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开局获赵云武力,一战封侯》 第1章 穿越红楼,系统开启 【脑干寄存处】 景盛七年, 大汉神京城。 荣寧街,荣国府,东跨院。 傍晚,红霞满天。 “来此世界三个月,读书难成,习武没路子,府中没地位,贾赦那个混帐亲爹更是多番逼迫,不说有所作为,就是生存都很艰难,原主被亲爹贾赦差点打死,十八岁了还不能成家立业!这齣路又在哪里?” 庭院西窗下,一个年纪约十八岁的青年神情愤懣,低声自语道。 青年一身浆洗的几乎发白的浅青色长衫,面容俊秀,鼻若悬胆,黑色的眼眸深邃,剑眉之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时不时露出思索之色。 贾璟,荣国府第一代荣国公贾源的重孙,先荣国公贾代善的孙子。 父亲是红楼里被贾母斥责只知道喝花酒玩小老婆的一等神威將军贾赦。 和贾璉、贾迎春是亲兄弟姐妹, 只不过不是一母所生,他是庶子,母亲是贾赦的小妾刘姨娘,已经早逝。 在整部红楼中,贾璟这个庶子甚至没出现过,也不知道是早夭还是其他缘故。 而现在,他这个庶子,已经被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一个灵魂所取代。 “就算逃离了贾府独自发展,在这乱世当中也是难有好下场!时间不等人,整个大汉的局势越发的不妙,大厦將倾,覆巢之下,如何苟活?” 贾璟面色沉凝,心中已经多次盘算接下来该如何破局。 他一方面是担忧贾府以后被抄家连累到自己, 另一方面则是担忧大汉朝亡国,自己要剃髮易服,给满清做奴才。 更怕自己连奴才都没得做,就被哪伙子乱军衝进城给杀了。 就这些时日的了解,大汉朝的局势真的不容乐观。 如今的时间线按贾璟粗略推算大概正值清初时期,但相比於原歷史清初的背景,此世界大有不同。 它既不是单纯的红楼世界,更不是单纯的清初歷史。 这个世界在秦朝末年时就发生了天差地別的变化,秦始皇驾崩之后,不再是刘邦项羽的楚汉爭霸!而是出了个传奇人物夏太祖邵树德! 夏太祖邵树德,从一个西北下层小军官出身,以尚幼之年,嗣新造之业,仿佛开了掛一般,参与平定秦末十八路诸侯,西北发家,击破匈奴,笼络百越,编户齐民,內修政务,外修甲兵,以数万精兵十年时间里横扫天下,涤盪关中,多次南征,一统了天下。 夏朝经四百多年之后亡国,其后没了汉朝、五代十国和元明,歷史人物和歷史事件也被全部改变的面目全非。 夏之后,一个称之为大乾的国家灭了夏,开了新朝。 乾朝歷经两百多年,最终难逃王朝周期律,走向了灭亡。 之后又是唐宋两个朝代和异族入侵的乱战时期,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唐宋朝代名称未变,但真实歷史却早已经大相逕庭。 然后便是如今的大汉朝。 大汉太祖本是前朝武將世家,在大宋末年,风雨飘摇,內忧外患的境地下, 大汉太祖起於江南,被江南士族豪门支持,麾下四王八公十二侯,几十万精兵。 短短几年时间,横扫南北一切叛乱,恢復了除辽东以外的一切宋土。 末代宋帝感其德,禪让了皇位。 新朝开闢,大封群臣,其中贾家便是开国武勛的领头羊,封了荣寧两位国公。 可惜汉太祖英年早逝,没来得及打败日益强盛的关外异族,收回失土。 汉成祖靠靖难上位,虽多次御驾亲征,一战灭了清朝之祖努尔哈赤和皇太极, 但国內形势不稳,加之操劳过度,天不假年,死在了出征的战场上。 成祖临终预感满清將成为大汉的心腹大患,留下遗命:灭清者,君可为中兴之祖,臣可封世袭罔替之王。 而之后几位皇帝只是守成之君,在位时间不长。 及至当朝太上皇幼年上位,刚愎自用,宠用內臣,好大喜功。 他想做成祖口中的中兴之祖,却自身能力不行,喜欢微操阵图,只一次御驾亲征,就被满清康熙皇帝打的狼狈逃窜! 不仅本人被俘,更是一战损失大汉三十万精锐和大部分开国一脉武勛集团。 之后大汉国运就一年不如一年,加之太祖起兵之时因被江南士族豪门支持,导致江南士族豪门尾大不掉,越发难制,国內阶级固化,起义造反不断。 九边草原的蒙古、西南的安南和辽东的大清更是兵强马壮,屡次扣边寻衅,想要占据中原,亡汉族之天下。 后又经数年时间,內忧外患不断做大。 大汉虽才立国百年,却已经呈现末世亡国之象。 如今的大汉两日同天。 太上皇朱镇自从被满清送归之后,虽然困居龙首宫,却不甘皇位被太祖一脉的景盛帝窃居。 一直私下里拉拢朝臣武勛,小动作不断,妄图復辟! 而当今的皇帝景盛帝虽然励精图治,有明君之相,但毕竟是从地方藩王临危受命入京继的位,手底下没有自己的心腹文武臣子,加之太皇太后的掣肘,这些年在朝廷上事务也是步履维艰。 这几年,两帝一直明爭暗斗,国內局势越发动盪。 “这大汉朝如今倒是很像明英宗和明代宗,只能说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但面对如日中天的大清,大汉怕是要完!” “听说九边的局势越发不妙,要是神京城哪日真的被攻破,以满清动輒屠城的做派,我恐怕很难独善其身!” 贾璟想到史书中记载的“嘉定三屠,扬州十日”,不禁身上有些发寒。 “唉!来这个世界三个月,被锁在这深宅大院之中,连出府都掣肘重重,上有不慈的爹和后娘,下有狗仗人势的刁奴恶僕,如何才能破局自救?” “我也想成就一番丰功伟绩,为这个世界的汉人杀出一条血路,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贾璟穿越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在这乱世將临的年代,不管是从头开始学文还是学武,时间上都已经来不及啦! 【叮咚!升官有奖系统加载完毕!】 【系统正在绑定之中……】 第2章 赵云武力传承! 就在贾璟有些心灰意冷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机械般的声音。 贾璟一愣之下,隨后就是大喜: “我就知道,系统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这三个月来贾璟已经多番尝试寻找自己的金手指和系统,都没有结果,本来以为是没有,谁知道系统加载了三个月才出现。 贾璟静下心了解系统的功能,发现系统极其简单,就是只要达到升官的条件,就能获得系统奖励,完全没有什么惩罚或者需要做什么任务。 【叮!升官有奖系统绑定完毕!】 【因系统第一次开启,奖励选择一次!】 【选择一:选择武將升官之路,奖励赵云武力传承;赵云武力,百鸟朝凤枪法,箭法,胆气,龙胆亮银枪,青虹剑……】 【选择二;选择文官升官之路,奖励张居正传承:过目不忘,诗词歌赋精通,儒家传承,理政治国之道……】 【请宿主做出选择!】 一连串的系统声音在贾璟的脑海中响起,同时贾璟的眼眸视角处出现了別人难以察觉的近乎透明的光幕,上面清晰的写出了两个选项。 贾璟一秒都没有犹豫,断然道: “选一!” 赵云武力传承和张居正传承,这还用选? 贾家是开国一脉武勛领头羊,他作为贾家后人从军事半功倍,而从文就是举步维艰。 如果是盛世,他还可能会犹豫一下,走文官之路! 但如今大汉朝不保夕,一副乱世將临的景象,还有什么比自身武力更有保障的! 实力!才是乱世安身立命的基础! 更不必说是武將天花板赵云的武力传承!这错过了简直后悔一辈子! 赵云武力传承可以说是能帮助贾璟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可太懂“七进七出,单骑救主”的含金量。 於百万曹军之中一枪就將高览刺於马下,再一枪就將淳于导刺於马下,再一个回合斩杀刑道荣,再一枪將朱然刺於马下,三合之內,枪挑张武,三合之內,枪挑晏明,和文丑五六十合战平,和许褚三十合战平。 赵云的武力传承,绝对是整个人类歷史武將的顶尖级別。 【叮!选择成功!】 【是否立刻领取奖励?】 在贾璟做出选择的瞬间,系统声音便接连响起。 【领取,立刻领取!】 贾璟回到屋內,关门闭窗,立刻选择了领取奖励。 【嗡!!!】 就在贾璟话音落下之时, 冥冥中,一股强大的气血之力灌输到了贾璟的身上, 同时脑海中也多了无数纷繁复杂的武学知识和相关战场实战信息,屋內也多了一桿九尺长枪和一柄宝剑。 一切都发生的如此自然,没有半点生涩突兀的感觉。 时间如流水,很快过去了半个时辰,而贾璟的筋骨血脉乃至胆气五臟血液等都在无声无息中被完全的改造。 赵云的武力传承,不仅有一身无与伦比的气力和武艺,更多的还是那种一身是胆的实战天赋和经验。 足足又过去了半个时辰,这次的传承才算是完全结束。 贾璟整个人外在的精气神有了显著变化,眼眸中也多了股无形的果断狠厉的武夫气质。 外在形体虽变化不大,但掀开衣服就可以看到,原本白皙柔软的肌肤已经变成了如钢铁浇灌般强壮的古铜色肌肉,蜂腰猿臂,一看就很有力量感。 “轰!”贾璟走出小院,忍不住对院中枣树全力击出一掌,只听一声闷响,碗口粗的枣树被拦腰劈断,上半截树身还足足被击飞出两米多远。 “好恐怖的力量!”贾璟內心喜悦,以他如今的气力和武艺,在整个大汉朝应该没几个敌手。 “有系统在身,也该做出一些改变了!” “首先最重要的,当然是依仗系统,快速升官拿奖励。如此就不得不去战场上走一遭啦!” “顺便看有无机会脱离贾府,这个烂摊子还是能远离就远离!” 贾璟看向府外的天地,眼神悠远深邃。 ………… 第二日,清晨。 晨光初露之时,贾府的几百丫鬟婆子已然忙碌起来。 只是和別家奴僕谨小慎微、垂首低眉的本分姿態不同的是,很多贾府的奴才都带著几分张扬的狂言浪行,偷懒耍滑的不说,很多更是背后传著主子们的閒话。 东跨院的一侧小院里,贾璟早早起床,如今正在院中另一颗枣树下演练著武艺。 斑驳的光影隨著树叶的摇动而变幻,晨起的清风拂面,让贾璟心旷神怡,手中的长枪也仿佛化作了一条长龙,捲起满地的落叶,与空气快速摩擦產生闷雷般的声浪。 突然,小院不远处一声泼妇般的厉喝打断了院中的寧静。 “你这贱婢!连个食盒都拿不稳!赶明儿给你发卖出去,要你何用?” 贾璟眉头微皱,停下手中的长枪,向著门外看去, 只见一个健妇正脸色阴沉的走到一个五六岁大的小丫鬟身前,放开嗓子高声叱骂。 小丫鬟长的並不十分好看,但头扎双髻,一身碧色的丫鬟服显得很喜庆,体態有些娇小瘦弱。 此时正摔倒在地上,手中的食盒歪倒著,不知所措,受到责骂之后,头更是低低垂下,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还愣著干嘛!还不快捡起来,罚你今日饿一天长长记性!” 健妇神色更阴沉几分,再次开口责道。 “是!”小丫鬟压根不敢还嘴,只忙站起身,顾不得膝盖和手掌上的擦伤。 贾璟看到这里,大概明白髮生了什么。 小丫鬟名叫小角儿,是贾母堂前打帘的丫鬟。 从小被卖进贾府,无依无靠,这几个月因为和贾璟玩得好,经常抢著来给贾璟送饭食,趁著相处的功夫,若是能从贾璟嘴里听到几个新奇的故事,那便能乐一整天。 贾璟原本是需要自己去贾府小厨房拿饭食的,因为他在大房並不受宠,亲母更是早亡,爹不疼没娘爱,如今已经快成年,身边却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吃饭虽说不成问题,但也多是捡一些別人挑剩下的次等饭食。 只是后来小角儿和穿越而来的贾璟关係亲近之后,才会经常主动去帮他拿饭食。 第3章 出手 而健妇则是大房主母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在荣国府奴才里除了赖、林、单、吴四家,以及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之外,就数她最有威势。 尤其大房这边的东跨院,婆子丫鬟基本都归她管,更是养成了一副骄横跋扈的性子。 本来小角儿是贾母房中的丫鬟,不受她的管。 但谁让小角儿背后无人撑腰,如今更是和贾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透明玩到了一起,加之其早上被贾赦训斥了一顿办事不力,心情不好之下自然把小角儿当成了出气筒。 捧高踩低向来是她的生存法则。 而小角儿才几岁大,早已经嚇得六神无主,自然不敢多言。 “小贱婢,眼睛白长了!府里的主子都认不得,每日往这里跑什么?这里有主子吗……” 贾璟静静地听了一会,见王善保家的还在那言语不善,没完没了的责骂小角儿,顺带还指桑骂槐的骂起他来,言语中多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贾璟快步走出院门,来到了院外,脸色淡漠,朗声喝问道: “大早上的,这是在吵什么呢?” 听著贾璟如此中气十足的断喝,一时间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在场眾人纷纷看向走近的贾璟,面面相覷。 “三爷!” 小角儿看见贾璟出来,赶忙几步跑到贾璟身边,带著哭音叫了一声,仿佛受伤的小兽。 她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今日的三爷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了, 但到底年纪尚小,没太强的分辨能力, 只是悄悄躲到了贾璟身后,不敢再面对王善保家的那阴沉脸色。 而王善保家的对著贾璟更是眼睛长到了天上,完全不把这个没存在感的主子放在眼里,阴惻惻的道: “三爷来了正好,早上大老爷还问我那石呆子的事,不知道三爷可曾办好?” “若是没有,怕是少不了一顿板子!上次三爷被大老爷打的两个多月下不来床,没忘了吧!” “这次若再被打,可別指望著老婆子们伺候,我们也是忙得很的!” 王善保家的说完就略带著几分得意看向贾璟,想要看贾璟恐惧的神情。 大房里的几个儿女就没有不怕贾赦的. 哪怕是嫡子贾璉,若是违了贾赦的意,那也是经常被打的头破血流,更別说是贾璟这个庶子! 以往只要她一提大老爷的名,贾璟就嚇得像是缩头的鵪鶉,说话都打颤。 更別说此次因为石呆子的事没办好,贾赦早上已经骂了她一回, 若是贾璟也没办好,她少不得添油加醋把贾璟推出去顶锅。 “哦?石呆子的事,上次不是已经问清楚了吗?他多少钱都不愿意卖的,你没有回稟大老爷?” 贾璟淡淡的道。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也是他穿越以来表现的处处不同,做事稳妥,说话好听,引起了贾赦的注意, 所以贾赦给他派了个差事,让他和王善保家的一起去石呆子那里“买”扇子。 这事在原著里也有记载,就因为这二十把珍稀的什么湘妃、玉竹、棕竹的古扇,贾赦和贾雨村把石呆子弄的家破人亡。 贾璟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不会和原著一样为了几把扇子弄的人家败家舍业, 石呆子说不卖,贾璟也就没在逼迫。 但王善保家的自然不这么想,好不容易领了贾赦的差事,可以在府外作威作福,她岂能因为石呆子一句不卖而罢休。 “璟三爷这话说的差了!大老爷如此喜欢那些扇子,作为儿子的想尽办法也应该弄来以尽孝道,怎能因为几句话就撂挑子?” 王善保家的皮笑肉不笑搭上一句。 “那天你也在场,石呆子说一千两、一万两也不卖,饿死、冻死也不卖,你也听著了!你还能有什么法子不成?”贾璟道。 “他石呆子说不卖就不卖?他算老几?” “咱们家在衙门里有雨村大人在,我已经让人告知雨村大人此事,让他直接找个偷盗或者拖欠官银的罪名把石呆子那破落户拿了,然后抄了他的家,扇子不就到手啦!” “到时候咱们一两银子也不用给,他又能怎样?” 王善保家的三角眼里透著凶光,恶狠狠的道。 贾璟看著王善保家的,心里也是被这刁奴给气笑了。 一个奴才,动輒就要让人家破人亡,何等的恶毒! 当然这也是贾府对下人太过恩宠,导致的恶果。 贾母年纪大了,一味高乐,对於府上的奴才也多是给予体面。 很多婆子不仅在府上有管教小姐公子的权力,在府外也经常仗著荣国府的势欺辱他人。 就贾璟这些日子了解到的,王善保家的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恶事。 贾璟忍著怒气,面无表情的问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大老爷的意思?” “这是我的主意,但想来大老爷也是愿意的,只要我们帮大老爷把这件事办好,日后自然少不得好处……” 王善保家的作为贾赦的心腹,自然明白贾赦的意思,她也不是第一次帮贾赦干这种巧取豪夺的事了! 有时候大老爷不说,但是她们当奴才的要会体察上意。 以往这么干的多了,大老爷知道不也没责罚过他们,反而每次干成了都有赏赐。 “放屁!你这刁奴如此放肆!竟敢打著主子的名义在外面巧取豪夺,干涉诉讼司法,还敢说是大老爷的意思?你这是在给贾家招祸!谁给你的狗胆!” 还未等王善保家的继续说完, 贾璟已经不想和这刁奴卖弄唇舌,直接快步上前,一脚將其踹翻在地,指著其怒喝道。 王善保家的完全没想到贾璟这平日里软蛋一样的人物,今日竟然反了性敢对她动手, 一时不备,被贾璟一脚踹到肚子上,顿时躺倒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的哀嚎起来: “你这个下流的庶孽……你……你敢踢我?” “我是大太太的陪房,府上的老人了,你打我就是打大太太的脸,你这是在找死……” 贾璟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露出一口几十颗白牙:“爷不仅打你,爷还扇你呢……” 第4章 荣庆堂上 贾璟又是一巴掌扇在王善保家的脸上,顿时王善保家胖脸肉眼可见的肿了一边,眼睛只剩一条缝,更显得滑稽! 王善保家的一声痛苦哀嚎,整个人感觉眼冒金星,鼻血汹涌而出…… 一旁的小角儿都看呆了,不知道怎么几句话不合,三爷就把王善保家的给打了。 虽然看上去很爽,但她也知道这恐怕出事了, 毕竟王善保家的可不是善茬,而三爷在府上又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老太太和大老爷、大太太她们恐怕会重重责罚三爷。 果然,王善保家的没和贾璟纠缠,一溜烟的跑了,边跑边叫道: “小畜生!你等著,我去告诉大老爷大太太,有你的好果子吃……” 贾璟只淡淡的看著王善保家的跑远,根本没追。 这本就是他故意营造的局面,不然以他的武力,第一脚下去王善保家的就是十条命,也死的不能再死,哪里还能活蹦乱跳的逃走。 他也是突然发现这很可能是一个契机,一个名正言顺离开贾府的机会。 虽然他有著超强的武力,隨时可以强行离开贾府,然后寻找机会捐个官上战场,但能占著理离开自然更好。 或许还可以趁此机会和贾府做个切割! “就等著大老爷那边发作了……离开了贾府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贾璟摸了摸小角儿的小脑袋,略带著几分期待想道。 不出所料, 没一会功夫,鸳鸯就带著几个健壮的婆子前来,说贾母有事相唤。 贾璟原以为会是贾赦派人来叫他,没想到这事惊动了贾母,还派著这几个精壮的婆子,一副要压他去受审的样子。 不过这对贾璟来说都一样,隨即跟著鸳鸯往荣庆堂而去。 ………… 此时,荣庆堂上。 贾母坐在最上首的高炕之上,旁边的小几上还摆著一些茶点,显然也是刚吃过早饭不久。 左手边的椅子上正坐著满脸铁青之色的贾赦、邢夫人,以及悠哉的贾璉。 右手边的椅子上则是坐著王夫人、王熙凤。 至於李紈则带著三春和林黛玉、贾宝玉等人去了一旁屏风遮掩著的厢房,免得一会贾璟受罚惊嚇著她们。 而堂下则是跪著正哀嚎告状的王善保家的。 她本来是去找贾赦、邢夫人告状的, 谁知贾赦、邢夫人早晨在贾母这问安之后,因为商討一些事情並未回去,所以她又逕自跑来了荣庆堂。 “真是璟哥儿那个小畜生打的你?” 贾赦面色阴沉,神色中带著几分不可置信再次问道。 他对於王善保家的被贾璟打了这事有点不相信, 毕竟贾璟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的软弱样子,他哪里来的胆子敢打王善保家的。 王善保家的將鼻血抹的满脸都是,一边脸快肿成猪头,闻言使劲点了点头,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模样道:“大老爷!就是璟哥儿……” “我刚才只是听大老爷的去问他事办的怎么样!” “谁知他不仅事情没办,更是不將大老爷、大太太放在眼里,直接就將我打倒在地,你看他这给我打的!” “若不是我机灵跑的快,恐怕这会命都没了……” 王善保家的顛倒黑白,夸大其词的给贾璟上著眼药。 一旁的邢夫人沉著脸,差点没被气出心肌梗塞。 要知道王善保家的可是她的陪房, 如今被一个庶子给打了脸,还在这眾目睽睽之下丟人现眼,让二房和这些小辈看著笑话,简直丟尽了她的脸面。 看对面坐著的王夫人那眼神中按捺不住的笑意,邢夫人简直就是要气炸了。 好啊!好啊!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如今连一个庶子都敢欺负到我这个嫡母的头上。 “好一个庶孽,平日里看著就不是一个好的,果然黑了心,这次再也放他不过!” “王善保家的这些年为大老爷办了多少差事,就是我和大老爷都给她几分体面,他一个庶孽,敢如此胡作妄为!” 邢夫人厉声厉色道。 她本人贪婪財货,这些年一直依仗著王善保家的上下其手,在公中捞银子,此时当然要为其撑腰。 一旁的贾赦眼神浑浊,头髮半百,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虚弱模样,听了邢夫人和王善保家的的话,也是不假思索怒吼出声: “反了他还!这个不知死活的孽障,还叫他来干什么,直接让人拖出去打死,我就当没生这个不孝的畜生!” 可能是身体虚弱,声音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高坐在上的贾母看著夫妻俩失態的样子,眉头紧皱,冷哼一声道: “鸳鸯已经去叫人了!究竟怎么回事总要问问清楚,你们两这幅作態干什么!” “璟哥儿就算做错了事,哪里就到了喊打喊杀的地步?” “你平日里只知道喝花酒,院子里的事情不管不问,如今闹成这样,你还有脸了不成?” 贾母一心高乐,本来是不想管两个儿子的家务事, 除了宝玉以外,其他的孙子,她平日里都接触的少,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但是,她也不可能看著孙子被打死,这不是有福气的家族应该发生的事。 这事她看著里面有些蹊蹺,恐怕不是王善保家的说的这么简单。 当然,无论如何也不该打人,这璟哥儿也需要惩戒一番。 王夫人盘著手上的佛珠,此时也说道: “是啊!璟哥儿母亲去的早,从小没人关心,难免养成一副偏激的性子!” “此时虽说犯了错,但多半也是无心之失,还是以教育为主的好!” 邢夫人闻言心中越发恼火,她可不认为王夫人在说好话。 此时说什么母亲去的早,无人关心,这不是摆明了再骂她这个嫡母没教养好孩子吗? 偏偏邢夫人心中墨水不多,一时半会还真是找不到什么好话反击王夫人,顿时更是气急。 一旁的王熙凤柳叶眉蹙著,明眸燁燁,注意著场中贾母和王夫人的神態,此时也是出言道: “正是这个理呢!一家人还是和和气气的好!还是问清了原由,若是真的做错了,再惩罚不迟!” “就是惩戒璟哥儿,也给他讲清楚道理,让他明白是为了他好才是!” 贾母闻言神色有所好转,笑著称讚道: “还是凤丫头明理!” 也就在这时,堂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璟三爷到!” 第5章 他们捞钱,我们主子背黑锅? 只见荣庆堂门前的帘子被掀起,贾璟率先走了进来,其后跟著鸳鸯等人。 堂上气氛很严肃,贾赦、邢夫人神情不善的盯著贾璟,堂下的王善保家的满脸是泪抽泣著,眼角此时却带了几分得意。 贾璟仿佛什么也没感受到一样,自顾自的一板一眼的给高坐其上的贾母等人行礼, 然后笑道: “问老祖宗的安,不知老祖宗遣鸳鸯姐姐唤我,可是有事吩咐?” “你个小畜生还有脸问?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竟然敢无故打伤王善保家的,谁给你的胆子,还不给我跪下!” 贾母还没来得及说话,贾赦已经將手中端著的茶杯重重的往身边小几上一顿,怒声厉喝道。 贾璟却是没理贾赦,而是淡淡笑著道:“原来是这件事!这个刁奴不仅不知错,反倒是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了!” 贾璟將目光放在王善保家的身上,道: “看来还是打的轻了!你这个刁奴打著大老爷的幌子,在外面巧取豪夺、干涉诉讼,为了几把扇子就敢弄的人败家舍业,家破人亡。” “如此不知死活,无所顾忌,手段下作,如今还倒是敢告到老祖宗的跟前?” “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王善保家的大声分辩道:“我是在为大老爷办事!” “哦,为大老爷办事就可以无所顾忌了?为大老爷办事就可以草芥人命了?” “你一个奴才,都敢去指使一府知府违背朝廷律法?这也是大老爷教你的?” “我家自先祖荣寧二公开始,一向是以仁恕之道治家,老祖宗更是明理之人,你怎敢如此在外面败坏我荣国府的声名?” “这不是给主子招祸吗?你还有没有一点忌惮?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敬畏?” 贾璟冷笑连连,厉声质问道。 堂上眾人听到这里大概也都明白了其中的事。 只是有些疑惑贾璟今日如此性情刚强的表现,和往日大不相同。 眾人都是和贾璟有过接触的,自然知道他往日里软弱的性子。 都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有了这样的转变。 堂上的贾母此时开口了,问道: “究竟怎么回事?璟哥儿你说清楚?” 贾璟看了眼王善保家的,正色道:“老祖宗,是这么回事,大老爷让我和这个刁奴去买几把稀有的古扇,但扇子的主人石呆子死活不愿意卖。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见他实在不愿意也就算了,毕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谁知这个刁奴为了邀功献媚,竟然打著大老爷的旗號,让人去告知了知府贾雨村大人,还要雨村大人捏造个偷盗或是拖欠官银的罪名將石呆子抄家,以如此无耻下作之手段来抢夺那几把古扇。” “为了几把扇子搞的石呆子败家舍业,这不仅是无法无天,也是再给府上的名声抹黑!” “若是被朝廷的御史清流知道了,参我们一本,到时候莫不是我们做主子的还要给奴才背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孙儿一时愤怒,才动手打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奴?” 贾璟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让堂上眾人更明白了事情的原由。 眾人也才知道这是事出有因,对贾璟的话也多有认同。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讲理的,贾赦此时心中已经怒极, 刚才他让这个小畜生跪下听候发落,谁知这个小畜生理都没理他。 这无疑是藐视他这个父亲的权威! 此时还在这大言不惭,说什么为了府上声名考虑,简直可笑! “你这个小畜生胡言乱语什么?就是王善保家的做的不对,你也应该稟於我,由我来决定惩罚与否!” “你有什么资格打人?你有没有把我和你母亲放在眼里?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贾赦直接以势压人,不去说王善保家的做的对与不对,而指责贾璟做法越权。 贾璟对此却是面色如常,他预料到了贾赦的反应。 毕竟贾府的衰落就是从上到下烂到根子上了。 原著中贾赦此人,只知道喝花酒玩小老婆不说,草芥人命逼的石呆子家破人亡不说。 单单是把迎春五千两银子抵债卖给孙绍祖这个中山狼,导致迎春被折磨致死。 金栽花柳质,一载赴黄泉。 他就不配做一个父亲,做一个人。 和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又哪有道理可讲。 贾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此时,见场上眾人都看向自己,贾璟沉声道:“我自然算不得什么东西,我只是荣国一脉的后人!” “先辈篳路蓝缕,艰辛创业,好不容易有了荣寧二府的富贵,我只是不想看著它被几个恶奴给毁了!” 贾璟对上贾赦,天生处於不利地位, 一句不孝就能將这个时代的儿女打入万劫不復! 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里的无后不是指没有后代,而是无所作为,丟先人的脸。 荣国府这类勛贵府第最大的孝道自然是保住祖宗的爵位传承,甚至发扬光大。 所以,贾璟扯出祖先的排位,是非常站得住理的。 “再说这恶奴,也不是第一次为非作歹,我早有耳闻,璉二哥应该也知道。” “其和其男人,在外面违背朝廷律法开设赌坊、放贷,已经逼死过几条人命,有个叫叶黑的,还有叫荒苟的,不就是被她们逼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连几岁的女儿都给卖了!” “她的恶毒不是一日两日,打著荣国府的旗號,他们捞钱,我们主子背黑锅?” “这种刁奴,就是打死都不为过!” 贾璟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如刀,让堂上眾人都变了脸色。 而王善保家的这些事,自然是他这些日子打听的。 不仅王善保家的,就是赖家、林家、吴家、单家等等,他也少有不知,毕竟他们做的太明目张胆。 贾赦差点没被贾璟顶的一口气背过去, 多少年了,他在府上一直是享福受用,不可一世,稍有违背,就是非打即骂,何时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真真是该死的畜生。 第6章 以为三爷是好欺的! 他根本不想分辨贾璟所说的是否真实,只想著狠狠地教训这个敢和他顶嘴的庶孽,维护做家主的权威! 一旁的贾璉被点到,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当然知道这些事,也一直以为这样做算不得有能为。 但他同样知道,王善保家的后面站的是邢夫人,是贾赦, 他不是没和贾赦说过这些,只是换来的是一顿毒打,之后他就把嘴闭上了。 毕竟父为子纲, 你当儿子的再有理,也不可能讲的过老子! 凤姐则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笑贾璟性情是变刚强了,却是个愣头青,不知道灵活变通。 这番道理是对,但是贾璟得罪了邢夫人、贾赦,能討的了好? 你和掌握裁判权的人讲道理,这不是傻是什么? 而屏风后的三春和黛玉等人此时也在密切关注前厅的动静。 迎春白皙柔美的脸上泛起几分忧色,语气有些哽咽,喃喃道: “这可如何是好,璟三哥顶撞父亲,必被其打骂,这可如何收场!” 贾迎春没怎么在意贾璟的慷慨陈词, 却一直在关注著贾赦的脸色,见贾赦一张老脸,红了白,白了黑,快黑成锅底了, 顿时知道大事不妙。 她如何不知道贾赦的脾气,就是贾璉在贾赦面前,也是唯唯诺诺,不敢多说一句话,唯恐雷霆震怒! 她和贾璟这样的庶子庶女,更没有一丝违背贾赦的资格! 你和老爷讲理,你讲的著吗?根本没这资格! 就是贾赦要打死贾璟,那也是有这个能力的。 “我倒是觉得三哥哥说的对,这府上的刁奴恶奴早该整顿一番了,不说二姐姐的奶嬤嬤经常手脚不乾净拿二姐姐的金银首饰。” “就是宝二哥院里的李嬤嬤,那也是不拿自己当下人!” “一个个仗著年纪大有资歷,仗著府上老太太仁厚,哪里有一点做奴才的样子!一个个比主子的派头还大!” 贾探春却是有些义愤填膺,显然是因贾璟的话想到了府上的其他婆子奴才。 林黛玉点漆般灵动的明眸眨了眨,似笑非笑道:“哟!哟!早听说三妹妹心有壮志,如今看来比男子都不弱分毫呢!” 探春却是一点没被打趣的不好意思,笑道:“嗯,就是比不得林姐姐这张巧嘴,我看也是天底下顶厉害的啦!就不知道以后哪位姐夫能降的主!” 一句话,林黛玉顿时脸颊微红,恼羞成怒,拎著裙摆就要去揪探春的嘴。 而堂中, 此时的贾赦却是缓过一口闷气来,看著堂下神色镇定的贾璟,怒声骂道:“该死的畜生!我说一句,你说十句!” “张口闭口祖宗家业,你一个庶孽,祖宗的家业跟你有什么关係,你说的著吗?” “真是反了你个孽障!如此顶嘴长辈,不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来人!把这个孽障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打死勿论!” 贾赦直接不讲理动手了!毕竟这才是他擅长的领域! 老子何时需要和儿子讲理了,先打一顿出出气再说。 至於贾璟说的王善保家的犯的罪,他更是不当一回事。很多事他都是知道甚至默许的。 神京城哪家勛贵家族不是这样乾的,死几个草芥算什么大事? 听著贾赦怒不可遏的嘶吼声,马上侯在荣庆堂外的赖大就第一个走进来。 他对於贾璟如此揭他们奴才的短,也是心中愤懣,毕竟他赖家比王善保家的也好不到哪去。 赖家那豪奢的院子和堆满的金银,那个不沾著点血? 靠当奴才能有这几十万的身家?能给儿子捐官? 贾璟骂王善保家的话,不也是在骂他吗? 此次要好好的给这个认不清局势的庶子一个教训,免得后面还有不长眼的小主子招惹他们这些几辈子待在贾府的老人。 赖大神色阴冷的走到贾璟身前,冷冷一笑,道:“三爷,请吧!” 贾璟看都没看赖大一眼,只嘴里吐出两个字:“滚蛋!” 赖大神色更冷几分,道:“三爷!老爷说了要打你的板子,你可別让我们这些奴才难做!现在给老爷陪个罪,还能少受点罪,不然,呵……” 贾璟实在没兴趣和这些奴才纠缠,他打不得贾赦,还打不得你赖大? 什么狗杂种!都敢在爷面前拿腔作调! “砰!” “噗通……” 贾璟直接一脚將赖大踢出三米远,才重重的摔下,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站都站不起来。 “什么狗奴才!也不是个好东西!一个个不知尊卑,口出不逊,都以为我三爷是好欺的?” “真以为我们贾家人提不动刀了?好好的讲理不听,非要弄的血洒当场才舒服?” 贾璟可是传承了赵云的所有武力传承,那战场上杀人的经歷数不胜数,自有一股子武夫的狠厉气势。 此时散发一点出来,就让堂上眾人如坠冰窟,心仿佛都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般。 尤其是被贾璟重点盯著的贾赦,更是一屁股做到了地上,嘴里兀自大喝道: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来人,快来人!去报官……” 贾璟只静静地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屑。 他虽然不可以直接对付贾赦, 但是这些个奴才,有一个算一个,他全都敢给弄死。 没了这些奴才,贾赦不过没牙的老虎。 贾赦等人除非鱼死网破,去官府或宗人府告他忤逆不孝,否则是没太多办法对付武力在身的他的。 但闹到官府,那个场面就太过了,贾璟自然倒霉,但荣国府也將成为神京城的笑柄。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查出是因为贾璟打了个草芥人命的恶奴和贾府这些人命骯脏事,那更是得不偿失。 要知道现在的贾府可是在走下坡路,且朝堂上不是没有贾府的政敌。 有些事,没人举报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真的闹的满城风雨,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所以,贾璟认定贾母这位贾府老祖宗是不会让这件事闹大的。 贾母作为保龄侯的千金,荣国公的夫人,是见过世面。 她虽然年纪大了,一心高乐,不理琐事, 但绝不希望贾府出大的乱子。 第7章 八品武官 果然, 高坐在上的贾母神色一沉,冷声大喝道:“怎么?还没有闹够吗?是非要闹的满城风雨,把贾家的名声闹没闹臭了才肯罢休?” “成什么样子!当爹的没个当爹的样子,当儿子的没个当儿子的样子!” “你们这些人是看不得我过一天舒坦日子,是非要把我气死了,你们才好是吧!” 贾母的话顿时嚇得满堂的人战战兢兢跪下请罪。 贾母在荣国府的威势远非贾赦可比。 她不仅是保龄侯的女儿,出身高贵。 更是荣国公的髮妻,当朝一品誥命,是能直接见皇后和太后的。 不仅权势大,而且辈分高。 可以说她真的发怒起来,贾赦都扛不住。 “璟哥儿,事情我已经明了,你父亲判罚不公,你不愿意听就算了,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贾母面色不虞,没有多管跪倒在地的贾赦等人,只向著贾璟沉声问道。 今日这个孙子也算是给她开了眼界了。 性子刚强,看著还有些武艺在身,倒有几分先荣国公的影子。 本来还想著让贾赦磨磨他的性子,以后或许能栽培一下,好给宝玉找个帮手。 但谁知贾赦这个老子已经压不住他, 飞扬跋扈、不敬尊长,还当著她的面打了赖大! 要知道赖家可是她陪嫁带来的奴才,是她的人! 这和当著邢夫人的面打王善保家的有何区別,她的老脸也疼啊! 所以,她对贾璟已经没了之前的那份好感,只想把他远远的打发走,不想被他扰了自己的清净日子。 “老太太最是明理,做事公道,璟自然是听的。” 贾璟拱了拱手,说话留了几分余地。 “那好!此次事我会令人调查,若是属实,王善保家的一家子打断腿,发卖出去,绝不姑息。” 贾母本就不喜欢邢夫人这个贪財短视的大儿媳, 此事又是她的陪房引起,自然重重惩处,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对於这些大家族的奴僕发卖出去绝对是最残酷的惩罚,比直接打死还让他们难受。 