存在。 难道,九州大陆还有更厉害的修炼体系,或者更厉害的势力与种族? “想什么呢?” 见墨桑榆出神,凤行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天快亮了,回去睡会吧。” “嗯。” 墨桑榆回神,隨手在银月的房门前设下一道屏障。 这样,除了楚沧澜和他们,没人能进入这个房间。 当然,若是被庆公公发现这里异常,这个屏障对他也是没用的。 两人回到隔壁的宫院。 有了这软乎乎的大床,就算在这种环境,仍旧能睡个好觉。 墨桑榆躺上去,见凤行御站在漏风的窗口,目光看著夜幕。 他背影挺直,这一刻,显得格外孤寂。 月光从破败的窗欞漏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 凤行御站在那里,望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熟悉又陌生的破落宫殿。 夜里的凉风吹进来,明明不是很冷,却莫名带著刺骨的寒意。 和他记忆里,无数个冰冷绝望的夜晚如出一辙。 就是在这里,在这片荒草丛生,无人问津的角落,他度过了生命最初,也是最黑暗的十年。 宫人的冷眼,兄弟的欺辱,食不果腹的窘迫,还有那种深入骨髓,被遗弃的孤独。 母妃在世时,日子虽然艰难,总还有一点微弱的温暖和希望。 后来,他亲眼目睹母妃被活活烧死…… 他至今都记得,火焰舔舐宫门时灼人的温度,记得母妃將他藏在废弃水缸里时,那双流泪却异常冷静的眼睛。 还有最后那句,要他好好活下去的叮嘱。 其实,他知道,母妃是被人陷害烧死,但同时,也是自己甘愿赴死。 他至今都不明白,母妃当年为什么要丟下年仅六岁的自己去死? 而那个男人,又为什么那般绝情狠戾,眼睁睁看著母妃赴死而无动於衷? 他曾无数次在梦中回到那个夜晚,想要衝出去,想要拉住母妃,想要质问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为什么…… 可每次,都只能在窒息般的绝望中醒来,手里空空如也。 恨意像毒藤,在那时就深深扎根在他心里,隨著年月滋长蔓延。 他隱忍,他蛰伏,他拼命变强,离开这里,去边境廝杀,建立宸国……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回来,查清真相,討回血债。 可如今,他回来了,却是以这种方式…… 凤行御闭了闭眼,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闷地疼。 混合著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暴戾,在胸腔里衝撞翻腾。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戾气。 “凤行御。” 墨桑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很轻。 凤行御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那些翻涌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他缓缓鬆开紧握的拳,转过身。 墨桑榆已经坐了起来,靠著床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著他。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眼神里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瞭然,和一种无声的陪伴。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凤行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墨桑榆伸手,握住他刚刚紧握成拳的手,手指轻轻拂过他掌心,被掐出的月牙形痕跡:“对不起,今晚,是我忽略了你的情绪。” 凤行御看著她,缓缓摇头:“我很好,阿榆不必担心。” “当年的事,在你受伤那次,我看到过一些片段,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如果你想,我们换个方式……” “不,我不想只为了自己復仇,与大幽两败俱伤,那样,很对不起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也……对不起你。” “可是……” 墨桑榆再开口,就被凤行御低头,以吻封缄。 只是轻轻的触碰一下,阻止了她后面的话,便又退开。 “这次,阿榆就听我的吧,好吗?” 凤行御低沉的嗓音,柔声细语的哄道:“如果阿榆真的想要安慰我,不如,你换个称呼叫我,好不好?” “换个……什么称呼?” 墨桑榆蹙眉想了想,试探性地道:“宝宝?” 第115章 能不能再叫一次 疯批殿下今天又服软了 作者:佚名 第115章 能不能再叫一次 凤行御:“……” 这什么表情? 墨桑榆见他不说话,但看脸色,应该也不是不满意。 有点脸红怎么回事? 不是吧。 他那么不要脸的一个人,居然还会脸红? 墨桑榆忍不住想笑,又叫了一声:“宝宝?” 凤行御缓缓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叫哥哥。” “…那不行。”墨桑榆拒绝。 “为什么?” “因为……” 虽然,这具身体的年龄比凤行御小,可她心理年龄比他大啊。 “反正就是不行。” “那……” 凤行御看著她微红的耳廓,低笑一声,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叫声夫君来听听?” 墨桑榆感觉热气上涌,伸手推他:“你又来。” “我怎么来了?” 凤行御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里沉稳的跳动:“阿榆,难道你到现在都不愿承认,我是你夫君么?” 墨桑榆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里映著烛光,也映著她的影子,带了点期待,和隱隱的不安。 从小到大,只有墨桑榆在看到他那双眸红后,没有恐惧,没有厌恶,也没有离开…… 他贪心的想要永远把她留在身边,可她太强了,如果不是心甘情愿,没人可以留得住她! 所以,他其实至今,都没什么安全感。 墨桑榆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喉咙里滚了滚,有点叫不出口。 但是,为了安慰这个,从小经歷非人的折磨都没长歪的男人,她豁出去了。 墨桑榆別开脸:“…夫君。” 声音很轻,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凤行御还是听见了。 他眼底闪过欣喜,一把將她抱紧。 “阿榆……”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能不能再叫一次?” “不叫。” 墨桑榆拒绝:“凤行御,別得寸进尺,赶紧上床来……” 睡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凤行御就已低下头,寻到她的唇,不是之前那种浅尝輒止的轻碰,而是带著明確占有欲和欢喜的,深深的吻。 墨桑榆被他亲得晕乎乎的,原本那点羞赧和彆扭,在这热烈又珍视的亲吻里慢慢化开。 她手臂环上他的脖子,轻轻回应著。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凤行御鼻尖蹭著鼻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阿榆。”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我的阿榆。” 墨桑榆抬手,用指尖轻轻描摹他好看的眉眼,语带嫌弃地轻哼:“傻子。” “嗯,你的傻子。” 凤行御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隨即脱鞋,翻身上床。 回到这个充满冰冷,黑暗,令人窒息的地方,似乎,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难以接受。 “阿榆,这个床也太软了,我们要不要试试?” “……” 就不该心疼他。 墨桑榆推开他,坐起来,目光严肃地看著他:“你要是睡不著,那我们就来聊聊,你是怎么打算的?” 提到正事,凤行御平躺过去,目光看向屋顶。 良久,才听见他的声音传来:“我想查清当年的真相。” 不止是查出当年害死母妃的幕后真凶,还有她,为什么会丟下年仅六岁的自己,主动赴死。 在他的印象里,母妃性情坚韧,且……很爱他,是绝对绝对不可能自杀的。 “那就查。” 墨桑榆坚定地支持他:“你想怎么做,我配合你,查出真相,把当年欺负过你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再一个一个收拾掉。” “当年知道內情的人本就不多,关键我那时候太小,记忆里……” 凤行御的话没有说完,但墨桑榆也猜到了他后面话里的內容是什么。 他的记忆里,全是被欺辱的暗黑。 “没关係。” 墨桑榆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们可以先从你记得的人里入手,你负责找人,我负责探取他们记忆,这样效率很高。” 闻言,凤行御眸色幽沉了几分。 “若是那样的话,直接探取了他的记忆,或许一切就都明白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凤明渊。 墨桑榆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只不过,得支开庆公公,比较冒险,而且不易脱身,我们可以先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嗯。” 凤行御帮她盖好被子:“睡吧,天亮再说。” 翌日。 两人起床,弄了水来简单洗漱过后,又去隔壁看了银月,確定她没什么问题,便开始了行动。 凤行御带著墨桑榆,先摸到了御膳房。 御膳房內热气蒸腾,食物的香气混杂著厨役们忙碌的吆喝声,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两人悄悄上了房顶,揭开琉璃瓦片,这个位置正好能將下方几十个灶台,上百號人的动静尽收眼底。 墨桑榆设下屏障,除了庆公公以外,没人能轻易发现他们。 刚到房顶,下方一道尖细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手脚都麻利些,各宫主子的早膳,耽搁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说话的是个面白无须的管事太监,正背著手,在一排排灶台间踱步巡视。 厨子们低著头,手下动作更快,切菜的咚咚声,炒菜的刺啦声,笼屉冒气的呼呼声,响成一片。 墨桑榆饶有兴致地看著。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餚开始陆续出锅装盘。 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如纸,隱约透出內里粉嫩的虾仁。 金黄酥脆的蟹壳黄,层层起酥,香气扑鼻。 熬得浓白的鱼片粥,撒著翠绿的葱花,还有各色细点,小菜,羹汤…… 琳琅满目,摆在檯面上,等著被分门別类放入不同的食盒里。 墨桑榆用眼神示意,“动手?” 凤行御勾勾唇,手指轻抬,一缕真气如丝线般悄然探出。 下方一只白玉空碟轻盈飞起,落在他掌心。 他目光掠过蒸腾的热气。 下一瞬,檯面上的虾饺,酥脆的蟹壳,杏仁酪……等等一些列好吃的食物,依次凌空飞来,稳稳落入碟中。 他將碟子递给墨桑榆:“尝尝。” 底下忙著传膳的小太监,不经意地一回头,感觉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从眼前飞过。 他揉了揉眼,抬头看去。 什么也没有。 奇怪。 难道眼花了? 小太监也没多想,赶紧继续忙著分装。 殊不知,那些菜餚,几乎每份都是两位“梁上君子”吃剩下的。 吃饱喝足。 两人从房顶下来,往第一个目標人物的宫院而去。 第一个目標人物,就是凤承瑞的母妃。 容妃柳如絮。 柳如絮,目前是凤行御最大的怀疑对象。 眼下,靠近凤明渊比较困难,那么,便直接去探取容妃的记忆。 两人很轻鬆便潜入了容妃的宫院。 巧的是,那位闻名已久的三皇子凤承瑞也在。 寢殿內。 金丝楠木的贵妃榻上,柳如絮半倚著软枕,两名宫女正为她轻轻按著太阳穴。 保养得体的脸上,满是愁容。 凤承瑞坐在下首的紫檀木圈椅上,一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面如冠玉,气质温润。 他手中捧著一盏清茶,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瑞儿,这都一个多月了,那苏丫头,就算找回来,想必也失了清白,这样的女子……已经配不上你,不如放弃吧。” “母妃……念念是我未婚妻,也是我师妹,我怎能放弃?更何况,与天衍宗的这门婚事,绝不能断。” “婚事还不简单?” 柳如絮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都退下。 她坐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你师父不是还有个养女吗?让她代替苏清念嫁过来,先保住天衍宗与皇室的姻亲关係再说。” 凤承瑞道:“师父最是疼爱女儿,怕是不会答应,否则,也不会將婚事拖到现在。” “那是因为苏清念一直活著,如今,跟死了有何区別?瑞儿,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对了……” 柳如絮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你那个幕僚有消息了吗?” “没有,恐怕凶多吉少。” “一定是被那妖孽所杀,当初你怀疑他没死,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如今还搞了个宸国出来,他迟早会回来復仇的……” 听到里面的人提到了妖孽二字,墨桑榆转头看了旁边的凤行御一眼,发现,他的眼部周围有点泛红。 但他的情绪,並没太大波动。 “我给你的眼药水,还有吗?”墨桑榆才想起这事,这都一年了。 果然,凤行御轻轻摇头:“从宸国出发时就没了。” “你怎么不早说?” 没有那特製的眼药水,这美瞳顶多戴四五个时辰,他倒好,戴了这么多天:“你就没觉得眼睛不舒服么?” 凤行御微微愣了一下,如实道:“这两日,確实觉得乾涩,还有点发痒。” “过来。” 墨桑榆踮起脚:“我帮你摘掉。” “现在?” “怎么,不敢?” “……” 凤行御稍微迟疑了一下,才缓缓低下头去。 他的內心,还是很抗拒的。 但至少,已经没有一年前那般恐惧,厌恶自己这双眼睛。 墨桑榆还是很欣慰,一边將他眼中的美瞳拿掉,一边柔声开口:“凤行御,既然他们害怕你这双眼睛,说你是不祥的妖孽,那咱就……不祥给他们看,与其內耗自己,不如逼疯別人,懂?” 听闻这话,凤行御没忍住笑了。 果然,还得是他的阿榆。 “笑什么?” 墨桑榆將两片美瞳都摘掉,露出他原本的瞳色。 再看,仍旧惊艷。 “好了,你感受一下,要是还觉得不舒服,我再帮你弄点眼药水来试试。” “没有,拿下来舒服多了。” 里面的人,忽然察觉窗外似乎有人在说话。 凤承瑞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他看向柳如絮,示意她先別说话。 柳如絮不明所以,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 “嘘。” 凤承瑞站起身,缓缓靠近窗户。 他怀疑,有不轨之人在外面偷听。 凤承瑞是苏昊天的亲传弟子,皇室子弟里,武修最高的一位。 离大宗师,只有一步之遥。 自然是不可小覷的。 凤承瑞猛地推开窗户。 猝不及防,一双眼睛正正与他撞上。 瞳孔血红,浓郁得如同凝固的血。 是他?! 凤承瑞脸色微变,本能地往后急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 “瑞儿?”柳如絮惊叫:“怎么了?” 就在凤承瑞心神震动的剎那,旁边,墨桑榆迅速抬手,一支细小的金属管对准他的脸。 “嗤!” 极轻微的气流声响起。 一股无色无味的雾气喷在他口鼻处。 凤承瑞甚至没看清是什么,只觉得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席捲全身,四肢一软,眼前发黑。 “扑通”一声就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瑞儿!” 柳如絮骇然尖叫,扑了过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把冰冷的利刃,已经抵在了她的脖颈前。 “你们是谁?” 容妃强自镇定,却不敢抬头乱看:“你们想干什么?” “容妃娘娘,你想知道我们是谁?” 墨桑榆清冷的嗓音幽幽响起:“抬头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柳如絮刚想抬头,却听她又道:“不过,你要是看到不该看的,你说,我们要怎么处理你呢?” “……” 柳如絮身体僵住,不敢乱动。 连瑞儿都被他们如此轻易给弄晕了,这两个人究竟有多可怕,她简直不敢想像。 “外面都是禁军,你们可別乱来。” 她深吸口气,冷静自若地道:“你们想要什么,儘管开口,只要本宫有的,都可以给你们。” “哦?” 墨桑榆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稍微凑近一点。 柳如絮嚇得连忙偏头,生怕看见墨桑榆的脸,会被灭口。 墨桑榆轻笑一声。 还真是,怕死的很啊。 “那如果,我想要容妃娘娘的命,你也给吗?” “……” 柳如絮身体微微一颤。 她目光落在昏迷的凤承瑞身上,慢慢的伸手,摸到他的小腿,用力的拧。 希望能把他给掐醒。 看到她的小动作,凤行御手中的利刃,稍微用了点力,一丝血线,从她白皙的脖颈渗了出来。 墨桑榆则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容妃娘娘,友善提醒,你现在就算把他大卸八块,他也感觉不到疼痛。” “什么?” 柳如絮惊慌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就是睡一觉而已,你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墨桑榆之所以没有把她弄晕,是因为,晕过去之后,搜寻她记忆中的某一段会很麻烦,非常耗费时间,不如清醒的时候,外部引导一下,她的大脑便会自己跳到那段记忆上。 “你……你想对本宫做什么?” “想知道点事情,烦请娘娘配合一点,否则,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由娘娘自行承担。” 门外,她已经设下屏障,隔绝一切声响。 任凭那些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在外面隨意经过,也不会发现里面半点异常。 墨桑榆说完,抬眸给了凤行御一个眼色,示意开始了。 柳如絮听到他们只是想问什么事情,心底刚鬆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询问,墨桑榆伸出手指,点在她的太阳穴上。 幽蓝的灵气光芒亮起。 柳如絮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侵入她的脑海,紧接著,耳边隱约传来一个声音。 第116章 凤行御的母妃 疯批殿下今天又服软了 作者:佚名 第116章 凤行御的母妃 那个声音,提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属於皇室禁忌的名字。 那就是凤行御的母妃,云望舒。 柳如絮听到后,虽然陷入了惊恐,但大脑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到有关云望舒所有的事情。 墨桑榆將那段记忆看完,除了关於云望舒的事情,其他人物,也顺便了解了一下。 大幽的皇后林氏,出身百年將门,父亲是助凤明渊登基的肱股之臣。 这皇后林氏,与其说是恩宠,不如说是稳固江山的必要筹码。 凤明渊对她敬重有余,亲近不足,帝后之间隔著层层利益与规矩,根本没什么感情。 柳如絮,亦是如此。 她身后的容家,掌控著江南盐运与三分之一的漕运,富可敌国。 凤明渊还是太子时,为筹措军费,拉拢江南势力,不得不將柳如絮迎入东宫。 她美则美矣,性子却骄纵跋扈,凤明渊对她也无多少真情,不过是维繫著表面的体面与恩宠。 不过她算是比较爭气,膝下的凤承瑞,从小被天衍宗苏昊天收为亲传弟子,小小年纪,武修方面已算是登峰造极,在朝中,是唯一一个可以与皇后和太子一党相互制衡的人。 后宫之中,这般因利益结合的妃嬪不在少数。 她们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朝臣势力,牵一髮而动全身。 凤明渊周旋其间,恩威並施,心却一直是冷硬的。 直到他遇见了云望舒。 那是在他一次微服出巡遇刺重伤时,於江南一个偏僻山村。 救他的女子布衣荆釵,却难掩清丽绝俗,尤其一双眼睛,清澈如山涧溪流。 只是,那女子没有记忆,不知来处,只懂些粗浅医术,在山野间勉强度日。 凤明渊见她第一眼,心头便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不諳世事,却有种骨子里的坚韧与纯净。 不懂权谋,可又聪慧灵透。 每每在他心烦意乱时,她总是隨便几句质朴的话,就让他心境豁然开朗。 那段时间,她对他这个“落难公子”悉心照料,毫无所求。 明明,她来歷不明,凤明渊仍旧不顾一切,向她表明身份,略带强势將她带回宫中。 最初只封了个贵人,几乎夜夜留宿在她那里。 他赐她无数珍宝綾罗,她只中意那些素雅的,更多时候,是摆弄她亲自在院里种下的药草,或是安静地看书习字。 她就像他灰暗沉重帝王生涯里,一道猝不及防照进来的光。 温暖,明亮,不掺一丝杂质。 他对她的宠爱,近乎专房独宠,惹得后宫怨声载道,前朝亦屡有非议。 但他顶著压力,力排眾议,一步步將她从贵人晋为嬪,再为妃。 云望舒並非不懂后宫险恶。 她只是没有曾经过往的记忆,不是愚钝。 面对明枪暗箭,毒计构陷,她总能凭藉过人的谨慎与敏锐,一次次化险为夷。 凤明渊在暗中护著她,更是惊讶於她的自保能力。 隨著时间推移,凤明渊对云望舒的爱,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 他对她的宠爱,足以让其他妃嬪发癲发狂。 帝王的庇护,加上云望舒自己的聪慧,让那些想加害她的人,根本无计可施。 其中,就包括柳如絮。 陷害,刺杀,挑拨,下药……各种手段,她几乎做尽。 最终却还是眼睁睁看著云望舒,从一个贵人,一步步跟她平起平坐,甚至,地位很快就要高於她。 因为,云望舒怀孕了。 凤明渊许诺,若云望舒诞下皇子,便立她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怀孕期间,更是將她保护的密不透风,让所有人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柳如絮都崩溃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扳倒云望舒,可结果,没想到,云望舒竟然自己就有一个致命的把柄。 生產那日,过程异常艰难。 当婴儿洪亮的啼哭声终於响起,產婆却发出惊恐的尖叫。 因为襁褓中的男婴,睁开双眼,眸色竟是骇人的血红! 如同,妖孽降世。 流言像野火般席捲宫廷,烧向前朝。 钦天监连夜观星,奏称“红眸现世,主大凶,国运將衰,天下必乱”。 朝臣们跪了一地,言辞激烈,要求即刻处死这个“不祥之子”。 凤明渊最初的狂喜被冻成了冰。 他看著那双与自己,与云望舒都截然不同的血眸,帝王的多疑,和对江山稳固的本能恐惧,压过了跟心爱之人诞下麟儿的喜悦。 在一个个失眠的夜晚,他不止一次动过……那个可怕的念头。 一向淡雅,好似无欲无求的云望舒,拖著產后虚弱的身子,一遍遍跪在他面前求他。 “陛下,他是我们的孩子,就算他真的是个妖孽,天道真要降罚,臣妾愿代他承受一切!”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臣妾”,语气里带著决绝的疏离。 凤明渊虽然力排眾议,保下孩子,但还是將她们母子迁到了最偏僻荒凉的冷宫。 曾经独宠的云妃,一夜之间跌落尘埃。 帝妃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自此而生,且日益加深。 可想而知,云望舒曾经有多受宠,在冷宫的日子,便有多惨烈。 无论受多少苦,遭多少屈辱与折磨,云望舒从未放弃过,为了保护儿子,一直顽强的活著。 这期间,凤明渊偷偷去看过他们母子很多次,也心软过,想要找寻机会把他们从冷宫接走。 然,每次看到凤行御那双眼睛,尤其在他慢慢长大,红瞳变得更加妖邪鬼魅,让他避之不及。 再加上,朝臣的压力,外界的流言,都让他没办法接纳这个儿子。 他想让云望舒放弃这个儿子,只要她放弃,他便立马接她回去。 当时,云望舒看他的眼神,失望至极。 凤明渊拂袖离开。 直到六年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有宫人惊恐万分地跑来稟报,说在冷宫看见云望舒的眼睛……也变成了骇人的红色。 凤明渊匆匆赶去,隔著破败的窗欞,他亲眼看见。 在昏暗的烛火下,云望舒正温柔地哄著孩子入睡,而她的双眼,在某一瞬间,竟真的流转著暗红的光芒。 与她怀中孩子的红眸,如出一辙。 原来……她才是那个源头。 他唯一真心爱过的女子,到头来,竟然一直在欺骗他…… 帝王疑心,被蒙蔽的愤怒,对妖孽的恐惧,以及江山社稷重於一切的责任,彻底淹没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温情。 他站在冷宫外,风雨打湿了他的龙袍。 里面隱约传来云望舒轻柔的哼唱声。 他心中,对她怨,对她恨。 恨她的欺骗,更恨她寧愿与这个妖孽住在冷宫,把所有的温柔和爱都给了这个妖孽,却不愿多看他一眼。 当时,柳如絮就站在他的身后不远,听到他口中说的话,也看到他的眼神,冰冷至极。 她知道,云望舒终於要完了。 当晚,凤明渊下了一道旨意。 “云氏望舒,身负妖异,惑乱宫闈,诞下不祥,为保大幽国运,天下安寧……赐白綾,即刻了断。” 柳如絮的记忆里,关於云望舒的最后一段,是混乱的。 没有白綾,没有鴆酒。 只有一场突如其来,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 那是初秋的一个深里,风很大。 火不知道是怎么烧起来的,等被人发现时,整个冷宫已经陷在一片火海里。 火势太猛,根本救不了。 宫人们都说,是天气乾燥,走了水。 也有人说,是云望舒自己不想活了,点的火。 柳如絮当时心里痛快极了。 那个碍眼的,独得圣宠的女人终於死了。 她陷害,算计那女人那么多次,都被躲过去,但终究……妖物邪祟都逃不过天道。 凤明渊在得知冷宫失火,云望舒葬身火海的消息后,独自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朝时,脸色阴沉得嚇人。 他下令严查走水原因,却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之后这么多年,后宫都没人敢再提“云妃”两个字。 这些记忆,是从柳如絮的角度,和她查探到的消息得来,还有一些小细节,需要自行猜测与揣摩。 看完这些记忆,墨桑榆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凤行御。 她收回放在柳如絮太阳穴的手,缓了一会才开口道:“好了,把她放开吧。” 柳如絮在清醒的时候,被她强行探取记忆,神智受到一些损伤,刚刚被墨桑榆看过的记忆,也会被无限加深,让她陷入恐惧。 凤行御收回利刃,目光看向墨桑榆,见她脸色似乎不太好,有些担忧:“阿榆,你怎么样?” 墨桑榆转头,对上他的红眸。 这双眼睛,確实自带妖魅与邪气,在这封建思想的旧社会里,只是因为对它恐惧,便能理直气壮的,在他弱小,毫无自保能力的时间,肆意伤害他,欺辱他。 这些人,真该死! “他们说你会顛覆王朝,给大幽带来厄运。” 墨桑榆走到他身前,抬手,手指慢慢抚上他的脸,眼神里,是许久不曾出现的疯感。 她轻轻地笑了。 那种危险的感觉,渐渐暴露出来。 “那咱,怎么能让他们失望!” 她踮脚,靠近他的耳畔问道:“你说是吧,夫……君?” 凤行御感觉浑身血液都在逆流。 他不知道,阿榆在柳如絮的记忆里,究竟都看到了些什么,才会受到刺激。 他只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他对她,永远无条件信任。 “好。” 凤行御一低头,薄唇几乎贴在她的唇角:“都听阿榆的。” “那,我今天看到的这些记忆,等咱们报完仇,再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 “好。” 见他这么乖,墨桑榆的心又软了一下。 其实,还有一些疑惑的地方,她没有弄清楚。 那场大火,究竟是谁放的。 云望舒,又到底来自哪里? 还有,最开始,虽然不知是何缘由,云望舒可能的確没有自保能力。 但她的红眸暴露出来以后,墨桑榆觉得她肯定已经恢復了一些能力,带著凤行御离开大幽,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她为什么不走? 把六岁的儿子,一个人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冷宫里,她自己却选择了死亡。 这说不通啊。 无论如何,他们母子拥有同样的瞳色,以及,凤行御体內的血脉禁制,都说明了他的身份……很不简单。 眼下,先不著急。 一样一样,慢慢来。 墨桑榆手腕一翻,手中便出现了一捆绳子,和两只新鲜出炉的……麻袋。 “你要绑走他们?” “原本只想带走柳如絮,但他刚刚看到了你的脸,一起打包带走吧。” 凤行御妖异的红眸,散发著凌厉的冷芒:“所以,我母妃的死跟他们……” “有点关係,但不多。” 墨桑榆轻笑道:“对於你母妃来说,她们都是蠢货。” 凤行御怔住,隨即苦笑。 可母妃,还是死了。 柳如絮此刻,正陷入当年的记忆中,神智有些不清,她面色惨白,嘴角还念叨著:“不是我,我没杀你……” 墨桑榆上去就是一巴掌,给她扇晕过去。 这个女人,陷害过云望舒无数次,一次都没成功过,可云望舒抱著还没满月的凤行御进入冷宫后,所遭受的痛苦与折磨,多半都是出自她手。 这些痛苦与折磨,又岂能不还回去? 这些事情,凤承瑞並未直接参与,但却一直知晓,从未阻止。 “我来。” 柳如絮被扇晕后,墨桑榆用绳子將她绑起来,凤行御从墨桑榆手中拿过麻袋,往她脑袋上一套。 两人刚把柳如絮搞定,躺在地上的凤承瑞,手指忽然动了动。 紧接著,意识慢慢恢復。 他脑子一片空白,仿佛,死过去一次。 怎么回事? 他慢慢抬起头,感觉身子还有些僵硬,视线一转,竟看见一男一女,把自己母妃用麻袋给套了起来。 凤承瑞一惊,连忙运转真气,从地上弹跳而起:“你们在干什么?” “你瞎啊。” 墨桑榆拍了拍手,转头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绑你母妃呢,你看不见?” 刚刚给他喷的剂量,一头大象都得睡几天,他竟然醒的这么快。 不愧是九品巔峰。 “你……你们……” 凤承瑞看向墨桑榆,最后落在凤行御的脸上:“七皇弟,你赶快放了我母妃!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假死脱离大幽,自己建立了宸国,你这次回来,只要向父皇认个错……” “呵。” 凤行御被他天真虚偽的言论逗笑了,笑容只限於表面。 驀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暗红的瞳色,闪著阴冷诡意:“谁是你皇弟?三皇子,知道我这次回来,是做什么的么?” 第117章 这弟弟真要命啊 疯批殿下今天又服软了 作者:佚名 第117章 这弟弟真要命啊 “你……回来做什么?” 凤承瑞一边紧惕询问,一边暗中运转真气,让自己的身体快速恢復灵活。 凤行御盯著他:“当然是,成全你们当年的预言啊。” 凤承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脸色微变:“你疯了吧?” “七皇弟,你別乱来,就算你建立了宸国,跟父皇作对也是没有好下场的,作为你的皇兄,我有必要……” “別说了。” 凤行御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真挺噁心。” 话音一落。 他眼神一厉,骤然出手。 凤承瑞瞳孔一缩,他身体虽然已经恢復过来,但相比凤行御的速度,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砰!” 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蹌后退,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紫檀木桌案上。 凤承瑞胸口血气翻涌,惊怒交加地抬头。 “凤行御,你真的疯了!我是你兄长,你確定要对我动手?!” 墨桑榆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 这个装腔作势的东西,这话他是怎么有脸说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不是从柳如絮的记忆里,看到了那些真相,说不定还真会被他给矇骗过去。 墨桑榆最恨这种,偽君子。 她慢慢踱步,走过去,冷不防地抬手。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凤承瑞脸上。 凤承瑞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瞬时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他可是个妖孽。” 墨桑榆甩了甩手,轻飘飘的语气里还带了丝笑意:“当妖孽的兄长,你配吗?” 凤承瑞从小到大都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先是被凤行御打了一掌,现在又被一个女人打扇耳光!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墨桑榆的眼神像是要吃人,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墨桑榆!” 一个背叛父皇的贱人,跟著凤行御,竟变得如此囂张? “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看来,这男人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状况。 墨桑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 她再次抬手,“啪!啪!” 左右开弓,又是两记更重的耳光,狠狠甩在凤承瑞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两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墨桑榆你……” “別急。” 墨桑榆慢悠悠地收回手,眼神散发著冷意:“这才刚刚开始。” “阿榆。” 凤行御走过去,拿起她的手看了看,蹙眉:“用这么大力,手打疼了没?” “不疼。” 墨桑榆反过来查看他的手,见他手心发红,愕然笑道:“这都行?” 凤行御也反应过来,確实感觉自己的手掌刚才有一瞬间的火辣。 他纵溺一笑:“既如此,那你隨便打,用力打,你夫君我手上的茧子多,不疼。” 凤承瑞:“……” 没差点被气疯。 他好歹也是九品巔峰,竟被他们如此羞辱! 承瑞眼中厉色一闪,將体內磅礴真气匯聚於掌心,趁著凤行御和墨桑榆说话的空隙,猛地暴起。 这一击,他用上了七八成的功力,雷霆万钧,直取墨桑榆后心。 先替父皇解决了这个叛徒! 掌风凌厉,带起呼啸之声。 然而,他快,凤行御更快。 几乎在他出手的瞬间,凤行御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掌迎了上去。 “轰!” 两股真气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凤承瑞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著胳膊狠狠撞了过来。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砰”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前襟。 他趴在地上,捂著剧痛的胸口,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是九品巔峰啊! 刚才那一掌,是奔著要了墨桑榆命去的,威力自是不小。 凤行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如此轻鬆地接下,並且还把他震飞重伤?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凤行御是大宗师?!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从小在冷宫长大,什么资源都没有,后来又被流放到边境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就算武修天才,也不可能在短短九年,就达到大宗师的级別。 可是…… 他的確完全看不透凤行御是武修几品。 一般而言,这种情况只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凤承瑞一直都是大幽皇室公认的,武修最顶尖的天才,才被天衍宗宗主收为亲传弟子,年纪轻轻就达到了九品巔峰。 就连父皇,都引以为傲。 此刻,却被凤行御轻鬆击败,这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他脸上的震惊,渐渐转为阴沉。 撑著身体,目光死死盯著凤行御,声音嘶哑:“凤行御……你果然是个妖孽,看来,父皇和母妃说的没错,你长大后,真的会成为一个祸患……” 话音未落,墨桑榆已经几步上前。 毫不留情地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和脸上。 凤承瑞被踹得又滚了两圈,顿时鼻青脸肿,狼狈不堪:“贱人,疯子!” 墨桑榆目光落在他身上。 嘴还挺硬。 死到临头了,还敢骂人。 忽然,她想起在银月的记忆里,看到他温文尔雅的模样,嫌弃的“咦”了声。 若是苏清念没被害死,要嫁给他这种偽君子,婚后还不知道会经歷什么。 哦对。 苏清念的死,就算不是凤承瑞做的,也一定跟他脱不了关係。 苏昊天这个父亲,对苏清念的疼爱,倒不像是假的。 “来人!” 凤承瑞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打不过凤行御,他蜷缩著身体,儘量用最大声音呼救:“快来人,有人行刺……” 这么大的动静,怎么还没人发现? “別白费力气了。” 墨桑榆拿著绳子过去:“三皇子难道没有听过,有关我的传言吗?” 传言? 他当然听过。 只不过,没有经过证实的事情,怎能隨意相信。 墨桑榆,就是个神棍,怎么可能有传言中那般厉害? 墨桑榆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便知他不信那些传言。 如此,甚好。 “你要干什么?” “你太吵了!” 墨桑榆挥了挥拳,上去朝著他的太阳穴就是两拳,直接暴力打晕过去。 “何必费这个力气?” 凤行御把她拉过来,拿出乾净的手帕,帮她把手前前后后擦拭乾净:“用你那个药,再给他喷两下不就行了。” “你不懂。” 墨桑榆道:“那药喷了之后,他不痛不痒,太便宜他了。” “好。” 凤行御没底线:“阿榆说什么就是什么。” 傍晚。 墨桑榆在柳如絮的房间里,留下两个身外化身的假人。 一个是柳如絮,另一个则是凤承瑞。 给凤承瑞的指令是,自行出宫,回到他自己的王府去。 只要不与那庆公公碰上,应该能多撑个几天。 然后把真正的凤承瑞和柳如絮,一起带回冷宫。 將两人放在另外一间破漏的屋子里,用绳子五花大绑在椅子上。 在门口,重新设下屏障,隔绝里面的一切动静与气息。 而之前在柳如絮寢殿设的屏障,隨著他们的离开,便消失了。 夜里。 出去一整天的楚沧澜回来了。 与此同时,国库被盗的消息,也在当天夜里,传进了皇宫。 失窃的是库中最顶尖的几味药材,被一次性搬空,一样没剩,看守的侍卫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凤明渊震怒,下令彻查,整个皇都城再次戒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沧澜,此刻正將几个玉盒小心翼翼放在桌上,脸上带著疲惫,但精神显然很好。 “东西都齐了。”他对墨桑榆说:“你看看,够不够用?” 墨桑榆打开盒子看了看。 好傢伙,除了她所说的那几种,还有其他几种,堪称稀有的药材。 这些,在市面上有钱都是买不到的。 墨桑榆把银月要用的拿出来,剩下的装好,打算以后拿回去给罗铭。 “放心,有了这些药,银月死不了了。” “太好了。” 闻言,楚沧澜悬著的心,总算稍微踏实了一点。 “我现在就去准备。” 墨桑榆去了银月的房间。 楚沧澜亦步亦趋的跟著,看著她配药,施针,用一种幽蓝色光催化药力…… 忙活了大半夜,才製成能入口的成药。 “这药虽好,但药力过猛,银月现在的身体经受不住,我已经將这些药,按比例配好一个月的量,你负责每日按时按量给她服用,吃完之后……再看。” “好,好。” 楚沧澜连连点头。 他看著床上沉睡的银月,声音有些哑:“谢谢。” “不用客气。” 墨桑榆摆摆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等她醒了,要回幽都吗?” 那边,有閆旭和言擎顶著,周边的势力也都统一了,一时半会不回去,倒也不用担心。 楚沧澜沉默了片刻,看向墨桑榆:“你们呢?要在大幽待多久?” 墨桑榆眼神冷了下来:“还有些旧帐,要彻底清算。” “是关於……你夫君的旧帐?” “有区別么?” “…也是。” 楚沧澜明白了。 他想了想,又道:“月儿的身体需要静养,不宜长途奔波,我决定暂时留下,若你们有什么需要,我还能帮忙,而且,等她身体养好……有笔帐也需要清算一下。” 苏清念是怎么死的,他可以不管,但……他的月儿好不容易重生回到他身边,又差点被害死,这笔帐,必须算明白。 “也好。” 墨桑榆点点头:“那你们就留在这里,我设了屏障,不会有人发现银月藏在这里。” 说完,墨桑榆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我们抓了凤承瑞和他母妃,过两天,你帮我把他们將送出城,送到一个庄子上,关进那边的地牢去。” “你……” 楚沧澜认识墨桑榆和凤行御这么久,知道他们的行事作风,一向都是这么的骇人听闻。 看来,用不了多久,大幽王朝也快遭殃了。 “行,保证完成。” 楚沧澜庆幸。 还好当初没有跟他们为敌。 墨桑榆刚出院门,就见凤行御迎面走来。 他穿了一身玄色宽袍,似乎,是洗过澡了。 从进入大幽皇宫开始,他便没再戴面具。 一头墨发,只用根黑色髮带松松束著,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夜风吹过,髮丝微扬。 他站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一半面容被清辉照亮,另一半隱在暗里。 暗红色的眸子,在夜色里像沉静,又流动的血玉。 深邃,妖异,偏偏……表面看上去乾净的纯粹。 脸上的皮肤是冷调的瓷白,被玄衣衬得愈发没有血色。 鼻樑挺直,薄唇的弧度天生就带著点凉薄,此刻却因看到她,而微微弯起。 整个人像是从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精魅,危险,却又有著一种惊心动魄,不属於人间的美。 “阿榆。” 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这么久还没回来,我过来看看。” 墨桑榆看著他,心臟突然开始加速。 她家夫君这副模样,真是……越看越勾人。 淡定。 墨桑榆轻轻呼了口气,大步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就往回走:“刚给银月配完药,那对母子怎么样,醒了吗?” “没有。” “还没醒?” “…醒了,我又给他们下了点药,今晚先別管他们了,你得睡觉。” 凤行御语气温柔又霸道:“我给你准备了洗澡水,还要晚饭,一会吃完饭,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你今天耗费的灵力,必须马上补回来。” 见他如此认真,墨桑榆笑著点头:“好。” 一进那个破屋子,就闻到了飘香四溢的饭菜味。 墨桑榆看见自己幻化出来的那张桌子上,摆了好几道珍饈美食。 她转头看向凤行御:“哪来的?” 凤行御理不直气也壮:“御膳房拿的。” 得。 早上吃的,还只是每道菜的一部分,这晚上就变成了整盘的。 估计,明天就得传出消息,不仅是国库丟了药材,御膳房里还丟了饭菜。 “先吃饭,还是先洗澡?”凤行御又问了一遍。 “先洗澡。” 一扇屏风做隔挡,墨桑榆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舒適的玄色衣裙。 然后,跟凤行御一起吃饭。 吃完,凤行御迅速將碗筷收走。 墨桑榆看著他熟练又自然的动作,有些恍惚。 从他把美瞳摘下来后,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是比之前更加“妖孽”,让他做这种……家务活,墨桑榆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看什么呢,已经很晚了,快上床,我今晚……” 凤行御薄唇微扬,勾起一抹撩人的笑意:“保证不动你,让你好好休息。” 这弟弟,要命。 墨桑榆转过头去,声音冷淡:“嗯。” 躺在床上,她开始心无杂念的想…… 第118章 当年的预言要成真了 疯批殿下今天又服软了 作者:佚名 第118章 当年的预言要成真了 明天得早点起床! 她要把当初,柳如絮在冷宫用在云望舒身上的手段,全部用一遍。 时间有点紧张。 等解决了柳如絮母子,下一个,便是当年的那些恶奴,以及欺负过他们的其他妃嬪和皇子。 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別想跑。 还有皇后和太子。 在柳如絮的记忆里,皇后做事隱秘,喜欢躲在背后,借刀杀人,但她究竟做了多少,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至於那位太子,也是个狠角色。 当初小小的年纪,就能看出云望舒肚子里怀的,就是他最大的劲敌,往云望舒所住的宫院水井里下药,导致她宫里全体人员中毒。 这件事,柳如絮知道后,还以此要挟了皇后很多年。 至於凤明渊,墨之远…… 渣爹通通去死! 墨桑榆心里想著这些事情,果然很管用。 等凤行御上床的时候,她已经睡著了。 凤行御侧身躺在她的身边,轻抚著她的髮丝。 血珀般的瞳眸里,所有的怨和恨,都抵不过他对墨桑榆快要溢出来的,满腔爱意与欢喜。 翌日。 凤行御睁眼,发现旁边已经没人了。 墨桑榆不在。 外面的天,才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 起这么早,干什么去了? 他翻身下床,立刻出去找人。 隔壁破屋。 墨桑榆懒洋洋地靠在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椅上,目光落在对面。 凤承瑞和柳如絮被分別绑在椅子上,人正慢慢的恢復清醒。 但药劲儿还在,他们还浑身发软,使不上力。 墨桑榆已经在这干坐了快一炷香功夫。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柳如絮记忆里那些,对付冷宫云望舒的阴损招数。 六年时间,桩桩件件,太多了。 想全照样子还回去,两天,根本做不完。 看来,还是早点扔到庄子上去,让他们慢慢折磨。 终於,柳如絮缓缓睁开了眼睛,逐渐恢復清明。 看清自己的处境,和坐在对面的墨桑榆时,她眼底霎时闪过惊恐愤怒。 “这是什么地方,本宫怎么会在这里?” 她脑海中,慢慢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情,顿时恶狠狠地瞪向墨桑榆:“贱人!竟敢绑架本宫?” “你好大的狗胆,陛下很快就能发现本宫不见了,等陛下找到本宫,本宫定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聒噪。” 墨桑榆眸色沉了沉,手指轻轻一抬。 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啪!啪!”两下,隔空抽在柳如絮脸上。 柳如絮被打得脑袋一歪,嘴角流血,两边的脸都像火烧一样的疼。 她眼底露出不可置信,目光紧惕的看向四周。 刚刚,是谁打的她? 凤承瑞其实早就醒了,但一直在装晕,暗中调息,想要儘快恢復真气。 他算著时间,算著药力消退的速度。 这个疯女人敢单独来…… 是太自信,还是太愚蠢? 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 只要再恢復一点……他就能挣断绳子,杀死这个贱人,然后带著母妃逃走。 墨桑榆目光看了他一眼,红唇微勾。 她站起身,缓步走近两人。 凤承瑞紧张的握拳。 被发现了吗?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然而,墨桑榆却先走向了柳如絮。 凤承瑞暗暗鬆了口气,心中默念,“母妃,再忍耐一下,儿子很快就能带您出去。” 柳如絮见墨桑榆朝自己而来,目光防备的看著她:“你想对本宫做什么?” “我是来替云妃娘娘报仇的。” 墨桑榆一脚踩在她的椅角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说,我想对你做什么?” “你……你敢!” “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 说完,指间幽光一闪,灵力化作利刃。 她唇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手腕一转,利刃便朝柳如絮的脸上划去。 动作看似不疾不徐,实则,乾脆果断,又快又狠。 柳如絮惊恐的瞪大双眸,身体却软得动弹不得。 “啊……本宫的脸……” 墨桑榆在柳如絮保养得宜的脸上,狠狠划了两下。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 柳如絮捂住脸,发出悽厉的惨叫,剧痛和毁容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但眼底依旧难掩愤怒,与一抹不可置信。 这疯子! 她怎么敢?她怎么真的敢?! 墨桑榆歪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血痕在柳如絮脸上,形成一个歪斜的“x”。 她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 “这也不对称啊。” 墨桑榆嘀咕一声,眼神里那股子漫不经心的疯劲儿,让人心惊胆寒。 “不行,这太丑了。” 说完,不带一丝犹豫,伸手一把揪住柳如絮的头髮,迫使她仰起脸。 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利刃再次划过。 將她的另外半张脸,同样划了一个大大的“x”。 “啊……” 柳如絮痛得几乎要晕过去,惨叫声都变了调。 墨桑榆鬆开手,退后两步,像欣赏一幅画似的,看著柳如絮满脸是血,惊恐扭曲的模样。 “这回,好看点了。” 当年,柳如絮对云望舒,从来不敢伤在明面上,怕被凤明渊看见。 可暗地里,刀伤、烫伤、砸伤……哪儿疼往哪儿弄,新伤叠旧伤,六年都没让云望舒身上好全过。 这两刀,连利息都算不上。 墨桑榆正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丝毫没注意旁边的凤承瑞。 忽然,他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他终於恢復了真气,將体內残余的药力逼出,然后迅速挣断绳子。 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將体內全部真气凝聚右手,带著轰鸣的破空之声,朝著墨桑榆的后脑一拳砸去。 这一拳,足以让她脑浆迸裂,死得极其惨烈。 凤承瑞脸上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眼神里是即將得手的阴险快意。 拳头撕裂空气,距离墨桑榆的后脑勺,只剩不到一寸。 然而。 墨桑榆突然转过了头。 正面对上他那雷霆万钧的拳头,真气席捲的气流,冲的她额前碎发扬起了几缕,轻柔拂过她的脸颊。 凤承瑞心中冷笑:没关係,效果一样。 可下一瞬,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他拳头停在距离墨桑榆鼻尖半寸的地方,再无法往前分毫。 就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气墙,挡在了她的面前。 “好玩吗?” 墨桑榆的表情,有些诡异。 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嚇,反而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气又兴奋的笑意。 她看著凤承瑞,因惊愕和用力而涨红的脸,轻轻开口:“你该不会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吧?” 隨著话音,她唇角的笑容扩大,眼底的疯意几乎要溢出来:“不好意思啊,那是我……逗、你、玩、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神倏然一冷。 挡在她面前的那堵无形气墙,猛地一震。 “轰!” 一股巨大力量,如同海啸般反衝回去。 凤承瑞整个人就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砰”地一声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他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胸口剧痛,手臂骨头也几乎要断了。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骇然,与一抹怎么都无法相信的惊悚。 墨桑榆! 她竟然真的…… 墨桑榆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弯腰看著他:“给你希望,再让你绝望,这个游戏怎么样?是不是很熟悉,当初,你可是很擅长的。” 凤承瑞想说什么,一张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这时。 “阿榆。” 门口传来凤行御略带无奈的声音:“玩够了吗?玩够了,就过来吃饭。” “哦。” 墨桑榆脸上的表情一收,胡乱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髮,这才转身,唇角露出一丝正常的笑意。 “没什么意思。” 她朝凤行御走过去:“今晚就让楚沧澜把他们扔到庄子的地牢去。” 顺便再交代一下,这两人,一定要“好好招待”。 凤行御拉著墨桑榆回到房间。 桌上摆著简单的早饭。 两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一碟醃萝卜,还有几个刚出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趁热吃。” 凤行御把筷子递给她:“我醒来见你在隔壁,便没过去打扰,出去转了一圈,顺便去了趟御膳房。” 墨桑榆咬了口包子,含糊地问:“外面现在怎么样?” 凤行御坐下,也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说:“热闹得很,经过昨晚,前朝后宫都炸了锅。” “嗯?” 墨桑榆有点意外。 她要搞的事情,还没开始大搞呢,怎么就炸了锅? 凤行御將自己这一早上,四处听来的消息慢慢说与她听。 没想到,才短短这么一两天的时间,外面各种各样的消息和流言,已经满天飞了。 大家都在传,最近怪事频发。 先是三皇子的新婚妻子,被人当街掳走,直到现在都了无音讯。 然后,库房里的珍稀药材被人一扫而空。 现在,连皇宫的御膳房都开始遭贼了。 最关键的是,宸国的边境近日调动频繁,很有可能会直指大幽。 今天的早朝,有朝臣公然提及当年的事。 说凤明渊当年一意孤行,不听劝諫,非要留下祸患,不但没有杀了那妖孽,还放任他离开,现在好了,他果然搅动风云,搞得天下大乱。 如今更是极有可能针对大幽,要覆灭大幽,当年的预言,就要成真了。 凤明渊听到这番话,勃然大怒,气的当即便让人將那位大臣拖下去,打入天牢。 总之就是,整个皇宫都开始人心惶惶。 “预言?” 墨桑榆差点被粥呛到,咳了两声才笑出来:“他们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隨便动动嘴皮子,给人扣顶帽子,就成预言了?” “你別激动。” 凤行御给她倒了杯水:“顛覆大幽,搅动风云,被视为带来灾厄的妖孽,说起来,我们现在做的事,在他们眼里,不正是如此么?” 闻言。 墨桑榆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也对。” 她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只不过,他们的预言,是他们自己亲手成就的。” “是他们一步步把你逼到绝路,逼著你不得不反抗,逼著你不得不变强,逼著你……最终成为了他们最恐惧的模样。” “就连我,也是他们亲手送到你身边去的。” 原本,挺沉重的话题,可说著说著,墨桑榆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说来说去,好像……还真是上天註定好的,他们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然后一脚踩了进去,还怪坑太深。” 凤行御安静地听著,直到她说完。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那双血珀般的眸子静静地看著她,里面翻涌著深沉而复杂的情愫。 “阿榆。” 他叫墨桑榆一声,却又什么都没说。 就那样看著她,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他在想…… 如果他前半生所有的不幸,都是为了后半生能遇到墨桑榆,那么,他甘之如飴! “怎么了?这么看著我。” “没事。” 凤行御露出一抹温和宠溺,却自带妖魅勾人的笑意:“吃饱了么?” “嗯。” 墨桑榆点点头,起身朝外走去:“我去看看银月,顺便让楚沧澜办点事。” 楚沧澜刚给银月餵完药。 这药吃了两顿,银月苍白的脸上便恢復了血色,呼吸也平稳绵长起来。 期间,她醒过来一次,只是没什么力气说话,又睡了过去。 墨桑榆过来的时候,她正好睁开眼,看著陌生破败的屋顶,眼神有些茫然。 一转头,看到守在床边的楚沧澜,俊美而疲惫的脸上,写满担忧。 记忆的碎片一点点拼凑,她想起了花车,想起了当街抢婚,想起了这个抱著她时手臂都在颤抖的男人……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楚沧澜猛地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整个人都僵住,像是怕嚇到她,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是你救了我?”银月轻声问。 楚沧澜重重点头,眼眶有些许发红:“月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银月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她摇了摇头,目光掠过这破旧的屋子:“这里是……” “一个安全的地方。” 楚沧澜连忙道:“你別怕,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墨桑榆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推门进去。 银月看到墨桑榆,脑子里本就迷茫混乱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更乱,像是一团缠绕的麻绳。 好奇怪。 这个女人又是谁? 为什么,她会觉得好熟悉,而且……很舒服。 她让她有种,很安全的感觉。 “你醒了?” 墨桑榆走到床边,伸手帮她把脉检查了一下:“脉象很平稳,按时吃药,把体內的余毒清理乾净,到时候,我再帮你调理身体。” “你……你是谁?” 银月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眼底充满疑惑:“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第119章 让皇宫变成空壳子 疯批殿下今天又服软了 作者:佚名 第119章 让皇宫变成空壳子 “算是吧。” 银月的魂体在墨桑榆身上待了半年多,对墨桑榆的气味自然会觉得很熟悉,甚至觉得安心。 这不是来自身体,而是灵魂深处,对墨桑榆的一种本能信赖。 “月儿。” 楚沧澜察觉到银月对墨桑榆的態度,似有不同,他敛下眼底的疑惑,与一抹不爽,声音温柔地介绍:“这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她叫墨桑榆。” 失去记忆的月儿,对他充满防备,反而对墨桑榆,好像很熟悉,很亲近似的。 他故意挡住银月看向墨桑榆的视线:“好了,你刚醒,身子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快躺下吧。” 说著,他便伸手要扶她躺著,结果,被她一手挥开。 “楚公子。” 银月看向楚沧澜,声音带了几分疏离:“谢谢你的照顾,可我现在不困,我想……” 她看向墨桑榆,眼底露出一丝笑意:“我想跟墨姑娘说几句话。” “…月儿,你跟她不熟。” “跟你很熟?” 楚沧澜:“…当然,你以前都叫我小澜澜的。” 他很委屈,转头看向墨桑榆的眼神,带著几分怨气。 呃。 银月尷尬的轻咳一声:“不好意思,我……我真的不记得了,楚公子,我能不能跟墨姑娘单独聊几句?” 刚才还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现在变成了想单独跟她说几句话,楚沧澜的怨气更重。 这意思,是让他走? 楚沧澜转头看向墨桑榆,这回,已经不仅仅只是怨气了。 “……” 墨桑榆摸了摸鼻子,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动。 男人。 幼稚鬼。 “好。” 楚沧澜露出受伤的神色,看了银月一眼,又狠狠瞪了墨桑榆一下,这才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挪到门口。 他扒著门框,不甘心地又看了银月好一会儿,才垂头丧气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救命恩人,惹不起。 他忍! 等月儿以后想起他了,还是会跟他第一好。 房间里只剩下银月和墨桑榆。 银月靠在床头,脸色还苍白著,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她看著墨桑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墨姑娘,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可不知道为什么,可你给我的感觉,和別人不一样,我只信你,所以,能不能麻烦你跟我说说,我……究竟是谁?” “你这话,要是让楚沧澜听见,估计他得慪死。” 墨桑榆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开玩笑地说道。 提到楚沧澜,银月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她抿了抿唇:“其实,我也是信他的,只不过我第一次醒来,是在天衍宗,大家都说我是天衍宗的大小姐,后来遇到他,他又说我叫银月……我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信他就对了。” 墨桑榆没有“越俎代庖”,只告诉她:“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他,跟著自己的感觉就行,不会有错。” 银月低头凝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被角。 她对楚沧澜,確实有种说不清的模糊感觉,像是很熟悉,可偏偏一点具体的记忆都没有。 “多谢墨姑娘,我知道了。” “不急。” 墨桑榆站起身:“你身体还没好,先养著,楚沧澜会照顾你,至於其他的,他会把一切慢慢跟你说清楚,就算没有记忆,感觉是不会变的。” “好。” 银月看著她,真诚道谢:“我听他说,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墨姑娘,真的谢谢你。” 墨桑榆笑了笑,没再多说,便转身推门出去。 关於现代的记忆,她现在都不记得,墨桑榆也就没提,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说不迟。 楚沧澜就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依旧老大不爽的样子。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墨桑榆故意不告诉他:“这是我跟她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说完,不等楚沧澜回答,她立即又道:“今晚你就帮我把那两个人送到城外去,不用等两天后了。” 说起正事,楚沧澜不爽归不爽,还是正色点头:“放心,答应你们的事,必不会食言。” “对了,你平日要是没事,抽个空去后面的荒地,帮我挖个坑,挖大一点。” “挖坑?” 楚沧澜不解:“挖坑做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墨桑榆回到宫院,看见凤行御从旁边的破屋子里出来。 他身上的玄色衣衫,袖口和衣摆处染了几点暗红的血跡,手上也沾了些。 墨桑榆走过去,目光往屋里瞟去一眼。 设了屏障,站在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但墨桑榆自己是能看见的。 凤承瑞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连呻吟都发不出。 他的手腕和脚腕处都有明显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更关键的是,他身上的气息萎靡混乱,原本九品巔峰的真气波动几乎消失殆尽。 看来,是凤行御直接废了他的修为。 墨桑榆挑了挑眉。 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废了武修再送去庄子,就不用担心他还能逃走。 是她疏忽了,之前光想著怎么折磨人,忘了这茬。 凤行御见她回来,神色如常,似乎刚才只是去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留了口气,死不了,也跑不了。” “挺好的。” 墨桑榆点点头:“省心。” “我去换身衣服。” 凤行御转身回了他们住的屋子。 很快,换了一身乾净的黑色劲装出来,手上的血跡也洗乾净了,只指关节处还有些微微发红。 为了方便行动,他们穿的都是深色的劲装,以腰扣,袖口束身,最是简单。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衣服,穿在凤行御的身上,依旧是別有一番……春色。 墨桑榆坐在床上,目光看向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 凤行御神色微微一动。 他依言走过去,目光落在她脸上,薄唇微勾:“阿榆今天这么有兴致?” 墨桑榆拉过他的手,將他一把拉下来,坐到自己身边,然后低头查看他微微发红的指关节。 “想什么呢?” 她说著,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个小巧的白玉瓶。 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清凉药香飘出来。 她用指尖蘸了点透明的药膏,轻轻涂在他发红的关节上。 动作很轻,带著点凉意,又有点痒。 凤行御怔了一下,隨即眼底漫开温软的笑意。 他还以为…… 原来只是擦药。 这点微不足道的小红痕,连皮都没破,他自己都没在意,她却放在了心上。 “阿榆。”他低低叫了一声。 墨桑榆没抬头,专心给他涂药:“嗯?” 凤行御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近了些。 药膏的清冽香气里,混入了他身上乾净独有的气息。 “你对我真好。”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墨桑榆耳朵有点热,挣开他的手,把药瓶塞给他:“自己擦。” 凤行御接过药瓶,勾唇笑了一下。 他隨意抹了几下,就將药瓶收起来:“好了。” 下午,两人什么也没做,好好休整了一下。 入夜后,楚沧澜慢悠悠地过来,准备將凤承瑞和柳如絮带走。 他一进宫院,这才看到凤行御的眼睛,竟然变成了……红色? 什么情况? 走火入魔了? 楚沧澜其实早有耳闻,大幽王朝的七皇子,从出生眼睛就是红色的,因此还曾被断言,说他是不祥的妖孽,会给大幽带去厄运。 但后面,七皇子一直戍守边疆,却从未有人说,他的眼睛是红色,他便以为这些都只是空穴来风的传言。 没想到,传言非虚啊。 “我天。” 楚沧澜兴致勃勃的走过去,凑近些看:“这世界还真有红色的眼睛……” 凤行御眸色冷厉的扫过去。 若是曾经,被楚沧澜看到自己的眼睛,他或许会紧张,会害怕。 怕別人的异样眼光,和对他的恐惧,厌恶…… 但如今,从墨桑榆帮他摘下美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彻底接受了这样的自己。 妖孽也好,不祥也罢,別人对他是恐惧,是厌恶,除了阿榆,其他人他都不在乎。 这就是他,以后,他也不会再遮掩这双眼睛。 楚沧澜被他那冷颼颼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毛,赶紧退开两步。 “咳,我就隨口一说,別介意。” 他摸了摸鼻子:“其实……还挺酷的。” 楚沧澜倒是没跟別人一样,对凤行御的眼睛有多恐惧。 他只是觉得新奇。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道:“说起来,我以前也见过顏色很特別的眼睛,不是红色,是青色的,像上好的翡翠,是不是挺奇特?” 凤行御没什么反应。 “青色的眼睛?” 墨桑榆从房间出来,闻言,脸上多了一丝好奇:“你在哪里见过?” “是月儿曾经认识的人。” 楚沧澜见墨桑榆问起,也没隱瞒:“就是帮幽都城设防御禁制的那个人,不过,我们跟他不熟,是月儿救过他一命,他还月儿一个人情罢了。” 幽都城的防御禁制?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 他们之前就在猜测,九州大陆可能还有更特殊的势力存在。 这双青色眼睛,或许就是一条线索。 “那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墨桑榆追问。 楚沧澜摇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他很神秘,每次都穿著一身黑色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没看见他的长相,或许,月儿知道的多一些。” 可惜,银月已经没有记忆了。 墨桑榆曾经在她魂体里看过记忆,但並没有全部看完,这个青瞳男人,还真是没有看到。 这件事先放一边。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墨桑榆也没再追问,只道:“把人带走吧,这是地址,还有一份交代信,给庄子上的负责人就行。” “没问题。” 只要不是有关银月的事,楚沧澜都很好说话。 他进去,將陷入昏迷的凤承瑞和柳如絮带走,离开前又说了句:“你让我在后面的荒地挖坑,我下午已经挖好了。” 堂堂城主,现在竟然沦落到帮人打杂。 找谁说理去。 楚沧澜离开后,凤行御疑惑的神色看过去。 挖坑? “你让楚沧澜挖坑,是打算用来……埋尸?” “是啊。” 墨桑榆说的理直气壮:“我们不就是来杀人的吗?” 说完,就拉著他出了门。 两人借著夜色,潜入后宫,找了处偏僻宫墙的阴影里蹲著。 月光稀薄,勉强勾勒出飞檐轮廓。 凤行御血珀般的眸子在暗处微微发亮,像蛰伏的兽。 墨桑榆目光沉沉,扫过远处偶尔提著灯笼走过的太监宫女,低声说道:“先从那些老面孔开始,你负责指认,我负责行凶。” 凤行御转头看向她:“好。” …… 接下来的几天。 后宫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凤行御的记忆力很好,那些尘封多年,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模糊的面孔,可当看到的时候,却无比清晰。 那些曾指责他,辱骂他,教训他,將他推下水,关在狗笼子,打翻他饭碗,用石头砸他,恐嚇他,威胁他…… 所有人,他都记得。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凤行御和墨桑榆掳走。 抓到冷宫后,该杀的杀,该埋的埋。 一些需要特殊对待的,不能死太便宜的,就让楚沧澜送到城外的庄子,进行地狱式的折磨。 务必做到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 这些太监嬤嬤,身份重要的,墨桑榆便用身外化身的假人替换。 假人能完成日常的差事,除了庆公公,其他人很难识破。 身份低贱的,那就无所谓了,失踪几个,也不会为了他们大张旗鼓的彻查。 收拾完这些奴才,墨桑榆便把目標转向那些,曾经欺负算计过凤行御母子的嬪妃和皇子们。 手段依法炮製。 趁著还没被发现,他们动作迅速,果决,狠辣。 当然,並非所有妃嬪皇子都曾为恶。 有几个早年便不得宠,或性格怯懦良善的,两人自然也不会滥杀无辜。 短短几天下来,整个后宫大概就多了十几二十个假人,还不算失踪的。 本就人心惶惶的后宫,这几天,更是无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身边的人,好似一个个都变了。 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休息了半日后。 墨桑榆又做了个决定。 当年在朝堂上,力主要杀凤行御以绝后患的那些朝臣,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编造谣言的…… 也都该死。 后宫妇人手段阴私,前朝男人的笔和嘴,杀起人来同样是不见血。 听到墨桑榆接下来的目標,凤行御笑著说道:“这么玩下去,大幽皇宫就会变成一个空壳子。” “空壳子不好么?” 他们这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墨桑榆:“这个游戏,庆公公什么时候发现,便什么时候结束。” “可惜,他整日守著凤明渊,对其他人其他事都不太关注……”凤行御道。 等他发现,不知道会多有趣呢。 第120章 为什么力气活都是他在干 疯批殿下今天又服软了 作者:佚名 第120章 为什么力气活都是他在干 不过,一旦动了朝中大臣,便等同於直接告诉他们……出大事了! 凤行御凝眉想了想,机会难得,还是儘量先从不易被察觉的人下手。 所以,两人一合计,决定把朝中大臣,留到最后再动。 下一个目標,是皇后和太子。 对付这个母子,自然不可能像之前对付那些奴才和普通嬪妃,那般简单,毕竟,皇后与凤明渊见面的时间很多,太子更是会每天上朝,一旦被发现端倪,这个游戏也就面临结束了。 而他们,也会面临暴露。 暴露也无所谓,已经走到这一步,势必得把大幽皇室搅个翻天覆地,人仰马翻,最终再让他们走向灭亡,让他们……自食恶果。 才算真正復仇。 夜色正浓。 凤行御和墨桑榆吃完晚饭,才慢悠悠往皇后宫里走去。 一路上,还看到好几个被他们替换的假人,其中一个,就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嬤嬤。 当年,她还只是皇后身边的一个普通宫女,没想到九年过去,竟然一跃成为了掌事嬤嬤。 虽然变老了许多,但凤行御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就是这个女人,把年幼的凤行关进狗笼子里,害得云望舒冒著大雨在外面找了他一整夜,第二天就病倒了。 没有药,也没有食物,那一次,母子俩差点都没命了。 后来,不知道是谁,偷偷给他们送了药,才让他们勉强捡回一条命。 凤行御那时候还小,只记得送药之人,也是个小孩子,脖子上,有一条很深的疤。 所以这次,墨桑榆掳走这个掌事嬤嬤后,用同样的方式,把她关进狗笼子,关了一天一夜后,连著那狗笼子一起,扔进楚沧澜挖的坑里。 本来那坑挖的挺大,隨著时间过去,尸体越来越多,再加又多了个狗笼子,现如今,显然已经不够用了。 墨桑榆只好又去找楚沧澜,让他在旁边的位置,再挖一个,顺便把之前那个填上,免得臭味飘出去,容易被人发现。 对於墨桑榆和凤行御这两口子的疯癲行径,楚沧澜已经开始麻木,见怪不怪了。 只是,为什么杀人的是他们,挖坑埋尸这种苦力活却是他来做? 难道他就不配杀人吗? 楚沧澜表示不服。 墨桑榆说,等银月身体养好,让他上天衍宗杀去。 给银月下毒的人,就在天衍宗。 楚沧澜眸光一闪,闪过一道冷芒。 伤害月儿的人,他自是不会放过。 皇后的寢宫,是离凤明渊最近的一所宫殿,代表,离庆公公也很近。 为了能让这个游戏玩的再久一点,墨桑榆和凤行御格外小心谨慎。 把他的枕边人,也变成假的,再把他的臣子,一个个全都变成假的。 可比直接杀了他,有意思多了。 两人刚到皇后的宫墙下。 凤行御脚步一顿,抬手轻轻按住墨桑榆的手腕。 墨桑榆立刻停下,顺著他的目光往高处看去。 御书房屋顶上,站著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身形清瘦,一身深灰太监服,手里拎著个酒壶,正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慢慢转动视线,往四周扫视。 是庆公公。 距离太近了,中间只隔了几道宫墙。 他们稍微一动,就很有可能暴露出一丝气息。 对於大宗师来说,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都能被敏锐的捕捉到。 为了不被发现,两人只好停止前行,在原地隱匿片刻。 片刻后,庆公公收回视线,又仰头喝了一口酒。 虽然,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墨桑榆感觉,他其实,应该已经隱隱有所察觉,宫里的气息不太对劲。 还有,三皇子和容妃,这几天一直待在自己屋里,很是反常。 尤其是凤承瑞,原本这阵子一直跟天衍宗的人寻找苏清念,然而这几天,却突然没了动静,整日整日待在皇子府不出来,实在是很不对劲。 只不过,恐怕没人相信,会有人如此大胆,一直藏在冷宫,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疯狂作案。 这不仅仅需要胆量,更需要实力。 御书房里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庆忠。” 庆公公低头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从屋顶落了下去。 窗户开著,里面烛火透出来,映出凤明渊坐在案后的侧影。 庆公公进了书房,恭敬低头:“老奴在。” 凤明渊放下手中批阅奏摺的笔,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宸国那边的探子,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回陛下,宸国的皇宫被设了防御墙,就跟幽都城那个神秘的防御墙一样,皇宫像个铁桶一般,里面的消息密不透风,根本没有办法確定七皇子是否还留在宸国宫中。” “一群废物!” 原本就让他十分忌惮的儿子,事態发展到如今,已经让他內心开始有些慌乱。 当年,他真不应该有一念之仁,留下这个祸端。 明知道他是个妖孽,长大以后会给大幽带来厄运,他还是没有忍心赶尽杀绝…… 凤明渊骂完,沉默了良久。 “陛下……” 庆公公喊了一声,欲言又止。 他近日总觉得这宫中气息有些异常,像是什么地方悄悄变了,却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 巡逻的侍卫,当值的宫人,各宫主子的起居习惯,一切都如常。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是一种直觉。 这种直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皮肉里,不痛,却总让人无法忽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便是扰君心。 更何况,他连问题出在哪里都说不清。 凤明渊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庆公公那片刻的停顿。 “三皇子最近在做什么?”他忽然开口:“苏清念还没消息吗?” 庆公公敛下眼底的思绪,如实稟报:“三殿下这几日都待在府中,未曾出门。” “据府里的人说,许是一直找不到苏小姐,受了些打击,天衍宗仍在派人搜寻,咱们的人也在配合。” “老奴斗胆,都过去这么久了,只怕……已是凶多吉少,陛下若是还想与天衍宗维持姻亲关係,不妨考虑一下那位二小姐。” “二小姐虽是养女,却也养在苏宗主膝下多年,面上总是过得去的。” 凤明渊没说话。 烛火映著他阴沉的脸,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冷冷开口:“明日把三皇子给朕叫来,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是。” 庆公公垂首应下。 外面,墨桑榆和凤行御趁他进书房这段时间,悄然越过宫墙,落入了皇后寢宫的庭院深处。 庆公公抬眸望了一眼窗外。 夜色沉沉,月明星稀,並无异常。 他收回视线,低声询问:“陛下,很晚了,您得注意保重龙体。” “好久没去后宫坐坐了。” “陛下想去何处?” 凤明渊想了想,起身道:“去皇后宫中。” 与此同时。 皇后殿內烛火半明半暗,伺候的宫人刚刚退下,此刻,她身边只有掌事嬤嬤一人。 正是那位被假人替换的掌事嬤嬤。 皇后刚梳洗完,散了髮髻,披著一头乌黑的长髮,坐在妆檯前。 掌事玉嬤嬤,拿起玉梳,帮她梳理头髮。 “玉嬤嬤,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显然,皇后也察觉到了玉嬤嬤的反常,每天虽然正常办差,做好分內之事,但……话却少了。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等玉嬤嬤回答,忽然,感觉脊背一凉。 她猛地转头。 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玄衣墨发,身形頎长,静静立在那里。 妖异的红色瞳眸! 皇后猛地站起身:“你……你们……” 凤行御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来时,皇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墨桑榆走在他身侧,步伐轻缓,脸上带著一点漫不经心的笑,只是那笑,透著一股彻骨的疯戾。 她像是路过进来歇歇脚,姿態隨意,目光在寢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皇后脸上,笑意又浓了些。 “你们怎么进来的?” 皇后慌乱过后,又迅速镇定。 她认出了凤行御,自然,也认得墨桑榆。 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两人。 当年那个被隨意欺凌践踏的贱种妖孽,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还夜闯皇宫…… “当然是,用腿走进来的。” 墨桑榆慢悠悠走到屋中主位旁,一撩衣摆径直坐下,手肘撑在扶手上,托著下巴看向皇后。 眼神里全是玩味的恶意,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们想干什么?” 皇后察觉到危险,猜到这两人今晚定是来者不善。 她目光看向门口,又看了眼身边毫无反应的玉嬤嬤,继续淡定地开口:“你们別乱来,这里可是皇宫,外面到处都是禁军……” “是啊,外面到处都是禁军,要是对我们有用的话,你说,我们还能出现在这里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么简单,还用问吗?” 墨桑榆看了看凤行御,轻笑地道:“皇后娘娘,当年你自己都做过什么,想必自己是很清楚的……” “来人!” 皇后意识到了严重性。 她立即朝著外面大声呼救:“来人,有刺客!” 一连喊了好几声,外面都没有任何反应。 门外有宫女太监值守,她喊这么大声,为什么都没人进来? “来人,护驾!” “別喊了。” 墨桑榆靠在椅背里,慢悠悠开口:“他们听不见的。” 皇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盯著墨桑榆,嘴唇在抖。 “你……你做了什么……” 墨桑榆没答,只是看了凤行御一眼。 凤行御朝她走去,看向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毫无温度。 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仇恨与杀意,令人不寒而慄。 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慢,鞋底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烛火映在他脸上,映在那双血红的瞳眸里,像烧不尽的余烬。 “別……別过来,我没有杀你母妃……” 皇后往后退,后背撞上梳妆檯,她不停地扯著玉嬤嬤的衣袖,可玉嬤嬤像个木头人,毫无动静。 就在她惊恐绝望之际,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一道通传声:“陛下驾到。” 墨桑榆设的屏障,对外不对內,外面有什么动静,里面的人是可以听见的。 这么晚了,凤明渊怎么会过来? 凤明渊过来,庆公公必定会跟隨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马上做出应对。 皇后听到通传声,刚要鬆口气,下一瞬,凤行御骤然出手,一掌將她劈晕。 而墨桑榆也迅速出手,將玉嬤嬤这个假人毁掉。 只不过,凤明渊已经进了庭院,这个时候带人出去,一定会被庆公公发现。 要是此刻就被发现,便不好玩了。 “先藏起来。” 略一思索,墨桑榆便有了决定。 她把皇后扔到床上,做出已经睡下的假象,然后和凤行御躲进里面的衣柜里,再將气息隔绝。 他们刚进衣柜不久,门口便传来了声音。 是两名宫女行礼的声音。 隨即,房间直接被推开。 墨桑榆已经及时撤走了屏障,凤明渊顺利的进了寢殿。 庆公公在外面等候。 只是,他目光朝里面看去一眼,似乎,觉得屋內有一丝异常波动。 “陛下。” 庆公公突然紧惕出声:“老奴觉得有些不对,您先在外面等等。” 说罢,他迈步进去,目光在寢殿扫视一圈。 皇后倒在床上,纱帐半垂,长发散落枕畔,呼吸平稳,仿佛真的只是睡著了。 凤明渊站在门口,看了庆公公一眼,没有催促。 庆公公缓步往內走。 他的步子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一点一点地在屋內探查。 他嗅到了之前那个假人的味道,还有……真气波动。 虽然,很隱晦,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刚刚,皇后娘娘的寢宫里,一定有人来过! “庆忠,发现什么了?” 凤明渊蹙眉问道:“皇后可在屋內?” “陛下。” 庆公公在整个寢殿转了一圈后,没察觉真气的来源,正准备出去:“皇后娘娘好像已经睡著了。” 突然,他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 径直朝著最大的衣柜走去。 缓步靠近。 墨桑榆和凤行御从衣柜的缝隙里,可以看到庆公公那张,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脸。 看来…… 第121章 阿榆我想要个孩子 看来,游戏要提前结束了。 虽然,有点捨不得,但也没办法。 毕竟,皇后和太子还没被替换,还有那些该死的朝臣…… 不过也没关係,换种方式,同样能让他们得到应有的代价。 其实,墨桑榆早就想跟这位大宗师打一架。 试试自己的七成灵力,与这个世界的大宗师相比,究竟能不能打得过。 两人已经做好隨时动手的准备。 外面,庆公公没有感觉到衣柜內有什么异常气息,但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打开亲眼看看。 庆公公伸手搭上柜门。 墨桑榆依旧神色不动。 凤行御眼底血色沉凝,体內真气已悄然凝於掌心。 柜门將开未开。 下一瞬。 “陛下!” 殿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禁军统领压低的嗓音:“御书房方向发现刺客踪跡,气息极强……” “刺客?” 凤明渊心底一紧:“可有抓住?” 禁军统领低下头,没敢回话。 连影儿都没摸到,怎么可能抓住。 对方气息太强了,只怕,和庆公公不相上下,这谁能抓得住? 但这话,禁军统领可不敢说。 屋內的庆公公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住。 他侧首,目光看向窗外。 夜空中,一道真气波动如涟漪盪开,自御书房方向冲天而起,凌厉、陌生,但那真气波动,显然不简单。 疑似,与自己一样,是个大宗师?! “护驾。” 庆公公只留下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已如一道灰影掠出寢殿。 凤明渊也来不及细究,被禁军簇拥著疾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 殿门合上,寢殿重归寂静。 柜门从里面轻轻推开。 凤行御和墨桑榆从里面出来。 “这刺客出现的也太及时了。”墨桑榆猜测:“不会是楚沧澜吧?” “是他。”凤行御肯定。 相识这么久,楚沧澜的真气,他已经很熟悉。 “没想到,关键时刻他还挺讲义气,不过,他被庆公公盯著,只怕不好脱身了。” “所以,我们的动作得快点。” 这一次,已然算是打草惊蛇。 等庆公公返回,很快就能意识到,可能自己是被调虎离山,等他再次来皇后这里,事情就会彻底暴露。 两人没再耽搁,將床上昏迷的皇后带回冷宫。 离开前,墨桑榆还是幻化了两个假人。 一个是玉嬤嬤,另一个则是皇后。 就算马上会被识破,也得整整齐齐,把所有他们或杀死或带走的人,全部变成假的。 尤其是,皇后和太子,以及后面重要的朝臣。 最好是等凤明渊发现时,直接把他气死。 回到冷宫,墨桑榆把皇后五花大绑在一张破椅子上。 皇后出身將门,身上是有真气的。 只是,对他们来说,这点功夫实在不足为惧。 墨桑榆重新设下屏障,之后,两人没有停歇,连夜又去了东宫,准备把太子凤承贤也一併抓走。 此时的东宫,比想像中安静。 凤承贤的寢殿里只燃著一盏孤灯。 隔著窗纸,能看见他伏案的身影。 “这么用功?”墨桑榆浅淡一笑。 凤行御没说话,只抬手推开了门。 凤承贤闻声抬头,待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 “你……”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凤行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真气如丝线般从他指尖探出,精准缠上凤承贤的咽喉,將那个即將出口的名字生生勒断在喉间。 墨桑榆站在门槛边,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她发现凤行御抓人的手法越来越老练嫻熟,而且还层出不穷,现在都开始玩起花样了。 快准狠。 凤承贤涨红了脸,双手死死抠著颈间那道无形束缚,案上的奏摺被他扫落一地。 他挣扎著去够桌角那柄剑,指尖距离剑柄只差三寸。 凤行御上前一步,踩住了剑身。 “太子殿下。”他垂眸,声线平淡:“好久不见。” 凤承贤瞪著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憎恶与惊惧。 “凤……行御!” 当年被关在冷宫,犹如一条丧家之犬,苟延残喘的活著,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还没死? “放……放开我……” 凤承贤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竟然……还敢回来,父皇不会放过你……” “那你说错了。” 凤行御眸色一冷,手指微微收紧:“是我,不会放过你们。” 说罢,不再犹豫,一把將他掐晕过去。 隨即,两人回冷宫把皇后带上,趁著庆公公还没回来,快速离开皇宫,直奔城外的庄子。 “把这两人也关进地牢。” 到了庄子上,也算是回到自己的地盘。 凤行御吩咐,把皇后和太子都关进地牢,让这些高高在上,一直养尊处优的人,也尝尝,阶下囚的滋味。 庄子上的人,看到凤行御的眼睛,纷纷低下了头去。 这些人都是凤行御的心腹,有些早年间见过他的红眸,有些只是听过,並未亲眼看到过。 此刻突然看到,虽然早就知道自家爷的瞳色是红的,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了一下。 还好他们训练有素,强制镇定下来,才没有露出什么怪异的神色来。 凤行御能感受到大家细微的情绪波动,但並不在意。 “准备点吃的,我们今晚会在这里住一晚。” 再次吩咐一句,便和墨桑榆一起回了房间。 墨桑榆第一时间是去洗了个澡。 庄上有人伺候,浴桶是上好的沉香木,热水一倾,满室都是淡而沉的香气。 墨桑榆浸在里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花瓣澡。 出来时浑身都蒸透了,肌肤泛著浅浅的粉,发梢还往下坠著水珠。 她隨手裹了件寢衣,是杏子红的顏色,料子软得像第二层皮肤。 腰带系得松,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锁骨,水汽还没散尽,湿漉漉地泛著光。 她一边擦著头髮,一边往外间走。 凤行御先洗完,坐在灯下等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然后就没再移开视线。 出水芙蓉,总是极其诱人的。 而此刻的墨桑榆,落在凤行御眼中,不亚於一块香软可口的……小糕点。 想吃, “阿榆。” 凤行御吞了吞口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他起身,朝墨桑榆走过去,眼神几乎黏在她身上,低沉的嗓音,幽幽地道:“你又……勾引我。” “什么?” 墨桑榆在一边擦头髮,一边思索明日的事,没听见他说什么。 “没什么。” 凤行御把她拉过来坐下,从她手中接过帕子:“我帮你擦。” 目光无意中,从她领口晃过。 他暗红的眸子,变得更有幽暗。 像是,墨红的宝石,散发著一抹危险。 “阿榆。” “嗯?” 墨桑榆一抬头,便对上了他毫不遮掩想要吃了她的眼神。 她愣了一下。 “你……看什么呢?” 烛火微微跳跃。 见他不说话,只盯著自己,手指搭在她湿漉漉的发尾,帕子停在半空,半晌都没有动作。 墨桑榆后知后觉地低头,才发现自己领口不知何时滑开了几分。 “凤行御你……” 她没躲。 反而抬起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好看吗?” “好看。” 凤行御喉结再次滚动,嗓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墨桑榆弯起唇角,没说话,只是把湿发往后拢了拢。 动作很慢,露出修长的一截颈侧,被热水蒸得泛粉的皮肤。 “……” 凤行御手中的帕子,无声滑落。 这回確定了。 阿榆,真的在勾引他。 在冷宫的这段时间,他们每天只顾著杀人埋尸,满身血腥气,確实很久都没有亲近过了。 此刻,气氛到了这里,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发沉。 凤行御的指腹从她耳廓滑过,沿著下頜线,慢慢往下。 他的眼睛里,燃烧著一团火。 墨桑榆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突然有点后悔刚刚的举动,可显然…… 晚了。 凤行御捧著她的脸,低头便吻了下来。 一手按住她的后脑,一手搂住她的腰,抱起她便往床上走去。 修长手指熟练勾起她的衣带,轻轻一扯,杏色寢衣从她肩头滑落。 热烈的吻,一路向下。 暖色床帐落下来,遮住一世春光。 一次结束。 外面的天色已经泛起一丝晨雾。 凤行御显然意犹未尽,抱著她不停廝磨,不肯罢休。 但他又捨不得,不让墨桑榆睡觉。 便只得忍耐,强行克制自己。 “凤行御。” 墨桑榆嫌他身上太烫,翻了个身,躲开一点:“你別乱动,让我睡会。” “好。” 凤行御嘴上答应,又立刻把她捞回来,按进怀里:“你睡你的,我抱著你睡。” “……” 墨桑榆没管他,闭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睡得迷迷糊糊时,她好像听见,他在她耳边说:“阿榆,我想要个孩子,你……愿意给我生吗?” 孩子? 不行。 睡梦中的墨桑榆,是拒绝的。 生了熊孩子,就彻底没自由了。 谁爱生谁生,反正她不生。 墨桑榆一觉睡醒,都快日晒三竿了。 睁开眼,入目的是凤行御那张好看的脸,他已经穿戴整齐,此刻侧躺在她身边,正低头看她,也不知这样看了多久。 “醒了?” 他坐起身,看著她的目光有几分幽深:“醒了就起来吃饭。” 墨桑榆狐疑地看他一眼。 一觉睡醒,怎么感觉他不太高兴? 难道是昨晚没满足他,欲求不满? 那不是他自己主动停下的嘛。 平时求他停,也没见他那么听话,自己主动停的,结果又不高兴。 墨桑榆穿好衣服下床,热水早就备好,她洗漱乾净后,凤行御正坐在餐桌旁等她。 两人面对面而坐。 吃饭时,凤行御依旧主动给她夹菜,看起来,又不像是不高兴。 吃完饭。 底下的人前来稟报城內的情况。 说暂时没有什么特別消息传来,宫里应该还未发觉异常。 墨桑榆闻言,与凤行御对视一眼,凤行御立马明白她的意思。 既然还没发现,那游戏又岂有停下的道理。 抓紧时间,继续。 等到天黑,墨桑榆和凤行御准备返回城中,刚出门,就看到楚沧澜带著银月回来。 两人从来没见过,如此灰头土脸的楚沧澜。 不知道,还以为是从哪逃难来的。 只见他,头髮凌乱,衣服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勾破了,白色的袍子上面染满了泥土和乾草。 银月被他抱在怀里,只是髮丝微乱,面色还算平静。 楚沧澜把银月放下,理了理衣襟,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看什么看。” 他斜睨过来,嗓音比平时低哑几分:“没见过大宗师锻炼身体?” 墨桑榆没忍住,笑出了声。 凤行御也弯了弯唇角,但很快压下去,认真道:“多谢。” 楚沧澜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 银月站在他身侧,神色淡淡的,目光看向墨桑榆,主动打招呼:“墨姑娘。” 她看到凤行御的眼睛是红色的,脸上並未露出任何不礼貌的神情,依旧淡淡的,仿佛红色的瞳眸,在她眼里,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墨桑榆看了她一眼,见她气色好了不少,点了点头道:“进屋说。” 楚沧澜低头看向银月,声音放软了几分:“饿不饿?” 银月摇头。 楚沧澜没再问,只是把她往身边又拉近了些。 那动作很轻,却很自然。 像是做了千百遍。 一行四人进屋。 凤行御还是吩咐人,准备酒菜。 看楚沧澜这样子,昨晚这一夜,还不知道经歷了什么。 “你先去洗洗。” 凤行御找了一套乾净给楚沧澜,让他收拾一下自己。 等他洗完,换上乾净的衣服,酒菜也已备好。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墨桑榆著实有些好奇,他是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 楚沧澜轻咳一声才道:“那老太监,简直就是个狗皮膏药,昨晚我被他绕城追了十几圈,差点没把他甩掉,若不是……” 他看了旁边的银月一眼,后面的话,没再继续往下说。 但墨桑榆却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银月还在冷宫等著他,他不能冒险,万一受了伤,他担心自己没办法再悄无声息的进宫去。 所以,天黑后,趁著宫里还算平静,他赶紧把银月带了出去。 “难怪老太监还没发现异常,今日早朝,他应该没有跟著凤明渊,否则一定会察觉凤承贤有问题。” 墨桑榆真诚道:“总之,这次谢谢你,又给我们爭取了一点时间。” “小事。” 楚沧澜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给银月碗里夹菜。 银月几次想阻止他,都没找到机会开口。 等他们正事聊完,银月碗里已经被堆成一座小山。 这男人,是把她当猪养。 在冷宫的时候,也是一天让她吃八顿。 除了睡,就是吃。 银月脸上又尷尬,又无奈。 明明,她刚刚都说了不饿…… “你们慢慢吃。” 墨桑榆见状,拉著凤行御起身:“我们时间紧,任务重,就先走一步。” 第122章 妇唱夫隨听命行事 说完,不给两人回话的机会,拉著凤行御快步离开。 进城的路上,凤行御格外沉默,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 虽然,他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气息也很正常,但墨桑榆还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是……发生了什么? 到了城门楼,墨桑榆忽然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 凤行御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又退回来:“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 墨桑榆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有什么就得立刻问明白:“谁惹你了?” “为何这么问?” “凤行御,你不开心?” “……” 凤行御怔了一下。 有这么明显么? 他摇摇头:“没有不开心,只是……” 只是在想,如何解决问题而已。 “嗯?” 墨桑榆偏头看他,等著他的下文。 凤行御薄唇微勾,笑意直达眼底:“阿榆,我很开心你能注意到我这么细微的情绪变化,说明,你很在乎我。” 呵。 墨桑榆冷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表情不自然地,缓慢直起身。 她有么? “怎么,我说错了?” 见她是这个反应,凤行御紧张地把她拉回来:“你不在乎我?” “嗯……不是。” 谁先问的谁,怎么还反过来开始问她了? 墨桑榆拉著他继续走:“別说废话了,正事要紧。” 在不在乎的,自己感受不到吗?非要问。 不过看他这样,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墨桑榆便懒得再深究。 凤行御被她拉著走,也没再追问。 两人来到城墙下,观察了片刻。 城门口的守卫,比从前更加森严,几乎每个出入皇都的人,都会被逐一严查盘问。 如今,他们只能通过翻墙的方式入城,城墙四周,也增加了数倍卫兵,几乎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 他们此刻,简直是顶风作案。 城墙拐角,巡逻卫兵交接的空隙有三息。 三息之內要上墙,翻越,落地,不能发出一丝声响。 墨桑榆与凤行御对视一眼,借著夜色与卫兵盲区,身形如两道轻烟掠出。 脚尖轻点墙面,借力腾空,转瞬便攀上高耸入云的城墙。 落地时毫无声息,城头卫兵往来如梭,却无一人察觉。 这样级別的兵卫,人数再多,对他们来说都等同於摆设。 进了城,便迅速进入无人区域。 实在是凤行御的眼睛,没办法融入人流。 墨桑榆在巷子中看了看,辨別方向之后,便直接朝著西南方向而去。 “这是要去哪?”凤行御问。 “回家。” 来都来了,顺便去帮原主报个仇。 原主的记忆里,墨之远不但是个渣爹,还是个负心汉。 当年,墨之远与原主的母亲叶清歌,是青梅竹马,从小便定下婚约,刚成亲的时候,过得也算幸福美满。 那时候墨之远,还不是如今的钦天监监正,只是个刚入仕的小官。 叶清歌带著丰厚的嫁妆嫁过来,从不嫌他官职低微,反倒用自己的陪嫁替他打点上下,疏通关係。 原主才一岁多,叶清歌又怀了孕。 墨之远握著她的手,说得情真意切:“清歌,不管这胎是男是女,我都知足,这辈子有你,我再不纳妾。” 叶清歌信了。 后来生下来,又是个女儿。 墨之远嘴上说著“女儿也好”,眼底的光却暗了几分。 叶清歌不是没察觉到,只当他是想要儿子,过些日子就好了。 可那场生產伤了身子,大夫说,日后恐怕再难有孕。 墨之远知道后,在书房坐了一夜。 第二天出来,脸上还是温温和和的笑,说没事,两个女儿也够了。 叶清歌以为他真的想通了。 直到墨桑晚三岁那年,墨之远领回来一个女人,和另外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比墨桑晚还大一岁。 “这是周氏。” 墨之远说,不看叶清歌的眼睛:“这些年一直养在外面,如今她又怀了身孕,大夫说,这一胎多半是儿子,我想著,总该给她个名分。” 叶清歌站在那里,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忽然想起来,成亲第二年,墨之远有一阵子总说公务忙,隔三差五不回家。 原来如此。 她问他:“你说过,永不纳妾。” 墨之远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那不过是哄你的话,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你自己生不出来,难道还要我墨家绝后?” 叶清歌没再说话。 周氏进门三个月后,果然生下一个儿子。 满月酒那天,墨府张灯结彩,墨之远抱著儿子,笑得见眉不见眼。 叶清歌病在床上,听著前院的觥筹交错,一口一口地咳血。 不到一年,叶清歌就死了。 大夫说,是心病难医,油尽灯枯。 原主那年才八岁,跪在灵堂前,看著墨之远哭得比谁都伤心。 她那时候小,不懂为什么人死了才哭。 后来她去了黑云观。 一去就是好几年。 等她再回来时,妹妹墨桑晚已经傻了。 而周氏的女儿,戴著她母亲传下来的红宝石头面,周氏儿子住的院子,也是她母亲当年修的院子。 叶清歌所有的陪嫁,全都便宜了周氏的一双儿女。 可惜,原主去黑云观那几年,並没学到多少真本事,回家之后,仍旧被他们算计,甚至还用墨桑晚来威胁她嫁到边疆,去完成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刺杀任务。 回家? 凤行御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说的回家是什么地方。 也好。 就用墨之远来开这个刀。 巷子尽头,墨府的后门隱在暗影里。 墨桑榆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墙头。 朱红色的灯笼在夜风里晃荡,把“墨府”两个字的影子拉得老长。 下一瞬,两人轻飘飘落在后院的梧桐树上。 枝叶微动,惊起两只棲鸟,很快又归於沉寂。 树下是个小院,东厢房还亮著灯。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伏案写著什么。 正是墨之远。 墨桑榆和凤行御没有惊动任何人,无声来到门前。 她抬手,直接推开房门。 墨之远听到动静抬头,看清来人,手里的笔猛地一顿,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浓墨。 “你……”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不认识?”墨桑榆走进去,隨手把门带上,“爹。” 这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带著浓浓的讽刺,与一抹平静的危险。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墨之远迅速恢復冷静,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落到她身后跟进来的凤行御身上,瞳孔猛地一震。 那双眼睛,哪怕当年已经见过很多次,此刻再次见到,仍旧让他心惊。 如今长大,更是浑身都透著非人的妖邪感。 “七……七殿下怎么也……” “岳父大人。” 凤行御靠在门边,学著墨桑榆的口吻,嘲弄地叫了他一声:“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把阿榆送到了我身边。” 墨之远:“……” 这声岳父大人,喊的他心惊胆战。 他可不敢当。 陛下让他搜查墨桑榆这个逆女的下落,他找了快一个月,一直都没什么音信,没想到今晚竟然主动送上门。 不知道,以府中的护卫,能否把这两人给拿下? “想什么呢?” 墨桑榆看他那一脸算计的样子,嗤笑一声:“想著怎么通风报信?” 她嘆息地摇摇头:“真是可惜,你,永远都没机会了。” “你……你想做什么?” 墨之远目光忌惮地看了眼门口的凤行御,话却是对墨桑榆说的:“我可是你的亲爹!” “亲爹,你配吗?” “你这个逆女!” “逆女?” 墨桑榆颇为赞同:“我是。” 她慢慢踱步上前,红唇勾起一抹冷意:“既然是逆女,那我就做点逆女该做的事情。” 话音落,骤然出手拎著墨之远的衣襟,一把將他从书案后扯了过来,丟到地上。 墨之远气的浑身发颤。 他从地上爬起来,指著墨桑榆想骂什么,可对上她的目光时,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眼前这个女儿,似乎和以前那个完全不同。 以前的墨桑榆,虽然也倔,但眼底总带著几分隱忍和畏惧,眼前这个,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死物,毫无波澜。 此刻,她好像比门口那个妖孽还要危险。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一把火烧了这里。” “…你说什么?” 墨之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 然而。 墨桑榆可不是在嚇唬他,更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她怀疑原主的母亲叶清歌,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害死的。 虽然原主的记忆里,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但很多小细节拼凑起来,墨桑榆便基本可以肯定,叶清歌就是被他们给害死的。 “懒得跟你废话,浪费时间。” 墨桑榆正欲再次出手,凤行御忽然过来拦住她:“阿榆,你想如何做,我来代劳可好?” “好啊。”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手腕一翻,掌心便出现一捆绳子,把绳子扔给凤行御。 “把他绑起来,吊在房樑上。” “没问题。” 凤行御妇唱夫隨,听令行事。 墨之远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迈出一步,后颈一紧,整个人已被凤行御拎了起来,双脚离地。 “放……放开我!” 墨之远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 凤行御没理他,单手接过墨桑榆扔来的绳子,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捆一只鸡。 三两下,墨之远就被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殿下!七殿下!”墨之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可是你的岳父,你不能这样对我……” “岳父?” 凤行御挑了挑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妖孽极了,只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可是我也没办法,我得听您女儿的。” 话音落,他抬手一拋,墨之远整个人飞了起来,绳子绕过房梁,又落回他手里。 他轻轻一拉。 墨之远便被吊在了半空中,像个钟摆似的晃来晃去。 “唔……唔!” 墨之远想骂,却发现嘴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团东西。 墨桑榆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著。 凤行御拍了拍手,走过来在她旁边:“阿榆,接下来呢?” “嗯……” 墨桑榆抬起头,看向吊在房樑上的墨之远,思索一瞬才说道:“你去帮我把周氏,还有她儿子跟女儿一起抓过来,我得让他们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团聚。” “阿榆。” 凤行御摸摸她的头,温柔地道:“你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为夫以后还要多多跟你学习。” 说完,他便快速出了房门。 墨桑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 就当他是真的在夸她吧。 “唔……唔唔唔……” 墨之远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不知是憋的还是嚇的,他盯著墨桑榆拼命摇头。 墨桑榆抬眸看他,唇角弯了弯:“想说话?” 墨之远拼命点头。 “行啊。” 她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扯掉他嘴里那团东西。 墨之远大喘了几口气,声音急切:“榆儿,你不能这样,周氏她也是你长辈,你弟弟妹妹还小,他们无辜……” “无辜?” 墨桑榆打断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我娘不无辜?桑晚不无辜?” 墨之远一噎。 “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惦记別人。” 墨桑榆一字一句,满是嘲讽:“当初,对我娘怎么不见你如此情深?” 墨之远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娘。” “停。” 墨桑榆转身走回椅子坐下:“要道歉,还是等我送你们下去跟她见了面,当面道吧。”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被先后扔进房间,紧接著,凤行御再次出现在房门口。 “人齐了。” 他拍了拍手,走到墨桑榆身边:“阿榆,验收。” “真棒。” 墨桑榆先夸讚一声,隨后,目光才看向地上的三人。 周氏髮髻散乱,惨白的脸上带著一抹惶恐,显然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女儿墨芸芸,缩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 她那儿子……瘫坐在地,裤襠都湿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著“別杀我”。 这是,被凤行御给嚇得? 原主的记忆里,他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仗著自己是儿子,从小在家里就是个霸王,什么东西都抢,小小年纪,就將恶毒两个字展现的淋漓精致。 “这就怕了?做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听见声音,周氏猛地抬头,看到墨桑榆的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竟然是这个贱蹄子回来了! “桑榆,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 第123章 你们俩也只能活一个 “一家人?” 墨桑榆站起身,慢慢走到周氏面前,蹲下看著她:“我娘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你娘……叶姐姐她是病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问我做什么?” “確定是病死的?” 墨桑榆抬了抬手,指间灵力化作一把匕首,將旁边嚇尿的崽子一把拽过来,匕首轻轻拍打在他脸上,语气淡淡:“周姨娘,我再问一遍,我娘是怎么死的,你想清楚再回答。” “啊……你干什么,你放开他!” 周氏见状,疯了似的扑过去,想要將她宝贝儿子从墨桑榆手中解救出来。 墨桑榆一脚將她蹬开,凤行御快步过去,用剩下的绳子將她脖子缠上,另一头栓在墨之远的脚踝上。 周氏被绳子勒住脖子,整个人踉蹌著往前扑了几步,差点被勒死。 她双手死死抠著脖子上的绳圈,脸憋得通红,却还是拼命扭头去看她儿子。 而吊在房樑上的墨之远,被她这么一拽,感觉胳膊都快被拽断了。 奈何,他的嘴又被重新堵上,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墨桑榆见状,轻笑一声,朝凤行御露出一个讚赏的表情,那意思,“干得不错”。 被媳妇夸了的凤行御,神色很淡定。 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唇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了一下。 墨桑榆拽著那崽子的衣领,匕首贴在他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著喊道:“娘……娘救我……救我……” 周氏的心都碎了。 “桑榆,桑榆你放开他,他可是你弟弟,你亲弟弟!” 弟弟? 这可真是近日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我娘就生了两个女儿,哪来的弟弟?” 墨桑榆手里匕首轻轻一转,一条血线顿时在他脸上缓缓溢出。 那崽子嗷的一声,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周氏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吊在房樑上的墨之远拼命挣扎,绳子吱呀作响,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急得不行。 这可是他的宝贝疙瘩,他的命根子。 墨桑榆懒得理他。 她手里的匕首往下移了移,抵在脖子上。 “周姨娘,我耐心不太好,数三个数,你不说,我就先在你宝贝儿子身上划一刀。” “一。” 周氏脸色惨白。 “二。” 那崽子的裤襠又湿了一层,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 墨桑榆蹙眉,一脚將他踹进桌子底下。 凤行御过去,抽出腰间的软剑,作势便要朝他刺去。 “我说!我说!” 周氏崩溃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声音悽厉。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隨即看向她:“说吧。” 周氏大口喘著气,结结巴巴的將叶清歌的死交代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叶清歌根本不是病死。 周氏还未进门时,便买通了府中伺候叶清歌的丫鬟,在叶清歌生下墨桑晚,本就伤了身体的情况下,就开始给她下一种慢性毒。 这种毒非常隱晦,且用量很轻,所以一直没被检查出来,只会让叶清歌的身体慢慢变得虚弱。 直到,她进门后,才开始加大药量,因为她等不及,要取代正室夫人的位置。 至於墨桑晚,也是被她虐待,生病高热不给看大夫,导致烧坏了脑子,才会变成傻子的。 虽然,周氏做的这一切,墨之远都並不知情,但他的冷漠,他的自私与负心薄倖,才是叶清歌被害死的罪魁祸首。 在叶清歌死后,还理直气壮將她的陪嫁,全部给了周氏的一双儿女。 而原主与墨桑晚,在叶清歌死后,过著猪狗不如的日子,还要时常被墨芸芸姐弟欺负。 简直岂有此理! 墨桑榆听完,闭了闭眼睛,平復了一下情绪。 等冷静下来,她才大步走到墙角,將缩成一团的墨芸芸揪出来。 墨芸芸尖叫著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却被墨桑榆单手制住,像拎小鸡似的拖到了屋子中央。 “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大声哭喊:“爹,娘,救我……” 墨桑榆把她往地上一扔,脚踩住她的裙摆,让她动弹不得。 另一边,凤行御的剑,依旧指著缩在桌子底下的人,让他一动都不敢动。 墨桑榆抬起头,看向周氏和吊在房樑上的墨之远:“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周氏猛地抬起头,脖子被绳子勒得通红,眼睛里却燃起一丝希望:“你……你肯放了我们?” 墨桑榆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竟有几分温柔。 “是啊,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在墨芸芸和桌子底下的崽子身上扫过:“我只能放一个,你们选吧。” 周氏愣住了。 墨之远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什么意思?”周氏的声音都在发抖。 “听不懂?” 墨桑榆歪了歪头,脚下一用力,墨芸芸惨叫一声。 “你儿子,和你女儿,只能活一个。” 她伸手指了指吊在樑上的墨之远,一字一句地道:“你们俩一起选,选谁,谁活。” 周氏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墨芸芸尖叫起来:“娘,娘救我,我不想死……” 桌子底下的崽子也终於哭出了声:“爹,娘,我也不想死,你们选我吧……选我……” 周氏浑身发抖,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迴转动,嘴唇哆嗦著,半晌都不肯做这个选择。 墨之远拼命挣扎,绳子吱呀作响,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快点。” 墨桑榆不耐烦地催促:“若是不选,两个都得死!” 话音罗,她和凤行御手中利刃,默契地往那姐弟身上抵过去。 “別伤我儿子……” 周氏张了张嘴,目光最后落在桌子底下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虽然,两个孩子都是她生的,可儿子是墨家的独苗,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她没办法…… 墨芸芸的哭声还在耳边,周氏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儿子……” 墨芸芸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母亲,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娘……你说什么?” 周氏不敢看她,低著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儿子……选儿子……” 墨之远吊在樑上,拼命点头,眼睛里满是讚许。 对,选儿子,儿子才是墨家的根。 女儿算什么?女儿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墨芸芸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墨桑榆看著这一幕,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眼底满是嘲弄:“选好了?” 周氏低著头没说话,墨之远一个劲的点头,表示选好了。 “行。” 墨桑榆鬆开脚,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瞬,她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寒光。 墨芸芸来不及尖叫,整个人就软倒在地。 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她的粉色衣裙,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周氏猛地抬头,看著女儿倒在血泊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墨之远也愣住了,吊在半空中,呆呆地看著。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凤行御手中的软剑往前一递,剑尖没入那崽子的喉咙,从后颈穿出。 那崽子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沫从嘴角涌出。 他伸出手,朝周氏的方向抓了抓,然后整个人软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周氏双眼目眥欲裂。 “不!” 她疯了似的往前扑,却被脖子上的绳子拽住,勒的她无法呼吸,还是使劲朝儿子的方向抓挠。 墨之远吊在樑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晃来晃去。 嘖嘖。 好有爱的一幕。 墨桑榆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收起来。 她走到周氏面前,蹲下,看著她:“心疼吗?” 周氏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恨意:“墨桑榆,你这个贱人,畜生,他们也是你的弟弟妹妹,你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你这个魔鬼!” “我是魔鬼?” 墨桑榆点点头:“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不过,你也不差,我让你二选一,若你最后不选,再爭取爭取,或者,用你自己的命来抵,我都不会杀死他们,可惜……” “啊啊啊!!!” 周氏崩溃大叫。 “行了,还没完呢。” 墨桑榆站起身,指了指她,又指向墨之远:“你们俩,也只能活一个。” “什么?” 周氏浑身一抖,满脸地不可置信。 吊在樑上的墨之远也猛地看向她。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墨桑榆將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看向周氏:“杀了他,你活,否则,他杀了你,他活。” 周氏盯著地上的匕首,又气又怒。 墨之远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却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求饶。 那不重要。 墨桑榆的话说完,凤行御便用剑挑断了他们身上的绳子。 “开始吧,你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隨著话音,她脸上的笑意加深:“时间一到,就都得死。” 话说完,便不会理会两人,和凤行御一起走出房间,然后將门锁上。 屋里的两人,快速把身上的绳子拿掉,目光同一时间看向地上的匕首。 “別衝动。” 墨之远一边紧惕的盯著周氏,一边劝说:“夫人,咱不能再上当了,今晚,就算你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她也不会放过活下来的那个,咱们得想办法自救。” 周氏想了想,觉得墨之远说的很对。 那贱人疯了,她的话不能信。 可是,他们要怎么自救? “老爷,你不觉得奇怪吗?” 周氏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外面:“今晚他们闹这么大动静,府里的护卫怎么都没动静?” “这有什么奇怪的?” 身后,墨之远脸上闪过一抹狠戾,快速捡起地上的匕首,一刀便捅进了周氏的身体:“当年,竟然是你下毒害死了清歌,你这个毒妇,去给清歌赔罪吧!” “老……老爷……” 周氏转过身,眼底充满震惊:“你……你不是说……早就不爱她了吗?” “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还生了两个孩子,虽然我不爱她了,但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她死,如果不是你勾引我,我不会……” 说到这里,墨之远又狠狠地捅了她两刀,在她耳边说道:“你以为,府里的侍卫为什么没有动静,他们早就被那个妖孽解决了,我们根本不可能自救,榆儿是我亲生女儿,杀了你,替清歌报仇,榆儿就不会杀我了……” 周氏死了,死前,眼睛还睁的老大。 死不瞑目。 门外。 里面的一切,墨桑榆和凤行御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要放了他吗?” 凤行御问了一句。 但其实,不需要问,他知道墨桑榆不会。 果然,墨桑榆看他一眼,朝他露出一抹邪魅的表情。 亲生女儿? 她可不是。 墨桑榆一把火,点了那间屋子。 火势从窗户开始蔓延,很快就將整个屋子燃烧起来。 屋內似乎传出了墨之远绝望的惨叫声,但墨桑榆和凤行御已经离开,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大火越烧越旺,照亮了半个墨府。 当府中的护卫和下人发现时,墨之远所在的那间书房,被烧的只剩一个框架,轰然倒塌。 钦天监监正,官职虽然不是很大,却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这些年,没少给凤明渊出谋划策。 当年,凤行御出生时,关於红眸乃是妖孽不祥的说辞,又怎么少的了他这个钦天监,观天象测吉凶的功劳。 “离天亮只有三个时辰了,在凤明渊上早朝之前,把当年逼迫过你的几个大臣,一次性解决。” 两人走到寂静无人的大街上,偶尔还是有卫兵巡逻。 只是,墨府那边的火光,很快便引起他们的注意,大部分人正在纷纷赶往那边。 墨桑榆想了想,觉得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等天一亮,整个皇都肯定就得炸了。 在炸之前,她还想再加点料,让它炸的再响亮一点。 “好。” 凤行御没有犹豫,一口答应:“阿榆想怎么玩?” 墨桑榆略一思索,立刻有了想法:“走,我们先去个地方。” 在去往那个地方的路上,凤行御跟她大概说了一下,一会要解决的大臣,有哪些,分別是什么官职,住在什么地方。 墨桑榆听完,忽然意识到,原来凤行御对这些人如此了解,想来是因为,他心里早就有了復仇计划。 只不过……他的復仇计划被她打乱了。 而如今,墨桑榆为他復仇,他也甘愿听她的话,以她的方式去完成自己本就要完成的一切。 这样,让他的心不再满是仇恨,还充满了爱和希望。 “想什么呢?时间有限,快点敲门,把老板弄起来,跟他说咱们要……” 第124章 他在挑衅朕羞辱朕 城东最大的一家棺材铺。 三更半夜,一男一女站在门口,说要买棺材,而且一次性要买五口。 老板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男的戴著兜帽,看不清脸,只隱约能看见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火光。 女的倒是大大方方露著脸,长得很漂亮,就是那眼神…… 老板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 棺材很快搬了出来,五口崭新的黑漆棺材,整整齐齐摆在门口。 “劳烦帮忙送到几个地方。”墨桑榆报了五个地址。 老板听完,手一抖。 这五个地方,可都是朝中大臣的府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这两个人身上的气息实在危险,他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敢招惹麻烦,便只得顺从地答应。 这五个府邸。 第一个是镇国公府,第二个是巡盐御史柳府,第三个是御史中丞郑府,第四个是礼部侍郎陈府,第五个是大理寺少卿周府。 无一例外,届时朝中身居高位的要臣。 棺材铺的老板,颤颤巍巍的让人,把五口棺材分別送到这几位大臣的府门前。 至於银子,让他们过几日再分別上门去取,保证他们能赚到比平时多出几倍的价格。 老板有点怨言,但不多。 只能將信將疑,憋憋屈屈的同意。 等棺材顺利被送走,墨桑榆和凤行御也迅速展开行动。 这次,是速战速决。 因时间有限,墨桑榆决定分开行动,她负责两人,凤行御负责三人,解决之后,在皇宫门口匯合。 墨桑榆先去了巡盐御史柳府。 也就是容妃的母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当年凤行御出生,红眸异象,朝中议论纷纷。 柳家是第一个跳出来,伙同另外那几个大臣,说此子乃妖孽转世,当立即处死,以正国本。 实则不过是为了帮容妃爭宠,趁此机会將云望舒置於死地。 他们四家联名上奏,逼迫凤明渊做下决定。 而国公府,也就是皇后的母家,倒是很聪明,从未明著与凤明渊抗衡,一直在暗中煽动点火,借刀杀人。 这五人是最该死的,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其他一些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墙头草也十分可恶。 在凤行御的復仇计划里,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墨桑榆翻墙而入,摸到正房。 府內护卫於她而言,如入无人之境,未有丝毫察觉。 柳大人搂著第十八房小妾睡得正香,鼾声如雷。 墨桑榆掀开帐子,一刀便抹了他的脖子。 柳大人还在睡梦中,鼾声戛然而止。 她將那小妾弄晕,拎起尸体,再次翻墙而出,塞进府门前那口棺材里。 棺材盖合上,严丝合缝。 第二个是大理寺少卿周府。 这位倒是警醒,墨桑榆刚进屋,他就醒了。 “来……” 第二个字没喊出来,喉咙就被割开。 墨桑榆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同样的动作,拎起尸体,出门,塞进棺材。 动作一气呵成。 凤行御那边更快。 他第一个去的,就是一直隱藏暗处使坏的镇国公府。 镇国公是皇后的父亲,当年跟著先帝打天下,立下赫赫战功,如今虽已年迈,但长子继承爵位,手握三万禁军,是京城里数得著的实权人物。 將门出身,自然是有些实力的。 可他那点实力在凤行御面前,显然早已不够看。 剑光一闪,他人头落地。 凤行御把尸体扔进棺材,顺手把脑袋也放进去,摆在胸口,端端正正。 第二家,是御史中丞郑府。 这位郑大人,寒门出身,以清正廉明著称。 当年凤行御的事,他上疏三次,措辞一次比一次激烈,说什么“妖孽不除,国將不国”。 他那几道奏疏写得文采斐然,被许多读书人传抄诵读,导致流言四起,將凤行御的事跡,传送千里,让整大幽王朝的人都知道,他是妖孽,是厄运。 可就是这么个清官,却在背地里收过柳家送的两千两银子。 凤行御进入书房,见他这么晚还在伏案写摺子。 可真是辛苦。 凤行御走过去,没有半分迟疑一剑从他后心穿入。 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凤行御的红眸,逐渐扩散的瞳孔內,染上一抹惊惧。 凤行御拎起他,出门,塞进棺材。 最后一位,是礼部侍郎陈府。 同样是死在睡梦中,死的极其舒適。 为了给那位一个惊喜,確实让他们死的有点太便宜了。 事情解决完,两人按照约定,在皇宫城墙下匯合。 墨桑榆前脚刚到,凤行御便出现在她的身后。 这速度,让她心底微微惊了一下。 他跑了三个地方,竟然比她还快? 凤行御的实力,一直是个谜,墨桑榆如今这副身体,只能承受魂识內的七成灵力,对上大宗师,她都有信心与之一战,可若是跟凤行御打起来…… 还真说不好。 大概,跟他体內的血脉禁制有关,她有预感,那血脉禁制所封印的力量,一定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怎么了?” 凤行御见她盯著自己不说话,连忙握住她的手:“事情不顺利?” “没有。” 墨桑榆收起心思,目光看向皇宫:“天快亮了,还有几个墙头草没有解决,你在这里等他们?” “那你呢?” “我去解决点別的事情。” 凤行御沉吟了一瞬,没有立刻答应。 他是不赞同的。 可他知道,墨桑榆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墨桑榆知道他不喜欢分开行动,但这是最后的时间了,能做多少做多少,这样才能保证胜算。 “好了,行动。” 一锤定音。 凤行御听也得听,不听……也只得听。 他呼吸沉了沉,平復了一下才道:“千万小心。” “知道了。” 话音未落,墨桑榆便顺著宫墙,消失了人影。 …… 卯时三刻,早朝时分。 太和殿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龙椅上,凤明渊端坐,目光扫过殿內,眉头渐渐皱起。 左边空著好几个位置。 御史中丞没来,礼部侍郎没来,大理寺少卿没来,巡盐御史没来。 右边也空著。 镇国公没来。 还有其他七八个官员,都没来。 他扫了一眼,心里粗略一算,今天竟有三分之一的大臣缺席。 “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大,威压却重。 殿內鸦雀无声。 没人知道怎么回事。 这时,禁军统领匆忙进殿来稟报:“陛下,出大事了!” 凤明渊目光一凛:“何事如此惊慌?” 禁军统领跪伏於地,声音发颤:“回陛下,今晨卯时初刻,巡城卫兵发现五口棺材,分別置於镇国公府,巡盐御史柳府,御史中丞郑府,礼部侍郎陈府,大理寺少卿周府门前,棺材內……都有人。” “何人?” “正是这五位大人,皆被……一刀毙命。” 殿內譁然。 百官面面相覷,脸上纷纷露出惊惧之色。 凤明渊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震惊之后,勃然大怒。 “是谁干的?” “还在查,凶手的杀人手法乾脆利落,且没有惊动府中任何护卫,实力必定深不可测,镇国公府派人去棺材铺问过,据说昨晚有一男一女,让他们运送了五口棺材过去,卑职已经让画师过去,很快就能看到那一男一女的画像。” 一男一女? 凤明渊神色微微一变。 该不会是…… “不好了!” 这时,副统领也火急火燎的衝进来:“陛下,墨府昨晚发生大火,墨监正与他妻儿一家四口全都被烧死了!” “什么?” 凤明渊脸色一白,整个人跌回了龙椅上,脸上充满骇然。 怎么会这样? 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 这很明显,都是当年与那件事有关的。 凤明渊不得不怀疑,是那个孽障回来了! 其余大臣听闻,心中也顿时涌起一股恐慌。 这般悄无声息就把人给杀了……这也太可怕了。 “庆忠,立刻展开全城搜捕,务必要把那一男一女给朕抓回来!” 垂首站在一旁的庆公公,上前一步:“陛下,抓人的事还是交给统领与副统领吧,这个时候,老奴断不能离开您半步。” 凤明渊闻言,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反驳。 那孽障就是衝著他来的,所以,庆忠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目光看向太子凤承贤,见他呆呆愣愣的,蹙了蹙眉:“太子。” 凤承贤反应迟钝,半晌才抬起头:“儿臣在。” “你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这两日朕交给你的差事,办的如何?” 凤承贤再次迟钝的思索了一下,才没什么语气地回答:“回父皇,儿臣正在努力,很快就能办好。” 这不对。 凤明渊与庆忠对视一眼,庆忠立刻上前,一把掐住凤承贤的脖子,凤承贤却没有任何反抗。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开始自燃起来。 剎那间变成了一堆灰烬。 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大臣们,嚇得脸色惨白,腿肚子一阵阵打颤。 太子殿下自燃了? 天哪,这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被嚇傻了。 只有凤明渊和庆忠知道是怎么回事,凤明渊气的大发雷霆。 孽障! 不但杀了他朝中要臣,连自己兄弟都不放过! “庆忠,你亲自去查,看看宫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假人!” “是。” 只要不离宫,庆忠觉得以自己的实力,保护陛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走出大殿,飞身上了房顶。 一刻钟后,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庆公公,是黑著脸回去的。 他俯身在凤明渊的耳边,轻声低语稟报。 后宫的太监奴才,宫女嬤嬤,以及嬪妃和其他几位皇子,甚至,容妃和皇后,都已经……自燃了。 凤明渊听完这个消息,好半晌,没有什么表情。 他就那么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殿內鸦雀无声,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仿佛凝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凤明渊忽然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陛下!” 庆忠大惊,连忙上前扶住。 凤明渊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又是两口血涌上来,染红了龙袍的前襟。 他的脸白得像纸,手死死抓著龙椅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三皇子……三皇子还在吗?” “陛下,三皇子一直在宫外的皇子府,想必……” 庆忠的话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凤明渊又岂会听不明白。 三皇子,只怕也已经遇害了。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 庆忠跪在地上,满脸担忧。 底下的大臣更是有好几个已经被嚇晕过去。 凤明渊一把推开庆忠,踉蹌著站起来:“他不是衝著朕来的吗?朕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胆量弒君!” “陛下,万万不可!” 庆忠追上他,急切地道:“皇后娘娘他们虽然都变成了假人,只能说明他们被抓走了,也许,还活著呢?” 凤明渊看他一眼,那目光冷得让庆忠心底一颤。 “活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冷漠的弧度。 “你以为朕在乎他们的生死?” 庆忠愣住了。 凤明渊缓缓转身,背对著满殿跪伏的臣子,看向殿外刺目的晨光。 “那个孽障,他在挑衅朕,羞辱朕!” 他一字一句,语气里充满被戳到痛处,近乎癲狂的愤怒:“朕是君,他是臣,朕是父,他是子,朕要他死,他就得死!” “他竟敢反抗朕,还想杀朕?” “他的命都是朕给的,他凭什么?” “孽障!朕当年,就不应该心软,应该杀了他……” 庆忠轻轻嘆了口气:“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庆忠。” “老奴在。” “去传朕的旨意。” 凤明渊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平静得近乎阴冷。 “一天之內,让那孽障出来见朕,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冷血的弧度:“就让人刨了云望舒的坟!” “是。” 庆忠低头应道,心中再次嘆气。 陛下……怎么可能捨得动云娘娘的坟,那是他心中的痛啊。 这么多年,別人不知道,但作为他身边大太监的庆公公却很清楚。 陛下对云娘娘……是动过真情的,这么多年一直留著云娘娘的画像,从未忘记过她。 哎。 缘分太浅。 庆公公前脚走,凤明渊正欲挥手让退朝,忽然,大殿门前出现一道人影。 隨著那人走近,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第125章 被您儿媳妇请去喝茶了 是他! 是那个妖孽回来了! 门口,一道頎长身影逆著破晓晨光,缓步走进大殿。 一袭玄色衣袍,隨性而慵懒,衣角隨著脚步无声翻飞。 从跪在满地的大臣身边,慢慢走过,一路走向最至高无上的那个人身边。 “听说。” 凤行御走到御案前,往案桌上一坐,斜著一抬头,绝美妖异的面孔,眉宇间闪过一抹阴柔之气:“你想要见我?” 他唇角勾起弧度,邪气,囂张的的表情,令人脊背发寒。 一双红色的眸子里,泛著森然的寒光,浓烈的仇恨一闪而逝:“为了见我,不惜要挖我母妃的坟?” 凤明渊惊恐的退了一步。 对上那双红眸,他才心惊的发现,眼前的这个人,早已不是九年前那个,可以任人摆布,隨意欺辱的落魄七皇子了。 他从未小瞧过他,流放边疆的那八年里,从无间断的牵制,打压,刺杀,没想到,终究还是让他长成了难以拔动的参天大树! “当初,在冷宫的时候,朕就应该杀了你。” “哦?” 凤行御斜睨著他,声音像从海底最冷的地方传出,幽幽的,充斥著恨意:“难道不应该是从一生下来,就直接掐死吗?” “你……” “我最爱的父皇,鑑於你当初做了错误的选择,所以如今,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最近送你的大礼,喜欢吗?” “你这个孽障!” 凤明渊抬手便朝著凤行御的脸打去,被凤行御一把捏住手腕,推了回去,凤明渊被他推得一个踉蹌,猛地后退几步,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倒。 下面跪著的大臣,看到这一幕,只恨不能原地去世。 禁军呢? 庆公公呢? 怎么还不来,救命! “你这个孽障!” 凤明渊气的浑身颤抖,一双眸子怒意横生,死死的瞪著他:“你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大殿里,响起凤行御低低的笑声。 充满悲凉,讽刺。 但渐渐的,就变了味,变成了疯狂邪魅,危险至极:“我想做什么,不是已经很明显么?” 隨著话音,凤行御猛地凑近过去,一双红眸瞬间在他眼前放大:“当然是……杀了你的臣子,你的女人,你的儿子,毁了你的江山,把你们当初加注在我和母亲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的还给你们!” “……” 血一般的眼睛,近在迟尺。 凤明渊颤抖著手指著他,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你敢!” “我不是已经在做了吗,有何不敢?” “你个孽障,畜生!” 凤行御轻笑:“这叫上樑不正下樑歪,你无情我无义,正好说明,我们是亲父子。” “你……咳咳……” 凤明渊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急剧的咳了起来。 “来人……咳咳……来人……” 他衝著殿外大声呼喊,外面一片寂静。 更可气的是,跪在地上的那些大臣,一个个就像死了一样,竟无一人敢站起来,帮他对抗这个妖孽半句。 就像当年,那些人逼迫他处置望舒母子时,他们也是这般沉默无声,只想著明哲保身,不敢发表一句意见。 “来人!” 凤明渊见迟迟没人进来,庆祝也一直没有回来,心里隱隱猜到些什么,但还是不死心地朝著殿下大喊:“庆忠!” “別喊了。” 凤行御坐在哪里,一条腿囂张地跨在案己上,浑身充斥邪气。 这一刻,可谓是从內邪到外。 一双眸眼深邃地盯著凤明渊,眼底散发出幽冷,凌厉的光:“他们都被您儿媳请去喝茶了!” 闻言,凤明渊的身体一阵急剧的痉挛,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嚇得,面部微微抽搐著。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的指著凤行御,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两眼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身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凤行御冷眼看著,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我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你逼的么?” “你早该想到啊,怎么还能气成这样?” 他低声询问,眼底的痛快,不言而喻。 大殿內的人,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时,禁军统领终於回来了。 “陛下,画像出来了!” 他快步跑进大殿,当看清殿內的人时,手中画像顿时滑落下去。 “陛下!” 禁军统领刚要衝过去,整个大殿忽然传来一阵震颤,殿外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响动。 眾人面露惶恐,只有凤行御,不再理会这些人,迅速朝外跑去。 …… 与此同时。 庆公公离开大殿,去传达凤明渊的旨意。 他走了好远一段路,都没找到当值的太监,这才发现,宫內的气氛有些不对。 死气沉沉。 禁军和御前司的人都跑哪去了? 庆公公脚步一顿。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宗师级强者的感知力瞬间铺开,如同无形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四周扩散。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脸色沉了下去。 宫內各处,禁军值守的位置,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御前司的人也没好到哪去,平日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精锐,此刻也全都歪在树上,倒在廊下,睡得像死猪一样。 甚至,连伺候的宫人太监,也都有气无力的隨处趴著,现在整个皇宫的人,除了宫门的守卫以外,全体人员都中招了! 能在皇宫里无声无息放倒这么多人…… 庆公公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好,陛下那边肯定也出事了! 他不再多想,转身就往太和殿的方向掠去。 “去哪儿啊。”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庆公公抬头看去。 面前三丈开外,一个年轻女子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似乎,是专门在此等著他。 晨光照在她脸上,眉眼弯弯,笑得人畜无害。 庆公公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墨桑榆。 她什么时候来的? 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此刻却突然出现,看来,是有备而来。 陛下那边要紧,庆公公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太和殿走。 然而,墨桑榆缓步走过去,挡住他的去路。 “让开。” 庆公公冷声威胁:“否则,我杀了你!” “好啊。” 见墨桑榆站著未动,半点没把自己的威胁放在眼里,他眸色一厉,周身真气骤然炸开。 气浪如狂涛般席捲长廊,地砖寸寸龟裂,琉璃瓦簌簌坠落。 “找死!” 他一掌横拍,大宗师级真气凝作金刃,破空之声刺耳,直取墨桑榆心口。 墨桑榆眉眼森冷,不退反进。 幽蓝色的灵力如雾繚绕,指尖轻捻,隨手虚空一握,廊柱上的盘龙浮雕,竟像是活了过来。 青石碎粉纷飞,被她灵力凝成一柄丈许长的石剑,握在手中轻若无物。 “鐺!” 石剑撞上真气金刃,巨响震得整座宫殿嗡嗡发抖。 气浪与灵力对冲,长廊顶部直接掀飞,樑柱断裂,瓦石如雨砸落。 庆公公眼底划过震惊。 这是什么力量? 不是真气,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空灵之力,可引天地万物为己用?! 完全陌生的气息,浩瀚而古老。 “你不是墨桑榆!” 庆公公篤定道:“你是谁?” 这就看出来了? 大宗师,果然不同凡响。 有点意思。 墨桑榆眼底掠过一丝兴奋:“再来,打贏我,我就告诉你。” “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纵然,墨桑榆的力量让他深感意外,但庆公公对自己的实力更有信心,仍旧没太將她放在眼里。 墨桑榆轻笑一声,手腕翻转。 四周青砖,木樑,铜灯,石狮,尽数被灵力牵引,化作漫天暗器,铺天盖地砸向庆公公。 庆公公怒喝一声,真气护体,金色光罩坚不可摧,硬物撞上去尽数崩碎。 他脚步一踏,地面裂开深痕,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至墨桑榆身前,五指成爪,直锁咽喉:“花招再多,也是虚的!” 真气之威,压得空气都在扭曲。 墨桑榆不闪不躲,眸色一凝,魂识的威压散发。 一股冰冷霸道的魂压直刺庆公公识海,庆公公脑中轰然一痛,动作迟滯剎那。 就是这一瞬。 墨桑榆灵力聚於右掌,掌心幽蓝大盛,不再幻化兵器,而是一掌直击庆公公胸口。 “噗!” 庆公公只觉一股诡异力量,穿透真气防御,直震他的灵魂深处。 巨大的力量將他整个人掀飞,如同断线风箏撞向后方宫墙。 “轰隆!!!” 厚重的宫墙应声塌陷,青砖碎石漫天扬起,烟尘滚滚。 墨桑榆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掌心幽蓝灵力翻涌不息,魂识再度铺天盖地压下,將庆公公周身数丈之內,尽数笼罩。 废墟之中烟尘未散,她足尖轻点碎石,身形如修罗般掠近。 手腕凌空一握,漫天飞溅的青砖断木,再次被灵力凝成数十根尖锐石刃,带著破空锐响,齐齐朝著废墟中心刺去。 石刃狠狠扎入瓦砾堆,扎得尘土再度冲天而起,本就残破的宫墙彻底崩解,连带著旁边的偏殿一起轰然砸落。 断梁横飞,青石炸裂,整座皇宫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庆公公在石刃落下的剎那,拼尽残余真气抵挡,金色气浪勉强挡开半数攻击,却仍有三根石刃擦著他的臂膀与腰侧划过,撕裂衣袍,带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將身前的碎石染得通红。 什么鬼东西,如此厉害? 他怒目圆睁,想要再度起身。 可墨桑榆的魂压如同万斤巨石,死死碾在他的识海,让他头痛欲裂,四肢百骸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周身运转自如的真气更是紊乱如麻,无法凝聚。 墨桑榆眸光冷冽,丝毫没有停手之意。 她调动身体里所有的灵力,疯狂匯聚於掌心。 周遭的宫灯,石狮雕像,散落的鎏金铜瓦,被灵力牵引著腾空而起,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狠狠朝著庆公公所在的位置罩落。 “哐当……轰隆!” 铜铁石木重重砸下,將庆公公死死困在中央。 金属扭曲变形,青石寸寸碎裂。 烟尘浓得化不开,漫天灰雾遮蔽了晨光。 附近的长廊,宫墙,偏殿全都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断壁残垣堆积如山,碎石瓦砾铺了满地,连空气中都瀰漫著尘土与血腥气。 墨桑榆悬在半空,幽蓝灵力缓缓收敛。 看著下方再无动静的废墟囚笼,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真气波动。 这回,应该差不多死了吧。 就算没死,也定是强弩之末。 墨桑榆缓缓落回地面,裙摆扫过滚烫的碎石与尘土,一步步朝著那片废墟走近。 准备查看庆公公的生死。 就在她距离废墟只剩几步之遥时,废墟之下,突然爆发出一股阴寒蚀骨的黑色气压。 “砰!” 猝不及防之下,又离的太近,墨桑榆根本来不及避开。 阴毒黑色气浪狠狠撞在她身上,將她整个人震飞出去,身形划过一道狼狈弧线,重重砸进远处一片断壁残垣之中。 尘土轰然翻涌,將她彻底掩埋。 “咳……咳咳……” 碎石堆中,庆公公披头散髮,浑身是血地爬了出来。 他衣衫破碎,气息却比刚才更加凶戾诡譎,一双眸子泛著死灰色的寒芒。 他阴笑一声,正要上前去补刀,將这个诡异的女子彻底杀死,不给自己留下后患。 一道玄色身影,自太和殿方向飞掠而至。 是凤行御。 他刚衝出大殿,便亲眼看见墨桑榆被那道黑气狠狠震飞,埋进废墟的一幕。 那一刻,凤行御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红眸骤缩,血色几乎要溢出来。 “阿榆!” 他嚇得几乎魂不附体,什么皇权,什么復仇,什么凤明渊,在这一瞬都不重要了,他只要墨桑榆! 凤行御不顾一切,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衝进漫天灰尘,疯了一般冲向那片废墟。 “阿榆,你不许出事!” 他疯了一般的扒开那些破砖碎瓦,心底充满悔恨与惊恐:“阿榆!” 他不该答应的。 不该一味顺从她。 不该让她一个人行动…… 凤行御彻底慌了神,脑子一片空白,但似乎…… 他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身后,庆公公盯著这一幕,脚步悄然挪动,一步步靠近。 而凤行御,只一心想要扒开废墟,对於其他,仿若未觉。 第126章 爱是常常觉得亏欠 废墟下,没有丝毫动静。 庆公公看到凤行御为了个女人,失控成这样,觉得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正好,可以替陛下除掉这个祸患。 他喉间溢出一声阴狠的嗤笑,拖著重伤的身躯,悄无声息地踮脚靠近。 掌心带著阴寒的黑色气压,只待再近一步,便要狠狠拍在凤行御头顶。 哪成想,他刚抬手,身前那道玄色身影却猛地回头。 原本就妖异的红眸,此刻更是被血色淹没,浓得像要滴出血来,眼尾泛著骇人的猩红,连瞳孔都近乎涣散,只剩下最狂暴的杀意。 疯了! 庆公公心头一沉,立刻便要后退,却被凤行御一把锁住了脖颈。 凤行御单手掐住他的喉咙,將他整个人缓缓提了起来。 他双脚悬空,重伤的身体在半空无力挣扎,双手死死抠著凤行御的手腕,却连半分撼动都做不到。 “你敢杀她。” 凤行御手指越收越紧,红眸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杀心。 他声音低哑得不像人声,每一个字,都带著碾碎骨头的狠戾:“你——敢——杀——她!” 庆公公面色涨得发紫,气管被扼得近乎断裂,眼前阵阵发黑,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別……杀我……” 求生的本能逼得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我知道……我知道你母妃……当年为什么……自杀。” 此话一出,凤行御掐住他脖子的手微微一滯。 脸上也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庆公公剧烈的咳嗽起来,没等他继续说话,凤行御便將他狠狠甩出去,摔在地上,本就受了重伤,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当即晕了过去。 凤行御顾不上想太多,赶紧继续清理那些断壁残垣。 但他已经冷静下来。 刚刚太担心,他把魂契给忘了。 阿榆肯定没事。 毕竟,他这边连个擦伤都没有。 而且,他现在能感应到魂契的存在,他们之间……是紧密相连的。 至於为什么毫无动静…… 能把一个大宗师打成这样,不用想也知道,恐怕,她又把灵力给耗尽了。 凤行御加快速度,將压在最上方的横樑掀到一旁。 横樑下,一截衣角从碎石堆中露了出来。 “阿榆!” 他快步上前,拨开半塌的砖墙,目光急切的朝里看去。 只见,墨桑榆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看上去,除了有些灰头土脸,的確没受什么伤。 但诡异的是,她身前有一块更大的墙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才没有直接砸在她的身上。 可肉眼看去,那块墙体完全就是悬在半空,与她的身体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支撑点。 “阿榆!” 凤行御看到这样的一幕,微微鬆了一口气。 墨桑榆正闭目养神,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一睁眼,便与凤行御担忧著急的视线对上。 “凤行御。” 她张了张嘴,叫了他一声。 凤行御这边看见她张嘴,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別担心。” 墨桑榆朝他勾了勾唇:“我没事。” 庆公公那道阴寒气流撞来的时候,她来不及避开,紧急之下,调动身体里最后的灵力,幻化出一块无形的防弹玻璃,硬生生扛下了致命一击。 不过,不得不说,庆公公那道阴寒气流,是真的很强。 想必,那应该就是他所炼的阴毒秘术。 还好,她幻化的防弹玻璃本就是最坚硬的材质,再被灵力层层加固,硬度和韧性都被拉到了极致,別说阴寒气流,就算是炸弹轰过来,也未必能炸得穿。 所以,她被连人带玻璃一起撞进废墟,並没受半点伤,墙体碎石也全被挡在了外面。 只是这玻璃隔音,加上灵力被几乎耗尽,她闭目调息,才没听见凤行御的呼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无形的防弹玻璃瞬时消散。 头顶的墙体轰然砸下,凤行御箭步上前,一把稳稳接住,用力往旁边一掀。 他伸手,把墨桑榆从废墟里轻轻抱了出来,紧紧搂在怀里。 墨桑榆看著他通红通红的眼眶,就知道他刚才嚇坏了。 她抬起手,软软地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我没受伤,你明明能感应到的,怎么还嚇成这样呀?” 凤行御没有说话,把她抱的很紧很紧。 “我先睡会。” 墨桑榆在他怀里很安心,闭上眼就直接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是半夜。 她醒来后,发现在冷宫的床上。 凤行御就在旁边,看样子,她睡了多久,他便守了多久。 墨桑榆睁眼看著他,见他面色平静,但是气息微微有些发沉。 他在生气,或者说,在害怕。 “凤……” “你每次都把灵力耗光,就没有考虑过后果吗?” “这次是意外。” 墨桑榆坐起身,拉著他的手解释:“我把他打趴下的时候,並没有耗光灵力,但我没想到他还有反击的能力……” 不等他开口,她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前没试过,不確定,现在试过了,庆公公……是打不过我的。” 凤行御除去后怕之外,听到这番话,暗暗心惊。 阿榆的实力,再一次突破了他的认知。 她好像,遇强则强。 他的担忧,確实有些…… 凤行御没说话,只是再次將她拉进怀里紧紧抱著。 “好了好了。” 墨桑榆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那样,耐心而温柔:“別怕,乖。” 凤行御:“……”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现在什么情况?” 墨桑榆推开他,问起正事。 虽然,他们暂时控制了整个皇宫,朝中的重臣也杀的杀,绑的绑,但皇都城外还有守备军,这支军队人数不少,若是消息泄露,只怕会隨时攻进来。 还有天衍宗,最近一直忙著寻找苏清念,对宫里的消息也还不知情,一旦知道,整个天衍宗的综合实力,也不是他们两个人就能对付的。 “放心吧。” 凤行御將情绪波动压下,嗓音平静:“庆公公伤的很重,现在被我关在暗室里。” “那他呢?” “他,就在隔壁,知道真相后怒急攻心,中风了。” “中风?” 墨桑榆看向他的眼睛:“那你……会杀了他吗?” 凤行御沉默了许久。 “他让我在冷宫住了十二年,让母妃在冷宫惨死,那我就用同样的方式让他在这里……养老吧。” 一代君王,被关在冷宫,恐怕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墨桑榆点点头,尊重他的决定。 过了片刻,她又道:“我以为你会杀了庆公公。” 若是让他恢復过来,再想杀,又得费一番功夫。 “阿榆。”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徵询她的意见:“我没杀他,是因为他说,他知道我母妃当年为什么会……” 自杀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他一直都不愿承认,自己的母妃会拋下自己自杀,可他心底很清楚,那场大火,她其实是可以避开的。 墨桑榆:“好,那就先留他一命。” “阿榆。” 凤行御低低地叫她一声,缓缓凑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墨桑榆表情一怔。 这……就叫好了? 她微微一笑:“那还真不知道为什么,想做就做了。” “那你对別人也会这么好么?” 对於这个问题,凤行御似乎格外较真。 她可以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好,但他不允许,她对別人,也像对他一样这么好。 墨桑榆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摇头:“应该不会。” 她很確定,凤行御在她这里的待遇,是独一份的。 当初最开始帮他,她只是出於兴趣,隨性而为,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会在意他的心情,在意他的感受,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內,也愿意宠他,纵他,允许他的偶尔的过火。 这种“好”,她想……应该不会再有別人了。 “阿榆。” 凤行御缓缓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红眸里印著一抹深情,温柔繾綣。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稀世珍宝。 “干什么?” 墨桑榆有点受不了这个气氛。 突然变得这么腻歪。 “没什么。” 凤行御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想亲,便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亲一下,退开,再亲一下,再退开。 一连亲了好几下,把墨桑榆都给亲懵了。 这男人,受刺激了? “凤行御,你干嘛?” “亲你啊。” 凤行御眼底划过笑意:“阿榆,我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你答应我,这辈子也只对我这样,好不好?” 对上他妖异绝美的脸,妖孽般蛊惑的笑意,墨桑榆鬼使神差地点头:“…好。” 不对。 她怎么就答应了? 美色误人啊。 以前怎么不觉得,他这张脸……如此的魅惑眾生。 算了。 墨桑榆从床上起来,睡了一觉,感觉又是满血復活。 凤行御早就准备好了热水,等她洗漱乾净,把饭菜也送到了房间。 “宫里已经乱了,我昨晚便通知了锦之,让他们开始攻城,接下来,我们只需要解决城外的守备军,还有天衍宗,大幽……就彻底覆灭了。” 吃饭期间,凤行御谈及正事,神色恢復如常。 他一边说,一边细心给墨桑榆夹菜。 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要在各种细微的小事上,无孔不入的渗透,让她习惯他,依赖他,以后再也离不开他。 “天衍宗,暂时不需要担心。” 墨桑榆不自觉地,就將凤行御夹给自己的菜吃完了,连鱼肉,都是被挑好刺的,可以直接入口。 “你的意思是?” “银月的身体差不多快好了,楚沧澜自然会带她回去大闹一番,虽说天衍宗也有一位大宗师,但我觉得,天衍宗的人直到现在都没放弃寻找苏清念,对她不一定全然不是真心,或许,有了这层关係,他们便不会再插手皇室的事。” “你说的在理。” 凤行御点点头:“但也不得不防。” “我知道,吃完饭,我先去做件事。” “你要做什么?” 一听墨桑榆要做什么事,凤行御立刻停下动作看向她:“你別再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最大的威胁都解决了,还能有什么危险的事。” 墨桑榆吃饱了,放下碗筷:“我是准备,把大幽皇宫设下防御禁制,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掌控这里。” 別人进不来,便不用担心会被皇都的守备军攻进来。 毕竟他们现在没有人手,皇都的探子,加起来不足百人,只够守个宫门的。 现如今,凤明渊中风,太子和三皇子也被关起来,朝中可用的官员也全被处理了,用不了多久,大幽边境告急,很快,他们就会自乱阵脚。 凤行御知道,墨桑榆所做的每个决定,都不会出错。 无论他对她多好,他们之间,始终都是她为他做的更多…… 阿榆她……太强大了。 这让他总觉得,她不需要他,没有他,她一样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他真的,亏欠了她太多。 “好。” 凤行御压下心底的情绪,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墨桑榆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弯了弯唇角。 两人出了冷宫,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 夜色还未褪尽,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宫里静得不像话,偶尔能看见几个巡逻的人。 都是凤行御曾经留在大幽的心腹,看见他们,远远地躬身行礼。 除了太监宫人,还能正常走动以外,宫里所有的禁军,和御前司都中了墨桑榆下的药,以及那些朝臣,如今都被暂时扣押起来。 而宫外,其实也早已暗流涌动,人人自危。 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大臣,怎么可能不引起轰动,再加上其他大臣进宫之后,就再也没回家,现在整个皇都城,都处在了水深火热中。 只不过,没人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外面那些官员家的內宅妇人,王孙贵胄,到处托人打探消息,可皇宫已经戒严,看守宫门的將士全都变成了生面孔,一时之间,各种猜测流言满天飞。 墨桑榆站在宫墙上,如今,这样的防御禁制对她来说,已是手到擒来,瞬息便能设好,也不会耗费太多灵力。 只是,她刚设下防御禁制,便听见宫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来的还挺快。” 凤行御站在墨桑榆身边,目光朝宫墙外看去。 神色冷冽。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看去,足有上万人。 第127章 天王老子也照杀不误 两人对视一眼。 这里,到底是在城內。 上万人的军队,已经对百姓造成严重的恐慌,若是,在此时此地大开杀戒,只怕会让百姓对他们產生更大的误解与牴触,不利於后续的安抚工作。 两人顾虑一致。 报仇归报仇,但他们不会真的让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更不会让那些所谓的“预言”变成现实。 大幽的覆灭,迎来的將是更强大的盛世帝国。 守在宫门內的,是个叫周海的百夫长。 他是凤行御的人,五年前被安插进禁军,熬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混到个守宫门的差事。 说是守门,其实就是个摆设,往常这宫门哪轮得到他做主? 真正管事的都是御前司的人,他不过是带著手底下十几个兄弟,站在角落里充个数罢了。 可今天不一样。 宫里那些御前司的全躺了,禁军也躺了,他和他手下这十几个人,终於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却没想到,这才守了一晚上,外面的人就打进来了? 太快了,都没个心理准备。 周海站在宫门后,听著外面轰隆隆的脚步声,手心全是汗。 听那脚步声,少说也有上万人。 “头儿……” 身边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声音在发抖:“外……外面……” “闭嘴。” 周海打断他,喉咙发乾。 他侧耳听了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宫门口不足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隔著厚重的宫门,他听见有人在高喊。 “里面的人听著,我等乃皇都守备军,奉旨前来护驾,速速开门!” 周海没吭声。 奉旨?奉谁的旨? 宫里那位……现在怕是指挥不动任何人了吧。 “开门!” 外面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带著明晃晃的威胁:“再不开门,我等便要强攻了!” 周海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十几个兄弟。 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打颤,却没人往后退一步。 