王善保家的听到这话,两眼一翻直接昏过去了。 “老太太,这……” 邢夫人想说话,但贾母只是面色阴沉的狠狠盯了她一眼,她到嘴的话又收回去了。 “至於你,璟哥儿你虽然有理,但两次动手打人,飞扬跋扈,好勇斗狠,像什么样子?” “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既然张嘴闭嘴祖宗先辈,那我也给你个机会。” “我会让你叔父举荐你去辽东牛伯爷麾下做事,当初我们贾家就是从辽东战场上追隨太祖爷起的家。” “如今辽东韃子声威日盛,朝廷上也多次有言,要我们武勛世家济国危难,甘当表率,派出家中子弟出往前线军中效力。” “你父亲是个没用的,当初去辽东战场上呆了不到三个月就吃不了苦逃回京城,导致先荣国公的爵位差点丟了。” “后来是皇家念我贾家世代功勋,勉强给袭了个一等神威將军。” “但这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头爵位,不掌军权、没有亲兵、没有食邑,门前连戟都立不得,算什么与国同休的武勛!” 贾母说到这也是真的心中愤懣,声音中难得带了几分厉色。 想当初先荣国在世时,荣国府是何等的风光。 来往的都是王公大臣,连朝廷上逢年过节也是恩赏不断。 而现在,不说成了神京城的笑柄,但自贾赦袭爵之后,开国一脉的四王八公十二侯的当家人就少有上门的时候。 逢年过节也只是让管家来送个礼,连当家太太都很少过来串门。 也是因此,加之贾赦烂泥扶不上墙,袭爵之后一味高乐,贾母又日渐年高,才会在后院里含飴弄孙,自娱自乐。 对於贾母的声討,一旁的贾赦唾面自乾,根本不在意。 那些韃子何其凶残! 他当初要不是跑的快,现在坟头上的草都几米高了! 贾母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贾赦几眼之后,继续说道: “如今你既然是个有心气的!看你也应该有点武艺在身,那就去战场上歷练歷练!” “当初国公在世时就常说,要把家中子弟都送到战场上歷练几年,是英雄还是狗熊,战场上见分晓!” “如今家中子弟,环哥儿、琮哥儿和兰哥儿年纪尚小,宝玉別看长的壮,但身子骨弱,你倒是年纪、能力都合適!” “我贾家在军中还有几分薄面,举荐你当个八品的武官是不成问题的!” “你看如何?不求你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但能待上几年不做逃兵,那就是个说到做到的好样的!” “甚至若是真能光宗耀祖,以后这个家你来说了算也不是不行?” “若是做不好,那就当知道知易行难的道理,以后也別跑到我老婆子面前来大言炎炎,空谈大话!” 第8章 今日立志 贾母的话惊的堂上一眾人目瞪口呆。 没想到贾璟今日如此无礼,贾母竟然没有责罚,反倒是给了他一个官当。 八品武官!那也不小了! 且由民到官是身份地位的彻底转变! 別看贾璉捐了五品的通判官身,但贾璉是嫡子,且捐的官只是个有名无实的样子货,为了出门和权贵门第打交道时方便点。 但贾璟这个八品武官却是有实权的,在辽东前线最少能管几十人。 作为武勛世家,他们很清楚大汉朝的武將等阶。 大汉朝武將官位分为散官和职事官,散官定品级,职事官定实权。 其中武官分为九品十八阶。 从九品的驍骑副尉到正一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而八品武官算是中下层武官,一般武勛家的子弟寸功未立,刚进军营,最多也就是从七八品开始做起。 虽然只是个底层小军官,但那也是很多老百姓一辈子爬不上的位置。 至於贾母是否能做到?在场的眾人都没有怀疑过! 贾家一门两国公,本就在军中关係深厚,连京营节度使这样的三品高官都有举荐权。 上一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若没有贾家在背后支持,也是坐不上这个位置的。 所以別说一个小小的八品武官,就是六品、五品的武官,贾家也是能安排上去的。 这就是开国顶级勛贵的牌面。 凤姐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本来今日的事就曲折离奇,如今贾母的安排更是让她没有预料到。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奈何不得璟哥儿,要安抚他? 还是真的对璟哥儿另眼相看,要培养他? 老太太自荣国公去世以来,可是很少插手外事了! 如今贾璟连贾母心腹赖大都给打了,甚至如此桀驁,不敬大老爷,都不惩戒一二? 最少最少也应该狠狠地打板子,然后去跪几天祠堂才是啊! 不过,她也没把小小的八品武官放在眼里, 毕竟京城里八品官太多了,放在平时,八品连登贾府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丈夫璉二就捐了个五品的同知, 连贾家奴才赖家的孙子都捐了个七品的知县,有什么用? 没实权的官除了走在外面交友时好听一点,其他屁用没有! 捞不到钱的官叫什么官? 难道真的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去当官? 没有背景关係,没有钱財开道,在官场上是混不下去的。 更別说,如今大汉朝局势不妙,听说辽东的兵將因为死伤都换了好几茬。 辽东的兵可不是不上前线的老爷兵。 自局势恶劣以来,辽东那边是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战火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相比於危险,这么一点小官倒是不算什么了! 至於贾璟做大,將来和贾璉抢夺荣国府袭爵人的担忧,更是没有。 不说今日贾璟把贾赦得罪狠了,就是嫡庶之分,也不是轻易就能越过去的! 另外, 真以为血战沙场、封侯拜將是简单的事? 那些建功立业的武勛哪个不是刀枪箭雨中捡回来的一条命? 所以,凤姐虽然诧异,但內心並不忧虑,因为这实在不是个好差事。 贾赦听了贾母的话却是面色一急,连忙道:“老太太,这不好吧……” 他可不想把这个小畜生真的放出府去,更別说还给个官当! 不把这小畜生狠狠地惩戒一顿,以后他大老爷在府上还有何顏面立足? 没等贾赦说完,贾母沉声打断道: “你年纪一大把,平日里官也不好好做,也不知道保养身体,整日里喝花酒,小老婆娶了一房又一房,我也不去说你!” “如今闹出事来,还不知收敛,非要闯下大祸,等御史参你一本,把你这祖上传下来的爵位也给绝了,你才高兴?” 贾赦见贾母发怒,连忙跪倒在地,却是不敢再多言。 他可没有贾璟武力在身,敢於硬钢的底气。 若真惹得贾母不高兴,在皇后、太后面前参他一本,也不是不能把他身上的爵位给夺了。 毕竟他一个荣国府承爵人住东跨院,贾政这个小儿子管著荣国府的家,就是他不受宠的明证。 “还有你,你平日里不知尽一个妻子的责任,不知规劝大老爷,由著他胡来,你未免『贤惠太过』了。” 贾母又不轻不重的点了邢夫人一句。 邢夫人也赶忙跪倒在地,乖乖的听训。 “璟哥儿,我如此处置你可心服?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 “我知道你以前在府上也受了委屈,才有今日之事的发生。但父子没有隔夜仇,一家子还是要和睦为好。” 贾母看著堂下昂然站立没有搭话的贾璟,心中也是一阵不舒服,被贾璟闹的闔家不寧,让她也颇为心累。 “老太太说的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孙儿必当以先祖为榜样,勤练武艺,奋勇杀敌,报效国家,重整家风!不坠祖先的威名,不负老太太的厚望!” 贾璟本来是想趁此机会闹事,离开贾府, 最好被赶出贾府,和贾家做一个明面上的切割。 他就算有了系统,也不想陷入贾家这个烂摊子,毕竟以后贾家可是抄家的下场。 但此时贾母开出八品武官的筹码,他马上就反悔了。 八品武官,代表可以直接获得一次系统奖励。 另外, 八品的武官,看起来不大,但是普通人想要达到是不容易的。 一旦离开了贾府,他就算有著赵云武力,想要在战场上快速升官也很难。 因为升官很多时候看的不是功绩武艺,而是背景关係。 没了贾府背景,被抢功、夺功是可以预料的。 但是如果被贾家运作进入军中,只要有所作为,就能接收贾家在军中的人脉关係,不仅不会被欺压抢功,反而会被开国一脉武勛当做自己人大力提拔!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此时不离开贾府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贾府虽说是个大烂摊子,但此时提升自己的实力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以后不管是去是留,都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璟哥儿,你今日之后就搬出府去吧!” “好好办差,用心做事,日后这府上你也不必再来!晨昏定省也都给你免了!等你真的有所作为,再回来看我!” 贾母接下来的话让眾人脸上一变,这是直接將贾璟赶出府去了。 看来贾璟今日虽然没受惩罚,但在贾母的心中已经严重失分了。 眾人都有些同情的看向贾璟,在她们看来,被赶出府才是最严重的惩罚。 毕竟没了贾府在背后的庇护,一个八品的小官在神京城又算得了什么? 至於什么有所作为再回来,那不完全是客气话吗? 贾璟面无表情,只是躬身道: “谨遵老太太之命,贾璟今日就搬出府!” “今日立志於此,不能有所作为绝不回府!” 说罢! 贾璟神色不变,又给贾赦和邢夫人行了一礼,不疾不徐的退出了荣庆堂。 此时,屏风后的三春和黛玉、宝玉等人看完了这场“闹剧”。 贾探春捧起一杯茶,率先道:“好一个性情刚强的三哥哥,平日里倒是小瞧了他。” “我若是个男儿,能出的去,必然也早走了,等立了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的一番道理。” 探春眼睛明亮,眉毛修长,又嘆息道: “只可惜以后见不得三哥哥,老祖宗虽允他出府,却是让他没所作为之前不要回来。” “想必三哥哥最少也要十来年,升到五品乃至四品,才能正大光明的回府了!” “这次我们当送一送他才是,平日里虽相处不多,但到底是一府所出的兄妹!” 一旁的迎春却是有些著急落泪了,急道: “那辽东前线战场岂是儿戏?搞不好就会没命的!” “再说军营里都是些粗莽的军汉,三哥哥却如何能吃这般苦!” “我听说辽东边关的將士每日都要和那吃人的韃子、蒙古人作战呢!三哥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倒是一旁的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意,似不经意的说道: “我看这三哥哥不是一般的人物,或许能给我们一些惊喜也说不定呢!” 她刚才仔细的观察了贾璟的全场表现,发现他不仅全程神情镇定的不像话,更难得的是武艺不凡。 可见也是个藏得深的,且为人胆气十足, 哪怕是面对老祖宗和大舅父也是有礼有节,占著理。 全然不像是其他贾府子弟那样见到亲长父亲,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想到这,她看了一眼堂前的贾璉和身边的贾宝玉。 贾宝玉本来是悠然的吃著袭人伺候的葡萄,听到黛玉的话, 心里忍不住有些发酸道: “什么不一般!我原以为是个高雅之士,原来也不过是热衷功名仕途的禄蠹罢了!” 探春本想爭论几句,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黛玉更是呵呵一笑,自顾自磕起了瓜子,没理他。 第9章 三春和黛玉 而堂前, 贾璟走后,贾赦和邢夫人带著王善保家的也离开了。 这时凤姐才问起贾母: “老祖宗今日怎么对璟哥儿如此宽容……” 尤其是贾璟打了赖大,那可是贾母的心腹,宝玉和她都得敬著几分的。 贾母此时真的心累,自顾自嘆了口气,没说话,只摆摆手示意凤姐问王夫人。 一旁的王夫人见状,解释道: “你不知道,府上如今正在运作大姑娘在宫里的事,不好闹出事来,因小失大!” “听说当今圣上也是十分关注前线战事,每日都要过问边关情况,此时,府上能有子弟主动投军效力,元春在宫里也多几分体面。” 凤姐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为了元春,若是其能在后宫里得几分恩宠, 贾家也能跟著兴盛起来,比起这个,家內的小事自然要靠边。 贾母跟著说道: “我看璟哥儿確实有几分老国公的英武之气!先给他条路子看看,若是有所作为,对整个贾家也是好事。” “若是不知好歹,肆意妄为,不知尊卑,乱了嫡庶,到时候再打他的板子不迟。” 对於贾璟,贾母虽然不喜,她如今更喜欢贾宝玉这般听话有福气的乖孙。 但是贾母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贾璟有几分英武之气,是个当武將的材料。 若其能得到好的发展,对贾府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另外,怎么说贾璟都是她的孙子,血脉关係在这, 她还是希望贾璟能有出息的,她愿意给个机会,只是別在外面惹到麻烦牵连贾府就好。 贾家毕竟是以武立足的顶级武勛,官面上没一个拿得出手的武將也实在是不像话。 总不能把祖宗的人脉情分都给了王子腾这个王家人吧!这是她心里极不愿意的! 凤姐顿时感觉又学到一些老祖宗的御人管家之术。 …… 贾璟小院, 贾璟收拾著行礼,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多是一些衣物,几本淘来的书籍,银子加起来没十两。 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上有敛財成性的父母,下有贪財成风的奴才,他能存下来银子才是奇怪! 月例银子虽有,但经过层层盘剥,到他手上的只够平时生活。 贾赦从没有赏过他一两银子,贾母也很少有给过。 而他的身旁此时只有一个红肿著眼睛的小角儿。 小角儿哭的好像是泪人,她好不容易在府里交个朋友,她捨不得三爷走。 这一去,说不定又是几年见不到面。 “小角儿,不要哭!三爷我过两年就回来!平常在外面也会时常给你写信,放心吧!” “你快回去吧!若是被人看到你如此亲近我,怕是赖管家和王善保家的以后会为难你。” “以后没事少来东跨院,就在老祖宗院子里呆著,知道吗?” 贾璟温和的给小角儿擦了擦眼泪,拍了拍她稚嫩的肩膀。 小角儿是贾璟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真心朋友,在贾璟刚穿越过来很迷茫的这三个月里,给他带来了不少欢乐,让他减少了异世为人的孤寂。 贾璟还是很在乎她的! “三爷!你真的要走吗?我是不是以后都看不到你了?我也想跟著你一起走行不行?” “別看我小,我能做的活多著呢!我可以给三爷洗衣服叠被子,还可以帮三爷打帘子,我还吃的不多……” 小角儿红著眼睛可怜兮兮的哀求道。 到底只是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这些日子在贾璟身上感到了从没有过的温暖,实在捨不得离开贾璟。 贾璟將小角儿抱了抱道:“三爷也想带著小角儿,只是三爷这次出去是要打仗的,很危险。” “等三爷过些日子在外面安顿好了,就给小角儿写信、送礼物好不好!” 贾璟自然现在不会带著小角儿,毕竟自己出府后就要直奔战场,哪里能带个孩子! 自己虽说有了赵云武力,但小角儿终究不是阿斗!能带著她七进七出闯敌营! “你在府里乖乖的,没事多去林姑娘或者三姑娘的院子里玩,她们也都是好人……” 贾璟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笑声给打断了: “咯咯……原来我和林姐姐在三哥哥的眼中竟然还是个好的,真是受宠若惊啦!” 只见房门被推开,林黛玉、三春带著丫鬟走了进来, 一个个手里还提著个小包袱。 “三哥哥!” 小惜春率先叫了一声,露出一嘴细碎的牙齿,很是可爱。 贾璟扫了一眼面前的几女, 林黛玉清俊灵秀,一双眼睛更是如点漆般明亮灵动,身上像是有著一种脱俗的灵气。 迎春肌肤微丰,温柔沉默,给人一种亲和感,此时眼中带著三分担忧。 探春俊目修眉,鸭蛋脸面,顾盼神飞,刚才贾璟的话正是她所接的。 贾璟微微一愣,赶忙將几人迎进房中。 贾璟房中极小,除了一张床就是个吃饭的四方桌和写字读书的书桌,连凳子都没有几张,几人一下子进来倒是显得有些拥挤。 迎春、探春在四方桌旁边坐了, 而林黛玉则是没有和其他人一般落座,想了想,走到贾璟摆放笔墨书籍的书桌旁自然而然的坐下。 眼睛却是直直的落在了贾璟书桌略有些泛黄的纸笺上。 第10章 实力、实力、还是实力 “林妹妹、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你们可是稀客,今日怎么来了?”贾璟这边已经问起了几人的来意。 “今日三哥哥在荣庆堂大发神威,妹妹们可是刮目相看。往日里倒是不知道三哥哥这般英武!” 探春爽朗一笑,只是讚嘆一句,並没有急著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三妹妹过誉了,不过是些匹夫之勇,哪里称得上什么英武!”贾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 “三哥哥才是过谦了,若今日堂前不过匹夫之勇,那这又是什么?” 林黛玉此时如冬泉般灵动的双眸明亮起来,紧紧的盯著贾璟, 手中的纸笺举起,眼神中带著一丝复杂。 “怎么?林姐姐发现了三哥哥的墨宝吗?” “是诗词经义还是文章歌赋?” 探春显得有些激动,难道三哥哥还是个文武皆备的全才? 她们虽是女儿家,但平日里也会办个诗社,写些诗词聊以解闷! 毕竟在大汉朝这也是世人推崇的雅事。 迎春善棋、探春善书、惜春善画,黛玉善诗词,这可都不是虚名。 所以都对林黛玉手中的贾璟笔墨表示了极大地兴趣。 “不过是信手涂鸦,难上大雅之堂!”贾璟再次自谦道。 他也没想到只不过是昨晚得到赵云武力传承之后的信手之作,今日竟然被林黛玉给寻摸到了。 他穿越之前学的是古文专业,对於诗词歌赋和书法都有一定的研究, 当然,水平有限。 自从来大汉朝之后,他就把书法给捡起来了,每天必练一个时辰。 毕竟在古代,字写的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若是没有得到系统,他本来想著硬著头皮也要去考科举入仕的。 如今虽然得到了系统,但每天读书练字和练武他也没准备放弃,这是个人的成长和修炼。 “为將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凡兵上义;不义,虽利勿动…… 凡战之道,未战养其財,將战养其力,既战养其气,既胜养其心……” “…………夫惟养技而自爱者,无敌於天下。故一忍可以支百勇,一静可以制百动。” “…………故善用兵者以形固。夫能以形固,则力有余矣。” 林黛玉一口气將纸笺上的《心术》给读了出来。 念罢后,越发觉得这是一篇可以媲美其父文采的锦绣文章。 她虽然不懂军中之事,但这等文笔和文章的“理”、“辞”、“气”三道令人读之振聋发聵,如饮甘泉。 要知道她的父亲可是一甲第三名的探花郎,文采之高,满朝称颂。 一旁的探春、迎春听了也是久久无言。 探春脑海中也將贾璟在荣庆堂上的表现再次过了一遍,这不就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般的镇定自若吗? 三哥哥果然心有沟壑,不是等閒之辈。 “真真是文采斐然的华章!三哥哥未免藏的太深了,如此文采又颇通武艺,平日里却是不漏分毫!” “文采不过小道!寧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如今国势不振,我还是更希望能去疆场上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做一个真正的大丈夫!” 贾璟不欲在这些诗词文章上多费口舌,虽然系统没来之前,他是想著通过这些目前没出现过的文章诗词扬名的。 但如今系统来了,身在乱世,那他只信奉两个字: 实力!实力!还他妈是实力! “今日始知三哥哥之志!” 探春看向贾璟的眼神有些钦佩,见贾璟不愿意多聊文章,便说起了今日来此的目的: “三哥哥,今日我们前来,正是要请你个东道,为你践行,祝你鹏程万里,心愿得偿!” “请东道就算了吧!如今我得罪了大老爷,怕是连老太太都不待见我,你们还是不要和我接触过多的好!” 贾璟虽知她们的好意,但还是拒绝了。 毕竟几女在府里的形势也不怎么好! 探春、迎春都是庶出,惜春和黛玉又是寄居荣国府, 要不是贾母喜欢漂亮的女孩,估计她们的待遇还不如贾璟。 尤其是迎春,贾赦想要拿捏她这个女儿实在是太容易了。 见贾璟说的直白,探春和林黛玉等人也没有硬要请。 探春爽利道: “那就等三哥哥回府之时再请,今日三哥哥走的匆忙,我们也没来及准备什么,就送上一些仪程,聊表当妹妹的心意吧!三哥哥这下总不该拒绝了吧!” 第11章 乾清宫景盛帝 探春说著就从一旁丫鬟手里拿过一个小花布包,放在圆桌之上,里面沉甸甸的,看著至少有四五十两银子。 贾璟看著探春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笑道: “你们的月钱也没多少,这一下子给我这么多,你们自己怎么办?” 他可是知道探春、惜春和迎春的月钱都只有二两, 虽然逢年过节可能还能收点,但也不多。 且探春还有个赵姨娘经常找她要钱,而迎春更是连奶妈都敢偷拿她的银子首饰。 她们身上的钱肯定不多。 探春闻言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们在府里用钱的地方不多,吃的穿的用的戴的,都是公中出银子。” “真的要应急,还可以找林姐姐!她会帮衬我们的。” 贾璟笑道: “林妹妹还是个小富婆,我差点给忘了!” 林黛玉有贾母宠爱,还有个巡盐御史的父亲林如海,银钱对她来说是不缺的。 “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林黛玉皱了皱鼻子,娇哼一声,显然是对小富婆的称呼不满意。 她也从紫鹃的手中拿过一个银色的小袋子,放在桌子上。 一旁的迎春不仅拿出个小花布包,还从司琪的手中拿了一件袄子和鞋子,温言叮嘱道: “这是前阵子给你做的衣服和鞋子,正好天气开始转凉了,你拿去穿吧!” “在外面千万照顾好自己,多和同僚处好关係,做事不要衝动!听说那些韃子兵都凶恶的狠,真打起来你不要衝在前面。” 贾璟见这个亲生的妹妹如此用心,心下也是有些感动。 迎春的性子软弱,此时能顶著贾赦的压力来送他这些东西是真的很不容易。 贾璟接过东西,点了点头道:“妹妹放心,哥能照顾好自己!” “以后在府上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就遣来信告诉我,等哥哥回来替你出头!” 迎春没有接话,只当是安慰之语,自顾自到一边抹眼泪去了。 惜春和小角儿差不多大,都还只有四五岁, 此时也拿著一个小花布包,放到桌子上,道: “三哥哥,你可要快点回来!小角儿说你会讲故事,我也想听你讲故事!” “好!等三哥回来就给你讲。”贾璟笑道。 最后连小角儿都从袖兜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进贾璟手里道: “三爷,我只有这么多!你可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呀!” 贾璟哭笑不得,想把银子还给小角儿,她却死活不要。 只能对探春和林黛玉道:“以后你们帮我多照顾这个小丫头一二!” “我知道你们在內宅也不容易,府內这些混帐奴才,一个个分不清尊卑上下,对你们多有糊弄!” “如今我也没工夫和他们理论,等我回来,自然会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探春和林黛玉笑著应承下来,却没想著贾璟能回来改变什么! 公侯府邸哪能没有一点糟心事,且问题的源头不是奴才,主子该担的责任没有担起来,又岂能尽怪奴才不敬! 几人一番玩笑话后, 谁知平儿又在王熙凤的吩咐下,送来了五十两银子作为仪程。 贾璟最终还是在眾人不舍的目光中,背著行囊走出了荣国公府。 ………… 几日后。 神京城,皇宫。 乾清宫。 这座大汉亿万臣民的权力中心,此时里面却传来一阵阵咆哮之声。 “他李隆是干什么吃的?三万边军精锐竟然被韃子打的一败涂地,还丟了永寧堡。” “致我军民惨遭韃子屠戮!他还有脸上摺子请罪,他怎么不直接死在战场上!” 景盛帝脸色一片铁青,將手中的奏摺重重的砸到身前的桌案上,怒声厉喝道。 “他这不是有负於朕,他这是有负於大汉的亿万臣民!他还有什么脸面苟活於世!” “战前信心十足,一副必胜的派头,要兵、要粮、要权,朕全都给他!” “如今只一战,就损兵折將、丟城失土,还有脸说什么『韃子满万不可敌』,简直无能至极!” 景盛皇帝再次將案桌上的奏摺全部扫到了地上,脸色涨红,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听说曹国公在前线相信了道士之言,道士声称能施道门『六甲法』,用九千九百人布成大阵,可以生擒清军主帅,打败敌军。” “所以,大开城门,用九千九百名士兵和道士一同出阵,结果被清军打的大败!” “城门被攻破,三万大军被杀被俘无数,永寧堡也惨遭韃子主帅爱新觉罗·胤禔屠城,城中五万民眾大多被杀,仅曹国公带著亲卫数百人狼狈逃了出来。” 一旁的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此时也战战兢兢,低著头將从皇城司得来的军情一一匯报,不敢有丝毫隱瞒! “该死!该死!实在该死……” “他李隆是个傻子吗?这种鬼话也信!” “不是自夸说靖难武臣比开国武勛能打吗?” “朕看他不是蠢,而是坏!他是不是早被清军买通了?国家至此危难时刻,魑魅魍魎就都现出原形了!” “朕迟早要將这群尸位素餐、心怀贰志的狗东西一扫而净!” “擬旨!著即剥夺曹国公李隆一切爵位官职,压回神京,不必审问,直接押赴菜市口行刑!李府闔府下詔狱,发配岭南!遇赦不赦!” 景盛帝一拳捶在身前桌案上,眼中闪过厉色,向著夏守忠怒声吩咐道。 “这……” 夏守忠闻言却没有立刻领旨,反而欲言又止。 景盛帝见状,眼中闪过寒光,倒不是衝著夏守忠, 而是向著殿外的龙首宫,冷笑道: “怎么!我那好哥哥又不甘寂寞,想用假仁假义收买人心?” 夏守忠闻言,踌躇了下说道: “今日李家人就已经入宫见过太上皇和太皇太后,太上皇隨后召见赵国公、成国公等靖难武勛,说曹国公虽然战败,但也是一心为国,只是能力不济,罪不至死……” “如今靖难武勛都在四处活动,想要为曹国公说情呢!” “呵呵……”景盛帝被气笑了。 第12章 正七品扬威都尉 “好一个罪不至死,那死在战场上的数万军民將士就该死了?” “也是,毕竟他朱镇当年战败可是连累我大汉死伤了几十万將士,开国一脉武勛直接死绝,百姓更是数不胜数,失土千里。” “后来还做了『叫门皇帝』,丧权辱国到如此地步,不也一样回朝当了太上皇,和他比起来,李隆倒是真的罪不至死了!” 景盛帝一字一句,话语中满是掩盖不住的嘲讽。 这话夏守忠可不敢接, 他虽是景盛帝的心腹,但也正是恪守臣下的本分,才让景盛帝越发的信任。 “国家逢此危难之际,河南有流民为祸,江南有士族盘结,西北有蒙古,辽东有韃子,西南最近也不安稳。” “朕想到这些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他倒好!一点不顾及国家大局,还在爭权夺利,还在收买人心!” “朕这些年对他是一忍再忍,他反倒一再倒行逆施,四处串连,妄图復辟,不知分寸,不知死活……” “如此,倒也怨不得朕了……” 景盛帝说到这,长长的鬆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反倒是平静下来。 夏守忠听出了景盛帝话中的意思,脸上显出几分焦虑, 不得不开口劝道: “陛下!此时还急不得啊!虽说开国一脉武勛已经大多忠心陛下!” “边军中大多將领也为陛下所用!但靖难武勛却大多被龙首宫那边收买!” “这些年为了让那边安心,霸上大营和宫內羽林军可不少安插有他们的人!” “此时国朝局势,一动不如一静,最少要在边关来几场胜仗,为陛下在朝中增加威望,凝聚军心民心,才好对那边动手……” “不然即便是胜了,也对朝局稳定大为不利……” 夏守忠一边看著景盛帝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的陈述厉害。 他掌握著皇城司这监察天下的情报机构,天下事少有他不知道的。 他也是景盛帝潜邸里带出来的绝对心腹, 事关重大,他才不得不说上几句心里话…… 景盛帝看著夏守忠这谨小慎微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你这老货!装出这一副可怜样子给谁看!朕难道还信不过你嘛!” “朕何尝不知道你所说的,不然这一次也不会答应李隆的激进战略,但这结果你也看到了!” “辽东那边,牛继宗等人守成有余,年羹尧、岳钟琪虽然驍勇,但想要打胜仗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如今偽清国力日盛,而我大汉国力渐衰,实在是没时间等下去!” “开国一脉武勛被朱镇那蠢货一战葬送在辽东,如今神京城內只剩下老的老,小的小和一群內宅娘们。” “朝廷几次让他们派子弟去边关歷练,都没几个人响应,也是没了他们先辈敢於搏命的勇气,多是一群脂粉窝里养出来的紈絝,难以指望他们有所作为……” 景盛帝嘆了口气,心里悵然! 当初正是开国一脉隨太上皇上的战场,因为太上皇的骚操作导致惨败收场。 开国一脉家主和精英子弟大多被太上皇朱镇坑死,甚至还要为太上皇战败背锅,心中多有怨气。 所以景盛帝上位以后,几番施恩联姻,拉拢到了开国一脉武勛的效忠。 但此时的开国武勛一脉大多腐朽,能用上的人才著实不多, 反倒是经常在京中闹事,给景盛帝惹了不少麻烦! 景盛帝对他们也是怒其不爭! “陛下这可就说错了!曹国公是太上皇多次力荐,加上靖难武勛在旁为其鼓吹,陛下才不得不用之!他战败又和陛下又和干係!” “另外开国一脉近些年虽然偶有小挫,但他们毕竟是跟著太祖打天下的元勛,四王八公十二侯当年在军中何等的威势!” “就是现在,在大汉百万边军之中也多有其部属,京营更是一直掌握在贾家等开国武勛的手里,他们之间相互联姻,同气连枝,力量还是十分强大的。” “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 “开国一脉四王八公十二侯,族中子弟何止千人,这些年默默蛰伏发展,又岂能没有良才!” “那镇国公府的一等伯牛继宗就不必说,理国公府的一等子柳芳,修国公府的现袭一等子候孝康也是军中翘楚,都曾经守过边,立过军功。” “开国一脉为首的贾家,前几日间也发生了一桩趣事,那一等將军贾赦之子贾璟……” 说著,夏守忠竟然將荣庆堂上发生的一幕绘声绘色的讲了出来, 其中细节分毫不差,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景盛皇帝听得津津有味,若有深意的笑道: “这儿子比老子强得多嘛!贾赦这个混帐当初从辽东战场上跑回来,丟尽了贾家的脸面。” “没想到他的儿子倒是不差,不仅有武艺在身,更是雄心壮志,性情刚强,想要保家卫国,恢復先祖的荣光!” “就这心气胆气,也强了其他人一筹!是个好样的!” “他要治家,朕要治国,都少不得先做出一番功绩出来,才能服人心啊!” “若真是能为朝廷建功,朕又何惜公侯之赏!” 说到这,景盛帝沉思片刻,向著夏守忠问道: “贾家在给他谋求什么职位?” “是正八品的仁勇副尉!”夏守忠答道。 “正八品小了点,贾家作为开国一脉的第一武勛家族,好不容易出个人物,正好给其他开国武勛立个榜样!” 『』他升两级,任命为正七品扬威都尉,赐宝甲一副,即日奔赴辽东战场,去年羹尧麾下听用,盼他扬威疆场,勿负朕望!”景盛帝斩钉截铁的下令道。 “老奴遵旨!”夏守忠肃然领命。 ………… 龙首宫, 太上皇朱镇正在和心腹大伴戴权敘话。 太上皇朱镇,虽然比景盛帝年纪大几岁, 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比景盛帝年轻,很清瘦的一个人,就是腰背有些弯,直不起来,听说是当初在辽东“北狩”时落下的毛病。 此时的他正在桌案前挥毫泼墨,自从辽东回宫之后,太上皇就爱上了书画和奇花异石,艺术造诣还颇高。 此时的他,正在画一幅《芙蓉锦鸡图》,似乎对笔下展翅欲飞的锦鸡十分满意,边画边笑道: “曹国公的事,乾清宫那边怎么说?” 第13章 升从五品虎賁校尉 戴权笑著轻声道: “还能如何!不过又砸了几个瓶瓶罐罐,听说本来要下旨处斩,后来又不了了之!” “等明日朝会之时,几个御史和靖难武勛那边会求求情说说话,曹国公应该性命无忧,只是夺职降爵是少不了的!” 太上皇闻言没有说话,只是依旧静静地不急不缓的作画,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提上“赠吾兄爱新觉罗·玄燁”,盖上私印,方才停笔说道: “夺职只是小事,下次有机会在恢復就是,此次战败的原因没人怀疑吧?” 戴权斟酌了一下,先给太上皇递上擦手的温热锦帕,方才说道: “陛下放心,此次行动都是暗卫一手操办的,事后该消失的人都全部消失了。” “大家都只以为曹国公志大才疏,没想过其他的。” “此次朝廷战败,大大的影响了乾清宫那边的威信,大家都说乾清宫那位得位不正,不足以君天下!已经有让陛下你重登大宝,治国理政以安天下的风声。” 太上皇面色淡然,接过锦帕擦了擦手,道: “暗卫那边最近不要有动静了!做多错多,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西北那边只维护好晋商给满洲那边的粮食铁器等生意即可,有钱才能做事,情报之类的不必再传了!” “唉!只是可惜了我大汉数万无辜的將士和百姓啦!朕於心不忍啊……” 见太上皇嘆气,戴权宽慰道: “天下百姓都是陛下你的子民,为陛下您的事业奉献也是应该的。” “等陛下您重新执掌天下,废除新政,与民休息,到时才是真正大大的造福天下!此时一点小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太上皇哈哈一笑道: “还是你会说话!朕那个弟弟只知道改革弊政、刷新吏治,对外强硬不肯低头,穷兵黷武,对內士绅官员也是严厉,不知道丧失了多少人心!” “殊不知我大汉本就是与士绅官员共天下,只有士绅官员武勛能得到好处,拥护我大汉的统治,我大汉才能江山万年!” “至於满清,他们不过是求一点土地和岁俸罢了,给他们又如何!何必刀兵相见,死伤无数,有伤天和!双方和和气气的多好!” 戴权面色一僵,而后笑道: “还是陛下明理!所以说只有陛下重登大位,才是我大汉之褔,天下臣民之褔!” 太上皇大笑: “哈哈!不急不急,时机还未到……” ………… 两年后。 辽东锦州城。 初秋清晨的空气已经带了几分凉意,冰冷的北风呼啸,將早晨刚起的浓雾吹起,阳光斑驳洒落在锦州城。 贾璟一身戎装坐在府衙前厅的紫檀镶青座椅之上,手中拿著锦州城附近的地图研究著。 此时的贾璟已经二十岁,面相中带著几分以前没有的威严和铁血,此时的他在辽东战场上已经鏖战两年之久。 这两年来,清军主要用兵方向在后方的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和汉军的大范围的交战不多。 当然,小范围的骑兵交锋从来没有停过, 贾璟多次主动请缨率领斥候骑兵和清军对战,歷经数十战,斩杀清军数百人,无一败绩,在辽东这片战场上也算小有名气。 今年,康熙帝大败海西女真和草原科尔沁部落,基本统一后方部落和草原大部, 便迫不及待发兵十五万,號称二十万满蒙联军,直指大汉,妄图染指中原。 景盛帝命年羹尧为平辽將军,统领辽东兵马,迎战清军。 而年羹尧以虎賁校尉贾璟为前锋,驻扎在辽东一线锦州城,如今已和清军鏖战十数日。 “將军,秦將军传来消息,玄甲军已经到达指定位置,等候將军命令。” 一身黑甲的將领走进大堂,向贾璟轻声稟报导,看向贾璟的眼神中带著几分敬佩。 “好啊!陪他们演了这么多天的戏,终於可以结束了。费扬古不愧是满军名將,这些天守城战打的窝囊啊……” 贾璟的声音略带沙哑,这几日与清军交战十分激烈,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但他此时的精神却显得十分矍鑠,眼神更是锐利。 “费扬古不过是仗著兵力优势,要不是將军为了內外夹击,大破敌军,哪里有他张狂的份,这两年辽东境內谁不知將军的威名……” 黑甲將领有些愤愤不平,沉声道。 “哈哈……也不能这么说,费扬古毕竟是满清的一品领侍卫內大臣。” “他这些年为满清扫平海西女真,打败蒙古部落联军,战功赫赫,不是易於之辈!” “这些天攻城战更是不俗,多次差点攻破我们的城防,几次登上城头,清军也是驍勇,满清不愧为我大汉劲敌啊!” “我们可以战略上藐视它,战术上却要重视他。” 贾璟微微一笑,目光看向堂下的朱雀,颇有些感慨的说道。 朱雀是他从系统里抽出来的绝对死忠。 自来到辽东以后,他多次升迁,如今已经是从五品的虎賁校尉。 系统也多次发放升官奖励。 升官正八品,奖励了五百锦衣卫,首领就是朱雀。 升官正七品,奖励了一千五百玄甲军,首领就是朱雀刚提到的秦將军:“秦琼”。 升官正六品,奖励了几张后世独有的“烧玻璃”、“製盐”、“製糖”、“制酒”、“制肥皂香水”等配方。 如今,贾璟也大致摸清了系统的规则。 第一,官升两级有一次奖励机会,也就是正九品到正八品,正八品到正七品,从七品和从八品是没有的。 第二,目前只有职事官才有奖励,勛官是没有的。 如今他的勛官已经加到了轻车都尉,按大汉制,视为正五品,但系统並没有奖励。 