他忽然笑了。 “怕不怕?” 没人说话。 片刻后,一个年轻士兵梗著脖子开口:“怕个鸟,咱们是七殿下的人,拼死也要替殿下守住这道门。” 周海点点头,转回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就死唄。 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海回头,瞧见两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一男一女。 男的一袭玄衣,红眸如血,周身透著冷冽的气息,女的走在他身侧,神色淡然,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殿下!” 周海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身后那十几个士兵也愣了愣,隨即齐刷刷跪倒一片。 凤行御没说话,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便越过他们,走向宫门。 周海跪在地上,看著那道玄色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殿下来了。 他们不用怕了! 就像当年,如果不是殿下及时出现救了他们,他们早就死了,又哪里来的今天。 周海刚才那股赴死的劲儿还没散,可此刻他心里想的已经不是死,而是……谁也別想踏进这道门。 宫门外,上万守备军列成方阵,把整个宫门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將军叫陈武,是个四十来岁的粗獷汉子,此刻正骑在马上,皱著眉头盯著那道紧闭的宫门。 “怎么回事?” 他问身边的副將:“还没开?” 副將摇头:“喊了几遍了,没人应。” 陈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前天一夜之间死了六个大臣,其中还包括镇国公,这事已经够邪门了。 昨天一早,那些上朝的大臣全都没回家,宫里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连派去打探的人都有去无回。 他今早带著人围住皇宫,也是无奈之举,陛下联繫不上,大臣们生死不明,他这个守备军统领总不能干等著。 可他没想到,这宫门竟会闭得这么死。 “再喊!” 他沉声道:“再不开,就撞门!” 副將正要开口,忽然愣住了。 “將军……您看!” 陈武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宫门前,凭空出现了一道门。 不对,不是出现,是从天而降! 那是一道厚重的闸门,通体乌黑,泛著森冷的光,轰然一声砸在地上,把原本的宫门挡得严严实实。 地面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守备军的战马受了惊,嘶鸣著往后退,阵型乱了一瞬。 陈武的马也往后退了几步,他勒紧韁绳,死死盯著那道凭空出现的闸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他活了四十年,从军二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 “將军!”副將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 陈武没说话。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向那道闸门。 走近了,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坚硬的。 不是幻觉。 他退后几步,冲身后的士兵吼道:“撞!” 几十个士兵扛著攻城槌衝上来,狠狠撞向那道闸门。 “砰!”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可那道闸门纹丝不动。 “再撞!” 还是纹丝不动。 “用云梯,翻墙!” 士兵们扛著云梯衝上去,可云梯刚搭上墙头,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把人弹了回来,摔得七荤八素。 陈武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又试了几次。 撞门,翻墙,甚至让人去挖墙角,全都没用。 整个皇宫,似乎被一道看不见的隱形铁桶给围住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將军……” 副將的声音在发抖:“这,这是妖法吧?” 陈武没说话。 他抬头看著那道巍峨的宫墙,看著墙头那两道模糊的人影,只觉得遍体生寒。 接下来的几天,皇都城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守备军围在皇宫外面,进不去,也退不得。 朝中大臣的家人天天在宫门外哭喊,求宫里给个消息。 各种流言满天飞,有人说皇上已经驾崩了,有人说太子谋反被杀了,还有人说宫里有妖怪,把所有人都吃了。 更糟的还在后面。 第七天,边境传来八百里加急。 宸国大军压境,连破三城,守军溃败,请求朝廷速速派兵支援,速速筹措粮草。 可这消息送到皇都城,却送不进皇宫。 陈武捏著那份急报,手指都在发抖。 宫里的情况不明,他不敢在这个时间离开皇都。 没有朝廷调令,各州府的军队也不敢擅自出动。 没有户部的文书,粮草筹措不出来,也运不出去。 整个大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有气,喘不上来。 第九天,第二道急报到了。 宸国又破一城。 第十五天,第三道急报。 又破两城。 边境守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陈武站在宫门外,看著那道依旧紧闭的宫门,感觉浑身一阵阵发冷。 皇宫进不去。 陛下和大臣们全体生死不明。 边境战事吃紧,却无人主持大局。 他几次派人去找天衍宗帮忙,但派去的人却说,天衍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也正乱著。 眼下,已是自顾不暇。 他回头,看著身后那上万守备军,和远处皇都城里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忽然明白了什么。 大幽,要亡了。 …… 十天前。 天衍宗派出去四处寻找苏清念的人,突然被紧急召回。 因为,大小姐苏清念自己回去了! 而且,还带了一个男人回去。 银月跟在楚沧澜身侧,踏入天衍宗山门的那一刻,周遭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没有原主苏清念的记忆,可身体深处,却藏著本能的寒意。 一路行来,听到大家说,“大小姐受苦了,婉小姐日日为你祈福,您终於安平的回来了。” 银月面上淡漠,心底却已如明镜一般。 不用谁提醒,更不用翻找过往。 之前,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脑子浑浑噩噩,如今这具身体大好,很多事情,不需要记忆,她自己略一琢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股缠了原主多年,一点点啃噬生机的毒,在她重生到这具身体,日渐好转,又再次倒下……都跟那个养妹,苏清婉脱不了关係。 但是,她没有证据。 苏清婉惯会偽装,空口无凭,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更何况,天衍宗宗主苏昊天,对这个养女一向疼宠有加。 只因苏清婉的生父,当年对苏昊天有救命之恩,临终託孤,苏昊天便將她养在身边,和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苏清念一样。 一视同仁。 所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苏昊天绝不会信。 银月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楚沧澜想的就简单多了,他可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只要確定了是谁想害他的月儿,天王老子,他也照杀不误。 两人刚踏入天衍宗主殿,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便扑了过来,眼眶通红,泪水摇摇欲坠。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清婉扑到银月面前,伸手便想去拉她的衣袖,声音哽咽,我见犹怜:“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了?” 银月侧身避开,淡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是你给我下的毒?” 这次回来的目的,就是报仇,她也没有拐弯抹角,张口便直截了当的问道。 苏清婉脸上的泪水一僵,隨即露出一脸茫然又受伤的神情,连连摇头。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对你下毒,你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刺激,糊涂了?” 她看向银月身边的男人,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姐姐,这位是?” 这个男人的气场好强。 “你不承认也没关係,我知道,毒就是你下的。” 银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被她转移话题:“你喜欢三皇子,从小就喜欢,但与皇室联姻的人只能是我,你想嫁给他,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都没机会。” 苏清婉闻言脸色白了白,眼底隱晦的闪过一抹怨毒。 这个贱人,都这样了怎么还不死,命真大! 关键,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这么多年,苏清婉一直將自己的心思藏的极好,卑微的討好他们所有人,她相信,只要苏清念“病死”,皇室与天衍宗的婚约不能断,她便能名正言顺的嫁给三皇子。 可这个女人,明明都死了,竟然又活了过来,她冒险加大药量,本也是必死无疑的…… 这两个多月时间,天衍宗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还以为她肯定早就死在外面了,结果竟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苏清婉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殿外快步走来。 正是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的苏昊天。 她脸上立马露出无辜而委屈的表情:“姐姐,不知道妹妹哪里做错了,让你如此误会妹妹……” 她话音未落,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身子微微颤抖,看上去受了天大的委屈。 “父亲,您快看看姐姐!” 苏清婉猛地转头,朝著刚踏入大殿的苏昊天哭喊出声,声音淒楚可怜。 苏昊天快步上前,眉头紧锁,目光先落在银月身上,带著几分失而復得的欣喜,又有几分凝重。 “念儿,你终於回来了,为父还以为……” 话未说完,便被苏清婉哽咽的哭声打断。 “父亲,姐姐一回来就质问我,说是我给她下的毒,女儿实在是冤枉啊!” “这些日子,我日日为姐姐祈福祷告,吃斋念佛,只求姐姐平安归来,可姐姐一回来便如此污衊我……” 她说著,捂住心口,一副伤心欲绝,隨时都会倒下的模样。 苏昊天的脸色微微沉了一分,看向银月,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赞同。 “念儿,不得胡言乱语,婉婉是什么性子,为父最清楚。” “她心地纯善,从小把你认作亲姐姐,所有好东西都紧著你,让著你,她这么懂事,怎么会做出害你性命的事?” “你定是在外受了磨难,心神不寧,才会生出这般无端的猜忌。” 银月冷冷看著这对父女一唱一和,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父亲信也好,不信也罢。” 银月声音篤定,没有丝毫退让:“这毒,就是她给我下的。” 苏清婉哭得更凶了,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一旁的侍女连忙扶住。 “姐姐,我待你一片真心,你却如此冤枉我……”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银月,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 空口白牙,谁会相信她? “好了念儿,你刚回来,先好好休息,这件事以后莫要再提,免得伤了你们姐妹的情谊。” “是啊姐姐,你定是听了什么谗言才会误解妹妹,妹妹不怪你……” 看到苏昊天完全站在自己这边,苏清婉正暗自窃喜,一道冰冷刺骨的气息,倏然笼罩了整个大殿。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楚沧澜手中的剑,出鞘再回鞘,只在瞬息之间,苏清婉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所有的偽装,所有的柔弱,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第128章 你终於要接纳我了吗 楚沧澜眼神淡漠,如同碾死一只螻蚁,连看都未曾多看她一眼。 “婉婉!” 直到苏清婉气息全无,苏昊天才不可置信的回过神,连忙將血泊中的养女抱起来。 他看向站在银月身边的男人,眼底满是震惊。 这个男人是谁? 在天衍宗的地盘上,他竟敢隨隨便便就动手杀人? 太猖狂了! 苏昊天目光又看向银月,见她神色淡漠,亲眼看到妹妹惨死,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禁觉得有几分心寒。 怎么会变成这样? 楚沧澜看到苏昊天脸上的表情,眼底带著毫不遮掩的杀意。 识人不清,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又差点害死他的月儿…… 也该死。 “怎么,你还想杀我?” 苏昊天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抱著苏清婉渐渐冰冷的身体,指节绷得发白。 他抬眼死死盯住楚沧澜,目光在对方周身那股深不可测的凛冽气息上顿了顿,心头微微一沉。 念儿带回来的这个男人,看著年纪不大,方才出手的速度,快到连他都未能捕捉半分,实力深不可测。 只怕……他打不过。 这是苏昊天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认知。 可这里是天衍宗,是他的地盘,他的养女横死当场,就算对方再强,他也不能退后半步。 阁下在我天衍宗主殿,当眾杀了我女儿,真当我天衍宗无人不成?” 苏昊天声音沉冷,却刻意压下了暴怒,多了几分克制:“念儿是我亲生女儿,你护她回来,我念你一份情分,但此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看向一旁神色冷淡的银月,心头又痛又疑。 失踪这么长时间,昔日那个体弱温顺的女儿,如今冷得像块冰,一回来便直指养女下毒,身边还跟著这样一个杀伐狠戾的怪人。 这段时间,她到底经歷了什么? 苏清念自幼体虚多病,全靠苏清婉日日照料,汤药不断,他怎么也不肯相信,那个柔善懂事的养女,会做出毒杀姐姐的事。 楚沧澜眸色更冷,眼底再次闪过一抹杀意,抬脚便要上前。 “等等。” 银月伸手,轻轻按住了楚沧澜的手腕。 她动作轻缓,语气平淡,却让楚沧澜瞬间停下了脚步,眼底的杀意也淡了几分,只是看向苏昊天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温度。 银月抬眸,目光落在苏昊天怀中的尸体上,没有半分波澜:“我没有冤枉她,毒是她下的,想让我死,也是真的。” “够了!” 苏昊天厉声打断,他不愿再听:“念儿,你刚回来,心神未定,先回房歇息。” 他转头,对著殿外沉声唤道:“来人!” 两名侍女立刻躬身入內,神色惶恐。 “带大小姐回沁雪阁,好生伺候,不得有误。” 吩咐完,苏昊天又看向楚沧澜,目光凝重,带著明显的戒备:“阁下暂且留在此地,待我处理好婉婉后事,咱们再慢慢清算今日之事。” 他没有立刻动手,一是自知不敌,不想徒增伤亡,二是念儿的变化太过诡异,事情的真相,他必须查清楚。 “清算?” 楚沧澜嗤笑一声,语气轻蔑,满是不屑:“好啊,我等著。” 苏昊天不再看他,小心翼翼抱起苏清婉的尸体,脚步沉重地转身往外走。 回沁雪阁的路上,楚沧澜问银月:“月儿,怎么不让我把他一起杀了?” 银月看他一眼,平心静气地道:“他是苏清念的亲爹,只是被蒙在鼓里,罪不至死,再者,我也不想让他糊里糊涂的死,就算要杀他,也要让他做个明白鬼。” 毕竟,他对苏清念並非不疼爱,不过是对养女也一视同仁罢了,只可惜,养了一条毒蛇还不自知。 “还有,若是杀了他,就避免不了有场恶战,届时,无辜之人惨死,真正的凶手和帮凶,反而有可能会在混乱之际逃过一劫。”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你只有一个人,对抗整个天衍宗,太冒险,报仇可以,但不能把我们自己折进去。” “月儿。” 听到银月头脑清醒,条理清晰的话,楚沧澜看向她的目光有些移不开眼。 他突然感觉,以前的那个月儿回来了。 虽然没有记忆,但她还是那个她。 聪明,冷静,恩怨分明。 银月抬头看他:“怎么了?” “我听你的。” “听我的?” 楚沧澜点头:“嗯。” 银月勾唇:“你杀苏清婉的时候,可没跟我商量。” 说著,走在前面的两名侍女停下脚步:“大小姐,沁雪阁到了。” 这里,是苏清念住的地方。 里面有专门伺候她的婆子丫鬟,到了门口,银月迈步走进去,楚沧澜刚要跟上,却被侍女拦住。 “公子,男女有別,还请你跟奴婢去另外的住处。” 楚沧澜看了银月一眼,见她只是淡淡的看著自己,也不说话,他握剑的手紧了紧,只得转身跟著侍女去往另一个方向。 侍女领著他,感受到身后男人散发出冰冷气息,得知就是他,当著宗主的面杀了二小姐,一路上心惊胆战的,生怕他一不高兴,从身后一剑给她戳死。 好不容易走到住处,侍女一回头,视线里哪还有什么人影? 跑了? 侍女慌忙离开,去找宗主稟报此事。 沁雪阁里,两名婆子打量著银月,见她脸色红润,走路不急不喘,眼底不禁露出几分狐疑来。 竟然……又好了? 她们刚刚听说,二小姐被杀了,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是二小姐给她下毒的事? 两个婆子是沁雪阁的人,但早就被被苏清婉收买了,这些年一直替苏清婉办事,替苏清婉盯著苏清念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在三皇子来找苏清念时,各种从中作梗,阻拦他们二人单独见面。 银月並没有关於这些事情的记忆,却也知道,这两个婆子不是什么好人。 “看什么,觉得我没死,很失望?” 两名婆子脸色骤变,慌忙低下头,眼底的恐惧一闪而过,强装镇定地躬身行礼。 “大小姐说笑了,老奴只是见您气色大好,心中欢喜罢了。” 银月没有过多的搭理他们,转身便进了房间。 一进屋,就瞧见楚沧澜已经在她的房间里。 “这两人肯定是帮凶,我去杀了她们。” “等等。” 银月抓住他的手:“別著急,苏昊天要查明真相,总得给他点时间,你把人都弄死了,让他怎么查?” “哦。” 楚沧澜点头,目光看向银月抓住自己的那种手,薄唇的弧度还没来得及绽放,下一秒,她的手就先鬆开了。 “谁让你来我房间的?”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那你去隔壁。” “我不。” “……” 银月无语地看著他。 她发现这男人是越来越无赖了。 “月儿,我可是你男人,是举行过盛大婚礼的那种,你就算不记得了,也不能不承认,我们住在一间房,合法合理合规。” 楚沧澜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再说,这里真的很危险,你不会武修,没有自保能力,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把你救活,以后,你必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才能放心。” 他说了一大堆,结果,银月却只回了他一个字。 “好。” 答应了。 这就……答应了? 幸福来得好突然。 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不敢逾矩半分的楚沧澜,一把抱住银月,在她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下:“月儿,你终於要接纳我了吗?” 银月捂著脸,惊愕地瞪大眼睛看他。 楚沧澜:“好可爱。” 他盯著银月的脸,定定地看了良久,忽然惊疑地道:“月儿,我怎么觉得,你的面相……好像与苏清念以前的模样有些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一种感觉。” 似乎,和以前的月儿有了几分神似。 银月:“你还要抱多久?” “哦。” 楚沧澜不情不愿的鬆开。 就这样,他在银月的房间里住了两天。 天衍宗的人到处找他都没找到。 直到第三天,苏清婉的后事办完,苏昊天才终於来了沁雪阁。 找了这么多天都找不到人,他心里便有了怀疑。 果然,一推开房门,便看见那陌生男子赫然在自己女儿屋內。 苏昊天的脸色当即变得极为难看,怒意横生。 “你!你竟敢擅自留在小女的闺房,简直……简直目无礼法,欺人太甚!” 楚沧澜抬了抬眸,理所当然地道:“她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这府中暗藏杀机,我留在此地,是保她性命。” “一派胡言!” 苏昊天气得脸色阵青阵白,指著楚沧澜厉声呵斥:“念儿乃是我天衍宗宗主之女,是我亲生骨肉,在我自己的府邸之中,能有什么危险,需要你一个来歷不明的外人贴身保护,传出去,我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楚沧澜眉峰微冷,正要开口,银月已然缓步上前。 “父亲,三天过去了,你除了给你的养女料理后事,就没想过去查查她身边的人,弄清楚真相么?” “若你不查,那就別怪我没给你机会,这些伤害过我的人,都会死。” “念儿你……” 苏昊天看著女儿这般坚定冷淡的模样,心头一堵,想要斥责,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来。 他不相信碗碗会做出伤害姐姐的事,可是……念儿从小,又何曾撒过谎? 她如今突然性情大变,难道这其中真的另有隱情? “好,为父答应你,彻查此事。” 此话一出,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听见动静,几人一同走出去。 地上,瓷碗碎裂,滚烫的汤汁洒了一地。 正是那两个心怀鬼胎的婆子,端著燉好的补汤站在门口,听到屋內对话,嚇得手一抖,汤碗直接摔落在地。 两人脸色惨白,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宗主恕罪,大小姐恕罪,老奴……老奴只是给大小姐送补汤来,一时失手,绝非故意。” 苏昊天本就心绪烦躁,见二人反应如此反常,眼底立刻掠过一丝厉色。 他不再多言,只冷声道:“传大夫。” 不多时,府中大夫匆匆赶来,蹲下身查验地上的汤汁残渣,又取出验毒银针试探。 不过片刻,大夫脸色骤变。 “回宗主,这汤中掺有烈性剧毒,此毒隱秘,少量投放难以察觉,可此次剂量极大,一旦入口,会立刻经脉尽断,当场毙命,绝无生还可能!” 话音落下,整间沁雪阁瞬间死寂。 苏昊天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看向两个婆子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怒意。 “来人,把这两个恶毒的婆子带下去,严加审问。” 两个婆子瘫软在地,很快就被人拖走。 苏昊天神色复杂,看向银月的目光染上一丝歉疚:“念儿,为父会查出真相,给你一个交代,至於这个人……” 他视线看向楚沧澜,冷冷道:“毕竟男女有別,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清不楚的住在沁雪阁,传出去,对你的名声有损。” “不必了。” 楚沧澜还没来得及开口,银月便淡淡说道:“在大婚那日,我被人劫走,名声就已经没了,不过,也幸好我被劫走,否则现在没得就不是名声,而是我的命。” 苏昊天闻言,心底的愧疚更甚。 他沉沉的嘆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等他走后,银月走到书案前,凭藉在天衍宗那一个多月的记忆,和这几日的观察,列了一个名单递给楚沧澜。 “等他问出真相,杀了名单上的这些人,我们就离开这里。” 楚沧澜接过来看了一眼,唇角噙著一抹笑意:“好,等报了仇,我带月儿回家。” “回家?” “嗯,你亲手建立的家,我们的家。” 差点弄丟了,好在,墨桑榆和凤行御说过,幽都城的管理权,永久归他。 银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家之前,你能不能带我再去见墨姑娘一面?” “当然。” 他记得墨桑榆当时说过,月儿把那些药吃完,还需要找她做点什么,月儿的身体才能彻底恢復健康。 等报完仇,就立刻带她去找他们。 然而,此刻他並不知道,无论真相如何,苏昊天都不会让他这个毁了自己女儿名节的登徒子,活著离开天衍宗。 第129章 我怀了他的孩子 时间又过去几天。 在严刑逼供之下,苏昊天很容易就查出了真相,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更没脸去沁雪阁见自己的女儿。 都怪他这个做父亲的眼瞎,为了报恩,养了一个蛇蝎心肠在身边,才会害得自己女儿,从小病病殃殃,几次三番差点没命…… 是他对不起念儿,也对不起念儿的娘。 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该如何面对女儿,又突然传来一个消息。 被他关押在地牢的那些人,全死了! 这件事,不用查也知道是谁干的。 那些人,全都是帮著苏清婉谋害过念儿的人,確实都该死。 可就算要杀,也应该由天衍宗来杀,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插手他们天衍宗內部的事情? 这对苏昊天来说,是一种挑衅,一种耻辱。 为了念儿的名声,他必须要解决掉这个人! 但这个人很不简单,保险起见,还是得请大长老出山,可派去的人,说明缘由后,却遭到了拒绝。 大长老说,除非是关乎宗门生死存亡,不然他不会再插手门中任何事宜。 就算如此,苏昊天也没打算放弃。 夜色如墨。 寒风卷著山雾掠过天衍宗的山道,楚沧澜解决完那些人之后,携著银月,打算趁著夜半悄然离开宗门地界。 可两人尚未踏出山门半步,周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將漆黑的山路照得如同白昼。 天衍宗所有弟子,尽数出动,密密麻麻地围堵在前后去路。 武修七品以上者,占了十之八九,还有好几个八品和九品,放眼整个大幽,整体实力,甚至比皇室还要强盛几分。 苏昊天立於人群正中,目光落在银月身上,立刻快步上前,朝著她伸出手,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与疼惜:“念儿,別怕,到爹爹身边来。” 银月身形不动,微微抬眸,声音清冷:“父亲,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昊天的视线转向楚沧澜,眼中翻涌著怒意,厉声喝道:“此人便是当初在你大婚之日,將你强行劫走的登徒子吧?” “念儿莫怕,爹爹今晚便替你报仇,亲手杀了他,你依旧是清清白白的天之骄女,依旧能嫁与三皇子,日后登临后位,做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银月听得忍不住想翻白眼。 还想让她嫁给三皇子? 后位? 这是做的什么春秋大梦。 “父亲,你说的那些,我不稀罕。” 银月声音淡漠地提醒道:“还有,父亲你不知道吗?三皇子已经自身难保,看在父女一场的情分上,我奉劝你一句,莫要再插手大幽皇室的事,否则,天衍宗必將大祸临头。” 苏昊天闻言微微一怔,这些时日他一直在寻找念儿,確实没怎么关注皇室那边,不过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皇室,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三皇子出事了? 这时,身后一名弟子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將皇都近日发生的剧变一五一十稟报於他。 苏昊天听完,沉默半晌,脸色几经变幻。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稟报?” 那弟子一脸无辜地道:“宗主您忘了,上次就要跟您说这件事,可您说,现在除了念念师妹的消息,不想听到任何事情。” 苏昊天想起来,那天是念儿母亲的祭日,他把女儿弄丟了,正是心情烦躁之际,这才说了那么一句。 罢了。 事已至此,他也管不了那么多,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苏昊天再度抬眼时,依旧態度坚决。 “好,那便不嫁三皇子,你先回到爹爹身边。” 他目光看向楚沧澜,声音狠辣:“这个人,今日必死无疑!” 话音落,他立刻抬手示意,围堵的弟子瞬间领命,铺天盖地朝著楚沧澜围攻而去。 剎那间,真气激盪,兵刃相撞之声响彻山间。 大宗师的实力固然恐怖,出手间便有弟子应声倒地,死伤无数。 苏昊天为了杀他,不惜损兵折將,气势如虹,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更何况阵中数位九品高手联手,再加上苏昊天亲自上阵。 招式狠厉,招招致命。 楚沧澜以一敌百,渐渐应对吃力,肩头不慎被掌力击中,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血跡。 另一边,胳膊也中了一剑。 不过,门中弟子更加惨烈,已经倒下一大片。 看到这一幕,银月心头髮紧。 再这么下去,楚沧澜恐怕会被拖死,而天衍宗也会元气大伤。 可她看得明白,苏昊天虽然铁了心要置楚沧澜於死地,可交战的眾人始终刻意与她拉开距离,生怕误伤她半分。 这个父亲,倒也並非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心念急转,银月目光一沉,瞬间有了主意。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柄长剑,快步跃至身旁一处高台之上,將冰冷的剑锋抵在自己脖颈间,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大喝:“都住手!” 这一声响彻战场。 苏昊天与楚沧澜看过去,脸色同时一变,双双停手,下意识便要朝著高台奔去。 银月眼神冷冽如冰,视线看向苏昊天,掷地有声:“父亲,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腹中,已经怀了他的骨肉,你今日若敢杀他,我便当场自刎,一尸两命,你想要逼死我,那就继续打!” 苏昊天浑身一震,脚步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瞪大眼睛看著高台上以命相逼的女儿,握著长剑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念儿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女儿,他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念儿,不但未婚先孕,竟还用自己的性命做要挟,来保护这个夺走她清白的男人! 楚沧澜亦是心头一紧,顾不得身上的伤口,目光死死锁在银月身上,满是担忧与心疼:“你先把剑放下,別乱来。” 银月看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其实,她很清楚,以楚沧澜的实力,如果不是因为要带著她,他想走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她只能用这种办法,如果苏昊天是真的在乎她这个女儿,就一定会妥协。 银月冷冷看向苏昊天,没有半分退让。 “我说,我怀了他的孩子,父亲,你若今天执意要杀他,那就先杀了我,我苏清念,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绝不可能独活。” 隨著话音,她手中的剑紧紧贴著脖颈,已经微微泛出一丝红痕。 “你……你糊涂啊!” 苏昊天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一口浊气险些喘不上来。 他指著银月,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他一个擅闯宗门,滥杀无辜的狂徒……” “滥杀无辜?” 银月打断他,目光扫过地上死伤的弟子,语气冰冷:“地牢里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双手沾了我的血,他们害我十几年,数次置我於死地,杀他们,是替我报仇,替天衍宗清理门户。” “而你,我的父亲,明明知道了真相,不感到愧疚,不去弥补,反倒为了所谓的宗门顏面,要杀了为我报仇的人?” “捫心自问,你配做这个父亲吗?你配当这天衍宗的宗主吗?” 一句句质问,如同利刃般狠狠扎进苏昊天的心口。 他踉蹌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啊,是他对不起念儿,是他识人不清,是他亲手把女儿推入了深渊。 如今女儿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他却还要举刀相向,他到底在做什么? 周围的弟子也都停了手,面面相覷,没人敢再上前,更没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宗主与大小姐的爭执,他们插不上嘴,而大小姐腹中的孩子,更是让所有人都惊得不敢言语。 楚沧澜趁此时机,缓步朝著银月靠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月儿,把剑给我,我们走,他不会再拦著了。” 傻姑娘,没有记忆,还愿意为他撒这种谎。 真是傻得可爱。 银月看著他满身伤痕,眼底终於泛起一丝暖意,握著剑的手,也微微鬆了几分。 直到將剑丟掉的那一刻,苏昊天才终於有了一丝反应。 鬆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女儿平安的活著就好。 楚沧澜將她从高台抱起来,拉著她的手离开。 所过之处,那些弟子纷纷自动避让。 “等等。” 两人走到山门口时,苏昊天给身侧的大弟子使了个眼色,大弟子会意,忙朝著主殿方向跑去。 银月回头过,看向苏昊天:“父亲,还有事吗?” 苏昊天冷静下来,走到他们身边,目光冷冷的看了楚沧澜一眼,看向银月时,又变得温和下来。 “念儿,爹爹……尊重你的选择,如果,將来他敢对你不好,爹爹还是会……” “请宗主放心。” 楚沧澜冷冽篤定地道:“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苏昊天望著眼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的男子,再看看身侧眉眼清冷,却难掩信赖的女儿,喉间滚了滚,终究是没再多说一句狠话。 不多时,方才跑开的大弟子气喘吁吁地折返,手中捧著一个绣工精致,用料华贵的紫檀木包袱,快步递到苏昊天面前。 苏昊天接过包袱,转手便郑重地递到银月跟前。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与温柔:“念儿,这是你娘给你留下的嫁妆。” “里面有一套她亲手打造的头面,还有些价值连城的首饰,爹爹又给你准备了些银票……你带著,出门在外,不要委屈了自己。” 银月看著那沉甸甸的包袱,本能地想要拒绝。 然,苏昊天说完,就直接將包袱塞进她怀中,生怕自己稍一犹豫便会捨不得,会后悔,当即转过身,大步朝著宗门內走去。 连头都不敢回。 银月望著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感觉,他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好多岁。 楚沧澜轻轻揽住她的肩,温声安抚:“收下吧,就当是多了个娘家。” 银月轻轻点头,將包袱抱紧,两人不再多言,並肩提著嫁妆,踏著夜色快步下山,一路直奔皇都而去。 此时的皇都,虽然动盪,人心惶惶,但城內基本的秩序还维持著。 楚沧澜带著银月低调入城,寻了一处僻静安全的客栈住下,顺便打探了一下皇都近日的局势与消息。 得知宸国已经打了过来,用不了多久,就会直指皇都,饶是早就知道那两疯子的厉害,楚沧澜还是被他们的雷厉风行给惊了一下。 想来,皇宫必定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两人在客栈休整一天,在银月的坚持下,找了个大夫,给楚沧澜处理了一下伤口。 肩头中掌,胳膊负伤,虽不致命,却也渗著血跡。 见她全程守在一旁,寸步不离,楚沧澜忽然有些后悔,应该再伤的重点,这样,她才会更加心疼。 不过现在,他也心满意足了。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伤害。 等到夜色降临,楚沧澜带著她,准备潜入皇宫去找墨桑榆和凤行御。 刚到皇宫正门附近,楚沧澜骤然顿住脚步。 果然和打探到的消息一致,皇宫门口被军队团团围住了。 楚沧澜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定是墨桑榆在皇宫设了禁制,所以这些人进不去,只能守在门口。 还好,跟这俩强大的疯子是友非敌,否则,还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忽然,楚沧澜眸光一凛,下意识將银月往身后拉了拉。 “怎么了?” 感受到他的气息变化,银月疑惑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我看到个人。” 只见,宫门之下,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全身上下都被厚重的黑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人,正与那领头將军在说著什么。 只是一眼,楚沧澜便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极为诡异阴冷的气息。 那个气息,强悍得令人心惊。 而且,他身上没有真气波动,不会武修。 不会武修,气息却又强大的人,迄今为止,他只见过两个。 一个是墨桑榆,而另一个,则是当年在幽都城,帮月儿设下防御禁制的那个青瞳男人。 但那个人的气息,並没有这般阴冷诡譎,也没有这般强悍…… 这个人,只怕来者不善。 “月儿,咱们得绕一下,儘快进宫,不然这个防御禁制怕是要破了。” 第130章 是冲你男人来的 大幽皇宫。 这半个月以来,墨桑榆和凤行御將宫內的人全部肃清,只留下一部分可用的宫人,负责宫里的起居日常。 此时,御书房內烛火通明。 案上的奏摺堆成了三座小山。 这些,都是凤明渊出事之前堆下的。 这段时间,凤行御没事便会来这御书房,提前熟悉一下关於大幽的朝局与政策。 半个月,他將大幽的国策,州府施政,边防粮餉,全过了一遍。 朝局的烂摊子,在他心里已绘出清晰的脉络。 除此之外,他隔三差五还要负责溜出宫去,採买一些新鲜食材。 皇宫里扣著的朝臣与禁军有数百人,总不能让他们全体饿死。 更何况,他和墨桑榆也要吃饭。 墨桑榆这段日子倒是难得消停,整日在皇宫里閒逛,御花园的假山,后宫的废殿,藏书楼的角落,都被她逛了个遍。 兴致来了,便跟著凤行御一同溜出宫採买,顺便打探一下外面的消息。 再提前製造一些舆论。 宸国军队杀入大幽,这一路都未曾伤害半个百姓,大幽之所以覆灭,与当年的预言无关,只是当今陛下无能,仅此而已。 凤明渊自中风瘫倒后,一直被丟在冷宫。 经过御医的诊治,保住了性命,可人始终意识昏沉,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候连身边的人都认不出来。 这种情况,墨桑榆其实是可以治好他的,但是不想治,就那样一直丟在冷宫,身边只留了个小太监伺候。 吃喝用度不曾短缺,只是任由他这般浑浑噩噩度日……也算是,他的报应。 而被墨桑榆重创的庆公公,则被凤行御关在一间暗室里,给他餵下特製的软筋散,浑身酸软无力,半点真气都无法催动。 短短几日,凤行御先后去了暗室三次。 每一次,庆公公都垂首缄默,不肯吐露半句有关有关云望舒的事。 因为他知道,这个秘密可能是他最后的筹码,一旦说了,他们绝不会留他性命。 他只能寻找机会,逼出体內的药,恢復真气,便能轻鬆离开此地。 可还没等到他寻到这个机会,就先被他们看出了心思。 凤行御第四次去找他时,也就是十五天后的今夜。 一进暗室, “既然你不愿开口,我也不想勉强,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知道真相也无法改变结局,但你活著,对我们来说始终是个威胁,所以,我还是会杀了你。” 庆公公:“……” 说与不说,都要杀他? “如果我说,我可以不成为你们的威胁,你信吗?” 凤行御的回答是:“不信。”以及,迅速朝他刺过去的剑。 “好,我说。” 电光火石之间,庆公公不敢赌,麻溜的开口:“当年,老奴曾看见过一个青色眼瞳的男人,去冷宫找过你母妃。” 墨桑榆站在门口,听到他鬆口时,红唇勾起一抹嘲笑,可听到他后面的话,神色瞬时便沉了下来。 又是青色眼瞳的男人? 楚沧澜也说过,曾经帮他们给幽都设下防御禁制的人,就是青色的眼瞳。 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凤行御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大情绪,他盯著庆公公,等著他主动说下去。 庆公公还以为这一句,就足够他掌控主动权,可结果,人家听了跟没听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嘆了口气,只好继续说:“其实,老奴知道的也不多,这个青眸男人並非武修,身上没有真气波动,但他绝非普通人,因为,他进了冷宫后,老奴只犹豫了一下,便立刻跟上去查看情况,却连人家影子都没抓住。” “就是那次,在云妃娘娘住的冷宫院中,老奴捡到一本秘术,拿回去偷偷练了之后,短短几个月就突破了九品巔峰,位列大宗师。” “那本秘术,应该就是那个青眸男人留下的,可惜,只有一半,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再说下去。 但墨桑榆听出来了。 否则,他不会输给她? 呵。 墨桑榆懒懒的倚在门框上,脸上带著一抹若有所思。 “说重点。” 凤行御眼底的耐心逐渐减少。 庆公公无力的抬了抬手指,依旧无法凝聚真气。 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药? 竟如此厉害。 “那个青眸男人离开后的第二天,就有人发现,你母妃的眼睛……竟然也变成了红瞳,之后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之后,就是陛下得知此事,认定云妃娘娘才是妖孽祸根,且这些年一直在欺骗他的感情,一怒之下,赐了白綾,想杀了云妃娘娘。 后来,冷宫起火,云妃娘娘葬身火海,自那之后,七殿下的眼睛就突然变成了正常的黑色。 他本以为,是因为云妃娘娘这个祸根死了,所以七殿下变回了正常孩子。 现在看来,才知並非如此。 当年,云妃娘娘一定是用了什么法子,遮住了七殿下的红瞳……本质上,是无法改变的。 庆公公说完,抬头观察了一下凤行御的神色。 见他红眸一片幽冷,周身的气压也很低,知道他一定也是想起了那件事情。 “七殿下,有件事,老奴觉得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 “当初,陛下虽然下了那样的旨意,但其实从未想过真要赐死娘娘……陛下本打算在最后一刻撤掉旨意,只是……终究没来得及。” “呵。” 凤行御冷笑一声,身上的气息骤然冷到极致。 他眸色沉沉,眼底有浓烈的恨意,转瞬即逝。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即便如此,就能抵消我和母妃,在冷宫那些年所受的伤害与苦楚?” 庆公公闻言,慢慢地低下了头。 他无言以对。 是啊,解释这些,確实毫无意义。 “老奴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要杀要剐……希望七殿下可以给老奴一个痛快。” 他说完,缓缓闭上眼睛,等著被处决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 外面的防御禁制,忽然出现强烈波动。 似乎,是有人在强行破坏禁制。 这个波动,对禁制的破坏力极强。 防御禁制的布置,同宗同源,但墨桑榆设的,与幽都城那个,却又有著本质的区別。 她是利用天地化物,用她自身灵力幻化而成,等同於把原有的禁制,又用灵力加固一遍。 遇到真正厉害的人,想要撕开裂缝进来或许容易,但想要彻底破坏,还是很难的。 果然。 几次波动之后,防御禁制又恢復了原貌,並未破坏成功。 不过,能有此等本事的人…… 凤行御和墨桑榆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凝重。 两人把暗室的门关上,刚准备出去探查一下,就看到夜色中,两个人影迎面而来。 確切的说,是一个人抱著另一个人,直奔他们过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楚沧澜和银月。 刚才弄出那么大动静的人,是楚沧澜? 不。 下一瞬,墨桑榆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楚沧澜可以撕开裂缝进来,顶多时暴露气息,不会让整个防御禁制出现波动。 “餵。” 楚沧澜人未到,声先至。 “门口有个神秘男人,我感觉来者不善,你们赶紧出去看看,若是不想节外生枝,我建议,直接杀了他。” “什么?” 等他抱著银月终於到了面前,墨桑榆才蹙眉问道:“什么神秘男人,你说清楚一点。” “一个青色眼瞳的男人,这人身上的气息十分诡譎,我有预感,是敌非友。” 楚沧澜用最快的速度,进来通风报信。 他身上有伤,又抱著银月,耗费真气將禁制撕开一道裂缝,此刻竟有些气喘吁吁。 “这个人,我很確定,跟当年帮我们设防御禁制的並不是同一个,你们赶紧出去,不然这个禁制可能就要被他搞坏了。” 又是青色眼眸? 刚刚才从庆公公的口中,听到这號人物,他们还在想,要上哪去找这个人,没想到,这就出现了? “行,我知道了。” 墨桑榆看他一眼:“你先带银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们去会会他。” 话音刚落,凤行御忽然抬眸,冷声道:“他已经进来了。” 进来了? 怎么感觉,不止是一个人。 墨桑榆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那个青眸男人,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將整个皇宫上的防御禁制破坏掉。 没办法,他只好同楚沧澜一样,自行潜入。 夜色瞬间变得凝滯。 御书房外的庭院里,无风自动,一股阴冷诡譎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片宫宇。 墨桑榆抬眼望向深宫夜色,红唇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来都来了,就不要鬼鬼祟祟的,出来吧。” 庭院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男人身著一袭漆黑长袍,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雾气。 他头上的黑纱帷帽已经摘下,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眸子,竟真的是如同翡翠般的青绿色,透著股非人的寒凉。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凤行御身上。 当触及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时,青眸男人眼中没有太大的惊讶,反而露出一抹兴奋的狂热。 “果然是。” 他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下一秒,他抬手一挥。 十数道黑影从他袖中激射而出,落地的瞬间,竟化作了十多个人来。 这些人通体漆黑,皮肤如枯木,双眼空洞无物,周身散发著浓郁的死气。 “什么鬼?” 楚沧澜率先惊讶出声,他下意识伸手,蒙住怀里银月的眼睛:“月儿,別看。” 银月扒开他的手,视线仔细地看过去,脸上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 墨桑榆见状,微微蹙眉。 “这些人的身体里,没有魂体。” “是死人么?” 问出这话,凤行御自己都觉得很是荒唐。 死了的人,怎么还会动? 关键,他们是从那青眸男人衣袖中出来的! 青眸男人听著他们的猜测,脸色露出诡异的笑,也不解释,一声令下:“杀。” 听到命令,那些黑影一动,与常人无异。 步履迅捷,出手狠辣。 凤行御身形一闪,长剑直刺而出。 剑尖穿透一个黑影的胸口,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 可那人像是毫无痛觉,手掌依旧狠狠拍来。 凤行御眸色一沉,立刻闪开,另一边,好几个黑影同时朝他围过来。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只有凤行御一个人。 旁边的楚沧澜,银月,还有墨桑榆,他们压根没管,全都衝著凤行御而去。 “餵。” 墨桑榆朝他们喊了一声,毫无反应。 所有黑影,一同攻向凤行御。 凤行御眸色冷凝,剑光快如闪电,直接將一名黑影手臂斩落,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片暗沉的黑。 失去一臂的黑影,攻势依旧未停。 墨桑榆看得眉心直跳。 既然都不来她这边,那她就过去好了。 她走到一名黑影身后,指间灵力凝聚,一掌拍在他的肩头,黑影半边肩膀瞬时塌陷,却连头都没回一下。 直接无视? 墨桑榆气笑了:“看不起谁呢?” 楚沧澜也看笑了:“看来,是衝著你男人来的,不想搭理咱们。” “冲他,就是冲我。” 墨桑榆不再试探,开始动真格的。 灵力幻化短刃,身影掠至黑影中间,在他们身上,脸上,脖颈一一划过,刀刀致命。 结果,戳得穿,斩得断。 可就是不死。 楚沧澜抱著银月后退几步,脸色凝重。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没人回答。 然而,墨桑榆大概已经猜到了。 她知道这东西,只是,还从未见过。 “直接砍掉他们的脑袋。” “好。” 听到墨桑榆的话,凤行御瞬间会意。 长剑挽出一道凌厉剑花,避开周身围攻的黑影,红瞳精准锁定其中一人的脖颈。 剑光骤然暴涨,利刃破空之声清脆刺耳,一颗漆黑头颅应声飞起,滚落在青石地面上。 失去头颅的身躯僵在原地,动作戛然而止。 不过瞬息,躯体与头颅一同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隨风散开,彻底消失不见。 “果然有用。” 凤行御低声道,语气冷冽。 其余黑影悍不畏死,疯了一般朝著他扑杀而来,全然不顾身旁的墨桑榆。 墨桑榆身影轻盈如蝶,短刃在指尖翻飞。 她专挑脖颈下手,刃光闪过,便有一颗头颅落地。 每斩杀一人,黑影便化作黑雾消散。 可这些东西数量不少,且动作与真人无异,出手狠辣刁钻,一时间竟也缠斗不休。 凤行御剑势大开大合,招招直取首级。 被刺穿躯干,斩断手脚的黑影,依旧能行动如常,唯有砍掉脑袋,才会彻底消亡。 楚沧澜抱著银月站在安全处,看得心惊。 “不伤不痛,只斩头才死,这等邪门东西,闻所未闻。” 银月一直没有说话,眸底敛著一抹沉思。 青眸男人自始至终都未动过,他双手负於身后,视线死死盯著凤行御的身影。 狂热背后,隱藏的是一抹杀意。 第131章 让你见识见识科技与狠活 墨桑榆敏锐的察觉到这抹杀意,她眸色一闪,忽然放弃了这边的黑影,转而直接朝著那青眸男人杀去。 从根源解决问题。 青眸男人正悠閒地盯著他们被黑影缠斗,对凤行御身边的墨桑榆,压根没放在眼里。 见她忽然朝自己攻来,先是挑了下眉,隨即,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不自量力。 楚沧澜:“敢小瞧她,这人要倒霉了。” 银月看他一眼:“怎么听你的口气,像是你也倒霉过?” 害。 楚沧澜拉著她,到一旁的凉亭內坐下:“这说別人呢,怎么扯到我身上,再说,我这么厉害,怎么会倒霉,月儿要相信我……我没他那么蠢。” 银月笑而不语。 这边,青眸男人负手而立,视线懒懒地落在朝他掠来的墨桑榆身上。 上一秒,还轻蔑瞧不起,下一瞬却猛地变了脸色。 妈的! 怎么这么快? 墨桑榆的速度,简直超出了他的想像。 一个呼吸间,竟然就到了他面前。 他清晰的看到,这女人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来,眼底有著他无比熟悉的兴奋意味。 看来是同道中人啊。 然而,他脑海中的念头还没转完,闪著寒光的冰刃,瞬时在他的青瞳中放大。 他身形骤然后仰,脚下连退数步。 一缕髮丝从他耳侧缓缓飘落。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一道浅浅的血痕。 是血。 多少年了,还从未有人能近到他身,更別说伤到他。 青眸男人眼底划过一丝惊愕。 他低咒一声,收敛起玩闹的心思,看向墨桑榆的眼神,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好奇地问:“你是他什么人?” 墨桑榆歪了歪头,没答话。 她不太满意。 刚才那一刀,本可以直接划开他的喉咙。 可惜,她对他那诡异的躲避速度预估不足,只伤到了这么一点点皮肉。 不过,听他这么问,显然,这个人对她和凤行御的事,知道的並不多,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针对凤行御? 墨桑榆说:“你猜?” 说罢身影一闪,再次朝他攻去。 “还来?” 青眸男人眼底戾气一闪,身影骤然后退数丈。 他抬手一挥,袖口再次激射出两道黑影。 这一次,与方才那些截然不同。 两道黑影落地的瞬间,连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同样是两个通体漆黑的人,身形却比方才那些高大近半,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他们的皮肤不再是单纯的暗沉,而是泛著诡异的金属光泽,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黑铁包裹。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眼睛。 之前那些黑影眼眶空洞,而这两个,眼眶里燃烧著幽绿的火焰。 那火焰跳动间,竟像是活著的东西,死死地盯著墨桑榆。 “吼!” 左边那个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困在深渊里的凶兽。 他一拳砸在地上。 轰隆一声。 青砖炸裂,碎石飞溅,地面上出现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墨桑榆脚下。 墨桑榆身形一纵,跃至半空。 另外那个也动了,高大的身形竟快如鬼魅,一拳轰向墨桑榆落地的位置。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爆响。 墨桑榆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见那一拳就要砸在她身上, 幽蓝色的光芒在她身前一凝,凭空幻化出一道透明的屏障。 拳头砸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气浪翻涌,墨桑榆借著那股衝力,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 她冷眼看向那两个黑影。 显然,这是升级版的……傀儡。 这个青眸男人,是个傀儡师。 没想到,九幽大陆居然还有炼这种邪术的人,他和凤行御的母亲有什么关係? 不管怎么说,这傢伙一定知道有关云望舒的事,不能杀,得抓活的。 青眸男人站在远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这是我精心炼製的尸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手中的匕首,对他们可没用。” 他看向墨桑榆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 “丫头,你不是很能打吗?再打一个给我看看?” 刀枪不入,水火不容? 听起来,確实有点棘手。 不过,问题不大。 墨桑榆红唇微勾:“好啊。” 话音落下,她抬起右手。 掌心幽蓝光芒大盛,光芒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形。 青眸男人眯起眼睛,想看清那是什么,隨著那东西慢慢成型,他惊得张大了嘴巴。 那是一把……什么东西? 体型很大,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形状古怪至极。 前端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尖锐锯齿,每一颗齿刃都闪著森寒的光。 后端有握柄,握柄上方还有一个嗡嗡作响的东西,正在高速旋转。 “嗡!嗡!嗡!” 巨大的轰鸣声,尖锐刺耳,像是千万只毒蜂同时振翅。 墨桑榆单手拎著那把东西,高高举起。 “嗡!!!” 转速骤然飆升,锯齿快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模糊的虚影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勾唇一笑,把那东西往前递了递。 “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科技与狠活。” 青眸男人:“?” 凤行御刚斩下最后一个黑影的脑袋,回头便看见这一幕。 他心臟微微一跳。 那是什么东西? 楚沧澜坐在凉亭里,腾地站了起来。 “臥槽!” 他眼睛瞪得老大:“这东西……这东西我见过!” 银月看他一眼:“你见过?” “见过!”楚沧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就是这东西,切开了那道厚重的石门。” 银月没再问,目光落在那把嗡嗡作响的东西上,眼底闪过一丝沉思。 她好像,也见过。 青眸男人盯著那东西看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武器?” 这世间,竟然还有他没见过的东西? 可惜,没用。 他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花里胡哨。” 说罢,抬手一指:“撕了她。” 两个尸傀听到指令,同时发动。 左边那个一拳砸向墨桑榆面门,拳风如雷,另一个从侧面包抄,五指成爪,直取她咽喉。 凤行御脚步微微动了一下,原本打算上去帮忙,又忽然顿住,目光转向了青眸男人。 阿榆这边,没问题。 而且,只要抓住这个人,应该就能控制那两个身形高大的巨人。 青眸男人有了先前的经歷,发现被凤行御盯上后,可不敢再轻敌。 虽然,这小子体內的传承,被血脉禁制压著,可本身的实力……不得不承认,很强。 所以,他必须死。 这边,墨桑榆不退反进。 她身形一矮,避过左边那一拳,手中电锯抡圆了扫向右边那个尸傀的腰腹。 锯齿与金属光泽的皮肤相撞的瞬间,刺耳的摩擦声炸裂开来,火星四溅。 青眸男人见状,嗤笑一声。 看吧,再厉害的武器,还不是一样……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尸傀的皮肤被撕裂了! 那层號称刀枪不入的黑铁外壳,在那疯狂旋转的锯齿面前,竟像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开一道口子。 墨桑榆手腕一转,电锯往里一送。 锯齿没入尸傀体內,带出一篷黑色的液体。 液体溅到电锯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墨桑榆低头看了一眼,很是满意。 “忘了告诉你。” 她抬眸看向青眸男人,唇角笑意加深:“我这锯片上,涂了点好东西,管你是人是鬼,都能给你腐成血水。” 青眸男人不相信。 他目光看过去,只见,尸傀体內涌出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身体一阵剧烈颤抖,不过几息,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倒地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最后连脓水都蒸发殆尽,只剩地上一片焦黑的痕跡。 青眸男人彻底黑了脸色:“这……这怎么可能……” 他炼製了三年才炼成的尸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尸傀,就这么……没了? 墨桑榆没给他震惊的时间。 她拎著电锯,转身看向另一个尸傀。 快准狠。 锯齿从尸傀腹部一直划到胸口,开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嗤嗤的腐蚀声不绝於耳。 几息之后,第二个尸傀也化作一滩黑水,彻底消失。 庭院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青眸男人站在远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了看地上那两滩焦黑的痕跡,又看了看墨桑榆手里那把还在嗡嗡作响的东西,嘴唇哆嗦了一下。 打不过。 跑! 青眸男人转身准备溜之大吉。 刚掠出三丈,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面前。 红眸如血,剑锋冷冽。 凤行御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低沉的嗓音像是从地狱而来:“哪儿去?” “误会。” 青眸男人余光下移,盯著自己颈边的剑,佯装冷静:“有话好好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配合。” “很好。” 凤行御眸光一凛,剑柄重重砸在他后颈。 青眸男人眼睛一翻,整个人软倒在地。 等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手臂粗细的铁笼子里,並且,浑身无力,別说调动秘术,连力气都没有。 “醒了?” 听到声音,青眸男人淡定的抬眸看去。 墨桑榆斜倚在椅上,鬢髮微垂,肌肤胜雪,唇瓣那一点红,艷得像淬了毒的血。 这个女人,她明明生得极美,眉眼弯起时,却半点暖意也无,只有一片凉薄的玩味。 那眼眸里浮现的不是温柔,是猎食者才有的慵懒与狠戾,仿佛眼前被囚的不是人,是砧板上待宰的玩物。 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一下,又一下。 节奏不急不缓,像重锤敲在他的心口。 而她身侧,凤行御负手而立。 玄色衣袍垂落如墨,红眸浅眯,眸光冷得能冻裂骨髓。 他身姿挺拔如寒峰,明明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姿容,周身气息却沉如深渊,连空气都被冻得凝滯。 那眼神扫过来时,不带半分情绪,不怒,不躁,只是纯粹地,漠然地看著猎物挣扎。 一人倚坐,一人静立。 明明是一幅足以惊艷世人的美人画卷,可那气息,眼神,那浑然天成的压迫感……竟比他这个修炼阴邪傀儡术的,还要阴森可怖。 那小子也就罢了,毕竟他是…… 可他身边的女人,怎么也如此危险可怕? 青眸男人的淡定,还没等他们开口问话,就已经自行崩塌。 真是出师不利。 不但没能解决问题,还把自己送上了门。 今天,就是死也不能真的被他们逼问出什么,否则,主上知道后,他会比死更惨一百倍。 “不是说要配合么?” 墨桑榆见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动声色地恐嚇:“是主动交代,还是死,选一个吧。” 原本,他们是准备趁著大军还没到,用最快的办法,迅速探取真相。 就是直接探取他的记忆。 可没想到,把他打晕之后,墨桑榆试了一下,发现他的识海里,有一道防御力量,若是强行探取,不仅会损伤他的大脑,墨桑榆也会受到影响。 由此可见。 这个青眸男人的来歷,真是很不简单。 他……已经不属於九幽大陆修炼的体系存在。 所以,想要知道真相,就只能硬从他嘴里往出撬。 “我呢,確实不想死。” 青眸男人试了试调息,看似冷静,则是大脑飞速运转,该如何糊弄这两个人。 “但是,你们想知道什么,总得先问吧,要我主动交代,可我不知道该交代什么。” 主动问? 那也行。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凤行御朝她轻轻点头,示意,让她来问。 “好。” 她垂眸想了想。 “第一个问题,你和云望舒是什么关係?” “……” 青眸男人脸色微变。 他还以为,她会问为什么要杀他们,心里都已经想好了说辞,结果竟然问了这么一个…… “云望舒是谁?” 他眸光微闪,镇定自若地回答:“我不认识这个人,下一个问题。” “不认识?” 凤行御冷笑一声,声音森冷地道:“如果让我知道你在撒谎,我会断你两只手。” “…没撒谎。” “当年,有人亲眼看到你去冷宫找过她,你確定,真的没撒谎?” 青眸男人神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我当然確定,不如,我先告诉你们,我为什么要杀……你。” 他看向凤行御,试图转移话题:“因为……” 第132章 传说中的神秘之城 “因为我嫉妒你长得好看,嫉妒你的眼睛是红色的,而我,只能是青色。” 凤行御:“……” 墨桑榆:“……” 这是什么破理由? 一听就是在胡诌八咧。 凤行御自是不信,且很无语。 墨桑榆倒是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英雄所见略同,你很有眼光嘛。” “是吧,你也觉得红眸特別好看?” 青眸男人像是找到了知己,立刻深入探討这个话题:“我也觉得,你知道红眸代表什么吗?权利与实力並存,还有美貌……可惜,我没有。” 这人,发的什么顛? 虽然,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可墨桑榆却觉得,话里隱藏著某种真相。 她確定。 他知道的,可能比他们想像中还多,只是,不会轻易透露。 哪怕用性命威胁,也很难撬开他的嘴。 他看似怕死,实则,狡猾得很。 墨桑榆和凤行御沉默了一会,青眸男人反倒开始著起急来:“问啊,怎么不继续问了?” “快点!” “下一个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挺囂张,一点都没有身为阶下囚该有的样子。 看来,又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 墨桑榆很不爽。 她从椅子上起身,带著幽冷邪魅的压迫感,朝著铁笼缓慢地,一步一步走过去。 青眸男人眼底划过一丝紧惕,目光紧盯著她:“怎么,我主动配合还不行?” “现在已经不是配不配合的问题。” 墨桑榆道:“你这个態度,我很不喜欢。” “我態度这么好,你还不喜欢,那我就……没办法了。” 呵。 揣著明白装糊涂,跟她装疯卖傻是吧? 她明明在笑,眼底却浮起一层冷冽的暗光。 凤行御看到墨桑榆脸上的表情,薄唇微扬,红眸满是柔和的暖意。 他的阿榆,生气的时候气场好强。 真是越看,越喜欢。 “你,你想干什么?” 青眸男人也感受到她身上的压迫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小覷她,但如今,他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把他怎么样? “別急,马上你就知道了。” 墨桑榆抬臂轻扬,指间灵力流转,天地化物。 只听,空气微响,她掌心上,渐渐虚浮出一整套完整的高压导电装置。 粗实的铜芯电缆线,大功率插排,高压变电器,金属导电夹,一件接著一件被凝为实物。 凤行御朝她走过去,盯著这些新奇地玩意,眸色微微闪了闪。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淡定,別问。 默默观察,自己琢磨。 省的像个傻子。 很快,他就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 墨桑榆动作迅速,拿起纯铜导电夹,夹在铁笼的栏杆接口处,再將粗电缆一圈圈缠绕在整个铁笼上,確保每一根栏杆都被铜线紧密连通。 最后,將电缆另一端插在高压变电器上。 “你……你到底搞什么鬼?” 青眸男人看到她这顿操作,心里突然有些发慌。 毕竟,他已经见识过她的厉害之处。 这女人,怎么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身上明明没有真气,也不像是会使用灵气,她到底是什么人? 墨桑榆没搭理他,毫不犹豫,直接按下变电器上的黑色开关。 “滋啦……噼啪……” 一阵电流瞬间席捲整座铁笼,蓝白色的电光在栏杆上疯狂跳跃,发出刺耳的声响。 笼內的青眸男人眼底露出骇然,下一刻便被猛烈的电流狠狠击中,浑身剧烈抽搐。 他是傀儡师,肉身异於常人,不会被轻易电死,可这实打实的高压电击,却能让他体会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不过瞬息,他满头青丝根根倒竖,头顶冒起阵阵黑烟,整张脸被电得焦黑一片,连嘴里都在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著黑气。 那模样,狼狈又滑稽。 墨桑榆站在笼前,抱著手臂,冷眼看著他被电得浑身焦糊,瑟瑟发抖,声音清冷又危险:“舒服了吗?” “咳……咳。”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太奶。 青眸男人眼珠转了转,看向墨桑榆:“最毒妇人……” “嗯?” 心字还没说出口,被墨桑榆一个眼神看过去,他立刻改口:“舒服了。” “那再来一下。” “…哦不,不要……不来了。” 他老老实实地道:“你们重新问,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下,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墨桑榆满意的点头。 凤行御默默的后退两步,下意识离那个铁笼子远一点。 墨桑榆见状,好笑地看著他:“你干嘛?” “危险。” 凤行御实话实说:“而且太丑了。” 墨桑榆颇为赞同,语带嫌弃:“是挺丑的。” 青眸男人:“……” 谁丑? 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 墨桑榆重新转回头,神色严肃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青眸男人一怔,忙答:“云烬。” 態度很端正。 “也姓云?” 墨桑榆冷笑:“你还敢说不认识云望舒?” “不不……不熟。” 青眸男人,云烬终於改口,从不认识,变成了不熟。 墨桑榆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看向凤行御,见他也在垂眸思索,片刻后,他问出了墨桑榆也想问的问题。 “所以,你们是云中城的人?” 眾所周知,云中城,在九幽大陆不算陌生,只是极其神秘。 大部分人都知道有云中城的存在,但没人知道,它究竟在什么地方。 云中城的人可以隨意出入九幽大陆,而九幽大陆的人,却连云中城的影子都摸不著。 对於九幽大陆的人来说,云中城这个地方,可能就是个传说,也许压根不存在。 传说中的神秘之城。 凤行御一直都知道,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在他小时候,母妃就跟他提过这个名字。 她说,她来自云中城。 但她希望,他这辈子都要远离那个地方,不要对它產生任何兴趣,更不要去寻找。 尤其,在他长大之前,一定要隱藏好自己的红眸。 若是能有机会,衝破体內的束缚,那么,他想知道的一切,自然都会知道。 若是冲不破,就不要提及这个地方。 听到凤行御提到云中城,墨桑榆才猛然想起来。 之前和睚眥也曾听人议论过这个名字,当时她就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 原来,是在凤行御的识海里,听到他母妃云望舒提过。 “是。” 云烬费力的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整个人抱腿坐在铁笼中间,不敢挨近一点。 “你们云中城的人,该不会都姓云吧?” “当然不是。” “你和她都姓云,確定不熟?” 这个问题。 他眼神畏惧地看了墨桑榆一眼,斟酌回答:“…真的只是认识而已。” 凤行御走近两步,眼底掠过一丝森冷的寒意:“那你为何要杀我?” “…我不是说了吗?” 云烬又害怕,又镇定,两种情绪诡异结合。 “因为嫉妒你。” “……” 再度沉默一瞬。 墨桑榆又问:“为什么当年,你去冷宫见过她一次后,她就……自杀了。” “自杀?” 云烬这回脸上的表情,明显要真实一些。 是惊讶。 但只是一瞬间,便恢復正常。 “我不知道,我只是无意中发现,有云中城的人隱藏在这大幽的皇宫里,好奇是谁,去见了一面而已,当时她似乎记忆不全,问了一些关於云中城的问题,我好心的回答了她……” 听到这里。 墨桑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隨后得出结论。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她也是眸红,而你,嫉妒拥有红眸的人,所以趁她记忆混乱,诱导她自杀……对吧?” 云烬:“……” 完蛋。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的嫉妒他……你们信不信?” 他指了指凤行御。 墨桑榆眯了眯眸,这个人的话,能有一半是真的就不错了。 “云中城在什么地方?” “这我不能告诉你,你就是电死我,我也不能告诉你。” 云烬焦黑的脸上,闪过一丝蔑视,声音篤定:“就算告诉你了,你也找不到,更进不去,不要白费功夫了。” “好啊。” 墨桑榆岂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那我成全你。” 话音落,她立刻伸手,再次按下开关。 熟悉的电流声响起,嘶鸣著窜满铁笼。 蓝白色的电弧如同毒蛇,缠上云烬的四肢百骸,比上一回更猛烈的痛感直衝天灵盖。 他本就焦黑的身躯狠狠一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在笼栏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嘴里的黑气喷得更凶。 青色的眸子都在剧痛里缩成了针尖大小。 方才那点故作硬气的蔑视,瞬间被电得烟消云散。 好狠毒的……女人。 纵然如此,这一次,他依旧紧咬牙关,没有妥协。 “有骨气。” 墨桑榆见状,都有些欣赏他了。 凤行御站在一旁,红眸里没有半分怜悯,只伸手轻轻揽住墨桑榆的腰,低声道:“走吧,这事不急,先晾他几天。” “嗯。” 两人出了暗室。 凤行御將自己母妃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告诉了她。 “阿榆,你这次可不可以听我的?母妃的叮嘱,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先不要过分探查有关云中城的事,好不好?” “我知道。” 墨桑榆一反常態的认同:“你放心,我不会胡来,再说,吞併大幽后,暂时也没有时间去打探別的,只是,我担心……” “担心什么?” 凤行御垂眸看她,询问之后,又自己回答:“担心,这个云烬的到来,只是一个开始?” “你母妃说过,让你隱藏红眸,你觉得,防的是谁?” “云中城。” “没错。” 墨桑榆道:“最近我们闹得沸沸扬扬,这事,肯定已经引起那边的注意了,总之,最近小心些,说不定还会出现更厉害人物。” “好。” 凤行御轻鬆一笑,拉著她的手,朝御膳房走去:“放心吧,我没那么好杀。” …… 月色如水。 临近中秋了。 不知道顾锦之他们,能不能赶在中秋之前,顺利抵达皇都。 这一次攻打大幽,虽说也算顺利,可伤亡却比较严重,时间自然也会更久一些。 一路上,还要照顾安抚百姓的情绪,宣传宸国的新政,儘量不让他们有任何抵制行为。 夜里,秋风瑟瑟。 吃完饭,墨桑榆换成寢衣,躺在摇摇椅上睡著了。 凤行御洗完澡出来,看著她安静美好的睡顏,与醒著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他走到她身前,蹲下,轻抚她的眉眼。 “阿榆。” 在她脸上偷亲一下,便弯腰將她抱起来:“天气转凉了,屋里冷,去床上睡。” 他们现住在云望舒当初住过的宫殿,屋子乾净明亮,显然是有人在天天打扫。 时隔这么多年,依旧能看出,这座宫殿的主人,当时一定是极为受宠。 墨桑榆睁眼,看了他一眼,就直接清醒了。 他竟然没穿衣服! 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喉结微动,水珠顺著脖颈滑落,流过分明的锁骨,再到结实的胸膛,和块垒分明的腹肌,再往下…… 她收回视线,对上他那双含著笑意的红眸。 “好看吗?” 凤行御低头看她,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揶揄。 墨桑榆违心道:“一般。” “一般?” 凤行御挑眉:“阿榆,你刚才眼睛都看直了。” “谁眼睛直了?” 墨桑榆从他怀里挣下来,脚刚沾地,又被他一拉,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肌肤相贴。 他身上还带著沐浴后的热气,微微潮湿,温度在逐渐攀升。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不是那种夸张的賁张,而是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每一寸肌理都像是精心雕刻过的,蕴藏著隨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水珠还掛在他胸膛上,顺著腹肌的沟壑往下滑,没入腰腹之下。 脸长得妖孽也就罢了,身材也这么的撩人。 墨桑榆的呼吸顿了一下。 凤行御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低哑:“真的……一般?” 热气拂过耳廓,痒痒的。 墨桑榆抬手,手指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 指腹触到的肌肤滚烫,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 她抬眸,对上他那双红眸。 烛光摇曳,映在他眼底,像是燃著两簇小火苗。 “凤行御。” “嗯?” “你故意的。” 凤行御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从胸腔震出来,震得她手指发麻。 “嗯,故意的。” 他承认得坦然。 墨桑榆眯了眯眼,忽然一把將他推开。 凤行御没防备,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墨桑榆慢慢朝他走过去,抬手,纤纤玉指点在他心口,缓缓往下滑。 划过胸膛,划过腹肌,划过人鱼线。 凤行御呼吸一重:“阿榆,你这是……” “看不出来么?” 墨桑榆难得地好兴致,实在是,诱色可餐:“当然是,吃了你。” 第133章 卑微又坚定的告白 凤行御求之不得。 他单手搂住她的腰,抱起她扑到床上:“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墨桑榆没说话,只弯了弯唇角,抬手勾住他脖颈往下带。 唇瓣擦过他微凉的唇角,眼尾微挑,带著醒时独有的邪魅与肆意:“不反悔。” “阿榆。”凤行御低低的唤她一声。 这般主动火热的墨桑榆,简直令他欲罢不能。 他猛地反客为主,俯身將她圈在方寸之间,红眸中只剩她一人的身影,温柔又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掌心贴著她的后背,將人紧紧拥在怀里。 他吻的时而强势掠夺,时而又软了力道,混著殿內淡淡的檀香,缠得人心神俱醉。 床幔轻垂,掩去一室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喘息渐平。 墨桑榆挣扎起身,刚要下地,又被他一把捞了回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凤行御低低的笑了,重新將她压在身下:“阿榆,別想跑。” “……” 新一轮的折腾过后。 墨桑榆揉著腰,再次挣扎爬起来。 她得走。 不然,有可能会死在床上。 结果,还没出被窝,就又被他给拽进怀里。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后,寢殿內传出墨桑榆发飆的声音:“凤行御,你適可而止!” 终於,安静下来。 …… 翌日。 墨桑榆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腰,心里把凤行御骂了一遍。 掀开被子下床,刚穿上外衣,门就被推开了。 凤行御端著托盘进来,上面摆著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粥。 见她醒了,他眼底漾开笑意。 “醒了?”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过去,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腰酸不酸?” 墨桑榆抬眸看他,面无表情:“你说呢?” 凤行御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替她揉了揉腰:“对不起阿榆,实在是……昨晚是你主动招惹的我,我对你,毫无抵抗能力。” “你……” “我的错。” 墨桑榆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凤行御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殷勤地给她布菜:“这是御膳房新做的,你尝尝。” 墨桑榆端起粥喝了一口,凤行御看著她吃,眼底红芒瀲灩,带著几分饜足后的慵懒。 “对了,刚刚收到战报,锦之的军队已经打到乾州了,不出五日,便能抵达皇都,宫门的守备军,今天早晨紧急撤离了。” “撤离?赶去乾州支援了?” “八成是,可惜晚了,要是早点去边疆支援,或许还有点用。” “做最后的挣扎了,隨他们去。” 吃完饭。 凤行御出宫去了,墨桑榆准备去找楚沧澜和银月,这两人,昨晚也住在这所宫殿,就在东院。 刚出房门,却见楚沧澜先一步带著银月过来找她。 “墨姑娘,早上好。” 银月大方的走过去打招呼。 墨桑榆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一眼,点点头道:“恢復的不错。” “多亏了墨姑娘给配的药,我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小事。” 两人走到院中的凉亭,在石凳坐下。 伺候的宫人,赶紧送来新泡的茶,和一些御膳房刚做好的点心。 这些宫人,是墨桑榆亲自挑选后留下的,都是一些老实本分,做事又很细致,且身家乾净,与各方势力均无牵扯的人。 为首的那个叫翠柳,原本是在藏书楼洒扫的,胆子小,说话都不敢大声。 墨桑榆见她做事细心,便调到身边来。 翠柳端著茶壶的手很稳,给两人依次斟满茶后,便退到一旁,安静得像不存在。 墨桑榆端起茶盏,看向银月:“楚沧澜替你报过仇了?” “嗯。” 银月也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看了身后的楚沧澜一眼,眼底盪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看得出来,与上次见面时,她对楚沧澜的態度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 她眼底,是全然的信赖。 楚沧澜为她所做的一切,倒也值了。 “墨姑娘……” “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好,桑榆。” 银月从善如流,隨即,从身上拿出一个锦盒,放在墨桑榆面前的石桌上:“看看这个。” 墨桑榆垂眸看向那只锦盒。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通体乌黑,表面雕著繁复的云纹,隱隱透著几分古朴的气息。 她抬手,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著一枚玉佩。 通体莹白,温润如羊脂,雕工细腻,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好玉。 但真正吸引墨桑榆目光的,是玉佩正中央那个小小的印记。 是一朵云。 墨桑榆眸色微深,抬眸看向银月。 “这是哪儿来的?” 银月早料到她会这么问,弯了弯唇角。 “天衍宗的库房里找到的。”她说:“苏清婉死后,我去清点她的遗物,发现了这个。” 她顿了顿,看向墨桑榆的眼神透著几分深意。 “我想,这枚玉佩,或许……你会感兴趣。” 墨桑榆盯著手中的玉佩,沉默了许久。 她將玉佩放回锦盒,合上盖子,看向银月的眼神不由也多了一丝欣赏。 不得不说,银月真的很聪明。 这个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之物,最关键是那个云朵。 墨桑榆猜想,当初,云望舒被打入冷宫,属於她的东西,必定落入了其他人之手。 而这枚玉佩,被容妃拿走,辗转落在三皇子凤承瑞手里,被凤承瑞转送给了苏清念,最后,被苏清婉夺走。 兜兜转转,又到了她的手里。 “多谢。”墨桑榆道了声谢,又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你不是说,等月儿的身体恢復之后,还需要做点什么?” 一旁的楚沧澜,听著两人聊东聊西,就是半点没提有关银月身体的事,他只得走过去,亲自开口问。 “早就准备好了。” 墨桑榆斜睨了他一眼,从袖带里拿出一个药瓶,扔给楚沧澜:“这个药,分三次服用,今天可服一粒,第二粒半个月后服用,最后一粒,三个月后服用,以后就没问题了。” “靠谱。” 楚沧澜拿著药瓶,抱拳,致於江湖最高礼仪:“此等恩情,铭记於心,以后你跟凤行御,有任何事情找我,任凭差遣。” 嘖。 墨桑榆勾了勾唇,笑道:“记住你说的话,下次找你干活,別那么大怨气就行。” “…我什么时候有怨气了?” 楚沧澜不承认。 也不看看,他们两口子让他干的活,那是好人干的吗? 好意思怪他有怨气。 不过,此时此刻,这话不能说。 银月见状,抿唇笑了笑。 她虽然没有记忆,可这段时间,楚沧澜为她做的,她都看在眼里。 似乎,那些失去的记忆,也不是那么重要。 “月儿,既然药拿到了,咱不在这待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什么叫现实。 这就是。 才刚拿到药,立刻就要溜。 “好。” 银月握住他的手,站起身,脸上的笑意很温柔。 她看向墨桑榆,眼底充满真诚的感激。 “桑榆,后会有期。” 墨桑榆也站起来,朝她点点头:“后会有期。” 楚沧澜朝她挥挥手,揽著银月的腰,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墨桑榆!” 墨桑榆抬眸看他。 楚沧澜调侃道:“以后凤行御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幽都城找我和月儿,我帮你揍他。” 话音刚落,一道玄色身影从廊下转出。 凤行御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说什么?” 楚沧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拉起银月就跑:“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告辞!”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凤行御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轻嗤一声:“就这,还想揍我。” 墨桑榆看著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凤行御转身,朝她走过来:“买了点东西,很多商铺都关门了,城中一片萧条,虽然,我们事先製造了许多舆论,但百姓没有亲眼所见,还是很惶恐,大多不敢出门,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准备逃离皇都。” “那就隨他们去吧,等事情尘埃落定,他们自然会回来。” 墨桑榆顺手倒了杯茶给他。 他接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只锦盒上:“这是什么?” “这个,银月给我的,你打开看看。” 墨桑榆把锦盒推到他面前。 凤行御放下茶盏,抬手打开锦盒。 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通体莹白的玉佩静静躺在黑色锦缎上,温润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 玉佩正中央,那朵云纹印记清晰可见,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那枚玉佩。 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却像是一团火,猛地烧进他心里。 “阿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这是母妃的遗物。” “我猜到了。” 墨桑榆道:“是银月在天衍宗拿回来的,现在,物归原主。” 凤行御握著那枚玉佩,指腹摩挲著上面的云纹印记,又沉默了很久。 阳光透过凉亭的飞檐,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那双红眸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不清底下翻涌著什么。 “这枚玉佩,是母妃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在她死后没几天,就被人给拿走了,我一直不知道是被谁拿走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凤承瑞。” 与墨桑榆猜的大差不差。 她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好在,又拿回来了。” 凤行御深吸一口气,將那枚玉佩握在掌心,贴向心口的位置。 “阿榆。” “嗯?” “送给你。” 忽然,他把玉佩递到她面前。 墨桑榆愣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红眸里,没有不舍,没有犹豫,只有满满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这是你母妃唯一的遗物,怎么能送给我,而且,我觉得这玉佩很有可能跟她的身份有关,这么重要的东西……” “因为重要,所以才送给你。” 凤行御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把那枚玉佩放进她掌心,然后合上她的手指,让她握紧。 “除了我这条命,和我这个人以外,我没什么好的东西能给阿榆,这枚玉佩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你对我来说,是更珍贵的,阿榆,你收下它,好不好?” “……” 墨桑榆听到这段话,心臟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凤行御目光定定的看著她。 他刚刚的话,是他毕生能说出口的,卑微又坚定的告白。 强势的人放低姿態,带著小心翼翼,怕被拒绝,又非她不可的恳求。 虽然,他们关係亲密,她为他做尽一切,可始终,没有给过他一句承诺。 他很怕,终有一天,她会离开他。 因为,只要她想,他是拦不住的,也没人能拦住。 “阿榆。” 见她迟迟不说话,凤行御心情一点一点往下沉。 “你不肯收,是不是还想著,未来的某一天不要我……” “…不是。” 墨桑榆不知道,这短短片刻,凤行御都想了些什么,她把玉佩收起来:“你给我的戒指我都收了,更何况是玉佩,算了,你既然给我,那我就收著。” “好。” 凤行御脸上立刻有了笑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阿榆,等平定大幽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做,好不好?” “那你可能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忙啊,到时候你当了皇帝,哪还有时间陪我。” “……” 这是个头疼的问题。 其实,他不想当皇帝。 “谁在那里?” 忽然,守在远处的翠柳轻呵一声,目光看向院中的草丛里:“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藏在里面干什么?” 两人听见翠柳的声音,一同起身走过去。 “怎么回事?” “回主子的话,那后面有个狗洞,奴婢刚刚好像看到有个人影藏在里面。” 翠柳低下头,有些害怕。 她確定自己看见了,可是,这又没了动静,万一看错了…… “对不起。” 她扑通一声跪下:“惊扰了主子,求主子恕罪。” “无妨。” 墨桑榆把她拉起来,目光凌厉地看向草丛后:“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 “是。” 翠柳如释重负,快步离开。 凤行御与墨桑榆对视一眼,隨即,倏地出手,精准探入草丛,从里面揪出一个人影。 看到那人的第一眼,他便觉得有些熟悉。 “你是谁?” 第134章 阿榆我只想听你的话 凤行御手腕一翻,那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他趴在地上,浑身脏得看不出本来顏色,衣衫破烂得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头髮结成一块一块的,沾著泥土和枯叶,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一双眼睛,在乱发后隱藏著锐利的暗光。 他目光扫过凤行御和墨桑榆,刻意装的惧意之下,却带著审视和戒备。 见他不说话,凤行御眸色一沉,正要再次开口,目光落在他脖子 那里有道疤。 很长,很深,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像是被利器划过留下的。 此刻那疤痕裸露在外,在脏污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看著那道疤的位置,他猛然想起一个人。 “我知道你是谁了。” 凤行御蹙了蹙眉:“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人撑著地面,慢慢爬起来,坐在地上。 动作很慢,像是受了伤,又像是饿得太久没了力气,他抬起头,乱发后的那双眼睛直直看向凤行御。 “七殿下。”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好久不见。” 认识凤行御? 墨桑榆好奇的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那人抬起手,拨开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脏污不堪的脸。 可即便脏成这样,也能看出那张脸的轮廓。 稜角分明,鼻樑高挺,下頜线条凌厉。 她看向凤行御,无声询问,这人谁啊。 凤行御视线盯著那人,许久,才说道:“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墨桑榆闻言,这才想起凤行御之前跟她提过一嘴,一个脖子上有疤的小孩,偷偷给他和母妃送过药。 所以,眼前这位,就是当年给他们送过药的那个小孩子? 时隔九年,当年的小孩子,也已经长大了。 只是,为何会把自己搞得如此…… 他们在这宫里大半个月了,竟然一直都没发现他的存在,这段时间,他藏在什么地方? 虽然,这人的確算是凤行御的救命恩人,但墨桑榆的第一反应,还是会有所怀疑。 “起来。” 凤行御把那人一把拽起来,吩咐守在院门的宫人:“把他洗乾净,再带来见我。” 两名宫人立刻过来把人给架走。 “他是什么人?”墨桑榆问。 “跟我一样。” 凤行御看著那人被架走的方向,声音平淡无波:“也是凤明渊的儿子。” “也是皇子?”墨桑榆有点意外。 “嗯。” 凤行御收回视线,拉著她在凉亭重新坐下:“他比我小一岁,排行第八。”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当年在冷宫,我和母妃被关著,没人管,没人问,那次,母妃病得厉害,我也发著高热,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那时候,有人从狗洞里塞进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包药,还有一小块乾粮。” 墨桑榆听著,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 凤行御继续道:“后来……特意查过才知道,他叫凤廷燁。” “他也是皇子,怎么会……” “他的母妃,原本是个宫女。” 凤行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母妃被打入冷宫后不久,有一次凤明渊喝醉了,那宫女为了权势主动凑上去……事后,本以为能得个位份,结果凤明渊大发雷霆,把她打了一顿,赶出宫去。” 墨桑榆皱了皱眉:“后来呢?” “后来那宫女发现自己怀孕了。” 凤行御道:“她不知怎么的,又想办法通过太后回到了宫里,母凭子贵,被封了个嬪位。” “可惜,她命不好,生他的时候难產,血崩而死,他从生下来就没见过自己的母妃。” 墨桑榆沉默了一瞬。 “这么说,也是个可怜人。” “嗯。” 凤行御点点头:“一个宫女生的皇子,母妃又死了,谁会把他当回事?宫里的奴才都敢欺负他,更別说其他妃嬪和皇子。” “他住的偏殿漏风漏雨,冬天连炭火都没有,吃的是最差的饭食,穿的是別人不要的旧衣裳,没人管他死活,也没人在意他。” 墨桑榆:“所以他当初给你送药,是因为……” “同病相怜吧。” 凤行御云淡风轻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轻嘲:“毕竟,他在宫里也是被人欺负的那个。” 说到这,凤行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时候他才五岁,凤廷燁也才四岁,一个四岁的孩子,敢冒著风险给他们送药…… 墨桑榆握住他的手,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凤行御反握住她,朝她勾了勾唇:“没事,都过去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翠柳从院门外进来,躬身道:“主子,那人洗乾净了,要带去哪?” 凤行御站起身:“带到这里来。” 翠柳应声退下。 不多时,两名宫人带著一个男子走了过来。 墨桑榆抬眸看去,微微一怔。 洗乾净后的凤廷燁,与方才那副狼狈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他穿著一身临时找来的青色长袍,尺寸不太合身,袖口短了一截,但他身上,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五官生得极好。 剑眉斜飞入鬢,鼻樑高挺如削,薄唇微抿,皮肤很白,衬得那双眼睛愈加深邃。 那是一双很沉的眼睛。 黑得不见底,像是藏了太多东西,又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看透。 他站在三步开外,脊背挺直,没有半分瑟缩。 凤行御看著他,指了指石凳:“坐。” 凤廷燁没动。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凤行御脸上扫过,又落在墨桑榆身上,最后重新看向凤行御:“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救命之恩。” 凤行御坦然一笑:“哪能忘了。” 当年,他离开皇都后,虽然查到凤廷燁的身份,也知道凤廷燁过得不好,可那时候他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了別人。 “说什么救命之恩,言重了。” 凤廷燁闻言,紧绷的身体微微鬆懈了几分。 看得出来,他对凤行御和墨桑榆,並不信任。 眼底充满防备。 九年过去了。 没人知道他都经歷过什么,不相信任何人,才是正常的心理反应。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宫里?” “嗯。” 凤廷燁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十六岁时,父皇赐了宅子,我就搬离了皇宫,前段时间……是我母妃的祭日,我进宫来拿点东西,不知道被谁打晕了,醒来时就被关在了暗室里,至今,一个多月了,今天才好不容易逃出来,没想到会碰到你。” 凤行御:“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就那几个人唄,经常的事,我都习惯了。” 他表情轻鬆,似乎,不甚在意。 “以后不会了。” 凤行御目光看向旁边候著的宫人,吩咐道:“带八殿下去休息,给他准备点吃的。” “是。”宫人低声应道。 凤廷燁再次看了眼凤行御,说了句:“谢谢,七哥。” 隨即,转身跟著宫人离开。 等他走远,墨桑榆才看向凤行御,问道:“你相信他说的话?” “阿榆觉得,他在撒谎?”凤行御反问。 墨桑榆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向凤廷燁离开的方向。 “他说进宫拿东西,不知道被谁打晕,我们在这宫里大半个月,把里里外外都肃清了一遍,关人的暗室,我们也都查过,你见过他吗?” 凤行御摇头。 “那间暗室,关的是庆公公,別的暗室,我们也都查过,没有关任何人。” 墨桑榆看著他,一字一句:“所以,这一个多月,他藏在哪里?” “他確实撒谎了。”凤行御又岂会看不出,只不过,他觉得不重要。 “不一定全是谎话。” 墨桑榆道:“但他肯定没说实话。” “他说他在宫里被人欺负惯了,说被人打晕关起来是常事,可你看他刚才的眼神。” 她回过头,看向凤行御:“那不是常年被欺负的人该有的眼神。” 小时候,或许是,但九年过去了,人总是会变得。 凤行御沉默。 他想起凤廷燁那双眼睛,很深,很沉,黑得不见底。 那不是懦弱,不是瑟缩,更不是认命。 而是,藏得太深,已经没有人能看透的深邃。 “我会让人盯著他。”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凤行御的声音响起:“放心吧,我不会感情用事。” 听他这么说,墨桑榆走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阻止你。” “没有啊。” 凤行御一把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还顺势在她掌心蹭了蹭:“阿榆,我……只想听你的话。” 墨桑榆被他蹭得掌心发痒,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凤行御。” 她笑著瞪他一眼:“你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凤行御抬眼看著她,红眸里漾著笑意,却认真得很。 “只对你撒娇。” “……” 这男人,脸皮越来越厚了。 偏偏,墨桑榆就吃这一套,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凤行御也不躲,任由她捏,隨即快速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亲到后,笑的有几分魅惑,春色无边。 ……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五日过去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皇都城外便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那是马蹄声,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守城的士兵早已撤离,城门洞开,空荡荡地迎接著即將到来的军队。 城中的百姓躲在门窗紧闭的屋內,透过缝隙往外看,脸上满是惊恐。 “来了来了……” “宸国的军队打进来了……” “完了,全完了……” 有人抱著孩子瑟瑟发抖,有人收拾细软想逃,却发现城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老人们唉声嘆气,妇人们低声啜泣,整个皇都城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於,第一匹战马踏入了城门。 那是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背上坐著个年轻將领,银甲白袍,眉眼冷峻。 正是宸国首辅兼军师,顾锦之。 他身后,跟著左右两名大將,袁昭和寒梟。 再往后,便是黑压压的军队,一眼望不到头。 百姓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却见,那年轻將领抬手一挥:“传令下去,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士兵们鱼贯而入,队列整齐,步伐鏗鏘。 他们经过店铺门口,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经过百姓家门,也没有一个人上前敲打。 有胆大的百姓偷偷拉开一条门缝,看见那些士兵只是安静地列队前行,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这……” “宸国的军队……不抢东西?” “不抓人?” “这怎么可能?” 议论声在街巷间悄悄蔓延,恐慌渐渐变成了惊疑,又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安心。 军队一路前行,穿过皇都城的主街,最后在宫门外停下。 宫门紧闭。 那厚重的黑色闸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將皇宫与外界隔绝。 顾锦之翻身下马,走到宫门前,正要开口。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从门后传来。 那扇天而降的黑色闸门,此刻正缓缓升起。 尘土飞扬中,两道人影出现在门后。 一男一女。 男的一袭玄衣,红眸如血,周身气息冷冽。 女的一身劲装,眉眼清冷,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顾锦之看见他们,冷峻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陛下,臣顾锦之,率军前来復命!” 身后,成千上万的士兵齐刷刷跪倒一片,鎧甲摩擦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凤行御上前一步,亲手將他扶起:“锦之,快快请起,这一路辛苦了。” 顾锦之站起身,目光在他和墨桑榆之间转了一圈,在看到凤行御的红眸时,脸上的神色微微深了一下,但並未表现出任何大惊小怪。 “不辛苦。” 他说:“就是赶路赶得急,差点把马跑死。” 墨桑榆忍不住笑了一声:“顾大人,多日不见,变幽默了。” 顾锦之朝墨桑榆躬身一拜,敬重地道:“臣顾锦之,给皇后娘娘请安。” 搞得这么严肃。 墨桑榆看向他身后的袁昭和寒梟两人,这两人早就按耐不住,见墨桑榆看过来,连忙快步上前,激动的神色溢於言表。 “爷,夫人,终於又见到你们了!” “就你们两个吗?” “不止,言擎也来了,还有睚眥,他们在后面善后,三天后的中秋应该能赶到。” “好,那就传令下去……” 第135章 从边城末路到江山之巔 “三日后的中秋佳节,犒赏三军,与民同乐。” “是!” 袁昭与寒梟一同高声应道。 两人目光看向凤行御,看到那双红眸,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尤其是寒梟。 他早就听说过,自己这位新主子,从出生开始就是红眸,原本还不太相信,以为都是谣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袁昭则淡定的多。 他虽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家爷的红眸,但心底,更多的是对爷的心疼。 那些年,为了隱藏这双红眸,爷常年服用压制真气的毒药…… 如今,他们大权在握,爷也终於接受自己的红眸,再也不用遮遮掩掩。 其实,多好看啊。 下面的军队,也有人看到了,又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更不敢议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锦之,先带他们去安营扎寨吧,今晚宫里设宴,先给你们接风洗尘,顺便商议一下要颁布的第一道政令。”凤行御道。 “好。” 顾锦之点点头,转身吩咐袁昭和寒梟带兵去安营,自己则跟著凤行御和墨桑榆进了宫。 三人穿过重重宫门,一路往御书房走去。 沿途的宫人见到凤行御,纷纷垂首行礼,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他们。 顾锦之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进了御书房,凤行御在主位坐下,墨桑榆隨意的靠坐在他身后的软榻上。 顾锦之在下首站定,目光扫过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摺,走过去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下。 凤行御道:“最近閒的没事,就看了看,大幽王朝也算是泱泱大国,国富民强,没想到,內里竟在存在如此多的问题。” “边疆军餉亏空,州府贪墨成风,河道年年拨款年年决堤,而且,百姓的赋税繁重,国库的银子我已经清点过,並没有表面那般充盈。” “这么说,大幽王朝早就出问题了。” 顾锦之脑子转的极快,听完凤行御的话,就立刻意识到了关键问题。 回想去年,若不是皇后娘娘推著他们往前,他们可能直到现在还被困在边城,不敢迈出那一步。 原来,军餉亏空,並非全是针对他们的刻意打压,而是这大幽王朝,早已从根上烂了,內里腐朽,不过是强撑著一副光鲜体面罢了。 他忽然笑了笑:“要不是因为你们,这大幽王朝,还能繁荣强盛个数十年。” “顾大人此言差矣。” 墨桑榆懒懒接话:“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大幽虽然覆灭了,但繁荣昌盛……才刚刚开始。” “哦对。” 顾锦之立刻弯腰一拜:“是臣眼界浅薄,皇后娘娘实乃英明神武,是宸国之福。” 这马屁拍的。 不得不说,听起来確实挺舒坦。 不止墨桑榆舒坦,细看之下,凤行御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简直比夸他,还要让他开心。 与有荣焉。 “行了,你们聊,我去御膳房看看,今晚加餐。” 墨桑榆起身,走出御膳房。 顾锦之与凤行御又独自聊了些朝局新政,和后续部署。 入夜后。 接风宴设在澜庭宫的偏殿里。 澜庭宫,便是云望舒当年居住的地方。 犒赏三军定在三日后的中秋,而今晚,只有一桌酒菜,五个人。 顾锦之坐在左侧,袁昭和寒梟坐在他下手,凤行御和墨桑榆並肩坐在主位。 烛火摇曳,將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灭灭。 袁昭端著酒盏站起来,粗獷的脸上带著笑:“爷,夫人,属下先敬你们一杯,这些年,可算是熬出头了。” 凤行御端起酒盏,与他碰了一下。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 袁昭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属下这辈子最值得庆幸的事,就是跟著爷,还有夫人。” 说著,他又仰头喝下一杯,情真意切。 寒梟也站起来,端著酒盏,目光在凤行御脸上那双红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爷,你这双眼睛,真好看。” “哦?” 凤行御神色淡淡,朝他举杯:“你不觉得可怕?” “怎么会,那些胡说八道的人,都是在嫉妒爷的与眾不同,爷不要听信他们的话,这眼睛真的很好看,一点都不嚇人。” 寒梟很少说这么多话。 今晚,也是高兴,接著酒意,想说什么便说了。 凤行御点点头:“好,知道了。” 酒桌上,气氛正好。 袁昭和寒梟都说完了,顾锦之也端著酒盏,笑著说道:“陛下,臣也敬你一杯,祝贺你,得偿所愿。” 凤行御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锦之,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顾锦之摇摇头。 “臣只是做了该做的。” 他看向一旁的墨桑榆,笑意加深:“真要谢,还是谢皇后娘娘吧,要不是她,咱们现在还在边城喝西北风呢。” 这话,属实带点夸张。 喝西北风,不至於。 墨桑榆懒懒靠在椅背上,有些好笑:“顾大人,你今天拍马屁的次数有点多啊。” 顾锦之认真道:“臣说的是实话。” 袁昭在一旁起鬨:“对对对,夫人最厉害,今天在宫门口,夫人那一下,可把属下惊著了!” 墨桑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哪一下?” “就那……”袁昭比划著名:“轰隆一下,那门就开了,真厉害。” 寒梟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没见过世面。” 袁昭瞪他:“你见过?” 寒梟想了想,摇头。 “那你说我!” “实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吵起来。 顾锦之端著酒盏,悠哉悠哉地看戏。 凤行御也不劝,只是把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墨桑榆碗里,又给她盛了碗汤。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袁昭已经喝高了,拉著寒梟非要再喝三杯。 寒梟面无表情,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顾锦之放下酒盏,看向墨桑榆。 “皇后娘娘,三日后是中秋佳节,犒赏三军,还要与民同乐……时间太短,怕是有点难度。” “没关係。” 墨桑榆道:“就在宫门搭个台子,摆上酒肉,让將士们敞开吃,城里的百姓,通知下去就行,他们愿意来就来,实在担心害怕的,咱也不强求。” “好,臣明白了。” “锦之,明日一早,正式发布第一道政令。” 凤行御靠进椅背,略微沉思后,做出决定。 “减赋。” 他说:“三年內,免除大幽境內所有百姓商户一半赋税。” 顾锦之眼睛一亮。 “这个好,大幽这些年赋税严苛,咱们的军队一进城,第一道政令就是减赋,实打实的造福白银,比普通安抚更有效,民心可收。” 墨桑榆也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 凤行御继续道:“大幽的官员,该杀的已经杀了,该撤的也撤了,宫里被扣押的这些,明日便放回去,是否还能留用,这件事,锦之你来办。” “臣领命。”顾锦之没有二话。 应下后,他顿了顿,又问道:“大幽的疆土正式纳入宸国,咱们的京都城,需要更改吗?” 皇都城,与宸国如今的首城雾都相比,確实更大更繁华,毕竟百年大国的底蕴摆在那里,按说,是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然…… 凤行御並不喜欢这里。 “还是雾都吧。” 见凤行御一直沉默,墨桑榆便开口说道:“雾都城,四面都通了高速马路,短短半年,与之前是不是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是啊,雾都这大半年,变化真的很大,宽阔平坦的高速马路四通八达,车马畅行无阻,再无往日泥泞拥堵之苦。” “城內商铺林立,市集兴旺,四方商旅络绎不绝,百姓安居乐业,处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虽不比皇都城底蕴百年,却胜在崭新,规整,生机勃勃,更有新朝独有的开阔气象。” 说起这些,顾锦之,袁昭,寒梟三人,脸上皆是一片笑意,颇有种自豪感。 “那新朝便仍设在雾都,皇都这边设为陪都,这边的皇宫,改为行宫,另,自即日起,宸国正式更名为大宸。”凤行御最终下令。 话音一落,殿內瞬间静了一瞬。 顾锦之猛地起身,袁昭与寒梟也跟著起来,齐齐跪地,叩首之声沉稳有力。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定都雾都,皇都为陪都,国號大宸,此乃开天闢地之盛举,万民之福,臣等誓死效忠大宸,效忠陛下与娘娘!” 烛火被气流拂得轻轻晃动,映得凤行御红眸愈发深邃妖异。 他抬手虚扶:“都起来吧。” 墨桑榆倚在椅上,手指轻叩杯沿,唇角噙著淡笑。 仅仅一年半的时间,他们就从边城末路,走到了这江山之巔。 如今的大宸,疆土之辽阔,已然占据了九州大陆的一半,一跃成为九州大陆最大最强盛的一个国家。 顾锦之再度躬身,眼中是难掩的激动:“臣明日便擬写詔书,昭告天下,让九州四海,尽知大宸立国。” 袁昭眼眶微热,声音鏗鏘:“属下这就去整顿三军,三日后中秋盛典,必让天下看见我大宸军威。” 寒梟虽未多言,看向凤行御和墨桑榆的目光却愈发坚定。 从此之后,红眸不再是禁忌,而是新主独有的威仪。 凤行御抬手,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风宴在激动与壮志豪情下,畅快结束。 接下来,旨意既定,瞬息之间,詔书便传遍了皇都內外。 街头巷尾,百姓们皆是惴惴不安,紧闭门窗,不敢出门。 改朝换代,於他们而言,从不是盛世开端,而是又一场苛税与战乱的开始。 前几任帝王登基,哪一次不是横徵暴敛,苦的都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 这一次,不过是说的好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百姓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些。 那大幽的七殿下,还有那墨家大小姐,手段狠辣,杀人如麻,死了好多人…… 这种情况,谁敢轻易相信他们? 况且,当初可是有预言说,那七殿下就是个妖孽,是不祥之人,会给大幽带来厄运,现在……大幽灭亡了,那是不是说明,当初的预言都是真的? 一时间,人心惶惶。 可第二日清晨,第一道政令便贴满了城门与街巷。 三年內,减免所有百姓,商户一半赋税。 百姓们先是不敢置信,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眼神里满是怀疑。 “减半赋税?真的假的?別是哄我们的。” “改朝换代,不加重赋税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减税……” “再等等看吧,別是陷阱。” 大家仍是不敢轻易相信,只是远远观望,门窗依旧紧闭。 直到第三日,中秋佳节。 皇宫大门外,高台搭起,酒肉飘香,一排排案几摆满吃食,竟真的敞开大门,邀请百姓与三军一同欢庆。 刚开始,只有几个胆大的少年远远探头。 將士们和气相待,並未驱赶,反而主动递上酒肉。 “陛下有令,今日中秋,与民同乐,儘管吃,儘管喝,不收一分钱。” 百姓们愣住了。 渐渐有人试探著走近,接过温热的饭菜,入口那一瞬间,眼眶都红了。 不是山珍海味,却是实实在在,管饱的暖心吃食。 有人忍不住哽咽:“真……真给我们吃?” “陛下说了,以后是大宸天下,而你们,都是大宸的子民。” 一句话,戳中了无数人的心窝。 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家中走出,从小心翼翼,到慢慢放鬆。 凤行御站在高台之上,身姿頎长,如松如柏。 他一袭玄色锦袍,金线绣成的暗纹在阳光下若隱若现,衬得整个人愈发矜贵冷峻。 腰间束著同色玉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线,肩宽腿长,比例完美得像是画中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红眸如血,但在此刻,却並不骇人。 红色浓烈得近乎妖异,像是上好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流转著深邃的光泽。 百姓们,忍不住频频望去。 原来,这就是被传闻中的七殿下,竟然生的这般好看? 真真是俊美无儔,妖孽无双。 他站在那里,周身气度沉稳如山,没有半分传说中的凶煞,反而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安心。 他忽然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那一瞬间,红眸里的冷冽如冰雪消融,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唇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百姓们看在眼里,心里的惶恐又淡了几分。 有这样一位帝王,或许……真的不是坏事。 而他旁边站著的人,自然就是当初的七皇子妃,如今的皇后娘娘,墨桑榆。 墨桑榆一身絳红色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冷而柔媚。 她没戴什么繁复的首饰,只鬢间簪著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比任何珠翠都更显矜贵。 风吹起她的裙摆,她抬手拢了拢,动作漫不经心,仿佛这万人瞩目的盛典,於她而言不过是寻常一日。 只是,那双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清凌凌的,像是深潭里的寒水,看似平静,底下藏著看不透的暗涌。 偶尔有百姓偷偷抬眼打量,对上那双眼睛,便慌忙低下头去,心里忍不住想。 这位皇后娘娘,看著不好惹。 可偏是这样的人,方才亲手给一个瘦弱的孩子递了块糕点,动作隨意,像是隨手而为,却在孩子怯生生接过后,弯了弯唇角。 那一笑,冷意散去,竟让人看出几分温柔。 孩子愣了愣,也咧嘴笑起来。 墨桑榆收回视线,重新站直身子,又恢復了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好似刚刚那一笑,只是错觉。 但她唇角那点弧度,久久未散。 凤行御侧头看她,红眸里漾著笑意,压低声音道:“阿榆,好多人在看你。” 第136章 阿榆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看我?” 墨桑榆轻笑:“不是在看你么?” “我有什么好看的。” 凤行御悄悄握住她的手,握的很紧很紧。 台下,百姓们渐渐放下了戒心,开始真正享受这难得的军民同乐。 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老人们端著碗坐在台阶上,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忽然,有人看见凤行御握著墨桑榆的手,小声惊呼。 “快看快看,陛下和娘娘牵著手呢……” “感情真好……” “我刚刚还瞧见陛下跟娘娘说话,微微低著头,眼里有光,笑的好温柔。” “天哪,让皇帝低头,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是哪路神仙?” “啊啊啊,好羡慕……”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酒肉飘香,欢声笑语,在宫门前久久迴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这一夜,皇都城的百姓,终於不再惶恐,心甘情愿成为大宸的子民。 翌日。 言擎和睚眥风尘仆的赶到。 除了他们,还有罗铭带队的十几位军医也一起来了。 多亏他们一路隨行,及时为伤兵诊治疗伤,稳住军心,才极大减少了军中伤亡,保住了无数將士性命。 澜庭宫的大殿中。 言擎得知,他们错过了一场盛大的中秋晚宴,悔的捶胸顿足,咬牙切齿。 早知道,就算跑断魂,他也要在昨天赶到。 “皇后娘娘……” 言擎委屈的瘪嘴巴。 睚眥乖乖站在殿中,再次看到墨桑榆,他心中甚是欢喜。 只是,不知道为何,脑海中突然想起临行前,墨桑晚抓住他的衣袖,哭得泪眼汪汪的模样。 小姑娘总是顶著一张与小姐相似的脸,黏著他,跟他撒娇,让他很是苦恼,却又生不出半点想要推拒的心。 她是小姐的妹妹。 所以……他得惯著,宠著。 不然,小姐会生气的。 罗铭到底只是个大夫,体力不如他们这些武將,进殿后,朝墨桑榆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就歪在了椅子上,动也不想动了。 累死了。 墨桑榆这几天,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她一向淡漠清冷的性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身边的这群人给潜移默化,一点一点改变了。 “行了,今晚宫里会单独为你们设宴,再陪你们好好喝一顿,这样总可以了吧?” “娘娘大气!” 言擎眼睛瞬间一亮,刚刚还一脸委屈的表情直接笑开了花。 睚眥站在一旁,垂著眼帘,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了弯,他余光瞥向墨桑榆,见她神色温和,心头也跟著一暖。 罗铭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娘娘英明,今晚的宴席多准备两盘肉,再给壶好酒,我得好好补补这一路耗空的身子。” 殿內眾人皆是一笑,原本因赶路而来的疲惫,在这几句说笑间散了大半。 凤行御和顾锦之在御书房商议政事,大半天才过来。 看到凤行御不再遮掩自己的红眸,言擎惊讶的张大嘴巴,罗铭更是激动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睚眥也怔怔地看了好几眼。 竟是……如此的惊艷绝绝。 “怎么,一个个这么看著我,这是不认识了?” 凤行御走到墨桑榆身旁,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低沉的嗓音,语气平淡而轻鬆。 “认识认识。” 言擎上前凑近看了看,连连点头:“我说爷,你这些年,到底在遮掩什么,这要是我……” “混小子。” 顾锦之上去握住他的胳膊,一把扯了过去,瞪他一眼:“没规矩!” “顾先生,我这不是……高兴嘛。” “站好。” 言擎立刻条件反射的站直身体。 没办法。 顾锦之可是他们的首辅,这次带兵,又是军师兼元帅,军纪贼严,不听话的,个个都吃了板子。 “我错了。” 言擎识时务的认罪道歉。 他可不想再见到爷和夫人的第一天就挨打。 罗铭激动过后,默默转过身去抹了把眼泪。 想当初,为了帮爷遮住这双红眸,他可没少费心思,结果……夫人一来就直接搞定了。 现在更是直接让爷接受了自己的眼睛,真真正正的做回他自己。 夫人,哦不,娘娘就是他的神! “好了好了,大家都去休息,晚上再好好庆祝。” 墨桑榆一发话,严谨的气氛顿时又放鬆下来。 顾锦之无奈:“娘娘,你就惯著他们吧。” “没惯著你。”言擎小声嘟囔。 嘟囔完,赶紧就跑了。 出了殿门,言擎在想,要怎么跟皇后娘娘提风眠的事呢? 想到上次,风眠不小心摔倒,他扶了一把,然后顺势给拉进怀里…… 身子软软的。 真的好想快点把她娶回家。 得找个机会,儘快跟娘娘提这件事。 言擎离开后,睚眥本想再跟墨桑榆说两句,可看到她身旁的凤行御,又止住了脚步。 “睚眥。” 他刚转身,却反而被墨桑榆叫住。 “小姐。” 睚眥垂下的眸子微微一亮,连忙又回过头:“奴在。” “你已经脱离了奴籍,现在是大宸国的四品官员,前途不可限量,以后不要再这样自称了。” “小姐……臣遵旨。” 见他还算识趣,凤行御隱晦地敛下眼底的那抹不悦。 他没有开口打扰,只是粘著墨桑榆,拉著她的手不松,默默把玩著她莹白如玉的手指头。 偶尔,帮她理理额前的碎发。 对於这样的亲密行为,墨桑榆似乎也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小姐还有什么事要问臣吗?” 睚眥看著这一幕,微微低下头。 “我是想问,晚晚怎么样?” “小姐放心,晚小姐住在宫里,有风眠和豫嬤嬤照顾,一切都好,只是,她很想小姐,每天都会跟臣念叨好几次。” 说起墨桑晚,睚眥整个人都不自觉的放鬆了几分。 唇角,似乎还隱隱闪过一丝笑意。 小姑娘傻乎乎的,心思单纯,待人真挚,真的很可爱。 凤行御捕捉到睚眥这细微的变化,红眸里掠过一抹微妙。 “那就好。” 墨桑榆道:“你也去休息吧。” 睚眥朝著凤行御和墨桑榆弯腰一拜:“臣告退。” 顾锦之和罗铭也还没走,正要同睚眥一起离开,墨桑榆又忽然开口:“罗大夫,我这里有几味珍稀药材,你肯定喜欢,一会让人给你送到房间去。” 那几味药材,就是之前楚沧澜在大幽国库里盗取的,用来给银月配药,还有一些没用完,墨桑榆特意留给了罗铭。 “多谢娘娘。” 听到珍稀药材四个字,罗铭心中一暖。 有好事,娘娘还惦记著他呢。 想当初,他是最怕她的了,如今……只有敬重与全然的信服。 等大家都离开,只剩凤行御和墨桑榆两个人。 凤行御揽著她的腰,將她拉到自己怀里坐下,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个小狗一样。 “你干嘛?”墨桑榆好笑的问他。 “阿榆。” 凤行御声音低低沉沉地道:“不要对他们太好,一点点好就行,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墨桑榆:“……” 这男人。 “我对他们好,还不都是因为你。” “不要。” 凤行御不依不饶:“你把多余的好都转移给我,阿榆,好不好?” 他一边问,一边轻轻吻著她,从唇角到下頜,再到耳垂和纤细白嫩的脖颈,极尽温柔,极尽缠绵。 墨桑榆吃软不吃硬,这一套屡试不爽。 “好好好,答应你。” 凤行御唇角勾起得逞的笑。 阿榆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入夜,澜庭宫內灯火通明,烛火映得满殿暖光。 御膳房早得了吩咐,珍饈美味流水般端上桌,酒香混著肉香,勾得一路风尘的眾人食指大动。 酒桌上,看到袁昭和寒梟也在,言擎冷笑:“我说你俩能要点脸不?都喝完两顿了,还好意思来。” 寒梟靦腆的笑笑,没有说话,袁昭拿起筷子就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我就来,陛下和娘娘都没说什么,要你管,谁让你腿短跑得慢。” “谁腿短?” 言擎气的吹鬍子瞪眼:“我那是留下安置伤兵队员耽误了,跟腿长腿短有什么关係?” 袁昭没反驳。 只是站起身,默默在他跟前晃了一下。 “不是你……你什么意思?” 不就比他矮了半个头嘛,至於如此骄傲? 顾锦之走进来,眼神一厉,两人立刻乖乖坐好。 寒梟见状,摇头失笑。 睚眥也端正坐好,不大会,罗铭也跟著凤行御和墨桑榆一同走进来。 “都到齐了,坐。” 凤行御和墨桑榆在主位坐下后,其他人才纷纷落座。 言擎端起酒壶,一一给大家斟酒。 酒香四溢,气氛轻鬆融洽。 袁昭举著酒盏,大著嗓门嚷嚷:“来来来,都满上,今晚不醉不归!” 寒梟面无表情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脸上悄悄染上一层红晕。 言擎见状,凑过去笑话他:“哟,寒梟,才一杯酒,你脸就红成这样,你这酒量也不行啊。” 寒梟瞥他一眼,淡淡道:“你管我。” “哎呀,別这么小气。” 言擎嬉皮笑脸地又给他斟满:“来来来,再喝一杯,看你还能不能更红。” 罗铭先吃了几口肉,才端著酒盏,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品著酒,一副满足的模样。 苦日子终將是到头了。 以后,就只剩下享福的命了。 人生幸事啊。 睚眥坐在下首,只默默的喝酒,偶尔有片刻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行御一手揽著墨桑榆的腰,一手端著酒杯,淡淡的看著大家说说笑笑。 忽然想到什么,偏头在墨桑榆耳边低语几句。 墨桑榆侧头一听,忍不住弯了弯唇,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正经点。” 顾锦之坐在一旁,看著满殿热闹的景象,也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眼底带著几分感慨。 这时。 言擎猛灌了一杯酒,忽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那个……陛下,娘娘,臣有个事想稟报。” “嗯?” 凤行御看向他:“何事?” 言擎紧张的咽了口吐沫,支支吾吾地看向墨桑榆:“臣是想……是想……跟娘娘要个……” 一句话没说完,话音猛然顿住。 有人偷听? 言擎目光凌厉地扫向殿门:“谁?!” 话音落,隨手將手中的筷子朝著门外射去。 一道闷哼传来。 袁昭也腾地站起来,沉声道:“什么人,出来!”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烛火摇曳中,一道孤冷的人影缓缓走出。 青衣单薄,身姿清瘦,脸上带著一道被筷子划过的浅浅红痕。 是凤廷燁。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殿的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凤行御身上。 “这里好热闹。” 他有一瞬间的窘迫尷尬,但很快又恢復正常,迈步走进殿內。 一直走到酒桌前,看向凤行御,喊了声:“七哥。” 喊完之后,又似乎觉得不妥,连忙改口:“现在应该要叫你陛下才对。” 凤行御看到他,神色並无变化,只淡淡吩咐宫人:“再添副碗筷来。” 隨后,又看向他说道:“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吃点。” “好。” 凤廷燁连客气一下都没有,连忙在比较空一点的位置坐下来:“谢谢七哥。” 满殿寂静。 言擎和袁昭对视一眼,眼底闪过警惕。 顾锦之端著酒盏,目光落在凤廷燁身上,若有所思。 这位,应该就是当年对陛下有过恩情的人。 八皇子凤廷燁。 没想到,他也在宫里。 看样子,他应该是大幽皇室唯一活下来的血脉了。 “各位將军好。” 凤廷燁自己给自己买了杯酒,朝著眾人举杯:“希望我的到来,没有打扰到各位的兴致,我敬各位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喝得太快,还被呛了一下。 大家静了片刻后,又迅速活络起来,並没因这个半路闯入的人,而受到太大影响。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唇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著凤廷燁,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根据这些天的观察,墨桑榆和凤行御早已把他给摸透了,而他,却浑然不察。 倒也不是完全浑然不察,应该也是有所察觉了,知道与他们为敌,无异於鸡蛋碰石头,所以这是……打算主动交代? 若真是如此,那还算他是个聪明人。 不过,得再观察一下。 毕竟是小时候唯一一个对凤行御施以援手的人…… 第137章 带您儿媳来看您了 言擎被打断计划,著实有些不爽。 但也没办法,只能再找机会,私下跟娘娘提。 酒过三巡。 大家都喝得差不多,各自回去休息。 凤廷燁特意等了片刻,等到大殿只有凤行御,墨桑榆,和顾锦之三人时,他才缓缓开口。 “今晚,是我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体验,谢谢七哥七嫂,愿意让我这个陌生人跟你们坐在一起吃饭。” “相信以七哥七嫂的本事,这几天时间,已经把我的一切都查清楚了,那些都是形势所逼,本质上,跟你们一样,只是实力却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如今,你们做了我想做的事,也算是替我一起报仇了,我心愿已了,打算离开……” “廷燁。” 凤行御忽然打断他:“廷燁,我想封你为镇南王,留守皇都,你可愿意?” 凤廷燁愣住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抬起头,看向凤行御,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出现明显的波动。 “镇南王?” “对。” 凤行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皇都设为陪都,需要有人镇守,这个人,不能是外人,不能有异心,还要有足够的能力。” 他看著凤廷燁,红眸里带著几分认真。 “你是我弟弟,我也信你不会对我有异心,这些年你在宫里熬过来,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手段都见过,你之所以会暗中培养势力,也是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虽然,没有得到最终想要得到的,但皇都……归你。” “……” “还有,当年的恩情,我一直记著。” 凤廷燁闻言,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七哥,你知道那几包药是怎么来的吗?” 凤行御没说话。 凤廷燁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是我偷的。” 他说:“整个皇室都欺负我,剋扣我的份例,我病得快死了也没人管,后来我发现,御医院的库房里堆著那么多药材,用不完也烂掉,就是不肯给我。” “你母妃病重那会儿,我偷偷溜进去,偷了几包出来。” “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七哥,我只是……” 他想说,当初给他们送药,並非出於善心或者同情,这个所谓的恩情,也不必记著。 殿內安静了一瞬。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听著他说这些,保持沉默。 这件事,她不插手。 凤行御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凤廷燁一怔,只听他继续说:“我查过,你偷药的事,御医院的人后来发现了,把你打了一顿,关了三天禁闭,事情闹到凤明渊那里,他却放任不管,导致下面的人,对你变本加厉……” 凤廷燁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偏过头去,不让任何人看见。 凤行御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廷燁,你刚才说,我们做了你想做的事,替你一起报了仇,可我觉得,你还值得更好的。” 凤廷燁的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闷闷地传来。 “七哥……我不配。” “配不配,我说了算。” 凤行御收回手,退后一步,看著他。 “镇南王,留守皇都,你愿意,明日就擬詔,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隨时可以离开。” 凤廷燁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锦之都放下了酒盏,久到烛火又跳动了几下。 他终於转过身,看向凤行御。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弯下腰,郑重其事地跪下,叩首。 “臣,凤廷燁,叩谢陛下隆恩。” 凤行御上前一步,把他扶起来:“好了,快起来。” “陛下,还有一件事想要求你。” “你说。” “我……我想见他一面。” 这个他,不用想也知道指的是谁。 “可以。” 凤行御没有问凤廷燁为什么想见他,也没任何犹豫就应允下来。 “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想去隨时可以去。” 凤廷燁再次弯腰一拜:“谢主隆恩。” “他什么情况?” 等凤廷燁离开,顾锦之才开口问了一下。 “他养了私兵,这些年一直在筹谋,准备谋反,我和阿榆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经过这几日的查证,他应该……放弃了。” 凤行御简单几句,就说清了凤廷燁的事情。 兔子被逼急了还要咬两口,更何况是人。 “封他为镇南王,把皇都交给他镇守,会不会有些冒险?” 顾锦之不了解凤廷燁是个怎样的人,他只知道,野心这个东西,一旦滋生,是很难真正放弃的。 “我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若是將来凤廷燁背叛了他,他也算是还了那份情。 当然,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与直觉。 最重要的事,他做这个决定,阿榆一点都没反对。 说明,阿榆和他想法一致,而阿榆看人一向很准,所以,封他为镇南王,不算冒险。 “娘娘,你觉得呢?” 显然,顾锦之也认为,墨桑榆的想法很重要。 墨桑榆散漫的笑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没什么好犹豫的,退一步来讲,整个大幽我们都攻下来了,一个皇都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 “……” 顾锦之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什么疑问都没有了。 他的担忧,属实多余。 …… 收復大幽之后,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次日一早,顾锦之便带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 第一桩,是清理残余。 大幽王朝曾经的文武百官,该杀的已经杀了,该关的也关了,还有一些,被逐出皇都,流放到了苦寒之地。 但他们的家眷如何处理,需要一道明確的旨意。 凤行御的意思很乾脆:不株连。 罪不及家人,这是新朝的气度。 但那些家眷名下的田產商铺,凡是通过贪墨受贿得来的,一律抄没入国库。 乾净的,留给他们过日子。 旨意一下,原本惶恐不安的官眷们,终於鬆了口气。 第二桩,是选拔新官。 皇都这边虽然只是陪都,但各部还是需要人手来协助管理。 顾锦之连夜擬了一份名单,从隨军的文士中挑选了一批人,又从民间徵召了一批有才学的寒门子弟,先充填各部,再慢慢培养。 凤行御只隨便看了一眼,就提笔批准了。 第三桩,是安抚边境。 大幽虽然覆灭,但曾与大幽往来的几个小国和部族还在观望。 凤行御连发三道詔书,宣告新朝建立,同时承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过往一切既往不咎,贸易照旧,互市照开。 詔书发出去没几天,就有两个国家派使者前来朝贺,主动发起和平条约,甚至还有想要將公主或王子送到大宸来联姻,以確保他们的国家……不会挨打。 第四桩,是整编军队。 大幽的降兵加上宸国原本的军队,人数暴涨到將近两百万。 从未有哪个国家,拥有过这样庞大的兵力。 简直是史无前例。 这个数字报上来的时候,把言擎他们都嚇了一大跳。 “两百万……”他喃喃道:“这要是一起拉出去,能把对面活活嚇死。” 袁昭在一旁嘿嘿笑:“顾先生,咱们现在是不是九州大陆最强的了?” 顾锦之看他一眼。 “咱们的疆土已经占了九州大陆超出一半,你说呢?” 袁昭也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太开心了。 睚眥和寒梟面无表情,却也忍不住悄悄弯了弯嘴角。 可高兴归高兴,这么多人怎么安置,是个大问题。 御书房里,凤行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墨桑榆坐在他身侧的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著一本杂书。 顾锦之站在下首,手里拿著一份长长的名单。 “陛下,两百万人的整编,臣擬了个章程。” 顾锦之开口:“首先得打散了重新编队,大幽的降兵,宸国的旧部,草原部落的勇士,不能让他们抱团,混编之后,才能慢慢磨合。” 凤行御点点头。 “继续。” 顾锦之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抬手在图上划过:“陛下请看。” 地图上,大宸的疆土横跨九州大陆,从北境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南疆的密林,从东边的海岸线绵延到西边的戈壁荒漠。 “咱们疆土太大,边境线太长,两百万常备军,分散到各个关口要地,其实也就不多了。” 眾人相视一眼。 袁昭问道:“具体如何分配?” “除了边境驻防,还有內地各大州府的守备,皇都和雾都的禁军,以及隨时可以调动的机动兵力。” 顾锦之掰著手指头算。 “边境驻防,至少需要八十万,內地各大州府,每个地方留三五千人守备,加起来也得二三十万。” 皇都五万禁军,雾都十万,这是十五万,剩下的,可以作为机动兵力,驻扎在几个关键的军事重镇,哪里有需要调哪里。” 他算完,看向凤行御。 “这样算下来,两百万人,刚好够用。” 凤行御沉吟片刻,侧头看向墨桑榆:“阿榆觉得呢?” 墨桑榆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我觉得顾大人算数不错。” 凤行御弯了弯唇角,收回视线,看向顾锦之。 “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几天,袁昭和寒梟负责整编,忙得脚不沾地。 言擎也没閒著,跟著顾锦之跑前跑后,处理那些琐碎的政务。 他心心念念想找墨桑榆提亲的事,硬是拖了半个多月,回宸国的路上,才终於逮到机会。 而睚眥……凤行御让他跟著凤廷燁,负责皇都城中的暗线巡查,与民生监察。 凤廷燁这个镇南王想要坐得稳,光有兵权不够,更要得民心。 这样的安排,凤廷燁又岂会不明白。 原本,他心中是存著一丝不甘的,只是碍於凤行御和墨桑榆的强大,他经过深思熟虑,反覆斟酌之后,认为没有半分胜算,故而,决定放弃。 但隨著后面的接触,他就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的太正確了。 第五桩,也是最后一件事。 班师回朝。 不过,回朝之前,还有几件事需要处理。 城外庄子上关押的人,已经疯的疯,病的病,凤行御和墨桑榆去看过一眼,便打算任其自生自灭,不再多管。 而宫里还有三人,凤明渊,庆公公,以及云中城的云烬。 凤明渊原本还剩一口气,听说前两日有过片刻的清醒,明確的表达了,想要见凤行御一面。 结果,他没能等到凤行御,反而等来了凤廷燁。 凤廷燁去见了他之后,当天夜里,就传来凤明渊薨逝了的消息。 尸体停放了三天,没有隆重的国丧,直接抬进了皇陵。 庆公公知道这个消息,跟了凤明渊几十年的他,最终做了决定,他主动要求废去武修,然后去皇陵,继续守著凤明渊。 这个结果,再好不过。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若是不主动废武修,他这条命是保不住的。 至於云烬这个人。 確定从他嘴里问不住其他有用的消息,按照墨桑榆一贯的作风,肯定是直接杀了。 可她又仔细想了想…… 云中城这个地方,绝对跟凤行御的身世有关。 他体內那个血脉禁制,不知道压制著怎样可怕的力量,想要弄清楚这一切,眼下,云烬是唯一的线索。 思前想后,墨桑榆给云烬下了道追踪符,然后就把他给放了。 云烬被扔出城外时,一脸懵逼。 为什么? 这就把他放了? 那女人对他做了什么? 云烬知道墨桑榆一定对他做了点什么,可他半点都察觉不出,身体也没任何异样。 他顶著一头焦黑的鸡窝头,一边走一边纳闷。 怎么就把他给放了呢? 想不明白,他也就懒得想了,决定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养好伤,再去找他们报仇! 皇都城的事情解决完,大军准备第二日就启程返回雾都。 离开之前,凤行御带著墨桑榆去了一个地方。 云望舒的坟前。 她死前最后的要求,就是不入皇陵。 所以,她被葬在皇都城外的一处荒坡上,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坟前,凤行御跪了很久。 墨桑榆也跪下,磕了个头后,便起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默默的陪著他。 风吹过荒坡,吹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髮丝。 那双红眸里,倒映著简陋的墓碑。 “母妃。” 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带您儿媳来看您了。” 儿媳? 墨桑榆听到凤行御的话,忽然扬了扬唇。 她喜欢这两个字。 听上去,似乎还不错。 如果婆婆还在的话……她们要是打起来,不知道凤行御会帮谁? 哎。 可惜。 听到墨桑榆细微的动静,凤行御回头看向她:“阿榆,你嘆什么气?” 第138章 恭迎陛下娘娘回朝 嘆气? 她有吗? 墨桑榆不知道,自己竟遗憾到直接嘆气出了声。 “没有,你听错了。” 她摇摇头,把心底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目光重新落到那座孤坟上。 凤行御目光淡淡的看著她,红眸含著宠溺。 他提前让人重新打了墓碑,墓碑上刻著:先妣云氏望舒之墓。 落款是:不孝子凤行御,儿媳墨桑榆。 墓碑立好之后,凤行御又亲自將带来的祭品一一摆上。 一壶清酒,几碟点心,还有一束开得正好的白菊。 他跪在坟前,抬手斟满一杯酒,缓缓洒在墓碑前:“母妃放心,儿子现在过得很好,而且也替您报了仇,九泉之下,您可以安息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安眠 墨桑榆站在一旁,看著他的侧脸。 “阿榆。” 他又斟了一杯酒,看向墨桑榆:“过来给母妃敬杯酒。” “好。” 墨桑榆没多想就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在他身侧蹲下,接过他递来的酒盏。 她看著那块崭新的墓碑上,“儿媳墨桑榆”那几个字,感觉很是奇妙。 仿佛,云望舒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破天荒的,心底竟掠过一丝紧张。 “母妃好。” 墨桑榆淡定自若地开口:“我叫墨桑榆,第一次给別人做儿媳,不懂规矩,还请您……多多包涵。” 凤行御侧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阿榆她……怎么这么可爱? 別说他的母妃不在了,就是还在,这个世界也没人有资格说她“不懂规矩”。 因为她就是规矩。 不过,听到墨桑榆这样说,凤行御心里別提有多美。 两人在坟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直到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上橘红色的晚霞,凤行御才站起身:“母妃,儿子要走了,下次有时间再来看您。” 说完,他牵起墨桑榆的手,两人並肩站著,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转身下了山去。 翌日天不亮,皇都城外已是一片肃穆。 被留选的大军整装待发,黑压压的队列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上。 旌旗猎猎,在晨风中翻卷,上面那个崭新的“宸”字格外醒目。 凤行御一身玄色骑装,站在队列最前方,墨桑榆骑马立在他身侧。 身后,顾锦之、袁昭、寒梟、言擎,还有睚眥等人依次排开,个个神色肃然。 城门口,凤廷燁带著新编的守备军列队相送。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青色的亲王服制,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挺拔。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带著几分复杂的神色。 “廷燁。” 凤行御看著他,红眸里带著几分温和:“皇都就交给你了。” 凤廷燁郑重点头:“臣定不负陛下所託。” 说完,向他身后马背上的墨桑榆,躬身行了一礼:“七嫂,一路保重。” 墨桑榆朝他点点头:“保重。” 凤行御抬起手,向前一挥:“出发!” 號角声响起,大军缓缓开动。 旌旗招展,马蹄声声,队列如长龙般蜿蜒向前。 凤廷燁站在城门口,看著那支队伍渐渐远去。 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他站了很久。 直到身边的副將轻声提醒:“王爷,该回了。” 凤廷燁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才转身走进城门。 大军一路向北,朝著雾都的方向行进。 “阿榆。” 走了一段路程后,凤行御突然勒住马韁:“前方路途遥远,一路顛簸,我提前命人备下了舒適马车,就在前面。” 墨桑榆抬头看去,果然见不远处,一辆极其精致的马车静静候在道旁。 车身以名贵木料打造,雕纹雅致,帘幕是柔软的云锦,四角垂著暖玉流苏,远远望去便知內里宽敞舒適。 凤行御低头看向她,红眸里带著浅淡笑意:“走吧,我陪你过去。” 墨桑榆看他一眼:“好。” 上了马车后才发现,车內铺著厚厚的绒毯,角落摆著安神香,小几上备著点心茶水,还放了一卷书,一应俱全,舒適得不像在赶路。 这男人,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考虑的还挺周到。 这一路,凤行御与她同乘,倒也不觉得枯燥。 大军日行夜宿,平稳前行。 这日午后,言擎终於寻到了机会,在墨桑榆下车透气时,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 他平日里也算杀伐果断,此刻却有些侷促,挠了挠头,半晌才憋出一句:“娘娘,臣……臣有一事,想求娘娘答应。” 墨桑榆倚著车辕,看著远处青山,淡淡回眸:“你说。” 言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抬眼直视著她:“臣……想娶风眠为妻。” 墨桑榆眉梢微挑,倒是没意外。 毕竟这事,早就有跡可循。 她唇角微扬,语气轻鬆:“这事,你问我做什么?” 言擎一怔。 “我没意见。” 墨桑榆:“风眠是个好姑娘,你若真心待她,我自然乐见其成,但最终答应与否,要看风眠自己的心意,我说了不算。” 闻言,言擎眼睛瞬间一亮,原本悬著的心微微落地。 “只要风眠点头。” 墨桑榆继续道:“我便为她备上一份丰厚嫁妆,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把她嫁给你。” 言擎愣在原地。 这就成了? 他突然激动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连连躬身行礼:“谢娘娘……多谢娘娘成全!” “这么高兴,风眠已经答应你了?” “嗯,她说只要娘娘同意,就嫁给臣。” 墨桑榆还是那句话:“她自己同意就行。” 末了,又补充一句:“但是你记住,娶了她,就得好好待她,若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我就……” “请娘娘放一万个心!” 不等她说完,言擎就拍胸保证:“臣日后若是敢对她不好,娘娘就扒了臣的皮,臣绝无二话!” “那倒不至於。” 墨桑榆神色严肃道:“我会带她走,让你永远都见不到她。” 听到这话,言擎感觉心臟颤了一下,猛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臣绝不会给娘娘这个机会。” 他很確定,风眠就是他这辈子想要的人,好不容易求来的,怎么可能对她不好。 “那就好。” 话说到这份上,墨桑榆也就不再多说了,只说等回到雾都,就可以选个日子把婚礼办了。 这对言擎来说,不亚於天大的好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他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著袁昭整队,帮著寒梟清点物资,帮著顾锦之跑前跑后。 晚上扎营的时候,还主动去帮厨,抢著给大家盛饭。 袁昭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小子,吃错药了?” 寒梟:“提亲成功了。” “提亲?”袁昭一愣:“跟谁?” “风眠啊。” “哦。” 袁昭恍然大悟,隨即一脸嫌弃:“瞧他那点出息,提个亲就兴奋成这样。” 寒梟看他一眼。 “你嫉妒。” “我嫉妒什么?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嫉妒他即將有媳妇。” 袁昭:“……”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半晌才说了句:“你不也没有,还有睚眥……” 都是孤家寡人一个,好意思说他嫉妒。 旁边的睚眥闻言:“……”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单纯稚嫩的脸。 意识到自己想的是谁,他猛地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惶。 他在想什么? 疯了! 小姐若是知道了,只怕会对他失望至极,他这样的人……哪里配。 再说,她还是个孩子,他怎么能对她…… 睚眥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把身旁正斗嘴的两人给惊得齐齐愣住。 袁昭张著嘴,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瞪大眼睛看著他:“你……你干嘛?” 寒梟也难得露出诧异的神色,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迅速泛红的巴掌印上。 睚眥放下手,面无表情:“有蚊子。” 袁昭:“……” 寒梟:“……”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睚眥。 这都要入冬了,哪来的蚊子? 可睚眥已经转身走开了,背影僵硬,步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袁昭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小子,最近怎么怪怪的?” 寒梟若有所思地看著睚眥离去的方向,淡淡道:“有心事。” “什么心事?” “不知道。” 袁昭翻个白眼:“说了跟没说一样。” 寒梟没理他,转身也走了。 袁昭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时间过得很快。 十几天后,大军便进入了大宸境內的高速马路。 路面铺著碎石,与泥土混合的硬质材料,夯实得结结实实,即便连日阴雨也不会泥泞难行。 路面宽得能並排跑六辆马车,两侧还栽著整齐的行道树。 言擎一踏上这条路,整个人都精神了。 “终於回来了!” 他策马跑了几步,回头冲后面喊:“照这个速度,五天就能到雾都。” 袁昭也忍不住咧嘴笑。 “这路修得真好,跑起来一点不顛。” 寒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睚眥眼底更是带著几分明显的喜色。 顾锦之策马走到马车身侧,低声道:“陛下,臣已提前派人传信回雾都,知夏他们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凤行御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墨桑榆刚刚小憩了片刻,迷迷糊糊的问了句:“到哪了?” “进高速马路了。” 凤行御扬唇道:“五天就能到。” 墨桑榆“哦”了一声,又继续闭上了眼。 难得的放鬆时间,走的慢点也无所谓。 不过,这阵子她脑子也没太閒著,还在考虑,新的疆土也需要布防一下。 还有高速马路,得继续往南面修,保证全国都畅通起来。 除了这两件事,其他的有凤行御和顾锦之,她倒不用操心太多。 届时,她可以好好查查这个云中城,总觉得这对他们来说,是个隱形的炸弹。 那个云烬,显然是衝著凤行御的命来的。 这次把他放走,墨桑榆在他身上留了道追踪器,但这大半个月以来,他竟然还在大宸的境內晃悠。 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才迟迟不肯回那个神秘的云中城。 前方,负责高速马路的官员,早已设下路障,將各地的商队和其他行人暂时拦在路边。 有商人不乐意了。 “凭什么拦我们?我们赶著送货呢!” 那官员瞥他一眼,淡淡道:“大军班师回朝,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队伍里,你要是有急事,自己去跟陛下说?” 那商人顿时闭嘴,乖乖退到一边。 其他人也纷纷让开路,站在路边翘首张望。 “陛下?是那位红眸的陛下?” “听说还有皇后娘娘……” “快看快看,那旗子上写的“宸”字,真威风……” “咱们现在也是大宸的子民了,不得不说,自从大宸建国以后,咱们的日子,可比以前好过多了,这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功劳啊。” “可不是,真正为百姓谋福祉,草民参加陛下,参见娘娘……” 商队里,有一人带头跪下,其他人也立即跟著跪下,高声齐呼:“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声浪此起彼伏,顺著平坦宽阔的高速马路传开。 凤行御坐在车內,红眸淡淡扫过路边百姓,神色平静无波。 墨桑榆闻言,也无声地勾了勾唇。 民心所向。 这感觉,甚好。 五天后的清晨,雾都城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文武百官早早列队等候,为首的正是温知夏和陆靳。 温知夏一身官袍,站在队伍最前方,脸上带著几分紧张与激动。 陆靳立在她身侧,眼底含著笑意。 再往后,是礼部的官员们。 他们穿著崭新的朝服,手里捧著各种仪仗,迎接陛下和娘娘回朝。 更远处,自发前来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两侧,他们翘首以盼,议论声此起彼伏。 远处,旌旗招展,马蹄声由远及近。 大军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温知夏整了整衣袍,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温知夏,率文武百官,恭迎陛下,娘娘回朝!” 身后,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 “恭迎陛下,娘娘回朝!”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听到温知夏的声音,墨桑榆掀开车帘看出去,却见马背上的顾锦之,已经率先过去,下马亲自將她扶起来。 “知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你清瘦了不少。” 第139章 阿榆我应该不这样吧 温知夏似是没想到,顾锦之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与她说这些,面色倏地一红。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嗯。” 顾锦之倒是坦然,神色间没有丝毫心虚窘迫之意。 就好似,对温知夏真的只是上下级,正常的关心问询而已。 “看来,顾先生是个不解风情的大直男。” 墨桑榆放下车帘,忍不住吐槽一句:“我还以为,当初他那么著急的想要温知夏,是有点私心的,现在看来……” “锦之心怀天下,对感情之事,確实略显迟钝。” 凤行御也看到了刚刚那一幕,跟著吐槽:“不过,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若还抓不住,那他以后要是再敢跟我抱怨,三十好几连个媳妇都没有,我可就有话说了。” 闻言,墨桑榆笑著朝他点点头:“不愧是你。” 车队缓缓驶入雾都城。 城门內外,百姓夹道而立,目光追隨著那辆精致的马车,以及马背上那些英姿颯爽的將领们。 他们最想看的,其实是传言中的那位红眸帝王,消息早就传的绘声绘色,却没有几人是真正亲眼见过的。 一时间,大家的好奇心是空前高涨。 只可惜,他们毕竟只是平头百姓,又哪能轻易就见到身份如此尊贵的人物。 马车帘幕低垂,遮得严严实实,连道缝隙都没留。 百姓们翘首张望了半天,只隱约看见马车里两道模糊的身影,连脸都看不清。 “哎,看不见……” “別挤別挤,踩著我脚了!” “陛下长什么样啊?真的红眼睛吗?” “小声点!別乱说!”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失望的,有好奇的,有伸长脖子拼命往前凑的,但最终,还是没能窥探到半分。 除了百姓以外,来接驾的官员们,心里也好奇极了,一路上都忍著,也不敢多问,反正迟早都是能看到的。 抵达皇宫时,就只剩下禁军隨行,其他守备军留守在城外,已经开始安营扎寨。 进入皇宫后,眾人便分开了。 凤行御带著顾锦之,温知夏、陆靳等人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是商议朝政的地方,新朝初立,堆积如山的政务等著处理,他一刻也歇不得。 而墨桑榆,则是直接回了正宫娘娘的住所,昭华宫。 昭华宫门前。 墨桑榆还没走到地方,就先瞧见几道身影早早的候在那里。 是豫嬤嬤和风眠,墨桑晚蹲在一旁,手里拿著个小树枝,百无聊赖的在地上画著什么。 “小姐!” 风眠第一个看到墨桑榆,激动地大喊一声:“真的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说著,她急忙朝墨桑榆跑过去,红著眼眶给了墨桑榆一个大熊抱:“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奴婢快想死你了。” 墨桑榆差点被这热情的拥抱给扑个大跟头。 呃。 她有一瞬间的愕然。 风眠成功把她给整不会了。 身后的豫嬤嬤闻言,也是一脸喜色,但她腿脚不好,走的慢。 走近后,立刻將怀里抱著的淡粉色大氅,给墨桑榆披上:“娘娘,天冷了,你这穿的也太单薄了,快先披上。” 墨桑榆刚把大氅披好,墨桑晚才终於发现她,站起身朝她看来,小脸冻得有些发红。 “姐姐!” 確定真的是墨桑榆后,墨桑晚也迅速跑过去,朝她伸手:“姐姐抱抱。” “好。” 墨桑榆无奈地走过去,抱了抱她:“都別在外面站著了,快进去吧。” 昭华宫是当初墨桑榆亲自选定的居所,位置幽静,离勤政殿不远。 宫中早已收拾妥当,一应陈设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简洁,雅致,不繁琐。 “娘娘,一切都备好了。” 一行人进入宫院,豫嬤嬤恭敬地询问道:“热水已备,膳食也已安排,娘娘是想先歇息还是先用膳?” “去暖阁吧。” 先去泡个澡,解解乏。 “晚晚也要去。” 墨桑晚听闻,立刻举手表示要一起去。 墨桑榆还没说完,就先被豫嬤嬤拦住:“二小姐乖,姐姐现在很累了,就先让姐姐好好泡个澡,一会再陪二小姐一起吃饭,好不好?” 暖阁里的汤池,只能陛下和娘娘用,就算二小姐是娘娘的妹妹,也是不能用的。 墨桑晚小脸露出一抹失望,但听到“姐姐现在很累”这句话,便乖乖的点点头:“好,晚晚乖,姐姐不累。” 墨桑榆揉了揉她的脑袋,看著她软软糯糯的小脸,感觉心也变得柔软下来。 自从认识凤行御这帮人后,她就莫名其妙总是心软。 关键,她是个心黑手辣的女人,就很……奇怪。 墨桑榆去暖阁泡完澡回来,墨桑晚已经坐在餐桌旁等著她。 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饈美味,小丫头看的两眼放光,直咽口水,却还是强忍著,坚持要等姐姐来了才能动筷。 豫嬤嬤和风眠在一旁陪著,见她这般,都忍不住想笑。 “晚晚。” 墨桑榆走过去,拿起筷子给她夹菜:“等著急了吧,快吃。” “姐姐。” 墨桑晚朝她露齿一笑,开心的拿起筷子吃起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吃,小馋猫。 墨桑榆自己也吃了几口,余光瞥见风眠站在一旁,神色有些恍惚。 她手里攥著巾帕,一会看看门口,一会又垂下眼帘,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风眠。” “啊?”风眠猛地回神:“小姐……哦不,娘娘,怎么了?” 墨桑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在看什么,是在等谁来吗?” 风眠脸一红,连连摇头:“没……奴婢没等谁。” “哦……” 墨桑榆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知道她脸皮薄,也没拆穿她。 言擎现在,估计也恨不得长一对翅膀,马上飞过来。 墨桑晚吃著吃著,忽然也停了筷子。 墨桑榆看她:“怎么了,不好吃?” 她摇摇头,小脸上带著几分委屈:“姐姐,睚眥哥哥呢?” 小丫头这么喜欢睚眥? 墨桑榆问:“想他了?” 墨桑晚点点头,眼眶有些泛红:“他好久不来看我了……是不是晚晚不乖,他不喜欢晚晚了?” 著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墨桑榆蹙了下眉,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当然不是,他只是在忙,等忙完了就会来看你。” “真的吗?” “真的。” 墨桑晚还是不太放心,小声问:“那他什么时候忙完?” “……” 一开始,墨桑晚就表现得很喜欢睚眥,那时候,墨桑榆只当她是个顏控,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而已。 但这一刻,墨桑榆忽然意识到……晚晚该不会是,对睚眥生出了別的什么感情? 那睚眥呢? 睚眥是个正常人,他会喜欢晚晚这样一个心智不全的小孩子吗? 墨桑榆有些担心。 她还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替別人担心考虑这么多…… “晚晚。” 墨桑榆正要开口说话,门外忽地传来脚步声。 是凤行御来了。 回宫途中,顾锦之便已与温知夏传信通气。 陛下本是大幽七皇子,生来便是红眸一事早已传回雾都,他特意嘱咐温知夏,提前知会宫中上下与文武百官,叫眾人见到陛下的红眸时,不要大惊小怪,以免失仪生乱。 有了心理准备,当大家看到凤行御的红眸时,无论心理是什么感受,至少不会再轻易表露出来。 凤行御一进昭华殿,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 但只看了一眼,又纷纷低下头。 豫嬤嬤早些年就看到过的这双红眸,第一次见的时候,是觉得有些嚇人,可她和顾锦之言擎他们一样,对他本人並不害怕,反而充满了心疼。 这次见到后,她低下头也是因为没忍住,默默掉了眼泪。 殿下他……终於可以堂堂正正的,以本来面目示人。 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的功劳啊。 娘娘就是殿下的贵人! 风眠不敢多看,的確是怕自己失態。 不过,刚刚那一眼,她竟也不觉得有多可怕。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陛下是娘娘的夫君,是自己人,无论他什么模样,都不会伤害她们……所以,怕什么呢? 墨桑晚第一眼看到的人,並不是凤行御。 凤行御的身后,还跟著另外两个人。 正是言擎和睚眥。 议事结束后,言擎厚著脸皮非要跟过来,而睚眥,原本是打算直接出宫,只是在殿外时,目光朝昭华殿看了几眼,就被凤行御给叫住,一起带了过来。 睚眥到此刻都没弄明白,陛下为什么会把他带到这里来。 虽然……但是。 他的確很想来……看看。 “睚眥哥哥。” 刚到殿门口,墨桑晚看到睚眥,把手中的筷子一扔,就立刻朝他跑过去,抓住他的手,眨巴著一双忽闪大眼睛看著他,软糯糯地开口。 “睚眥哥哥,你终於来看晚晚了,晚晚好想你呀。” 睚眥的眼神下意识看了眼墨桑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想挣脱开墨桑晚的手,可小姑娘握得很紧很紧,除非用力,否则根本挣不开。 “晚小姐,你先放开……” 睚眥到底还是不忍心,哪怕担心小姐看到这一幕会生气,他也没有用力推开墨桑晚。 “晚晚不放。” 墨桑晚拉著他走到餐桌旁:“睚眥哥哥,饿,陪晚晚吃饭。” 好嘛。 睚眥的地位,在桑晚的心里,儼然已经超过她这个便宜姐姐。 墨桑榆淡淡的看他一眼:“既如此,大家就一起坐下吃点。” 反正桌子够大,饭菜准备的也够多。 凤行御站在她身侧,目光一直在盯著她,见她看到睚眥和墨桑晚的亲密动作,並未表现出不悦,薄唇几不可查的弯了弯。 言擎从进殿开始,眼神就一直黏在了风眠身上,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风眠被他看得,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烫。 