就不知道以后加封爵位有没有奖励。 贾璟觉得应该也没有,系统好像只承认一条职事官升官路线,具体如何还要以后再看。 第三,就是系统奖励的人物是绝对忠诚的,且来歷都是有据可查的,並不是凭空出现,绝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第14章 薛家与贾赦 对於系统的这些奖励,贾璟是十分欣喜的。 玄甲军就不用说,这是李世民组建的王牌骑兵部队,人马具甲,曾经三千五百人就大破竇建德十余万大军,征战王世充和突厥,也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更不用说,此时他的主將还是唐初名將秦琼秦叔宝, 可以说这一支骑兵的战斗力绝对是此时整个天下的天花板。 有了这一千五百玄甲军,加上他本身的武力,他才算是初步在这个红楼世界站稳了脚跟。 不用像以前一样过分担心贾府被抄以及清军灭汉后,他被牵连,覆巢之下无完卵的恐怖后果。 五百锦衣卫也不简单,指挥使朱雀不仅武艺高强,且对搞情报很有一手。 这两年贾璟能多次战胜清军,也多亏了锦衣卫每次提供精准情报,让贾璟每每能料敌於先。 那些配方更是个个价值千金, 每一个若能利用商號卖到全国市场,都能获取巨利,这就是贾璟以后的钱袋子。 钱的作用在任何时代都是绝对的毋庸置疑。 大汉朝之所以国事不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国库没钱。 所以,这三次升官的奖励让贾璟十分满意,也更加坚定了继续以升官为核心的行为准则。 “果然,系统才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 贾璟心中清醒的认知到这一点。 “將军,神京城那边今日也有情报送到!”就在贾璟思索之时,朱雀再次开口向著贾璟稟报导。 “有何重要的事吗?”贾璟问道。 锦衣卫五百人被贾璟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在辽东这边发展,另一部分去了神京城潜伏。 毕竟神京城才是大汉的政治中心,那里的消息不可以不掌握。 “主要说了关於府上的两件事,一件是王夫人的妹妹薛氏一家进京了,目前居住在府上梨香院。” “薛氏的儿子薛蟠在金陵纵奴打死了人,此时薛家上京来一是为了寻亲友庇护,躲躲官司,二来是薛家在神京城的生意需要打理,还需要入部销旧帐。三来是为了薛氏女选秀女。” 朱雀缓缓的说道。 贾璟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薛家按红楼原著时间线早就应该进京了。 红楼原著中薛家进京是在林黛玉进京两年后左右,在刘姥姥去贾府之前,大概在秋末时节。 而就贾璟所知,今年是林黛玉来贾府的第四年,且如今是秋初时节,和原著並不相同。 这两年来,贾璟也大概知道了,此世界和原红楼世界並不完全相同,尤其是世界背景,是清初和红楼的杂糅体。 另外,红楼里的人物虽然基本都存在,但很多细节上的东西並不完全相同。 所以,他如今也不完全盲信原著。 薛家进京对他並没什么大的影响, 此时他也没空多考虑和黛玉齐名的十二金釵之首薛宝釵。只说道: “下次给府上送节敬时,记得给薛家也送上一份,都是亲戚,不要慢待了!” “另一件事是什么?” 朱雀先是点头表示知道了,隨后带著几分谨慎说道: “另一件事是关於府上大老爷……” “他算哪门子的大老爷,他配吗?” 贾璟冷哼一声反驳道,看朱雀这副模样他就知道贾赦又作妖了, 这两年,贾赦就没给他带来过好消息。 刚开始还只是来信让贾璟將战场缴获的財物和赏赐送回家,不可藏私。 在《礼记》中,是有父母在,不可私其財的说法。 但大汉朝律法只是规定,父母在,儿女不能擅自动用家中公中財產, 並没有要求成年子女將私人財產全部交给父母,更不必说战场缴获。 贾璟为了自身名声著想,没有和贾赦扯皮,给了一部分財货送到贾府。 谁知贾赦不知收敛,变本加厉, 后来甚至派亲信长隨来到辽东,要求贾璟给他的走私生意开后门。 也就是说,贾璟在前线和满清打著仗, 贾赦却在后方给满清走私铁器、粮食、盐等战略物资,还让贾璟给他打掩护。 贾璟当时气的差点要带兵回去弄死贾赦。 本来他就没有把贾赦这种人渣当做父亲, 只是远在辽东,不好发作,为了名声著想,才做了一点妥协。 谁知贾赦这种人完全没底线可言,肆无忌惮,不知收敛。 之后,不管贾赦是来信还是派亲隨过来,贾璟都没有再搭理过。 除了正常礼节送点孝敬,其他的財货一分没有再给过贾赦。 谁知,现在又闹出么蛾子。 “锦衣卫线报称,大……贾赦最近和曹国公等人走得很近,私下里宴饮不断,言语间经常誹谤当今,推崇太上皇,有助太上皇復辟之意……” 朱雀低著头说完,本以为贾璟会暴怒,毕竟贾璟这些年之所以快速升官,就是因为当今景盛帝的力挺。 来辽东之前,景盛帝就给贾璟升官两级,赐下宝甲一副,还传了口諭多有勉励。 之后,贾璟多次在战场上杀敌立功,景盛帝也做到了不吝嗇升官封赏,甚至还多次传口諭嘉奖。 贾璟才能以二十岁的年纪,位列从五品。 要知道此时贾家的家主贾政也不过五品工部员外郎。 且虎賁校尉本是开国八校尉之首, 一般都是正五品武官才能担任,却被景盛帝破格封给了贾璟,可以说恩赏过重了。 所以,贾璟是绝对的景盛帝一力提拔的自己人。 可如今,朝廷上两帝相爭愈演愈烈,贾璟的父亲贾赦却跑去支持太上皇。 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要害了贾璟的命。 低著头等待著贾璟雷霆大怒的朱雀,却发现堂上安静的可怕。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堂上座椅上的贾璟,只见贾璟面色阴沉的可怕,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血色。 朱雀知道这是贾璟怒到了极致,已经起了杀心。 半响,贾璟冰冷肃杀的声音响起: “本打算回京在处理他,一忍再忍……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既然不想好好活著,我也不能强求……” 原著中贾府衰败最后抄家的原因,有说是因为贾赦结交平安州节度使,走私导致的; 也有说是贾府搞出的人命案子导致的,比如石呆子、铁槛寺弄权等。 还有说是帮助金陵甄家转移財產等等,不一而足! 但在贾璟这些年的观察研究下发现,这些原因或许都有道理,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贾家在政治上站错了队,这才是根本原因。 第15章 攻城战 在京的勛贵家族就没有完全乾净的,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 或是仗势欺人,或是干预诉讼,或是贪赃枉法…… 这本就是封建社会的常態,作为一个武勛,你真的那么乾净, 皇帝反而对你不放心,不敢让这样乾净的人掌握兵权。 反而有点把柄的,皇帝能放心用你。 所以,贾府一些小毛病,是不足以让它最后落到抄家的结局。 只有在皇权之爭的政治斗爭中站错队,才会让贾府这样一门两国公、与国同休的顶级勛贵惨澹收场。 这也表现在四大家族的旗帜人物贾元春和王子腾,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这就是两人在政治博弈上失败,牵连到了家族的表现。 这两年,贾璟自身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且在军中认识到了贾家的力量, 在辽东很多开国一脉的武勛都关照过他,从来没有抢夺隱瞒过他的军功,他已经没有了当初那样一定要脱离贾家的想法。 他认识到,只要在大汉朝做官,就不可能完全和贾家脱离关係,除非辞官归隱山林。 毕竟,他和贾家的关係太近了, 他不是旁支,不是贾家亲戚,而是正经的荣国公亲孙子,贾赦亲子,这是洗不掉的血脉关係。 不是一句脱离家族或者族谱除名就能撇清关係,不受株连的。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贾赦造反,他一定是第一个要被牵连清算的。 所以,只要还在官场,他就没办法和贾府完全脱离关係。 如此他就必须考虑到,如果要留在贾家,他该如何避免贾家抄家的下场。 首先第一条就是成为贾家的话事人,成为贾家与各种政治势力交往的代表, 甚至成为四大家族的旗帜人物,取得话语权和主导权。 这样才能不站错队,才能整顿贾族,甚至让贾族成为他背后的重要支撑力量。 他本来打算回京以后再处理这件事,谁知道贾赦这时候又给他“致命一击”。 贾璟是不可能支持太上皇的, 不说他本来就是景盛帝提拔重用的臣子,天生站在景盛帝一边。 就说太上皇那一战灭掉大汉三十万精锐大军、成为“叫门皇帝”、差点灭了大汉国运的无脑操作,贾璟就不可能支持这样的人復辟掌权。 更不必说,锦衣卫在辽东无意中收集到太上皇和满清暗通款曲的证据,可见其手段下作,毫无底线。 这样的人就是汉奸,还想著復辟做皇帝,这不是可笑吗! 贾赦如今的所作所为,算是踩到了贾璟的底线。 “那直接安排人,以白莲教的名义行动……” 朱雀悄声问到,同时手上做出一个“斩首”的动作。 他是贾璟的绝对心腹,明白贾璟的想法。 “嗯,不要弄死了,半死不活留口气,不能在作妖就成。” “毕竟我这边一时半会也没空赶回去奔丧!如今和清军大战在即,不能因为他坏了我的大事!” “做事注意点,別被皇城司和暗卫抓到痕跡!”贾璟想了想,叮嘱道。 “將军放心,论起来搞情报和暗杀,我们锦衣卫是他们的祖宗!半点后患都不会留……” 朱雀自信道。 贾璟相信朱雀的本事,当朝的皇城司和暗卫这些年已经腐朽了,不会是锦衣卫的对手。 “轰隆隆……” “杀……” 就在两人说话间,外面突然喧闹起来。 “报!清军又开始攻城了,南城冯副尉和韩副尉已经抵挡不住,有敌军已经进城了……”外面有兵士急匆匆地进堂稟报导。 “冯紫英和韩奇是干什么吃的?两千人连个城门都守不住!”朱雀闻言怒喝道。 “怪不得他们!南城连日来遭受攻击最为猛烈,他们两千人已经连续两日没有换防了。” “清军以逸待劳,兵力又是他们五倍以上,有所突破在所难免。” “倒是他们能坚持这么久倒是出乎我所料啦!”贾璟却是一点不慌,反而轻笑著解释了一句。 冯紫英和韩奇都是贾家的故交,冯紫英是神威將军冯唐的嫡子,而韩奇是锦乡侯的嫡子。 自从贾璟在战场扬名,几次升官加勛,在开国一脉武勛里起到了很好的標杆作用。 开国一脉后辈直系子孙加起来少说上百人, 自然不可能全是贾宝玉那般紈絝子弟,有志气者如冯紫英、韩奇等人,也纷纷来辽东投军效力。 其中,冯紫英、韩奇武艺不错,又和贾家关係亲近, 所以被分到了贾璟麾下,歷经一年奋战,如今也都已经是从六品官身。 这次两人被贾璟安排防守南城门。 南城门是敌军攻击最为猛烈的防线, 贾璟之所以安排两人防守,且只拨了两千人参与守城, 一来是为了磨炼两人, 二是为了给清军一点甜头,让清军以为城破在即,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在攻城上,好给玄甲军悄然出现在敌后提供方便。 当然,这个尺度很不好把握, 若不是贾璟让人时刻关注著南门情况,且在城下埋伏了两千精锐,他也不敢草率行动。 毕竟若真是让清军把城破了,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朱雀,你守好城內,不要让清军奸细混进城,南城那边我去应付,不必担心!” 贾璟也不敢耽搁,吩咐一句之后, 立马拿上身边的龙胆亮银枪,匆匆向著南城赶去。 贾璟来到门外,已经有亲兵將白马牵来, 他快步上前,一拉韁绳,身体微微用力,骑上战马,双腿夹著马腹, 身体內一股所向无敌的豪情顿时涌现,这是他两年来在战场上的收穫。 赵云武艺已经被他实战的炉火纯青,只要长枪在手,白马相隨,天下就没有他对付不了的敌人! 一催韁绳,雾气笼罩之下,贾璟如同幽灵般向著南城门急速而去。 南城门下,冯紫英和韩奇面色阴沉,一身甲冑残破,陈旧的血污之上满是新鲜的热血,有自己的,也有敌军的, 城墙之上清军不断涌现,喊杀之声震耳欲聋,两人却是死战不退。 城墙之上不断有双方浑身浴血的尸首拋出,落在城內的街道之上。 城墙之上汉军的旗帜也已经残破不堪,但守城的汉军却是眼中都带著一股百战余生的狠劲。 “给本將挡住这些狗韃子!今日有死无生,跟狗日的韃子拼了……” 第16章 巴图鲁 冯紫英一刀砍翻面前的清军,高声怒喝道!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把这些狗娘养的韃子送回他们老家去!”韩奇同样一声怒吼,一枪戳死了面前的清军。 “让狗韃子知道咱们汉军的厉害!杀韃子……” 城墙上剩余一千余汉军纷纷奋起余勇,一时间杀死杀伤数十清军。 战爭进入了白热化,残肢断臂横飞,双方的尸体不断倒在城墙之上,不断拋出城墙之外。 在清军源源不断的支援下,汉军兵力越来越少。 …… 城墙下,一箭之外的清军中军大纛之下, 一个年约四十岁的魁梧中年清军主將,勒马立於军前,眼睛一瞬不离的盯著城墙之上的爭斗。 其身后是一望无际身穿铁甲的清军士兵,静寂无声,仿佛黑色洪流,压迫感十足。 “大汉朝的锦州城屹立百年,当初我太祖皇帝几番用兵,都没能攻下,如今也该破灭了!” “大好中原,繁华胜地,凭什么被懦弱的汉人独占!我大清才是天命所归!” 中年主將望著锦州城,眼中满是贪婪狠厉之色。 此人正是此次清军先锋大將,领侍卫內大臣费扬古。 此次清军十五万大军,明面上主帅是大皇子胤褆,实际上的指挥权却是在费扬古等领兵大將的手里。 费扬古是清军难得的大將之材,在清军对蒙古科尔沁部落时一战败敌二十万,立下大功,被康熙所赏识。 此次对大汉的第一战也交由他来啃这块硬骨头。 “这贾璟小儿不过弱冠之年,才打过几仗,就被汉军推崇,如今看来终究还是嫩了点。” “加紧攻城,今日我就要攻破锦州,直入大汉境內,到时任尔等纵马三日……” 费扬古猛地一挥手,大喝道。 他身后的四万清军听到可纵马劫掠三日,一个个面色振奋, 在战鼓声中,不断地向著城墙衝去。 此时的城墙之上,清军副將鄂克图哈已经登上城墙, 其人精悍无比,是清军中有名的悍將猛將,曾被康熙封为巴图鲁,可见勇力不凡。 此时其手中挥舞著大刀,不断收割著城墙之上汉军士兵的生命,汉军之中竟没有其一合之敌。 “汉军小將,见了你图哈爷爷,还不快快投降!非要妄送了小命吗?”鄂克图哈向著冯紫英大声喝道。 “狗娘养的韃子,你也配让爷爷投降,可敢与我一战!” 此时冯紫英已经状若疯魔,眼睛赤红一片,挥舞著长刀向鄂克图哈冲了过去。 鄂克图哈虽然不怕冯紫英,但此时第一要务还是夺城破城,而不是和冯紫英纠缠。 “哈哈!別急,等城破了,爷爷再来陪你玩!”鄂克图哈说著,就不断向著城墙下而去,明显是想去打开城门,放清军大军进城。 冯紫英和韩奇纷纷想上前阻挡,却被清军拦住去路,一个个目眥欲裂,大吼连连,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鄂克图哈下了城墙。 就在这时,南城门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人喊马嘶的声音不断,当先一匹白马率眾而出,一员面带肃杀之气的青年將军,身姿神武,手持长枪,率先杀来! “杀韃!” 一声肃杀的大喝,响彻城墙两面。 “是將军到了!?”冯紫英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厉声道: “援军到了!大家守住城墙,狗韃子的末日到了……” 刚到城墙下的鄂克图哈正杀的兴起,突然听到汉军援军到来的声音,急忙向著街道之上看去, 猛然一撇间,只见一白马银枪的小將以惊人的速度向著自己直衝而来。 “汉军主將贾璟!?” 鄂克图哈猛地一惊,贾璟的声名他也有耳闻,知道不是易於之辈, 他虽不怕,但不想纠缠,眼下夺取城门才是第一要务。 但此时狭道相逢,根本退无可退,也容不得他避战。 “没办法,先斩了这员小將,再快速夺取城门!”鄂克图哈迎头而上,手中长刀挥舞成一道闪耀的银光,一时之间用了全力,只想快速解决贾璟。 两人快速交叉而过,一道闪耀的刀光与一道极为醒目的枪芒交击。 鄂克图哈愕然扭头,只觉得脖子剧痛,脸上满是不甘之色, 只见脖颈之间赫然出现一个鸭蛋大小的血洞,鲜血一时间喷涌而出。 “杀!”贾璟却是不认得鄂克图哈是谁,一枪戳死之后,手中长枪连连挥舞, 只瞬间功夫,就杀了城墙下的十数名清军士兵, 然后一勒韁绳跳下马来,向著城墙之上杀去,身后近两千精锐援兵紧隨其后,不断朝著惊慌失措的清军杀去。 南城外中军大纛下, 费扬古眼见城门即將被攻破之际,清军登上城墙的士兵却被不断杀退, 城墙之上又出现无数的汉军身影,攻城梯等器械也被汉军破坏,一时之间清军竟然再次败退。 “怎么回事,是其他城门的守城士兵增援南门了吗?” 费扬古脸色阴沉,眼中满是杀气,厉声喝问道。 多么难得的夺城机会,怎么又败退了! 其他城门处也有清军在佯攻,如何分出兵力来援? “是汉军主將贾璟带援军来了,其他城门处汉军並没有减少。”一名颇为狼狈的前线败退下来的清军副將,满脸不甘和苦涩的回道。 “狗娘养的!攻城这么多天了,竟然还藏著兵力未用,真他娘的奸诈……”清军將士纷纷喝骂。 “鄂克图哈人呢?让他来见我!”费扬古却已经平和了心情,脸色平静的再次命令道。 “將军,鄂克图哈让贾璟给杀了!”副將回道。 费扬古虽然內心有猜到这个结果,但一时还是不能接受。 毕竟鄂克图哈可是清军中有名的勇士,连康熙帝都知道的巴图鲁,武艺强悍,可力敌数十甲士不落下风,今日竟然折在这小小的锦州城墙上,真是笑话! “可恶的贾璟小儿,害我一员猛將!他日城破,必將其千刀万剐,以泄我心头之恨!” 费扬古神色森然,厉声喝道。 第17章 清军再攻 “將军,今日士气受挫,汉军也有了防备,还是先行收兵!待来日有机会在攻城吧!”费扬古身边一清军將领劝道。 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慢著!”费扬古却是阻止道。 “今日雾气未散,贾璟小儿刚刚击退我军,肯定想不到我军会再次攻城,防备必然鬆懈。此时再攻一次,或有奇效!” “从中军选五千精锐,带齐攻城器械,一刻钟后再次攻南城门。” 费扬古沉思片刻,向著眾將士下令道。 “將军不愧是我军名將,如此反其道而行之,贾璟小儿一定想不到,此战我愿为前锋,为將军攻破锦州城,擒下贾璟小儿!”清军眾將领纷纷请命。 …… 南城门处,贾璟让人打扫战场,看著城墙上尸横遍野,皱眉问道: “此战伤亡如何?” 身边的冯紫英和韩奇已经包扎好伤势,冯紫英回道: “此战我军伤亡过半,南城门处两千守军只活下来一千人不到。” 冯紫英神色有些低沉,显然是对汉军將士的伤亡很是痛心! 此时的他身上再没有一丝刚来辽东时的富贵公子气质,现在更像是一把被战场打磨出来的煞气冲天的钢刀! “清军此战伤亡两千余人,还有一名清军副將被將军所杀!” 韩奇补充说道。 “阵亡者收拾好遗体,重伤者儘快安排医师救治,尽全力保证兄弟们的性命无碍!” “轻伤者包扎好伤势,就地儘快休息,我感觉清军马上还会来袭!”贾璟站在城墙边上,隔著雾气观察著清军的动静。 “狗韃子还敢来攻城?!”冯紫英语气里满是惊疑。 “是的!如今雾气未散,正好趁我们没有防备,他们很可能再次袭击!” “费扬古是清军大將,如今五万人马围我锦州城,迟迟难以拿下,他的压力也很大!” 贾璟沉思片刻解释道。他有著赵云对於战场的经验和直觉,他相信自己不会判断错。 “他想突袭我们,殊不知我也想和他们来个了断!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贾璟环顾左右,下了决心,沉声开口道: “冯紫英、韩奇听令!” 见贾璟下达军令,冯紫英、韩奇两人齐声行礼道: “请將军下令!” 虽然不知道贾璟要如何取胜,但以往战场上的经验告诉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他们相信贾璟的本事,因为贾璟两年来还没有输过。 “冯紫英率领南城剩余一千人並本將带来的两千精锐,加固城防,多备火油、檑石、滚木、弓弩等守城物资,暗中埋伏於城墙之下,等清军来袭时,给於迎头痛击。” “韩奇立即带人传令西城、东城、北城的守城將士,命他们只留三百人守城即可,其他人等全部秘密赶来南门,守城物资也转移到南门。” “传令官立即派人传书秦琼將军,命他们做好准备,待我军和清军交战时,从清军背后杀出,以玄甲军为前锋,直击清军大纛所在!” “这一次,我要趁清军攻城败退之际,带领全部守军杀出城去,和城外骑兵內外夹击,大破清军!” 贾璟的一条条军令,不断下达。 而此时冯紫英和韩奇才知道一直不见的骑兵部队早已经偷偷出城,绕到了清军后方。 他们前几天还一直想著明明锦州城还有四千左右的骑兵军队,怎么几次城门危急,都不见动静。 原来贾璟早有安排,下了这么一盘大棋,就等著抓住机会,內外夹击,一举歼灭城外五万清军。 本来他们能在五万清军攻击下守住锦州城已经是大功一件,没想到贾璟竟然早已经谋划要歼灭城外清军。 若真能够打败清军大军,那对於整个大汉朝都不是一件小事。 毕竟从成祖皇帝以来,汉军对清军一直处於弱势地位,少有这般大胜。 至於贾璟能否做到,他们毫不怀疑,毕竟他们是知道那所谓“玄甲军”的战斗力和贾璟的武力。 这般內外夹击之下,清军难有活路! 冯紫英、韩奇和传令官,各自带著几分兴奋和期待,向著贾璟行礼之后,带著期待领命而去。 一刻钟之后。 就在城头汉军刚刚补足守城物资,正准备休整之际,汉军哨兵惊呼声传来: “清军又攻城了!” 贾璟和冯紫英赶忙来到城墙边,向下方看去, 只见薄雾笼罩下,成群的黑影向著城墙边扑过来, 高大的衝车、云梯等物也被清军抬著向城墙急速驶来。 冯紫英面带几分惊讶,没想到清军真如將军所料,真的又攻过来了,还来得这么迅速。 要是己方没有防备,说不定真被清军趁势破城而入。 但此时…… 城墙上的汉军士兵都带著几分崇敬看向贾璟,等待他的命令。 贾璟举起右手,示意眾將士不要轻举妄动,把清军放近了再打。 等清军摸到城墙下,贾璟才一声大喝: “放!” 霎那间,躲在城墙后面的汉军纷纷起身, 第一时间將手中的火油、檑石、滚木、金汁等物纷纷向著城墙下的清军砸了过去。 汉军身后的弓弩兵,也將手中的弓弩,全部向著清军驰射过去。 “砰砰……” “咚咚……” “嘭嘭……” “嗡嗡……” 一声又一声巨响声,伴隨著巨物划过城墙。 “啊!啊……” 顿时,清军阵中响起无数声惨叫,整个城墙下化作人间地狱,清军倒了一片,鲜血染红大地。 其中一个火油罐正巧砸在清军將领的头上,儘管清军將领满身甲冑,还是被无孔不入的火油淋了一身。 不等他有所反应,无数火把已经从天而降。 “啊……” “不……” 无数清军来不及撤退,火焰已经冲天而起,数百道身影在火焰中挣扎扭曲。 其他的或被檑石滚木砸死,或被金汁浇熟,或被箭弩射穿。 整个城墙下悽厉之极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咻咻咻……” 第18章 优势在我 后方的清军想要逃跑,但离城墙太近,都在弓弩的射程之內。 无数箭弩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肆意的倾泻在清军军队之中,整个偷袭的清军士兵乱作一团。 只片刻功夫,清军在南城墙下死伤近两千人。 剩余的数千清军一个个丟盔弃甲,向著后方的本阵狼狈逃窜回去。 “清军已经撤回去了!传令下去!城內不留一人。” “所有將士迅速在南城门口集合,趁著清军撤退之际,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倒卷珠帘,隨本將直衝清军本阵!” 贾璟见战机已至,自然不会放弃如此好的机会,果断下令道。 左右传令兵纷纷领命。 而贾璟则带著冯紫英等人快步走下城墙,准备出击。 城门口,其余三门的守城將士早已经在此列阵完毕,一个个整装待发,就等贾璟的命令。 贾璟没有多等,快速走到骑兵队伍之前,大声喝道: “將士们!真刀真枪见真章的时候到了!” “都说韃子满万不可敌,本將却不信我大汉將士不如他们!” “敢犯我强汉者,必诛之!” “全军听命,隨我杀敌!” 汉军被贾璟气势所鼓舞,一个个战意冲天,纷纷喝道: “杀敌!杀敌!杀敌……” 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战鼓声轰隆隆一声声响彻锦州城內外。 隨著城门完全洞开, 入眼的便是头戴亮银狮子盔,身穿雪片鱼鳞甲,手拿龙胆亮银枪,腰悬青虹宝剑,身披黑色麒麟披风,骑著白马,器宇轩昂,面如冠玉的贾璟。 左右两边分別是冯紫英、韩奇和朱雀等將官, 其后整齐排列著一千骑兵,一个个腰悬弓箭,手持长枪,全副武装。 再其后则是满身甲冑,拿枪挎弓的一队队步兵,大约六千人。 隨著贾璟一马当先衝出城门,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杀狗韃子!!” 整个大军士气如虹,跟隨著贾璟衝出城门,向著清军主力杀去。 清军南门外主力此时还有四万人左右,连日攻城死伤数千,另外其他三处城门各有两千左右清军佯攻。 此时在清军大纛下的费扬古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兴奋,本来因为偷袭失败,损兵折將,他还颇为懊恼, 此时见汉军如此自大,只有不到万人就敢出城野战。 顿时激动开口道: “天助我也!汉军几场小胜,就竟然敢放弃固守城池,与我军野战,简直就是找死!” “汉军看起来只有六七千人,我军还有四万,此战毋庸置疑,优势在我!” “命前军立即上前,將攻城失败之残军引到一边,其余將士,立刻结阵,全军出击,本將要一战全歼这支汉军!” 说罢!费扬古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笑意。 早知道贾璟小儿如此容易诱出城,这些天何必费时费力的强攻, 直接小败几阵,把汉军引出城,锦州城早破了。 高估贾璟小儿啦! 费扬古心中暗嘆。 隨即想到破了锦州城,直入大汉境內,如此大功, 说不定能在朝廷上再进一步,真正位极人臣! 其余清兵將领纷纷响应道: “不错!此战必胜!汉军若是谨守城池,我军一时还难以攻下!但他们既然敢出城与我军野战,则必败无疑!” “没错!野战我大清將士还没怕过別人!更何况汉军只有这么一点人!” “或许是汉军粮草告罄,走投无路,不得不殊死一搏!” “贾璟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此战我必斩此人!” 虽然看汉军气势惊人,看起来颇为精锐,但双方兵力摆在这,清军还是破有信心能胜! 而此时的汉军前锋距清军已经不到百步,由於汉军是紧隨攻城败退清军之后, 所以,倒没有挨清军的弓弩攒射。 贾璟一马当先,手持长枪,最先和清军前锋交战。 只见贾璟骑在白马之上,双脚夹紧马腹,没有多余的枪法技巧,只是將长枪抡起来横扫而出。 霎时间,一声悽厉的破空声响彻周边清军的脑袋。 清军前锋五六个骑兵纷纷如遭雷击,眼中只闪过一丝枪芒,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如破麻袋子飞出马背,跌落马下。 “砰!”又是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响起,贾璟架住十数杆兵器的袭击, 枪头快速闪动,一招之下,又是七八个清军捂著喉咙的血洞掉落下马。 贾璟枪出如龙,一往无前,浑身浴血,硬生生从清军大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只要枪芒闪烁,必有清军亡命。 短短的半盏茶功夫,贾璟已经向著清军大纛推进了几百米,枪下也多了近百条清军亡魂。 前锋的清军都被贾璟的武勇所看呆了,这还是人吗? 如此武艺,万军之中来去如风,简直离谱! 和汉將贾璟比起来,自己这方的巴图鲁还不如一条狗! 贾璟身后是紧跟著的冯紫英和韩奇、朱雀等人。 朱雀武艺高超,手中一柄横刀,大开大合,每一招都精妙狠辣,杀的清军为之胆寒。 而冯紫英和韩奇虽然武艺平常,但在贾璟和朱雀的带领下,也杀伤数名清军。 跟隨几人的汉军將士也是士气大振,悍勇无比,跟著贾璟后面收割, 一个个不要命一般的打法,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一汉抵五韃”的伤亡比。 这支防守锦州城的军队,本就被贾璟狠狠地训练过, 包括冯紫英、韩奇等人,也被传授过沙场杀敌的武艺,本就是一支精兵强將, 此时在贾璟这样的无双武將带领下,简直就是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清军士兵在这样的攻势之下,完全阻挡不住,甚至呈现了败军之相。 “这他娘的还是羸弱的汉军吗?难怪只有几千人就敢衝击我们四万人的大阵。” 费扬古在后方看的目瞪口呆,他也没有想到贾璟竟然如此武勇。 要知道他带来的这支清军可不弱,不仅有正宗的八旗骑兵,其他也是收编的蒙古、野人女真部落的精锐。 当初他凭藉三万八旗骑兵,可是打败过科尔沁部落二十万联军。 “將军,现在该怎么办?那贾璟小儿奔著我中军大纛衝过来了!” 一些刚才信心满满的清军將领此时也有些慌了,这哪里是优势在我,这是场极难取胜的硬仗! 第19章 一箭 “冷静……一人之武勇再强也有限!战场之上看的还是军队,看的是行军布阵。” “昔日不是没有过万人敌的武將,但都打不过有谋略的兵主。” “传令官立即传令,第一让其他三门处的六千將士马上回援本部。只要战败贾璟小儿,其他的城门也没有攻打的必要!” “第二,把汉军步兵和骑兵分割开,先把汉军步兵歼灭!汉军骑兵只有不到千人,即使再厉害又能有何作为!” “第三,调我亲卫营五百人去围攻贾璟小儿,他就是浑身铁打的,本將也要耗死他。” 费扬古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清军阵营稍稍稳定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 “轰隆隆!” 清军后方的大地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传来,摄人心魄! 费扬古此时脸上再没有了镇定的神色,仿佛见了鬼一般, 猛然从马上站立起来,回头看向后方。 这…… 怎么回事? 我在哪? 怎么可能? 他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无比震惊中带著一丝的恐惧。 骑兵! 重骑兵! 几千骑兵! 离后军很近的重骑兵! 费扬古此时浑身冷汗一瞬间流下,眼睛睁大,目瞪口呆! 如此关键的时候,背后突然出现几千骑兵夹击,清军完全来不及转变方向应对,无路可走!! “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汉军骑兵绕到我军后方了?” “为什么我军哨骑没传来一点消息!” “重甲骑兵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汉军中没听说过有这样一支军队!” “藏的也太深了!这是大汉对我大清的阴谋!” 费扬古嘴角颤抖,不住的连声疑问道。 汉军一向战马稀缺,如今这一骑三马、人马具甲、装备精良的重骑兵从何而来。 若是利用地形,大清的轻骑兵还能够袭扰消耗对方。 但这战场之上,大清军队连重新整军布阵都来不及,要怎么应对重骑兵的衝击。 费扬古一时之间完全没了策略,现在这局面就不是人力可以转变的。 一千五百玄甲重骑兵在前,近三千汉军轻骑在后, 如风捲残云一般向著清军后方直扑而来,风驰电掣。 “快!防御!布阵!” “快!长枪兵呢!让长枪兵顶上!” 其余將领见费扬古失魂落魄,纷纷向著身边的传令兵怒吼道。 但此时已经完全来不及! 清军后方完全没有防备,根本没有被重骑兵攻击的准备。 一时间,反而整个阵营乱了起来。 “轰隆隆……” 秦琼带著重骑兵快速衝锋,眨眼功夫已经和清军后营短兵相接, 其手拿双鐧,势大力沉,只一鐧下去,就把挡在眼前的两名披甲清军砸的胸口凹陷,眼鼻流血,倒飞出去。 接著双鐧高高举起,反手一击,又將几名围上前的清军,直接打的脑袋凹陷,直直跌落马下。 如此勇猛的表现让附近想要上前围杀的清军胆寒! 又是一个汉军的猛將!简直恐怖! 秦琼身后的重甲骑兵也是悍勇无比,杀清军如割草,强势衝杀,势不可挡! 原本就已经乱成一团的清军后军,此时瞬间被秦琼带著重甲骑兵撕开一个缺口。 汉军骑兵紧跟其后,如入无人之境,只杀的清军哭爹喊娘,丟盔弃甲,纷纷逃窜。 “为什么会如此??” 费扬古就算是清军名將,此时也已经心里大乱,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兵败如山倒! 本以为四万对几千,优势在我! 谁知自己竟然被贾璟小儿內外夹击,打的大败!这还有何脸面回去面见陛下! 费扬古心灰意冷,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后军的崩溃也引起了前军的溃败,前面和贾璟交战的清军见后方一片烟尘混乱,心中也是惶惶不安。 贾璟自然知道是秦琼所率的玄甲军在衝击后军。 连连大喝道: “清军中伏已败!杀敌立功就在今日!诸將士隨我杀呀……” 顿时,身后汉军將士士气大振!而清军將士胆气一落千丈! 贾璟趁机掩杀,连出数十枪,周边激扬起一片血色雾气,清军士兵纷纷落马,死伤一片。 贾璟向著中军大纛直扑而去,数百骑犹如一条长龙,將清军队伍给从中间撕裂。 眼看著离费扬古中军大纛越来越近,贾璟一骑当先, 身后冯紫英等人已经跟不上,只有朱雀还在勉力跟隨其后。 “快拦住他!快拦住……” 费扬古身边的亲兵將领呼喝连连。 “绝不可让他伤了將军!” “来人快掩护將军先撤……” 一时间中军乱作一团,眾將领手忙脚乱,偏偏此时的费扬古已经一言不发。 此时的清军前军后军和中军都已经阵脚大乱,无数清军已经在逃离战场,可以说败局已定。 而贾璟身处几万清军正中,却是气势如虹,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如同雷霆闪电,將挡在身前的清军不断挑飞…… 那一顶亮银狮子盔,已经成为战场上所有人瞩目的標致, 眾人的眼睛都隨著它而转动,只见它向前不断地飘动著,离大纛只有一百三十步左右的距离。 贾璟此时已经能看到大纛之下,被眾清兵围在中间缓缓向后撤退的费扬古。 很显然,清军虽然战败,但还想著保护主將撤退。毕竟主將若是战死,基本所有人都难逃罪责。 “朱雀,护我片刻!”贾璟神情一片冷漠,眼神中此时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向著身边的朱雀大喝道。 “將军儘管放心!末將誓死守卫將军!”朱雀满身浴血,大吼著回道。 贾璟气沉丹田,將全身的力气调动起来,从马背上抽出特製的三石铁胎大弓,身子一晃,站立在奔腾的马背之上,张弓搭箭。 只见弓弦剧烈的一颤之后,手中那一支铁箭已经“嗡”的一声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战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张著嘴看向大纛所在。 “保护將军!” 第20章 捷报传京师 只见身穿铁甲的费扬古亲兵大吼一声,直接用身体挡在了费扬古身前。 只听得“嘭”一声爆响,那亲兵身上的铁甲便被铁箭射的碎裂。 紧隨其后是亲兵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里面內臟还在运作跳动。 在射穿亲兵之后,箭身之上的力量还没有耗尽, 在所有清兵绝望的目光中,贯入了费扬古的胸膛,贯穿之力甚至將费扬古的身体带著跌落了马背。 浓稠的鲜血从费扬古的口中流下,將地面的黑土染成一片鲜红。 这位统帅清军五万大军的前锋主將,此刻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他的双目圆睁,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个结局。 “轰!” 此一幕让整个战场上的清军头脑轰鸣,就想要炸开一般。 “將军!” 费扬古身边的將领和亲兵目眥欲裂,每个人的神色都骤然大变。 打败仗和死主將可是两码事! 费扬古死了,他们作为亲兵和下属就算逃回去,也是罪责难逃。 而此时的贾璟已经坐回马背上,手中的特製三石铁胎大弓也因为贾璟用力太强而硬生生从中间断成两截。 这一下,不仅清军震惊,连赶过来护卫贾璟的朱雀也震惊了, 要知道这铁胎大弓可是他亲自命人用玄铁打造的, 说是三石弓,但想要把它拉断成两截,那力量恐怕远不止三石可以做到的。 將军的神力真是惊人! “將军的气力和神乎其神的箭术,让属下大开眼界!” 朱雀面带惊讶的出声赞道。 贾璟身边围杀的清军此时也是肝胆俱丧,被贾璟武力气势所慑服,加之主將已死,没了继续拼杀的底气。 而汉军的冯紫英、韩奇等人则是震惊之后的狂喜和兴奋之情。 “將军真是神威盖世!” “敌军主將已死,杀呀……” 汉军將士本来孤军深入已经精疲力尽, 此时看到这一幕,纷纷战意高涨,再次衝杀起来。 清军经过贾璟和秦琼的內外夹击,本来四万人的大军此时已经不足三万。 且余下大部无数人,已经彻底的垮塌败退,都在惊恐慌乱的撤退,爭先恐后的逃跑。 “快跑!我们败了!” “將军已经死了,再不撤就跑不了啦!” “那汉將简直不是人,快跑!” 这一刻, 彻底的兵败如山倒。 贾璟率军趁势掩杀,七进七出,和秦琼两军匯合一处,彻底的锁定了胜势。 足足半天功夫,这一仗才算是告一段落。 “今日这仗是我打的最痛快的啦!杀的爽啊!我一人就杀了十数名清兵,这次报功说不得又能往上升一升!” 冯紫英浑身浴血,身上甲冑残破,骑著马来到贾璟身边,忍不住开怀笑道。 “是啊!还是跟著將军打仗舒服!刚才將军一箭射死费扬古,我都看呆了!”韩奇紧跟著感嘆道。 “末將见过將军!此战总算是不辱使命!”秦琼下马向著贾璟行了一礼,郑重交令。 “叔宝不必多礼!此战多亏你来的及时,才能一战而胜!否则即便胜了,锦州城这几千人马也活不下来几个!” 贾璟向著秦琼笑著摆手。 看著被鲜血染红的战场,贾璟神情沉重: “此战虽胜,但兄弟们也死伤不少,要做好抚恤救治工作。” “另外,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清点缴获,抓捕清军逃兵!並派人向平辽將军府报捷!此事交给紫英和韩奇负责。” “叔宝辛苦点,其余三门还有数千清军残兵,此时应该已经知道己方战败,你率一半骑兵去追击他们,他们不过是步兵,儘量不要让他们逃了!” 贾璟下令道。 “是!” 几人纷纷领命而去。 ………… 几日后。 神京城,乾清宫中。 景盛帝坐在桌案之后,手中还在拿著刚才夏守忠递给的辽东前线捷报, 看了又看,脸上有止不住的喜意流转。 又忍不住站起身,在大殿之內左右踱步, 忽而抬起头向著身边伺候的夏守忠问道:“冯紫英去兵部述职,怎么还没到?”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问冯紫英的行踪啦。 此次前线大捷,贾璟大败清军五万人,斩杀清军主將费扬古, 实在是近十年来,汉朝对满清少有的一次大胜。 冯紫英正是辽东平辽將军府派回来的报捷者。 景胜帝迫不及待想要与其见面,了解前线的详细情况。 夏守忠理解景胜帝的喜悦之情,笑呵呵的回道:“已经遣人问过了,冯紫英已经进了宫內,正朝乾清宫赶来呢!” “还有那偽清一品领侍卫大臣费扬古的首级也已经被匣送京师,此时也已经交送兵部。” 景胜帝闻言又是低首看向手中的捷报,眼神中满是亮色,自语道: “以万余兵马守锦州城十数日不失,反而以奇军绕至敌军背后,关键时刻出城与敌军野战,內外夹击,大破敌军四万人。” “此战更是以一人之力杀敌数百,於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真是武勇强悍,胆识惊人……” 本来景胜帝就已经对贾璟报以厚望,这两年来贾璟虽没有大胜,但在小范围对敌中也是获胜不断,斩获不小。 但毕竟以前都是小范围作战,这次面对满清十五万大军的来势汹汹,谁也不敢言必胜, 朝廷上更有不少悲观求和言论,是景胜帝顶住压力,要钱给钱,要粮给粮,才能使前线不受干扰与清军作战。 但没想到这胜利来的如此之快,还是如此乾净利落的大胜。 现在,景盛帝倒是想看一看,满朝文武,还有谁敢说不该主战? 还有谁敢说清军满万不可敌? 还有谁敢说他对年羹尧和贾璟恩宠信任过甚!! “这等功劳,大震我汉朝之威!年羹尧可加爵为二等侯,贾璟可加爵一等子。” “让满朝文武看一看,朕也不是那些人口中的冷酷无情,有功不赏之主!” 景胜帝一边自语一边思索著,目光中满是斗志和一丝压抑的厉色。 如今国事不振,看来也不是汉军不能打,而是尸位素餐的官员太多。 像曹国公之流的,给他再多的兵马军队,他也只会打败仗! 对於有功之臣他自然能恩赏不断,能包容宽容。 但对那些贪赃枉法的无能官员,他也不得不大力整治。 所以,景胜帝自认为治国策略是没错的,新政更是功在千秋! 只是要更多的提拔真正忠心有才能的人。 “大伴!你去把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左都督牛继宗、右都督赵国公徐定召来,让他们也都来议一议!” 景盛帝面色恢復平静,对著一旁的夏守忠吩咐道。 第21章 乾清宫议事 他觉得此次倒是一个契机,正好可以探一探几位眾臣的口风。 夏守忠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殿外內监进殿稟报导: “陛下,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在殿外求见。” “宣!”景盛帝整了整仪表,坐回条案之后,沉声道。 不多一会,就有內监引著陈廷敬走进殿內。 隨后,其他几位大学士和牛继宗、赵国公等人也纷纷来到乾清宫。 见礼之后,景盛帝没急著说捷报之事,而是问起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 “李卿,前日让你查的成国公嫡子在神京城纵奴行凶之事,查的如何啦?” 权贵子弟在神京城横行无忌本来不是什么特殊之事,也还用不上景盛帝亲自过问, 但是这次成国公嫡子好巧不巧纵奴打死了两位国子监有功名在身的学子,被当朝御史给参了,引发朝野震动。 景盛帝知道后,让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彻查並整顿京师治安。 “回陛下!此事已经查清,成国公嫡子杨荣在神京城多有不法,指使家中恶奴多次殴伤人命。” “受害人家属屡次报官而无人敢管,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等衙门无人受理,以致其人横行无忌,无法无天。” “直到此次事发,陛下亲自下令,才將其绳之以法,如今已经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李光地言语中满是愤然,显然对勛贵子弟所作所为也是深恶痛绝。 李光地的话也让在场的几位眾臣面色凛然,首辅陈廷敬更是直接跪倒在地, 请罪道: “臣为首辅,对於京师之地有如此恶徒却不知情,有失察之责,请陛下降罪!” 其他几人见陈廷敬已经请罪,当即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道: “臣等处事不明,让神京城內发生如此恶案,扰乱圣听,请陛下责罚!” 景盛帝端坐在条案之后,看著眾臣请罪,面色丝毫未变, 眼神幽幽,没有开口,只是多看了一眼跪地的赵国公徐定,半晌才说道: “此事闹到士林沸腾,朕才『有幸』听闻,神京首善之地,却有如此枉法之徒!”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不能治之,百姓有冤不能申,有苦无处诉,只因为成国公势大!” “此一桩案能查清真相,是士林发声,才还读书人一个公道!” “但神京还有多少权贵官绅仗势欺人、横行不法之事,隱在暗中,百姓无口可诉,无人可依,而朕又不知呢?放眼天下,这样的事又有多少?” 景盛帝不带一丝感情的质问在殿中迴荡,令殿中诸臣后背泛起一丝冷汗。 “总有人说朕对下过於严厉!但这些贪官恶吏、不法勛贵,难道不该重重整治吗?” “再不严厉点,他们心中还有一丝敬畏?再不刷新吏治,他们心中还有我大汉的江山吗?” 景盛帝语气森然,隨即看向跪倒在地的赵国公徐定,话音一转,压迫感十足的问道: “赵国公你说,成国公此事该如何处理?” 赵国公徐定面色一凝,略一思索,回道: “既然李阁老已经查明案情,杨荣確实犯案,证据確凿,自然是按我大汉朝律法定罪。至於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包庇其罪,玩忽职守,也该按律法问罪。” 见徐定避重就轻,景盛帝面色微沉,看向一旁的李光地道: “李卿,此案是你经手查办的!你说该如何处理?” 李光地显然早有预料,不急不缓的沉声道: “陛下!按我大汉律,杨荣应处以极刑。成国公教子不严,家风不正,对此事难脱干係,应该立即免职待参!” “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瀆职,玩忽职守,应立即將主官羈押大理寺,由都察院严查过往冤情,一有查实,绝不姑息!” 一旁的张廷玉看了眼李光地,似乎没想到其敢如此直言不讳,丝毫不怕得罪人。 要知道成国公可是靖难勛贵一脉的核心人物,手握实权,掌著神京城外的霸上大营军权,且是太上皇的心腹。 刚才赵国公在景盛帝的压迫下都没有说出要处理成国公的諫言,但李光地却直接说要將成国公免职待参。 不过,这些年太上皇那边动作连连,確实有些过了! 当今圣上虽然性格急躁了些,但也不失为一个明君。 “嗯,如此处置倒也合乎法理!”景盛帝沉思片刻道: “其他几人的意见呢?” 张廷玉、陈廷敬、龚鼎孳纷纷赞同。 牛继宗心头一动,他是一年前被景盛帝调回京的,出任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掌管京营兵权,算是景盛帝的心腹武臣。 他看了看景盛帝的脸色说道: “陛下,臣以为李大学士所言有理,成国公纵子行凶,其府上在神京城作威作福已经不是一日,早该停职待参!” “臣举荐九省都检点王子腾出任霸上大营节度使!王子腾巡边以来,严正清明,知兵善用,颇有作为,正適合担当此任!” “王子腾?”景盛帝微微一笑,却是没有立刻发声。 “陛下不可!王子腾文官出身,没有经歷过战场,没有带过兵,才能不足以担当大任!” 赵国公徐定是靖难勛贵,自然不能看开国一脉拿下霸上大营的军权。 要知道神京城外只有京营和霸上大营,各十万人。 一旦被开国一脉完全拿下,也就是相当於掌握在景盛帝手中,那他们太上皇一方的臣子还如何谋求復辟! 一旁的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也附和道: “圣上!確实不妥!成国公免职是应当!但霸上大营还需妥善安抚,王子腾无军功在身,恐不能让那些兵將认可。” 龚鼎孳提出一个现实的问题,即使撤了成国公,不是说霸上大营换个节度使,就能完全掌握这十万人马。 毕竟大营中的武將大多是靖难一脉,桀驁不驯, 王子腾一届文官,难以服眾,强行为之,说不定適得其反,反害了王子腾。 景盛帝面色顿了下,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此次能拿掉成国公霸上大营的军权已经算是不错,想要马上掌控霸上大营却是不可能。 於是,沉声道: “嗯!那就先按李卿的意思办,將成国公免职待参,其子杨荣罪在不赦,即日问斩!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包庇不作为,著实可恨,主官全部下狱问罪!” “此事先议到这里,下面议一议另一件事。” “夏守忠,宣冯紫英覲见!把捷报给阁老他们传阅。” 第22章 议爵 冯紫英此时早已到了殿外,听內监宣进,赶忙快步进入殿中。 “臣冯紫英,叩见陛下!” 冯紫英风尘僕僕的上殿,显然刚赶到神京,就在兵部几个衙门核报军功,还没有回过家。 “冯卿请起!”景盛帝面色难得带著几分笑意,赶忙叫起。 冯紫英站起身,在几位紫袍大臣目光下,站的笔直,眼神清正,显然是自有一番风度。 张廷玉几人一边看著手中的报捷奏摺,一边瞥了眼殿上的冯紫英, 见冯紫英英气勃发,不卑不亢,心中都暗暗讚许。 这才是我大汉將门勛贵该有的样子,不像成国公之子杨荣那般只会欺男霸女,走鸡逗狗,让人厌恶。 “冯卿不过上战场一年余时间,身上就已经没了那富贵家子弟的娇气,英武不凡,可见还是战场上磨练人啊!”景盛帝颇为感慨的说道。 “趁著几位阁老看军报的时间,你给朕仔细讲一讲这场难得的胜仗!” “贾卿究竟是如何以一万战五万,大败清军於锦州城下的!朕可是好奇的紧啊!” “是!陛下!” 冯紫英领命一声,当即从贾璟领兵守卫锦州城开始讲起。 冯紫英口才不错,又是此战的亲身经歷者, 此时讲起来自然绘声绘色,让在场的眾人仿若身临其境。 “……当时,清军猛將巴图鲁鄂克图哈已经衝到了南城门下,马上就要开城门引城外大军进城……贾將军只一枪就將鄂克图哈戳死……” 然后神机妙算,率先料到清军还会再攻,將计就计,袭杀清军几千人…… 又是集全城兵马,开城门於清军野战,贾將军一马当先,直入敌方万人大军之中,所向披靡…… 最终內外夹击,大破清军,贾將军立於马上,隔著近两百步,弯弓骑射,一箭直取费扬古性命,將三石弓拉的当场崩断…… 听著冯紫英讲述,殿上眾人都是心中暗自惊讶。 如此神勇的武力,兼之如此出眾的谋略,简直大汉朝少有的大將之材! “好!好!好!”景盛帝意犹未尽的听完,连呼三声好字。 “有武艺,通兵法,能用兵,擅军机,能取胜!贾璟是个好样的!不愧为我大汉的好儿郎!”景盛帝连声夸讚。 赵国公徐定听著景盛帝的夸讚,忍不住脸色微变。 而牛继宗则是满脸笑意,与有荣焉。 张廷玉、李光地、陈廷敬几人则是面色沉静,眼中眸光流转,看不出喜怒。 能打胜仗当然是好事,就怕武將得势,跋扈囂张…… 只有龚鼎孳躬身施礼,高声开口道: “此次取胜,全赖陛下运筹决策,竭力支持前线军粮物资,才能上下一心,有此大胜!臣为陛下贺,为我大汉贺!” “哈哈!龚卿过奖了!朕在皇城之中,虽说日日为前线將士祈福,” “但能取得此胜全靠前线將士用命,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战胜了清军,是他们的勇武、忠诚和勇气,朕不过坐享其成罢了!”景盛帝笑了笑,颇为郑重的说道。 此话让一旁的冯紫英倒是颇为感慨,天子圣明啊! “將士用命固然是关键!但陛下知人善任却也是不假!年羹尧和贾璟都是陛下一力主张提拔,在朝中也是陛下决心主战,这怎能说不是陛下英明呢!” 龚鼎孳面色肃然,据理力爭! 张廷玉等人也纷纷山呼“天子圣明!” “行啦!朕不是让你们来自夸的!前线取得如此大胜!不可不赏!” “俗话说,赏罚不明,百事不成!赏罚若明,四方可行。” “贾璟此次大破清军五万,斩敌主將,可谓大功一件,你们议一议该如何加封为好啊?” 景盛帝向著眾人询问道。 他心中虽然有了主意,但也要先摸一摸眾臣的意见。 赵国公徐定率先说道; “贾璟毕竟年岁尚小,臣以为可以官升一级,加爵一等男,以酬其功!” 官升一级,也就是从从五品升至正五品。 加爵位一等男,则也是正五品爵位。 大汉爵位分为军爵和贵爵。 军爵分为王、公、侯、伯、子、男。 其中王爵为超品,公爵为一品,侯爵为二品,伯爵为三品,子爵为四品,男爵为五品。 贵爵分为一等將军、二等將军、三等將军、四等將军、五等將军。 其中一等將军位同正三品,二等將军位同正四品,三等將军位同正五品,以此类推。 军爵非军功不可封,世袭罔替,可门前立戟,可拥有亲兵食邑,可掌军权。 而贵爵就是世代富贵,除了有个品级好听一点,基本是半点实权都没有,只是个空头爵位,且会世袭递降。 按大汉太祖制,皇室嫡脉以外,非军功不可封军爵。 另外,军爵的继承人必须有军功才能继承军爵,否则转为贵爵,这也是为了防止勛贵腐朽。 所以,这就是为何贾赦袭爵,只袭了个小小的一等將军,而不是其父贾代善的一等荣国公。 至於曹国公为何是军爵,听说是他家在成祖靖难之时,立过大功,被成祖特別加恩的。 一旁的牛继宗听了赵国公徐定的话,反驳道: “国公说的这官爵有些轻了吧!我记得前些日子,西南那边不过小胜了那安南土著一场,斩敌不过千人,国公都力主封了那主將朱昌三等子。” “怎么贾璟这场对偽清几万人的大捷,还斩了敌军主將,国公却只諫言一等男,莫不是偽清还比不过安南!还是说因为朱昌是国公的侄子?” 牛继宗眼神中难掩嘲讽。 赵国公虽然是国公,但牛继宗毫不畏惧。 他家也是国公门第,並不比赵国公差。 而赵国公这个国公爵位是怎么来的呢? 说来可笑,不是因为其打了胜仗,得了军功。 而是其前些年和太上皇一起被清军俘虏,因为在清朝境內对太上皇多有照顾, 之后又和太上皇一路叫门回京,被太上皇倚为心腹,称其护主救驾有功,袭了祖上的赵国公。 所以,赵国公只不过是太上皇的幸进之臣,才得以当上五军都督府都督,和眾人一起来乾清殿议事,並没有什么真的本事和军功。 牛继宗当然不怕他。 “臣建议升贾璟为正四品中郎將,加爵一等子,以酬其功。” 镇国公牛家和贾家是世交,牛继宗当然要为贾璟爭夺利益。 如今开国一脉好不容易出了个人才,可不能让別人欺负了去。 第23章 一等子 票姚中郎將 “职事官连胜三级,牛继宗你疯了吧!二十岁的正四品中郎將,我大汉已经几十年没出现过这样的封赏!” 赵国公刚被牛继宗嘲讽的一脸羞恼,又听见牛继宗接下来的諫言,眉头紧皱的惊声道。 要说以贾璟的军功封爵一等子是够了,毕竟是顶级武勛出身的子弟。 但是职事官连胜三级,这也太夸张了! 中郎將可不是中低级武將,而是大汉切切实实的高级武將,可以独领数万大军对外征战的一方主將。 大汉的武將职事官和文官不同,可不是那么容易升的! 看年羹尧就知道,统领辽东近十万大军,也不过是三品的平辽將军。 景盛帝沉思片刻,向著一旁的张廷玉问道: “衡臣,你也颇通兵事,你是什么意见?该升什么官加什么爵更为妥当,既不能有薄待功臣之嫌,又能为眾將之表率!” 景盛帝其实还是挺乐意牛继宗的封赏建议。 天下不靖,需要给武勛们立个榜样, 贾璟本来就是他一力提拔重用的人才,如今既然建功,自然要重重封赏。 且此战是对清首战,贾璟又是首功,当然要大力提拔,好激励士气,以求再建新功。 真能把清军这十五万人全部歼灭,他就是公侯之爵都愿意封出去。 因为以如今的国家形势,太需要这场胜仗了! 他自己也太需要这胜仗来树立威望,好推行新政,刷新吏治,內安百姓,外御强敌。 他需要威望,大汉朝需要时间,这场仗关係著天下苍生,这是战略问题。 “陛下!治强生於法,弱乱生於阿,君明於此,则正赏罚而非仁下也。” “赏罚不信,则禁令不行。微臣以为按军功可给贾璟加官两级,升为从四品,封爵一等子。” “官爵不可滥赏,但可封贾璟为票姚中郎將,不受平辽將军节制,可领两万骑兵自主寻找战机与敌作战。” 张廷玉缓缓开口道。 他的意思很明確,按贾璟的军功,升官两级和封爵一等子是正合適的封赏。 封赏不可以薄待有功之臣,但也不能滥赏国家名器。 所以,陛下如果需要奖赏贾璟以起到激励士气和树立榜样的作用,那就在其他方面给与好处。 比如他提出来两个建议, 一个就是把贾璟中郎將的封號封为“票姚中郎將”,这是中郎將里堪称第一的封號,因为他曾经的获封者是个传奇。 这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景盛帝对贾璟期望盛大,一样可以激励士气,甚至效果更甚於升官正四品。 另一个就是给与贾璟更大的自主权, 贾璟打仗有谋略,领骑兵寻找战机或许更有利於打胜仗,这也是朝廷对於贾璟信重的表现。 张廷玉此话说的景盛帝眼前一亮,衡臣知朕! 如此,既能激励士气,又能赏罚分明,是个两全之法! 另外,他其实也有给与贾璟更大自主权的意思, 一来培养贾璟独当一面。 二来年羹尧打仗虽稳,但不善於用奇,辽东战场需要速胜,实在是拖不起了。 “衡臣所言,却为老成谋国之言!若能群臣如卿一般,何愁朝野不靖,天下不寧!” “今日就议到这里,朕就不留你们了,內阁退下按衡臣之意儘快擬旨发往辽东吧!” ………… 翌日。 贾府。 西府贾母的荣庆堂內,贾府除贾赦以外的重要人士齐聚, 他们昨日已经接到宫里传来的消息,贾璟在辽东打了胜仗被圣上封赏爵位,今日就有圣旨到贾府。 贾母、贾政、贾赦、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尤氏、秦可卿、李紈等人坐在堂中, 王熙凤、鸳鸯陪侍在贾母身侧。 迎春、探春、惜春、湘云、黛玉、宝釵等人则是坐在以屏风相隔的厅旁厢房內,今日都锦衣华服,兴高采烈。 林黛玉和薛宝釵不是贾家人,倒是不用去接圣旨。 其他姨娘、婆子、管家、僕妇,侍立在堂內伺候。 还有一个身穿红色褂子、长相喜庆的小胖姑娘, 在帘子处穿梭,显得格外高兴,旁边婆子丫鬟也无人敢约束她。 正是贾府內號称“璟三爷唯一丫鬟”、“婆子克星”的小角儿。 所有人一大早就等在这,备齐香案,等著宫中的圣旨到来。 对於贾府这样的勛贵人家来说,重回军爵绝对是府內屈指可数的大事。 贾母一身誥命大妆,坐在高榻之上,手边是最喜爱的孙儿贾宝玉, 她一边抚著宝玉的手,一边看著堂內喜气洋洋如同过年般的热闹场景。 回想著当初那个英武的孙子大闹荣庆堂,打伤赖大的情形仿佛还在眼前。 “孙儿今日立志於此!不能有所作为绝不回府!” 往昔歷歷在目,没想到不过时隔两年,这个孙儿就已经封为军爵,光耀门楣! 这是整个贾家的喜事!贾家所有人都为他感到高兴,这就是家族凝聚力! 哪怕是她也不能无视! 当然,她內心也是高兴的,贾家的军爵在她儿子手上丟了,又在她孙子手上拿回来啦! 虽然可能暂时只是个男爵、子爵,但未来是无限辉煌的! 她唯一忧虑的是,贾璟这个孙儿不像贾宝玉一般乖巧,以后贾府恐怕难有平静日子啦! “不知三弟这次会封个什么官什么爵,听外面说这次杀了韃子好几万人呢!是个大胜仗,皇帝老子都高兴极了!老太太你见多识广,给我们说说吧!” 凤姐见贾母神情颇为高兴,凑趣著问道。 离圣旨到来还有不少的时间,凤姐正好趁这个时间给贾母解解闷。 堂上其他眾人显然也很关心这个问题,纷纷向著贾母看过来。 这个问题贾母也考虑过,此时正好有兴致,就给眾人讲讲: “爵位无非是男爵或是子爵,再高就不太可能啦!军爵世袭罔替,十分贵重,不可轻封。” 第24章 武官九品 简在帝心 “倒是官职不太好说。璟哥儿年纪还轻,只二十岁,已经是从五品武將,要知道宝玉他老子也不过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按我大汉武將官制,武將是比文官难升的。” “正一品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般都是皇帝御驾亲征时,亲领此职,可统帅天下百万军將。” “从一品是大將军,一般皇子或是太子可领此职,臣子少有人能任。” “二品是驃骑將军、卫將军和三公级大將军,这是一般武將终其一生能任的最高官职。” “当年我们贾府国公爷就是正二品卫將军,掌管京城防卫,在战场上可以统帅几十万兵马与敌作战。” “三品则是四征四镇、四安四平,这等武將可以坐镇一方,统帅十万军兵。如今在辽东坐镇的平辽將军年羹尧就是从三品的四平將军。” “四品就是封號中郎將和杂號中郎將,一般可以独领三五万兵马作为一方主將。这也是我大汉的高级武將。” “至於五品就是校尉!璟哥儿所任的虎賁校尉就是。” “只是他这个校尉的封號很不一般,是八大封號校尉之首,一般封给正五品武官,在外可以领万余兵马,算是中高级武將。” “至於其他地方上的游击、参將、守备、提督、总兵、节度使等武將官职就比较复杂啦,一般都有特定的职责,这里就不和你们一一细说!” “璟哥儿这次虽说打了胜仗,但以他只统领万余人的职事来看。” “估计最多也就是破敌万余,歼敌几千,我估摸著,能加官一级,升到正五品就算不错!” “二十岁的正五品实权武官,在整个神京城的勛贵家族里也是极其少见的。” 贾母语气中颇为感慨。 当初贾璟离府之时,她还说过贾璟没有作为之前,让他不必回府。 本想著以贾璟正八品的出身,少说也要过个五年十年, 在战场上有所积累和斩获,才能升到五品武將,然后才能回到贾府。 等到那时候,她也已经八十多岁甚至过世了,也就不怕贾璟回来闹腾她啦! 谁知贾璟立功如此之快,两年的功夫就升到了正五品, 甚至后面还可能不断晋升,毕竟这次辽东的仗还没打完呢! 这要是过阵子回来,她可有的头疼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贾母想到这里看了眼怀里乖巧的贾宝玉,不由暗自想到,还是自己这个乖孙最好,有福气,听话懂事。 听著贾母猜测贾璟这次可能升到正五品,封子爵或者男爵, 在场的眾人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还是惊讶不已。 “这一个武將的升官里还有这么多门道呢!要不是说还是老太太懂得多,今个算是让我这破落户也涨了见识……” “说起来当初若不是您慧眼识珠,让三弟去从军,又哪里有他的今天呢!这也是老太太会栽培人。” 凤姐眼神中带著一丝惊讶,却还是不忘捧贾母一句。 “一向听说府上会调教丫鬟、婆子,每一个都是守规矩明道理。” “没想到这教育府中子弟更是有方法,年纪轻轻就建功立业,飞黄腾达。不像我家里那个,整日里像是脱韁的野马,到处廝混……” 一旁的薛姨妈也笑著捧了一句贾母,神色中也確实颇为感慨。 “他姨妈也不用急,男孩子懂事的晚,等將来明白了你们当父母的不容易,也就好了!” 贾母笑吟吟的宽慰了薛姨妈一句。 对於王夫人的妹妹薛姨妈,她还是很喜欢的, 不说贾薛两家是世交,就是薛姨妈来的这些日子, 每日陪著她说说笑笑,摸摸骨牌,也给她带来了很多欢乐。 薛姨妈自然也不是真的瞧不上薛蟠,亲儿子在她眼中还是千好万好,旁人比不上。 厅上眾人此时也借著贾母引出的话题嘰嘰喳喳,欢声笑语一片。 只有一旁贾璟的亲老子贾赦面色阴沉,心中颇为不忿: 那个不孝的庶子,不过是仗著祖宗余荫才有的风光,哪有什么真本事! 自己几番遣人去辽东办事,竟然避而不见,简直是放肆之极…… 也就在这时, 守在荣庆堂门口的小角儿,穿著大红喜庆的对襟褂子,喜庆的小圆脸上带著笑意, 小跑著进入堂內传话道: “老祖宗,前面管事说,天使已经在路上,让去荣禧堂准备接旨呢!” 小角儿声音洪亮,让厅上的眾人一时都安静下来。 贾母点了点头,向著眾人道: “天使快到了,怠慢不得,都隨我去荣禧堂候旨吧!” 荣禧堂是荣国府正堂,圣旨驾临,会在此地宣旨。 “是!老祖宗!”眾人纷纷答应一声,跟著贾母向荣禧堂而去。 …… 荣禧堂, 贾母等人跪了一地,夏守忠从一旁檀木镀金托盘中拿出一卷圣旨,高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立国之道,在崇德报功;任官之要,在选贤励能。 尔虎賁校尉贾璟忠勇性成,韜鈐夙裕。初膺戎伍,克彰戡乱之勛;继总师干,益著安边之略。 辽东战场忠勇知义,有勇有谋,处事机敏,断事果决,以万余之军守锦州,干冒斧矢,屡搓敌锋。 御韃寇於城门之外。更设奇谋,內外夹击,躬擐甲冑,矢石爭先,斩將搴旗,一战灭敌三万有余。 平敌军先锋於短时,激扬士气,功冠诸部。復能整飭营屯,抚循士卒,使烽燧无警,疆圉乂安。朕心甚慰!? ” “兹特授虎賁校尉贾璟为从四品票姚中郎將,进爵一等子。 统领辽东骑兵两万,不受节制,自寻战机,扬我国威,锡之誥命。 尔其统摄戎机,申严號令,务使兵锋永锐,汉威远扬。 ” “?励以忠?尚冀尔殫竭赤忱,篤棐匪懈。钦承朕命,永保勛名。 另赐金千斤,骏马十匹,宝石百颗!” “璟祖母一品国夫人贾史氏,?慈训罔愆,教孙有方,赠锦袍一件,鰣鱼鹿肉各百斤,鲜果若干,?钦哉!? ?” 香案前,一身大黑色袍服的夏守忠抑扬顿挫的宣读完圣旨,满脸笑容的对著贾母笑道: “老夫人,快起身接旨吧!” 贾母恭声领旨谢恩道: “臣贾史氏,代孙儿贾璟,谢陛下天恩浩荡!” 声音中难掩激动。 她没想到,贾璟竟然被封了一等子,还升了从四品中郎將。 这一下子可就成了大汉朝的高级武將啦! 更別说是以票姚为封號,这个封號武勛家族没有不知道的,就像是侯爵当中的冠军侯,意义不一般。 自己这孙儿是简在帝心啊! 第25章 薛姨妈:璟哥儿还没婚配是吗 虽然说四品中郎將对她来说,不算是高官,但贾璟这圣眷著实难得。 一般的四品官,哪里需要皇帝身边的首席太监夏守忠亲自来宣旨。 对於武勛家族,皇帝的圣眷实在是太重要了。 贾母更没想到的是,自己都七十多岁了,贵为一品国公夫人,竟然还能沾到孙儿的光。 被皇帝圣旨中讚扬?慈训罔愆,教孙有方,还赐了衣物和宫中的御食。 虽说这些东西她不是得不到,但皇帝赐的和自己买的能一样吗? 赏赐背后传达的是来自皇帝的认可和赏识。 这衣服穿在身上,这食物吃在嘴里,那是一般的滋味吗? 这是贾府的荣耀! 一旁的贾赦、贾政、贾璉並王熙凤、李紈等人跪在地上,此时心里也都很震惊。 他们也没想到贾璟给封了从四品中郎將和一等子,要知道刚才贾母还在荣庆堂说最多封正五品官呢! 当然他们没有嘲讽贾母猜错了的意思,只是这確实出人意料。 以万余兵马竟然斩敌三万,这也太勇猛了吧! 贾母颤颤巍巍的从夏守忠手中接过圣旨,站起身来,再次致谢。 此时一旁的贾璉也趁机给夏守忠塞了红封。这种对外的礼节都是贾璉负责,他很拿手。 夏守忠自然不会拒绝,贾璟如今简在帝心,他也想和贾府处好关係。 收了钱,才是自己人,要知道一般人家的孝敬他还不一定看得上呢。 见夏守忠態度亲热,贾母趁机询问道: “內相,怎么此次陛下降下如此隆恩?我那孙儿不过二十岁,就升为四品票姚中郎將,实在令老身惶恐!” “老夫人不必惶恐!令孙在辽东战场上屡立战功,陛下早有关注!” “这次更是一举打败清军五万兵马,阵斩清军主將费扬古,歼敌无数,让皇上龙顏大悦!” “此次议功是几位內阁大学士和牛伯爷、赵国公等人一同议定的,赵国公只建议官升一级,是牛伯爷据理力爭,加之张阁老等人諫言,最终才定了这最终封赏。” “令孙確实英武不凡,皇上对府上期待甚深啊!老夫人当知之!” 夏守忠给贾母讲了昨天乾清宫商议封爵的事,点出来牛继宗的帮忙和赵国公的阻碍。 此举也是为了开国一脉更紧密的团结在景盛帝周围,和靖难武勛一脉形成制衡。 至於最后一句则是意味深长,尤其著重看了一眼旁边的贾赦。 贾母若有所思。 夏守忠没有多留,喝了杯茶就走了! 贾府眾人在把圣旨送到宗祠之后,也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 午后时分。 薛姨妈在梨香院吃过饭,想著白日里见到贾府迎接圣旨的情形,那样的权势富贵,她心里有了点想法。 便带著同喜几个丫鬟,一边走路消消食,一边来到了她姐姐王夫人的院子里。 而宝釵则是和黛玉、三春几人去下棋閒聊去了。 京城的初秋已经有了几分冷意,王夫人的房中有丫鬟烧著炭火,自然不冷。 王夫人只穿了件昏黄的常服在座几边和薛姨妈敘话。 薛姨妈开口道: “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威严宣圣旨的场面,这一应礼节排场,小门小户可真没这个体面。” “璟哥儿年纪轻轻,就被封了四品的高官,还赏了个世代富贵的爵位,真是年少有为啊!” 薛姨妈眼神中带著几分艷羡之色,脸上却笑意吟吟。 他们薛家自家主过世之后,已经多年没接过圣旨了。 哪怕她在王家做姑娘时,也少有见到宫中內相亲自来宣旨时的场面。 王夫人听薛姨妈谈起贾璟,微微皱了下眉。 她对於贾璟倒是没有什么恶感,反而因为贾璟和贾赦邢夫人不对付,她乐意看大房的热闹。 反正就算贾璟官运亨通,也不会对她二房的利益有损害, 大房二房虽然同居荣国府,但基本已经处於分家状態。 双方基本各过各的,没什么大事,贾赦不会出东跨院。 而荣国府公中的財產是老国公留下来的,虽然还未分, 但等贾母过世时,双方分清楚遗產,就不会像现在一样住在一起过日子。 至於有人说二房想要荣国府府邸和大房爵位,这只是笑话。 爵位和府邸都属於朝廷赐予的爵產,有著严格的继承制度,不是你私下里想怎么分就怎么分的。 王夫人也没想过去和大房爭爵位继承和荣国府,她的依仗一直都是宫里的元春和娘家的哥哥王子腾。 和大房之间的矛盾,主要是想著多分点老国公和贾母留下来的家產,给贾宝玉多留点底子罢了! 所以,贾璟和王夫人並没什么直接的利益衝突。 王夫人也就笑著道: “是啊,璟哥儿是个能人!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能有这般运势。” “大房的那两个从小一直苛待璟哥儿,以后等璟哥儿回来,他们那边有的热闹啦!” “听老爷说,宝玉他大伯派人去辽东办事,都被璟哥儿赶了回来,双方闹的很不融洽!” 王夫人一副看別人家好戏的模样。 薛姨妈此时想聊的却不是这个,她拿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再次开口道: “宝玉他大伯我接触的少,倒是他大伯母確实有些……怎么说呢?有些市侩了……” 薛姨妈和邢夫人打过几次交道,確实感觉邢夫人有些过於在意金银財货,有些浅薄。 王夫人点了点头: “毕竟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皮子浅。他大伯其实也是一样的人,上次为了几把古扇差点闹出人命……” 王夫人笑呵呵的和薛姨妈讲述了两年前荣庆堂上的一幕,贾璟如何打了王善保家的,贾赦和邢夫人又是如何和贾璟爭锋相对…… 听的薛姨妈都愣住了,没想到贾璟去从军还有这样一番缘故。 顿了顿, 薛姨妈感慨道: “璟哥儿有这样的娘老子,还能如此出眾,倒更显得可贵!” “我家蟠儿若是能有他一半的本事,我就要烧香拜佛了!” 说著,话音一转,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对啦!听说璟哥儿年方二十,如今还未婚配是吧?” 第26章 凤姐的心思 王夫人眼神一转,心里有几分明了。笑道: “嗯,以前他大伯夫妻俩不管,这两年在辽东从军,也没时间谈这些事,倒是耽搁下来!” “不过老太太这些日子倒是说起过这事,听说这阵子不少勛贵、世交家都有意將女儿许配给璟哥儿,只是璟哥儿来信说等回京再说。” “我看老太太也有意把史家那丫头讲给璟哥儿,也算是贾史两家亲上加亲。” 薛姨妈思忖一阵道: “湘云那丫头倒是不错,性子好,大气,就是父母去的早了点。” “老太太能有这样的想法,看来是真看重璟哥儿这个庶孙,就是不知道璟哥儿的婚事谁做主了!” “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璟哥儿娘老子不知是怎样的想法!” 王夫人闻言不屑的笑道: “他两能有什么想法!这事我估摸著主要还是看璟哥儿自己和老太太的意见。” “你没见过璟哥儿,他是个注意很正的人,如今又有这般权势,估摸著最后老太太也要尊重他自己的意见。” 王夫人说完,又是意味深长的看著薛姨妈道: “妹妹对这事有想法?” 薛姨妈被王夫人盯著,面色却丝毫不变,只是淡淡笑道: “嗯,也有人托我问问,说是家里有个女儿,十几岁年纪,生的花容月貌,又懂事聪明……” “呵呵!我看妹妹还是慎重的好!璟哥儿毕竟是在战场上,说句不好听的,瓦罐难免井口破,將军难免阵前亡。以后的事还不好说呢!” “且他有那样的娘老子,以后新媳妇进门怕是日子不好过。” 王夫人笑著劝说薛姨妈打消心思。 她清楚自己这个妹妹的想法。 估摸著是今日看到贾璟权势威风,受到了刺激,有了想法。 不过宝釵这个姑娘,她也是蛮喜欢的,知书达理,温良贤淑,是少有的良配,和自家宝玉倒是相配。 比那个牙尖嘴利的林丫头要好得多。 “那我倒是要给人家说清楚,不能急於一时!万一误了人家女儿的终身就不好了!”薛姨妈心里有了点顾虑。 两人各怀心思,东一句西一句,话中带话,聊的起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 贾府西路。 凤姐小院。 凤姐和贾璉正说著话,平儿在一旁侍候著。 贾璉轻佻的去摸凤姐的脸蛋,笑著道: “这下不怕璟哥儿抢我的爵位了吧!人家靠自己的能耐封了世袭罔替的军爵。” “比咱们家这有名无实的贵爵强多了。咱家这爵位人家估计压根没放在心里过。” 凤姐躲开贾璉的手,这几日贾璉在外面偷嘴没处理乾净手尾,被凤姐发现大闹了一场,已经几日冷战没有说话了。 不过此时谈及贾璟加官进爵的事,凤姐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冷声道: “你也知道人家厉害啊!都是一个爹生的,你看看他,再看看你,也不求著你去沙场上挣个一官半爵。” “就是能多把心思花在正事上,少去外面和那些狐狸精勾三搭四的!我就阿弥陀佛啦!” 贾璉丝毫不在意凤姐的嘲讽,笑著哄道: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璟哥儿在外面衝锋陷阵,我在家里迎来送往处理家事,各尽其职嘛!” “再说这男人在外,难免一些逢场作戏的事!我心里可是一直想著你的!” 凤姐知道男人不能逼的太紧,要拿捏住分寸,看贾璉服软,也就不再步步紧逼,没好气的道: “你也就糊弄我!” 接著略带几分担忧的问道: “你说这璟哥儿如今得了势!心里会不会对我们有看法,以前他在小院里被那些婆子欺负,日子过的不好时,我们可没有帮过他。” 贾璉闻言不以为意道: “咱们虽然没帮过他,但咱们也没欺负他呀!” “都是老爷待他不好,干我们什么事!” 凤姐略略鬆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对著一旁的平儿吩咐道: “平儿,你明儿个把新到的玫瑰花露给小角儿和迎春她们房里各送一瓶过去。” 玫瑰花露是江南送进宫里的贡品,极其难得,在外面是有钱都难买得到。 凤姐自己也不多,还是薛姨妈从金陵过来带给她的,她一直都没捨得喝,只用来送人。 平儿应了一声,贾璉却是不解的问道: “用得著这样吗?这玫瑰花露你自己都捨不得喝,给她们送去?小角儿不过一个小丫鬟而已。” 凤姐柳叶眉扬了起来,似笑非笑的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璟哥儿心里最看重的恐怕就是小角儿和迎春、探春、惜春、黛玉她们几个啦!” “每次辽东那边送东西回来,她们几个那一份都是除了老太太以外最贵重的。上次给小角儿送了个吉祥如意的鎏金长命锁,我估摸著值几百两银子。” “还有迎春那里送了个白玉做的棋盘,一看就值钱的很!” “所以说,这人还是要看缘法!小角儿不过给璟哥儿送了几个月的饭,如今不仅在府上有了靠山,还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嘖嘖!” 凤姐颇为感慨。 要知道她在贾府的月钱一个月只有五两银子,就算加上贾璉和身边丫鬟的月钱,一个月也不过二十多两,一年二百多两。 可贾璟送小角儿和迎春她们一件礼物就值几百两。 这岂能不让王熙凤震惊羡慕。 凤姐承认自己有点眼红了,但她更想的是通过巴结贾璟,也获得一些好处。 贾璉听了凤姐的话,有些惊讶的笑道: “璟哥儿这是在辽东发了財啊!他在那边当官,估计孝敬不少,油水很足。” “战场上又经常打胜仗,缴获各种物资、战马、军械、粮草,想不富都不行。听说辽东那边人参药材和各种动物皮毛也很多,不知道璟哥儿有没有路子!” 贾璉若有所思,他和贾璟是亲兄弟,若真有发財的路子,他也能拉得下脸面去让贾璟带一带他。 毕竟他可听说了,神武將军府的冯紫英和锦乡侯府的韩奇跟著贾璟,已经官升好几级,马上要升五品了。 自己不求著做官,也没那个战场搏杀的本事,但是做点生意,迎来送往,这可是自己的强项。 凤姐抿著嘴笑道: “这下知道我为何要和迎春她们打好关係啦吧!璟哥儿如今眼看著飞黄腾达,又是我们家里的兄弟,这时候不知道去维护关係,那不是傻吗?” 贾璉若有所思的道: “嗯,你说得对,我先合计合计!” ………… 第27章 眾姐妹读信 探春小院。 “小角儿,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探春、黛玉、湘云几人对著小角儿,急等著她取出信来。 贾璟自去辽东以后,除了年节会送东西回府,每两个月还会写一封信回家。 信除了有正事知会贾政,基本都是给贾府的几个姑娘的。 探春、迎春、黛玉、湘云等人也经常给贾璟回信, 通过这两个月一次的信件交流,贾璟和几人之间愈发的熟悉,也真正有了兄妹之间的一丝温情。 