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二小姐和睚眥身上,不然她现在都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墨桑榆和凤行御坐下后,见言擎还站在原地傻笑,凤行御颇为嫌弃的看他一眼:“还不坐下?” 言擎反应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过去坐下。 睚眥被墨桑晚拉著,也一起坐下。 豫嬤嬤见状,转身吩咐宫人又拿了几套乾净的碗筷来。 隨后便退了出去,到门外守著。 风眠正要跟著一起退下,言擎急忙看向她,屁股已经抬高,眼看就要在椅子上坐不住。 要知道,他厚著脸皮来这里,可不是陪陛下跟娘娘吃饭的。 他是来找风眠的。 风眠要走了,他还吃个屁啊。 “风眠。” 关键时刻,墨桑榆叫住风眠:“你过来瞧瞧,言將军的椅子上是不是有钉子,他怎么坐不下去。” “啊?” 风眠真以为言擎的椅子上有钉子,忙不迭地跑过去检查:“言擎,你没事吧,让我看看。” 她紧张的把他拉起来,正要低头去检查,被言擎反握住手拦住。 言擎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丝尷尬:“没事。” 他目光幽怨的看了墨桑榆一眼:“娘娘你……” “怎么了?” 墨桑榆淡笑著反问:“言將军刚刚那反应,难道不是椅子上有什么,而是你自己……” “哎呀,娘娘!” 言擎紧忙打断她:“你就別打趣臣了,臣的確是想单独跟风眠说几句话,求娘娘成全。” “言擎!” 墨桑榆还没说话,风眠闻言,脸一下就红了个透顶,小声反驳:“这么多人呢,你別胡说八道。” “风眠。” 言擎抓住她的手,一脸认真地道:“放心吧,我已经跟娘娘提过了,娘娘也答应了,过阵子我们就……” 他就这样当著大家的面说了出来,风眠嚇得赶忙去捂他的嘴:“快別说了。” 她躲到言擎的身侧去,都不敢面对大家的目光。 这个棒槌男人,就不知道私下再告诉她这些? “行了,先坐下吃饭。” 墨桑榆適时开口:“风眠,你也坐,我有话跟你们说。” “哦,是。” 墨桑榆发话,风眠自是乖乖听从。 言擎殷勤地给她拉开椅子,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然后就开始给她夹菜:“你先吃点东西。” “我不饿。” 风眠想打死他:“我吃过了,你吃吧。” “瞧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凤行御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下一刻,顺手给墨桑榆夹了块肉,转头小声问她:“阿榆,我应该不这样吧?” 第140章 阿榆我们生个孩子 墨桑榆看他一眼,保持沉默。 言擎不敢明著反驳,只暗暗腹誹。 呵。 比他更不值钱。 睚眥这边,都没多余的心思去看言擎的戏。 小丫头一直盯著他,让他吃这个,吃那个。 睚眥的內心,是忐忑的。 一方面,他担心小丫头太过粘他,小姐会不高兴,另一方面,也担心自己……会再次產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晚小姐太乾净美好了。 不是他这样的人能染指的。 后来,见陛下和小姐的注意力都在言擎和风眠身上,才慢慢放鬆下来。 饭桌上,一时无言。 大家都开始默默吃饭,殿中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气氛,诡异又尷尬。 当然,不包括墨桑榆和凤行御。 他们倒是坦然自若,很快就吃饱了。 见他们放下碗筷,言擎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只一心惦记著与风眠单独说几句话。 风眠也没吃几口,她本身就已经吃过了,此刻这个气氛,更是觉得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墨桑晚是最不受影响的一个,吃饱后,才终於捨得往墨桑榆那边看去一眼。 骤然看见凤行御的红眸,她惊的捂住了自己眼睛。 “晚晚。” 墨桑榆还以为她被嚇到了,正要起身过去,结果却见她先一步站起来,朝著墨桑榆……准確来说,是朝著凤行御跑了过去。 “哇。” 墨桑晚跑到凤行御面前,仰著小脑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双红眸看。 “好漂亮呀。” 她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摸,悬在半空中,怯生生的。 凤行御微微一怔,隨即扬了扬唇:“不怕?” 墨桑晚摇头。 “不怕,像宝石,亮亮的,好看。”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充道:“比晚晚的糖葫芦还要好看。” 殿內静了一瞬。 言擎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睚眥看著墨桑晚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墨桑榆也忍不住笑了。 小丫头脑子里除了吃的,就没別的东西了,只能用糖葫芦来做比较。 “晚晚,过来。” 墨桑晚乖乖走过去,目光还是看著凤行御,小声地道:“姐姐,哥哥的眼睛好好看,晚晚想摸一下。” 墨桑榆看向凤行御。 凤行御立刻微微俯身,把脸凑过去:“摸吧。” 墨桑晚伸出手,只轻轻地摸了一下就马上缩了回去,脸上露出甜甜的笑。 摸完后,又重新回到睚眥身旁。 “睚眥哥哥,你吃饱了吗?” “嗯。” “那陪晚晚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睚眥下意识看向墨桑榆。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看我干什么?晚晚说让你陪,又没说让我陪。” 睚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墨桑晚拉著出了殿门。 言擎也站起来,一阵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凤行御睨他一眼:“你也走,带风眠一起。” “好嘞。” 他一把拉起风眠的手,跟著往外跑。 风眠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蹌,似乎跑慢一步又会被重新留下。 墨桑榆原本是想要跟他们说说……现在看来,还是让他们自己聊去。 她就负责准备好嫁妆,把人开开心心嫁出去就行。 殿內安静下来。 只剩墨桑榆和凤行御两人。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光。 凤行御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支著下頜,目光慵懒而温和地落在墨桑榆身上。 就那样直勾勾的看著她。 “看什么?” 突然被这样盯著,饶是墨桑榆,也感觉浑身有些不自在。 主要是他那双眼睛,杀伤力太大。 “阿榆。” 凤行御目光繾綣,又微微凑近她一点才道:“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看他那表情,墨桑榆就觉得,不太可能是好事。 他眼底的期许太明显了。 “我困了。” 墨桑榆没等他开口,伸手把他的脸推到一边去,不让他继续盯著自己:“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站起身,往自己寢殿走去。 凤行御盯著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颓色,但马上又压制下去,红眸深处燃起一簇幽幽的暗光。 想跑? 跑的了么? 凤行御去了暖阁,把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洗乾净。 一刻钟后。 他自水中起身,將单薄的寢衣松松垮垮的裹在身上。 衣襟大敞,水珠顺著发梢滚落,在肌肤上蜿蜒出细碎的水光,肩线流畅,腰腹紧实。 带著几分勾魂夺魄的艷色。 红眸被水汽浸得微润,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只剩一片繾綣幽深。 眼尾微微上挑,无端勾人。 他抬眸望向墨桑榆的寢殿方向,红眸里暗光流转,美得张扬,又危险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步踏出暖阁,衣袂轻扬。 他带著一身精心收拾过的勾人模样,脚步轻快地推开墨桑榆寢殿的门。 殿內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暖光朦朧。 “阿榆……” 结果,刚走到床边,唇边的笑意就凝住了。 墨桑榆躺在床上,长发散落在枕间,眉眼舒展,呼吸轻浅绵长,早就已经沉沉的睡去。 凤行御半敞的衣襟还露著,姿態撩人,却是……拋了个媚眼给瞎子看。 睡得这么快。 他眸色沉沉的在床边坐下。 坐了许久,猛然翻身上床,钻进墨桑榆的被窝里。 睡梦中,墨桑榆感觉一股凉意袭来,鼻间熟悉的味道,令人放鬆紧惕。 湿软而灼热的吻,温柔的落在她额头,鼻尖,脸颊,最后吻上她的唇。 “別闹……” 墨桑榆知道是凤行御在吻自己,困意让她有些抗拒,伸手推了推他,却被强势的钳住双手,反剪到身后,紧紧压著她。 暗哑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阿榆,给我生个孩子吧,我想要……” 什么……孩子? 墨桑榆的困意顿时消散了一半。 怎么又提这茬? 凤行御说完,便开始伸手剥她的衣服,勾住腰间的衣带,轻轻一扯,露出里面的藕粉色的小衣。 大掌轻车熟路的探进去。 “凤……” “答应我。” 墨桑榆一开口,就被他狠狠吻住:“阿榆,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徵询的语气,却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凤行御很清楚,生孩子这事,只要墨桑榆不想,无论他在床上怎么努力,都不会有结果。 墨桑榆被他缠得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偏头避开他灼热的呼吸:“凤行御,你先放开,我们聊聊……” “先做。” 他低头,轻咬了咬她细腻的颈侧,语气又软又霸道:“除非你答应我,不然就每天都……做。” 多少有点无耻。 但是为了达到目的,凤行御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如今,他大仇得报,天下也算得上太平,若是阿榆要走……他该如何留住她? “……” 墨桑榆確实被他的无耻给惊了一下,想开口反驳,又被他再度吻住,这一吻不再是方才的温柔试探,而是带著近乎掠夺的急切,缠得她几乎窒息。 腰间的大掌微微收紧,將人更紧地贴向自己,他埋首在她肩窝,声音低哑得近乎哀求:“答应我,好不好?” 他一直在问,却一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烛火轻轻摇曳,將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床幔上,暖光繾綣,一室旖旎,容不下半分旁人,半分杂念。 凤行御缠著她要了两次后,才终於停歇下来。 在这种事上,墨桑榆一向抗拒不了他,但也得適可而止,否则真生气了,他下次就別想进她房间了。 结束后,他抱著她去净室清理乾净,再重新回到床上,墨桑榆身体软在他怀里,这一刻,他的心也是软的。 只是,到底还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他不会放弃,一如他所说的那般,不答应,他就用行动来表明决心…… 一连几个晚上过去,凤行御白日里忙於朝政,夜里也丝毫不影响,不知疲倦的沉侵在里面。 短短几日,比他们在外面几个月的次数还要多。 墨桑榆的腰都快断了。 原本打算继续修路和布防的计划,也被他给打乱了。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在补觉。 该死的男人,在体力方面,墨桑榆真的比他差太多了。 这么下去不行,墨桑榆决定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聊聊。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执著於要孩子,以及,若是真的怀孕,他可能会面临什么。 如果,他不介意,且能做到她所有的要求,那么她就考虑一下。 这天,一觉睡醒又是下午。 墨桑榆骂骂咧咧的起床,坐在铜镜前,发现自己被折腾的这么惨,气色竟是异常的好。 妈的。 她想骂娘。 风眠听到动静,带著两名宫女,端著热水和食物从外面进来。 小妮子马上就要嫁人了,看得出来,她最近开心的很,一进寢殿,就笑的眉眼弯弯:“娘娘。” 她让宫人把食物摆在桌上,自己则是过去帮墨桑榆梳头髮。 “娘娘,你最近简直是容光焕发啊,这皮肤,水嫩嫩的,粉黛未施,媚眼如丝,天哪,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 明明是精神萎靡好吗? “风眠。” 墨桑榆说起正事:“言擎昨天送了聘礼过来,我清点了一下,估摸著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看得出来,他对你倒是真心,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一句,你是因为喜欢他,才想要嫁给他的吧?” 风眠手上的动作一顿,连忙从梳妆凳后走出来,屈膝便直直跪在了地上。 “小姐……奴婢对不起你。” “你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本该一辈子守在你身边伺候你,可奴婢……却动心了。” “是奴婢太自私了,只顾著自己欢喜……” 她越说越哽咽,头深深埋下,肩膀微微发颤。 墨桑榆看著她这模样,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轻轻勾唇,伸手將风眠扶起来:“我就是想確定一下你的心意,看来,你们是两情相悦,成全一对有情人,我很乐意。” “还有,你肯为了这事愧疚,就说明你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但感情这事,从来不算自私,你能得一份真心相待,是好事,我只会替你高兴。” “嫁过去之后,好好过日子,但你记住,你是我的人,若是哪天受了委屈,被欺负了,隨时回来找我,只要我在,就永远是你的靠山,永远给你撑腰。” 风眠怔怔抬头,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死死咬著唇,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重重地点头。 “小姐,奴婢……奴婢记住了。” “以后你就是將军夫人了,不再是奴婢,记得改掉这个称呼。” “不,奴婢永远都是小姐的奴婢。” 见她一脸执拗,墨桑榆轻笑摇头:“傻不傻。” 吃完饭,墨桑榆出去活动了一下筋骨。 顺便去给风眠准备嫁妆。 如今,所有疆土合併之后,虽然大宸的国库还算充盈,但大幽那边整合之后,反而倒贴了一些。 加之减免赋税,和两百万的军队所需的大量军餉与物资,以及武器与装备,再加修路的资金,银子就像流水一样……明显的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不过,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用不了一年便能缓过来。 所以,风眠的嫁妆,墨桑榆是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的。 这一年多,每打下一片疆土,凤行御都会单独给她准备一份私產。 从黄金玉石,商铺地契,到海外奇珍,矿脉分成,无一不是最值钱,最稳妥的財物。 现在所有的加起来,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当初,她其实没打算收这些,是凤行御坚持,並且每次都替她保管下来,才让她如今撇开皇后这个尊贵的身份以外,还是一个大大的富婆。 她的財產,遍布整个大宸的疆土。 雾都城中,就有她好几个铺子,城外还有不少庄子。 下午,她便带著豫嬤嬤青雾跟玉禾,出了宫去,亲自为风眠置办嫁妆。 豫嬤嬤看完她写的清单,惊得目瞪口呆。 有良田千顷的地契,全套的紫檀木家具,从拔步床,到梳妆檯,皆是苏作名匠亲手打造。 精美绝伦的首饰,一对羊脂玉的龙凤鐲,十二抬的綾罗绸缎,涵盖嫁衣与四季日常华服。 足够风眠穿用十年。 另外,墨桑榆还打算挑选一百名陪嫁僕役,包括厨娘,绣娘,护院与管事。 给她足够的底气,让她在將军府不会被任何人看轻。 言擎以后若是敢欺负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 豫嬤嬤看完清单,先是惊愕了一瞬,隨即微微红了眼眶:“娘娘,这般丰厚的嫁妆,只怕是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了,风眠有你这样的主子,实乃她的福气。” 青雾跟玉禾更是羡慕的不行。 同为奴婢,风眠的命,是真好啊。 “不用羡慕,若你们以后找到如意郎君,你们也有。” 对於自己人,墨桑榆一向大方。 且一视同仁。 回宫的路上,天色已晚。 马车走到半路,忽然,一丝细微到几乎没有任何声响的波动传来。 第141章 这男人精力实在太旺盛了 转瞬即逝。 若非感官灵敏的人,压根不会有所察觉。 墨桑榆掀开车帘,魂识铺开细细探查四周。 然而,什么都没发现,仿佛刚刚那细微的波动,真的只是错觉。 “娘娘,怎么了?” 豫嬤嬤也跟著往外看,但她更是什么都没察觉。 “没事。” 墨桑榆敛下眼底的疑惑,重新放下车帘。 后面一路回到宫中,都再无异常。 这让墨桑榆也產生了怀疑,或许真的是她多心了。 那个云烬,之前一直都在大幽境內,后来,墨桑榆確定了一下他的具体位置,发现竟然在禁地附近。 就是凤行御去过的那个绝命黑沼。 又过了两天,云烬便突然消失了。 很明显,他进了绝命黑沼。 难道是死在里面了? 否则,有追踪符,不可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件事,墨桑榆跟凤行御提过一嘴,凤行御说,如果真的確定他进了绝命黑沼,定是凶多吉少。 毕竟,那地方有多凶险,凤行御最清楚不过。 不过,也不能按武修之人的实力来推断,云烬是傀儡师,他炼製的傀儡,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或许真能隨意进出黑沼也未可知。 回到昭华宫。 凤行御刚与几位大臣议完事,红眸里藏著一抹淡淡的疲惫。 看到墨桑榆时,眼神又立刻亮起来:“回来了?” 墨桑榆朝他走过去,他坐在软椅上,顺势便张开手臂,抱住她的腰身,把头贴进她怀里。 短暂的放鬆片刻。 还知道累呢。 这句话到了嘴边,墨桑榆又咽了回去。 看这情形,今晚应该能消停消停了吧。 “用过晚膳了吗?”凤行御问。 “嗯,在外面吃过了。” “那一起沐浴。” 凤行御说完抱起她就朝暖阁走,脚步轻快哪有半分疲惫的样子。 墨桑榆:“不是,你……” “这是我一天之中最愉悦的时刻,能消除疲劳。” 凤行御抱著她,凑近她颈窝轻轻嗅了嗅,仿佛一下就精神了不少。 “……” 墨桑榆无语凝噎。 “不是,你等一下。” 到了暖阁,凤行御把她扔进暖池中,自己也跟著贴过去,双手掐住她纤细的腰肢,正要吻过去,墨桑榆按住他的胸膛,连忙开口:“凤行御,你確定想要孩子?” 凤行御动作一顿。 这么多天,他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 其实,再晚几天也行,反正这日子他也很享受。 “嗯。” 他低声道:“我想要。”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咱们辛苦打下的疆土,未来也需要有人继承大统,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你都得给我生一个。” “怎么,生个孩子出来,就是专门给你继承皇位的?当皇帝舒服么?” “……” 凤行御无从反驳。 当皇帝,从来都不是一件轻鬆的事。 是沉重的担子,是枷锁,也是责任。 阿榆生性自由隨性,从不愿被束缚。 所以,她不会希望他们的孩子,一降生便要背负江山社稷的重压。 至少,孩子应该要有选择的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而非生来就已经註定了必须要做什么。 在这一刻,凤行御才忽然明白墨桑榆的顾虑,同时也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一丝愧疚。 “阿榆,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红眸温柔又认真。 “当皇帝很累,但咱们的孩子,无需肩负家国重任,不必困於皇宫高墙,一切,尊重他自己的意愿……” 他俯身,额头抵著她的,气息温热。 “我现在,只想有个完完全全属於我们的孩子。” “那,皇位怎么办,以后传给谁?”墨桑榆挑眉问道。 “天下有能力的人那么多,不嫌麻烦的话,三年换一个都行。” 凤行御的话,让墨桑榆微微惊愕了一瞬。 这世间王朝更迭,向来看重血脉传承,皇权世袭,皆是祖制,从无人敢这般轻慢。 他如今身为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竟能拋开世俗桎梏,不执著於血脉承袭,不执念於皇权固守。 这般眼界格局,远超世人,思想超前,洒脱通透,全然不被封建旧规束缚。 当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不愧是她墨桑榆看上的男人。 “怎么了?” 见墨桑榆盯著自己的眼神,在微微发光,凤行御轻笑问她:“被我的话嚇到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打下的江山,这话若是被顾锦之他们听见,估计真的会被嚇死。 但阿榆,他知道不会。 阿榆的想法,只会比他更疯更大胆。 墨桑榆定定的看了他一会,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充满善意地提醒:“凤行御,如果我怀孕,因为魂契的关係,我所有的反应,都会转移给你,你若真想要孩子,那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样的反应?” 凤行御先问了一句,隨即又立刻说道:“无论什么样的反应,我都可以承受,並且,能替你承担怀孕的艰辛与苦难,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我以此为幸。” 话说的倒挺中听。 墨桑榆似笑非笑:“每个孕妇的反应都不一样,比如吃不下东西,噁心反胃,频繁孕吐,浑身乏力,嗜睡慵懒,头晕心慌,情绪多变。” “还会腰酸背痛,腿脚浮肿,身形日渐笨重,行动不便。” “肚皮会被撑得紧绷,长出难看的妊娠纹,褪去也难復原。” “后期寢食难安,辗转难眠,怀胎十月,步步艰辛。” “更別说生產之时,骨开十指,痛彻心扉,九死一生,堪称鬼门关前走一遭。” 墨桑榆也不是嚇唬他,普通孕妇所面临的,很多人可能比她说的这些还要严重。 尤其是古代这种医疗水平有限的时期,女人怀孕,可不就是九死一生。 凤行御听完这些,彻底沉默了。 他真的不知道……女子怀孕生產,会如此艰辛危险。 墨桑榆:“怕了?” “不是。” 凤行御盯著她,轻轻摇头,过了良久又才道:“还好有魂契,可以將那些不好的反应转移给我,否则,我会放弃让你为我生孩子……” 所以,说了这么多,他没有退缩,反而因为有魂契,而感到庆幸? “凤行御。” 墨桑榆笑盈盈地搂住他脖子:“我答应你,我们……生个孩子。” 她没有告诉他,怀孕並非外界因素而导致的伤害,魂契不会將那些反应转移给他。 当然,她不是普通孕妇,自然也不会承受普通孕妇所承受的全部艰辛与危险。 “真的?” 凤行御眸色倏地一亮,紧紧握住她的手,已经在努力平復,却还是难掩激动:“阿榆,你说的是真的?你没骗我?” 墨桑榆眉眼弯弯,笑意温柔,主动凑上前轻吻他的唇角:“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凤行御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狂喜,將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似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低沉又滚烫,满是珍视与动容。 “太好了,阿榆,太好了。” 此生有她,已是万幸,如今再盼孩儿,他凤行御,真的再无缺憾。 暖池水波轻漾,暖意融融,满室皆是繾綣温柔。 墨桑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寢殿,再睁眼的时候,凤行御难得的还躺在她身边。 浑身酸软的厉害。 这男人,精力实在太旺盛了。 適合带娃。 “怎么醒了,再睡会。” 凤行御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便掀开被褥下床,迅速穿好衣服。 墨桑榆睡眼惺忪的看著他:“天还没亮,你这么早起来去干嘛?” “昨天剩了点奏摺没批完,早朝之前得看完。” “你继续睡,睡醒了让人过来告诉我一声,我陪你用膳。” “嗯。” 墨桑榆慵懒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闔上眼。 殿內烛火昏柔,凤行御动作放得极轻,走出房间,再缓缓关上门。 …… 早朝后,昭华宫那边还没人过来传话,凤行御便直接去了勤政殿。 此刻,殿內气氛肃穆。 凤行御坐在主位,面前堆著几摞高高的奏摺。 顾锦之,温知夏,以及其他几名官员分列两侧,各自捧著一沓文书。 “这是新归附的各州府呈上来的户籍册。” 温知夏將手中文书呈上:“共计三百七十二万户,人口一千八百余万。” 凤行御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比预想的少。” “是。” 温知夏道:“这些年大幽赋税繁重,百姓逃亡隱匿者眾多,这些只是登记在册的,实际人口应当更多。” 凤行御点点头。 “让各州府重新核查,不得隱瞒,也不得虚报。查清之后,再重新分配田地。” “臣遵旨。” 顾锦之上前一步,呈上另一份文书。 “陛下,这是工部擬定的新路规划,按娘娘之前的意思,高速马路需继续向南延伸,连接新归附的各州府,这是路线图,你先看看。” 凤行御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可行。” 他道:“让工部儘快动工,钱粮从国库拨付,不得拖延。” “是。” “还有,之前娘娘提过的科考制度,已推行落地。” 顾锦之语气轻鬆,眉眼间满是讚许。 “今年秋闈顺利开考,寒门学子踊跃应试,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共择出良才两百余人,皆已分派各地,歷练任职。” “来年春闈,咱们放宽应试门槛,扩招名额,兼顾文武策论,既能选治国能臣,亦可拔济世良才。” “这般选材之法,深得民心,也为大宸源源不断储备人才。” “娘娘真是思虑周全,此举利国利民,往后科考便循此制,可长久推行。” 凤行御听著,红眸微闪,眼底满是自得。 他的阿榆,好生厉害。 “甚好,就按此章程去办。” “陛下英明。” 殿內眾臣纷纷頷首,无不敬佩。 听到大臣们的讚许,凤行御淡淡纠正:“是娘娘英明。” 这样利国利民的好计策,全是他的阿榆想出来的,他可不会贪功。 “今日政务就到这,你们都退下吧。” 一眾大臣纷纷行礼退去,殿內只留下顾锦之和温知夏。 如今这两人,一男一女,儼然已经成了凤行御的左膀右臂。 有他们二人,他处理政务都会事半功倍。 其他人一走,顾锦之整个人也放鬆下来,不再那么板板正正,站的笔直。 他上前一步,笑著稟道:“陛下,如今咱们大宸国力强盛,又有三个国家主动派人送来和平条约,还承诺年年纳贡,是半点不敢招惹咱啊。” “他们生怕大宸再带兵出征,一个个抢著示好,不光送金银珠宝,还非要送和亲公主过来,哦对,还有个小国,直接送了王室王子来和亲,你说这要咋整?” 凤行御神色淡然:“这有何难?盟约可留,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主动招惹,我们便不会动他们,至於和亲,就回绝了吧。” “別回绝。” 他这话刚落地,殿外就传来一道轻快又狡黠的声音。 墨桑榆慢悠悠走进勤政殿,眉眼弯弯,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既然不打算打仗了,和亲多好啊,既能稳住周边小国,又能成人之美,一举两得。” 凤行御瞬间皱起眉,红眸里满是不爽。 大宸皇室现在就他一个光杆皇帝,连个旁支皇族都没有。 阿榆这是想干嘛? 难不成还想帮他广纳后宫,把那些和亲公主全留下来? 该不会是因为他逼她生孩子,想报復他? 想到这,凤行御脸色沉了又沉,目光死死盯著墨桑榆,浑身都写著“我不高兴”。 墨桑榆瞥他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当场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这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美事? “你弟弟凤廷燁不是还光著吗?” 凤行御:“……” 什么叫还光著? “还有袁昭,寒梟,陆靳,包括罗铭在內,个个英俊不凡,战功赫赫,偏偏全是光棍汉,年纪也都不小了,诸国送来的和亲公主,难道还配不上她们?” 此话一出,连顾锦之都赞同的连连点点头。 还得是皇后娘娘的脑子好使。 从未让他失望。 然而,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至於那个王子,也不能浪费。” 墨桑榆略微思索了一下,把目光缓缓放到温知夏的身上。 “咱们温大人才貌双全,又位高权重,那王子配她,简直天作之合。” 这话刚说完,墨桑榆余光一扫,见身旁的顾锦之脸色唰的一下黑了个透顶。 果然啊。 让你装。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第142章 这感觉像嫁女儿似的 “不行!” “不用。” 两人异口同声。 前一句是出自顾锦之,后一句才是温知夏。 两人说完,目光对视一眼,又慌忙移开。 “娘娘,你別拿臣开玩笑了,臣现在只想好好为国效力,不想那些事情。” “为国效力,也不能耽误你的终身大事啊。” “可是……” 温知夏以为墨桑榆来真的,急得脸色都红了。 “臣……臣……” 那般聪慧的女子,在感情方面,如此的不勇敢。 墨桑榆决定,好好帮他们一把。 “和亲也是为国效力的一种,怎么,温大人不愿意?” 不等她说话,也不看旁边的顾锦之脸色有多黑,墨桑榆继续道:“除非,温大人已经有心上人了,不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墨姐姐!” 温知夏一著急,直接换了个称呼:“我哪有心上人……”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眼顾锦之,生怕被他看出点什么来。 顾锦之:“娘娘,这都忙成什么样了,你能不能別捣乱,那个,温大人我就先带走了,还一堆事儿呢。” 说完,他拽著温知夏手腕就赶紧跑了。 “真有你的。” 凤行御笑:“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他把墨桑榆拉进怀里,习惯性地耳鬢廝磨。 “我得调整一下作息,总不能天天这样日夜顛倒,凤行御,我警告你,今晚不许再缠著我。” “那怎么行,不多缠著你,怎么生孩子?” “顺其自然。” 墨桑榆发狠似的揉凤行御的脸,捏他的耳朵,而凤行御,也纵著她,由著她,还一脸享受,凑过去亲她。 “阿榆。” 两人温存了一会,凤行御忽然问她,低沉淡漠的嗓音听著与平时无异,但语气却多了一丝不算明显的试探:“晚晚好像很喜欢睚眥,这事,你怎么想?” 墨桑榆被问的微微一怔。 她似乎,还未曾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晚晚情况比较特殊,虽然,她看起来好像是很喜欢睚眥,可那种喜欢,又如何能確定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呢? 她的心性,只是个小孩子。 况且,睚眥的想法也很重要。 凤行御见她沉默,猜到她的顾虑,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晚晚的傻病,有治好的可能吗?” 墨桑榆摇摇头:“她是高热背后引发的感染,大脑中枢的神经细胞一旦坏死,不可再生,想要完全恢復正常,很难。” “这样啊。” 凤行御不是很懂,但阿榆说很难,那就真的没希望了。 “其实,她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无忧无虑,每天只需要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不影响身体健康,其他都不重要。” “可是,你没想过她要嫁人吗?” “如果她要嫁人,那么,一定是嫁给一个她喜欢,且对方也非她不可的男人,否则,她可以不嫁。” 墨桑榆道:“只要我在,我可以养她一辈子。” 这话,让凤行御沉默了。 他都有点嫉妒妹妹了。 “那我呢?” “你?” 墨桑榆捏他的脸:“你也傻吗?” 凤行御认真点头:“傻。” “……” 墨桑榆偏过头去笑,凤行御也盯著她笑。 確实有那么点儿傻气在身上。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 关於墨桑晚和睚眥,墨桑榆还得再观察观察,等有机会先找睚眥聊聊,探探他的想法。 后面话题又落到修路一事上。 这件事,凤行御早已安排下去,交由工部全权统筹督办。 如今的工匠们,已熟知高速马路的修筑之法,不仅流程嫻熟,技艺也非常熟练,一切进展得井然有序,基本无需墨桑榆费心操劳,事事亲自监管。 不过,边防布控的事,还得抽个时间外出一趟。 凤行御不想让她去,却也没有理由阻止。 新增的大幽版图,十分辽阔,除了兵力布控,还需要在各大重要关卡设置防御禁制,虽然,如今的大宸已经是整个九州大陆最强盛的国家,可防范於未然,总归是没错的。 其实,墨桑榆和凤行御担忧的,不是九州大陆的任何国家,而是那个神秘的云中城。 传言都说,云中城不屑九州大陆的势力,所以,云中城再怎么神秘强大,九州大陆的人只是嚮往好奇,却並无多少恐惧和忌惮。 然,云烬的出现,让人不得不防。 他是衝著凤行御的命而来,谁也不敢保证,以后还会不会出现更厉害的人物。 云中城,隱藏著太多未知的危险。 时间一晃,又过了几天。 言擎和风眠的婚礼定在了冬月十八。 距今还有二十一天。 墨桑榆盘算了一下,二十一天,足够她跑一趟了。 凤行御虽捨不得,却也知道这事迟早都要去做,如今她肚子还没动静,行动最是自由,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鬆了口。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墨桑榆就出发了。 她没带任何人。 以前每次出门,身边总有睚眥跟著,但这次,她没有叫他。 一来,睚眥如今是监察司的主事,每日公务缠身,走不开。 二来,墨桑晚那丫头天天闹著要找睚眥哥哥,睚眥若走了,小丫头不知要哭成什么样。 墨桑榆骑著一匹快马,独自出了雾都城。 晨风扑面,带著初冬的凉意,她拢了拢大氅,策马疾行,很快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接下来的日子,凤行御每天勤政殿,昭华宫两点一线。 表面上一切如常,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陛下这几日话少了许多,批奏摺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南边看。 顾锦之看在眼里,忍不住调侃:“陛下,娘娘才走了三天。” 凤行御瞥他一眼。 “听说,褚將军最近身体抱恙,朕打算让温大人亲自去边关慰问一番,就半年时间,锦之,你觉得可否?” “……” 顾锦之默默的闭了嘴。 爷已经不是当年的爷了。 但凡娘娘不在,他就看谁都不顺眼。 报復心极强。 这日子,不好过啊。 与此同时,墨桑榆正在大幽境內的各个重要城镇之间来回奔走。 北境的边关要塞,东边的沿海重镇,南疆的咽喉关卡,西边的戈壁关口。 每到一处,她稍作停留,布下防御禁制。 如今布设防御禁制对她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抬手就是一道,根本不用过脑子。 可耐不住要设的地方太多,灵力耗得跟流水似的。 她白天赶路,夜晚布防,累了就在野外找个地方休息,打坐恢復灵力。 偶尔也会遇到不长眼的山匪毛贼,想打她这个独行女子的主意。 结果自然不必多说。 几天下来,墨桑榆的行程顺利得近乎乏味。 转眼,半个月过去。 墨桑榆站在最后一座城池的城墙上,看著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长长地舒了口气。 最后一处,终於完成了。 距离冬月十八,还有七天。 来得及。 回去之前,她特意去了一趟绝命黑沼。 在这里,她徘徊犹豫了许久,想到曾经在凤行御记忆里看到的那些画面,最后还是忍住了,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衝动。 连凤行御都差点死在里面,她眼下只有七成灵力,绝对不能大意。 关键,不能连累凤行御。 那个云烬,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究竟是死了,还是另有蹊蹺? 墨桑榆在这里待了半日,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得先行离开。 六天后,冬月十七的傍晚。 墨桑榆骑著马,慢悠悠地进了雾都城。 半个多月的风尘僕僕,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也带著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看到城中的繁华景象,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丝成就感。 这一趟穿越,倒也没白来。 收穫颇多。 昭华宫门口,凤行御早已等在那里。 有魂契在,他能感到到墨桑榆的大概位置,所以,她什么时候进的城,什么时候进的宫,他都知道。 看到她出现在视线里,凤行御大步迎上去,一把將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手臂却抱得很紧。 墨桑榆弯了弯唇角,靠在他怀里。 “嗯,回来了。” 凤行御低头看她,看著她脸上那抹疲惫,心疼得不行。 “怎么瘦了?” “赶路嘛,正常。” 主要是三天饿两顿,身边没有人,她有时候懒得动,就乾脆不吃了。 墨桑榆从他怀里挣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再说,瘦点好,我喜欢。” “我不喜欢。”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牵著她往昭华宫里走:“我要给你补回来。” “…好。” “回去先沐浴,再吃点东西好好歇一晚,明天,就是风眠和言擎的大喜之日,咱们一起去喝喜酒。” 这一夜,凤行御抱著墨桑榆,两人都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整个皇宫就热闹了起来。 言擎身为大將军,大婚规格极高,十里红妆从皇宫一直铺到將军府,喜庆红火,满城皆知。 风眠是以皇后娘娘妹妹的身份出嫁,身份尊贵,体面至极。 豫嬤嬤带著青雾,玉禾早早守在风眠的房间,细心又郑重地为她梳洗打扮。 三人亲手为她描眉画眼,梳起繁复华贵的髮髻,插上满头珠翠,再换上一身大红嫁衣,绣纹精致,流光溢彩。 平日里柔弱碧玉的风眠,此刻眉眼温婉,一身红妆明艷动人,满是待嫁的娇羞。 妆容髮髻尽数打理妥当,吉时將近。 风眠望著镜中的自己,眼眶微微泛红,转身朝著墨桑榆的寢殿款款走去。 一进殿门,风眠便屈膝跪地,对著墨桑榆深深叩拜。 “奴婢风眠,叩別娘娘。” “承蒙娘娘多年照拂,悉心教养,护我周全,待我如亲妹,恩重如山,奴婢没齿难忘。” “今日出嫁,往后不能日日伴在娘娘身边伺候,惟愿娘娘岁岁安康,与陛下情深意篤,万事顺遂。” 话音落,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满是不舍与感恩。 这感觉,怎么跟嫁女儿似的? 墨桑榆心里居然也泛起一抹酸涩。 她连忙起身,亲手將风眠扶起,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嫁给言擎,你就是將军夫人了,以后跟言擎好好过日子。” “若是受了委屈,儘管回宫找我,我永远是你最硬的靠山。” 风眠靠在墨桑榆肩头,哽咽点头,满心都是暖意:“奴婢记下了。” 凤行御就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看著这一幕,也没插话,只是似乎有些愣神,眼底似乎藏著些许遗憾。 他欠阿榆一个盛大的婚礼,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好了,別哭了。” 墨桑榆帮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头髮,便听殿外喜乐声响起。 吉时已到。 迎亲的仪仗早已备好,言擎一身喜服,英武挺拔,满心欢喜等候在外,只等迎娶他的心上人。 “走吧。” 墨桑榆牵起风眠的手:“我送你出去。” 凤行御走在墨桑榆身旁,三人一同往宫门方向去。 沿途宫娥太监齐齐行礼,口中贺声不断。 墨桑晚也被宫人领著,站在廊下看热闹。 小丫头看到风眠穿著大红嫁衣,眼睛一亮,噠噠噠跑过来,扯著风眠的衣角:“风眠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呀!” 她又抬头看了看墨桑榆,歪著脑袋问:“姐姐,风眠姐姐要去哪里呀?” 墨桑榆揉了揉她的脑袋:“风眠姐姐要嫁人了,嫁给你言擎哥哥。” “嫁人?” 墨桑晚似懂非懂,眨巴著眼睛:“那是不是就像姐姐和陛下一样,天天在一起呀?” “对。” “那晚晚可不可以嫁给睚眥哥哥?晚晚好想天天跟睚眥哥哥在一起。” 这话。 墨桑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晚晚,你还小,还不能嫁人,而且姐姐也喜欢晚晚,也想天天跟晚晚在一起,所以,暂时不要嫁给睚眥哥哥好不好?” 听墨桑榆这么说,墨桑晚只纠结了一下下,就点头答应下来:“好,晚晚喜欢姐姐。” 她其实,更喜欢睚眥吧。 墨桑榆能看得出来,晚晚只是不想让她失望,才会勉强答应下来。 看来,她这个便宜姐姐在小傻丫头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真乖。” 墨桑榆夸讚一句,吩咐宫人把她照顾好,一行人才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到宫门口,远远就看到言擎骑著高头大马,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锣鼓喧天,喜乐齐鸣,红绸把整个宫门都装点得喜气洋洋。 看到墨桑榆他们出来,言擎立刻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在凤行御和墨桑榆面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臣,言擎,前来迎亲!” 第143章 墨桑榆以后不准喝酒 言擎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风眠身上,炽热又温柔,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风眠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微微低下头,却忍不住偷偷抬眼望他。 “人交给你了。” 墨桑榆鬆开手,语气带著一丝叮嘱:“好好待她,否则,我饶不了你。” “放心吧,娘娘。” 言擎把胸膛拍的“砰砰”直响,盯著风眠的眼神却柔情蜜意:“这辈子能娶到她,是我言擎的祖坟在冒青烟,我要是敢对她不好,祖宗十八代都饶不了我。” 风眠娇嗔的瞪他一眼。 胡说八道啥呢。 “吉时到!”礼官高声唱喏。 豫嬤嬤端来红盖头,轻轻盖在风眠头上。 言擎小心翼翼地扶著风眠,转身准备上轿。 “言擎!”凤行御忽然开口。 言擎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凤行御挑眉,扔给他一个锦盒:“这是贺礼,回去再看。” “谢陛下。”言擎接过来,心里美滋滋的。 花轿起轿,浩浩荡荡的队伍,朝著將军府而去。 墨桑榆站在宫门口,直到花轿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走吧。”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去將军府喝喜酒。” 今日出门,两人都换了便装。 凤行御的眼睛也重新被美瞳遮起来,以免被认出来引起骚动。 雾都城的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看著这十里红妆,纷纷讚嘆。 “这言將军和安远县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是自然,有皇后娘娘和陛下做主,能不幸福吗?” “咱们大宸,真是越来越好了!” 喜庆的氛围,笼罩著整个雾都城。 而將军府內,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红灯笼高掛,红绸结满,处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袁昭,寒梟,陆靳等人,早已在府里帮忙张罗。 看到言擎迎亲回来,眾人立刻起鬨。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言將军,快把新娘子接进来。” “言擎,今天非得灌醉你不可!” 言擎满面春风,扶著风眠,一路穿过人群,往正厅走去。 拜堂仪式,隆重而盛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官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言擎和风眠,並肩而立,对著天地,对著主位上的母亲,对著彼此,深深一拜。 礼成! 满堂喝彩。 “言擎的母亲你了解吗?好不好相处?” 墨桑榆和凤行御站在远处的廊下,全程观看了这场热闹瞩目的婚礼。 看到坐在高台上,穿著朴素,头髮花白的妇人,墨桑榆忽然有点担心婆媳问题。 风眠性子软,若是婆婆太厉害,怕是少不了要受些委屈。 “不太了解。” 凤行御道:“你给风眠安排了一百名丫鬟护卫做陪嫁,整个將军府一大半的人,都是风眠的,她还有县主的身份,放心吧,吃不了亏。” 墨桑榆点点头:“也对。” 不多时,喜宴开席,珍饈满桌,酒香四溢。 忽然,天空飘起了雪花。 竟是初雪悄然而至,衬得满院红绸愈发明艷,添了几分浪漫祥瑞。 在礼官的吟唱声下,凤眠被喜娘簇拥著送入洞房。 言擎留在外席,陪著一眾宾客推杯换盏,笑的脸都快僵了。 凤行御与墨桑榆並未入席,只各自端了一杯温热喜酒,立於廊下僻静处。 两人相视一眼,酒盏轻碰。 “阿榆。” 他望著院中满堂欢腾,目光看向墨桑榆,眉眼间皆是温柔:“我还欠你一杯合衾酒。” 墨桑榆的视线落在席间,听到凤行御的话,她神色微怔,转头望向他。 沉默一瞬,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婚纱。 她在想,若是还有机会回到现代,倒是可以跟凤行御再办场婚礼。 关键,她银行卡里还有好多钱呢。 失踪了这么久,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 “阿榆?” 凤行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 墨桑榆回过神,淡淡道:“不就是合卺酒嘛,想喝隨时都可以喝。” 凤行御知道她並未放在心上,也不在乎这些,心底难免涌起一丝小小的失落。 墨桑榆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视线再次看向席间。 看到豫嬤嬤牵著墨桑晚寻了席位落座,睚眥主动找到墨桑晚,默默挨著小姑娘坐下,期间极为细心的照顾她。 看得出来,睚眥对墨桑晚很有耐心,眼神也是温柔的。 另一边,墨桑榆还发现,顾锦之好几次偷看温知夏。 有其他官员跟温知夏打招呼时,他的眼神变得明显不善起来,还暗戳戳的过去,站在那个官员和温知夏中间,打断他们说话。 嘖嘖。 没想到,顾先生也有如此腹黑的时候。 不过,他要是再直接一点,说不定下一场婚礼就是他了。 袁昭,寒梟,陆靳几人凑在一桌,只顾著胡吃海喝,闹得最是起劲,轮番上阵给言擎灌酒,非要把他这个新郎官喝倒。 不过,言擎心眼子也多,每次都把酒倒在了衣襟里,几番下来,就开始装醉,脚步一阵阵虚浮。 大家看差不多了,这才好心放过他,纷纷起鬨催他快去洞房。 言擎被眾人推搡著进了洞房。 房门一关,外头的喧囂瞬间被隔绝,只剩下红烛摇曳的细微声响。 他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娘的,终於进来了。 新房里红烛高照,满目皆是喜庆的红。 风眠端坐在床边,头上盖著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 言擎看著她,忽然傻笑起来。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搓了搓手,又搓了搓手。 “风眠……那个……我掀盖头了啊?” 风眠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言擎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旁的秤桿,小心翼翼地挑起那方红盖头。 盖头缓缓掀起,露出风眠那张羞红的脸。 她画了精致的妆容,眉眼如画,唇若点樱,比平日里还要好看几分。 此刻正垂著眼帘,不敢看他,睫毛轻轻颤著,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言擎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看……” 他喃喃道:“真好看……” 风眠的脸更红了,抬眼嗔他:“看什么呢?” “看你。”言擎露出一口白牙:“看我媳妇。” 风眠羞得不行,伸手推他一下:“言擎……” 言擎顺势握住她的手,在手心里捏了捏,又放在唇边亲了亲。 “饿不饿?” 他忽然问。 风眠愣了一下。 言擎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打开来,里面竟是几块糕点。 “刚才席上偷偷藏的。”他道:“怕你饿著,先吃点垫垫。” 风眠看著那几块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糕点,眼眶忽然红了。 “你……” “快吃快吃。”言擎把糕点递到她嘴边:“別饿著我媳妇。” 风眠张嘴咬了一口,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 言擎慌了。 “怎……怎么了?不好吃?还是太干了?我去给你倒水……” “不是。” 风眠拉住他,摇摇头:“我就是……高兴。” 言擎不解:“高兴还哭?” “我乐意。” 风眠瞪他一眼,却又忍不住笑了。 言擎看著她那张带著泪痕的笑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拿起一旁的酒盏,倒了合卺酒,递给她一盏。 “来,先把合卺酒喝了。” 风眠接过酒盏,与他手臂相交,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微微有些辛辣。 风眠被呛得轻咳两声,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言擎看著,喉结滚了滚。 “那个……你先吃,吃饱了再说。” 他怕自己忍不住。 风眠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糕点。 言擎就坐在旁边,托著腮看她,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风眠被他看得不自在,小声嘟囔:“你別一直看我……” “不行。”言擎理直气壮:“好不容易才娶到手,我得看个够。” “……” 风眠说不过他,只能由著他看。 等她吃完,言擎又递过来一盏茶:“喝点水,別噎著。” 风眠就著他的手,乖乖喝了两口。 两人对视。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暖光。 言擎把茶盏放回去,轻轻握住她的手:“眠眠。” “嗯?”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风眠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我也是。” 其实,她都不敢想,自己竟然会嫁给言擎。 当初刚到皇子府时,她是很怕言擎,总觉得他凶神恶煞,还经常欺负她。 后来在幽都城,她才慢慢发现,这个憨憨的男人,其实一直在默默照顾她。 言擎是除了小姐以外,对她最好的人。 这辈子能嫁给他,她很知足。 言擎听到风眠那句“我也是”,心里一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垂眸看著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和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红烛摇曳,映著床幔上那对交颈鸳鸯。 窗外,雪花静静飘落。 洞房花烛夜,春宵值千金。 门外。 宾客渐渐散去。 墨桑榆今晚一个没留神,多喝了两杯。 等想起自己这具身体不胜酒力时,人已经进入了微醺的状態。 凤行御见她状態有些不对,便立刻要带她回去。 “不急。” 墨桑榆推开他的手,朝著言擎和风眠的新房走去:“我去看看。” “看什么?” 凤行御差点没跟上她的思维:“你去看什么?” 墨桑榆喝多了,路线走的歪歪斜斜,但走的很快,凤行御紧追在她身后:“阿榆,你慢点。”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蹙眉:“不是,你到底要看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新房门前。 墨桑榆站稳身子,眯著眼睛盯著那扇紧闭的门,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嘘!” 她把食指抵在唇边,朝凤行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躡手躡脚地往窗边凑。 凤行御:“……”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 “阿榆。” “別吵。”墨桑榆头也不回,压低声音道:“我就看一眼,看看言擎那小子会不会照顾人。” 凤行御深吸一口气:“你看什么?人家洞房你去看?” “不然呢?” “……” 他脸一黑,上前一把拎住墨桑榆的后衣襟。 墨桑榆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 “哎……”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凤行御单手揽进怀里,足尖轻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风声呼啸而过,將军府的灯火越来越远。 墨桑榆趴在他怀里,不满地捶了他一下。 “凤行御,你干什么,我还什么都没看见呢。” 凤行御:“看什么看?回去看我。” 墨桑榆眨眨眼,似乎没听懂:“你有什么好看的?” 凤行御被她气笑了。 “我不好看?” 墨桑榆认真想了想:“好看,但是没看他们有意思。” 凤行御:“……” 他不想跟一个醉鬼计较。 “墨桑榆,你以后不准喝酒!” 两人落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夜已深,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墨桑榆的发间。 凤行御鬆开她,握住她的手。 “走回去,醒醒酒。” 墨桑榆被他牵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寒风裹挟著雪花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墨桑榆被冻得一个激灵,浑身抖了抖。 凤行御侧头看她:“清醒了没?” 墨桑榆摇摇头:“我想睡觉。”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往他怀里钻,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嘴里嘟囔著:“冷。” 凤行御眼底闪过无奈,伸手解开大氅,把她整个人裹进来。 大氅里暖意融融,墨桑榆舒服地嘆了口气,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凤行御十分享受她这个动作,心情大好。 “以后想喝酒,只能在我面前喝。”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喝醉了,也只有我能看见。” 墨桑榆闷闷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隨口应和。 凤行御把她揽得更紧了些,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街道两旁的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晃动,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快到宫门口时。 嘶啦。 空气中传来一丝细微的异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动静,很轻,被风雪声盖得几乎听不见。 凤行御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耳倾听,目光在周围的夜色中扫视一圈。 没有任何异常。 街道依旧空荡,风雪依旧肆虐,只有远处的宫灯在风中摇曳。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刚迈出一步,一道寒芒骤然划破风雪,快如闪电,直直朝他和墨桑榆劈来。 第144章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阿榆 凤行御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快过意识,抱著墨桑榆猛地侧身翻转。 寒芒擦著他的肩膀掠过,斩断几缕髮丝,狠狠劈在他身后的青石地面上。 “轰!” 青石炸裂,碎石飞溅,地面上出现一道三尺长的裂痕,深可见底。 凤行御抱著墨桑榆落在地上,身形尚未站稳,第二道寒芒已经接踵而至。 他足尖点地,抱著人急速后退。 寒芒再次落空,劈在宫墙上,轰隆一声,墙体塌陷半边。 墨桑榆被这剧烈的晃动惊得清醒了几分。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身后那道裂痕上,眼底的醉意瞬间褪去大半。 “凤行御?” “別动。” 凤行御把她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风雪深处。 那里,一道人影缓缓显现。 漆黑的长袍,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雾气,一双青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著诡异的光。 云烬。 凤行御的眸光冷了下来。 “是你。” 云烬站在风雪中,唇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越过凤行御,落在他身后的墨桑榆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墨桑榆眯了眯眼:“你不是进了绝命黑沼?” “进了,又出来了。” 云烬笑得意味深长,仿佛,绝命黑沼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普通场所。 凤行御没有跟他废话。 剑已在手,剑锋直指他的咽喉。 “想死?” 云烬摇摇头。 “不想。”他笑道:“我只是来送个信。” “什么信?” 云烬看著他,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云中城的人,要来了。” “我只是个探路的,回去报信的也不是我,他们等不到我的消息,自然会派人来查。” 他又看向墨桑榆:“你那追踪符,也被我破了。” 墨桑榆眸光微冷。 云烬摊了摊手。 “我没什么恶意,今晚来,就是想告诉你们,做好准备,他们……比我可怕多了。”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凤行御一剑刺去,剑锋穿透的却只是一团雾气。 “来不及了。” 云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们很快就要来了。” 雾气散去。 只剩下那道深深的裂痕,和半边坍塌的宫墙。 凤行御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墨桑榆握住他的手:“先回去。” 凤行御低头看她,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回到昭华宫。 墨桑榆给自己弄了瓶解酒药,喝完之后便彻底清醒了。 “阿榆,我觉得那个云烬的话,不一定就是真的……” 凤行御见墨桑榆从回来就一直沉默著没说话,以为她在担心,正想著该如何安慰,结果却见墨桑榆缓缓抬起头,眼底除了一片冷冽,並无任何其他情绪。 她说:“不管云烬的话是真是假,该做的防御做好,不来也就罢了,要是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回,感觉对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墨桑榆。 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凤行御薄唇微勾,笑意轻绽,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她又先一步说道:“不过……生孩子的事得缓一缓了,解决了这个危机再说。” “……” 好不容易磨下来的事情又黄了。 该死的云中城! 凤行御不爽归不爽,却也赞同墨桑榆的话。 两人连夜商量了一下应对之策。 虽然,云烬的话不可尽信,但也不得不防。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云中城的人,只是单纯冲凤行御来的,不会对大宸的疆土和百姓造成威胁,如此一来,事情反倒好办的多。 两人一合计,决定只把这件事告诉顾锦之他们几个心腹,让他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而其他朝臣,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就暂且瞒著。 最关键的是,根据云烬的实力来判断,除了楚沧澜以外,其他人对上他们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墨桑榆跟顾锦之他们下了一条死令。 若云中城的人真的来了,一旦打起来,所有人必须撤离,把战场留给她和凤行御两个人即可。 及时撤离,不拖后腿,不让他们分心,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助力。 顾锦之等人,骤然听到如此震骇的消息,大家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言擎最先憋不住,蹭地站起来:“娘娘,这怎么行,让我们撤,留你和陛下独自面对?那我们还算是人吗?” 袁昭也跟著拍案而起:“对,末將虽然武修不高,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子,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寒梟没有说话,但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燃著灼灼的火光,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言擎身边,沉默地表明態度。 陆靳眉头紧锁,看向凤行御:“陛下,当真没有別的办法了吗?我们这些人,虽然比不上你和娘娘,但好歹也是一份力量……” 温知夏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来。 她一个文官,確实只需要躲起来,不给他们拖后腿就算帮大忙了。 睚眥没发表任何意见,表情也比较平淡。 但这些人当中,墨桑榆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顾锦之也没说话,因为,他虽然明白,理解,甚至认同凤行御和墨桑榆的意思,可情感上,却做不到痛痛快快的答应。 “行了。” 墨桑榆声音冷淡地打断眾人:“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就是所有人都得活著!” 言擎忍不住又要开口,被墨桑榆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这是军令!” “……” 所有人再次沉默。 “陛下,娘娘。” 这时,顾锦之沉声开口:“你们放心,兹事体大,臣会跟他们说明白。” 顾锦之头脑一向清醒,有他这句话,凤行御和墨桑榆也就不再多说。 接下来几天。 朝中一切照旧。 凤行御每天依旧忙碌,就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除了知道內情的人,整个雾都一切如常。 墨桑榆特地去找过睚眥一趟,郑重地把墨桑晚交给他来保护。 这段时间,直接让他把人带走,不要留在宫里。 睚眥懵了一下。 他不会违抗小姐的命令,所以,他会用自己的命去保护晚小姐。 但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小姐,和陛下两人独自面对危险而袖手旁观。 哪怕明知会死,他也义无反顾。 找完睚眥之后,墨桑榆便开始紧密的准备防御部署。 之前,她只在皇宫设了禁制,这次乾脆把整个雾都城都笼罩在禁制之下,就算不能防止那些人进来,但总归不会来的消无声息。 接著,她又在宫內设了层层阵法。 硃砂为引,符纸为媒,指间灵力流泻,一张张泛著金光的符籙凌空而起,精准落向皇宫各处。 她先在比较偏僻的位置,布下九重迷阵。 以乾坤符,幻形符为根基,阵成之后,外人踏入便会迷失方向。 幻境丛生,半步难行,任你修为再高,也难辨真假虚实。 再布护心结界阵,用护身符,镇灵符层层叠加,將其中一间宫院牢牢护住。 既能隔绝战场威压,又可护住宫中老小,任凭外界廝杀震天,宫內也安稳无虞。 届时,所有人都可藏身於那座宫院,以免殃及无辜。 最后布下绝杀困阵。 以锁灵符,灭踪符为核,一旦云中城之人踏入,便会被死死困在阵中,灵力封禁,进退不得,成瓮中之鱉,任她与凤行御斩杀。 三个符阵,耗费了她將近过半的灵力。 凤行御格外紧张。 在她身边守了一晚,直到她睡醒,確定她的灵力全部恢復,才微微放鬆下来。 有了这些防御部署,就只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可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没把所谓的敌人等来,先等到了年关。 这么久都没动静,別说顾锦之他们,就是墨桑榆,也不禁怀疑,那个云烬是不是在耍他们? 为了报復曾被他们关在笼子里,还被电成了鸡窝?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最好永远別再出现,否则,她一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还有几天就是除夕了。 来与不来,这个年还是得好好过。 记得上一个除夕,是在大幽边城,和將士们在军营一起过的,那时候穷得叮噹响,过得扣扣搜搜的,几坛浊酒,几锅燉肉,就算过年了。 今年不一样。 如今的大宸,疆土辽阔,国力强盛,国库充盈得能让顾锦之做梦都笑醒。 宫里头早早便开始筹备起来。 豫嬤嬤带著风眠,不对,如今该叫言夫人…… 带著言夫人和一群宫女,把昭华宫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窗花贴得整整齐齐,红灯笼掛得满满当当。 风眠虽然出嫁了,但隔三差五就往宫里跑,用她的话说:“三天见不著小姐,我就难受。” 言擎也不拦著,反而乐呵呵地跟著一起来,但每次又被风眠赶走。 看得出来,她婚后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想必,跟婆婆相处的也很融洽。 现在不打仗了,言擎他们几个武將除了每日巡逻练兵之外,变得无所事事,经常聚在一起喝酒吹牛,好不快活。 墨桑晚也回宫了。 睚眥亲自送回来的。 小姑娘一见到墨桑榆就扑上来,抱著她的腰不肯撒手,嘴里嘟囔著“想姐姐”“想死姐姐了”。 墨桑榆揉了揉她的脑袋,看向睚眥。 睚眥垂下眼帘,低声道:“小姐放心,晚小姐一切都好。” 墨桑榆点点头,没多说。 关於他们俩的事,等过了这个年再说。 这段时间,墨桑榆一直在偷偷准备一样东西。 昭华宫的一间仓库里,已经被那东西给堆成了山。 神神秘秘的。 连凤行御都不知道是什么。 不过,他知道那是阿榆用灵力幻化而来,等除夕那晚就知道是什么了。 很快,就来到了除夕夜。 阁楼里张灯结彩,將四周照的亮如白昼。 长桌上摆满了珍饈美味,热气腾腾的锅子咕嘟咕嘟冒著泡,酒香四溢。 墨桑榆和凤行御並肩坐在主位,下方左右两侧,依次坐著顾锦之,温知夏,陆靳,言擎夫妇,袁昭,寒梟,睚眥,墨桑晚,还有罗铭…… 再往后,是朝中新贵权臣,携带家眷,一一到场。 那些女眷的眼神,落在主位的凤行御身上,险些挪不开眼。 红眸陛下,当真是美得惨绝人寰。 可惜了。 陛下只爱皇后娘娘一个,偌大的后宫,也只有皇后娘娘一个。 哎。 她们也只能偷偷看几眼,饱饱眼福。 墨桑晚挨著睚眥坐,手里攥著一根糖葫芦,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睚眥坐在她旁边,偶尔给她递个帕子擦擦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豫嬤嬤也在,坐在墨桑晚另一边,笑眯眯地看著小姑娘吃。 没有繁文縟节,没有君臣之礼,只有满桌的热闹和满屋的笑声。 袁昭又拉著言擎拼酒,两人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肯认输。 寒梟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默默吃著菜,偶尔被言擎拉去当裁判,也只是淡淡点个头。 “寒梟,你说,这杯该不该喝?” 寒梟看了看袁昭那杯满满的酒,又看了看言擎那杯只剩一半的酒,面无表情道:“你偷偷倒了。” 言擎:“……我没有!” “有。” 袁昭一拍桌子:“我就说嘛,你小子又耍赖!” 言擎瞪寒梟:“你到底站哪边的?” 寒梟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站真理这边。” 眾人鬨笑。 温知夏笑得前仰后合,顾锦之在一旁给她递帕子,眼里带著笑。 他端著酒盏,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温知夏,又很快移开。 唇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风眠坐在言擎旁边,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小声念叨:“少喝点,少喝点……” 言擎嘿嘿笑著,低头把她夹的菜吃得乾乾净净。 墨桑榆看著底下的人露出笑意,而凤行御则是看著她,也露出一抹笑意。 希望年年,都有今日。 岁岁身边,都有阿榆。 亥时三刻,守岁的钟声敲响。 墨桑榆站起身离席:“各位,带你们看点好玩的。” 眾人面面相覷,跟著她往外走。 阁楼前的广场上,摆著一箱箱什么东西,墨桑榆示意大家別急,自己走到广场中央。 “娘娘,这是要干什么?”言擎伸长脖子张望。 墨桑榆没回答,只是抬起手。 下一瞬…… 第145章 一个刺激难忘的除夕夜 “砰!” 只见漆黑天幕之上,一道流光直衝九霄,轰然炸裂。 不是寻常烟花的单调红白,而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流光漫天盛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皇宫。 紧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无数烟花接连升空,红的似火,金的如霞,紫的若梦,蓝的像海。 有的如千树繁花同时绽放。 有的如银河倒悬倾泻而下。 有的如凤凰展翅掠过天际。 有的如万马奔腾踏碎星辰。 一簇接一簇,一轮接一轮,连绵不绝,足足燃放了数个时辰。 火光映红了半个雾都城,璀璨夺目,绚烂至极。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也不过如此盛景。 殿內眾人早已起身,佇立凝望,满心震撼,满眼惊艷…… “花……” 墨桑晚第一个叫出声来,从椅子上跳起来,拉著睚眥的袖子又蹦又跳:“睚眥哥哥看,是花,好漂亮!” 睚眥仰头看著漫天烟火,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映著流光溢彩。 言擎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这……这……我的天……” 袁昭手里的酒盏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只是傻傻地看著天空。 “我滴个乖乖……” 寒梟没说话,似乎也有些呆住了。 还有顾锦之,罗铭,陆靳,一个个大男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温知夏温柔的眉间,满是动容。 突然,她与顾锦之的目光对上,两人不知不觉间挨的极近,顾锦之衣袖下的尾指,悄然勾住她的,似有若无的轻轻触碰。 凤行御揽著墨桑榆的腰,红眸瀲灩,望著漫天璀璨,也望著身边之人。 原来,这就是阿榆为他们准备的东西,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盛景…… 宫外。 雾都百姓早已被这惊天盛景惊动,纷纷走上街头,仰头观望,人山人海,欢声雷动。 百姓们仰头惊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吶!这是什么烟花,也太好看了吧!” “咱们往年见的烟花,不过是零星火光,哪有这般七彩绚烂,震撼人心!” “是啊,顏色这般好看,模样这般精巧,炸开来像星星,像繁花,像龙凤,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定是陛下与娘娘洪福齐天,才有这般天降盛景,保佑我大宸国泰民安,岁岁安康!” “这等烟花,绝非人间凡品,怕是仙物吧?!” 满城百姓仰望夜空,欢声笑语响彻街巷。 没人知道这烟花从何而来,只知这一夜,漫天烟火,璀璨人间,是他们此生见过,最震撼,最难忘的除夕盛景。 殿內暖意依旧,漫天烟火不息。 墨桑榆望著眼前团圆喜乐之景,清冷的眉眼也生出一丝温柔。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鹅毛般纷纷扬扬。 烟火映雪,天地皆柔。 漫天璀璨烟火与簌簌白雪交相辉映,院子里落梅似雪,烟火如星,美得如梦似幻。 然而。 就在闔家欢乐的一刻,墨桑榆忽然察觉不太对劲。 空气中传来诡异的波动。 不对! 先前就已经有轻微的异响,只是被烟花的炸响和满院的欢笑给掩盖了。 很显然,凤行御也发现了异常,跟墨桑榆对视一眼,两人神色都变得凝重。 来了! 妈的! 早不来晚不来,非得在这个时候来…… “锦之。” 凤行御当机立断,声音严肃冷冽:“立刻,带人撤离,所有人进重华殿!” “重华殿,有阿榆设的护心结界,可以保证大家的安全。” 太突然了。 眾人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就连顾锦之,也懵了好几息,才猛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隨即第一时间抓住温知夏的手腕,高声大喊:“所有人,去重华殿,快!” 知道內情的人,很快都明白过来,一个个脸色发沉。 言擎下意识想衝过来,被顾锦之一把拽住。 “走,別添乱!” 顾锦之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动作没有犹豫。 他拉著温知夏,推著言擎和风眠,带著所有懵逼的官员家眷,快速往重华殿跑去。 刚开始,乱作一团。 但没过多久,袁昭,寒梟,陆靳,吩咐禁军,控制著现场,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將所有人全部安全撤离。 与此同时,睚眥护著墨桑晚,也安全进了重华殿。 “嬤嬤,照顾好晚小姐。” 他把墨桑晚交给豫嬤嬤便转身离去。 顾锦之盯著其他人,並没注意到睚眥,等他发现时候,睚眥早已不知去向。 外面。 阁楼与广场上只剩凤行御和墨桑榆两个人。 还有两千禁军,远远地站在他们身后没有撤离。 不多时,袁昭和寒梟,言擎和陆靳都出来了。 但他们还是遵从军令,谁都没有擅自上前。 夜空中。 一道紫光乍现。 下一瞬,骤然出现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 她悬浮在半空,紫眸妖异,长发如瀑,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光晕。 身后,竟然有一对巨大的羽翼缓缓扇动,每一片羽毛都泛著幽紫色的光。 靠。 这……是人是妖? 禁军和言擎他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紫色的瞳眸? 墨桑榆眼眸轻闪,看来,云中城还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凤行御脸色倒是平静,似乎並不觉得有多意外。 紫瞳女人的目光,直直落在凤行御身上,落在他那双红眸上。 “终於见到你了。”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里。 “长得这么好看,可惜了。” 听到她的话,凤行御和墨桑榆谁都没有理她。 只有一个人? 不对。 墨桑榆魂识铺开,瞬间捕捉到十几个人的气息。 这些人藏在哪?竟然看不见。 “小心!” 墨桑榆话音未落,凤行御的身形已经动了。 不是躲闪,而是迎上。 剑光如虹,直劈向那片虚空。 “鐺!” 金属碰撞的巨响炸裂,火花四溅。 一道身影被逼得现形。 黑衣,蓝眸,手中的短刃还泛著寒光。 蓝色的瞳眸! 好傢伙,青瞳,紫瞳,蓝瞳…… 墨桑榆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开始兴奋起来。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但那惊愕只持续了一瞬,他的身影便再次消失。 墨桑榆的魂识紧紧锁定那道气息,红唇勾起一抹冷笑:“隱身术。” 她抬手,一道幽蓝灵力激射而出,直直没入那片虚空。 闷哼声响起。 那道身影再次现形,踉蹌后退,胸口多了一道焦黑的伤痕。 “隱身术?” 凤行御蹙了蹙眉:“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他们人不少,都隱身了。” 墨桑榆提醒一句,话音刚落,空气倏地一阵扭曲。 十数道无形杀意同时爆发。 凤行御的剑光织成一道密网,护在两人身前。 “鐺鐺鐺!” 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火花在虚空中炸裂,逼得三道身影短暂现形又迅速隱去。 但仍有几道攻击穿透剑网。 凤行御侧身,一缕髮丝被削断,飘落在雪地上。 墨桑榆旋身,衣袍下摆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银色暗纹。 两人背靠背,气息平稳。 那紫瞳女人悬浮在半空,饶有兴致地看著,忽然,她对著下方说道:“云沉,还不动手?” 一道强劲的剑气袭来,凤行御挥剑挡下。 巨响震耳,气浪翻涌,地面的积雪被震得四散飞扬。 然,剑气消失,他们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刚刚那一击,只是虚晃一招,下一秒那人便出现在墨桑榆身后。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墨桑榆的魂识刚刚捕捉到波动,那柄短刃已经逼近她的后颈。 她侧身,短刃擦著她的手臂掠过。 衣袖被划开,白皙的手臂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是划破了一点皮。 但身旁的凤行御,手臂衣袖瞬间被鲜血浸透。 那道只划破墨桑榆一点皮的伤口,在他身上深可见骨,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怎么会这样?” 紫瞳女人看到这一幕,有些惊奇:“伤害转移?” 她盯著墨桑榆,紫眸里燃起炽烈的光,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太有意思了,这种能力,我从未见过。” 她抬起手,指向墨桑榆:“云沉,让你的人都攻她,杀了这个女人,就都死了。” 顿时,杀意暴涨。 十余道隱身身影齐齐锁定墨桑榆,无声利刃从四面八方狠刺而来。 没有徵兆,没有声响,杀机遍布每一寸空气。 凤行御红眸骤沉,不顾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长剑横挥,真气裹挟著滔天戾意,织成厚重屏障,將墨桑榆牢牢护在身后。 墨桑榆在寻找反打的机会。 看不见人,加上速度太快,太被动了。 利刃劈砍屏障的脆响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发疼。 隱身的人速度如鬼魅,行踪难觅,一刀快过一刀,招招奔著墨桑榆的命脉而去。 而凤行御,也被另一个人缠著。 此人明显比其他人厉害的多,大抵就是那些蓝眸隱身人的首领。 而悬在半空的女子,是紫眸,虽然拥有翅膀,却不会隱身。 如此看来,她的能力与蓝瞳隱身人的能力,截然不同。 目前,她还未动。 墨桑榆和凤行御落入被动,步步退守。 凤行御臂上伤口崩裂,鲜血越流越多,染红掌心长剑,却半步不退,死死扛著所有攻势。 墨桑榆魂识全力铺开,紧盯漫天无形气息,可对方人数太多,隱身之后防不胜防。 不过片刻,又一道利刃穿透防御,擦过墨桑榆腰侧。 细微伤口浮现,转瞬之间,凤行御腰腹便炸开一道深伤,血染玄袍。 “阿榆!” 他咬牙低吼,红眸满是猩红戾气,心疼与暴怒交织。 哪怕只有两分伤害,也让他满心焦灼。 紫瞳女子见状,笑意越发张狂:“太美了。” 她喃喃道:“这种羈绊,我喜欢。” 她抬起手,紫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让我来,送你们一程。” 说罢,她的身影瞬移穿梭,眨眼间便到了墨桑榆的眼前。 掌风裹挟空间撕裂之力,直拍墨桑榆头顶。 原来,她还会瞬移之术。 墨桑榆薄唇忽然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清冷眉眼凝起寒芒,周身灵力轰然爆发,一股气流挡下紫瞳女人的掌力。 天地化物,万物皆是武器。 她素手凌空一握,漫天飘落的雪花瞬间被灵力裹挟,化作万千冰刃,锋利刺骨。 抬手一挥,冰刃如雨,朝著虚空各处狂射而去。 “噗嗤!噗嗤!” 隱身的人接连被冰刃刺穿,闷哼著现出身形,蓝眸满是惊骇。 他们隱身能避视线,却躲不开这无处不在的冰刃。 墨桑榆眸光冷厉,灵力再催。 脚下砖石破土而出,化作巨石砸向各处。 身旁落梅被灵力牵引,花瓣如刀,割破眾人衣衫肌肤。 就连半空烟火余烬,都被她凝作火矢,灼烧敌身。 真正的万物皆为刃,天地皆为兵。 隱身中的云沉,发现根本躲不开墨桑榆的无差別攻击,惊怒之下,只得先行飞离,而他带来的那些人,却瞬间死伤过半。 这女人什么情况? 竟如此厉害! 紫瞳女人的脸色也变了变,立刻收起玩闹的心思,不敢再轻敌。 “速战速决!” 她再次瞬移,欲从背后偷袭。 墨桑榆头也不回,反手凝出一柄长鞭,鞭身裹挟雷霆之力,凌空一甩。 长鞭破空,精准缠住紫瞳女人的羽翼,用力一扯。 “啊!” 紫瞳女人痛呼一声,瞬移之力被打断,从半空狠狠砸落地面。 一直被动挨打的局面,顷刻逆转。 墨桑榆立於风雪之中,衣袂翻飞,抬手便可驭万物为刃,强悍得令人胆寒。 她回眸看向凤行御,唇角扬著桀驁笑意:“该我们反击了。” 凤行御望著她耀眼的模样,红眸暖意翻涌,周身戾气化作凌厉攻势。 “痛打落水狗!” 两人並肩而立,一驭万物,一剑破敌,气势碾压全场。 远处袁昭,言擎等人看得目眥欲裂,攥紧兵器恨不得衝上前,还好被顾锦之阻止,否则成为他们的拖累,只会让他们分心。 看到他们终於占据上风,大家的悬著的心,才稍微落下来一点点。 “阿榆。” 別人不知道,只有凤行御清楚。 墨桑榆的灵力消耗太快,得儘快结束战斗。 他只喊了墨桑榆一声,墨桑榆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正欲前后夹击,抓不住那个隱身的云沉,那就抓住这个紫瞳女人。 “想抓我?” 紫瞳女人发现他们的意图,明明已经落了下风,脸上却露出不屑:“就凭你们?下辈子也抓不到我。” 她话说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第146章 唯独这件事我忍不了 只见,她抬手一挥。 漆黑的夜空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裂缝边缘泛著诡譎的紫色光芒,狂风从裂缝中呼啸而出,捲起满地的积雪。 “撤。” 隨著一声令下,所有隱身的人,没死的,全部跳入裂缝。 “这次算你们命大,下次,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紫瞳女人最后留下一句,身影消失。 “小心!” 同时,裂缝中一道利刃闪电般射向墨桑榆的胸口。 墨桑榆没想到,都逃走了还会来这么一招,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躲开。 关键时刻,是一直藏在暗处观察的睚眥,飞扑过来,推开墨桑榆,利刃擦著他的侧颈划过,一条血痕瞬时涌现。 “睚眥!” 墨桑榆惊了一下,连忙將他拉起来,检查了一下伤口。 伤口不浅,但还好,是侧颈。 若是正面,只怕就凶多吉少了。 墨桑榆的脸色冷了冷:“谁让你出来的?” “小姐,奴……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受伤啊。” 睚眥看了眼旁边,同样脸色难看的凤行御,沉声说道:“陛下已经伤的很重了,若是……” 他话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凤行御脸色难看,是因为被嚇到了,那利刃朝墨桑榆射去时,他恨不得用自己身体去挡。 可惜他受伤,行动变慢,加上太突然,这才反应不及。 还好,被睚眥推开。 “阿榆。” 凤行御叫了她一声,手中的兵器掉落。 墨桑榆连忙过去將他扶住。 他的整条手臂,都染满了鲜血,后腰也是一片湿润。 “阿榆,我看看你的伤。” “別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墨桑榆阻止他乱动:“伤都被你吸走了,我就破了点皮,凤行御,怪我出手太晚,不然你也不会受伤。” “不怪你。” 凤行御摇摇头,还是担心地看了一眼她的伤口,確定无碍才放下心来。 “你一出手就极为耗费灵力,若是没有把握,確实需要慎重,况且,那女人太阴险了,所有人都攻向你,受伤也是在所难免。 他语带轻鬆:“別担心,这点伤死不了。” “走。” 墨桑榆扶著他,朝重华殿走去。 夜空早已恢復平静,刚刚被撕开的裂缝,仿佛只是大家的幻觉,从未出现过。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顾锦之他们第一时间衝过来,查看凤行御和墨桑榆的伤势,扶起睚眥,打扫战场,处理地上的蓝瞳尸体。 “罗铭呢?” 人还没到重华殿,言擎便先大声嚷嚷起来:“罗大夫,罗御医,人呢?” “在呢在呢,我在这里。” 罗铭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这般急切的呼唤过了。 这久违的感觉。 “谁受伤了?让我看看。” “陛下和娘娘,还有睚眥都受伤了。” 罗铭一溜小跑衝过来,看到凤行御满身是血的模样,腿都软了一下。 “我天,快扶进来。” 好久没有给爷治伤了,罗铭都生疏了,感觉一下子忘了步骤。 重华殿的门大开,眾人一拥而出。 看到陛下受伤,朝中的官眷,还有宫人太监,全都嚇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 陛下那般厉害的人物,怎么会伤成这样? 更甚至,还有许多人直到现在都是懵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猜测,是有刺客行刺。 凤行御被扶到软榻上坐下,罗铭立刻上前查看伤势。 他剪开凤行御的衣袖,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吸了一口气。 “这……这伤……” “別废话,先止血。”墨桑榆站在一旁,声音冷静,但手却一直握著凤行御没鬆开。 凤行御半点不在乎自己的伤,反而很是享受被她手紧紧握著的感觉。 罗铭不敢再多言,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伤口。 温知夏端来热水,风眠递上乾净的布巾,袁昭举著烛台照亮,宫里今晚还有另外两名御医,一名去取药,另一名在旁边打下手帮忙。 清理了两盆血水,上了止血和消炎的药,然后开始包扎。 处理完凤行御的伤口,又开始查看睚眥的伤。 睚眥坐在一旁,脖子上那道血痕开始缓缓结痂,看起来狰狞,但確实只是皮外伤。 “你小子命大。” 罗铭拍拍他的肩:“差一点就割到动脉了。” 睚眥没说话,只是低著头。 他在想,还好晚小姐被豫嬤嬤带到了房间去,不然看到这一幕,肯定得嚇坏了。 “严重吗?” 墨桑榆走过来,目光落在睚眥的脖颈上,话却是问的罗铭。 罗铭一边给他抹药一边摇头:“小伤,比爷的伤轻多了,不过也是他运气好,稍微偏一下,那就是两个概念了。” 墨桑榆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凤行御侧身靠在软榻上,吩咐顾锦之:“將殿內的官眷都安置好,今晚的事,让他们不必惊慌,只是几个刺客,已经解决了。” 顾锦之领命,转身去安排。 那些官眷们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陛下发了话,也不敢多问,纷纷行礼告退。 温知夏也跟著去帮忙。 重华殿里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几个心腹。 寒梟难得开口:“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眾人沉默。 是啊,那些能隱身,能瞬间移动,还能撕裂天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墨桑榆走到凤行御身边坐下,淡淡分析:“云中城……到目前为止,已经出现三种瞳色,分別拥有不同能力的人。” “青眸的云烬,操控傀儡,以他人为棋子,是傀儡师。” “方才那群隱身突袭的人,听命於一个叫云沉的人,擅隱身术。” “而那紫瞳女子,来去无踪,抬手便能撕裂夜空,她会的,除了瞬移,还有空间术。” “空间术?” 眾人听得眉头紧锁。 言擎忍不住开口:“娘娘,这……什么是空间术?我们从未听过。” 墨桑榆大致解释:“空间术,便是撕裂时空,穿梭空间的手段。” “你们方才所见,夜空裂开的那道口子,不是幻境,不是阵法,是她硬生生打开了一道空间通道,那些人,就是从那通道里来,又从那通道里退走。” 眾人皆是一震。 撕裂天空……竟是打开另一个空间? 这是什么民间鬼故事! 凤行御靠在软榻上,闻言沉默思索,但並未说话。 墨桑榆继续道:“由此可以断定,传说中的云中城,根本不在九州大陆的版图之上。” “它极有可能,是一处独立存在的小世界,独立空间,没有熟人带路,没有空间坐標,就算翻遍整片大陆,也找不到入口。” 这话一出,殿內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顾锦之率先沉声道:“娘娘的意思是……你还打算,主动去找云中城?” 寒梟也抬眼:“那地方神出鬼没,又有这般诡异手段,贸然前往,太过凶险。” 言擎更是直接:“要不咱们先守好皇宫,加固防御,再不济,全国布控……” 说到最后,他自己就停了下来。 对方太强了。 任何防御,好像都没什么用。 不过,大家都以为,墨桑榆会说“静观其变,以守为攻”。 因为除此之外,也別无他法。 毕竟,对方来路不明,能力诡异,连在哪都不知道。 可他们忘了。 眼前这位,从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我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墨桑榆勾唇一笑,笑里带著大家熟悉的感觉。 一个字。 疯。 大过年的,都被欺负到家了,这口气,她忍不了。 只不过。 確实需要从长计议。 加上云烬,和今晚来的这些人……云中城,一定还有更厉害的存在。 墨桑榆转头看向凤行御,轻声问:“你怎么说?” 凤行御垂眸,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伤口还在隱隱作痛,可他眼底却没半分退意,只有一片沉定。 “一味忍让,没用。” 他声音低缓,字字清晰:“那些人盯上的本就是我,必杀我而后快,今晚他们又看出来,你一受伤,伤势会转到我身上,连你,他们也不肯放过。” 他抬眼,望著墨桑榆,目光沉深中带著执拗。 “別的,我都能忍,唯独这件事,我忍不了。” “阿榆,你要做什么,我便陪你做什么。” 墨桑榆心头一松。 有他这句话,便够了。 “好了。” 她站起身,扫了一眼眾人:“都散了吧,各自回去休息,陛下需要养伤,今晚到此为止。” 顾锦之等人虽还有一肚子疑问,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再多说,纷纷躬身退下。 睚眥也跟著起身,捂著脖颈行礼退去。 第二天便是初一,朝中休沐,不用早朝。 正好给了凤行御安心养伤的时间。 这几日,墨桑榆一直都没说要如何对付云中城,凤行御心中却日渐不安。 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等到他伤口癒合得差不多,行动已无碍时,某一日午后,凤行御忽然拉住墨桑榆,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阿榆,你那个……身外化身,难不难?” 墨桑榆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学。”凤行御望著她,眼神认真:“你教我吧。” “好啊。” 对他,墨桑榆自然是不会吝嗇。 她隨手幻化几张身外化身的符纸,再把咒语告诉他:“对我来说很简单,但你没有灵力,需要强大的专注力和凝聚力,否则很难成功,你可以试试,多练几次。” 凤行御接过符纸,认真的听著,思索著,何为专注力,何为凝聚力。 墨桑榆还在一旁轻声叮嘱,让他不必心急,即便初次失败也无妨,他的真气虽然很强,但毕竟不是灵力…… 可话还没说完,凤行御闭上双眼,指间捏著符纸,口中低低念动咒语。 不过瞬息之间,符纸在他掌心无风自动,轻飘飘浮至半空,光芒一闪,一道与墨桑榆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凝现。 眉眼,身姿,乃至周身的气质都分毫不差,站在那里,宛若真人。 墨桑榆愕然。 牛啊。 竟然一次成功! 想当初,她也是一次成功,可她灵力强横,一次成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可凤行御…… 他半点可用的灵力都没有,体內那股神秘力量又被血脉禁制压制,单凭真气,按理来说,別说一次成型,就算是十次百次,也未必能凝聚出稳定的化身。 这份天赋与专注力,奇怪骇人。 “阿榆,我幻化的这个假人,你觉得如何?” 凤行御並没因为自己一次成功,有任何自得意满,反而虚心请教:“能骗得过人吗?” 墨桑榆走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化身。 触感真实,身体稳定,半点没有初学者的生涩与虚浮。 她转头看向凤行御,满是讚赏:“我宣布,你出师了。” 特么的。 她还没开始正经教呢,就学会了。 没意思。 凤行御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他的伤好了之后,休沐结束,又变得忙碌起来。 云中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 任何防御对他们来说都没有用。 宫里的符阵一直都在,但那些阵,对於会隱身的人,很难將他们困入阵中。 上次,就没派上用场。 所以,他们现在依旧处於被动,只能等待…… 墨桑榆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知为何,凤行御这次,也变得格外焦灼。 他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无法预料的感觉,让他也变得心浮气躁。 “阿榆,云中城的入口,真的没办法找到吗?” 这几日,在勤政殿议事,凤行御也一直无法静心。 只有跟墨桑榆待在一起时,才能稍微得到一点安抚。 墨桑榆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其实,上次云烬在绝命黑沼消失,追踪符也是在那里被破的,我怀疑过,云中城的入口,说不定就藏在绝命黑沼里。” “可那地方我去过,一片昏暗,黑沼遍布,到处充满有毒的气体,除了危险,並没有什么入口之类的现象。” “你去的地方,还没到黑沼深处……” “那……” 凤行御提出个大胆的想法:“我们再去一次?” 他现在,比墨桑榆还要更强烈的想找到云中城。 “你真想去?” 墨桑榆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反对。 “我想找到云中城,解决那些人。” “那你不想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其实,我大概知道,是因为……我体內被压制的那东西吧。” 血脉禁制。 里面封印的,是一种传承。 他拥有的这东西,已经威胁到云中城內某个大人物的地位,所以才要千方百计,不惜来到这个他们不屑的地方,也要杀了他。 “好。” 墨桑榆点点头:“那我们一起去。” 第147章 都是些什么变態玩意儿 墨桑榆的灵力乃是纯正之力,黑沼里的阴寒之物,遇到她,也算是遇到了克星。 而沼泽可以避开,剩下便是有毒的气体,要如何解决? 有了。 墨桑榆脑子一转,就想到了办法。 防毒面具啊。 这还不简单。 她立刻幻化出两套防毒面具,先备著。 但是,除此之外,里面肯定还有別的危险…… 进去之前,得做好万全之策,若是真能找到入口,就能直接离开,不必顾及这边的事情。 凤行御找顾锦之和温知夏商量了一下,大宸如今的朝局,大多都是他们一手经办,许多抉择,也是与顾锦之商议之后,才下的定论。 此番他和阿榆深入黑沼,朝中诸事总要先託付妥当。 届时,就与先前一样,用假人做替身,顾锦之和温知夏做监政,他的离开,短时间內对朝局並不会有太大影响。 “陛下。” 顾锦之得知,他和墨桑榆打算去绝命沼泽寻找云中城的入口,一向淡定自若,处理任何棘手的政事都能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人,此刻也不由地染上几分急色。 “陛下你三思啊!” 他最是知道,那个绝命黑沼有多可怕。 那可是差点就要了陛下命的地方。 “陛下,你跟娘娘做任何决定,臣都支持,可绝命黑沼万万去不得,上次你受伤,是娘娘替你吸走一半伤势,才捡回一条命,这次你们一起去,这万一……” 万一都受伤了怎么办? 顾锦之反对,他对那个地方已经產生了心里阴影。 “已经思过了。” 凤行御知道他在怕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这一次与上次不同,我们不会受伤。” 上次去,是因为对黑沼没有半分了解,而且为了遮掩红眸,大半真气被压制,才会在关键时刻被困住。 再者,他那一身伤,也不全是黑沼所致,是逃出黑沼后,被凤明渊派来的人,一路追杀,才会伤的那么重。 “陛下……” “锦之,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她吗?” 一句话,成功的让顾锦之闭了嘴。 隨即,又觉得不对,赶忙找补:“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臣自然是信你的。” 说的他好像只信娘娘似的。 “行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凤行御睨他一眼:“信她就行。” 顾锦之訕訕地,直到他们做的决定,无人能改变,也就不再多说了。 不过,他確实相信皇后娘娘。 她做的每一个决定,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 不想被动挨打,就只能冒险了。 “那,陛下和娘娘打算何时动身?” 凤行御眸色一沉,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拖延的急切:“就这两日,具体哪天,一会回去再同阿榆商议。” 这件事,他比墨桑榆还要著急。 总觉得若是不儘快解决云中城的隱患,后面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意外,而这个意外,是他承受不起的…… 不得不说,凤行御的预感准的可怕。 他话音刚落,脖颈处,毫无预兆地掠过一阵尖锐刺痛。 一道极细极淡的血痕,凭空浮现。 凤行御瞳孔骤缩,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剧变。 不等顾锦之和温知夏惊呼出声,殿內已没了他的身影。 只余下一缕微不可查的真气,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昭华宫內。 墨桑榆为了应对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准备了一大堆东西。 除了防毒面具,还有解毒剂,清毒散,驱虫粉,避邪符……瓶瓶罐罐堆了一桌。 甚至还有雨衣雨鞋,头灯和打火器。 反正是想到什么,便弄来什么。 感觉差不多了,她便等著凤行御回来,再一同核对一遍,看看还缺什么。 她先去净室沐浴,换了一身柔软寢衣。 今晚好好歇息一晚,明日便动身前往黑沼。 从净室出来时,寢衣单薄,她隨手披了一件雪白大氅,裹住纤细身形。 刚踏出房门,墨桑榆脚步倏然一顿。 她敏锐地察觉到。 空气中,多了一丝极为隱秘,却又无比熟悉的波动。 脑子里不好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完全冒出来,一股陌生的男子气息,徒然靠近。 就在她的身后。 冰冷锋利的刀刃,抵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上。 无论是速度,还是气息的隱匿,都已经超出了墨桑榆的想像。 “別乱动哦。” 身后的男人,先是低沉的轻笑一声。 声音很好听,像是上好的大提琴,只是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玩味。 墨桑榆身体只僵了一瞬,便放鬆了下来。 她没有半分慌乱,平静的闭上眼睛,感受对方的实力。 对方见她没有反应,歪斜头看她:“你怎么不害怕?” “害怕有用么?” “唔,確实无用。”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听他们说,伤你,便可杀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著,男人手中的刀刃,又往前抵了抵。 刀刃冰凉,贴著皮肤,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割开她的喉咙。 墨桑榆眸光微沉。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人的实力,远在之前那些人之上的不止一星半点。 那种压迫感,不是云烬能比的,也不是那个云沉和紫瞳女人能比的。 他让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刀刃又往前抵了抵,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已经见了血。 “怎么不说话?” 身后的男人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是被嚇傻了,还是在等那小子来救你?” 墨桑榆敛下眸底的冷意。 “我在想一件事。” “哦?什么事?” “你这么厉害,怎么还要用刀抵著一个弱女子的脖子?” 那男人愣了一下,隨即低低笑出声来。 “弱女子?”他摇头:“你可不弱。” 话音未落,墨桑榆身形猛地一矮,同时周身灵力爆发,幽蓝色的光芒如烈焰般从她身上冲天而起。 那男人似乎早有防备,刀刃顺势一划。 但墨桑榆躲得快,只被划破了肩头的一点皮肉。 她借著灵力爆发的衝力,瞬间退到三丈之外,转身面对来人。 终於看清了那个男人。 黑衣如墨,长发隨意披散,五官深刻如刀刻,俊美中透著几分阴寒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血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流转著妖异的光。 比凤行御的红眸更深,更浓,像是凝固的血液。 墨桑榆嘖嘖一声:“同样都是红眸,怎么你的看上去就这么腥呢。” “你懂个屁。” 男人唇角的笑,透著几分阴冷:“我这才是正统的嫡系血脉。” 正统嫡系血脉? 那凤行御呢? 墨桑榆没有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男人。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那个紫瞳女人的空间术,他是怎么做到无声无息来到这里的?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气流声。 凤行御的身影如流星般掠至,落在墨桑榆身前,將她挡在身后。 他的脖颈上还带著那道血痕,显然是意识到墨桑榆受伤,不顾一切赶来的。 “阿榆!” 凤行御回头看她,红眸里闪过一丝后怕。 墨桑榆目光落在他的脖颈处。 刚刚那一刀,不算深,只有一条浅浅的血痕,凤行御承了八分,她这里也就破了一点皮。 但是,也的確惊险。 凤行御確定墨桑榆没事,才转头看向那黑衣男人,目光冷冽如霜。 “你是谁?” 那男人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恨意。 “我是谁?” 他冷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著说不出的阴寒:“你不用知道。” 说完,他目光越过凤行御,落在墨桑榆身上。 血红的眼眸里,闪过浓浓的兴味。 果真如云沉他们所说,伤她,就能杀他。 可太有意思了。 他盯著墨桑榆,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她对你来说,很重要?” 凤行御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墨桑榆身前又挡了挡:“你想干什么?” 男人扬了扬眉,俊美无儔的脸上满是恶意。 “本来是想杀了你的。”他慢悠悠道:“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快。 太快了。 比那个紫瞳女人快了何止数倍。 凤行御和墨桑榆都来不及反应,那男人已经出现在墨桑榆身后。 下一秒,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等凤行御回过神来时,墨桑榆已经被那男人带到了殿顶之上。 飞檐翘角,积雪未消。 男人站在屋脊上,一只手掐著墨桑榆的脖子,唇角噙著志得意满的笑。 “別动。” 他看著下方脸色剧变的凤行御,声音轻飘飘的,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再动一步,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凤行御僵在原地。 他的双拳握得死紧,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你……” 凤行御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怒还是怕:“你想杀的人不是我吗?你放了她,我让你杀。” “杀你?” 他摇头:“不用那么麻烦,伤她就能杀你,多省事。”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人,眼底兴味正浓。 “而且,这丫头挺有意思的,等杀了你,我还可以……” 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手,已经插进了他的胸口。 是墨桑榆。 男人站在她的身后,大掌还虚虚地掐著她的脖子,却没料到,在这个时候,她会突然出手。 且,是徒手。 血肉之躯,硬生生刺穿了他的胸骨,没入他的心臟。 鲜血顺著她的手腕往下淌,滴落在殿顶的积雪上,晕开一朵朵红梅。 男人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只手,眼底满是震惊。 “你……” 墨桑榆缓缓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惊愕的红眸。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 她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暖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可她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浓烈得化不开。 “你听过一句话没?”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那男人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满脸痛苦,嘴唇发紫,额头迅速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还是配合的问了一句。 “……什么话?” 墨桑榆笑意更深:“反派死於话多。” 说罢,她手腕猛地一转,脸上的笑容与手上的动作,形成最鲜明的对比。 男人痛苦的低吼出声,目眥欲裂。 “好……狠毒的女人!” 他用尽全力,才说出这一句。 “多谢夸奖。” 她收回手。 带出一捧血肉,溅了满地。 那男人的身体晃了晃,从殿顶跌落。 砰! 重物砸落的声音,在雪夜中格外沉闷。 凤行御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半晌没有动。 他看著墨桑榆站在殿顶,月光洒在她身上,染血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墨桑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满手的鲜血,还在往下滴。 然后抬起头,对上凤行御的视线:“刚洗的澡,又要洗。” 听到这话,凤行御才轻轻的鬆了口气。 他朝她伸手:“下来。” 墨桑榆从殿顶跃下。 凤行御稳稳接住她,將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我抱你去洗澡。” “等等。” 墨桑榆想了一下,虽然她刚刚直接捏碎了男人的心臟,他再厉害,也必死无疑。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想去亲自看一眼。 凤行御没等她开口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循著那男人倒下的地方找过去。 在宫墙后。 等走到地方时,竟真的没有看到尸体! 墨桑榆眸色一沉。 与凤行御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大意了。 云中城的人,都是些什么变態玩意儿。 “就算没死,也定然伤的很重,跑不远。” 凤行御道:“你先去洗澡,我让袁昭带禁军地毯式搜索,务必把他揪出来。” “嗯。” 墨桑榆点点头。 两人便分开了。 她重新去了净室,快速洗完,换上乾净的衣裙。 隨即,往寢殿走去。 又是那个地方,同一个落脚处。 她身影猛地顿住。 陌生而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 依旧快的让她反应不及。 但这次,率先袭击过来的,是一条坚韧无比的绳子,自动將她从上到下牢牢捆住。 墨桑榆抬头看去。 视线里,看到的一幕,饶是她这个魂修大佬,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 第148章 欢迎来到云中城 不但没死,而且连伤口都不见了! 若不是他胸口的血,和衣服上的破洞,墨桑榆可能会怀疑自己,先前徒手捏碎他心臟的事,只是幻觉。 “怎么,看见我没事,开心到说不出话了?” 男人笑的很疯。 他眼神落在墨桑榆身上,眼底的光芒比之前更甚:“最毒妇人心,不过,我好喜欢。” 隨著话音,他一点一点走近墨桑榆,缓缓伸手,想要触碰墨桑榆的脸,低沉浑厚的嗓音,隱隱带著一丝癲狂。 “你別要他了,跟我吧,我比他好。” “…??” 这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精神病? 墨桑榆表情嫌弃地看他一眼。 不过,她得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再过来一点。” 墨桑榆双臂垂直被捆著,一直捆到脚后跟,整个人只有脑袋和眼珠子能动。 “好啊。” 男人倾身过去,带著浓重的血腥味:“我过来了,如何?” “不如何。” 墨桑榆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声音冷幽幽地道:“只是,想证实一件事。” “哦?什么事?” 他问完,便觉不妙。 眼前的女人,眸色一凝,夜色中骤然闪过两道寒芒。 是两柄尖刀,凭空出现,直直扎进了男人的身体。 一柄没入他的腹部,一柄贯穿他的侧腰。 刀刃透体而出,鲜血顺著刀尖滴落。 男人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两把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却又笑的更深。 “有意思。” 他抬手,握住其中一柄刀的刀柄,缓缓往外拔。 刀刃抽出的瞬间,伤口开始癒合。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血肉翻涌,皮肉重生,眨眼之间,那道贯穿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衣袍上那个破洞,证明刚才確实有一柄刀刺进去过。 他又拔出另一柄刀。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癒合。 墨桑榆盯著他的伤口,眸光微沉:“是挺有意思。” 她明白了。 红瞳的异能,是復生术! 他妈的,那不就是杀不死吗? 等等! 如果是这样,那凤行御被封禁的能力,也是復生术? 那云望舒呢? 云望舒没死?! “都捆成这样了,还能动手伤我。” 男人把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低头盯著墨桑榆,眼神透著几分欣赏,几分……痴迷。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厉害,跟我回云中城吧,这个地方,配不上你,他……更配不上你。” 墨桑榆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太危险,还杀不死,得赶紧离他远点。 她不动声色,垂眸扫了一眼身上的绳索。 这绳子材质特殊,灵力触上去竟隱隱反弹。 她试著用意念幻化出匕首,悄无声息地割向手腕处的绳结。 刀刃划过,绳索纹丝不动。 她又加了几分力道。 还是不行。 墨桑榆眸光冷凝,心思电转,正快速思索如何脱身,就见凤行御的身影正从远处疾掠而来。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那双红眸在夜色中如同烈焰凶兽,满是惊怒与疯狂。 然而。 那男人的反应和速度更快。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唇角勾起一抹笑,抬手揽住墨桑榆的腰。 下一瞬,两人消失在原地。 凤行御扑了个空。 他猛地回头,看见那男人已经带著墨桑榆站在了殿顶之上,正是先前被墨桑榆捏碎心臟的地方。 “凤行御。” 那男人揽著墨桑榆,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笑得肆意张狂:“你的女人,我要了。” 他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刺进凤行御心里。 凤行御浑身的血液在逆流,目光死死盯著他怀里的女人。 墨桑榆也正朝他看过去。 相比凤行御,她神色异常的平静,眼神里带著一丝安抚。 是在告诉他,冷静。 凤行御懂她的意思。 可他现在冷静不了一点。 那男人看著凤行御发白的脸,笑意更深。 “带走她,既能隨时杀了你,又能让你痛苦一辈子。”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的东西:“这个决定,简直太愉悦了。” 凤行御的指甲已经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你敢……” 话没说完,那男人只是抬了抬手。 夜空骤然裂开一道细缝。 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阴冷的风呼啸而出。 那男人揽著墨桑榆,身形往裂缝中退去。 “阿榆!” 凤行御疯了似的衝上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超过了那紫瞳女人的瞬移速度,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但还是慢了。 裂缝在他眼前合拢。 那两道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凤行御再次扑空,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狠狠砸在雪地上。 积雪飞溅。 他爬起来,抬头看天。 夜空平静如初,什么都没有。 没有裂缝,没有光芒,没有那个男人,没有他的阿榆。 “阿榆……” 他喃喃著,声音沙哑中带著恐慌。 他又衝上殿顶。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积雪上两行浅浅的脚印,证明刚才確实有人站在这里。 “阿榆!” 他又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积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发间。 凤行御缓缓站起身,看著那片平静的夜空。 被风捲起的雪沫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那双红眸里。 那红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深。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云中城……” 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无论你藏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找到你!” 找到阿榆! …… 凤行御在殿顶坐了一夜,从慌乱焦急,慢慢沉著冷静下来。 他相信阿榆,会保护好自己。 但他,必须儘快找到云中城的入口。 好在,朝中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他可以即可动身前往黑沼。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从殿顶站起身。 风雪他身上落了厚厚一层,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墨桑榆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跃下殿顶。 顾锦之他们早就在下面等著。 言擎红著眼眶衝上来:“陛下,娘娘她……” “她没事。” 凤行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言擎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全噎了回去。 顾锦之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凤行御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了凤行御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越是平静,越是可怕。 “陛下。”顾锦之沉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凤行御抬眸看他。 那双红眸里,燃烧著幽幽的暗火。 “去黑沼。”他说:“现在。” 顾锦之瞳孔微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臣这就去准备。” “不必。” 凤行御转身走进墨桑榆的寢殿。 桌子上,摆满了墨桑榆准备好的东西。 原本是两个人一起用的,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把东西收好,看向顾锦之:“朝中的事,交给你了。” 顾锦之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臣,遵旨。” 凤行御转身要走,忽地,又顿住。 差点忘了,他拿出墨桑榆留下的符纸,念出身外化身的咒语。 殿中顷刻出现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假人。 看到这一幕,顾锦之和言擎他们都略微惊讶。 陛下,什么时候学会了娘娘的本事? 不过,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多问。 凤行御留下假人后,便再次离开。 “陛下!”言擎忽然喊住他。 凤行御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言擎看著他那道孤绝的背影,喉结滚了滚,最后只是狠狠一抱拳:“一定要把娘娘带回来!” “放心。” 说罢,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晨雾中。 …… 凤行御只用了三天,便站在了绝命黑沼的边缘。 这片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禁地,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死寂。 沼泽表面浮著一层黑色的雾气,偶尔有气泡从泥沼深处涌出,破裂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凤行御看著眼前这片,吞噬过无数生命的地方。 上次来这里,九死一生。 而这一次,有了阿榆准备的这些东西,他一定能顺利跨越黑沼,找到云中城的入口。 他换上那些特殊材质的衣裤和靴子,戴上防毒面具,確认了一下身上的符籙,然后迈步踏入黑沼。 雾气翻涌,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脚下的触感软烂泥泞,每走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 稍不注意,他的一只脚陷进去半尺深,泥沼像无数只手在拼命把他往下拉。 他猛地发力,抽出那只脚,踉蹌著后退几步,踩在一块相对坚硬的地面上。 这里,大部分都是黑沼,走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 这次,他特意绕开上次遇到的诡异藤蔓,看准地面,一步一步往前行。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 防毒面具里的空气过滤得很乾净,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还是透过面具钻进鼻端。 那是死亡的气息。 咕嚕一声。 左前方传来气泡破裂的声响,凤行御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黑雾中,一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那不是人的眼睛。 瞳孔是竖著的,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眼珠表面覆盖著一层透明的薄膜,在黑暗中泛著诡异的光。 凤行御没有动,那双眼睛也没有动。 一人一物,就这么隔著黑雾对视。 三息后,那双眼睛缓缓沉入沼泽,消失了。 凤行御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那是什么。 黑沼里的原生生物,常年生活在腐泥之中,靠吞噬误入的活物为生。 那双眼睛的主人没有攻击,是因为忌惮他身上的符籙,换言之,这些东西都忌惮阿榆。 阿榆的灵力,是世间最纯正的东西,真正的邪魔之物,在她面前都不会有好下场。 比如,那个带走她的男人。 他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凤行御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黑雾变淡了一些,露出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 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白色的东西,凤行御走近一看。 是骨头。 人的骨头,兽的骨头,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的骨头。 密密麻麻,铺了满地。 凤行御踩在骨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那些骨头年久腐朽,一踩就碎,化成齏粉。 他继续往前走。 忽然,脚下一空。 他反应极快,足尖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 下方,一张巨大的嘴正从沼泽中张开。 那嘴足有丈余宽,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齿,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那东西一击不中,又沉回沼泽,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凤行御落在三丈之外一块相对坚硬的地面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消散的漩涡。 这地方,比他上次来时还要凶险。 上次他只是进了边缘,就险些丧命,而这次,他要穿越整个黑沼,才有可能找到云中城的入口。 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 与此同时。 云中城。 那是一座佇立於云雾繚绕之间的城池,仿佛悬浮在九天云海深处。 但其实,整座城池並非真正悬浮於空,而是建在了一座平坦的孤山之巔。 云雾翻涌如海,將城池托举在云端。 四面皆是万丈断崖,崖壁光滑如镜,无半分攀附之处。 朝下望去,只有翻涌不息的茫茫云海,深不见底,一坠便是万古虚无。 远远望去,城池若隱若现,好似隨时会被云雾吞没,又好似本就是云雾凝结而成的幻象。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整座城便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之中,美得不似凡间。 墨桑榆被那男人携著踏入城中时,只觉周身云气裹身,抬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如同仙境。 灵气馥郁,令人身心舒畅。 还真是个好地方啊。 “欢迎来到云中城。” 到了云中城,那男人便解开了墨桑榆身上的绳索,带著她掠过繁华热闹的街道,直接落在城中最高最大的一处山门前。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男人问她。 墨桑榆正在打量四周,闻言,转头看了那男人一眼:“地方不错,但人不行。” 男人:“…哪里不行?” “自己想。” 墨桑榆懒得搭理他。 她目光越过山门,朝里望去。 里面非常大,一眼看不到头。 亭台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青石铺就的主道宽阔平整,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木,香气隱隱,沁人心脾。 远处有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水声潺潺,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更远的地方,隱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殿宇,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山门头顶,一块巨大的石匾上,刻著两个大字。 云族。 墨桑榆眯了眯眼。 云族? 那几个瞳色不一的人,都是云族的? 不知道这座云中城,除了云族,还有没有別的家族或派系?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盯著她问。 墨桑榆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笑了笑。 “正式介绍一下自己……” 第149章 隔空打脸没见过么 “我叫云逸鹤,是这云中城的尊主,也是云族唯一的嫡系。” 云逸鹤斜倚在云纹玉柱旁,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著袖口暗纹,血红的眼瞳沉沉锁著墨桑榆。 他唇角勾起一抹阴柔又霸道的笑,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而你,即將成为本尊的尊主夫人。” 唯一的嫡系? 墨桑榆自动忽略掉他后面这句,只捡自己感兴趣的听。 如果红眸便是云族嫡系的象徵,那凤行御……又算什么? 他是凤明渊之子,按理说本与云族无关,但种种跡象表明,他显然是继承了母亲云望舒的血脉。 所以……他极有可能同样身怀云族嫡系的异能。 如若不然,云逸鹤又怎会费尽心机的想要杀了凤行御? 要不是他三番五次主动招惹,她和凤行御也不会对这个云中城太过关注。 如此看来,定是凤行御的存在,威胁到了云逸鹤的地位。 该不会,凤行御被血脉禁制的东西,比云逸鹤的更强,更可怕? 短短时间,墨桑榆脑子里便已经有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猜测。 但是,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尤其,云族的红眸,是否都拥有復生术这个能力? 如果是,那云望舒或许就还没死。 “怎么不说话,高兴傻了?” 云逸鹤见她半晌没反应,缓步欺身上前。 指节带著冷硬的力道,在她眼前轻叩了两下,眼底的戏謔之下,藏著淬了毒般的阴鷙,语气轻佻却刺骨:“你这个女人,还真是特別。” 特別到根本不像是九州大陆那个低等世界的人。 闻言,墨桑榆冷笑。 她好心提醒:“你在引狼入室。” 上一个引狼入室的人,是楚沧澜。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云逸鹤仰头轻笑,笑声低沉沙哑,透著十足的狂妄与自信,仿佛世间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没有哪个女人,能真正拒绝得了他。 他紧紧盯著墨桑榆,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忽然,他眉头狠戾一皱,舌尖抵了抵腮帮:“我有些捨不得了,怎么办呢?” “什么?” “我想杀他,就得伤你,可我现在捨不得伤你了……”他抬手,指腹轻抚过自己的唇瓣,眼底杀意翻涌:“不然我还是再去一趟。” 不杀了那个野种,始终是个祸患。 云逸鹤袍袖一甩,转身便要踏空而去。 墨桑榆的声音在他身后懒懒响起,平静无波:“不用著急,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到那时……他会杀了你。”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就像是在说,今天这顿饭吃不上了,改天再吃一样简简单单。 “你说他能找到这里?” 云逸鹤猛地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血眸眯成一道危险的缝,嘴角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语气阴测测地:“还想杀我?” 怎么这么天真呢。 他是杀不死的。 “行,那本尊,就给他这个机会。” 他抬手一挥,云中城的山门缓缓洞开,率先迈步而入。 墨桑榆慢悠悠跟在身后,看似淡然隨意,实则魂识已经向四周铺开,悄然探视周围的一切。 “餵。” 她神色自若,壮似只是隨便问问:“你之前派来的那些人,什么青瞳,紫瞳,蓝瞳的,都是你的手下?” “他们是云族的旁支。” 云逸鹤侧过头,红眸扫了她一眼,眼神冷冽又带著审视,但脚步却微微慢下来,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施捨:“別急,你还想知道什么,等你嫁给我,我都告诉你。” “旁支?” 对於不感兴趣的內容,墨桑榆依旧选择性屏蔽。 然后继续问:“除了他们三种瞳色,云族还有其他瞳色吗?” 竟然没有反驳那句“嫁给他”,这么快就动心了? 云逸鹤唇角邪狷一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云族除了嫡系,一共有五个旁支,你今天刚到,先休息一下,回头我会让他们都来见你,认一下未来的尊主夫人。” “……” 墨桑榆是真的无语。 没见过这么自来熟,且不要脸的。 这是一点没把她当回事。 “云逸鹤,我不会嫁给你,你最好不要乱说,否则,我杀不死你,也能让你疼一疼。” 心臟被捏碎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做不得假。 死是死不了,但疼,想必也是真的疼。 云逸鹤似是回想起了那一刻的剧痛,周身气压骤然一沉,原本戏謔的眼底瞬间被阴鷙填满,透著彻骨的凶戾。 “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顿住脚步,倏然回头,一只手狠狠捏住墨桑榆的下巴:“你当真以为,本尊对你有几分兴趣,就捨不得动你?” 墨桑榆嫌恶地拍开他的手,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清冷:“你大可试试,是捨不得动,还是……动不了?” “呵。” 云逸鹤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危险的笑,笑声在空旷的山道间迴荡。 他微微倾身,血红的眸子近在咫尺,气息阴冷地拂过她的耳畔:“知道你有些本事,胆子也不小,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尊是不会亏待你的。” “……” 听不懂人话。 算了。 杀不死,还浪费灵力。 墨桑榆决定不再搭理他,一边跟著他前行,然后利用魂识继续探查。 一路走来,她將周围的布局探了个七七八八。 这云族的主殿建在山巔最核心的位置,占地极广,光是此刻走过的这条青石主道,便足有百丈之长。 两侧是层层叠叠的楼阁院落,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她魂识越过那些楼阁,探入其中。 东侧的场地上,十几个黑衣人正在操练。 他们的眼睛是蓝色的,是拥有隱身术的那一支。 墨桑榆眸光微动,魂识继续深入。 西侧的廊下,一个紫瞳的女子正倚栏而立,百无聊赖地拨弄著手里的短刃。 正是除夕夜来的那位。 她似有所觉,忽然抬头朝墨桑榆的方向看了一眼。 墨桑榆收回魂识,神色不变。 再往前探。 后山有一片开阔地,几十个青瞳人正在炼製傀儡。 那些傀儡通体漆黑,眼眶里燃著幽绿的火焰,与当初云烬带来的一模一样。 还有另外两个旁支呢? 墨桑榆的魂识继续扩散,终於在后殿的角落里发现了几个橙瞳的身影。 他们的身形比其他人更加魁梧,一个个站在那里,周身隱隱泛著金色的光泽。 那光泽极淡,若非魂识仔细探查,几乎察觉不到。 好像是,金身术? 靠。 该不会是无敌金身吧?! 好一个变態的云族。 墨桑榆在心底疯狂吐槽。 还剩最后一个旁支没有找到。 已经快走到主殿了,除了这四个旁支的人,她还发现了大量的黑瞳。 他们应该是这云中城最底层的人,与九州大陆的人无异。 有的在洒扫庭除,有的在搬运重物,有的端著茶点匆匆穿过迴廊。 是奴僕。 还有一些穿著甲冑的普通侍卫,他们守在各个路口和殿门,目不斜视。 但墨桑榆能感觉到,他们的实力都不弱,放在九州大陆,至少也是一流高手。 而他们身上的气息,並非真气或其他什么,而是縈绕在整个云中城的灵气。 他们……竟然修炼的是灵气? 简直暴殄天物。 这一路,明显也有目光隱晦地落在她身上,不过大多只看一眼就挪开了。 那感觉,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就……很好。 终於到了主殿。 出门来迎接的,是两名黑瞳婢女,对云逸鹤,有著刻入骨髓的敬畏,头都不敢抬。 “这位是未来的尊主的夫人,你们好生伺候。” 云逸鹤语气霸道蛮横,丝毫不顾墨桑榆的意愿。 介绍以后才侧眸看向墨桑榆,手指恶意地挑起一缕她的髮丝,语气阴柔:“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听他叫你……阿鱼?” 墨桑榆冷眼瞧他,再次將他的手挥开:“我是凤行御的皇后,你叫我娘娘就好,还有,下次再敢动手动脚,我不介意把你的爪子剁了。” “……” 云逸鹤脸色沉了沉,瞳孔掠过一丝戾气。 “以后,不准提他!” 他猛地上前一步,两只大掌狠狠攥住墨桑榆的两条手臂,声音阴冷如冰:“本尊再问你一遍,叫什么……” 最后两个字还未问出口。 只听“啪”的一声。 云逸鹤被一巴掌打的狠狠偏过头去,脸颊顷刻浮现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撕裂,溢出一缕猩红的血跡。 旁边的两个婢女被惊呆了,嚇得浑身发抖,惊恐跪地,头死死埋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刚……谁打的尊主? 她们压根没有看见是谁动的手。 不对,根本没人动手。 见鬼了? 云逸鹤僵在原地,脖颈还维持著偏过去的姿势,眼底先是茫然,隨即被滔天的怒焰与屈辱填满。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盯著墨桑榆,脸颊的指印刺目无比,周身的阴冷煞气几乎要將整座主殿吞噬。 “怎么?” 墨桑榆见他惊怒交加,还一脸茫然,没忍住勾了下唇:“隔空打脸,没见过么?” “……” 云逸鹤往后退了两步,舌尖舔过嘴角的血跡,笑得邪佞又疯狂:“很好……非常好。” 杀他可以,但怎么能打他的脸?! 他盯著墨桑榆的眼神,如同盯著猎物的毒蛇,阴冷,邪恶,又带著势在必得的疯狂执拗。 “敢打本尊的脸,你是第一个。” “那,捏碎你心臟的,和捅你刀子的,我是第一个?” 墨桑榆隨口反问。 问完,不等他回答,转身径直走向殿內。 云逸鹤:“……” 第一个! 都是第一个! 他有一瞬间,想要弄死这个女人的衝动。 云逸鹤动作比脑子更快,身形一闪便朝她追上去。 然而。 砰! 一声闷响。 云逸鹤整个人撞在了一块透明的硬物上,力道之猛,连他这种不死之身都被撞得眼冒金星。 他踉蹌后退两步,抬手捂住鼻子。 两行温热的液体从鼻孔里流出来,顺著手背往下淌。 是血。 他又见血了? 云逸鹤低头看著手上的血跡,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伸手,朝前方探去。 指尖触到一片坚硬的冰冷之物,仔细看,是透明的,真实存在的东西。 像是一堵无形的墙。 他顺著那堵墙摸索,发现它正好挡在他和墨桑榆之间,將她整个人护在后面。 墨桑榆回头。 视线里,云逸鹤站在那堵透明的墙前,鼻子里淌著两行血,莫名有些滑稽。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被撞得流鼻血,也是第一次?” “……” 云逸鹤黑著脸,眼神阴鷙地看著她。 下一瞬,他后退一步,周身灵气暴涨,猛地一掌拍向那堵透明的墙。 轰! 巨响震耳,那堵无形的墙应声碎裂。 无数细小的碎片四散飞溅,在他脸上划开一道道细密的伤口,又迅速癒合。 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云逸鹤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鬼东西,也不过如此。 墨桑榆也惊了一下。 这就碎了? 她幻化的防弹玻璃,是世界最坚硬的材质,大炮都不一定能轰碎。 他就这么一掌……拍碎了? 墨桑榆看著地上那些碎片,又看了看云逸鹤,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这男人的实力,恐怕比她预测的还要恐怖。 云逸鹤终於在她脸上看到有趣的表情,整个人又恢復了之前散漫与狂妄的姿態。 他抬手抹去鼻下的血跡,舌尖舔过唇角,笑得邪气四溢。 “还有什么本事?” 他微微倾身,隔著那堆碎片看向墨桑榆,血红的眼眸里满是挑衅与期待:“儘管使出来,本尊接著。” 这囂张的表情可真是欠揍。 墨桑榆眯了眯眼,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个小巧的喷雾瓶。 “试试这个。” 她按下喷头,一股无色无味的雾气喷向云逸鹤的脸。 云逸鹤没有躲,甚至往前凑了凑,深吸一口气。 “什么玩意儿?” 话音刚落,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微微晃了晃。 有效? 下一刻,云逸鹤的眼神重新聚焦,涣散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他眨了眨眼,神色清明如初:“就这?” 墨桑榆没说话,换了另一个瓶子。 麻醉剂。 强效型,能麻翻一头大象。 喷雾再次喷向他的脸。 云逸鹤依旧没有躲,甚至饶有兴致地等著看效果。 第150章 疯狂在他身上做实验 结果,他这次连晃都没晃一下。 墨桑榆再换。 趁他傻,愿意配合,她开始疯狂在他身上做实验。 就不信,找不到杀死他的办法。 这次直接上毒药。 见血封喉的那种。 见他依旧没反应,墨桑榆乾脆混合著来,麻醉、迷幻、各种剧毒……朝他劈头盖脸喷去。 云逸鹤站在那片雾气里,任由那些药物沾满全身。 他闭著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享受什么美味的东西。 三息后,他睁开眼。 眼神清明,面色如常,连半点不適都没有。 “还有吗?”他问,语气真诚得像是真心在请教。 墨桑榆沉默了。 她看著手里那几个空瓶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毫髮无损的男人………没意思。 这玩意儿,是真的杀不死啊。 他代谢和修復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完全不给药效发作的时间,就…… 既浪费了她的灵力,也浪费了药。 云逸鹤看著她那副表情,笑得愈发肆意。 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片玻璃碎片,在手心里划了一道。 伤口出现,流血,然后瞬间癒合。 他又划了一道。 癒合。 再划一道。 癒合。 “看见了?”他看著她,血红的眼眸里满是得意:“你那些东西,对本尊没用。” 墨桑榆盯著他的手看了片刻,忽然问:“疼吗?” 云逸鹤愣了一下。 “什么?” “疼吗?”墨桑榆重复了一遍:“划的时候,疼吗?” 这回,换云逸鹤沉默了一瞬:“…疼。” 墨桑榆点点头,若有所思。 果然傻。 不过,她还是觉得一定有办法可以杀死他。 否则,云族的嫡系又怎么可能只剩他一个? 良久过去,她抬眸看向云逸鹤,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行,我知道了。” 云逸鹤被她笑得莫名有些发毛。 “你知道什么了?” 墨桑榆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往殿內走。 身后,云逸鹤盯著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就这么想杀他? …… 墨桑榆被安排在主殿的一个偏院里。 院落不大,但精致雅静。 院中种著一株不知名的花树,花瓣雪白,在云雾中隱隱飘香。 屋里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桌上还摆著新鲜的点心瓜果。 云逸鹤並未限制她的自由,门口也没安排任何守卫看守。 墨桑榆站在院中,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云雾繚绕,看不真切,但她知道,这整座云中城,都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在这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入夜。 墨桑榆在门口设下一道屏障。 她知道这东西拦不住云逸鹤,但他若是进来,屏障被触碰的瞬间,足以將她惊醒,能起个警示作用就行。 目前来看,云逸鹤还不会动她。 可以后就说不准了。 她必须儘快找到他的弱点。 否则,就算凤行御找到云中城的入口,以他们如今的实力,別说对付整个云族,就是单独对上云逸鹤一个人,也几乎没有胜算。 这一夜,墨桑榆睡得很好。 云逸鹤没有出现。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將屋內照得一片明亮。 墨桑榆睁开眼,在床边坐了片刻。 不知道凤行御现在如何了。 想必,他应该已经进了黑沼。 还好那天提前把那些需要的东西幻化出来……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儘量不让自己受伤。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姑娘,奴婢送早膳来了。” 是昨日那两个婢女之一。 墨桑榆起身开门,那婢女端著托盘进来,动作轻巧地將几碟精致的点心和小菜摆在桌上,又斟了一盏热茶,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墨桑榆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坐下用膳。 吃完饭,她走出院门。 没有人阻拦她。 她沿著青石小路隨意往前走,穿过迴廊,绕过假山,一路走一路看。 身后没有人跟著。 但暗中盯著她的视线,却不少。 那些视线隱在暗处,若有若无,肉眼根本察觉不到。 墨桑榆的魂识铺开,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隱形的身影,是云沉那一支的蓝瞳隱身人。 她们隱身在暗处,监视著她的一举一动。 墨桑榆神色如常,继续往前走。 她在找。 找有没有什么她还没发现的地方。 一整个上午,她几乎把主殿周围走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些地方,要么是普通的院落,要么是旁支族人修炼的场所,要么是奴僕们劳作的地方。 全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唯一奇怪的是,她发现,还有一个旁支所住的地方,竟然还有其他红瞳。 而且还不少。 只不过,那些红瞳的顏色相对要浅淡一些,远没有凤行御的那般惊艷。 暗红如熔玉,似浸在光里的琥珀赤瞳,清艷又温润,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也没有云逸鹤那般猩红刺目。 浓艷如血,带著蚀骨的冷戾与压迫感,浓烈骇人。 这些人,难道就是最后那个旁支? 他们……该不会都杀不死吧? 墨桑榆感觉人都麻了。 不对。 她似乎,还忽略了点东西。 昨天,云逸鹤是一个人去的九州大陆,也就是说,他除了拥有復生术,同时还会紫瞳女人的瞬移和空间术。 至於其他旁支的异能,他是否也会,暂时还不得而知。 快到午时,墨桑榆转身回了偏院。 刚进院门,就看见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云逸鹤。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衬得那双红瞳愈发的……不像个人。 此刻正慵懒地靠在石桌边,手指悠閒散漫地叩著桌面。 见墨桑榆进来,他抬眸,唇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 墨桑榆没理他,逕自走进屋里。 云逸鹤也不恼,起身跟了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午膳,比早膳丰盛得多,光是热菜就有七八道,还有一盅燉汤,热气腾腾。 墨桑榆坐下,拿起筷子,自顾自吃饭。 云逸鹤坐在对面,看著她吃。 “住的还习惯吗?” 墨桑榆夹了一筷子菜,还是没理他。 云逸鹤也不在意,继续道:“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下人。” 他嘴角依旧掛著一丝带著点恶意的笑。 墨桑榆不说话,他便一直盯著她看,眼神渐渐深幽起来。 真想撕了她这幅平静的表情。 又过了一会,云逸鹤再度开口:“你確定,他真的能找到这里?” “他?” 终於,墨桑榆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抬了抬眼看向他:“谁?” 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逸鹤知道,她是故意的。 他眼底的阴鷙一闪而过,冷哼一声:“你这个女人,狠毒,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还想套我的话,你当我傻啊。”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墨桑榆没反驳。 她继续吃饭,一直到吃饱,彻底放下碗筷,才又看向他:“我能问问,你跟凤行御是什么关係吗?” “呵。” 云逸鹤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套话不成,就改直接问了,想知道?求我啊。” “爱说不说。” 见墨桑榆站起身要走,云逸鹤立刻又道:“他不过就是个低等世界的野种,怎么可能跟我扯上什么关係,以后这种蠢问题,还是別问了。” “野种?” 墨桑榆又想扇他了。 “你是正统嫡系,你高贵,那你还忌惮人家,三番五次跑到那个低等世界去杀人家,瞧不起人家,又害怕人家,你可真是……”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戾气骤然炸开。 云逸鹤猛地一拍桌案,碗碟震得哐当乱响,汤水四溅。 他周身红雾翻涌,那双血瞳猩红得近乎发黑,杀意肆虐。 “本尊会忌惮他?” 他霍然起身,周身气压压得屋內空气都在震颤:“不过是个血脉不纯的杂种,也配让本尊忌惮?” 墨桑榆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淡淡抬眼望著他:“不配,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云逸鹤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怒哼,指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著墨桑榆,眼底戾气翻涌,却偏偏没真的动手。 半晌,他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等他真能踏进云中城再说吧,到时候,本尊会亲手拧下他的头颅,让你亲眼看著,谁才是真正的螻蚁。” 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离开前院后,云逸鹤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留著这个女人干什么? “尊主。” 这时,紫瞳女人云杳朝他走过来。 云杳那一支,算是云族的信息部。 他们除了会空间术,和瞬移术,还拥有一对大翅膀,能上天入地,日行千里,隨心飞行,平日里负责传递消息。 而云杳,就是这一支的首领。 她看到云逸鹤的脸色不好,目光往他身后的偏院望了望,语气恭敬但难掩戏謔。 “都气成这样了,还不杀?” “你懂什么,她身上有趣的地方多著呢,还没发掘完,你去,把消息透露出去,就说本尊带了个女人回来,非她不娶。” 提到这件事,云逸鹤眼底闪过一丝阴寒之气。 这个世界,名为苍玄境。 几百年前,两位大能在此开天闢地,一为云祖,一为容祖。 二人联手创下这片独立於九州之外的天地,从此有了苍玄境。 云祖建云中城,容祖建容镜城。 两城相隔千里,却共掌这一方世界。 这几百年来,云容两族世代联姻,以此维繫这片天地的平衡。 云族的尊主,娶的必是容族的嫡女。 亦或是,云族的嫡女,嫁的必是容族的家主。 两族血脉交融,共同执掌苍玄境。 而其他的派系,只能依附於他们两族而活。 但到了云逸鹤这一代,却出了变故。 容族那边,迟迟不肯把女儿嫁过来。 明面上的理由,是说嫡女年纪尚小,还不適合婚配,但云逸鹤心里清楚,这只是託词。 真正的原因,是他这个尊主,传承的力量不全。 云逸鹤每每想到这里,便觉一股戾气直衝天灵盖。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云族的正统的嫡系,是这一代的尊主。 凭什么不把人嫁过来? 等了这么多年,现在,他不等了! “知道了。” 云杳点点头,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一眼:“尊主,若是,容族那边听到消息也没反应呢,又该如何?” “没反应?” 云逸鹤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抬眼,看向偏院的方向:“那本尊就真的娶她。” 云杳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位姑娘……怕是也不愿意。” 云逸鹤的脸黑了。 “滚。” 说句实话也不行。 云杳摊了摊手,滚就滚。 两人的对话,院中的墨桑榆尽收耳內。 容族? 云逸鹤把她带回来,就是专门试探容族那边的態度? 呵。 她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下午,墨桑榆没再出门,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对付云逸鹤的东西。 她用魂契感应凤行御的位置,还是没有反应。 说明,这里与九州大陆不在同一个空间。 不过,虽然感应不到他的位置,但能確定,他好好的活著,就算受了伤,也没有性命之忧。 墨桑榆想了许久,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杀死云逸鹤。 最大的问题是,他修復的速度太快。 大卸八块? 用火油烧身? 还是,引雷电劈死他? 好像都不行。 除非抓住他,控制他,让他没了挣扎能力才可以。 墨桑榆头疼不已。 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敌人。 不然,给他搞点生化武器来…… 想到生化武器,墨桑榆觉得,云逸鹤这个再生细胞,说不定就是受了某种感染导致的变异。 可惜她以前对研究这方面的医学没有兴趣,不然高低给他抽两管子血拿去研究研究。 接下来两天。 云逸鹤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没再出现,也没有限制墨桑榆的自由。 墨桑榆在云族转悠够了,便出了山门,往城中走去。 云逸鹤似乎是篤定她找不到路,离不开这里,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 墨桑榆出了山门之后,还懵了一下。 若非有神识大范围扫视,她可能真的会迷路。 云中城內,时常云雾繚绕,下山的时候甚至连路都看不清楚。 尷尬的是,她还身无分文。 所以第一次下山,她只转了转,连饭都没吃上,就又回了云族。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收穫。 至少,还是打探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这个世界叫什么,都有哪些势力,哪些城市,最基本的信息,总算是知道了。 最关键的是,她终於知道,关於凤行御和云逸鹤的关係…… 第151章 没有最变態只有更变態 墨桑榆没想到,这件事,在城中普通百姓的口中,稍微一打听,就什么都知道了。 当然,她打听的不是凤行御,而是云望舒。 果然,云望舒的名字,在云中城几乎人人都知道。 她是云族上一代的嫡女,也就是云逸鹤的亲姑姑。 原本是要嫁去容族和亲的,二十多年前失踪了,至今都没找到。 也就是说,云逸鹤和凤行御,是表兄弟。 他对凤行御敌意如此之大,仅仅只是因为凤行御不是云族血脉,却拥有云族的嫡系红瞳? 单纯的嫉妒? 恐怕,不止。 究竟是因为什么,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墨桑榆刚走到山门前,发现两天不见的云逸鹤正倚在门前的廊柱上,似是专门在等著她。 看见她回来,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哟,还知道回来啊,打探那些消息有什么用?” “那我总归得做点什么。” 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是吧,表哥?” 云逸鹤脸上的表情僵住。 墨桑榆走远,才听到他带著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谁是你表哥?” 她前脚走进偏院,云逸鹤后脚就跟了进来。 在外面跑了一天,饿的很。 一进屋,並没像往常那样早早就准备好了饭菜,墨桑榆停顿了片刻,转身又出去。 “干什么去?” 云逸鹤拽住她的手,力道不轻,让她轻易挣脱不开。 墨桑榆侧头看他,警告道:“把你的爪子拿开。” “就不。”云逸鹤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你能怎样?” 回答他的,是一道幽蓝色的光芒。 云逸鹤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地鬆开手,身形暴退数步。 刺啦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衣袖被削掉一大截,布料轻飘飘落在地上。 若是,他反应慢上半拍,这只手恐怕就被直接斩断了。 云逸鹤抬起头,眼底翻涌著阴鷙与怒意:“你来真的?” 墨桑榆收回手,灵力凝成的利刃在指间转了个圈,然后消散。 她耸耸肩,神色淡然:“你怕什么?反正也是能长出来的。”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外走。 云逸鹤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气的胸口一阵剧痛。 他对她,实在是太宽容了。 宽容到都快让她忘了,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云逸鹤眼底的阴鷙越来越浓,他猛地抬手,一掌朝她身后打去。 墨桑榆察觉到身后骤然爆发的危险,身体本能地侧身一闪。 但那一掌来得太快太突然,她虽然躲开了大部分力道,肩膀还是被余波扫到,一阵发麻。 她稳住身形,心下一沉。 这一掌,不知道凤行御有没有受到影响。 她转过头,看向云逸鹤,眼底终於有了怒意。 云逸鹤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只准你动手伤我,不准我伤你?况且,有人帮你承伤,你怕什么?” 话没说完,他忽然浑身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墨桑榆身上铺天盖地般压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压迫。 来自神魂深处。 云逸鹤手指竟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双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膝盖一软。 砰。 他双腿跪在了地上。 云逸鹤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腿,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跪了? 他堂堂云族尊主,跪了? 墨桑榆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她的脸色隱隱有些发白。 没想到,只是对他使用了一下魂压,体內的灵力瞬间耗费掉了一大半。 不宜再动手了。 让他跪下,也算给了他一个教训。 墨桑榆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云逸鹤还跪在原地,满脸愕然。 直到墨桑榆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他才紧忙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又摸了摸自己的腿,確定能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 刚才那是什么? 他竟然感觉,自己的神魂被压制了! 跟那女人没关係吧? 这太可怕了! 墨桑榆自己去厨房找了吃的,填饱肚子后就立刻回了前院,设下屏障准备休息。 刚刚使用魂压,虽然耗费了大半灵力,不过也算是唬住了云逸鹤,让他不敢再轻易对她动手。 后面几天,云逸鹤还真就没再出现。 墨桑榆进出自由,表面看似完全没人管她,实则,她知道自己的言行举动,一直被人监视著。 不过,她对於这些监视也无所谓。 就算盯著她的一言一行,也不一定就能看懂她到底在做什么。 这几天,她一边探查云望舒的消息,一边观察云族这些旁支的异能。 墨桑榆的天地化物,最厉害之处在於,但凡被她研究透彻的东西,无论是物体,还是秘术,亦或是其他什么,她都能復刻出来。 就比如,之前的防御禁制。 便是她自己研究明白其中的原理,进行幻化,也就是復刻。 天地化物,万物皆可化。 这几日,墨桑榆整日无所事事。 每天吃完饭就出门,走走停停,看看风景,偶尔在某个地方站上半天,像是在发呆。 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 那些暗中监视她的人,都以为她閒得发慌,觉得她也没什么特別之处,不知道尊主到底看上她什么。 但其实,墨桑榆的魂识一刻都没停过。 她在观察著整个云族的人。 隱身术。 傀儡术。 金身术。 还有瞬移和空间术。 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能量运行轨跡。 瞬移和空间术不好窥探,復生术更是复杂。 墨桑榆的第一个目標,就是那些暗中盯著她,时常在路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像个幽灵似的的隱身人。 想要摸清他们隱身的原理,首先得让他们露出破绽,从而,暴露出能量。 墨桑榆脑子微微一转,便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若是可行,在凤行御找到这里之前,先瓦解一部分这些旁支的势力,届时便能专心对付云逸鹤一个人。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凤行御已经在黑沼里走了好几天。 黑沼的范围,比他想像中更大。 未知的危险,更是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饶是做了万全准备,仍是让他大伤小伤不断。 此刻,凤行御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稍作休息。 防毒面具里的空气还算乾净,但长时间的行走,让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 衣袍已经破损了好几处,有的地方被尖锐的枯枝划破,有的地方被不知名的东西咬穿,还有几处沾染著黑色的血跡。 没想到这片禁地里,隱藏著如此之多可怕的东西。 只有第一天,还算顺利。 除了一次险些陷入沼泽,並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入夜后,他在一块相对乾燥的高地上休息,洒下驱虫粉,服下解毒剂,简单处理了一下白天被腐蚀性植物灼伤的手臂,然后合衣躺下。 睡得很浅。 半梦半醒间,他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 但它们没有靠近。 或许是忌惮他身上的符籙,又或许是別的什么原因。 第二天,情况开始变得棘手。 上午,他又遇到了那种会动的藤蔓。 那些藤蔓通体漆黑,潜伏在腐土之中,平时一动不动,但只要有人经过,便会瞬间暴起,將猎物缠住拖入地下。 凤行御已经见识过它的厉害,一直有所防备,但还是被一根藤蔓缠住脚踝,瞬间將他拖倒。 他反应极快,一剑斩断那根藤蔓,翻身跃起,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涌来了更多。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一边挥剑斩杀,一边急速后退,足足跑出半里地,才甩掉那些东西。 低头一看,脚踝上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勒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他简单包扎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下午,他遇到了毒瘴。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与黑雾混在一起,极难分辨。 等他发现不对时,已经吸入了不少。 头晕,噁心,视线模糊。 他踉蹌著后退,取出解毒剂服下,又戴上防毒面具,才慢慢缓过来。 阿榆准备的解毒剂,又救了他一命。 傍晚时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再次遇到危险。 那是一群腐狼。 比寻常的狼大上一倍,皮毛腐烂,露出森森白骨,行动却异常敏捷。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足有二三十只。 凤行御杀了一夜。 天亮时,他浑身是血,坐在腐狼的尸体堆里,大口喘著气。 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背上,深可见骨。 他咬牙自己处理了伤口,敷上金疮药,包扎好。 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都在战斗,每一天都在受伤,每一天都在死里逃生。 凤行御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怪物,也记不清自己受了多少伤。 他只记得,每走一步,就离阿榆近一步。 第五天夜里,他靠在一块巨石上,艰难地给自己换药。 伤口有些发炎了,他知道是感染。 取出消炎药服下,又往伤口上撒了些药粉,重新包扎。 做完这些,他已经满头冷汗。 他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墨桑榆的脸。 “阿榆……” 他喃喃著,瞬间又有了力气。 第六天。 前面仍旧是看不到头的黑雾笼罩。 凤行御踩著湿滑的腐土,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下的触感越来越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脊背上。 忽然,地面开始震颤。 不是他脚下的地面,而是更远的地方。 那种震颤由远及近,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朝这边移动。 凤行御脚步一顿,握紧了手中的剑。 黑雾中,两道幽绿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很大,大得像两盏灯笼,悬浮在半空,距离地面足有数丈之高。 凤行御瞳色震动。 他终於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条巨蟒。 不,不是普通的巨蟒。 那东西的粗细,需要十几个人合抱才能围住,长度更是不敢想像,盘踞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山丘。 通体漆黑,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每一片鳞都有脸盆大小,层层叠叠,覆盖著它庞大的身躯。 它微微抬起头,那两颗幽绿的眼睛便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凤行御,像是在看一只螻蚁。 凤行御没有动。 巨蟒也没有动。 一人一蟒,就这么隔著黑雾对视。 三息后,巨蟒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缓缓低下头,凑近了些。 那庞大的头颅悬在凤行御头顶上方,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將人熏晕。 它张开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齿,每一颗都有手臂那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凤行御的呼吸都停了。 知道黑沼危险,却不知道这么危险。 里面的生物,简直没有最变態,只有更变態。 凤行御安慰自己,阿榆没有跟他一起走这一遭,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没跑。 在这种东西面前,跑是没用的。 他把墨桑榆留给他的符籙拿出来。 阿榆曾经说过,如果遇到实在对付不了的东西,就烧了它,能爭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巨蟒盯著他手里的符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后退了些许。 就是现在。 凤行御真气催动,符籙倏地燃烧起来,一道金光炸裂开来。 巨蟒被那金光逼得往后一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凤行御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脚下踩著的腐土都来不及反应,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蹌蹌。 身后,那巨蟒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那么庞大的身躯,行动起来却快如闪电。 所过之处,树木折断,腐土翻涌,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凤行御拼命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他脚下一空。 不是掉进沼泽,而是踩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回头一看,那巨蟒停在了十丈之外。 它没有再追。 只是盘踞在那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凤行御蹙了下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地方,连巨蟒都不敢进来?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 黑雾淡了一些,隱约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地上,到处都是尸骨。 人的骨头,兽的骨头,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的骨头。 大大小小,铺满了整片地面。 比他这一路看到的加起来还要多。 凤行御握紧剑,缓缓往前走。 脚下踩著的不是腐土,而是坚硬的岩石。 岩石上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像是某种菌类,密密麻麻,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他抬起头。 周围的枯木上,也长满了那种灰白色的菌。 它们一层一层地附著在树干上,有的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活著的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但看得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正要后退,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枯木上,一只小兽正在爬动。 那东西像是老鼠,又比老鼠大一些,浑身灰扑扑的,正趴在一根枯木上啃食什么。 忽然,枯木上那些灰白色的菌动了。 它们像是活过来一样,顷刻蔓延到那小兽身上。 小兽来不及叫一声,就被那些菌完全覆盖。 凤行御亲眼看著,那小兽的皮毛开始腐烂,血肉开始消融,渐渐露出了骨头。 不过瞬息之间,那小兽就化作了一具白骨,从枯木上滚落下来。 而那些菌,又缩了回去,恢復了之前那副死物的模样。 若非亲眼所见,简直无法相信。 凤行御放轻呼吸,缓缓后退,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那个鬼东西显然已经发现了他。 它们从地上蔓延过来,从枯木上垂下来,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眨眼间,便蔓延到了他的脚下,顺著他的靴子往上爬! 第152章 很明显我在偷师啊 凤行御挥剑去斩,剑锋斩断了一些,但更多的已经爬上了他的小腿。 他感觉到一阵刺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密密麻麻的,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的疼。 衣袍开始腐烂。 他咬咬牙,取出一个能喷火的东西。 这都是阿榆提前准备的新奇玩意,在进入黑沼之前,他全部研究过一遍,所以知道如何使用。 火焰亮起的瞬间,那鬼东西缩了回去,但很快,又重新涌了上来。 它们不怕火,或者说,它们太多了,烧不完。 凤行御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变態玩意,心里第一次生出了绝望的念头。 可他还没找到云中城的入口,还没找到阿榆,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拼尽全力往前跑,但那些东西无处不在,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他彻底吞没。 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是血肉正在被它们腐蚀。 就在这时,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 像是被人打了一掌,但又没完全打到,只是被余威波及,却让他整个人往前扑去。 他脚下一空,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 凤行御被摔得七昏八素,换做別人,恐怕早死了八百次。 而他,却仍旧死命撑著一口气,没有让自己晕过去。 在这种地方,若是晕过去,便等同於直接丧命。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等那股剧烈的眩晕感过去,才缓缓撑起身体,靠坐在洞壁上。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索著从身上拿出另一个新奇物品,打开后,立刻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他先检查了一下伤。 小腿血肉模糊,但好在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 他取出伤药,咬牙洒在伤口上,撕下一截还算乾净的衣摆,简单包扎了一下。 又服下几颗疗伤的药丸,闭眼调息了片刻。 等气息平稳下来,他才开始打量四周。 这一看,才发现这里竟然別有洞天。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洞穴。 四周的岩壁平整光滑,上面刻著一些古老的纹路,地面上铺著青石砖,虽然有些已经碎裂,但依然能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跡。 像是一座地宫。 凤行御站起身,扶著岩壁,慢慢往前走。 有了手中这个,能照射到很远的灯光,他可以很清晰看到前方的路。 没走多远,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声响。 砰!砰!砰! 像是有人在用力撞击什么东西。 还伴隨著低沉的怒吼和咒骂声。 凤行御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放轻脚步,慢慢挪动过去。 绕过一道弯,前方隱约出现了一个石门。 石门前,一个男人正在疯了似的砸门,刀劈斧砍,砍的火星子四溅。 然而,那石门却纹丝未动。 凤行御看著那男人的背影,隱约觉得有些熟悉。 他將手中的光亮照射过去,那男人的动作猛地顿住,然后,缓缓转过头。 两人目光对上,骤然一同开口:“是你?” …… 另一边。 墨桑榆在暗中观察了那些隱身人一日。 气息太稳,几乎察觉不到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 若不是能锁定他们的神魂,从而辨別他们的位置,这些人还真是不好对付。 想要弄清楚他们隱身的能量波动,就必须主动出击。 墨桑榆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午后。 某个院落骤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著,西边,南边,北边,到处都响起了惊呼声。 “你……你身上怎么在发光?!” “我身上也有!”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 那些平日里神出鬼没的隱身人,此刻一个个都傻了眼。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身上都带著一层淡淡的萤光。 阳光下倒还罢了,只是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但一走进阴影里,整个人就像一盏移动的灯笼,亮得刺眼。 他们试著重新隱身,却发现根本没用。 一时间,整个云族鸡飞狗跳。 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人指著他们惊呼。 “天哪,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变成这样了?” 云沉也被惊动了。 他站在廊下,看著自己手下浑身发光,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回事?” 隱身人面面相覷,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突然间就变成了这样。 云沉默了一瞬,忽然抬头,看向偏院的方向。 那里,墨桑榆正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还拿著一块点心,边走边吃,神色悠閒得很。 她看见那些浑身发光的隱身人,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咦,你们这是怎么了?” 云沉盯著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的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 在九州大陆那一战,死在她手中的蓝瞳族人可不少,若不是尊主不让动她,他早就想为蓝瞳兄弟们报仇了。 这件事,肯定与她脱不了干係。 墨桑榆也是第一次看到云沉现身,目光打量了他一眼。 长得倒是乾净俊秀,加上那双蓝瞳,也是一个极为好看的公子哥,就是常年隱在暗处,皮肤看上午有些病態的白。 “是你乾的?”云沉冷声质问。 墨桑榆眨了眨眼:“我干什么了?” “他们身上的这些东西是不是你弄得?” “我?” 她真诚摇头:“我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我怎么弄?” 云沉自是不信,可他没有证据。 他盯著墨桑榆看了半晌,最终只能愤愤离去,去找云逸鹤想办法解决。 墨桑榆目送他离开,唇角微微勾起。 她转身回了偏院,继续吃她的点心。 其实,这东西很好清理,所以她得抓紧时间才行。 后面两天,云族热闹得很。 那些隱身人走到哪都是焦点,他们试了各种办法,用水洗,用灵气冲刷,全都没用。 云沉气的半死,每天带著他们一遍一遍地尝试各种清洗方法。 而墨桑榆,就坐在不远处的廊下,一边喝茶,一边看著他们折腾。 表面上看,她是在看热闹,但实际上,大脑在飞速运转。 那些隱身人无法隱身,只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们焦急,烦躁,不停尝试催动异能,试图恢復隱身的状態。 每一次催动,都会有不同的能量波动溢出。 在他们看来,他们的隱身术失灵了。 但其实並没有。 只不过是被墨桑榆弄了一种看不见的粉末,让他们“显形”了而已,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异能的正常运转。 他们每一次催动异能,其实都是成功的。 只是成功之后,依然被那层无形的粉末暴露著。 所以这两天,他们等同於一直在墨桑榆面前,反覆施展自己的异能。 每一次隱身,都是一次完整的能量运行轨跡。 墨桑榆默默记录那些能量波动的频率,摸清规律,再进行分析,拆解。 一天下来,她脑子里装满了关於隱身术的各项数据。 晚上回到屋里,她利用天地化物尝试復刻。 盘腿坐在床上,指间凝出一缕灵力,试著模擬白天记录下来的那种波动频率。 但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她也不急。 他们炼了千百年的东西,她若是一天就能学会,那才叫见鬼了。 第二天,她又坐在那个廊下,继续看他们折腾。 那些隱身人已经放弃了清洗,用各种方法遮掩身上的光芒。 有的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著,有的躲在阴影里不敢出来,有的乾脆破罐子破摔,顶著闪闪发光到处走,反倒成了云族一道独特的风景。 墨桑榆一边喝茶,一边继续记录。 她发现,不同的人施展隱身术时,能量波动的频率略有不同,但核心规律是一样的。 就像一个曲谱,每个人唱出来的音调有高有低,而旋律始终是一样的。 她换了个方式。 傍晚时分,回到屋里再次尝试。 灵力在指间流转,模擬著那个核心频率。 一次,两次,三次…… 第十次的时候,从脚下开始,她整个人慢慢开始消失,直到彻底不见了身影。 翌日天亮。 云沉终於找到了解决办法。 折腾了两天,那些隱身人总算恢復了正常,重新隱入暗处,云族也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云沉鬆了口气,正准备去休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女人呢? 从昨天傍晚,好像就不见了人影。 他心头一紧,马上让人去找。 结果,把附近找遍了都没找到。 遭了。 那女人该不会是跑了吧? 云沉吩咐,加大搜寻范围,隨后又紧忙去了主殿,將此事稟报给云逸鹤。 云逸鹤这几日在忙著处理城中事宜,加上前两天莫名其妙给墨桑榆下跪,面子上多少有些过不去,这才放任她没管。 结果…… “不见了?” 云逸鹤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眼底闪过阴鷙:“什么叫不见了?” 想到那女人的手段確实诡异,不等云沉回答,他站起身便要去追,但刚迈出一步,他忽然停住。 不对。 她还在族里! 云逸鹤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划过一丝狐疑。 后山。 青瞳族人炼製傀儡的场地。 墨桑榆坐在一块大石上,一手支著头,目光正盯著那些傀儡,默默观察。 只见,青瞳族人正在操控傀儡,手指翻飞,无形的丝线连接著傀儡的四肢百骸。 傀儡们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一拳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大坑。 “在看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墨桑榆浑身一震。 她猛地回头,发现云逸鹤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带著几分玩味,几分探究。 墨桑榆微微惊了一下。 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这还不明显吗?” 墨桑榆面色无常,淡淡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场地上那些傀儡,懒洋洋地道:“我在偷师啊。” “偷师?” 云逸鹤看著她,眼底充满怀疑,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想学傀儡术?” “我隨便看看。” 这个傀儡术,墨桑榆其实没太看上。 炼製一个厉害的傀儡,太麻烦了。 还不如炼行尸。 都是旁门左道,威力也大差不差。 这玩意,她没兴趣。 “哦。” 云逸鹤在她旁边坐下,目光依旧盯著她,眼底的怀疑並未散去多少。 他又问:“你为何突然消失了?” “有吗?” 墨桑榆闻言,这才转头看他一眼,轻笑:“说不定,我也会隱身呢。” “呵。” 听她这么说,云逸鹤眼底的怀疑反倒消失了。 蓝瞳的隱身术,岂是隨隨便便就能学会的? 他都不会!!! 不过,这女人还是有些手段的,能一时避开族里的眼线跑到这里来,也是有可能的。 “尊主!” 这时,一名紫瞳男子匆忙过来,想要稟报什么,目光看了旁边的墨桑榆一眼,又闭上了嘴。 云逸鹤看她一眼,起身走到一旁才问道:“什么事?” 紫瞳男子道:“容族来人了。” “哦?” 知道他要娶別的女人,终究还是急了么? 云逸鹤面色微微一闪,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过,墨桑榆在他唇角捕捉到一丝嘲弄,得意的弧度。 “先把人带到前厅去,本尊忙完就过去。” “是。” 紫瞳男人离开,云逸鹤重新走到墨桑榆身边,一把將她从大石上拽起来:“走,陪本尊去见见容族的人。” 墨桑榆:“…我凭什么去?” 她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 “想利用我去刺激別人?云逸鹤,我劝你最好別这么做,否则……” “就当帮个忙。” 她话没说完,再次被他抓住手腕,强行將她带走。 前厅。 厅中站著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絳红色长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裙身收腰,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段,裙摆开叉,行走间隱约可见修长的小腿。 她生得极美。 是那种一眼看去便挪不开眼的美。 眉眼微微上挑,带著天然的嫵媚,唇不点而朱,肤若凝脂,在红衣的映衬下愈发莹白如玉。 她就那么站著,周身便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身旁跟著一个青衣侍女,垂首而立,规规矩矩,越发衬得她张扬夺目。 墨桑榆被云逸鹤拽进前厅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人。 黑瞳。 容族嫡出大小姐。 容緋嫣。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目光在云逸鹤身上轻轻扫过,隨即落在他身旁的墨桑榆身上。 那双黑瞳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 “嫣儿见过逸鹤哥哥。” 不知为何,墨桑榆看到这个容緋嫣的第一眼,原本莫名有些好感。 大概是因为她长得太美,看著顺眼。 可惜了。 这声“逸鹤哥哥”,瞬间让她好感全无。 云逸鹤也蹙了蹙眉。 “没想到,容小姐会亲自前来,真是稀客,不过,你可別这么叫,本尊的未婚妻会生气。” 第153章 这么直接的么 容緋嫣闻言,笑了笑,也不生气。 “以前不是也这么叫么?逸鹤哥哥。” 她声音慵懒中带著几分软糯,像是浸过蜜糖。 “…逸鹤哥哥真的要娶別人,不要嫣儿了吗?” 这。 谁顶得住? 墨桑榆默默后退一步,站远一点看戏。 发现她的动作后,云逸鹤不悦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绕过容緋嫣,大步走进厅內,在主位坐下。 有婢女奉上茶水,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才开口说话。 “容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二人几年前就该成婚了,你们容族一直装聋作哑,本尊还以为这桩婚约早就不作数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阴寒弧度。 “怎么,现在本尊有了心仪之人,你又想嫁了?那本尊成什么人了,你们容族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的破烂货?” 听到“心仪之人”四个字,容緋嫣的目光朝依旧站在门口的墨桑榆看去一眼。 墨桑榆转头看天,顺便总结一句。 破烂货? 嗯,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 容緋嫣很快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云逸鹤。 她不慌不忙,绝美的脸上展露出一抹笑,瞬间美出了一番新高度。 “逸鹤哥哥,你误会了。” 她的声音软糯,却多了几分认真。 “你也知道,我们容族的女子出嫁时,都是黑瞳银髮,而我这些年……”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抬手,拂过自己垂落肩头的青丝。 墨桑榆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头髮。 黑如泼墨。 这也是有什么说法? 容緋嫣继续道:“所以让逸鹤哥哥多等了这么些年,没想到竟让逸鹤哥哥误会了嫣儿,也误会了容族。” 她嘴里说著低姿態的软话,可態度上,却仍是从容有度,保持著大家贵女的体面。 “我们容族的嫡女,生来就是云族的人,不嫁给逸鹤哥哥,还能嫁给谁呢?” 不得不说,这女人挺勇。 紧接著,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不过,嫣儿也不是不讲理之人,若是逸鹤哥哥真的已有心仪之人,那嫣儿……退让便是。” 此话一出,墨桑榆和云逸鹤都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是来抢人的,还是趁机来彻底退掉这门婚事的? 可她自己也说了,她生来就是云族的人,不嫁给云逸鹤这个尊主,难道还甘愿嫁给某个旁支? 她可是容族嫡女。 云逸鹤不动声色,放下茶盏。 “那你这次来,是何意?” 容緋嫣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隨后,又看了墨桑榆一眼。 这次还是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快的墨桑榆都没看到她眼底有什么情绪。 不太对。 她是在刻意隱藏什么? “嫣儿这次来。”容緋嫣缓缓开口:“就是想亲眼看看,逸鹤哥哥是不是真的要娶別人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墨桑榆,这一次停留得久了一些。 “如果是,嫣儿还想看看,逸鹤哥哥要娶的女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是不是比嫣儿更好。” 她唇角微扬,笑意里带著几分隱晦的审视。 “如果是,那嫣儿就心甘情愿地退出,但如果不是……” 她收回视线,看向云逸鹤。 “那嫣儿就得爭一爭了。” 云逸鹤挑了挑眉。 “哦?”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叩著扶手,眼底兴味渐浓。 “那你要如何证明,她是不是比你更好?” 容緋嫣不紧不慢地开口。 “很简单,逸鹤哥哥给嫣儿安排个房间住下来,让嫣儿观察一段时间,自然就见分晓了。” 云逸鹤眼底的兴致更浓了。 他侧头,看向还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倚在门框上看戏的墨桑榆。 “你怎么说?” 墨桑榆耸耸肩:“隨便。” 云逸鹤唇角勾起。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抬手招来下人。 “去,给容小姐安排个上好的院子,好生伺候。” “是。” 容緋嫣微微欠身,跟著婢女转身离开。 经过门口时,她抬眸与墨桑榆近距离相视一眼,眸底有一丝波澜转瞬即逝。 墨桑榆微微蹙了下眉。 她靠在门框上,盯著容緋嫣的背影。 絳红长裙款款而行,步態优雅,身姿曼妙,那抹红在廊下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云逸鹤走到她身边:“看什么呢?” 墨桑榆依旧盯著那个方向,淡淡开口:“你不觉得很美吗?” 云逸鹤愣了一下。 “什么?” 墨桑榆收回视线,红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很养眼啊。” 云逸鹤:“……”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有病?” 墨桑榆瞥他一眼:“怎么?” “容族的嫡女,可不是善茬,你別傻乎乎被她的表象所迷惑,要是你被她算计,或者,死在她的手中,本尊可不会救你。” “那她要是死在我的手里,你会救她吗?” 云逸鹤毫不犹豫:“不会。” 说完,他笑的有几分恶劣:“但是,你会遭到整个容族的追杀,本尊还是不会管你,除非……你求本尊。” 低级的恶趣味。 墨桑榆轻笑一声,抬腿就往外走,走出前厅,唇角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容緋嫣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那个容緋嫣,给她的感觉很奇怪,身上的气息,让她莫名有点熟悉。 可她分明从未见过这个人。 算了。 还是先研究对付云逸鹤的东西。 墨桑榆回到偏院,把房门一关,继续计划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容緋嫣被安排在另一个偏院,不知是不是云逸鹤故意的,与墨桑榆所住的地方,只相隔一道月洞门。 推开窗就能看见彼此的院子。 墨桑榆站在窗前,看著对面那座精致的小院。 婢女们进进出出,端著热水、茶点、薰香,忙得井然有序。 容緋嫣的身影在廊下一闪而过,那抹絳红在夕阳余暉里格外醒目。 墨桑榆收回视线,关上窗。 容緋嫣站在窗前,同样看著墨桑榆那座已经关了窗的偏院。 侍女轻声道:“小姐,那位姑娘就住那边。” 容緋嫣“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侍女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听说那姑娘是尊主从九州大陆带来的,不过是个低等大陆的人,小姐又何必亲自来?” 容緋嫣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侍女的话,只是盯著对面那扇已经关上的窗。 来之前,她確实没把那个九州大陆来的女人放在眼里。 低等世界的螻蚁罢了,仗著几分姿色和手段,让云逸鹤一时新鲜,这种人,她见得多了,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云逸鹤是她的未婚夫。 虽然她一直在等那个真正拥有云族完整传承的人出现,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始终没有现身。 或许云族这一代,根本就不会再有了。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嫁给云逸鹤。 而云逸鹤,也只能娶她。 可是…… 容緋嫣低头,看著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此刻正微微颤抖。 从刚才在前厅,看见那个女人的第一眼起,她的手就开始抖。 不是激动,不是紧张。 是厌恶。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那种恐惧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存在,像是什么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被那个女人的气息唤醒。 容緋嫣攥紧拳头,强行压下那股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找个机会,直接杀了吧。”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省的以后麻烦。” 侍女神色微怔,低头道:“直接杀了的话,万一尊主……” “一个低等大陆的女人而已,云逸鹤就算生气,也不会为了她跟容族撕破脸,两族的命运绑在一起,孰轻孰重,他不是不清楚。” “那今晚就动手吗?” “嗯。” 容緋嫣看著对面那扇窗,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她转身,往里走去。 “乾净利落点,別留痕跡。” 侍女躬身:“奴婢明白。” …… 夜凉如水。 月上中天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廊下。 那侍女身形极快,轻飘飘落在墨桑榆的院墙外,侧耳倾听片刻,確认院內毫无动静,才翻墙而入。 黑暗中,数道隱形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是云沉的人。 他们看著那侍女进了墨桑榆的院子,没有任何动作与阻拦。 不过,还是將消息稟报到了主殿。 云逸鹤斜靠在软榻上,听完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容緋嫣这么快就动手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挥了挥手:“下去吧,不用管。” 稟报的人应了声“是”,躬身退下。 云逸鹤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容緋嫣什么时候变成了急性子? 不太像她的作风。 不过也好,正好让他看看,那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容族的攻击性异能,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若是真被杀了……就都死了,倒也挺好。 彼时。 侍女进了院子,轻手轻脚摸到窗前。 窗內亮著灯,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桌边。 她屏住呼吸,指尖凝出一抹寒光,猛地推窗而入。 屋里空空如也。 桌边没有人,床上没有人,任何角落都没有人。 只有烛火静静燃烧,映著满室寂静。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看见有人影…… 侍女迅速环顾四周,身上的异能铺开,却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人呢? 难道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找我?” 侍女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墨桑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正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清冷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还没动身,就先暴露了,侍女心底还是稍微惊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恢復了淡定,眼底露出一抹凶光。 “死!” 她身形暴起,双手成爪,指尖凝聚著刺目的寒芒,直取墨桑榆咽喉。 速度快得惊人,招式狠辣刁钻。 墨桑榆眸光微动。 这侍女,竟然也会异能。 而且是纯攻击性的那种,灵气凝实,杀气凛然。 放在九州大陆,至少也是九品巔峰的水准。 难怪容緋嫣敢派她来。 墨桑榆眸光微冷,周身气息骤然一敛,不见半分慌乱。 眼见那凌厉爪风已逼至眼前,她身形如惊鸿轻旋,足尖在地面一点,竟似毫无重量般横移半尺,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击。 侍女一击落空,攻势更猛,周身灵气翻涌,化作数道寒芒再次刺向墨桑榆,招招皆是死手。 墨桑榆唇角勾起一抹淡讽,右手轻抬,看似隨意一拂,一股无形,而霸道至极的力量骤然炸开。 那侍女只觉一股巨力迎面撞来,手腕剧痛,凝聚的灵气瞬间溃散。 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闷哼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不等她挣扎起身,墨桑榆身影如修罗般欺近,素手一探,扣住她的脖颈。 侍女顷刻动弹不得,浑身灵气被死死压制,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无,眼中只剩惊骇与难以置信。 她明明只是低等大陆来的螻蚁,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墨桑榆垂眸看著她,眸光清冷如寒潭,声音淡得不带一丝温度:“这么迫不及待的杀我?” 还以为,要跟她玩点绿茶手段,结果,这么直接的么? “你……你放开我!” 侍女刚要挣扎,墨桑榆手上的力度驀地加重,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只不过,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自从来到这个云中城,她够憋屈了。 她不发飆,还真是什么人都敢来踩她一脚。 “你想……” 侍女意识到了危险,只可惜已然晚了。 她以为自己会被拧断脖子,不成想,却是被一根无形的利刃,穿透了胸口。 血花飞溅,身体软软倒下。 墨桑榆蹲下身,在侍女身上翻了翻,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然后她拎起那具尸体,走出房门。 容緋嫣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她正坐在窗前,一边悠閒淡定的品茶,一边等著侍女回来復命。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她抬眸看去。 视线里看到的一幕,让她脸色骤变。 侍女的尸体,被一根绳索吊在房门上,正隨著夜风轻轻晃动。 鲜血还在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墨桑榆站在门前,对上她的视线,弯了弯唇角。 “你的人,还给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154章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容緋嫣脸上所有的从容与淡然消失,握著茶盏的手一阵剧烈颤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侍女,是她最信任的人。 从小一起长大,陪了她十几年,替她做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事。 论忠心,论能力,在这容族之中,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 如今,就这么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还被吊在她的院门上,像一只被隨意处置的猎物。 容緋嫣盯著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眼眶渐渐泛红。 是怒到极致的那种红。 她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院中。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吹动她鬢边的碎发,她却浑然不觉。 站在尸体面前,她抬头看著那张熟悉的脸。 侍女的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脸上满是惊愕与不甘。 容緋嫣伸出手,轻轻替她合上眼。 “你放心。”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让她下去陪你。” 她转身,看向墨桑榆消失的方向,眼底缓缓漫上浓烈的杀意。 主殿。 云沉將看到的所有事情,如实稟报。 云逸鹤听完,脸上並无任何意外。 想当初,他都被她徒手捏碎了心臟,何其凶残,敢去招惹她,也真是……死的不冤。 “尊主。” 云沉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您把那女人带回来,到底想做什么啊,就这么任由她杀人?” 他总觉得,把那个女人留在这里就是个隱患,应该早点解决掉。 “杀人?” 云逸鹤睨他一眼,唇边的笑意淡下去:“不是反杀吗?” 弦外之意,別人不杀她,她怎会杀人。 “今晚,就算容緋嫣被她杀了,那也是她的本事,没本事,便不要去招惹。” 说罢,他便挥了挥手:“下去吧,把她给本尊盯紧了。” 云沉狠狠蹙眉。 尊主是不是被那女人下什么药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尊主,万一容小姐还去招惹她,咱真的不管吗?人死在这里,怎么跟容族交代?” “谁杀的,谁负责咯。” 云逸鹤语气散漫,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態度,但话里之意再明显不过。 若容緋嫣真死在墨桑榆手中,他会毫不犹豫將墨桑榆交出去,给容族一个交代。 云沉听得一头雾水,只觉越发看不懂尊主的心思。 先前的话里话外,分明还对九州大陆那女人处处偏袒纵容,结果,又给他来这么一句? 明明是这场衝突的核心所在,却偏偏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態,放任两方博弈。 他这到底是向著谁啊? 云沉想不通。 他又看了云逸鹤一眼,见他已经闭上眼,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模样,只得躬身退下。 等他走远,云逸鹤才重新睁眼,血色瞳眸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但转瞬便被一层冷冽阴寒覆盖。 云沉退下之后,为了维繫云族与容族的关係,当即下令,一边派人严密盯守墨桑榆,一边暗中留意容緋嫣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二人再起正面衝突。 可一连数日过去,两边都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容緋嫣大概是明白了,墨桑榆並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好对付。 侍女惨死之后,她没有再衝动行事。 既没有去找云逸鹤哭诉质问,也没有再去找墨桑榆寻仇,甚至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半分怒意。 只是安静命人將侍女的遗体,送回容族妥善安葬,之后便再无任何动作,也没有提出离开,整个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墨桑榆那边就更不在意了。 只要不主动来惹她,她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眼下这个局势,真要得罪了容族,想也不用想会有什么后果。 况且,还是为了一个她压根不在意的男人…… 所以,无论容緋嫣想玩什么把戏,或是在憋什么大招,都隨她去,只要还没耍到自己跟前来,暂时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几日用过饭后,她便隨意在后山,前殿,侧院各处閒逛,用魂识感知各个旁支族人的异能波动。 晚上回到屋里,她就开始研究。 隱身术已经会了。 傀儡术太麻烦,她没兴趣。 金身术倒是有点意思,那种瞬间將能量暴涨到极致,在体表形成的防护层,拥有短时间的无敌状態,在与强者对战的过程中,是相当可怕的存在。 她试著復刻了几次,不太成功,但也摸到了点门道。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困住云逸鹤的东西。 那傢伙杀不死,武力值也深不可测,只能先困住,再慢慢想办法。 可什么能困住一个拥有空间术,瞬移术,復生术的变態? 墨桑榆坐在桌边,手指轻轻叩著桌面,陷入沉思。 牢笼?他瞬移就能出来。 阵法?他有空间术,撕裂空间就能跑。 毒药?他代谢太快,根本来不及生效。 墨桑榆揉著眉心,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搞?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眼下,她和云逸鹤之间这种“相安无事”的状態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凤行御赶到,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届时,一场恶战是避免不了的。 墨桑榆盯著跳动的烛火,脑子里飞速运转。 想要困住云逸鹤,某种意义上来说,简直是个悖论。 究竟什么东西能困住一个可以撕裂空间的人? 忽然,墨桑榆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云逸鹤的空间术,是撕裂现有空间,在两地之间开闢通道,也就是说,他需要现有空间作为媒介。 如果把他困在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里,一个不属於这片天地的空间,他还能撕开吗? 比如,她自己的空间。 墨桑榆的天地化物,是可以幻化出一个完全封闭,与外界隔绝,没有任何缝隙的独立空间。 画地为牢。 似乎可行。 但问题又来了,幻化一个空间,需要消耗多少灵力? 她幻化物体,幻化武器,幻化任何东西,那些消耗都在可控范围內。 可幻化一个空间,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关键,她体內只有七成灵力可用…… 然而,墨桑榆还没想到完美的解决办法,事情就已经逼到了眼前。 翌日午后。 主殿內。 云逸鹤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著一卷古籍,神情慵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云杳步履匆匆,身后还跟著一个青瞳男子,是傀族的首领云峰。 两人神色凝重,进殿后齐齐单膝跪地。 “尊主。” 云逸鹤没抬眼,依旧翻著手里的古籍,懒洋洋“嗯”了一声。 云杳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尊主,属下有要事稟报。” 云逸鹤这才抬眸,淡淡看她:“说。” 云杳道:“云仙儿……可能回来了。” 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云仙儿。 紫瞳族人上一代首领。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没死,只是被囚禁在黑沼的禁地里。 没想到,她竟然逃出来了? 云逸鹤放下书,血眸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確定?” 云杳点头:“属下的人在黑沼入口附近发现了她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確实是云仙儿的没错。” 云逸鹤眼神变得阴鷙起来,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 这时,云峰开了口,长相魁梧的他,脸上闪过一抹惶恐与心虚:“云烬也回来了,属下怀疑,是他把云仙儿从禁地里带回来的。” 云烬是青瞳族人的二公子,而云峰,是他的亲哥哥。 “他没那个本事。” 云逸鹤想到了一个可能,血红的眼底忽然露出一抹诡笑来:“半个多月前,那野种也进了黑沼,本尊以为他会死在黑沼內,但此刻看来……” “尊主的意思是,是他把云仙儿从禁地弄出来的?” 云杳闻言,与云峰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皆有些不可置信。 云烬都做不到,他有那么大本事吗? 云逸鹤没有回答。 但他眼底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峰沉声道:“尊主,云仙儿当年就与您有过爭执,如今她回来,若真与那野种碰上,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云逸鹤打断他,笑意更深:“会不会联手对付本尊?” 云峰低头,不敢说话。 云逸鹤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云雾繚绕的天空。 “他真的主动来送死了,本尊已经等很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传令下去,儘快找到他,本尊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送给……小鱼儿当新婚礼物。” 云杳见他这幅癲样,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喜欢人家,想娶人家,就正常去追唄,非要用这么变態的手段,杀人家的夫君,还要把脑袋送给人家…… 这姑娘遇到他们尊主……也是够倒霉的。 “尊主,云烬肯定是一时糊涂,您能不能饶他一命?”云峰斗胆为弟弟求饶。 “本尊只要凤行御的命,至於他们……抓回来再说。” “多谢尊主。” 两人一同离开,迅速展开行动。 而云逸鹤,则是去了偏院找墨桑榆。 他倒要看看,小鱼儿能不能第一时间发现凤行御已经找到了这里。 最好是没有发现,那样等他拧下凤行御的脑袋,就能给她一个惊喜了。 可惜。 天不遂人愿。 凤行御一进入苍玄境內,墨桑榆的魂契就立刻感知到了他的气息,並且连大概位置都已经探查到了。 只是,他似乎伤的不轻。 墨桑榆的心微微沉了沉。 这个状態,一旦被发现,对他太不利了。 云逸鹤肯定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墨桑榆没有任何犹豫。 感知到凤行御位置的那一刻,她抬腿就往外走。 不需要多想,不需要权衡。 他在那里,她就得去。 步子很快,裙摆在风中扬起,穿过迴廊,绕过前殿,一路走到山门前。 眼看就要踏出山门,一道身影忽然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是云逸鹤。 他负手而立,唇角噙著一抹邪佞的笑,血红的眼眸牢牢锁著她:“这么著急,去哪儿?” 墨桑榆脚步一顿。 余光中,一道絳红身影从侧方掠过,匆匆出了山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云海尽头。 容緋嫣? 这么多天都没动静,怎么突然走了? 墨桑榆眸光疑惑的闪了一下,看向云逸鹤:“你未婚妻走了,不去追?” 云逸鹤轻笑一声。 “本尊的未婚妻不就在这吗?” 他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倒是你,小鱼儿,你要去哪?” “……” 墨桑榆心知肚明,他肯定知道凤行御来了,说不定,早就派人去杀了。 她没时间跟他周旋。 “让开。” 墨桑榆伸手,想推开他。 云逸鹤侧身避开,隨即抬手轻轻一扬。 轰! 山门骤然关闭。 紧接著,一道无形的波纹从门扉处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云族。 墨桑榆眸色微凝。 她能感觉到,那是一道极其强大的禁制,將整座云中城封得严严实实。 任何人,都出不去。 云逸鹤收回手,看著她,笑意更深。 “別急,陪本尊聊聊。” 墨桑榆没说话。 她的魂识立刻铺开,扫过整个云族。 族里的人,竟然少了一半,全都去找凤行御了? 墨桑榆的心沉了下去。 凤行御伤得很重,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 不讲武德! 她抬眸,看向云逸鹤,他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癲狂。 “想去找他?”云逸鹤声音阴鬱开口:“先杀了本尊。”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好。” 墨桑榆也极轻,极淡的笑了一下,水波瀲灩的眸底,带著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 “来吧。” 云逸鹤往后退了一步,周身血色的灵雾开始翻涌:“让本尊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墨桑榆没再废话,直接出手。 没有试探,出手即是杀招。 幽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爆射而出,化作无数道细如髮丝的光线,铺天盖地朝云逸鹤笼罩而去。 光线锋利如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微的裂痕。 云逸鹤身形一闪,瞬移到三丈之外。 但他刚落脚,那些光线已经如影隨形地追了过来。 “好手段。” 他低低笑了一声,抬手一挥,血色的灵雾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幽蓝与血红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翻涌,脚下的青石砖纷纷碎裂,四周的廊柱轰然倒塌。 整座山门前的广场,顿时被夷为平地。 烟尘瀰漫中,墨桑榆的身影倏地消失在原地。 “该本尊出手了,小鱼儿接招!” 云逸鹤血红瞳眸微缩,灵雾暴涨,空间在他周身扭曲摺叠。 无数细碎刃影凭空浮现,朝著四周狂斩而去。 隱身的墨桑榆身形微晃,被空间乱流震得,显露出半透明残影。 她手腕一翻,灵力凝成的长刃破空而出,直劈云逸鹤颈侧。 刃风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云逸鹤看到她消失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惊愕。 小鱼儿……什么时候学会的隱身术? 第155章 毁灭之战玉石俱焚 就这稍一愣神,一道幽蓝的光芒从他身侧掠过,斩断他几缕髮丝。 云逸鹤猛地转身,一掌拍出,灵雾化作滔天巨浪,席捲整片区域。 烟尘散去,却空无一人。 “在这里。” 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云逸鹤回头,看见墨桑榆站在三丈之外,周身幽蓝的光芒流转,神情冷冽。 “有点东西。” 他眼底的惊愕,已经化为欣赏:“但是,想杀本尊,还远远不够。” 隨著话音,他身形瞬移,化作一道流光逼近过去。 脚下青砖被无形的气劲尽数踏碎。 他抬手一挥,掌心翻涌出漫天血色锁链,锁链上流转著空间裂隙,如毒蛇狂舞缠向墨桑榆。 所过之处,地面被撕裂出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 墨桑榆脚尖轻点,身形再次隱去,如游鱼穿梭在锁链缝隙间。 她凝出一层金色防护,正是尚不完全熟练的金身术。 锁链轰然撞来,金光泛起层层涟漪,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气血翻涌。 不行。 她不能受伤,会连累凤行御。 拼一次。 她双手结印,掌心浮现漆黑漩涡,隨著一声轻喝:“画地为牢”,以灵力幻化出独立的空间雏形,试图將锁链的源头困死其中。 奈何。 第一次幻化,显然不够成熟。 灵力也耗费极大。 “小鱼儿,你竟然想困死本尊?” 云逸鹤看出墨桑榆的意图,语气里透著一抹伤心,但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不留情。 他掌心闪过一抹血光,轻鬆撕裂墨桑榆刚凝成的空间漩涡。 漩涡轰然炸开,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狂涌席捲。 周围数座殿宇阁楼被掀飞,巨大樑柱如同枯枝般断裂倒塌,尘土漫天,遮天蔽日。 那些来不及躲避的族人,远远看著那两道身影在废墟中交错,一个个目瞪口呆。 那是人能打出来的动静? 尊主也就罢了,另一个身影,是尊主从九州大陆带来的那个女人? 天哪,这怎么可能! 原本想衝上去帮忙的人,看到这个阵仗……还是算了吧,別去送死了。 墨桑榆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裙摆破碎,肩头衣料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妈的,是真打不过! 她不敢让自己受伤,终究有些畏首畏尾,否则,豁出去跟他干,也不会让他討到好。 墨桑榆目光死死盯著云逸鹤,眸底凝著刺骨寒意。 隱身术再次发动,她彻底消失在烟尘之中,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云逸鹤身上血芒大盛,目光扫过整片废墟,竟透过烟尘,捕捉到她隱身时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 他身形一闪,瞬移至墨桑榆原先位置,掌心凝聚的血色巨拳轰然砸下。 地面立时塌陷出一个数丈巨坑,碎石飞溅,烟尘更浓。 “躲?” 云逸鹤声音戏謔:“小鱼儿,本尊看你能躲到何时。” 他周身空间之力疯狂涌动,无数空间刃如暴雨倾泻,每一道都精准锁死她可能藏身的区域。 山石崩裂,地面被切割得密密麻麻,前殿一带已成断壁残垣。 火光从废墟中燃起,映红半边天际。 墨桑榆在烟尘中不断腾挪,各种能防御的东西被迅速凝结,替她挡下所有漏网的利刃。 每一次格挡,体內灵力都在飞速流逝。 眩晕感阵阵袭来,她却强忍著,冷静捕捉云逸鹤的破绽。 她心里清楚,这是一场消耗战。 云逸鹤的异能有浓郁的灵气做支持,深厚绵长,而她,耗不起。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今天这么狼狈过。 烟尘渐渐散去,两人身影在狼藉中清晰显现。 墨桑榆呼吸微促,脸色有些泛白,身上幽蓝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云逸鹤却依旧从容,衣袂翻飞,血色眼眸战意愈浓。 “打了这么久,” 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令地面泛起空间波纹:“你还是没伤到本尊分毫,小鱼儿,还有什么本事,通通拿出来!” 墨桑榆抬手擦去唇角一丝血跡,手指拂过破碎裙摆,眸底平静无波。 她没有答话,身形再次隱去。 这一次,她不再躲避,而是將全身灵力灌注双脚,如一道流光直衝云逸鹤。 云逸鹤唇角勾起邪笑,掌心翻涌出一柄血色长刀,刀身缠绕空间裂缝,迎向那道无形身影。 砰!!! 血色长刀,与无形灵力长刃轰然相撞。 两人交锋中心,空间剧烈扭曲,形成一个巨大漩涡。 漩涡疯狂旋转,將残存房屋,断柱尽数吞噬绞碎。 碎石漫天飞舞,如同一场毁灭风暴。 墨桑榆只觉一股巨力顺著刃尖狂涌而来,震得五臟六腑翻腾不止。 灵力消耗暴涨,已然快要耗尽。 她强压喉间腥甜,碰撞瞬间显形,连连后退,脚下地面直接塌陷。 云逸鹤也被震退两步,脚下青砖碎裂成末。 他看著墨桑榆,血红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你竟能接住本尊这一击?” 原以为,在他全力攻势之下,她也该倒下了。 可此刻,她不仅接住了,还维持著微妙平衡。 云逸鹤眼底的欣赏,变得近乎痴迷,同时,也有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虽然慕强,可是,她的心不属於他。 “小鱼儿。” 云逸鹤真诚劝道:“別挣扎了,你杀不了我的。” 墨桑榆微微喘息,目光却愈发冰冷。 別说杀他,连伤都伤不到他了。 一切都是徒劳。 眼下看似平手,实则是她用灵力硬撑出来的。 云逸鹤不过略受震盪,远未到吃力的地步。 这样僵持下去,用不了多久,她便会灵力耗尽,任人宰割。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再次涌动,幽蓝光芒重新耀眼,隱身术彻底裹住身形,顷刻消失。 只留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悄然逼近云逸鹤身后。 云逸鹤立刻铺开空间之力,锁定那缕气息。 可这一次,墨桑榆身形更加飘忽,隱身术运用愈发精妙,在空间涟漪缝隙中不断穿梭。 “去死!” 轻语自隱身处传出。 她掌心凝聚起最后全部力量,灵力凝聚出无形长刃,带著破风之势,直刺云逸鹤后心。 这一击,她耗尽了最后的灵力。 云逸鹤似是早有预料,身形骤然瞬移,险之又险避开杀招。 长刃刺入身后巨石,巨石顿时崩裂成粉。 他转过身,血红眼眸牢牢锁住她,笑意染满寒霜:“小鱼儿,明知道杀不了我,为何还要如此拼命,就这么想让我死?” “让你疼也行。” 墨桑榆身影显形,缓缓落地,掌心长刃渐渐消散。 她望著云逸鹤,面色平静,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刚才那一击,已是她的极限。 此刻,她再使不出任何招数。 而云逸鹤,依旧游刃有余。 这场战斗,表面势均力敌,实则她早已落败。 再拖下去,她和凤行御都会死。 她別无选择了。 “云逸鹤。” 墨桑榆终於开口,眼底闪过决绝:“再见。” 云逸鹤心中忽然涌起一抹不妙的感觉。 明明,她已是强弩之末,为何还能这般从容淡定? 很快,他就知道了。 墨桑榆最后的杀手鐧,是玉石俱焚。 …… 云中城西南山坳。 云烬和云仙儿,带著凤行御踏出云中城时,立刻便隱匿起来,藏身於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之中。 洞口被藤蔓遮蔽,內里昏暗潮湿,勉强能容三四个人藏身。 凤行御靠在岩壁上,脸色有些苍白。 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但一路奔波,又有几处崩裂,渗出的血染透了衣袍。 原本,从禁地把云仙儿解救出来后,云烬是想让他养养伤再过来,但他根本等不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没亲眼看到阿榆安然无恙,他悬著的心便始终无法落下。 云烬劝不住他。 云仙儿被困多年,也需要早日回到苍玄境,需要灵气浓郁的地方,来滋养她快要枯竭的异能。 所以,他们才冒险回来。 哪成想,刚踏入云中城,就被云杳他们发现了,云烬只好带著他们先藏到这个窑洞来。 可这里,也只能藏於一时。 云仙儿蹲在洞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她的紫眸在黑暗中泛著冷幽暗芒,一对收拢的羽翼紧紧贴著脊背,掩去了所有气息。 “有人来了。”她压低声音道。 云烬脸色一变,慢慢摸到洞口另一侧,屏住呼吸。 这个地方,是他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只有他哥哥云峰知道此处。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低沉的交谈声。 “搜,尊主有令,全力捕杀那个外来者。”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山坳那边搜过了吗?” “还没有,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烬鬆了口气,回头看向凤行御。 “他们很快会搜到这里。”他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凤行御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著眼,靠著岩壁,像是在感受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暗红的瞳眸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她在那儿!” 他终於感应到了阿榆! 云烬自然知道他说的人是谁,云仙儿问了声:“谁?” 凤行御没有回答。 他撑著岩壁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扶住洞壁才稳住身形:“我要去找她。” 云烬急了,一把拽住他:“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凤行御看向他,那一眼,让云烬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暗红的瞳眸里,像是烧红的烙铁一般,充满了急切,如同一个彻底疯魔的偏执狂。 “她在等我。”凤行御重复了一遍:“她在等我!我必须立刻马上见到她!” 这个疯子。 云烬是真觉得他疯了。 此刻出去,无异於鸡蛋碰石头。 可他也知道,他拦不住。 凤行御挣开云烬的手,快步朝洞口走去。 云烬和云仙儿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跟了上去。 刚踏出洞口,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凤行御侧身,剑气如虹,一剑斩断那根激射而来的锁链。 锁链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四周,数十道身影纷纷冲了出来。 云峰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十几名青瞳族人,每个人身边都跟著一具漆黑的傀儡。 云杳悬浮在半空,目光落在洞口的云仙儿身上,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 有愧疚,有疏离,更有立场相对的无奈。 可云仙儿只是冷冷回视,羽翼微张,周身寒气凛冽,半分旧情都无,仿佛眼前之人只是陌路仇敌。 暗处,还有无数道隱形的气息在游走。 云沉和他的隱族手下,已经將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云烬!” 云峰目光落在云烬身上,厉声呵斥:“赶紧过来,乖乖跟我回去向尊主请罪,或许还能保你一命。” 云烬扶著云仙儿,站在凤行御身侧,一动不动。 他看著自己的亲哥哥,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哥,对不起……” “好!” 云峰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便召出一尊漆黑傀儡。 傀儡周身缠绕著淬毒的灵丝,轰然朝云烬砸去。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別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云烬不退反进,同样祭出一尊金甲傀儡迎上。 两尊傀儡在空地中央轰然相撞,金石炸裂之声震耳欲聋。 灵雾翻腾间,兄弟二人已然兵戎相见。 “不必废话,杀。” 云杳一声令下,暗处的云沉也瞬间动了。 他隱在暗中,身形毫无踪跡,只留一道锐不可当的杀意直刺凤行御心口,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凤行御看不见他们,只能凭藉敏锐感知侧身避让。 冰冷的利刃擦著他的胸膛划过,带起一窜血花。 他反手抽出腰间长剑,长剑出鞘龙吟阵阵。 纯粹磅礴的真气自体內喷涌而出,化作漫天剑影,朝著周身虚空狂扫而去。 剑招凌厉如惊雷,逼得那些隱身人连连现形。 剑光纵横间,惨叫此起彼伏。 数名隱身族人被剑气洞穿胸膛,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再无气息。 不过片刻,围攻而来的隱身者便被他击杀大半,余下之人胆寒不已,再不敢轻易靠近。 云烬看到这一幕,不禁哑然。 他怎么这么强! 这还是人吗? 可这样不要命的打法,怕是很快就会力竭。 为了墨桑榆,他连命都不要了?! 云沉也没想到,他都伤成了这样,竟还能有如此可怕的战斗力。 然,云沉的隱身术明显更为精妙,气息隱藏的更深。 凤行御顾此失彼,肩头,腰腹,后背接连被利刃刺穿,但都避开了要害。 伤口染红衣袍,鲜血顺著衣摆滴落。 剧痛袭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握剑的手反而更稳,剑气愈发狂暴。 云杳见状,正要加入战局,却被一道身影给挡住。 “我最后劝你一句……” 第156章 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拦住云杳的人,正是云仙儿:“你很清楚,他体內有血脉禁制,这意味著什么。” 云杳没说话。 二人气息对峙,一时谁也没有再动。 凤行御清楚肉眼难辨云沉的踪跡,索性扯下一条衣角,利落將双眼蒙住。 这一刻,他弃了视觉,只凭听觉,触觉与敏锐的感知力。 將真气调动全身,长剑在手中化作一道流光,每一次挥出都成功预判了云沉的藏身之处。 云沉数次突袭,皆被他避开。 利刃好几次擦过他的脖颈,可怎么也无法真正碰到他分毫。 云沉越发心急,一不注意,剑气逼近他的面庞,將他半张脸划出一道血痕。 可恶! 凤行御刚得以喘息,远处又突然涌来大批金身术族人。 他们周身金光璀璨,如金甲战神般疾冲而来,一出手便是全力一击,金光狠狠砸在凤行御后背。 而凤行御的剑气反击,却未能伤到他们分毫。 本就身负重伤的凤行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蹌跪倒在地。 长剑深深刺入泥土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更致命的,是远方天际传来的恐怖力量碰撞。 是墨桑榆与云逸鹤的大招轰然炸开。 墨桑榆所承受的伤势,通过魂契瞬间转移到他身上。 那一刻,所有伤害叠加而来,心口剧痛,臟腑仿佛被撕裂。 浑身经脉剧痛欲断,伤口崩裂得愈发厉害。 鲜血浸透了整件衣袍,染红了脚下大片泥土。 他蒙眼的布条早已被冷汗与血水浸透,依旧死死握著长剑,撑著最后一口气,心急如焚。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阿榆受伤了! 她此刻,一定很危险! 凤行御不想再管眼前这些人,他只想马上去找墨桑榆。 可他已经被那些金身术族人围住,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无法再活著见到她了。 “別愣著了,云启。” 大家都被山上发出的动静惊了一瞬,回过神来,云沉朝著金身术族人的首领大喝一声:“快点杀了他!” 另一边,云烬的傀儡显然比云峰的略逊一筹,而云仙儿整个人还很虚弱,云杳之所以没动手,也不过是觉得暂时还用不上自己出手。 金身术首领云启,再次出手,裹挟著狂风的招式朝凤行御猛烈袭去。 尘土飞扬中,那一招带著如山岳般的威压砸落,地面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大坑。 凤行御胸口积鬱的气血翻涌,一口腥甜喷薄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枯草。 经脉在剧痛中寸寸撕裂,听觉也隨之模糊,当第二招,第三招接踵而至时,他僵硬的肢体几乎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判断。 刀锋凛冽的寒光逼近眉梢,那一刻,凤行御手中长剑下意识格挡,却只来得及挡住一瞬。 “凤行御!”云烬见状,急切的大吼一声。 可他被云峰的傀儡缠著,只能眼睁睁看著,根本抽不开身。 危急关头,云仙儿一个瞬移过去,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单薄的身体,硬生生抗在刀锋之下。 火星四溅中,那抹蓝色身躯微微一颤,肩颈处渗出刺目的血珠。 “你……”凤行御有些讶然。 不过是帮著云烬破开了那石门上的封印,將她从禁地中解救出来,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护著自己。 凤行御感激地看她一眼:“他们只要我一个人的命,你们做的已经够了,別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不。” 云仙儿摇头:“你是望舒的儿子,我必须拿命来护,否则,我死了都没脸去见她。” 凤行御眸色微动。 原来,是认识他的母妃。 那云烬又是为何? “云仙儿,你让开。” 云启並不太想伤害自己的族人,看到她突然过来挡刀,眸色寒凉:“你想死,別死在我的手中,晦气。” “他是云族嫡女的孩子,你確定杀他吗?” “我只听尊主的命令。” “他算哪门子尊主?” 云仙儿冷声道:“歷代尊主的传承是什么,难道你们不清楚?” “传承有何用?我只知道,云族这么多年一直是尊主在护著,如果没有尊主,我们这些旁支早已没了安身立命之所。” 整个云中城,都会被瓜分。 云族,也將不復存在。 “可这也不是你们要杀他的理由,他並没做错什么。” “他在云族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出现,在不需要的时候又冒出来,就该死!” 听到两人的爭论,凤行御陷入混沌的大脑,像是被注入了一团迷雾,一时间怎么理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跟她废话什么。” 云沉听得极度不耐烦。 凤行御杀了他太多隱身术族人,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他要报仇。 还有那个女人,也得死! 云沉眼底戾气一闪,再无半分耐心,森然杀刃直逼凤行御心口。 云烬被缠著脱不开身,云仙儿肩颈鲜血淋漓,气息紊乱难续,勉强抬手想要阻拦,却被一股强横气劲震得连连后退,唇角再次溢出血跡。 凤行御感知到那道致命的寒意,想要挥剑,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就在这必死无疑的剎那,天际骤然掠来一道絳红身影,自半山俯衝而下。 隨之一道寒光凛冽的冰锥,破空而出,狠狠与云沉的杀招撞在一起。 “砰!” 气浪炸开,尘土四散。 容緋嫣稳稳落於凤行御身前。 她今日换了一身劲装,长发高束,平日里的嫵媚从容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 “都住手。” “他是我容族要的人,今天你们谁敢再动他,就是与我整个容族为敌。” 云杳等人脸色齐齐一变,看向容緋嫣的目光里满是棘手与不耐。 云沉脸色一沉,却当真没有再动。 容族嫡女,不是能隨便动的。 他冷冷看著容緋嫣,声音压制著怒意:“容小姐,这件事与你无关,请你让开,否则尊主知道了,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关係……” “关係?” 她眉眼轻挑,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我与你们尊主可没什么关係,他自己都说了,我们的婚约早就解除了,他如今的未婚妻,是九州大陆的那个女人。” 话音落下,她侧身一指身后奄奄一息的凤行御,目光篤定而强势。 “我现在想要的人,是他!” “你们赶紧给我让开,我要带他回容族。”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所有人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云杳缓步上前,冷声道:“容小姐,只怕今天你带不走他,我们无意伤你,更不想与容族为敌,但还请你不要插手我云族的事。” 容緋嫣冷笑一声,周身寒气渐盛:“那如果我说,我今天非要插手呢?” 她抬眸迎上云杳的目光,笑意里带著几分挑衅:“你们要如何,连我一起杀吗?” 双方对峙,气氛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凤行御靠在长剑上,失血过多让他神智昏沉,视线模糊,只能死死咬著牙,凭藉著强大的意志力,將意识强行拉回。 又一个女子出现救他,他不知缘由,也无暇去想。 心底只剩一个执念。 他不能死。 他还没见到阿榆,还没確认她是否安全,他撑著最后一口气,绝不能倒下。 云沉没有耐心,不愿再与容緋嫣纠缠,抬手便要下令强攻。 就在他招式將出的剎那,整个云族地界猛然剧烈一颤。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 那声音从地底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所有人脚下发麻。 紧接著,砰! 天罡破裂。 一道纤细的身影,破开漫天烟尘,从山巔方向飞掠而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幽蓝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如同坠落的星辰,让人不由一阵惊颤。 是阿榆! 凤行御犹如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头脑一下便清醒过来,强烈的激动,让他口中再次涌出刺目的鲜血。 好在……她应该没受什么伤。 墨桑榆人还在半空,手腕骤然一扬,一道幽蓝长鞭如灵蛇探出,准確无误地缠上凤行御的腰腹,猛地一收。 凤行御本已撑到极限的身躯,骤然被一股温柔有力的力道拽起,腾空飞向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长臂一伸,將墨桑榆整个人嵌入自己怀中,双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滚烫的呼吸混著血腥气,灼得她皮肤发疼。 抱著她的这一刻,所有剧痛,绝望,焦急都烟消云散,像是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阿榆……”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句呼唤,蕴含了千言万语。 墨桑榆没有说话,揽著他的脖颈,脚尖一点虚空,带著他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衝天而起,转瞬便要远去。 “追!” 云杳脸色微变,厉声低喝,率先提气腾空。 云沉,云启等人紧隨其后,杀意翻涌,绝不能让二人就此逃脱。 可就在眾人腾空的剎那,一道凌厉至极的平行白光自上碾压而下。 那白光不含半分杀气,却带著无上威压,一瞬间狠狠压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眾人浑身一僵,神魂剧颤,灵气滯涩,动作齐齐定格在原地,连抬手都做不到。 不过瞬息。 等那道白光散去,眾人回过神来,眼前早已空空如也,墨桑榆与凤行御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容緋嫣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又是这个贱人! 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就这样把人给抢走了?! 容緋嫣怒意之下,又觉得十分震惊。 那女人,怎么会这么厉害? 她是如何破开云族天罡大阵跑出来的? 云峰和云烬也停了手,兄弟俩各自后退几步,都望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 云烬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云峰则是满眼惊疑。 刚刚那一瞬间,神魂被压制的感觉……简直恐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就在气氛死寂之时,一道狼狈暴怒的身影从山巔急速追来。 云逸鹤髮丝凌乱,衣袍破损,周身气息紊乱,显然方才与墨桑榆的对决吃了大亏。 他看到原地呆立,一脸茫然的眾人,怒火瞬间衝上头顶,厉声咆哮:“都愣著做什么!” “马上追!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人给本尊找出来!” “只要他们还在云中城,就別想活著逃走!” “是,尊主!” 眾人面色一凛,不敢再耽搁,各自带著手下四散而去。 云烬也趁乱,赶紧带著云仙儿跑了。 容緋嫣心底满是不甘。 那个男人,一定就是容族这些年一直在等的人。 否则,云逸鹤绝不会如此大动干戈,赶尽杀绝。 只要她此刻能找到他,助他脱险,今后与他的婚事便能顺理成章。 容緋嫣不管那么多了,也立即朝著两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个男人,必须是她的! 偌大的山坳很快空寂下来,最后只剩下云逸鹤一人立在原地。 狂风捲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跡,拂过他狼狈不堪的衣袍。 他直到此刻,依旧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明明方才对决时,小鱼儿已经被他压製得节节败退,几乎没了应对之法。 为何瞬息之间,她的力量竟暴涨至此,还差点將他困死!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竟炸开了云族镇守多年的天罡大阵,还有那诡异的神魂压制,竟然让他动弹不得,错失了追击的最佳时机。 可若她一早便有这等实力,又为何藏到现在才出手?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若不是凤行御身处生死关头,让她没有心思跟他纠缠,说不定……他真的会栽到她手中。 云逸鹤心口一紧,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她到底是什么人?所施展的异能,竟能如此千变万化。 短短时间,连云族的隱身术,金身术都能偷学融会,战力诡异莫测,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这等奇妙女子,怎能是別人的? 云逸鹤周身戾气翻涌,眼底满是嫉妒与狠戾。 他要把她抢回来! 无论是尊主之位,还是小鱼儿,他都要! …… 云中城外,断崖的半中腰上,云雾繚绕,一棵千年古树上,墨桑榆和凤行御暂时藏身於此。 凤行御陷入昏迷,双臂仍旧紧紧梏著她的腰,不肯鬆开半分。 墨桑榆此刻也分外狼狈,身上的衣裙脏污破损,大伤没有,但小伤遍布全身。 她查看了一下凤行御的脉象。 伤的太严重了,別说现在没有药,就算有药,也很难治好。 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解开他的血脉禁制…… 墨桑榆很著急,因为,她没有时间了! “凤行御。”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快速治好他的伤。 “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第157章 这他妈就是个怪物 墨桑榆原本决定,將他身上的伤吸到自己身上来。 可她无法確定,在她身消之时,他会不会因魂契而受到影响…… 想要保他性命无忧,就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助他强行衝破体內的血脉禁制。 这样,他便拥有了不死之身,无论什么样的伤害,他都能无限癒合,无限復生。 墨桑榆在休整期间,灵力恢復的速度比想像中更快。 与云逸鹤对决时,她体內的七成灵力耗尽,不想任人宰割,她別无选择。 只能將魂识的封印彻底解除,当最后三成灵力涌入这具身体时,几乎在瞬息之间,她便恢復了全盛时期。 可全盛时期的灵力,她这具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她必须不断消耗,否则,会像上辈子那样,爆裂而死。 墨桑榆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大肆破坏云族,將云逸鹤打的毫无反击之力,只能四处逃窜。 又强行衝破云族的天罡大阵,用魂力压制眾人的神魂,灵力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释放。 好不容易,將灵力消耗一半,带走凤行御后,这才刚停歇片刻,又开始慢慢恢復了。 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她便已经做好了再次身消的心理准备。 不过,不能是现在。 得保住凤行御的性命,还要解决掉云逸鹤这个麻烦…… 墨桑榆带凤行御下到崖底,这种高度,换成只有七成灵力的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然而如今,带著一个人下去也是轻轻鬆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此刻,她带著凤行御落在一处隱蔽的山洞中,小心將他放在地上,然后隨手设下一层屏障,隔绝两人的气息。 “阿榆……”凤行御陷入混沌,无意识地叫她。 “凤行御。” 她按住他的肩,指腹搭上他的手腕,探查他体內的情况。 越探,心越沉。 经脉寸寸断裂,臟腑移位,失血过多,五臟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换成普通人,早死十次了,他还活著,全靠一股执念撑著。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这禁制,不是封印,不是阵法,而是一种来自血脉的禁錮,牢牢封住他体內浩瀚的力量。 强行衝破,凶险万分。 她垂眸看著他那张苍白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紧皱的眉心。 “阿榆……”他又叫她,声音很轻,像怕惊著什么。 “我在。” 她握住他的手:“凤行御,你信我吗?” 凤行御这才清醒了几分,睁了睁眼看向她,轻轻点头。 他信。 墨桑榆轻轻弯唇,俯身在他额角落下一吻。 “那就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凤行御看著她,那双暗红的眼眸里满是不舍,却还是乖乖闭上眼。 墨桑榆握紧他的手,幻化出几种药品给他用上。 不是任何治伤的药物,是强心剂和麻醉剂,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她要让他,置之死地而后生。 用了强心剂和全麻,凤行御的心跳强劲不少,但整个人彻底失去意识,没了反应。 做完这一切,墨桑榆不再耽搁时间,开始將自身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內。 用灵力,去衝撞他体內的血脉禁制。 大量灵力注入他的身体,却如泥牛入海,瞬间被那层禁制吞噬殆尽。 墨桑榆眉头微皱。 她继续输出,幽蓝色的光芒顺著两人交握的手,源源不断涌入凤行御体內。 灵力在他经脉中奔涌,用力撞上血脉禁制,可仍旧没有任何效果。 再来。 她咬紧牙关,將灵力凝成一团球,狠狠撞去。 还是不行。 墨桑榆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东西,比她想像的还要坚固。 难道,必须要有什么別的契机? 可是命都快没了,为什么还要强行禁錮著? 除非,给他种下这个禁制的人,也就是他的母亲云望舒,压根就没想过让他有解开的那天。 墨桑榆暂时没想通这个问题,现在也没有心思和时间去想。 她不信,撞不开这东西! 一次,两次,三次…… 灵力如潮水般一次次衝撞那道禁制,每一次都被无情弹回。 墨桑榆的脸色有些许发白,灵力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 但消耗越快,她反而越安心。 这代表,她能留下来的时间又增长了一点。 “破!” 她低喝一声,將周身灵力尽数灌入凤行御体內,化作一柄无形的巨锤,猛劲砸向那道禁制。 一声闷响从凤行御体內传来,震得墨桑榆虎口发麻,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禁制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缝。 墨桑榆眼神一亮,正要再次发力,凤行御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无意识地弓起身体,眉头紧皱,冷汗如雨。 即便在全麻的状態下,那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剧痛,依然让他发出压抑的低吼。 墨桑榆心头一颤,握紧他的手。 “凤行御,撑住。” 而这时,她魂识感应到,云逸鹤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位置,正在往崖底赶来。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將灵力再次凝成巨锤,狠狠砸下。 裂缝明显扩大。 凤行御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鲜血从他嘴角,鼻间,耳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那层禁制在崩溃,但崩溃的同时,也在撕裂他的身体。 墨桑榆没有停,不能停。 她再一次將灵力灌入,又一次砸下。 全盛时期的她,灵力只会被消耗,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且恢復速度极快,不用休眠,也能迅速回到十成。 这一点,就是现下她这具身体所面临的最大危机。 如今,她在不停消耗,但所有事情解决之后…… 终於。 最后一次衝撞后,禁制轰然碎裂。 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从凤行御体內汹涌而出。 墨桑榆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退数丈,撞在洞壁上,口中腥甜翻涌。 她抬头看去。 凤行御悬浮在半空,周身血芒大盛。 那些血芒像是有生命一般,缠绕著他的四肢百骸,渗入他每一道伤口。 奇蹟般地,那些伤口在慢慢开始癒合。 断裂的经脉重新续接,移位的臟腑缓缓归位,崩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 “砰!” 墨桑榆还没来得及鬆口气,一阵巨力传来。 以云逸鹤为首,大批人都赶到了崖底,正在攻击她设下的屏障。 来的好快! 墨桑榆原地坐下调息,体力流失的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復。 但他们破坏屏障的速度更快。 对於其他人坚硬无比的东西,在云逸鹤的手中,脆的像普通玻璃,两下就给敲碎了。 看到凤行御正悬浮在半空,浑身的伤已经癒合了大半,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充满了震撼。 竟然真的是……全系传承! 云逸鹤脸色阴沉无比,眼底的血红像是要溢出来,目眥欲裂。 “杀了他们!” 话音一落,所有人回过神。 如今他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有杀了这对男女,他们才能活著。 “杀杀杀!” 一时间,杀意瀰漫整个崖底。 云族所有旁支,包括只拥有復生术的红眸旁支,也全体出动,蜂蛹一般冲向山洞里的二人。 墨桑榆迅速起身,幽蓝光芒化作一道无形的牢笼,將悬浮於半空的凤行御整个笼罩。 牢笼在空气中震颤一瞬,隨即连同凤行御一起,彻底消失。 云逸鹤瞳孔一震。 他感知不到凤行御的气息了,一丝一毫都感知不到。 那女人,竟把他藏到了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里?! “找死。” 云逸鹤怒极失控,眼底血红翻涌,瞬移直扑墨桑榆。 而其他人,原本冲向凤行御,突然失去目標,反应过来后,也一同攻向墨桑榆。 先解决了这个女人再说。 光芒乍现间,洞壁之上,嶙峋碎石簌簌滑落,尘土如烟瀰漫开来。 墨桑榆身形一闪,躲开云逸鹤的同时,无数晶莹剔透的无形利刃,在空中交织成网,与所有旁支的攻击轰然相撞。 “轰!” 剧烈的衝击波席捲整个崖底,脚下的岩石寸寸崩裂,碎石如暴雨般飞溅。 各色各样的利器,疯狂攻向墨桑榆。 红眸族人更是仗著復生术,悍不畏死地扑杀上来。 墨桑榆不退反进,幽蓝灵力化作漫天利刃,横扫而出。 首当其衝的几人,顷刻被灵力撕碎,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倒下了。 然而,没过多久又重新站起,再次衝杀而来。 杀不死? 墨桑榆眸色一凝,用魂力压制。 这样一来,直接重创他们的神魂,而非身体。 果然,红眸族人的復生术失去作用,一个个倒下之后,半晌没再爬起来,不知是死是活。 金身术族人在一定的时间內,属於无敌状態,任何攻击都对他们无法造成伤害。 但这个术法有时间限制,而且使用一次后,再次使用需要更长的时间重塑。 隱身术族人擅长近身攻击,在如此密集的伤害之下,优势全然不在,还没靠近墨桑榆半分,就已死伤无数。 剩下就是瞬移的紫瞳族人,他们速度够快,但攻击力远不如他人,贸然靠近,也损伤惨重。 至於那些傀儡,也不管能不能杀死,直接打便是。 墨桑榆一人独战云族全族,灵力如海啸般疯狂倾泻,每一次出手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 旁支首领们联手围攻,却被她一一震飞,骨骼碎裂之声此起彼伏,尽数重伤倒地。 云逸鹤嘶吼著衝来,周身灵气暴涨,与墨桑榆硬碰硬。 两股力量相撞,整个崖底剧烈震颤,地面裂开数丈宽的深渊。 云逸鹤周身不断炸开伤口,却又靠著血脉之力飞速癒合。 可即便如此,他也被打得衣衫碎裂,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再无半分云族尊主的矜贵。 当然,墨桑榆也没好到哪里去。 无数伤口遍布她的全身,鲜血浸透衣袍,顺著指尖不断滴落。 魂契悄然运转,身上每一道伤,都有八分被转移到了独立空间內的凤行御身上。 而凤行御刚衝破血脉禁制,拥有了不死之身,那些转移而来的重伤,被他无限癒合,无限修復,丝毫影响不到他的根基。 这场大战,从白日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天明,整整一天一夜。 崖底早已被夷为平地,山石尽碎,血流成河。 云族旁支死伤无数,残存之人瑟瑟发抖,再也不敢上前。 已然彻底被打怕,打老实了。 所有旁支首领瘫倒在地,气息奄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女人,根本不是人! 云逸鹤跪在碎石之中,浑身是伤,癒合的速度赶不上受伤的速度,整个人濒临崩溃。 他抬眼看向站在废墟之中,浑身染血却依旧挺拔如松的墨桑榆,眼底最初的欣赏,覬覦,疯狂……全都消失了。 如今看向她的眼神,不亚於在看一个变態的疯子。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如此强悍,如此诡异的人。 伤不死,打不败,以一人之力,碾压整个云族,將自身伤痛转移,借那不死之身无限兜底,疯得让他从心底发寒。 这他妈就是个怪物。 “云逸鹤。” 墨桑榆神色平静冷然,犹如地狱归来的恶修罗,目光看向碎石之中的云逸鹤,居高临下地问道:“还打吗?” “你还没打够?” 云逸鹤周身的戾气都被嚇跑了,眼底露出惊惧:“不打了不打了,没被你打死,也被你累死了。” 这句话,颇有种欲哭无泪。 他想回家。 “好。” 墨桑榆听完他的话,两眼一闭,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实不相瞒,她其实也早就力竭了,一直在强撑罢了。 看到这一幕,原本大受打击的云逸鹤,心底终於有了一丝平衡。 原来,她也不行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瞬,一道頎长冷冽的身影骤然出现,及时將墨桑榆绵软的身体接住,让她整个人落入他的怀里。 看到这个人,云逸鹤心如止水。 毁灭吧! 其他旁支的首领,更是直接装死。 墨桑榆落入熟悉的怀抱,安心的闭上眼。 她想睡一会,可她不能睡。 睡著灵力恢復的速度会更快。 她能感受到,抱著她的那双手臂,在轻轻颤抖。 一滴眼泪,落在了墨桑榆的眼角。 她睫毛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便与凤行御的红眸对了个正著。 凤行御,他在恐惧,在后怕,在自责…… 无数不好的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太没用了! 墨桑榆伸手抚摸他的脸,想到后面要发生的事情,她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阿榆。” 凤行御的嗓音像是被沙砾磨过,嘶哑充血:“对不起……” 第158章 像只即將被拋弃的小狗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墨桑榆浅浅勾了下唇:“你知道的,伤害都被你吸走了,留下的都是小意思。” 再小的伤,也架不住遍布全身。 凤行御难受的说不出来话,满眼都是心疼,恨不得替她承受全部。 墨桑榆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抬眸看向凤行御,声音有些哑:“带我去洗个澡。” 凤行御点点头,小心翼翼將她抱起,动作轻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宝。 下一瞬,两人原地消失。 云逸鹤跪在碎石中,看著两人消失的地方,半晌没有动。 周围那些有气进没气出的旁支族人,见那两人终於走了,一个个如蒙大赦,瘫倒在地,大口喘著气。 云沉挣扎著坐起来,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恍惚。 云杳靠在断裂的石柱上,羽翼折了大半,鲜血还在往下滴。 云启的金身早已碎裂,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云峰的傀儡碎成渣,他自己也只剩半条命。 还有红眸族人,皆是神魂受损,人虽然没死,可大多眼神空洞,显然影响了智力,变得有些痴傻。 所有人都在调息,没有一个人说话。 气氛诡异得像是刚经歷了一场天灾,而非一场追杀。 云逸鹤坐在原地,看著满地的狼藉,看著那些重伤的族人,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最开始,明明是他非要追著人家杀。 可此刻,他心里想的却是……危机终於解除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偷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阴鬱还在,却多了一抹释然。 罢了。 输给小鱼儿这疯子,也不丟脸。 另一边,凤行御抱著墨桑榆落在一处山间灵泉旁。 泉水清澈见底,冒著裊裊白雾,四周是嶙峋的山石和不知名的野花,幽静得像是世外桃源。 这是云烬告诉他的地方,说泡一泡对恢復伤口有好处。 当时他一心只想快点见到阿榆,片刻都不想耽误,根本没有心思来泡。 此刻,倒是正好。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又抬头看向墨桑榆,见她浑身是血,衣裙破碎,却还对他笑的温柔。 这让他,心里莫名感到不安。 “愣著干什么,过来,帮我脱衣服。” 凤行御喉结滑动了一下,没有应声。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有些发颤,慢慢解开她破碎的衣带,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衣料剥离,露出她满身的伤痕。 伤口虽然都不深,有的已经结痂,但周身遍布,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一下子定住,怔怔地看著那些伤,暗红的眸子迅速起了一层水雾。 墨桑榆怔住。 他这是……哭了? 她心底有些震动,没想到凤行御会为了她掉眼泪。 这感觉,有点奇妙。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溢出眼角的湿润:“这没什么的,又不疼。” 撒谎。 怎么会不疼。 凤行御胡乱地揉了两下眼睛,將她轻轻抱起,放进池水中。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墨桑榆舒服得嘆了口气。 凤行御也跟著下来,坐在她身边,掬起一捧水,无声地替她清洗肩上的血痂。 墨桑榆一进池水就发觉了异样。 这泉水,蕴含著浓郁的灵气。 她的灵力恢復速度本就极快,用这灵泉水一泡,至少又快了一倍。 她心头一沉,匆忙洗乾净身上的血污,隨手幻化出两套新的衣裙。 “穿上,走了。” 凤行御看著她,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腰,將她轻轻拽回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阿榆乖,多泡一会,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墨桑榆僵了一下:“不用,已经好了。” “阿榆。” 凤行御收紧了手臂,他能感觉到,她在慌。 从醒来那一刻起,她就在慌。 阿榆在隱瞒什么? 墨桑榆闭了闭眼,灵力恢復的速度比预想更快。 再泡下去,用不了两个时辰,她就能恢復到顶峰。 她慌忙推开他,匆忙穿好衣服。 见状,凤行御也只好先把衣服穿好。 见墨桑榆抬腿要走,凤行御一把拉住她,眼底满是担忧:“阿榆,你……” 墨桑榆转身对上他的视线,一时如鯁在喉。 “凤行御。” 她忽然踮脚,勾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唇。 凤行御浑身一怔,隨即收紧她的腰,近乎贪婪地回应这个吻。 泉水旁白雾氤氳,將两人笼罩其中。 她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痛楚都碾碎在这个吻里。 凤行御的呼吸越来越重,掌心贴著她的后背,將她整个人嵌进怀里。 墨桑榆指尖划过他的脊背,感受著他微微发颤的肌肉。 她从未有过的热情与主动,让凤行御越发不安,鬆开她的唇,低头看她,那双暗红的眼眸里,满是克制和隱忍:“阿榆……” 墨桑榆没有让他说完,再次吻上去,堵住他所有的话。 凤行御的呼吸一滯,他无法抗拒这样的墨桑榆。 她的吻带著几分急切,几分不管不顾。 还有几分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不懂,但他怕。 他怕她在隱瞒他什么,怕她在独自承受什么,怕她又做了什么让他心疼到发疯的决定。 凤行御微微偏头,错开她的吻,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滚烫而凌乱。 “阿榆,你到底怎么了?” 墨桑榆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眼角。 “凤行御,你信我。” “当然。” 他看著她,暗红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阿榆,我只信你,永远都信你。” 墨桑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在面对云逸鹤,灵力耗尽时,她都是冷静的,从容的,可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居然也有害怕和恐惧的时候。 害怕分离之后就是永別。 不能让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面对她的离开。 墨桑榆平復了一下情绪,抬头看著他,神色严肃地道:“凤行御,我……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你要去哪?” 凤行御表面看著很镇定,心底却是无法控制的慌乱。 墨桑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他,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凤行御是真的很怕,怕她说出什么他承受不了的话。 墨桑榆忽然有点不敢说了。 “不管你去哪。”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急切的道:“我都跟著你,阿榆,你让我跟著你……” “我……” 墨桑榆扯了扯唇,笑的有些发涩,很艰难地开口:“我这具身体,可能用不了了。” 空气凝滯了一瞬。 “用不了了?” 四个字,轻得像风。 凤行御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什么叫身体用不了?” 他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听懂了却不敢相信,怔怔地看著她。 墨桑榆別开眼,不去看他快要碎裂的眼神,只轻声说:“你相信我,我会回来找你的,你等我,等我好吗?” 凤行御的手,瞬间攥紧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生怕她下一秒,就从指缝里溜走,眼底翻涌著恐惧,他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墨桑榆没有解释太多,刻意放软了语气,努力让自己笑得轻鬆些:“別这么紧张,又不是生离死別,只是离开一段时间而已,我会回来找你的。” 怕他不信,又严厉警告道:“这段时间,不许给我招惹烂桃花,你知道的,我喜欢乾净的男人。” 凤行御连忙点头,但眼神一直盯著她,紧紧地盯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模样,像只即將被拋弃的小狗。 快碎掉了。 墨桑榆很心疼,踮脚摸摸他的脑袋:“別怕,你现在可老厉害了,上天入地,难逢敌手,那个云逸鹤你隨便打,不需要我……” “不。” 凤行御微微低头,不让她踮脚就能摸到,他闷闷地反驳:“我需要你,阿榆,你说过让我跟你混,不会让人欺负我,我……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你別……” 墨桑榆听得难受,眼眶发酸。 她猛地凑上去,再次吻住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吻很轻,很慢,从他的唇角,下頜,喉结,每一寸都细细地吻过。 温柔到极致的缠绵。 凤行御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咸涩的味道瀰漫开来。 呼吸加重。 掌心贴著她的后背,將她整个人嵌进怀里,一点一点收紧,想把她牢牢抓住。 他低头,吻上她的眉心,鼻尖,唇瓣,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停下来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凤行御忽然察觉到不对。 她的身体很烫,不是寻常的温度,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燃烧。 他心头一慌,想要抱起她。 墨桑榆按住他的手,摇摇头:“別折腾了。”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我想安静地跟你待会。” 凤行御没有再动。 他抱著她,坐在泉边一块大石上,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的身体越来越烫,隔著衣料灼烧著他的皮肤,像抱著一块烧红的炭。 他没有鬆手,反而拥的更紧。 墨桑榆安静靠在他怀里。 魂识的封印刚破,短时间內不能再次封印,不停地消耗灵力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所以……她其实有自己的打算。 只是,很冒险。 可她別无选择,她不喜欢被动。 “阿榆。” 怀里的人越来越烫,烫得凤行御的心一阵阵往下沉。 他只能紧紧地抱著她,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留住。 可她的身体一直在发生变化,这些变化,让他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即將要发生什么。 很快,墨桑榆浑身都开始散发出幽蓝的光,肉眼可见的灵力,从她体內丝丝缕缕的溢出来,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阿榆。”他叫她,声音慌的不成调:“阿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墨桑榆抬起头,对他安抚的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如同虚幻的一般。 “別怕。”她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我肯定回来找你,你等我。” 凤行御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著她的手指。 “我等你。” 他说,声音在发抖:“不管多久,我等你。” 墨桑榆点点头,靠回他怀里。 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像一缕烟,像隨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凤行御抱著她,感受著她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她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纸片,从边缘开始,化作星星点点的红光。 那些光点很烫,落在他手上,落在他脸上,灼的他很疼,却比不上他心里的疼。 “阿榆。”他又叫她。 她在他怀里笑了笑,她的脸变得模糊,声音变得遥远:“凤行御,等我……”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化作漫天红光,像萤火,像星屑,像一场温柔至极的火雨。 那些光点在他周围盘旋了许久,才一点一点消散在夜色中。 凤行御坐在石头上,保持著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怀里空了,他的心也空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著她的温度,缓缓收拢手指,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夜风。 周围很静。 泉水还在冒著白雾,野花还在静静开放。 一切都没有变,只有他的世界,塌了一半。 凤行御坐在那里,从天黑坐到天明,从天明坐到天黑。 像个雕塑一般,不吃不喝,不动不语。 他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好的阿榆……怎么就没了。 在他怀里消失了。 凤行御想了一天一夜都想不明白,也接受不了,他的心很疼,感觉喘不上气。 这一切,究竟是谁导致的? 驀地,他收紧拳头,空洞的眼神在一瞬间被戾气填满,暗红的眸底翻涌著毁灭性的杀意。 是云逸鹤! 是他把阿榆逼到这一步,是他把他们逼成了这样! 云逸鹤! 他要杀了他。 他要让云逸鹤死,让整个云族陪葬。 “凤行御。” 凤行御刚要离开,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很著急,很担心,从山下匆忙而来。 “我终於找到你了。” 第159章 阿榆喜欢乾净的男人他记得 是容緋嫣。 从那天过后,她一直在找机会去接近凤行御。 但她属实没想到,那个女人竟如此厉害,把整个云族都给打趴了,她原本已经心生退意。 不成想,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亲眼看到那个女人在他怀里消失了! 容緋嫣震惊之后,变成狂喜。 震惊是如此强悍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还是那样惨烈的方式,死的尸骨无存。 可这对她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 她相信,凭藉她的身份地位,还有美貌,拿下这个男人,只是时间问题。 况且,她是容族嫡女,本就与云族真正的继承人有婚约,这个男人,註定是她的。 容緋嫣没有立刻去打扰他,而是等他冷静了一天一夜,见他似乎要走,这才假装刚刚找到这里来。 凤行御看清楚来人是谁,蹙了下眉,下一瞬,原地消失。 容緋嫣:“……” 不是,他没看见她吗? 容緋嫣第一次对自己的美貌,產生了怀疑。 不应该啊,正常情况下也要问一句,她是谁吧? 居然只看了她一眼就跑了?! 估计是没看到她。 容緋嫣並不气馁,想了想,猜到他肯定是去了云族,转而又立刻往云族赶去。 此刻的云族,已是满目疮痍。 主殿塌了半边,几处偏院夷为平地,山门碎成齏粉,后山那些修炼场地也被打得稀烂。 到处是断壁残垣,碎石瓦砾堆成小山。 族人们正在清理废墟,几位长老低声商议,要寻外界匠人与灵植师前来修缮族地。 云逸鹤他们也都回了云族,都在各自的院中调息休养。 这期间,所有人都在等。 等凤行御和墨桑榆回来找他们算帐。 可等了一天一夜,那两人还没来。 一时间,族里人心惶惶的。 云逸鹤躺在主殿的软榻上,要死不活地睁著眼。 他身上的伤早就癒合了,只是疼痛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成王败寇。 他败了,已经打算退让云族尊主之位,只等著他们上门。 可他们怎么还不来? 他都等了一天一夜了,那两个人到底什么意思? 云逸鹤越想越不安,越想越烦躁。 小鱼儿那疯子不会还在憋什么大招吧? 还是说,他们根本不稀罕这个云族尊主之位? 他正心绪不寧,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抽气声。 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叫,有人在惊呼,还有兵器落地的脆响。 云逸鹤猛地从软榻上爬起来,踉蹌著衝出主殿。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凤行御站在废墟中央,周身血芒翻涌,暗红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步伐不重,但每一步都好似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没人敢上前。 所有人都被逼著一步步倒退,一直退到主殿门前。 凤行御停下脚步。 他抬眼,看向刚从殿內衝出来的云逸鹤。 那双暗红的眼眸里,淬满寒冰与杀意。 下一瞬,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寒芒,携著毁灭性的力量,直逼他面门。 没有质问,没有犹豫。 凤行御出手便是杀招,利刃划破空气,带著要將他碎尸万段的戾气,直取他的性命。 云逸鹤瞳孔骤缩,迅速侧身躲闪,寒芒擦著他的脖颈划过,瞬间割裂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力量太强了。 他重重撞在殿门之上,咳著血抬头,看向凤行御的眼神闪过一抹惊怒:“別打了,知道你们厉害,我打不过,我认输还不行吗?” “认输?” 凤行御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每个字都裹著刺骨的寒意与滔天恨意:“认输她就能回来吗?我要你死,要整个云族给她陪葬!” “什么意思?” 这话听得云逸鹤心头一震。 “小鱼儿怎么了?” 回答的他,是凤行御狂暴般的攻击。 血红色的灵雾,如同海啸般席捲整片废墟,手中长剑震颤出刺耳的尖鸣。 每一次挥出都透著撕裂空间的狂暴戾气,没有半分留手,更没有半分理智可言。 云逸鹤拼尽全力抵挡,可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立竿见影,他明显已经不是凤行御的对手。 加上凤行御此刻被极致的悲痛,与恨意吞噬,招招致命。 剑光如暴雨倾盆,带著碾碎一切的力量。 云逸鹤的防御寸寸崩裂,速度没凤行御快,锋利的剑刃,不断在他身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飞溅在碎石瓦砾上,染红了大片焦黑的废墟。 他狼狈地翻滚躲闪,髮丝凌乱,衣衫被剑气割得破碎不堪。 伤口的癒合速度,完全赶不上增添新伤的速度。 骨骼碎裂的声响,听得人牙齿发酸。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连站稳都成了奢望,只能拼命逃窜。 丝毫没有了往日云族尊主的半分威仪。 “凤行御!” 他嘶声大吼:“你是不是疯了?” 凤行御不管不顾,已经彻底失控了,势必要將他弄死。 云逸鹤想瞬移,可凤行御根本不给他机会,剑光如影隨形,封死他所有退路。 “拦住他!”云逸鹤朝旁支首领们大吼。 云沉隱身衝上去,剑锋还没碰到凤行御,就被一道血芒震飞出去,撞碎三堵残墙,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云杳刚展开羽翼,一道剑气擦著她脸颊掠过,削断半截翅膀,惨叫著坠落。 云启的金身还没凝成,就被一拳轰在胸口,整个人嵌进废墟里。 云峰连傀儡都没来得及放,就被一剑挑飞,砸在碎石堆中再也爬不起来。 其他旁支族人见状,再没人敢上前。 这男人比那女人还疯,比那女人还狠。 那女人好歹还有理智,这个男人完全是头失去伴侣的野兽,见谁咬谁。 云逸鹤逃到主殿门前,再也跑不动了。 他浑身是伤,衣袍碎成布条,血几乎流干。 恢復的速度越来越慢,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扶著殿门,大口喘著气,回头看向凤行御。 凤行御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周身血芒翻涌,暗红的眼眸看向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毫无温度。 “小鱼儿到底怎么了?”云逸鹤又追问一句。 凤行御眼中戾光一闪,剑锋化作一道血光,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剑刃从他前胸贯穿,直接將他整个人狠狠钉在残破的主殿墙壁上。 鲜血顺著剑身疯狂涌出,在墙下匯成一滩刺目的血洼。 云逸鹤低头看著胸口那柄剑,看著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干,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杀不死,可此刻,他真的快要死了…… 还是以这种,近乎耻辱的方式。 云逸鹤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抵抗。 凤行御站在他身前,冷眼看著他的血一点一点往下流,心里却依旧不觉得痛快。 就算杀了他,阿榆也回不来了…… 现在做任何事情,都將没有意义。 凤行御的心情徒然又变得低落,再也感受不到魂契的存在,这个事实让他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 无论如何,他要整个云族给她陪葬! 凤行御眼底,再次涌上疯狂,杀意瀰漫。 他正欲直接来波大的,將整个云族夷为平地。 让他们爭,让他们抢,让他们无家可归! “不要啊~” 刚要抬手,身后传来一道破音:“等等,等一下……” 云烬和云仙儿飞奔而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嚇得魂不附体。 “阿凤啊。” 他一个出溜滑过去,一把抱住凤行御,声情並茂,声泪俱下:“別衝动,衝动是魔鬼,这好歹是你的母族,不能毁啊。” 凤行御满头黑线,用力掰开他的手指,嫌弃地將他推开:“你也想死?” 云烬连忙后退:“別呀,咱也是一起经歷过生死的战友了,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云仙儿也劝道:“阿凤,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不要赶尽杀绝。” 苍玄境乃是一方独立的高阶世界,整片空间的根基与运转,是由云族与容族两族共同支撑维繫,缺一不可。 若云族覆灭,容族再强,也无力独自支撑这方天地的运转。 届时根基动摇,裂隙丛生,整个苍玄境都会崩塌,此间生灵,都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她早就死了,还要什么面子。” 凤行御的声音冰冷无情,听起来丝毫不在意。 可他还是停了手,没有再动。 云仙儿嘆了口气:“你母亲虽然没有传承力量,但她也是云族嫡系,拥有復生术,她岂会那么容易死?” 她看著凤行御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只是失踪了,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 凤行御整个人怔住了。 在他的认知里,母亲死了十年。 他亲眼看著那座冷宫起火,亲眼看著她葬身火海。 现在突然告诉他,他母亲还活著? 他的脑子像被人狠狠敲了一记,耳边嗡嗡作响。 凤行御的心绪变得复杂。 整个人由愤怒恨意支撑的精力,瞬间就泄了。 他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整个人缓缓倒下去。 “阿凤!”云烬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云仙儿也衝过来,探了探他的脉搏:“没事,让他好好睡一觉。” 云逸鹤还钉在墙上,胸口插著剑,有气无力地开口:“能不能先把我弄下来,血快流干了。” 没人理他。 凤行御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他睁开眼,盯著头顶的床帐,脑子一片空白。 慢慢地,那些记忆一点一点涌回来。 阿榆。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心臟便开始针扎似的疼。 他闭上眼,不想醒,不想面对,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可阿榆消失的那些画面不断往脑子里钻,怎么也赶不走。 房门被人推开。 凤行御没有动。 脚步声很轻,进来的人在床边站了片刻,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又走到床边。 “你醒了?”声音里带著几分惊喜。 凤行御睁开眼。 容緋嫣站在床边,手里端著一碗粥,正低头看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肌肤如玉,眉眼温柔。 见他睁眼,她弯了弯唇角,笑意盈盈:“还记得我吗?” 凤行御没答,她也不介意,又道:“你昏睡了三天,先喝点粥吧。” 凤行御看著她的笑容,想起那天在崖底,她也这样笑著看他。 可她的笑,比这好看一万倍。 他收回视线,撑著身体坐起来。 容緋嫣连忙伸手要扶他,他侧身避开,自己靠在床头上。 容緋嫣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又收回,脸上笑意不减:“粥还是热的,趁热喝。” 凤行御没有说话。 他拿起床边的外袍,披在身上,然后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容緋嫣追上来。 自始至终,凤行御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阿榆喜欢乾净的男人,他记得。 他推门而出。 容緋嫣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手里的粥碗渐渐凉了,她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那个女人都死了,就不信,拿不下他。 容緋嫣有个秘密。 她是容族嫡女。 但容族嫡女都是银髮黑瞳,而她不是,这让她的身份受到质疑。 当然,这其中的原因,她自是清楚。 婶娘说,这些都无所谓,只要嫁给云族真正的继承人,生下云族下一代嫡系,她的身份地位,就再无人敢质疑。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没有履行与云逸鹤的婚约,就是在等那个真正的继承人出现。 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等到了! 她一定会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凤行御出了房门,看到自己身处云族,外面的人正在各自忙碌著,突然听到动静,一回头看见他,所以人都嚇得停住了呼吸。 一动不敢动。 然而,凤行御却理都没理他们,他径直往山门走去,周遭的一切声响,他都仿若未闻。 不知不觉间,他又到了墨桑榆消失的灵泉旁。 在那里坐著,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云烬和云仙儿找来,身后还跟著容緋嫣。 “阿凤。” 云烬一见到他,便开始絮絮叨叨:“你怎么出门也不打声招呼,我们很担心你,那个……” “你说我母亲没死,你们找了她很多年,可有什么线索?” 凤行御坐著,头也没抬地问道。 容緋嫣眸色闪了闪,原本想要上前说话,又按耐住了,暂时没有开口。 云烬道:“我只知道,当年她是被人盯上了,如果她不假死,你也会跟著受牵连,我原本以为是尊……是云逸鹤做的,后来才知道,云逸鹤那时候还不知道你母亲就九州大陆的事,所以根本不是他。” 云仙儿也是为了找她,与云逸鹤髮生爭执,后来被囚禁在了黑沼禁地。 “阿凤。” 云仙儿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容緋嫣,似乎想说什么,又有所顾忌。 她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们回去再说。” 凤行御摇头。 他要在这里等阿榆回来。 “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阿凤,你清醒点,墨桑榆她……” 第160章 他觉得他像头拉磨的驴 一句话没说完,凤行御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云烬便訕訕地闭了嘴。 哎 其实他也挺捨不得那女人的。 虽然当初用那般残忍的手段对过他,可他还是觉得挺可惜。 怎么就死了呢? 明明那么强悍。 可死了就是死了,活著的人还得活著,总不能一直陷在悲伤里不出来。 “阿凤,跟我回去吧,云族需要你……” “云族?” 凤行御冷冷的看向他:“与我何干?不想我毁了云族,就赶紧走,別在这里烦我。” “阿……” “滚。” 容緋嫣上前也想说什么,凤行御眼神冷如寒冰地看向她:“离我远点。” “你……” 容緋嫣脸色难看了一瞬。 云烬转头看她一眼,语气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容小姐,我劝你还是回去吧,我们阿凤心里只有娘娘一个人,不会要你的,你就別做那个尊主夫人的梦了。” “云烬!” 容緋嫣深呼吸,很快又平心静气下来:“如果他是云族的尊主,那就註定是我容緋嫣的夫君,谁说都没用!” 云仙儿清冷的声音传来:“上一代容云两族的婚约就已经被打破了,容小姐,並没有什么註定一说,阿凤若是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他,容族也不能。” “上一代……” 容緋嫣还想爭辩,这才发现面前早没了凤行御的身影。 她猛地转头四顾,灵泉旁只剩她和云烬,云仙儿三人。 云烬和云仙儿也愣了一下,两人连忙用感知在附近搜寻了一下,却连凤行御的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人呢?” 云烬挠了挠头:“以阿凤现在的实力,他若不想见人,谁也找不到他。” 容緋嫣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她一向自持冷静,此刻也有些气急败坏。 这男人,是睁眼瞎吗? 她这么大一个美人摆在他面前,他竟无动於衷,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 凶残,狠毒,打起架来就是个疯子。 她哪里比不上她? “容小姐,走吧。”云仙儿淡淡道:“他不想见你,你等在这里也没用。” 也不知道凤行御还在不在这里。 容緋嫣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云烬和云仙儿对视一眼,也决定先离开,让他自己再冷静冷静。 等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凤行御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灵泉旁的大石边。 他在灵泉附近设了结界,任何人都进不来,这样就没人能来打扰他了, 他可以专心的在这里等阿榆回来。 只是,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凤行御每天坐在那块大石上,靠著墨桑榆消失之前留下的那句“等她”为信念,支撑著自己熬过一天又一天。 一个月过去了。 阿榆怎么还不回来? 她是不是忘了回来的路? 灵泉边的风,又凉了几分。 凤行御指尖微微蜷缩,望著空荡荡的前方,整个人像是漂流的浮萍,在无边的孤寂里浮浮沉沉,抓不住半分念想。 他一直守在这里,固执地以为,阿榆说让他等,便是在这灵泉旁等。 可转念一想,她会不会不是回到这里?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 凤行御猛地坐直身体,心跳骤然加快。 阿榆让他等她,可没说一定要在原地等她。 她会不会出现在別的地方? 比如大宸雾都,那才是属於他们的地方,是他们共同创造的家。 她若回来,不该先回家吗? 凤行御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大腿,他怎么这么蠢? 他猛地站起身,抬手撤掉结界。 灵泉外的空气涌进来,带著山野间草木的清香。 他正要离开,余光瞥见两个人影。 是云烬和云仙儿又来了。 两人正往这边走,看见他忽然出现,云烬立马兴奋的跑过来。 “阿凤!” 他快步上前:“你终於捨得出来了,这一个月……” “上次你们说我母亲还活著。” 凤行御打断他:“这些年你们一直在找她,今后如果有什么线索,烦请告知我一声。” 云烬还没反应过来,凤行御已经转身要走。 他赶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要去哪?” 凤行御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难得没有甩开:“去找阿榆。” 云烬心头一沉。 真是疯子。 一个多月了,娘娘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这人怎么就不肯接受现实呢? 他张了张嘴,终究不敢直言劝他死心,只涩声问道:“那……那云族怎么办?” 凤行御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怎么,需要我现在就去灭了它?” 云烬瞬间默然,不敢再言语。 一旁的云仙儿轻轻頷首,声音清冷而稳妥:“你放心去吧,云族这边,若是你没有意见,便依旧由云逸鹤先暂代管理。” 闻言,凤行御嘲弄地轻勾了下唇,没有应声,也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身形一闪,便消失了踪跡。 云烬与云仙儿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无奈。 罢了。 再给他一点时间,或许,等找到他母亲,他便能重新振作起来。 凤行御再次出现时,已站在昭华宫的院子里。 月色如水,洒在熟悉的殿宇楼阁上。 院子里那株老梅开了,暗香浮动,花瓣落了一地,他们离开时还是隆冬,如今已是初春。 他抬脚,一步一步往里走。 宫中的守卫不少,但对於他的“闯入”,无一人有所察觉。 廊下的灯笼还亮著,烛火不知换了多少回,烧得安安静静。 路过偏殿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是墨桑晚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困意。 一听这话,凤行御好不容易燃起的那点念想,瞬间就被浇灭了。 没回来。 阿榆没有回这里! 豫嬤嬤轻声哄她:“快了,二小姐先睡,睡醒了姐姐就回来了。” “骗人。” 墨桑晚的声音闷闷的:“睚眥哥哥也说快了,可姐姐还没回来,陛下哥哥也去找姐姐了,他们都不回来……” 豫嬤嬤没有说话。 凤行御站在门外,听著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墨桑晚翻了个身,又像是豫嬤嬤替她掖了掖被角。 “嬤嬤。” 墨桑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姐姐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会的。”豫嬤嬤的声音有些哑:“娘娘最疼二小姐,怎么会不要你。” 墨桑晚没有应声,呼吸渐渐均匀。 凤行御收回脚步,没有进去。 他穿过迴廊,推开寢殿的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张空荡荡的床,看了很久。 屋里,还残留著属於阿榆的气息。 到处都是两人的身影。 凤行御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他抱著墨桑榆的枕头,闻著上面熟悉的味道,终於,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最后竟然就那样睡著了。 睡醒后,天还未亮,他便去了御书房。 一推门,龙椅上还坐著他的假人,而旁边,是正在奋笔疾书的顾锦之。 作为大宸首辅的他,白日里要上朝听政,与六部官员议事,又要接见外邦使臣,处理朝中大小事务,批阅六部呈上来的文书,件件桩桩都要他拿主意。 这些本就是他的分內事,倒也罢了。 可到了晚上,百官退朝,万籟俱寂,大家都能回家歇口气,他却还得来御书房加班。 干那份本该皇帝乾的活。 批不完,这摺子根本批不完。 他坐在龙椅下首的案几前,面前堆著三座小山似的奏摺。 左手边是已经批好的,右手边是还没看的,正前方是正在批的。 批完一本,又拿一本,批完一本,又拿一本,周而復始,无穷无尽。 他觉得自己像头拉磨的驴,蒙著眼在原地转圈,永远看不到头。 说出去都没人信,他堂堂大宸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 温知夏好歹还能回去睡个囫圇觉,睚眥也能按时回去吃口热饭,就连袁昭,寒梟那几个武夫,隔三差五还能约著喝顿酒。 只有他,白天忙完晚上忙,晚上忙完白天忙,连轴转了不知多少天,牛都没他累。 他嘆了口气,低头继续批摺子。 刚批了两本,御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顾锦之头也没抬:“说了多少次,进来要敲门。” 来人没有应声。 顾锦之手里的笔一顿,猛地抬头。 凤行御站在门口,衣袍皱巴巴的,头髮也有些乱,除此之外,脸还是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却又诡异的添了几分縹緲仙气。 往日的冷戾沉淀在骨,如今更添一层疏离高远,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近前。 他站在那里,周身笼著一层淡淡的清辉,恍若謫仙。 顾锦之看见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撞上案几,疼得他齜牙,却顾不上揉。 “陛下!” 顾锦之激动的溢於言表:“你终於回来了,你再不回来……”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陛下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他的目光越过凤行御,往他身后看去。 “娘娘呢?” 顾锦之的声音轻了下去:“没一起回来吗?” 凤行御抬手,龙椅上那个假人无声无息地自燃起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她有点事没办完。”他隨口回道:“过段时间才回来。” 他走过去,在龙椅上坐下。 坐下的一瞬,他看向顾锦之。 烛火下,顾锦之眼底青黑,满脸倦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锦之,这段时间辛苦了。” 凤行御声音很平静,几乎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你去睡会吧,剩下的摺子交给我。” “哦。” 顾锦之见他拿笔便开始批阅,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娘娘还有什么事没办完? 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凤行御:“你要是不累,也可以留下来再看会。” “臣告退。” 顾锦之跑的比兔子都快。 天塌了,也得他睡一觉再说。 翌日……天就塌了。 上完早朝,所有人都知道凤行御回来了,一个比一个激动,下朝之后,大家都跟著去了御书房。 一群人挤在门口。 最后还是言擎速度快,一脚先迈进去,笑嘻嘻地喊了声:“陛下!” 凤行御坐在龙椅上,手里拿著奏摺,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言擎一进去,便探头探脑地四处扫寻。 “娘娘呢?”他问:“没跟陛下一起回来?” 凤行御翻奏摺的手微微一顿:“她有点事。” 他还是那句话:“过段时间回来。” 言擎“哦”了一声,就没再问。 袁昭也凑上来,粗声粗气地喊了声陛下,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寒梟和陆靳站在他身后,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得出来都很激动。 温知夏最后进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陛下,娘娘她……还好吗?” 凤行御低头批著摺子:“嗯,” 他说:“好。” 一群人站在御书房里,谁也不肯走。 他们都在等。 等凤行御多说几句,等他说说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等他说说娘娘到底有什么事要办。 然而,凤行御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低头批著摺子,平静的不太正常。 大家都觉得,这不对。 陛下的状態不对。 他们开始追问,不停地追问。 大概,是太烦了。 又或者,短暂的平静过后,凤行御终於绷不住將实情告诉了他们。 她消失了! 在他怀里消失了,连尸体都没留给他! 这个消息,对於大家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天塌了呀! 凤行御不能没有墨桑榆,他们也不能没有娘娘。 言擎知道此事的第一反应是,不能告诉风眠。 风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哭死。 她怀孕了,不能哭。 睚眥站在门口,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一阵惨白。 他脚步虚浮的后退几步,感觉心臟一阵阵的抽疼。 怎么会? 小姐怎么会死? 他不信。 睚眥脑海中想到了墨桑晚,这件事,绝不能让晚小姐知道。 她会接受不了。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都陷入了一阵悲痛绝望的气息。 所有人都沉默了,吵吵嚷嚷的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凤行御继续低头批阅摺子。 他要把赶紧把堆积的摺子处理完,去九州大陆其他地方看看。 说不定,阿榆已经回来了,在某个地方等著他去找她。 他得快! 但是,大宸是他和阿榆共同打下来的江山,是他们的家,他不能一直放任不管。 等阿榆回来,若是大宸乱了,他没法交代。 “你们不必如此,阿榆说过会回来找我,我信她,你们也要信她,都退下吧……” 第161章 做了个极其诡异的梦 接下来几天,整个朝堂都变了。 那些不明真相的大臣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格外低迷压抑。 陛下坐在龙椅上,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就是让人不敢直视。 上朝时,百官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后宫只有皇后娘娘一个,许多大臣就已经颇有微词,如今,就这一个,还天天不著家,一两个月都不见人影。 再怎么有本事,也不能这般不拿规矩当规矩。 这么野的皇后,简直是史前无列。 可偏偏,有陛下宠著,还有那群蛮横的武將纵著,朝臣再有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憋著。 一些大臣本来还想提皇嗣的事情,可这两日的这个气压,让他们终是没敢开这个口。 “锦之。” 在第五日,手头上事情总算解决的差不多了,御书房內,凤行御道:“我要出趟门,很快回来。” 顾锦之正在整理批好的奏摺,闻言手一顿,抬起头:“去哪?” “九州大陆。”凤行御的声音很淡:“四处各地,都去看看。” 顾锦之感觉眼前一黑。 他张了张嘴,手里的奏摺差点没拿稳。 “陛下。” 他的四平八稳的声音都在发抖:“臣才睡了两个囫圇觉。” 言下之意,他还没歇够,还没缓过来,还没做好继续一个人扛起整个朝堂的准备。 凤行御淡淡瞥他一眼:“说了很快,不会耽误你睡觉。” 害。 一声嘆息。 顾锦之看著凤行御那张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陛下不是去巡视,不是去散心,是去找人。 找一个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也说不了。 他就是那天生的牛啊马…… “那陛下。” 顾锦之的声音有些涩:“你儘量……別太久。” 凤行御对上他颇有几分生无可恋的表情,良久,才极为郑重地说了一个字。 “嗯。” 说完,顾锦之只觉得眼前什么东西飘忽了一下,再一看,凤行御已经不见了。 他揉了揉眼,再看,是真的不见了! 难怪最近总觉得,陛下去了一趟云中城,回来后身上多了几分诡异的仙气,不是错觉啊。 顾锦之独自在御书房呆愣了片刻,回过神来才想起,陛下走的时候没留假人替身,活他可以干,可明天的早朝怎么办? 皇后不在,皇帝也跑了…… 顾锦之一个头两个大,但也做好了继续长期守家的心理准备。 至於早朝,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明天再说。 然而。 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未发生。 凤行御说的很快回来,是真的很快。 有多快呢。 就像是去逛了下御花园。 一下午外加一晚上的时间,他便就把整个大宸的疆土走了一大半。 最先去的,自然是他和阿榆相识的地方。 大幽边陲的那个破烂皇子府。 这里如今已是大宸的国土,有新的將领在此驻守。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確定一下此地附近是否有阿榆的气息。 確定没有,他便不再留恋,直接瞬移到下一个地方。 他去了幽都城。 如今的他,进入幽都城已是轻而易举,只要他不想,任何人都发现不了他,包括楚沧澜。 城主府前院。 这里,有太多他和阿榆美好的回忆。 歷歷在目。 他闭上眼,只觉得胸口又有些喘不上气。 站在阿榆曾经住的臥室房顶上,感知扫过方圆百里,探查是否有阿榆的气息。 结果,仍是失望。 没有。 阿榆並没有回到这里。 离开时,凤行御看到楚沧澜独自在书房里喝闷酒,而银月,竟然住在城主府外的別院里。 整个城主府,散发著压抑的气氛。 这是,吵架了? 若是阿榆能回到他身边,他一定什么都听她的,绝不会跟她吵架。 凤行御看见他这幅鬼样子就来气。 他嫉妒他。 心爱的女人就在身边,却把人家晾在一边,自己在这里喝闷酒。 不是个东西。 凤行御不想搭理这个人渣,转身又去了草原部落。 草原部落在大宸的统领下,早已焕然一新,变得更安稳,更富足。 凤行御立在辽阔草原之上,风卷著草浪,漫过他衣袂。 这里是阿榆设下的第一个防御禁制,当时,他就在旁边守著她,直到她灵力耗尽,才將她带回营帐。 他的阿榆,做任何事都是那么不遗余力。 凤行御再次闭眼,感知力铺天盖地散开,一寸寸搜寻。 可依旧…… 没有她的气息,没有她的痕跡。 心口那处钝痛,又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他站了许久,直到天边染上火红晚霞,才漠然转身,往下一处而去。 两人一同走过的城,一同歇过的客栈,一併看过的山水,一起並肩作战过的战场……他一一寻遍。 每到一处,回忆便翻涌一次,疼便深一分。 从日暮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 不过一昼夜功夫,大宸国的半数疆域,都被他踏遍。 没有。 到处都没有。 阿榆……她究竟去了哪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凤行御站在最高的一座山峰上,望著万里江山,眼底一片空茫。 这江山再大,再稳,再繁华,没有她,也不过是一片冷寂的天地。 他沉默佇立良久,痛苦地轻轻闭上眼。 下一瞬,身影消散在晨雾之中。 御书房內。 顾锦之顶著一对黑眼圈,正愁眉苦脸盘算著早朝怎么糊弄过去,眼前光影一晃,一道玄色身影骤然出现。 他猛地抬头,惊得手里的笔都掉了。 “陛……陛下?” 凤行御站在原地,衣袂还带著山间晨露与远方风霜的气息,面色平静,眼底深暗,看不出情绪。 “回来了,准备上朝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顾锦之怔怔看著他,半天没回过神。 不是说去九州大陆各处走走吗? 这就……回来了? 看他这神情,定然是一无所获。 顾锦之不敢多问,无声嘆息地一声,便去了跟著他一同去了早朝。 早朝结束。 凤行御平静地处理完琐事,就再次消失。 大宸的疆土还剩下一部分,他也没有放过,全都一一走过。 最后,去了大幽的皇都。 皇都在凤廷燁的管理下,比曾经更为太平繁华。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凤行御悄然进入皇宫。 冷宫里,墨桑榆幻化的那张大床还在。 躺在柔软的床上。 虽然,那上面早就没了墨桑榆的气息,可凤行御还是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多日的闷痛,竟莫名舒缓了几分。 他躺在上面,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没想到居然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做了个极其诡异的梦。 四周是漫无边际的浓雾,白得刺眼,寒气森森,连周遭的景物都看不清,只有无尽的寂寥与冰冷。 他站在雾中,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慌乱,下意识地朝著前方走去。 没走几步,便瞧见一道纤细的银髮身影,背对著他,立在雾色深处。 那身影周身縈绕著淡淡的仙气,却又带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明明看不清面容,可凤行御的心,却猛地揪紧。 “你后悔了吗?” 那银髮女子突然开口问道,不知是在问他,还是在问別人。 可这里,似乎又没有別人。 “你擅作主张,逆天改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空灵,像是来自很远,又像是近在耳边。 “你……是在问我吗?” 凤行御满心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看清那女子的脸。 他大步朝著那道身影追去,可那雾气像是有灵性一般,他越往前跑,雾气越浓,那道银髮身影也始终与他保持著距离,怎么都追不上。 就在他拼尽全力,快要触碰到那抹银髮时,脑海中,突然有人在叫他。 “凤行御,你这个傻子!” 惊醒的一瞬间,他清晰的听到了这么一句。 “阿榆!” 他骤然坐起身,浑身都是冷汗。 破旧的房间里,仍旧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幻听了。 在床上坐了许久,他才恍惚想起,好像做了个梦。 但梦里的情景,他记不太清了。 凤行御也没多想,確定墨桑榆不在这个地方,便又回了雾都。 眼看到了上朝的时辰,顾锦之才发现凤行御又不见了,正要著急的去找,一转眼,人就出现在他身后。 这神出鬼没的。 但凡换个人,都得被他嚇出心臟病。 “陛下,你又去哪了?” “去了一趟皇都。” 凤行御撂下一句,就直接去暖阁汤池洗澡。 出了一身汗,黏黏腻腻的不舒服。 顾锦之闻言,下意识便要点头,点头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去了哪里。 什么? 去了皇都? 这一来一回,快马加鞭也得七八天呢。 接下来半个月。 凤行御把整个九州大陆,不属於大宸的地界也全都跑了一遍。 但他没有耽误半点朝政的事,虽然动不动就消失,可该上朝,该批奏摺的时候,又会准时出现。 顾锦之刚开始还慌慌张张的,天天替他操心,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不管陛下突然去哪,他都能淡定应对。 只是,娘娘一日不回来,这日子怕是也一日不得消停。 原本,他已经和知夏说好了,今年就选个日子成亲。 他都三十好几了,再不成亲,变成了糟老头,以后谁还要他? 可如今这个形势,也只得往后延期。 因为知夏说了,她要等娘娘回来当证婚人。 顾锦之心里苦。 只能祈求娘娘能早日回来,他也好早日娶到媳妇。 凤行御找遍整个九州大陆无果后,又去了苍玄境,去了灵泉山脉。 他在云中城和大宸国之间隨意穿梭,隔三差五就去一趟,生怕墨桑榆回到某个地方,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 时间就这样,在漫长难熬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的过去。 凤行御虽然痛苦,但他始终坚信,阿榆不会骗他。 她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只是,等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一直都毫无消息,连梦里,她都没有来过。 他心里闪过无数念头,无数可能。 会不会,她被困在了別的异世界中? 凤行御的空间术可以去往任何地方,可他只熟悉九州大陆和苍玄境这两个世界,其他有可能存在的空间,他从未涉足过。 若是贸然打开一个陌生空间,万一迷失在虚空裂隙里,到时候別说找到阿榆,怕是连自己都再也回不来。 现在的他,不敢赌。 他只能慢慢的,小心翼翼去试探,去尝试研究。 就这样,他一边守著大宸江山,一边抱著满心的执念等下去,日復一日。 转眼又熬过去一个月。 他总觉得,下一刻,推开殿门,就能看到他的阿榆,笑著喊他的名字。 偶尔,还有种错觉,她好像就在他身边。 可实际上,却並没有。 这天下朝后。 他在御书房与朝中几位大臣商议政事。 门外,突然传来大总管连尘公公惊慌的声音:“哎哟姑娘,你谁啊?这里可是皇宫,是御书房,你不能进,不能闯呀……” 没拦住。 御书房的人,被人一把推开。 门口,一名女子身著絳紫色流光长裙,裙摆曳地,行走间竟似有风隨舞动。 她长发如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衬得那一张脸,简直像是天上仙尘误入了人间。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更绝的是她的眼神,初时带著几分急切与风尘,可定睛看去,那眼底藏著道不尽的温柔与倾慕。 御书房內瞬间安静下来,连凤行御身边正在稟报政务的大臣,都忘了呼吸。 满殿的文武百官,从未见过有女子能生得这般貌美。 这是,来找陛下的吗? 陛下终於开窍,要纳妃了? 凤行御原本正低头翻阅奏摺,听到动静抬头看去时,不由狠狠蹙眉。 女子视满朝文武如无物,脚步轻盈,径直穿过眾人,直直走向凤行御。 她的目光,落在凤行御身上,就再也没有移开过一瞬,眼神里满是爱慕与欣喜。 走到他案前,隔著一张书桌,她微微俯身。 那双含著水光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凤行御,声音温容而大方:“行御哥哥,我终於找到你了,这次,不要再拒绝我,好吗?” 来人,正是容緋嫣。 凤行御在她俯身之际,便立刻往后靠了靠,第一时间拉开距离,眸色冰冷的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厌恶与杀气毫不掩饰。 竟然让她找到了这里来。 该死! 容緋嫣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僵了一下,实在是不甘心。 这个男人,她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为了他还放弃了云逸鹤…… 无论用什么方法,她必须要得到他! 否则,她这个嫡女的身份,將毫无意义。 容緋嫣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凤行御呼吸沉了沉:“你最好自己滚,否则……”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容緋嫣骤然开口打断他:“行御哥哥,你跟我走,我知道……” 后面几个字,她压低了声音。 凤行御的红眸微微凝滯了一瞬。 容緋嫣说完,便站直了身体,唇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得意的笑:“你慢慢考虑,想好了就来找我,我在……云族等你。” 话音落,不等凤行御反应,她转身大步离去。 凤行御神色平静。 下一瞬,他缓缓起身,快步追上去。 第162章 阿榆我想把你藏起来 容緋嫣告诉他,她知道他母亲的消息。 云仙儿和云烬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到,她怎么会知道? 凤行御本来是不信的。 但是,想到那个与云族势力相当的容族,他忽然有个猜测。 当年,那个让母妃感受到威胁,寧愿拋下才几岁的他,也要选择自焚离开的人,难道跟容族有关? 之前怀疑过云逸鹤,后来才得知,他是真不知道这件事情。 而且,他还派人去找过,只是一直没找到。 可他们,都没人怀疑过容族吗? 容緋嫣为了把凤行御引回云中城,跑的很快。 那个空间裂缝,是她求云杳帮忙打开的,时间有限,她也必须要快,否则就得从黑沼回去。 黑沼那地方,太危险,她根本不可能过得去。 容緋嫣赶在裂空关闭最后关头,重新回到了云族。 凤行御出去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瞬,容緋嫣便消失在了裂空中。 云族。 那个地方,他其实不想再踏足。 凤行御最后还是去了一趟。 相比三个月前,云族经过重建,已是焕然一新。 坍塌的主殿重新立了起来,碎裂的山门换了新的石材。 云逸鹤当时在床上躺了將近半个月才彻底恢復,伤好之后,本打算离开云族,但得知墨桑榆身消,凤行御也离开了云中城,如果他再走了,云中城和云族一定会被其他外族盯上。 那些外族虽然势力不算强,但云族所有旁支都受到重创,这个时间,云族在那些势力的眼中,不亚於一块肥肉。 而他们,並不知道云族覆灭,会给苍玄境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无奈,云逸鹤又只得暂时留下。 这段时间,他知道凤行御隔三差五就会来云中城一趟,但每次来都只去灵泉山脉,从未踏足过云族。 墨桑榆的死,是他不曾预料的,他心情一直很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他確信的是,以前的执念是真的彻底放下了。 若凤行御愿意回来接替尊主之位,他便还给他。 凤行御站在云族山门的瞬间,云逸鹤便知道他来了。 主殿,云逸鹤如往常般,毫无形象,四仰八叉的躺在软榻上。 一条腿曲著,另一条腿隨意搭在榻沿,手臂枕在脑后,懒懒散散的,像一条彻底躺平的咸鱼。 自从决定,不再执著於权势地位,他反倒没了往日的紧绷,活得愈发隨性鬆弛。 这两三个月,日子过得最是轻鬆自在。 除了想到墨桑榆时,他胸口会觉得有点闷闷的。 总觉得,小鱼儿不会那么轻易的死…… 他其实,没想让她死。 当凤行御的气息,骤然落在云族山门外时,云逸鹤猛地从软榻上坐起来:“他怎么突然来了?” “尊主。” 正好走进主殿的云杳见状,红唇闪过一丝笑,淡淡的语气带著一抹轻鬆调侃:“不用紧张,他这次不是冲你来的,是冲容小姐。” “容緋嫣?” 云逸鹤闻言,又放鬆地躺了回去。 虽然有点疑惑,凤行御眼里心里只有小鱼儿一个,別说容緋嫣这般刻意纠缠,便是天塌下来,只要无关小鱼儿,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怎么会被容緋嫣给叫过来? 算了,关他屁事。 可躺了一会,他又重新坐起来。 不行。 好奇的很。 容緋嫣这女人,到底使的什么阴招? “云杳,你偷偷地,去前殿听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云杳汗顏。 这么危险的事,他自己怎么不去。 好歹也是拥有復生术的人,反正又死不了,怕什么? 不像她,翅膀断了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云杳嘆口气,认命地准备出去,结果又被他叫住:“等一下。” 云逸鹤从榻上下来,快步朝外走去:“我还是亲自去看看。” 他主要是想看看,凤行御这小子,到底值不值得小鱼儿对他那般好。 前殿。 容緋嫣站在殿中,絳紫长裙,眉眼含笑。 她看著从殿外走进来的凤行御,眼底满是得意。 “行御哥哥。” 她微微扬起下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凤行御站在她面前三步之外,暗红色的眼眸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片冰冷。 “你现在可以说了。” “別著急呀,行御哥哥,我们坐下慢慢说。” 容緋嫣想上前拉他。 凤行御只衣袖动了动,容緋嫣就被一股冰冷的气压给挡了回去。 他神色依旧,还是那副冷淡模样,但似乎也没有生气。 容緋嫣胆子渐渐大起来。 她吃准了,凤行御不敢把她怎么样,毕竟,她身后是整个容族。 “行御哥哥,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你好好说话?” 她扬了扬下巴,眼底是势在必得的阴狠决绝:“不妨告诉你,我有確切的消息,知道你母妃在什么地方,只要你娶我,我可以立马带你去见她,否则……” 她故意拖长了音,笑得张扬:“你这辈子,都別想再知道她在哪。” “云仙儿和云烬都查不到,只有我能让你找到她。” “这笔买卖,你不亏。” 凤行御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就一下,快得让人看不清。 容緋嫣没察觉,还在得意洋洋:“你放心,我只要一个名分,你心里是谁,我可以不管……” 话还未说完,凤行御眼神忽然一寒,出手的速度快到极致。 空气瞬间凝滯。 容緋嫣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掐住。 力道大得离谱。 她整个人被提离开地面,脚尖离地差了好一截。 容緋嫣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你……你敢杀我?” 她的声音发颤,被掐得断断续续:“我是容族……” 凤行御红眸冰冷,看向她的眼神,已然是在看一个死人:“威胁对我没用。” 母妃失踪十多年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但想害他变脏,就该死! 容緋嫣的脸瞬间涨红,又慢慢发紫,呼吸被生生掐断。 她第一次,在凤行御眼里看到了真正的杀心。 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厌恶,是能让人骨头都冻住的杀意。 她想求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眼底的得意,一点点变成惊恐。 她到死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动手。 一点预兆都没有。 容緋嫣后悔了,她不该招惹这个疯批。 他和那女人一样,就是个可怕的妖物! 然而,无论她怎么挣扎,凤行御手上的力度都不肯鬆懈半分,反而越来越紧。 很快,容緋嫣的身体就软了下去。 凤行御的手,还维持著掐住她脖颈的姿势。 他微微垂眸,冷眼看著她渐渐失去生气的脸,刚要嫌恶的丟掉,忽然感觉她又动了。 紧接著,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头顶的髮丝,缓缓向下,一寸一寸的褪去顏色,从青,到灰,再到白。 速度越来越快,不过几息之间,满头青丝,竟尽数化作银白,垂落在肩头。 隨著微弱的气流,无风自动。 那抹絳紫色的衣袍,也在悄然变化,顏色一点点褪成浅银,盈盈流光中泛著冷芒。 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雪覆过,充满诡譎,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仿佛冰雪凝成的仙,一顰一笑,都带著毁天灭地的风华。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带著几分慵懒,几分妖异,还有几分熟悉的凉。 凤行御的手,僵在半空,掐著她脖子的大掌早已没了力道。 熟悉的味道。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心臟都停止了跳动。 是阿榆的气息! 凤行御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他一动,便会立刻消散。 眼前的人,缓缓抬起手。 一抹极淡的幽蓝光芒,自她指间亮起,那光很柔,却带著穿透灵魂的力量,一点点在她掌心凝聚。 最终,凝成一枚蓝色冰符。 符纹流转,似花似月。 凤行御盯著那枚冰符,瞳孔剧烈收缩,心臟开始疯狂跳动。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 几乎是本能。 他低下头,主动將脖颈伸到了那只手的掌心,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愿意……” 墨桑榆手中的冰符正要拍下去,他忽然又直起了身,一脸正色地道:“不要八分!” “什么?” “我要承受全部。” 凤行御急切道:“要十分!” 墨桑榆没忍住笑了。 这一笑,仿佛天地都失了顏色。 “魂契勉强算个禁术,但不是邪术,你想让天道直接劈死我?” 闻言,凤行御赶忙又重新把脖子伸过来,催促道:“八分也行,快点。” 魂契重新生效的那一刻,凤行御闭上眼,那种熟悉的连接感回归,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於靠了岸。 他激动的想要落泪。 只是,当他再次抬头看向眼前的这张脸时,整个人当场呆愣住,满是不可思议。 眼睛都看直了。 “怎么,容緋嫣的脸就这么好看,还没看够?”见他一直傻盯著自己,墨桑榆有些不满。 她承认,容緋嫣的这具身体,確实是个尤物,且不知为何,对她有著极大的吸引力。 “不。” 凤行御轻轻摇头,目光仍旧紧紧盯著她。 因为,她不止是头髮变了。 那脸,也完全不再是容緋嫣的脸。 而是另一张……陌生的脸。 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原来那个墨桑榆的影像,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惊艷。 乾净,又凌厉,清冷孤绝中,还带著一丝魅。 像雪山巔上开了千年的花,总之,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墨桑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抬手,凝出一缕水光,半空映出一面浅浅的水镜。 视线落上去的那一刻,她自己也愣住了。 镜里的人,银髮垂肩,眉眼清绝。 鼻樑挺翘,唇色淡粉。 不是容緋嫣的模样,而是……是她魂识的样子! 这副身体竟然能被她的魂识影响? 奇怪。 按说容族的攻击性异能,身体素质应该极好才对,墨桑榆却感觉这身体不太对劲。 似乎常年都在受损。 而且,她居然没有关於容緋嫣的记忆。 还好进来的时候,她已经重新將灵力封印在神识里了。 “阿榆。” 凤行御十分確定,眼前的人就是他的阿榆。 只是,这幅容貌……才是真正的她吧? 这辈子能看到她本来的样子,凤行御很开心,他紧张而又激动的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你……你刚回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墨桑榆细细感受了一下,倒是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脖子上有道红痕,但也没什么感觉。 就是这个灵力,只怕又得重新一点一点慢慢释放才行。 她抬眼看向他,看到他眼眶都通红,浑身紧绷,她心里一软。 这三个月,他熬得很苦。 “你別紧张。” 墨桑榆轻轻开口安慰:“又不是第一次借体重生,我熟悉的很。” “阿榆。” 凤行御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轻轻把她抱住,再慢慢地用力,感受她的真实:“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门外。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云逸鹤,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云杳跟在他身后,也惊呆了。 好半天,云逸鹤才缓缓转过头。 他看著云杳,嘴唇哆嗦了两下。 一句话没说出来。 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快走。” 这是夺舍吗? 可夺舍哪有这么容易,况且,还变了一个模样。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隱情。 但不管如何,小鱼儿回来了,他……很开心。 门外的两人离开,凤行御目光幽冷地扫了一眼,也没多管。 “阿榆,我们回家。” 他鬆开她,改为牵手,十指相扣:“晚晚天天都吵著找你,还有锦之和温大人的婚礼,也等著你回来给他们做证婚人。” 墨桑榆轻嘆一声,点了点头。 她知道。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髮。 奇怪。 怎么会变白了呢。 难不成,她还跟容族有什么关係? “好看。” 凤行御还以为她不喜欢自己的银髮,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太美了,阿榆,我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要不,我们先不回家了……” 墨桑榆:“……” 这说的什么话。 怎么有种疯批的既视感。 她巧妙的转移话题:“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肯定认不出我,尤其是朝中那些大臣,估计会以为你移情別恋,背叛了我。” “他们认不出也没关係。” 凤行御显然不在乎这些,执拗地道:“我们晚几天回去,阿榆,我想你陪陪我,只陪我一个人,好不好?” 第163章 你怎么能背叛娘娘 这男人,一直都知道怎么拿捏她的。 看在这三个月,他过得十分悽惨的份上,墨桑榆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行,听你的。” “阿榆……” 凤行御习惯性地凑过去,似乎是想要亲她一下,可毕竟换了张脸,让他的动作带了些迟疑的徵询与试探。 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他眼神变得幽深。 看起来软软糯糯的,肯定一如既往的好亲。 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人影,凤行御盯著墨桑榆的脸,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想一直待在这里吗?” 墨桑榆的声音倒还是同以前一样,但凡跟她熟悉的人,一听便能听出来。 凤行御收回思绪:“不想。” “那还不走?” “走。” 凤行御长臂一伸,不由分说便將墨桑榆轻鬆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墨桑榆顺势抬手,轻轻搂住他的脖颈。 虽然,如今灵力被重新封印,还得重头来过,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了,有凤行御在身边,让她安全感满满。 至於灵力……只能试探著慢慢往这具身体里释放,也不知道具体能承受多少。 按说,苍玄境的人,从小被灵气滋养,又是容族嫡女,还拥有容族血脉的攻击性异能,身体体质不可能会差。 可墨桑榆却隱隱察觉,这身体受过极强的损坏,导致她现在都变得有点虚弱。 或许,这就是为何她接收了这具体,却没有容緋嫣记忆的原因。 不过,问题不大。 凤行御抱著墨桑榆走出殿门。 他一身玄色锦缎长袍,料子垂顺华贵,暗纹在光影下若隱若现,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凛冽慑人。 暗红瞳眸深邃如寒潭,妖冶立体的五官衬著冷白的肤色,冷硬的线条里藏著极致的偏执与温柔,像是从暗黑系里走出来的王。 睥睨间儘是不容侵犯的威严。 而他怀中的墨桑榆,满头银髮如月光织就,散落在腰间,隨风轻拂,浅银色的衣袍泛著盈盈流光,清冷又夺目。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眉眼清绝凌厉,明明美得像易碎的精致瓷娃娃,可眼底那抹淬过冰的锋芒,却又隱藏著极致的危险。 像彼岸花,致命又绝美,让人只敢远观,不敢有半分侵染。 凤行御抱著她缓步走出云族前殿,一路行去,云族上下所有旁支,奴僕瞧见他们,皆是心头一震,纷纷垂首避让。 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別说抬头多看。 隱匿在廊柱阴影中的云沉,本是暗中值守,察觉到两人靠近,即便施了隱身术,周身气息藏得极好,却莫名觉得像是被凤行御一眼洞穿,浑身都不自在。 见他们迎面而来,他没出息的快步挪到角落,面对著墙壁,把整条路都让了出来。 以前,云沉觉得尊主就够强了,现在对上凤行御,他才知道云族真正的血脉传承,究竟有多恐怖。 所以,真不怪他怂。 凤行御冷眼扫过周遭,见云族之人还算老实,皆低头垂目,没有一人敢盯著他的阿榆乱看,也就没管他们。 正要离开,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与不满:“等等!” 云逸鹤去而復返,见他们就这样水灵灵的走了,连忙快步追上来,几步衝到两人身前:“你们什么意思,这就走了?云族不管了?” 说话间,他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凤行御怀中的墨桑榆,面上还算平静,心底却翻涌著惊骇。 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这般离奇的事。 夺舍別人的身体,竟然还能改变容貌? 而且这幅容貌,也不是她原来的模样。 该不会……想到一个可能,云逸鹤惊的往后退了两步。 小鱼儿究竟是什么人? 看著她那头银髮,云逸鹤眼中闪烁著复杂。 “看够了吗?” 凤行御不爽他的目光,暗红眸色骤冷,周身气压瞬间低至冰点,如寒霜般的视线狠狠扫向云逸鹤,语气冰冷刺骨:“眼睛不想要了?” “……” 云逸鹤偏过头去,不太服气地说了句:“小气。” “让开。” 凤行御懒得跟他多说,正要瞬移离开,云逸鹤拽了一把他的衣袖又道:“你不能走,接替尊主之位得去祠堂……” 他话被说完,就被凤行御冷嗤一声打断:“谁说我要接替尊主之位了?” “你是云族的……” “你也说了是云族,而我姓凤不姓云,跟我有什么关係?以后没事別来烦我。” 话说完,他抱著墨桑榆身形一闪,原地消失。 云逸鹤:“……” 什么意思? 这是不想当这个尊主? 都衝破血脉禁制了,又不想负责? 云逸鹤烦躁的揉了揉脑袋。 没事去招惹他干什么!真的是……自作孽。 凤行御带墨桑榆去了灵泉山脉。 他看出了墨桑榆的虚弱,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实则担心的紧。 山间灵气氤氳,比別处浓郁数倍。 潺潺灵泉顺著山石蜿蜒流淌,水雾裊裊,衬得周遭草木都透著莹润的光泽。 他抱著她,在池边坐下,低头看她的脸:“阿榆,之前你灵力过剩不能泡,现在应该可以吧?” “嗯。” 墨桑榆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凤行御没有立刻动,只是抱著她,安安静静地坐著。 泉水氤氳的白雾漫过来,笼著两人,像是拢著一场捨不得醒的梦。 “阿榆。”他又叫她。 墨桑榆抬眸看他:“在呢。”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你真的回来了。” 墨桑榆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环住他精壮有力的腰,让他感受自己的气息与温度。 凤行御闭上眼,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感受著现实与梦幻的交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小心地替她褪去外袍,將她放进池水中。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温温软软,很快便驱散了身体里的虚弱感。 墨桑榆靠在泉边的青石上,银髮被泉水打湿几缕,贴在清冷的脸颊旁,美得不可方物。 她闭著眼,感受著那些细小的变化。 凤行御坐在池边,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他的手放在水里,握著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纤细的手指。 “阿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墨桑榆睁开眼,对上他那双隱藏著不安的眼红眸:“別担心,其实不用泡,也能慢慢恢復。”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魂识进入这具身体后,竟奇异的在滋养著这具身体。 “那就好。” 凤行御点点头,没有鬆开她的手。 他就那么坐著,看著她,像是要把这三个月的空缺都补回来。 虽然换了张脸,但感觉完全是一样的,半点不觉陌生,反而,还有种诡异的熟悉。 仿佛在很早以前,就见过这个模样的她。 墨桑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也下来。” 凤行御摇头:“我不用。” “凤行御。” 她叫他,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把將他拉下来。 “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就算拥有復生术,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下来泡泡,对你也有好处。” “好。” 在水里,凤行御也依旧將她圈在怀里。 只有抱著她,时时刻刻感受她的真实存在,才能让他的心彻底踏实下来。 两人在灵泉山脉待了两天。 两天没回去,也没留假人替身,一两天顾锦之还能应对,时间长了朝中文武百官肯定炸锅。 凤行御到底还是存了几分良心。 他带著墨桑榆回了大宸皇宫。 两人落在御书房门前,守门的侍卫只觉眼前一花,什么都没察觉。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时,顾锦之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奏摺里。 他这两天真的是焦头烂额。 凤行御虽然这两个月天天往外跑,可该上朝上朝,该批摺子批摺子,一点没耽误。 这次倒好,整整消失了两天,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那个把陛下叫走的女子到底是谁? 他和温知夏一起应付完朝臣,好不容易挨到下朝,又赶来御书房干活。 摺子堆了两天没批,不能再堆了。 门开的声响让他头也没抬:“说了多少次,进来要敲门。” 来人没有应声,旁边的温知夏推了推他,他这才抬头看去。 只见,凤行御站在门口,怀里竟然抱著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头银髮,容貌极美,眉眼清绝,周身笼著一层淡淡的冷意。 凤行御抱著她的动作很轻,像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 看到这一幕,顾锦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色就变了,把手里的毛笔往桌上一摔。 温知夏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凤行御把墨桑榆放下,也没看两人的脸色,只温柔的伸手,將墨桑榆吹乱的髮丝別到耳后。 顾锦之看不下去了。 当了首辅之后,这是他第一次没顾君臣之礼,几步上前,一把將凤行御拽到一边去,没好气地道:“陛下,你在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那银髮女子,又看凤行御,胸口起伏得厉害:“你这样怎么对得起皇后娘娘?” “我哪样?” 凤行御知道他误会了,与墨桑榆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解释。 坏的很。 “陛下你……” 顾锦之是真的气,气的声音都在发抖:“你简直让臣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怎么能背叛娘娘?” 温知夏站在一旁,看向凤行御的目光也充满了失望。 当初他们的感情好到让她羡慕,如今,娘娘才离开三个月,陛下竟然就有了別人! 难道这三个月,陛下表现出来的深情都是装的吗? “你。” 顾锦之转头將矛头对上墨桑榆,从未有过的厉色:“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大宸国是不会接受你的,赶紧走!” 墨桑榆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禁军首领袁昭巡逻,正走到此处,听到御书房的动静不对,便立即推门进去查看情况。 陛下这两日不在宫里,他必然得小心一些。 结果,推开门看到的一幕,便是凤行御主动握住了墨桑榆的手。 袁昭疑惑。 袁昭蹙眉。 袁昭震惊。 然后便是愤怒。 短短时间,好几种情绪在他脸上闪过。 “你谁啊?” 他衝进去,仔细看了眼墨桑榆。 长得很美,明明在笑,却莫名让他觉得很凶。 但他还是愤怒,指著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气急败坏地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赶紧给我鬆开,陛下是娘娘的,你……你不许碰!” 