这次,冯紫英回京报捷,也带了贾璟的信回来。 今日冯紫英来府上拜会,正在前院和贾政说话。 探春等人不好见外男,又急著要看信,就让小角儿去前面將信拿了过来。 小角儿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汗珠,可见也是一路跑过来的。 “给!姑娘们快看看,三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小角儿掏出一封信,递给了离得最近的林黛玉。 林黛玉没来得及拆开,就被史湘云一伸手给夺走了。 “林姐姐,拆的太慢了,还是我来吧!” 林黛玉嘴角嘟起来,眼神不善的看向史湘云,轻哼一声,道: “云丫头,莫不是疯癲了!再不还给我,你的好多著呢……” “不给,不给,就不给……”史湘云一边笑一边自顾自的拆著信,完全不怕林黛玉的威胁。 眼见著两人又要斗起嘴来,探春赶忙打圆场,道: “还是先看信,其他的等会再说。” “三妹妹(姐姐)说得对!”其他人纷纷赞同,最后决定由史湘云读信。 贾宝玉在一旁看著姐妹们因为贾璟的一封来信而欢呼雀跃,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尤其是林妹妹对贾璟的信也是如此在意,更让他心里隱隱作痛,仿佛属於自己的美好被人夺走了。 往日里,林妹妹何曾有过这样的神態…… 贾璟不过是仕途上一禄鬼而已,沙场之上好勇斗狠有什么了不起。 而一旁的薛宝釵也是好奇被贾府眾姐妹所推崇的贾璟是何等人物,来信又会说什么。 想来一个武將,应该比较粗莽吧! 眾姐妹纷纷落座,杏眼看著史湘云方向,等著她读信。 而史湘云则是站在厢房中间,缓缓打开了信封,缓缓朗声读道: “贤妹如晤:展信安。” “为兄在边关一切安好,勿念。此刻正逢初战结束,大败敌军,坐於营帐之中,借著油灯给你们写信。帐外风声呼呼,將士们在打扫战场。” 史湘云读完这一段,眾姐妹眼中仿佛浮现一个画面: 贾璟一身血跡斑驳的戎装坐在营帐之中挥毫泼墨。 营帐外,夕阳如血,焦黑的泥土中插著断矛残剑,乌鸦盘桓在尸堆之上,战马倒毙在它们的主人身边。 那些被风掩埋的遗物,或是母亲给儿子缝製的衣物,或是妻子给丈夫求的破碎平安符,它们成为战场沉默的见证。 “哎!战场无情,但愿三哥一切安好!”探春嘆了口气感嘆道。 史湘云继续读道: “上次你们托人送来的冬衣、鞋子、护膝、清茶和平安符等物已经收到。” “鞋、衣针脚密实,暖甚。” “云妹妹和二妹妹女红愈进,然针黹勿过劳目力,不宜多为。” “日復一日穿针引线,或绣繁花,或织锦缎,难有稍歇。目为肝之窍,久视伤血,血不养肝,则目失所滋。为兄寧少穿一件,不愿尔多伤一分心神。” 读到此处,史湘云咬了咬唇角,心中暖暖的。 史家经济情况不好,她经常要做女红到半夜。 叔婶从来没有关心过会不会伤害她的身体眼睛,此刻贾璟却说不愿她多伤一份心神。 迎春则是微微笑了笑,心中暗道:三哥哥不愿我伤神,但这却是我唯一能为他所做的,只有欢喜,何来辛劳! “闻四妹妹喜读佛经,寄所得珍稀孤本《心经》一本,可閒暇时诵读。” “然有一言诫之!佛家所言空色慈悲,虽为度世良方,恐失闺中本色。女子立身,当以德润心,非独在经卷,以不伤性情为要。” “二妹妹和三妹妹,宜善加引导。” 贾惜春年纪还小,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穿著浅红色的褂子,梳著两条小辫,明眸皓齿,有些可爱。 上次她给贾璟写信时提了一嘴佛经,没想到贾璟不仅这次送了她一本珍稀孤本《心经》, 还告诫她读佛经不能过度的道理,心中有几分被重视的感动。 她本是寧国府贾敬的女儿,因为亲爹贾敬修道去了不管她, 亲哥对她也不上心,从小养在贾母身边,没爹没娘,无人关爱,性子难免有几份孤僻,这也是以后她出家的诱因。 “三哥哥所言有理,女子读经,当如品茶,適量提神,过则伤胃。”探春思忖著说道, 平日里她还以为惜春只是性情孤僻,却没有深想背后的缘故。 如今想来四妹妹孤苦无依,內心苦闷,才会以佛经自解。 自己这做姐姐的每日在她身边没有发现,倒是让千里之外的三哥哥见微知著,点拨出来,实在不该。 以后还当多关心四妹妹才是。 “四妹妹以后閒暇多来姐姐房中说话解闷,姐姐让侍书她们陪你玩。”探春向著惜春柔声说道。 其他眾人也纷纷邀请惜春平日里多来自己房中玩耍。 见眾人都关心的看著自己,惜春偏了偏头,想了想,脆声道: “我知道了!” 湘云接著读信: “纸短情长,万望珍重。待来年春暖花开,为兄定当凯旋而归,与尔等相聚。” “另寄鎏金步摇七支,锦绣十匹,诸姐妹共分之!虽非名贵,却有新意。寒冬將至,添衣勿忘。” 湘云读到这,顿了下。 一旁正在被司琪用锦帕擦著汗的小角儿跺著脚问道: “没了,没了吗?三爷没提到我吗?三爷难道不想我吗?” 第28章 直逼神京 一旁的林黛玉也坐在那扭著衣角,神情有些低落。 云妹妹、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都提到了,就没提到自己吗? 自己上次还和眾人一起写信给他,给他寄了自己做的荷包, 还再三叮嘱,若有新做的诗词文章,要他隨信寄来给自己看一看。 自从黛玉从贾璟书桌上得了一篇《心术》之后,就一直认为贾璟才华过人, 只是可惜走了武將之路,否则也会成为闻名天下的文豪宗师。 她隨探春、迎春等人每次接到贾璟的信之后,也会回信给贾璟, 她在信中多次求取诗词文章,但都被贾璟以没有文思婉拒。 “这一次,果然还是没有吗……还是三哥哥不愿意写给我?我毕竟只是表妹。” 黛玉神情低落,心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湘云似乎清楚林黛玉的想法,看著信微微一笑, 一路跑到林黛玉的身边,歪著脸细细端详著黛玉的模样。 “林姐姐,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黛玉刚开始还能显得若无其事,之后到底撑不过史湘云的眼光, 气的银牙暗咬,羞恼道:“我哪有不高兴?你又在疯什么?” 史湘云笑著拍手道: “没有不高兴就好,我还以为林姐姐急著想听三哥哥新作的诗词呢!” “看来並没有,如此我只有和爱姐姐、三姐姐她们一起去欣赏了。” 黛玉先是一喜,挑了挑眉尖,脱口而出道: “这次有了?” 隨即回过神,反讽道: “爱姐姐,不知是谁,这么喜欢咬著舌头说话,爱和二都分不清。” “一会爱哥哥、一会爱姐姐的,下棋的时候也是么爱三四五。哈哈……” 史湘云哪里会被打击到,虽说林黛玉是贾母的心头肉, 但她可不怕,每天就以和黛玉斗嘴为乐。反击道: “哼!就你会数数,我自然是不会说话,只求有个咬舌头的林姐夫以后每日对你爱爱爱的,到时候我才笑你呢!” 两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斗起嘴来,却急坏了旁观的眾人。 探春率先止住两人的嘴仗,对著史湘云这个始作俑者凶巴巴的催促道: “就你整日顽皮,还不快把三哥哥的信读完!” 迎春等人也巴巴的看著史湘云手中的纸笺,好奇的催促史湘云读来听一听。 就连一向端庄守礼的薛宝釵也颇为期待的看向史湘云。 刚才听了贾璟的来信,薛宝釵发现这个贾家哥哥,不仅武略出眾,文采也是相当不凡。 尤其言语之间对妹妹们的关心爱护之情溢於言表,真是令人艷羡。 不像自己家亲哥哥薛蟠,有不如无,只会喝花酒到处惹事,简直一言难尽…… 史湘云也不敢惹了眾怒。赶紧接著读道: “小角儿在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玩耍,不要摔著碰著!” 小角儿听到贾璟终於提到自己,张开嘴哈哈大笑,几颗新换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另,应林妹妹多次要求,寄一拙作。” “锦州破费扬古感怀。”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兄,谨启。” “景盛九年七月十七。” 一首诗读完,满堂寂静。 诗,確实是好诗。 此诗用浓艷斑驳的色彩描绘悲壮惨烈的战斗场面,通过奇异的画面准確地表现了特定时地的边塞风光和瞬息万变的战爭风云。 首句写景又写事,渲染兵临城下的紧张气氛和危急形势,並借日光显示守军威武雄壮; 第二句从听觉和视觉两方面渲染战场的悲壮气氛和战斗的残酷; 第三句写部队袭击和浴血奋战的场面; 最后一句引用典故写出將士誓死报效国家的决心。 全诗意境苍凉,格调悲壮,具有强烈的震撼力和艺术魅力。 听罢,令人回味无穷。 一幅幅场景仿佛浮现在眾人的眼前,有守城的不易,有战爭浴血奋战的艰辛残酷。 只是,这诗名,未免太过於……羞耻。 哪有写诗以自己在哪打胜仗为名的!? 这是要不仅在肉体上消灭费扬古等清军,还要在精神上对其进行深入打击吗? 以后只要提起这首诗,大家就会知道这是描写费扬古被汉军大败的场景。 这不是让费扬古遗臭万年吗? 史湘云乾咳一声,不可思议的说道: “三哥哥不会是打算以后打一次胜仗就写一首诗,然后还以敌军主將命名吧!” 一时间,眾人面面相覷…… ………… 西北遵化城外。 贾璟带著两万骑兵风尘僕僕的赶到此地。 此时的贾璟还不知道神京城发生的事。 自锦州城战事结束,他马上又有了新的差遣。 费扬古战败之后,满清主帅胤褆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在和年羹尧大军几次作战都没能占到便宜之后, 胤褆果断下令,手下约十一万大军只留下几千人故布疑阵,在辽东城外摇旗吶喊,迷惑年羹尧的辽东大军。 而清军大部队则是兵分三路,通过西北草原的察哈尔部落,越过长城, 连破大安口、红山口数道关隘,通过遵化、蓟州、通州的路线,一路向著大汉神京城直逼而去。 等辽东年羹尧等人知道此事,已经是数日之后。 大惊之下,决议由贾璟率辽东全部两万骑兵为先锋,紧急救援神京。 毕竟这要是被偷了家,那辽东前线的將士可就成了笑话。 贾璟领命之后,以玄甲军为前军,变重骑为轻骑,一路日夜兼程,终於在两日之后赶到遵化城外。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此时的遵化城已经被清军左路军主將爱新觉罗·济度命令屠城。 此时本应该是汉军重镇、人声鼎沸的遵化城已经变为一座死城。 城中尸横遍野,几处重要衙门和大多数民居,也被大火焚烧殆尽。 走进城中,街道两侧,尸骸堆积,层层叠叠,支离破碎,有的蜷缩成僵硬的姿势,保持著临死前的挣扎模样。 尤其是妇女和儿童,或是衣衫襤褸遭受欺凌,或是小小的身躯被践踏进泥泞。 这座昔日繁华的大城,此时已经成了人间地狱,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鲜血,每一缕空气都是死亡的气息。 第29章 黎明袭杀 贾璟从头到尾带著將士们將城中转了一遍,眼神中冷的惊人。 在辽东这两年,他虽然已经见惯了生死搏杀,边境地区也常有发生小规模屠杀。 但像是遵化这样的大城满城被屠戮一空的惨状,还是第一次见到。 满清何其毒也! 难怪被称为关外韃虏,哪有一丝人性! 自己刚穿越而来时,也曾担心过会被满清凌虐,担心那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发生在自己身上。 后来有了系统,才能在这乱世安身立命。 可这些汉族老百姓难道还要再遭一次满清入关烧杀抢掠的悲惨命运。 不! 绝不会! 自己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自己既然有这个能力改变这一切,那就决不能再让他们重蹈覆辙! 贾璟在心里暗下决心。 在边关两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铁石心肠,但显然他对汉族百姓还有著悲悯之心。 战爭是残酷的,是无情的,苦的永远是底层的老百姓。 贾璟平静的调转马头,他的身边是秦琼、韩奇和朱雀,其后是两万汉军骑兵。 將士们的眼中也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深深的冷酷。 “將士们,你们很多人原本就是我的部下,也有一部分人是最近才被徵调到我的麾下!” “有些人认识我,有些人对我还不是很熟悉!” “我叫贾璟!是大汉朝的虎賁校尉!”贾璟缓缓地开口说道! 声音虽然不高,但还是清晰传入了在场眾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但我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一个汉人!”贾璟突然厉声的喝道。 冰冷的声音震撼的眾將士耳朵嗡嗡作响,漠然的声音里杀意瀰漫。 “遵化城中的惨状你们也看到了,卑贱的女真人无故发起边衅,侵我国土,杀我百姓。” “他们的刀锋上沾满了我们同胞的鲜血,他们的马蹄上满是我们汉人的冤魂!” “那些被践踏的孩童,那些被凌辱的姐妹,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们何其无辜!” “本来是幸福美满的生活,几日之间化作人间地狱!” “此次,若是不能让这些沾染著我们同胞的鲜血的女真人血债血偿,我们还有何顏面称之为汉军!” “杀光所有侵犯我们汉土的韃虏,將他们的头颅留在遵化城下,洗刷我大汉的耻辱,祭奠我大汉百姓的冤魂,让所有敢侵犯我们的异族看到,挑衅我大汉的下场。” 贾璟冰冷的声音响彻遵化城,也让在场的汉军將士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秦琼站在贾璟的身侧,心中激扬起无尽的热血,冷厉的杀意几乎要透出他的身体。 他猛地將手中的铁鐧举过头顶,大声呼喊道:“杀光狗韃子!” “杀!杀!杀……”玄甲军身下的战马激昂,一个个从胸膛之中发出厉吼。 玄甲军本就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强悍军队,他们身上的杀意和煞气,这一刻根本掩饰不住。 越来越多的將士受到他们的影响,一个个跟著举起手中的武器,大声呼喊著。 “杀!杀!杀……” 他们狰狞的神情和冷酷的声音响彻天地。 “那就走,女真人还未走远,我们追上去,用这伙狗韃子的鲜血和人头告慰我们汉人的亡魂!” 贾璟一马当先, 身后两万大军如洪流般在遵化城外的大地上狂涌而过,一瞬间仿佛天崩地裂。 第二日黎明,天色將亮未亮之际。 贾璟率领两万骑兵在连杀了三支清军的哨探之后,终於找到了清军左路军的大营。 清军左路军共三万人马,此时驻扎在离遵化城大约一百余里地的一处汉人村寨。 此时的村寨毫无疑问已经被清军肆虐过,男人的尸体隨意丟弃在大营之外,女人则是被清军凌辱。 清军士兵经过一夜的杀戮和淫乐喧闹,此时大多还在睡梦之中,只有少数哨探在繁衍的警戒。 寒风呼啸,哨探窝在墙堡后面,他们也不愿意在外面长时间站岗受苦,而是想躲进温暖的被窝。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他们的大营之外数里已经来了一支汉军骑兵。 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月色下,寒风呼呼的吹著,空洞的风声呼啸,几乎將汉军骑兵的动静完全掩盖。 汉军骑兵一个个身穿棉袄,外面披著黑色的甲冑,手中握著刀枪,不带一丝感情的看著前方不远的清军营寨。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静静地跟著前方一身戎装的贾璟, 气氛安静的可怕,只有马儿感受到战爭即將到来的气息,在不安的躁动, 它们想要嘶鸣,可马嘴里已经被塞上了像筷子一样的器具,它们的马蹄上也裹了布,汉军尽一切可能降低声响,以求达到突袭的效果。 无数道黑影像是幽灵一般缓慢向著清军营寨靠近,每个汉军都將长刀紧握,队伍里瀰漫著惊人的杀意。 贾璟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骑在自己的战马上,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那一套雪片鱼鳞甲, 而是换了一套黑色的山字纹铁甲,披著黑色的麒麟披风,上面沾著来自战场上洗不尽的黑色血污。 腰悬青虹宝剑,手拿龙胆亮银枪,马背上掛著一副新做的三石铁胎大弓。 贾璟的脸上充满著冷漠,目光坚定而平静的看著前方的清军营寨。 秦琼伴隨在他的身边,脸上同样儒雅中透著藏不住的凶悍。 月色渺茫,当大军行到距离清军营寨不足三里地之时,已经隱约可以看到营寨中的微光。 “报告,朱雀和韩奇將军已经率所属兵马埋伏在清军营地周围,只等將军一声令下,便一齐杀出,不使清军走脱一人!” 一名传令兵来向贾璟稟报导。 贾璟漠然的点了点头,目光中煞气更甚。 既然朱雀、韩奇已经就位,如今自己这边离清军营寨已经不足三里,正好適合衝锋。 时机已至。 第30章 破营 贾璟举起手中的长枪,身后的汉军骑兵也纷纷拔出刀枪,幽幽的兵器在月色下散发著摄人的冷芒。 “隨我衝锋!” 贾璟一声厉喝,举著长枪,快马向前直衝而去。 “呜!”沉闷的號角声瞬间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响彻,汉军铁骑奔腾而出,紧跟在贾璟之后, 像是一道钢铁洪流,席捲而下,要將挡在身前的一切阻碍击的粉碎! “杀……” 汉军嘶吼著向前衝锋! 而此时的清军哨探也终於发现了汉军的动静,顿时尖锐的示警声响彻营寨。 “敌袭……” “汉军来了……” “准备战斗……” 清军营寨仿佛一下子在月光下鲜活起来,喧闹声四起, 到处都是人影窜动,仓皇失措的欲要摆出阵型迎敌。 整个清军营寨一下子乱成一团,无数清军將领疯狂的大吼著, 所有人都是仓皇不安,一时间根本无法阻止起有效的抵抗。 “呜!呜!……”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蹬蹬……” 號角声和马蹄声离清军营寨越来越近,在寂静的夜空下仿佛成为了清军的催命符。 汉军骑兵在贾璟的带领下离清军营寨已经不足一里地距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无尽的冷漠。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汉军?”此时清军最中间那座大帐之中一个人走出来。 其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样貌粗狂,个子不高,身材略胖,脸上满是风霜打磨的沧桑。 此人正是清军左路军主將爱新觉罗·济度,负责统帅这座营寨的三万清军士兵。 济度的脸上是震惊中带著困惑。 他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哪里来的汉军敢夜袭他们清军营寨。 要知道自从越过长城进入汉军境內之后,他们清军一路所向披靡,即使遇到一些轻微的抵抗,也是一触即溃。 很少有遇到大的抵抗,更不必说敢於主动夜袭他们清军。 汉人就像是柔弱的绵羊,只会哭泣、哀嚎、然后献上所有的財宝、奴隶以及女人。 而他们女真人则是凶猛、嗜血、残忍的恶狼,是翱翔在长空的海东青,他们自从一生下来就註定是汉人的主人。 汉朝不过是伟大的自然神赏给他们予取予夺的礼物罢了! 他们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来掠夺一次。 他们甚至踊跃的渴望著和汉族人的战爭,因为他们可以通过战爭掠夺他们想要的一切。 而此时,竟然有汉军骑兵敢夜袭他们营寨,这怎么可能? “到底是哪里来的汉军骑兵?是汉人京城来的,还是蓟州城方向来的?” 济度没想过是辽东的骑兵,因为来的太快了。 他们推算过,辽东方向汉军兵马不会来的这么快。 “將军,营寨外有大量的汉军骑兵向著我们杀来,夜色中看不清楚,最少万人以上。” 一个清军將领快马来到济度跟前,向他大声的稟报导。 “是哪路汉军?有没有看清楚汉军的旗帜?” 济度大声吼道,心中带著无尽的怒火。 “看不清楚!汉军来的太快,夜色中根本看不清楚。”清军將领回道。 “他娘的!赶紧组织防御!我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军好看。” 济度也没有再纠结是谁敢来袭营,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组织清军防御。 要是真让汉军將自己的营寨攻破了,那自己就成了清军中的笑话。 如今清军营寨里一片乱糟糟的,有人刚从被窝里骂骂咧咧的钻出来,有人已经穿好衣服拿出兵器,有人已经骑上战马,但还是没有来得及组织好队伍。 事发的太突然,时间上也太紧急,济度即使已经在积极的组织,但一时之间也难以奏效。 而此时,贾璟已经顶著零零散散的箭雨,来到了清军营寨门前。 “嘭!”一声巨响。 清军营寨之前的鹿角等阻碍被贾璟一枪挑飞数米远。 营寨之前数十名清军哨探,也被贾璟一一挑死, 身后的玄甲军更是紧隨其后,收割清军士兵的人头,刀刀致命,毫不留情。 贾璟和秦琼带著玄甲军为先锋,快速的突破了营寨的门前防线,向著营寨之內衝去。 “叔宝,你带一队骑兵,给我四处防火,把清军营寨给点了。” 贾璟一枪挑翻清军营寨中用来照明和取暖的火盆,將其打落在清军乾燥的营帐之上,腾起的火焰顿时將营帐点燃,火焰照亮了周围夜色。 虽然此时的贾璟已经胜券在握,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抵抗和汉军將士的死伤,他还是下令藉助火攻给清军造成更大的惊慌和损失。 “是!將军!兄弟们隨我来!把清军的营寨给我烧了!” 秦琼大声领命,带著约两千骑兵分散成几个小队,四处杀戮放火, 一时间无数营帐被点燃,烟雾縈绕在清军营寨之中。 “火!火!火!汉军放火了!” “快跑!汉军杀进来了!” “啊!谁来救救我!” 清军营寨之中无数嘈杂的呼喊声在火焰中响起。 而贾璟则是毫不犹豫,带著剩余兵马直逼清军正中心的主將营帐。 在这混乱的营寨之中,汉军骑兵如入无人之境。 在万余汉军骑兵的屠刀之下,只见无数清军头颅飞起,尸体被马蹄踏的支离破碎。 “汉人……” 这时,清军一名將领嘴里说著嘰里呱啦听不懂的话向著贾璟杀过来,其身后带著数百士兵一同向汉军衝杀过来! “死!”贾璟冷哼一声,骑著马宛如一个幽灵一般,快速和清军將领交叉而过, 在所有清军士兵震惊的眼光之中,龙胆亮银枪划过一道炫丽的角度,穿过清军將领的咽喉。 只见其喉咙处出现一个鸭蛋大小的血洞,鲜血止不住的向外面喷涌而出。 清军將领滚落下马,眼神中满是惊愕,死不瞑目的看著夜空。 跟隨而来的清军士兵见往日勇猛的將军竟然被一招击杀,纷纷胆气大丧,但此时想要逃走已经来不及。 跟隨著贾璟的玄甲军宛若一台无情的战爭机器,手中宽大厚重锋利的横刀不停地扬起、砍下,收割著清军士兵的人头。 “杀!”贾璟毫不停留的直衝中军营帐,手中龙胆亮银枪不断挥舞,挥手间便能带走几名清军士兵的生命。 一万余汉军骑兵如虎入狼群般在清军大营之中肆虐。一边倒的杀戮在不断的进行著。 惨叫声、怒吼声、求救声、惊恐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响彻清军大营。 第31章 连挑四將 只短短时间,清军已经开始出现了溃逃。 这一仗从一开始清军就失去了主动权,被突袭了不说,面对的敌人还是贾璟这般惊人的武將和精锐中的精锐的玄甲军。 可以说,根本没有一丝的胜算。 贾璟也不去管那些溃逃的清军士兵,外面自有朱雀等著他们。 贾璟只一心向著清军中军营帐处衝去, 他要先杀了清军首领,彻底打消其余清军士兵的抵抗意志。 而此时的济度身边终於聚集了近五千人马和十数名清军將领,大多是他的亲军组织起来的,虽然没那么整齐,但到底可以拿上兵器杀敌了! 济度没有想著逃跑,这要是败了,即使逃回去,他也难逃罪责。 他还是想要衝一衝,他不信汉军真有什么能打的军队,只要顶住这一波突袭,他就不会败亡。 至於此战失去的,他都会再从汉人身上加倍的拿回来。 济度跨上战马,带著十几个清军將领和组织起来的士兵,向著贾璟方向直衝而去。 他想的也是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此次突袭的汉军主將,他们就还有胜算。 而此时的贾璟已经杀红了眼,他的身上、披风上、枪上满是鲜血,看上去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身后黑色的麒麟披风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显得有一些妖异。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清军士兵死在了贾璟的长枪之下! 森寒的煞气瀰漫在贾璟周围,让残余的清军士兵根本不敢靠近他。 “杀光这些韃子!”贾璟不断地发出饱含杀气和冷意的嘶吼。 玄甲军紧隨其后,同样杀意惊天,每一次出击都有无数的清军倒下! 汉军如同一把锋利的锥子直插清军心臟,离清军中军大帐越来越近。 此时的贾璟已经看到了被几千清军簇拥著的济度。 虽然不认识济度,但是看他被几千人围在中间保护,贾璟意识到这很有可能就是清军主將。 杀了他! 贾璟轻哼一声,迅速向著济度冲了过去。 身前但凡阻挡的清军,都被毫不留情的全部刺死。 而这个时候,济度也看到了贾璟和其身后的玄甲军。 “这是哪路的汉军!?” 来不及多想,隨即看到玄甲军成片的收割清军首级。 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好精锐的骑兵部队!”济度惊呼出声,双眼中满是震撼,带著一丝的恐惧。 这一支汉军骑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怎么从不知道汉军有如此精锐的骑兵。 汉军的骑兵他不是没有交过手,除了少数辽东將门的家丁,其余的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战斗力。 可此时这股骑兵实在太凶悍了,全员著甲,手上的黑色长刀更是锋利,能將清军士兵直接劈死。 这恐怕比我大清的南征北战的铁骑还要强吧!济度忍不住心中想道。 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惊讶了,因为贾璟已经距他不足两百步,正快速向他杀来。 隨著两人越来越近,济度已经能看到贾璟的相貌,身材很高大,但体型不够壮,不像是猛將的样子。 尤其面庞白白净净,连伤疤都没有,应该不是经常衝锋陷阵的猛士! “为今之计,只有先杀了汉军主將,那就还有一线生机。”济度心中快速决断。 “洛托、阿济格、图野……,你们给我去杀了那个汉军小將!” 野先快速下令道。 这几位都是他身边仅存的最勇猛的满人勇士, 甚至还有一名巴图鲁,素来勇武过人,身上伤疤无数,相信不会打不过一个黄毛小儿。 “杀!”在济度的命令下, 图野等五名猛將带著一半清军士兵,挥舞著手中的兵器向著贾璟冲了过去。 贾璟自然看到了几人,但他毫无畏惧,冷哼一声,手持长枪催马直接迎了上来。 在第一名衝上来的图野举起手中的双斧之时,贾璟直接將长枪快速奔著图野的胸膛直刺而去, 一记有力的刺挑,直接將图野从马背上挑起来,哪怕有甲冑阻碍,也挡不住贾璟的力量。 直接將图野挑到半空,长枪一转,顿时就將图野开膛破肚, 內臟和鲜血一下子喷涌出来,贾璟一抖长枪將其砸倒隨后衝上来的阿济格和洛託身上, 两人都没能接触到贾璟,就被他从马背上砸落下来。 隨后第四名清军猛將上前,贾璟直接一枪大力拍在其兜鍪之上,將其脑袋拍低了半截,眼珠子瞪出,嘴角溢出鲜血,眼看著就不活了。 只是眨眼之间,清军四名猛將全部被斩於马下,竟然没有一人在贾璟手中走过一招。 隨后而来的几位猛將面面相覷,一时间竟然不敢在上前邀战。 济度此时也有些发蒙,不知道贾璟怎么如此厉害! 要知道阿济格几人可不是一般的士兵,都是清军之中的猛將, 每个人不说力敌百人,但对付三五十人还是没问题的。 就这样的猛將竟然在贾璟手上走不过一招,这未免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汉军中何时出现战力如此恐怖的武將! 济度心中明了,此时败局已定。 他有心想要逃跑,只是作为清军主將,他一时之间有些拉不下脸面。 贾璟却不会给济度考虑的时间。 杀了几名清军猛將之后,毫不犹豫的骑马直奔济度杀来。 剩余的几名猛將上前阻挡,也被贾璟一枪一个挑下马来,玄甲军更是毫不停歇,紧跟贾璟之后,凶狠的杀向清军士兵。 万马奔腾之下,汉军骑兵一个个化作了无情的刽子手,將拦路的清军杀的丟盔弃甲而逃。 “撤退!快撤!”此时的济度终於撑不住了,不敢再犹豫下去。 生死面前,一切都是浮云!先保住命再说! 其他的清军士兵早就有撤退之心,此时听到济度的命令, 一个个飞快的调转马头,马鞭挥的飞快,迫不及待的想要远离贾璟这个死神。 “往哪里走!”贾璟一直就盯著济度呢! 怎么可能让他给逃了,当即催马向著济度直追过来,手中长枪挥舞的密不透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第32章 三封捷报 封一等伯 清军士兵见主將逃走,早已经没有了抵抗之心, 都是丟盔弃甲,四散而逃,甚至相互推搡践踏,被自己人、马蹄踩死的不计其数。 兵败如山倒! 贾璟离济度本来就不远,加之此时清军营寨之內阻碍颇多,济度並不能快速撤出重围。 只片刻功夫,就被贾璟追到身后,眼看著身边亲卫被贾璟一个个屠戮,济度知道自己逃不掉啦! “愿降!” 济度大声呼喊道!想要乞求饶命。 回应他的是一道快到极致的黑色枪芒! 济度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转身欲躲,但是根本躲不过! 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翻滚起来,天地是反的,他甚至看到了自己那没有头颅的身体。 还有那个汉军小將,正冷冷的看著他,手中的长枪滴落鲜红的血液。 天地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济度死了! 被贾璟一枪断头! 死的很悽惨! 而清军见主將已死,士气一时间跌落谷底,再没有抵抗的心思。 或是慌乱的夺路而逃,或是在原地跪下乞降! “杀!”杀了济度之后,贾璟並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带领著汉军骑兵衝杀! 虽然此时的大局已定,接下来只是一些扫尾的工作,但贾璟也不会掉以轻心。 无数的清军在溃逃,但汉军的屠刀却並没有停止,只有清军的尸体才是对那些被无辜屠戮的汉人老百姓的最好祭奠! 一个时辰之后, 战事才算是缓缓停止,最少清军大营里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声音。 只有零星在逃的清军在被朱雀率军追击。 贾璟带著人静静地走在这被鲜血染红的营寨之中,脸庞上没有只有无尽的冰冷。 “將军,此战我军死伤一千多人!敌军死一万五千余人,投降八千余人,其余人溃逃,朱雀將军正在率人围堵追击。” 韩奇打扫完战场以后,来向贾璟匯报战损,语气中有几分激动。 在他看来,能以一千多人的损失,大败敌军三万人,歼敌一万五千余人, 简直是比锦州城外大败费扬古还要辉煌的胜利。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锦州城外和费扬古的战爭是面对面的野战。 而这一战是夜间突袭,出其不意,加上贾璟带著玄甲军衝锋在前,才大大减少了汉军的伤亡。 “嗯!”贾璟答应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並不觉得这是一场大胜。 要知道玄甲军可是三千能破十万的强悍军队。 更不必说还有著他的武力加持,以及夜间突袭的优势。 可以说,这一战是天时、人和皆占,地利双方都没有, 所以,胜利是可以预料的。 只是没想到汉军还是死伤一千多人,这些汉骑对上韃子还是弱了一些。 好在,这一战之后,活下来的汉骑身上都多了几分悍勇、自信之气。 相信只要自己带著他们多打几次胜仗,他们就会变成真正的精锐骑兵。 “將军,那些俘虏怎么处置?”韩奇询问道。 虽然贾璟在遵化城说过要杀光所有入侵的敌军,用他们的头颅告祭亡魂。 但毕竟还有八千多人甚至更多的清军俘虏,他们已经投降, 若是全杀了的话,恐怕朝堂之上会有微词。 汉朝还没出现过如此规模的杀降!一些文人卫道士怕是会抨击贾璟。 “此战不需要俘虏!” “將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祭奠我大汉百姓的冤魂!捍卫我大汉的荣耀!” “用他们的鲜血铸就我汉军的威名!让以后那些异族再也不敢犯我疆土!” “杀!” 贾璟的话音在天地之间迴荡,他这次要让铁血手段,震慑所有的异族人。 他要以此告诫所有的异族人,中原决不允许异族染指! 汉人不可辱! ………… 神京城, 因为清军的突然入侵,神京城的气氛也是紧张起来。 上到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下到平民百姓心中都有几分恐惧! 毕竟清军这次越过长城,直逼京师,离他们太近了! 他们也担心清军长驱直入,打到神京城下,甚至攻破京师。 那大汉就离灭亡不远了! 很多文武百官甚至暗地里已经开始准备后路! 听说连在宫里的太上皇都想要南巡! 景盛帝下令紧闭九门,整日里緹骑来往巡视不停,怕混进清军的奸细。 但很快神京城就放弃了戒严,所有人都放心了悬著的心。 八月初, 西北方向便传来加急捷报,票姚中郎將贾璟率领大汉铁骑,深夜袭营,大破清军左路军三万人,全歼之! 又是十数日,八月中旬, 西北方向再次传来捷报,票姚中郎將贾璟率领大汉铁骑,於密云城外与清军右路军先锋一万余人野战,大破之!杀敌无数! 又是数日,八月二十一日, 西北方向再次传捷,票姚中郎將率领大汉铁骑,以诱敌深入之计,大破清军右路军三万余人,全歼之! 直至八月底,清军仅存的中路军两万余人,也被票姚中郎將贾璟率军围困在蓟州城內,困守孤城,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一连三封鼓舞人心的捷报传来,让神京城重新恢復了热闹。 朝廷为了安抚人心,鼓舞士气,也將捷报在城內大肆宣扬。 整个八月,神京城的话题中心都只有一个:贾璟。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名字在神京城近乎家喻户晓。 所有人都知道荣国公府再次出了个战无不胜的大將军。 他一个月所斩杀的满洲韃子,已经超过了八万人,甚至加上之前的锦州城败费扬古,已经超过了十一万人。 满清此次十五万大军,被他一个人率军歼灭了大半。 神京城有人將贾璟称之为“大汉冠军侯”! 在朝廷上一开始有一些投降派是不相信贾璟能取得如此战绩的,他们认为清军满万不可敌,绝不可能被汉军连番大败,取得如此战果。 直到前线的情报陆续证实,万余清军的首级以及费扬古、济度等清军主將的头颅被密封送入神京,整个朝廷上下才真正的寂静无声。 而结果就是贾璟被再次加封,爵位升到了一等伯,而官品升到了正四品。 如此年轻的正四品高级武將,令朝廷上下都为之侧目。 听说,景盛帝本来是要给贾璟封侯的,但被群臣諫言给挡下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封侯只是时间问题,毕竟现在的清军主帅,大清康熙皇帝的大儿子胤褆已经被贾璟给围住了。 一旦彻底的战胜清军这最后的两万大军,擒下清军大皇子,那封侯之路將无人可挡。 二十岁以军功封侯,在大汉的歷史上,只有开国时期才有过这样的案例。 这实在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 第33章 热闹的荣国府 荣国府。 这些天的荣国府格外的热闹。 不仅有开国一脉的武勛家族频繁上门道贺,就连皇宫之中也几次赐下恩赏,以示亲近。 可以说,贾府短短月余时间,经歷了自老国公过世后近十年没有过的荣光。 当然来的更多的还是那些亲近世交家的后宅夫人们,她们几乎天天上门, 言语之间透露著自己家有端庄貌美的待嫁女儿或孙女,或懂事乖巧、或嫁妆丰厚、或人美心善,希望能玉成良缘,亲上加亲。 荣庆堂, 贾母神色有些疲倦的坐於高榻之上,鸳鸯在其身后给她轻轻的按著头,她刚刚送走上门来的几家誥命。 到底是年纪大了,待客时间一长就有些熬不住。 但有些客人身份尊贵,贾母又不得不亲自出面招待。 王夫人身上只有五品誥命,让她出面招待实在有些不尊重人。 至於邢夫人,只是贾赦续弦的妻子,身上的誥命也只有四品。 且邢夫人不会说话,贾母自然不会让她招待客人。 “这下可好,连南安郡王府上的老太妃都来为她的孙女说亲来了!” 贾母疲惫的神情中带著丝丝的无奈。 自己这个庶孙是真的起势了! 连王府上的老太妃都想著要来结亲家。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不仅官职升到了正四品,连爵位都升了一等伯,按品级算是正三品。 这升官速度哪怕是她这个见过不少世面的也为之咂舌。 可以说如今贾府,除了她自己之外,外面的爷们就数贾璟官职最高,权势最大! 贾母是既高兴,內心又有些感觉不踏实! 年少太得志,也不知道是褔是祸。 这些天贾母做梦都是贾璟又杀了多少韃子,前线又传回来捷报! 堂下, 凤姐、王夫人、邢夫人和薛姨妈等人分两排坐著,此时也感觉有几分不真实。 刚才的她们可是和一位太妃、几位国公夫人在一起友好的交流、喝茶敘话。 尤其是王熙凤,她今日穿著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翡翠撒花洋縐裙, 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朝阳五凤掛珠釵,佩戴著豆绿宫絛双鱼比目玫瑰佩,一身上下彩绣辉煌,宛若神仙妃子! 