动静越来越大。 很快,消息传出去,越来越多的人赶了过来。 最快的,当属昭华宫的人和罗铭。 然后就是宫外的言擎,睚眥,寒梟,陆靳,连挺著肚子的风眠都来了。 御书房內外,全都围满了人。 此时,凤行御已经拉著墨桑榆在龙椅坐下,面对所有人谴责的目光,仍旧淡定从容。 墨桑榆也不著急,正好等人都到齐了,再一併解释。 不过,看到那一张张为她打抱不平的脸,她心里还是暖暖的。 总算没白护著他们。 “陛下!” 言擎忍了又忍,拳头握了又握,额头青筋乱跳:“这个女人是谁,她凭什么坐在龙椅上?” 寒梟不信,猜测地问道:“陛下,你是不是被这个妖女给迷惑了?” 陆靳觉得也是:“陛下,你快醒醒,不能做对不起娘娘的事,否则等她回来,你会后悔的!” 睚眥没说话,目光盯著龙椅上的墨桑榆,眼底有著迷惑不解。 风眠怀著孩子,情绪本就不稳定,看到这一幕,气的只掉眼泪。 言擎心疼的不行,把一旁的罗铭拽过来,隨时候著。 豫嬤嬤嘆口气,也是一脸痛心疾首。 “好了。” 墨桑榆感觉再不解释,这些凶神恶煞的傢伙就得扑上来撕了她。 “忠心倒是挺忠心,就是吧,眼力不行,对你们陛下的信任也不够。” 她站起身,走到御案前面,轻笑著开口,声音清冽,带著独有的慵懒与沉静。 “我是谁?” 她抬眼扫过殿內每一张满是愤慨与痛心的脸,目光最后落在顾锦之身上,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顾大人,还有你们……当真都猜不到么?” 这一开口。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场,让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急剧变幻。 是娘娘的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 墨桑榆会借体重生的事,除了凤行御知道,就只有楚沧澜和银月知道,所以大家觉得难以置信也是情有可原。 “她就是小姐。” 这时,一个篤定的声音响起:“是皇后娘娘!” 第164章 只能说一切都是缘分 没想到,第一个认出她的人,是睚眥。 这让凤行御莫名有些不爽。 而墨桑榆,倒是很满意,看向睚眥的目光一如当年救他时,那般温暖如初。 “什么?” 听到这话,风眠也顾不上哭了,赶紧朝墨桑榆走去,言擎立马伸手扶著她,嘴里说著:“慢点,慢点。” “小姐?” 走到墨桑榆面前,风眠仔仔细细地打量她,可横看竖看,都跟她家小姐不沾边啊。 “你真的是小姐吗?” “小哭包。” 墨桑榆看了眼她的肚子,声音软了软:“怀孕了不能哭鼻子,对宝宝不好。” 睚眥也上前几步,虽然猜到了真相,可此刻才真正確信下来,也不免有些激动,眼眶微微发红:“小姐……” “行了。” 一直未曾开口解释的凤行御,不动声色將墨桑榆揽进怀里,一副正宫宣示主权的姿態:“反正实话已经告诉你们了,信与不信,你们自己判断吧。” “……” 大家脸上的不忿犹在,只是已经渐渐僵住了。 言擎眼睛瞪得滚圆。 他跟在风眠身边,近距离观察之后,得出结论。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沾边。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但不得不说,除了长相不一样之外,这强大中透著点危险的气场,还有表情,声音,语气,当真是与娘娘如出一辙。 知道娘娘是个邪门的女子,可这手段是不是也太通天了? 御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向墨桑榆的眼神,慢慢变得炽热激动起来。 细细想来。 陛下离了娘娘,毫不夸张的说,是会死人的。 虽然著实离奇,可娘娘本来就不是个普通女子,无论什么怪力乱神的事情,只要是她,一切皆有可能。 “娘娘。” 顾锦之神色有点尷尬,朝凤行御和墨桑榆抱拳一拜,语气里满是愧疚:“臣……先前多有冒犯,还望娘娘恕罪。” 他真是忙昏了头,竟然怀疑陛下对娘娘的感情。 甚至,还揣测眼前女子是別有用心的奸细,不知用什么手段矇骗了陛下。 如今知晓真相,只觉得脸上发烫,满心都是自责。 墨桑榆笑意漫过眼睛:“顾大人一心为我抱不平,何罪之有?” 说完,又话锋一转:“不过嘛,你们確实冤枉了陛下,应该给他赔罪道歉。” 凤行御在一旁冷冷点头。 还是阿榆对他最好。 顾锦之还没说话,言擎抢先开口:“冤枉了陛下倒没什么,关键是没认出娘娘就很过分!” 此话一出,他收到了一堆眼刀。 “说的好像你认出来了似的。”袁昭小声嘀咕。 “就是。” “马后炮。” 眾人纷纷鄙视。 “好了好了。” 豫嬤嬤默默的抹了通眼泪后,才轻声开口:“各位大人將军,都別在这里围著了,娘娘刚回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顾锦之也跟著撵人:“散了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御书房的人渐渐散去,只有风眠和罗铭没有立即离开。 风眠曾是墨桑榆的贴身丫鬟,自是捨不得马上走。 她让言擎晚上再来接她,言擎也不敢不听。 他与风眠成亲后,尤其是风眠怀孕的这段时间,现在整个雾都城都知道,英勇神武的言大將军竟然是个惧內的。 大家本以为,他家里的夫人定是个凶恶的悍妇,结果,却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媳妇。 这让那些笑话他的人,同时又在心底羡慕他。 为此,言擎不仅不觉得丟脸,还颇为自得意满。 睚眥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默默的离开。 “娘娘。” 罗铭留下,则是想替墨桑榆把把脉,检查一下她的身体。 “臣瞧你脸色有点差,身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大夫就是大夫,注重点和別人都不一样。 “嗯,正好,你给她检查一下。” 墨桑榆刚想说没事,凤行御却先行说道:“看看是否可以给她开点补药。” 这男人,有些过於紧张了。 她其实真的不需要。 不过为了让他安心,墨桑榆还是选择配合,让罗铭把了脉。 “罗铭,你是不是很好奇,我这样的银髮女子,体质与年迈的老者有何不同?” “……” 罗铭汗顏。 还真是娘娘。 他將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上。 “臣的这点小心思,什么时候都瞒不过娘娘,臣確实很好奇,感谢娘娘的配合之恩。” 说完,隨著脉象显示,神色渐渐凝重。 他换了只手,又沉心静气诊了片刻,眉头越锁越紧。 凤行御本就悬著心,见他这副模样,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如何?” 罗铭收回手,对著两人拱手,语气有些迟疑:“陛下,娘娘……臣诊出来,娘娘身子並不像外表看著这般康健。” 墨桑榆抬眸:“哪里不对?” “娘娘脉象有力,气血也算足,看著並无大碍,可……本源极虚。” 罗铭老老实实地说:“就像是……內里受过极重的损耗,臟腑,根基都伤过,而且不像寻常伤病。” 风眠闻言也变得紧张起来:“是中毒吗?” “不像中毒。” 罗铭摇头:“也不是刀剑伤,劳累,或者风寒,像是身子被什么东西硬生生耗空过,伤了根本,后来又强行养了回来。” “所以表面看著还好,可里头虚得厉害,底子没稳住。” “臣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脉,感觉挺邪的,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好的。” 凤行御的心瞬间揪紧。 他皱起眉头,把墨桑榆的手攥得很紧。 这些损伤,为什么不能通过魂契转移给他? “臣不知道娘娘经歷过什么,也看不出具体是如何伤的。” 罗铭继续说著:“只知道本源受损,难以復原,日后要静养,不能操劳,不能动气,更不能再耗损自身,臣只能开些温补固本的方子,慢慢养著。” 御书房里有片刻的静默。 墨桑榆看著眼前的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凤行御攥著她的手,眼底透著浓浓的担忧。 毕竟失去过一次,现在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警铃大作。 风眠咬著唇,眼眶红的像兔子一样。 罗铭也是眉头紧锁。 只有她自己清楚,事情远没他们想得那么糟。 自她的魂识进入这具身体,便一直在以魂力悄悄滋养受损的本源,前两天又泡了两日灵泉池,体內的亏空明显补回来不少,根基也在慢慢稳固。 所以,根本不需要用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而且,她也大概知道,这身体的损伤是怎么来的。 应该是小时候遭受某种邪术,被反噬所致,不过具体什么情况,她还没摸清楚,但根源隱秘,寻常医术很难查得出来。 罗铭能诊出本源虚弱,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罗大夫,你的医术精进了不少。”墨桑榆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赏。 罗铭被夸的猝不及防,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这还得感谢娘娘,给臣弄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药材,还有医书古籍,臣钻研下来,顿觉茅塞顿开。” “行,回头再给你弄点別的来。” “真的吗?不过话说,娘娘你………” “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凤行御气息沉了沉,目光瞟向罗铭,有种平静的杀气:“你还不去煎药?” 说完,又看向墨桑榆:“还有你,不许不当回事。” 风眠红著眼眶点头:“就是就是。” 罗铭:“…臣这就去!” 等罗铭离开后,墨桑榆让人把风眠也送到昭华宫歇息,说好了晚上一起用膳。 终於,御书房只剩他们两个人。 凤行御转头看向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摺,认命的坐了过去。 他本想儘快处理完,再好好陪她。 可结果……翻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心思全在身边的人身上。 墨桑榆看著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催他。 她轻轻挪过去,坐在他身边,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別皱著眉了。” 她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拂在心尖上。 凤行御转头看她。 墨桑榆抬眸,看著他深邃的眼睛,眼神认真而坚定:“给我点时间,相信我,没事的。” 凤行御怔怔地看著她。 眼前的人,银髮如瀑,眉眼精致如画,虽是不一样的面容,可带给他的感觉却丝毫没变。 他的心,瞬间就安定了大半。 “好。” 他抬手,將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温热:“我信你。” 一直都信。 墨桑榆躺在凤行御怀里睡了一觉,睡醒后,他政务也就处理完了。 晚上回到昭华宫,言擎来接风眠,就留下来一起用了晚膳。 墨桑晚看到墨桑榆的第一眼,藏在豫嬤嬤身后,眼神怯怯的望著她,一副好奇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她小声地问:“嬤嬤,那个姐姐是谁啊,她长得好好看,可她头髮怎么是白的,她是生病了吗?好可怜……” 豫嬤嬤忙捂住她的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 吃饭期间,墨桑榆给她夹菜,她也都乖乖的吃了。 墨桑榆打算跟她熟悉熟悉,再告诉她真相。 回到寢殿。 烛火熄了大半,只留了墙角一盏,昏黄的光晕笼著床幔,安安静静的。 凤行御关上门,转身看见墨桑榆站在窗前,银髮散在身后,月光从窗欞漏进来,落了她满身。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闻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心就是安定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看著窗外那轮月亮。 昭华宫的院子里,那株老梅已经谢了,叶子绿油油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凤行御。”墨桑榆忽然开口叫他。 “嗯?” “容緋嫣说,只有她知道你母妃的消息,你当时,怎么不问清楚就杀了她?” 凤行御垂眸看她。 想到当日的情形,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但很快又被温柔覆盖。 他抬手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低沉的嗓音带著一抹凉意,他说:“阿榆,如果我早知道,你会在她的身体里重生,又岂会多等这三个月,我会在你离开的第一天,就杀了她。” 墨桑榆挑眉轻笑。 “我是隨机借体,可不是夺舍,你若是真为了我故意杀她,性质就变了。” 凤行御想了想,没有反驳。 还好他提前不知情。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阿榆,那你为什么会选择用她的身体?” “並非是我选择她。” 墨桑榆摇摇头,耐心解释:“隨机借体不能自主选择,也得看机缘与磁场,不过……” 她神秘一笑。 並没告诉凤行御,她身消之后,可以控制自己魂识的去留。 也就是说,这三个月,她其实一直在他身边。 只可惜,他看不见她,而她,也无法让他感受到自己。 “不过什么?” 凤行御隱隱觉得有些不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给忽略了:“阿榆,你……该不会……” “不过。” 墨桑榆打断他,不让他继续猜下去:“我没想到你会杀了容緋嫣,更没想到,我的魂识会跟她的身体如此契合,按说,她这身体受过严重亏损,是无法接受异魂的,但现在看来……只能说一切都是缘分。” 凤行御闻言,心头微怔,隨即紧紧將她揽入怀中,庆幸又后怕。 庆幸她能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自己身边,后怕自己当时如果真为了母妃的消息,选择受容緋嫣威胁,那阿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得来。 “都是天意,让你终究回到了我身边。”他埋在她发顶,轻声呢喃。 “可是,你母妃怎么办?” “云烬和云仙儿查了那么年都没消息,容緋嫣竟然会知道,所以,我怀疑可能与容族有关,过段时间,我打算去一趟。” 对於此事,凤行御心中早有打算。 “况且,我在云族杀了容緋嫣,这件事肯定瞒不住,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一定会来找我。”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不著急,等你身体好些吧。” 闻言,墨桑榆眸色轻轻闪了闪。 她原本也是打算等这副身体稳定一些,再撕裂封印,释放精力,如今看来,得快一点了。 就算不能帮到他,至少也不能拖他后腿。 她现在占用了容緋嫣的身体,容族不可能放过她,她对凤行御来说,就是极致的威胁。 “想什么呢?” 第165章 可能觉得换了个人在谈 凤行御见她愣神,不满地在她唇角轻啄了一下:“不许想別的事情了,睡觉。” 墨桑榆抬头看他。 从她借体重生回来之后,除了抱抱,凤行御对她规矩的不行,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 是这次身消的事,真被嚇到了? 还是说,换了张脸,就不敢亲不敢睡了? 確实。 他可能会觉得是换了个人在谈,有心理压力。 “凤行御……” 墨桑榆勾住他的脖子,呵气如兰:“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你……有什么顾虑?” 凤行御身体明显微微僵了一下,落在墨桑榆脸上的视线,强烈,灼热。 他说:“你觉得呢?” 墨桑榆没回答,只是凑上去,重重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阿榆……” 凤行御喉结滑动,將她拦腰抱起放到床上,眼神隱忍而克制,嗓音暗哑:“没有什么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你就是你,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你。” 墨桑榆没想到,他还会说这么齁腻的话,不过,听起来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那……” “…不急。” 凤行御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低低地笑了笑,嘴上拒绝的很乾脆,但眼神却丝毫没有移开,一直黏在她身上。 “你先养好身体,我们,来日方长。” 墨桑榆:“??” 她可什么都没说。 “睡觉吧。” 凤行御上床,躺在她身边,將她整个人都揽入自己怀中。 墨桑榆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刚要闭眼,忽然感觉手指一凉,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之前送她的那枚戒指。 她身消那日,戒指掉在了地上,被凤行御重新捡起来,此刻,又如愿地套在了她手上。 黑暗中,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听著彼此的心跳,很快就陷入安眠。 一开始,墨桑榆確实有点没想明白,凤行御每天抱著她,竟然那么老实,但很快就知道了他的顾虑。 不单单是因为她现在这具身体虚弱,体內也几乎没有灵力,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如今的体质也和原先不一样了。 他会伤到她。 翌日。 凤行御先起来去上早朝,之后便推了与內阁大臣的单独议事,回来陪墨桑榆用膳。 他回到房间时,墨桑榆正靠在床头看书,髮丝散在枕上,慵懒又隨性。 早膳被送到了寢殿来。 墨桑榆是个行动派,用膳期间,她做了个决定。 她绝不会允许自己没有自保能力。 之所以没有急著释放灵力,是因为有凤行御在,她可以放任自己轻鬆躺平几天,可以不用太过著急。 但,也仅仅只是几天而已。 “我要闭关几天。” 等早膳吃完,墨桑榆语气平淡地开口:“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闭关?” 凤行御眸色沉了沉,声音压低,带著显而易见的不满:“才回来几天,就要闭关?” “我想快点把身体养好,用我自己的方式。” “那……这几天我都不能见你了吗?” 他不满的语气,软了几分,变成了委屈。 这才刚三天,他还没抱够,没看够…… “乖。” 墨桑榆站起身,摸了摸帝王的脑袋:“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过来帮我束髮。” 这几日一直散著,现在要开始做事了,不方便。 凤行御目光跟隨她的身影离开,好一会,才起身走到梳妆檯前,站在她身后。 帮她束髮。 他乐意之至。 墨桑榆坐到镜前,长发披在背后,银白如月。 凤行御手指穿过柔顺的髮丝,低头,放在鼻间嗅了嗅,声音闷闷的:“真的要闭关?” “嗯。” “几天?” “三五天吧。” “哦。” 墨桑榆的决定,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凤行御知道,不能硬犟。 反正在他身边,闭关就闭关吧。 三五天而已,很快。 他默默给自己做通思想工作,快速帮她扎了个利落好看的髮型,手艺竟是意料之外的好。 墨桑榆很满意。 她转过身,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等我出来,就陪你一起去容族。” 凤行御:“…好。” 午后。 静室门被轻轻关上。 凤行御站在门外,直到门缝彻底合上,才挪开脚。 没了墨桑榆在身边,他將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朝政之中。 此前因她身消之事,朝中诸多政务被延期搁置,如今他一心处理,雷厉风行,半点不拖沓。 朝堂之上,他端坐龙椅,神色冷峻,批阅奏摺,商议国策,调度边关粮草,整顿吏治,每一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周身散发的帝王威压,让满朝文武不敢有丝毫懈怠。 往日里偶有拖沓的朝臣,如今见陛下这般勤勉,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朝堂风气一时间肃然了许多。 顾锦之大感欣慰。 这才是他心目中陛下该有的样子。 还得是娘娘。 娘娘一回来,陛下都变得不那么让他操心了。 接下来,他终於可以腾出时间,来解决一下自己的个人问题。 朝堂上,顾锦之目光落在温知夏身上,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的移开。 那意思,可以选日子了。 然而,刚舒坦两天,就又出事了。 凤行御带回来一个陌生女子的事,传到了各位文武百官的耳中。 据说,还是个奇异的银髮女子。 陛下对其极为珍视,日夜相伴,那般在意的模样,丝毫不亚於当初对皇后的深情。 这一消息传来,朝中沸腾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位帝王的脾气,就是不喜欢他们过问关於后宫的事。 但几位老臣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上前,试探著问起此事。 “陛下,宫中传言您带回一位姑娘,老臣斗胆,敢问这姑娘的身份……” 凤行御周身气压降低,目光看向几位老臣,眼神带著凌厉的威压。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淡淡开口,语气篤定而郑重:“从今以后,她便是大宸的皇后娘娘,往后,朝中任何人不得妄议,更不得惊扰。” 一句话,定下了墨桑榆的身份,也堵死了所有朝臣的议论。 这这这,陛下什么意思,废后了,又重新另立新后? 他先前那般深情,拒绝了广纳后宫,现在怎得又这般绝情,说换人就换人。 大臣们属实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 有人猜测,皇后娘娘失踪了好几个月都没回来,估摸著是先跟別人跑了,把陛下拋弃了。 就是之前那位闯入皇宫的男子,也是红眼睛的那个。 所以,陛下一气之下也带回了个女子。 这个猜测一出,消息很快就被传了出去,传的是有鼻子有眼。 顾锦之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气笑了。 什么叫皇后娘娘跟人跑了,陛下绝情另寻新欢。 这些老臣和底下人,越传越离谱,半分实情都摸不著,就敢胡乱编排。 温知夏站在一旁,秀眉微蹙,轻声开口:“这话传出去,对陛下和娘娘名声都不好,要不要派人去压一压?” 顾锦之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件事比想像中还要棘手。 他们知道內情,可其他朝臣不知道,天下的百姓也不知道,根本没办法解释。 强行往下压,只会適得其反,越压越显得有问题。 御书房內。 凤行御听到后,没差点气炸了,骨节分明的手狠狠砸在桌案上。 上好的梨花御案,当即被他拍成两截。 周身寒气翻涌,连屋內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简直混帐!” 他低声怒斥,眸底是压不住的戾气。 竟敢编排他的阿榆,还把她和云逸鹤扯到一起! 这些人,真是活腻了。 连尘公公嚇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嚇得头都不敢抬。 作为陛下身边的大总管,他还从未看见过陛下发这么大火。 顾锦之刚进门,就被这股凛冽的寒气逼得顿住脚步。 他连忙上前,躬身道:“陛下,息怒。” “息怒?” 凤行御抬眸,语气冷得像冰:“他们敢这么污衊阿榆,说她跟人跑了,这群老匹夫,想办法把他们全换了,送到边疆挖煤去!” “陛下!” 顾锦之也很生气,但理智还在,赶忙说道:“可以先处理几个,杀鸡儆猴,等今年秋闈结束,选出合適的替补人员,再逐一清理,眼下,还是儘快將这些谣言澄清,不能损坏娘娘的名声。” 如果没有娘娘,不仅没有他们的今天,更没有如今的大宸盛世,百姓们的好日子,可都是娘娘一手打下来的。 绝不能让娘娘背负这样的恶名。 凤行御冷静下来。 他也知道,事情得儘快澄清。 可阿榆借体重生,换了容顏,一头银髮又格外惹眼。 此事太过离奇,百姓们都是普通人,知道真相,只会让他们將阿榆视作异类,引来无尽祸端。 就像当年,他的红眸被世人所不容,视为不祥妖孽。 他绝不会让阿榆也受到这样的伤害。 “不然,臣还是先让人压一压。”顾锦之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好主意。 “不能压。” “那陛下的意思是?” 凤行御眸色深沉,短短片刻,已然有了盘算。 “阿榆是大宸唯一的皇后,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待她身体养好,再举行一场典礼,昭告天下,她便是失而復归的皇后,此前的消失,不过是因为遭人暗算,受伤之后头髮才会变白,容貌也毁了……” 他沉吟一瞬,继续说道:“让罗铭將他之前看过的一本古籍散布出去,那上面有记载换脸术……把消息散布出去,谣言会不攻自破。” 顾锦之听完,朝凤行御竖起大拇指。 如此一来,既不用泄露娘娘的隱秘,又以证娘娘的身份,朝臣与百姓还会感慨陛下与娘娘情深,歷经磨难才得以重逢。 高明。 顾锦之当即领命:“臣这就去安排,先让罗铭把古籍內容传出去,再找几个可信的说书先生,让他们编成话本子,保证在娘娘出关之前解决此事。” 凤行御微微頷首,周身的寒气散了几分,却依旧紧绷著下頜。 连尘公公也紧跟著出去,吩咐宫人收拾御书房內的狼藉,再以最快速度,搬来一张新的御案。 接下来两天。 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 不得不说,话本子的威力,远比想像中还要大。 顾锦之找的都是京城中最会说故事的说书先生,把皇后遭人暗算,重伤毁容,白髮归来的故事,编得跌宕起伏,催人泪下。 先是在京城最热闹的茶楼,酒馆开讲,绘声绘色。 再加上罗铭悄悄散布的古籍记载,不过短短一日,整个雾都城便都传遍了。 百姓们本就念著昔日皇后的好,当年皇后辅佐陛下,安定朝局,减免赋税,体恤百姓,人人都记在心里。 如今听闻皇后竟是歷经这般生死劫难,白髮归来,先前的猜忌与流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与敬佩。 “原来陛下带回的银髮姑娘,是咱们的皇后娘娘啊!” “难怪陛下那般珍视,娘娘遭了这么大罪,陛下肯定心疼坏了。” “之前竟还有人污衊娘娘,真是瞎了眼,娘娘与陛下情深似海,怎么会做出那般事。” “陛下也是痴情,等了娘娘这么久,终於等回来了,太让人动容了。” 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陛下与皇后的生死情深,先前那些恶意揣测,反倒成了笑柄。 就连之前心存疑虑的朝臣们,听了坊间的议论,再对照古籍记载,也全都恍然大悟。 看向陛下的目光,满是敬佩,再也无人敢妄议半句。 之前带头猜忌的几位老臣,更是羞愧不已,纷纷递上奏摺请罪,自责不该胡乱揣测,污衊皇后。 顾锦之拿著收集来的民间议论,笑著稟报:“陛下,全都办妥了,如今举国上下,都在感念陛下与娘娘的情深,再也无人乱传谣言。” 凤行御坐在新的御案后,听著稟报,紧绷数日的眉眼,终於彻底舒展开。 还好赶在阿榆出关之前解决了,没有让阿榆受到什么委屈。 “做得好。”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 连尘公公在一旁陪著笑:“还是陛下英明,这下娘娘的名声,不仅保住了,反倒更得百姓爱戴。” 凤行御没说话,目光飘向了墨桑榆闭关的方向。 “陛下。” 顾锦之思索一瞬,还是问道:“那几个自行请罪的老臣,要如何处理?” “既然是自行请罪,那就主动去边疆挖煤吧。” 凤行御是铁了心要杀鸡儆猴的。 经此一事,看他们还敢不敢胡乱说话。 “行。” 顾锦之声音也轻鬆起来:“臣这就去办。” 他可不会替那几个碎嘴子求情。 活该。 他说完,便转身走出御书房,只是,刚走到门口,不知道看到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紧接著,他一步步地被逼著倒退了回去。 而御案后的凤行御,也猛然站起身,目光凛然地朝门口看去。 第166章 你妹妹已经被我杀了 只见御书房门口,出现一道陌生身影。 那人一身银白锦袍,暗纹流云隱现,面如冠玉,眼瞳偏冷,似覆著一层薄冰,沉静无波。 他乌髮如瀑,只有两鬢旁,染著几缕霜白。 仿佛隔著一层远山寒雾,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明明看著不过青年模样,那周身气度,鬢边霜色,又透著几分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沧桑,一眼便知,是身居高位,掌控生死的人物。 几乎一眼,凤行御便猜到了来人是谁。 除了苍玄境的人,还有谁能这般轻易闯入大宸的皇宫。 而如今,除了容族,又有谁会专程跑到这里来。 男人走进御书房,目光直直落在御案后的凤行御身上。 锐利的眸光,透著审视。 强大的气场,让一国首辅的顾锦之,直接被逼退到了御案前。 他是文臣,武修还不如一个普通禁卫。 不丟脸。 顾锦之神色淡定的转身,继续挪动脚步,儘量离的远一点。 御案后,凤行御也望向来人。 两人目光相撞,御书房內的空气渐渐凝滯。 那是一种无形的,来自强者之间的较量。 没有刀光剑影,却暗流涌动。 顾锦之站在一旁,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发紧。 “听说,你把本尊的妹妹带走了。” 良久,男人率先开口,打破殿中的压迫,声音很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人在哪?把她交出来。” 妹妹? 凤行御眉峰轻蹙,隨即反应过来,说的是容緋嫣。 他竟不知道容緋嫣已经死了? 凤行御垂眸,眼底闪过一丝讥誚,云逸鹤倒是替他把消息封得死死的。 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事,多此一举。 他抬眸,对上那双冷厉的眼睛,没有丝毫隱瞒的意思。 “不好意思,” 凤行御薄唇微启,轻笑一声道:“你妹妹,已经被我杀了。” 御书房內静了一瞬。 男人眸色骤沉,眼底闪过一抹惊怒,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凤行御正在再次开口,却听见门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是提前出关的墨桑榆。 她一袭白衣如雪,裙摆曳地,行走间似有流光浮动。 银白长发垂落腰际,隨著她的步伐微微起伏,像月光凝成的瀑布。 那张脸清冷如霜,眉眼间又透著几分说不出的魅魔之感。 看似是在笑,但眼底藏著让人不敢靠近的凌厉。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雪山上走下来的仙,又像是从幽冥深处归来的妖。 仙与邪,在她身上诡异地融为一体。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凤行御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脸上露出一抹欣喜。 而那个男人,在看到墨桑榆时,整个人像是骤然被雷击中,呆愣在原地。 他目光死死盯著她,眸底闪过狐疑,震惊,以及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 他缓缓迈步,朝墨桑榆走去,目光从她全然陌生的脸上滑过,落在那头银白长发上:“你……” “你”了半晌,才不確定地问出一句:“你……你是嫣儿?” 凤行御一个闪现过去,挡在墨桑榆身前,將男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彻底隔绝:“她不是。” “本尊问的是她!” “她是朕的皇后,不是容緋嫣。” “是与不是……本尊自己能判断。” “……” 气氛莫名诡异,之前都没有要打起来的跡象,此刻,两人身上的气流碰撞,一触即发。 “我不是。” 墨桑榆连忙打断两人的爭吵,从凤行御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手,小声提醒:“这是咱们的地盘,不能在这里跟他打,打坏了还得修,浪费银子。” 而且,容易伤及无辜。 凤行御垂眸看她一眼,绷紧的身体才缓缓鬆懈下来。 对面的男人见状,眉峰轻蹙了一下。 他眼底的疑惑更甚,似乎有什么解不开的谜团困惑著他。 这女子的確不是嫣儿。 可她为何会有他们容族嫡女的特徵,连嫣儿都不曾有的银髮? “你不是嫣儿,那你是谁?” “朕不是说过吗?” 凤行御冷声道:“她是朕的女人,不是你妹妹,若你想报仇,朕隨时奉陪。” “你真的杀了她?” 男人眼底渐渐凝聚出震怒与寒意:“她才是你的未婚妻,你为何要杀她!” “想杀便杀了,何须什么理由。” “你……” 气氛再次紧张,杀意瀰漫。 “是她自己找死。” 墨桑榆连忙將凤行御扯到自己身后,红唇弯出一个淡漠的弧度:“你想替她报仇,可以,我们换个地方打。” 男人一对上墨桑榆,冷冽的气息也瞬时软了下来。 他沉默了许久,面色纠结,心绪复杂。 墨桑榆目光隱晦的打量了他几眼,暗暗探究。 这个男人,想必就是容族的现任尊主,容玄辞。 原本以为容族的尊主,是容緋嫣的父亲,没想到竟然是哥哥。 她其实,没在这个哥哥身上感受到敌意,反而有种奇怪的感觉。 难道是个先前一样,占用了原主的身体,所以体內遗留了原主的情感? 可是也不对。 她都没有容緋嫣的记忆,根本不存在什么遗留情绪,这是感觉,是来自她本身……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这怎么可能? 容玄辞沉默良久后,突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此话一出,不仅是凤行御蹙眉,容玄辞自己也狠狠蹙了蹙眉。 他这是怎么了? 亲妹妹死了,他確实应该生气,应该给她报仇的! 但为什么,他会更想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 总不可能,就因为她拥有一头银髮,便怀疑她与容族嫡女有什么关係…… 容玄辞知道,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莫名其妙,又令人无法忽略的感觉。 就好像,眼前这个女子才是他的妹妹! “不能。”凤行御抢答。 墨桑榆看他一眼,颇有几分无奈。 “我没有恶意。” 容玄辞的自称,从之前的“本尊”改成了“我”,声音也比方才低了许多:“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锦之站在角落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怪得很。 不是要打起来的那种怪,是另一种怪,具体他也说不上来。 凤行御又要开口,墨桑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她站在容玄辞面前,露出一抹友善地笑:“我叫墨桑榆。” 凤行御面色阴沉,但忍著没再插话。 容玄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墨桑榆……” 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把云逸鹤打到怀疑人生,惨不忍睹的那个女子。 当时收到消息,他就对这个女子產生了好奇,是怎么的一个人,有如此大的本事,能把一个拥有復生术的傢伙打老实…… 此刻看来,確实有些与眾不同。 “你的头髮,一直都是这个顏色?”他又问。 墨桑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从……” 她迟疑了片刻才道:“从容緋嫣死后,我的魂识进入她的身体,就变成这样了。” “……” 容玄辞眸色震动。 这个消息对於他来说,太过震惊。 御书房再次陷入良久的沉默。 这一次,凤行御也没说话。 种种跡象,都说明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真相。 只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了,而且有许多谜团没有解开,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进一步查证。 “所以,你现在占用了嫣儿身体。” 容玄辞彻底冷静下来,那双覆著寒雾的眼眸里,所有情绪都被压下,只剩沉沉探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他抬眸扫过墨桑榆,又冷冷瞥向一旁气息阴沉的凤行御,语气很冷,但已然没了先前的震怒:“有些事情,我需要回去查清楚,嫣儿的身体,就暂且放在你这里,若是……” 沉吟了一瞬,又才继续说道:“若是查出真相併非所想那般,那么,杀妹之仇,我容族必会追究到底。” “请便。” 墨桑榆漠然地回了两个字,回完后又道:“慢走不送。” 容玄辞面色微微一僵。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方才那番话,是他作为容族尊主该说的,妹妹死了,总要有个態度。 可此刻看著墨桑榆那张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他忽然觉得,心底有些不舒服。 他眉峰紧紧蹙起,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眼底掠过几分懊恼。 “我不是那个意思。” 最终,他还是解释了一句,隨后才大步离开。 墨桑榆盯著他的背影,直到眼前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挡住她的视线,凤行御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地传来:“都走远了,还看。” “没有。” 墨桑榆抬眸看他。 见凤行御那张脸写满了不高兴,暗红色的眼眸里酸意都快溢出来了,有点想笑:“我在想事情。” 凤行御低头看著她,语气酸得能醃咸菜:“你应该直接说,在想別的男人。” “……” 这男人,怎么什么飞醋都吃。 他明知道,她在怀疑什么。 “我不信你没有怀疑,其实我才是容玄辞的妹妹?” 凤行御冷哼一声,但没有反驳。 妹妹又如何,谁规定,夫君不能吃哥哥的醋。 难道哥哥不是男人? 再说,阿榆明明是他一个人的,现在突然蹦出个亲哥哥算怎么回事? 呸。 还不一定是呢。 “好了。” 墨桑榆拽著他的衣襟,在他脸上亲了亲:“我跟你讲个故事,你听不听。” 凤行御非常好哄。 甚至有时候根本不用哄。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那你重新亲一下,我就听。” “不听算了。” 墨桑榆鬆开他,转身走到龙椅后面的软榻坐下。 凤行御连忙跟过去,坐在她身旁,一把抱住她,將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像个大狗狗似的在她身上蹭啊蹭。 “阿榆,我听。”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顾锦之:“……” 没眼看。 他赶紧溜之大吉,否则,可能会被灭口。 墨桑榆把他推开一点:“顾大人都看见了。” 凤行御:“管他干什么,他马上也是要成亲的人了,私下里说不定比我更过分。” “……” 所以,他也知道自己过分? “阿榆,你要跟我讲什么故事?” 凤行御正色起来,他有种预感,阿榆可能会跟他说一些……他很早就想知道的秘密。 果然。 墨桑榆一开口,就让他紧绷了起来。 她说:“严格来说,我是个孤儿,十几岁时才知道自己的父母並非亲生,族人也因我的性情,对我不喜,隨便找了个理由就把我赶走了,后来便独自在外生活。” “我没感受过亲情,更没想过要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是……现在真相就摆在我眼前,触手可及,我在想,或许我並非被拋弃,而是有什么隱情呢?” “虽然但是,有没有父母,或哥哥对我来说,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但我想要一个答案。” 凤行御默默地听著,暗红的眸底藏著一抹酸涩与心疼。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阿榆小时候过得也不好。 她竟然是个孤儿,还被自己的族人赶出去,一个人在外生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他只知道听完这些,他很难受。 那时候,她还很小吧,一个小女孩,该多孤独,多害怕,他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她? 可转念一想,早点遇到又能如何呢? 那时候的他,自身都难保。 “你別这样看著我。” 看到凤行御眼底的心疼,墨桑榆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我小时候过得可比你舒坦快乐,有钱有自由,也没人敢惹我,唯一的烦恼,就是灵力过剩,身体承受不住,导致后来身消,借体重生到墨家嫡女的身体里,这才有了跟你的相遇。” 凤行御双手合十,虔诚地道:“感谢灵力过剩,感谢墨家嫡女。” 墨桑榆:“……” “阿榆,那你再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在九州大陆吗?” “没有,有机会我带你去。” “真的?” 凤行御很好奇:“是不是和银月的家乡在同一个地方?” 他竟然连这都猜到了? 墨桑榆眯了眯眼。 这男人隱藏的挺深啊。 很多事情明明都猜到了,却一直隱藏在心里,也不来问她,还挺能憋的。 “上次楚沧澜让我送你戒指,说是银月家乡的习俗,你会喜欢,结果你真的挺喜欢,我便猜到,你可能跟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察觉到了墨桑榆微妙的情绪,凤行御求生欲瞬间拉满,主动解释:“阿榆,我没问过你这件事,是担心你有什么顾虑,不方便告诉我,所以我……” “这么说,你还挺善解人意呢?” “…嗯,应该的。” 第167章 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墨桑榆被气笑,一巴掌摸过去,捧著他那张精致妖冶的脸,一顿搓圆揉扁。 “凤行御,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我们之间,可以没有秘密。” “真的?” 凤行御自是求之不得。 他抱紧墨桑榆,確实有个问题很想问她。 “那我想知道,你以前住的地方,有没有人……跟你示过爱?” 墨桑榆愣了一下。 “有没有?” 凤行御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执著:“我想知道。” 他其实更想知道,他的阿榆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別的男人,但他不敢问的那么直接。 “这个嘛。” 墨桑榆看著他,没想到他会问出如此“敏感”的问题。 “我要说没有,你也不信吧?” “……” 那就是有了。 阿榆这么优秀,有男人喜欢她,再正常不过,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不重要,只要现在,將来,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她身边只有他一个就行。 凤行御笑的很大度:“阿榆,没关係,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会在意的……不过话说回来,有几个?你接受过他们没?” 额。 墨桑榆后悔刚才的话了。 他们之间,还是適当有点秘密比较好。 “阿榆,你刚刚才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需要思考这么久吗?” “一个两个三个……不记得了。” “……” 凤行御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頜绷的死紧。 暗红色的眸底,闪过一抹戾气,又被他强压下去。 他不该问,可…… 凤行御声音低哑了几分,带著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委屈:“那……你有没有,对其中任何一个动过心?有没有……喜欢过他们?” “没有。” 墨桑榆乾脆篤定的两个字,瞬间將他阴沉的气息转化为柔,他整个人像是如释重负般的狠狠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那些男人都只是单相思,只有他,才是阿榆最爱的男人。 凤行御开心的搂紧她,就连看御案上堆积的奏摺,都觉得比平时顺眼了许多。 墨桑榆:“……” 她后面还想多解释两句呢,要不要再听听先? 就很离谱。 …… 容玄辞的出现,对两人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墨桑榆提前出关,除了察觉到苍玄境的人来了这里以外,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这具身体恢復的速度,比预想中还快,不用继续闭关,后面在日常中就能自行恢復。 眼下,她已经成功撕开魂识的封印,灵力正以一种舒缓的速度流入身体。 相比之前,这一次明显要轻鬆简单的多。 这具身体虽然受过严重损伤,却仍旧是不可多得的先天灵体,算是比较特殊的体质。 筋骨脉络比普通修士精纯数倍,吸纳灵气的速度也远超常人,哪怕受了再重的伤,只要根基还在,就能慢慢养回来。 放眼整个苍玄境,都难找出第二个这般得天独厚的体质。 容緋嫣曾经拥有这样一副先天灵体,结果竟修为平平,身为嫡女,血脉传承的异能也十分低微,生生將一副天胡的牌打得稀烂。 墨桑榆隱约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她让凤行御把云烬叫来。 凤行御衝破血脉禁制后,才终於知道,那禁制下的力量,竟是云族的全系异能。 是集復生术,隱身术,金身术,空间术以及傀儡术为一体的全部力量。 这种血脉传承的力量,並不是每代人都会出现,云族的上一代尊主,还是云望舒的祖父。 云望舒父亲那辈,以及同辈,都没出现真正拥有血脉传承的嫡系,直到云逸鹤这辈,仍旧没有出现。 而云逸鹤作为同时拥有三种异能的嫡系,已经是同辈人中,最具天赋异稟的一个。 虽然,他没有资格继承尊主,可老尊主连任三代,早就烦了,在十年前就將云族暂交给了云逸鹤,然后不知去向。 那时的云逸鹤也才十几岁,年纪小小的他,便承担起了整个云族的兴衰荣辱,他做的並不差,在他的治理下,云族同样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他以为,这个尊主之位会永远是他的,直到云族嫡系诞下,拥有全系异能的继承人。 但那还很早,毕竟他还没成亲,其他嫡系也都还小,至少也得几十年后,或者,下下代。 然而,突然有一天,祠堂里关於血脉传承的那盏灯,忽然就亮了。 这代表,真正拥有全系异能的继承人……出现了。 云逸鹤知道后,心情极为复杂。 可他在所有嫡系中找遍了,都没找到这个人。 整个云族的嫡系当中,包括上两辈,他依旧是最强的那个。 最后,通过那盏灯的指引,云逸鹤终於找到了那个人。 可他没想到,那个人根本不是云族的嫡系血脉,而是一个低等大陆的野种! 为什么? 凭什么? 云族的全系异能,凭什么出现在一个野种身上? 这简直不可思议! 云逸鹤怎么都无法接受这种荒唐的事情,作为真正的云族嫡系,他嫉妒,不甘,愤怒,最终下定决定,除掉凤行御。 可惜,不属於他的东西,终究还是不属於他。 更可气的是,他千辛万苦想得到的东西,结果人家压根不在意! 现在的云逸鹤,彻底想开了,也躺平了,不在意云族的尊主是谁,反正只要云族没在他手中覆灭,他就算是对得起上一代尊主的託付。 凤行御衝破血脉禁制,觉醒全系异能后,便拥有了可以跟云族所有旁支意念沟通的能力。 墨桑榆让他把云烬叫来,他一个意念传递,不到半天的时间,云烬就出现在了昭华宫里。 云烬不会瞬移,也不会空间术,只能从黑沼过来,半天时间已是他的最快极限。 自从墨桑榆借体重生回来后,这还是云烬第一次见到她。 上次在云族,他正好不在族里,错过了最精彩的一幕,后来听族中的人提起,他才得知,墨桑榆竟然“夺舍”了容族嫡女的身体。 当时,他很震惊,但更多的是对墨桑榆的担忧。 不过隨后一想,墨桑榆以一人之力,差点把他们整个云族给灭了,现如今还有一个拥有云族全系异能的凤行御,容族就算知道真相,想找他们报仇,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根本无需他来担心。 没想到,凤行御竟会用意念传来消息,说墨桑榆要见他。 他还有点小激动。 不知道,附在容緋嫣身上的娘娘,会是什么样子。 那天,不少人看见,她的头髮变成了银色,云烬也曾经疑惑过,但毕竟没有亲眼所见,也就没想那么多。 此刻,他刚到大殿,一眼就瞧见殿中靠在椅背上白衣银髮的女子,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凤行御就在她旁边,正在专心的写国策。 听见动静,知道云烬来了,也没抬头。 云烬走近后,盯著墨桑榆看了好一会儿,从那张全然陌生的脸,看到那头银白长发,又从银白长发,看回那张脸。 这是容緋嫣的身体? 云逸鹤和云杳都亲眼目睹,肯定不会有假。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嘴,又闭上。 反覆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娘娘?” 墨桑榆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感受著灵力在这具身体的四肢百骸肆意乱窜,抬眸看他:“认不出来了?” 云烬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不是。” 他的声音有些飘:“就是……这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云烬突然对自己所理解的“夺舍”產生了怀疑。 眼前这个人,哪里有半点跟容緋嫣相似的地方? 不单单是容貌的问题,是气质和神韵,还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哦?” 墨桑榆饶有兴趣地问:“你想像中是什么样?” 只听,云烬轻笑一声,如实道:“我想像中,可没这么好看。” 一直没反应的凤行御,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云烬背脊一凉,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我是说,气质,气质不一样。” 墨桑榆好笑,转身抬手摸了摸凤行御的头髮:“陛下,专心点。” 凤行御转头看向她,表达自己的不满:“跟他有那么熟吗?直接说正事。” 云烬:“……” 好歹也是一起经歷过生死的亲族战友。 翻脸无情的男人。 他握了握手,恨恨的拖过来一张椅子,坐在他们旁边:“说吧,这么著急把我叫来,到底什么事?” “想问问你,关於容族的事情。” 墨桑榆站起身,感受了一下体內磅礴的灵力。 仅仅只用了十几个时辰,魂识內的灵力就泄了大半出来。 照这个速度下去,若是身体能够承受,用不上两天,就能恢復到全盛时期。 加上身体的特殊体质,以及容族血脉的攻击性异能,她会变得比曾经更强。 当然,前提是这具身体能承受住她所有的灵力。 眼下,还无法確定。 “你想知道容族的是事?” 云烬一副“我懂”的表情。 他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放鬆下来,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隨意:“我著急忙慌赶过来,又渴又累,能不能先给口茶喝?” “当然。” 墨桑榆看了他一眼,立马吩咐人去泡茶,再准备些点心。 云烬也不客气,等茶端上来,慢吞吞喝了一杯,又吃了一块点心,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茶盏。 “相信你们也知道一些,容族和云族,是苍玄境两个缺一不可的大族。” 他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正经了许多:“云族有五个旁支,五种异能,而容族,就简单粗暴多了,他们只有一种,是攻击性异能,光听这名字,你们可能还无法想像,那东西有多恐怖。” “跟普通的修士不一样,他们的攻击性异能,也属於血脉传承,而且有等级划分。” 凤行御放下笔,靠近墨桑榆跟著一起听。 “容族和云族一样,拥有血脉最强传承的嫡系,就是尊主,但这个血脉最强传承,不是代代都会出现,所以尊主一般都会连任,跟云族不同的是,云族好几代都没出过全系异能,容族却连著两代都出了。” 两人都没打断,沉默地听他继续往下说。 “上一代容族尊主,容衍之,是容玄辞和容緋嫣的父亲,他在十几年前就失踪了,谁也不清楚去了哪里,如今的容族尊主是容玄辞,他是容衍之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继承了最强的血脉传承,实力深不可测。” “容衍之还有两个弟弟,容修远和容怀谨,都是容族嫡系,实力是族中仅次於尊主的存在。” “容修远排行第二,容怀谨排行第三,老二名下也有一个儿子,老三至今未娶。” 墨桑榆打断他:“说说容緋嫣的情况。” “容緋嫣啊,” 云烬思忖片刻才道:“作为容族唯一的嫡女,那自然是备受宠爱的,只是不知是何原因,她並没有嫡女该有的特徵,异能的等级也很低微。” “大家都觉得,可能是跟她小时候生过一场重病有关,而且,她母亲生她时伤了元气,后来她又重病,对她母亲打击很大,没想到最后她的病好了,她母亲却死了。” “容衍之接受不了妻子的死,把只有几个月大的容緋嫣,託付给老二容修远夫妇照顾,自此之后便再无音讯。” “也就是说,容緋嫣是被容修远夫妇二人带大的?”墨桑榆问。 “没错。” 云烬点点头:“容修远的夫人叫沈玉蘅,只是苍玄境一个小家族的女儿,但身家背景乾净,与容修远成亲后,一直相敬如宾,只可惜,他们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就夭折了。” “所以,容緋嫣到了她手里,她疼得很,当亲生女儿养,容玄辞那时候也才十几岁,刚接任尊主之位,族里事务缠身,顾不上妹妹。” “等他站稳脚跟,想把妹妹接回去的时候,容緋嫣已经跟沈玉蘅处得像亲母女,容玄辞不忍心拆散她们,就由著容緋嫣继续住在老二府上,后来没过几年,他们又生了个儿子,但对容緋嫣一直没变过,很是宠爱。” 说到这里,容族的大致情况也就说的差不多了。 云烬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尝。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夫妻俩將这些消息消化整理之后,提出第一个问题。 “你说,容修远夫妇曾经夭折过一个孩子,是什么时候的事,男孩还是女孩,死的时候多大?” 第168章 他俩成了就没咱俩的事了 “这个。” 云烬认真回想了一下:“我只知道,当年容二夫人与尊主夫人是前后脚怀孕的,夭折的那孩子应该跟容緋嫣差不多大吧,至於是男是女……” 时间久远,加上他那时候年纪也还小,又没特意关注过此事,还真不是很清楚。 “回头我帮你们查查。” 虽然不知道墨桑榆为什么会问这些,但是为了严谨一点,云烬没敢说出猜测性的答案。 这件事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应该很好查。 “行。” 墨桑榆没跟他客气:“那你就儘快帮我查清楚。” “没问题。” 说著,云烬站起身,拍拍屁股准备走人:“那我就先撤了啊,有事再叫我,不过……也別总叫。” “等等,你著什么急?” “还有事?” “还有,关於我婆婆的事,把你知道的,也跟我们讲讲。” 婆婆?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云烬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凤行御却是嘴角有点压不住。 婆婆。 从阿榆口中叫出来,多好听的称呼。 墨桑榆转头看了凤行御一眼,不由地蹙眉。 这……怎么笑成这样? 她说了什么? “哦,你说的是望舒姑姑啊。” 云烬终於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蠢脑子:“你看我,傻了,望舒姑姑可不就是你婆婆,不过,关於望舒姑姑的事,你们应该问云仙儿,她知道的比较清楚。” “那你就说说自己知道的。” “行吧。” 云烬又重新坐下来。 他表情微微沉凝,似是陷入了一些回忆,只不过他当时很小,很多事情,都是后来通过別人才知道的。 “说起来,望舒姑姑也算是我们云族的天之骄女了,她拥有復生术和空间术,还懂得医术,不仅长得漂亮,心地善良,人缘也好,身边的人都很喜欢她。” “我只知道,她从一出生,就註定了是要嫁给容族的尊主,而且他们年龄相仿,又从小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没嫁,还跑到了九州大陆去,容衍之更是娶了別人……” “等等。” 墨桑榆听到了问题的关键。 “你说的尊主,该不会是……容玄辞和容緋嫣的父亲,容衍之?” “没错,就是他。” “……” 得到肯定答案的墨桑榆,默默与凤行御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带著些许愕然。 该不会,婆婆与老丈人,原本是一对吧? 阴谋的味道,变成了狗血的味道。 凤行御轻声说道:“要是他俩成了,就没咱俩什么事了。” 这话音里,多少带了几分庆幸意味。 “现在还没確定我是他的女儿。” 墨桑榆忍住笑,目光重新看向云烬:“你接著说。” 云烬对他们夫妻俩说的话,似懂非懂,一脸狐疑。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后来,我意外在黑沼发现云仙儿,得知这一切,受云仙儿之託,才知道望舒姑姑人在大幽王朝,还失忆了。” “我找到她,並且帮她恢復了记忆。” 云烬一边说一边回忆,视线落在神色始终平静无波的凤行御身上。 他像个局外人,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係的故事一般,情绪毫无波动。 “阿凤。” 云烬的语气变得沉重几分。 “那时候你们母子住在冷宫,我想带你们回云中城,可望舒姑姑却不愿意,我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说。” “当时我不太明白,后来才知道,她那时候不肯走,应该是为了你,她发现了你体內的血脉传承,你那时候太小,身上还有一半大幽的皇室血脉,身体没有经过淬炼,根本承受不了云族的全系异能。” “而且她知道,云族不会轻易接受这样的你,在你拥有绝对的自保能力之前,这个秘密,必须隱藏。” “你说她不肯离开,那为何后来又选择假死,把我一个人丟在那里?” 再度问出这个问题,凤行御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平静。 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了阿榆,他已经可以坦然接受一切。 又或许,他心里是明白的,母亲並不是不爱他,她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一开始,我以为是云逸鹤髮现了她,她为了保护你,才在云逸鹤找到你们之前,选择假死离开,这样就能保护你不被发现,但是……” 云烬表情疑惑地摇头:“后来我才知道,你的全系异能被望舒姑姑用血脉禁制给封印了,云逸鹤並没发现你。” “他只是通过祠堂里的血引灯,知道有你的存在,却不知你人具体在什么地方,所以,望舒姑姑当时防备的人,不是他。” 墨桑榆道:“她防备的人,是容族的?” “我也是这么怀疑的,望舒姑姑假死后就失踪了,我明里暗里,去容族查过很多次,並无收穫。” “你之前说容衍之也失踪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会怀疑他俩私奔了吧?” “……” 她只是根据已知信息,提出合理性的疑问。 云烬说完,被他们夫妻俩同时盯著,平淡的目光,盯得他脊背凉颼颼的。 “好好好,我说,容衍之是因为妻子的死,备受打击,不愿意接受事实,非得要去找她,这才失踪的,而且他是先失踪了好几年以后,望舒姑姑才失踪的,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私奔。” “况且,若是他们想在一起,当初早就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何必要等多年以后,以这样的方式……对吧?” “……” 这么说来,线索断了。 不是容族的人,又会是谁? 不对。 一定还有什么地方,被他们忽略了。 墨桑榆脑子飞速思考。 凤行御的眸色也深了几分,显然也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觉得,肯定还是跟容族有关,只不过你刚刚跟我们提供的消息不全,导致我们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人物。” “不是,我知道的已经全部都告诉你们了。” 云烬又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们还是把云仙儿叫来问问,她和望舒姑姑的关係很好,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她都知道。” “行。” 见他一副坐不住,著急要走的模样,墨桑榆大发善心,朝他挥挥手:“跪安吧。” “好勒,娘娘。” 云烬跑的那叫一个快。 他精心炼製的傀儡,马上就要成了。 这次若是成了,他相信,一定能挡得住娘娘那个什么“科技与狠活”。 他要一雪前耻。 还要向云峰证明,他的傀儡术也不差! “阿榆。” 云烬离开后,凤行御双手放在墨桑榆纤瘦的肩上,熟练地帮她轻轻揉捏著:“要我现在就把云仙儿叫来吗?” “不著急。” 墨桑榆看向他才写了一半的国策上,提醒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东西,顾大人已经催了好几次,他可是说了,陛下什么时候写好,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凤行御:“……” 他整个人都趴在墨桑榆身上,低低的嗓音透著烦躁与生无可恋:“什么时候才能退位让贤?” “那也得等你找到这位“贤”,现在,赶快写,什么时候能去容族,就看你什么时候写完这东西。” 顾大人不发话,他这个皇帝就走不了。 现如今的大宸,可以没有皇帝,但绝对不能没有顾大人。 没有顾锦之,这个国家都得散。 夫妻俩,不得不识时务啊。 “你慢慢写,我去找钦天监算日子,顾大人和温大人的婚礼,也该提上日程了。” “阿榆……” 凤行御伸出手,抓住墨桑榆的一片衣角,从他掌心滑过。 走的非常毫无留恋。 无情的女人。 凤行御认命地低头,开始奋笔疾书。 墨桑榆在钦天监转了一圈回来,就拿到了短期內的三个黄道吉日。 五月二十一,六月十六,和六月三十。 第一个日子太近,婚礼筹备的时间太紧张。 顾锦之和温知夏,是大宸的顶樑柱,主心骨,他们两人的婚礼,必须得大办特办。 所以,墨桑榆特意去找了一趟温知夏。 彼时,她正在城外户部,整理各地呈上来的最新人口信息档案。 墨桑榆找了三个地方,才终於把她找到。 她太忙了。 相比之下,墨桑榆这个皇后当的,属实是太过清閒。 有点……惭愧啊。 不然,让他俩生个继承人得了。 这个想法一出,墨桑榆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她是直接潜入户部的,没惊动任何人,就出现在温知夏的面前。 温知夏正埋头整理那些,比较特殊的档案,墨桑榆给她倒了杯茶,送到她手边。 “温大人,喝口茶,歇会再忙。” 她顺手接过茶杯,放在一边。 手中的动作没停。 下一瞬,忽然顿住,她猛地抬头,看到面前的白衣银髮女子,有片刻没反应过来。 “皇后娘娘!” 温知夏神色一变,连忙起身就要行礼。 她是被惊了一下。 皇后娘娘实在是太神出鬼没了,再加上这幅新面孔…… “不必多礼。” 墨桑榆扶起她:“坐。” “娘娘怎么来了?” 温知夏坐下后,那种熟悉感才慢慢回笼:“臣刚刚太专注了,没发现娘娘,是臣失礼……” “没关係。” 墨桑榆重新端起那杯茶递给她:“你不专注,也同样发现不了我。” “……” 倒也不必如此直接。 温知夏赶忙双手接过来:“娘娘是专门来找臣的吗?” “对,我让钦天监算了三个好日子,来跟你商量一下,看看选那个最合適?” 墨桑榆把那三个黄道吉日,放到她面前。 温知夏看了一眼,面色就开始微微泛红。 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娘娘。” 她有些感动,但也没有过多矫情。 “一切凭娘娘定夺。” “你没意见?” “臣没意见,只是,不知道顾大哥那边……” “他呀,肯定是越快越好,既然你相信我,那这个婚礼我就替你们操办了,不过,倒是应该问问褚將军的意思,你觉得呢?” “嗯。” 温知夏点点头:“將军那边,臣会抽时间亲自去一趟。” “好。” 聊完,墨桑榆就起身离开了。 日子选定在六月十六。 顾锦之知道这个消息时都懵了,隨即就是一阵惊天大喜。 还得是娘娘靠谱。 他的幸福,全靠娘娘了。 顾锦之第二天就清点了家產,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全部,如数奉上,全权交给墨桑榆。 这笔钱,大部分给温知夏当聘礼,剩下的用来置办新的家具,和筹备婚礼。 虽然,他的家底並不丰厚,但他將自己的全部,毫无保留地都给了温知夏。 墨桑榆清点了一下,作为大宸首辅,顾锦之的这点家底真的並不多,这还是这两年刚攒起来的。 算了。 都给温知夏吧。 他把顾锦之所有的家当,全部装起来,给温知夏当聘礼。 另外,又自掏金库,给温知夏准备了一份嫁妆。 至於婚礼的钱,凤行御一句话,直接让国库出了。 朝堂上,顾锦之听到这个决定,还没来得及说话,几名事儿爹大臣,就先开了口:“陛下,娶亲是顾首辅的私事,怎么能动用国库的银子,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我定的。” 那人脸色一变,又要开口,凤行御红眸扫过去:“要不,这个皇帝给你当,规矩你来定?” “臣不敢!” 那大臣嚇得扑通一声跪下,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顾锦之抿了抿唇,原本想拒绝,也没再多说一个字,心里却是暖暖的。 接下来,婚礼开始如火如荼的筹备著。 许多事,墨桑榆都是亲力亲为,等温知夏一有空,便拉著她去挑选婚服首饰,试绣样,定喜宴菜式,看喜帖纹样。 从凤冠霞帔的珠翠点缀,到喜帕绣线的配色,再到礼堂布置,仪仗队列,宾客席位,样样都要亲自过问,敲定。 宫外的铺子与匠作局,也跟著连轴转。 裁衣,打金,制漆,扎灯,忙的热火朝天。 宫里宫外都知道,首辅顾锦之,户部侍郎温知夏的大婚,是皇后一手操办,陛下亲自拨款的盛事,谁都不敢怠慢。 袁昭他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可惜…… 他们至今没人要。 这世间,便是如此,有人高兴,便会有人伤愁。 比如…… 此刻的昭华宫房顶上就坐著一个伤心失意的人。 他抱著个酒壶,喝得烂醉如泥。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鬍子拉碴,不修边幅,像是丟了魂一般,从房顶滚了下来。 凤行御和墨桑榆站在一旁冷眼看著,谁也没有上前去管。 “他来几天了?” 第169章 今晚大可亲自感受一下 “两天。” 凤行御嫌弃道:“这幅死样子,幽都城也不管了,估计是银月不要他了。” “为什么?” 墨桑榆脑子一动,隨即便明白过来。 应该是银月恢復记忆了。 按理说,很难。 到底发生了什么? “餵。” 墨桑榆实在看不下去,朝他走过去,一把將他拽起来:“什么情况?” 楚沧澜眯著眼睛,盯著眼前的墨桑榆,只觉得有好几个人影在晃动:“走开……喝酒……我要喝酒……” “喝喝喝,喝死你。” 墨桑榆一把抢了他手中的酒壶,砸到他身后的墙壁上:“要喝滚回你幽都城去喝。” 把一个大宗师喝成这样,除非是成天泡在酒缸里。 他真是不想活了。 凤行御也走过去,拽著他的衣领,將他拽到一座空置的宫殿里,吩咐宫人把他洗乾净,重新换套衣服。 半个时辰后。 楚沧澜被梳理乾净,但依旧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地瘫在椅子上。 墨桑榆隨手弄了瓶解酒药来,让人给他灌下。 喝完后並没立即醒酒,而是吐了个昏天暗地,吐完后又蹲在地上哭。 堂堂大宗师,此刻却像个被全世界都拋弃了的孩子,缩在地上哭得毫无形象。 往日的冷傲与锋芒碎得一乾二净,只剩满心无处安放的狼狈与绝望。 这哪里还有半点楚沧澜的样子。 关键,大老远跑来找他们,就为了在他们面前哭? “楚沧澜。” 墨桑榆上前去踢了踢他:“喂,別哭了,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楚沧澜终於抬头,醉眼朦朧地看著面前的人。 他眯著眼,看了好一会,那张脸从模糊到清晰,从清晰又到模糊,反覆了好几次,才总算看清楚。 是个陌生的女人,不认识, “你谁啊?” 他伸手挥了两下,想將眼前的人挥走:“走开,我找墨桑榆……墨桑榆人呢,我要见墨桑榆……” 一旁的凤行御,原本只是冷眼旁观,听闻这话脸色顿时一黑。 有病吧他。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楚沧澜的衣襟,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楚沧澜踉蹌了两步,被他拽著往外走。 “酒还没醒。” 凤行御的声音染著寒霜:“我来帮你醒醒。” 他把楚沧澜拎到花园的池子边,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楚沧澜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呛了好几口水,狼狈地从池子里爬起来,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像只落汤鸡。 他扶著池壁,大口喘著气,眼神终於清明了几分。 凤行御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清醒了?” 楚沧澜没说话,撑著池壁爬上来,浑身湿漉漉地往回走。 他回到殿里,瘫在椅子上,头髮还在滴水,衣袍贴在身上,像一条被主人丟弃的孤狼。 墨桑榆让人拿了干毛巾和乾净的衣服,他也不接,就那么坐著,低著头,一言不发。 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凤行御开始不耐烦,准备拉著墨桑榆离开。 手一碰到墨桑榆,才发现她身上的温度高的嚇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她,见她神情无异,但脸色明显因过高的温度有些泛红。 这让他想起在灵泉池那天,墨桑榆身消前也是这样,浑身烫的像是要燃烧起来。 凤行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都嚇白了。 “没事。” 墨桑榆朝他安抚一笑:“是灵力释放的速度过快,我已经调整过了,放心,不会有事。” “阿榆。” 凤行御听完,仍旧没有完全放心,紧紧握住她的手:“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许瞒著我。” 墨桑榆点点头:“知道了。” 上次的事,是真的给他整怕了。 重生回来直到现在都不敢碰她,搞得好像她是豆腐做的,一碰就散似的。 “楚沧澜。” 经歷了刚才的事,凤行御再次看向楚沧澜时,突然多了几分同情心。 “你面前的人就是阿榆,你找她什么事,赶紧说,不说我们就走了。” 听闻这话,楚沧澜果然再次抬头看向他们。 见凤行御紧紧握住那陌生女人的手,他混沌不清的脑子,神智渐渐回归。 是啊。 凤行御怎么可能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虽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的確很像墨桑榆。 他静静的看了他们一会,周身瀰漫著死寂般的落寞。 又过了很久,他才绝望地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月儿不见了。”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 意料之中。 不用问,肯定是楚沧澜当年为了救她,伤害了许多无辜女子性命的事被她知道了,她接受不了。 银月当初创建幽都城,就是为了想给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孩子,一个安全的避风港,结果却…… “我真的错了吗?” 楚沧澜痛苦地看著他们,看向凤行御问:“如果你是我,遇到那种情况,你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凤行御:“…没有这种如果。” “已经过去的事,就別再纠结对与错了。” 墨桑榆一眼看透。 这死男人肯定是跟银月爭论过当初的事,否则,银月又怎么会离开的那么决绝。 从他的状態来看,人肯定是找不到了,不然不会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楚沧澜低下头,哑声说道:“或许,真的是我错了,我只是……没办法失去她,可我还是失去了她,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 墨桑榆:“所以,报应哥你来找我,有什么诉求?” “……” 还真是那个没心肝的女人。 他都这么痛苦了,她竟然还有心情拿他开玩笑!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死了一回,跟银月一样,又找了个身体重生了。” 墨桑榆简单一句,就解释了自己的情况。 楚沧澜表情愕然了一瞬,目光看向凤行御,见他一脸平静,心底大为震撼。 这段时间他们发生了什么? 墨桑榆那种变態妖女竟然会……死? 那凤行御岂不是真的跟他有过一样的经歷? 也不一样,他们都比他厉害,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而他……没有。 楚沧澜再次低下头。 他现在只想醉死在酒里,不想清醒的面对现实。 “楚沧澜。” 凤行御刚刚对他的那点同情心,又快消失殆尽:“你怎么想的,赶紧说。” “她不让我找她。” 楚沧澜真的是又痛苦又绝望:“她说了,如果我找到她,她就去死,给那些无辜女孩子赔罪。” “……” “…那你找过吗?”墨桑榆问。 “找过,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找不到,我知道她不是这里的人,她可能……不在这里了。”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她?” 楚沧澜没否认。 墨桑榆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无论如何,他都想再见月儿一面。 只要能再见她一面,他做什么都行……哪怕让他去死,让他给那些女孩子赎罪,他也愿意。 “说实话。” 墨桑榆轻嘆一声:“我並不清楚银月会去哪里,若她真的回到原来的世界,我也没办法找到她。” 见楚沧澜眼底那点小小的光亮,也一点一点的熄灭了,她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凤行御:“不过……你或许可以。” “我?” 凤行御蹙眉:“我上哪去找到她?” “你的空间术可以试试,只不过,没有具体的位置,也很难找得到,这件事急不来,以后再说吧。” 墨桑榆这么说,也算是给了楚沧澜一点活下去的希望,让他不要再这么颓废下去,去补救也好,去赎罪也罢,总归做点什么。 这样,將来若是还能见到银月,最起码也能让银月看到他已经在改了,並且为此付出了行动。 “你回去吧,幽都城是银月的心血,她当初创立的初衷,你应该还记得吧,回去把幽都城变成她想要的样子,然后静待时机。” 楚沧澜沉默看著墨桑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墨桑榆所言,是他眼下唯一能做的,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只不过缺一个能带给他动力的希望。 而这个希望,就是墨桑榆刚刚的话。 静待时机。 最终,他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来。 “好。” 他也没换衣服,就那样起身,一步步走出殿门,然后飞身上了房顶,消失在起伏的宫殿之中。 来无影,去无踪。 “这都什么事啊。” 墨桑榆不爽地皱了皱眉。 她搞得这个防御禁制,怎么谁都能隨隨便便闯进来? 云逸鹤隨便进,云沉云杳隨便进,云烬隨便进,容玄辞隨便进,楚沧澜喝多了还是隨便进,就连之前的容緋嫣也来过一次! 特么…… 等她灵力恢復到巔峰时期,必须得给这个防御禁制升个级。 一个个的,都拿她这里当菜市场逛呢。 “怎么了?” 凤行御见她脸色不对,又变得紧张起来,犹如惊弓之鸟:“哪里不舒服?” “没有!” 墨桑榆头疼地看著他,这个毛病也得治一治。 “我现在好的很,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若你不信,今晚大可亲自感受一下。” 说完,她便率先离开,出了宫去。 这几日,把顾锦之和温知夏婚礼所需的东西,都基本定下来,剩下的事就交给底下的人去忙碌。 她去了趟顾锦之早就准备好的一处新宅院,让人添置了些家具进去,豫嬤嬤也跟著忙碌,井然有序的指挥著下人搬东西。 有豫嬤嬤在,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 墨桑榆没待多久,便早早的回了宫。 凤行御与內阁大臣商议完政事,又將国策写完,然后把剩下的奏摺也一併批阅了,忙完后才发现已是深夜。 昭华宫,殿內只留了一盏烛火,昏黄的光晕笼著满室静謐。 墨桑榆洗完澡,换了一身单薄的寢衣。 衣料是上好的软烟罗,轻薄如雾,鬆鬆地拢在身上,领口微敞,里面那件緋色肚兜若隱若现,衬得肌肤愈发莹白。 银色长髮还带著些许湿意,散落在肩侧,几缕贴在颈窝,衬著那张面若桃花的脸,清冷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嫵媚。 她侧躺在软榻上,一手支著头,一手拿著书,姿態慵懒隨意。 烛光落在她身上,將那层薄薄的寢衣映得近乎透明,緋色肚兜上绣著的一枝红梅,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活了一样。 凤行御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他站在门口,眼神一下子便定住了。 墨桑榆抬眸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漾著一点笑意,像月光落在湖面上,带著碎碎的光:“回来了?” “嗯。” 凤行御声音暗哑,目光盯著她,眼神幽暗。 还不到六月,这天怎得这般燥热? “那个,阿榆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刚推开的门,就这样又重新合上。 墨桑榆见状,勾了勾唇,一点不急,又继续低头看书。 这本书,是顾锦之找的说书先生编写的,里面讲的是她和凤行御的故事。 没想到,写的还挺好,该惊险的时候惊险,该刺激的时候刺激,还情深的时候情深,写的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她看得津津有味。 半个时辰后,房门再次被推开。 凤行御洗完澡回来,本以为过了这么久,墨桑榆肯定已经睡下了。 结果,一开门她不但没睡,还精神著呢。 想到下午她说的那句,“今晚大可亲自感受一下”,凤行御刚被降下去的那股燥意,又迅速攀升上来。 他正要退出去,墨桑榆已经抬眸朝他看去,清冷的目光,似笑非笑:“凤小七,你今晚要是不想睡,就別回来了。” “……” 好久没有听到阿榆叫他这个名字了。 凤行御关上门,迈步朝她走过去,目光儘量落在她脸上,不往別的地方看。 要命。 “阿榆。” 他坐在榻边,微微倾身靠近,声音沙哑的不像话,透著几分幽怨:“你身体还没养好,下次別穿成这样了。” “天气这么热,大半夜我在自己寢宫,难不成还要再多穿几件,想热死我?” 墨桑榆视线也落在他身上。 此刻,他衣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腰带隨意系了个结,领口大敞,露出精瘦的胸膛和锁骨。 水珠还掛在发梢,顺著脖颈往下淌,洇湿了肩头的衣料,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 “还说我呢,你干什么穿成这样?” “我……” 凤行御刚要起身退开,又被墨桑榆一把拽回来:“假正经。” 说罢,便直接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第170章 那你先叫声姐姐来听听 凤行御呼吸一滯,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轻柔,香软。 带著熟悉的淡淡馨香,像一片花瓣落在唇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还是落在她腰间,但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搭著。 墨桑榆吻了一会,退开些许,看著他。 他暗红的眸子深凝如海,眼底深处翻涌著克制的潮汐,明明想要,却拼命压著:“阿榆……” “別说话。” 墨桑榆不给他问话的机会,抬手轻轻勾住他松垮的衣领,往下拉了拉,然后软软的手便探了进去。 像个女流氓。 凤行御握住她作乱的手,浑身绷紧。 他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 “阿榆。”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滚烫,像是忍耐了太久,快要撑不住了:“真的可以吗?” 墨桑榆环住他的脖颈,呵气如兰:“试试。” 凤行御没有再说话。 一手將她抱起走向大床,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輒止,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是失而復得的珍重,是想把她揉进骨血里的贪恋。 烛火映得满室柔光。 软榻上的书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翻到某一页,风从窗欞漏进来,吹得书页沙沙作响。 墨桑榆的银髮散落在软枕上,似月光铺了满床。 凤行御的指尖穿过她的髮丝,暗红的眼底闪过暗色,指腹摩挲著她的下頜,力道却轻得近乎虔诚。 墨桑榆睫羽轻颤,被他看得心头髮烫,主动凑上去,轻咬了咬他的唇。 凤行御喉间滚出一声低哑闷响,再难自持。 吻落得又深又重。 窗外夜色愈浓,月光漫过窗沿,將两人身影揉成一团暖雾。 榻边垂落的纱幔轻轻晃动,掩去一室旖旎。 只余下细碎的喘息,与他一声声压抑又温柔的低唤:“阿榆。” 情到浓时,他又哄著墨桑榆一遍遍地唤他“夫君”,只觉身心都得到了满足。 只是…… 他忘了件事。 墨桑榆也忘了,放纵一夜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直接没下去床。 凤行御这么久之所以不敢碰,就是怕这种结果。 一碰就失控。 昨晚,他已经很克制了,奈何,阿榆第一次如此主动,他哪里还能控制得住。 更没想到的是,容緋嫣竟然还保持著最后的底线。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將来一定会嫁给云族的尊主,纵然心气高,总是想著骑驴找马,想著更好的,还经常利用自己的美貌,让身边的男人为自己做事,但到底还是不敢乱来…… 其实,他们也不在乎这个,可发现的时候,心底还是有些微妙的感觉。 墨桑榆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发现凤行御把摺子都搬到了她的寢殿,一边干活,一边守著她身边。 昨晚的事,虽然他有些懊恼,但那个强度下来,墨桑榆都能接受……这个方式確实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见墨桑榆醒了,他立刻放下手中刚批阅一半的摺子,走到床边坐在:“醒了,感觉如何,还疼吗?” 他问的认真。 “那种事的反应,魂契好像从来没有转移给我。” 昨晚肯定很疼,如果可以的话,把那种疼转移给他,他倒也…… 墨桑榆像看变態一样看著他。 那种事的感受,又不算是伤害。 再说,要是连那种感受都转移给他了,那她还……有什么意思? 凤行御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薄唇忽然勾起一抹淡笑,有点坏:“我刚刚的想法不对,怎么能覬覦属於阿榆的快乐。” “……” 很好。 看来,胡乱担心的毛病应该是治好了。 墨桑榆想推开他下床,推了两下都没推动,她不满地看著他:“凤小七,你挡我路了。” “叫夫君。” “…你还没听够?” “听不够。” 凤行御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亲,眼神温柔地像是要把人溺死在其中:“阿榆,你多叫,我爱听。” “那你先叫声姐姐来听听。” “姐姐。” “……” 墨桑榆本来只是想为难一下他,还以为他叫不出口,结果,人家一点都不为难。 一声姐姐,叫的又酥又欲又自然,就好像早已叫过千百次。 “姐姐,姐姐,姐姐……” 凤行御红眸紧盯著她,叫一声,便靠近一点,低沉的嗓音像个妖一样魅惑:“还满意吗?姐姐。” “……” 啊啊啊啊啊啊! 墨桑榆表面平静,內心狂叫。 这谁受得了?! “怎么不说话,不是你要听的?” 凤行御追著她问,直到又將她压在了身下:“阿榆姐姐,该你了,以后我们各叫各的,好不好?” 这特么是彻底释放天性了。 墨桑榆被他压在身下,看著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暗红色的眼眸里漾著笑意,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这男人脸皮厚起来,是真的没边。 “起来。”她推了推他的胸口。 凤行御不动:“姐姐还没叫我。” 墨桑榆眯了眯眼:“凤小七。” “不是这个。” “阿凤?” 凤行御脸色一黑:“…不是,”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夫君。” 凤行御低下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嗯。”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笑,又带著几分认真:“再叫两声,我就起来。” “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墨桑榆败给他了,一连叫了好几声,见他眉心眼底全是笑意,薄唇的弧度更是抑制不住,开心的像是得到了糖的小孩子,丝毫没有掩藏。 耳根还红了。 他竟也会害羞? 发现这一点,墨桑榆的心终於平衡了一点,但也更加柔软了几分。 “好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起来,我饿了。” 凤行御这才起身,顺手把她也从床上拉起来。 他蹲下去,替她穿鞋。 这一幕要是让前朝那帮老臣看到,肯定又要炸锅了。 凤行御却满不在乎,且心甘情愿。 墨桑榆起床后,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某个地方还有些不適,腰腿的酸涩,基本都缓解了。 灵力充沛就是好啊。 她感受了一下,快恢復到九成了,速度再慢一点,这具身体应该还可以继续接收。 洗漱之后,凤行御陪她一起去餐桌用膳。 豫嬤嬤还在宫外没有回来,现在昭华宫的掌事姑姑是青雾跟玉禾二人。 两人把饭菜摆在桌上,便站在一旁伺候。 墨桑榆看向她们问道:“晚晚呢?” “回娘娘,二小姐早上用完膳就吵著要见娘娘,奴婢拦下后,她不太开心,没办法,便只好送到了睚眥大人那里,睚眥大人说晚上会送她回来。” “她之前经常去找睚眥吗?” “娘娘不在的那段时间,二小姐很依赖睚眥大人,几乎每天都要找睚眥大人。” “行,我知道了。” 墨桑榆点点头,一时间有些出神。 睚眥每天那么忙,还能抽出时间带孩子。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晚晚了。 不过,还是得抽空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晚晚虽然智力是个小孩子,但身体毕竟在正常成长,若是他们互相喜欢……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睚眥和晚晚,都是她在乎的人。 所以,墨桑榆希望他们幸福。 “阿榆。” 墨桑榆听到凤行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想什么呢,快吃啊。” “我在想,找个机会跟睚眥聊聊晚晚的事。” “嗯。” 凤行御默默给她夹菜, 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在自私的想,阿榆什么时候才能只属於他一个人。 他得努力,把这个重担甩出去,然后拐走阿榆,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个愿望,目前也就只有想想而已。 吃完饭,凤行御认命地去了勤政殿。 內阁大学士,及各部尚书一直在等著他,商议今年第一次秋闈主考官一事。 等这事安排妥当,顾锦之他们的婚礼也筹备的差不多,他和阿榆打算先去一趟容族。 还没等他们动身,容玄辞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直接闯进来,而是按照规矩站在宫门外,等宫人通传。 凤行御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批阅奏摺,笔尖顿了一下,抬眸看了墨桑榆一眼。 墨桑榆靠在软榻上翻书,闻言,不禁轻笑一声:“这么多人,总算有个懂礼数的,让他进来。” 容玄辞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锦袍,鬢边那几缕霜白衬得他愈发清冷,只是眼底多了一些东西,不像上次那样冷厉,倒有几分说不清的踌躇。 他站在殿中,先是看了凤行御一眼,隨即又看向墨桑榆,开门见山地道:“我这次来,是想让你们跟我回一趟容族。” 墨桑榆放下书,抬眸看他:“理由?” 虽然,她原本就打算跟凤行御去一趟,但此刻,还是要弄清楚容玄辞是何用意,才能確定是否要答应。 不过看得出来,他没有半分恶意。 容玄辞直言道:“我有办法確认你的身份。” 他沉默一瞬,目光落在墨桑榆身上:“你是不是我妹妹,是不是容族真正的嫡女,一试便知,至於其他,等身份確定了,我会查清楚,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墨桑榆靠在软榻上,沉吟片刻又问:“你这次回去,有没有跟族里的人提过我?” 容玄辞摇头。 “我只说嫣儿被凤行御带走了,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还算聪明,没有打草惊蛇。 墨桑榆转头看向凤行御,夫妻俩如今很有默契,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的意思。 跟著容玄辞回去,確实比他们自己前往要省事的多,没有理由不答应。 “好。” 墨桑榆坐起身,一口应下:“明日出发。” 翌日。 早朝结束后,凤行御留下一个假人,与顾锦之交待了几句。 顾锦之看著那具栩栩如生的假人,又看了看凤行御,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臣在。” “辛苦了。” 凤行御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三人从皇宫出发,容玄辞有自己回去的方式,但显然,凤行御的空间术更为简单直接。 撕裂空间后,三人一同踏入苍玄境。 空间裂缝在身后缓缓合拢,眼前是一片茫茫云海。 容玄辞抬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云海翻涌,露出一条蜿蜒向下的通道。 “容镜城建在海岛之上。” 容玄辞说:“整座岛都有禁制,若无容族血脉指引,外人找不到入口。” 墨桑榆低头看去,云层之下,隱约可见一片碧蓝的海面。 海面之上,雾气繚绕,什么都看不清。 她放出魂识探了探,眉头微微皱起。 那禁制比她想像的还要强大,不仅隔绝了视线,连魂识都无法穿透。 难怪,云烬会说容族的攻击性异能,强到恐怖。 容玄辞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容族的禁制,是初代尊主亲手所设,已经传承了数千年,连我都无法破坏。” 容族的天罡大阵让墨桑榆给破了,他这意思是,容族的禁制比云族更强? 凤行御站在墨桑榆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著墨桑榆的手,全程都没鬆开。 墨桑榆倒是有些好奇,不过她现在的灵力才刚到九成,暂时不会轻易动手。 三人沿著通道往下走。 穿过云层,海风扑面而来,带著咸湿的气息。 脚下的通道不知是什么材质所筑,泛著淡淡的银光,每一步踩上去都像是踩在月光上。 海面越来越近,雾气越来越浓。 容玄辞抬手,指尖凝出一滴血珠,弹向雾中。 血珠没入雾气,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紧接著,雾气翻涌著向两边退去,露出一座岛屿。 那是一座很大的岛。 岛上群山起伏,绿意葱蘢,隱约可见楼阁殿宇掩映其中。 最高的那座山峰上,有一座巨大的宫殿,通体银白,在阳光下泛著泠泠冷光。 整座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色光罩之中,光罩上流转著古老的符文,一明一暗,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这就是容镜城。”容玄辞说。 墨桑榆看著那座银白色的宫殿,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分。 她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只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她莫名觉得……很熟悉。 凤行御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头看她:“阿榆?” 墨桑榆摇了摇头:“没事。” 容玄辞也看向她:“一会,如果你们感到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立马告诉我。” “你要带我们去哪?” “你应该猜到了,不是吗?” 第171章 感觉他看谁都像情敌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说的太过明白。 能快速证明墨桑榆究竟是不是容族血脉的地方,只有容族祠堂。 “走吧。” 容玄辞抬手,又弹出一滴血珠。 血珠没入银色光罩,光罩上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人通过。 他率先走了进去。 凤行御牵著墨桑榆,跟在他身后。 踏进光罩的那一刻,墨桑榆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扫过,像是被什么古老的力量审视了一遍。 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光罩上的裂缝已经合拢,雾气重新涌上来,將整座岛遮得严严实实。 “跟上。” 祠堂这种地方,就算是尊主,也不能隨意带外人进去。 故而,容玄辞没有惊动族內的任何人,直接就带著他们去了。 祠堂建在山腹深处,从外面看只是一座不起眼的石殿,灰白色的石材与山体融为一体。 石殿门前立著两根巨大的石柱,柱身雕刻著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流淌的血液凝固成了石头。 墨桑榆盯著血色纹路看了片刻,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容玄辞將掌心贴在石门上。 石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幽深的甬道。 甬道两侧,每隔几步便有一盏长明灯。 灯芯燃著银白色的火焰,没有烟,也没有气味,只有一种沁入骨髓的寒意。 “进去。”容玄辞说。 墨桑榆抬脚迈过门槛,就在她踏入甬道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凤行御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回头看去,凤行御站在门口,眉头微蹙,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色。 “怎么了?”墨桑榆问。 凤行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甬道深处。 “有股力量,在压制我的异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墨桑榆注意到他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强忍著什么。 容玄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凤行御一眼。 “祠堂的禁制会排斥外人,越往里走,压制越强。” 意料之中的事。 凤行御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墨桑榆的手。 墨桑榆感觉到他的掌心温度在升高,脸色也比方才白了几分。 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容玄辞先行说道:“你就留在这里。” “再往前走,祠堂里的先祖牌位感应到外族气息,尤其是云族的嫡系,不会安生,闹出动静,惊动了族里的人,就別想顺利了。” 墨桑榆不解:“两族一直通婚,为何容族的先祖对云族嫡系反而更为排斥?” “因为忌惮,通婚不过是维繫表面的平衡。” 容玄辞只大概解释一句。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恩恩怨怨,一句半句说不清楚。 凤行御沉默看向墨桑榆。 她站在甬道里,银白色的长明灯映著她的脸,清冷又安静。 从踏入这里开始,她没有任何不適的反应,甚至比在外面时更加从容,他心里便有了答案。 “我在这里等你们。”他说,声音很轻:“去吧。” “好。” 墨桑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很快出来。” 她转身,跟著容玄辞往甬道深处走去。 祠堂的正殿比甬道更加幽深。 殿內没有窗,只有屋顶最高处开了一个圆形的天窗,一束光从那里落下来,正好照在正中央的石台上。 石台上放著一盏灯。 灯身是青铜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只有灯芯处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光。 像是隨时会熄灭,又像是永远不会熄灭。 “这是血引灯。” 容玄辞站在石台边,看著那盏灯:“每当有新的继承人出现时,它就会自动亮起。” “除此之外,它还能確认嫡系血脉,只需要滴一滴血进去,如果灯亮了,就是,如果不亮……”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知道了。” 墨桑榆乾脆利落地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指尖凝出一滴血珠,落入灯盏。 鲜血没入青铜灯身的瞬间,那盏灯像是活了过来。 灯芯处一丝微弱的光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 灭了。 殿內陷入黑暗。 “难道我们猜错了?” 容玄辞脸色沉了沉,似乎有些难以接受:“怎么可能?” 他寧愿相信是血引灯坏了,也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墨桑榆低头看著那盏熄灭的灯,神色倒是平静,只是,她也觉得不太可能。 就在这时,灯芯处忽然又亮起一点光。 並且迅速蔓延。 从灯芯蔓延到灯身,从灯身蔓延到整个石台。 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墨桑榆的银髮在光芒中无风自舞,清冷的眼睛里倒映著满室银辉。 这……? 容玄辞站在原地,看著那盏灯,脸上的惊喜慢慢转变为惊愕。 显然,作为尊主的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墨桑榆还来不及细思,便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深处涌出来。 不是灵力,是另一种力量,更古老,更浩瀚,像是沉睡了千年的血脉在这一刻甦醒。 她手指微微发烫,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溢出,与血引灯的光芒融为一体。 墨桑榆立马探查那个力量,却发现体內根本没有,好似刚刚那一幕,只是一个错觉。 “可以確信了。” 容玄辞神色难掩激动:“你才是我妹妹,是容族真正的嫡女。” 相比之下,墨桑榆平静的近乎冷漠:“我是你妹妹,那容緋嫣是谁?” “我会查。” 容玄辞的声音冷下来:“嫣儿从小是被婶娘养大的,与我其实並不亲近,但她的血脉,她的身份,我却从未怀疑过……这件事,我一定追查到底!” 墨桑榆点点头,没再说別的:“走吧。” 凤行御还在等她。 血引灯的光芒渐渐收敛,恢復成那一簇微弱的火苗,竟一直都没熄灭,还在安安静静地燃著。 容玄辞目光落在血引灯上,眸底闪过几许沉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祠堂。 甬道尽头,凤行御靠在石壁上,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见墨桑榆出来,他立刻直起身,朝她伸出手:“如何?” “確定了。” 墨桑榆抬手用袖子替他擦了擦汗,无奈地看著他:“你就非得这么死心眼,非得站在这个入口等我,就不能往后退几步?” “没关係,我顶得住。” 凤行御微微低头,任由她帮自己擦汗:“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让妹妹认祖归宗。”容玄辞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榆儿,你能跟哥哥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这身份的转换,容玄辞倒是適应的挺快,这声“榆儿”叫的也极其自然。 凤行御不动声色,將墨桑榆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暗红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容玄辞,透著无声地警告。 墨桑榆感受到身旁人的维护,抬眸看了凤行御一眼,眼底的清冷稍稍化开一丝暖意。 她转头看向容玄辞,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因嫡女身份確认而產生半分波澜。 “以前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顛沛流离也好,隱忍求生也罢,都已是过去,对我而言,容族嫡女的身份,只是一个答案罢了。” “至於认祖归宗,还是等当年的事弄清楚后,再决定要不要认这个祖。” 容玄辞一怔,看著她眼底毫无温度的漠然,心头猛地一涩,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他身为容族尊主,执掌族中大权多年,却连亲妹妹流落在外多年都毫不知情。 反倒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占了她的位置,享了本该属於她的尊荣与呵护…… “是哥哥考虑不周。” 容玄辞放低姿態,语气满是自责:“我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定然受了不少苦,是容族亏欠你,是我这个哥哥亏欠你。” “以后,哥哥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半分,属於你的一切,我都会一一为你夺回来。” 墨桑榆沉默地听著。 心里,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想要个答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出自何处,知道后也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毕竟,她都已经生生死死好几回了。 可此刻,听到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说,“亏欠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她,还要將原本属於她的东西都一一替她夺回来。” 纵使,她並不在意那些东西,这世上,也没有人可以欺辱得了她…… 可这话听起来,还是让她心里微微有了一丝动容。 或许,是她从未感受过亲情,又或许,是受了血脉的影响。 最终,她回了一个字:“好。” 容玄辞闻言,竟有些红了眼眶,他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又忍了下来:“那,哥哥先带你回家。” 说罢,他看向凤行御:“你也一起,” 凤行御没说什么,只是垂眸看向身边的人。 墨桑榆也看向他,却听他说:“阿榆,你做任何决定,我都陪著你。” 她思索一瞬,心底那点杂念很快就消失了。 “走吧。” 先去看看,怎么个事。 夫妻俩跟著容玄辞,一路顺利来到那座白色的宫殿。 他们前脚从祠堂离开,族中的几位长老似乎察觉到什么,纷纷赶往祠堂,当看到还没彻底熄灭的血引灯,惊愕不已。 怎么会! 容族连出两代继承人,如今的尊主尚未成亲,这血引灯怎么又亮了? 不对。 血引灯里刚被人滴血了…… 所有人又匆匆赶往白宫,並且,还通知了嫡系的二爷和三爷。 容玄辞把墨桑榆暂时安排在主殿,打算以后再专门重新为她建造新的宫殿。 入夜后,主殿灯火通明。 容玄辞站在殿中,亲自盯著宫人们忙碌地布置家宴。 这是他认真思考后,並且得到墨桑榆的同意,才做的决定。 先举办一场家宴,將墨桑榆的身份,公布出来。 他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几位长老已经察觉到了祠堂的异动,血引灯的事瞒不住。 与其让他们私下猜测,不如摆在明面上说。 他转身看向墨桑榆,她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凤行御坐在她旁边,握著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这个妹夫…… 感觉他看谁都像情敌。 真没想到,这云族的全系继承人,竟然是个粘人精! 容玄辞看自己妹妹对他挺在乎的,也就忍了。 “人到了。” 容玄辞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最先走进来的是几位长老,头髮花白,步履沉稳,每一个都是容族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看见殿中的墨桑榆和凤行御,脚步齐齐一顿,眼底闪过惊愕。 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一身墨色锦袍,面容与容玄辞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儒雅与隨和。 他身后跟著一个妇人,保养得宜,眉眼温柔,鬢边簪著一支白玉兰花簪,正是容修远的夫人沈玉蘅。 也就是养大容緋嫣的那位婶娘。 她一进来,就看见了墨桑榆,秀眉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再往后,是容家三爷容怀谨,比容修远年轻不少,神色冷峻,但眉间藏著几分阴鬱之色,一看就是心思深沉之人。 他进来后,看到墨桑榆一头银髮,似乎也没什么兴趣,反倒是看见凤行御时,目光明显凝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殿中的人越来越多。 旁支的,嫡系的,年长的,年轻的,乌泱泱站了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墨桑榆身上。 银髮如瀑,白衣如雪,面若桃花,眼含清霜。 她身上的气息与威压,让人不敢小覷。 最重要的是,黑瞳银髮! 她竟然拥有容族嫡女的特徵,这是巧合吗? 大长老率先开口:“尊主,这位是?” 容玄辞站起身,走到墨桑榆身边,伸手將她拉著,走到眾人面前,他动作很轻,姿態却郑重。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她叫墨桑榆。” 容玄辞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是我妹妹,容族真正的嫡女。” 殿中一片譁然。 几位长老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容修远温和的表情僵了一瞬,脸上闪过疑惑。 容怀谨面无表情,只是看著墨桑榆的眼神深了几分。 “你说什么?” 沈玉蘅手里的帕子攥紧了,指节泛白:“嫣儿呢?” 第172章 你说的是什么狗屁笑话 “婶娘放心。” 容玄辞面不改色地道:“嫣儿没事,她知道容族真正的嫡女不是自己,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等她自己想通,自然便回来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一向温柔贤淑的容二夫人,此刻听闻这话,脸上的怒意压都压不住:“嫣儿是你亲妹妹,怎么不是容族嫡女?你隨隨便便带回来一个银髮女子,就否认了嫣儿的身份,尊主,你可別忘了,嫣儿才是雪鳶嫂子拼了命生下的孩子!” 殿內的空气有些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容二夫人身上,有惊讶的,有看戏的,有替她捏把汗的。 容玄辞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神色平静,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母亲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是她容緋嫣吗? 若她知道,眼前的银髮女子,就是容緋嫣占用过的身体,她还能不能从容不迫的说出这番话! 容修远伸手拉了拉沈玉蘅的袖子,低声道:“夫人,少说两句。” 沈玉蘅甩开他的手,眼眶泛红:“我为什么要少说?嫣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身份有没有问题,我会不知道?尊主,你今日带回来一个银髮女子,就说她是容族嫡女,那嫣儿算什么?”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著扶手,神色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只是,当沈玉蘅提到“雪鳶嫂子”时,她眼睫轻颤了颤。 雪鳶嫂子……是她母亲么? 母亲拼了命才生下的她? 墨桑榆心底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凤行御握著她的手,注意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目光立刻朝她看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透著无声的安慰,支持与陪伴。 容玄辞终於开口:“婶娘,” 他声音似浸了寒霜,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嫣儿的身份,我会查清楚,血引灯亮了,这是事实,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祠堂看。” “血引灯?” 沈玉蘅的脸色冷了一瞬。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压了下去:“血引灯亮了,也不能证明她就是真正的嫡女,万一,是有人动了手脚呢?” 这话说得太急,急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 容修远再次拉住她,这一次用了些力气:“夫人,够了。” 沈玉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容玄辞那双冷厉的眼睛,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遮住了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阴鷙表情。 嫣儿……到底跑哪去了? 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位银髮女子……有些熟悉? 她猜不到,也不敢猜……嫣儿肯定不会有事!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 “尊主,血引灯的事,我们几位长老会查证,在此之前……”他看了墨桑榆一眼:“这位姑娘的身份,还是不要对外宣扬。” 容玄辞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是本尊亲自验证的,难不成,本尊会故意混淆容族血脉吗?而且,血引灯是先祖留下来的神灯,千百年来从未出错,若你们执意不信,惹怒先祖的后果,你们自行承担!” 几位长老面面相覷,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大家不信。 况且,对於那些旁支来说,容族嫡女是谁,並不重要,反正也影响不到他们。 而容緋嫣,確实没有嫡女的特徵,且身为嫡女却资质平平,只空有一副美貌皮囊,还整日高高在上,大家表面对她恭敬,实则心底压根瞧不上她。 但眼前这个女子就不同了。 大家打量她时,都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她身上的气场,甚至比尊主还要强烈几分。 还有她身边那个红眸男人,是云族真正的全系异能继承人,对她的態度,竟那般亲密维护,毫不遮掩的宠溺,甚至,伏低做小…… 若与她为敌,得罪的恐怕就不是一位尊主了。 大家不傻,当即便改变了態度。 几位长老神色各异,沉默良久后,仍旧是大长老作为代表,朝墨桑榆微微頷首。 “既是血引灯认定的嫡女,大家自是信服。” 他顿了顿,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只不过既是咱们容族嫡女,那……是否要改回姓氏?” “不改。”墨桑榆道。 简洁有力的两个字,嗓音平平淡淡,却是不容置疑。 几位长老顿时沉了脸色。 就算是容族的嫡女,也不能用这態度对他们吧? 尊主对他们尚且还有几分尊敬,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怎得这般目中无人? 大长老的面子有些掛不住。 容修远轻咳一声,俊逸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意,出声打圆场:“行了,小姑娘才刚回到容族,改姓的事还是以后再说,今晚不是家宴吗?快开始吧。” 容怀瑾坐在一旁,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样子,只是目光会时不时地落在凤行御身上,神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不止是容怀瑾,就连容修远,相比之下,也更关注凤行御,而不是墨桑榆。 这一点,凤行御和墨桑榆都有所察觉,却一直保持不动声色。 容修远的话音落下,殿內的气氛稍稍鬆动了几分。 几位长老虽然面色不虞,却也没有再揪著改姓的事不放。 容玄辞看了几位长老一眼,没有替墨桑榆解释什么,也没有替长老们说话,只淡淡开口:“家宴开始。” 大长老看了墨桑榆一眼,冷哼一声,拂袖坐回自己的位置。 二长老和三长老对视一眼,也跟著坐下,脸上的表情不算太好看。 见状,殿中其他人也纷纷落座。 沈玉蘅站在人群中,脸色很是难看,半点遮掩的心思都没有。 容修远拉著她,低声道:“行了,知道你捨不得嫣儿,她又不是不回来了,容族也没有不要她,赶紧坐下。” 沈玉蘅不动,视线忍不住再次看向墨桑榆。 墨桑榆对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没有躲避,也没有挑衅,就那样淡淡地看著她。 那眼神,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她脊背一阵发凉。 沈玉蘅迅速移开视线,任由容修远拉著她坐下。 “榆儿。” 容玄辞转头看向墨桑榆时,神色立时温和下来:“饿了吧,先吃饭。” 墨桑榆点点头:“嗯。” 凤行御牵著她站起身,三人走向主位。 宫人们鱼贯而入,端著热腾腾的菜餚摆上桌。 主位上,墨桑榆坐在中间,容玄辞和凤行御分別坐在她的两侧。 “榆儿。” 菜餚刚摆上桌,容玄辞便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桂花鱼放进墨桑榆碗里:“尝尝这个,容镜城的桂花鱼和別处不一样。” 话音未落,另一双筷子也伸了过来。 凤行御夹了一块糖醋小排,稳稳噹噹地落在墨桑榆碗里,正好盖在那块桂花鱼上面。 容玄辞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眸看了凤行御一眼。 凤行御神色如常,收回手,墨桑榆朝他看去时,他又勾起唇角,笑意春色无边:“你爱吃的。” 好嘛。 墨桑榆低头看著碗里叠在一起的两道菜,没有说话。 殿內异常的安静。 大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他们,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容玄辞也淡淡笑著,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墨桑榆碗里,这次特意放在了碗边,没有压住任何菜。 凤行御也动了筷子,夹了一块藕片,放在青菜旁边。 两人一左一右,你一筷我一筷,不多时,墨桑榆的碗里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 墨桑榆气息沉了沉。 这还怎么吃? 她端起碗,往凤行御碗里拨了一半,又往容玄辞碗里拨了一些:“不准给我夹了,我自己有手。” 凤行御见自己碗里的菜,比容玄辞要多一些,刚刚还烦躁的心情,顿时就变好了。 事实证明,阿榆还是向著他这个夫君多一些。 亲哥也得靠边站。 容玄辞见状也不在意,眼底带著柔意。 这种感觉,以前面对容緋嫣时,从来不曾有过。 小时候甚至因为母亲离世,还对她有过怨恨,后来隨著年龄的增长,才慢慢想明白,母亲虽是因生她而伤了元气……这也並非是她的错。 可不知道为何,他总是没办法真正与她亲近,对她好,也不过是尽一个哥哥该尽的责任。 现如今他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血脉这种东西,確实很神奇。 “好,你自己吃,想吃哪个夹哪个。” 终於,消停下来。 但其他人看向他们的神色,变得怪异起来。 沈玉蘅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她的嫣儿,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难不成她真是…… 怎么可能? 沈玉蘅脸色几经变换,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家宴还未结束,她便跟容修远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容修远想阻止都没来得及,她就直接起身快步离开。 不过,她的离开,似乎也压根无人在意,他这才鬆了口气。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平和。 容修远又突然笑著开口:“听尊主叫你榆儿,那二叔也这么叫你吧,榆儿,你还有个堂哥,今晚没来,等下次他回来了,二叔再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墨桑榆端起茶盏,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容修远倒也不在意,笑著点了点头,端起酒盏继续喝酒。 家宴在时好时坏的气氛中结束。 几位长老率先离席,旁支的人也陆续散去。 容修远走的时候,特意过来跟墨桑榆说了句“早点休息”,笑容温和,像个慈爱的长辈。 容怀瑾什么都没说,离开时,目光仍旧若有似无的瞟了凤行御一眼。 这一次,凤行御倏然抬头朝他看去,两人视线有一瞬间对上,但他又不著痕跡的挪开了。 容怀瑾整个人十分阴鬱,看凤行御的眼神,不是欣赏,不是忌惮,是另一种东西,说不上来,他很不喜欢。 所有人离场,殿內终於安静下来。 容玄辞站起身,看向墨桑榆:“累了吧?我让人带你去休息。” 说罢,他又看向凤行御:“给你也安排了一间。” 那意思,是要让他们夫妻俩分开住。 凤行御蹙了蹙眉,还没开口,只听容玄辞又道:“虽然你二人早有婚约,但毕竟还未大婚,住在一起不太合適,让族人知道,会惹人非议。” “呵。” 凤行御冷笑一声,脸色变得阴沉,暗红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嘲弄:“你说的是什么狗屁笑话?” 他一直在忍,从踏入容族开始就在忍。 这件事,他实在忍不了了! “我和阿榆已经做了两年半的夫妻,她早就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皇后,什么叫还没大婚?” 容玄辞看著他,神色平静,眼底却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那是以前,如今榆儿是我们容族的嫡女,虽然与你有婚约,但还没举办婚礼,就不算夫妻。” 凤行御眸色一冷。 殿內的空气骤然沉凝,两股强大的气息在无声地碰撞,烛火剧烈摇晃。 谁也不肯退让。 宫人们嚇得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够了。” 墨桑榆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她看了凤行御一眼,又看了容玄辞一眼:“一间房,我和他一起住。” “榆儿你……” “如果你实在担心有人说閒话,我们也可以不住这里。” “我……哥哥不是那个意思。” 容玄辞轻嘆一声,立即妥协:“好,我让人把两间屋打通,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隨你。” 凤行御难看的脸色,在听到墨桑榆的话时,这才缓和一些。 他走过去,牵起墨桑榆的手,十指相扣。 容玄辞看著那两只交握的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解释一句:“榆儿,哥哥不是想要拆散你们。” 他只是想保护她。 罢了。 云家那小子,对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想来是真的爱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墨桑榆蹙著眉,但还是回了一句:“我知道,我没生气。” “那就好,你们今晚先休息吧,明日哥哥再让人把房间打通。” 说完,他快步走了出去。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她轻嘆一声,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你呀,就非得跟他对著干?” “我没有。” 凤行御一脸无辜:“是他非要跟我对著干。” “行了,回房。” 墨桑榆说回正事:“今晚陪我去个地方,那个沈玉蘅应该已经猜到容緋嫣可能死了,如果她真的有问题,今晚肯定会有所行动。” “行。” 凤行御回想到什么,微微正色起来:“那个容怀瑾,也很奇怪。” “那就挨个查。” 第173章 非要找死那就成全她 深夜。 万籟俱寂。 主殿的烛火熄灭后,两道身影閒庭信步地从侧门而出,转瞬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墨桑榆的魂识铺展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將方圆百丈內的每一处角落都笼罩其中。 凤行御在她身侧,两人身形隱匿在夜色里,连气息都被隔绝得乾乾净净。 容族的夜防比白天更加严密。 暗处潜伏著数不清的护卫,但两人隱身之后,再隔绝气息,潜藏的护卫毫无所觉。 容族的幽冥大阵在夜间也会自行运转。 一道道无形的禁制扫过整座岛屿,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墨桑榆的魂识,准確捕捉到禁制扫来的方向。 夫妻俩轻鬆避开,脚步从容,穿过重重防线,落在容二爷府邸的院墙上。 墨桑榆正要跃下,身形忽然顿住。 她低头看去,见院中站著一个人。 月白锦袍,鬢边霜白,负手立在廊下,正抬头看著墙头的方向。 是容玄辞。 他大半夜不睡觉,也跑来这里干什么? “既然来了,就下来一起吧。” 容玄辞盯著空空荡荡的墙头,有些意外,自己这个妹妹竟也会云族的隱身术? 墨桑榆也有点意外,禁制都没发现他们,她这个……哥哥,有点东西啊。 夫妻俩撤去隱身术,从墙头跃下。 容玄辞看著他们,没有问他们为什么来,也没有问他们是怎么躲过禁制的,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院走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墨桑榆问。 “第一次见到你,回来之后就有所怀疑了,但真正觉得她有问题,还是今晚的家宴,而且当年很多事情,都是经不起推敲的,怪我,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这话,墨桑榆和凤行御都只是沉默的笑了一下。 没有安慰,亦没有怪罪。 毕竟那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母亲离世,父亲失踪,唯一的妹妹才几个月大,作为下一代的继承人,他还要承担起尊主的责任,没有发现这些阴谋算计,也是情有可原。 至於他们的父亲……在没有了解所有真相之前,墨桑榆不想给他任何评判。 一行三人进入后院。 府上值守的下人,巡逻的护卫,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墨桑榆的魂识在整个后院扫过,发现容修远此刻人在书房里,烛火昏黄,映著他独坐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喝了酒的原因,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迷,坐在书案后,半天都没动一下。 墨桑榆没管他,继续寻找沈玉蘅。 整个府邸都搜了一遍,竟然没找到沈玉蘅的踪影。 身为容二爷的夫人,断没有深夜不在府中的道理。 这容修远也是奇怪,自己夫人不在府中,他都不知道么? 还是说,他压根不在意? 凤行御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应四周,云族全系异能继承人的感知力比寻常人敏锐数倍,尤其是对同源异能的感应。 忽然,他蹙了蹙眉。 墨桑榆转头看他:“发现了什么?” 凤行御摇了摇头,眉头却没有鬆开:“没发现什么,但……”他顿了顿:“我感应到了傀儡的气息。” 墨桑榆的眸光微微一凝。 傀儡? 按说不应该,这里是容族,怎么可能有云族的傀儡?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开,分头查找。 夜风吹过,院中的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容玄辞绕到后院深处,在一面爬满藤蔓的石墙前停下。 他抬手,指尖触上那些藤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秘术。 有人用秘术隔绝了这里的气息,手法极其隱蔽,若不是他今夜起了疑心亲自来查,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墨桑榆和凤行御走过去,看著那面石墙。 魂识探过去时,果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那是一种,阴晦诡譎的力量。 不过,想要破除这个秘术,对他们三个来说,都是轻而易举。 容玄辞两根手指併拢,凝出一缕银白色的光芒,轻轻点在石墙上。 秘术像一层薄冰,在银光的侵蚀下寸寸碎裂。 石墙上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幽深的暗道。 阴冷的风从暗道中涌出,带著一股腐朽,令人作呕的气息。 容玄辞的脸色沉了下来。 墨桑榆抬手掩住鼻间,魂识微微一凝,能清晰察觉到暗道深处,瀰漫著一股与容族异能全然相悖的阴煞之气。 容玄辞率先进入,墨桑榆和凤行御脚步轻缓的跟在他身后。 暗道狭窄,石阶湿滑。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阴煞之气越浓,还夹杂著细碎,晦涩难懂的低吟,断断续续飘来。 听得人头皮发麻。 容玄辞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步,眼底的冷意就更深一分。 转过一道弯。 昏红的火光从前方透来,那低吟声也骤然清晰,刺入耳膜。 三人顿住脚步,敛声屏息,缓缓探出头。 暗道尽头,是一间隱秘的地下密室。 墙壁上刻满扭曲的黑色符文,泛著淡淡的血光。 中央摆著一座血色招魂阵,纹路诡异,阵眼插著几支燃著的红烛,火光昏沉,將密室照得阴森可怖。 而阵中站著的人,正是沈玉蘅。 只不过,早已不是家宴上那个,哪怕失態,也仍旧保持著仪態温婉,庄重自持的容二夫人。 此刻的她,身著漆黑巫袍,长发散乱,髮丝间缠著乾枯的血藤,面色苍白如纸,眼角晕开诡异的青黑,嘴唇抿成刻薄的弧度。 双手结著邪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神情狰狞,眼神阴鷙,满是贪婪与歹毒。 周身縈绕著浓浓的巫蛊浊气。 容玄辞浑身一僵。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沈玉蘅。 他喊了二十几年的婶娘。 为人温顺谦和,待人恭敬,是容府人人都赞的二夫人。 她出声青城沈氏嫡女,虽然只是苍玄境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世代依附於容族,靠著容族的庇护才能在苍玄境立足,但身家背景也算乾净。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 这个他叫了二十几年的婶娘,竟是苍玄境里,躲在阴沟里生存的巫族人! 苍玄境有许多躲在阴沟里生存的种族,巫族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不修灵气,不修异能,专研巫蛊,邪灵禁术,被苍玄境所有族群所不齿,早在数百年前就被驱逐出了苍玄境的核心地域,只能在边荒苟延残喘。 容玄辞从未想过,巫族的人敢出现在容镜城。 更没想到,还敢嫁进容族,在他们眼皮子底子搞了这么一个邪恶的地方。 容玄辞气的不轻,当即就要衝出去。 身侧,墨桑榆轻轻按住他手臂,示意他先別动。 这个女人,很明显是在招魂。 招谁的魂? 不言而喻。 相比容玄辞的愤怒,墨桑榆和凤行御就显得平静多了。 墨桑榆红唇勾起一抹兴致。 她倒要看看,这个沈玉蘅能不能把容緋嫣的魂体招回来。 而凤行御,他的关注点则是在別处。 他察觉到,这里的傀儡气息更强。 难道,云族的青瞳旁支,也与这个女人有所勾结? 容玄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冷厉的寒霜。 三人静静的看著沈玉蘅表演。 沈玉蘅浑然不觉,整个人沉浸在招魂的仪式中。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落入阵中,那些扭曲的符文骤然亮起,血光冲天。 她身体一阵剧烈颤抖,嘴角溢出血液,可她眼底的执念越来越深,口中念咒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容玄辞站在暗处,看著这一幕,面色沉沉。 墨桑榆注意到,沈玉蘅的气息在急速衰弱。 为了招回容緋嫣的魂体,不惜被反噬。 这可真是一位……好母亲。 她確实有点本事。 没过多久,阴风骤起。 密室的烛火强烈摇曳,幽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阵中凝聚。 墨桑榆红唇勾起一抹弧度,渐渐放大。 还真招回来了。 只见,一缕幽魂,朝著招魂阵中跌跌撞撞地扑去。 沈玉蘅大喜,那张狰狞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温柔。 “我的嫣儿!” 她伸出手,颤抖著想要接住它。 下一瞬,一道白色身影倏然掠至,比她更快一步,直接掐住了那那缕幽魂的脖子。 沈玉蘅的手僵在半空。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墨桑榆站在她面前,清冷的眼底映著笑意。 只是那笑,竟比她这个巫族人还要诡邪几分。 她的身后,凤行御和容玄辞一左一右,从暗处走出。 沈玉蘅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石台,不敢置信地扫过三人。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布下的隱匿秘术被破了?她竟毫无察觉! 沈玉蘅的目光落在墨桑榆手上。 墨桑榆五指收紧,掐著容緋嫣的魂体,魂体在她手中微微挣扎,发出细微,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怎么可能? 这女人什么来头,竟然能直接触碰魂体? “別伤她!” 沈玉蘅没有时间思考太多,因为容緋嫣的魂体还在墨桑榆的手中。 她惊恐的声音都变了调:“別伤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了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没做……” “哦?” 墨桑榆转头看向被自己捏住的那抹魂体,虽然只剩一抹残魂,但它身上散发的黑雾,足以说明,它並不纯净。 或许,当年的事她的確不知情,可她做过的恶,只怕也少不了。 否则,一抹残魂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戾气。 果然,墨桑榆刚鬆手,它便张牙舞爪的朝墨桑榆扑去,显然是认出了这具身体,原是“属於”它的。 “呵。” 墨桑榆轻蔑一笑,既然非要找死,那就只好成全它了。 她眼神一凝,魂压之下,容緋嫣的魂体猛然僵住,隨即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內部撕扯。 那抹残魂疯狂扭曲,黑雾四散,在墨桑榆的魂压之下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阴冷的密室中。 “不要!” 沈玉蘅的声音撕心裂肺,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消散的黑雾,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她的眼底从惊恐转为绝望,又从绝望转为浓烈,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 “你杀了她……你杀了我的嫣儿!” 沈玉蘅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墨桑榆,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她朝墨桑榆扑去,十指成爪,指甲泛著幽黑的光,带著巫蛊的剧毒。 墨桑榆身后,凤行御和容玄辞同时出动。 容玄辞一掌拍出,银白色的光芒轰在她胸口。 凤行御更为简单粗暴,一脚踹在她腰侧,力道狠辣,没有半分留情。 沈玉蘅整个人撞上身后的石壁,轰的一声,石壁龟裂,她重重摔落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容玄辞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底的冷意像淬了冰。 “好一个巫族人。” 他蹲下身,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顶著沈家嫡女的身份嫁给我二叔,这些年,你隱藏的挺深啊。” 沈玉蘅染血的唇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看著容玄辞,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悔意,只有刻骨的恨。 “没错,我是巫族人,可我没做过坏事,嫣儿也是你妹妹,你却纵容那个外人害得她魂飞魄散,你对得起自己的母亲吗?” 死到临头,还在装! 容玄辞眼底闪过杀意,唇角的弧度满是嘲弄:“容緋嫣就是你夭折的那个孩子吧,你偷梁换柱,抢了我妹妹的身体,养你自己的女儿,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 沈玉蘅其实已经猜到了。 这个叫墨桑榆的女人,不是別人,就是当年凌雪鳶生的那个孩子! 她的命可真大,这都死不了,还能重新跑回来。 当初就应该把她的魂体招回来,一併处理了! 沈玉蘅脸上的惊慌只一瞬就消失了,又恢復了那副恶鬼般的表情:“我做的……还不止这些,你知道你母亲是什么死的吗?” 容玄辞脸上的表情凝住。 “什么意思?” 他一把掐住沈玉蘅的脖子,大声质问:“我母亲怎么死的?” “你想知道?” 沈玉蘅笑的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她目光怜悯的看著容玄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 “你说不说!” 容玄辞犹如一头被触怒的凶兽,死死掐住沈玉蘅的脖子,將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沈玉蘅的脸涨得青紫,双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张著嘴,发出咯咯的气音,嘴角的血沫混著唾液往下淌,艰难开口:“你……你杀了……我,就永远……別想知道……真相。” 容玄辞猛地將她甩出去。 “你最好把当年做过的事全说出来!” 他的声音压的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死是这个世上最便宜的事。” “何必如此麻烦。” 墨桑榆和凤行御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听闻这话,墨桑榆轻声笑了笑,迈步,慢慢朝她走过去:“不用她开口,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帮你看。” “你……” 沈玉蘅还没缓过来,大口喘著气,见墨桑榆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她身上的气息,看似平和,实则比容玄辞可怕的多。 “你……你想干什么?” 第174章 当年的真相 “帮你免受折磨。” 墨桑榆的表情温和友善,確实,是帮她免受皮肉之苦。 不再废话,她猛地上前,一把掐住沈玉蘅的脖子,將沈玉蘅从地上拽了起来。 沈玉蘅眼睛倏然瞪大,惊恐地看著那双近在咫尺的清冷眼眸,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恨意,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你到底想干什么?” 墨桑榆没有回答。 她贴过去,魂识强行涌入沈玉蘅的大脑。 蛮横,霸道,不容拒绝。 沈玉蘅的识海深处亮起一道屏障,那是苍玄境的人与生俱来的神魂防御,阻止一切外来侵入。 墨桑榆的魂识撞上去,屏障发出震颤,却没有碎裂。 她没有退,又加了几分力道,狠狠撞去。 沈玉蘅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不停抽搐,脸色瞬间灰败如纸。 眼睛翻白,嘴角再次溢出白沫,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挣扎却无处可逃。 当初,墨桑榆探取云烬的记忆时,只有七成灵力,魂识会受到对方防御力量的反噬,对方的魂体与大脑也会受到极大损伤,所以她放弃了。 而这一次,她没有任何顾忌。 凤行御站在一旁,紧盯著墨桑榆的脸,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神色很平静,只是眉头偶尔蹙一下,像在看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 没有痛苦,没有勉强。 他这才暗暗鬆了口气,但整个人依旧紧绷。 容玄辞看著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强行探取他人记忆? 这……应该算是一种禁术了吧? 这可不是容族的异能,还有云族的隱身术,她竟然也会。 榆儿她……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 看来他这个妹妹,比他想像中还要不简单。 这样也好,至少没人敢欺负她。 墨桑榆的魂识,在沈玉蘅的识海中飞速掠过。 无关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童年的遭遇,被驱逐的悽惨,做恶的种种,以及……她看到了她与青城沈家嫡女相识的过程。 然后,夺舍了人家的身体。 画面往前,直到她嫁进容族的那一年,墨桑榆才放慢了速度。 红烛,喜堂,一身喜服的容修远,年轻时的模样,眉眼温润,笑意清浅。 沈玉蘅坐在喜床上,盖头下的脸上没有新娘的娇羞,只有一种压抑的,几近疯狂的兴奋。 隨著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 墨桑榆的魂识在沈玉蘅的记忆中穿行,不重要的地方快速掠过,直至那些尘封的真相,一点一点暴露在她眼前。 当她看到那些真相,原本平静的情绪,骤然有了波动,魂识在沈玉蘅的识海中翻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凤行御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 不能打断她。 他只能看著,握紧拳头。 容玄辞也注意到了墨桑榆的变化,神色微微一紧。 又过了良久。 墨桑榆终於收回魂识,鬆开了手。 沈玉蘅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眼珠翻白,嘴角流著涎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只剩最后一口气吊著。 密室安静极了。 墨桑榆站在原地,垂著眼帘,没有说话。 凤行御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他握紧了些,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阿榆。”他低沉有力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我在。” 墨桑榆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她只是在消化看到的那些真相。 凤行御没有追问,就那样抱著她,安安静静地站著。 过了一会,他低头看她,才轻声道:“先回去。” 墨桑榆点了点头。 凤行御牵著她往外走,经过容玄辞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容玄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墨桑榆:“你们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嗯。” 墨桑榆没说话,凤行御淡淡的应了一声,夫妻俩先行走出了甬道。 容玄辞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才转过身,看向瘫在地上的沈玉蘅。 她的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嘴里一会念叨著“嫣儿”,一会又喊著“谦儿”。 容玄辞唇角勾起一抹讽刺。 不知道容允谦,知道自己母亲,是自己最痛恨的巫族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弯腰,拎起她的后领,拖著她往外走。 沈玉蘅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容修远闻声抬头,看见容玄辞拖著浑身是血的沈玉蘅走进来,手里的书卷掉在地上,脸色骤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容玄辞没有回答。 他將沈玉蘅丟在容修远面前,像丟一件破烂。 沈玉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容修远蹲下身,伸手去扶她,看清她那身漆黑的巫袍和那张狰狞可怖的脸,手僵在半空。 “她是巫族人。” 容玄辞的声音很冷:“你夫人的真实身份,后院的石墙后面有一条暗道,直通地下密室,二叔若感兴趣,可以亲自去看看。” 容修远的脸色骤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容玄辞却没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去。 主殿內。 墨桑榆坐在软榻上,手里捧著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只是捧著。 凤行御坐在她身边,默默地陪著她,等著容玄辞回来。 容玄辞匆忙的走进殿中,看到他们后,脚步才慢下来,走到两人的对面坐下。 “说吧。”他的声音有些涩:“你看到的真相,是什么。” 墨桑榆放下茶盏,抬眸看著他。 她的神色很平静,但眼眸像深潭下的暗流,看不见,却存在。 “当年……” 墨桑榆將看到的真相,当成一个旁人的故事,一点点慢慢地讲述出来。 当年,沈玉蘅和凌雪鳶是同一年怀孕的,但沈玉蘅先生產,生了个女儿。 可惜,那孩子生下来就十分虚弱,满月没几天便夭折了,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没过多久,凌雪鳶也生了,同样是个女儿。 可凌雪鳶生的女儿,与沈玉蘅的女儿却截然不同,从生下来就是一头银髮,身上散发出的异能源极强,强到让凌雪鳶这个母体元气大伤,需要长期静养才能恢復。 全族对这个孩子的到来,都十分欣喜,所有人对她都极为看重。 这让刚刚痛失爱女的沈玉蘅,心里產生了极度的不平,疯狂嫉恨。 凭什么她的女儿死了,別人的女儿却是眾星捧月,天之骄女? 沈玉蘅將自己女儿的魂体,用巫术养在地下密室,想著等以后再为她寻找一副合適的身体,看到凌雪鳶的女儿后,便直接把主意打到这个孩子身上。 这么好的身体,就应该属於她的孩子! 万眾瞩目的目光,也应该属於她的女儿! 容族嫡女的身份,就是她送给女儿的第一个礼物。 沈玉蘅平日里隱藏得极深,与凌雪鳶的妯娌关係处得十分融洽。 凌雪鳶心疼她女儿夭折,对她没有任何防备。 沈玉蘅便趁凌雪鳶还在月子里,趁她身体虚弱,用巫术对那个还没足月的孩子,实施了夺舍。 她將自己女儿的魂体,强行送进了那具银髮婴儿的身体里。 而那具身体原本的魂体,被生生抽离,消失在虚空之中。 沈玉蘅以为那婴儿的魂体必死无疑,一个还没满月的孩子,魂体被抽离,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她没有多管,任由它消散。 可她不知道,容衍之用自己的异能,凝聚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著一个“墨”字,是他给自己女儿取的名字。 这枚玉佩,与女儿的魂体有著与生俱来的羈绊。 玉佩裹住了那道即將消散的魂体,带著她穿越虚空,落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的魂体俯在一个弃婴身上,被隱异家族墨氏的一对夫妻,捡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玉佩上刻著“墨”字,觉得有缘,那个家族收养了她,给她取名墨桑榆。 而那枚玉佩,便落在了她的养父母手中,至今仍在他们那里。 夺舍成功后,沈玉蘅去凌雪鳶那里去得更勤了。 凌雪鳶只当她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才会对自己的女儿这般上心,心中还对她生出几分怜惜。 可沈玉蘅没想到,那具银髮婴儿的身体,换了自己的女儿之后,竟然开始变得虚弱,还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活过来。 她拼尽全力用巫术將女儿留住,孩子虽然活了下来,头髮却从银白变成了黑色,体內的异能源也大不如前,资质平平,与普通容族子弟没什么区別。 所有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看重,渐渐失望。 沈玉蘅虽然愤怒,但好在,自己的女儿总算是活了下来,並且拥有了容族嫡女的身份,將来,还有可能嫁给云族的尊主,成为苍玄境地位最高的女人。 这个结果,她倒也满意。 只是,不能亲自抚养自己的女儿长大,她心里始终还是有些遗憾。 然而,没想到,机会很快便送到了她眼前。 因为,凌雪鳶那个蠢货,竟然发现了端倪。 她开始怀疑,並且在暗中查探,可惜她不够狠,更不够谨慎。 沈玉蘅察觉到了她的动作,选择先下手为强。 趁她元气尚未恢復,身体虚弱之际,將她骗到那间地下密室,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她,然后亲手杀了她。 凌雪鳶死后,沈玉蘅將现场偽造成体弱病亡的模样,月子里伤了元气,加上孩子生病让她心力交瘁,油尽灯枯而死。 没有人怀疑。 只是,凌雪鳶的魂体也不见了。 沈玉蘅找过,没找到。 她不知道那女人的魂体去了哪里,但也不在乎,反正死了就死了,魂体消散也是常有的事。 而且她相信,她巫族的招魂术都找不到的魂体,其他人更別想找到。 所以,她完全不担心会被容衍之找到。 但她没料到,凌雪鳶死后,容衍之的打击,比她想像的还大。 他没有再续弦,也不再过问族中事务,开始在苍玄境四处奔走,寻找凌雪鳶的魂体。 这样一来,他顾不上孩子,沈玉蘅便主动提出帮忙照顾,顺理成章地將那个孩子接到了自己府上,取名容緋嫣。 之后,她又生了一个孩子,也就是容緋嫣的弟弟,容允谦。 她自认为这一生,也算是完美。 除了,她的丈夫並不爱她,但她也一样。 而且,她还有个相好的。 这个人,墨桑榆看到的时候很惊讶,是云族的。 很多事情,如果没有这个相好帮忙,沈玉蘅一个人是很难完成的。 这个人,墨桑榆暂时没说,这是云族的事情,留著以后回云族再处理。 墨桑榆说完最后一句,便没有再开口。 她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她也不在意。 容玄辞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把容緋嫣当亲妹妹对待,把沈玉蘅当半个娘,对她充满感激…… 容玄辞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 凤行御坐在墨桑榆身边,握著她的手,气息也微微发沉,整个眼尾都是红的,心底一阵阵抽疼。 他的阿榆那么小就被害了,他简直不敢想…… “你……” 墨桑榆是三个人当中,最为平静的那个。 她看著容玄辞,看著那个初见时,高冷矜贵的容族尊主,此刻像一座快要崩塌的山,坐在她面前,无声地崩溃。 过了很久,容玄辞才抬起头。 “母亲……”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母亲死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她是病死的……” 墨桑榆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连母亲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在沈玉蘅的记忆里,看到过她的面容。 母亲,应该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子。 父亲很爱很爱她。 “对不起……” 容玄辞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任由它流下来:“我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你……妹妹……” 墨桑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凤行御站起身,给容玄辞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容玄辞低头看著那杯茶,看了很久,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 “谢谢。”他的声音还有些涩。 凤行御没有说话,坐回墨桑榆身边。 容玄辞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的脆弱已经收了回去,只剩一片冷厉的寒霜。 “沈玉蘅。”他说:“交给我。” 墨桑榆看了他一眼:“隨你。” 这个仇,若不让他亲手报,只怕他的心结这辈子都过不去。 “不早了,你们先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们。” 容玄辞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阿榆。” 等他离开后,凤行御將墨桑榆拉进怀里,心疼地抱著:“你还好吗?如果难受的话,你可以哭出来……” “没什么。” 墨桑榆靠在他怀里:“有点累,我睡会。” “好。” 凤行御就那样抱著她,任由她沉沉睡去。 没多久,天就亮了。 容族宗祠的青铜巨钟,骤然被撞响。 沉厚雄浑的钟声穿透晨雾,一遍遍地迴荡在整个容族地界,震得人耳膜发颤。 那钟声,是族里最高规格的警示讯號,平日里唯有祭祖,族內大变才会敲响。 厚重的声波掠过亭台楼阁,街巷庭院,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昨天才刚刚认回容族嫡女,今天又发生了何事? 族里的长老被再次惊动,所有人都纷纷赶往祠堂的祭台方向。 祭台上,绑著一个女人。 “那是谁?” “好像是巫族人……” “怎么可能,巫族人哪里进的来,天哪,那不是……” 第175章 確实欠阿榆一个盛大的婚礼 “是容二夫人!” 一时间,全体震动。 祭台上,沈玉蘅被粗重的锁链绑在柱子上,漆黑巫袍破烂不堪,露出里面血跡斑斑的皮肤。 她的长髮散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如纸的下頜。 眾人看到的这一幕,不亚於平地一惊雷。 容二夫人怎么会是巫族人?! 实在是她平时偽装的太好了,与所有人的关係都和睦融洽,处处透著温婉良善。 谁能想到,这般人畜无害的模样下,藏的竟是偽善与歹毒? 容玄辞的办事速度很快,从墨桑榆那里得知全部真相后,便立即公布了出去。 消息传的很快。 此刻,那些还不清楚怎么回事的,通过身边人的议论,也都纷纷明白过来,个个义愤填膺。 “夺舍嫡女,残害主母,她怎么敢!” “枉我们平日里还对她客客气气,竟是引狼入室!” “这种巫族恶人,就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怒骂声此起彼伏,先前的客气全然不见,只剩滔天的憎恶与鄙夷。 那些曾经与沈玉蘅交好的夫人小姐们,此刻脸色发白,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她们想起这些年与沈玉蘅的交往,想起她温婉的笑容,想起她体贴的话语,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这个可恶的巫族人,竟骗了他们所有人二十多年! 这时,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凤行御牵著墨桑榆,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大家目光落在墨桑榆身上,与昨晚家宴上的审视不同,今日那些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几分同情,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愧疚。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真正的容族嫡女,尚在襁褓之中就被人夺走肉身,魂体不知流落到了哪里,更不知道经歷了多少磨难。 本该是眾星捧月的一生,却被沈玉蘅毁得面目全非,这般遭遇,任谁听了都要扼腕嘆息。 好在,兜兜转转又重新回来了,真是先祖保佑。 容玄辞从祭台另一侧走来,周身寒气摄人。 他带著墨桑榆和凤行御,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祭台最前方的位置。 容修远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灰败。 他抬起头,看著祭台上那个被绑著的女人,眼底带著痛恨,愤怒,还有一种被欺骗了二十多年的屈辱。 转过头看向墨桑榆时,神色又变得有些复杂,有愧疚,也有懊悔。 良久,他哑著嗓子,艰难地吐出一句:“二叔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墨桑榆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未说话。 欠她的,她会用自己的方式拿回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对不起”。 “行刑,快行刑,烧死这个毒妇!” “別让她再苟活了,以慰雪鳶夫人的在天之灵!” 人群的呼喊声越来越激烈,个个目露怒火,恨不得立刻將这罪大恶极的巫族人挫骨扬灰。 到底是与自己相敬如宾了二十多年的枕边人,容修远终究是狠下心,背过身去,再也不愿看沈玉蘅一眼。 祭台上的沈玉蘅,神智早已混沌不清。 识海被墨桑榆强行闯入,遭受毁灭性的损伤,她此刻眼神涣散,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著谁也听不清的胡话,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模样,只剩狼狈与疯癲。 大长老站在祭台一侧,面色沉冷,见群情激愤,当即抬手,厉声下令:“点火!” 话音刚落,手持火把的族人便上前一步,就要將火掷向柴堆。 “等一下!” 一道惊恐又焦急的少年嗓音,骤然从祠堂外传来,划破了现场紧绷的氛围。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满脸仓皇,跌跌撞撞地飞速奔来。 正是容允谦。 他不过出门几日,刚回容族,便听到了翻天覆地的消息。 母亲是巫族恶人,姐姐容緋嫣並非真的容族嫡女,而是他那个夭折的亲姐,是母亲用巫术夺舍了真正嫡姐的肉身,且已经魂散身死。 而他敬重爱戴的母亲,犯下了滔天大罪,要被处以人魂俱焚的极刑。 这一切,让他如遭雷击,根本无法相信。 容允谦踉蹌著衝上祭台,一把抱住沈玉蘅沾满血污的腿,双眼通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这样……母亲,你怎么会是巫族人……” 他不过离开短短几日,为何一切都变了。 他看著被绑在柱子上,神志不清的母亲,又看著台下所有人憎恶冰冷的目光,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他张了张嘴,想要祈求眾人饶过母亲一命,可对上那些满是愤怒的眼神,那句求情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母亲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害了人命,夺了嫡女的肉身,桩桩件件,都天理难容。 可那是他的母亲啊,是养了他十几年的人。 容允谦浑身发抖,转头看向一旁的父亲容修远,又看向面色冷厉的容玄辞。 见他们都毫无动容,最后,目光定格在台下那道银髮清冷的身影上。 是那个被母亲夺走一切的真正嫡女。 绝望与痛苦交织在心底,他猛地跪倒在地,朝著眾人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台上,渗出血跡。 “我知道我母亲罪无可赦。” 他声音嘶哑,泣不成声:“可她终究是我母亲,求你们,求你们留她一命……母亲犯的罪,我来还,我愿意替她受罚,哪怕是死,我也甘愿,只求留她一丝生机……” 台下没有人说话。 容修远走过去,弯腰將他从地上拉起来。 容允谦挣了一下,没有挣开,被他父亲拉进了怀里。 “傻孩子。” 容修远的声音很低,温和而薄情:“那是你母亲自己造的孽,与你无关,谁也不能替她来还,这对……別人不公平。” “……” 容允谦伏在父亲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大长老再次抬手。 手持火把的族人上前,將火掷向柴堆。 火焰腾地窜起,舔舐著枯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沈玉蘅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神智似乎清醒了一瞬。 她睁开眼,看著台下的容允谦,浑浊的眼底终於有了一丝清明,悽厉地喊道:“谦儿……” 容允谦想要衝上去,被容修远死死拉著,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母亲被烧死,他什么都做不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火越烧越旺。 沈玉蘅的巫袍被点燃,火焰裹住了她的身体。 惨叫穿透火光,尖锐地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那声音痛苦至极,渐渐变得微弱,最终消散在滚烫的热浪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臭的气味。 容允谦挣脱开容修远的束缚,扑到祭台边缘,看著火海中渐渐失去轮廓的身影,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母亲!” 他瘫软在地上,泪水混著额头的血跡滑落,整个人崩溃到了极致。 台下的眾人,看著那团熊熊烈火,先前的怒骂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响,和少年绝望的哭泣。 有人面露解气,有人心生唏嘘。 作恶多端,终是自食恶果,这是她应得的下场。 墨桑榆和凤行御站在一旁,脸上的神色平静漠然。 而容玄辞,眼底也並没多少快意。 就算她死,也换不回母亲的命,和妹妹所受的苦。 火渐渐小了。 沈玉蘅的身体化作灰烬,被风吹散。 她的魂体从灰烬中飘出,恍惚间似乎想逃,却被祭台上无形的力量拽住,缓缓沉入地下。 祭台的石缝间透出淡淡的银光,一明一暗,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那是先祖的封印,她的魂体將被永远囚禁在祠堂深处,不得超生。 大长老上前一步,声音苍老而沉肃:“行刑完毕。” 人群渐渐散去。 只有容允谦还跪在祭台,容修远站在他身旁,默默陪著。 “走吧。” 容玄辞最后看他们一眼,转身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结束了,我们回去。” 该说不说,墨桑榆对自己这个哥哥,乾净利落的手段还是蛮喜欢的。 如果他今天不出手,那么,她就会亲自动手,绝不会让沈玉蘅在这个世上多活一天。 谁敢阻拦,她便一起杀。 回去的路上,三人一路沉默。 直到走进主殿的门,容玄辞才问了一句:“榆儿,今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言下之意,是想问她,愿不愿意留下。 墨桑榆还未开口说话,凤行御先道:“事情弄清楚了,我们还得回九州大陆。” “嗯。” 闻言,容玄辞没有不悦,也没任何不满,诚心诚意地叫了一声:“妹夫。” 凤行御身体下意识站直了一瞬。 “榆儿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否则,我这个做哥哥的不会放过你,我会把她带回……” “放心。” 不等他说完,凤行御便直接打断他:“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墨桑榆见两人之间的气氛终於和谐了,悄悄地弯了一下唇。 她目光落在容玄辞的手背上,那里有道伤口,已经包扎过,但显然又渗出了血跡,她微微蹙了下眉:“你的手上的伤……” “无妨。” 容玄辞立刻將手背过去,笑了笑说道:“那女人的指甲有毒,恢復的慢了些,过几天就没事了。” 说完,他又立马问道:“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凤行御沉默片刻,有些疑惑地询问:“族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三叔为什么没来?” “三叔?” 对於此,容玄辞似乎並不奇怪,他解释道:“三叔这个人,向来对族中的事情不感兴趣,昨晚只是恰巧碰上,才会出现在家宴,这些年,他经常不在族內,有时候我想见他一面都很难。” “经常不在族內?” “对,他性格比较古怪,心思难测,不喜欢別人打探他的事情,只要他不做什么有损族规的事,大家也不敢多管他。” “那他……一直都未娶妻?” “未曾。” 听到这里,凤行御和墨桑榆对视一眼,两人表面的神色没什么异常,但心底却闪过一丝怪异的情绪。 “那你可曾听闻,他年轻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墨桑榆问道。 “年轻的时候?” 容玄辞摇摇头:“自我有记忆以来,就不曾听闻过,不过,他这些年经常外出不回来,也说不定有过,但是我觉得,如果他真的有喜欢的姑娘,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娶回来,毕竟,他婚姻自主,在族中,他要娶谁,没人敢说不同意。” 说完,容玄辞狐疑地看向两人:“你们怎么对三叔的事这么感兴趣?” “隨便问问。” “隨便问问?” 容玄辞不太高兴:“怎么,你们俩还不信任我这个哥哥?” 墨桑榆转身走到桌前坐下,留下凤行御独自面对大舅哥。 凤行御:“…是关於我母亲,她並没死,只是失踪,容緋嫣死前告诉过我,说她知道我母亲的消息,所以我想,会不会……” “跟我三叔有关?” 容玄辞微微惊愕。 隨即,他又摇头否定:“不会吧,三叔和望舒姑姑……这怎么可能,说起来,当初的望舒姑姑本是我父亲的未婚妻,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姻缘並未结成,望舒姑姑也不见了,我一直以为她……” “不过,既然你们怀疑三叔,那我会帮你们留意,等下次他回来,找机会跟去看看,他究竟去了何处。” “多谢。” 凤行御真诚地道。 “都是一家人了,无需客气。” 容玄辞目光看向墨桑榆,又提起一事:“不过,你们的婚事还是得操办一下,我绝不能让榆儿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跟著你。” 凤行御薄唇微张,似乎有什么顾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墨桑榆一眼,墨桑榆正端著茶盏,垂著眼帘,一副“你自己看著办”的表情。 凤行御难得没有跟容玄辞唱反调。 “好。”他说。 他確实欠阿榆一个盛大的婚礼。 “有一点我得先说清楚,我並非云族的尊主,阿榆只能……” “榆儿要嫁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云族尊主的这个身份。” 容玄辞不等他说完就先打断了他:“放心吧你们,我这个人很开明,容族也是我说了算,没人敢反对,只需要你们两人点头同意,其他事宜,通通交给我来办。” 墨桑榆垂眸的眼睫轻轻闪了一下。 这就是……有家人宠的感觉么? 貌似,还不错。 她淡定喝茶,依旧没有插话。 凤行御看她一眼,眸色温柔:“好。” 婚礼可以交给大舅哥来一手操办,但该给阿榆的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 “哥,这事不著急。” 墨桑榆见自己再不说话,恐怕日子都得定下来了,她没注意自己这声“哥”,脱口而出,叫的熟练而自然。 叫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微微愣了一下。 容玄辞也怔了怔,隨即面露喜色,但並没有太过大惊小怪,只淡淡地道:“榆儿有什么想法,儘快开口。” “哦,那个……我的意思是,这事先不急,等找到婆婆之后再说。” “也对。” 容玄辞想了想,又道:“那先定个婚期,慢慢筹备。” 事情就这样,暂且被口头定下来。 后面的事,就交给容玄辞自己决定。 凤行御和墨桑榆留下住了一晚,翌日便离开了容族,离顾锦之和温知夏的婚礼还有五天。 在这之前,他们还得去解决两件事情。 第176章 本尊今晚要举办鸿门宴 一是揪出那个,与沈玉蘅暗中勾结的青瞳族人。 二是找到云仙儿,问清楚当年云望舒和容衍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从小一起长大,却没有履行婚约。 他们之间,是否还有其他人的插足。 只有弄清楚当年所有事情的原委,才有可能找到她失踪的关键线索。 虽然,凤行御和墨桑榆都怀疑,可能与容族三爷容怀瑾有关,但毕竟只是怀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这一个人身上。 不过,墨桑榆回想容怀瑾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比她认识的所有人都要阴暗深沉。 他身上,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墨桑榆看人一向很准,基本不会出错。 云中城。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云海。 夫妻俩刚踏入云中城地界,云逸鹤便知道了。 他最近的情绪,极其不稳定,怨气很大,但还是憋憋屈屈的做了许多事情。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云族已经不是他的责任,那他凭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干这干那? 不属於他的东西,他不要还不行吗? 还真就,不行! 凤行御一日不回来接手,他就一日甩不开这个担子。 云族不能没有尊主,旁支需要人坐镇,外族需要人震慑。 他憋屈,他烦躁,他无数次想撂挑子走人,可每次走到山门口,又黑著脸折回来。 怨气归怨气,该干的事情他一样没少干,该打听的消息,也件件没落下。 比如。 容玄辞去了九州大陆,把凤行御和墨桑榆带回来了容镜城。 他们回去的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容族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不知何故,他们竟处死了容二夫人。 其实,不用查也知道,定是跟小鱼儿那疯子有关。 小鱼儿的身份,已经被容族正式宣告天下,果然,她才是容族真正的嫡女,那个容緋嫣,就是个冒牌货。 这都不重要,跟他有屁关係。 他现在想的是,要怎么才能把这个尊主之位让出去。 主殿內,云逸鹤察觉到那两口子来了之后,便开始紧张而兴奋的思考。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一次,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云杳。” 云逸鹤朝著外面喊道:“吩咐下去,让厨房做一桌好酒好菜,本尊今晚要举办鸿门宴。”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先把这接替仪式忽悠出去,届时,山高任鸟飞,世界之大,他也到处去看看。 说不定,还能拐带一个媳妇回来。 毕竟一把年纪了,总看著別人成双成对,他嫉妒。 凤行御和墨桑榆踏入山门时,凤行御眼皮忽然跳了跳。 这地方,他其实不太想回来。 总给他一种束缚感,尤其是体內的血脉禁制衝破之后。 两人一进山门,就发现云杳正等在门口。 “陛下,娘娘。” 看见他们,云杳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脸上的神色再也没有第一次见他们时的那种高高在上,只有……不敢造次。 “尊主已在主殿备下酒菜,恭请陛下与娘娘赏脸。” “哦?” 墨桑榆诧异地挑眉:“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云杳:“……” 她战略性地轻咳一声,神色便淡定下来:“怎么会呢,尊主不是那样的人。” “你对他倒是忠心。” 墨桑榆似笑非笑地看了云杳一眼,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云杳面不改色,侧身让开一条路:“陛下,娘娘,请。” 两人跟著云杳往主殿走去,一路上,云族的族人们看见他们,纷纷低头避让。 凤行御大闹云族留下的阴影,至今还没散去。 主殿內。 云逸鹤已经端坐在主位上。 今日他特意换了一身新袍,玄色暗纹,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 桌上摆满了酒菜,菜品精致,酒香四溢,连碗筷都是成套的新瓷。 他听见脚步声,站起身,脸上堆起殷勤的笑。 “来了?” 他目光还是第一时间落在了墨桑榆身上,隨即又不著痕跡的挪开:“坐。” 凤行御目光防备地看了他一眼。 笑的跟朵花似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別站著啊,快坐。” 云逸鹤热络地道:“这些都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祝贺小鱼儿……哦不,祝贺是表弟妹,认亲成功。” “你消息倒是挺快。” 墨桑榆率先在客位坐下,凤行御便也跟著坐下,神色冷淡。 “来。” 云逸鹤给他们一人买了杯酒,端起酒杯,笑盈盈地看著两人:“先喝一杯。” 凤行御端起酒杯,没有喝:“你觉得,我们之间,是可以坐下来一起喝酒的关係吗?” 云逸鹤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哎呀,以前是表哥的错,不打不相识嘛,我是伤了你们,但你们不也把我打的很惨,都是亲戚,別那么小气,没有什么事是一杯酒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两杯!” 说罢,他豪迈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又倒满一杯,再次一口喝掉。 “我干了,你们隨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凤行御忽然轻嗤一声,薄唇勾起一丝嘲弄:“但我劝你,別想,不可能。” 拒绝的乾脆利落,堵死他后面所有的话。 云逸鹤脸上的笑意消失:“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我也不会答应,不如省省,別说了。” “可这是你的责任,你是云族的嫡系血脉,凭什么干活的人是我?” “当初你可不是这么想的。”凤行御毫不留情:“你为何千方百计的要杀我,应该没忘吧?” “你……” 云逸鹤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深吸一口气道:“是,当初是我鬼迷心窍,强求不属於我的东西。” “但这么多年,是我一手支撑著云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做的不够好吗?可事实上,它不是我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怨谁,血脉传承的事,怨也没用,我现在就想把它还给你……” “我不要。”凤行御一句否定。 云逸鹤:“……” 这怎么,油盐不进!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他目光转而看向,跟个没事人,只顾著吃喝的墨桑榆身上。 这女人,也是个没心没肺的。 “別看我。” 墨桑榆夹菜的筷子一顿,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这是他的决定,我不干预。” “小鱼儿……” 刚喊了一声,凤行御一记眼刀飞射过去,他立即改口:“表弟妹!” 墨桑榆轻嘆一声,劝道:“你再忍忍,等下一任继承人出现,你就自由了。” 空气突然安静。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云族好几代才出了这么一个全系继承人,下一任说不定得等上几百年…… 良久,他才幽怨地道:“你们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 凤行御和墨桑榆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別真整破防了,到时候撂挑子跑路,可就麻烦了。 “真不是我们不接手,九州大陆那边,大宸国才刚刚起步,我们实在无法两头兼顾,这边还是辛苦你,表哥,你再坚持坚持。” 听到墨桑榆开口叫表哥,云逸鹤表情微微凝固了一下,隨即偏过头,不太自然地道:“別以为你叫声表哥,我就会答应你们。” 凤行御看了墨桑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表哥个鬼。 “你答不答应的,也没那么重要。” “……” 云逸鹤又灌了一杯,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像一条被晒乾的咸鱼。 当初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招惹这俩煞神。 简直就是耻辱! 又过了片刻,他放弃了,认命似的开口询问:“说吧,你们这次回来,到底什么事?” 说完,没好气地看了凤行御一眼:“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 既然他主动问了,凤行御也就直言说道:“我要见所有青瞳族人。” “所有?” “嗯。” 云逸鹤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叫来云杳,吩咐了几句。 云杳领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云族所有的青瞳族人都被召集到了主殿前的广场上。 云峰站在最前面,神色沉稳,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云烬站在他旁边,左顾右盼,一脸好奇。 其他人排成数列,乌泱泱站了一片,个个神色肃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凤行御站在殿门口,目光扫过那些青瞳族人。 在容二爷府邸感知到的傀儡气息,就在这群人当中。 这种气息,別人分辨不出来,但作为云族的全系继承人,凤行御一眼扫过去就立刻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墨桑榆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云峰身上。 云逸鹤靠在殿內的椅子上,端著酒杯,一边喝一边看热闹。 “陛下,娘娘,你们怎么来了?” 云烬看见凤行御和墨桑榆时,还挺高兴,只是对上他们略微严肃的神色,又有些不解:“发生什么事了?” 云逸鹤也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观察了一下凤行御和墨桑榆的神色,目光也落在了云峰身上。 难不成,是云峰做了什么,得罪了他们? 凤行御的目光如寒刃,直直穿透人群,精准落在云峰身上,没有半分偏移。 那道视线冰冷刺骨,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瞬间让云峰浑身血液近乎凝固,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强装镇定,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对著凤行御躬身行礼,声音竭力维持著平稳:“陛下召我等青瞳族人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 墨桑榆倚在殿门旁,手指轻轻摩挲著袖口,唇边的弧度似有若无:“云峰,事到如今,还要装糊涂吗?你暗中勾结沈玉蘅,与他一起害死容族上一任尊主夫人,夺舍嫡女肉身的事,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一语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云峰,有震惊,有疑惑,有不敢置信。 这个一向沉稳可靠,统领他们多年的首领,竟然与容族二爷的夫人有所勾结? 这……这怎么可能? 最难以置信的人,是云烬。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地看向身旁的云峰,语气震惊:“哥,这……这是真的吗?” 就连云逸鹤也微微蹙眉。 云峰跟著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与容二夫人搞到一起去了,他怎么不知道? 云峰神色微微变了变。 他知道,沈玉蘅已死,他也跟著彻底暴露了,事已至此,再无周旋的余地。 今天,他若想活命,只能尽力一搏。 “我无话可说!” 云峰眼中凶光毕露,猛地后退数步,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动晦涩难懂的傀儡咒诀。 剎那间,广场四周尘土飞扬,数尊通体漆黑,浑身散发著阴冷煞气的傀儡破土而出。 傀儡身躯坚硬如铁,利爪泛著寒光,朝著凤行御与墨桑榆疯狂扑杀而去。 “杀了他们!” 云峰嘶吼一声,操控著傀儡发动猛攻,企图借著傀儡之力杀出一条生路,然后逃离此地。 眾人见状大惊失色,纷纷后退避让,云逸鹤也瞬间坐直了身子,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看向场中。 面对来势汹汹,煞气逼人的傀儡,凤行御神色没有丝毫波澜,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不知愧改! 他周身未动,仅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凝聚起浩瀚无匹的云族全系异能。 异能闪烁著红雾,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压,笼罩整个广场,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生窒息之感,浑身灵气都被压製得无法运转。 扑杀而来的傀儡在这股威压下,动作骤然僵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凤行御手指轻轻一攥,只听“砰、砰、砰”一连串刺耳的炸裂声响起。 那些在云峰眼中威力无穷,无人能敌的傀儡,竟如同纸糊一般,在他掌心的异能之下瞬间崩碎。 化作漫天齏粉,消散在空气之中。 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瞬息之间,危机彻底解除。 广场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云族族人,青瞳族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凤行御,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敬畏。 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不费吹灰之力,便捏爆了威力惊人的傀儡,那等轻鬆隨意,碾压般的实力,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就是云族全系继承人的真正力量吗? 恐怖如斯! 云逸鹤眼中也闪过震撼,他又默默地坐了回去,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曾经他自以为是的强大,原来不过是场笑话。 云峰看著自己苦心炼製的傀儡,顷刻间化为乌有,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眼中只剩下绝望。 他所有的依仗,在凤行御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凤行御缓步上前,周身威压更甚,他目光冷冽地看向瘫倒在地的云峰:“你自己交代,还是,我们用点特別的方式?” 云峰低下头,冷笑道:“就算我主动交代,你们也不会放过我,不是吗?” 第177章 是不是太不拿我当个人了 “哥!” 凤行御和墨桑榆还没说什么,云烬先急了。 他赶忙打断云峰,跑过去直直跪在凤行御和墨桑榆面前,急忙开口:“阿凤,娘娘,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求你们,给他一次机会……” “给他机会?” 墨桑榆向来恩怨分明,但既然云烬开口了,她也不会吝嗇这一次机会:“你先起来。” “哦,好。” 云烬听话。 他多多少少了解一点墨桑榆的脾气。 让起来,就赶紧起来。 “云峰,看在云烬的面子上,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原本,墨桑榆是准备直接杀了云峰的。 但云烬曾经拼死救过凤行御,这个恩情,她记著。 在沈玉蘅的记忆中,她確实看到云峰曾多次暗中与沈玉蘅见面,並且用傀儡帮其做过许多事。 不过,那都是在她母亲死之后,也就是说,他並未参与杀害她母亲,和助其夺舍的事情。 云峰闻言,驀地抬头看向她。 似乎没想到,云烬的面子这么大,明明已是死局,他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求饶,竟真的就求来了转机? 这两人的手段有多狠,他是知道的,怎会轻易饶过他? 云烬,別是太相信他们了。 “怎么?” 墨桑榆轻盈的裙摆晃动,缓步朝他走去:“不想要这个机会?” 所有人都替他捏了把汗。 云峰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好,额头抵著冰冷的石砖:“我……我愿意,求娘娘明察。” 墨桑榆抬眸看了凤行御一眼。 凤行御朝她轻轻頷首,她这才走到云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既如此,便还是用最快捷的方式。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抵在云峰的额心。 魂识缓缓探入,这一次没有蛮横衝撞,而是如溪流般轻柔地渗入他的识海。 云峰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抵抗。 墨桑榆闭上眼,魂识在他的记忆中穿行。 一炷香后,便將他与沈玉蘅所有过往全部看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原来,他是被沈玉蘅算计,与她有了一次露水之缘,之后便一直被其威胁,替她做事。 虽然被威胁,但云峰还算守著底线,除了用傀儡帮她杀过几个,得知她真实身份的巫族人,算是帮其灭口,剩下的就是四处帮她寻找修炼巫术所需的阴煞之物。 为了这些阴煞之物,这十几年间,云峰去过许多地方,巧的是,其中就包括幽都城和草原部落。 幽都城最早的防御禁制,就是他告诉的银月,后来银月死了,也是他,从沈玉蘅那里得知的法子,教给的楚沧澜。 难怪那般阴毒邪恶,原来是出自沈玉蘅之手。 或许,他当时是出於好心,可却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还有草原部落的乌木勒,他的石魔甲,也是云峰的杰作。 当时乌木勒看到他的傀儡,刀枪不入,虔诚地跪下求他,迫切地想要变强。 云峰用练傀儡的原理,教他练了石魔甲,这种东西,练会之后人也会变得跟怪物一样,到最后甚至会被反噬,丧失神智。 为了变强,乌木勒还是选择接受。 墨桑榆收回魂识,睁开眼。 云峰跪在地上,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没有抵抗,所以识海也未受损。 “他没有参与谋害我母亲。” 墨桑榆清冷淡漠的嗓音,淡淡地响起:“也没有参与夺舍,只不过是被沈玉蘅算计,落了把柄在她手中,帮她杀过几个巫族人,和找过一些她练巫术所需的阴煞之物。” 至於什么把柄,她没说出来。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算是给他留了一丝脸面。 况且,也事关容二叔,娶了个巫族人不说,还被带了帽子,属实有点悽惨。 好在,孩子应该是他亲生的。 听完墨桑榆的话,凤行御的眉头微微鬆开。 云逸鹤靠在椅背上,端著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云烬站在旁边,紧绷的身体终於鬆了下来。 还好还好,还有救。 不过…… 云烬蹙起眉头,疑惑的看向云峰:“哥,你怎么跟那女人搅到一起的,还落了把柄给她,什么把柄?” 云峰黑著脸看他一眼,又再次低头,不想搭理他。 “行了,什么把柄你以后私下再问吧。” 墨桑榆退后两步,凤行御顺势牵住她的手,替她擦了擦额头沁出的一层薄薄细汗:“阿榆,坐下休息会。” “没事。” 墨桑榆摇了摇头,轻轻捏了捏凤行御的手心,示意他不必担心。 凤行御没有鬆手,牵著她走回殿內,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魂识探入他人识海,即便对方不抵抗,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消耗。 凤行御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肩头。 云逸鹤放下酒杯,看了看跪在殿外的云峰,又看了看凤行御。 “可否把他交给我来处理?” 他的语气难得正经,没有之前那副懒散模样。 凤行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的人,当然。” 这么好说话? 云逸鹤朝他点点头,才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垂眸看著跪在石砖上的云峰。 云峰没有抬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不肯折断的树。 云逸鹤看了他片刻,转身吩咐云杳:“带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 云杳领命,带著两个族人上前,將云峰从地上扶起来。 云峰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沉默地跟著他们走了。 经过云烬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说了句:“谢谢”。 这次,他能活下来,確实多亏了这臭小子。 “害。” 云烬背过身去,等云峰被带走后,才转过身,对凤行御和墨桑榆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虽说,哥哥做的那些事罪不至死,可阿凤跟娘娘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的。 这个情,他得承。 否则,不说別的,就冲刚才他敢跟阿凤动手,换成別人,可能就已经没命了。 结果,两人谁都没搭理他。 “对了,云仙儿在哪?”墨桑榆问道。 “她闭关了。” 云烬抢先回道:“你们来晚了两天,她在黑沼待了太久,被里面的毒气侵蚀了身体,需要闭关休养,不然修为就保不住了。” 来的不巧。 看来,只能再等等了。 “那等她出关,就立马通知我们。” 正事说完,鸿门宴也结束了,夫妻俩默契地抬腿就要走,被云逸鹤斜了一眼:“我说你俩,把我这当什么地方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是不是太不拿我当个人了?” 其实他更想说,让他们做个人吧。 “……” 墨桑榆刚站起来,又重新坐了回去。 凤行御面无表情:“那你想干啥?” “我……” 云逸鹤语塞了一下, 他能干啥? 他就是单纯的不爽。 “反正我不管,今晚不准走,否则,以后就再也別来!” 说完,他一甩袖子,走了。 凤行御:“…他威胁谁呢?” 墨桑榆:“威胁你。” “……” 云烬抿唇忍笑,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明天再走?” 显然。 墨桑榆和凤行御都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这云逸鹤脑子有病,抽风吧他。 最终,两人莫名其妙的留了下来,就住在墨桑榆之前住过的那个院子里。 之前打架被破坏的地方,全都重新修缮了一遍。 房间是被打扫过的,被褥是新的,里面陈设一应俱全,衣柜里还准备了两套寢衣,料子柔软,叠放整齐。 这明显是让人精心准备过的。 夫妻俩一进屋,看到这一幕,皆是一愣。 “当初为了尊主之位,非要杀你,现在为了让出尊主之位,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墨桑榆骂了一句:“这个云逸鹤,真是有病。” “確实有病。”凤行御认同地点头。 只是,话说完,两人的表情都闪过一丝怪异,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崭新的被褥,柔软的大床。 一夜好眠。 翌日。 两人起床洗漱后,正要出门,丰盛的早饭就被送了进来。 云逸鹤懒懒地倚在门边:“看在你们昨晚留下的份上,本尊就勉为其难的陪你们一起吃个早饭。” 不等两人回答,他便径直走过去,先行坐下。 热气裹挟著鲜香扑面而来。 水晶饺子莹润如玉,莲子羹甜香氤氳,还有几样时鲜小菜,鸡蛋包子,衬得满桌雅致。 这么多好吃的,可不能浪费。 墨桑榆从善如流地坐下,凤行御只好跟著坐下。 他看著云逸鹤,眼底渐渐露出一抹不善。 这饭,非吃不可是吧? 行。 他忽而一笑,笑的妖异鬼魅,落在云逸鹤的眼中,心中立刻涌起一抹不太妙的预感。 “阿榆。” 凤行御却不再看他,转过脸,温柔地看向墨桑榆。 墨桑榆刚坐下,手还没拿到筷子,手腕就被他轻轻握住。 他掌心温热,力道却带著不容拒绝的亲昵,顺势將她揽向自己身侧,低声笑道:“阿榆,这两日灵力耗损不少,多喝两碗莲子羹补补。” 说著,他拿起银勺,嫻熟地舀起一勺羹汤,轻轻吹凉,才递到墨桑榆唇边。 “…??” 墨桑榆愣了一下,隨即秒懂,配合的张口,甜润暖意顺著喉间滑下。 紧接著,他又夹了一个水晶虾饺,递到她唇边。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低头咬了一口。 凤行御看著她吃,眼底漾著温柔的笑意,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垂落的碎发。 这就有点过分了。 云逸鹤坐在两人对面,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下去。 真不拿他当人。 他伸手,拿起一个肉包子,恶狠狠地咬一口。 凤行御看他一眼,继续给墨桑榆餵汤:“阿榆,再喝点。” “……” 墨桑榆助紂为虐地喝下。 但还是给了凤行御一个“差不多得了”的眼神。 真整炸毛了,可没什么好处。 凤行御不为所动,丟下汤碗,立刻又给她剥鸡蛋:“阿榆,来,再吃点。” “我要吃那个,阿榆你餵我。” “……” “砰”的一声,云逸鹤將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玄色衣袍一甩,起身就走。 “这饭吃著倒胃口,不吃了。” “午饭还一起吗?”凤行御在他身后询问。 云逸鹤:“…赶紧走,別在这里碍我的眼。” “早这样不就好了。” 凤行御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剥鸡蛋。 蛋壳剥得乾乾净净,才放进墨桑榆碗里,顺手拿过她面前的汤碗,又给她添了一勺。 墨桑榆看著他:“我已经饱了。” “那我喝。” 凤行御自然而然地,端起她喝剩的那碗汤,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云逸鹤走到门口,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见凤行御將墨桑榆吃剩下的半个鸡蛋,就著她的手也一口吃了。 简直没眼看。 噁心! “好了,人被你气走了,咱们也赶紧回去吧。” 后天就是顾锦之和温知夏成亲的大喜日子,总不能踩著点回去。 “不急。” 凤行御问她:“你的灵力是不是还差一点,身体能承受住吗?” “嗯,九成半。” 墨桑榆没想到他连这都看出来了,红唇轻轻勾了勾:“放心吧,这本就是我的身体,没问题的。” “那我带你去泡泡灵泉水,咱们晚上再走。” 原本打算昨晚就去的,都怪云逸鹤,耽误事。 “哦,也行。” 夫妻俩去了灵泉池。 一个瞬移,便到了地方。 凤行御设下屏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墨桑榆的手搭在衣带上,对上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灼热,幽深,像藏著火,又像藏著鉤子,看一眼就能把人拽进去。 她现在严重怀疑,这男人带她来泡灵泉水的目的,怕是……不纯。 “你转过去。”她说。 凤行御没动。 她危险的眯起眼睛,他才乖乖地转过身去,背对著她。 墨桑榆迅速褪去外袍,走进泉水中。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她靠著青石,舒服地嘆了口气。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回头看了一眼。 凤行御也脱了外袍,正朝她走来。 泉水没过他的腰腹,水珠顺著腹肌的沟壑往下滑,在晨光中泛著莹润的光。 墨桑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凤行御在她身边坐下,水波轻轻盪开,一圈一圈地扩散,撞上泉边的青石,又盪回来。 他伸出长臂,揽住她的肩。 灵泉水温热,阳光从树梢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光影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墨桑榆闭著眼,感受著灵力在体內缓缓流转。 那剩下的半成灵力,也在一点一点往身体里渗透。 速度很慢,但很稳。 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慢慢接纳那些力量,不是强撑,是真正的融合。 凤行御侧头看著她。 她的睫毛很长,在水汽的浸润下显得愈发浓密,几缕银髮贴在脸颊边,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耳边的那缕碎发,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正缓缓靠近,耳边忽然传来一丝动静…… “谁?” 第178章 图得到就算他们本事 凤行御紧惕地喊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在他设的屏障之內,没人可以闯进来。 可刚才的动静,他绝对没有听错。 墨桑榆魂识铺开,向著四周散去。 確实有个小东西,受惊似的跑开。 速度很快,但还是被墨桑榆的魂识捕捉到,是个通体发白的小傢伙,圆滚滚的在林子里跑,一时间,难以分辨那到底是个什么。 “阿榆,你看到了什么?” 凤行御能感知到有东西,但看不到具体是什么。 只知道,那气息有些不同寻常。 “应该是只小兽,能闯入你设的屏障里来,也算有缘。” 墨桑榆挺喜欢那小东西,当即便要去抓,凤行御看出她的意图,先她一步从灵泉池出来:“你別动,我去抓。” 他隨手扯过外衣披上,衣带都未繫紧,便朝著密林方向追去。 速度快得肉眼只看到一道残影。 墨桑榆靠在青石上,听著林间的动静。 白色小兽看似圆滚滚,身形却灵巧得超乎想像,在林间枝椏间飞速穿梭,东窜西跳,忽左忽右。 凤行御几次伸手,都扑了空。 它不但快,还聪明。 眼看要被抓住,身形一晃,分出三四道虚影,朝不同方向四散奔去。 凤行御顿了一下,立即抬手,一道血芒激射而出,穿过虚影,打在树干上。 树皮炸裂,木屑纷飞。 不过瞬息,真身借著幻影的掩护,一头扎进密林深处的草丛,彻底没了踪影。 凤行御站在原地,呆愣了片刻。 属实没想到,它竟然还会分身幻影?! 大意了。 鎩羽而归。 他走回灵泉边,衣摆沾了几片落叶,发梢还掛著水珠。 “嘖。” 墨桑榆靠在青石上,看著他两手空空回来,毫不客气地嘲笑:“居然连只小兽都没抓住。” 凤行御的脸黑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不知道它有多快多狡猾。” “哦,有多狡猾?”墨桑榆眉间眼底都是笑意。 “比你都狡猾,而且还会分身幻影。” 凤行御重新进入灵泉池,周身溅起细碎的水花,俯身看著她,暗红色的眼眸幽深了几分:“你放心,只要你喜欢,早晚给你抓来。” “好啊。”墨桑榆轻笑。 他目光再次落在她唇上,一把將她揽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下去。 墨桑榆的笑声被堵在唇齿间,化作一声闷哼。 灵泉水被搅动,水波一圈一圈盪开,撞上泉边的青石,又盪回来。 银髮散落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轻轻浮动。 凤行御的手掌贴著她的后背,將她整个人嵌进怀里,吻得又深又重。 墨桑榆下意识地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就在唇齿相依的剎那,她魂识中最后那点灵力,终於毫无阻碍,缓缓融入四肢百骸。 鬢边垂落的银髮,泛起一阵细碎的幽蓝微光,紧接著,周身被一缕缕幽蓝色灵力缠绕。 如轻纱,似流萤,轻柔又磅礴地散开。 连她身前的凤行御,也被这股温润而磅礴的灵力尽数包裹,幽蓝光芒縈绕在两人周身,与灵泉的水汽交织在一起。 像月光,似薄雾。 仿若深海里的两尾鱼,被水草缠住,分不清你我。 光芒忽明忽暗,映得水面流光溢彩。 凤行御將她托起,靠在泉边青石上。 水波荡漾,光影破碎又重聚。 “阿榆。” 他低声唤她,呼吸交缠,滚烫而湿润,带著一抹隱忍与克制:“阿榆……” 墨桑榆手指轻轻抵著他的胸口:“叫姐姐。” 闻言,凤行御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看著她,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著潮汐,幽蓝的光芒在两人周身流转,银髮散落在水面上,和那些灵力交织在一起,好似月光碎了一池。 “姐姐。”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叫了一声,又凑近些,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姐姐。” 又叫了一声,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像在哄她,又像在求她:“阿榆姐姐……” 墨桑榆羞赧地弯了弯唇,但还是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將他拉近。 凤行御低头,吻住她的唇。 吻得缓慢而克制,一点一点將她拆吃入腹,抵死缠绵。 泉水温热,灵力如丝如缕地缠绕著两人。 墨桑榆的手指穿过他的髮丝,感受到他微微发烫的皮肤。 凤行御双手掐著她纤细的腰肢,力道逐渐失控。 水波盪开,又撞回来,一下一下,仿若心跳。 幽蓝的光芒渐渐收敛。 阳光从树梢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几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轻打著旋。 结束后,墨桑榆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闭上眼。 凤行御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灵力都恢復了?” 他声音还带著情慾后的哑。 墨桑榆轻“嗯”了一声。 凤行御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灵泉水暖暖热热的,阳光温温柔柔的,风也和和煦煦的,一切都正正好。 “你確定,能抓到那只小兽?” 如此有灵性的小东西,让它跑掉了確实有点可惜。 但墨桑榆怀疑,刚刚那么好的机会都没抓到,现在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能抓得到吗? 凤行御神秘一笑:“等著瞧吧。” …… 九州大陆,大宸御书房。 温知夏提著食盒走来,连尘公公守在门口,看见她,赶忙迎上去:“哎哟,温大人您可算来了,顾大人在里面都几个时辰了,午膳也没用,老奴不敢打扰,正担心呢。” “无妨。” 温知夏微微頷首,语气温和有礼,没半分官架子:“让公公费心了。” 说罢,她轻手轻脚推开御书房的门。 顾锦之正坐於御案侧边的梨花木椅上,执笔的手微顿,將最后一本摺子批完,隨手扔至一旁案几之上。 他长舒一口气,指腹按压著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凝著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下一瞬,一双柔软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太阳穴,力道轻柔,恰到好处地舒缓著酸痛。 “顾大人,辛苦了。” 温知夏的声音温润如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顾锦之一抬头,视线撞上她清亮的眼眸,方才紧绷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你怎么来了,后天便是我们的大婚,先前不是说,按照规矩,这两日最好不要见面吗?” 温知夏浅浅一笑,手指轻轻划过他眉心,將那点川字抚平:“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在意这些,只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顾锦之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暂时没什么紧要的事,只是不知陛下和娘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愿別误了咱们的大日子才好。”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身侧坐下。 温知夏微微挣了一下,脸颊泛起薄红,没挣开,便任由他握著。 顾锦之打开食盒,將精致的小菜一一摆开,两人相对而坐,边吃著简餐,边轻声聊著琐事。 “咱们的大婚,如今已有三个国家派了使臣前来祝贺。” 顾锦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中,语气凝重了些:“两日前收到消息,那些使臣大概今晚,和明日便会陆续抵达雾都城,这接待事宜,还得好好安排。” “交给我吧。”温知夏咽下口中食物,眼中闪过一丝篤定:“我会安排妥当。” 顾锦之闻言,握住她的手紧了紧,目光灼灼地望著她,语气郑重又带著一丝动容:“知夏,我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顾锦之的福分,只是……你嫁给我,怕是有些委屈你了。” “不,怎么会呢?” 温知夏连忙摇头:“恰恰相反,如果没有遇到你,没有遇到陛下和娘娘,不可能有我的今天,是你们给了我如今的一切,实现了我的理想和抱负,我对现在的生活,真的很满意,很知足,能嫁给顾大哥你,我……我觉得很幸福。”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瀰漫著温情与甜蜜。 顾锦之感觉这一刻,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了。 而温知夏,脸色阵阵发烫。 她都没想到,自己竟会说出这般肉麻的话语。 不过,说了便说了,这本就是她的肺腑之言,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氛围正浓之际,御书房的空气微微一盪,紧闭的门窗並无动静,却凭空多了两道身影。 凤行御和墨桑榆出现在御案前,顾锦之的手还拉著温知夏,骤然看见他们,两人都僵了一下。 下一刻,他们慌忙的鬆开了手,赶紧站起来。 顾锦之轻咳一声:“陛下,娘娘,你们……你们回来了,太好了……回来就好。” 凤行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们继续。” “看来,我们回来的不是时候。” 墨桑榆往龙椅上一靠,笑盈盈地看著温知夏泛红的脸颊,淡淡地补了一句:“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温知夏:“……” 她的脸迅速一阵涨红,连忙低下头:“那个,臣还有事,陛下,娘娘,臣先去忙了。” 说完不等他们回话就快步走了出去。 “娘娘!” 见温知夏被羞的逃走了,顾锦之满脸地不乐意:“知夏她脸皮薄,你下回不许再逗她了。” “你凶什么?” 凤行御淡淡地斜了他一眼:“我们又没说別的。” “臣……” 顾锦之小声反驳:“臣哪有凶?” “好了,顾大人辛苦了,今晚回去好好歇著,做好准备当你的新郎官,其他的就交给我们。”墨桑榆道。 “谢娘娘体恤。” 顾锦之弯腰行了一礼,直起身时,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他看了一眼凤行御,又看了一眼墨桑榆,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凤行御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 顾锦之犹豫了一下:“臣是想问,陛下和娘娘的事办得还顺利吗?” 凤行御道:“挺顺利。” “顺利就好。” 顾锦之点了点头,又提起使臣的事:“对了,北疆的三个国家,上次说想要和亲,被咱们回绝之后,这次听说了臣和知夏的大婚,又安排了使臣前来祝贺,今晚应该就要陆续到了。” “北部?” 凤行御脑海中闪过关於北疆的信息。 那边的国家,虽然国土不算太大,但都比较神秘,这也是一开始他们为什么没有动过想要攻打的念头。 如今,大宸已经占据了半个九州大陆,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只要那些国家安分,他们也不会再轻易挑起战乱。 “既然来了,那便好好款待吧。” “臣也是这么想的。” 顾锦之道:“不过,该设防的,还是得设防,臣已经安排了暗卫布控,前两日,月影从皇都那边回来了,这次的事正好交给她来负责。” “月影回来了?” 墨桑榆闻言,问了一句。 当初她把月影留在了皇都,表面是为了帮凤廷燁稳定皇都,实则也是监视,看他是否会生出二心。 如今半年多过去,据月影的观察,凤廷燁一直安分守己,恪尽职守,一心稳固皇都局势,並无异动。 “回来也好,皇都那边,她若不想去,便不去了。” “臣会询问她的意愿。” 顾锦之说完,才提出告退:“没別的事,臣就先回去了。” “回去吧。” 等他离开后,墨桑榆从龙椅上坐起来,看向凤行御神色严肃了几分:“北疆的三个国家,就是之前想要和亲的那几个?” “想和亲,可不止他们三个,不过,这三个国家,算是九州大陆里比较神秘的,尤其是青越国。” “深藏於九州北境,万丈群山的断壑之中,国境被天然险隘,与武道迷阵封锁。” “坊间一直有传言,青越皇室受宿命诅咒,歷代帝王皆活不过三十,全靠国中一位神通莫测的国师坐镇,这才稳住国运,庇佑国度存续至今。” 听凤行御说完,墨桑榆眼底露出了久违的兴趣。 “九州大陆还有这样的人物呢,有点意思。” “你又想打什么歪主意?” “没有啊,隨便问问。” “其他两个国家会来,我不觉得奇怪,青越国很少主动与其他国家走动,这次竟也来凑这个热闹,搞不好,是真的另有所图。” “无所谓。” 墨桑榆淡笑:“图的到,就算他们本事。” 凤行御凑过去,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他爱死了阿榆这幅云淡风轻,万事皆不放在眼里,从容不迫的模样。 “陛下,娘娘。” 连尘公公一直守在门口,知道凤行御和墨桑榆回来了,恭敬地通传道:“睚眥大人求见。” 第179章 原来她是冲你来的 凤行御坐到墨桑榆身边,声音冷淡地道:“让他进来。” 睚眥推门而入。 身后,还跟著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 正是从皇都回来的暗卫首领,月影。 “陛下,娘娘。” 月影一进御书房,便直接跪下请罪:“属下不经调令就擅自回来,请陛下和娘娘降罪。” 说完,一抬头。 看到墨桑榆绝美的面容,纵使早就听说过如今的娘娘一头银髮,並且换了一副容貌的事情,月影仍是不由地被惊艷了一瞬。 但她喜形不於色,很快便將眼底的惊艷隱去。 “先起来。” 凤行御並无任何要降罪的意思。 月影是跟在他身边很多年的人,性情如何,他还算了解。 没有特殊情况,这种擅自调离的事情,她不会做。 但她又没有稟明,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必定,跟她的私事有关。 凤行御没有多问,只道:“既然回来了,那以后便留在雾都吧。” “谢陛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月影站起身,才发现娘娘在盯著自己看,目光笑盈盈的,明明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可对上她的视线,却还是那个熟悉的感觉。 这让月影的心情,一下便放鬆了不少。 “属下告退。” 月影正要退下,被墨桑榆叫住:“等等。” 墨桑榆起身朝她走去:“我跟你们一起出去。” 说罢,她看向睚眥问道:“你还有事吗?没事一起走吧。” “奴……臣无事。” 他就是听说他们回来了,想著来看看。 睚眥朝凤行御行了一礼:“臣告退。” 隨即,便跟著月影和墨桑榆一起出了御书房。 看著他们三人离开的背影,凤行御:“……” 墨桑榆跟月影一起出了御书房,睚眥跟在两人身后。 月影走在前面半步,脊背挺得笔直,步伐轻盈。 墨桑榆看著她,忽然问了一句:“月影,你今年多大了?” 月影微怔,没想到娘娘会问这个。 她垂下眼帘,如实答道:“回娘娘,属下今天二十四了。” 二十四,在这个朝代正经算是老姑娘了。 墨桑榆点点头,又问:“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有,可以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 月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一向面无表情,眉眼清冷的人,不知是想到什么,还是只单纯因为墨桑榆的话,脸上竟多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娘娘,您別拿属下开玩笑了。” 她极力掩饰,声音镇定:“属下这辈子没想过嫁人。” 墨桑榆观察她的表情,心中便大概有数。 突然从皇都跑回来,肯定跟凤廷燁有关。 既然她不愿意说,墨桑榆没有拆穿,也没再追问。 “娘娘,属下先去忙了。” 月影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墨桑榆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后面的睚眥。 睚眥正默默听著別人的好戏,冷不丁对上墨桑榆的目光,脚步一下便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 墨桑榆笑了笑:“早就想问问你,晚晚最近还好吗?我听说,她一直很粘你。” 睚眥垂下眼帘,仿佛被看穿了心事,莫名心虚。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晚小姐很好,她……很乖。” 墨桑榆看著他,没有接话。 睚眥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臣会照顾好晚小姐的。” “睚眥,你是个聪明人。” 墨桑榆轻轻勾唇,语气温和:“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但我不是要逼迫你,也不会给你任何压力,你有选择的权利,只是,绝对不能伤害到晚晚。” 睚眥猛地抬头,对上墨桑榆的视线。 那双瀲灩的黑眸里,没有半分试探或质问,只有关心,以及一抹他都不敢相信的温柔。 小姐,好像还是以前的那个小姐。 “臣明白。” 睚眥眼眶突然有些发红,但神色不再紧张,而是郑重的承诺:“臣一定用生命保护她,” “好。” 墨桑榆很满意他的態度:“我信你。” 说完,她便先行走了。 睚眥站在原地,看著墨桑榆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眼中慢慢染上笑意。 入夜。 城外官道上,两行车队一前一后,间隔不到一个时辰,陆续抵达。 温知夏携礼部侍郎在城门口接待。 她换了身端庄的藕色官袍,髮髻挽得一丝不苟,眉目间矜贵疏离,而又不失温和。 第一队是北疆白狄国的使臣。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生得高大粗獷,眼窝深陷,带著几分野性。 他下马朝温知夏拱了拱手,用不太流利的官话说了一番客套话。 温知夏含笑应对,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第二队是东境苍梧国的使臣。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絳紫锦袍,眉目英气,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锋芒。 她自报家门,说是苍梧国长公主,奉皇兄之命前来贺喜。 如今的大宸,从温知夏开头,女子的地位已经比从前高出许多,在墨桑榆的强制政令下,女子不仅可以读书识字,亦可经商科考,將来入朝为官。 所以,女子充当使臣来访大宸,对於大宸的官员来说,並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温知夏游刃有余,命人將两队使臣分別安置在城中的驛馆。 两国使臣被领到东西两处驛馆,隔了一条街,各自安顿。 温知夏吩咐礼部侍郎好生招待,自己则回宫復命。 三国使臣,只剩青越国的人还没到。 等到深夜,凤行御忙完回到昭华宫。 墨桑榆靠在床头,银髮披散在肩头,手里握著一卷书。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落回书页上。 凤行御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抽走她手里的书:“夜深了,该就寢了。” 话音刚落,两人眸色同时一凝。 有人闯皇宫。 幽蓝的光芒从宫墙上亮起,像水面被投入石子,盪开一圈圈涟漪。 几道黑影想从宫墙潜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了回去。 墨桑榆披上外衣,飞身出去。 凤行御跟在她身后。 两人落在宫墙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墙外。 几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捂著胸口,有的揉著脑袋,兵器散了一地,个个脸上都是懵逼的表情。 他们显然没料到,这皇宫外面竟还有一道看不见的墙。 其中一个黑衣人爬起来,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 刚飞上宫墙,就被弹了回去。 另一个不信邪,也跟著冲,同样被弹飞。 墨桑榆靠在墙垛上,看著他们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被弹飞,红唇勾起一抹淡笑。 防不住云逸鹤他们,还防不住这些阿猫阿狗吗? 不过,这些人,还真是迫不及待。 凤行御站在她身边,看著墙外那几个狼狈的身影,红眸划过一丝冷意。 夫妻俩谁都没有下去阻止的意思。 反正他们进不来,任他们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看来,传言都是真的,这大宸国与幽都城如出一辙,都搞了那神秘的防御墙。” 下面,传来黑衣人低低的交谈声音。 “我听说,整个大宸的重要城镇和关卡,都搞了这种神秘的防御墙,这大宸,岂不无敌了?” “快走吧,回去再说。” 几道身影很快消失。 但没过多久,暗处又来了几个黑影。 这一次,显然与刚刚那几个不是一起的。 先前那波,应该是白狄国人,而这一波,是苍梧国人。 其中有几个身形纤瘦的,都是女子。 她们的目的,与白狄国一样,都是来探查这皇宫,是否与传言中一样,真的有什么进不去的透明墙。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个个被撞的七晕八素,摔得人仰马翻。 其中一人,身份似乎尤为尊贵,摔下去时,底下的人纷纷伸手接她,甚至不惜躺下做她的人肉垫子。 呵。 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位长公主亲自来了。 墨桑榆看得饶有兴致。 底下,那女子被人扶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抬头看著空荡荡的墙头。 月光下,她將脸上的黑布一把拽掉,露出一张明艷的脸,眉眼间带著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正是苍梧国的长公主,姜诗语。 “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就进不去?” 姜诗语不信邪,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准备换个地方再试。 一位下属连忙拉住她:“公主,算了吧,別再摔坏了,耽误了明晚的宫宴。” 另一个下属也劝道:“公主,別忘了咱们这次的目的,一定要拿下大宸皇帝,听说大宸皇帝长得可好看了,跟他联姻,咱不亏。”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姜诗语回头看了那下属一眼,语气中透著一抹傲然:“等明晚看到人再说吧,要是没那么好看,本公主才不嫁。” 墨桑榆听到这番话,唇角的笑意放大,转头看向旁边的凤行御:“是冲你来的。” 黑暗中,看不清凤行御脸上什么表情。 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意,像冬天夜里忽然颳起的风,凉颼颼的。 “走吧。” 凤行御一把揽住她的腰,將她带回了昭华宫,鬆手时指节还绷著。 “冲我来的,你好像很开心?” 红眸沉沉盯著她,语气凉丝丝的。 墨桑榆抬眸,眼底笑意还未散去,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衣袖:“生气了?” “別人惦记你夫君,你一点都不在意。” 凤行御蹙著眉,表情很严肃:“我不该生气吗?” “我没有不在意。” 墨桑榆伸手去拉他,却被他躲开了,语气幽怨:“阿榆,你一点都不担心我被別人抢走?” “你不会的。” “万一呢?” “那就……不要了唄。” 凤行御:“……” 心更堵了。 他转身要走,被墨桑榆一把抓住:“我知道你不会被人抢走,我也没有不在意,你在气什么?” 凤行御看著她,轻轻嘆了口气。 如果阿榆被人惦记,就算知道她不会被抢走,他也做不到如此淡定。 她就是没那么在意他,若是有一天会失去他,她大概……也是能接受的。 “算了,睡觉吧。” 凤行御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阿榆就是这种性子,永远清醒理智,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那你还生气吗?” 墨桑榆眼神亮亮地看著他,看得他心头一软。 “没有生气。” 他只是,缺乏安全感。 “好了。” 墨桑榆把他拉到床边坐下,伸手摸摸他的头:“我这是信任你的表现,你该感到开心才对,如果两个人在一起,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我觉得也没必要在一起。” 凤行御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她的话。 有道理。 是他自己的问题。 从小被拋弃,被嫌弃,他的內心深处,是敏感的,多疑的…… 但自从认识阿榆,他已经好了很多。 “我知道了。” “乖。” 翌日一早,青越国的使臣终於到了。 车队不紧不慢地驶入城门,旌旗招展,队列整齐,一眼望去便知与昨日的白狄,苍梧不同。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一身月白长袍,面容清俊,眉目间带著几分病態的苍白。 他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扫过雾都城的街道,像在打量,又像只是隨意看看。 温知夏依旧站在城门口迎接。 她昨夜忙到很晚,精神依旧很好,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年轻男人翻身下马,朝温知夏微微頷首。 “青越国使臣,沈寒舟,奉国主之命,前来贺喜。” 温知夏还礼。 “沈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请隨我来,驛馆已备好,沈大人可先歇息,今晚宫中设宴,届时会有人来接引。” 沈寒舟点头,没有多言。 他身后跟著的几个隨从也安静沉默,不像白狄国那般粗獷,也不像苍梧国那般张扬。 整支队伍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敛,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锋芒不露,却让人不敢轻视。 温知夏命人將他们引至驛馆,这才回去准备明日的大婚事宜。 昭华宫里,墨桑榆侧躺在躺椅上喝茶。 凤行御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本奏摺,却没怎么看进去,目光时不时往她脸上瞟。 “看什么?”墨桑榆头也不抬。 “青越国的人到了。” 凤行御放下奏摺:“使臣叫沈寒舟,早朝时,睚眥查到的情报,这个人是青越国那个国师座下的大弟子。” 墨桑榆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今晚的宴会,估计会很精彩。” 可以期待一下。 第180章 你们隨意我媳妇无敌 宫宴设在御花园。 暮色四合时,园中灯火次第亮起。 宫人们提著琉璃灯,穿梭在迴廊间,將整座园子照得如同白昼。 主殿前的空地上摆满了长案,铺著锦缎,上面陈列著各色珍饈美酒。 两侧的梅花还未落尽,暗香浮动,混著酒香,在夜风里丝丝缕缕地散开。 三国的使臣已经被引入席间,各自落座。 北狄国的使臣坐在左侧,几个粗獷的汉子换上了正式的锦袍,依旧掩不住身上的野性。 他们端著酒盏,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 苍梧国的人坐在左侧末端,姜诗语换了一身緋色宫装,髮髻高挽,金步摇在烛光下轻轻晃动,衬得那张明艷的脸愈发夺目。 她端著茶盏,姿態优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主位。 青越国的人坐在右侧末端。 沈寒舟依旧一身月白长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不染尘埃的竹。 他面前的酒盏未动,茶盏也未动,只是偶尔抬眸,看一眼远处的花树。 大宸这边作陪的官员,也都早早到场。 作为大宸百官之首的顾锦之,以及他的准新娘,大宸的户部尚书温知夏,两人坐在右侧上首,青越国的旁边,北狄国和苍梧国的对面。 下面,还有其他官员,文臣坐在一侧,武將则是坐另外一侧。 言擎,袁昭,寒梟,陆靳,睚眥,以及边疆守城,专门赶回来参见温知夏婚礼的褚天雄,全部一一到场。 丝竹声响中,眾人翘首以盼,只等大宸的陛下与娘娘到场,宴会正式开始。 终於,听到宴会入口传来太监的高声通报:“陛下到,皇后娘娘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宴会入口。 帝后並肩而入。 凤行御穿了一身玄色龙袍,金线绣著五爪金龙。 步伐沉稳,不紧不慢。 琉璃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像是红宝石淬了血。 幽深,冷冽,带著几分非人的妖异。 三国使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尤其是那双红眸,几乎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大家早就听说,大宸的皇帝天生红眸,容貌更是惊为天人,此刻亲眼见到,心中大为震撼。 他身侧的墨桑榆,一身月白宫装,银髮如瀑,像月光凝成了丝线,从发顶倾泻而下。 配上那张清绝美艷的脸,美得像是仙女下凡,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北狄国的几位使臣,暗暗对视一眼,將眼底的心思藏好,不敢轻易暴露。 反观苍梧国的长公主姜诗语,在凤行御和墨桑榆出现时,目光便定在了两人身上。 居然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这皇帝陛下长得好看也就罢了,怎么皇后娘娘也这么好看? 她是苍梧国第一美女,也美不过他们呀。 这……还嫁吗? 嫁过去,恐怕也爭不过这位天仙娘娘。 姜诗语难掩激动,身为长公主,若不是还顾及著苍梧国的顏面,得保持形象,她真的忍不住要两眼冒星星。 “公主,你矜持点。” 站在她身侧的侍女,轻轻“嘶”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快鬆手,你把属下掐疼了。” “哦,对不起。” 姜诗语连忙鬆开掐住侍女的手,端正坐好。 差点忘了,要保持形象。 反应最为平淡的,属青越国的沈寒舟。 虽然他也第一时间看向宴会入口,但脸上的神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倒是大宸这边的一眾文官武將,看到自家陛下和娘娘进场,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与有荣焉,得意地看向三国使臣,雄赳赳,气昂昂。 凤行御牵著墨桑榆的手,在眾人的瞩目之下,缓步走向主位。 墨桑榆目光四下一扫,淡淡地勾唇,儘量做个端庄的皇后。 两人在主位落座。 所有人起身,朝帝后行礼。 凤行御抬眸扫过去,低沉的嗓音淡漠疏离而不失威严:“免礼。” “谢陛下。” 眾人直起身,重新落座。 宴会正式开始。 宫人们鱼贯而入,端著热腾腾的菜餚摆上长案。 酒香混著菜香,在夜风里散开。 “诸位使臣远道而来,皆是客,不必拘谨,尽兴便是。” 凤行御话音落,丝竹之声陡然婉转,殿外舞姬身著彩衣,踏著轻盈步伐翩翩而入,水袖翻飞间,宛如花间蝶舞。 墨桑榆坐在一旁,银髮垂落肩头,月白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並未说话,只垂眸轻抿了一口杯中清茶,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席间眾人。 “多谢陛下,大宸风光绝美,陛下与娘娘更是天人之姿,我等今日算是大开眼界!”北狄使臣粗獷的声音响起。 姜诗语也连忙收敛心神,端起酒盏,明艷的脸上笑的温婉:“本公主奉我国君之命前来道贺,愿大宸国运昌隆,顾首辅与温尚书百年好合。” 说罢,豪迈的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多谢公主的祝福。”顾锦之和温知夏一同举杯。 沈寒舟也缓缓执起酒盏,朝著眾人举了举杯,只淡淡说了句:“提前祝贺顾大人和温大人,新婚快乐!” “谢谢。”顾锦之回道。 一番客套话说完,歌舞昇平,觥筹交错,一场暗藏波澜的宫宴,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酒过三巡,终於迎来了重头戏。 最先按耐不住的是北狄国。 “陛下,娘娘。” 北狄使臣放下酒盏,粗声笑了笑,目光望向主位:“臣等粗人,这宫中歌舞虽美,瞧久了也觉乏味,不若趁此良夜,玩些有意思的,如何?” “哦?” 凤行御修长手指轻叩著玉杯,暗红色眼眸微抬,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不知,使臣想玩什么?” “我北狄儿郎,自幼擅长骑射,弯弓射鵰乃是家常便饭,曾听闻,大宸皇后娘娘箭术超凡,曾以一人之力引万箭齐发,气势撼天动地,我等心中仰慕已久,却无缘一见。” “不如今日,便来一场射箭比试。” “若是我北狄胜了,不敢奢求其他,只求一睹皇后娘娘的精湛箭术,若是娘娘胜了,我北狄愿献上镇国之弓,作为彩头,赠予皇后娘娘。” 此话一出,席间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了主位上的墨桑榆身上。 墨桑榆正等著这些人搞事情,此刻听得这话,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慵懒地抬了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淡而锐的笑意。 “本宫应了。” 凤行御侧首看了她一眼,红眸中掠过一丝纵容,隨即吩咐道:“备弓箭,移驾校场空地。” 宫人领命,迅速下去安排。 能看到娘娘射箭,大宸这边的官员也激动的不行。 大家纷纷离席,隨同帝后二人,一同前往校场空地。 不多时,数具箭靶已在百步之外立好,夜色之中,靶心鲜红醒目。 侍卫抬上数柄良弓,其中一柄更是雕饰精美,弓身坚韧,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北狄使臣上前一步,再度强调:“陛下,娘娘,我等只有一个要求,此番比试,须得皇后娘娘亲自上阵,我等才心服口服。” 墨桑榆缓步上前,银髮隨风轻扬,月白宫装在灯火下更显清冷绝艷。 她抬手,隨意取过一柄硬弓,指尖轻搭弓弦,试了试力道:“这是自然。” 话音落,她抬眸望向远方箭靶,眸光瀲灩。 “如何比?” “规则很简单。” 北狄使臣清了清嗓子,笑得一脸憨厚,眼底却藏著精明:“一人十支箭,谁射得准,就算谁贏。” “一共三轮,第一轮,箭靶不动,第二轮,箭靶移动,第三轮……” 他指了指半空:“射飞靶,扔什么射什么,不仅要比准头,还要比力量。” 墨桑榆听完,点了点头:“行。” 北狄使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们看向凤行御。 凤行御同样神色淡然,那意思很明显,“你们隨意,我媳妇无敌。” 顾锦之和温知夏对视一眼,脸上也无半点担心。 言擎,寒梟等武將更是眼前一亮,摩拳擦掌,只觉得今晚这场戏,远比歌舞要精彩得多。 姜诗语和沈寒舟则是不动声色,默默观察。 正好看看,这传言到底有几分真。 第一轮开始。 北狄使臣率先上场。 他脱了外袍,露出一身腱子肉,扎了个马步,搭弓,拉满,鬆手。 箭矢破空而出,稳稳扎进百步之外的靶心。 十支箭,箭箭靶心。 没有一支偏离。 北狄的几个汉子纷纷叫好,拍著巴掌,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宸这边的文官看著,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言擎凑到袁昭耳边,压低声音:“还行啊。” 就这? 袁昭觉得,他也行。 其他人都面无表情,继续往下看。 轮到墨桑榆。 她提著弓走过去,银髮在夜风里轻轻飘著,月白宫装的裙摆拖在地上,整个人像个画里走出来的清冷仙子。 言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娘娘穿成这样,不太方便吧。” “她穿什么都方便。”睚眥在一旁接了句。 墨桑榆搭箭,拉弓。 动作很轻,很隨意,像是隨手摘了片叶子。 鬆手。 箭矢飞出去,扎进靶心。 紧接著第二箭。 只听“啪”的一声,第二箭扎射在第一支箭的箭尾上,第一支箭当即被劈成两半,掉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北狄使臣觉得,这皇后娘娘的箭术还真行啊。 大宸的文官们,一颗悬著的心,终於缓缓落地。 然而,这才刚开了个头。 墨桑榆的速度很快,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每一支都射在前一支的箭尾上,劈开,扎进去,劈开,扎进去。 十支箭射完,只有最后一支箭扎在靶心,其他九支全劈碎了,掉在地上。 北狄使臣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他们看了看自己那十支整整齐齐扎在靶心的箭,又看了看墨桑榆那一支箭,沉默了良久。 “这……这怎么算?” 言擎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你们十支箭虽然都在靶心,却是不同的位置,而我们娘娘,十支箭射同一个位置,谁输谁贏,还用问吗?” 北狄使臣拱了拱手,脸色有些发红:“第一轮,皇后娘娘胜。” 墨桑榆看向凤行御,低声询问:“我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凤行御:“是他们自己要玩的。” 好吧。 第二轮,难度升级。 箭靶移动。 侍卫举著箭靶,在校场上来回跑。 北狄使臣这次认真了,眯著眼,瞄准了好一会儿才鬆手。 箭矢追著移动的靶子飞过去,扎进靶心。 十支箭,依旧全中。 北狄的汉子们又拍起了巴掌,这次拍得更响,引来大宸官员的一致白眼。 轮到墨桑榆时,她再次加快速度, 搭箭,拉满,鬆手,动作依旧轻鬆隨意。 箭矢飞出去,穿过那个移动的靶心,直接射穿出去,钉在后面的地上。 隨后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每一支都从那个洞里穿过去。 十支箭射完,靶心上只有一个洞。 而箭靶后面的地上,整整齐齐戳著十支箭。 校场上一片寂静。 北狄使臣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再看向上靶心上那个洞,没眼花。 確实厉害啊。 言擎又喊了一嗓子:“第二轮,娘娘胜!” 北狄使臣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没说话。 很快到了第三轮。 射飞靶。 北狄使臣说:“这一轮,不只比准头,还比力量,那咱们就射点比较硬的东西,石头怎么样?” “可以。”墨桑榆没意见。 言擎自告奋勇,站出来扔石头。 他挽起袖子,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半空扔出去。 北狄使臣眼疾手快,立刻射箭。 箭矢正中石头,石头炸开,碎屑四溅。 一连六块,块块射中。 北狄的汉子们终於又有了精神,拍著巴掌嗷嗷叫。 第七块,言擎换了花样。 他往左边扔一块,右边扔一块,前边扔一块,后边扔一块。 北狄使臣追著石头射,结果还是有两块落了地。 他放下弓,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十箭,射中八块石头,其中六块被击碎,两块被射中,两块落地。 老实说,这个水准已经相当厉害了。 连言擎都在暗戳戳的佩服。 北狄使臣走上前,捡起石头。 他把石头递给身后的人,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石子,递到他手里。 把石头换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北狄使臣看著墨桑榆,笑得很憨厚:“皇后娘娘,该你了。” 第181章 还是不能太打击別人的自信心 墨桑榆將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笑了笑,並没拆穿。 北狄使臣脸上的憨厚,突然变得诡异。 玩不过,就开始不讲武德。 他把石子往半空一撒。 十几颗石子,朝不同方向飞出去,又快又乱,在夜色里根本看不清楚。 但凡换成別人,这一轮,必输无疑了。 大宸的官员见状,气的脸色铁青。 卑鄙无耻! 不要脸! 除了凤行御之外,连睚眥都微微担忧了一下。 言擎他们更是直接把心都提了起来。 墨桑榆半点不慌,魂识铺开,精准锁定,同时,抽出十支箭一齐射出。 箭矢破空而出。 只听一阵“啪啪啪啪啪……”的声响传来。 箭矢在半空飞,石子一颗接一颗地碎。 箭矢落地的时候,不多不少,正好十颗石子全碎。 北狄使臣张著嘴,看著满地的石子碎屑,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汉子,也张著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言擎嗷的一嗓子:“娘娘威武,娘娘霸气!” 其他人也是一个比一个激动。 “皇后娘娘箭术神通,我等心服口服。” 北狄使臣回过神来,朝墨桑榆弯腰行了一礼,隨后询问身侧的人:“镇国之弓取来了吗?” 身侧的汉子回道:“马上就到,” 不多时,四个北狄汉子齐齐上前,扛著一柄巨弓,步履沉重,每走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坑。 那弓通体漆黑,弓身比人还高,弓弦粗如手指,泛著幽冷的光。 弓身上刻满了古朴的纹路,像是古老的图腾,又像是被岁月磨蚀的文字。 整柄弓散发著沉甸甸的压迫感,光是看著,就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四个汉子把弓放在地上,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北狄使臣开口介绍:“此弓名唤破云弓,是我北狄镇国之宝,弓身重逾千斤,寻常人別说拉开,连抬都抬不动。” 他看了墨桑榆一眼,又看了看那柄巨弓,犹豫了一下:“皇后娘娘,这弓……” “没关係。” 墨桑榆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过弓身。 入手温润,的確是上好的武器。 “如此,本宫就笑纳了。” 北狄使臣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墨桑榆纤细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柄千斤重的巨弓,想说“娘娘您拿不动”,但最后又实在没好意思说。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 这破云虽是镇国之弓,可放在他们国库几十年,都没人能拉开,还占地方,送给箭术如此厉害的人,倒也不算是埋没了这弓。 见墨桑榆走到巨弓前,大有伸手要拿的意思。 北狄的使臣们,都不由地笑了笑。 这皇后娘娘,细胳膊细腿的,纵使箭术再厉害,身上一点真气都没有,竟还妄想拿动破云弓? 大宗师都拿不动。 除非,她真不是……凡人。 大宸的文管武將们也一併紧张起来。 言擎凑到袁昭耳边,压低声音:“娘娘该不会是想……” 袁昭点点头:“好像会。” 睚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墨桑榆。 寒梟陆靳褚天雄等人,都紧张的手心都开始冒汗。 重达千斤啊,娘娘再厉害,也不能拿的动吧? 苍梧国和青越国的人,不动声色的默默看好戏。 当然,姜诗语也是不信的,她承认这位皇后娘娘比她更美,箭术也比她厉害,但武道方面,都看不到真气波动,肯定不如她。 沈寒舟的脸上,仍旧看不到太多表情。 只是,他目光落在那柄巨弓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很快又隱去。 墨桑榆看著大家的表情,忍著想笑的衝动,纤纤玉指从弓身上一擦而过,转身吩咐:“抬下去吧。” 凤行御看著她,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还是不能太打击別人的自信心,否则就没得玩了。 箭术比完,北狄使臣已老实。 眾人正欲回宴会,这时,姜诗语突然开口:“陛下,娘娘,北狄国比完了,我们苍梧国还没比呢?” 闻言,墨桑榆挑眉。 “你想比什么?” “那自然不能是比射箭。” 姜诗语很有自知之明。 她目光瞥向那些身穿劲装,眉目英朗的年轻武將们,最后,视线落在散发著致命危险,又充满吸引力的红眸帝王身上,唇角微微勾起。 “我要跟你们比武,打仗你们很厉害,可单打独斗,就不一定了。” “是吗?” 凤行御没说话,墨桑榆开口:“你想如何比?” “北狄国比了三轮,那本公主这边,就比三场好了。” 姜诗语伸出手指,比了个三:“我们这边出三个人,跟你们那边的三个人打,三局两胜,贏的一方可以提一个要求,让输的一方做。” 墨桑榆听著,觉得很有意思:“是不是任何要求都可以?” 姜诗语连忙道:“不能是杀人放火,也不能有违道德,背叛家国,其他都行。” 墨桑榆勾了勾唇:“那,婚姻嫁娶呢?” 姜诗语闻言,笑了。 笑容明艷张扬,带著几分势在必得的傲气。 她本就打算如此。 如果她贏了,她的要求只有一个,与大宸皇帝和亲。 如果输了嘛。 三局两胜,她相信肯定能贏! “婚姻嫁娶,当然可以,只是……” 姜诗语也有著自己的小算计:“我要指定人选来跟我们打。” 此话一出,大宸的官员们纷纷黑了脸。 “苍梧公主,你这就有点霸道了吧?”一直未曾开口的温知夏,和善地笑道。 袁昭冷笑一声,比言擎抢先一步说道:“凭什么让你们指定人选?那如果你们选个武修低的人与你们对打,贏了也不光彩吧?” “我们苍梧国才不是那等小人,我们会在你们的武將中挑选。” 姜诗语目光坦诚地看向袁昭等人,转而又勾起一抹略带挑衅的笑意:“怎么,难道你们的武將都是胆小鼠辈,不敢应战吗?” “说什么呢?” 言擎这个暴脾气,擼起袖子就要往上冲:“来来来,本將军跟你们打!” “言擎。” 墨桑榆目光轻飘飘地朝他看去:“过来。” “娘娘?” 言擎不解,但还是听话的走过去。 墨桑榆一把將他拽到身后去,小声道:“你一个有妇之夫,瞎凑什么热闹,滚一边去!” “……” 不是打架吗? 怎么,有夫人的还不能打? 娘娘该不会是瞧不起他,怕他被打死了,风眠会守寡? 言擎不懂,但很快,他就懂了。 “既然同意,那就不浪费时间了。” 姜诗语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这第一轮,由本公主的侍女阿大出战。” 说罢,她叫了一声:“阿大。” “公主。” 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从姜诗语身后走了出来。 苍梧国女子本多娇小,这名侍女却生得英气逼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叫人不敢小覷。 墨桑榆和凤行御见状,夫妻俩对视一眼,显然都看出了这女子实力不低。 九品巔峰。 这哪是什么普通侍女,分明是姜诗语精心挑选的高手。 原来是早有预谋啊。 看来这第一局就有点危险了。 姜诗语眼中闪过一丝胜券在握的锋芒,给了阿大一个眼神。 阿大会意,目光径直扫过大宸阵营的年轻武將们。 只是,她选对手的目光很奇特…… 看脸。 不知道,恐还以为她在挑夫君,而不是选对手。 这让武將们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他们又不是货物,凭什么站在这里被挑来拣去? 可陛下和娘娘都同意了,他们也不敢说不行,只能憋屈的站著,任其挑选。 “我选他。” 阿大一眼扫过去,就挑中了睚眥。 睚眥神色一僵,隨即,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墨桑榆轻咳一声:“他不行。” “为什么?”姜诗语转头看她:“皇后娘娘是觉得,他打不过本公主的侍女?” 恰恰相反。 大概只有睚眥能打过这个叫阿大的侍女。 但睚眥是晚晚的。 可这个理由,墨桑榆不能说,一时又想不到好的藉口。 这时,旁边的凤行御淡淡开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胃疼。” 睚眥:“……” 他连忙配合的按住自己胃部,表示陛下说的没错。 胃疼,打不了。 姜诗语一脸无语。 明知他们在撒谎,却又不能拆穿。 阿大脸上的期待之色,变成了失望。 言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一拍大腿,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娘娘为啥不让他上? 合著早就知道苍梧国出战的是个女的,娘娘是想给那几个没人要的单身汉製造机会啊! 娘娘真是用心良苦。 可是睚眥为什么不行? 他有人要了? “阿大,重新选一个吧。” 姜诗语发话,阿大只好重新挑选。 剩下的武將,只有袁昭,寒梟,陆靳三人,褚天雄年纪太大,已经自动被阿大摒除在外。 阿大目光在三人身上游移,最终落在袁昭身上:“就你了。” 袁昭心里“咯噔”一下,有点虚。 因为他根本看不出对方的实力。 这只能说明,对方的武修一定在他之上。 完蛋了,他要给大宸丟脸了。 他想拒绝行吗? 他求救似的看向凤行御和墨桑榆,结果两人谁都不管他。 他又转头看向顾锦之。 顾锦之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表达了一下精神上的支持。 “……” 这是不管他的死活了吗? 寒梟和陆靳暗暗的幸灾乐祸。 好消息,被选中了。 坏消息,打不过。 “哎呀,你怕什么,上。” 作为最好的兄弟,这个时候,怎么少的了言擎的落井下石。 他凑近袁昭,悄咪咪地道:“大不了就是被她揍趴下,你皮糙肉厚的,躺两天就好了。” “滚。” 袁昭知道自己没得选,总不能还没打就先认怂了,这更丟脸。 “打就打。” 袁昭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校场中央。 他脱下外袍,隨手扔给言擎。 言擎接住,往旁边退了几步,给他腾出地方。 阿大站在对面,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她没有用武器,袁昭也没有用。 两人眼神相撞,下一瞬,同时出手。 阿大的速度,比他想像中更快。 她一步踏出,眨眼就到了袁昭面前,一拳砸下来,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单直接的力量。 拳风呼呼作响,颳得袁昭脸皮生疼。 他侧身避开,那一拳砸在他身后的空气里,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拳要是砸在身上,骨头都得断几根。 他不敢大意,脚下步伐加快,绕著阿大游走。 他在找机会。 阿大的力量在他之上,速度也比他快,硬碰硬他必输无疑。 只能等,等她露出破绽。 然而,阿大怎么会给他半点机会。 她转身,又是一拳。 袁昭抬手格挡,拳臂相撞,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像被铁锤砸了一下,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他后退了两步,甩了甩手,咬牙又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先出手,一掌拍向阿大的肩头,却被她轻鬆躲过。 阿大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打不过我的。” 看她那副囂张的模样,袁昭气的牙根发痒。 別让他找到机会,否则,定將她…… 脑海中发狠的念头还没转完,阿大已经再次朝他袭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一拳砸在袁昭的胸口。 袁昭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震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言擎“嘶”了一声,別过头去,不忍心看。 袁昭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撑著地面爬起来。 嘴角渗出一丝血跡,他用拇指擦了一下,抬头看向阿大。 阿大问他:“服不服?” “服你奶奶个腿。” 袁昭猛地冲了上去,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墨桑榆忍不住扶额。 凤行御问她:“你確定,这能行?” “不確定,隨缘。” “那,我看悬。” 他是凭实力单身的,这辈子很难有女人看上他。 阿大迎著袁昭的拳头,两人缠斗在一起。 拳来脚往,闷声四起。 袁昭发了狠,拼尽全力,而阿大也不像之前那般轻鬆应对,很快,两人身上都掛了彩。 阿大眼角淤青,唇角流血。 而袁昭更惨,被阿大一脚踢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下頜的骨头疼得像要裂开。 言擎衝上去,蹲在他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死了没?反正也打不过,没必要这么拼吧?” “那不行。” 袁昭执拗地道:“事关尊严,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阿大听闻这话,再次看向袁昭的眼神里,透露出一抹欣赏。 大宸的武將,是真男人。 不过,她要贏。 阿大眼神一凛,衝过去准备最后一击,將他彻底打趴下,这时,传来墨桑榆清冷疏懒的嗓音:“够了,你们贏了,准备第二场吧。” 大宸的官员们,脸色都不太好看,而袁昭的脸色,更是尤为难看。 但没人说话。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狡辩的。 “第二场,本公主要亲自上。” 姜诗语脱下外裳,露出里面一身劲装。 腰间束著软甲,袖口扎得紧紧的,长发高束,整个人英气逼人。 “公主打算选谁当对手?” 对於此,墨桑榆似乎並未意外。 姜诗语想都没想,目光便落在了一个人身上:“本公主,选他。” 第182章 好喜欢皇后娘娘怎么办 她选的人,是凤行御。 不得不说,勇气可嘉。 三局两胜,所以,她寧愿输一场,也要跟凤行御擦点火花? 凤行御丝毫不给面子,拒绝的乾脆:“孤是有妇之夫,不能跟你打,公主选別人吧。” 嘖。 这男德算是让他守明白了。 不过,墨桑榆还是挺受用的,给了他一个讚赏的眼神。 大宸的文管武將们:“……” 言擎:“……” 以后得多跟陛下学学才行,省的风眠一天到晚看他不顺眼。 “不是,你们大宸怎么这不行,那也不行,不就比个武吗?有妇之夫怎么了,本公主偏要跟你打,若是不打,那就认输好了。” 姜诗语半是气恼,半是激將。 凤行御轻嗤一声,压根不吃这一套:“若你觉得,这样就算你贏,那便如你所愿。” “……” 姜诗语也是个死心眼,当即气的眼眶发红,都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搞得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但还是能看出来,演的成分比较大,和绿茶有著本质的区別。 “本宫跟你打?”墨桑榆问。 姜诗语转而看向墨桑榆,嘴唇动了动,似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旁边,阿大连忙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小声提醒:“公主,快拒绝啊。” 姜诗语猛地回过神。 该死,这皇后娘娘会妖术吧,她居然想答应。 “娘娘,你刚刚已经比过一次了,想必大家应该都更想看陛下出手吧?” 这话,在场竟无一人反驳。 除了其他两国使臣,其实大宸这边的官员也挺想看的。 没办法了。 墨桑榆转头看向凤行御,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要不,你就跟她打一场吧。” 凤行御:“我跟她打,打死了,阿榆帮我善后吗?” “……” 就非得打死吗? 凤行御看了墨桑榆一眼,终是鬆了口,语气不耐又敷衍:“那就打一场。” 姜诗语瞬间喜上眉梢,半点委屈都没了,立刻朝身后喊:“来人,把本公主的剑拿来。” 进宫时,眾人武器都被內侍统一收走,此刻要比武,阿大听从吩咐,很快便將剑拿回来。 姜诗语拿到自己的佩剑,拔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凛。 她抬眸看向凤行御,扬了扬下巴:“陛下用什么武器?” 凤行御还没说话,言擎靠在柱子上,老神在在地回道:“像苍梧公主这样的,陛下打十个都用不著武器。” 姜诗语脸一黑,握著剑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小瞧本公主?” 她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服气:“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开始吧。” 凤行御往前走了几步,玄色龙袍在夜风里轻轻翻动。 眾人都往后退了退。 姜诗语手持长剑,周身气势骤变,一出手,竟是意外的强悍。 攻势迅猛,招招狠辣。 长剑在空中划出银白的弧线,剑锋只朝凤行御刺去。 然而,她一连刺出十几剑,剑剑落空。 凤行御並未反击,也未使用任何异能,只用了真气防御躲避。 他身姿飘逸,整个人在剑光中飘忽不定,无论姜诗语出剑有多快,如暴风疾雨,银蛇乱舞,却始终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半分。 姜诗语越挫越勇,半点不气垒,不退缩,剑气激盪,將校场地面的青砖划出一道道白痕。 墨桑榆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气势,哪里是来擦火花的,分明是真刀真枪来干架的。 凤行御不出手,是真的怕一出手就直接把人打死了,但一直被这么缠著…… 他飞身跃上半空。 本以为能甩开,没想到姜诗语轻功也不差,立刻提气跟上,悬在半空。 她手腕翻转,长剑挽出剑花,再次朝著凤行御刺来。 凤行御眼底掠过一丝厌烦,不想再陪她耗著。 等剑刃逼近,他不再躲避,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剑锋。 “乒”的一声脆响。 坚硬的长剑,竟被他轻鬆夹断。 强劲的力道震得姜诗语虎口崩裂,渗出血丝。 不等她反应,一股气浪,猛地將她震开。 姜诗语身形一歪,直接从半空中往下坠。 下面的人都被惊呆了。 这看似猛烈的攻击,实则,在这位大宸皇帝面前就很闹著玩似的。 难怪,人家一开始都不屑跟她打。 姜诗语的侍女一时没反应过来,完全没预料到自家公主会从半空跌落。 关键,根本没看到大宸皇帝出手,公主怎么就掉下来了? “公主!” 等她们反应过来时,阿大率先惊呼一声,想要扑过去接住她,却显然来不及了。 这么高,被动摔下来,一定会摔成重伤。 就在阿大等人不知所措时,一道白色身影从她们眼前飘然掠过。 墨桑榆飞身过去,白綾从袖中探出,缠住姜诗语的腰,將她扯了过去,把人稳稳抱在怀里。 两人身姿轻盈,缓缓落地。 姜诗语靠在墨桑榆怀中,鼻间全是她身上清浅的香气。 抬眼就是墨桑榆那张清绝好看的脸,又冷又颯。 姜诗语感觉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这皇后娘娘怎么可以这么帅? 她不行了! 好喜欢皇后娘娘,怎么办? 不想跟她抢夫君了,直接把她抢走吧! 她心底在吶喊,但面上还是得顾及苍梧国的形象,保持淡定。 姜诗语面颊微微泛红,小声说道:“谢谢皇后娘娘救我。” 话音刚落,一股冷寒气息倏然靠近。 下一瞬,她就被人一把从墨桑榆怀里扯了出来。 凤行御长臂揽住墨桑榆的腰,目光不善地看向姜诗语,语气森冷:“抱够了没有?” 姜诗语:“……” “公主。” 阿大赶忙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还好,只有手上有点伤,其他地方没事。 “皇后娘娘。” 阿大躬身抱拳,诚挚地道:“感谢您仗义出手,公主才免於受伤。” “无妨。” 墨桑榆淡淡勾唇:“在本宫的地盘上,自然不能让公主受伤。” 说完,她看向言擎他们:“找个御医来,给公主包扎伤口。” 罗铭最近在钻研医术,啥也顾不上,一般情况都找不到他。 “哦。” 言擎应了一声,很快找来御医,替姜诗语处理好手上的伤口。 “离那女人远点。” 凤行御拉著墨桑榆走到一旁,才轻声说道:“她对你不怀好意。” “哈?” 墨桑榆惊疑地看他一眼:“你確定是对我,而不是对你?” “我很確定。” 凤行御严肃道:“她有病,你离她远点。” 不会吧? 墨桑榆將信將疑,但也没再跟他爭执。 “这一场,本公主输了。” 姜诗语手上的伤口处理完,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还有最后一场,依旧由本公主的侍女应战。” 她看向另外一名身穿深色罗裙的女子:“阿依,你来打这场。” “是,公主。” 名为阿依的女子,身材娇小,长相甜美,声音也比较软糯。 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 实则不然,与阿大一样,她也是九品。 只不过,是九品中期。 不得不说,这个苍梧国,在九州大陆来说,一个公主身边,都能有两位九品高手,当真是不可小覷。 这一场,她能选择的人,就只有两位了。 寒梟,陆靳。 这两人,是幽都城出来的,当初也是八品巔峰,如今一年多过去了,已然突破九品,实力上虽然还是差点,不过,他们身经百战,不一定会输。 墨桑榆对他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阿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流转。 眾人瞧著她娇软无害的模样,再看看对面一冷一俊的两人,心里都在猜测她会选谁。 陆靳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周身气质温润,怎么看都比一旁面无表情,浑身透著凛冽煞气的寒梟要好应对几分。 大家都觉得,她多半会选陆靳。 “我选他。” 结果,阿依软糯的声音响起,纤细的手指,却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寒梟。 一个软萌,一个硬汉。 还没开打,墨桑榆就莫名觉得有点好嗑。 被点到名的寒梟,没什么好说的,乾脆利落地往前一步:“请。” 阿依先是点点头,呆萌呆萌的。 隨即,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九品中期的真气毫无保留地迸发开来,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强悍力量。 “得罪了!” 隨著话音,阿依身形一动,如轻盈的飞燕般掠出,双手凝出掌风,直逼寒梟面门。 她的招式灵动刁钻,看似轻柔,却招招暗藏劲力,显然是走的灵巧路线,想要以快取胜,以巧破刚。 寒梟面色冷峻,不闪不避,双拳裹挟著刚猛无匹的力道,径直迎上。 他的招式大开大合,没有丝毫花哨,全是在无数次廝杀中磨练出的杀招,刚猛霸道,与阿依的灵动形成鲜明对比。 一时间,校场之上真气激盪,劲风四起。 一柔一刚,一巧一猛,两道身影在场地中央激烈缠斗,身影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阿依凭藉灵活的身形不断游走,避开寒梟的刚猛攻势,伺机反击。 寒梟则是以不变应万变,沉稳防守,强势出击,每一拳都让阿依不得不全力避让。 这一场,才是真正的势均力敌。 看得眾人,颇有几分热血沸腾之感。 但数十回合下来,阿依渐渐落入下风。 “寒梟真气很强劲,难怪突破的这么快。”凤行御抓著墨桑榆的手,只大概扫了几眼,就看出了寒梟的优势所在。 “这么看,小姑娘坚持不了多久了。”墨桑榆道。 果然。 没过多久,阿依灵活的身形渐渐慢了下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变得急促。 而寒梟依旧气息平稳,力道不减,攻势愈发刚猛,步步紧逼。 终於,寒梟抓住一个破绽,一拳径直轰出,力道刚劲,砸向阿依的肩头。 这小身板,若是打实,阿依定然会身受重伤。 阿依脸色微变,想要躲闪,身形却踉蹌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脚下一空,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坚硬的青砖地面上。 “小心。” 寒梟眸色一沉,硬生生收回了大半力道。 隨即脚步微动,身形一闪,伸手扣住阿依的手腕,微微用力,將她往后仰的身体给拉了回来。 待她站稳后,他便立即鬆开了手。 阿依抬眸看向眼前面容冷峻的男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然后又涌上几分复杂,轻声道:“多谢。” 寒梟后退一步,恢復了一贯的肃然模样:“你输了。” 简单三个字,宣告了这场比试的结局。 阿依垂眸,轻轻点头:“是,我输了。” 大宸官员皆是面露喜色。 三局两胜,终究还是他们贏了。 姜诗语计划落空,脸上却並未露出失望,反而笑道:“大宸国,不愧是新晋的九州霸主,本公主愿赌服输,请陛下和娘娘提要求吧。” “贵国不是想要和亲么?” 墨桑榆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苍梧公主,可否將阿大阿依两位姑娘留下?” “……” 全场譁然。 连大宸的官员都觉得,他们娘娘疯了,这种要求都敢提。 那阿大阿依两位姑娘,若真只是普通侍女倒也罢了,那是九品高手啊! 一个国家,能有几个九品高手? 她一出口,就问人家要走两个?! 姜诗语也愣住了。 她还以为:皇后娘娘有意让她这个公主嫁过来和亲,只不过要嫁的对象,肯定不是陛下,却不曾想……是看上了她的两个侍女? 怔愣过后,她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与为难。 “这个,本公主得与皇兄商议一下,最重要的一点,还得看阿大和阿依自己的意愿,我不能替她们做主。”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能与大宸联姻,是我们苍梧的荣幸。” “这是自然。” 墨桑榆虽然想让底下的崽子们全都脱单,但也只能尽力促成,不会强人所难。 毕竟,这种事情,確实需要看他们个人意愿。 “那就,容后再议。” 见墨桑榆这就答应了,姜诗语看向她的眼神更喜欢了。 皇后娘娘不但人美心善,又酷又颯,还善解人意,可惜,英年早婚,不然拐回去当嫂子……也算是和亲成功。 哎。 姜诗语遗憾嘆气都嘆出了声。 凤行御敏锐的再次察觉到那股子危机感,危险地眯了眯眼。 这女人,敢打阿榆的主意…… 姜诗语忽然打了个冷颤,嚇得连忙甩飞脑子里的思绪。 宫宴进行到这里,时间已经不早了。 但是,北狄国和苍梧国都主动提出了比箭比武,剩下青越国,一直都没做声。 本著地主之谊,墨桑榆还是问了一句:“青越使臣,你们可有什么想玩的,儘管提。” 沈寒舟漆黑的眼神微动,朝墨桑榆看去一眼:“回娘娘,我青越国不才,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可以与大宸一较高下,但……” 第183章 正宫地位勾栏做派 “但我们准备了一点才艺,想要献给大宸观赏,希望诸位不要嫌弃。” 才艺? 墨桑榆微微歪了下头,靠近凤行御低声问道:“这个沈寒舟,武修如何?” “七品。”凤行御道。 確实。 墨桑榆其实也能看出来。 只是,她总觉得不太准確,总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气息,还有些別的古怪,可又不是很明显。 或许是他刻意隱藏了,若真是这样,那他这个人可就深藏不露了。 “什么才艺?” “还请诸位移步宴会厅。” 沈寒舟先卖了个关子。 闻言,凤行御和墨桑榆相视一眼,便率先往回走去。 其他人见状,自然全都跟著一起回去。 等到所有人回到席桌,沈寒舟拍了三下手掌。 很快,一行身著奇装异服的男女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男一女,脸上带著精美的面具。 他们身上穿的应该是舞衣,只不过,著实开放了些,不仅女人穿的布料很少,男人更是赤裸著上半身,下面也只穿了一节短裙。 简直比风雪场所,还要令人面红耳赤。 “这……有失风化。” “非礼勿视……” “成何体统!” “这……这是要干什么?” 宴会上的人,个个面露怪异,忍不住议论斥责,有的偏过头,有的蒙住眼,生怕多看一眼就被玷污了灵魂。 墨桑榆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女的前凸后翘,纤腰长腿,男的宽肩窄腰,八块腹肌。 这就跟现代穿短裙和比基尼一样嘛,有什么? 那些个假正经,明明很想看,一个比一个能装。 当然,也有真的不想看的。 比如,她身旁的这位,脸都快黑成了锅底。 “好看么?” 凤行御嗓音幽冷地传来:“比我的还好看?” 那自然是没有。 没法比。 看个新鲜而已。 墨桑榆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他,认真地道:“当然是你的最好看,没人能跟你比。” “……” 这么说,她刚才盯著別人看的还挺仔细? 不过,凤行御的唇角还是不自觉地往上轻扬了扬。 沈寒舟没有理会席间的譁然,只是平静地站定在自己的桌案前,语气淡漠:“这是我青越国的民俗舞,让大家见笑了。” 他抬眼扫过全场,最后看向主位的凤行御和墨桑榆二人,唇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隨即,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笛子,介绍道:“此舞名为,入梦。” 他將笛子横至嘴边,话音落,笛声起。 竟是一支婉转缠绵的调子,清越如泉水叮咚,又带著几分异域的诡譎温柔。 在场眾人本还带著几分戒备与不耻,可这笛声一响,只觉莫名心头一静,连呼吸都跟著慢了半拍。 隨著笛音,为首戴著面具的男子率先动起来。 他的动作刚劲有力,一个转身,一个抬手,都带著山岳般的沉稳。 衣袂翻飞间,宽肩窄腰尽显力量之美。 与他相对的女子则柔若无骨,腰肢轻摆,像一条被风吹拂的水蛇。 一刚一柔,一静一动。 男子踏步如雷,女子细柳如风。 后面的舞者跟著他们的节奏,整齐划一地舞动起来。 一时间,整个宴会厅都被他们的身影填满。 刚开始眾人还碍於礼节,频频侧目,可渐渐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场中吸引。 那笛声越来越柔,越来越缓,舞者的动作也愈发舒缓縹緲,像是在描绘一场醉人的梦。 宴会厅变得內鸦雀无声,只剩下那勾魂夺魄的笛音,正顺著风钻入每个人的耳际。 渐渐的,大家都觉得眼皮开始发沉,像是被浸了温水的棉絮,昏昏欲睡。 有的目光呆呆地凝著,神情变得茫然。 有的嘴角隱隱噙著一丝笑意,仿佛在梦中见到了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又像是被这温柔的笛声缠了心神,搅乱了神智,將眾人一步步拖进无边的沉睡之境。 在场所有人,除了主位的凤行御和墨桑榆,无一例外,全部中招。 好个青越国! 墨桑榆抬手,掌心幽蓝光芒一闪。 一面铜锣凭空出现在她手中,金灿灿的,足有脸盆那么大。 她拎起锣,举起另一只手的棍子,狠狠敲下去。 “鐺!!!”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宴会厅中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硬生生切断了缠绵的笛音,將所有人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笛声戛然而止。 沈寒舟手指一顿,笛子还横在唇边,瞳孔微微收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笛子已经被人抽走了。 他甚至没看清凤行御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道玄色身影掠过,手里便空了。 凤行御站在他面前,抽出他手中的笛子,轻轻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笛子断成两截。 他把两截断笛塞回沈寒舟手里,语气森冷:“青越使臣,你的东西,收好了。” 沈寒舟:“……” 宴会厅里,眾人被锣声惊醒过来,纷纷揉著耳朵,茫然四顾。 “发生了什么?” “不是在跳舞吗?怎么停了?” “誒,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刚刚好像睡著了。” 言擎也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盏,酒液洒了一半在衣袍上,他竟浑然不觉。 袁昭,寒梟,陆靳,睚眥等人皆是蹙起了眉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温知夏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顾锦之肩上,连忙坐直了身子,耳根泛红。 顾锦之看了她一眼,低声问了句:“没事吧?” 她摇摇头,表示没事,就是好像睡过去了。 难道是这两日太累了? 北狄使臣和苍梧这边的人,也都一样,个个不明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连九品高手,都未能倖免。 墨桑榆收回铜锣,神色疏懒地靠在椅背上,银髮肆意垂落,目光扫向沈寒舟,红唇掠过一丝笑意。 沈寒舟看到那抹笑意,忽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忙垂下眼帘,將两截断笛收入袖中,朝主位行了一礼:“青越献舞不精,惊扰了陛下和娘娘,还望恕罪。” “惊扰?” 凤行御早在眾人惊醒之前,就已回到了主位,见沈寒舟轻飘飘一句“惊扰”,就想將此事揭过去,不由地低笑一声:“这个解释,恐怕不太合理,青越使臣要不再想想,重新说?” 沈寒舟面色无常,躬身再拜:“陛下明察,此舞確为我青越传承已久的民俗之舞,许是乐声与舞步过於缠绵,才引得诸位宾客心神恍惚,绝非有意冒犯。” 话音刚落,席间已然有人回过味来。 姜诗语目光冷然地看向他:“民俗之舞?哪国的民俗之舞能迷得满殿文武尽数昏睡,连九品武修都毫无察觉?” “方才那笛声诡异至极,分明是掺了迷魂惑心之术,青越此举,是蓄意挑衅,还是別有图谋?” 北狄使臣也质问一句,紧接著又猜测道:“该不会是有意伤害,以此来挑拨我们与大宸的关係吧?” 若是北狄使臣和苍梧使臣都在大宸出事,那么,搞不好两国会连盟討伐大宸,届时,青越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里,北狄使臣和姜诗语他们纷纷沉了脸色。 “大宸皇帝好心宴请我们,你青越国却当眾施展邪术,扰乱宴席,意图不明,若不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今日,你便別想走出这宴会厅。” 气氛瞬间紧绷。 白狄国的几个汉子已经站了起来,苍梧国的阿大阿依,也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盯著沈寒舟。 大宸这边的人倒是没动,看看情况再说。 沈寒舟站在席桌前,被两国这般咄咄紧逼,他神色依旧淡定,没有半分慌乱。 “陛下,娘娘。” 他目光再次看向主位,隨即,又扫了一眼北狄使臣和苍梧这边的人,声音不疾不徐。 “我刚才已经说了,此舞乃青越民俗之舞,笛声亦是传承已久的古调,虽然让大家陷入短暂的昏睡,但对身体並无损害,不信,大家可自行感受一二,身体是否有异?” 沈寒舟的解释,並没有打消两国的怀疑,但他们的身体的確没受任何影响,这毕竟是在大宸,大宸的帝后还没发话,他们自是不能越俎代庖。 主位上的两人都没说话。 凤行御暗红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像一潭深水,底下藏著什么,谁也不知道。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著扶手。 宴会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那轻轻的叩击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像是敲在了人的心上。 沈寒舟看似镇定,脊背挺得笔直,实际,墨桑榆能看出来他的紧张。 或许,另有隱情。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日是顾锦之和温知夏成亲的大日子,她不想节外生枝。 更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破坏他们的婚礼。 至於沈寒舟的话到底是真是假,等顾锦之和温知夏大婚之后,再查也不迟。 若他真是存了什么別的心思,墨桑榆的眼里,可是容不下半点沙子的。 她转头看了凤行御一眼,凤行御朝她轻轻点头,她这才声音清冷地开口:“本宫相信青越使臣所言,此事到此为止。” 沈寒舟愣了一下。 白狄国的使臣也愣了一下。 姜诗语皱了皱眉,想说什么,看了墨桑榆一眼,又咽了回去。 沈寒舟深深行了一礼:“谢陛下,谢娘娘。” 墨桑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都散了吧,明日还有正事。” 眾人纷纷起身行礼,陆续退出了宴会厅。 白狄国的使臣走在最前面,几个汉子面色不虞,边走边低声议论著什么。 苍梧国的人跟在后头,姜诗语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墨桑榆。 沈寒舟走在最后,带著那群身著奇装异服的男女,月白长袍在夜风里轻轻翻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大宸的官员们也陆续散去,边走边议论今晚的事情。 很快,宴会厅便只剩下凤行御跟墨桑榆,和顾锦之与温知夏四人。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银髮散落在肩侧,烛光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你们觉得,他是冲什么来的?” “一定不是专程来贺喜的。” 凤行御凝眉思索一瞬,又道:“沈寒舟自身的武修只有七品,是那个曲子和笛子有问题,不过,不排除他是有意为之,或许,是想试探。” “试探?” 顾锦之和温知夏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下,温知夏道:“不会是想试探陛下和娘娘的实力吧?” 墨桑榆立即看向她,点点头:“有这可能。” “试探陛下和娘娘的实力,这青越国到底想干什么?” 顾锦之蹙起眉头:“臣听说,这个沈寒舟是青越国国师的大弟子,那个国师挺神秘的,还是得防著点。” “嗯。” 凤行御应了一声。 “让月影的人盯紧点,明日就是你俩的大婚,早些回去休息,再大的事情,也等过了明日再说。” 听得此言,顾锦之面色舒缓下来,目光看向旁边的温知夏,眼底漫起一丝柔意。 温知夏面颊泛起一抹红晕。 两人一同告退。 凤行御和墨桑榆也回了昭华宫。 一进房间,凤行御就开始脱衣服,將衣襟一拽,露出一侧肩头。 墨桑榆瞪大眼睛:“你……你干什么?” “脱给你看。” 凤行御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阿榆不是喜欢看么?” “……” “以后,只能看我的。” 说罢,他一把扯掉衣带,胸膛半遮半露。 正宫地位,勾栏做派。 墨桑榆:“……” 確实挺爱看。 她正要上手去摸,凤行御低头便吻了下来。 “唔……你……明天还有事呢……” “別说话。” 凤行御目光幽深而繾綣,再次以吻封缄。 一夜过去。 翌日。 天不亮,温知夏就被豫嬤嬤等人叫起来。 先沐浴梳洗,再更衣上妆。 一通折腾下来,天色就变得蒙蒙亮了。 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丫鬟们端著托盘进进出出,喜娘扯著嗓子指挥,一会儿让摆这个,一会儿让放那个,忙得脚不沾地。 温知夏坐在妆檯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微微泛红的脸。 豫嬤嬤站在她身后,拿著干帕子替她绞头髮,动作轻柔,一下一下的。 温知夏看著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娘娘到。”门外传来通报声。 温知夏连忙要起身,被豫嬤嬤按住:“娘娘说了,今日你是新娘,不用行礼。” 温知夏只好又坐了回去。 墨桑榆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墨桑晚,风眠,还有几个嬤嬤和喜娘,手里捧著托盘,托盘上放著凤冠霞帔,红盖头,金玉首饰,一样一样,整整齐齐。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宫装,银髮高挽,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清冷出尘,带著几分难得的柔和。 温知夏从铜镜里看著她,笑的眉眼弯弯:“娘娘,你怎么起这么早?” “早点过来看新娘子啊。” 墨桑榆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墨桑晚挨著她坐,手里拿著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却一直盯著温知夏,满眼好奇。 风眠挺著肚子坐在另一边,笑著看温知夏,眼底也满是笑意, 喜娘上前,替温知夏开脸。 两根棉线在她脸上绞著,发出细细的声响,温知夏微微蹙了蹙眉,却没有喊疼。 墨桑晚咬了一口点心,含糊不清地问:“姐姐,知夏姐姐在做什么呀?” 第184章 两位权臣的婚礼前所未有 墨桑榆看了她一眼:“在变漂亮。” “那晚晚也想变漂亮。” 墨桑晚眼睛亮亮的看著她,满是期待。 “好,” 墨桑榆揉揉她的脑袋,宠溺道:“以后有机会,让晚晚也变得这么漂亮。” 开完脸,豫嬤嬤替温知夏梳头。 豫嬤嬤拿著梳子,一下一下地帮她梳著,嘴里念叨著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温知夏是个孤儿,从小被褚天雄养在军营,根本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一天。 此刻听著嬤嬤这些话,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垂下眼帘,控制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 梳好头,戴上凤冠。 凤冠是赤金打制的,上面嵌著红宝石和东珠,垂著细细的流苏,闪闪发亮。 温知夏的脖子被压得微微往下沉了沉,她咬著唇,没有吭声。 豫嬤嬤替她扶了扶凤冠,轻声说:“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温知夏点了点头:“没事的。” 换上嫁衣。 大红的嫁衣,金线绣著牡丹,裙摆拖得长长的,铺了一地。 喜娘和丫鬟们围著温知夏,替她整理裙摆,系上玉佩,掛上香囊。 温知夏站在铜镜前,看著镜子里那个一身大红的人,感觉好不真实。 墨桑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由衷地夸讚:“好美的新娘子,便宜顾大人了。” 温知夏上了胭脂的脸,红的更厉害:“娘娘,你別打趣臣。” “我说真的。” 墨桑榆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很漂亮。” 原本,墨桑榆对婚礼这种事情,不甚在意,此刻看到温知夏一身大红喜服,心底忽然就有了一丝触动。 这时,门外传来鞭炮声。 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温知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透过窗户,看见院子外面人影绰绰,红绸翻飞。 嗩吶声,锣鼓声,鞭炮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过新年。 喜娘连忙拿起红盖头,盖在温知夏头上。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红色,朦朦朧朧的,什么都看不清。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墨桑榆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別紧张。” 温知夏点了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 门外,顾锦之翻身下马,一身大红喜袍,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跳得比战鼓还响。 言擎他们站在他身后,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儿地催:“顾大人,快敲门啊!” 顾锦之定了定神,抬手轻叩房门,嗓音带著笑意与紧张:“知夏,我来接你了。” 屋內喜娘笑著起鬨,一番拦门打趣,不多时便开了门。 红盖头覆面,温知夏被喜娘稳稳扶著,一步步踏出门槛。 裙摆扫过满地红绸,鞭炮声炸得喜庆,嗩吶吹得热闹,顾锦之伸手將人接过来,手指相触的一瞬,两人的心皆是一跳。 迎亲队伍,在眾人的起鬨声中,浩浩荡荡往婚宴大厅行去,一路红妆绵延,喜气满城。 百姓们也都早早涌出家门,围满了街道两旁,踮著脚尖爭先恐后地观看。 这红绸铺地,鼓乐喧天的阵仗,本就是城中盛景。 更让眾人嘖嘖称奇的是,这场婚礼的主角,竟是朝堂举足轻重的两位权臣。 户部侍郎嫁给首辅,这是什么神仙姻缘啊,简直前所未有。 百姓们都激动的不行。 尤其是那些有才华的女孩子们,心中纷纷都以温知夏为榜样,势必成为令家中父兄,或已婚夫君刮目相看。 待吉时一到,大厅內早已宾客满座。 北狄,苍梧,青越三国使臣皆已入席。 沈寒舟端坐席间,面上一派漠然,但眼底深处却微有波澜。 北狄的汉子们换上正式的服饰,规规矩矩的坐著。 而苍梧的姜诗语,也安静的坐著,目光一直往门口瞟。 很快,礼乐声起。 两位新人並肩走进府门,跨过火盆,进入正堂。 接下来,就是拜天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赞礼官高声唱喏。 顾锦之和温知夏齐齐躬身,衣袂翻飞间儘是温柔。 两人都是无父无母之人,拜高堂时,他们是朝著主位的凤行御和墨桑榆而拜。 当然,还有褚天雄。 褚天雄这次回来,几乎將自己这些年攒的全部身家都带了回来,给了温知夏做陪嫁。 温知夏本不忍心收的,可褚天雄却说,那些东西,本就是为她攒的嫁妆,况且他一介孤家寡人,根本不需要那些。 如此,她若是再推拒下去,反倒更显薄情寡义。 就算不给她那些东西,以后,褚天雄老了,她也会尽心奉养,为他养老送终。 赞礼官的唱喏声落,满堂宾客齐齐举杯,高声道贺。 喜乐声再次响起,宴席正式开席。 一道道珍饈摆满桌案,酒香四溢,席间笑语不断。 北狄、苍梧、青越三国使臣依次上前,向两位新人道贺,言辞皆是真挚。 褚天雄坐在席间,看著一身嫁衣的温知夏,粗糙的手掌微微收紧,眼中是藏不住的欣慰与不舍。 这个他从小护在军营里长大的姑娘,终究是寻得了良人,有了属於自己的归宿。 顾锦之作为新郎,起身挨桌敬酒。 他一身大红喜袍,眉眼温润,平日里的沉稳內敛,此刻多了几分暖意,面对眾人的打趣与祝福,一一含笑应下。 因著温知夏的身份,她並未按照规矩被提前送入洞房,而是端坐席上,同样接受著眾宾客的祝贺。 婚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赞礼官再次唱喏,终於要送新人入洞房了。 宾客散去,新房安静下来。 红烛高照,映得满室暖光。 顾锦之关上门,转过身。 温知夏坐在床边,红盖头还没揭,双手交叠在膝上。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拿起秤桿,轻轻挑起那方红盖头。 盖头缓缓掀起,露出一张胭脂轻染的脸。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角带著浅浅的笑意,又藏著几分羞怯。 “知夏。” 顾锦之看著,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嗯。”温知夏垂著眼眸应声。 顾锦之倒了两杯合衾酒,走到床前坐下,两人手臂交缠:“小小的喝一口,是个意思就行。” 今天,温知夏也喝了不少,本来还有许多繁琐的礼节与规矩,都被顾锦之给免去了。 两人微抿一口,放下酒杯后,便进入正题了。 “知夏。” 顾锦之看著她,眼神与轻日的克己守礼不同,变得幽暗起来,他缓缓靠近,气息带著醉人酒气:“春宵一刻,值千金。” “夫君。” 温知夏羞赧地叫了一声,缓缓抬头,迎上顾锦之的目光,只觉得整张脸都快要烧起来。 气氛正好,两人缓缓靠近。 刚要亲上时,“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给压开,一群人像叠罗汉似的倒进来。 最下面的袁昭,被压得闷哼一声,言擎趴在他背上,寒梟面无表情地撑著门框,陆靳站在最后面,脸上带著几分尷尬。 几人连忙爬起来。 袁昭挠了挠头,转身抬头看天:“今晚月亮好像不错,我去欣赏欣赏。”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寒梟看了顾锦之一眼:“我也去欣赏一下。”转身跟上袁昭。 陆靳訕訕一笑,一时间没找到好的理由,只能说:“打扰了,告辞。” 然后也赶紧走。 剩下言擎嬉皮笑脸的摸著门框,一本正经地说:“那个,我替你们检查一下这门,哎呀,这门质量不太行啊,回头我让人来换一个。” 他边说边往后退:“你们继续,继续。” 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重新关好。 顾锦之给气笑了。 两人刚刚都被惊得站起来,顾锦之眼底的繾綣情意,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搅得散了几分。 温知夏脸红的都快滴血。 这群傢伙竟然在外面偷听…… “他们……不会还在外面吧?” “別怕。” 顾锦之拉著她重新坐下,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手指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脸颊,引得她微微一颤:“这次不会了。” 说罢,他揽住她的腰,將人带入怀中。 温知夏顺势靠在他肩头,微微抬头,他的唇便落了下来。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柔软温热。 顾锦之扣住她的后脑,呼吸交缠间,笑意低哑:“长夜漫漫,温大人,可得省著点力气。” 回应他的,是温知夏低哑轻吟。 红烛摇曳,床幔轻垂,一室春色。 谁也没发现,对面的房顶上还有两人,悄然离开。 出了顾府,凤行御和墨桑榆並肩走在街道上。 “陛下,娘娘。” 刚出府门,月影便从阴影中走出来:“属下有发现。” 凤行御停下脚步:“说。” “青越国带来的那两个戴面具的舞姬,身份似乎有些问题,但具体情况,还未弄清楚。” 凤行御看了墨桑榆一眼,墨桑榆点了点头:“去看看。” 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月影面前。 “……” 月影看著空荡荡的街道,愕然了一下,转身没入暗处。 驛馆的灯还亮著。 凤行御和墨桑榆隱身在门前,谁都发现不了他们。 门虚掩著,透出昏黄的烛光。 屋內,一男一女坐在桌前,面具已经摘了下来。 男的生得极为好看,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面容清俊却不失英气。 女的五官精致,长相美艷,身上散发著贵气。 这两人,確实不像普通舞姬。 他们到的时候,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大宸的皇帝和皇后,比我们想像中还要厉害。” 那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凝重:“入梦,可不是一般人能破解的。” 女的沉默了一瞬:“所以我才说,我们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试探。” 她抬眸看著那男的,眼底带著几分烦躁:“现在说明缘由,只怕人家也不敢轻易帮忙了。” 男人皱了皱眉:“可是不试探,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现在知道了。” 女的冷冷一笑:“可我们也把人给得罪了,我刚刚发现,有人在盯著我们,摆明了,已经在怀疑我们。” “那……” 男人嘆了口气,过了片刻又才道:“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门外,夫妻俩听到这里,就隱隱约约明白了些什么。 看来,这两人是青越国皇室的人。 这次来,是有求於他们? 后面,两人没再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凤行御和墨桑榆便离开了。 反正,他们若真想求什么,自会主动来解释清楚。 接下来几天,墨桑榆很人性化的给顾锦之和温知夏放了三天假,算是他们的婚假,让他们去度个蜜月。 当然,三天时间,只够出个城。 毕竟,他们两人都是朝中要臣,一走走俩,这三天,他们要做的事情,就压在了……凤行御身上。 凤行御忙了两日,北狄国第一个提出返程,苍梧国的姜诗语却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两天,凤行御忙著,她便进宫去找墨桑榆,想让墨桑榆陪她在大宸四处游玩一番。 墨桑榆惦记著青越国的事情,哪有心思陪她玩。 更何况,凤行御防她跟防贼似的,她每次一进宫,凤行御立刻就知道了,很快就让人把墨给叫走,坚决不给她和墨桑榆单独相处的机会。 而墨桑榆,还惦记著阿大和阿依两人,让袁昭他们,没事多去姜诗语跟前晃晃,加深一下阿大和阿依对他们的印象。 袁昭不太愿意,说是浪费时间。 寒梟倒是挺配合,说是不想辜负娘娘的一片苦心。 剩下一个陆靳,暂时没有目標,但寒梟每次都拽著他一起,就当是完成娘娘给的任务。 而青越国,一直很安静,没有提出离开,也没出过驛馆,直到第三日,才终於绷不住,主动进宫来求见。 凤行御处理完手上所有事,才和墨桑榆一起去见他们。 彼时,他们已经在外面等了近两个时辰。 这次来的,是三个人。 除了沈寒舟,还有那对男女。 他们手里都捧著锦盒,大大小小,共有七八个。 等了这久,三人脸上依然很有耐心,带著十足的诚意。 房门终於开了。 连尘公公走出来,朝沈寒舟行了一礼:“青越使臣,陛下和娘娘请三位进去。” 第185章 姜诗语的算计一嫁一娶 沈寒舟微微頷首,带著身后两人走进殿內。 凤行御坐在主位上,墨桑榆坐在他身侧。 沈寒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青越国使臣沈寒舟,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身后两人也跟著行礼,动作整齐,姿態恭敬。 凤行御抬眸看了他们一眼:“免礼。” 沈寒舟直起身,侧身让开,示意身后两人上前。 那男的捧著锦盒上前一步,女的跟在他身侧,两人將锦盒一一打开,摆在殿中的案几上。 “陛下,娘娘。” 沈寒舟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这是我青越国的一点心意,献给陛下和娘娘,聊表歉意。” 墨桑榆的目光落在那些锦盒上。 有灵芝,有雪莲,有手掌大的人参,还有几样她不认识的药材,装在玉盒里,泛著淡淡的光。 旁边还摆著几匹丝绸,顏色素雅,花纹繁复,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最边上是一只白玉匣子,匣子半开,露出里面几颗圆润的珠子,通体墨黑,隱隱流转著幽光。 沈寒舟指著那几颗墨珠,介绍道:“这是青越国独有的墨珠,生於万丈深海,百年才得一颗,佩戴在身上,可避百毒,养心神。” 他又指了指那几匹丝绸:“这是青越国南境山民织的云锦,一年只得三匹,其质轻薄如云,冬暖夏凉。” 墨桑榆看了那些东西一眼,不动声色:“这么大手笔,只是聊表歉意?” 沈寒舟抬头,直截了当:“確实有件事,想求陛下和娘娘帮忙。” “哦?” 墨桑榆目光往旁边那对男女身上瞟了一眼,笑道:“何事?” “想必,陛下和娘娘早有耳闻,青越国皇室受人诅咒,歷代君王都活不过三十的传闻。” 沈寒舟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不是以讹传讹,是確有此事,青越国歷代君王,无一例外,都在三十岁之前病逝,如今在位的帝王,今年已经二十九了。” 沈寒舟继续说道:“陛下和娘娘的事跡,早已传遍九州大陆,沈某深知二位的本事……” 他停顿了片刻,又才道:“所以实不相瞒,我们此番前来,是想求陛下和娘娘,帮青越国化解诅咒。” 说罢,那一男一女上前一步,齐齐跪拜下去。 额头抵著手背,行的是大礼。 “青越小王萧衍,请求大宸陛下和娘娘能够施以援手,救救我们的皇兄。” “青越七公主萧灵,叩谢陛下娘娘,求陛下和娘娘慈悲,救救我皇兄,解除青越皇室诅咒。” 果然,是青越皇室之人。 主位上,墨桑榆和凤行御看著下面跪著的两人,一时无言。 什么鬼诅咒。 上来就求他们帮忙解除,也没问问,他们会么? 不过,墨桑榆目光落在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上,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先起来吧。” 凤行御瞧见墨桑榆的目光,知道她是对那些东西起了心思,那些东西也確实都不是凡品,虽然他们用不上,但可以留给手底下人,备著总归不是坏事 尤其是那颗珠子,对於普通武修来说,绝对算得上是珍稀宝物。 “你们的意思,孤听明白了,诚意,孤也看到了。” 凤行御淡声道:“你们说的那个诅咒,孤与皇后也不甚了解,不敢保证一定能帮你们解除,但可以一试。不过……” 他话锋一转:“要等我们有空暇时间才能去。” 沈寒舟闻言,那张淡漠如水的脸上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萧衍和萧灵也抬起头,眼底的焦灼化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喜色。 不管怎样,大宸的皇帝和皇后,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当初他们曾听闻,大宸皇后也遭遇过劫难,经歷了九死一生,还与那个神秘的云中城有牵扯,最终却化险为夷。 再次回来之后,不仅变了容貌,还拥有了一头银髮。 大宸的皇帝和皇后,说不定真能帮他们改变命运。 “多谢陛下,愿意仗义出手。” 沈寒舟深深行了一礼。 萧衍和萧灵也跟著行礼,激动之色溢於言表。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有些好奇:“我听说你们青越有个十分厉害的国师,且年岁不小了,你们那个诅咒,连他都没有办法吗?” 提起国师,三人的表情闪过一丝微妙。 沈寒舟沉默了一瞬,开口道:“国师乃是沈某的师父,的確是个高人,这些年若非有他,青越皇室恐怕比这更艰难,连三十岁都活不到。” “並且没有办法正常孕育子嗣青越皇室,多亏了师父,青越国才能延续至今。” 闻言,墨桑榆眼底掠过一抹沉思,没有再问。 “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好。” 沈寒舟应了一声,带著萧衍和萧灵退出了大殿。 殿外,萧灵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著几分不安,又带著几分期盼。 萧衍低声说:“別担心,大宸皇帝既已答应,相信肯定没有问题,只是这件事……” 他看向一旁的沈寒舟:“暂时保密,不要暴露风声。” “王爷的顾虑,我明白,这次你们是隱瞒身份来的,不宜离开青越太久,否则,也会惹人怀疑。” “放心吧,我们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山中採药,不会有人怀疑。” 三人离开后,凤行御侧头看向墨桑榆:“阿榆,此事,你怎么想的?” 墨桑榆道:“礼不礼物的其实我不在乎,主要是我觉得,有时候帮一帮別人,结个善缘……” “……” 凤行御扬唇看著她。 “好吧。” 墨桑榆起身走到那那堆锦盒前,仔细鑑赏了一番:“为了这些东西,咱们就抽个时间跑一趟,反正你可以瞬移,也不费什么事。” “好。” 凤行御也走过去,揽住她的腰:“都听皇后的。” “不过,你真的相信那是诅咒吗?”墨桑榆眼中闪过怀疑。 “是挺奇怪的,歷代君王都活不过三十,连子嗣都难有,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用了什么邪术,人为的可能性比较大。” “那就好办了。” 若真是人为,把那个人揪出来杀了,“诅咒”自然就解了。 “陛下,娘娘。” 这时,连尘公公来报:“苍梧公主求见。” 凤行御气息一冷:“她怎么这么烦?不见。” 连尘公公赔笑道:“陛下,还是见见吧,她是来商议关於阿大阿依两位姑娘,与袁將军他们和亲的事宜。” 凤行御眼中闪过厌烦,墨桑榆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头,轻笑道:“让她们进来。” 连尘公公看到皇后娘娘竟然伸手揉陛下的头,惊的连忙垂眼,不敢乱看。 天哪。 陛下对娘娘的纵容简直没边了。 关键,陛下看上去还挺受用的…… 连尘公公转身出去通传,出了房门后,才敢偷偷的笑。 没想到,看似威严霸道的陛下,在娘娘面前,居然是这样的…… 不多时,姜诗语走了进来,身后跟著阿大和阿依。 “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姜诗语上前一步,朝凤行御和墨桑榆行了一礼,然后目光习惯性的落在墨桑榆身上。 凤行御冷冷地扫她一眼,颇有些嫌弃:“不必多礼。” 墨桑榆也看向她:“坐下说。” “谢娘娘。” 姜诗语在客位坐下,青雾跟玉禾进来,上了热茶和点心。 “陛下,娘娘。” 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本公主这次来,是想商量一下阿大和阿依的事。” “那日比武,阿大和袁將军,阿依和寒將军,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两日相处下来,本公主问过她们的意思,她们对两位將军,也是有些好感的。” “所以?”墨桑榆不动声色。 “所以,本公主同意让他们和亲。” 姜诗语笑了笑:“就是不知道袁將军和寒將军是什么意思,陛下和娘娘若是也没意见,不妨问问两位將军的意思,不过……本公主有个条件。” 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条件?”墨桑榆问。 “阿大和阿依都是我苍梧国的九品高手,若是两个人都嫁过来,我苍梧太吃亏了。” 姜诗语目光坦然:“本公主的意思是,袁將军和寒將军二人,一娶一嫁。” 凤行御眉心微蹙:“嫁?” “对。” 姜诗语点头:“袁將军,或者寒將军,他们其中一人入我苍梧。” “当然,不是让他入赘,只是婚后常住苍梧,他的官职,俸禄,一切照旧,若大宸有任何需要,他们隨时可以回来。” 这如意算盘打的。 墨桑榆还未开口,凤行御便冷笑一声:“公主真是好算计。” “陛下,这不叫算计,这叫公平,我苍梧失去两位九品高手,总不能什么也得不到吧?” “那恐怕公主要失望了。” 以袁昭和寒梟的性子,谁都不会愿意“嫁”去苍梧。 这事要是真成了,大宸和苍梧,就彻底绑在在一起了,对於苍梧来说,百利无一害。 姜诗语的算计,便是在於此。 “陛下,先不要说的这般绝对嘛,况且,这一嫁一娶,大宸也並不吃亏,还能成就两段姻缘,何乐而不为呢?” 说完,她看向墨桑榆:“娘娘,你说是吧?” “我说了不算。” 墨桑榆淡淡一笑:“这也要看袁昭和寒梟的意思,若两位將军不愿意,本宫也不会勉强他们。” “这是自然。” 正式说完,姜诗语又问:“娘娘,可有时间出宫一聚?” “没时间。” 凤行御看她一眼,眼神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姜诗语后脊一凉。 哎。 她在心里默默嘆气,娘娘这是嫁了个什么男人,一点自由都没有。 真霸道。 还好,她没有被他的外表所迷惑,否则真嫁过来,失去了自由她会活不下去。 接下来,消停了几天。 顾锦之和温知夏回来,又宴请了大家一顿。 在酒桌上,墨桑榆把姜诗语的意思传达给了袁昭和寒梟。 两人听闻,袁昭直接跳起来:“她做梦!” 嫁给苍梧去,她怎么敢想? 寒梟也黑了脸:“如果是这样,那这亲事就作罢吧。” “別呀。” 言擎看热闹不嫌事大:“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你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考虑个屁。” 袁昭火大,直接当著凤行御和墨桑榆就忍不住骂道:“她怎么不嫁过来?凭什么让老子嫁?她苍梧的脸大些?” “人家是公主,除了王孙贵族,她肯定是看不上的,再说了,说了是一嫁一娶,又没指定说必须你嫁。” “寒梟也不行啊,他生是大宸的人,死是大宸的鬼,嫁到苍梧算怎么回事?” “急什么?”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看著袁昭那副炸毛的样子,有些头疼:“又没让你们现在就嫁,这事,还可以再商量。” “没得商量,反正我不嫁。”袁昭闷声道。 寒梟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我也不嫁。” 言擎给身侧的风眠夹了块排骨,又冒出一句:“那你们猜拳唄,谁输谁嫁。” “滚!”袁昭抄起筷子就扔过去。 言擎一缩脖子,筷子擦著他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风眠嚇了一跳,拍了他一下:“你消停点。” “行了。” 凤行御说道:“这事不急,你们慢慢考虑,人家姑娘也不差,真嫁过去也不委屈你们。” “况且,又不是让你们入赘,只是常住苍梧,大宸有事,你们隨时可以回来。” 该说不说,要是能促成两段姻缘,凤行御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陛下。” 袁昭想都没想的说道:“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娶,也不嫁。” 得。 这么看,是一个都別想成了。 墨桑榆也没辙了。 气氛沉凝了片刻,顾锦之打破沉默:“好了好了,先不提这些,咱们喝酒。” 就这样,这件事被搁置下来。 之后的几天里,姜诗语再想让袁昭和寒梟出来,陪同她们在大宸四处閒逛,结果他们谁都不来。 直到,有天晌午,她刚雾都最大的酒楼出来,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却浑然不觉,一脸的不高兴。 “公主,你彆气了。” 阿大小声劝道:“袁將军他们不来,咱们自己逛也是一样。” 的。” “谁气了?”姜诗语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本公主那是给他们机会,竟这般不识好歹,这种男人,你们不要也罢。” 闻言,阿依和阿大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三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路过一处路口时,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姜诗语抬头,看见一匹受了惊的马正朝这边衝过来,马车在后面顛簸著,车夫拼命拽著韁绳,却怎么都拉不住。 街上的人纷纷躲避,一个小孩子站在路中间,嚇傻了,一动不动。 姜诗语来不及多想,飞身扑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那孩子,往旁边滚去,马车的轮子擦著她的腿过去,一阵剧痛袭来。 她痛呼一声,咬著牙,把孩子护在怀里。 阿大和阿依衝过来,阿大一脚踹向那匹马,马嘶鸣一声,偏了方向,撞到旁边的石桥柱子上,终於停了下来。 阿依蹲下身,看著姜诗语腿上的伤,焦急道:“公主,你受伤了!” 姜诗语低头看了一眼,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疼得她额头冒汗。 她咬著牙,把怀里的孩子鬆开,那孩子的母亲哭著跑过来,抱著孩子一个劲儿地道谢。 姜诗语摆了摆手,想说没事,疼得说不出来。 阿大和阿依扶著她,往最近的医馆走去。 雾都城最大的医馆就在前面不远,门面气派,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两人扶著姜诗语走进去。 医馆里很安静,空气中瀰漫著草药的气味。 几个病人坐在长椅上等著,柜檯后面的伙计正在抓药。 阿大走到柜檯前,急声道:“大夫呢?我家主子受伤了!” 伙计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朝里面喊了一声:“罗大夫,有急诊。” 第186章 如此一来罗铭的压力可就大了 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阿大和阿依扶著姜诗语走进內室。 內室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 窗前坐著一个男人,穿著青色长衫,袖口挽起,露出修长的手指。 他正在给一个老人把脉,眉目温和,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姜诗语看见那张脸,微微愣了一下。 已经见过凤行御和墨桑榆那样的盛世天顏,按理说,一般好看的男子,很难再入她的眼。 可这个人……这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猛然跌进了三月江南的烟雨里,风软云轻,连呼吸都跟著温润了起来。 如沐春风。 仔细看了下,他的脸其实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面容清俊却不失柔和。 眼睛很亮,像山间的清泉,眼中带著浅浅笑意。 “公主?” 见姜诗语一直盯著那个大夫看,旁边的阿大轻轻推了一下,提醒她……失態了。 好在,那个大夫全然没有注意到,只一眼,就將视线落在了公主的腿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快坐下。”他迅速站起身,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阿大和阿依扶著姜诗语坐下。 他蹲下身,小心地捲起她的裤腿,露出小腿上那道长长的伤口。 血还在往外渗,皮肉翻卷著,看著触目惊心。姜诗语咬著唇,没喊疼。 他看了她一眼:“忍著点。” 他从旁边的药箱里取出针线和金疮药,动作熟练地清洗伤口,缝合,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姜诗语看著他那双专注的眼睛,看著他那双修长的手指在伤口上灵巧地翻飞,突然觉得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不对,是一点都不疼! 不会吧不会吧,他医术这么好的吗? 真神奇。 “好了。” 他站起身,把东西收拾好,在纸上写了一个方子,递给阿大:“一天换一次药,七天后拆线,这几天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 阿大接过方子,轻声道谢。 姜诗语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侧脸,问了一句:“方便问下,你叫什么名字?” “罗铭。”他一边整理药箱,头也没抬的道。 罗铭。 姜诗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知为何,感觉耳根有点热。 阿大和阿依扶著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姜诗语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罗铭已经坐回了窗边,正在给下一个病人把脉,眉目温和,很有耐心。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 “公主,快走吧,你的伤得赶紧回去休息。” 阿大扶著她,慢慢往外走,阿依到前面的药房抓了药,付了诊金,又去雇了辆马车,主僕三人这才往驛馆走去。 马车里,见姜诗语有些愣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阿依看了眼她的腿,有些好奇:“公主,你的腿不疼吗?” “不疼。” 姜诗语也挺奇怪的,刚刚只顾著看罗大夫了,此刻回想起来才突然意识到,罗铭竟然用针线把她的伤口缝起来了? 不管了。 姜诗语突然说道:“阿大,阿依,我要那个罗大夫的全部信息,你们去帮我查,家住何处,年岁几何,可有婚配,儘快给我查清楚。” 闻言,阿大和阿依惊愕的对视一眼。 公主这是看上人家了? 这好像还是公主第一次这么主动心急,不会来真的吧? 两人不由都有些担心。 当然,是担心那位大夫。 另一边,罗铭正给一位中年妇人看诊。 “刚刚那位姑娘,看著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姐,罗大夫,您认识她吗?” 中年妇人已经来这里看诊过几次,对罗铭也算熟识,便有些好奇地问道。 “哪位姑娘?” “就是腿受伤的那位姑娘。” “不认识。” 罗铭笑笑,注意力全在诊脉上,似乎对什么姑娘不感兴趣。 “不认识啊,我刚刚瞧见她一直盯著您看呢,那姑娘怕不是看上您了。”中年妇女打趣道。 闻言,罗铭微微愣了一下。 盯著他看? 他没再回应这个话题:“大娘,你这个没什么大问题,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喝两天药就没事了。” “罗大夫,你年岁也不小了,也该娶妻了。” 那中年妇人站起身,关切地说完,才转身出去。 罗铭摇头失笑。 他现在只想將皇后娘娘给的医书钻研透彻,將医术提高,造福更多百姓,没想过別的。 今日给那姑娘使用的缝合技术,还有那麻痹散的配方,都是从娘娘给的医书上学来的。 那里面很多治病救人的方法,简直闻所未闻,十分大胆,但也博大精深,感觉够他学一辈子的。 不过,只有他一个人医术提高,还远远不够。 他现在每隔几天就会来这里看诊,看的都是別的大夫治不了的病,但显然,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院使。” 这时,另一名御医从外面走进来:“我刚刚瞧见苍梧国长公主从这医馆出来,腿好像受伤了,是您为她处理的伤口?” “苍梧国长公主?” “是啊,您这一天天尽顾著钻研医术,都见不著人影,连首辅大人和温大人的婚礼都没来,我跟您讲,你可是错过了很多精彩的事情。” “错过就错过吧。” 罗铭不在意那些。 “你来的正好,外面还有好多病人没看,你去那边再搭个诊台。” “好。” …… 两日后。 这两日,墨桑榆开始研究她的防御禁制。 她想在这个基础上,將防御禁制加强,省的一个个来她这里跟进自家后院似的。 如今,她的灵力已然恢復到巔峰时期,这具身体的损伤也修復的差不多了,她研究了两天,才终於摸出一些门道。 只是加强之后的效果,还得找个人来试试。 凤行御最为合適。 如果连他都进不来,那么別人就更別想进来。 她正要去御书房找凤行御,还没走出院子,青雾先从外面走进来稟报:“娘娘,罗大夫来了,说有事想跟你商议。” 墨桑榆脚步一顿。 罗铭? 他回来的倒是时候。 她前几天刚收到青越国送来的那些珍稀药材,还想著让人去把他找回来,把那些药材给他。 “让他进来。” 青雾应声退下。 不多时,罗铭走了过来,一身青色长衫,袖口还沾著一点药渍。 他走到墨桑榆面前,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娘娘。” 墨桑榆看了他一眼:“坐吧。” 她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又让青雾上了茶。 罗铭从善如流的坐下,等青雾把茶水端上来,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最近听说你在城中的医馆出诊,医术精进了不少,恭喜啊。” 罗铭连忙摆手。 “这都是娘娘的功劳,没有娘娘给臣的那些医书,臣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他顿了顿:“只是……” “只是什么?”墨桑榆问。 罗铭坐直了身子:“只是,臣一个人医术提高,很难解决如今大宸的医疗水平,臣这次来,是想问问娘娘的意见。” 他看著墨桑榆,严肃而期待地问道:“娘娘,你说,咱们开设个医学院怎么样?” “医学院?” 墨桑榆挑眉:“可以啊,很有想法。” “真的?” 罗铭很高兴:“那臣儘快选址,將医学院开创起来,届时,让城中的大夫和宫里的御医都过来学习,还有那些初学者,以及所有想学医的,都可以来学。” “你先別高兴的太早。” 墨桑榆眸色微沉,缓缓开口:“这个想法是好的,只是没你想得这般简单。” 罗铭身子微正,凝神听著。 “开设医学院,广传医术,日后天下病患皆有医可治,是利在千秋的好事。” “可弊端也摆在眼前。” “你想教天下人学医,便不能只靠你一个,光凭你罗院使,便是不眠不休,跑断双腿,也教不过来。” “学生一多,需要足够多的先生,擅长內科的,擅长外伤骨科的,专精针灸毒理的,各司其职,才能撑得起一座医学院。” 罗铭低声道:“臣可以从太医院里挑选人手……” “太医院本就掌管宫中医务,抽走大半,宫中谁来值守?” 墨桑榆轻轻摇头:“且御医之中,肯放下身段,耐心教学的,未必有几人,有的人医术在手,只愿藏私,不肯外传。” “再者,医学院一开,药材消耗便是无底洞,还要大量的银子,没有稳定的供给,难以为继。” 罗铭听得心头一震,原本一腔热忱,瞬间冷静下来。 “娘娘看得透彻,是臣想得太粗浅了。” 墨桑榆淡笑说道:“事可做,只是不能急,先定下规矩,筛选弟子,再慢慢收拢良医,配齐师资,最后再谈广纳学徒。” “我明白了。” 罗铭主打一个听娘娘的话,准没错。 “臣告退。” 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要走,墨桑榆连忙叫住他:“等等。” “娘娘还有吩咐?” “有点东西给你。” 墨桑榆吩咐青雾去昭华宫的库房里,把那些珍稀药材拿来。 青雾领命。 不大会,便把药材拿了过来,在墨桑榆的授意下,直接交给了罗铭。 罗铭打开一看,惊呆了。 “这些……” “交给你处理,若是將来有人需要,你再拿出来救治。” “好的娘娘。” 还有意外收穫。 罗铭高高兴兴的出了宫。 然而,他前脚刚走,姜诗语住宿三人后脚就进宫来找墨桑榆。 之前说的一嫁一娶,墨桑榆已经明確告诉过她,袁昭和寒梟都不同意,所以这事就先作罢了。 这怎么又来了? 墨桑榆见她一瘸一拐的走来,蹙了蹙眉:“这是怎么弄的?” “出了点小意外,没大碍。” 姜诗语腿受著伤,还是没忘了行礼,墨桑榆伸手扶住她,让阿大和阿依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说吧,今日进宫来,又有何事?” “娘娘,本公主回去好好想了一下,这两段姻缘就此作罢,实在可惜,所以我想……”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所以我想……” 后来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想如何?” 见她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著实不太想她的性子。 墨桑榆好笑地看著她:“公主想什么,直说便是。” “那我可就说了。” 姜诗语笑的眉眼弯了弯,就等著墨桑榆这句话。 “那个罗大夫,娘娘知道这个人吧?” “罗铭?” 墨桑榆惊诧:“你怎么知道他的?” 这次宫宴和顾锦之他们大婚,罗铭都不在,这个姜诗语是从哪知道他的? 她目光落在姜诗语的腿上,瞬间又明白过来。 “看来,你的腿伤是罗铭帮你医治的。” “是啊,罗大夫医术高超,本公主还想当面谢谢他呢,只可惜,就那天见过之后,再去那个医馆找他,他却不在了。” “后来,本公主托人打听才知晓,原来他竟然太医院的院首,难怪医术如此厉害……” 说到这里,姜诗语耳根微微红了一下:“敢问娘娘,罗大夫可有婚配?” 她看上罗铭了? 这缘分,真是奇妙。 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只是,罗铭现在一心都扑在了医术上,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心思。 墨桑榆想了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公主先前说,袁將军他们那两段姻缘作罢很是可惜,怎么,公主是改变主意了,愿意让阿大和阿依都嫁过来?” 姜诗语訕訕一笑:“確实改变主意了。” “不觉得吃亏了?” “本公主还有其他条件。” 墨桑榆已经隱隱猜到了她的条件,但还是问了一句:“什么条件?” “她们可以嫁过来,但只能作为陪嫁……” “什么?” 这话,有些令人费解。 姜诗语看上了罗铭,要求阿大阿依作为陪嫁,难不成,是要三个一起嫁给罗铭? 她脑袋有包吧。 “娘娘別误会。” 姜诗语看到墨桑榆的表情,连忙解释:“本公主的意思是……若罗大夫还未娶妻……本公主嫁过来,阿大阿依作为陪嫁,嫁给袁昭和寒梟。” 说完,她脸色一片緋红。 还从未试过这般主动,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动的,姜诗语很想爭取一下。 这几日,她打探了许多关於罗铭的事跡,越是了解,她便越是觉得这个男人值得。 “呵。” 墨桑榆被逗笑了。 头一回知道“陪嫁”还可以这样。 如此一来,罗铭的压力可就大了。 只有他答应了,袁昭和寒梟的婚事才能保住,若他不答应,就全都黄了。 这是捆绑销售吗? 两个嫁过来觉得太吃亏,再搭个公主就不亏了? “娘娘,你不同意?” 姜诗语有些紧张,觉得自己的方式確实有些欠妥,罗大夫知道后,该不会討厌她吧? 第187章 罗铭你要媳妇不要 “本宫自是没有意见,还是那句话,得看他们本人的意思。” “那就有劳娘娘,帮本公主牵个线,若此事成了,本公主定有重谢。” 姜诗语诚挚地道。 “重谢就不必了。” 墨桑榆其实还挺喜欢姜诗语这个性格。 对感情热烈赤诚,一旦確定,便不再犹豫,勇敢去追求。 罗铭娶了她,倒也不算委屈。 当然,前提是得罗铭愿意。 “公主先回去好好养伤,回头本宫便帮你问问。” “多谢娘娘。” 本就喜欢墨桑榆,如此,姜诗语就更喜欢她了。 姜诗语回去,耐心等消息。 而这边,墨桑榆终於得空去找凤行御。 刚走到御书房门前,便感觉防御禁制传来一丝波动。 什么情况? “阿榆。” 凤行御看见她,立刻扔下手中的事情朝她走去,走进后才看到她的表情微微凝著:“怎么了这是?” “有人闯禁制。” 墨桑榆撂下一句,就朝著禁制散发波动的地方而去。 那人竟然不是从宫门外闯,而是在后宫某个地方。 不像是人类的气息。 墨桑榆眉心微蹙。 凤行御也赶了过来,薄唇忽地勾起:“是不是没闯进来?” “嗯,被弹回去了。” 墨桑榆魂识铺开,朝著那气息追过去,隱约看到一抹白,但没看清楚,只能確定那確实不是人类。 它速度特別快,被弹回去后就被惊跑了。 “是那只小东西。” 凤行御揽住她的肩,低头看她:“我说过,会帮你抓到它,你看,这不来了?” “它怎么会找到这边来?” 墨桑榆惊疑,后知后觉的猜到些什么:“它是冲你来的?” “应该是。” 凤行御自己也不確定,只是一种感觉,因为只要那小东西一出现,他便能立刻察觉到它的气息。 “好吧,等它下次再来。” 墨桑榆有些遗憾地道:“这小傢伙的胆子,真是又大又怂,你知道它是什么物种吗?” 凤行御摇摇头。 他脑海中,有一些模糊的画面,但始终理不清楚。 “等抓到它就知道了。” 墨桑榆点点头又道:“对了,你出去试试,还能不能进来。” “好。” 凤行御一个瞬移,便出现在了宫外。 再试著从宫墙而去,相比之前確实有了一些阻力,但还是无法完全挡住他。 感知到无形的防御墙有了一丝波动,墨桑榆就知道凤行御已经成功进来了。 果然一转身,他就在自己面前。 墨桑榆沉默片刻,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凤行御能进来,不代表他们其他人都能进来。 不过,容玄辞应该也可以。 “阿榆,一个普通防御禁制罢了,別折腾了,其他大阵用在这里也没必要。” 凤行御修长手指抚过她的银髮,红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他不想让她如此费神费力,对於九州大陆来说,这个级別的防御禁制,已是他们无法企及的存在。 墨桑榆道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回了昭华宫。 凤行御回御书房继续商议国事。 回去之后,墨桑榆並没有放弃研究这个事情,只不过,她换了个思路。 若是,在防御禁制上面,再铺一层无形的高压电网…… 墨桑榆唇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铺上高压电线,看以后谁再敢不走正门隨意乱入,就让他们尝尝被电的滋味。 科学与玄学,完美。 墨桑榆一向是个行动派,说干立马就干。 她从昭华宫寢殿出来,脚尖轻点,飞上了殿檐。 “天地化物!” 隨著手中结印,一卷实心超细合金导线出现在她的掌心。 这种合金导线,是m国边防的军事重地所用,极其隱形。 哑光深灰,细如髮丝,直径不足半毫米。 日光之下毫无踪跡,风过无痕,远看彻底隱形,凑近也只像一缕极淡的烟痕,感知稍弱的人很难察觉的出来。 然,皇宫占地广阔,若是寻常接线,何止千万斤线材。 墨桑榆抬手轻挥,灵力顺著宫城格局铺开,以天地化物直接凝炼成型,导线自空中凭空生成。 沿著宫墙,屋脊,御道外围凌空架起,一圈环绕整座皇宫,叠在原有禁制之上。 导线不需支架悬空,她只在几处隱蔽殿角幻化出极小的绝缘瓷瓶固定,远远望去,宫城上空空空荡荡,完全看不出半空横亘著无数细密导线。 至於供电…… 墨桑榆稍一思索便想到了合適的办法。 在昭华宫的四角暗处,幻化出一枚密封式稳压供能核心,外观如同不起眼的黑色石墩,內里却是稳定持续的供电中枢。 无需外接,也不会发热爆炸,能为整张电网提供稳定高压电。 电压被她调得足够凌厉,触之瞬间剧痛麻痹,控制在不致命,只惩戒的范围。 整张电网没有突兀的电线桿,没有显眼的线路,全是实心细导线与隱蔽供能点。 收尾之际,墨桑榆抬手轻触半空,手指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麻刺感。 她墨桑榆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冷俏笑意。 她很期待,谁会是第一个幸运儿? “阿榆?” 凤行御刚忙完回来,就看见她从殿檐下来,薄唇闪过一丝无奈:“你这是又弄了什么新奇玩意?” “你能看见么?” 墨桑榆朝他走过去,目光对上他的红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要不,你去试试?” “你当你夫君是傻子吗?” 凤行御好笑地看著她:“虽然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但我能感知到危险。” “好吧。” 墨桑榆转身往寢殿走去:“对於你这种变態,已经很难有什么东西能伤到你。” “我怎么变態了?” 凤行御跟上她,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就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哑声询问:“是在床上吗?別的地方我不接受。” “……” 他还挺自豪的。 墨桑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两人一同回到寢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滚到了一起。 一场酣畅淋漓的极致运动过后,墨桑榆是真感觉累了,晚膳都没用,便沉沉睡去。 凤行御倒是精神满满,又跑去处理了两个时辰的摺子,才回来抱著墨桑榆冷香温软的身子,心满意足的睡去。 翌日。 墨桑榆醒来时,凤行御已经去上早朝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疲倦一扫而空。 洗漱后,用完早膳,墨桑榆突然感觉好无聊。 这偌大的后宫就她一个女人,真没意思。 她没什么事,就出宫去溜了一圈,正好去找罗铭,跟她聊聊姜诗语的事情。 罗铭在宫外是有自己府邸的,墨桑榆去的时候,他刚熬夜处理完那些珍稀药材,才躺下不到一刻钟。 罗府的门房远远看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朝这边走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等看清那头银髮,他嚇得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皇……皇后……娘娘?”门房又惊讶又惶恐,话都说不利索了。 墨桑榆走到门口,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门房转身就往里跑。 一边跑一边喊:“管家,管家,皇后娘娘来了!” 墨桑榆:“……” 她平时挺平易近人的吧? 管家正在前厅吩咐下人打扫,听见门房的喊声,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他快步走到门口,往外一看,果然看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嚇了一跳,连忙迎出去。 “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管家躬身行礼,声音都在发颤:“快请进,快请进。” 墨桑榆跨进门槛,四下看了一眼。 罗府不大,但是很別致,院子里种著几株药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管家领著她往前厅走,一边走一边吩咐身后的下人:“快去叫大人,就说娘娘来了,再让厨房把新做的点心端上来,茶要泡最好的,还有前几日人家送的那筐蜜橘也拿来……” “不必麻烦。”墨桑榆打断他。 管家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娘娘难得来一趟,老奴唯恐招待不周。” 墨桑榆没有再说什么,跟著管家走进前厅,在主位上坐下。 管家亲自端了茶上来,又让人摆了点心,蜜饯,乾果,蜜橘,还有冰奶酪,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几个丫鬟站在旁边,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墨桑榆看著那一桌东西,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他们会如此兴师动眾,还不如找人把罗铭叫进宫去。 罗铭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他没理。 又敲,他翻了个身,接著睡。 门外传来下人焦急的声音:“大人,快起来,皇后娘娘来了。” 静默片刻后,罗铭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缓了缓困意,才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他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哈欠连天,眼睛都还没睁开。 走到前厅门口,看见墨桑榆坐在主位上,连忙整了整衣冠,走了进去。 “娘娘怎么亲自来臣这里了?” 他打了个哈欠,又赶紧捂住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你这是怎么了?” 墨桑榆见他困成那样,不由打趣道:“昨晚没睡觉,偷別人家牛去了?” “没偷。” 罗铭也不生气,径直走到下首的位置坐下,然后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脑子终於渐渐清醒了。 “臣是处理那些药材呢,一不小心天就亮了。” “你可別太废寢忘食,要劳逸结合。” “知道了,多谢娘娘关心。” 罗铭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娘娘特意来臣这里,是有什么好事吗?” 他猜的是,是不是与医学院的事情有关,可结果墨桑榆却笑吟吟地看著他问道:“罗铭,你要媳妇不要?” 罗铭反应了一下,才“啊”了一声。 “娘娘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墨桑榆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有个姑娘看上你了,想嫁给你,我今天来就是问问你的想法,那姑娘,你也见过。” “臣见过?” 罗铭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现在一堆事呢,哪有时间成亲。 再说,成亲后就不能再像现在这般,无所顾忌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听到墨桑榆说,他也见过那位姑娘,他倒是好奇起来。 要说最近见过的姑娘,那可多了,但没有什么深刻印象的…… 誒,不对,有一个。 苍梧国的长公主,叫什么来著? 罗铭蹙起眉头,该不会真是她吧? “是……是那个苍梧的公主吗?”罗铭试探性地问道。 “唔。” 墨桑榆很欣慰:“看来,你对她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印象,就是她,她要与大宸和亲,指名道姓的要嫁给你。” 若只是简单的姻亲关係,罗铭可以很肯定说不,可一旦扯上“联姻”二字,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娘娘,我……” 罗铭还是挣扎了一下:“我跟她又不熟,你和陛下该不会真的要逼迫我娶一个陌生女人吧?” “当然不会。” 墨桑榆笑的极其友善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无情:“只是,姜公主说了,只要你同意与她和亲,她便带著阿大阿依当陪嫁,放心,不是三个一起嫁给你,是嫁给袁昭和寒梟。” 言下之意,他若是拒绝,拒绝的便不仅仅是自己的婚事。 罗铭沉默了。 感觉天要塌了。 让他成亲也就罢了,还得和亲,对方又是一位尊贵的公主,那能好相处吗? “娘娘,你应该还没问过袁昭和寒梟的意思吧,我估计,他们也不一定就……” “不。” 没等他说完,墨桑榆就再次说出冰冷梆硬的实情:“他们已经相处很多天了,只是,姜公主提出了这个条件,你同意和亲,阿大阿依才能跟隨她一起嫁过来。” “也就是说,袁昭和寒梟的幸福生活,掌握在了你的手中。” 罗铭也是无语了。 这管他什么事? 他好好的看个病,还看出麻烦了。 “这样。” 墨桑榆见他实在不愿,也不想逼他:“你先试著和她相处一下,那姑娘还不错,性格不拘小节,热情奔放,上次腿受伤,就是为了救一个小孩子,心底也算善良,相处一下,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 罗铭想说绝无可能,但一想到她为了救一个小孩,把自己的腿伤成那样,也算是个侠肝义胆的女子。 “行。” 他终於鬆口:“那臣就看在娘娘的面子,试著跟她接触一下。” 第188章 亲一下试试会不会中毒 从罗府出来,日头正盛。 墨桑榆没坐马车,也不著急,顺便去了趟言擎的府中,看看风眠。 她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预產期大概在十月中旬。 墨桑榆这次没从正门进去,而是直接就去了风眠的房间。 风眠正在缝製小衣裳,突然看到墨桑榆,她猛地起身,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小姐。” “別动。” 墨桑榆赶忙制止她乱动:“又不是好久不见,至於这么激动,仔细伤著肚子。” “没事,我皮实著呢。” 看得出来,言擎將她养的很好,面色红润,气质与精神都特別好。 风眠要叫人去准备茶点,被墨桑榆拦下:“別忙活了,我不吃,你先坐下,让我给你瞧瞧。” “哦,好。” 风眠坐下后,墨桑榆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一个银色的器具,然后掛在脖子上,给风眠听了听胎心。 胎心强劲有力,这一看就是言擎的种。 之后,墨桑榆又给她检查了血压,测了体温,確定一些正常,才重新將东西收回去。 风眠看著那些奇奇怪怪东西,满是好奇:“小姐,这是干什么的?” “没事,给你检查一下身体,都挺好的,不过还是要经常让御医来给你看看,不能大意。” 这里的医疗条件落后,女人生孩子风险会高出许多,更需谨慎。 “小姐放心。”说到这个,风眠就满是无奈:“言擎只差让御医住家里了,三天两头就把御医叫来,我要是稍微有点什么动静,或者肚子里的孩子动一下,他都能紧张个半天……” “初为人父,很正常。” 墨桑榆听她这么说,倒也放心了。 风眠忽然开口:“小姐,你和陛下都成亲这么久了,现在天下太平,你们感情又这么好,没有打算生个宝宝吗?” “顺其自然。” 墨桑榆回了她四个字,便要起身离开。 “小姐,不多坐会吗?”风眠赶忙起身相送,又有些捨不得让她走。 “別送,回去好好休息。” 墨桑榆朝后轻轻挥了挥手,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回宫后,她立即让人去驛馆给姜诗语传话,把罗铭的想法告诉她,若她真的想嫁,那就自己想办法去搞定。 另外,墨桑榆曾送了她一个友情提示。“若她能投其所好,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至於能不能成,就全靠她自己的努力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距顾锦之和温知夏成亲,已经过了大半个月,雾都进入了最炎热的时节。 青越国的王爷萧衍和萧灵兄妹二人,在三日前进宫去见了凤行御和墨桑榆一面,便先行暗中回国了,只有沈寒舟还暂时留在大宸。 墨桑榆本想劝他也一起回去,但瞧著他那副不放心,生怕他们反悔帮忙的样子,也懒得再开这个口,由他去。 月影的人专门负责盯著,也不怕他们生出什么事端。 天气越发炎热,一大早日头就火辣辣地悬在天际,连风都带著灼人的热气,吹在身上闷得慌。 用过早膳,墨桑榆便寻了院中最阴凉的一处,疏懒地躺在藤编摇椅上。 身下摇椅轻轻晃荡,她倚著柔软凉垫,闭眼假寐。 周身是枝繁叶茂的古树,浓密枝叶將毒辣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细碎光斑,落在地面斑驳摇曳。 身旁矮几上,摆著冰镇过的时令鲜果,还有几碟精致小巧的糕点。 青雾跟玉禾垂手立在一侧,手里执著素色团扇,动作轻缓地为她扇著风。 阵阵清凉,半点不扰人。 墨桑榆在大宸皇宫的这段日子,身边一直是她们二人近身伺候,稳妥又贴心。 豫嬤嬤如今是昭华宫的大管事,宫里宫外琐事一大堆,还得兼顾著墨桑晚,一天到晚忙的脚打后脑勺。 別看她年纪大了,但走起路来依旧虎虎生风。 前朝不能没了顾锦之,而后宫,是真不能没有豫嬤嬤。 好在,她身边也有不少得力干將,帮著她一起管理后宫,加上墨桑榆经常给她弄一些奇奇怪怪的补品让她吃。 吃完之后,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晚上睡得香,连饭都能多吃几碗,一下子干劲十足。 这样,墨桑榆才能继续心安理得的当咸鱼娘娘。 而他们,也乐在其中。 就是某爷有点缠人。 昨晚又折腾到后半夜,几乎没让她合眼。 墨桑榆闭著眼,任由摇椅轻轻摇晃,像只慵懒倦怠的小猫。 青雾和玉禾轻摇团扇,目光不经意落在墨桑榆脸上,一时竟看呆了。 她即便闭目休憩,眉眼轮廓也生得极致精致,肌肤莹润似玉,不染半点脂粉也清丽绝俗,身上带著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只当她已经熟睡,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正看得入神,墨桑榆却忽然睁开了眼,把青雾和玉禾嚇了一跳。 墨桑榆没有看她们,从躺椅上坐起来,抬头看向上方。 她红唇轻勾,眼底带著一丝兴味。 第一个幸运儿,来了。 盲猜一下,多半……是云烬。 墨桑榆站起身,脚尖轻点,身形便掠了出去。 勤政殿里,凤行御正在和几位大臣议事。 他话才说到一半就倏然一顿,抬眸看向殿外。 “今日就先到这里。” 防御禁制传来波动,不知道被电的是哪个倒霉蛋,他得去瞧瞧。 凤行御放下手里的摺子,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了殿门。 大臣们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凤行御到的时候,墨桑榆已经站在了宫墙上。 她靠在墙垛上,银髮在日光下泛著泠泠的光,唇角噙著笑,正低头看著墙外。 凤行御落在她身边,顺著她的目光往下看。 墙根下,一个人正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他头髮正冒著缕缕青烟,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像是刚从灶膛里爬出来,衣袍上也破了好几个洞。 “又电我……” 他蹲在墙角,嘴里喃喃自语:“又电我!” 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云烬猛地抬头,便瞧见了站在宫墙之上的两人,他一张嘴,吐出了一口黑烟。 “你们……咳……又电我……” 云烬在看到凤行御和墨桑榆的那一刻,瞬间就绷不住了,崩溃地大哭:“你们……” 好半晌,才说出后面三个字:“太坏了!” “我好心好意的跑来告诉你们,云仙儿第一次入定的时间快结束了,大概明后天就会醒过来,醒来后很快会第二次入定。” 云烬真的是伤心委屈至极:“可你们……居然这么对我……” “怪我咯?” 墨桑榆指著自己问道。 凤行御转头看她,红眸温柔,伸手在她的银髮上摸了摸。 声音极尽温柔,说的话却字字带毒。 “不怪阿榆,只怪某些人,没有礼节,不懂规矩,不知道什么叫私闯,自己还蠢,电网散发著如此强烈的危险都感知不到,有脸怪谁?” 云烬:“……” 太过分了! 他要跟他们绝交! 云烬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走! 呃。 “算了,看在他特意跑来通知我们的份上,明天给他带个礼物,安慰一下。” “什么特意,就这事,他不用跑这一趟也能通知我,还是他自己想浪。” “你嘴巴什么时候变这么毒了?” “有吗?” 凤行御缓缓凑过去,哑声道:“那亲一下试试,看看会不会中毒。” “中毒也是你先死。” 墨桑榆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另一边,云烬回到云族。 云逸鹤最近喜欢陶冶情操,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院子里摆弄一些花花草草。 云烬回来的时候,看到他正擼著袖子,蹲在一堆花圃里拔杂草。 只看了一眼,他便赶紧低头离开。 但是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一步一步慢慢退了回去。 “尊主好。” 云烬站在花圃前,笑著打招呼:“尊主,又亲自拔草呢?” “这不是废话吗?” 云逸鹤头也没抬地说道,说完后,才无意地抬头看他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你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 “哦,没事,我就是想稟告尊主一声,阿凤和娘娘说,让尊主去一趟,好像有什么事情想跟尊主你商量。” “他们?” 云逸鹤这才停手,有些狐疑地道:“找我商量事情?” 这可真是稀奇。 他起身拍了拍手,自是没有怀疑云烬的话。 “行,看在他们主动叫我的份上,那本尊就勉为其难的去一趟。” “好……好呢,那我先回去了。” 云烬眼神闪躲了一下,赶紧转身离开。 云逸鹤回房间去收拾了一下自己,还特意挑了身好看的衣服穿上。 这表弟和小鱼儿好不容易找他一回,得注重一下仪容仪表,以示尊重。 確定一切收拾妥当,云逸鹤便准备空间术加瞬移术一起用,直接到大宸皇宫,这样能更快见到他们。 可一连试了两次,竟然都没成功。 显然,是防御禁制的问题。 这防御禁制被加强了? 一个低等大陆而已,至於搞这么厉害的防御禁制,防谁呢? 只能先瞬移到宫外,再进去。 这次,意念一动,云逸鹤便出现在大宸的宫外。 不过,是悬在高空之上的。 他俯身看著整个皇宫上的禁制,正欲进入,靠近的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不对,又紧急退开。 那什么东西? 好险。 云逸鹤顺手抓住一只飞鸟,丟到那层不太明显的银丝网上,顿时发出一阵滋滋声,很快就冒起了青烟。 小鸟整个都被烧焦了! 云逸鹤脸色一黑。 回想起云烬那副鬼样子,难道是…… 云逸鹤终於反应过来,这小子,是想阴他。 就说嘛,那俩绝情无意的傢伙,怎么可能找他商量事情? 好你个云烬! 还好没进去,不然又丟脸了。 受伤是小,丟脸可就大了。 云逸鹤怒气冲冲地回到云族,结果云烬早跑了。 很好。 有本事以后再別回来! 云逸鹤离开的时候並未发现,回到昭华宫没多久的墨桑榆,再次察觉异常,出来查看时,却只看到空间裂缝消失的一幕。 云逸鹤也来了? 来了又走了,搞什么? 墨桑榆也不在意。 第二日。 夫妻俩还是决定去一趟云族。 墨桑榆从库房给云烬挑了件礼物,虽然只是顺手一挑,但也不失为一番心意。 凤行御下了早朝,跟顾锦之知会了一声,有什么紧急需要处理的事情,让他先顶上,可直接做决断。 他们快则晚上就能回来,慢则一两天。 顾锦之已经习惯了,听到他们说要走,內心毫无波澜。 虚空涟漪轻漾,转瞬便平復无痕。 凤行御与墨桑榆並肩落在云族庭院,周遭白雾漫漫,草木含灵。 墨桑榆用魂识搜寻了一下云烬的身影,结果发现不在族內。 夫妻俩往正殿走去,庭院石桌旁,云逸鹤正独自用著午膳。 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素餚与灵米羹食,他慢条斯理执筷进食,眉头却微微拧著,脸色沉沉。 昨日被云烬摆了一道,他是越想越憋屈,越琢磨越生气。 当然,他最气的还是自己。 如此拙劣的谎言,他怎么就信了? 怎么就信了那两个莫得感情的傢伙会主动找他! 关键,他还真就巴巴的去了。 正暗自恼怒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云逸鹤动作一顿,脸上的神色僵了一下。 不是吧?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看向他们,本来想问的是,“你们怎么又来了”,结果出口的却是:“吃了没,要不坐下一起吃点?”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想起了上次跟他们一起吃饭的画面。 体验感极差。 倒胃口。 云逸鹤在心里默念,“吃过了,吃过了,他们已经吃过了。” “你自己吃吧,我们已经吃过了。” 听到凤行御冷淡的嗓音传来,云逸鹤轻轻的鬆了口气。 墨桑榆瞧著他那一脸的懊恼与悔意,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浅笑,將他那点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云烬去哪了?” “別提那个混球。” 