她一向爱操弄权势,今日得了这么大的体面,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听了贾母的话笑道: “这还不是怪您老太太掌家有方,教出一个有能为的宝贝孙儿!” “这几日武勛家里的姑娘、文官家的小姐,谁不想来做老太太您的孙媳妇!多一个太妃家的孙女也不稀奇!” 薛姨妈笑呵呵的附和道: “这也是老太太有福气!福泽子孙!不仅有璟哥儿这样有能为的孙子在外面挣体面,更有宝玉这样乖巧的孙儿在身边尽孝道!” “里外都好!这才是两全其美!” 薛姨妈这话算是说道贾母的心坎上。 贾璟虽好,但到底不是从小在身边带大的孙儿,少了几分感情。 且贾母虽然对贾璟升官加爵这事也感到高兴,但心底里还是暗暗有些担心贾璟回府之后,府上不得安寧。 別的不说,就说这赖家, 赖嬤嬤是她的陪嫁丫鬟,可以说是心腹中的心腹,要不然也不会赖家两个儿子分別做了荣国府和寧国府的大管家。 赖家这些日子就十分恐慌,赖嬤嬤多次来她跟前诉苦,要知道贾璟走之前可是打了赖大,还骂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如今贾璟愈发得势,等回府之后,还不知道怎么发落他们呢! 其他的像大房二房的平衡问题,也让贾母颇为头疼。 自贾璟越发权重以来,贾赦这个老子也跟著越发的得意, 近期来几次表达对於二房当家的不满,甚至想要从东跨院搬到荣禧堂。 要不是贾母压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所以,贾母对於贾璟越发有出息,是一半高兴一半头疼。 她还是最喜欢自己的乖孙儿贾宝玉,又乖又有福气。 “宝玉他姨妈说话就是有见地!我看姨妈也是个有福气的!” “宝釵那丫头懂事有礼,日后不难找一个好姻缘!蟠哥儿也是个孝顺的,以后姨妈也是享福的命!” 贾母面色舒展,先是乐呵呵的宽慰了薛姨妈一句,隨即喜滋滋的说道: “不过宝玉最近確实是进益了不少,前几天代儒来府上,还专门和我说宝玉在族学里乖巧懂事,字写的好呢!” “我看他不仅孝顺,书也读的好,懂事明理,以后的前程远著呢!” 代儒就是贾母的小叔子贾代儒,先荣国公贾代善的兄弟,如今掌著贾府的族学,专门负责给贾府子弟开蒙。 “瞧瞧,都瞧瞧,老太太是有多疼宝玉,满心思只惦记著他的前程!” “但凡听到点宝玉的好消息,都牢牢地记在心上。” “我就不信,这满屋子这么多孙子孙女就都比宝玉差到哪里去!” 王熙凤装作一副酸言酸语、满脸吃味的样子说道。 说实话,王熙凤是不太信贾代儒的话, 毕竟族学什么样子,她管著家,也有所耳闻。 听说里面是乌烟瘴气,有打架的,有赌钱的,有男男关係混乱的,就是没听说谁读书好! 毕竟贾府族学这些年,除了一个已经亡故的贾珠之外,连一个秀才都没能考出来。 但为了彩衣娱亲,逗贾母高兴,王熙凤还是故意装作嫉妒的模样。 这搞怪的一幕, 顿时逗得贾母哈哈大笑。 “你这泼皮破落户,在姨妈面前也这般作態,不怕让姨妈看了笑话。” 王熙凤在贾母面前一向放得开,丝毫没有害臊的觉悟,笑著回道: “姨妈又不是外人,她可是孙媳妇的亲姑妈,亲的不能再亲的亲戚,在她面前有啥可外道的!” 贾母听了这话心里慰贴,笑道: “即使如此,也不可失了礼!” 薛姨妈同样笑道: “凤丫头能如此逗您老开心,才是真的孝顺知礼呢!” 第34章 薛姨妈送丫鬟 一旁的王夫人本来脸色是不太好的,之后听到贾母夸讚贾宝玉,神情才由阴转晴。 此时也笑著道: “凤丫头是个好的!她不仅对老太太孝顺,而且把府上也管理的井井有条,自从让她帮著管家之后,我都少操心多了!” 王夫人这话也是意有所指,贾赦这些日子上躥下跳,想要让大房迁居荣禧堂正堂,还提出要大房的管事来管理荣国府的家业。 这无疑触犯了王夫人的利益,令王夫人很不高兴。 所以对於贾璟升官加爵,王夫人此时也难有好感。 贾赦若不是仗著生了个好儿子,哪里敢如此放肆。 王夫人特意点出来凤姐管家有方,也是在提醒贾母不能让贾赦乱来。 贾母人精一样的人物,当即闻弦而知雅意,脸色郑重的安抚道: “你们两人管著家我是放心的!旁人不管是谁,都不能越过你们去!” 贾母拍了拍身下的坐榻,眼神狠狠地盯了一眼堂下脸色不太自然的邢夫人。 邢夫人心中怨恨的不行。 她作为贾璟的嫡母,谈论贾璟的婚事贾母不让她参与也就算了。 如今,还被贾母无缘无故的敲打一番。 她知道大老爷想要爭夺荣国府的管家权,但是这可不是她攛掇的,她也没那个本事。 大老爷一直说一不二,从来不让她插嘴自己的事。 她本来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也没那个底气违逆大老爷。 这让她能怎么办? 再说,她唯一的陪房王善保家的都已经被赶出贾府, 她在府上没了自己人可用,连想捞点银子都千难万难,哪里还有管家的奢望。 管家可不是简单一句话的事,你首先得有自己的心腹人手。 当然,邢夫人即使再不甘怨恨,也不敢对贾母发作,只能將怒火深埋心底。 “说起管家的事!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事情,要请老太太和太太拿主意呢!” “如今三弟愈发的出息了,做了官又有爵位在身。” “以后难免宴请同僚或朋友,还要安置亲兵家將,他以前住的那个院子小了点,不太適合继续住下去啦!” “我想著是不是要给他换个院子,然后调拨几个丫鬟、小廝去三弟院子里伺候!” 王熙凤笑盈盈的向贾母、王夫人请示。 这事贾母其实早已经考虑过。 鸳鸯作为贾母的大管家,也提醒过贾母。 毕竟贾璟以前的院子实在是太小了,伺候的丫鬟更是一个也没有。 现在当然不能让贾璟回来之后,还住那个院子,那不是侮辱人嘛! 贾母思忖著道: “这事確实需要早做准备。听外面的消息,璟哥儿估摸打完这一仗,就要班师回朝。” “虽说他封了爵,朝廷可能会赐府邸,但是工部敕造也需要时间,另外他还没成家,娘老子也还在,短时间肯定还是住在这边府上的。” “到时候亲兵肯定是要带回来的,不能让他们没地方安置。” “这样,东北角的梨香院旁边不是有个幽静的大院子吗?就给璟哥儿先住著。” “那是老国公以前读书演武的院落,又大又安静,前庭后院加起来有二十几间。” “那边正好有门通著北街,方便进出府內,也好让璟哥儿接待同僚、友人。” “你命人去將其里外打扫乾净,换上新的摆设用具,然后调拨八个大丫鬟,十个小丫鬟和十个婆子过去伺候著。” “至於长隨、小廝之类,暂时不必安排,璟哥儿那边有亲兵家將,不缺这些人。” 贾母的安排並没有出乎王熙凤的预料。 贾府虽大,但適合如今贾璟居住的大院子並不多,王熙凤本来也是打算將贾璟安排到那处院子。 只是让王熙凤没想到的是,贾母竟然给贾璟安排了八名大丫鬟和十名小丫鬟,这待遇几乎都要超过贾宝玉了。 一旁的薛姨妈听了贾母的话,眼神中也透出几分惊喜, 她没想到贾母竟然把贾璟安排到了梨香院隔壁给自家做了邻居。 本来隨著贾璟的身份地位越发的尊贵,她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某个念头。 毕竟和这几日来贾府的国公家甚至王爷家的姑娘相比,自家宝釵的出身实在弱了一些。 虽然宝丫头千好万好,但奈何出生在皇商家庭。 虽说女子一般高嫁,但这门户之间也差的太远了。 她又不可能让宝丫头做妾,所以只能无奈放弃奢求。 谁知,峰迴路转。 若真是和璟哥儿做了邻居,以后接触的机会多了,倒是未必没有成事的可能。 薛姨妈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搏一搏,这次机会实在难得。 她笑道: “这倒是难得,我家蟠儿一直都说等璟哥儿回来要和他好好的认识一下,他一向崇拜那些战场上的將军。如今做了邻居,倒是方便了!” “说起来璟哥儿也是知礼之人,前次冯家的哥儿送东西来府上,还特意去梨香院给我家送了些珍贵的药材和貂裘,说是璟哥儿交代他问我的好。” 贾母听到这心里也有一丝欣慰,贾璟能礼待薛姨妈,也是给她和王夫人长脸的事。 毕竟薛姨妈说起来和贾璟並没有直接的亲戚关係,送不送礼节完全都是看贾璟的心意。 贾母笑著道: “肯定是探春那几个丫头和他去信时提及到姨妈来府上了,他们几个姑娘和他经常来往书信,倒是比亲兄妹还亲几分。” 对於探春、迎春、惜春等几人和贾璟关係亲密,贾母並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迎春是贾璟的亲妹妹,探春她们也是贾璟的堂妹,血缘关係本来就近, 且迎春、探春她们以后出嫁,也指望著娘家能有一个有能为的兄弟撑腰,这对她们是好事。 所以,贾母是乐意见到几人多多联繫,加深兄妹之间的感情。 薛姨妈轻笑道: “我听宝丫头也提起过,兄妹感情確实好著呢!” “这孩子在前线打仗都记得我这个姨妈,我这个当姨妈的也不能小气不知礼!” “借著这次老太太给璟哥儿安排院子,我也给他回个礼!” 贾母有些好奇: “姨妈是要送璟哥儿一个什么东西?” 薛姨妈的话也让在场的眾人起了好奇心,薛家虽然是皇商,自家商號里確实有著很多来自天南海北的好物件。 但是薛家能有的,贾家都不会少,薛姨妈又能送出什么新鲜东西来? 薛姨妈將身后的一个丫鬟扯出来,道: “听老太太给璟哥儿院子里拨了八个大丫鬟,我也就东施效顰,给璟哥儿送个丫鬟。” 第35章 香菱与晴雯 眾人抬眼望去,就见一个粉雕玉琢、婉约灵秀、眉心一粒胭脂痣的丫鬟,一脸茫然惶恐的站在薛姨妈身前。 样貌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风致, 如初绽的菱花般清新淡雅,不染俗尘,气质十分出眾。 薛姨妈笑道: “这个丫鬟也来我家有一阵子了,如今出落的越发好看!” “尤其是性子好,率真柔顺,一颗赤子之心,原本我家那个孽障一直想著要,但我不愿意给!” “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我也学那些读书人做个雅事,就送给璟哥儿当个身边人吧!” 眾人闻言纷纷打量著香菱,越看越觉得不错,確实是个难得的好丫头。 就连王夫人都觉得这个丫头让人放心,不是狐媚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贾母看了也很喜欢,笑道: “確实长的不错,尤其是这气质乾净,让人舒服!” 她是惯会调教丫鬟的,什么样的人,她打眼一瞧就能看出几分来。 王熙凤佯装著叫屈道: “姨妈身边有这样的好丫头怎么不想著我,我身边也正缺听话的丫头办事呢!” 在场的人闻言都是哈哈大笑! 谁不知你凤辣子是什么人!真敢送丫鬟到你房里去,恐怕会被你骂的狗血淋头! 薛姨妈同样和眾人一起欢笑著。 她之所以送香菱给贾璟,也是受了贾母安排丫鬟给贾璟的启发。 回礼拉近关係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宝釵打算,能提前打入一个自己人到贾璟身边, 说不定就能为宝釵的终身大事多爭取一份胜机。 同时, 香菱是最让她放心的“老实人”,若是送个心思不纯的狐媚子,到时候別说帮忙,反而容易坏事。 所以她才急中生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 丫鬟处。 鸳鸯在服侍贾母休息之后,和袭人、晴雯、琥珀、麝月等几个大丫鬟围炉夜话。 北方的天在农历九月已经十分寒冷,尤其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更是寒气迫人。 几人即使穿著厚厚的夹袄,还是搓手跺脚,忍不住想靠炭火更近一点。 “这天气也太冷了!今年似乎比往年冷的要早一点。”麝月缩著脖颈,把手放在炉火前烤著。 “估计快要下雪了!听说今儿个神京城都有乞儿被冻死了!”琥珀说著自己听来的消息。 几个十几岁的少女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喝著茶,吃著点心,聊著各自听来的府內府外的消息。 “晴雯,你是怎么想的?”鸳鸯突兀地向著晴雯问了一句。 “什么我是怎么想的?”晴雯有些摸不著头脑! “就是老太太今天说要调拨八个大丫鬟去璟三爷的院子,你想不想过去?” 鸳鸯看著晴雯茫然地模样,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论容貌,晴雯是几人当中最好的,但这性子未免太疏忽了点。 贾母要调拨丫鬟去贾璟院子这么大的事,她竟然都没有什么想法。 要知道这可是府里目前最有权势、最有前途的一位少爷,比宝二爷、璉二爷这样的嫡子还要优秀的多的少爷。 甚至在整个神京城里都是出类拔萃的才俊! 没看到这些日子有多少权势富贵的豪门来府上想要结亲吗? 而她们这些府上的丫鬟最期盼的事不就是能服侍这样的爷们吗? 尤其是她们这种房里服侍的大丫鬟,若能被收入房中,再生个一儿半女的,以后一辈子就有了依靠! 府上赵姨娘就是很好的例子! 自从生了探春和贾环之后,谁不给她几分体面。 即使她再作妖,老太太和太太也要容她几分。 连她娘家的哥嫂都在府上找了份安稳的活计,吃喝不愁! 所以,这次能否去贾璟院子甚至是改变普通丫鬟命运的一次机会! 鸳鸯都不用去猜,就知道此时已经有无数的府上婆子、丫鬟在找路子谋划进这次调拨的名单。 要不是自己、袭人和麝月等人已经有了主子,哪里会问晴雯的想法。 晴雯沉吟几秒,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麝月就说道: “宝二爷早就看上晴雯了,说要找机会向老太太把她討进自己房里去。” 宝二爷! 在璟三爷没有出现之前,宝二爷院子可以说是整个荣国府丫鬟最想去的地方。 但现在……宝二爷终究是孩子气了一点! 一旁的琥珀在心里把贾璟和贾宝玉做了一下对比,论权势地位、论样貌、论前途,宝玉都是一败涂地! 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老太太的偏爱! 可老太太终究是年纪大了!又能看顾宝二爷几年! 甚至琥珀知道,在老太太心里,其实也是很忌惮或者说需要尊重璟三爷的。 琥珀要是有的选,必然是想要去贾璟院子的。 但她没有开口劝晴雯,一来她和晴雯关係没那么亲近,二来她不能得罪贾宝玉。 一旁的袭人倒是直了直身子,说道: “难得眼下有这样的机会!宝二爷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不一定作数的!” 袭人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如今宝玉院子里的丫鬟已经够多了,她实在不想再让人进来了! 麝月爭辩道: “可是宝二爷人好!他可从来不打人!对我们这些丫鬟也很亲近。” 言下之意是贾璟打了王善保家的和赖大,性情不是很好! 鸳鸯摇了摇头,正了正脸色说道: “璟三爷打王善保家的也是事出有因,老太太都已经查明確实是王善保家的胡作非为,这事已经有了定论,不必多说!” “还有璟三爷到底是为国征战的英雄人物,不是我们当下人的可以私下里评判的。” 麝月见鸳鸯一本正经,吐了吐舌头娇笑道: “我这是咱们私下里的话!” 说著又问晴雯: “晴雯,你是怎么想的?” 晴雯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不清楚!宝二爷、璟三爷都不错!听老太太的安排吧!她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晴雯是前一年才被赖家送进贾府的,对於去贾璟院子里她也不排斥。 只是她也有顾虑:一来她没见过贾璟,都是听別人说的如何如何,感觉有些遥远,没有宝二爷亲近! 二来贾璟毕竟打过赖大,而她是赖家送进府的,这里面有些妨碍! 鸳鸯见晴雯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机会永远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眼下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但鸳鸯也没有多说什么,若是晴雯有意,她倒是愿意帮忙。 但晴雯本人都不摇摆不定,她又能如何呢! ………… 翌日。 龙首宫后花园。 沉香亭。 第36章 太上皇欲谋贾璟 眼下虽已是秋季, 但后花园尚有几种花卉盛放,咤紫嫣红,香气迷人。 太上皇此时正拥著新纳的杨妃饮酒作乐,一旁曹国公作陪,戴权在旁边伺候著。 太上皇这两年的日子不好过,辽东那边连战连捷,大大增加了景盛帝的威望, 加上景盛帝登基日久,朝廷上下也慢慢认可了这位君王。 另外, 景盛帝这两年对太上皇一系的官员大力打压,再没有了以前忍让的姿態,这也使太上皇身边能使用的力量日益减少。 毕竟说起来,如今的景盛帝才是国家正统,一国之君,是占著大义名分的。 要不是景盛帝实行的新政损害了很多官员士绅的利益,使这些人聚集在太上皇周围抱团抵抗, 此时的太上皇已经完全丧失翻盘復辟的能力! 但即便太上皇身边现在还聚集不少文官士绅和宗亲,他这两年还是蛰伏了下来,不在明面上和景盛帝对抗。 每日里不是吟诗作画,就是饮酒作乐,纳妃子造小孩。 杨妃就是太上皇最近新纳的妃嬪,是成国公家的女儿,很受太上皇的宠爱。 酒过三巡,聪慧的杨妃见太上皇要和曹国公聊正事,便带著隨身的宫女去园中赏花。 “成国公最近如何了?”太上皇示意戴权带人在周边防卫后,向著曹国公李隆问道。 他口中的成国公自然是前霸上大营的节度使杨威。 如今杨威已经被景盛帝免职,其子杨荣也被朝廷处死,处境堪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正是如此,太上皇才会纳杨家女为妃,这是在宽慰成国公的心。 “陛下放心!成国公虽然中年丧子,悲痛万分,但他如今已经振作起来。” “他对臣说,十分感激太上皇能纳杨妃,他们杨家愿永远追隨太上皇!” “霸上大营那边的將领都是成国公一手提拔,不会失去掌控。” 曹国公李隆懂太上皇的意思。 太上皇主要想问霸上大营那边成国公还能不能掌控。 神京城两大军事力量,一是京营,二是霸上大营。 京营一直效忠景盛帝,若霸上大营再被景盛帝夺了去,那太上皇在神京城就没兵可用! “嗯!让成国公不要急!朕会找机会让他重新执掌霸上大营。” “如今他虽然赋閒在家不能出门,但不能懈怠,霸上大营的军权一定要牢牢地控制在手里才行!” 曹国公闻言有些羡慕。 要知道如今的他因为作战失利,被景盛帝免职,已经两年,还没能重新起復。 太上皇虽然经常召他进宫喝酒议事,但却没说过要让他官復原职的话。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和成国公不同。 一来,他是因为战败被免职,將士百姓死伤不小,罪过太大,不像成国公是受儿子牵连,本身没什么罪过。 二来,成国公是靖难一脉少有的领兵大將,能力不俗,和赵国公几人一直是靖难武勛的核心人物,身份、地位都比他强得多。 所以,太上皇对成国公格外关照,他心里虽然泛酸但还是理解的。 “是!臣会將圣諭转告成国公!”曹国公面色不太自然的点头道。 “嗯!你的事也不要急,会有机会的!”太上皇像是明白曹国公的想法,淡淡的许诺道。 曹国公面色一喜,笑道: “臣能每日侍候太上皇就已经很知足了!” 太上皇也没有多提这件事,话音一转道: “朕听说,最近神京城里贾璟小儿名声很大,几次打败清军,被乾清宫那边加封一等伯、正四品票姚中郎將,此人,你可了解?” 曹国公闻言讶然道: “没想到那小子的名声都传到陛下您的耳中了!此人是贾代善的庶孙,臣倒是没有见过!” 太上皇抚掌一嘆,看著曹国公道: “那倒是可惜!听说此子颇为英武,可嘆不能为我所用!” 曹国公眼睛眨了眨,道: “其实倒也未必不能拉拢!臣和此子之父贾赦倒是一起喝过几次酒!” “贾赦因为当年在战场上当了逃兵,一直被开国一脉武勛瞧不起,因此和开国一脉武勛一向不和!” “臣听他言语之中多有愤懣不满,倒是未必不能拉到我们这边!” 太上皇有些不可思议道: “贾家是开国一脉武勛的核心,贾赦作为袭爵人,能和靖难一脉站到一起?” 曹国公笑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是让他和我靖难一脉站一起,而是和太上皇您站一边,为太上皇您效力有何不可呢!” “且以臣观察,贾赦此人贪財好色,若是以利诱之,还是很有可能拉拢到的!” 太上皇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笑道: “好!若是能拉拢到贾赦,父为子纲!贾璟岂能不为朕所用!” “你大胆去做,这事若是成了,朕许你官復原职!” 太上皇颇为高兴,若是能拉拢到贾赦,贾璟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站自己这边! 就算贾璟不愿意,景盛帝也不会放心再用贾家。 到时候贾家要么效忠自己,要么就要被清算。 “臣领旨!”曹国公大喜领命! ………… 自皇宫出来之后,曹国公就马不停蹄的先去了成国公府上, 而后就命人拿帖子去请贾赦晚上到府上饮酒。 此时的曹国公府邸已经被朝廷收回,李隆在东城大德坊的靠街好位置被太上皇重新赐了座四进院的府邸。 青墙碧瓦,雕樑画栋,虽没有国公府尊贵,但也豪华无比。 傍晚, 李府正堂之前,点著几盏粉红色的灯笼,显得有些风情。 堂上碳火烧的很旺,在这寒冷的季节里也丝毫感觉不到冷意。 堂上曹国公李隆和贾赦正在愜意的喝著酒。 一身褐色员外服的贾赦,此时怀中正搂著个杏眼桃腮、脸颊緋红、衣衫不整的女子, 一双大手不规矩的在女子身上肆意游走,脸上充满了开怀的笑容。 一旁的曹国公身上同样坐著一个容色艷丽的女子,正拿著个酒壶在给曹国公斟酒。 旁边还有几个秀丽的女子在咿咿呀呀的吹拉弹唱。 这都是曹国公特意从神京最大的青楼“樊楼”请过来的清倌人,专门用来招待贾赦,他知道贾赦好这一口。 等酒过三巡之后,曹国公才將几名清倌人请出去,和贾赦秘密交谈。 “恩侯兄,別急!翠红她们已经去了你房中等候,今晚的时间还长著呢!” 曹国公见贾赦直勾勾的盯著几名清倌人离去的身影,笑著劝解道。 “还是李兄懂我!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说实话,这翠红可是我一直心心念念的可人儿!” “上次我在樊楼出一千两银子想为她梳拢,娶她做第十六房小妾,都没能成功!没想到今日李兄让我如了愿!” 贾赦眯著浑浊的双眼,捋了捋頜下的鬍鬚,凹陷的眼窝中带著一丝急切。 曹国公李隆给贾赦再次斟满酒,笑著道: “哈哈!恩侯兄客气了!你我一见如故,这点小事算什么!” 隨后话音一转,道: “兄弟此次邀你过来,其实还是想问一问,上次和你说的事,恩侯兄考虑的怎样?” 第37章 贾赦被袭 神京戒严 曹国公已经不是第一次宴请贾赦,自从去年在樊楼两人一次偶遇之后,有了交情, 之后曾多次一起饮酒作乐,早已经比较熟悉。 所以曹国公也不和贾赦玩虚的,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 “这……” 贾赦神色间有些踌躇,他犹豫了, 要说一般的小事情,看在曹国公“诚意”的份上,他就直接答应了。 但曹国公上次和他说的是让他效忠太上皇,兹事体大,他也不得不犹豫再三。 曹国公目光闪了闪,劝道: “恩侯兄,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兄弟又不是说让你帮著起兵谋反,只是言语、奏章上助助阵。” “另外,有空多去龙首宫看看太上皇,陪他老人家聊聊天解解闷。” “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太上皇是有名的贤皇,若是太上皇真能重新御极,恩侯兄也多一条路子不是!” “我今日去见太上皇,他老人家还提起你呢!” “说是以前和老荣国公君臣相得,贾家如今只袭一个一等將军实在有些对不住老国公,想要见见老国公的后人呢……” 贾赦心中有些意动,实在是他如今无官无职, 只一个空头爵位,平时连上朝都去的少,没什么值得太上皇图谋的。 或许太上皇只是想起了先父老荣国公,想要加恩於贾家。 至於贾璟,贾赦根本没为他想过,他一向看不上眼这个庶子。 不过是仗著祖宗余荫,出了点小成绩,有什么了不起的! 贾赦沉吟了下,放下手中的酒盅,缕著鬍子道: “太上皇向来贤明,兄弟我也是心中仰慕已久!若是能多到他老人家身边聆听圣训,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曹国公闻言心中一松,贾赦只要答应了去见太上皇就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只要多主动往龙首宫跑几次,再相谈甚欢,赏赐不断,那在外界看来就是太上皇的人。 到时候真到了要你出力的时候,也就由不得你了! “哈哈!恩侯兄爽快!兄弟不会害你的,以后说不得你能重新袭回荣国公的爵位呢!” 曹国公笑著道。 两人再次称兄道弟,饮起酒来, 直到微醺,贾赦才迫不及待的去了曹国公家的客房。 夜半时分, 此时曹国公客房里, 贾赦將早已积压的一腔慾火全都发泄到了翠红的身上。 贾赦喘著粗气,这些年的荒淫无度让他愈发的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很快败下阵来,翻身仰望著屋顶。 “老爷真是龙精虎猛!”翠红眼中闪过鄙夷之色, 嘴上还是说著言不由衷的话,嚶嚶嚶的娇嚀道:“一点也不知怜惜妾身……” “翠红,我的乖宝贝啊……要不是我那该死的孽种不肯把前线缴获的財货送回家。” “老爷我早就有钱给你赎身,把你娶回家一亲芳泽了!” 贾赦一想到自己的孽障儿子贾璟就气不打一处来。 前线的缴获不送回家就罢了,自己想做点走私生意也不愿意通融! 简直可恶! 京城的这些武勛有几个不走私的? 就说曹国公,已经被罢官去职,哪来的银子如此大手大脚的享乐? 还不是晋商那边走私的孝敬。 等这小畜生回来了,我在和他算帐! 贾赦心中颇为愤懣,这些天本想著借著那个孽障的势,搬回荣禧堂,也被老太太所阻! 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希望以后跟著太上皇,能捞到好处吧! 不说重新袭爵荣国公,哪怕当个侯爷、伯爷,掌著实权,以后也是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贾赦想到这,心里才有些高兴,看著一旁的翠红,再次起了点兴致。 春宵苦短啊! 贾赦从一副口袋里摸出一枚秘药,想著借药性奋起余勇。 这时, 却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然后就是更夫声嘶力竭的喊声: “走水了走水了……” 贾赦本有点紧张,听到这喊声才鬆了一口气, 他推开门,站在院子里向著喊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李府东边方向,离他这儿尚远, 他呸了一声: “谁家倒霉催的,扫兴致!” 说著冷哼一声,又转身进门回了房。 “咕咚!”这一声轻响贾赦没有听到,因为外头有些嘈杂声遮掩了。 他回到屋里,心里想的还是翠红那娇媚的面容,心里像被几只手抓的痒的不行。 又听见床上翠红髮出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他哼道: “你这贱蹄子!刚才还没有餵饱你?” 床上的哼声消失了,贾赦走了进来,刚躺上床,一只手便卡住了他的喉咙。 贾赦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牛耳尖刀就已经抵在了他的右眼上, 然后他听到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道: “敢出声就捅死你!” 这个时候贾赦就是再蠢也知道李家进贼了,他双腿瑟瑟发抖,牙齿都直磕磕: “好汉……饶命!不敢出声……” “你们李府享尽了富贵,吃的用的儘是民脂民膏,这日子过的快活啊!” 那含糊的声音有些捲舌,似乎带著山东一带的口音:“爷问你,钱都放在哪里?” “好汉……认错……人……”贾赦否认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脸边上一冷, 然后痛感从面侧传来,紧接著,那匪人从他头边上拿起一样东西,掷在他的面上: “这个耳朵给你,爷问什么你答什么,再敢乱开口,我就將你另一只耳朵塞你嘴里去!” 贾赦何时吃过这种苦,眼睛一翻,险些就要晕过去, 那匪人仿佛知道他要昏一样,猛地一挥手,就是一大耳光抽过来,贾赦顿时又清醒了。 “有,有,有钱……” “我衣服口袋里有大通钱庄的银票,足足两千两,都给好汉!” 贾赦此时哪里还敢耍花样,也不敢再说无关的废话。 “好汉爷!我都交代了!一点隱瞒都没有!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贾赦想著自己没了一只耳朵,还损失两千两银子,他心中是又急又怒,但口中还是不住哀求。 “多说就宰了你!”刀又戳在了贾赦的脸上。 “好汉爷!留我一条性命!我不是李府的人!李府才是真有钱,不仅有钱,还有很多好看的娘们,都在后宅那边!” “我愿意带路……只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这时贾赦根本不想那么多,为了自己活命,那是什么都说。 他觉得自己遭了贼,还受了罪,那就巴不得李府也遭贼,我不好过大家都別想好过。 这话一说出,蒙面匪人微微一愣,眼中闪烁起更深的杀机, 隨即没有再和贾赦废话,不屑一笑,快的看不见的刀已经挥到了贾赦身上。 “啊!” 贾赦应声倒地! 瞬息后,李府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瀰漫黑夜! ………… 第二日。 整座神京城,今日气氛再次变的压抑起来,无数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在街道上巡逻。 甚至连平日里不多见的皇城司緹骑也四处骑马奔走。 尤其是城门处,神京九门直接戒严,每一个出城的人都会被严加审查, 没有官府开具的凭证,一般人更是不准出城。 慢慢的一则劲爆消息传遍神京城。 第38章 康熙:这个飞扬浮躁、利慾薰心的蠢猪 原来昨日晚上,东城几家权贵府邸被贼人劫掠,不仅被抢走大量银钱,还重伤数人。 其中就包括被免职的曹国公李隆和荣国公府一等神威將军贾赦,两人皆是重伤昏迷,如今还在救治之中。 另外还有几名当朝御史和郿侯等受重伤,性命垂危。 在神京城权贵扎堆的东城,竟然出了如此恶性的案件,当朝大员被袭击重伤垂死,这件事直接惊动了景盛帝。 景盛帝早朝时极为严厉的批评了新任顺天府府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要不是当朝大学士求情,以及顺天府府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刚上任不久,恐怕会直接被打入天牢,罢官去职。 但景盛帝还是限期两人三天之內破案,抓住作案的贼寇,否则决不轻饶。 之后,景盛帝更是下旨九门戒严,以防贼人逃脱。 顺天府府尹下朝之后,在衙门里雷霆大怒, 限主管刑事案件的推官和捕头两日之內破案,否则就回家抱孩子去! 这也是为何今日神京城衙役、兵丁尽出的原因。 神京城一时之间风雨欲来,无数脏污纳垢的场所被官府严查打击。 ………… 盛京。 养心殿。 满清皇帝康熙如今年纪愈发的大了,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今晚喝了李德全端来的鹿血,更是心中躁动,一时难以入眠。 想翻牌子,却被內臣劝諫,难以如愿。 无奈只能躺在床上,回想著自己这一生的帝王经歷。 自己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 少年时就挫败权臣,肃正朝纲,正式开始处理国家政务。 自己登基之时,大清的內外形势都还十分严峻, 是自己坚持用兵,励精图治,颁布新的制度,使大清一步步强大起来。 对外,自己击败蒙古喀尔喀部落和科尔沁部落,创立满蒙会盟政策,收草原大部为大清所用。 还挫败沙俄和朝鲜的侵略,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对內,自己平定內乱,统一了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诸部,使大清国土疆域大大增加。 这些年不断加强中央集权和实行仁政,不断拉拢满族、汉族和蒙古诸族士绅,发展经济。 同时注意与民休息,使大清朝真正成为一个越发强盛的国家。 可以说,在文治武功方面,自己都是歷史上有数的君王。 甚至已经有朝內官员士子將自己称为“千古一帝”。 想想自己这一生,取得如此多的功绩,似乎也该知足了! 现在,唯一让自己惦记的就是大汉朝! 自太祖努尔哈赤以来,大清歷代皇帝无不以入主中原作为目標。 只有入主中原,才算是真正的天命所归的中央王朝。 草原到底贫瘠了点,没有中原地大物博、资源丰富。 且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大清和大汉连年征战,註定只能存在一个。 好在汉朝国势如今一年不如一年,眼看著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王朝末年之势,而大清则是蒸蒸日上。 若能在自己晚年,完成入主中原的大计, 那自己的功绩將超越大清太祖、太宗皇帝,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 若真能如此,自己也死而无憾了! 若是自己做不到,那就只能指望后继之君啦! 自己一生三十多个儿子,长大成人的有二十多个!也算子嗣繁盛! 自己的儿子中谁有那个才能呢? 太子胤礽似乎不行,才智平庸,难堪大用。 八皇子胤禩,虽然被朝臣们称为贤王, 但只会以宽仁收买人心,连家里的婆娘都管不住,指望他能治理好大清也不现实。 皇十四子胤禵倒是不错,战略眼光和战场指挥能力、魄力都是诸皇子中最顶尖的, 可惜政治能力差了点,还需歷练。 皇长子胤褆有统兵经验,但飞扬浮躁,没有人君之相! 也不知他此时在前线仗打得怎么样啦! 汉朝的年羹尧也不好对付啊! 不过胤褆有费扬古他们的辅佐,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才是! 数来数去,康熙心里最后还是属意自己的皇四子胤禛, 只有他能有魄力有手段治理好这个国家。 尤其他心性坚韧,坚刚不可夺其志,办事认真,能从国家大局上为君父分忧,是个不错的继位者。 就是失之宽仁!还要在歷练歷练! “当皇帝难啊!当老子也难啊!” 康熙暗嘆一口气,仰面看著殿內的屋脊,心中念头纷飞。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然后就听到了自己身边的贴身大太监李德全的尖细声音响起: “什么事?皇爷已经睡了!没大事不要惊扰了万岁爷!” 隨后又是李德全惊愕的声音传来: “什么?前线六百里加急??” 康熙一瞬间惊醒过来,翻身而起,披上衣服,开口道: “李德全?是胤褆的奏报吗?快拿进来!” 隨后,殿门被“吱呀”一生打开,李德全面带惊恐的战战兢兢的走进殿来。 康熙顿时有不妙的预感: “怎么回事?胤褆的奏报呢?” 李德全跪倒在地,双手颤抖著递上奏摺, 他已经从信使那得到消息了!前线大败! 康熙迅速从李德全手中抢过奏摺,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只看了片刻功夫,康熙就感觉到脑瓜子嗡嗡的,拿奏摺的双手都颤抖起来…… 什么东西?? 十五万大军被汉军打的惨败,费扬古、济度等清军大將全部被杀, 如今只剩两万人被围困在蓟州城,求援?? 虽说十五万兵马,不全是满人,其中不少蒙古族,但这一仗也败的太惨了吧! “啪!”康熙重重的將奏摺摔在养心殿的地板之上, 他整个人像是要噬人的老虎般,怒吼道: “这个飞扬浮躁、利慾薰心的蠢猪?就他这样的统帅,也想要打胜仗?” 第39章 胤礽:皇阿玛英明睿断,自有主张 “费扬古五万大军兵败竟敢隱瞒不报!还自作主张去攻汉人神京城!到现在被困孤城才向朕求援!” “十五万將士不到两个月时间死伤殆尽!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李德全此时完全不敢去看康熙的脸色,把头埋得更低了! 大皇子打了这么大一场大败仗,十五万人损失十二三万,这是康熙继位以来从没有过的失败! 哪怕是自太祖努尔哈赤以来,虽然也有过战败的时候, 但也没像这一次一样,如此一边倒的惨败! 这让一向骄傲的康熙怎么能不震怒! 刚才还想著自己一生的功绩直逼太祖皇帝,结果转头就给他来如此一场惨败! 这还当什么千古一帝? 这简直就是晚节不保! 康熙咬著牙对李德全吩咐道: “去將南书房大臣佟国维、马齐、高士奇等人喊过来,再把太子胤礽叫过来!” 康熙到底是经歷过事的,即使此时怒火攻心,他还是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一边吩咐李德全去喊人过来商议,一边將奏摺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片刻后,南书房大臣佟国维、马齐、高士奇都陆续到来。 只有太子胤礽最后才到, 他额头冒汗、一路小跑,显得十分慌张和窘迫,眼神也不敢直视康熙。 刚才他正在自己小妈那享受温情,谁知这个死老头子,这么晚了还让人来叫自己。 自己这个太子当得惨啊!天底下哪有几十年的太子! 天天战战兢兢的,就怕老头子哪天不痛快发作自己一下。 “儿臣参见皇阿玛!” 胤礽恭敬的给康熙行礼,悄悄地瞄了一眼康熙铁青难看的脸色,心中顿时暗暗叫苦。 还没见过老头子神色如此不好过,这不知道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搞不好自己又要被殃及池鱼。 康熙此时也没心思去观察胤礽的小动作,只是默不作声的將手中的奏摺丟给他,示意他看。 胤礽小心翼翼的打开奏摺对著殿里的光亮迅速看过去。 