云逸鹤听到“云烬”的名字,下意识便骂了一句,骂完之后才意识到什么,又赶紧解释:“没有,我的意思是,他一天天不务正业,成天往外跑,自从云峰被关押起来,青瞳族人一直无人管束……” 没听他说完,墨桑榆又突然问道:“昨日,你是不是也来过九州大陆,来做什么?” 第189章 除非她被限制了自由 “啊……什么?” 云逸鹤眼神闪烁了一下,坚定地否认道:“去九州大陆?没有啊,不是我……本尊忙得很,哪有时间去……” “是吗?” 墨桑榆眸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也没拆穿他:“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对了,你们这次来,有事吗?” 云逸鹤迅速转移话题。 “嗯,来找云仙儿。” “云仙儿……对,她第一次入定的时间快结束了,应该就这两天醒……要不,本尊带你们去?” “尊主亲自带我们去?” 凤行御薄唇微扬,笑意带著几分意味不明:“那不是太紆尊降贵了吗?” 云逸鹤轻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墨桑榆身上。 嗯。 还是小鱼儿可爱些。 “看什么看?”见云逸鹤视线盯著墨桑榆,凤行御的眼神立刻眯起来,透著一抹危险:“再看把你红眼珠子挖出来餵鱼。” “……” 不知回想到了什么,云逸鹤一个激灵。 这种事,他还真干得出来。 “那你们请便吧。” 云逸鹤不著痕跡的挪开目光,心底却在腹誹,不就是个媳妇儿吗?多了不起。 “好了。” 墨桑榆很无语,先瞪了凤行御一眼,隨后才看向云逸鹤说道:“你快吃,吃完带我们去云仙儿闭关的地方。” “哦。” 云逸鹤懒散的应了声,然后便坐下继续吃饭。 两人等了他片刻,他倒也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也不知道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总之最后还是领著他们去了后山。 云逸鹤领著他们往后山走去。 山路不算陡,青石台阶蜿蜒向上,两侧古木参天,枝椏交错,將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越往上走,灵气越浓,沁得人神清气爽。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抬眸看了看四周:“这里的灵气,比云中城其他地方浓郁不少。” 云逸鹤头也没回:“后山设了聚灵阵,专门供族中弟子闭关修炼用的,平时除了疗伤,就是突破,一般不会有人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面陡峭的石壁。 石壁上凿著一道石门,石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幽幽冷光。 云逸鹤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们。 “就是这里了。”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扇石门:“云仙儿在里面,具体什么时候醒,我也不能確定,你们自己等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山下走,朝身后摆了摆手:“不用谢。” 墨桑榆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唇。 “这个云逸鹤,倒是比以前顺眼些。” 凤行御冷呵一声。 “明明比以前更討厌。” 墨桑榆转头看他:“你別乱吃飞醋。” 凤行御目光落在云逸鹤消失的方向,眼底带著一抹冷幽幽的暗芒:“他有前科。” 当初,云逸鹤在大宸皇宫,在他眼皮子底下说要抢走阿榆,还当著他的面把她带走了。 那一刻的恐慌与绝望,他记一辈子。 “什么?” 墨桑榆愣了一下,隨即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她嘆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过去的事就算了吧,毕竟咱还需要他留守云族,別真把人给整跑了。” 凤行御抿唇不语。 早晚有一天,也要让他尝尝那种滋味。 “可惜……” 见凤行御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墨桑榆狐疑问道:“什么可惜?” “没什么。” 凤行御揽她的肩,两人站在门口,清风徐徐,吹起髮丝无声翻飞。 他们运气极好,刚准备找个地方,坐下等,结果便感知到里面的人清醒过来。 这种入定式的疗伤法,醒来一次,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强行进入第二次入定,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凤行御作为云族全系血脉,自然能打开石门。 他只抬手,按在石门上,淡淡红雾从掌心涌出,顺著门缝渗了进去。 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洞府不大,四壁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从山腹中削出来的。 角落点著几盏长明灯,灯芯燃著幽蓝色的火焰,將满室映得如同深海。 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滴,吸一口都让人觉得经脉发胀。 正中央摆著一张玉石床,通体莹白,泛著泠泠冷光。 云仙儿躺在上面,闭著眼,面容还有些苍白,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那光晕像是有生命一般,一明一暗,隨著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凤行御和墨桑榆走到玉石床边,低头看著云仙儿。 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在凤行御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墨桑榆脸上。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醒了?” 清冷柔和的嗓音从耳边传来。 云仙儿记忆这才慢慢回笼,她撑著玉床想要坐起来,被墨桑榆轻轻按住:“躺著吧,你现在不宜乱动。” 云仙儿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又躺了回去。 她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是想问你点事。” 为了节省时间,墨桑榆也不兜圈子:“关於我婆婆,我们怀疑她的失踪可能与容族有关,我知道你跟她关係最要好,很多外人不知道的內情,你都知道。 “所以,请你將自己知道的那些往事,都告诉我们。” 云仙儿沉默半晌,还是从玉床坐起来,靠在石壁上。 她身上还散发著淡淡光晕,是灵气在修復她的身体,和丹田里的异能。 “当年的一些事,確实没有几个人知道。” 云仙儿轻嘆一声,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凤行御和墨桑榆都亲自来问了,她自是不会隱瞒,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了他们。 当年,云仙儿还小,每日总是追在云望舒的屁股后面,喊著“望舒姐姐”,想跟她一起玩。 所以对她的事情,確实比旁人知道的更多一些。 容族上一代嫡系三兄弟,各有风骨,皆是天之骄子。 云望舒作为云族嫡女,自小便与容族兄弟三人来往密切,算是一起长大的,关係都比较要好。 她生的明艷动人,性子洒脱开朗,热爱自由,像个小太阳似的温暖著身边的所有人。 容族的兄弟三人,都很宠她。 小时候,他们的感情很纯粹,却不想隨著他们渐渐长大,大家的心思都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大哥容衍之,拥有嫡系传承的继承人,温润端方,与云望舒自幼定下云族嫡女必嫁容族尊主的宿命婚约。 可他,自始至终只將云望舒视作妹妹,心中早有挚爱,便是后来的容族尊主夫人凌雪鳶,两人情投意合,婚后育有一儿一女。 也就是容玄辞,和墨桑榆。 二哥容修远,性情儒雅谦和,心思细腻。 他很小就对云望舒產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可他深知,云望舒註定会成为今后的尊主夫人,是他的嫂嫂,他不该,也不能有这样的心思。 所以,他对云望舒的爱意藏於心底,从不越界,始终以尊重守护为念,只会默默递上温暖,从不用爱意逼迫她。 变数,就出在老三容怀瑾身上。 他性格偏执狠戾,占有欲极强。 容怀瑾,是最先表露出对云望舒有不一样情愫的人。 一开始,因著她与大哥有婚约,容怀瑾虽然嫉妒不甘,对那份尊主婚约恨之入骨,却仍旧极力克制自己,约束自己。 可后来,得知大哥早有心爱之人,只將云望舒当做妹妹,而云望舒也並不喜欢大哥,两人早在暗中计划,要如何解除婚约。 自此之后,容怀瑾便再也不想克制自己,认定云望舒只能是他的人,对云望舒的执念深入骨髓,见不得她与旁人亲近,哪怕是二哥容修远,也会让他妒火中烧,处处针对容修远。 这种关係的转变,让云望舒无所適从,对容怀瑾也不似从前那般亲近。 后来,容衍之继任尊主之位,族中长老施压,逼容衍之儘快与云望舒完婚,稳固两族盟约。 眼看两人快要顶不住压力,这破婚约迟迟无法解除,容怀瑾彻底失控,当眾放话:“除了我,谁也別想染指阿舒。” 容族人这才知道,容怀瑾竟然存了覬覦未来嫂嫂的齷齪心思。 这让容族长老震怒,纷纷斥责容怀瑾,就连容修远也站在了对立面指责他,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可容怀瑾却满不在乎,为了云望舒与全族对抗,甚至不顾云望舒的意愿,强行將她带走,逃离云容两族。 这事,当时闹得没法收场。 但消息却被两族合力给压了下来。 小叔覬覦嫂嫂,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 知道內情真相的,都是一些有威望的尊长,而云仙儿,也只知道一个大概,至於后来,云望舒是如何离开的苍玄境,又是如何流落到九州大陆的,她一概不知。 等她得知云望舒可能在九州大陆,想要去找她时,却因与云逸鹤髮生衝突,被他关在了黑沼禁地。 还好,云烬一直跟她保持联繫,虽然不能帮她从禁地出来,但能帮她去九州大陆找人。 只是,找到她时,她不仅成亲生子了,还失去了记忆,被关进了冷宫。 云烬去过几次,想带他们母子离开,可云望舒並不信他,他只能先想办法帮她恢復记忆,结果,她却选择假死脱身。 后面的事,凤行御和墨桑榆都知道了。 “阿舒拥有復生术,我知道当年那场大火不可能要她性命,所以后面这些年,我一直拜託阿烬帮我找她,可惜,阿烬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始终没有找到有关她的消息。” “那你们……” 听完所有真相,墨桑榆才提出怀疑:“就没有想过,是容怀瑾找到了她,把她带走藏起来了?” “当然想过。” 云仙儿嘆气道:“阿烬不止一次跟踪调查容三爷,跟了將近两年,却一点发现都没有。” “容三爷这么多年都未娶妻,按照他的性格,的確有很大嫌疑,会对阿舒贼心不死。” “可我们没有证据,他也未曾露出什么可疑之处,光凭藉猜测怀疑,如果贸然去找他质问,不但问不出阿舒的下落,还会让他產生警惕。” 说完这些事情,云仙儿便再次进了入定沉睡。 她所知道的,也已经全都告诉他们了。 出了石洞,一直保持安静的凤行御,这低低地开口说了句:“阿榆,母妃她……定是被人困了自由。” 否则,这么多年,她不可能不去找他,任由他被人欺凌,艰难过活。 “刚刚云仙儿说了,母妃热爱自由,可她这大半生,一直被人困著……” 他都不敢想,若是这十几年,母妃是被…… 那她活的该有多痛苦? 墨桑榆安慰似的揉揉他脑袋:“放心,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她,很快,她就自由了。” 凤行御微微低头,在她掌心蹭了蹭,情绪依旧低落,气息却渐冷:“如果,真的是你三叔所为……我会杀了他!” “好。” 墨桑榆毫不犹豫的一个字,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走吧,去容族碰碰运气。” 云仙儿有句话说的很对,除非有確切的证据,或者直接跟踪,抓住现行,否则,不能贸然质问容怀瑾,让容怀瑾有了提防,只会让他们更难找到人。 夫妻俩下山,准备瞬移到容镜城的外围。 有墨桑榆这个容族嫡女,不用其他人带路,他们也能进得去。 只是,他们刚下山,便见云杳守在山脚下,看见两人立刻上前说道:“陛下,娘娘,容族尊主来了。” 大哥来了?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抹异色,便忙加快脚步,朝族內走去。 容玄辞这个时候来找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些什么。 果然,刚一见面,容玄辞便沉声道:“三叔果真在外面养了个女人,我去九州大陆找你们,得知你们来了苍玄境,便猜到你们可能在云族。” “榆儿,妹夫,赶紧跟我走,三叔此刻在族中,隨时都可能离开,等他再走,又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咱们这次暗中跟上他,若是他外面养的那个女人是……” 说到这里,他止住话音,顿了片刻又才道:“其实我觉得不太可能,如果真的是望舒姑姑,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一直安安静静,除非……” “除非。” 凤行御接过他的话,身上散发出一抹杀意:“她被限制了自由!” 第190章 真相近在迟尺等不了一点 此话一出,几人皆是沉默。 因为,確实有这可能。 云逸鹤在一旁听著,眼底划过沉思。 云望舒是他亲姑姑,其实小时候,他也很喜欢这个姑姑的。 当初,她失踪的时候,他还派人找了很久,最开始是纯粹的担心她,后来,得知了凤行御的存在,威胁到他的地位,他才慢慢有了私心。 然而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別耽误时间了,走吧。” “我也一起去。” 见一行三人要走,云逸鹤连忙说道:“姑姑也是本尊的亲人,如今有了她的消息,本尊自是要去看看的。” “隨你。”凤行御看他一眼,破天荒地竟然没有反对。 於是,一行三人,变成了一行四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只在容镜城的外围蹲守,让容玄辞一个人回去盯著。 按照以往,容怀瑾每次回族,如果不是有什么大事,让他不得不留下,一般情况,他都不会在族內过夜。 今日,他是晌午回来的,容玄辞得知他回来的消息,没敢耽误半点时间,立刻就去了九州大陆找凤行御和墨桑榆,结果却扑了个空。 还好及时在云族找到他们。 “餵。” 四人落在容镜城大阵外的海边上,云逸鹤突然轻拍了拍容玄辞的肩膀,小声问道:“你去九州大陆,没发生什么特別的事吗?” “什么特別事?” 容玄辞被他问的一懵。 云逸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换了一种方式问:“你没发现什么危险?” “什么?” “那你怎么躲过的?” “人家有素质,知道走门。” 墨桑榆听不下去了,在旁边插了一句:“我的电网,只电那些不怀好意,只想走歪门邪道的人。” “……” 云逸鹤闭嘴了。 这么说,云烬就是那个没有素质的人。 可不是他。 “你们在说什么呢?” 容玄辞听得一头雾水,凤行御淡定地轻嗤一声:“大哥不必理会,正事要紧。” “好。” 自从容玄辞的一句“妹夫”后,凤行御便不再对他抱有敌意,再加上人家一心一意帮著自己寻找母妃的下落,他心中很是感激。 容玄辞没有多想,转身叮嘱了一句:“你们自己多加小心,別被发现。”然后便独自进了容镜城。 原本,他以为三叔按照以往的习惯,定不会在容族过夜,可这一次,他竟在容族待了两天。 且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凤行御三人在外面都等的不耐烦了,走的时候跟顾锦之说的可是最迟不超过两天就会回去。 墨桑榆看他一眼,提议道:“要不,你先回去上个早朝,然后再过来?” 反正有魂契在,她在哪他都能找到。 原本,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看见旁边的云逸鹤时,凤行御狠狠地蹙了蹙眉。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他跟来。 “你呢?” 凤行御问他:“你就这么閒,都离开两天了,族里没什么事情可处理的了?” “我不著急。” 云逸鹤道:“你放心回去吧,我留下还能有个照应,等你回来我再回去不迟。” “谁需要你的照应?” 凤行御冷冷地看他一眼,一把將他拽起来:“赶紧走,可別耽误了你族中的大事。” “誒你这人……” 云逸鹤被他勒著脖子强行给一起拖走:“不是,你怎么这么小气,本尊好心好意……” “收回去吧,不需要。” “……” 见两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墨桑榆无语失笑。 没过片刻,本该已经走了的凤行御,又再次回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先把他弄走。” 凤行御面对墨桑榆,倒是没有半分隱瞒自己的心思。 他是不可能让云逸鹤单独留下的。 “阿榆,你自己留在这里一定要当心,我回去安排一下,很快就回来。” 他走过去,不太放心的嘱咐一句,之后才使用空间术瞬移离开。 他们前脚刚离开不久,容族大阵便传来一丝波动。 下一瞬,就见容怀瑾的身影从里出来。 墨桑榆立刻隱身,藏匿於海边的一块礁石后,將气息也一併敛住。 容怀瑾出来后,在海边站定了一小会,目光警惕地四下扫去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才继续朝著一个方向极速掠去。 还挺谨慎。 墨桑榆正欲追上去,便瞧见容族大阵再次传来波动。 容玄辞紧跟著出来了。 他视线也四下扫去一眼,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不禁微微皱眉。 这才两天而已,怎么就都跑了? 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眼看人已经走远,再不追只怕就跟不上了,容玄辞没有迟疑就极速追去。 墨桑榆紧跟在他身后。 三人一前一后,飞掠了许久,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周遭的景物快速倒退。 接连绕过两座云雾繚绕的巍峨山川,脚下的景致渐渐从连绵山野,换成了错落有致的城郊屋舍。 又疾驰了小半个时辰,最终缓缓落在一处僻静之地。 这里是容镜城管辖区的城郊別院地界,远离主城喧囂,四周林木葱鬱,连往来的行人都极少,处处透著清幽静謐。 而在这片幽静之中,一座古朴雅致,院墙高耸的府邸静静矗立。 飞檐翘角隱在绿树之间,院门紧闭,瞧著並无半点张扬之气,却又透著几分不易靠近的肃穆。 容怀瑾落地后,丝毫没有停顿,抬手轻叩了两下院门,听到里面传来动静,很快,院门被一名小廝打开。 “三爷回来了?” “嗯,夫人呢?” “夫人在陪小公子用饭呢。” 隨著与门房小廝的隨意问答,容怀瑾径直迈步走了进去,院门立即被缓缓合上,彻底將外界的视线阻隔在外。 夫人? 公子? 容玄辞身形隱匿在院墙旁的古树之后,目光紧紧盯著紧闭的府门,听到门房小廝与容怀瑾的对话,眼底没入一丝愕然。 三叔成亲了? 还有了孩子?! 可他为什么要瞒著族里,难道真的是…… 容玄辞正欲翻墙潜入,身后,一只手忽然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心头骤然一惊,迅猛转身,掌心已然凝聚起攻击的异能,可看清身后之人的模样时,周身的气势瞬间散去。 “榆儿你……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容玄辞这才发现,相比上次见面,妹妹身上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强盛了一些。 又或许,是他方才太过专注追踪容怀瑾,只一心盯著前方的身影,竟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后什么时候跟著一个小尾巴。 短暂的惊愕过后,容玄辞眼底渐渐涌上一抹欣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看来他的妹妹,实力一点不比他这个容族尊主差,这般隱匿气息的本事,更是远超常人。 他目光朝墨桑榆身后望去,扫视了一圈周遭空旷的林地,没看到凤行御和云逸鹤的身影,眉头微蹙。 “他俩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们都忙。” 墨桑榆隨口回了句,目光便落在了远处的府门上:“这府邸四周都设了阵法,能不被发现就破除吗?” “他们怎么能把你一个人……” 后面半句,容玄辞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吧。 他妹妹这般实力,属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试试。”容玄辞道。 对於阵法什么的,墨桑榆以前確实没怎么研究,第一次接触的,还是云峰教给银月的防御禁制。 不过,自从回到自己这幅身体后,许多曾经不懂的东西,仿佛也在慢慢觉醒。 比如,容族的攻击性异能,她也是有的,且实力不低。 只是,她一直没试过。 而这些禁制,屏障,阵法,结界,就算以前没研究过,一旦接触,她脑子里便自然而然,有了关於这些东西的信息。 容玄辞过去试了一下,最终摇头:“破除倒是不难,但想要不被里面的人察觉,几乎不太可能。” “那,不破除,就直接这样进去呢?” “不如,等他们回来一起?” “真相近在咫尺。” 墨桑榆摇头:“哪有等的道理。” 等不了一点。 只要能確定容怀瑾口中的夫人是不她婆婆,就算被发现也无所谓。 “好,哥哥听你的。” 墨桑榆点点头,眸光微凝。 手指悄然凝起一缕幽蓝色灵力,轻柔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缓缓覆在身前的阵法之上。 她並未催动蛮力,只是顺著阵法的纹路轻轻牵引,周身气息与林木灵气融为一体,仿若本就存在於此地的自然气息。 容玄辞在一旁看著,眼底满是讶异。 他钻研各种阵法多年,来从未见过如此轻巧的破阵之法,不费吹灰之力,便绕开了阵法的警戒核心。 不过瞬息之间,身前无形的阵法屏障,便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且没有激起半分波动。 “走。” 墨桑榆轻声开口,身形一闪,率先从缝隙中穿了过去,容玄辞紧隨其后,两人落地无声,直接踏入府邸院內。 没有惊动里面任何人。 容玄辞朝墨桑榆竖了个大拇指,无声夸讚:“厉害。” 墨桑榆勾勾唇,没说话。 她隱身打量著这座府邸院內的布局。 青石铺路,两侧种著淡雅的兰草,极为雅致。 庭院深处,传来孩童软糯的咿呀声,还有女子温柔的轻声细语,混著碗筷轻碰的声响,格外温馨。 容玄辞无法隱身,只得暗中跟隨。 而墨桑榆,明晃晃的就朝里面去了。 府邸的下人不多,整个院內除了女子和孩童的嗓音,显得十分安静。 循著声音,她绕到正屋廊下,借著窗欞鏤空的缝隙,视线朝里望去。 屋內陈设简洁温馨,没有奢华摆件,但处处透著烟火气。 容怀瑾褪去了往日在外的疏离冷硬,眼底的阴鬱也淡了几分,他坐在桌旁,神色平和。 而他对面,坐著一位身著素色衣裙的女子,眉眼温婉,气质嫻静,正细心地拿著小勺,餵著怀里的孩童,举手投足皆是温柔,眉眼间全然是陌生的模样。 不是云望舒。 那孩子不过两三岁大小,穿著柔软的浅色系小衣,脸蛋圆嘟嘟的,眼眸清澈透亮,长得软软糯糯,看著甚是可爱。 许是年纪尚小,五官还未长开,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是否与容怀瑾相似。 眼前这一幕岁月静好的一家三口,温馨得让人不忍打破。 墨桑榆说不上自己是鬆了口气,还是止不住的失望。 不是云望舒,那么,代表她这些年並未被容怀瑾限制自由,甚至是囚禁,可如此一来…… 线索恐怕又要断了。 难道,她不在苍玄境? 容玄辞也在观察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此刻的三叔看著也很是陌生。 这名女子看著並无不妥,为何三叔不愿光明正大娶进容族,而是要养在外面? 若容族的长老们得知,容族血脉遗落在外,哪怕只是旁支,也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三叔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容玄辞眸色微闪,墨桑榆朝他那个方向看去一眼,便隱隱猜到他的心思。 他是想…… 也好。 有时候,亲眼所见也不一定就是真相,不能轻易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还得进一步查证。 兄妹二人几乎没有交流,就默契地知道了彼此的想法。 他们在这里留守了一整天,一边等凤行御,一边找机会接近那孩子。 容怀瑾一直在孩子身边,实在不好下手。 等到夜幕降临,墨桑榆察觉到凤行御的气息,便提前出去,在府门外等著他。 有了墨桑榆这个人形定位,下一秒,凤行御就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阿榆……” 凤行御看似淡漠平静的神色,实则藏著一丝紧张。 墨桑榆知道他是想问,是不是见到了他母妃。 “没有。” 她轻轻摇头:“里面的女人,不是母妃。” 凤行御闻言,神色与她先前一般无二。 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母妃不在这里,那她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她……真的还活著吗? “你先別急,容三爷与那女子有个儿子,大哥的意思是,想查查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容族血脉。” “怎么查?” “两个办法,第一个,偷走孩子,容族的祠堂自然能证实他的身份,但容三爷不走,这个办法很难成功,除非直接抢。” “第二个呢?” 凤行御问完,又想到了答案:“取血?” “没错。” 墨桑榆道:“血引灯除了能证实嫡系,容族其他旁支的血脉也能证实,若他不是容族血脉……” 第191章 一对相爱的夫妻这正常吗 “血引灯会排斥他的血?” 凤行御思忖著接过她的话,继续说道:“如果那孩子不是容族血脉,那么,今日看到的这一切便都是假象。”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 但总归要证实一下,才能彻底死心。 夫妻俩顺利回到府邸內院。 两人隱身在廊下,很快与暗处的容玄辞汇合。 他们简单的商议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用取血的方式。 夜色渐深,府邸內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四下开始变得寂静。 没过多久,三人便看见容怀瑾进了那名素衣女子的房间,屋內灯火彻底熄灭,显然是二人同住一处。 而那孩子,被奶娘领著进了隔壁的偏房,不多时,偏房也没了光亮。 “可以行动了。” 凤行御看向墨桑榆,低声说道。 墨桑榆微微点头,两人身形一闪,直接进了小孩的房间。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能看清床上的轮廓。 奶娘躺在旁边的榻上,呼吸清浅。 凤行御凝起一缕红雾,轻轻一点,奶娘瞬间陷入沉睡,再无半点动静。 墨桑榆缓步走到床边,望著熟睡的孩童,掌心默然浮现一支细针採血管。 她轻轻捏住孩童细弱的手腕,精准找到浅表细血管。 针尖稳稳刺入,动作轻缓利落。 孩子睡得沉,只无意地嚶嚀一声,小身子微微蹭了蹭被褥,全程没有醒来。 少许温热的血液缓缓匯入透明採血管中,剂量刚好足够血脉验证。 採血完毕,她利落拔针,指腹覆上一缕灵力,轻轻抚平细小针口,不留痕跡。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停留,瞬移撤出房间。 府门在,容玄辞早已在此等候。 墨桑榆將装有血液的小管递过去,轻声道:“哥,这事就拜託你了。” “跟哥还用客气。” 容玄辞仔细收好血样,嘱咐道:“你们留在这里,我会儘快。” “好,路上小心。” 等容玄辞离开,凤行御侧身看向身旁的墨桑榆,二人默契一致,就在別院周遭寻了个相对舒適的地方,凑合一晚。 “阿榆,你几天没合眼了,睡会吧,我守著你。” “好。” 墨桑榆没有拒绝。 她如今灵力虽然恢復到全盛时期,但毕竟需要精力支撑,睡眠是不能长期缺失的。 有凤行御在身边,她可以安心入睡。 容玄辞的办事效率很高,临近天亮时,他便折返了回来。 这一次,云逸鹤又跟了过来。 亲眼看到府中的女人不是云望舒,云逸鹤抿唇良久未语。 姑姑是懂得空间术的,难道她去了一个不为人知的新大陆? 否则,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哥,结果如何?” 凤行御目光看向容玄辞问道。 容玄辞轻轻摇头,隨后,又点了点头。 墨桑榆:“那孩子真是容族血脉?” “是。” “……” 眾人皆沉默。 许久,云逸鹤才道:“就算证实了他是容族血脉,可也不能说明就一定是容三爷的……” 说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已经亲眼看到,那女子就是容三爷的夫人,那孩子也將他称作父亲,人家明明白白就是一家三口,还怀疑什么? “算了,回去吧。” 凤行御说罢,拉著墨桑榆的手便要离开,被墨桑榆一把反握住。 见三人的视线同时看向自己,她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不如这样,你们都回去,我一个人留下……” “不行。” “不行。” “不好吧?” 三人异口同声。 凤行御和容玄辞是直接反对,云逸鹤没敢用那种语气,但显然也是不赞同的。 关键,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有必要浪费这个时间吗? “……” 以前只有凤行御一个人管著她,这倒好。 不过,她一般做的决定,別人反对,也是无效。 凤行御深知这一点。 他把希望放在了容玄辞身上,希望大舅哥的话,阿榆能听一些。 然,没等容玄辞开口,墨桑榆抢先说道:“虽然,我们都不是普通人,可我仍旧有种直觉。” “什么直觉?”云逸鹤好奇地追问。 “你们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容三爷,可不是简单人物。 在实力上,与他们几人相比,或许他会相对弱一点,可论心计,城府,这个人绝对不可小覷。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凤行御出现的那一刻,或者更早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早就做好万全之策了?” “不是……这个想法也太……” 云逸鹤听上去就觉得很是荒唐。 “一个人得有多疯狂,才会为了困住另一个人,处心积虑编织出这样一副假象来打消其他人的怀疑?” “甚至,还搞出个孩子来打掩护?” “正常人哪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来,小鱼儿,我看你是魔怔了。” 云逸鹤的话说完,凤行御淡淡的看他一眼,却难得的没有反驳。 容玄辞也是认同的,觉得这不太可能。 “三叔的性格是古怪了点,但我觉得不至於……” “你们不懂。” 墨桑榆打断容玄辞的话。 偏执,病娇这种疯子,什么事情都乾的出来。 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放过她。 容怀瑾身上的阴鬱,那种平静的疯感,让墨桑榆充分怀疑,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切,都极有可能是假的。 包括那个孩子。 “哥,你回去之后暗中查一下,容族旁支这些年里,有没有丟过两到三岁的孩子,或者这两三年內有没有谁家的孩子死了,包括底下的宗亲,查清楚一点。” 容玄辞也觉得墨桑榆想的太多了。 可看著妹妹认真严肃的神色,他还是点头应下来:“好,哥帮你查。” 凤行御揽过她的肩,垂眸看著她问道:“阿榆,你真要留在这里盯著?” “嗯。” 墨桑榆习惯性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我閒著也是閒著,就跟他比比谁更沉得住气,而且你们不用担心我,真打起来,他不是我的对手。” “……” 这话,无一人反驳。 况且还有魂契给她兜底,確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凤行御只是单纯的不想与她分开。 似乎猜到他的顾虑,墨桑榆好笑的说道:“你有空间术加瞬移,想来这里找我,还不跟御书房到昭华宫似的,一天来个十趟八趟,也顶多就是多费点力气,有什么好犹豫的?” 真特么变態。 云逸鹤暗骂一句。 谁都这两人为敌,那可真是活腻歪了。 他若不是因为復生术,早就死在他们手中八百回…… 容玄辞在一旁默默扶额。 云容两族到了这一代反而更强了,他应该欣慰才是。 “那……” 凤行御无话可说了,勉勉强强的答应下来:“好吧。” 隨即又立刻补充道:“那你要答应我,又任何发现,一定要等我来了一起行动。” 容怀瑾是打不过她,可这个苍玄境还存在许多古老浩瀚的神秘力量,这种力量,人类一般是无法抗衡的,不得不防。 “好。” 墨桑榆郑重点头,再三保证之后,凤行御三人才相继离开。 墨桑榆收敛气息,身形融入空气里,再次回到院內。 天色逐渐大亮。 她闪身掠至庭院中央的古槐树上,选了枝繁叶密的粗壮枝干落座。 枝叶遮住身形,低头便能看清別院各处动静。 她慵懒地靠在粗壮的主干上,就此扎根,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转眼六七日过去。 这几日里,容怀瑾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他很少出门,这么多天一直都在府中陪著自己的夫人与孩子。 最常做的事,就是在廊下,手持刻刀给孩子做小木雕,也会耐心细致的陪著孩子一起玩耍。 他看向那孩子的目光,带著温柔与宠溺。 孩子清脆的笑声在庭院里久久迴荡。 到了饭点,他会亲自出门买菜,偶尔下厨,每次买菜回来,总是会顺带买一些精致的小玩意送给夫人。 一家三口同吃同住,气氛温馨,相处和睦。 容怀瑾每次出门,墨桑榆都会跟著,几天下来一切如常。 当然,墨桑榆对自己的隱身术和隱匿气息都很自信,她可以確定,容怀瑾发现不了她。 如果这些天,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容怀瑾故意表现出来的,那么只能说明,她这位三叔的城府比她想像中还要深,还要可怕。 这几日,凤行御每天都会来一次,基本都是晚上来,守著墨桑榆,让好好的睡一觉。 顺便,跟她说一些大宸的情况。 苍梧国公主姜诗语,天天缠著罗铭。 罗铭一心想要创办医学院,造福百姓,可户部经费迟迟批不下来,姜诗语二话不说,拿出自己的私库帮他垫付。 还带著阿大阿依,每天忙前忙后,帮著罗铭选址,招募人手,乾的不亦乐乎。 其实看得出来,她本身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再加上喜欢罗铭,这些事情做起来也是真心实意,乐在其中。 而青越国的沈寒舟,仍然执著的留在大宸,每天待在驛馆,足不出户,倒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说到朝堂之事,凤行御难免眉宇间染上几分疲惫与烦躁。 秋闈考试在即,试卷命题,考官人选,考场规制等一系列事宜,內阁元老与新晋朝臣各执一词,爭执不休。 两边各有道理,吵得不可开交。 每日早朝都闹得鸡飞狗跳,让他这个皇帝头疼不已。 墨桑榆听著,隨口给出一个建议,就令他茅塞顿开。 早朝之前,他再准时离开。 日子一天天这样过去,除了凤行御,容玄辞和云逸鹤也都来过几次,每次来,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发现,两人就会劝几句,让她別浪费时间了。 又过去一个月。 愣是没有发现容怀瑾任何可疑的地方。 墨桑榆甚至还专门去搜了一个下人的记忆,仍旧没有发现有用的信息。 但她坚信,没有可疑,就是更大的可疑。 她不信,他能这样偽装一辈子! 仅凭一个直觉,不得不说,墨桑榆也是个疯子。 直到一个晚上,凤行御来找她,將她搂进怀中,忍不住耳鬢廝磨一番。 一个多月不曾亲近,凤行御眼神幽怨的不行。 墨桑榆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凤行御凑过去,在她耳边亲了亲:“阿榆,回去吧。” 这是这一个多月来,凤行御第一次开口劝她:“这么盯下去也不是办法,回去之后,我再……” “凤行御。” 墨桑榆终於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凤行御,低压的嗓音带著一抹激动:“我的想法没错,你知道吗?他们……他们都没有……” “什么?” 凤行御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有些好笑的捧著她的脸,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充满耐心:“別著急,你慢慢说。” 哎呀。 “我的意思是……” 墨桑榆凑到他耳边,带著温热熟悉的冷香气息:“他们的房间每晚都很安静,他们没有那个……” 一对相爱的夫妻,这正常么? 反正换做凤行御的话,这是绝对不正常的。 凤行御听完,脸色古怪的一下。 “房间里设了隔音屏障?” “没有,我能听到他们睡著以后的气息,很平稳,偶尔还会聊天,绝对没有设隔音屏障。” 要不是没有一点证据,墨桑榆都想直接去搜容怀瑾的记忆了。 “这个。” 凤行御轻咳一声:“说不定是因为年纪大了,或是有什么隱疾?” “你自己信吗?” “……” “而且。” 墨桑榆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天她看到他们相处的画面。 “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看起来感情是很好,很恩爱,可他们之间就是少了点什么,原来……是亲密举动。” 別说晚上同房,白天,从来也没瞧见容怀瑾抱一下他的夫人,牵手,亲吻更是没有。 顶多是眼神还算温和,但眼底没有半分杂念。 哪像凤行御看她时,拋开极为严肃的时候不谈,平日里,他的眼神总是浓烈的,灼热的,充满欲望的。 所以,他们看起来实在太不像夫妻了。 如果是没有感情的夫妻,那他为何又要做那么多?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凤行御认真思索了一下,颇为认同的点头:“可是,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难道,是他已经发现我们了?” 第192章 找个替身给自己戴绿帽子 “不可能。” 墨桑榆轻轻摇头。 容怀瑾绝对没有发现他们,这一点她很確定。 “那他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凤行御一想到,母妃可能真的被他这种病態的疯子困在身边,眸底便忍不住杀意翻腾。 “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今晚,我打算进他们的房间一探究竟。”墨桑榆道。 “好。” 凤行御呼吸沉了沉,点头:“我们一起去。” 夜色如墨。 府中寂静无声,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著,將树影摇碎一地。 容怀瑾和他夫人的房间早就没了光亮,漆黑一片。 夫妻俩又等了一小会,確定里面的人已经熟睡,这才从树下下来,隱身之后,再收敛气息,然后潜入他们的房间。 正房很大,分里外两间。 外间是书房,摆著书架和书案,案上还有一幅未写完的字,墨跡早已干透。 墨桑榆没有多看,和凤行御一起往里面走去。 里间的门虚掩著,透出极淡空气流通的微凉。 夫妻俩侧身进去,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床在里间最深处,帐子半垂,遮住了床上人的身影。 黑暗中,能清晰地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凤行御和墨桑榆对视一眼,无声地朝那张床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帐子没有完全放下,留著一道缝隙。 墨桑榆站在床边,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 容怀瑾的夫人睡在外侧,长发散在枕上,面容沉静。 容怀瑾睡在里面,面朝外,侧躺著,一手搭在她腰侧。 月光从窗欞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將那张脸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 凤行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墨桑榆同样蹙了蹙眉。 夫妻俩无声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床上这个人,气息不对。 隔著庭院的时候难以分辨,可此刻近在眼前,那种细微的差別就变得格外清晰。 这不是容怀瑾。 容貌一模一样,身形分毫不差,可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容怀瑾完全不同。 別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凤行御和墨桑榆却能一眼辨出真假。 夫妻俩迅速退出房间。 墨桑榆靠在廊柱上,眸色沉凝。 “应该是替身。”凤行御站在他身边,轻声开口:“太像了,不靠近的情况,很难发现。” 墨桑榆点了点头:“这么看,他每晚都不在府里,可是,什么时候换的人?” 还是大意了。 她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脑中飞速转动。 容怀瑾每晚都离开,天亮之前回来,能让他夜夜如此的地方,会是什么地方? “走。”她忽然开口。 凤行御看她:“去哪?” 墨桑榆拉住他的手,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廊下。 再出现时,已站在府邸上空。 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著草木的清气,和隱隱约约的海潮声。 墨桑榆闭上眼,魂识铺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朝四面八方散去。 凤行御站在她身边,看著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墨桑榆才缓缓睁开眼:“方圆百里,都没有他的气息。” 凤行御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不急,之前是不知道有替身的存在,既然他还会回来,就不愁找不到机会。” 墨桑榆想想,觉得也对。 一个月都等了,还差这几天。 她很庆幸之前没有打草惊蛇,否则会更难发现后面的事情。 这一次,天亮后凤行御也没离开,陪她一起等著容怀瑾回来。 他与替身之间的交换,几乎是毫无声息的。 从臥房出来后,墨桑榆和凤行御发现,竟是还是那个地方。 之前没发现,是因为没往那方面怀疑,所以没有仔细確认,而此刻特別关注之下,才发现白天竟然也是替身。 呵。 墨桑榆被自己气笑了。 该不会盯了这么久,一直盯了个假货吧? 大概还从未看到过墨桑榆如此失算的时候,凤行御也忍不住失笑,伸手摸摸她的脸,宠溺地安慰道:“没关係,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当打发时间了。” 墨桑榆斜了他一眼:“你还不走?” 见她开始赶人,凤行御脸色顿时一垮:“明天早朝之前回去还不行么?” “不行。” 墨桑榆看他一眼,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现在留下来也没用,还不知道容怀瑾什么时候才会跟这个替身换回来,你放心,就算我发现什么,也会等你晚上来了一起行动。” 凤行御看著她,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朝堂上確实还有一堆事没解决,秋闈在即,考官人选还没定下来,內阁那几个老头子天天吵,他不在,事情又要往后拖。 他嘆了口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那你小心。” “嗯。” 凤行御鬆开她,身形一闪,消失在晨光里。 墨桑榆靠在廊柱上,看著他的身影消散,收回视线。 天已经大亮了,府邸里开始有了动静。 下人们端著热水,早膳,在廊下穿梭。 墨桑榆隱身在庭院里,慢悠悠地溜达。 她走到正屋门口,站定,看著里面。 替身已经起来了,坐在桌边,手里端著一碗粥,慢慢地喝著。 他的动作,神態,甚至微表情,都和容怀瑾如出一辙。 墨桑榆看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这个人除了身上的气息不同,別的地方简直一模一样。 换作其他人,恐怕一辈子都分辨不出来。 难怪容怀瑾那般谨慎的人,都敢放心的离开。 可惜啊,还是被她给发现了。 墨桑榆走进去,站在替身身后,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肩膀。 替身毫无察觉。 他放下粥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旁边夫人的碗里。 夫人笑了笑,低头吃了,丝毫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不对的反应。 孩子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抓著一把小木勺,笨拙地往嘴里送饭,糊了满脸。 墨桑榆盯著替身观察片刻,魂识无声无息地探出去。 他的异能波动很弱,和真正的容怀瑾相比,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大概,这就是两人之间最大的区別。 如果是真的容怀瑾,她现在这样站在他身后,他一定能察觉到异常。 可这个替身,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收回魂识,退到一旁,靠在门框上。 一家三口还在吃饭,女人拿帕子替孩子擦了擦嘴,动作温柔。 替身看著他们,眼底带著淡淡的笑意。 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哦对。 墨桑榆又发现了一个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两人身上的阴鬱,一个是在隱藏,而另一个则是在故意效仿。 还有那个女人,她知道真相吗?知道自己这位枕边人究竟是谁吗? 还是说,她其实也在配合容怀瑾演戏? 墨桑榆目光落在女人温婉的侧脸上,决定找个机会,搜一下这位夫人的记忆。 又过了两天。 这两天一直都是这个替身留在这里。 每天做的事情,和容怀瑾没什么不同,买菜,做饭,陪孩子,做木雕,偶尔会和夫人聊几句。 其他时间,几乎不出门。 墨桑榆到现在还没想到,他们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换的人? 她那些日子,不说时时刻刻盯著他,但也差不多,竟会毫无察觉? 这天晌午,替身再次出门时,墨桑榆没有跟著一起去,而是留在府中,走进正屋,將正在绣荷包的女子打晕带走。 在她毫无意识的情况下,魂识侵入她的大脑,可以最大程度保护她的识海不受损伤。 然而,搜索记忆获取的信息,却让她大失所望。 这女子竟然记忆不全。 从她记事以来,她就已经是“容怀瑾”的夫人,那时孩子才刚刚满月,府中的人告诉她,她是因为生產时大出血,差点死了,昏睡了足足一个月才醒。 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后面这两三年的事,基本与墨桑榆看到的没有差別。 而她对於容怀瑾和替身的事,一直都没有发现过,所以在她的记忆中,墨桑榆也看不出,这两三年待在她身边的人,究竟是真的容怀瑾,还是那个替身。 至於,他们“夫妻恩爱”,却一直没有同房,是因为女子產后身体虚弱,“容怀瑾”是为了保护她,才不舍的碰她。 这也信? 不过,女子自身的感受的確不太好,常年都在服用极其珍贵的补药。 墨桑榆搜完她的记忆后,顺手给她检查了一下。 这一查才惊愕的发现,她身体竟真的是產后导致的虚弱,若不是这些年被细心照顾,各种补药不断,她恐怕早就没命了。 这……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墨桑榆把女子送回正屋,让她趴在桌上。 又將绣了一半的荷包塞进她的手中,等她醒了之后也只会一些自己睡了一觉。 从正屋出来,墨桑榆脑子一时有些凌乱。 这时,容玄辞来了。 他落在庭院里,四下看了一眼,没找到墨桑榆的身影,正要去找,墨桑榆从他身后的廊柱旁走了出来。 “哥。” 容玄辞转过身,看著她:“你去哪了?” 墨桑榆没有回答,走到他面前:“怎么大白天就过来了,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消息?” 容玄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三年来,容族旁支没有丟过孩子。” “但是三年前,一位堂叔的夫人,在怀孕期间出了意外,她回娘家遇袭,失踪了几天,被找回来时,孩子已经没了。” “夫人因此大受打击,后来没过一年也去世了。” “孩子没出世?”墨桑榆问。 容玄辞“嗯”了一声:“按照时间来算,只有那个没出世就没了的孩子,与三叔这个孩子的年纪差不多,其他旁支,没有合適的。” 墨桑榆沉默了一瞬:“或许只是巧合。” 容玄辞看著她:“为什么这么说,是有什么別的发现吗?” 墨桑榆把替身的事,搜记忆的事,大致跟他说了。 容玄辞听完,也跟著沉默下来。 “这么说,三叔確实有问题。” 良久,他才开口:“不然他在外面养个女人,又搞个替身回来给自己戴绿帽子,图什么?” 他看著墨桑榆,眼底带著几分心疼:“妹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先回容族休息两天,哥哥在这里替你看两天。” “不用。” 墨桑榆摇头:“我现在满脑子都想搞明白事情的真相,一点都不累。” “你呀。” 凤行御不在这里,容玄辞才忍不住抱怨一句:“对他的事倒是挺上心。” “你放心,爹娘失踪,但凡他们还活著,我早晚给他们逮回来。” 听到墨桑榆的话,容玄辞神色微怔,隨即哑然失笑。 望舒姑姑好歹还有一丝线索,且他们容族拥有復生术,活著的希望比较大,可爹娘他们…… “不对,娘早就死了,被那个巫族人害死的,这事儿你知道啊,你为什么说娘失踪?” “我猜的。” 墨桑榆耸耸肩,隨口一说:“不然,你觉得咱们的爹那么傻,还会浪费时间去找吗?” 容玄辞听闻,心臟猛地一跳。 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只觉得父亲是因为接受不了母亲的离世,才不肯留在容族这个伤心地。 此刻听妹妹这话,忽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妹妹,如果他们还活著,你真的有把握找到他们?” “试试唄。” 墨桑榆慵懒地靠在树干上:“不过,你也別抱太大希望,隨缘吧。” “嗯。” 容玄辞苦笑,他一个大男人,还没有一个小姑娘活的通透洒脱。 “玉娘。” 正屋突然传来“容怀瑾”的声音,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趴在桌上睡著了?我去叫大夫。” 说著,“容怀瑾”从屋里出来,步伐匆忙的离开。 容玄辞目光盯著他离开的背影,眉心微蹙:“確实很像。” “你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嗯,三叔的气息我还能认错吗?” “他看起来,对这位夫人的紧张,倒不像是装的。” 墨桑榆狐疑地眯了眯眸,大胆猜测:“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女人其实本就是替身的夫人?” “这……” 容玄辞脑子快速转动,感觉所有的事情,只差一条线,就能串联起来:“我回去再查查,三叔这几年身边有没有发生过其他特別事。” 说完他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替身很快將大夫找来,大夫替那位叫玉娘的夫人仔细检查一番,笑著说道:“別紧张,夫人的身体恢復的不错,比三年前已是天壤之別了,再好好调养一年半载,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再添个一儿半女。” “真的?” 墨桑榆站在门房边,將替身脸上的惊喜看得清清楚楚。 这与平时容怀瑾的性子,可就判若两人了。 不知道他的那张脸,是真的,还是人皮面具? 第193章 他下了好大一盘棋 墨桑榆又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打起了心思。 生命在於折腾。 这座府邸,没了容怀瑾,墨桑榆隨便做什么都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於是,等到深夜。 她再次潜入他们的房间,用灵力將两人弄晕,然后便要上手,去查看他的脸皮。 身后,被人一把拽了回去。 她一回头,才看到是凤行御来了:“你干什么?” 凤行御一来便瞧见墨桑榆擼起袖子,正准备摸其他男人的脸,当即就把她给拽了回来:“你又干什么?” “我看看他脸是不是假的。” “我来。” 他把墨桑榆扯到身后,隨即自己上前,在那张脸上仔细检查了一遍。 从下頜到颧骨,从颧骨到额角,皮肉紧实,骨骼分明,没有任何面具嫁接的痕跡。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低头看著那张与容怀瑾一模一样的脸,说出结论:“是真的。” 闻言,墨桑榆並未觉得意外,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毫无关係的人,长得一模一样,连身高体型都一样? 容怀瑾可绝对没有什么双生子。 两人退出房间,站在廊下,一时间相对无言。 明明已经发现了问题,却又只能停滯不前,被动等待。 墨桑榆太不喜欢这种感觉了,实在弄不清楚,她就不弄了,直接掀了这里! “阿榆,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丹药可以改变人的容貌。” 凤行御低沉的嗓音,在她身侧轻缓地响起:“叫什么……易骨丹。” “易骨丹?” 墨桑榆敛眉沉思。 如果真有易骨丹这东西,也就能解释通了。 墨桑榆在现代倒是认识一个炼丹师,可九州大陆和苍玄境,从未听说过有炼丹师,这丹药又是从何而来? “你从哪里听说有易骨丹这种丹药的?” “不知道。” 凤行御轻轻摇头:“似乎就在脑子里,不清楚是如何得知的,我知道九州大陆和苍玄境都没有炼丹师,不过……” 墨桑榆脑子稍微一转,就立刻明白了凤行御的意思:“你有怀疑的人?” “暂时,不確定。” 凤行御沉吟了一瞬,还是將心中猜想压了下去:“可能性太低,等我再印证一下。” 墨桑榆看他一眼,红唇微扬了一下:“跟我还这么谨慎呢,放心,猜错了我也不笑话你。” 凤行御看著她,薄唇微微弯了一下,眼神带著宠溺,却是但笑不语。 “行。” “行,那你慢慢印证。”墨桑榆靠在墙边,银髮被夜风吹得轻轻飘起:“我呢,就再守著两天,容怀瑾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把他精心偽造的这一切给他砸了。” “我陪你砸。” 害得他和阿榆两地分居这么久,凤行御早就想这么干了。 “对了,我今天搜了那个夫人的记忆。” 墨桑榆將那个玉娘的记忆,还有容玄辞查到的信息简单跟凤行御说了一下,没有没有得到实质性的进展,但消息还是需要及时共享的。 凤行御听完,想了想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叫玉娘的记忆不全,所以你能看到的信息有限,其他下人待在这里的时间也只有两三年,那……那个替身呢?他总该知道一些真相吧?” “对呀。” 墨桑榆经凤行御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她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应该搜他的记忆!” 凤行御看著她难得犯糊涂的样子,眼底染上一抹笑意。 墨桑榆瞪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 凤行御一只手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揉了揉刚才拍过的额头:“就是觉得,阿榆犯糊涂的样子,也好可爱。” “……” 墨桑榆懒得理他,目光落在正屋的门上:“现在就去?” “不急。” 凤行御揽住她的肩:“你已经搜了几个人记忆,需要休息,明天再说,反正他跑不了。” 墨桑榆想了想……不行,等不了。 她抓住凤行御的手,眼底带著几分急切:“现在就去,我等不到明天。” 凤行御看著她,嘆了口气。 就知道会这样。 他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颳了一下,眉间透著几分无奈,顺从地跟著她一起返回正屋。 此刻正是深夜,床上两人依旧沉睡。 但为了防止他们突然惊醒,凤行御还是抬手,掌心红雾翻涌,化作两缕细丝没入替身和玉娘的眉心。 两人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意识。 这样搜起记忆来,对方不会有任何防备,墨桑榆的魂识也能更顺畅地进入。 凤行御搬了张椅子放在床边,让墨桑榆坐下。 她坐下后,闭上眼,魂识顺利探入替身的识海。 凤行御站在她身边,暗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偶尔看一眼替身,眼底没入凉意。 半个时辰后。 墨桑榆缓缓睁眼。 这一次,终於看到了有用的信息,她先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待理清楚了,才看向凤行御:“出去说。” 凤行御揽住她的腰,將椅子放回原位,隨后身形一闪,两人消失在屋內。 再出现时,已站在府邸后山的一片空地上。 月光洒在草地上,將四周映得一片银白。 凤行御脱下外袍,披在墨桑榆的身上,两人在一块大石头坐下。 “怎么样?” 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慢慢说。” 墨桑榆靠在他肩上,闭著眼,將脑中整理好的信息一点一点说出来。 “那个叫玉娘的女人,果真不是容怀瑾的夫人,而是替身的夫人。” 凤行御没有打断,听她继续往下说。 那个替身,名叫祁妄,原本是容怀瑾身边的隨从暗卫,身形和容怀瑾很相似,但面容只有几分神似,並非一模一样。 他有个妻子,就是玉娘。 三年前,玉娘怀孕,生產时难產,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玉娘也大出血,命悬一线。 祁妄跪在容怀瑾面前,求他救玉娘。 他没想到,一向冷漠的三爷,竟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容怀瑾不但救了玉娘,还弄来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跟祁妄说,玉娘醒来如果知道孩子没了,会受不了,让祁妄把这个孩子抱回去,就说是他们生的。 祁妄感激不尽。 只觉得自己以前误会了三爷,三爷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主子爷, 听到这里,凤行御的呼吸沉了沉:“那个孩子……” “是容族旁支的血脉。” 墨桑榆的声音很轻:“就是哥之前查到的,那个堂叔夫人怀孕时遇袭失踪,孩子没了,但其实没死,是被容怀瑾抱走了。” 凤行御沉默了一瞬:“玉娘知道吗?” “不知道。” 墨桑榆摇头:“她昏迷了一个月才醒,醒的那天,祁妄不在,他出去给玉娘找药材了,玉娘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容怀瑾。” “容怀瑾发现玉娘失去了记忆,便告诉她,自己是她的夫君,他们还有一个孩子,玉娘没有记忆,看到孩子的一瞬间,就慢慢信了,等祁妄回来,事情已成定局。” 凤行御的眉头皱了起来:“祁妄就这么忍了?” “那不然呢?” 墨桑榆轻笑:“他只是一个暗卫,哪有能力跟容族三爷对抗,况且,容怀瑾確实是救了玉娘的命,祁妄虽心里有怨,也不明白容怀瑾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了玉娘,却仍旧心存感激。” “只要玉娘能活著,他便心满意足了。” 凤行御:“……” “但结果。” 墨桑榆继续往下说:“容怀瑾给了他一颗丹药,让他服下。” “服下之后,他的容貌就变得和容怀瑾一模一样,这座府邸是容怀瑾安排的,钱和药材都是他出的,可陪在玉娘身边的人,一直是祁妄,容怀瑾很少会来。” “祁妄问过容怀瑾一次,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容怀瑾怎么可能告诉祁妄,他只说,让祁妄好好留在在这里,以他的身份,陪著玉娘和孩子,不要让任何人看出端倪就好。” “至於容怀瑾自己去了哪里,祁妄不知道。” 一股凉风吹来。 凤行御把墨桑榆往怀里又揽了揽,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银白髮丝蹭著他的下頜,凉凉的,软软的。 “这么说,容怀瑾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製造一个假象。” 凤行御声音发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一个让別人以为他在这里有家,有妻有子的假象,以此来掩盖他常年外出的真相。” “嗯。” 墨桑榆在他怀里抬起头:“我感觉,他下了好大一盘棋,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连孩子的血脉都算计在內了,凤行御,这就是冲你来的。” “……” 凤行御眸色沉沉,眼底一片冰凉。 墨桑榆握住他的手,劝解道:“反过来说,我们的猜测和方向都没错,很快就能找到母妃了。” “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什么?” “算漏了,我有你。” 庆幸有阿榆。 凤行御低头吻上她的额头,將她整个人都拢进自己怀里,久久不肯撒手。 直到墨桑榆感觉腿开始发麻,凤行御才捨得放开她。 “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墨桑榆问。 “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 凤行御眸色发凉,但头脑清晰理智:“前段时间,一直是他本人在那,说明他已经有所警惕,猜到我们差不多在那个时间段,查到了他身上,並且足足呆了一个月之久才离开。” “这个人的城府与耐心,都是极为可怕的。” “可惜……” 墨桑榆轻嗤一声:“遇到了我。” 闻言,凤行御也笑著点点头:“是啊,庆幸有你。” “那你的意思是,还是先盯著?” “对,如果现在就拆穿这个假象,惊动了他,他恐怕就很难再露面了。” 墨桑榆略一沉思,觉得也对。 关键,连容玄辞都找不到他的藏身之地,还有她的魂识,在这座府邸方圆百里都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这种情况想要找到他,犹如大海捞针,在不在苍玄境都不好说。 “好吧,那就继续盯著。” “不过,我们可以让大哥放出消息,故意让他知道,我们在找他,並且刚刚发现这里,这样一来,他为了不让我们发现替身的事,肯定会回来亲自演这场戏。” “凤行御。” 墨桑榆惊讶的看著他:“你最近怎么变聪明了?” “是吗?” 得到媳妇儿的讚赏,凤行御薄唇轻起,口中却谦虚地道:“那是因为,我有个更聪明的皇后,耳濡目染之下,我当然也得进步。” 嘁。 墨桑榆翻了个白眼,看著远边渐渐露出的鱼肚白,善意地提醒:“陛下,你的早朝时间快到了。” 凤行御轻轻嘆气。 与阿榆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 “走吧。” 他起身,先带著墨桑榆回到府邸,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先去趟容族,跟大哥商量一下这件事情,你这两日密切注意祁妄的变化。” “我知道,去吧。” 凤行御又捧著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亲,才恋恋不捨的离开。 他这次出现在容族大阵外,没有任何隱藏。 容怀瑾虽然常年不在容族,但整个容族內外一定有他自己的眼线,很多暗中发生的事情,他不一定能及时收到消息,但明著发生的,相信很快就能传到他那里。 容玄辞见他突然来了这里,差点没接住他的戏码。 “大哥,请问容三爷在族里吗?我找他有点事。” “……” 不是暗中探查吗? 怎么改策略了? 好在,容玄辞反应也快,立马就明白过来这是做给容怀瑾那些眼线看的。 “哦,三叔不在,你找他什么事?” “我听说,他与我母亲曾是旧识,想找他了解点事,大哥,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凤行御在提到“容三爷”时,明显感觉四周的空气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大风颳了一下。 “这个嘛。” 容玄辞轻咳一声,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才道:“我也是最近刚收到一个消息,三叔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原本啊,我没打算告诉外人,不过你是我妹夫,告诉你也无妨。” “多谢大哥,那,可否劳烦大哥带我去找他?” “一家人,说什么劳不劳烦的,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换个衣服咱们就去。” 容玄辞本来想说马上就带他去,看到凤行御给他使了个眼色,又才立马改口。 总得给暗中那些眼线一个传递消息的时间。 “大哥,不著急,只要能找到三爷,晚一点也没关係,正好我先回去处理点事,晚上咱们再去找他。” “啊……哦,行,那我等你。” 一场戏演完,只等鱼儿上鉤。 第194章 他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 时间很快。 入夜。 墨桑榆今天一直紧盯著祁妄,他出门买菜,在厨房做饭,她都会隱身跟著。 直到晚上,他们一家人吃完饭为止,祁妄还是祁妄,没有任何异常。 “玉娘,今天你该泡药浴了,这是最后一次药浴,泡完后,你的身体便能恢復如初了。” 正屋传来祁妄轻柔的嗓音。 “夫君。” 玉娘忽然问他:“妾身的记忆还能恢復吗?” 祁妄眼底有一丝慌乱闪过。 如今,他哪还敢让玉娘恢復记忆。 若真恢復记忆了,他要如何跟她解释? 但他很清楚,玉娘的记忆,除了她自身导致,这三年一直都没有恢復的跡象,必定是三爷在那些补药里做了手脚。 这样也好。 只要玉娘能一辈子过得开心,安稳,其他都不重要了。 “玉娘,咱先养好身体,你不是一直说还想给大宝添个妹妹吗?那首先得把身体养好了,你说是吧?” 祁妄耐心哄著她,去了净室泡药浴。 墨桑榆便没再跟著。 之后,祁妄先行出来,留下一名婢子在里面伺候,而他则是回了正屋。 这一次,墨桑榆瞧见他坐在书案前写字。 祁妄喜欢书法。 每次閒暇时,便会写上一幅字。 墨桑榆百无聊赖的转身,往庭院的摇摇椅上一坐。 路过的一名下人,突然看到那摇摇椅自己一阵晃动,惊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一看,没动了,这才鬆了口气。 等下人离开,墨桑榆疏懒地躺在上面,刚伸了个懒腰,准备闭眼小憩一会。 下一瞬,祁妄从正屋里走出来…… 不对! 墨桑榆猛地睁眼。 夜色中,容怀瑾幽沉的眸子朝著摇摇椅看去,与隱身的墨桑榆,视线对个正著。 墨桑榆知道,他並未看见她。 但显然,是察觉到了异常。 警惕性不是一般的强。 墨桑榆从摇摇椅坐起来,目光盯著终於出现了的容怀瑾,眼中露出了那种……久违的兴奋。 三叔。 可真是让她好等。 墨桑榆缓缓起身,目光落到容怀瑾身后的房间里。 她躺在这里,前后不过片刻时间没有关注,从房间里出来的人就变成了容怀瑾。 这让墨桑榆,不得不怀疑,两人每次交换的地方,就在这间房里? 可这个房间,她和凤行御已经进去过两三次,仔仔细细查过,並未发现有任何隱藏的暗室,或者被屏障隔开的空间。 难不成,还漏掉了什么? 墨桑榆鬆弛而散漫地,慢慢从容怀瑾身后经过,走到正屋的门前。 容怀瑾从房间里出来之后,脸上的表面看起来如常,实则他正在密切关注府邸四周,目光幽沉,像在查看有没有陌生气息。 墨桑榆此刻就站在他身后的门前,魂识没有动。 距离太近,任何波动,都有可能引起容怀瑾的注意。 她只能用肉眼去看。 目光扫向屋內,祁妄已经不在了。 这么短的时间內,就算容怀瑾能从她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祁妄也不可能完全无声无息地离开。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这个房间里。 墨桑榆正犹豫要不要立即动手,门房的人忽然匆匆跑进来稟报。 “三爷,容族尊主来了,还有云族的尊主也来了。” 容怀瑾眸光微微一沉。 他看了门房一眼,声音很淡:“只有两个人?” “是的。” “让他们进来。” 门房领命,转身跑了出去。 墨桑榆站在门前,看著容怀瑾的侧脸。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沉默的树,月光將他半边脸映得冷白,另一半埋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很快,容玄辞和云逸鹤很快走了进来。 容玄辞走在前面,步伐沉稳,面色如常。 他看见容怀瑾,微微頷首:“三叔。” 云逸鹤跟在他身后,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朝容怀瑾点了点头。 这货又跟来凑什么热闹? 所以,容怀瑾刚刚问门房只有两个人,问的是凤行御? 墨桑榆正疑惑,凤行御怎么没跟他们一起来,熟悉的气息便落在了她的身侧。 “阿榆。”低哑的嗓音,几乎是贴在她的耳廓传来。 容怀瑾忽然回头,朝空荡荡的门口看去一眼。 “三叔。” 容玄辞清朗的声音响起,又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二位尊主怎么一起来了?” “路过。” 容玄辞笑了笑:“听说三叔在这里有处宅子,顺道来看看。” 他目光越过容怀瑾,落在前厅的门上:“三叔不请我进去坐坐?” 容怀瑾沉默了一瞬,侧身让开:“请。” 容玄辞抬脚往里走。 云逸鹤跟在他身后,经过容怀瑾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容怀瑾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走进去,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墨桑榆和凤行御隱身在门边,看著容玄辞和云逸鹤从她身边经过,两人都没有往她这边看,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前阵子才知道,原来三叔这么多年不在族中,是因为在外面有了个家,您这是为何啊?” 刚到前厅,容玄辞便状似关切地问道:“族中长老一直盼望著您能成亲,三叔何苦要瞒著?” “她只是个普通女子,我不想让她受任何约束,我们在这里住的挺好。” 对於这个话题,容怀瑾显然不愿多说,简单几句回应之后,幽沉的目光便朝著云逸鹤看去,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云族的尊主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三叔,见外了不是?” 云逸鹤笑意吟吟地接话:“那什么,望舒姑姑的儿子回来了,要跟你们容族嫡女联姻,往后,咱们云容两族又要结亲了,都是一家人。” 听到“望舒”这个名字,容怀瑾的神色依旧,没有半分变化,似乎就是一个普通故人而已。 “你们今晚过来,还有別的事吗?” 他沉默了一下,没什么耐心地道:“我夫人身体不好,习惯早睡,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不留二位尊主了。” 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急著赶人。 云逸鹤暗暗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阿凤说,得先找到他真正藏身的地方,乾脆就给他绑了。 磨磨唧唧。 “其实。”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容玄辞还是主动提起:“是望舒姑姑的儿子凤行御,托我来问问三叔,有没有关於他母亲的消息,他怀疑望舒姑姑没有死。” “望舒?” 容怀瑾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淡,好似只是在回忆一个许久不曾提起的故人。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像隔著一层薄冰,底下藏了什么,谁也看不见。 “她当年离开苍玄境,去了九州大陆,之后就没了音讯,后来……听说她死了。” 他抬眸看了容玄辞一眼:“怎么,她儿子觉得她还活著?” “三叔听到我姑姑的事,怎得这般冷漠,本尊可是听说,当年……” “云尊主。” 云逸鹤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容怀瑾略带冷厉的嗓音打断:“你也说了,那是当年,如今我已娶妻生子,望舒与我而言,就只是一个故人罢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请回吧。” 容怀瑾再次赶人。 目的也算达到了,容玄辞起身:“三叔,打扰了。”说完,拽著云逸鹤离开。 容怀瑾盯著两人的身影消失。 走远后,云逸鹤才憋著一股子气说道:“不是,我话还没说完,你这么急著拉我走干什么?” “你们容族也太不要脸了,明著得不到,就来阴的,我告诉你容玄辞,要是我姑姑受到什么伤害,我跟你们容族没完!” “快走吧,不用你瞎操心。” “你……” 两人的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容怀瑾站在院门口,確定那两人已经走了,也没有立刻回去。 他负手立在廊下,月光將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清冷的银白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古槐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墙,屋顶,门廊,一寸一寸,不急不慢。 墨桑榆和凤行御隱身在暗处,屏著呼吸,看著他像一头阴鬱的野狼般,將自己的领地细细地巡视了一遍。 过了很久,容怀瑾终於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屋,將门关上。 他在桌前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没过多久,玉娘泡完药浴回来,头髮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后,脸上带著沐浴后的红晕。 容怀瑾站起身,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扶她在妆檯前坐下。 他拿起干帕子,替她擦拭头髮,动作轻柔,玉娘从铜镜里看著他,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丝毫没有察觉眼神早已换了一个人。 原来,跟玉娘相处时的样子,不是祁妄模仿容怀瑾,而是容怀瑾在刻意模仿祁妄。 难怪,玉娘没有察觉出来,哪怕失去记忆,忘记了爱人的模样,可爱人带给她的感觉,依旧能让她感到熟悉与安心。 擦著擦著,她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头一歪,靠在他臂弯里,睡了过去。 容怀瑾没有停下,又擦了几下,才放下帕子,將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隨后,他转身走到房间的西侧。 那里立著一架屏风,屏风上绣著山水。 墨桑榆和凤行御之前进来时检查过,后面是墙,什么都没有。 容怀瑾抬手,掌心凝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按在屏风后的墙壁上。 墙壁裂开一道缝隙,半点声息都没有,露出一团白色的光晕,像一扇悬在半空的门。 祁妄从光晕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眼底带著一层淡淡的疲惫,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走到床边坐下,看著玉娘。 容怀瑾站在光晕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祁妄点了点头。 容怀瑾收回视线,抬脚迈入那团白色光晕。 光晕在他身后缓缓收拢,墙壁上的裂缝悄无声息地合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发现,在那团光晕打开的第一时间,两道隱藏的身影已经抢先一步,掠了进去。 莹白光晕如水波般漾开,墨桑榆和凤行御身形一轻,悄然坠入屏风之后的隱秘天地。 宅院的烟火气彻底隔绝,扑面而来的是温柔繾綣的清甜灵气,温润绵长,不染半分尘世浊气。 “这里是……” 两人视线望去,被眼前的一幕微微震撼。 头顶是流霞漫捲的柔色穹宇,碎金似的星光缓缓流淌,薄纱般的粉白云雾低低浮在半空。 晚风轻拂,云雾缓缓舒展,柔光漫溢,將整片天地衬得朦朧又綺丽。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白玉石径,蜿蜒曲折,路旁生满四季不败的仙花。 粉樱,素棠,幽兰、月桂层层叠叠,花瓣莹润带光。 微风一过,落英簌簌,漫地芳华。 前方一汪清潭静臥,潭水澄澈见底,泛著浅浅月华色。 远处错落著几座雅致的亭台水榭,飞檐缀著细碎风铃,隨风轻晃,摇出细碎清浅的铃音。 四下寂静无声,没有喧囂,没有戾气,只有晚风,花香,流水与漫散的柔光。 万物都被染上一层温柔的滤镜,精致,奢华,静謐,又与世隔绝。 看到眼前的一幕,凤行御微微蹙眉,眸色沉了又沉。 而墨桑榆,望著眼前这片美轮美奐,处处透著精心呵护的天地,心头也是骤沉,几乎明白了一切。 “这是秘境!” 凤行御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肃杀:“他竟然……” 竟然把他母妃关在一个这样精心打造的笼子里? “你先別急,等我们找到母妃再说,或许……” 后面的话,墨桑榆没有说完。 看得出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倾注了主人极致的心血,充满温柔与偏执爱意,却唯独剥夺了最宝贵的自由。 墨桑榆利用魂识探路,小心翼翼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转瞬之间,她便摸清了这片秘境的边界。 这里並不算辽阔,不过数百平方大小,方圆之內一目了然。 没有想像中无尽荒原的广袤,也没有层叠千里的山川秘林。 一方水榭,半亩花林,一湾清潭,数条迂迴玉径,便是这里全部的光景。 边界处縈绕著一层淡淡的浅银屏障,朦朧如烟霞,將整个秘境牢牢包裹,隔绝外界,也封锁了所有出逃的可能。 凤行御也察觉到了结界的束缚,周身气息越发阴冷。 “区区数百丈的小秘境,他倒捨得下血本,用上古结界封印,只为困住一人。” “他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 第195章 我是不是认识你 墨桑榆的魂识这般大肆探路,这秘境又是属於他的地盘,被发现也是意料之中。 她话音刚落,容怀瑾的身影就已出现在两人面前。 “我还是小瞧了你们。” “三叔。” 墨桑榆朝他挥挥手:“你可真行,打算把人藏到什么时候?” “我藏了什么人?”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容怀瑾竟然还不承认。 他脸上没有半点慌乱,除了平静的阴鬱之外,若说还有什么情绪,那便是对他们不请而来的愤怒。 “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域,请你们离开。” “三叔。” 墨桑榆轻笑一声:“好歹,我也是你的亲侄女,这来都来了,不请我们进去喝杯茶吗?” “小榆。” 容怀瑾严肃地道:“你是大哥的亲生血脉,三叔不愿伤你,听话,带著他离开这里,否则,別怪三叔对你不留情面。” “有三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留情面,最好不过。 墨桑榆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凤行御,无声询问,“你来,还是我来?” 凤行御薄唇微勾,用行动告诉她,自然是他来。 只是,他很清楚,这秘境是容怀瑾所造,里面所有的力量都会为容怀瑾所用。 也就是说,容怀瑾在这里,实力会提升好几倍都不止。 所以,容怀瑾在面对凤行御和墨桑榆两人时,才会如此的有底气。 “容三爷。” 凤行御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踏出,周身红雾翻涌,像沸腾的血海,將整座楼阁前的空地映得一片暗红。 “把我母亲交出来,否则,也休怪我不给容族留情面。” “呵。” 容怀瑾不屑地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凤行御没再废话,眸色沉凝如海,红雾化作血色利刃,朝容怀瑾飞射而去。 容怀瑾不退反进,抬手一挥,空气轰然炸裂。 无形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疯狂扩散,秘境地面瞬间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网状沟壑,周遭嶙峋怪石应声崩碎,碎石被狂暴能量卷上半空,转瞬就被碾成齏粉。 这就是容族的攻击性异能? 伤害值果然恐怖。 墨桑榆远远站著观战,脸上不但没有担心,反而满是兴奋。 “现在走还来得及。” 容怀瑾眸色沉如寒潭,眼底的疯狂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却还诡异的保持著最后一丝理智:“我不想伤害你们。” “不想伤害我们?” 凤行御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连躲都没躲。 金身术加身,红雾凝成鎧甲,气浪猛烈的撞上他,发出碰撞的沉闷声响,却未能伤他分毫。 容怀瑾眉峰微蹙,旋即,再次迅猛出手。 凌厉无形的光刃划破虚空,秘境之力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內,让这近乎透明的攻击力成倍暴涨,每一击都带著碾碎一切的霸道。 凤行御依旧未动,周身覆盖的璀璨金芒,將所有攻击都硬生生抗下。 金芒剧烈震颤,裂痕飞速蔓延,他身形一闪,避开余波,速度快到只留一道残影。 隨即,整个人隱没在红雾之中,没了半点踪跡。 隱身? 容怀瑾冷哼一声,秘境之力牢牢锁定凤行御的气息。 漫天白色灵雾化作无数锋利气刃,无差別横扫整片空间,隱去身形的凤行御被逼得骤然现形。 手臂被气刃划过,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只是,鲜血还没来得及溢出,伤口就已迅速癒合。 復生术! 容怀瑾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忌惮,但仍然没有半分退意。 秘境加持让他战意滔天,双手快速结印,更加强横的攻击异能凝聚成型,化作巨大的透明能量,朝著凤行御狠狠拍落,想將他彻底镇压在此地。 凤行御眸色一厉,全系异能爆发,裹挟在漫天红雾之中,与那白色透明能量巨掌轰然相撞。 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响震耳欲聋,整个秘境都在震颤。 天空暗沉,大地剧烈起伏,仿佛隨时都会崩塌碎裂。 秘境中的灵脉被两股极致力量彻底搅动,灵气暴乱肆虐,周遭的一切景物都被摧毁殆尽,场面惊心动魄。 整个空间,在红雾与白色异能的碰撞下开始扭曲,破碎。 远处的亭台水榭轰然倒塌,清潭的水被气浪掀起数丈高,花木折断,碎石乱飞。 墨桑榆站在楼阁前,银髮被气浪吹得猎猎翻飞。 她看著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容怀瑾这些招数……怎么有点眼熟? 两人还在打,红雾与银光交织,像两条巨龙在廝杀。 招招致命,没有丝毫留情,皆是朝著对方死穴猛攻,每一次交锋都掀起灭顶之灾。 再这么打下去,人还没弄死一个,这个秘境小空间怕是要顶不住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母亲的安全。 墨桑榆正犹豫要不要阻止一下,结果就看见,半空中有人掉了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掉下的人是谁。 如此强悍的杀伤力,凤行御和容怀瑾谁都无法避免受伤,但凤行御拥有復生术,再严重的伤都能很快癒合,可容怀瑾就不行了。 果然。 容怀瑾从半空跌落,白色衣袍已经被血浸透,染成了刺目的鲜红。 凤行御紧跟著落下来,他身上也被沾染了不少血跡,但大多都是容怀瑾的。 他虽然没有流血,可从衣服上大大小小无数的破洞来看,若是没有復生术,那些破洞便是留在身上的血窟窿。 这是真狠。 都一心想弄死对方。 “我母亲在哪?” 凤行御站在容怀瑾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把她绑哪了,说。” 容怀瑾一张口,鲜血从嘴里流出,染红了洁白的牙齿,他笑的阴森邪魅,眼底的偏执与疯狂,慢慢显露出来。 他低低的笑著,笑声充满恐怖:“谁都別想从我身边把她带走,凤行御,你的存在,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她是我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癲狂的大吼出来。 “就是因为你!” 容怀瑾眼角猩红地盯著凤行御,眼底露出彻骨的恨意:“因为你,她受了多大伤害,因为你,她遭受了多少屈辱,你凭什么还来找她?” “都是因为你……是你毁了她!” “你怎么还有脸来找她,你该死!” 凤行御被容怀瑾的话,惊得后退两步,眼底闪过震撼与惊怒:“你胡说什么?” 墨桑榆听见这些话,也连忙衝过来,目光冷然的盯著容怀瑾:“跟他有什么关係?” “呵。” 容怀瑾彻底不装了,看向凤行御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杀意:“让你活在这个世界,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你想见她,想从我身边带走她?除非我死!” “那你就去死!” 凤行御红眸仿若要滴出血来,眼底充斥著阴冷煞气,手中凝出长剑,当即便要刺向容怀瑾的心臟。 “等等。” 墨桑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別衝动,等我们弄清楚怎么回事,再杀他不迟。” 一向对妻唯命是从的凤行御,这回只微微犹豫了一瞬,便要再次出手:“不,我要他立刻死!” 说完,正欲动手,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惊恐声:“不要。” 那道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凤行御心里。 他握剑的手猛地一僵,剑尖悬在容怀瑾心口上方,再进一寸便要见血。 他没有回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呼吸都停了。 墨桑榆转头看去。 一名女子正快步朝这边跑来。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后,面容温婉美艷,眉眼柔和,和凤行御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 她的眼睛也是暗红色的,像红宝石淬了血,和凤行御的一模一样。 是云望舒! 墨桑榆看著那张脸,和那双红眸。 她看起来很年轻,皮肤白皙,几乎看不到什么皱纹。 可眉眼间那股成熟的风韵,又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而是一株经歷了风雨,却依旧挺立的花朵。 温柔,却带著韧劲。 找了这么久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了,別说凤行御,就连墨桑榆,也仿佛一下被定在了原地。 云望舒看到眼前的一幕,一只手捂著嘴,眼底满是惊惶。 “阿舒。” 容怀瑾浑身是血,看见她走过来,眼底的癲狂骤然收敛,换上一副惊慌:“阿舒別过来……”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扯动了伤口,鲜血涌出,又跌了回去。 云望舒已经扑了过来,將他抱进怀里,温婉的嗓音充满担忧与焦急:“这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这样?” “没事的,我没事的,阿舒別怕。” 容怀瑾声音恢復了平静,轻轻拍著她的后背,耐心安抚:“就是一点皮外伤,看著嚇人而已,放心吧,一点都不疼。” “你骗人,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疼?” 云望舒似乎知道,是站在他们身侧的人伤了容怀瑾,她猛地抬头,想要质问,为何伤人,可一抬头,对上凤行御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红眸时,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顿时僵住。 凤行御低头看著她,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著惊涛骇浪,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想说什么,喉头像是被破棉絮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 云望舒缓缓站起身,容怀瑾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轻轻推开。 她目光落在凤行御脸上,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 “我……” 她平静的神色中带著一丝困惑茫然,眼底更是不自觉地染上一抹水光:“我是不是认识你?” 凤行御愕然。 母妃,不记得他了? 还是说,不认识他长大后的样子? “母……” 凤行御张了张嘴,声音哑地不像样子:“母妃。” 墨桑榆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移开视线,看向躺在地上的容怀瑾。 容怀瑾的视线一直在云望舒身上,眼底的疯狂与偏执早已不见,只剩一种近乎卑微,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看著她的眼泪,看著她抚摸凤行御脸颊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又很快被他压下。 云望舒听到那声“母妃”,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怎么会这样? 她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会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是空的? 她好像,丟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对不起。” 云望舒强忍著泪水摇头:“对不起,我……我不记得你了……” “母妃。” 凤行御见她往后退,他一把按住她的双臂,声音儘量冷静,压下心中那一抹沉痛:“你再看看我,好好看看我,我是你的……” “闭嘴!” 容怀瑾已经挣扎著站起来,將云望舒拽到自己身后,他目光森冷地看向凤行御:“她都说了不记得你,你別再嚇她。” “母妃!” 凤行御没搭理他,目光紧紧盯著云望舒,红眸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沙哑:“你真的不记得儿臣了吗?” “凤行御。” 墨桑榆上前,握住他的手:“別著急,给她点时间。” 凤行御反握住墨桑榆的手,感受到她手中传来的温度,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他艰难开口:“…好。” 母妃为何会忘了他? 他一定会查清楚! 这时,容怀瑾因重伤体力不支,再次站不稳差点倒下去,云望舒赶紧扶住他:“阿瑾,你怎么样?走,我带你回去治伤。” 说完,她半抱半扶著容怀瑾,往阁楼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凤行御,终是开口:“你们也一起来吧。” 阁楼那边几乎已经被夷为平地。 但里面还有一道结界。 有了这道结界的保护,里面的房屋並没受到太大波及。 这里是一座精致的庭院,不算大,有三五个僕人,专门伺候云望舒的饮食起居,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医术卓绝的大夫。 看得出来,云望舒对容怀瑾……他们的关係,似乎並不是之前猜测的那样。 此刻。 正厅的榻上,大夫正在为容怀瑾处理伤口。 “这怎么搞的,被刺蝟扎了?” 大夫一边抹药,一边抱怨:“止血药膏都用十瓶了,流这么多血,你真是命大。” 容怀瑾目光瞪了大夫一眼,生怕会嚇到云望舒:“別说的那么严重,小题大做。” 大夫无语,但又惹不起他,只好闭嘴。 云望舒坐在一旁看著他,满眼担忧:“你说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如此衝动,跟人打架。” 说到这,她又看向站在门口的凤行御和墨桑榆,心里又掠过一丝痛楚。 那个人,真的是她儿子? 她竟然会有儿子…… 那,他父亲是谁? 不是阿瑾吗? 如果是,他就不会把他伤成这样了。 “別站在门口了,进来。” 云望舒朝他们招招手:“我有话想问问你们。” 第196章 欠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凤行御表面看著平静,实则紧张的不行。 墨桑榆站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不安的情绪。 该不会是担心,母亲会责怪他打伤了容怀瑾吧? 其实,墨桑榆看得出来,凤行御比她想像中,还要在乎自己的母亲。 尤其是在知道,母亲假死脱身是为了保护他,他心里就已经原谅她把他一个人扔下的事了。 得知母亲还活著的时候,凤行御一直在想,既然活著,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去找他,难道不知道他过得不好,一直被欺辱,被打压吗? 他想不通。 觉得母亲,大概是真的不爱他吧。 和其他人一样,也觉得他是妖孽,不祥。 直到刚才,他才终於明白,原来母亲竟是……失忆了? 可明明失忆了,她还是会凭著本能,凭著母子连心的血脉而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別说凤行御,墨桑榆的心情都很复杂。 夫妻俩站在门口,听见云望舒叫他们过去,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的走了进去。 云望舒看向还在上药的容怀瑾,声音温柔的说道:“阿瑾,你好好上药,我出去跟他们说两句话。” “別去。” 容怀瑾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扯到伤口也丝毫不管:“別跟他们走,不要离开我。” 旁边的大夫眉头皱的死紧。 好想走。 “我不走。” 云望舒轻轻拍拍他的手,示意他鬆开:“这么多年,我从未想过离开你,你为何总是不信?” “我……” 容怀瑾將眼底的阴鬱偏执隱藏好,不敢透露半分:“阿舒,我都受伤了,你能不能不要理他们。” “不能。” 云望舒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却透著强势,与说一不二:“你乖乖上药,不要惹葛大夫生气,我一会再来陪你,听话。” 说罢,直接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走到凤行御和墨桑榆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跟我来。” 三人离开。 容怀瑾眼睁睁看著他们走出房门,葛大夫正欲继续往他身上的伤口涂药,被他一把夺过来,狠狠砸在地上,眼底满是阴鬱执念。 “你……” 葛大夫被气的,一甩袖子也走了。 云望舒把他们带进偏厅,三人坐下。 她让人准备茶点。 不多时,婢女端上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两盏灵茶进来。 茶汤清澈,泛著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墨桑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灵茶,比云中城后山聚灵阵里的灵气还要浓郁几分。 云望舒坐在主位上,目光先落在墨桑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带著几分好奇与探究。 “你是我儿媳妇吗?”她问的直接。 呃。 墨桑榆看了凤行御一眼,笑道:“算是吧。” 凤行御原本听著母妃这么问,心底微微柔软了一下,母妃虽然不记得自己,但好像从来没有不认他的意思。 骤然听见墨桑榆的回答,他脸色一黑,立即纠正:“她是。” 说完,又低低地补了一句:“只是,我还欠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云望舒闻言,脸上的笑意不减。 她看了看凤行御,又看了看墨桑榆,眼底带著几分欣慰:“没关係,等以后,我给你们操办。” 凤行御微微一怔,抬眸看著她:“母妃您……您记得我了?” “不记得。” “那您为何……” “为何会认下你是吗?” 云望舒说:“我只是不记得了,不代表会否认事实,况且,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的儿子,一看就很优秀,作为母亲,我很开心。” 听闻这番话,凤行御整个都呆住了。 云望舒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眼底是温柔,是疼惜:“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凤行御下意识摇头,紧接著又连忙点头:“我……挺好的,就是,很想您……” “对不起。” 云望舒保持著平静,可心底,却泛起丝丝缕缕的痛:“是我没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凤行御轻轻摇头。 “那,你父亲呢?” 见他不说话,云望舒问出心底,最想问的那件事情:“你父亲是谁?” 她不记得自己嫁过人。 阿瑾说,她受了严重的伤,根基被严重损毁,復生术保住了她的性命,却没能让她彻底恢復元气,甚至,还让她丟失了前半生的记忆。 这十几年,她一直住在这个秘境里,被源源不断的纯净灵气滋养著,才让她虚弱的身体渐渐好转。 而这个秘境,是阿瑾用了大半异能精心打造,並且这么多年一直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他这个人,虽然霸道,性子偏执阴鬱,占有欲极强,又不讲道理,还总爱威胁人,可他,能为她付出全部。 甚至生命。 以前,她会觉得压抑,觉得没有自由,只想逃离,可如今,她反而开始习惯了。 “你唤我母妃,那你父亲……该不会是个皇帝吧?” 苍玄境有皇帝吗? 她十几年没离开过这个秘境,外面的变化这么大吗? 听到“父亲”两个字,凤行御沉默了许久都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人。 母妃把他忘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看来,不是什么太美好的回忆。” 云望舒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她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不想说就不说了,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凤行御抬眸看著她,眼底神色难以言喻。 云望舒收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像只是隨口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墨桑榆坐在一旁,这种情况,感觉自己也插不上话,她乾脆起身:“你们聊,我出去转转。” “等等。” 云望舒叫住她,伸手在袖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 锦盒通体乌黑,上面没有任何纹饰,看著毫不起眼。 她递给墨桑榆,笑了笑:“打开看看。” 墨桑榆接过锦盒,指尖轻轻挑开盒盖。 里面躺著一块小小的玉石,通体莹白,只有拇指大小,形状不太规则,像是隨手从某块大石上敲下来的边角料。 可那玉石上隱隱流转著七彩的光晕,像彩虹被揉碎了嵌在里面。 一层一层,深深浅浅,美得不真实。 “这是?”墨桑榆抬眸看著云望舒。 “这是秘境之心。” 云望舒声音轻轻柔柔:“这整座秘境,就是靠它撑著的,这么多年,灵脉不枯,万物生长,都是它的功劳。” 墨桑榆的手指微微收紧。 秘境之心,这东西要是拿走了,秘境不就塌了吗? 云望舒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放心,我留了一半,足够维持秘境运转。” 她目光看著墨桑榆,越看越觉得很是喜欢:“另一半给你,算是见面礼。” 这姑娘,她喜欢。 墨桑榆看著手里那块小小的玉石,觉得有点烫手。 这东西,若是流传出去,绝对能引来各方势力疯狂爭夺。 “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 云望舒摇摇头:“你是我的儿媳妇,给你什么都不过分,况且……”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听你刚刚说“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得帮帮自己的儿子,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 墨桑榆曾经还遗憾过,没有感受过什么是婆媳矛盾,如今,婆婆倒是找到,可这婆媳矛盾恐怕就…… “阿榆,母亲给你的见面礼,不能拒绝。” 凤行御这回自然是站在自己母亲这边。 阿榆刚刚的回答,让他意识到,一场正式婚礼的重要性。 他这个夫君的名衔,还不够名副其实,也不够理直气壮。 “好吧。” 墨桑榆一眼看出他们母子的小心思,这么快就统一战线了,以后,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那,谢谢。” 她收下了那块玉石。 “等回了云族,我就给你们准备婚礼。” 云望舒道:“保证风风光光的,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正说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出现在门口,他整个人背著光,俊美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周身的气息又冷又弱。 容怀瑾在门口站了许久,听到里面的对话,眼神从冷戾阴鷙,渐渐变得无助可怜。 还说不会离开他! 阿舒,为什么总是想著离开他? 他都快要死了,为什么她还要在意別人? 儿子也不行! “阿舒……” 容怀瑾低低的叫了她一声,整个人便要倒下去。 云望舒见他浑身的伤口又裂开了,把新换的衣服再次染红,连忙跑过去扶住他,又生气又无奈:“阿瑾你……”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们了。” 他顺势搂住云望舒的腰,一副虚弱到快死的模样:“阿舒,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只是,葛大夫生气了,他不管我,阿舒,我可能快死了。” 凤行御:“……” 墨桑榆:“……” 夫妻俩脸上嫌弃的表情如出一辙。 竟然装可怜? 这简直顛覆了他们之前所有的猜测。 凤行御心里嫌恶,但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招,好使吗? “別胡说。” 云望舒无奈的紧:“葛大夫多好的脾气,都能不管你,那你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了?” “嗯,我反省。” 容怀瑾整个人都压在了云望舒的身上,为了不让她走,使出浑身解数:“阿舒,你有了儿子,还会要我吗?” “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有儿子,却一直隱瞒我,阻止我们母子相认?!” “……” 云望舒的话,让容怀瑾本就失血过多的脸色,顿时更加惨白。 他心中警铃大作。 “我……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本想过段时间找个机会慢慢跟你说,谁承想,那小子误会我了,以为是我把你藏起来了,还想杀我……” 他心中警铃大作。 “我……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本想过段时间找个机会慢慢跟你说,谁承想,那小子误会我了,以为是我把你藏起来了,还想杀我……” 最后这句,隱隱带了几分委屈。 加上那一身的伤,就是最完美的证据。 “他……” 凤行御被气笑了。 当著他的面歪曲事实,这人还能更不要脸点吗? 果然。 这身伤已然成了他最大的底牌。 “好,我替他跟你道歉,他还小,你別跟他生气,他也是为了想早点见到我,才会跟你动手,作为长辈,你包容点,好不好?” 云望舒一边道歉一边哄,事情的真真假假,就这么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凤行御大开眼界。 墨桑榆倒是见怪不怪。 换成是她,她也吃这一套。 但前提得是,足够真心。 “我们先回去吧。” 確定了云望舒在这里很安全,至於失忆,和她之前还经歷了什么,等日后再慢慢查,只要她是心甘情愿留在容怀瑾身边的就行。 至於其他,做儿女的,也不能过於干涉。 “嗯。” 凤行御看向云望舒,眼神柔和下来:“等三爷的伤养好了,儿子和儿媳再来带您回去。” 容怀瑾如临大敌。 若是等他伤好了,阿舒就会离开他,那么寧愿这伤一直不好。 他紧紧搂住云望舒的腰,生怕她会答应。 结果,还是听到云望舒的声音传来:“好。” 离开之前,凤行御经过他们身边时,目光略带挑衅的看了容怀瑾一眼,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句:“我母亲到底怎么失忆的,如果让我查到是你故意所为,我不会放过你。” “你有什么资格?” 容怀瑾不甘示弱,目光冰冷地回望过去:“放心,我会让你知道一切,你別后悔就行。” 凤行御气息沉了沉。 容怀瑾的话里有话,让他心底既不舒服,又有些不安。 难道,母妃所遭遇的一切不幸,真的跟他有关? 之前他们被打算冷宫,確实是因为他的红眸,可后来呢,母妃假死后,为何会失忆? 而且忘掉的,似乎只是九州大陆的那部分。 “別搭理他。” 墨桑榆一把握住凤行御的手,拉著他快步出去。 “你別听他的。” 墨桑榆说道:“母亲失忆了都还能第一眼就认出来,並且毫不犹豫的认下你,说明她潜意识里就很爱你,她是个很好的母亲,你不要听容怀瑾的挑拨,他就是个偏执狂,神经病。” 凤行御点点头。 “我知道。”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很沉默。 两人到了秘境出口,凤行御又才开口:“阿榆,你能看出母亲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否则,不可能十几年待在这里不出去。 以母亲的性子,如果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她不可能毫不反抗的,任由容怀瑾把她困在这里。 所以…… 最后这句,隱隱带了几分委屈。 加上那一身的伤,就是最完美的证据。 “他……” 凤行御被气笑了。 当著他的面歪曲事实,这人还能更不要脸点吗? 果然。 这身伤已然成了他最大的底牌。 “好,我替他跟你道歉,他还小,你別跟他生气,他也是为了想早点见到我,才会跟你动手,作为长辈,你包容点,好不好?” 云望舒一边道歉一边哄,事情的真真假假,就这么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凤行御大开眼界。 墨桑榆倒是见怪不怪。 换成是她,她也吃这一套。 但前提得是,足够真心。 “我们先回去吧。” 確定了云望舒在这里很安全,至於失忆,和她之前还经歷了什么,等日后再慢慢查,只要她是心甘情愿留在容怀瑾身边的就行。 至於其他,做儿女的,也不能过於干涉。 “嗯。” 凤行御看向云望舒,眼神柔和下来:“等三爷的伤养好了,儿子和儿媳再来带您回去。” 容怀瑾如临大敌。 若是等他伤好了,阿舒就会离开他,那么寧愿这伤一直不好。 他紧紧搂住云望舒的腰,生怕她会答应。 结果,还是听到云望舒的声音传来:“好。” 离开之前,凤行御经过他们身边时,目光略带挑衅的看了容怀瑾一眼,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句:“我母亲到底怎么失忆的,如果让我查到是你故意所为,我不会放过你。” “你有什么资格?” 容怀瑾不甘示弱,目光冰冷地回望过去:“放心,我会让你知道一切,你別后悔就行。” 凤行御气息沉了沉。 容怀瑾的话里有话,让他心底既不舒服,又有些不安。 难道,母妃所遭遇的一切不幸,真的跟他有关? 之前他们被打算冷宫,確实是因为他的红眸,可后来呢,母妃假死后,为何会失忆? 而且忘掉的,似乎只是九州大陆的那部分。 “別搭理他。” 墨桑榆一把握住凤行御的手,拉著他快步出去。 “你別听他的。” 墨桑榆说道:“母亲失忆了都还能第一眼就认出来,並且毫不犹豫的认下你,说明她潜意识里就很爱你,她是个很好的母亲,你不要听容怀瑾的挑拨,他就是个偏执狂,神经病。” 凤行御点点头。 “我知道。”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很沉默。 两人到了秘境出口,凤行御又才开口:“阿榆,你能看出母亲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否则,不可能十几年待在这里不出去。 以母亲的性子,如果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她不可能毫不反抗的,任由容怀瑾把她困在这里。 所以…… 第197章 一个惊人的真相 她身体真的出现了严重问题? “以前不知道,但现在应该无大碍了。” 墨桑榆是魂医,她只能確定,云望舒的魂体没有受损,但身体……按说她拥有復生术,无论多大的伤,都不会对性命造成太大影响。 就像是云逸鹤,当初把他伤成那样了,他都没死。 “现在无碍便好。” 凤行御不再多想。 出了秘境,夫妻俩再次隱身。 刚进房间,就觉得府中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容玄辞和云逸鹤两大尊主,堂而皇之的坐在人家的庭院里,面前的石桌上,还摆著上好的茶点伺候著。 府上的下人,纷纷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玉娘还在昏睡中,祁妄守在她的床边,脸上的神色透著几分惶恐不安,目光频频往外看去,却也不敢做什么。 这俩人搞什么? 凤行御和墨桑榆走出房间,瞬间现行。 察觉到两人的气息,容玄辞和云逸鹤同时朝他们看去。 “怎么样,望舒姑姑找到了吗?” “嗯。” 凤行御应了一声。 夫妻俩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容玄辞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喝点茶,慢慢说。” 墨桑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容怀瑾把人藏在了秘境里,而且,她失忆了,之前受过伤,那个秘境,应该是专门为她养伤而打造的。” “放……” 云逸鹤差点爆粗口,后面那个字还没说出来,凤行御目光轻飘飘看过去,他又改了口:“简直是胡说八道,我们云族的復生术什么伤不能癒合?需要他打造什么秘境,搞笑!” 这话,在场没有人反驳。 是啊,云族的復生术有多变態,大家都很清楚。 云族的嫡系,但凡是拥有復生术的,基本都活成了老怪物,只不过没有几个留在云族,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受的那个伤,连復生术异能都受到影响,导致无法正常使用?”墨桑榆提出疑问。 若只是为了將母亲囚在身边,容怀瑾没必要耗费异能打造那样一个秘境。 况且,墨桑榆能看的出来,云望舒看似温驯,实则性子刚毅,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留在秘境,就算死,她也不会乖乖留在那里十几年。 “我觉得不会。” 云逸鹤摇摇头,否定了墨桑榆的猜测。 “从未听说有这种可能,除非是遇到更强的敌人,被当场杀死,否则,再重的伤都能癒合。” 是啊。 心臟没了都没长出来,確实不太可能有什么伤势会影响復生术异能的使用。 “不是,你们怎么没把姑姑带出来,为什么还让她留在里面?” 云逸鹤不解:“该不会是被容三爷给收拾了吧,你们俩还打不过他一个人?” “在秘境內,三叔的实力会提高好几倍。” 一直没开口的容玄辞说道,说完,目光略带深意的落在凤行御满是破洞的衣服上。 就这衣服的惨状,也能想像到当时他挨了多少伤害。 凤行御:“他比我更惨。” 云逸鹤憋著笑意:“就说嘛,容三爷终究还是败在了我们云族的復生术上。” “大哥,当年的事,容族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知道,或者听说过內情的人吗?” 容怀瑾说,母亲受伤跟他有关,这话凤行御原本是不信的,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想要儘快把这件事弄明白。 “我想想。” 容玄辞思索片刻,还真想起一个人来。 “容族有个长老,一直在后山闭关,很多年没出过山了,我不確定他是否知道些什么,但我知道,关於秘境,这位长老才是真正的行家。” “所以我想,三叔当年打造秘境时,会不会去请教过他,毕竟,就连我都不能隨隨便便弄个秘境出来,那可不是光凭异能就可以创建出来的普通小空间。” 哦? 墨桑榆挑眉。 她想说,那不是有手就会? 想想还是算了,免得打击了他们。 “那行,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凤行御很急。 他得弄清楚,当年容怀瑾弄这个秘境究竟是为了什么,母亲是不是受过什么连復生术都无法治癒的重伤。 “你先別急。” 容玄辞有点担心,缘一长老很多年不见人了,怕是没那么容易找到。 “这样吧,你们先跟我回容族,等我去山上看看,若是能找到人最好不过,若找不到,就只能以后再说了。” “好。”凤行御一口答应。 云逸鹤想说他也去,张了张嘴,又没说出口。 算了。 他要去容族的话,异能还要受到压制,待个一时半刻还行,待久了,头疼。 “那这次我就不奉陪了,有什么消息,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回来找我。” “嗯。” 云逸鹤说完,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结果却听到凤行御“嗯”了一声,云逸鹤脸色当即就变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我先走了。” 说罢,原地消失,跑的那叫一个快。 墨桑榆轻笑一声,凤行御脸上也闪过一丝怪异。 一行三人回到容族。 容玄辞放下手中一堆事情,第一时间就去了海岛腹地的清绝崖。 这座孤峰拔地而起,崖壁陡峭如刀削,儘是嶙峋冷峻的青石,四周皆是万丈悬空的峭壁,脚下便是茫茫云海。 山间狂风穿崖而过,呼啸作响。 整座山崖无路可攀,地势凶险万分,寻常人根本无从靠近,唯有御空掠行,才能乘风飞上崖顶。 崖顶开阔清冷,草木稀疏,常年云雾笼罩,幽静孤绝,向来少有人跡,正是缘一长老闭关潜修之地。 为了节省时间,凤行御和墨桑榆索性一同前往。 换了身衣服后,三人身姿凌空而起,踏风掠过长空。 衣袂迎风肆意翻飞,身形矫健利落,穿梭在繚绕云雾之间,乘风直上陡峭崖壁。 身姿颯爽,气度凛然。 越是靠近崖顶,周遭气温开始骤降。 山上竟然在下雪? 寒风凛冽刺骨,漫天碎雪缓缓飘落,將整座清绝崖笼罩在一片雪茫之中。 到了崖顶,墨桑榆魂识铺开,在四周搜寻。 “找到了。” 只片刻功夫,墨桑榆就看到了缘一长老在这里的居住之所。 在断崖峭壁中,一个极为隱蔽的山洞。 若不是用魂识搜查,极难发现。 几人飞身而下,走进那个山洞,只见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正静静端坐其间,双目紧闭,气息沉寂。 周身毫无半点生机流转,一眼望去,宛若已然身死。 三人心中皆是一沉。 凤行御过去查看了一眼,心顿时凉了半截。 气息断绝,身体已经变得僵硬了。 死了。 “怎么会这样?”容玄辞也有些不可置信。 缘一长老,是族中资歷最老的一位长老,族中许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他或许多少都能知道一些。 “应该刚死没超过几个时辰,我们来晚了。” “我还有个办法。” 墨桑榆道:“如果大哥没有意见的话,我可以直接搜他的记忆。” 按说,这是对缘一长老的不尊重,但人已经死了,想知道真相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而且,他的记忆会隨著他的死亡而慢慢消散,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如今他脑海中的记忆,恐怕也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碎片。 “可以。” 容玄辞没有犹豫地说道:“榆儿,你快搜吧,我相信缘一长老如果还活著,也不会介意。” “嗯。” 墨桑榆闻言,不再有任何顾虑,將两根手指放在缘一长老的额头上,魂识缓缓探入。 果然,他的记忆变得残缺不全,十分混乱。 墨桑榆只能靠著关键信息,查看有关秘境,和云望舒受伤的那部分记忆。 没想到,还真找到了有关云望舒受伤的记忆。 那是容怀瑾来山上找他,先后求了他三次,求他教授秘境的开创方式。 一开始,缘一长老是不同意的,是容怀瑾的诚心与毅力打动了他,以及,容怀瑾开创秘境的理由,也让他为之动容。 救心爱之人的性命。 当年,他们被宿命拆散,但容怀瑾太过执著,选择用极端的方式,將云望舒留在身边,结果反而將云望舒逼走。 容怀瑾有多痛苦,別人不知道,缘一是最清楚不过的。 容怀瑾算是缘一看著长大的,也是他最喜欢的小辈之一,在得知云望舒后来的经歷后,终是没抵得过心软,將开创秘境之法,教给了容怀瑾。 而这个经歷,也就是云望舒受伤的根本原因,墨桑榆看到之后,惊得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 凌雪鳶跟她一样。 她们,都是因为怀孕,生產,伤了元气……最终身亡。 凌雪鳶虽然是被沈玉蘅害死,可最大的原因还是生她时元气大伤,而云望舒亦是如此。 云望舒之所以没死,是因为她拥有復生术。 可復生术在她怀孕期间,以及生產,都受到严重的损坏,后来的修復,也就变得鸡肋起来,只让她保住了性命,但身体却一直处於亏空状態。 那场大火,是最后的致命一击。 若非容怀瑾及时出现,救了她,当年她真的会死在那场大火中。 云望舒大概自己也没想到,拥有復生术的她会被一场火烧死。 她的確是为了躲避容怀瑾的纠缠,担心他会伤害年幼的凤行御,才会准备一场大火,打算烧了冷宫之后,带著凤行御一起离开。 这样也能摆脱凤明渊的追捕。 可她身体出了问题,復生术受到影响,差点死在那场大火中,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容怀瑾將她救出来时,她浑身烧毁严重,人只剩下一口气。 即便这样,容怀瑾想要治她的烧伤,都用不上秘境,真正会要她性命的地方,是亏损的元气。 是怀孕的那十个月…… 也就是说,是还在腹中时的凤行御,就在一点一点地耗尽她的元气,蚕食她的生机。 云望舒是这样,凌雪鳶也是这样。 得知这个消息时,墨桑榆只觉晴天霹雳。 良久,她才把手从缘一长老额头上收回来。 她脸色很不好看,浑身一阵发凉。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触到那一片冰冷,眉头皱了起来。 “阿榆。” 凤行御看著她,神色难掩紧张:“你看到了什么?” 墨桑榆缓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原本想勾勾唇,安慰他一下。 最后,安慰失败了。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云容两族已经出生过那么多继承人,从未发生过母体因此大伤元气的事,为什么到了她和凤行御这里,就变成了这样? 关键,母亲在生大哥时都一切如常,怎么生她就变成了这样?! 她和凤行御有什么不同? “阿榆,到底怎么了,你別嚇我。” 凤行御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紧紧盯著她:“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快告诉我。” 容玄辞也很著急。 他还从来没有在妹妹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像是被嚇到了,又像是发生了什么她无法接受的事情。 “凤行御。” 墨桑榆顺势倒在他怀里,平静的声音里,透著一丝轻微的颤抖:“是我害死了我母亲,她怀我的时候就一直在伤元气,直到生產时,身体被彻底掏空。” “榆儿!” 凤行御还没来得及说话,只是將她抱的紧了一些,一旁的容玄辞闻言,蹙眉道:“你在胡说什么,母亲的死跟你有什么关係,她是被……” “若不是因为这样,沈玉蘅根本没机会害她,她不会死,不对……” 墨桑榆从凤行御怀里出来,转头看向容玄辞:“她还是会死,顶多再多活几个月而已,真正害死她的人,是我。” 容玄辞被惊的后退一步。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墨桑榆,又看了眼死透了的缘一长老。 这些事情,若是缘一长老亲口所说,他还能质疑一下,缘一长老或者在撒谎,可这是榆儿亲自看到的记忆…… “我明白了。” 凤行御听到墨桑榆的话,虽然没有提过云望舒半句,他却也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容怀瑾会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因为他,母亲受了多大伤害,遭受了多少屈辱…… 原来,都是真的。 “阿榆。” 凤行御再次將她抱进怀里,身体也止不住一阵阵发冷。 他和阿榆,竟是同病相怜。 为什么? 要让孕育他们生命的人,受到这样的伤害,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不是你们的错。” 山洞里静默了许久,传来容玄辞有些低哑的嗓音:“榆儿,我想了一下,当年若不是沈玉蘅使坏,我相信有父亲在,母亲不会死,他一定有办法养好母亲的身体,你不要太过自责,母亲知道了也会心疼。” “还有妹夫你……” 第198章 学不会我就让你出局 “望舒姑姑拼死也要保护你,她有多爱你,就不用我说了吧。” 容玄辞绞尽脑汁的安慰他们。 这本来也不是他们的错。 怪不了任何人。 “哥。” 墨桑榆在凤行御怀里看向他,惨然一笑:“谢谢的安稳,但是不用了,我没事。” 刚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確实有些难以接受,但她並非脆弱之人,既然已是既定的事实,难受也改变不了结局,她又何必兀自沉沦,徒曾烦恼。 若是可以,她很想补偿。 她眼下没有这个机会,但凤行御有。 “凤行御,已经发生的事,我们都无力改变,不如今后对她好点,儘自己所能,护她周全,保她无虞,让她可以隨心所欲的生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凤行御轻嘆一声,沉默地点点头。 见她这般通透释然,反观自己满心鬱结,不禁心生惭愧。 况且,他还能弥补,可阿榆…… “阿榆。”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她比他更理智豁达,根本不需要他的安慰。 最终,千言万语,他只说出了一句:“有你真好。” “你知道就好。” 墨桑榆淡笑,两人的情绪都渐渐好转。 容玄辞见状,轻轻地鬆了口气,悬著的心总算落地。 还好没有因此自愧消沉,一蹶不振。 不过,这才是他们该有的样子,不会被轻易打败。 墨桑榆看了眼缘一长老:“长老的尸体需要安置吗?” “不用。” 容玄辞道:“缘一长老早有言明,若有一天他归寂於此,那就让他长眠在这里,他不愿被深埋在地下。” “那便尊重他的意愿。” 三人离开山洞。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整座山脉都被银装素裹,冷空气阵阵袭来,让人的头脑也愈发清醒起来。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容玄辞问。 凤行御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还想再见她一面。” “好。”墨桑榆不假思索地点头:“我陪你。” 三人下了山。 容玄辞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墨桑榆便让他先去忙自己的。 容玄辞也没客气,只说,有任何需要一定要及时跟他说,他会放下所有,先帮他们。 墨桑榆表面没什么太大情绪反应,可心底却越发触动。 得知母亲是因为怀她被掏空身体而死时,容玄辞的第一反应,不仅没有任何怪罪,还生怕她会自责,连带对凤行御他也爱屋及乌,事事都以他们为先。 原来,有哥哥疼爱是这种感觉。 “阿榆。” 见墨桑榆有些愣神,凤行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 夫妻俩再次来到秘境入口。 知道入口在哪里,进去就很容易了。 两人穿过结界,眼前倏然一亮。 之前打斗毁坏的那些花木亭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復了原样,像是从未被破坏过。 汀兰苑里,云望舒正坐在窗前绣什么东西。 容怀瑾重新上了药,换了身乾净衣服。 他坐在云望舒旁边,手里拿著一本书,却没怎么看,目光一直落在云望舒脸上。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看到是去而復返的凤行御和墨桑榆,容怀瑾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云望舒见到二人,眼中当即泛起暖意,连忙快步迎上前,语气带著几分疑惑轻声询问:“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可还有什么事?” 凤行御侧头看向身旁的墨桑榆,见她朝自己轻轻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云望舒,薄唇轻启,喊了一声:“娘。” 云望舒怔住。 下一瞬,她眼眶顿时一红,连忙应了一声。 “娘,可否单独陪我出去走走?” “当然可以。” 云望舒心中欣喜又动容,想也没想便点头应允。 容怀瑾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紧盯著她,手里攥著那本书,已经快要变成一团。 可云望舒根本没在意他的脸色,连头也没回就跟著凤行御往外走。 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容怀瑾一动不动地,像一尊雕塑。 他脸色阴沉得厉害,眼底的郁色几乎要溢出来,对凤行御有敌意,连带著看墨桑榆也不顺眼。 墨桑榆倒是无所谓,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 “三叔。” 她浅淡轻笑一声,好心地开口提醒:“我要是你,这个时候,就不会表现出对凤行御不满,你想爱她,便要先学会爱她最在意的人。” “我就是她最在意的人。” 容怀瑾盯著墨桑榆,眼神冷的像淬了冰:“只要你们不出现,她的心里眼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可我们已经出现了,你能怎样,杀了我们?” 墨桑榆丝毫不给他留情面:“可惜,你没那个本事。” “……” “別以为,她失忆了就能一直被你困在身边,不妨告诉你,我可以让她恢復记忆……” “你想干什么?” 容怀瑾听到墨桑榆说,有办法让云望舒恢復记忆,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些记忆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我警告你,別乱来。” “警告无效。” 墨桑榆坐著未动,气势却不输分毫:“记忆是她自己的,要不要恢復由她自己做主,你无权干涉。” “你想留住她,或者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想让她原谅你,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但绝不是用这种欺骗隱瞒的方式,我和凤行御不答应。” “……” 容怀瑾气结。 他死死盯著墨桑榆,胸口剧烈起伏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手指攥著那本书,纸页已经被他揉烂了,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你懂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们什么都不懂。” 墨桑榆懒懒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那你解释解释,让我们懂。” “我……” 容怀瑾感觉胸口堵著一口气,出不来也下不去。 “我绝对不允许有人从我身边抢走她。” “没人要抢走她,你的爱,和我们的爱並不衝突,如果你学不会跟我们和平相处,那就別怪我……” 最后三个字,墨桑榆加重了声音:“搞破坏!” 容怀瑾气的脸色铁青。 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尝试到,什么叫无计可施。 相比之下,他这个亲侄女,比凤行御要难缠的多。 “你到底……想干什么?”容怀瑾咬牙切齿。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三叔,爱人之前,要先学会尊重,学不会,我就让你出局。” “……” “你要是不信,我们就来试试。” 屋子里的气氛,完全可以称得上剑拔弩张,仿佛隨时都有可能打起来。 “怎么样?” 墨桑榆专治各种不服:“要不要试试?” “……” 容怀瑾哪里敢试。 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要真动手了,以阿舒的性子,一定会跟他生气,她好不容易才答应不会离开他,他绝不能让她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机会。 想到这里,容怀瑾的气势突然就弱了下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不再跟墨桑榆说话。 墨桑榆见他已老实,倒也没再咄咄逼人。 “阿瑾,小榆。” 这时,母子俩聊完,从外面回来。 看得出来,聊的应该挺愉快。 墨桑榆勾唇。 她这边,聊的也很愉快。 云望舒朝著墨桑榆走来,声音温柔地道:“对不起小榆,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阿瑾没说什么混帐话吧?” “阿舒!” 容怀瑾脸色阴沉的咳了一声:“我没有,你別这么偏心好不好?再说,我是她三叔,我还能欺负自己的亲侄女吗?” 墨桑榆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没有。” 容怀瑾提著的心,在听到这句“没有”,才狠狠鬆懈下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整个容族,都没人敢如此跟他叫板,这个墨桑榆,可真是好样的。 她和凤行御,不愧是天生一对。 都是在娘胎里就开始克母的怪物。 可这般恶毒的话,他终究还是咽了下去,没有真的宣之於口。 “娘,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墨桑榆思索再三,决定就当著容怀瑾的面,跟云望舒提这件事。 “什么事?” 她这声“娘”,喊到了云望舒的心坎里,看向墨桑榆的目光,越发慈爱:“无论什么事,只要是娘能做到的,娘都答应你。” 一旁的容怀瑾听的心头再次冒火。 但更多的,还是警惕心起。 她该不会是想…… 凤行御也看向她,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墨桑榆缓缓开口:“我有办法,可以让娘恢復记忆,不过不是现在,娘有时间可以好好考虑。” “那些记忆可能並不友好,想起来会增添烦恼,所以,一切以娘的意愿为主……” “可那些记忆里,有我儿子。” 云望舒其实很想知道过去的事。 她不傻,她知道自己之所以一直都想不起来,是阿瑾不愿让她想起来。 阿瑾或许是有私心,但更多的,也是为了保护她,不想让她伤心难过。 以前她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也就罢了,可如今不一样,她想知道…… “娘,你先別急著回答,我也需要时间做些准备,你可以慢慢考虑,想清楚再做决定,因为,记忆里有些事情,一定跟你想像中相差甚远,甚至,让你难以接受……” 隨著墨桑榆的话,容怀瑾的脸色白了几分,眼底的阴鬱浓了淡,淡了又浓。 “好。” 云望舒见她如此严肃,便答应下来:“我会慎重考虑。” 该说的事情说完。 两人便提出了告辞。 容怀瑾神色一紧,终於要滚蛋了。 结果,却又听到了云望舒挽留的声音:“怎么这么著急,留下吃顿饭再走吧?” “不了,以后有机会再吃。” 凤行御说道。 他已经两三天没回去了,不知道朝堂上会出什么乱子。 云望舒有点失望,但並未表现出来:“好吧,等阿瑾的伤养好,我就回云族去,给你们筹备婚礼。” 这件事,墨桑榆倒没那么著急。 但凤行御很急。 他要把他们的夫妻关係再坐实一点。 凤行御说:“那就辛苦娘为儿子操劳了。” 云望舒笑得眉眼弯弯,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她这辈子亏欠儿子太多,如今能为他做点什么,心里反倒踏实些。 “不辛苦,娘很乐意。” 她一手拉著凤行御,一手拉著墨桑榆,觉得老天爷也算待她不薄,儿子儿媳一下都有了。 又聊了几句,凤行御和墨桑榆才起身告辞。 云望舒送到门口,依依不捨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才转身回去。 容怀瑾坐在屋里,脸色不大好看。 他看著云望舒那张藏不住笑意的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偷偷把葛大夫给的药换了,只希望身上的伤別好得太快。 可他也知道,再怎么拖,总有好的那一天。 阿舒的心里眼里,註定不可能只有他一个,当初他做了那个决定,就早该想到会有今天。 但也庆幸那个决定。 否则,阿舒恢復记忆一定会恨死自己。 墨桑榆的话虽然让他恼怒,可他不得不承认。 她说的没错。 不想失去阿舒,他只能接受凤行御。 另一边。 凤行御和墨桑榆回到了大宸皇宫。 刚落地,就觉得气氛不对。 宫道上巡逻的禁军脚步急促,个个面色凝重。 连尘公公远远看见凤行御和墨桑榆,小跑著迎上来,脸色发白。 “陛下,娘娘,你们可算回来了,出事了!” 墨桑榆问:“出什么事了?” “青越国使臣沈寒舟,昨晚在驛馆遇刺,死了。” 连尘公公的声音都在发抖:“月影和睚眥大人追上去,被对方打成重伤,月影大人稍微好点,没有性命之忧,但睚眥大人……” 他一口气说道:“挨了一掌,又被捅了一刀,一掌拍在胸前,震断了心脉,一刀捅在腰腹,伤及肺腑。” “罗大夫和宫中各大御医,此刻都守在睚眥大人的府邸,一夜过去了,听说还没脱离危险。” 他话音未落,就瞧见陛下和娘娘已经转身走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下,连尘公公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嘆了口气。 睚眥的府邸里,气氛凝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下人们端著水盆进进出出,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罗铭站在床前,满手是血,眼底布满血丝。 他已经在里面站了一整夜,腿都僵了,却不敢坐下。 床上的睚眥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和腰腹裹著厚厚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换了一轮又一轮。 “不好,没气息了……” 第199章 我的老天奶诈尸了 温知夏和顾锦之也来了,都在外间等著。 言擎靠在门框上,眼眶红红的,想进去看看,又怕添乱。 风眠挺著肚子也来了。 还有袁昭,陆靳,寒梟他们,全部都在外面守著。 墨桑榆和凤行御赶到时,正好听见房间里,御医惊慌失措地那句“气息没了”。 房门被推开,大家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 言擎揉了揉眼睛,看向袁昭几人:“什么东西嗖的一下进去了?” 几人摇头,之后才反应过来,赶忙一同看向门內,隨即脸上露出惊喜。 “真的是陛下跟娘娘回来了!” 房间里。 睚眥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著青紫,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腰腹处刚换的纱布,再次被血水浸透。 一片鲜红,触目惊心。 罗铭站在床边,手里还捏著半截参片,手指都在发抖。 他试了所有办法,把之前娘娘给的那些珍稀药材,一大半都餵给了他,可睚眥的脉象还是越来越弱,弱到他几乎摸不到了。 骤然看到墨桑榆和凤行御进了房间,眾人呼吸一滯。 愣了一下之后连忙要行礼,被凤行御製止,大家便再没敢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罗铭回过神,第一时间將睚眥的情况告诉墨桑榆,做了哪些救治,以及都用了什么药。 墨桑榆没有说话,神色紧绷地查看睚眥的伤势。 检查的结果,比她预想中还要严重。 几乎没有心跳,没有脉搏,连体温都在慢慢下降。 来不及了。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墨桑榆不再犹豫,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两支针剂。 针管透明,里面的液体泛著银白的光。 她拔掉针帽,找准睚眥的颈侧,一针扎了下去。 推完一支,又换另一支,扎在他心口的位置,缓缓推入。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房间里安静至极。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著墨桑榆的动作,以及床上的人,都想看看娘娘给用的这些奇怪药水,是否真的能让人起死回生。 因为在这些御医的心里,睚眥其实已经跟死人无异了。 不可能救活了。 只是这话,没人敢说。 隨著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动静,胸前也没有半分起伏。 腰腹的纱布不再渗血,他的手垂在床边,僵硬得像一截枯枝。 奇蹟,並未发生。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气氛沉闷而压抑。 大家心里都明白。 睚眥,已经死了。 只是,陛下和娘娘都在安静的守著,其他人也只好在这里陪著,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睚眥哥哥呢?”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带著几分焦急和不安:“你们別拦著我,我要找睚眥哥哥!” 是墨桑晚。 言擎他们几个,在外面手忙脚乱的也拦不住,几名贴身伺候的宫女急得都快哭了。 “我要睚眥哥哥,你们放开我!” “晚小姐。” 风眠挺著肚子走过去,拉著墨桑晚的手,轻轻拍了拍:“晚小姐乖,睚眥哥哥在休息,他很累,你不能去打扰他,否则他身体会不舒服的,等他睡醒了,就让他来找你,好不好?” “可他已经睡了很久。” 墨桑晚抽噎著,看著风眠:“他是不是不喜欢晚晚了,所以不见晚晚。” “不是的。” 风眠眼眶顿时一红,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她转过身去擦了擦,又才回头轻声说道:“睚眥哥哥最喜欢晚晚,但是晚晚也要乖一点,让睚眥哥哥好好休息一下,咱们先回宫,好吗?” 说完,风眠示意宫女,赶紧过来將墨桑晚带走。 墨桑晚一步三回头,眼底满是委屈,但是为了不打扰睚眥休息,她还是强忍著心中的不安,乖乖跟著宫女回去。 风眠现在怀著孕,更看不得这种生离死別,转过头便扑进言擎的怀里,哭得身子发颤,却不敢发出声音。 言擎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 “没事的,没事的。”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也不知是在安慰风眠,还是在安慰自己。 只要陛下和娘娘没放弃,就一定还有希望。 袁昭他们站在一旁,看著那扇半掩的门,心里一直在默默为睚眥祈祷。 希望他能躲过这一劫。 可很快,希望破灭。 房间里,传来罗铭低哑沉痛的嗓音:“娘娘……睚眥他……已经去了。” 说出这句话,他几乎用尽了身体里所有力气。 从医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次死亡,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墨桑榆坐在睚眥的床前,像是没有听见罗铭的话。 她回想起,当初在斗兽场第一次见到睚眥时的样子。 他想要活下去,与孟虎殊死搏斗时的勇猛与狠戾,让她很是欣赏,当即便决定將他带走。 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阿榆。” 凤行御上前揽住她的肩,没有催促,只是无声安慰。 墨桑榆在这里坐著,没人敢离开,也没人敢强行宣布睚眥已经死亡。 罗铭提过一嘴后,便也不再说话。 大家都默默等著,陪著。 时间过得很慢,却又很快。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除了风眠被言擎送了回去,顾锦之和温知夏去处理朝政之事,剩下的其余人都没离开。 墨桑榆从回来到现在,过了將近两个时辰。 她打进去的那些药,並没起到什么作用。 睚眥看似已经死亡,但,只有墨桑榆知道,他的魂体始终没有离开肉身。 这也是为何墨桑榆一直守著不肯放弃的原因。 虽然,她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可她有种预感。 睚眥,或许还有生的希望。 又过了一炷香,御医们实在有些站不住了,一整天时间,他们滴水未进,此刻头昏眼花,腿脚发软。 有人在偷偷揉膝盖,有人撑著桌角,脸色隱隱发白。 可陛下还站在旁边,他们谁敢说一句累? 罗铭也快撑不住了。 他靠在墙上,闭著眼,嘴唇乾裂起皮,脸色比床上的人好不了多少。 救不了睚眥,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直在割他的心。 想起娘娘给他的那些医书,他日夜钻研的那些方子,他说过的那些豪言壮语。 还说什么要开医学院,要救更多的人。 可现在,他连身边的兄弟都没能救回来。 罗铭深受打击。 他的医术,还是远远不够。 “你们先回去吧。”终於,墨桑榆发了话。 御医们如蒙大赦,纷纷就要转身告退。 可就在这时,睚眥垂在床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凤行御第一个发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心中满是诧异。 他的手从墨桑榆肩上滑下来,落在她手背上,轻握了一下。 墨桑榆抬眸看他,凤行御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让她自己看。 她一低头,就发现睚眥的睫毛好像颤动了一下。 他有反应了? 墨桑榆猛地站起身,目光落在睚眥的胸口。 那一片死寂的平静上,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起伏。 很轻,很浅,像风吹过湖面,漾起一圈涟漪。 墨桑榆伸手,探向睚眥的颈侧。 指腹下,有细微跳动。 很弱,很慢。 可確確实实是在跳动。 “罗铭。”墨桑榆开口喊了一声。 这动静,把刚走到门口的御医都惊得停住了脚步。 罗铭靠在墙边,见她站在床前,以为她要说什么,连忙走过去。 等走近后,才发现床上的人竟然…… “我的老天奶!诈尸了?” 明明脉搏气息全无,死了一个多时辰的人,怎么会…… 作为大夫,这话说的有失水准。 可罗铭实在太震惊了。 他瞳孔一阵阵收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又揉了揉。 不是错觉。 他迅速抓住睚眥的手腕,手指按在脉门上。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心也跟著跳了起来,越跳越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有脉搏了?” 罗铭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眼眶红得厉害:“竟真的有脉搏了!” 御医们闻言,愣了一下,隨即纷纷围过来。 有人去探睚眥的颈侧,有人去听他的心跳,有人去摸他的手。 七嘴八舌的,乱成一团。 可每个人都看见了,睚眥是真的又奇蹟般的活了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是墨桑榆的药起了作用,但墨桑榆很清楚,並不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时也没想明白。 墨桑榆目光看向凤行御,凤行御眼底也有著疑惑,他隱约,猜到一种可能。 “是秘境之心?” “秘境之心!” 夫妻俩几乎同时开口。 秘境之心,就在墨桑榆的身上。 她一直坐在床边,离睚眥很近。 这个猜测,很快得到证实。 “什么心?”其他人都沉浸在震惊与惊喜当中,只有罗铭隱约听到一句,却也没有听明白。 “罗铭,你先送大家出去。” 墨桑榆道:“守了这么久,大家也辛苦了,都回去休息。” 御医们听得这话,虽然已经精神了,也不累了,都很想留下来继续看看,可娘娘发话,他们也不敢不听,只好被罗铭给“送”出去。 一个个走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张望,嘴里还嘀咕著“真是神了”之类的话。 门外,袁昭他们隱隱听到罗大夫说什么“诈尸”,急得正要进去,结果跟御医们撞在了一起。 “罗大夫,什么情况,睚眥怎么样了?” 大家原本沉寂下去的心,又恢復了一点小火苗。 诈尸……意思是又活了吗? “別进来。” 罗铭刚把御医送走,见袁昭他们正要闯进去,不禁一阵头疼,连忙伸手拦住。 “放心吧,睚眥应该是死不了了,娘娘让大家都回去休息,晚些时候等他清醒了,你们再来看他。” 闻言。 几人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得是娘娘啊。 这么凶险的伤,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还真的活了下来。 几人神色激动。 不过,也都听话的暂时回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墨桑榆和凤行御,以及罗铭三人。 墨桑榆从袖中取出那只锦盒,將里面拇指大小的玉石拿出来。 玉石通体银白,里面流转著七彩光晕。 罗铭看见那玉石,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那个什么心?” “嗯。” 墨桑榆隨口应了声,將玉石缓缓靠近睚眥,放在他的腰腹上。 玉石里的光晕,仿佛在吸附著什么。 可睚眥虽然有了心跳脉搏,伤口却没有任何癒合的跡象。 难道是时间太短? “阿榆。” 凤行御观察片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沉声开口:“这东西能令灵脉復甦,万物生长,或许是有再生的能力,可你想想,容怀瑾的伤都需要上药,还有母亲的伤,养了那么多年……” 他话没有说完,意思却很清晰明了。 秘境之心,可以保住人的心脉,令其不死。 可那些伤,还需要慢慢调养。 “已经很好了。” 墨桑榆低头看著睚眥,轻轻舒了口气。 “能保住命,比什么都强,伤可以慢慢养,人活著就行。” 她把手里的玉石又往睚眥胸口贴近了些,想让他多吸收一点灵气。 玉石中的七彩光晕流转得更快,似被什么东西牵引著,爭先恐后地往外涌。 可睚眥的身体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眉头忽然皱了起来,越皱越紧,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整个人开始抽搐。 墨桑榆嚇了一跳,连忙把玉石拿开。 “一半的秘境之心,可以支撑一个小型秘境,普通修者的身体是承受不住的。” 凤行御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阿榆,不能太著急。” 墨桑榆点点头。 她把这茬给忘了。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脑子经常跟不上思路。 好在,玉石拿开后,睚眥的抽搐就渐渐停了,只是眉头还皱著,呼吸急促,仿佛刚跑完一场长途。 凤行御伸手把锦盒拿过来,打开。 墨桑榆把玉石放回去,合上盖子。 隔著盒子的阻隔,那股磅礴的力量终於被压住了大半,只剩丝丝缕缕的灵气从缝隙中渗出,温柔地覆在睚眥身上。 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罗铭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什么跟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睚眥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那块小石头? 还有,陛下口中养伤的母亲,该不会是已经死了十多年的云妃娘娘吧? 罗铭彻底懵了。 “陛下,娘娘,你们聊天能不能顾及一下臣啊,说点臣能听懂的好吗?” 墨桑榆看他一眼,笑道:“我说,让你去熬药,之前服用的那些药没有吸收,现在应该可以了。” “……” 罗铭嘆了口气,认命地转身出去。 两天后。 睚眥彻底脱离危险,人也清醒过来。 凤行御和墨桑榆去查看了沈寒舟的尸体,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墨桑榆之前在睚眥身上就已经有所察觉,此刻更为明显。 “这伤口,极其阴毒,並且很邪,此人只怕不是什么善茬。” “看来,又遇到强劲的对手了。” 第200章 不擅长权谋擅长一窝端 “杀了沈寒舟,是想挑起两国事端?” “应该没那么简单。” 夫妻俩回去之后,又去看了月影。 月影虽然伤的没有睚眥严重,却也十天半月別想下床。 看到墨桑榆和凤行御亲自来看她,她挣扎就要起身,被墨桑榆轻轻按住:“別动,好好躺著。” 说完,墨桑榆抬手,示意身后跟著的宫人进来。 几名宫人捧著一个个精致的木盒,依次放在桌边,除了滋补的药材,养伤蜜膏,还有金银首饰,与上好的綾罗绸缎。 “陛下,娘娘,你们这是……” 月影看著满桌的赏赐,心头一震,连忙想要再次起身行礼,眼底满是受宠若惊。 “这些你收著,按时用药,好好养伤。”墨桑榆轻轻按住她的肩头,没让她动。 “娘娘,属下不过是尽分內之责,万万受不起这般厚赏,还请娘娘收回。”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你为护驛馆安危身受重伤,本就是你该得的。” 凤行御站在一旁,神色淡淡地开口附和:“皇后赏赐,你收下便是。” 见陛下与娘娘都这么说了,再推脱便是不知好歹。 月影再不敢推辞,低声谢恩:“属下谢陛下,谢娘娘恩典。” 心中既感动又惶恐。 这次的差事,她並没办好,还连累了睚眥。 待宫人退到门外,房间里只剩三人。 墨桑榆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神色渐显郑重。 “月影,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你那晚与刺杀沈寒舟的那名刺客交手时,可有什么发现?” 月影敛去眼底的情绪,细细回想了一下。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属下並未看清那人的面容,她脸上蒙著黑纱,但个子非常高挑,且比较壮硕,可她穿著女装,应该是个女子。” “与她交手时,属下察觉不出丝毫真气流转,用的全然不是咱们熟知的武修,是一种属下从未见过的邪门功夫。” “还有,她身上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气息,阴冷阴冷的,靠近时,只觉浑身发寒,令人极其不適。” 墨桑榆与凤行御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打断月影,听她继续往下说。 “那晚,属下在驛馆外例行巡视,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爭执的声音,等属下衝进去时,沈寒舟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而属下与那个刺客,撞了个正著。” “属下想抓住她,不成想对方的实力远在我之上,人没拦住,反而被她打伤,她的目標应该只是青越国的沈寒舟,並不想杀属下,给自己招惹麻烦,所以,她把属下打伤之后就跑了。” “可她没想到,一出门又迎面碰上了睚眥。” 说到这里,月影的声音顿住,眼底满是愧疚与自责:“属下本以为,睚眥的武修比属下强,肯定能抓住此人,可结果……” 月影说著,眼眶微微泛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都是属下没用,没能拦住那刺客,还连累了睚眥身受重伤。” “此事不怪你。” 墨桑榆轻声开口,打断了她的自责:“对方功夫邪异,本就不是寻常人能应对的,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上去硬拦,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月影听闻此言,心中闪过一丝暖意。 “哦对了。” 她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我记得她手腕翻动时,身上有一丝怪异的香气,只不过被那阴冷的气息给掩盖住了,不易察觉。” “好,我们知道了。” 该问的都问了,墨桑榆起身,目光落在月影苍白的脸上,语气放缓:“你安心养伤,不必再忧心此事,追查刺客的事,交由我们来处理。” “属下遵命,谢陛下娘娘关心。” 月影躺在床上,恭敬地应下,心中充满感激。 凤行御揽住墨桑榆的肩头,两人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出了房间。 转眼已是八月下旬,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依旧火热。 夫妻俩回到宫中,御书房內,顾锦之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时。 是为了商討分析,青越使臣死在大宸一事而来。 凤行御坐到龙椅上,而墨桑榆则懒懒地往他身后的榻上一靠,不太想动的样子。 底下站著一群人,顾锦之夫妇二人,言擎一行武將,还有几名朝中军机大臣,以及负责接洽招待异国使臣的礼部尚书等人,全都到齐。 “陛下,娘娘。” 礼部尚书先行发言:“臣以为,此次刺杀,很有可能是青越国自己人干的。” “確实有这可能。” 顾锦之沉声开口,语气带著洞悉世事的清冷。 “青越国关係比较复杂,沈寒舟是那位神秘国师的大弟子,按说在青越国地位很高,武修也不低,还会一些別的秘术,如此轻易就把他给杀了,此人必定来头不小。” 温知夏思索一瞬,也淡淡说道:“如果是青越本国所为,沈寒舟是为皇室破咒而来,那这个人的目的,显然是不想陛下和娘娘救青越皇帝。” 言擎义愤填膺:“若真是如此,那青越国朝堂之內,怕是早已分成两派,一派盼著沈寒舟能顺利破咒,稳住皇权,另一派却巴不得皇帝驾崩,好趁机夺权。” “恐怕不止如此。” 顾锦之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臣问过睚眥和月影,那女子所用邪门功夫,无真气流转,自带阴寒之气,或许……” 话还未说完,其中一名军机大臣眼神一凛:“顾首辅的意思是,幕后之人或许並非青越本土势力,而是借青越內乱之机,故意设下此局?” “確有可能。” 顾锦之抿著唇,神色严肃分析。 “杀沈寒舟,阻破咒之事,看似是青越內乱,实则说不定是想將大宸也捲入这场风波。” “沈寒舟死在大宸的地界,驛馆守卫重伤,若是青越国那边藉机发难,或是故意散播流言,届时两国纷爭一起,背后操盘之人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听得此言,大家脸上都表情都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刺杀案,如今细细推敲,竟牵扯出层层阴谋。 从青越国內乱,到两国邦交,再到神秘诡术势力,环环相扣。 只是,他们商討分析良久,主位上的凤行御和墨桑榆却谁都没开口。 另一位军机大臣,急道:“陛下,娘娘,您二位倒是说句话呀。” “说什么?” 墨桑榆是听得脑袋疼:“这些权谋算计,本宫又不擅长,本宫只擅长一窝端。” 眾大臣:“……” 凤行御转头看向她,红眸掠过一丝笑意。 顾锦之扶额。 温知夏不由掩唇轻笑。 言擎袁昭陆靳寒梟等人,则是一下来了精神。 什么阴谋阳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个屁啊。 內不內乱的他们管不著,但是敢算计他们大宸,就该死! “娘娘。” 屋內凝重的气氛,被墨桑榆这么一句话给轻鬆化解。 顾锦之笑道:“就算要一窝端,也得先搞清楚对方究竟是谁,眼下就要看看,沈寒舟被刺杀的消息传回青越,青越那边是个什么態度。” “不管怎么说,人是死在咱们大宸的,只要他们要求不过分,咱们可以適当做出一些补偿。” “嗯。” 凤行御頷首,目光落在礼部尚书於成伟身上:“这件事,就交给於卿去办,先看看对方的態度,再做决断。” “是。” 於成伟领旨。 不得不说,有了墨桑榆刚刚那句话,虽然大家表情怪异,但心底却莫名有了底气。 可不是嘛。 有陛下和娘娘坐镇朝堂,大宸又兵强马壮,粮草丰足,麾下的將领个个驍勇善战,兵力雄厚威震八方,何惧各方暗流算计? “陛下,娘娘,还有个问题。” 於成伟面露担忧道:“现在虽已是八月末,可天气仍旧炎热,沈寒舟的尸体该如何安置,消息传回青越才三天,还没得到回信,万一他们要求把尸体运送回去……” “我来想办法。” 墨桑榆懒懒出声:“你只管去交涉就行。” “是,娘娘。” 眾人告退。 接下来几日,正值秋闈,朝堂上下虽忙,却也井然有序。 各省秋闈已如期开考,礼部与內阁將委派的考官名单呈递上来,各地贡院守卫,考场稽查诸事也皆安排妥当,只待开考。 凤行御隨手翻了翻奏摺,淡淡吩咐:“秋闈事关国本,令各部按规制督办,严防舞弊,有棘手之事再递入宫。” 眼下,朝堂上下虽需兼顾科考要务,但青越这边的事也得紧盯著。 沈寒舟的尸体用冰块裹著,可冰块是稀罕物,也不能给他用太多。 这才几天,尸身已经有了变化,再拖下去怕是不太好看了。 当日下午,墨桑榆便带著礼部尚书於成伟去了停尸房。 门一推开,淡淡的冷气扑面而来,沈寒舟躺在木板上,身上盖著白布,露出的手背已经泛起了青紫色。 於成伟嘆了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见墨桑榆抬起手,掌心幽蓝光芒一闪。 一口透明的柜子凭空出现在地上。 四四方方,通体透明,上面还有个盖子,一打开就往外冒凉气。 於成伟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凑近瞧了又瞧,又伸手摸了摸。 冰凉的,硬邦邦的,像是琉璃,又不是琉璃。 “娘娘,这是……” 墨桑榆没理他,盯著那口冰柜看了片刻,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冰柜? 她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这东西往这儿一放,像什么话。 搞得好像毁尸灭跡,藏尸体似的。 她抬手一挥,撤回一个冰柜,又换了一口棺材出来。 棺材通体晶莹,冒著森森寒气,棺盖透明,能一眼看见里面。 墨桑榆又弄了几块太阳能板,接上电线,连著一只蓄电池。 板子往棺盖上一搁,线一接,棺材里冒出白雾,凉丝丝的,站旁边都觉得凉快。 於成伟和几个看守冰窖的侍卫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娘娘这是变戏法呢? “把他放进去吧。” 於成伟回过神来,连忙指挥侍卫把人抬进去。 沈寒舟的尸身被小心地放入冰棺,棺盖合上,寒气氤氳,人躺在里面,安安静静的。 於成伟看著那口棺材,看了好一会,转头对墨桑榆说了一句:“娘娘,这么好的棺材,给一个异国使臣用,是不是有些浪费?” “怎么,喜欢?” 墨桑榆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那我也送你一口?” “啊……臣还年轻,用不著,用不著。” 於成伟闭嘴了,不敢再乱说话。 翌日傍晚。 青越国的回信便快马递入宫中。 正如眾人所料,沈寒舟在青越地位尊崇,青越皇帝在信中言辞恳切。 恳请大宸將沈寒舟的尸身送回青越,让其入土为安。 通篇文字並无半句怪罪指责之意,態度十分谦和。 凤行御当即再次召集眾臣,商议运送尸体出使青越的人选。 “陛下。” 礼部尚书於成伟率先开口:“既然青越国表示理解,那咱们只需將沈寒舟的遗体送回,此事便算了结,只是……” “这运送遗体的负责人,须得仔细斟酌,此人武修必须高强,有自保能力,毕竟大宸到青越,路途遥远,在这期间难保不会遇到点其他意外。” 顾锦之点了点头。 “於大人说得有理,那刺客能重伤睚眥,实力非同小可。” “虽然青越国態度尚可,但谁知路上会不会有人动手脚,负责运送遗体的人,至少,得打得过那个刺客才行。” 殿內安静了一瞬。 打得过那个刺客? 那可就有些难办了。 连睚眥都被伤成那样,就算是武修九品的寒梟和陆靳,也不敢保证能打得过那个刺客。 “陛下,娘娘……” 言擎刚要开口,被旁边的袁昭打断:“你就算了吧,风眠都快生了,你绝对不能离开雾都。” “你也不行。” 寒梟看向袁昭说道。 隨后,又抬头看向主位的凤行御和墨桑榆,抱拳躬身:“此次出行,臣愿前往。” “臣也愿。”陆靳道。 “可是,苍梧国的长公主还在这里,你们若是都走了,只怕也不妥。”一名大臣提醒道。 “那就让臣去吧。” 陆靳道:“袁昭和寒梟留下,臣孑然一身,无牵无掛,武修也还尚可,不会轻易让人算计,求陛下,娘娘,就將这趟差事交於臣吧。” 此话一出。 殿中无人反驳。 言擎他们几个也都沉默下来,可心中到底还是忍不住担忧。 凤行御沉吟片刻,红眸掠过几分冷冽的思量。 正欲开口,旁边的人却抢先一步说道:“大家都別爭了,这趟出使,本宫决定……亲自去。” 第201章 咱们陛下没有否定权 闻得此言,眾人纷纷抬头看向墨桑榆。 隨即,一片譁然。 “娘娘,这怎么行?” 一名军机大臣站出来反对:“自古至今,从无皇后亲自出使他国的先例,更何况是护送异国使臣的尸身,这般差事污秽凶险,实在太过紆尊降贵,有损皇后威仪!”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出言劝阻。 “是啊娘娘,此事万万不可,您是万金之躯,岂能……” “没有先例,那就开创先例。” 墨桑榆打断他们,全然不在意世俗规矩:“本宫去这一趟,正好趁机查清楚幕后的事,顺便看看,这青越国的诅咒,到底是怎么个事。” 凤行御没有说话,就只是目光略带幽怨的盯著她。 虽然没明说,但眼底分明满是不乐意。 因为这几日正值秋闈,他肯定是不能离开的。 墨桑榆转头对上他的视线,有些好笑:“你看什么看?” “……” “有魂识定位,你隨时隨地都能找到我,转瞬之间的事,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凤行御想了想,倒也是。 “那好吧,我同意让你去,不过,让於大人和陆將军一同前往,另外,再安排个侍女跟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不用。” 墨桑榆拒绝:“带於大人一个就行,他负责交涉,我负责其他……” “娘娘,让臣一起去吧。” 陆靳再次开口,主动请缨。 主要是他不想留下来,总是被袁昭和寒梟拽著,跟苍梧国长公主她们一起出行。 就他一个多余的,不如跟著皇后娘娘出使青越,还能涨涨见识。 “求陛下,娘娘恩准,” “也好。” 见他这般执著,墨桑榆点头应允:“那陆將军便一同前往。”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一行人便在城门外集结。 一辆超级豪华的马车,车身用上好的檀木打造,雕著精细的云纹,帘幕是月白色的云锦,四角垂著流苏,在晨风中轻轻晃著。 拉车的两匹马通体乌黑,鬃毛油亮,一看就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陆靳和於成伟各骑一匹马,走在前头。 后面跟著一辆板车,上面放著冰棺,棺盖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中泛著泠泠的寒气。 四名禁军护卫,骑马护在板车两侧。 墨桑榆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暖白色的,袖口扎得紧实,银髮只用一支白玉簪簪住,整个人清冷中又透著一种鬆弛疏懒。 凤行御走在她身侧,玄色龙袍,步伐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谁都能看出他不高兴。 顾锦之和温知夏他们也来了。 言擎,袁昭,寒梟站在一旁,脸上带了点淡淡的遗憾。 没能跟娘娘一起出门,简直……失策。 罗铭抱著本医书,站在人群后面。 墨桑榆走到马车边,看见罗铭就顺便问了一句:“你和苍梧公主,相处得怎么样了?” 罗铭愣了一下,耳根悄然泛红。 他满不在意地道:“就那样唄。” 墨桑榆见状,薄唇轻勾。 看来,还是有些进展的。 罗铭被她笑得有些不自然,低下头假装翻医书,书都拿反了。 墨桑榆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凤行御。 凤行御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著她。 墨桑榆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动作自然,像做了千百遍:“走了。” “那……路上小心。”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忙完就来找你。” “好。” 墨桑榆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走的毫不留恋。 依旧是那个绝情的女人。 凤行御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见马车渐渐走远,有种想要立刻瞬移跟上去的衝动。 “陛下。” 旁边,顾锦之提醒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他的衝动:“走吧,昨天各省发来的一堆文书没处理,这些,都需要陛下亲自过目。” 凤行御转头凉凉地看他一眼。 又看了温知夏一眼。 他们倒好,成双成对的。 看著碍眼。 隨即,才转身大步离去。 顾锦之被看得莫名其妙,温知夏也是好笑的摇头:“娘娘刚走,陛下心情不好,这个时候你还是少说话为妙。” “……” 娘娘不是都说了,他会瞬移,还有那个魂契绑定,隨时都能找到娘娘的位置,这……跟娘娘在宫里有什么区別? 顾锦之无力吐槽。 “老顾啊,你和温大人天天同出同进的,娘娘有几个时候在宫里?所以,你不懂陛下的担忧跟焦虑,他只能追著娘娘走。” 看待別人的事,罗铭的头脑倒是异常清晰。 “说破了,就是陛下没有安全感,娘娘虽然对陛下好,可娘娘活的太隨心所欲了,而且娘娘要做什么事,咱们陛下啊……” 罗铭语重心长:“没有否定权。” “……” 温知夏:“罗大夫,你是真敢说,陛下不要面子的吗?” “怕什么,说句实话而已。” 罗铭不甚在意:“况且,陛下又不在这里。” “我看你才不懂。” 顾锦之一把揽过温知夏的肩,朝罗铭轻扬了下头:“你个单身汉,说的头头是道,我告诉你,那叫尊重,我也一样啊,咱们家,都是知夏说了算。” 这话。 温知夏倒是不否认。 別看顾锦之在朝堂上雷厉果决,说一不二,在家里嘛,確实,大事小事都会问她,跟她商量。 她做的什么决定,他也会全力支持,哪怕偶尔会產生分歧,最后也是他妥协。 嘖。 罗铭被打击到了。 脑海中莫名想到了姜诗语。 这个女人虽然烦了点,但確实帮了他很多,若是…… 算了,他还得继续精进医术,医学院也正在筹备中,后面还有的忙。 这些事,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行,你们继续恩爱,我走。” 罗铭抱紧医书,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温知夏:“对了,医学院的事,户部的银子什么时候能拨下来?” 顾锦之看著他:“急什么?” “急著还债。” 这经费一日不下来,他就得欠著姜诗语的银子,相处的时候,总觉得不自在。 “行。” 温知夏接了话:“罗大夫放心,户部的银子已经在走流程,回头我抽个时间亲自去看看,儘量这两日就给你批下来。” 罗铭眼睛一亮:“谢谢温大人。”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罗大夫无语客气。” 罗铭走了,温知夏和顾锦之也坐上马车回去。 另一边,官道上。 马车行驶在大宸境內的高速马路上,速度不疾不徐,十分平稳,一点都不顛簸,轻轻摇晃著还挺舒服。 车窗大开,清风徐徐。 马路两边种著行道树,树荫洒下来,遮住大半日头。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间云雾还未散尽,隱隱约约能看到几户人家的屋顶,炊烟裊裊,缓缓升上天空。 墨桑榆斜躺在马车里的软榻上,银髮散落在枕边,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搁在膝上,轻闔著眼眸,呼吸均匀。 车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没有。 陆靳骑马走在马车旁边,偶尔侧头看一眼车窗里面,又收回视线。 於成伟走在前头,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四名禁军护卫护在板车两侧,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第一天走得极其顺利。 因为前面有人提前清道,沿途一个閒杂人都没有,安全又清净。 到了傍晚,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陆靳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看四周,选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停下来。 旁边是一条清澈的溪流,水声潺潺,溪底的鹅卵石在夕光中泛著温润的光。 溪边是一片平坦的草地,正好適合扎营。 陆靳翻身下马,走到马车边,低声说了句:“娘娘,坐了一天的车,下来走走,活动活动身体吧。” 车帘掀开一角,墨桑榆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四周,点了点头。 她下了马车,踩著鬆软的草地走到溪边,蹲下身,伸手撩了撩冰凉的溪水,感觉空气都是新鲜的。 陆靳和於成伟开始忙活起来。 於成伟从马车后面的箱子里拿出锅碗瓢盆,在溪边洗了洗,架起一个小灶。 陆靳从马背上解下一只布袋,里面装著米,腊肉,乾粮,还有几样时令蔬菜。 他蹲在溪边淘米洗菜,动作熟练得很,不像个將军,倒像个伙夫。 四名禁军护卫也没閒著,两人去捡柴火,两人把板车上的冰棺检查了一遍,確认完好无损,才退到一旁,靠著树干坐下来休息。 墨桑榆在溪边站了一会,转身走回来,在草地上坐下。 她看著陆靳忙活,好奇问了一句:“陆將军,你还会做饭?” 陆靳头也没抬:“在幽都城的时候学过一点。” 於成伟在一旁笑了笑:“陆將军这手艺,可比臣强多了,臣在家里,从来都是吃现成的。” 