脸色一时也是变幻不定: “这……这……” 胤礽其实此时心里是有些窃喜的,大哥胤褆和八弟胤禩一直是他太子位置的有力竞爭者, 两人在背后一直搞小动作想要取而代之他的太子之位。 尤其是老大胤褆,简直將敌意明晃晃的表现在明面上,经常在老头子面前告他的黑状。 上次就曾经戳破他卖官的暗幕,害得他被老头子严厉的训斥了好几天。 如今好了,如此大的一场败仗! 胤褆这次算是彻底没希望上位啦! 不说老头子心中对他失望万分,就是那些死亡大將和兵丁旗人的家属,也不会愿意再支持他上位。 太子怕自己笑出声,心里儘量想著一些让自己悲痛的事,面上表现的十分震惊和悲痛。 康熙冷冷的注视著胤礽,开口问道: “胤礽,奏摺你看了,胤褆飞扬浮躁、急功近利、缺乏谋略、作战不力,导致前线惨败,將士折戟。” “如今只剩下两万兵马,还被汉军围困在蓟州城內,朝不保夕!你是太子,你说,事到如今,该怎么办!” 康熙直接把失败原因归咎在胤褆身上,他是不信胤褆奏报中所说汉军將士如何勇猛,汉將贾璟如何厉害之类的话的! 他不是没和汉军交过手,汉军什么情况他十分清楚! 这无非是胤褆转移责任,寻找藉口为自己开脱罪责罢了! 汉军再怎么厉害,也不是你如此惨败的藉口! 肯定是胤褆在战场上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导致的惨败! 还敢瞒报军情,自作主张,简直死不足惜! 一將无能,害死三军! 可惜了费扬古等几名大將之才! 胤礽听了康熙的问话,一时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他在小妈那消耗了太多能量,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只能按固定话术说道: “这……回皇阿玛,皇阿玛英明睿断,自有主张!” 康熙不满的看了胤礽一眼,冷声道: “朕是有主张,朕现在问的,是你有什么主张?” 康熙的脸色难看,心中无名火起, 自己这个太子,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给自己说一些无用的搪塞之言! 前线如此大败,是关係到大清朝国本的大事件! 他这个太子,倒像是没事人一样,一点不从国家的角度上考虑问题。 就这样的人,怎么担当得起大清的储君? 难道朕百年之后,要把大清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胤礽此时感受到了康熙的不满,战战兢兢的趴在地上回道: “回皇阿玛,此事確实是大哥行事欠妥……贪功冒进……,辜负了皇阿玛的期望……” 胤礽满头大汗的在心中搜刮著词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康熙到底想要听什么。 他这个太子真的是太难了! 年轻时想要有所作为在政治上提出自己的主张,被老头子暗地里不断排挤、打压,索额图也被下狱治罪。 如今藏愚守拙,纵情声色,只想著明哲保身,平安继位,又被老头子看不顺眼。 自己到底如何做才能让他满意,这太子做的也太窝囊了! “胤褆当然有罪,朕现在问你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康熙又是一声冷哼,嚇的胤礽一哆嗦: “对对对,如今大哥困守孤城,应当派兵救援,救援……” 第40章 十四阿哥和隆科多 一旁的高士奇实在看不下去,太子被皇帝嚇成这副德行,这以后还能顺利继位吗? 他开口解围道: “皇上,如今大阿哥坐困孤城,危在旦夕,还是应该速速救援,若真是让大阿哥他被擒或被……,那对於我大清来说才真是难以挽回的败局!” 高士奇此话惊醒了一时气愤的康熙, 若让大阿哥被汉朝俘虏或者杀了,那可就真是奇耻大辱啦! 毕竟打败仗还情有可原,歷史上那些著名的帝王不是没打过败仗! 但若是儿子都战死沙场,以后自己还有什么脸面称圣君! 再说,即使大阿哥罪责难逃,康熙也没想过要让他死。 康熙其实还是很喜欢这个大儿子的,否则此次也不会让他领兵出征。 大阿哥胤褆也是诸皇子中爵位最高的,被康熙封为“直郡王”,一直颇受器重! 此次若不是败的太惨太快,还隱瞒军情、自作主张,康熙也不至於这么愤怒。 此时想起这个儿子还在被汉军围困,生死不知,一时间康熙又有些心疼。 他也顾不得教训太子,咬了咬牙,开口道: “嗯,高士奇说得对!责任以后再追究,现在最主要的是救回大阿哥和那被困的两万大清將士。” “佟国维,马齐,你们都说一说,如今朝廷该如何做比较妥当?” 南书房几位大臣互相看了看,马齐率先说道: “回皇上,臣以为应当另行选派精兵强將,前往救援!” 康熙想了想,摇头道: “这恐怕来不及!如今离大阿哥被围已经有两天之久,再选派兵將,等到了蓟州城下,已经过去十数天啦!” 佟国维开口道: “皇上,我们可以只选派大將,让蒙古那边出兵,那边离蓟州城近。” “同时,我们这边可以派人去汉朝讲和,以为缓兵之计!” “另外,我们这边派兵猛攻辽东,给汉廷压力!汉廷现在內忧外患,朝內很多大臣其实不想和我大清为敌!” 佟国维一番话说的康熙暗自点头,他思忖片刻道: “就依佟国维所奏!蒙古那边让十四阿哥胤禵过去领兵!辽东这边再发十万大军,以隆科多为主將。” “另外派人去汉廷,游说那些汉朝官员,以为缓兵之计!” “速度要快!今日之內就要將旨意发到传达下去!” 康熙说完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李德全,冷声道: “你那边也给朕好好查一查这次辽东战事的经过,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那个汉军的重骑兵是哪里冒出来的?还有那个汉將贾璟又是怎么回事?” 李德全等人赶紧战战兢兢的领命,只有胤礽还在原地跪著。 “胤礽!” “皇阿玛!”胤礽一个机灵,以为康熙又要训斥他,立刻將头埋得更低。 康熙对这个太子已经失望了,只是想到死去的皇后,还是缓了缓脸色,嘱咐道: “胤褆在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府上听到消息肯定惶恐不安!” “你有时间去看看你的嫂子和几个侄子侄女,你是储君,也是兄弟,这些事都要放在心上!” “好了,退下吧!” ………… 蓟州城外。 贾璟领著马步军四万已经围困此城三日之久,但任汉军如何叫阵,清军都是坚守不出。 日出东方,朝霞满天。 九月的天气是一日冷过一日。 寒风呼啸,凉气袭人,仿佛预示著蓟州城內清军的悲凉结局一般。 蓟州城外的地平线上,乌压压的一片汉军再次从军营內席捲而出,在城外摆开了阵势。 汉军大纛之下, 贾璟平静的目光看著这高大的蓟州城,上面的清军已经有了防备,如临大敌的盯著城外。 两万人的清军防守蓟州城是绰绰有余的,毕竟自己这边即使加上年羹尧派来的两万五千步兵的援军,也不过四万汉军左右。 玄甲军再能打,毕竟是骑兵,骑兵的优势在於机动性和突袭战,自古以来没有用骑兵攻城的道理。 蓟州城作为大汉的军事重镇,其防御设施虽然比不上神京城、金陵、长安之类的雄城,但他的各项军事建设也不容小覷。 只是城墙连同女儿墙就有三丈五尺之高,按现代单位换算就是11米左右。 更不必说其还有护城河、2座敌楼、4座角楼,用於瞭望和射击,东、南、西三方皆有瓮城,北靠燕山山势,控制峡谷和高地,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 贾璟的身边是秦琼、朱雀、冯紫英和韩奇,以及新来支援的步兵校尉理国公府的一等子柳芳、修国公府的现袭一等子候孝康两人。 柳芳和候孝康是被年羹尧派来支援贾璟的,他们也是开国一脉武勛中难得的佼佼者,在汉军中任五品校尉之职。 此次来援的机会是他们千辛万苦从辽东眾军將中爭取来的。 毕竟,谁都知道若能擒杀清军主帅胤褆,那可是大功一件。 至於能不能打败清军,谁都没有过疑问,毕竟贾璟实在是太能打了! 出征以来无一败绩,已经成为了辽东將士心中的传奇人物。 “伯爷,如今已经围城三日,不知何时进攻?” 冯紫英目光灼灼的看著前方的蓟州城,就像是猎人在盯著肥美的猎物。 他此时已经是从五品校尉之职,职事官升了两级,封爵二等男。 不过由於上次回神京报功,错过了贾璟对济度的一场袭击战,导致他的军功比韩奇少了一些,爵位也低了一级,所以极其渴望此战能够建功。 至於他称呼贾璟为伯爷,自然是因为神京的圣旨已经传到了军中,贾璟因功升了正四品中郎將和一等伯。 由於一等伯品级相当於正三品,高於正四品中郎將, 所以,军中诸將改称贾璟为伯爷。 “是啊!伯爷!如今攻城的器械都已经打造好了,只等您一声令下!我保证五日之內为伯爷拿下蓟州城,生擒偽清大皇子胤褆小儿……” 一旁的韩奇同样神情自信的主动请缨。 他自从跟隨贾璟征战以来,战无不胜,同样已经积功升到了从五品校尉之职,加爵一等男。 第41章 两次奖励 如今的清军在他的眼里都是明晃晃的军功,没有一丝惧怕怯战之意。 “老韩,你都一等男啦!还和我爭什么先锋!此战就让我先上,你在后面为我掠阵!” “我只要三日就可为伯爷攻下蓟州城!” 冯紫英脸色一沉,打断韩奇的话,抢著说道。 “我先上,我两日就能攻破蓟州城……”韩奇丝毫不让。 柳芳和候孝康见两人抢著攻城,都有些面面相覷。 从来汉军对清军都是畏之如虎,即使在辽东战场年羹尧麾下,眾將也从没有要去抢著和清军作战的。 更何况蓟州城城高墙厚,岂是能轻易攻克的,搞不好一个不小心连命都得丟在城下,这岂是玩笑。 “行了!” 贾璟冷哼一声,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顿时止住了两人的爭论。 隨著贾璟连战连胜,身上的威势也是越来越重, 不仅底层士兵对其越来越尊重,就连冯紫英、韩奇也是颇为敬畏。 “强攻肯定是不行的,伤亡太大!柳校尉、候校尉你们看这仗应该怎么打?” 贾璟向著柳芳和候孝康问道。 柳芳见贾璟有考校之意,想了想,拱手道: “末將看清军已经被伯爷打怕了,这几日我军连番叫阵,他们都不敢出城。” “为今之计,或许可以从神京城调几门红夷大炮,轰开蓟州城门,如此一战可定!” 红夷大炮是汉军的战略性武器,长三米,重一吨以上,射程可达两百丈到三百丈。 在汉初成祖对付努尔哈赤时曾在寧远保卫战中使用,一炮下去糜烂数十里,威力惊人,打的清军大败。 理论上来说,柳芳这个主意是可以的。 但贾璟还是否决了这个策略,摆手道: “红夷大炮虽好,但此时派人去神京运炮,一来一回时间太长。我料清军援军已经在路上,战事不宜久拖。” 柳芳闻言摊摊手:“那末將就没什么好主意啦!” 一旁候孝康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 “或许可以用火攻!末將熟悉蓟州城內的构造,城內多为木质结构的房屋。” “如今天气苦寒乾燥,只需要將弩箭包裹著油布从四门源源不断的射入城內,火势瀰漫之下,清军只有弃门而逃。” “再不济,也能將他们的粮草烧尽,清军无粮必然溃败!” 嘶~ 在场眾將闻言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 冯紫英道: “这城內可还有我大汉的百姓,这大火烧起来,他们岂不是也没有活路……” 贾璟也是诧异的看了候孝康一眼,这可是个毒计! 这种事和他屠杀清军可不一样,真要做了,不说朝廷可能追责,他自己也过不去內心这一关。 战场上廝杀,百姓將士有所死伤在所难免, 但主动去屠杀自己人又是另一回事啦! 关二爷何等人物,但其水淹七军,也被后世文人史官所詬病。 贾璟自认为不是圣母白莲花,圣母也当不了武將。 如果只是异族,那杀多少他都不会手软。 毕竟歷史上那些茹毛饮血的异族在中原大地上肆虐,对汉人老百姓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甚至称汉人为两脚羊,烹杀为粮。 这样的异族,那当然不用把他当人。 但是,蓟州城內还有不少汉人、汉民,如果火攻屠城的话,那就太不择手段了! 候孝康见眾人诧异的看著自己,也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 乾笑两声道:“哈……哈,末將胡言乱语,伯爷不必当真!” 贾璟也没有追究,再次转过头看向戒备森严的蓟州城,沉声道: “既然,你们没什么好办法!那本將就只能用自己的笨办法啦!” 说著,贾璟给了一旁朱雀一个眼色, 朱雀顿时会意,转身向后喝令道: “抬上来!” 瞬间,后面十几个士兵抬上来一个巨物。 那是一柄巨锤,锤头大如冬瓜,通体由暗金色金属铸成,表面有战鼓纹路的浮雕,锤柄短而结实,整体显得异常沉重。 十几个士兵抬起来都显得颇为费力,脚步沉重,脚下的土地都被踩出一个个小坑。 “这么大的锤子?这是要干什么?” “这锤子十几个人抬都费劲,应该有五六百斤重吧!” “听说歷史上的第一猛將用的就是锤子,叫什么擂鼓瓮金锤,单锤四百斤,双锤八百斤,有万夫不当之勇!” 眾將纷纷议论开来,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难道伯爷是准备让人抬著这个锤子去攻打城门,这有必要吗?攻城锤岂不是更方便! 眾將中只要秦琼和朱雀大概知道贾璟要做什么, 他们刚开始知道这个办法时,也是震惊不已! 贾璟环顾左右,沉声道: “本將的方法其实和柳校尉的类似!只不过他是用红夷大炮攻破蓟州城门,而本將则用此锤去锤破城门,此锤就是本將此战的兵器。” “待本將锤破城门之后,尔等在领兵杀入,里面的敌军自然不战自败!” 什么? 眾將震惊莫名!一时间头脑都有些发晕! 拿锤子锤开城门?开什么玩笑? 什么时候攻城还有这样的方法? 这不是在拿我们开涮吧! 若不是说话的人是贾璟,在场眾將都要认为说这话的脑袋有问题! 即使是冯紫英和韩奇两人,已经多次见识过贾璟的武勇,但也不认为贾璟能做到靠一人之力攻破城门!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力量。 贾璟虽然以往诸战中都衝锋在前,武勇非凡,但那也只是武艺非凡,枪法好,而並不是力量有多么非人。 单纯的力量的话,也就是顶尖猛將级別,能拉断三石弓,有几百斤的气力。 但此锤看起来就最少五百斤,要拿起它並锤破城门,没有几千斤的力量根本不可能。 其实,冯紫英和韩奇想的並没有错。 在没有升官之前,以贾璟只是继承了赵云武力的情况下,是万难做到此等逆天之事的。 只是他升官了,他又从系统那里拿到了两次奖励。 升正五品,系统奖励吕布武力传承。 升正四品,系统奖励项羽武力传承。 吕布,何许人也? 第42章 部署破城 三国第一武將,那是比赵云还要武勇的猛將。 方天画戟、赤兔马、辕门射戟、三英战吕布,这都是耳熟能详的典故。 其人膂力过人,骑战、射箭、戟法,都是顶尖级別。 吕布多次率军衝锋陷阵,战绩显著。 例如,在对抗黑山军张燕时,他率数十骑兵反覆衝击张燕的万余精兵军阵,连续十余日皆能斩首而还,最终击溃敌军。? 在兗州之战中,他率骑兵正面衝击曹操的青州兵,一度迫使曹操骑马逃窜,显示出强大的战场衝击力。 他的武力传承,比赵云的还要更胜一筹。 至於项羽武力传承,更不用说! 王不过霸,將不过李,这就是整个华夏文明武力天花板中的天花板。 项羽是举世公认的顶级猛將,其战斗力在冷兵器时代堪称巔峰,被后世誉为“千古无二”的“单挑王”。 其少年时期,就天神神力,力能扛鼎! 是唯一被正史记载单人斩杀数百人的武將,且还是在重伤的情况下。 巨鹿之战,以五万楚军破四十万秦军,九战九捷,威震天下。 彭城之战,以三万精兵败刘邦五十六万联军,斩杀十数万,睢水为之不流。 起兵八年时间,打了七十多场胜仗,被称为“西楚霸王”! 可以说,项羽的武勇已经达到了非人的地步。 而在坐拥了赵云、吕布、项羽三人的武力传承之后,贾璟的武力到了何种地步呢?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能说,恨天无把,恨地无环。 李元霸来了,贾璟都敢让他一只手。 万军之中取敌首如探囊取物。 这三人的武力传承加在贾璟一人身上,这绝不是简单的加法。 此时贾璟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质已经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只是他自己一时之间还没有研究出来到底是何变化。 但他知道, 最起码,他想要攻破此时的蓟州城城门绝不是难事。 眼下,正好借著蓟州城的高城厚门,试一试自己力气的极限。 贾璟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之中,下马,单手举起了接近七尺的巨锤。 此锤是他吩咐朱雀命工匠用精铁打造,整个锤重六百多斤,浑然天成,结实无比。 “天哪!伯爷还是人吗?” “太夸张了!当真是恐怖如斯!” “这么重的锤,伯爷一只手就给拿起来了!” 冯紫英等人望著贾璟举重若轻的挥舞著巨锤的模样,都是艰难的吞咽著口水,一个个心臟怦怦直跳。 至於汉军將士看贾璟的目光更是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就像是虔诚的教徒看待他们的神明一样。 跟著如此勇猛的主將,他们想打败仗都难! “眾將听令!”贾璟沉声喝道。 “请將军下令!” 眾將纷纷应喝! 每个人眼中都闪烁著火热的光彩,这仗还用打吗? 他们贏定了! 这泼天的军功眼看著就到手了! “冯紫英、柳芳,你二人率八千马步军,於蓟州东城依次设伏,组成三道防线,深沟高垒,多备箭弩,等清军从东城门溃逃,便一齐杀出,不使一人走脱!” “韩奇、候孝康,你二人率八千马步军,於蓟州南城外设伏,同样深沟高垒,不使一人逃脱!” “秦琼,你率八千马步军於西城门设伏,同样任务,不使一名清军走脱!” “朱雀,你率剩下的一万六马步军,待本將攻破城门之后,立刻率军攻入城內,” 贾璟的一条条將令,接连下达。 而一眾將领,脸上都露出按耐不住的笑容,同时心中暗暗祈祷清军从自己防守的城门处逃跑。 眾將各自对著贾璟深深一拜,然后带著满心的期待,领命而去。 贾璟和朱雀在阵前等了两个时辰,直到其他几路兵马来报已经准备好埋伏,贾璟才一人拿著巨锤徒步走到蓟州城下叫阵。 其后是已经准备好的一万多马步军,隨时准备著动手。 城门前,贾璟走到离城门一百步左右的距离时,城墙之上一阵飞箭如同雨点般落下。 以此时贾璟的武力,这些箭矢根本伤不了他。 一来,在他眼中这些箭矢慢的很,完全可以从容躲避, 二来,穿著几层厚厚的甲冑,戴著兜鍪,这些箭矢破不了他的防。 贾璟没有多管箭矢,拖著大锤,一阵快步奔跑,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衝城门而去。 城门之上的清军守將,一时没有判断出贾璟的意图,有些懵的问身边將士: “这汉將就是贾璟吧!这是疯了吗?难道他准备一个人攻破我军城门?” 清军守將怎么也不敢相信贾璟能一个人攻破蓟州城门,即使贾璟拖著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铁锤。 但谁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说不定是铁包木,故意嚇唬自己这边呢! “应该是想要嚇唬嚇唬我们吧!总不能是想不开要撞死在城门口!”身边有將士开玩笑一般的回道。 “不管他!这贾璟少年得志不知天高地厚!我们只要稳守城墙就行!大阿哥已经向盛京求援,援兵很快就到,到时候再和汉军算帐!” 守城將士安抚著周边將士。 贾璟没管清军怎么想,他只是不断地向著城门衝过去。 一百步……五十步…… 越来越近, 贾璟已经能清楚看到蓟州城门,巍峨的城门深邃如虎口般横亘在眼前, 城门上满是锈跡斑斑的大铜钉,城门上方掛著蓟州城的牌匾,漆色虽已经脱落,但笔锋依稀可见厚重凛然。 在如此巨大的城门之前,人力確实微不足道! 当然,那是对於一般人! 离著几步远的时候,贾璟已经將巨锤高高举起,双手持锤,借著奔跑的动力,一跃而起。 顿时,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贾璟的身上, 此刻,风也仿佛不吹了,光线仿佛也凝滯了。 贾璟运起全身之力,赵云、吕布、项羽的气力全部凝聚在双手之上。 “哈!”贾璟吐气开声,双手上青筋暴起,肌肉绷紧。 一时之间,贾璟的武力值爆表。 “咚!” 一声巨响响彻天地之间。 第43章 杀大皇子胤褆 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厚重的城门之上,城墙上的清军將士身体仿佛一阵摇晃, 仿佛是地动了一般,耳边也是一阵失声,被巨大的响声仿佛震聋。 巨锤镶嵌在城门之上,锤身已经完全陷进去了大半, 而贾璟则是被反震之力震的连退好几步。 所有人此时都震惊的看向巍峨的城门, 只见城门与锤身交接处,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蜘蛛网一般四散蔓延。 “咔嚓,咔嚓……” 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到达一个临界点之后,城门大半轰然碎裂崩塌。 整个战场之上,此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心臟仿佛被捏住了一般。 这还是人吗? 这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这么大、这么厚的城门被一击碎裂…… 贾璟此时衣袖也全部破裂,整个人看著眼前洞开的城门口,咧嘴笑了! 在这一刻,他无比確定,自己真正在此世界有了立身之本! 他有了对任何人、任何事说不的资格! 如此非人的武力,还怕什么贾府被抄! 如此非人的武力,还怕什么清军入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如此非人的武力,不说人可敌国! 但哪怕十万军中、二十万军中,他也敢杀个七进七出! 贾璟握了握拳头,收敛眼中的锋芒, 暗暗告诫自己:戒骄戒躁,路要一步步去走,饭要一口口去吃,眼下自己最重要的还是要不断去升官拿奖励,系统的奖励从没有让自己失望过。 等到拿齐奖励,积蓄足够的力量,到那一天,相信自己绝对能光芒万丈,给这个世界亿点小小的震撼! “朱雀!你他娘的发什么愣呢!还不快给我杀进城去!” 贾璟看著身后傻傻没动静的朱雀大声吼道。 朱雀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向著身后將士大吼道:“隨我衝锋!” 瞬间, 低沉的號角声再次响彻蓟州城內外,汉军步骑轰然动了起来。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快速向著蓟州城逼近。 而城墙之上的清军此时如同丟了魂一般,他们的意志已经完全被贾璟摧毁! “他不是人!他是天上来的魔神!我们打不过他的!” “快跑啊!汉军进城了!” 清军將士一个个丟盔弃甲,全部溃逃,完全没有和汉军作战的意思。 就连清军守將此时也没心思和汉军战斗,带著身边的几员亲兵,快速骑马向著城中赶去: “快撤!带著大皇子从其他城门走!我们守不住的!” 贾璟没有再管接下来的战事! 汉军骑兵经过他带著几场大战下来,已经颇为精锐! 如今清军已经溃逃,城门也已经攻破,之后就是一场追击战,秦琼、朱雀、冯紫英等人已经足够应付好。 整场战斗持续了大概三个时辰, 到傍晚时分, 汉军基本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蓟州城。 清军大皇子胤褆在亲兵护卫下想从西城门逃脱,被秦琼带领伏兵当场擒获。 此战清军全无战意,所以俘虏最多,两万人被俘虏了近一万五千人。 不久后,秦琼压著清军主帅胤褆和一眾清军將领,来到了贾璟的中军大帐之前。 胤褆还没下囚车,看到充满了肃杀和威严的汉军大营,被震的面色发白,身体一软,有些站不起来了! 他可是听说了,贾璟此人每次战胜之后从不留俘虏,清军已经被此人杀了十余万。 刚到营门之外,胤褆已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贾將军,小王请降!” 胤褆嚇的涕泗横流,直接跪著被拖进了大帐之內。 此时大帐之內,贾璟领著冯紫英、韩奇、候孝康等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对於,胤褆选择从西城门逃跑,冯紫英等人也是十分遗憾。 泼天的战功,就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小王请降!请將军饶小王一命!” 一进汉军大帐,胤褆更是头都不敢抬起来,连连开口求饶。 这让一旁的冯紫英等人都是有些鄙夷和看不起。 身为一军主帅,竟然身子骨如此软。 “想不到清军皇子竟然这样无胆,我们以前还以为清军如何勇猛,真是高看他们了!” 眾將內心不屑的摇了摇头,內心再没有对清军的畏惧之情。 贾璟看著脚下如烂脚虾一样的胤褆,冷冷开口道: “我在遵化城下就在眾將士面前承诺过!要让侵犯我国土、杀我百姓的韃虏血债血偿!” “要將他们的头颅斩下,来洗刷我大汉的耻辱,祭奠我大汉的冤魂,让所有敢侵犯我大汉的异族知道,挑衅我大汉的下场!” “你身为清军主帅,自然罪过最大,造孽最多,且你还曾下令屠过我朝永寧堡,致我军民死伤数万人,罪无可恕……” 贾璟还没说完,胤褆已经磕头如捣蒜: “小王知罪!小王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將军饶我一命!” “既然知罪,就拖出去砍了吧!”贾璟淡漠的开口。 仿佛感觉到贾璟毫不掩饰的杀意,知道此时求饶已经没了用处。 胤褆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吼起来: “贾璟!我乃大清皇子!你应该將我交由大汉皇帝处置!你无权杀我!” “你杀了我,大清和大汉再无和平的可能,你就是大汉的罪人!” 贾璟淡淡的道: “偽清还敢来才好呢!他不来我也要去灭了他!” “拖出去砍了!”贾璟一声冷喝。 汉军士兵当即上前来將胤褆拖了下去。 不一会一颗血淋淋的脑袋被端了上来。 大清大皇子胤褆就这样死在了贾璟的命令之下,眾將一时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此时贾璟的威望在军中已经到达巔峰,自然无人敢提出异议。 至於汉军將士,则是无不欢呼雀跃…… ……………… 几日后, 大汉,乾清宫。 景盛帝正在和几位阁臣商议辽东之事。 清军最后的两万大军已经被汉军击败,连偽清大皇子的头颅都已经匣送京师。 此次,汉军大胜清军十五万大军,是景盛帝当政以来对外军事最大的一次胜利。 所以,他十分高兴,整日惦记著要和贾璟这位自己一手提拔的贤臣良將见一面。 於是,以贾赦伤重为由,將贾璟从辽东前线调了回来。 听兵部来报,贾璟领军已到了神京城外,今日就能进宫面圣。 第44章 议功爭论 景盛帝赶忙召集诸大臣,准备先把封赏定下来。 这些日子虽然已经议过几次,但一直没能確定下来。 首先当然是要对贾璟进行封赏,以前的功劳已经封赏过了, 此次就主要议一议蓟州城一战该如何酬算军功。 景盛帝这些日子气色好了还不少,听宫內传言,连平日用饭都多了些许。 他將目光一一扫过殿內眾人, 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左都督牛继宗、右都督赵国公徐定皆在列。 景盛帝开门见山的说道: “辽东战事已经告一段落!冬季严寒,料偽清也不会在此时再次兴师。” “前次已经討论过,年羹尧领兵有方,进爵一等侯,继续坐镇辽东,防范偽清。” “如今贾卿班师回朝,已经到了神京城外,今日晚些时候就能进宫,该將对他的封赏定下来了!” 下方眾臣早有所料,心中各有所思,也明白景盛帝对贾璟十分看重,都没有异议。 实话实说,贾璟能这么快攻破蓟州城,擒杀满清大皇子,也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此子,確实是有几分真本事,打仗是真的厉害。 尤其个人武勇,简直有些骇人听闻。 就是,著实弒杀了一点…… 景盛帝继续沉声说道: “此次能大胜清军,贾卿的功劳有目共睹!无论是指挥方略还是个人武勇,都无可非议!” “且能速战速胜,方使我大汉境內免遭清军屠戮,朕也不至於被清军打到神京城下,国威丧尽!” “应对其予以封赏,昭示天下,以示朝廷赏罚分明,不薄待有功之臣!” 景盛帝的话让下面几位阁臣面面相覷。 打胜仗肯定是该封赏的,如今的问题是该怎么封赏。 “诸卿以为呢?” 景盛帝向著殿下几位眾臣问道,目光威严的观察著他们的反应。 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面无表情,他向来主张万言万当不如一默,轻易不会开口。 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目光沉静,同样没什么表情。 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面色恭敬,料想不会有什么不同意见。 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面色释然,仿佛鬆了一口气,辽东战事终於告一段落,朝廷的財政可以缓一口气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左都督牛继宗面露喜色,率先开口道: “陛下所言甚是!此战能取得如此战果,全赖贾璟不畏艰难,速定韃虏。” “否则恐怕京师周围陷入战事,一片糜烂,百姓不知死伤多少。臣以为,贾璟有大功於社稷。” 牛继宗一句有大功於社稷,算是彻底奠定了贾璟的功劳,为之后的封赏奠定了基调。 张廷玉、李光地、陈廷敬等人没有反对,此战结束给贾璟封侯是之前眾人已经默认的事情。 唯独右都督赵国公徐定眉头紧皱,出班说道: “回陛下!臣以为贾璟虽有微功,但其在战场上杀俘无数,这件事是不是过於暴虐!” “这恐怕会让天下人都以为我大汉弒杀,实在有损我大汉礼仪之邦的形象!” “且贾璟俘获满清大皇子胤褆之后,不请旨就直接斩首,这未免僭越啦!也让我大汉和大清之间再无和谈的余地!” “其所作所为,有功有过,臣以为应当功过相抵,不予封赏。” 大殿之中因为徐定这番发言一下子寂静下来,所有人都有些惊愕的看著赵国公徐定。 功过相抵? 就算你靖难武勛和开国武勛不对付,也不能这样昧著良心说话吧! 景盛帝的脸色也一下子阴沉下来,內心很不高兴。 但牛继宗就管不了那么多,一双豹眼直接盯著赵国公骂道: “放你娘的狗屁!你只说贾璟杀俘,你有没有看到前线奏章中所写,清军杀我將士百姓多少?遵化城满城被屠,几乎沦为鬼蜮,你是看不见吗?” “你现在不同情我大汉的百姓,反倒是还为韃子说起话来了,你到底是我大汉的官,还是他偽清的官?” 牛继宗暴脾气上来,直接就指著赵国公徐定大骂道。 作为在辽东边关待过的將领,牛继宗可太知道韃子的凶残。 韃子只要攻破了边关的城池,烧杀抢掠都是轻的,动輒屠城,根本没有人性可言。 边关將士保家卫国,不知道死伤多少,才取得这次胜利,他决不允许赵国公徐定这样否定贾璟的功劳。 景盛帝同样脸色很难看,他抬眸看向赵国公徐定,声音冷漠,道: “赵国公,你怕是忘了成祖临终遗言吧!” 汉成祖靖难之后,几乎一直都在征战辽东偽清的路上,曾经四次亲征辽东,杀敌无数,更是直接灭了满清太祖努尔哈赤和皇太极。 他临终时还留有遗言:大清为我大汉心腹大患,必灭之! 同时遗命有言:灭清者,君可为大汉中兴之祖,臣可为世袭罔替之王。 景盛帝一句话把赵国公徐定问的灰头土脸,瞬间让其內心惶恐。 这几乎就相当於骂赵国公数典忘祖啦! 毕竟你赵国公作为靖难武勛,就是跟著成祖才起的家、封的爵。 如今竟然已经把成祖临终的遗言给忘了,还说什么大汉要和大清和谈之类的狗屁话,这不是搞笑吗? 景盛帝拧了拧眉,看著殿中的几位眾臣,语气鏗鏘的道: “朕不妨直言!我大汉和偽清绝无和谈之可能!这不仅是太祖和成祖的意思,也是朕的意思!” “偽清连年侵我疆土,杀我百姓,穷凶极恶,罪大恶极!实为我大汉心腹大患!” “当初清军十五万来袭,朝廷上下不少人劝朕和谈,但朕没有妥协!现在我大汉將士英勇,朕更不可能妥协!”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大汉和偽清只能存在一个!要么我大汉亡!要么他偽清死!绝无第三种可能!” 景盛帝站起身,拍著身前的桌案,声色俱厉的怒声道! 在场的眾臣一时神色凛然,感受到景盛帝的坚定意志,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 “陛下圣明!臣等谨遵圣諭!” 第45章 辽东侯?辽寧侯?靖武侯? 赵国公脸色难看,失魂落魄,知道自己刚才所言已经失了圣心。 自己可以和开国一脉武勛针锋相对,可以有反对意见, 但千不该万不该说什么大清和大汉和谈的话! 终究还是贾璟小儿深得圣心,此次大胜给了景盛帝灭清的信心,否则也不会如此激烈的敲打自己! 朝局越发诡譎,自己靖难一脉武勛以后的日子艰难了! 景盛帝也没在管赵国公的想法,直接开口道: “接著议封赏贾卿的事!依朕看,还是如之前所议,进爵三等候,以酬其战功,另外官升一级,诸卿看如何?” 按照功劳,封三等候其实正合適,官升一级也是应有之义。 几个文臣虽然感觉贾璟年纪太小,官品可以压一压,不急著升从三品, 封侯已经足以酬功,但是刚经歷景盛帝怒批赵国公之事,此时也不好再开口。 贾璟正当宠,有些事真是不能多说。 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率先站出来拱手道: “陛下英明!以贾璟之功,封三等候,官升一级,臣以为恰当其分,合適之极!” 张廷玉和李光地等人也拱手道: “圣上英明,臣无异议!” 牛继宗也出班赞同。 景盛帝接著说道:“既然封侯,自当有封號,朕想了几天,但还是有些犹豫,诸卿都是饱学之士,可各抒己见,帮著想一个合適的!” 大汉朝的爵位公侯伯子男,其中伯子男只分一二三等,並没有封號。 到了侯爵,已经位同二品,是真正的与国同休的国朝高级武勛,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封號。 牛继宗闻言有些羡慕,要知道他这个一等伯,目前还没有自己的封號呢! 不过贾璟是自己人,他也脸上有光,当即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贾璟是在守卫辽东时打的胜仗,可以以辽东为封號,封爵辽东侯,不知是否妥当!” 大汉侯爵封號一般都是以城、乡、县、府为名,牛继宗提出辽东侯也算是一种思路。 但其他几人显然不赞同,辽东未免太大了, 贾璟只是一个三等乡侯,以一城之地作为封號就不错了! 你整个辽东侯,到时候若是进爵二等侯、一等侯,你岂不是要把大汉都封给他。 龚鼎孳站出来,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可以取辽东的辽字,加上一个寧字!封辽寧侯!” “一来有天辽地寧之意,二来也有辽地安寧的美好意愿!以此褒扬功绩,激励贾璟再立新功,似乎更为妥当!” 张廷玉等人听到龚鼎孳的话忍不住面色都是一变。 好傢伙! 天辽地寧! 牛继宗只是封出去个辽东,你连天地都给封出去啦! 知道你龚鼎孳是陛下的人,要討他的欢心,但也不能这么没下线吧! 这个封號都可以当大汉的年號啦! 辽地安寧这是国家的战略大事,难道就指望贾璟小儿一人? 李光地神色有些难看的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贾璟既是在蓟州城擒获清军主帅,不如就封蓟州侯,蓟州是自古以来的军事重镇,也能酬其功,有激励之意!” 几人给出的意见都不错,但又都不让景盛帝特別满意。 景盛帝沉吟片刻,还是向著没说话的张廷玉问了一句; “衡臣,你怎么看?” 张廷玉似乎早有腹稿,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不管是辽寧、辽东还是蓟州,都有些限制之意!” “贾璟是我大汉少年英杰,如今我大汉四方不靖,以后朝廷西北、西南各地都还要用其建功。” “他的功绩军威不该限於辽东一地,而该为我大汉震慑四夷、开疆拓土,使我大汉威名远扬!” “不如就封为靖武侯,意为以武靖安天下!且靖和璟读音相近,也是一番美称。” 景盛帝闻言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为何调贾璟回京,不就是要在其他地方用其武勇吗? 衡臣说得对呀! 上天降此等英才於朕,可不仅仅是为了辽东一地。 贾璟將来是朕的冠军侯、大將军,將为我大汉震慑四夷,克敌服远,闢土开疆,朕对他的期许深著呢! 衡臣知朕啊! 景盛帝旋即下令道: “衡臣所言有理!晋贾璟为三等靖武侯,赐丹书铁券,官升一级,为从三品镇东將军,內阁擬旨,明发上諭!” 眾臣皆行礼,表示奉詔。 景盛帝又道: “其他有功之臣不能不赏,按贾卿报上来的有功之人名单功绩,朕决定加秦琼为从四品中郎將、进爵一等伯。” “加张毅(朱雀)为从四品中郎將、进爵二等伯。加冯紫英为正五品左校尉,进爵一等男。加韩奇为正五品右校尉。其余人等命兵部按功绩升赏官职。” 秦琼之所以比朱雀爵位高,是此次有擒获胤褆的功劳。 而朱雀之所以比冯紫英、韩奇爵位、官职高,一来是作战更勇猛,二来冯韩两人比朱雀从军时间短,朱雀是自贾璟从军之时就已经跟隨。 对此,下方诸臣並无异议,拱手称是。 这些都是前几日已经商议定了的,此次不过是由景盛帝正式確定下来。 此事议毕,景盛帝已经没心思再议他事,而是站起身,向著一旁侍立的夏守忠问道: “大伴,贾卿还没到吗?” 夏守忠心想著:陛下,你从早晨起床到现在已经问五遍了! 夏守忠还从未见景盛帝如此在意过一个臣子,当即不敢迟疑的回道: “陛下,贾將军已经进了宫,正在向著乾清宫赶来。” 景盛帝闻言,神情中带著几分欢喜,语气轻快的道: “贾卿千里迢迢从前线赶回来,劳苦功高,朕与眾卿且去门外迎一迎他。” 此言一出,殿內眾臣面色一惊。 什么?天子和我等国家重臣一起到门外去迎接贾璟小儿? 这未免也太过礼重了吧! 