墨桑榆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她靠在树干上,看著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暗下去,听著溪水潺潺的声响,还有锅铲翻炒的声音,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蛮有趣的。 夕阳沉入山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陆靳把饭菜端上来,热腾腾的米饭,一盘腊肉炒青菜,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锅野菜汤。 “娘娘,出门在外,你凑合吃点。” 墨桑榆接过碗,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可以啊。” “娘娘不嫌弃就好。”陆靳怪不好意思。 他其实也很久没做过饭了。 能让娘娘吃到他做的饭,是他的荣幸。 “陆將军太谦虚了,在这山野之中还能吃到热乎饭菜,这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於成伟大口大口吃,朝他竖大拇指:“而且,比我家厨子做的都好吃。” 旁边,四名禁军吃的狼吞虎咽,也纷纷夸讚。 陆靳听得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就这简单的两道菜而已,至於吗? 吃完饭,四名禁军抢著收拾碗筷,於成伟也没有官架子,帮著一起收拾。 毕竟,在这里,皇后娘娘才是最大的。 他这个礼部尚书,得表现的好点。 万一后面遇到点危险,他这条小命,还要靠娘娘和陆將军的保护才行。 墨桑榆吃完饭,四处走了走,魂识將方圆数十里扫视一遍,確定没有任何危险,才吩咐陆靳,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这一趟出使,不用太著急。 慢慢走,让子弹先飞一会。 陆靳他们搭完帐篷,於成伟把火堆拨了拨,添了几根柴,火焰跳了跳,映得四周一片暖黄。 四名禁军已经躺下了,枕著马鞍,盖著外袍,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於成伟也钻进帐篷,拉好帘子,没一会儿也没了动静。 墨桑榆隨手设下一道屏障。 幽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散开,像一层薄雾,將整片宿营地笼罩其中。 屏障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外人再也看不见这里,也进不来。 她看向正准备巡视的陆靳吩咐:“陆將军,今晚不需要守夜,你也安心睡觉去。” “是。” 陆靳对墨桑榆的话,深信不疑,当即就回了自己帐篷。 娘娘说不需要守夜,那便不用守。 墨桑榆吩咐完,也转身回到马车边,掀开车帘,弯腰钻了进去。 软榻足够宽敞,铺著厚厚的绒毯,还放著一只软枕。 她脱了外袍,隨手搭在一旁,躺了下去。 马车轻轻晃了晃,又稳住。 车轮不再转动,车身像一间小小的屋子,安安静静地停在夜色里。 她闭上眼,听著外面的虫鸣声,还有溪水潺潺的声响,觉得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半睡半醒间,她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抱了起来。 很温柔,很小心,像捧著什么易碎的东西。 身体腾空了一瞬,又落进一个温暖熟悉的怀里。 松木香的气息將她整个人包裹住,温热的,安心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凤行御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嘆了口气。 “没心没肺的女人。”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几分无奈,又带著几分宠溺:“没有我在身边,也能睡得这么香。” 为什么他就不行? 没有阿榆在身边,他一点都睡不好。 墨桑榆隱约间听到凤行御的声音,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反而睡得更沉。 凤行御低头看著她,看著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看著她微微翘起的唇角,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当然知道,她对他毫无防备,最开始是因为魂契的关係。 因为魂契,他伤不了她,也害不了她,她篤定这一点,才敢在他身边睡得这么沉。 但如今,应该不止是因为魂契了吧。 凤行御很开心。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蹭了蹭,薄唇贴上她微凉的耳廓,含住,轻轻咬了一下。 “阿榆。” 他在她耳边哑声问,声音染上几分温柔笑意:“你最近怎么跟只慵懒的猫儿似的,嗯?” 第202章 陆將军今晚可要保护我呀 墨桑榆听见了他的话,也没回答。 她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凤行御看了她片刻,低低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马车外,溪水潺潺,虫鸣阵阵。 马车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翌日。 墨桑榆一觉睡醒,依旧躺在凤行御怀里。 看著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你不用上早朝吗?” “不著急。” 凤行御把她拉起来,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 “嗯。” 墨桑榆轻轻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又回来了。 凤行御观察她的状態,似乎,又没什么异样。 “干什么呢?” 墨桑榆见他盯著自己,眼神怪怪的,不由疑惑:“一大早这么看著我?” “没有。” 凤行御將心底那一丝念想压下去,也省的失望。 “你饿不饿?或者,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带?” 心里想的是不要奢望,顺其自然,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试探一下。 “想吃酸的,还是辣的?” “早上还没吃呢。” 墨桑榆感觉莫名其妙,好笑地看著他:“出门在外,隨便吃点就行,况且陆將军会做饭,你就放心吧,不会饿著我。” 陆靳还会做饭? 凤行御眸色轻微闪了闪,良久才回了一个字:“哦。” “好了,你快回去吧。” 墨桑榆起身,把外衣穿好:“我们也该出发了。” 凤行御沉默了一瞬,又把拉进怀里抱了一会,才依依不捨的离开。 搞得好像两地分居似的。 墨桑榆不禁摇头失笑。 她下了马车,於成伟和四名禁军在收营帐。 而陆靳,正在熬粥,旁边还烤著乾粮。 火候掌握得刚刚好,乾粮烤得金黄酥脆,香气在晨风中飘散开来。 对於凤行御的到来跟离开,他们无一人发现。 墨桑榆下了马车,陆靳抬头看见她,赶忙打招呼:“娘娘早啊,早膳马上就好。” 墨桑榆点了点头:“不著急。” 她走到溪边,蹲下身,掬了一捧清凉的溪水洗了洗脸。 水很凉,激得人精神一振。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看著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林间的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吸进肺里,整个人都通透了几分。 陆靳这边已经做好了。 一行人吃完,收拾好行装,继续赶路。 第二天仍在大宸境內,走的还是高速马路,十分平稳。 墨桑榆靠在软榻上,闭著眼,听著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中午停在路边隨便吃了点东西。 乾粮就著凉水,对付了一顿。 到了傍晚,他们运气不错,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坡停下来。 山坡下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不远处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槐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甜香。 旁边又有一条小溪,比昨日的更宽,水流也更急。 陆靳翻身下马,开始忙活。 大家分工合作,扎营的扎营,捡柴的捡柴,做饭的做饭。 很快,所有准备工作完成。 墨桑榆刚下马车,靠著大树坐下。 进入九月的夜晚,风开始变得有些凉了。 陆靳正在切菜,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抬头一看,手一抖,菜刀差点切到手指。 “陛……陛下。” 凤行御站在他旁边,一身玄色龙袍,面无表情,正低头看著他手里的菜刀。 “我听皇后说你会做饭,特意赶在饭点来尝尝,不介意多我一双筷子吧?” “怎么会,臣求之不得。” 陆靳乾乾地笑了笑,心底莫名有些惶恐。 怎么感觉,陛下怪怪的? 於成伟和禁军听到动静,往这边一看,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不是吧? 陛下怎么来了! 他什么时候跟来的,朝中的事不用管了吗? 这些人中,只有陆靳知道凤行御会瞬移,而於成伟他们並不知情,所以突然看见他出现,才会如此惊异。 陛下,是快马加鞭追上他们的吧? 墨桑榆见他来了,起身朝他走过去:“你来的真是时候,可以尝尝陆將军的厨艺。” 凤行御走过去,顺势牵起她的手:“嗯。” 两人走到槐树下,在草地上坐下。 於成伟和四名禁军护卫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该干嘛干嘛,只是动作比方才轻了许多。 陆靳很快就弄好了两个菜一个汤,比较简便。 但考虑到陛下也在,他想了想又多加了一道菜。 把饭菜端上来,摆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三菜一汤,比昨日多了一道菜,分量也足。 陆靳站在一旁,有几分侷促。 凤行御看他一眼:“陆將军辛苦了,把於大人他们叫过来,大家一起吃。” “是。” 陆靳去把几人叫过来,他们都是第一次与陛下娘娘同席,一顿饭吃的又紧张又拘谨。 禁军和於成伟他们几个,三两下吃完,把碗一撂就跑了。 然后假装很忙地检查行装,检查冰棺是否完好,给马儿餵草,或是在附近巡视。 只有陆靳,碗里还剩半碗饭,见他们一个二个全跑了,他顿时觉得如坐针毡。 以前,他跟陛下和娘娘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但是今天…… 陆靳总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 他也赶紧几大口把碗里的饭吃完,然后起身说道:“陛下,娘娘,臣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转身就走,很快便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搞什么鬼? 墨桑榆狐疑地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挺正常的啊,一个个的跑什么? 凤行御神色自若的吃著饭菜,见她看过来,便放下了碗筷问道:“吃饱了吗?” “嗯。” “那我们回车上?” 墨桑榆点点头。 两人起身回到马车上,车帘掀开,墨桑榆一眼就看见小桌上堆满了东西。 蜜饯、果脯、酸杏、肉乾、桂花糕、莲子酥,等等各种小零食,还有洗乾净的新鲜水果。 “你这是干什么?”墨桑榆看著满桌吃食,无奈开口。 凤行御靠在车壁上,隨手剥了颗葡萄,递到她唇边:“咱有这个条件,不必亏著自己,陆將军饭菜做的是不错,偶尔吃两顿无妨,可一路天天吃腊肉乾粮野菜,总归会腻。” 墨桑榆张嘴吃下,但还是白了他一眼:“我哪有这么娇气。” “你可以有。” 一句话,让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轻轻勾唇。 不过话说回来,葡萄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墨桑榆又自己吃了两颗。 凤行御看著她吃,薄唇噙著一抹浅淡笑意。 接下来几天,队伍在大宸境內的高速马路上平稳前行,一路安寧顺遂,没遇到半点惊扰。 白天赶路,傍晚便寻一处景致好的地方扎营歇息。 凤行御每晚都会来,但没再赶在饭点出现。 於成伟和几名禁军暗自疑惑,陛下来了一下又走了,难不成追上他们就只是为了跟他们一起吃顿饭? 搞不懂。 直到第八天,他们走到大宸的边境,高速马路到了尽头。 前方的官道明显窄了许多,路面也不再平坦,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马车开始顛簸。 路两边不再是整齐的行道树,而是连绵的荒野,杂草丛生,远处是灰濛濛的山影。 官道上开始陆陆续续遇到其他人。 赶路的商队,挑担的货郎,背著包袱的行人。 他们看见这支队伍,都远远地避到路边,低头让行,等到他们走远,才敢好奇地打量观望几眼。 “那马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坐的,还有身穿鎧甲的將军隨行,里面的人必定非富即贵。” “是啊,不知道是哪个大人物,这是要干什么去?” “他们后面那辆车上拉的是什么?” “天哪,好像是棺材!” “这是什么棺材,你们看,是不是在冒凉气?” 一路上碰见的行人和商队,看到那棺材都觉得既好奇又诡异,忍不住议论起来。 墨桑榆他们並未受到丝毫影响,只要不前来打扰,也就隨他们议论去。 出了大宸,一句向北。 过了最后的关隘,进入一处三不管地带。 官道变成了砂石路,马蹄踩上去沙沙作响,扬起一路黄尘。 远处的地平线上,隱隱约约能看见一座灰扑扑的城池,低矮的城墙在风沙中矗立著,像一头趴伏在荒漠里的困兽。 这里是青石镇。 说是镇,其实更像一个集市。 里面鱼龙混杂,各个国家的人都有。 往来的商队在这里歇脚补给,逃亡的囚犯在这里改名换姓,混不下去的亡命徒在这里討生活。 没有人在意你的身份,也没有人打听你的来歷。 只要你兜里有银子,就能活下去。 当然,如果不够狠戾,不够凶残,在这里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 陆靳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娘娘,前面就是青石镇了,是通往青越国的必经之路。” 车帘掀开一角,墨桑榆往外看了一眼。 灰扑扑的城墙,低矮的房屋,街道上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 有穿著皮袄的北狄商人,有裹著长袍的苍梧行脚,还有几个说不出来路的生面孔,蹲在路边,目光阴惻惻地打量著过往的行人。 一个字,乱。 没想到,九州大陆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们这个队伍进入这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的活靶子,实在太招摇了。 墨桑榆放下车帘:“进去吧。” 陆靳应了一声,策马走在最前面。 於成伟目不斜视的跟在他身后。 四名禁军护卫护著板车,板车上的冰棺在日头下泛著冷冷的光,棺盖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果然,他们的队伍一进入低矮的城门,就迎来了所有人的瞩目。 街道两旁的人虽然纷纷避让,但还是有人伸长了脖子看。 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有人盯著那口冰棺,眼神闪烁。 墨桑榆靠在车壁上,闭著眼,魂识悄无声息地铺展开去。 暗处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在打量著这支队伍。 没关係,这一路走来,无聊太久了。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娘娘,天色也不早了,咱们今晚要在这里歇脚吗?”陆靳在车窗旁询问。 “就在这里吧,顺便补点东西。” 墨桑榆清冷的嗓音淡淡地响起。 街道旁边的汉子们,竖著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听到是个女子的声音,满是粗糙的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笑来。 如此豪华精致的马车,那里面坐著的妞儿,得多好看? 竟敢来他们这种地方,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餵。” 一名身穿黑黢黢的长袍的男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一脸猥琐盯著马车的男子,压低声音说道:“你可別乱来,看见那个身穿鎧甲的男人没,他身上的真气十分磅礴,你能看出武修几品吗?” “管他几品,这可是咱们的地盘,而且这一看就是只肥羊,硬碰硬不行,那就用点特殊手段。” 马车里,墨桑榆红唇勾起一抹浅淡地冷冽弧度。 “陆將军。” 她轻声吩咐:“今晚找个客栈住下,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家都好好睡一觉。” “是。” 陆靳应道。 於成伟目光观察周围,有种落入敌窝的感觉。 他轻轻咽了咽口水,身子往陆靳那边倾斜了一点,小声地道:“陆將军,今晚你可要保护我呀。” “我保护你?” 陆靳笑著看他,反问道:“那谁保护娘娘?” “哎呀,娘娘那武力值,就不用保护了吧,还是我比较弱小,求陆將军庇护。” 於成伟为了自己的小命能有点保障,也是拼了。 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 门楣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写著“平安客栈”三个字,漆皮剥落,辨认起来有些费劲。 店小二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见马车愣住了,瓜子壳掉了一地。 陆靳翻身下马,走进去看了几间房,出来后在车窗边低声道:“娘娘,后面有个单独的院子,还算乾净,就是小了点。” 墨桑榆点了头:“就住那儿吧。” 陆靳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於成伟指挥禁军把板车运进后院,用黑布將冰棺盖好,又留了两个人在门口守著。 客栈掌柜的搓著手迎出来,满脸堆笑,眼珠子却一直在那辆马车上打转。 陆靳看了他一眼,掌柜的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墨桑榆下了马车,银髮在暮色中泛著泠泠的光。 街道两旁的人眼睛都直了,有人张著嘴忘了合拢,有人手里的东西掉了都没察觉。 猥琐男推了推身边的黑袍男子:“看见没?这妞儿,果真是个尤物啊,这身段,这气质……不过,头髮怎么是白的?” “誒,你听没听说过,大宸的皇后……” “什么皇后,皇后怎么可能来这破地方。” 猥琐男打断黑袍男子的话,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黏在墨桑榆身上,抠都抠不下来。 “今晚我……啊……” 下一瞬,一声惨叫传来:“我的眼睛……” 第203章 娘娘这手段太可怕了 这动静,顿时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猥琐男正捂著自己血淋淋的双眼。 是陆靳动的手。 敢褻瀆娘娘,该死! 墨桑榆看他一眼,淡淡地勾了下唇,没有说什么。 她转身走进客栈。 穿过大堂,经过一个窄窄的天井,到了后院。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堆著几口空水缸。 天井中间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上还掛著几颗乾瘪的红枣。 三间客房並排,门窗上的漆都斑驳了,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陆靳皱眉,正要开口,墨桑榆已经走了进去。 她站在窗前,推开窗户,看著外面的街道,刚刚被陆靳用暗器刺瞎眼睛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大概,他们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 这种事,在这里是常態。 有人受伤,有人死了,都不会引起眾人太大的反应,最多就是看几眼,基本没人会放在心上。 “陆將军,让大家把冰棺和马车停在院子里,之后就各自回房休息。” 墨桑榆在窗前的木凳坐下,转头看向门口的陆靳吩咐:“想吃什么让店家做,不用客气,也无需看守。” “都回房吗?” 陆靳沉声道:“娘娘,这里比野外更危险。” “我知道。” 墨桑榆淡淡地道:“按我说的去做。” “是。” 陆靳立刻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他不该质疑娘娘的命令。 “那臣先下去安排。” “去吧。” 夜幕降临。 青石镇没有宵禁,街道上反而比白天更热闹。 酒肆茶坊里传出嘈杂的喧譁声,偶有女子娇笑从楼上飘下来,被夜风一吹,散得七零八落。 墨桑榆坐在窗前,手里拿著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吃著。 陆靳端著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 “娘娘,你还没用晚膳,这汤是臣亲自熬的,可以放心喝。” 墨桑榆看了一眼那碗汤,没有动,目光落在窗外。 街道对面的屋檐下,几个黑影缩在暗处,已经蹲了半个时辰。 她放下桂花糕,端起汤碗,慢慢喝著。 陆靳站在旁边,有些欲言又止。 “发现什么了?” “娘娘,这家店……是个黑店。” “哦?” 墨桑榆把汤喝完之后,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红唇的笑意缓缓加深:“黑店啊,那就更有意思了。” “娘娘你……” “吃完饭就赶紧回房睡觉,天不亮不准出来。” 陆靳不知道墨桑榆想干什么,但隱约有种感觉。 这些別有用心之人,碰到娘娘,要倒大霉了。 等陆靳离开,於成伟和禁军们都各自回了房间。 只是,於成伟害怕呀。 一进房间,他就焦急的来回踱步,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抱著被褥,跑到隔壁陆靳的房间去。 他一推门,陆靳脸就黑了。 “於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陆將军你行行好,娘娘说不用人守夜,我这心里实在没底,还是你这边安全些,今晚我就在旁边的地上打个地铺凑合一晚,放心,绝对不会打扰到你。” “……” 陆靳一阵无语。 “你这是不信任娘娘。” “不不不。” 这顶帽子他可不敢戴,连连摆手:“是我那个房间它……它漏风,晚上冷的很。” 陆靳翻了个白眼,懒得揭穿他:“隨便你。” “谢谢,陆將军你人真好。” “……” 外面。 墨桑榆走到院中,破碎的青砖地上洒著惨白的月光,伴隨著阵阵寒风,透著几分阴森的气息。 她抬手,指间凝出幽蓝色的灵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符纸。 符纹顺著青砖缝隙蔓延开来,淡淡微光隱在夜色里,不显半分异常。 布下符阵后,她转身回了屋,把房门与窗户全都关上。 夜渐深。 客栈大堂里的喧譁声渐渐散了,掌柜的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打了个哈欠,朝店小二使了个眼色。 店小二会意,把门板一块一块嵌上去,插上门栓。 灯一盏一盏灭了,整座客栈沉入黑暗。 后院的偏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三个黑影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著一条蛇。 月色下那条蛇像活了一样,吐著信子。 他朝身后的两人低声道:“把外面的人给我盯紧了,进了这里的肥羊,只能咱们自己宰。” “放心吧大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三人一边说著,一边走向马车。 “瞧瞧这做工,里面肯定不少好东西。” “嘘,小点声。” “放心吧,今晚给他们的饭菜里下了大量的蒙汗药,这会肯定早就不省人事了。” 几人绕过马车,走向冰棺。 见果真没人出来阻拦,所有的门窗都关著,黑漆漆的,听不见任何声响。 光头咧嘴笑了,抬手一挥,三个人准备撬开冰棺的盖板。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冒著凉气的棺材里面到底装了个什么东西。 然而,他们的手刚碰到冰棺,眼前突然一黑。 光头不知道自己在哪,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墨,没有路,没有方向,没有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才发现整个人都侵在了一片浓墨之中,竟然连自己都看不见了。 这怎么回事? 他小声喊了那两人一声,却没人应他。 “这什么鬼东西,人呢,都死哪去了?” 光头往前走,走了很久,一直都走不到头。 忽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面前赫然站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著孝服,怀里抱著一个婴儿。 婴儿的脸是青紫色的,嘴唇发黑,已经没有呼吸了。 “还我孩子。” 女人抬起头,七窍流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光头嚇得魂飞魄散,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他喃喃著,浑身一软,瘫了下去。 另外两人也是同样的遭遇。 其中一个伸手撬开冰棺,结果看见棺材里躺著一个人,那个人居然就是他自己! 他躺在冰棺里,脸白得像纸,嘴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啊!” 他惊恐尖叫著后退,撞上身后的人。 还没骂出口,便瞧见地上全是血,从自己脚底下涌出来,越来越多,漫过了脚踝,漫过了膝盖。 血里有东西在动,是手。 无数只手,从血水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腿往下拽。 他拼命挣扎,一脚踩空,栽进血水里。 他想喊,嘴一张,血水灌进来,又腥又咸。 原来,被丟进血池淹死,是这种感觉。 窒息,绝望。 他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另一个看见了自己害死的结拜兄弟。 那人拿著刀,一刀一刀捅在他身上,他感觉不到疼,可他怕得要命,蜷在地上,抱著头,哭著喊:“哥,我错了。” 三个人鬼哭狼嚎,在院子里打转,撞墙,撞树,互相廝打,嘴里喊著乱七八糟的话。 声音很大,可院外的人却一点都听不见。 隨著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外面等著的人听不见动静,这么久也不见出来,等的急了,便走到门口往里瞧。 就看到那三人,在院子里四处乱窜,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快进去看看。” 紧接著,第二波人进去。 符阵已开启,他们一只脚踏入门口,便瞬间墮入一片浓墨之中。 他们每个人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 有的看见自己被五花大绑,跪在自家坟前,爹娘从坟里爬出来,问他为什么要害死他们。 有的看见自己掉进蛇窟,上万条蛇缠在身上,往鼻子嘴巴里钻。 还有看见自己走在黄泉路上,前面是黑漆漆的忘川河,河面上飘著他杀过的人,一个个浮出水面,伸手拉他。 很快,又进来一批人。 无一例外,全部变成了神经病一样的疯子。 房间里。 陆靳,於成伟,以及禁军们,原本都关著门窗,发现有人进了院子,也严厉遵从墨桑榆的命令,绝不出去。 可隨著事情的发展,他们看到那些人进来之后的变化,全都一头雾水,此刻大家都开著窗户,站在窗前看著院中的那些人。 “他们这是怎么了?” “看到鬼了?” “不知道。” 只见,有人抱著头缩在墙角,嘴里念叨著“別过来”。 有人满地打滚,喊著“我不是人”。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破了也不停。 哭声、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即便如此,依旧还有人摸进院子,只为心中那点贪念。 墨桑榆也站在窗前,冷眼看著这一切。 身后,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凤行御骤然出现在她房间。 看到墨桑榆站在窗前,他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腰,目光落在院內那些人身上。 “符阵?” 他一眼便看了出来:“这阵法没有伤人杀气,却专勾人心底阴暗。” 但凡踏入小院一步,就会坠入自身心魔,过往罪孽,畏惧之物,亏欠之人,尽数化作实景。 “哦?” 墨桑榆有些意外:“你知道?” “嗯。” 凤行御垂眸看她,薄唇轻勾,笑出一丝妖孽地味道:“我的阿榆真厉害,不费吹火之力,就让他们自食恶果。” “这是他们应得的。” 墨桑榆声音漠然。 她倒要看看,这个三不管地带,今晚究竟会来多少人。 这一夜,墨桑榆没睡,凤行御也陪著她看戏。 陆靳於成伟他们,全都没睡。 就这样看著,外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一批接一批,像是飞蛾扑火,明知里面有东西,却架不住心里的贪念和好奇。 直到天亮,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人。 只不过,横七竖八躺著,有的口吐白沫,有的翻著白眼,有的蜷成一团瑟瑟发抖,有的已经昏死过去。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没有人能站著走出这座院子。 早晨,陆靳他们才敢出门,踮著脚,满脸嫌恶的从那些人堆里,迅速將冰棺和马车弄出小院。 娘娘这手段…… 太可怕了! 於成伟打了个冷颤。 等他回去,可得跟朝中那几个犟种言官好好说说,千万不能得罪娘娘,但凡对娘娘不利的事情,一律不准提。 出去之后,他们才知道,昨晚整个黑店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陆靳去了一趟他们的后厨,没差点把胃吐出口。 里面隱藏了一个特別大的血池,血池里满是碎肉,骸骨,还有头髮。 这些,该不会全部做成了……食物? 想到昨晚,还好黑店里的人在那些食物里放了蒙汗药,他们都没吃,否则…… 陆靳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感谢蒙汗药。 早晨,凤行御已经离开,墨桑榆直接掠出院子,上了马车。 马车被她设了屏障,能看得见,但摸不著的那种,所以还保持著乾净,没有被污染。 不知为何,墨桑榆想到院中的那些人,还是觉得有点反胃。 早上也没吃东西,就赶紧离开了这里。 走到前面最热闹繁华的街市,陆靳去买了些看著还算新鲜的食材,这才快速出了城去。 等他们走后,没多久便有人发现了客栈的异常。 躺在小院的那些人,全都陷入了疯癲,神志不清了。 这件事,迅速传开,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青石镇。 有人拍手称快,说黑店开在镇上这么多年,害了多少条人命,早该有人收拾。 也有人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庆幸自己昨晚没跟著进去。 一整天,陆陆续续有人来认领。 抬走的抬走,拖走的拖走,剩下的那些没人要的,就隨便扔在路边,等著野狗来收。 镇上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那马车里坐的是神仙,有人说那是阎王爷派来的,有人说那银髮女人是鬼差,专门来收恶人的。 总之,经过这一次,那些还想做恶的人,心里都不敢再像以前那般肆无忌惮,心安理得。 这些话,墨桑榆都没听见。 她已经出了青石镇,上了北上的官道。 才一晚没睡而已,她居然觉得十分睏乏,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路。 等睡醒后,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墨桑榆掀开车帘,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陆靳骑马走过来,低声稟报:“娘娘,前面不对劲。” 墨桑榆下了马车。 脚下的泥土是黑的,踩上去鬆软得像灰烬。 她蹲下身,捻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 是草木烧过后的余烬,混著泥土,又干又脆。 放眼望去,四周一片光禿禿。 远处影影绰绰的黑色轮廓,像是烧焦的树桩,又像是坍塌的屋樑。 天色太暗了,看不清。 一群乌鸦落在焦土上,黑压压的一动不动。 它们不叫,也不飞,就那么蹲著,像是死了一样。 可它们的眼睛是亮的,绿荧荧的,在黑暗中闪著幽光,盯著这支闯进来的队伍。 墨桑榆站起来,用魂识扫过方圆数里。 没有活人,没有生气,只有这片焦土,和满地沉默的乌鸦。 “这地方,確实诡异,大家小心点。” “娘娘。” 陆靳走过来,於成伟紧跟著他一起。 他把手中的地图展开:“你看,地图上压根没有这个地方,现在天也黑了,咱们是继续前行,穿过这里,还是回头找其他地方歇脚?” 第204章 竟然遇到了同行 墨桑榆还没说话,马匹突然不安地打著响鼻,蹄子在地上刨著,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陆靳的手按在剑柄上,於成伟的脸色紧绷著,四名禁军护卫围在板车周围,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哪有走回头路的道理。” 墨桑榆收回视线:“穿过去。” 陆靳应了一声,策马走在前头,带著队伍继续往前行。 马车碾过灰烬,扬起黑色的尘土。 那群乌鸦终於动了,扑棱著翅膀飞起来,黑压压地遮住了半边天,场面诡异又壮观。 墨桑榆坐在马车里,车帘没有放下,一直观察著外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仍旧没走出焦土的范围。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风,没有虫鸣,连马蹄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闷闷的,传不远。 墨桑榆的魂识探向前方。 焦土的尽头,是一片黑色的林子。 树干光禿禿的,一片叶子都没有,枝椏扭曲著伸向天空,像无数只乾枯的手。 墨桑榆神色忽然微微顿住。 前面似乎隱藏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没心跳没呼吸,好像连体温都没有。 不是活物? 可它们在动,在悄无声息地朝这边靠过来。 “陆將军。” 陆靳策马靠近:“怎么了,娘娘。” “让人跟紧,不要掉队,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许停。” “是。” 陆靳没有多问,转身吩咐下去。 这都是些什么鬼地方? 於成伟坐在马背上,紧张地四处张望。 这次出行,特么也太刺激了! 马车继续前行。 终於,在靠近林子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轮廓。 他们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隨著马车走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是人形。 他们外表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只是脸色和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些泛著青灰。 “前面有人啊。” 於成伟眼神还算不错,虽然看到了他们,却无法看透对方。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拦路?” “拦路就杀了他们!” 陆靳的手按住剑柄,蓄势待发,只等墨桑榆一声令下就立刻衝过去。 “不过,我怎么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 他转头看向墨桑榆,目光带著询问。 连他都察觉不出气息,那对方的武修一定在自己之上。 如此一来,可就麻烦了。 “陆將军。” 马车停了下来,墨桑榆目光盯著那些人,眼神凌厉,红唇却缓缓勾起一抹让人心悸的弧度。 那感觉,竟比对面的人还要危险几分。 “一会,记得保护好冰棺。” “娘娘的意思是,这些人是衝著冰棺来的?” “嗯,他们看起来不太寻常,只怕……” 於成伟已经紧张的浑身冒汗,听到墨桑榆微微停顿了一下,才说出后面那四个字:“不是活人。” 他悬著的心,终於还是死了。 不是活人,那特么是什么东西? 救命啊。 他想回家。 於成伟心底吶喊,表面还是很镇定。 陆將军应该会保护他的,没事! 墨桑榆一摆手,马车继续前行,只是,越发靠近时,马儿就变得越发不安。 在距离他们百步之外,便嘶鸣著刨动前蹄,脖颈间的鬃毛倒竖,再不肯往前半步。 墨桑榆掀开车帘,灵力悄然流转,目光冷冽地看过去。 一共有九道身影。 离的近了,看得更为清楚。 这些人四肢僵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透著一股死寂的寒气。 死尸? 不对,应该是行尸。 陆靳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前方,刚要出动,墨桑榆清冷的声音响起:“他们浑身僵硬,必定刀枪不入。” 陆靳动作一顿,眉头紧蹙:“娘娘,此话当真?” “你一试便知。” 话音未落,对面的行尸先一步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动作僵硬却迅猛,全然不像活人的行事章法,目標十分精准。 九道身影,瞬间分出阵形。 其中五个,径直朝载著冰棺的板车衝去,对守在周围的禁军视若无睹。 剩下四个,则直直扑向墨桑榆所在的马车。 至於陆靳,於成伟,乃至那四名禁军,它们连眼角余光都没扫过,直接无视,当他们不存在一样。 禁军们拔刀护住冰棺,刀砍在行尸身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是砍在了铁板上。 行尸纹丝不动,连皮都没破。 禁军们都傻眼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行尸伸手抓住冰棺,五个一起用力,板车的軲轆在地上拖出深深的沟痕。 陆靳飞身过去,一剑刺向其中一个,真气过猛,剑尖当即被折成两截。 那行尸毫无痛感,只是机械地抬手,蛮力惊人地將陆靳当成障碍物一把推开。 陆靳脸上闪过震惊,一时愣神,被行尸给推的连连后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推开陆靳后,那行尸便不再多看他一眼,继续拖拽冰棺。 五名禁军疯狂劈砍它们,阻止它们的动作。 另外四个,围住了墨桑榆。 墨桑榆抬手,灵力凝成冰刃,朝最近的行尸斩去。 冰刃划过它的脖颈,留不下一道痕跡,像砍在了石头上。 冰刃碎了一地,化作点点幽蓝的光,消散在空气中。 行尸伸出一只手,朝她抓过来。 墨桑榆侧身避开,那只手抓在马车车壁上,木屑纷飞,车壁被硬生生撕下一块。 墨桑榆看了一眼那个破洞,没有再出手,飞身而起,踩在一个行尸的肩膀上,借力掠出数丈。 於成伟见状,二话不说勒马躲到一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些东西,竟然完全无视旁人,只盯著冰棺和娘娘。 那他还是躲远一点,別给他们添乱了。 那四个行尸,朝墨桑榆紧追而去,速度比她想像中更快。 墨桑榆在焦土上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一只戏弄猎物的猫。 行尸们追著她,手抓,脚踢,头撞,每一次落空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焦土飞溅,碎石乱崩。 墨桑榆一边隨意戏耍它们,一边细细观察,寻找破绽。 她发现,这些行尸可比傀儡高级的多。 它们没有痛觉,不惧刀剑,不畏灵力,无魂无识,只遵指令行事。 別说寻常刀剑,便是此刻有火器子弹,炸药轰袭,都未必能將其彻底损毁。 它们的指令,再明显不过。 抢走冰棺里的沈寒舟,顺带取她性命,而其他人,皆不在它们的任务之內。 既是行尸,那么必定有幕后操控之人。 可这些行尸身上,並没有任何符纸,也无任何操控的法器,或咒印。 那它们到底是被如何操控的? 它们身上,几乎毫无破绽。 然,墨桑榆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树杈上,冷眼盯著下面的四个行尸,再次朝她的方向扑过来。 墨桑榆隱约有了猜测,打算印证一下。 她手腕翻转,灵力化作无数幽蓝丝线,缠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行尸,將他手脚併拢,结结实实的捆住。 纵使行尸力大无穷,疯狂挣扎,也始终挣不开她的灵力丝线。 墨桑榆手腕轻抬,那行尸便被硬生生拽到半空,悬在她身前。 她身形微倾,一手按在行尸僵硬的头顶,掌心贴近,朝著它颅內一吸。 剎那间,一枚晶莹剔透的蓝色长钉,从行尸头顶被缓缓吸了出来。 长钉泛著幽冷的光,透著诡异的寒气。 刚一脱离行尸躯体,长钉便瞬间融化成一滩清水,滴落在焦土之上,转瞬蒸发。 而那具凶悍无比的行尸,当即浑身软塌,直直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半分动静。 冰符。 还真是如此。 墨桑榆垂眸看著地上的尸体,红唇缓缓勾起一抹危险又玩味的笑意。 竟然,遇到了同行。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呢。 她不再耽搁,身形翩然而动,不过片刻功夫,余下三具行尸,都被她以同样的方式,將它们颅內的冰符尽数吸出。 四具行尸接连瘫软倒地,彻底没了反应。 另一边,载著冰棺的板车旁,战况十分狼狈。 陆靳与五名禁军拼死阻拦,手中长刀反覆劈砍,刀刃都被砍的卷了边,也没將它们砍出半点伤痕。 反而被它们,一次次踢开,或者扔出去。 导致他门灰头土脸,身上被磕碰的青一块紫一块,还要一瘸一拐的跑回去继续阻止。 只要摔不死,就往死里摔。 当然,陆靳比他们强多了,好歹他能躲。 不过也幸好这些行尸收到的指令是死板的,他们才得以保住性命。 墨桑榆飞掠过去,刚要出手,就见眼前有道人影一闪,然后她就撞进了那人的怀里。 “阿榆。” 凤行御一来就看到了这场面,不过有魂契在,他知道墨桑榆不会受伤,倒也没有太过担心。 “这怎么回事?” “遇到了行尸,他们头颅里被种了冰符,弄出来就没事了。” “我来。” 他抱著墨桑榆落地,隨即闪身过去,一把掐住一个行尸的脖子,掌心贴近它的头顶,用异能往外一吸。 晶莹剔透的长钉就被吸了出来。 陆靳见状,立刻照做。 只是,他困住行尸有点艰难,好半天才搞定一个。 而凤行御,很快就將四个全部搞定。 冰棺在板车上摇摇欲坠,板车的轮子已经不见了三个,剩下一个也深深的陷在土里。 马儿早就不知所踪。 墨桑榆的马车也被毁了个大洞。 於成伟看到凤行御出现,还以为自己嚇出幻觉了。 五名禁军也是,都以为自己磕坏了脑子。 这都离大宸多远了,陛下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陆靳最为淡定,上前行礼:“陛下。” 凤行御只淡淡朝他点了下头,就走向了墨桑榆。 “阿榆。”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扫向四周,眉峰微蹙:“已经这么晚了,不如我带你们去別的地方歇息一晚。” “这么多人呢,还有东西,你又不能都带走。” 墨桑榆眸光闪动了一下,心中已有主意。 “陆將军,你们先去把马儿找回来。” “是,娘娘。” 陆靳带著禁军一起离开,於成伟见状,赶紧跟上。 墨桑榆隨手一挥。 一辆新的马车出现,旁边的板车亦是如此。 这样,就不耽误赶路了。 等走出这里,再找地方歇脚不迟。 黑暗中,凤行御红眸里闪过一丝悵然。 在阿榆面前,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用武之地。 “傻站著干嘛?” 墨桑榆见他站在原地半天不动,过去在他胸口轻锤了一下:“还不帮忙搬东西?” “嗯。” 凤行御应了一声,赶忙去破洞马车上,把东西都搬到新的马车上。 再將冰棺也移到新的板车上。 夫妻俩上了马车。 车厢暖香淡淡散开,驱散了周遭焦土与死寂的寒气。 坐在软榻上,凤行御才將今晚给墨桑榆带的食物拿出来。 厚实的油纸包裹著,层层拆开,温热的气息立刻漫了出来。 糯米小枣糕,奶香蒸山药段,卤得入味的嫩鸡丝,还有桂花糖蒸栗仁。 都是新鲜出炉的,还冒著热气。 墨桑榆一天没吃饭,原本还不觉得饿,此刻一看到这些色香味俱全的东西,立刻就让人觉得胃口大开。 “好香啊。” 她刚想拿起筷子吃,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没洗手,脏的很。” 凤行御轻笑一声:“等著。” 说罢,他身影消失,不消片刻就带著一盆水回来。 “来洗手吧。” 墨桑榆望著他。 其实,她自己就可以幻化水盆,可这男人估计是不想她再耗费灵力,寧愿亲自跑一趟。 这一刻,不知为何,她莫名有些感动。 凤行御,真的对她很好。 好到,经常让她觉得,理所当然。 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是他心甘情愿的。 “阿榆。” 见她怔怔地望著自己,凤行御薄唇微勾:“这么看著我干什么?快洗手啊,我帮你洗。” 说著,他便拉著她的手,放在水中,仔细地帮她洗乾净。 水竟然还是热的。 手一放进去,特別舒服。 “凤行御,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这就叫对你好了?” 凤行御帮她把手洗好后,又用手帕给她擦乾,这才垂眸看著她,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尖:“跟你的好比起来,我还差的远。” 墨桑榆脑海中突然想起一句话。 不爱你的人,怕你要的太多,而爱你的人,却生怕给你的不够。 凤行御就是那个生怕给她不够多的男人。 墨桑榆直接坐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这突如其来的吻,把凤行御给亲懵了。 “你……干什么?” “亲你啊。” “为什么,突然亲我?” “亲你还需要理由?” 第205章 不会以为我怀孕了吧 墨桑榆难得地主动一次:“看你顺眼行不行?” 凤行御受宠若惊,心底暗暗爽了一下。 薄唇有些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好了,知道阿榆爱我,先吃东西吧,一会该凉了。” 凤行御话虽如此,但还是没克制住,低头凑近她的唇,像个大狗狗一样,肆意地廝磨一番。 墨桑榆摸摸他的脑袋,也没有反驳他的话。 爱他吗? 答案是肯定的。 吃完东西,陆靳他们不负眾望地把马匹都找了回来,然后连夜继续出发。 走出这片禿山,总算快要进入青越国境內。 天色將明未明,远处的山影在薄雾中若隱若现。 在距离青越边境两百里,一片乱石山。 四处都是高大的山石,奇形怪状。 有的像蹲著的巨兽,有的像站立的巨人,有的倾斜著,仿佛隨时会倒下来。 马车从蜿蜒的山石中穿行,路很窄,刚好够一辆马车通过,两侧的石壁擦著车轮,发出刺耳的声响。 晨光从石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禁军们熬了一夜,眼睛都熬红了,个个打了个哈欠,又困又累。 於成伟趴在马背上,人也已经疲乏到了极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走到一处宽阔之地,陆靳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马车的窗帘微微掀著,隱约能看到凤行御的衣袖一角。 天亮已经了,他这次却並没准时离开。 墨桑榆靠在他的肩头,朝车窗外看了一眼,耳边传来凤行御低沉的嗓音:“醒了?” “嗯。” 墨桑榆抬起头看他:“你还不回去吗?” “不著急。” 凤行御道:“马上就到青越边境了,这段路是他们能动手的最后机会,我隨你们进入边境,再走不迟。” 墨桑榆笑盈盈地看著他:“怎么,你怕我应付不了?” 凤行御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了一下,落在她的腹部,转瞬又挪开:“不怕。” “陛下,娘娘。” 这时,陆靳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就在这里休息片刻,吃点东西再走吧。” “嗯。”凤行御应了一声。 队伍停下来。 於成伟从马背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著马鞍站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五名禁军也下了马,揉肩的揉肩,捶腿的捶腿。 其实赶路並不是很累,主要昨晚砍那些僵硬的行尸太累了,还被它们扔了好几次,摔的头晕眼花。 陆靳从马背上取下水囊,喝了一口,递给旁边的於成伟。 於成伟接过来猛灌几口。 大家刚拿出乾粮,准备隨便垫吧一口,陆靳视线隨意往远处一瞟,呼吸顿时一紧。 只见,远处一块高大的山石上,竟然站著一个人。 逆著光,看不清脸。 只能看出一个轮廓,瘦削笔直,像一柄插在石头上的剑。 晨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一动不动,就那么站著,盯著底下的他们,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陆靳竟然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也无法確定对方是否带有敌意。 马车內,凤行御跟墨桑榆对视一眼,他正要起身出去,被墨桑榆拦住:“不需要隱藏一下身份么?” “戴个面具。” 凤行御思忖一瞬,俯身贴近她说:“就让为夫,再当一回皇后的奴。” “……” 当奴有癮啊? 墨桑榆白了他一眼,手掌一番,掌心出现一张银色面具,给他带上,又將他那双红眸遮住。 隨后,才一起下了马车。 “陆將军,於大人。” 墨桑榆见大家精神再度紧绷起来,宽慰道:“放轻鬆,继续吃东西吧。” 有了她这句话,大家紧绷的神经立刻放鬆下来。 她缓步立於马车旁,纤细手指轻拂衣袖,周身未散分毫戾气,却自有一股慵懒散漫中,透著绝对压制的气场缓缓铺开。 似深潭静水,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深不可测。 身侧的凤行御戴著银色面具,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 他並未刻意释放力量,只是周身那股属於上位者的威压,如同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漫向远处山石之巔。 那是手握生死,歷经无数杀伐淬炼出的凛冽气场。 不张扬,却足以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滯。 连山间掠过的晨风,都似被这股气场生生截住,不再肆意呼啸。 高处的人影依旧立在原地,原本挺直如剑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没有任何眼神交锋,没有半句言语对峙,可强者之间的对弈,早已在无形间拉开。 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他能察觉到,那看似閒適的两人,其实將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只要他敢轻举妄动,下一瞬便会被彻底碾压。 看来。 没机会了。 陆靳再次朝对面的山石看去时,才发现那人早已悄然退去。 他不由蹙眉。 这个人,难道不是冲他们来的? 不,必定不会如此巧合的出现在此处。 所以,是被陛下和娘娘给嚇跑了? 曾经,陆靳一度认为自己已经是九州大陆的顶尖高手,除了大宗师,他不惧任何人。 如今看来,这世间还有太多他不知道的能人异士,武力皆在他之上,他还得继续勤加修炼才行。 休整半个时辰,大家就继续赶路了。 下午,队伍终於抵达青越边境的关隘。 对方的礼部官员,领著边境守將与一队仪仗兵士,早早便候在关口之外。 墨桑榆扶著凤行御的手,缓步走下马车。 对面的礼部侍郎见状,立刻领著眾人上前,躬身行礼,不敢乱看。 “下官青越礼部侍郎,见过大宸皇后娘娘,一路辛苦,我王早已吩咐下官在此恭迎娘娘一行人。” 姿態放得极低,语气满是恭敬。 毕竟大宸国力强盛,他们可不敢有半分怠慢。 墨桑榆微微頷首,语气清冷又不失礼数:“有劳侍郎大人专程等候。” 柳侍郎身旁的边境守將,目光不经意扫过墨桑榆身侧的凤行御。 男人戴著银色面具,身姿挺拔,周身气场慑人,明明只是安静站著,却让人不敢直视。 守將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揣测这人的身份。 看这站位,应该是皇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人,绝不是普通隨从,甚至比旁边那位將军,还要让人无法忽视。 全程一言不发,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守將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 於成伟上前一步,对著青越眾人沉声开口。 “我等奉大宸陛下之命,护送沈大人遗体归国,现將沈大人遗体,完好无损的交由贵国,还请贵国查验接收。” 说罢,示意禁军將冰棺上的黑布揭开。 一口通体莹白的冰棺,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棺身泛著淡淡的寒气,即便隔著些许距离,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意。 柳侍郎和边境守將皆是一愣。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棺槨。 虽然,青越国现在已经很冷了,可从大宸这一路过来,路途遥远,就算再小心保护,沈寒舟的遗体也早就腐烂不堪,面目全非。 甚至提前备好了收敛尸骨的器具。 可眼前这口冰棺,寒气縈绕,一看便知是能保存遗体的奇宝。 守將率先回过神,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冰棺。 透过冰棺光洁的棺面,清晰看到里面沈寒舟安然躺著的模样。 衣袍整齐,面色平和,就如同睡著了一般,半点没有腐烂的痕跡,完整得超乎想像。 守將瞪大双眼,简直难以置信。 他连忙退到柳侍郎身旁,压低声音道:“完好无损,沈大人遗体一点都没坏。” 柳侍郎心头一震,快步上前。 看清冰棺內的景象后,整个人也愣在原地。 眼底满是震惊和诧异。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时间,看向墨桑榆一行人时,眼神里的恭敬又多了几分。 没想到,大宸会这般拼尽全力,护他们一个小国使臣的遗体至此。 柳侍郎感动不已,对著墨桑榆再度躬身,语气愈发恳切:“娘娘,诸位大人,此番大宸此番如此费尽心力,我青越举国上下对大宸当真感激不尽。” 墨桑榆听得额头不由地跳了跳。 费尽心力? 也……没有吧。 护送沈寒舟只是顺便,她感兴趣的,是那个幕后之人而已。 这搞的,还有点受之有愧。 於成伟倒是没有半点谦虚,接受的理所当然。 废话。 他这一路都快嚇死了,可不是费尽千辛万苦! “柳大人,既然沈大人的遗体没什么问题,那就交到你们手中了。” “是,是。” 柳侍郎连连应声,守將赶紧带几个人帮忙把冰棺运走,只是,他不太確定地看向墨桑榆等人。 “那个,这口棺材……” “既然给沈大人用了,那就归你们了。”墨桑榆大方地说道。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跟之前沈寒舟送的那些礼物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守將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动容。 不愧是大国风范。 “娘娘,关口內外都已安排妥当,驛站也收拾乾净了,诸位一路劳顿,先入关歇息片刻吧。” “有劳。” 一行人跟隨柳侍郎,去了他们安排的驛站。 边境艰苦,但这驛站庭院收拾的倒挺乾净,房间暖和,一应物件都准备得十分周全。 “娘娘,各位大人,暂且在此歇息,休整一夜之后,便可继续往青越皇城赶路,我朝陛下已经为诸位准备好了接风宴,还请娘娘和两位大人一定赏脸。” 墨桑榆点点头。 一行人陆续下马下车,走进驛站安顿下来。 凤行御跟著她走进房间,关上门才轻声开口:“入境应该暂时不会有人动手了,等进了皇城,还需小心,毕竟,现在是敌暗我明,若想主动出击,一定等我来了再行动。” 墨桑榆目光狐疑地看著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趟出行,她总觉得凤行御格外不放心她似的。 “凤行御。” 她神色严肃地看著他:“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 哪有什么事瞒著她。 “你该不会以为我怀孕了吧?” “……” 凤行御默。 墨桑榆扶额,脸却莫名有些发热。 她最近確实,脑子不好使也就罢了,还嗜睡,是有那么几分像是怀孕的跡象,她自己也怀疑过。 但是。 她悄悄用验孕试纸测过,没测出来。 而她的月信,一向不准。 自从回到这具身体后,就来过一次,然后至今就再没来过。 看出凤行御的情绪有那么一丟丟失落的样子,墨桑榆伸手揉揉他的脸:“怎么,失望了?” “没。” 凤行御薄唇勾了勾,將她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没有失望,就是担心万一你怀孕……” “害怕会像我们母亲那样,被胎儿吸收元气?” 再次被墨桑榆说中,凤行御轻笑一声,目光温柔宠溺地看著她:“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以前,他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和阿榆的孩子。 可自从知道,他和阿榆的母亲,都是因为孕育他们而大伤元气,一死一伤,他心中便有了忧虑。 如果,阿榆也会如此,那么……他寧可不要孩子。 可他,到底还是存了一丝奢望,与侥倖。 或许,他们不会。 “你放心,我的体质跟她们不一样。” 这一点,墨桑榆还是很有信心。 “退一步来说,就算会跟她们一样,我还是有办法可以回来,再说,事情还没发生,你就开始瞎担心,不累么?” “嗯。” 凤行御没和墨桑榆的爭辩,顺从地点点头:“知道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心中的顾虑还是丝毫未减。 “阿榆,那你答应我,不要一个人行动。” “行,答应你。”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眾人就收拾妥当,动身前往青越皇城。 眾所周知,青越虽然只是个小国,但其实是极为神秘的。 整个国家都扎根在九州北境深处,被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万丈群山包裹著,四周全是陡峭悬崖,深不见底的山谷断壑。 外面还有天然形成的险峻关卡,加上古老诡异的武道迷阵守护,寻常人就算知道路线,闯进来也容易迷失方向,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也难怪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能真正窥探到青越皇城的全貌,更別说吞併他们。 有当地官员引路,避开迷阵,绕开险地,原本遥远的路程,他们只用了短短三天,就顺利抵达了青越皇城。 “娘娘,进城了。” 这一路,於成伟和陆靳都被深深震撼。 此刻到了皇城脚下,所看到的景象更是让他们觉得,不虚此行。 从来不知道,房子还能建在这种地方?! 他们算是开了眼,长见识了! 第206章 原来她就是那位同行啊 只见,整座都城竟然修建在群山夹缝的谷底之间,四周高山耸立,云雾常年缠绕在山腰,抬头几乎望不到山顶。 高大厚重的青色城墙依山而建,蜿蜒盘踞在山谷之间。 远远看去气势磅礴,一点都不输大国都城。 城中建筑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古色古香,街道宽阔乾净,来往百姓安稳平和。 皇宫更是藏在群山最深处,背靠悬崖险壁,威严又神秘。 四面群山天然遮挡,迷阵隱匿气息,易守难攻。 难怪青越国力不大,却一直安稳立足。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之內。 墨桑榆掀开车帘往外看,眼底也泛起一丝讶异。 表面低调弱小,地势却得天独厚,底蕴神秘莫测。 这个青越国,远比看上去还不简单。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的龙气很足,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受到诅咒的皇室。 国家经久不衰,帝王却代代活不过三十。 搞笑呢? 马车一路前行,穿过规整的街道,朝著皇宫的方向驶去。 街上的百姓,纷纷好奇地朝他们打量,有守城军在旁维护秩序,並未生出任何乱子。 墨桑榆慵懒斜臥在软榻上,外面的人只隱约能看到一个曼妙的白色身影,看不清任何面容。 这一路,她魂识一直在探查,除了武道迷阵之外,倒也没有发现別的异常。 不过,若是这么轻易就被她识破,青越国也不至於被诅咒百年,至今还无法摆脱命运。 墨桑榆想到那个同行,对於九州大陆的人来说,也算得上是世外的存在。 还有乱石山遇到的那个人,以及,青越国大名鼎鼎的神秘国师,他们之间,不知道是否存在什么关联? 墨桑榆一路思索著,这青越国的诅咒背后,到底藏著怎样的猫腻,不曾发现,马车直接驱离了街道,上了蜿蜒的山路。 这是,要直接带他们入宫? 她轻扣了扣车窗,陆靳立刻会意,勒住韁绳靠近过来:“娘娘,柳侍郎说,给咱们安排的住处在宫里。” “哦?” 把异国的使臣安排在宫里居住,这倒是新鲜。 “臣也挺意外,就是不知,是信任还是试探。” 陆靳一向板正的嗓音里,竟隱约含了一丝笑意。 墨桑榆闻言,只回了四个字:“客隨主便。” 马车一路向上。 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將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路面是青石铺的,不宽,刚好够一辆马车通过。 墨桑榆靠在软榻上,透过半掀的车帘往外看。 山路弯弯绕绕,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来时路。 这谜阵,还真有点意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山壁向两侧退开,露出一片平坦的空地。 空地尽头就是皇宫大门。 门前,萧衍和萧灵兄妹二人,早已翘首以盼。 远远看到队伍过来,两人快步上前,萧衍朝柳侍郎一行人,轻轻“嘘”了一声,表示不必惊扰车里的人。 马车没有停,径直驶了进去。 最终,在一座气派的宫殿门前停下。 柳侍郎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躬身道:“娘娘,这是为您和隨行诸位大人安排的住处。” “这里紧邻御花园,清净又雅致,请娘娘和诸位大人先进去歇息,王上已在宫中设下晚宴,稍后便有人来接引。” “有劳。” 墨桑榆从马车下来。 萧灵立刻上前去扶她,娇嫩的脸上露出一抹恬淡笑意:“娘娘,终於又见到您了。” 墨桑榆看向她,轻轻点头:“萧灵公主。” 听见墨桑榆竟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萧灵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王上听说娘娘到了,一早就让我和皇兄在宫门口候著,他本来想亲自来的,可他身体……” 萧灵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苦涩,没再继续说下去,墨桑榆也没有追问。 萧衍站在一旁,朝墨桑榆行了一礼,规规矩矩的,不像上次见面时那样急切。 “娘娘一路辛苦,住处已经安排妥当,若有任何不周之处,娘娘儘管吩咐。” “多谢。” 墨桑榆道了声谢,萧衍侧身让开路,和萧灵一起,亲自领著一行人进去。 一路上,那些宫人看到他们,尤其看到墨桑榆那张清绝的脸,与一头银髮,美得像是天上的仙女,大家都不由地发出了惊嘆。 这就是大宸的皇后娘娘吗? 简直不像凡尘女子! 娘娘生的这般好看,就不知道他们的陛下,是否也如传闻中那般惊为天人? 安顿好之后。 萧衍和柳侍郎回去復命,萧灵又陪著说了几句话,才起身告辞。 “娘娘先歇息,晚些我来接您。” “好,公主请便。” 萧灵离开后,墨桑榆起身走到窗前,魂识先行探了波路。 整个皇宫,依旧没有什么太大收穫。 不过,探到御书房那边时,药味確实极其浓郁。 除此之外,毫无收穫。 如果是人为导致皇室短命,不可能一点异常都没有。 难道是被人下了某种病毒之类的东西? 可这样的话,帝王的子嗣应该都会被遗传到,连皇子公主都活不过三十才对。 但显然,他们並非如此。 很快到了晚上。 凤行御准时出现在墨桑榆的身侧。 “看来,他们的武道迷阵,对你的瞬移毫无作用。” 凤行御脸上带著面具,瞳色也被遮住,他轻轻摇头:“是阿榆的魂契厉害,否则,我也不能如顺利的进来。” “也是。” 墨桑榆眼含笑意:“那走吧,凤小七,今晚又得委屈你当我的奴了。” 凤行御搂住她纤细的腰,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遵命,娘娘。” “……” 嘴里说著尊敬的话,做的却是以下犯上的事。 这奴让他当的,越来越胆大妄为。 …… 晚宴设在御花园旁的水榭之中。 四面环水,灯火映在池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 墨桑榆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没有想像中乌泱泱的满朝文武,只有几张案几,错落有致地摆在厅內,人不多,气氛也还算鬆快。 是萧灵领著他们过来的。 她目光频频落在墨桑榆身后的凤行御身上。 先前明明没有看到这个人,他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萧衍已经坐在了宴席上,看到墨桑榆他们来了,紧忙起身过来行礼。 最后,视线也看向了墨桑榆身侧的凤行御,不由微微凝了下眉。 他用眼神询问萧灵,这人是谁? 萧灵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娘娘,陆將军,於大人,请。” 只犹豫了一下,萧衍便將心底的疑惑给压了下去,没有贸然询问。 墨桑榆见状,轻轻勾了下唇,主动解释道:“他是本宫身边的影卫,惯於暗中隨行,一路未曾显露,並非刻意隱藏,希望不要介意。” “无妨无妨。” 萧衍连忙摆手:“娘娘,快请入座。” 墨桑榆走进宴厅。 原本在小声说话的眾人,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的晚宴,到场的皆是青越皇室之人。 除了萧衍萧灵之外,还有其他几位王爷和公主。 主位上还空著。 紧挨著主位的地方,坐著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萧灵小声介绍:“娘娘,那是王上唯一的儿子,是我们青越国的小太子。” 墨桑榆点点头,跟著萧灵一起落座。 陆靳坐在墨桑榆下首,隨后是於成伟。 於成伟坐的时候,目光隱晦地看了眼站在墨桑榆身后的凤行御,然后悄悄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陛下可真会玩。 好好的夫君不当,非要当娘娘的奴。 等回到大宸,他不会被灭口吧? 看了眼旁边同样知情的陆靳,一脸淡定,他又稍微安心了一点。 反正有陆大人陪著,就算被灭口,也不会只灭他一个。 “娘娘。” 落座后,萧灵又贴心地將对面其他几人的身份,一一介绍一番。 都是什么王爷,公主,以及贵妃娘娘。 大家目光都十分好奇地打量著墨桑榆,眼底有著惊艷,也有著戒备与探究。 “国师今晚不来吗?” 墨桑榆神色平淡地询问。 仿佛只是隨口一问,並不感兴趣。 “国师为了支撑青越的国运,需常年闭关,今晚……” 萧灵有些遗憾地道:“不好意思,娘娘。”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没关係。” “不过,沈大人是国师的大弟子,等他的遗体运到皇城,国师肯定会出来的。” 说到沈寒舟,萧灵的情绪明显低落了几分。 “真是世事无常,沈大人他……” “王上到,王后到。” 话音未落,入口骤然响起通传声。 隨著声音,青越王与他的王后,一同走进宴会。 青越王今年二十九,生的儒雅俊美,一身明黄龙袍,將他苍白的脸色,衬得多了几分血色。 他的王后身著凤袍,是那种耐看型的美人,珠圆玉润,五官精致柔和,气质温润。 青越王脚步稍慢,王后便微微停留,保持与他一样的速度,两人一同走上主位。 宴席上,眾人全部起身。 墨桑榆也一同站起来,还不等她遵循礼仪,主位上的青越王目光朝她看去,便立即开口:“大宸的皇后娘娘,不必拘礼,快快请坐。” 王后视线看向她,神色微怔。 之前萧灵回来告诉她,说大宸的皇后娘娘不仅生的绝美,还清冷出尘,犹如天上仙,当时她只是笑了笑,並未当真。 这世间,哪有什么天上仙,再美的女子,也不过是凡俗之人。 此刻见到,才发现萧灵的话,竟然毫无虚言。 就连她身后站著的那护卫,也是身姿挺拔,气质不凡。 “多谢。” 墨桑榆从善如流地坐下。 见状,其他人也跟著一起落下。 “感谢大宸娘娘,和两位大人,不辞辛苦,將我朝沈大人的遗体送回,还保存的如此完好,孤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青越王端起茶盏,脸上的笑容温润中带著苦涩:“孤这身体饮不了酒,还望各位不要介怀才好。” 墨桑榆等人没有说话,只是无声举杯,將杯中酒饮下。 只是,墨桑榆面前的酒,早就不知道被谁给换了。 酒也变成了茶。 她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凤行御。 这男人,动作倒是快。 如今她已不是以前那具身体,不再是一杯倒的酒量了,不让她喝,估计还是觉得她可能怀孕了。 罢了。 只要能让他安心,不喝便不喝吧。 这时,宴会入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 她一袭素色衣裙,髮髻高挽,戴著一顶白玉发冠,两根白色的丝带从冠下垂落,轻轻搭在胸前。 她身上没有多余的饰物,整个人幽冷素净,不染纤尘。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衣袂隨著步伐微微摆动,带起一阵淡淡的白檀香气。 面容清冷,眉目疏离,像隔著一层薄雾,看不太真切。 可那双眼睛很亮,沉静幽深,看不见底。 宴厅里安静了一瞬。 她朝主位上的青越王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像风吹过湖面:“陛下,臣有些事耽搁了一下,来晚了,还望恕罪。” 青越王看著她,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无妨。来了就好。” 说罢,他抬手示意:“赐座。” 女子谢过,抬眸朝墨桑榆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不曾停留。 但墨桑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大宸娘娘。” 青越王侧身看向墨桑榆,为其介绍:“这位是国师的另一个弟子,沈寒舟的师妹,松嫻雅,也是我青越国的圣姑,地位仅次於国师大人。” 圣姑? 魔教圣姑吗? 墨桑榆心底吐槽,面上却平淡无波,只轻轻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不满诸位,孤这身体撑不住多久了,太子还小,全靠国师与圣姑,还有沈大人,我青越国才能屹立不倒。” “如今,沈大人遇害,孤深知与大宸无关,却也不愿让他含冤而死,这件事,孤还会继续调查,还望大宸娘娘可以理解。” “应该的。” 墨桑榆视线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松嫻雅,总觉得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她身上的气息也不太对。 没有真气,修炼的不是九州大陆的武道。 墨桑榆魂识扫过去。 下一瞬,她骤然抬眸,朝墨桑榆看来。 那一眼,显然是有所察觉,刻意將自己气息与实力隱藏。 可惜。 速度还是慢了一点。 墨桑榆勾了勾唇,眼中闪过一丝邪冷的笑意。 原来,她就是那位同行啊。 松嫻雅气息沉了沉。 显然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暴露了身份。 不过…… 第207章 夜深了干点正事 不过,才发现了一点点而已。 没关係。 松嫻雅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她倒要看看,这女人究竟能有多大本事? “青越王,沈寒舟平日与谁结仇,相信你比我们更清楚,这次送他回来,在路上遭遇截杀,想要抢夺他的遗体。” 墨桑榆话是朝著青越王说的,目光却隱隱看向那个松嫻雅:“顺便……还想杀了本宫。” 此举也是试探,看看这个青越王,对他们的这个圣姑有多少信任。 “什么?” 青越王闻言,深深蹙眉:“竟有此事,那大宸娘娘的身体可有受损?” 墨桑榆慢慢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才道:“无碍。” “此事,孤定会严查,给大宸娘娘,以及两位大人一个交代。” “好说。” “那,娘娘和两位大人可否留下来,多住些日子,感受一下我们青越国的风土人情。” 青越王说罢,目光看向萧灵:“灵儿,这段时间,就由你来负责照顾和陪伴娘娘,另外让柳侍郎他们也全天候著,娘娘和两位大人有任何要求,都要尽全力满足。” “是。”萧灵站起身,朝青越王行了一礼:“王上放心,灵儿一定照顾好娘娘。” 她转头看向墨桑榆,眼底带著几分欣喜,又有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 不知道娘娘当初答应他们,要帮他们破除青越皇室诅咒的事,还做不做数。 沈寒舟的死,让这件事变得更加复杂危险,这个时候如果她再掺合进来,必定也会让她陷入这种危险。 而且刚刚她便说过了,在半路就遇到截杀,如此一来,若是她不愿意帮忙…… 萧灵在心底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这是他们青越自己的事情,总不好强求人家冒著生命危险来帮他们。 结果却没想到,墨桑榆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那便麻烦公主了。” 萧灵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能陪在娘娘身边,是我的福分。” 松嫻雅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端著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表面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实则眼底却闪过一丝阴沉。 青越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招待不周”“娘娘海涵”之类的。 墨桑榆不想说话时,於成伟就赶紧接上。 宴席在还算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 眾人陆续散去。 萧灵一直跟著墨桑榆一行人,回到住处,见她迟迟不走,墨桑榆便知,她是有什么话想说。 “公主,有什么话,可以但说无妨,” “娘娘。” 萧灵感激的看她一眼,又看了她身旁的那个男人一眼,似有所顾虑,或者说,对他有种莫名的惧怕。 娘娘的这个影卫气场太强了,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都让人无法忽视。 “是这样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才开口道:“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骗您,沈大人的死,肯定是有人不希望您插手青越皇室的事,如果您留下来,將意味著……” “意味著,会有人对本宫不利?” 墨桑榆虽然不是很在意,不过萧灵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提起此事,她对这小姑娘倒是又多了几分好感。 “没关係,既然答应了你们,本宫自会办到,只是,本宫要知道的事情,不能对本宫有任何隱瞒。” “这点娘娘放心,我保证,一定不会有任何隱瞒。” “很好。” 墨桑榆轻拂了拂袖口,抬头看向身侧站得笔直的凤行御问道:“你觉得呢?” 凤行御:“奴都听娘娘的。” 嘖。 这男人。 话说的还挺好听。 萧灵又偷偷打量了凤行御一眼,莫名觉得娘娘跟他之间的关係……有点曖昧怎么回事? 不会吧? 萧灵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毕竟,大宸的陛下已经是人中龙凤,娘娘怎么可能还看得上別人? 一定是她想多了。 “公主。” 墨桑榆清冷的嗓音淡淡响起:“你先跟我说说,那个圣姑是个什么情况?” “圣姑,是国师前几年新收的弟子,国师比较看重她,她能力也很强,短短几年就得到了王上的重用,成为青越国的圣姑,只不过她做事比较阴邪,手段狠辣,沈大人对她一直多有不满,他们师兄妹的关係……” 说到最后,萧灵只用了四个字来形容:“形同水火。” “她的能力是不是也在沈寒舟之上?” “是。” “好,我知道了。” 墨桑榆只问了这么一句,心中也就大概有数。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好,那就先不打扰娘娘了。” 萧灵走出房门,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影卫,跟娘娘待在一个房间,晚上也不走吗? 算了。 不该她管的事,还是少操心。 房间里,只剩墨桑榆和凤行御两人。 凤行御摘下面具放在桌上,然后双臂撑在墨桑榆椅子两边的扶手上,俯下身看著她:“圣姑,就是乱石山的那个人。” “不止呢。” 墨桑榆往后仰了仰:“那些行尸,也是她的手笔。” 凤行御看著她,俯身的姿势没变,將她圈在椅子里:“她的功夫路数,不像苍玄境的,也不是九州大陆的。” “哦?” 墨桑榆目光微微闪烁:“她可能,来自另一个地方。” “嗯。” 凤行御点点头,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肩头:“她所修炼的东西,很邪恶。” “那我也挺邪恶。”墨桑榆笑著看他:“毕竟,她玩的那些,都是我玩剩下的。” “……” 凤行御看著她,沉默一瞬,默默改口:“其实也不是很邪恶,挺厉害的,至少比云族的傀儡术要厉害的多。” 不等墨桑榆开口,他手指从她肩头滑到她脸颊,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不过话又说回来,跟阿榆比,她还差的远,实在不堪一击。” 墨桑榆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凤小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求生欲这么强,无师自通嘛。” “什么?” 凤行御一本正经,凑过去在她唇边亲了亲:“我说实话而已。” “好吧。” 在温情曖昧的氛围中,互通完情报,墨桑榆推开他,起身往房门走去:“夜深了,干点正事。” 凤行御意犹未尽。 重新戴上面具,夫妻俩隱身出了房门。 於成伟已经歇下,陆靳和五名禁军在宫殿附近巡视,做好守夜安排。 在別人的地盘,更要小心谨慎。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发现,凤行御和墨桑榆已经悠閒踱步出了宫殿。 为了加快进度,夫妻俩决定分头行事。 凤行御负责探查一半,墨桑榆飞上最高的殿顶,用魂识负责探查另一半。 意外的是,他们把整个皇宫翻了一遍,都没发现任何诅咒该有的痕跡。 墨桑榆站在殿顶,夜风吹起她的银髮,月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 她闭著眼,魂识一寸一寸地搜过每一座宫殿,每一条廊道,每一处暗室…… 毫无收穫。 她睁开眼,收回魂识。 目光落在御书房的方向。 那里的灯还亮著,烛火透过窗纸映出来,昏黄微弱,像隨时会灭。 凤行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没有。” 墨桑榆点了点头:“我这边也没有。” 两人沉默了片刻。 “去看看他。”墨桑榆说。 凤行御知道她说的是谁。 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殿顶,再出现时,已站在御书房外的廊下。 守卫在十步之外,没有人发现他们。 夫妻俩穿门而入。 御书房里很大,书架靠墙,堆满了捲轴和书籍,案上摊著几本奏摺,墨跡还没干透。 青越王坐在案后,没有批摺子,靠在椅背上,闭著眼,脸色白得像纸。 墨桑榆走到案前,看著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方才在宴会上,好歹还有几分强撑的红润,此刻那点红润褪去,底下的苍白便露了出来。 青灰的,枯败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凤行御站在她身侧,目光看向青越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墨桑榆伸手,探了探青越王的脉。 她的手指刚搭上去,青越王就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墨桑榆和那位气质不凡的影卫站在他面前,愣了一下。 “你……” 他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指,没有挣扎,也没有喊人:“大宸娘娘,你怎么来了?” 声音很轻,带著几分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墨桑榆没有回答,手指还搭在他腕上,魂识探入他的经脉,一点一点地走。 五臟六腑都在衰败,经脉枯涩,气血两亏,远比在宴会上第一眼看到他时,要严重很多。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造成的,是经年累月的亏空,早已掏空了他的底子。 如今,恐怕任何药对他都不起作用,喝下去也吸收不了。 墨桑榆收回手,看著他:“你平时服的是什么药?” 青越王沉默了一瞬,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瓷瓶很普通,没有任何纹饰,瓶口用蜡封著。 墨桑榆拿起来,拔开瓶塞,倒出一粒。 丹药是暗红色的,泛著幽冷的光,闻起来没有药香,只有一股说不出的腥甜。 “圣姑炼製的。” 青越王轻声开口,神色异常平静。 “每日一粒,吃了能撑住精神,上朝、批摺子、见大臣,不吃,连床都起不来。” 墨桑榆看著掌心那粒丹药,揉碎了闻了闻。 药力很强,强得不正常。 它在强行催发青越王体內仅存的一点元气,转化为表面的精神,药效一过,反噬便会加倍。 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再每日这样透支,会死的更快。 “你可知,这药会要你的命。”墨桑榆说。 青越王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还有几分释然:“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吃?” 青越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著案上那几本奏摺,看著上面那些还没批完的字,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桑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因为太子还小,若是没有这药,孤就算还能多活一年,可活著什么都不能做,不如缩短时辰,能多为太子做些事情……”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 跟人家这皇帝相比,简直自惭形秽。 青越王抬起头,眼底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命般的坦然。 “青越皇室的诅咒,代代如此,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都活不过三十,孤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有人都知道,坐上这个位置,都是短命鬼,被选中的人逃不掉,没被选中的人也不会去抢,这就是青越皇室的宿命。” “孤是被选中的,孤认了,只是太子还太小,孤想在死之前,替他多铺几步路。” 什么狗屁宿命。 墨桑榆把丹药装回瓷瓶,放回桌上:“这药先停了。” “不行。” 青越王猛地抬头看向她,温和的眼神变得凌厉:“停了药,孤就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当你已经提前死了。” 墨桑榆清冷的嗓音,语气淡漠却不容反驳。 “你应该知道,本宫之所以会亲自来这一趟,並非是专门为了护送沈寒舟的遗体,如果你想改变自己,改变青越皇室的命运,那就听我的,先把药停了。” “孤……” 青越王倒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 他很清楚,能让大宸的这位皇后娘娘亲自来这一趟,是萧衍和萧灵费尽心思求来的,如今,还搭上了沈大人的命。 他不该拒绝。 或许,是上天垂怜,真的派了高人来拯救他? “若是停药,那……” “你提前禪位,让太子登基,对外宣称,你已经病入膏肓,无法下床。” “可这药?” “怎么,你觉得不吃,没法跟圣姑交代?” “这毕竟是她费了很大一番功夫炼製的,若孤不吃,总该给她一句解释,也省的她……生出疑心来。” 听到青越王最后这句,墨桑榆发沉的脸色又才稍微舒缓一些。 这么看,青越王还不算彻底糊涂。 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无力改变而已。 “那你就说,这药丟了,剩下的什么都不用管。” 青越王思量许久。 他撑著御案站起身,艰难地朝墨桑榆深深鞠了一躬:“大宸的恩德,孤没齿难忘。” “行了,恩不恩的,等事情解决之后再说。” 翌日。 天不亮便传出青越王病危的消息。 松嫻雅一大早就进了宫,发现青越王隨身携带的药没了,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陛下,昨晚是不是有人来找过您?” 第208章 来都来了那就受死吧 青越王躺在床上,已经虚弱到无法下床的状態。 听到松嫻雅的话,只是眼珠子动了动,表示不曾有人来找过他。 “奇怪,那陛下的药是怎么没的?” 自然而然。 松嫻雅联想到了墨桑榆的身上。 才一晚上而已,这女人的动作可真快。 呵。 她以为,拿走王上的药,就能改变什么? 天真! “王上,那您好生歇著,臣儘快……” “罢了。” 青越王气若游丝地声音,打断她后面的话:“孤的身体,就是吃仙丹也没用了,孤已经擬好詔书,就此传位於太子……” “王上!” 松嫻雅眸色轻闪,当即反对:“太子还小,您……” “他已经十二了,孤继位时,也是这般年纪,孤累了,你退下吧。” 说完,青越王闭上眼,一副心意已决,不容多说的態度。 松嫻雅还是第一次见识如此强硬的青越王,从前,他总是温和询问她的意见,並且会郑重思量,最终採纳。 而如今,提前禪位这种大事,他竟然一声不吭就决定了,还这般决绝的断药。 这位大宸的皇后,还真是手段了得。 松嫻雅说不动青越王,轻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王后与贵妃,都守在殿外。 两人默默地抹眼泪,眉间眼底皆是悲慟,却始终无人劝解一句。 在她们心里,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就接受了现实,纵使伤心难过,也从未没想过要改变什么。 当然,也是因为无力改变,才让她们彻底放弃了挣扎。 松嫻雅走出寢殿,脚步不急不慢,脸上还带著方才那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王后和贵妃一左一右站在廊下,看见她出来,同时抬起头。 王后眼眶红红的,贵妃眼角还掛著泪,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松嫻雅嘆了口气,走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王上今日突然病倒,二位娘娘可知是因为什么?” 王后摇摇头。 贵妃也摇了摇头。 松嫻雅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又看了一眼廊下值守的宫人,往前走了两步。 王后和贵妃便跟著她走到了廊道的拐角处,避开了旁人的耳目。 “王上昨晚还好好的,能出席晚宴,能与大宸皇后谈笑风生,今日一早便臥床不起,连药都不肯吃了。” 松嫻雅意有所指,目光在王后和贵妃脸上转了一圈:“二位娘娘不觉得奇怪吗?” 王后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贵妃低下头,手指攥著帕子,攥得很紧。 两人都陷入了思考。 “我听说,昨晚有人潜入了御书房。” 松嫻雅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三人能听见:“王上原本隨身携带的药,不见了。” “那药我炼製的有多辛苦,二位娘娘是知道的,王上用完之后,这些年身体也一直不错,药从未断过,偏偏昨晚,大宸皇后来了,药就不见了。” 王后抬起头,看著她:“你是说……” “臣什么都没说。” 松嫻雅打断她:“臣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过巧合。” “王上的药没了,第一时间不是让臣立即炼药,而是突然要退位让贤,臣不敢妄加揣测,只是提醒二位娘娘,要多留个心眼。” “这……他们想做什么?”贵妃眼中露出一丝惊惶。 “还有臣的师兄。” 松嫻雅表情愈发凝重:“师兄的死,至今没有查出头绪,他在大宸遇刺,死在大宸的驛馆里,大宸难辞其咎。” “可大宸非但没有给个交代,反而打著送遗体回国的旗號,派了皇后亲自出使。” “难道你们不觉得,这太隆重了吗?” 隨著松嫻雅说的这些话,王后和贵妃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凉下去。 怎么会这样? 那大宸的皇后……竟然心怀不轨,想对青越不利? “臣並不是说大宸皇后一定有问题。” 松嫻雅的语气又平和下来:“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二位娘娘是王上最亲近的人,平日里要多留神,劝著点王上,不要被有心之人蒙蔽。” “臣在宫外多有不便,二位娘娘最好是盯著那位皇后的一举一动,若她有什么不轨之心,也好及时应对。” 王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多谢圣姑提点。” 松嫻雅笑了笑:“臣也是为了青越,为了王上。” “那臣先告退了,师父那边,臣还得去稟报一声,这件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等松嫻雅走远,贵妃才紧张地拉住王后的手问道:“娘娘,圣姑刚刚说的话,不会都是真的吧,那大宸的皇后来咱们这里,存了不好的心思?” 王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圣姑的话,未必全是真的。” 贵妃愣了一下。 “娘娘的意思是……” “王上的身体,你我比谁都清楚。” 王后头脑清晰地道:“这些年,那药从未断过,可王上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那药到底有没有用,你我心里有数。” 贵妃低下头,没有说话。 王后转过身,看著紧闭的殿门,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她压了下去。 他们夫妻十几载,她相信王上做的每一个决定。 “可圣姑说的言之凿凿。” “圣姑说大宸皇后心怀不轨,可她没有证据,她说沈大人的死与大宸有关,她也没有证据。” 王后冷笑一声:“她什么都没有,全凭一张嘴。” 贵妃现在已然六神无主:“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 一个多月前,萧灵曾与她透过一嘴,说大宸的陛下和皇后,或能破除他们青越皇室的诅咒,大宸的皇后之所以会来,是萧衍和萧灵,以及沈寒舟三人一起求来的。 这件事,当时萧灵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保密。 当时她並未太在意,此刻想来,萧灵是在防著谁? “这几日咱们儘量寸步不离地守著王上,我再找机会,去见见大宸皇后,探探她的口风。” “好,都听你的。” 另一边。 松嫻雅进宫,跟青越王说了什么,离开前,跟王后与贵妃说什么了,都被墨桑榆尽收眼底。 “娘娘,那个圣姑出宫去了。”陆靳也一直在盯著松嫻雅的动向,见她匆忙离开,便立刻来报。 “我知道。” 墨桑榆从房间出来,裙裾被风带动,银髮轻轻扬起。 “我出去一趟,你们就在这里,不准擅动,另外,去告诉萧灵,让她过来守著,任何人来找我,让她拦下来,等我回来再说。” 陆靳张了张嘴,本想提醒她一句,陛下说过,不让她单独行动。 话还没出口,眼前已经没了墨桑榆的身影。 陆靳默默闭嘴,转身去找萧灵。 墨桑榆跟著松嫻雅出了宫。 她的身形隱在暗处,气息敛得乾乾净净,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 松嫻雅走得很快,出了宫门便上了马车,马车沿著街道一路向北,出了城,上了山路。 墨桑榆没有跟得太近,魂识锁定著那辆车,不急不慢地缀在后面。 马车在山路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岔道,穿过一片松林。 最终,停在了一块破石碑前。 石碑后面是一道石门,石门半掩著,门缝里透出幽冷的风。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著繁复的符文。 甬道弯弯绕绕,越走越深。 头顶的山石越来越厚,脚下的石阶越来越窄。 松嫻雅在甬道尽头停下。 她抬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石壁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的阴影中坐著一个人。 他盘腿坐著,背对著门口,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轮廓。 他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黑雾,那黑雾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身上缓缓流转,偶尔探出一缕,又缩回去。 而他坐著的那个地方,显然是一个阵法的阵眼中心。 有丝丝缕缕的龙气,从阵法中溢出,与他周身的那些黑雾慢慢缠绕,最终被他吸纳。 松嫻雅走进去,在黑衣人身后站定,低下头,声音恭恭敬敬:“师父。” “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腐朽气息。 “师父。” 松嫻雅抬起头,声音阴冷了几分:“事情恐怕要失控了。” “沈寒舟不是已经让你杀了么,怎么,还是无法控制事態发展?” “是您的棋子学会了反击,变得不听话了。” “反击?”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男人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放心,棋子永远只是棋子,成不了气候,任凭他们反击去吧,再过几个月,新一轮的气运开启,届时,本座会考虑,帮你再增进一下修为。” 闻言,松嫻雅顿时大喜。 “多谢师父。” 隨后,她还是担忧地提到了墨桑榆。 “对了师父,大宸的那位皇后,徒儿觉得她可能已经怀疑到我们了,如果她非要横插一脚,只怕比较麻烦。” “查清楚她为何突然亲自来这里了吗?” “应该是师兄生前跟她提过青越皇室被诅咒的事,想请求她帮忙破除诅咒,徒儿本以为,杀了师兄,他们大宸便不会再来趟这浑水。” “没想到,那女人还挺喜欢多管閒事,而且,她的確有点本事。” “你的意思是,你解决不了?” 前一句,男人的声音还十分冷冽,后一句,却突然变了调。 “她来了。” 不再质问,也没有责怪,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兴奋。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像锈铁摩擦,嘶哑,阴沉,在密室里迴荡,一下一下,如钝刀子割在骨头上。 “確实有点本事。” “什么?” 松嫻雅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 谁来了? 不可能,她一路上都特別注意,绝对不可能有人尾隨,她却毫无察觉! 外面。 墨桑榆在石门前观察了良久。 她跟到这里后,那道石门合上,她的魂识便无法再往里探入。 因为,这里有异常强大的阵法。 若是想要强行探入,必须先破掉这个阵法。 否则,先不说会打草惊蛇,她的魂识也容易被困在阵法中。 墨桑榆围绕著石门,转了一圈。 发现这石门嵌在山壁里,被藤蔓和苔蘚遮了大半。 她抬头往上看。 山壁陡峭,上面长满了松树,枝椏交错,遮住了天空。 她飞身而起,脚尖轻点崖壁,往上掠了数丈,落在山壁上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从这里往下看,才总算看清这是什么地方。 皇陵! 石门所在的位置,不过是皇陵的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偏门。 正门在山的另一面。 整座皇陵都被笼罩在阵法之中。 宫里没发现任何异常,原来,问题是出在了皇陵这边。 墨桑榆站在岩石上,看著下方那座沉睡了数百年的皇陵,寒风吹起她的银髮,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正犹豫著,要不要隱身从正门进去。 那边虽然有守卫,但对她来说,等同於零。 可还没等做出决定,一股强大的魔气从皇陵深处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 她身形一闪,飞身后退,落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上。 松树的枝椏在她脚下轻轻晃动,她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半空中站著一个人。 一身红衣,衣袍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长发披散,只用一根红绳隨意束著,额前垂落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长得极好看,剑眉入鬢,眼尾上挑,鼻樑高挺,薄唇微抿,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柔。 男生女相,却不显女气,反而多了几分妖异的魅惑。 他站在半空中,垂眸看著墨桑榆。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的银髮上。 他看了很久。 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阴冷兴奋,逐渐变得有些复杂,时而疑惑,时而蹙眉。 但这些情绪,都只是一闪而逝,转瞬便消失的乾乾净净。 最终,他神色变得邪佞,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来都来了,那就受死吧。” 说罢,他缓缓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雾。 然。 还没等他动手,墨桑榆突然眼前一黑。 松树枝被她一脚踩断,整个人从松树上直直地摔了下去。 一路砸著树枝,噼里啪啦的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树枝的碎屑和松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发间,落了她满头满脸。 半空的男人懵了。 不是,他还没出手呢,这女人几个意思? 第209章 怀孕了 妈的。 墨桑榆摔得七荤八素,衣裙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脸也被刮的生疼。 但实质性的伤害,並未受到半分。 只是,凤行御那边肯定是知道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丟脸过,见头顶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著自己,她也不著急起来,乾脆用手抵著头,神情倦怠的在地上躺一会。 反正,不出意外的话,那男人马上就要挨揍了。 果不其然。 半空的男人还没弄明白,墨桑榆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转念之间,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侧面迅猛袭来。 那气浪是一股纯粹而滚烫,仿佛能融化一切的力量。 紧接著,是一只拳头朝他的太阳穴猛劲砸来。 拳头上附著著一层金黄色的光芒,那光芒炽烈得像火焰,还没挨到皮肤,他就感觉到了灼烧的痛,好似连骨头都要被烫化。 拳头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像断了线的风箏,在半空中翻了两圈,撞断了三棵松树,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躺在碎石和枯枝之间,眼前一片漆黑。 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顺著嘴角往下淌。 他抬手摸了一下,满手是血。 他怔怔地看著掌心的血,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凤行御从半空中落下来,站在他面前。 玄色衣袍,银色面具,周身翻涌著金黄色的光芒,像一尊从炼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个红衣男人,暗红色的眼眸隔著面具,冷得像淬了冰。 不等那人起身,又是一拳砸在他胸口。 金黄色的光芒在拳面上炸开,像一朵燃烧的花,落在衣袍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陷进了地里。 第三拳,砸在他肩头。 骨头碎裂的声音十分清晰,男人吐出一大口血。 血沫溅在红衣上,分不清哪是衣袍的顏色,哪是血的顏色。 他身体一阵发抖,手指痉挛,眼底的茫然变成了惊骇,又变成了恐惧。 打完之后,凤行御利落转身,快步走到墨桑榆跟前,將她从地上抱起来,一言不发地仔细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 “不好意思。” 墨桑榆揭开他脸上的面具,伸手抚了抚他脸上已经癒合的红痕:“连累你了。” 凤行御见她没受到什么伤,才总算回了魂。 “差点被你嚇死。” 他原本还在早朝上,骤然感觉身体下坠,然后身上和脸上都出现了划伤,衣服也无故破了口子,最后才是被重重摔下去痛感。 朝堂上的大臣看到这一幕,全都被嚇傻了。 还好顾锦之反应够快,迅速將朝臣安抚驱散,再回过神时,凤行御早没了踪影。 他当时真的是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被嚇得魂不附体。 不敢想像,阿榆如此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从高空坠落? “反正有你嘛,没事。”墨桑榆搂住他脖子,清冷的嗓音比平时软了些:“带我回青越皇宫。” 红衣男人满身血污的从坑里爬出来。 垮著肩,弓著腰,太阳穴还鼓了个大包。 半张脸都肿了起来,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这该死的玩意儿,他何曾受到过这种屈辱? 红衣男人眯著眼睛,盯著不远处的那对男女,掌心聚集黑雾。 “我他妈弄死你们!” 红衣男人用了十成功力。 掌心黑雾凝聚到极致,朝凤行御两人狠狠砸去。 轰! 地面炸开,碎石飞溅,尘土遮天蔽日。 一个数丈深的巨坑出现在皇陵前的空地上。 边缘的泥土滋滋冒著黑烟,方圆数里的草木皆被毁坏。 红衣男人站在坑边,大口大口的喘著气,眼底闪过快意。 看他们这回还不死。 然而,等他睁大眼睛往里看去,却只看到一堆碎石和焦土。 “??” 他费心酝酿的全力一击,砸了一个天坑出来,结果,连个毛都没砸中?! 红衣男人当场崩溃。 当松嫻雅从皇陵出来时,就看到自己那阴鷙可怕,邪魔外道的师父,此刻浑身狼狈,惨不忍睹地…… 流眼泪??? 老天爷! 她肯定是出来的方式不对。 竟然看到师父被人打成了猪头不说,还被打哭了? 松嫻雅猛地捏住身上的衣袍,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跑。 以她对师父的了解,她现在敢过去,师父就敢直接送她去跟师兄团聚。 这太可怕了! 松嫻雅头也不回的跑了。 与此同时,青越皇宫。 萧灵正守在墨桑榆的房间门口。 她废了好大的劲,刚把王后一行人哄走。 一回头,就看见那个戴著银色面具的影卫,抱著皇后娘娘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他的手揽著娘娘的腰,娘娘搂著他的脖子,银髮散落在他的臂弯里,像一只温顺倦懒的小猫。 “……” 萧灵咽了口吐沫,一脸震惊。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廊下的陆將军和於大人。 结果那两人谁都没有反应,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萧灵眼睁睁看著那个影卫,抱著皇后娘娘,堂而皇之地进了皇后娘娘的房间,还隨手把门给关上了。 不是吧? 他们已经如此地明目张胆,毫不避讳了吗? 不由地,萧灵在心里默默替墨桑榆担心。 可千万別被大宸陛下知道了,届时再殃及他们青越这小小池鱼。 房间里。 墨桑榆从凤行御怀里下来。 “等我一下。” 她转身去了净室。 凤行御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他听到里面传来一些古怪的声音,疑惑的蹙了蹙眉。 阿榆在干什么?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墨桑榆才从里面走出来。 她手里拿著一个白色的小卡片,递给凤行御。 凤行御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种比较硬的材质,中间有很显眼的两道红槓。 “这是什么?”他不明所以。 “验孕棒。” 墨桑榆回了三个字,就转身朝著太师椅走去。 这些天,她一直保持平常心,但其实心里早有预料,觉得八九不离十。 只是之前测过几次,一直没测出来,便也没太放在心上。 没想到,早期的妊娠反应会让她从树上掉下来。 凤行御听到墨桑榆的话,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墨桑榆说的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盯著手中这个显示两道红槓的东西,一瞬间,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响了一声。 验孕?? 这么说,阿榆真的……有了? 凤行御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开心的疯了。 可如今,却是喜忧参半。 尤其,阿榆从高处坠落,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因为这个孩子。 “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墨桑榆见他愣愣地盯著手里的验孕棒,跟傻了似的,只觉又好笑又好气。 他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 现在有了,怎么这个鬼反应? “阿榆。” 凤行御把手中的验孕棒收起来,然后大步过去,动作小心又强势的將她从太师椅上拉起来,重新抱起来。 不等墨桑榆问他干什么,两人就原地消失了。 再次出现,已经进了大宸皇宫。 他是从宫门进入的,才能避免被防御禁制上那层电网伤到。 墨桑榆看到昭华宫三个字时,顿时满头黑线。 这男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这么远的距离,还带著个人,瞬移回来不累是吧? 凤行御抱著墨桑榆稳步走进寢殿,迎面看见青雾,隨口吩咐道:“去把罗铭找来。” “哦。” 青雾骤然看见墨桑榆,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听到陛下的话,也不敢多问,赶紧往宫外跑。 还好在半路遇到执勤的袁昭,青雾赶紧让袁昭去跑一趟。 袁昭听说陛下把娘娘带回来了,还要找罗大夫,再联想到早朝发生的事,当即毫不犹豫,快速出宫去罗府。 见了面,二话不说拉著罗铭就走。 罗铭衣服都还没穿好,便被袁昭给到马背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宫里。 “到底什么情况?” 罗铭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般急切的被需要了。 “不知道,是陛下找你……哦不,也有可能是娘娘。” “娘娘回来了?” 说话间,两人快步走进昭华宫。 “陛下。” 寢殿內,看到凤行御紧张地在房间里踱步,墨桑榆躺在软榻上。 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衣服还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怎么了?” 见这副情形,罗铭也被嚇了一跳,还以为墨桑榆受了什么伤。 “娘娘怎么了?” 不等凤行御开口,他就三步化作两步衝过去,给墨桑榆把脉。 罗铭手指搭上墨桑榆的腕脉上,皱了下眉。 换了只手,又搭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看看凤行御,又看看墨桑榆。 再看看凤行御,再看看墨桑榆。 凤行御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看什么看,说话!” 罗铭被吼得立马回神:“陛下,娘娘她……有了。” 凤行御没反应。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 罗铭以为他没听清,又大声说了一遍:“是喜脉,娘娘怀孕了!” 凤行御还是没说话。 墨桑榆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回魂了。” 凤行御垂眸看向她,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 只是,开心之余,还伴隨著各种各样的担心忧虑。 “罗铭,她今天摔了一下,你再仔细给她瞧瞧。” “摔?” 罗铭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连忙又探了一遍脉,仔仔细细地诊了好一会,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事,好得很,陛下不要过於紧张。” “真的没事?” 凤行御还是不放心。 倒不是完全因为从高空摔下来,毕竟都转移给他了。 关键,是导致她从高空摔下来的原因。。 这个孩子,会像他和阿榆一样,在腹中就开始大量吸取母体的元气吗? 若真是这样,凤行御都不敢往下想。 “没事。” 罗铭不知道其中还有那些事情,拍胸保证:“放心吧,娘娘的身体好著呢,一定能平安生下咱们小主子的。” 凤行御点点头,目光看著墨桑榆,一言不发。 罗铭只当是陛下初为人父,所以格外紧张,也没多想,识趣地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袁昭在廊下等著,见他出来,连忙凑上去:“什么情况?” 罗铭看著他,一字一句:“咱们大宸,要有新的血脉降临了。” 袁昭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罗铭肩上,差点把人拍趴下:“好!好!好啊!” 罗铭揉著肩膀,疼得齜牙咧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得把这个喜讯,赶紧宣扬下去。 省的朝中那帮老顽固,隔三差五就拿皇室子嗣说事,还想著给陛下塞女人。 这回好,娘娘怀孕了! 罗铭出去后,墨桑榆起身把凤行御拉到旁边坐下,歪著头看他:“怎么了你,当初缠著我要生孩子的是你,现在怀上了,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凤行御把她抱进怀里,將所有不好的情绪压下去:“阿榆,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这个孩子,我真的期盼了很久。” “那就別想那么多。” 墨桑榆知道他担心什么。 “其实,我可以確定,这个孩子会对我造成一些影响,但绝对不会像我们的母亲那样,因为,我的体质跟她们不一样。” 不等凤行御说话,她又道:“况且,我还有你,有魂契绑定,如果我的身体真的出现严重损伤,你放心,魂契会將八成伤害都转移给你。” 说到最后一句,她语气变得轻鬆起来:“所以凤行御,你做好准备了吗?” “真的会转移给我?” 说了那么多,凤行御就只听见了这一句。 “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不会。” “那不就是了。”墨桑榆道。 凤行御的心终於微微落地,那种担忧被压下去,就只剩下开心了。 他抱著墨桑榆,捨不得鬆手。 “阿榆,你真好。” “那,你现在能把我送回青越了吗?” “……” 凤行御猛地看向她,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你还要回去?” “不然呢?” 墨桑榆反问:“管了一半就不管了?” “我来管。” 凤行御一改往常的顺从,变得强势霸道:“你好养胎,其他事,都交给我。” 墨桑榆考虑了一下。 还是摇头。 “我最多答应你,不再一个人行动,而且今天这种情况只是一次意外,你把我送回去,眼下,只差一件事,我便能確定这个诅咒到底怎么回事,永不了多久就能解决。” “我……” “不许反对。” “……” “快点,先送我回去,陆靳和於成伟还在那边,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我担心那个圣姑和国师会对他们不利。” 听她这么说,凤行御的神色有了一丝鬆动。 確实有这个可能。 “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就是国师?” “我还没来得及確认,应该是他,你把他打成那德行,他一定会报復。” 第210章 很听话又没有完全听话 凤行御冷嗤一声:“就怕他不敢来。” 若不是因为担心阿榆,他岂会只打了他三拳就放过了他。 应该直接弄死他的。 死了,就不会再兴风作浪了。 话虽如此,凤行御还是带著墨桑榆去了青越国。 短时间內,来回瞬移三次,也不见他有任何费力的神色。 夫妻俩再次回到青越皇宫,外面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已经在大宸和青越之间往返了一趟。 房门被打开。 凤行御和墨桑榆从里面出来,萧灵依旧寸步不离的在外面守著,萧衍也过来了,此刻正在廊下与陆靳跟於成伟说话。 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四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下一瞬,陆靳和於成伟立刻先行移开视线。 “陛下一般不都是晚上来吗?” 於成伟用表情和眼神询问陆靳:“娘娘刚刚是被陛下抱回来的,这齣去一趟,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看他们像有事的样子吗?”难为陆靳,竟理解了个七七八八,並且同样用表情跟眼神回了他。 於成伟无声地“哦”了一句。 旁边的萧衍,狐疑地看看两人:“陆將军,於大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没啊。”於成伟耸耸肩,当然不会承认。 这是他跟老陆之间的默契,哪能告诉外人。 萧灵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墨桑榆跟凤行御,脸上堆起一抹笑,只是笑的有点干。 “嗬嗬嗬……那个,娘娘跟影卫大哥关係不错哈。” 一开口,嚇得她猛地噤声。 死嘴,怎么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了! 那边的萧衍闻言,也是惊了一下,暗恼萧灵,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怎么能说出来? 兄妹俩都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墨桑榆一看这情形,得,误会了。 凤行御虽然戴著面具,却掩藏不住眼底的温柔宠溺。 对萧衍兄妹二人的误会,一点都不在意。 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还挺爽是吧? 墨桑榆简直无语了。 “萧灵公主,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这是为自己家办事,萧灵哪里担得起这句辛苦。 况且刚刚还说错了话。 “娘娘我……” “没关係,我现在回来了,你和王爷可以先回去,什么都不要做,等消息便好。” 闻言,萧灵和萧衍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抹凝重。 “好。” 萧灵郑重点头,什么都没再说,兄妹俩转身离开。 “陆將军,你和於大人也可以启程回国了,带著禁军一起,今晚就走。” 於成伟惊讶的“啊”了一声。 这就……让他回去了? 他想说,他来这一趟,除了被嚇了个半死,还起了什么作用? 陆靳也有些惊讶。 “娘娘你……” 他目光瞟了一眼凤行御,又才继续道:“不一起吗?” “我们还要办点事。”凤行御道:“你们先走。” “是。” 陆靳不再有异议,应了一声后,就立即转身回去收拾东西。 於成伟朝凤行御和墨桑榆行了一礼,赶忙追上去。 回去这一路,还得指著陆將军保护,他得跟紧点。 等他们离开后,墨桑榆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轻声开口:“跟我去个地方。” 凤行御頷首,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周身气息悄然敛去。 二人一路穿梭深宫,径直去往青越王的寢殿。 此刻的帝王寢殿內外,戒备森严,殿中更是挤满了人。 数位宫医围在床榻边,眉头紧锁,连连摇头,旁边还站著几名身著异服的巫医,面色皆是凝重无比。 王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眶红肿,贵妃站在她身后,小太子也在,门外还守著一群人,萧灵萧衍也已经赶过来。 夫妻俩隱身走进去,无人发现他们。 殿內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王上气息越来越弱,汤药无用,巫祝术法也压不住衰败之势。” “快!速速派人去请圣姑入宫,眼下唯有圣姑,或许能保王上一命!” 有人急声吩咐,宫人应声跌跌撞撞往外跑。 就在这时,一个年迈的宫医忽然按住青越王的手腕,瞳孔微微一震。 “等等!” 眾人瞬间看过去。 那宫医反覆探著脉象,惊疑不定地开口:“脉象……稳住了,不再溃散衰败,病情停住恶化了!” 殿中所有人皆是一愣,脸上布满难以置信。 方才王上明明已是命悬一线,气若游丝,怎么突然就稳住了? 隱在暗处的墨桑榆和凤行御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两人缓步靠近床榻。 她垂眸看向奄奄一息的青越王,指间凝出一丝灵力探查过去。 这一探,墨桑榆直接被气笑了。 昨晚,青越王断药之后,墨桑榆便將秘境之心留在了他的寢殿。 之前睚眥重伤濒死,靠秘境之心短短数个时辰就能恢復心跳脉搏,死里逃生。 可到了青越王这里,却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半分好转都没有。 不是秘境之心不起作用了,而是通过青越王的身体,又源源不断的流失出去。 青越王身上的皇家气运,仅剩的生命力,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掠夺殆尽。 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这哪是什么诅咒? 想来,问题的根源就出在皇陵下面。 那个红衣男人,就是青越国的国师。 大家都以为是他在支撑青越国的国运,对他感激涕零,敬重有加,结果,他才是导致青越皇室君王代代短命的罪魁祸首。 墨桑榆给了凤行御一个眼神,凤行御会意,立刻带著她离开了寢殿。 到了安静的地方,凤行御才问道:“確定了吗?” “嗯。” 墨桑榆眼中划过一丝冷意:“是那个国师乾的,整个青越皇室,尤其是歷代君王,气运,生机,寿元,都变成了他的养分,供他自身修炼。” “你如何確定?” “今早便已然发现皇陵有问题,刚才察觉秘境之心的能量通过青越王的身体,流失到了另一些地方,我能追踪到那股能量,就在皇陵之下。” 凤行御闻言,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犹如寒冰:“真是打的太轻了,早知当时应该直接杀了他,现在他有了防备,只怕……” “不急。” 墨桑榆抬眼,眼底褪去方才的冷意,漾开一抹带著几分狡黠的笑,透著十足的邪魅张扬。 “咱先去皇陵,把他赖以修炼的根基毁了,再取他性命也不迟。” “那东西是他掠夺青越皇室气运,吸纳生机的根本,只要根基一碎,他一身修为至少废去大半。” 她眸光一凛,笑意染上锋芒:“届时,青越王身上的汲取之力断开,还能捡回一条命,困扰青越皇室百年的诅咒,也会不攻自破。” 凤行御望著她眼底鲜活又桀驁的模样,眼神宠溺且纵容,伸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听你的。” 话音落,他带著墨桑榆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深宫巷道。 皇陵。 地宫之下,幽暗潮湿,阴气沉沉,却縈绕著一股浓郁精纯的气息。 地宫最深处的玉台之上,红衣男子,夜殊尘端坐於此。 他重新换了一身乾净衣袍,在漆黑地底格外刺目,墨发隨意散落,眉眼生得极致阴柔,覆著一层万古不化的阴冷。 此刻他双目微闔,周身能量流转不息,丝丝缕缕地从虚空各处匯聚而来,涌入他的经脉丹田。 夜殊尘唇角勾起一抹贪婪又阴狠的笑,心中满是意外之喜。 本以为,青越王断了药,马上就要归西,在小太子登基之前,他只能蛰伏固本。 万万没想到,青越王身边凭空多出这样一个好东西,让他吸纳到比龙气还要强盛的灵气。 照这个速度修炼,不出三日,他的修为便能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凤行御与墨桑榆的身影,眼底划过一丝戾气。 那对可恶的男女。 真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也流落到这种低等大陆…… 只是,他们看他的眼神,全然是陌生模样,好似半点不认得他? 也对,竟然都已流落至此,实力定然大幅折损,早已不復往昔,就如同他一般。 今早,是因为他没有防备,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他借这神秘之力修为大进,出关之日,便是他报仇雪恨之时。 定要將今日所受的屈辱,以及过往种种,千倍百倍的討回来! 这时,松嫻雅畏畏缩缩的走进来。 看到夜殊尘脸上的伤,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垂著脑袋,步履迟疑,看了一眼之后,便不敢再看。 师父如此厉害都被伤成这样,她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躲一阵吧。 然而,夜殊尘倏然睁眼,眸色阴鷙骇人,淡淡扫来一眼:“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回宫,替本座盯著王上,別让他死了,至少再让他撑过三日。” “师父。” 松嫻雅可怜巴巴地道:“大宸的那女人和她的影卫,还在宫里没走,那男的很厉害,徒儿不是对手,这个时候回去就是送死。” 夜殊尘闻言,气息一沉。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话音刚落,他突然察觉到皇陵外有异动。 是他们? 怎么又来了? 夜殊尘又惊又恼,但隨即,又勾起一抹张狂阴戾的笑。 “行,既然来了,那就先解决他们。” 他叫住正准备出去的松嫻雅,冷声吩咐:“一会,本座负责对付那男的,你找机会,把女的解决掉,你放心,她身体似乎有什么隱患,你对付她,应该绰绰有余。” “…啊?” 松嫻雅对自己师父的话表示怀疑,可对上他的眼神,又立马应道:“好,徒儿尽力。” 那女的能轻鬆解决自己炼製的行尸,能是好对付的吗? 可若是不解决掉他们,確实很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去。 夜殊尘刚掠到地宫出口,脸色急剧变幻。 他耗费数年心血布下的护陵大阵,竟然被人轻轻鬆鬆就破开了? 连一丝波澜都没激起! 怒火瞬间衝上心头,墨色眼底满是戾气。 这两个阴魂不散的烦人精,非得来破坏他的好事! 夜殊尘怒气冲冲的走出去,看到凤行御,二话不说就要干他。 墨桑榆退后两步,那意思,上。 她会找机会进入皇陵,毁掉一直在吸食青越皇室气运寿元的邪异法阵。 凤行御飞身而起,径直迎了上去。 两道强悍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在空中辗转交锋。 周围松林风起呼啸,残影交错纵横,站在底下的墨桑榆,完全看不清两人交手的模样。 躲在暗处的松嫻雅,一双眼睛阴冷如毒蛇,死死锁定孤身站立的墨桑榆。 她很谨慎,不敢正面硬碰,只能寻找机会,想要偷袭暗算。 见墨桑榆似乎一直在关註上空的战况,並未注意到自己,松嫻雅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修炼的功法十分阴邪,手间悄然凝出一朵黑色妖菊。 花瓣缓缓舒展飘散,无声无息,不著痕跡地朝著墨桑榆飘去。 这东西可以扰乱心神,操控神智。 她屏息观察了许久,见墨桑榆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半晌一动不动。 松嫻雅心中一喜,想来,是已经被控制住了。 她慢慢从树后走出来,一步步靠近墨桑榆,握紧腰间匕首,果断朝著对方心口刺去。 可匕首刚递到半空,异变陡生。 她的手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反操控了一般,握著匕首的手腕猛地翻转。 锋利刀尖,瞬间对准了她自己的胸口。 松嫻雅看到的墨桑榆的表情。 那简直……比她师父还要邪佞,眼底透著一抹疯狂兴奋。 上当了! 这女人,根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她就不应该相信师父的话。 松嫻雅连忙用另一个,牢牢抓住自己的手腕,才勉强控住匕首刺进自己的心臟。 “那个,都是误会。” 她一边试图挣脱束缚,一边巧言令色:“我就是路过这里,见娘娘在发呆,还以为娘娘被什么邪祟附身,想帮一下娘娘。” “是吗?” 墨桑榆红唇勾了一下。 顶著一张清绝的脸,却露出了邪魅至极的笑。 松嫻雅只觉后背冷汗直流。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怎么比她这个修炼邪术的还要邪恶? 好在,她终於控制住了自己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墨桑榆刚要去追,凤行御却回到了她身旁。 她自觉地不再动,而是不慌不忙的指了指松嫻雅疯狂逃命的身影,淡定吩咐:“抓住她。” 凤行御很听话。 却又没有完全听话。 他身影一晃,寒光闪烁,手中的剑,不偏不倚地將松嫻雅捅了个对穿。 墨桑榆:“……” “男的已经跑了,我总得杀一个。” 墨桑榆没说话,快步走过去,一把转过松嫻雅的身体,无视她脸上的震惊与惊恐,趁她还没死透,魂识进入她的大脑。 探取记忆。 她总觉得这个红衣男人有点眼熟,弄死之前,她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何方妖孽。 凤行御看到墨桑榆的动作,神经微微紧绷了一下:“阿榆……” 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又不能打断她,只能紧紧盯著她,感受她的身体变化。 还好,並无异常。 一刻钟后。 松嫻雅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墨桑榆虚空一握,就將她的魂体送到了她该去的地方。 “阿榆。” 凤行御上前抓住她的手,然后將她抱起来:“不让你乱用灵力,不听话是不……” “听。” 墨桑榆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音:“下次听你的。” 第211章 你小子真是好命第一个当爹 糖衣炮弹。 凤行御当即没了脾气。 “下不为例。” 说罢,他狠狠的回吻了她一下。 还要正事要办,墨桑榆见他不生气了,拍拍他的手臂,示意放她下来。 “我就是怀个孕,又不是病入膏肓,你別这么紧张。” “胡说什么?” 凤行御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然后还呸了两声。 墨桑榆忍不住想笑。 这怎么还迷信上了。 “你去,还是我去?” “你说呢?” 凤行御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这种脏活累活,哪能让你动手。”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揽,带著墨桑榆一起掠入皇陵底下。 这里只有几个守门的將士,早就被他们给弄晕过去。 地宫深处,那股邪异的光还在闪烁。 凤行御掌心凝聚起一股强悍的力量,一掌拍下。 “轰!”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座汲取了青越皇室百年气运的邪术法阵,瞬间瓦解崩碎。 简单,粗暴,有效。 做完这一切,两人身形一闪,直接回到了青越皇宫。 刚踏入青越王的寢殿范围,就听见里面传来宫医激动到破音的喊声:“稳住了,王上的脉象彻底稳住了,这简直是奇蹟啊!” 守在门口的萧灵和萧衍,原本正急著进去,转眼看到墨桑榆和那个戴著面具的“影卫”出现,两人脚步一顿,又立刻朝他们走去。 墨桑榆不动声色地给两人使了个眼色,脚步一转,去了隔壁的偏殿。 坐下后,萧衍先让宫人上了宫里最好的山茶,还摆了一桌子精致的特色茶点。 待閒杂人等退下,墨桑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吐出了一个让兄妹俩惊掉下巴的真相。 原来,那个被青越国上下奉若神明的国师,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根本不是在支撑国运,而是在吸食青越皇室的龙气,吞噬每一代君王的寿元。 难怪他活了那么多年都不死,难怪他常年闭关,偶尔露面也是戴著面具遮得严严实实。 百姓们以为那是神秘与高深,殊不知,那层神秘的面纱下,藏著的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岂有此理!” 萧衍气得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杯都跟著跳了起来。 萧灵更是气得眼眶通红,浑身发抖。 “你们口中的那个圣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已经被我们顺手解决掉。” 墨桑榆放下茶盏,语气淡淡:“可惜,那个国师让他给跑了。” 说到这,她斜睨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凤行御。 这影卫让他当的,现在演都不演了,哪有跟著主子一起坐下的? 其实,她知道凤行御是因为顾及她,不想把她一个人丟下,根本没去追那个国师,否则他怎么可能逃掉。 “虽然那邪术被破,他的功力会大损,但这人阴险狡诈,依旧很危险。” 墨桑榆收回目光,正色道:“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若他狗急跳墙折返回来,切记保命要紧,当然,我们还会继续追杀,定不会让他好过。”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萧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对国师的愤恨与担忧,急切地问道:“那……那个邪术破解了,是不是代表困扰我们皇室的诅咒也就没了?那王上的命……” “命能保住。” 墨桑榆一句话,顿时犹如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 “不过,他身体亏空太严重,以后得好好静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操劳国事。” 能保住性命,就已是天大的幸事。 萧灵和萧衍兄妹俩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对著墨桑榆就要跪下行大礼。 “娘娘大恩大德,我青越皇室没齿难忘。” 两人郑重起誓,从今以后,青越国愿与大宸签下百年修好条约,年年进贡,只求大宸能给予庇护。 若是那个该死的国师再敢回来作妖,希望大宸能出手相助。 见凤行御对此没什么兴趣,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墨桑榆便爽快的应下。 毕竟,这对大宸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青越这地方,位置特殊,能產出不少外界没有的珍稀玩意儿,不要白不要。 正事说完,隔壁传来青越王醒来的消息。 凤行御和墨桑榆只是隱身过去,將秘境之心拿走,剩下的事,萧灵萧衍兄妹二人自会跟他稟明。 离开前,墨桑榆给他们皇宫设了防御禁制,这样若那国师偷偷回来,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如今,一个小小的防御禁制对她来说,耗费不了多少灵力,凤行御也就忍著没有多说什么。 这件事,萧灵知道后,立即就跟萧衍和青越王说了,防御禁制那种东西,他们以前只在幽都城听说过,后来又听说大宸也出现了,最后才得知,原来就是出自大宸皇后娘娘之手。 但著实没想到,会有一天,他们青越国也拥有了如此高深神秘的防御墙。 青越王的心里,五味杂陈,犹如打翻了五味瓶。 有种被天上突然掉下的大馅饼砸晕了的感觉。 怎么突然就转运了? 听著弟弟妹妹声泪俱下地讲述前因后果,他觉得后背阵阵发凉,若非大宸皇后出手相救,这青越皇室的悲惨命运,还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大宸之恩,青越之幸。” 青越王长嘆一声,目光落在跪在榻前的萧灵与萧衍身上,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动容。 “还有你们,为了孤,为了这青越国,四处奔波,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孤……” “王上言重了。” 萧衍红著眼眶打断他:“我们都是皇室血脉,只要王上平安无事,青越社稷安稳,臣弟与阿灵做什么都值得。” 青越王微微頷首,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忽然变得肃穆起来。 “对了,沈大人的遗体送到了吗?” 沈寒舟虽然也是那国师的徒弟,却从未助紂为虐过,要不然也不会丟了性命。 “沈大人忠肝义胆,护国有功,是咱们皇家孤亏欠了他。” “已经送到了,王上放心,臣弟会好好安排他的后事,择一处风水宝地厚葬,再请王上追封諡號,好生抚恤家人。” “好,这些事就交给你们了。” …… 次日,青越皇城縞素漫天,沈寒舟的葬礼办得极尽哀荣。 凤行御陪著墨桑榆低调现身,在灵前上了一炷香,权当是对这位忠义之士的最后祭奠。 礼成之后,夫妻俩便去寻了萧灵辞行。 萧灵一听他们要走,顿时急了,拽著墨桑榆的袖子不肯撒手:“娘娘,你们这才来了两三天,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怎么就要走了?再多留几日,让我好好儘儘地主之谊。” 墨桑榆红唇微勾,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不必了,萧灵公主,保重。” 萧灵还想挽留,可对上墨桑榆的眼神,便知道留不住,也就索性不再多说。 可她,是真的好喜欢这位娘娘。 性子看著冷,可实际,她人是火热的,在她身边,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看到萧灵盯著墨桑榆的眼神不对,一直未曾说话的凤行御,悄然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说了句“告辞”,拉著墨桑榆转身离开。 “娘娘……” 萧灵在身后朝他们挥手,满眼不舍:“慢走。” 凤行御带著墨桑榆走到无人的地方,便直接抱起她,瞬间回到了大宸。 终於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两人刚到昭华宫门前,就瞧见豫嬤嬤带著青雾、玉禾两人,正焦灼地在宫门口来回踱步。 三人脸上满是忧心忡忡,眉头死死皱著。 豫嬤嬤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语气慌得不行:“这娘娘不在,陛下也不在,怎么办啊,也不知道罗铭能不能行,风眠丫头可千万不要出事。” 话音刚落,旁边的青雾一抬头,突然瞧见凤行御和墨桑榆,连忙拽住豫嬤嬤的衣袖提醒:“嬤嬤回来了,陛下和娘娘回来了!” 豫嬤嬤闻言猛地抬头,看到他们,赶忙快步就迎了上来,语气急切又慌乱:“娘娘,你可算回来了!” “风眠丫头昨晚就开始生產,生了一晚上都没生出来,罗铭和宫里的御医都去了,老奴在宫里等著陛下和娘娘,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墨桑榆心头微微一紧,脸上刚回来的鬆弛瞬间褪去。 凤行御深知墨桑榆对风眠的看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二话不说就带著她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將军府的產房门口。 刚到,屋內骤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满院的死寂。 言擎紧绷了一晚上,听到孩子的哭声,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双腿一软差点倒下去,被旁边的袁昭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站稳。 “生了,终於生了!” 言擎眼眶通红,喃喃自语:“再不生,感觉我都快要晕过去了……这辈子,再也不让风眠生了。” 说著,他抬脚就要推门进去,被顾锦之一把拉住:“別急,等罗铭出来再进去。” 墨桑榆听到孩子顺利生下来了,也暗暗鬆了口气。 大家这时才终於看到他们,纷纷回头。 凤行御抬手示意不用行礼,眾人便都继续沉默地候著。 又等了將近一刻钟的时间,房门才终於被从里面打开。 接生婆抱著襁褓出来,满脸喜色地冲言擎说道:“恭喜言將军,是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你小子。” 袁昭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羡慕嫉妒恨地道:“真是好命,第一个当爹,恭喜啊。” “恭喜。” “恭喜恭喜。”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恭喜他。 凤行御下意识转头看向墨桑榆的肚子,表情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不多时,罗铭也出来了。 他满头大汗,身上还沾染了不少血跡。 一见这情形,言擎原本已经落下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这么多血?” 他连孩子都顾不上看一眼,抬腿就要进去。 罗铭刚想开口解释,言擎却已经一把推开他,径直衝进了產房。 屋內还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几位接生婆正手忙脚乱地帮风眠清理身下的污秽。 冷不丁瞧见个大男人闯进来,她们都嚇了一跳,其中一位急忙起身阻拦:“言將军,这……这是產房,男人不能进啊!” 言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们,目光紧紧盯著床上的身影。 风眠此时正沉沉睡著,满头青丝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处。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透著一股令人心惊的虚弱。 床榻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污。 言擎眼中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 这个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大男人,此刻看著风眠这副模样,眼眶一热,硬是没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了下来。 他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风眠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对不起……风眠,对不起……” “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痛苦,这么危险,我寧愿不要这个孩子,也不想让你受这种罪,更不想让你去冒这个险……” 风眠本就累极了,意识昏昏沉沉的,隱约听见耳边有人在哭,还在絮絮叨叨说著胡话。 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看清是言擎后,扯了扯嘴角,笑骂道:“胡说八道什么……赶紧出去看看儿子,我太累了,別吵我睡觉。” 说完,她便再次昏睡了过去。 最后,言擎是被几位奶娘给赶出去的。 见他出来,还一脸忧心忡忡,罗铭去洗完手,才过来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吧,风眠没事,出了点血,以后好好补补,很快就能补回来。” 上次,罗铭没能救睚眥,让他对自己的医术產生怀疑,大受打击,这次也算是他救了风眠,又突然找回了点自信。 看到凤行御和墨桑榆,他一扫脸上的疲惫,自得又谦逊地道:“娘娘,多亏了你给的医术,臣日夜研读,这次才有幸救了风眠一名。” “怎么回事?” 墨桑榆听他用了“救”这个字,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昨晚,风眠摔了一跤,生產时,才发现胎位不正,难產,当时你跟陛下都不在宫里,接生婆束手无策,宫里那些御医对这种情况也不擅长,我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跤?” “好像是因为天气骤降,房间门口的水结了冰,不知道是哪个下人粗心大意,没有及时清理,总归也算有惊无险。” 听到罗铭的话,墨桑榆点点头,没再继续问。 既然风眠已经无碍,她和凤行御就先行回了宫。 回去之后,她將那颗秘境之心拿出来,放在桌上,心里慢慢开始盘算一件事情。 凤行御出去一趟,再次回来时,让人般了张御案到寢殿来,把所有摺子一起送到了这里。 “陛下。” 他刚坐下,连尘公公迈著小碎步从外面跑进来:“不好了,宫外传来消息……” 连尘公公跑的太快,岔气了,半天都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说……” 第212章 这是要把她养废的节奏 “说……说月影姑娘的府上,出现了可疑人物,是月影姑娘手底下的人,通过睚眥大人来稟报的,说是担心月影姑娘的安危,不敢擅自妄动,还请陛下明示。” “可疑人物?” 凤行御还未说话,墨桑榆显然是来了兴致:“我去看看。” 说著,她便起身朝门口走去,却突然被一条手臂给捞了回去。 “去看什么?” 真是片刻不得消停。 凤行御把她拎到自己的龙椅上,长腿一跨,直接將她圈在怀里与御案之间。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畔,语气里带著几分诱哄的意味:“你现在可是个孕妇,需要好好休息,嗯?” 墨桑榆刚想挣扎,就听见他慢悠悠地开口:“其实那个可疑人物是谁,我大概心里有数。” “你知道?”墨桑榆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眸:“是谁?” 凤行御却故意卖了个关子,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笑得像只狐狸:“你乖乖休息,让我消停地批完摺子,我就告诉你。” 墨桑榆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威胁我?” “不敢。” 凤行御討好地凑上去,在她唇角轻轻啄吻了一下,隨即长臂一收,將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抱在怀里,连哄带骗外加耍赖。 “好阿榆,你心疼心疼你夫君,让我安安静静把这些劳什子处理完,哪也不许去好不好?” “……” 这男人现在可是越来越厉害了,什么时候学会了温柔的软刀子? 看似是在撒娇,实则霸道的很。 “阿榆……阿榆姐姐……娘子……” “……” 墨桑榆被他磨得没脾气,又贪恋他怀里的暖意,最终还是哼了一声,勉强答应不管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凤行御这才心满意足地作罢,开始认真批阅奏摺。 墨桑榆隨手在书架上抽了本书,靠在旁边看,看著看著目光便落在了凤行御脸上。 这男人严肃认真的时候,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感觉浑身都在散发魅力。 墨桑榆把书隨手一扔,撑著头看他,顺便时不时地捣下乱。 勾勾他的手指,或者缠一缕他的头髮,再不就是戳下他那张好看的脸,想把他给戳生气。 可结果,別说生气,一点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甚至还配合她,任由她隨便捣乱。 墨桑榆没意思。 很快觉得困意上涌,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直接倒在他怀里呼呼大睡起来。 等她一觉睡醒,窗外天色已暗,晚膳也被宫人送了进来。 凤行御抱著她来到餐桌前,然后细心地给她布菜。 墨桑榆一边享受,一边又忍不住嘆气。 这是要把她养废的节奏。 吃了几口,她还惦记著那个可疑人物的事,又开始追问:“现在摺子批完了,可以说了吧,到底是谁?” 凤行御给她盛了碗汤,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月影突然从皇都跑回来的时候,你不觉得奇怪吗?” 墨桑榆表情微微怔了一下。 “她一向听命,没有我们的调令,怎么会突然回来,阿榆你心思比我更细,怎么会没有怀疑。” 凤行御没有直接告诉她那个人是谁,只是说出关键信息,让她自己猜。 “这次她受伤的消息,传到了皇都……” “所以,是凤廷燁?” 墨桑榆之前確实怀疑过,没想到他俩竟然真的…… “真的是凤廷燁?” “是他。” 凤廷燁偷偷进城的第一天,凤行御就发现他了,见他直奔月影的宅子,心里便明白怎么回事,也就没有理会这件事。 “他在这里待了十几天,才被月影的人发现,看来,月影把他藏的很好,也算是两情相悦吧。” “那……” 墨桑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不管他们了,让他们自由恋爱去。”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还是让人去知会一声,你那个弟弟胆子小,別把人给嚇跑了,到时候上哪赔月影一个夫君去。” “他胆子小?” 凤行御轻笑一声:“他一个藩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擅自离守跑到雾都来,若是让朝堂那帮言官知道了,我可保不了他。” 墨桑榆斜了他一眼。 “行了,不说他了。” 凤行御见她不吃了,便拉著她起身往外走:“出去走走,消消食。” 两人並肩走在宫道上,夜色静謐,北境的初冬已经冷得厉害,凤行御不动声色地將她往怀里带了带,替她挡住风口。 “对了。” 走了一会,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隨口问道:“那日你搜了松嫻雅的记忆,都看到了些什么?” 墨桑榆对他自是没有隱瞒,回来之后没细说,是因为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松嫻雅原本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不过对於修炼邪术確实有几分天赋,所以被那个国师选中,替他办事。” “但她跟著国师也才几年时间,且那人心机深沉,怎么会將自己的事情都告诉她。所以她的记忆里,並没有什么太有价值的信息。” “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国师的名字,叫什么……” 墨桑榆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夜殊尘。” “夜殊尘?”凤行御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是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 墨桑榆轻声笑了笑,继续说道:“他一直在吸食青越国的龙气,容顏不败倒也正常,至於他所修炼的东西,看著……像是魔道那一类的。” 说到这里,她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气:“可惜让他给跑了,等下次遇到,记得抓活的,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凤行御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对“夜殊尘”这个名字感觉一阵莫名的熟悉,甚至心底深处还涌起一股毫无来由的敌意。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的凉亭里,便坐下歇了歇脚。 凤行御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掌心温热。 墨桑榆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还小呢,现在摸也摸不出什么。” 凤行御收回手,轻轻摩挲著指腹,低声道:“我就是……想感受一下。” 刚开始知道墨桑榆怀孕,凤行御是真的很紧张。 但这两日看她吃得香睡得香,精神头也足,他那颗悬著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 接下来几天,豫嬤嬤等人才从风眠生產的事情里回过神来。 之前罗铭说娘娘怀孕了,这消息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乃至前朝都知道了。 墨桑榆回来的第二天,豫嬤嬤就开始著手安排一切。 不仅是墨桑榆的一日三餐,还有日后要贴身伺候的嬤嬤跟奶娘,也需精心挑选,然后培训,合格之后才能用。 连带著给未出世的小主子,准备的小衣服和各类物品,安排得井井有条。 墨桑榆自己根本没想过这些问题,只觉得时间还早,现在有人替她操心这些,她乐得清閒的同时,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但与此同时,也有个让她十分头疼的问题。 那就是除了凤行御以外,她的寢殿里又多了很多管著她的人。 这不许干,那不许做,说什么头三个月是关键期,一定要当心,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怀个孕,跟蹲笆篱子似的。 凤行御倒是乐见其成,天天除了上朝,就是待在她的寢殿里批摺子,主打一个贴身“陪伴”。 墨桑榆被管得浑身不自在,閒得实在无聊,就开始研究那颗秘境之心。 “凤行御,这东西,我能全权做主吧?” 她將秘境之心放在桌上,转头朝旁边的凤行御问道。 凤行御闻言,知道她说的是秘境之心,头也没抬地回道:“当然,那是娘给你的,你想怎样都行。” “那就好。” 她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个小型切割机,动作利落地將那颗晶莹剔透的秘境之心,切成了十几个不规则的小份。 隨后,她兴致勃勃地在草图上画出各种首饰的样式图。 有戒指,项炼,鐲子,还有髮釵。 她打算把这些切好的秘境之心碎片,一一镶嵌在这些精美的首饰中。 到时候,拿来送给那群崽子们。 这样一来,便能保他们所有人,哪怕日后遇到危险受了再重的伤,也能保住一条性命。 凤行御起身走过去,看著她画的那些草图,目光落在戒指上,当即眸色一深,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张草图:“这个不能送给別人。” 墨桑榆挑眉:“你又不需要这些。” “我只要戒指。” 凤行御执拗地看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这个做出来只能送我,可以不用镶嵌秘境之心,但戒指必须是我的。” 末了,又补充一句:“你要是敢送別人,不管是谁,收了手打断。” “……” 墨桑榆扶额:“行行行,送你。” “这还差不多。” 见墨桑榆答应,凤行御勾唇一笑,顿时,天地都失了顏色。 “下午,我出宫一趟。” 墨桑榆画好草图后,就想著出宫找个靠谱的首饰铺,把这些首饰做出来。 凤行御一听她要出宫,立马皱起了眉:“不行,你忘了从高空坠落的事,万一再无故晕倒怎么办,不准一个人出宫。” 墨桑榆无奈道:“我带著青雾跟玉禾一起。” 凤行御还是摇头,一脸的不放心。 墨桑榆眼珠一转,试探著问:“那你跟我去?” 凤行御:“行。” 墨桑榆:“……” 这男人,自己想去就直说不好吗? 这次,凤行御没有带她瞬移,而是乘坐马车,从宫门出去。 刚出宫门没多远,一个白色的小东西突然从街角横衝直撞地朝他们衝来,速度极快。 最后,竟直接撞开了马车门,一头扎进了墨桑榆的怀里。 “阿榆!” 凤行御嚇了一跳,立即伸手將那个白色的毛糰子从墨桑榆怀里拎出来,紧张地上下打量她:“没事吧,有没有撞到肚子?” “没事,我又不是泥娃娃做的,哪有那么容易撞坏。” 墨桑榆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目光隨即落在那团白色的小东西身上。 这才发现它真的像个圆球一般,乍一眼看,连个五官都没有,毛茸茸的一团。 但其实是它自己把五官藏起来了。 凤行御轻轻拍了它一下,它这才畏畏缩缩地露出脑袋来。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两只耳朵有点像兔子,但又没有兔子耳朵长,鼻子和嘴巴都很小,一张口,还会吐泡泡。 看起来简直可爱爆了。 “这是……我们在灵泉山遇到的那个小傢伙?” 墨桑榆有些惊讶,隨即又疑惑道:“但这到底是个啥?” 凤行御见她喜欢得紧,又將小傢伙递还回去,温声道:“这是个小兽,名叫梦兽。” “梦兽?” 墨桑榆诧异地抬眸看他:“你怎么知道?” 凤行御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从恢復云族的血脉禁制后,脑子里时常多了一些不属於我记忆中的画面,刚才看到它,就自然而然的知道了。” “哦。” 墨桑榆点点头,陷入了片刻沉思。 这种现象,难道,凤行御除了云族血脉的身份,还有什么……故事? “在想什么,阿榆。” “没什么,这小兽还真是自己主动来找我们了,我觉得,它跟你挺有缘。” “它撞到你怀里的,为什么跟我有缘?” “因为我觉得它是冲你来的。” 墨桑榆看著小傢伙。 它胆子似乎很小,在墨桑榆的怀里瑟瑟发抖,但它,很有灵性,绝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小傢伙,你是专门来找我们的,对不对?” 小兽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太听懂。 墨桑榆揉揉它的脑袋,声音温柔了些:“別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放鬆点。” 这回,它应该是听懂了,身子微微软下来,小脑袋在墨桑榆的掌心蹭了蹭,主动对墨桑榆表达了示好。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待在我们身边。” 墨桑榆很喜欢它。 而且她有种感觉,觉得这小傢伙,可能会带给他们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马车继续前行。 到了首饰铺,凤行御给墨桑榆披了件毛茸茸的大氅,又戴了个帷帽,自己也戴上面具和美瞳,確保不会被人认出来,这才下车,走进首饰铺。 店家看到如此神秘的打扮,知道对方必定非富即贵,很有眼力没有追问身份。 墨桑榆拿出图纸,问他们是否能做出上面的样式。 店家看到之后,目露惊艷。 这些样式,全是他们不曾见过的,做出来一定能卖的火爆。 墨桑榆看出店家的心思,笑了笑说道:“只要你做出这些首饰,用最好的材质,除了中间需要镶嵌的部分,用我自己的东西,做好后,成品归我,图纸的使用权,归你。” “当真?” 店家闻言,顿时大喜。 “自然。” “成交,十日后,姑娘带著自己想要镶嵌的东西过来,保证让姑娘满意。” “爽快。” 墨桑榆一个眼神,凤行御便从身上拿出一叠银票递过去:“这是酬金。” 店家是个实在人,想到要拿人家图样的使用权,再收银子,是不是不太好,正欲拒绝,就听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除了这个戒指,只做一个,其他的需要做各做五个,材料都由店家你来出,確定不收银子?” 第213章 这是他送给阿榆的礼物 店家看得出来,对方根本不在乎这点银子,只在乎办事效率和东西质量,也就不纠结了,果断把银票收下。 事情办完。 夫妻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去其他地方逛了逛。 墨桑榆最近胃口特別好,吃的多,而且不挑食,什么都吃,酸的,辣的,甜的,来者不拒。 这把豫嬤嬤他们都看懵了。 不是说酸儿辣女吗? 娘娘这多变的口味,简直让她们连猜都无从猜起。 买了一堆吃的回去,墨桑榆抱著白糰子,负责在前面买,凤行御负责在后面付帐,和拎东西。 白糰子胆子小,一路上看到生人就使劲往她怀里钻,看得凤行御在一旁直皱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把它扔出去。 后来,大概是感觉到了来自凤行御的威胁,不敢再乱动一下,老老实实的缩在墨桑榆怀里。 等回到宫时,整个马车都堆满了各种小吃美食。 豫嬤嬤看到后,头都大了。 她挑挑拣拣一番,这个太腻,哪个太咸,还有的太油,太甜,太补…… 总之就是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挑到最后,就给她剩了几样不寒不燥,口味清淡的。 墨桑榆头更大。 怀孕真的太惨了。 “哎呀。” 豫嬤嬤正指挥著宫人,把不能吃的东西通通拿走,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道:“瞧老奴这记性,娘娘,陛下,前殿还有客人在候著呢。” “客人?” 墨桑榆正心疼那些被扣下的美食,听到说有客人来,只隨口问了句:“谁啊?” “是一男一女。” 豫嬤嬤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古怪:“老奴也不认得,但这皇宫禁地,寻常人哪进得来?那两人看著气度不凡,尤其是那个男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倒是那女子,温柔有礼,可关键是……” 她停顿了一下,又才继续说:“那女子的眼睛,竟和陛下一模一样,都是红色的,把殿外的侍卫和宫人都看傻了眼,都在私下猜测,她和陛下是什么关係。” 红眸? 墨桑榆无声地与凤行御对视一眼。 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瞭然,却谁也没说话,只默契地转身,朝著正殿走去。 刚走没多远,白糰子忽地从墨桑榆怀里窜出去,瞬间跑没了踪影。 “不管它,它还会回来找我们。”凤行御道。 墨桑榆觉得奇怪,为什么凤行御会如此篤定? 之前他说这白糰子会主动来找她,没想到还真就来了…… 两人继续往前殿走去。 果然,刚一踏入大殿,里面端坐的女子便立刻起身,目光在触及两人时微微一亮,快步迎上前。 “小七,小榆。” 她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一人拉住一只手,亲昵地將他们拉到椅边坐下。 云望舒目光温柔地打量著两人,有些歉意地笑道:“娘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来找你们,会不会给你们造成什么麻烦?” 到了这里之后,见周围宫人看她的眼神都透著震惊与探究,云望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红眸在这个地方太扎眼了,在別人的眼里或许是个异类。 这也让她联想到,小七的眼睛从小就是红色的,那他……岂不是受了许多非议? 不过,他现在是这里的皇帝,应该不会再有人把他当成异类了吧。 “怎么会。” 凤行御收敛了眼底的冷冽,温声道,“大家只是不知道你的身份,对你比较好奇而已,没事的。” 墨桑榆也笑著宽慰:“放心吧娘,回头我就让顾大人把你身份宣告天下,你是我们大宸名正言顺的太后,谁敢置喙。” 就在这时,旁边一道冷颼颼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那我呢?” 三人一同看过去。 只见容怀瑾正冷著一张脸站在那,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然而,谁都没理他。 三人极有默契地转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墨桑榆看向云望舒,问道:“娘,你这次突然找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云望舒笑的眉眼温柔,看著墨桑榆轻声道:“阿瑾的伤好了,我想著,该替你们筹备婚礼了,所以想先来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跟要求?” 说到这里,她透著无奈地嘆口气:“只是,阿瑾他非要跟著一起来,希望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 凤行御没吭声。 大殿內的空气似是凝固了一瞬,两个男人之间的磁场极强,视线在空中交匯,互相都看不顺眼的样子。 墨桑榆不想让云望舒为难,只能开口打圆场:“那倒不会,毕竟,他也是我三叔嘛。” 这话的弦外之音,很明显。 云望舒在大宸是名正言顺的太后,而容怀瑾,顶多是皇后娘娘的三叔,別想跟太后扯上什么名分关係。 这话一出口,容怀瑾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冷,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仿佛覆盖了一层寒霜。 但他强忍著,愣是一声没反驳。 “那就好。” 云望舒鬆了口气。 此刻,正好快到晚膳时间。 墨桑榆方才在街上一路零嘴吃个不停,可肚子半点没撑著,反倒依旧胃口大好,半点不耽误用晚膳。 她吩咐青雾准备传膳,要求今晚的晚膳丰盛一点。 有客人在,要求合理。 没一会功夫,宫人便流水似的把膳食一道道端上桌。 这还是云望舒头一回跟凤行御和墨桑榆坐在一起吃饭,除了旁边那个多余的,还全程冷著脸的男人,其他都还算温馨和谐。 等到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云望舒才放下碗筷,看著两人温声开口:“小榆,过两天我想找去一趟容族,找你哥哥商量一下,把婚期先定下来。” “不行!” 墨桑榆还未开口,容怀瑾先一步站起来反对。 “为什么不行?” 云望舒不解地看著他。 容怀瑾表情微微凝滯了一下,偏过头不说话。 云望舒不解,墨桑榆可是门儿清。 就是不想让云望舒跟老二容修远碰上面。 小心眼。 见他一直不说话,云望舒也不理他,继续道:“作为男方的母亲,正式上门提亲,和族中长辈商议婚事,是最基本的规矩礼数,若是缺了这些,岂不委屈了小榆。” 墨桑榆其实並不在乎这些虚礼。 只不过,有长辈在,这些她也就懒得管了。 凤行御也觉得,该有的繁文縟节和规矩,一样不能少,否则,又怎么能称之为盛大? 阿榆,值得这世间最好的。 只是…… 凤行御目光看向墨桑榆平坦的小腹,有点担心这个时候办婚礼,她怀著孩子能受得了这般折腾吗? 云望舒不知內情,还在事无巨细地说著:“除了提亲,还有三书六礼,交换庚帖。” “聘礼我会让云族备好,定要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才能配得上我们小榆。” “你们的婚服,我会亲手给你们缝製……” 墨桑榆听得微微皱眉:“娘,宫里有手艺顶好的绣娘,你真的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没关係。” 云望舒坚持:“娘已经在做了,用不了多久便能做好,到时候先送过来给你们试穿。” “娘。” 凤行御喊了她一声,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娘说。” “那个,阿榆她……” “小榆怎么了?” 云望舒见他这般吞吐,当即紧张起来:“快说啊。” “她怀孕了。” 凤行御目光看向婆媳两人,试探性地问道:“要不,等生下孩子再办?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来筹备婚礼。 “若是办的太仓促,只怕做不到圆满,可如果往后拖的太久,届时阿榆的肚子大了,还怎么穿好看的嫁衣?” 他一口气说出自己的观点,这个婚礼,其实他比谁都著急。 但他,不想留有遗憾,更不想让阿榆受半点委屈。 “凤行御,娘。” 墨桑榆淡淡地道:“我的意思是,简单举行个仪式就行,不必太繁琐,一个月之內搞定。” “不行。” “不行!” 母子俩异口同声。 云望舒是被那句“怀孕”,给惊的半晌没反应过来。 惊只是一瞬间,隨后便只剩下喜了。 她竟然……要当祖母了? 云望舒看著很年轻,稍微打扮一下,就跟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別,站在墨桑榆和凤行御旁边,说是他们的姐姐,也毫不违和。 看著他们一家人口,其乐融融的商量婚事,现在又即將多一个孩子,容怀瑾越发觉得自己多余。 从此之后,在阿舒的心里,还有他的位置吗? 他如今已经排在第三,等那个孩子出世,他岂不是要排在第四了? 殿內的气压变得更低了。 云望舒正开心著,发现他满脸的不高兴,头疼不已。 自从出了秘境,这个彆扭的男人就没有一天是高兴的。 不让他跟著还不行! 云望舒现在没空搭理他。 “小榆。” 她抓住墨桑榆的手,目光温柔落在她的小腹上:“你这孩子,怀孕了怎么不早点跟娘说,小七说的对,婚事咱就往后延延,等你生完再办。” “一来,怀孕期间最好不要折腾,二来,筹备婚礼也需要时间,回头我先去找你哥哥,把婚期定下来,然后慢慢准备著,好不好?” 墨桑榆眸底闪过无奈,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爭论,便依了他们。 事情暂时就这样被定下来。 晚上,墨桑榆准备了两间房,让云望舒和容怀瑾在昭华宫住下。 当晚,凤行御便召来顾锦之,將母亲当年只是失踪,並非亡故的始末细说一番,命他即刻筹备,明日早朝昭告朝野,尊云望舒为大宸皇太后。 日后,云望舒可隨意出入大宸皇宫,不限自由。 朝中的文武百官们,死都没想到,他们帝王的后宫,迎来的第二个女人竟然是太后! 至於容怀瑾的身份,就只是私下里介绍了一下。 对於此,容怀瑾虽然憋屈,却也无从说起。 虽然,阿舒跟他在秘境住了十多年,可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是那种关係。 阿舒从未鬆口要给他名分。 容族那帮老顽固,也定会百般阻挠。 但无论如何,阿舒这辈子,只能是他的! 晚上就寢。 墨桑榆洗完澡出来,发梢还带著些许湿意,凤行御已经先行进了被窝,替她暖好床。 见她出来,他隨手拉开被子,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腹肌线条若隱若现。 他拍拍身侧的位置,嗓音带著几分诱哄:“过来,已经帮你暖好了。” 墨桑榆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隨即若无其事地挪开。 这男人,应该不敢在这种时候勾引她吧? 嗯,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走过去,刚躺进被窝就被他一把捞入怀里。 男人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寢衣传来,像个天然的暖炉。 墨桑榆轻轻动了一下,腰间便横过一条结实的手臂,將她牢牢禁錮住:“冷,我抱著你睡。” 从她查出怀孕之后,这男人一直规矩著,晚上睡觉都不敢轻易挨著她。 今晚这是怎么了? 这才过了几天,就忍不住了?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这男人的自制力还是很强大的,真的就只是抱著她,给她暖身子罢了。 黑暗中,墨桑榆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中。 而凤行御,却压根没有他装的那么清心寡欲,一晚上抱著香香软软的阿榆,那叫一个折磨。 一直到后半夜,他都没有睡著。 听见房梁有动静传来,不多时,白糰子从上面小心翼翼的滑下来,跳到他们床上。 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下便对上了凤行御的红眸,嚇得它转身就要跑,被凤行御低声呵住:“敢跑?” 白糰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还真就没敢再跑。 “过来。” 凤行御朝它勾勾手。 白糰子显然很怕他,迈著藏在毛髮中的四只小短腿,鬼鬼缩缩的走过去,被凤行御一把揪住耳朵给拎起来。 它在凤行御手中,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不敢有半分挣扎。 这东西这么怂,真的是他送给阿榆的吗? 关於这个白糰子,凤行御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 这是他送给阿榆的礼物。 它看起来,除了长得可爱,一无是处。 实则不然。 梦兽,不但可以帮人储存记忆,还能令人陷入幻境,在睡梦中就被杀死。 是个容易让人放鬆警惕的小兽。 但梦兽十分稀少,所以极其珍贵,凤行御之依稀记得,阿榆喜欢这个小傢伙,跟他抢过很多次,他都没给…… 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又送给了她。 阿榆喜欢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会不给,还要让她亲自来抢? 这些记忆,时常让他觉得不真实,且不安。 所以,他其实是很牴触这些记忆的,可又总是忍不住想要继续探索。 或许,梦兽就是他恢復这些记忆的契机。 “凤行御……” 这时,凤行御听见睡梦中的墨桑榆叫了他一声,低头一瞧,才发现她额头出了好多汗。 “阿榆!” 凤行御惊了一下,赶忙低声唤她:“阿榆,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