即使贾璟確实功劳不小,但朝廷已经加官进爵封赏过了,怎么也不至於还要如此折节! 张廷玉內心暗嘆一声,他倒是不意外景盛帝如此做, 他清楚景盛帝的为人,十分的爱憎分明,喜欢一个人就喜欢到骨子里,恨不得把他捧上天,无所不予! 討厌一个人则恨不得將其打入地狱,可以说是性情中人! 毫无疑问,此时的贾璟就是景盛帝十分喜欢和看重的臣子! 景盛帝没管几位大臣如何想,已经率先向著门外走去, 身后几位大臣只得紧隨其后,一起去乾清殿外等候凯旋的靖武侯。 第46章 天子降阶 此时的贾璟確实已经到了皇宫之內,由內监带著去陛见景盛帝! 走在宫城之內,贾璟环目四顾, 只见入眼的全是飞檐斗拱、朱墙黛瓦的宫殿建筑,十分的厚重、壮丽、大气。 宫內道路上,都是匆匆而过的宫女、內监、侍卫和羽林卫,一个个井然有序,毫无杂声。 “贾將军,快隨奴家走吧!圣上已经在等著啦!” 身前带路的內监见贾璟边走边在四处打量,面上带笑的轻声催促了一句。 若是一般人进了皇宫敢如此无礼,他早就要上前呵斥。 只是贾璟到底不是旁人,来之前夏公公千叮嚀万嘱咐:千万不可慢待贾將军,这可是简在帝心的宠臣。 “帝闕深重,一时忘情,倒让公公见笑啦!” 贾璟微微一笑,快步跟上內监脚步,两人向著乾清宫而去。 只片刻功夫,贾璟两人便来到了乾清宫前台阶之下, 顺目望去,只见此时阶壁之上,已经站了数人。 当先一人,著明黄色龙袍,头戴冠冕,身形昂扬,面带笑意的向下看著。 其后数人都是身著紫袍、神色庄重,將当先一人环护在前,如眾星拱月一般。 贾璟面色一整,心中肃然,猜到这大概就是景盛帝了, 没想到其竟然来到殿外迎接自己,这有些礼重啦! 引路的內监此时已经跪倒在地,高呼道:“见过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璟也赶忙见礼参拜道:“臣贾璟,见过陛下!” 景盛帝望著一身戎装的贾璟,此时做出了一个让在场眾人面色一变的举动, 只见景盛帝竟然快步走下了台阶,来到了贾璟面前,抓住贾璟的双手將他扶了起来: “爱卿免礼,朕欲见爱卿久矣!今日得见,心內著实高兴。” 天子降阶,这是何等的信重! 贾璟此时也是心內一暖,景盛帝对他是真的没话说, 在前线时,就一直恩赏不断,还时常传諭勉励! 自己虽然建功不断,但景盛帝也从没有亏待自己,年纪轻轻位列四品,不断地加官进爵,其背后多是来自景盛帝的支持。 这次,自己回京面圣,景盛帝更是出殿相迎,降阶相扶,待自己不可谓不恩宠! 贾璟面带感激道: “臣两年前受陛下慧眼,简拔於微末,平日里多番勉励,信重有加!” “赖陛下天威,竭尽駑钝,总算在辽东克敌制胜,不辱使命!” 景盛帝抓著贾璟的手,將其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 只见贾璟身形挺拔、头戴亮银狮子盔,身穿雪片鱼鳞甲,相貌不俗, 浑身上下更是透著一股久经战场的军人血性,目光沉静,面色硬朗。 当然,面上还有著长途跋涉回京的风尘僕僕之色。 “雄姿英发、相貌堂堂,真不愧是我大汉的好儿郎!”景盛帝感嘆著说道。 这倒不是景盛帝的客气话。 而是经过了赵云、吕布、项羽的武力传承之后, 贾璟身形、体魄得到改造,连相貌上都有一些细微改变,气质上更是不用说,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符合黄金比例,说一句英武不俗绝不为过。 一旁的龚鼎孳等人神色复杂的看著景盛帝对贾璟的亲切態度,心中都有几分艷羡。 景盛帝没有在殿外多说,拉著贾璟的手向著殿內走出,说道: “去殿內敘话!想来爱卿一路长途跋涉也累了!” “为陛下效力,为社稷奔走,不敢言累!”贾璟恭敬的回道。 “此次若不是时临冬季,偽清难以出兵,朕也不敢轻易调你回来。”景盛帝感慨道。 “偽清本来想要从草原、辽东两路出兵救援胤褆,但自臣擒杀胤褆之后,两路兵马就都退了!” “如今辽东有年將军和岳將军在,陛下不必忧虑!” 贾璟落后一个身位,用巧力搀扶著景盛帝,走上台阶,身后几位阁臣相隨。 景盛帝感嘆一声说道: “辽东暂时能平静几个月,但朝廷上的事千头万绪,到处都有问题,朕哪里能没有忧虑!” 贾璟点头道: “陛下身肩天下苍生,心怀天下,每日操劳,臣亦知之!只是国事繁杂,非一日之功,陛下还是要保重龙体!” 两人就这般,边聊边走,一路回到了乾清宫。 景盛帝重新坐回了殿上条形桌案之后,而贾璟则和牛继宗、赵国公一起站到了殿內右侧。 “赐座!给贾爱卿端点茶水和点心来!” 景盛帝吩咐一旁的夏守忠。 贾璟赶忙躬身回绝道: “在陛下和诸位大人的面前,岂有微臣安坐的道理!” 景盛帝虽是真心赐座,但见贾璟如此守礼恭敬,內心也是十分欣慰! 又能打仗,又不跋扈,朕没有看错人啊! “你可不是什么小儿,刚才朕已经和诸大臣议定,为酬你蓟州城破敌的功劳。” “决定给你加官一级,封为从三品镇东將军,同时进爵靖武侯。如今,你也是朝廷的高级武將,一方侯爵,算是真正的朝廷重臣啦!” 景盛帝面带笑意的说道。 贾璟赶忙再次施礼道: “臣领兵打仗,不过是为臣的本分!陛下屡次加恩,对臣情义深重,臣本就该报效朝廷,为君分忧,岂能因尺寸之功而封侯,请陛下收回成命!” 贾璟当然不是不想加官进爵,升官拿奖励一直是他的核心原则。 只是,刚回京,对朝廷上诸事诸人不熟, 所以,他的计划是在做人上暂且谨慎小心一点,先摸清楚情况,然后再做计议。 显然,他的这一番恭敬礼让的態度很奏效。 不仅景盛帝对他的態度越发和蔼,就连李光地、陈廷敬几位大臣见他多番谦虚恭谨、不骄不躁,眼中也多了几分认可。 本来还有些担心皇帝的恩宠过甚,会让其起骄横之心,现在看来確实是忠心可靠之臣。 只有张廷玉灰白相间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苍老的目光带著几分审视! 这究竟是真的恭敬还是大奸若忠? 军功正隆之时,却能如此小心谨慎,让人不得不警惕啊! “爱卿不必推辞!赏罚不明,百事不成!若是薄待有功之臣!那以后前线將士谁还会为我朝效力!”景盛帝面色肃然的劝道。 贾璟也不好再拒绝,否则就是嫌封赏过低,其志不小啦! 当即面上浮现感激之色,道: “臣谢陛下垂爱,敢不肝脑涂以报圣恩!” 第47章 皇帝问政 景盛帝接著道: “既然你不肯独坐,那就给诸位大臣一起赐座吧!几位阁老、都督今日议事时间已经不短。” “都先坐著用些茶水、点心,大伴,把宫外昨日进奉的贡梨也拿几个给大家尝尝!” 夏守忠领命,让內监把椅子和茶水等搬上殿。 张廷玉等人也是一起躬身谢恩。 等诸位大臣坐著吃了几口点心,喝了几口茶水之后。 景盛帝也接过一盅茶水,开始和贾璟聊起正事,朗声问道: “爱卿从辽东前线而来,当知偽清实为我大汉心腹大患,这些年大汉对大清一直处於不利態势,爱卿以为是为何?” 近几十年来,汉朝对清朝的作战一直处於输多贏少的局面。 即使胜利,也是小胜。 可以说,此次贾璟大败清军十五万大军,是成祖以来,汉朝与清朝少有的一次胜利。 这也是贾璟直接被封侯的原因所在。 所以,景盛帝很想听一听贾璟的见解。 究竟是汉朝军队不能打?还是汉朝將领能力不行,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贾璟默然片刻道: “回陛下!臣不过在辽东待了两年,见识浅薄,哪里敢轻言国家大事!” 景盛帝沉声道: “爱卿能打胜仗,这就是能力最好的证明!” “像曹国公那般满嘴道理,到了战场上却一败涂地的无能之辈,说再多朕也不想听。爱卿不必讳言,儘管直说便是!” 景盛帝心中对曹国公战败颇为怨愤,此时还不忘拿出来做反面教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一旁的牛继宗同样看著贾璟,笑道: “贾璟,陛下气度恢弘,不会因言罪人,你只管大胆的说。我也想听一听,取取经呢!” 贾璟脸色微顿,迎著殿上诸位大臣的目光,开口道: “臣在边关观察,倒也小有所获!偽清对我大汉,之所以能取胜,倒不是我大汉將士真的不如韃虏能打。” “主要原因,臣归结起来还是两个字钱粮!” “只要我汉军能够足餉,能吃饱穿暖,能兵甲齐备,然后加强训练,赏罚分明。每临战之际,以一知兵之將统帅,自然能克敌制胜!” 贾璟並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谈了钱粮一个点。 因为他知道多说无益,也不想表现的太过。 大汉现在已经到了大厦將倾的局势,其中各种问题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依贾璟看,满清对大汉是全面的制度上的先进。 在军事制度上,满清实行八旗制度,八旗制度高效灵活,兵农一体,动员快速。 且清军重视火器运用,將火器与骑兵战术结合,还在大汉学到了红夷大炮的製造技术,实现了步炮骑协同作战能力的飞跃。 而汉军则是故步自封,別说进步,在成祖以来,其实已经走了几十年的下坡路。 贪官污吏充斥上下,以致行政效能一直很低。 其次在政治制度上,偽清成立南书房,决策高效。 康熙极具战略眼光,上台后首先解决东西两线之敌,征服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和漠北科尔沁等部落,解除后顾之忧,並积极拉拢蒙古、朝鲜等国,孤立大汉,同时招降汉朝將领。 並一直在国內宣扬所谓『七大恨』,凝聚国內八旗力量,统一目標,明確『问鼎中原』的战略。 而大汉则因政治腐败和內忧外患极大的分散了力量,人心也不齐。 最后是经济制度上,偽清康熙通过一系列改革措施,如促进农业生產、支持民族工商业发展等,推动了经济的发展。 而大汉土地兼併严重,朝內官员士绅只知道维护自己阶级的利益,丝毫不管国家的死活。 国库没钱只能加百姓的赋税,加百姓赋税又导致民怨四起,反叛不断, 但不加赋税,国家又没钱打仗賑灾,想要实行商税或是官绅一体纳粮,则是阻力重重。 更不必说还有晋商和江南商人还在和满清做著生意,给满清提供很多战略物资、兵器。 其中种种,实在是一言难尽! 贾璟的钱粮两个字说出来,景盛帝面色幽幽,脸色阴沉。 汉军何以没钱?国库何以没钱? 还不是那些官僚士绅贪污腐败,不给国家交赋税也就罢了,还趴在国家的身上不断吸血。 边疆耗费钱粮数以百万计,官场上今日河南要剿匪,明日山东要賑灾,哪里都要用钱,可国家却拿不出钱来! 自己不过稍加改革,施行新政,朝野上下就一片反对之声。 军队想要能打胜仗首要的就是钱粮。 但想要有钱粮,就必须要先实行新政,肃清吏治。 否则不说钱从哪里来,就是有了钱,也会被一帮子硕鼠给贪了! 景盛帝何尝不知道,每次军餉送去前线,还没到地方就会被上下其手漂没五成以上。 所以,这些贪官污吏必须好好的整治一番。 但要肃清吏治,首要的就是自己手中有一只能够信任,可以镇压天下的强军。 否则,一个不慎,就是天下皆反的局面。 虽说重症需要下猛药,但他不得不耐著性子,一步一步来。 这也是他把贾璟调回神京的原因,就是不知道此子能不能担负起自己的期望。 景盛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中再次闪过一丝坚定。 而在场的群臣何尝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干係重大,一个个都不敢隨意开口。 张廷玉暗自嘆了口气, 难啊! 大汉如今的局面是从太祖、成祖那里就埋下了祸乱的根,江南一地士族豪门因为支持太祖起兵,导致如今尾大不掉。 如今大汉境內又天灾频发,以致乱民四起,国家纲纪不振,民生凋敝。 加之满清、蒙古等外敌环视,不断坐大,妄图问鼎中原。 大汉的形势说一句內忧外患、势如累卵绝不为过! 即使景盛帝上位以来,实行新政,励精图治,但最终结果如何,他心里也没底。 诸位阁老都是面色沉重,一言不发。 只有赵国公面色微动,目光灼灼的不屑道: “钱粮二字確实说到了核心,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但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小儿所言未免太过於夸夸其谈,原以为能听到什么高论,没想到就这些老调重弹!” 第48章 骂到赵国公吐血 赵国公因为和太上皇一起被清军俘虏过,所以一直在朝內宣扬清军厉害,满万不可敌。 是武勛之中的主和派,或者说是投降派。 自古以来都不缺少投降派,听说赵国公私下里甚至还和偽清那边有些牵扯。 他对於贾璟的连番取胜很看不过眼,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所以,他一直都是对贾璟的捷报充满质疑,对於贾璟的封赏也是百般阻挠。 加上开国武勛和靖难武勛天生立场不同。 可想而知,他对贾璟的態度当然不会友好。 一旁的牛继宗给贾璟介绍道: “这位是赵国公!他老人家可是对你杀俘和擅自斩杀胤褆颇为不满,今日议功,他是不同意封赏你的!” “还是陛下英明,认为你做的没错,你最终才得以封侯!” 牛继宗直接將今日议功的事讲给了贾璟。 在场眾人也没觉得不妥,一来靖难武勛和开国武勛一向不和,这是他们乐意看到的局面。 二来此事贾璟早晚也会知道,並不是什么机密。 贾璟面色沉静,先是向景盛帝行礼, 然后正色道: “多谢陛下维护!臣之所以杀俘,也是一时激奋,偽清韃虏罪行累累,在遵化城行屠城之事,灭绝人性!” “臣当时领兵赶去看到现场惨况,触目惊心!悲愤不已!只恨自己晚到一步!” “臣当时就对將士们发誓,一定要让这伙沾染我百姓鲜血的韃虏血债血偿!” “將他们的头颅留在遵化城下,洗刷我大汉的耻辱,祭奠我大汉百姓的冤魂,让所有敢侵犯我们的异族看到,挑衅我大汉的下场。” “我大汉固然是礼仪之邦!但犯我汉朝威严者,虽远必诛之!” 贾璟一番充满铁血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在场的眾人脸色为之一变。 有人讚嘆,有人皱眉,有人沉默不言。 赵国公拧了拧眉,看向贾璟,再次不屑道: “少年意气,於国於家怕是有害无益!” 贾璟闻言脸色一沉,赵国公这个老匹夫几次言语不敬,真把自己当做软柿子捏啦? 贾璟虽然是计划著回京以后,先低调做人一段时间,等了解形势之后,再图后计。 但是他所谓的低调做人主要针对的是景盛帝,而不是其他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捋他的虎鬚。 说句不好听的,以他如今人可敌国的武力,谁的面子他都可以不给。 之所以恭敬对待景盛帝,一方面是以后还要不断升官拿奖励,这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 二来是景盛帝对他有提拔重用之恩,他向来恩怨分明,自然给於回报。 但这赵国公,贾璟也了解他的爵位从何而来,一个被满清俘虏逃回国的断脊之犬,焉敢狂吠! 贾璟冷冷的看向赵国公,冷笑一声道: “老匹夫!吾素以汝行为耻!莫不是我汉人都要像你一样给韃子俘虏之后摇尾乞怜,不知羞耻,苟活於世,才算是有大智慧?才算是对国对家有利?” 贾璟这番话太过犀利!直戳赵国公肺管子!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被清军俘虏过这件事是赵国公心中的禁忌,谁都说不得! 据说,赵国公在清营的俘虏生涯体验很不好,还被清人强迫施行过诸如牵羊礼之类的屈辱仪式。 果然, 只见赵国公老脸一黑,怒斥道:“放肆,小儿你敢辱我?” 贾璟冷笑一声:“辱人者人恆辱之!况且你做得,我说不得?” “我且问你,是不是你在前线於清军交战不利,导致我汉家將士、百姓死伤数十万!” “是不是你兵败被俘,在清营里摇尾乞怜,得以苟活?” “是不是你一路叫门回国,丧权辱国,丟尽我大汉的顏面?” 贾璟一段话说的赵国公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 多少年了,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段往事! 这件往事可不仅是牵连到他,更关係到太上皇老人家的顏面。 谁敢在朝堂之上,当著如此多的人直言不讳! 但贾璟的三问他没办法回答,因为那一战最终安全回国的朝廷高级官员只有他和太上皇。 如果这些锅他不背,难道让太上皇背? 也正是替太上皇背了锅,太上皇才会把他当成心腹,且一路大加提拔。 而堂中张廷玉、李光地等人听到贾璟的话,同样吃惊不小。 贾璟这句话明面上在骂赵国公,暗地里何尝不是对太上皇的指责。 毕竟谁都知道,那一战太上皇的责任才是最大的。 眾人都默默地坐的端正了些,心中对贾璟的印象再次改观。 原以为是个谨慎守礼的儒將,没想到也是个“直性子”,终究还是年纪太小,不知忌讳。 堂中一时默然,落针可闻。 赵国公此时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目欲喷火的看著贾璟, 嘴里怒声道:“小儿不过立尺寸之功,何敢如此狂悖……” 贾璟沉声反击道: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汝不过奴顏婢膝之徒,狼心狗行之辈,何敢在此狺狺狂吠!” “汝既为諂諛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陛下面前,在诸大臣面前,倚老卖老,妄称家国利益!” “尺寸之功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 “汝即日將归於九泉之下,何面目见太祖、成祖,见你赵家先祖?真耻与与你这等人同朝为臣!” 贾璟这一番话寥寥几句,却是字字如刀,锐利之极! 不说直面其锋芒的赵国公被骂的两眼发黑,就连一旁静观的张廷玉、陈廷敬等人也都出了一身冷汗, 心中暗自决定日后决不能轻易和贾璟做口舌之爭。 “噗……”赵国公五內俱焚,惊怒交加,终究没受过这么大的刺激。 眼前一黑,喉间一甜,口中粹不及防的喷涌而出一口血沫,缓缓地倒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而此时他的手指还在僵硬的指著贾璟的方向,似乎在表达著自己的无尽愤怒和憋屈。 按说, 此时的乾清殿应该是一片慌乱,或叫太医,或者高呼赵国公的名字。 然而,出奇的事,在场的眾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本打算叫太医的夏守忠也默默收回了迈出去的步伐。 所有人都看著脸色平淡的景盛帝,不知他会如何处理。 第49章 霸上大营节度使 却见景盛帝只是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 吩咐道:“来人,赵国公年老体衰,身体不適,快抬回去请太医医治!” 诸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年老体衰,身体不適? 明明是被贾璟骂的怒气攻心,吐血昏迷,在皇帝这竟然变成了简单的年老体衰、身体不適!? 景盛帝的心里其实颇为快意! 他也早就看赵国公这等无能辱国之辈十分不爽,要不是太上皇一力支持赵国公出任五军都督府右都督,景盛帝早就罢免了他。 如此无能之辈,无一丝功劳於朝廷,竟然窃居国公高位,身居要职,简直是笑话! 要不是他作为皇帝不好直接开骂,他何尝不想像贾璟一般怒喷赵国公,甚至怒喷太上皇! 当然,他私下里在夏守忠面前也没少喷。 之前在给贾璟议爵封侯的时候,他就已经狠狠地懟过赵国公了! 没想到这位老臣仗著太上皇的宠信,如此胆大妄为! 明知贾璟是自己的信重之臣,还几次三番的挑衅找茬! 对於贾璟那番犯我大汉威严者,虽远必诛之的话,他是十分认同的, 都准备开口叫好,谁知赵国公竟然说什么少年意气,於国有害无益! 难道像他和太上皇一般只会投降乞和的软骨头,才是与国有利的不成! 简直不知所谓! 景盛帝脸上甚至都懒得装出担心之色,直接命人將赵国公抬下去。 这也无疑是在眾臣面前,表明了自己支持贾璟的態度。 看著赵国公被抬出殿外之后,景盛帝再次摆了摆手,笑著说道: “其他诸卿也退下吧!朕与贾卿单独说说话,就不留你们啦!” 其他眾臣自然不敢有任何异议,躬身道:“臣等告退。” 等张廷玉、牛继宗等人出殿之后, 贾璟赶忙请罪道:“臣言语失当,给陛下惹祸了!” 景盛帝看著贾璟笑道: “咱们君臣之间不搞这些虚礼!朕还是喜欢你刚才那年轻气盛的样子!恭谨虽好,但总感觉少了点亲近。” “年轻人还是要意气飞扬,敢想敢干,这样的人才能大刀阔斧的干事情、建功业!不怕得罪人!” “你和朕相处的时间还不长,所以不了解朕的性子,有所恭谨在所难免!” “以后你就知道了,朕也是和你一般是直爽的铁骨头、硬汉子!” 贾璟心中微微放鬆,沉声道: “陛下大度容人!臣却不能不知道分寸!” “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臣只愿能为陛下扫平四夷,辅佐陛下建立一个强盛繁荣的大汉朝!” 景盛帝走下御阶,来到贾璟身前,目光温和了几分道: “这句话就说的很好!朕毕生的心愿就是把大汉建设成一个强盛的国家!若真能如此,咱们君臣也算不枉此生啦!” 忽而,景盛帝又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贾璟道: “贾卿,朕问你一件事,你能否如实回答?” 贾璟整容敛色,拱手道: “请陛下垂询!” 景盛帝默然片刻,斟酌著言辞,问道: “朕听你刚才质问赵国公的言辞之中,似乎对太上皇也颇为不满!” 贾璟:…… 当今圣上和太上皇不和,几乎朝野尽知! 否则他也不至於直接说出那些话! 毕竟太上皇不是景盛帝的父皇,而是几乎出了五服的兄弟, 没什么血缘关係,也没什么感情,反倒是权力场上的对手,所以贾璟才敢放肆直言! 他相信景盛帝能感受到他的立场心意,但是有些话,做臣子的还是不好直说。 贾璟默然片刻,还是坦诚道: “非臣对太上皇不满,而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臣只是以为太上皇既然已经退居龙首宫,就该颐养天年,修身养性,不该在插手政事!” “臣还记得臣出征那年,曹国公在永寧堡大败,致我军民死伤无数,最后却因为龙首宫的干预,说曹国公虽然能力不行,但一心为国,最后竟然毫髮无损……” “这些年,太上皇也多有干预朝政之事,以致赵国公此等无能之辈,窃居高位。” “所以,臣以为陛下即为英明之主,当乾纲独断。” “使朝廷政令出於一人,使天下臣民,只知陛下一位君父!此才为於国於民有利之举!” 说到最后,贾璟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这是在站队景盛帝,有啥不能说的。 见贾璟如此直言,景盛帝松瘦的眉毛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似乎对贾璟的回答十分满意,点了点头道: “你能这般坦诚对朕说,朕也不瞒你,朕对太上皇屡次插手朝政也十分不满!” “如今朝廷危机四伏,危若累卵。国库没钱;边境四夷屡次犯边,虎视眈眈;境內不是天灾,就是叛乱,没有一刻消停。” “朕为了挽回局面,不得不颁布新政,变法图强。” “但太上皇呢?只顾著爭权夺利,收买人心,多番暗中和朕唱对台戏。” “朕能容他,但国家局势等不得他!” “此次调你回京,就是为了彻底收回神京城靖难武勛手中的兵权,为国家新政扫清障碍,只有新政彻底落实,才能肃清吏治,国家才有税赋去賑灾、打仗、搞民生。” “不知爱卿,能否助朕一臂之力?咱们君臣一体,为大汉万世开太平!” 景盛帝抓著贾璟的手,眼睛定定地看著贾璟,充满期待。 贾璟心头微震,看向景盛帝道: “只要陛下信任微臣,臣愿粉身碎骨、马革裹尸,也要为陛下扫平四夷,助陛下力挽大汉倾颓之势,奠定万世太平的不朽基业!” 听著贾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景盛帝欣慰的笑了笑,自己没有看错人, 当即道: “好啊!此次征战归来,你也劳累了!你回家休沐几日,就去霸上大营当个节度使!好好的整顿下此营的兵马,使其成为精兵强將。” “不过,此营军纪废弛,多不堪用,且是靖难武勛统领,一向只听太上皇那边的旨意,你想要收服人心也不容易。” 霸上大营节度使本来是正三品武官担任,统领霸上十万兵马,此位可谓真正的位高权重。 景盛帝愿意让贾璟出任此职位,算是真正的把他当做了心腹重臣! 第50章 贾府齐聚恭候 贾璟躬身领命,语气鏗鏘的道: “只要陛下支持,臣旬月之內就能彻底为陛下掌控霸上兵权。” “只是时间短,手段就会激烈一些,若是给臣一两年的时间,臣也能缓图之!不知陛下之意?” 景盛帝目露激赏之色,这就是有军功的武將和文臣领兵的区別。 若是让王子腾担任霸上大营的节度使,没有两三年是不可能有成效的,甚至容易被架空、被谋害。 而贾璟这样战场出身的大將,不仅能在更短时间內掌控兵权,甚至还怕手段过於激烈! 景盛帝想了想,长嘆一口气,隨即道: “时间不等人啊!如今已经是景盛九年了,朕没那么多时间去等,朝廷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推行新政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激烈些就激烈些,你放手去做,其他的都有朕给你兜底!” “朕会给你尚方剑,对於霸上大营一切军將,你可以便宜行事!另外朕再从內库之中给你拨银二十万两,方便你收服军心。” “对了!开国武勛那边,你也要用点心,这些年开国一脉有些腐朽了!” “家里的子弟都成了膏梁之辈,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不思进取,实在是不像话!” “不求他们如先祖一般为朝廷开疆拓土,最少也要多出几个和冯紫英、韩奇一般的英才。若是只会在神京城为非作歹、横行不法,日后莫怪朕不念旧情。” 贾璟面色一肃,拱手道: “臣明白!” 开国一脉武勛確实大多已经衰落了,听起来四王八公十二侯威名赫赫, 其实到了如今,还没有靖难一脉四公八侯在大汉军中更有影响力。 就像贾家一门两国公,但如今只剩下一个一等將军、一个三等將军,还都不掌军权。 而靖难武勛那边,很多老一辈的武勛都还是有军功的军爵!且很多都在军中掌权,虽然近些年也有些腐朽了,但比开国一脉好得多。 若是前几年,开国一脉武勛其实是斗不过靖难一脉的。 但现在隨著景盛帝多番动作,靖难一脉成国公、曹国公被免职,赵国公更是被贾璟骂到吐血,加上贾璟的崛起,双方应该算得上是半斤八两,各有胜场。 不知不觉之中。 景盛帝和贾璟已经聊了快半个时辰。 这时, “陛下!午膳已经备好,是否现在用膳?” 夏守忠来到殿內,向著景盛帝恭敬地问道。 “先不说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用了午膳,隨朕过去吧!” 贾璟点了点头,也没有在说什么,跟在景盛帝的身后向著殿外走去。 ………… 荣国府。 此时的整个荣国府可谓热闹至极! 儘管贾府大老爷贾赦如今还昏迷不醒,但贾府上下已经没人去关注他的动静。 荣寧二府所有的主子都聚集在府上,等待著贾璟的回归。 包括,荣国府大房的邢夫人、贾璉、王熙凤、贾琮等人。 荣国府二房的贾政、王夫人、赵姨娘、李紈、贾宝玉、贾环、贾兰等人。 寧国府的贾珍、贾蓉、尤氏、秦可卿等人。 以及住在贾母院子里的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黛玉、史湘云等人。 梨香院中居住的薛姨妈、薛宝釵。 更不必说贾府的管事处、库房处、隨侍处、回事处、饭房、厨房等地方的管事、婆子、丫鬟、小廝、僕妇等也都纷纷行动起来,洒扫庭除,准备丰盛的饭菜和欢迎仪式,谁也不敢慢待了这个即將回府的新主子! 可以说,贾璟回京、回府已经成了整个荣寧二府数百上千人心中最大的事。 不止荣寧二府,包括贾族神京八房的其他旁支族人也在翘首以盼,等著这个贾府新的军爵伯爷给贾家带来荣耀。 希望著贾璟能和贾赦、贾珍之流的嫡脉袭爵人有所不同,不会只知道自己在家喝酒玩小老婆,也能带著自家的族人沾沾光。 贾母小院里,正房的明厅中,贾府的內眷齐聚。 贾母一身正装,坐於中间的高榻之上。 下面是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尤氏、李紈、凤姐、秦可卿、三春、史湘云、黛玉、宝釵等人。 其他的姨娘、陪房、大丫鬟等人则是站在两边伺候著。 贾府昨日便已经接到贾璟今日回京的消息。 所以,一大早用过早饭之后,所有人都到贾母的院子里等候著。 隨著时间的流逝,一道道消息从前面的爷们那里传回內宅,也使得整个贾府的喜庆的气氛越来越浓。 “老太太,前面的说,三爷已经进宫面圣去了!”有婆子进门稟报导。 贾母儘管心里对大儿子的伤势还有些忧虑,但此时也不得不强顏欢笑的面对著整个府上的热闹、喜悦的氛围。 听说自己这个庶孙这次斩了清军主帅,回来怕是要封侯拜將! 这对於整个贾府、整个贾族都是头一等的大事,已经不是她一个內宅妇人能左右的了! 她心里虽然有些忧虑贾璟回来之后会让府上不得清静,但贾璟挟大势而归,她只能面带喜气去欢迎。 凤姐此时也是满脸笑容,倒不仅仅是因为贾璟回府。 更多的是因为大老爷贾赦出事,大老爷至今昏迷未醒,听来诊断的太医说,哪怕救回来啦!也最多只有一年的时间。 这对於她和贾璉来说当然是好事,贾璉若是袭了爵,她也能当个二等將军夫人,真正的朝廷誥命。 荣耀加身不说,还能彻底的在大房当家做主,甚至以后未必不能做整个荣国府的主母。 谁能想到本来正值壮年的大老爷会被白莲教袭击呢!真是天降喜事! 此时听到前面的婆子稟报,凤姐娇媚一笑道: “这没先回府,倒是先进宫了!” 贾母笑著道: “自古以来都是这规矩!领兵大將回京先去兵部述职,若是皇帝要召见的,就要先去面圣。” “璟哥儿此次怕是要封侯拜將,皇帝当然要见一见!” 第51章 贾母:开什么玩笑 凤姐夸张的张大嘴,惊道: “这就要封侯了!三弟这官升的可真快啊!按老祖宗您之前说的,这拜將怕就是要升三品將军了吧!” “能执掌十万人马的那种大將!对不对?三弟可才二十岁,这可真是前途无量!” 贾母正了正脸色,回道: “以前就是正四品,这次斩了清军主帅,恐怕是要升从三品!听你们二老爷说,这些天朝廷那些阁老、都督们在议这个事情!” “不过,想要掌十万兵马,怕是不容易!” “神京城只有京营和霸上大营两大军营,京营如今牛伯爷掌著!” “霸上大营那边一向是靖难武勛执掌,上次牛伯爷想要推荐宝玉他舅舅去任节度使都没成,怕也是轮不到璟哥儿!” “我估摸著可能会去京营任一营主將,或者在宫內羽林军里先任个统领差遣。毕竟璟哥儿年纪也还小,还需要歷练。” 凤姐笑著捧道: “想来就是老祖宗说的这般了!还是老祖宗经歷的事多,什么事情都懂。” 薛姨妈在一旁凑趣道: “老太太那可是武侯家的小姐出身,如今又是荣国太夫人,对这些武勛里的事都门清!” 堂上顿时围绕著贾母又是一阵说说笑笑,气氛欢快。 而堂下坐著湘云、黛玉、三春等人也都期待著三哥哥回来。 她们本以为贾璟要明年初才能回京,没想到回来的这般快,令她们也是惊喜不已。 凤姐丰润的脸蛋上带著几分思索,此时又问道: “老祖宗,宫里不会设宴留三弟吃饭吧!要是三弟中午在宫里吃了,我们这边可就有的等了!一些菜现在也都在准备著呢!” 此言一出,眾人齐齐看向贾母,等著她解惑。 贾母拧眉想了想道: “应该不会!我听说当今圣上少有留臣子一同用膳的习惯。宝玉舅舅前些日子巡边回来,去宫里交差,都没有被赐宴,璟哥儿应该还没这个福气!” 凤姐吊梢眉微动,声音爽利的笑道: “那我就让后厨照常准备著!” 话音未落,只见贾政脸色忧虑的走进来,贾母问道: “你不是在前面待客吗?怎么来我这啦?” 贾政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 “牛伯爷刚才下了朝,来府上和我说了璟哥儿面圣的事!” 贾母见贾政脸色不太好,心中一沉,忙道: “出了什么变故不成?璟哥儿没有被封侯还是不懂宫中礼节冒犯了陛下?” 贾母这句话问出来,在场的人都有些担心的看向贾政。 今天闔府都在等著璟哥儿,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贾政回道: “那倒不是!听牛伯爷说,圣上已经封了璟哥儿靖武侯,升了从三品镇东將军。” “还颇为礼遇,璟哥儿面圣时,圣上亲自到乾清宫门口迎他,甚至璟哥儿行礼时,圣上还降阶去扶他。” 贾政话一说完,整个堂上的气氛又轻快起来! 探春等人在下方眉目之间互相传递著信息。 三哥封侯了! 靖武侯! 还拜了从三品镇东將军! 天子还颇为礼遇! 想著贾璟短短两年时间,就封侯拜將,连战连捷, 湘云、探春都是一脸的嚮往自豪之色,神采飞扬。 贾母虽然预料到了这般结局,但事情没有定下来终究还是有几分担忧,如今真的定下来,她心里也是鬆了口气。 隨即没好气的对贾政道: “那你一脸的忧心忡忡,匆匆的跑到后院干嘛?拿我老婆子寻开心?” 贾政忙道: “儿子岂敢!只是牛伯爷说,璟哥儿和赵国公在乾清殿起了一点衝突……” 贾母没等贾政说完,就有些惊讶的道: “赵国公?璟哥儿刚回来怎么和他起了衝突?” “他可是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位高权重,深得太上皇的信任,还是靖难一脉武勛的头儿!” 在座的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尤氏等人也都是眉头一皱, 她们作为当家主母,经常和外界武勛的內眷交往,也清楚这个赵国公可不是易於之辈! 不说本身的国公爵位,就说作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那在整个大汉武勛之中,也是排在前列的人物。 璟哥儿和这样的人物起了衝突,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 王夫人皱眉道: “我听宝玉他舅舅说,赵国公对太上皇有救驾之恩,太上皇对他非常信重,经常召他进宫议事,多次降下恩赏,是个不能招惹的人物!” 贾母何尝不知道这些,但比起王夫人等人就沉稳多了,道: “璟哥儿因为何事和赵国公起了衝突?若是一般的小衝突,他们同朝为臣,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我开国一脉和靖难一脉武勛本就不和!想来璟哥儿刚回京,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 贾母表面上虽然稳得住,但心里其实已经在暗自忧虑:这个庶孙,我就知道不是个消停的,刚回来就得罪一个实权国公,这往后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 到底年纪小,骤得高位,沉不住气,不知道低调谨慎! “小衝突?!” 贾政面色有些古怪,吞吞吐吐,张口却不知如何陈述才好! 贾母脸色一沉,心里咯噔一下,道: “怎么?乾清殿上,圣上当面,难不成璟哥儿还能把赵国公给打了?” 贾母有些想不明白,圣上面前,再大的衝突也不过口角之爭, 这是臣子之间常有的事,有何稀奇的? 自己这小儿子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无知之人,为何这般作態? 就是真的打起来,那也有內监拉架,有何不能直说的! 贾政迎著贾母的目光,索性直说了; “打倒是没打,就是狠狠地骂了赵国公一通……” 贾母恨铁不成钢的道: “你往日里大小也是个五品官,朝堂之上吵个嘴、骂个架的,也算是个事?” “还一副神思不属的跑我院子里来,像什么话!我看你还没璟哥儿沉得住气!” 贾政在孩子们面前挨骂,也有些抹不开脸,低著头回道: “骂架不是什么大事!可璟哥儿把赵国公骂的吐血昏过去了,现在赵国公还在被御医抢救呢!” “啊……”贾母闻言唬了一跳。 骂吐血了?现在还在抢救?? 这是怎么回事? 她脑子里有些理不清思绪! 若不是贾政一向来为人稳重靠谱,不喜欢说笑,她肯定以为有人在跟自己开玩笑呢! 就骂个架,也能把一位国公骂吐血?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多大点事,至於吗? 这赵国公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差了吧! 不会是装的吧!? 贾母內心一时之间闪过无数的念头。 第52章 回府盛况 堂下一眾妇人也是面面相覷,这是怎么个事? 王夫人猜测道:“璟哥儿不会是慌不择言,说了什么市井污秽之言吧?” 王夫人有些怀疑贾璟骂的话语中含妈量极高,否则怎么能把人骂吐血。 湘云皱眉发言道:“三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也只有湘云仗著贾母的宠爱敢反驳王夫人的话。 探春和黛玉等人虽然知道王夫人的推测不靠谱,但她们的身份和性格,是不好在大眾面前反驳王夫人的。 她们一眾姐妹经常和贾璟通信,都知道贾璟文采不输武略,不是粗鲁之人。 探春面带忧色道: “怕不是赵国公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这下倒让三哥哥受了无妄之灾,背个骂死人的恶名。” 贾母同样有些心惊,若是赵国公真的被骂死了,那这仇可就结大啦! 同时,璟哥儿犯下这么大的事,皇帝恐怕不会轻饶了他。 贾母赶紧问道: “怎么牛伯爷都下朝了!璟哥儿还没回来?不会是被皇帝责罚,在宫中挨板子吧?” “挨板子?!” 贾政一时又有些吞吞吐吐,这事他也看不明白,若不是牛伯爷来说,他都不敢相信。 贾母怒道: “你今儿个怎么回事?说个话吞吞吐吐的不痛快,和环哥儿一个样子……” 这话对贾政已经是极严厉的批评啦! 要知道贾环可是贾府有名的上不了台面的“高脚鸡”。 自己这个老子竟然被骂做和他一样,这是何等的荒唐。 贾政脸色有些无奈道: “非是儿子不愿直说,而是事情有些匪夷所思。” 贾母问道: “怎么回事?莫不是皇帝又把璟哥儿的侯爵给除了?” 贾政道: “不是!赵国公昏倒之后,圣上说这是赵国公自己年老体衰、身体不適,没有多做理睬!又拉著璟哥儿说话去了!” “刚才璟哥儿亲兵来报,圣上中午赐宴,璟哥儿不回来吃饭,让不必等著!” “啊??” 贾母一脸的疑惑! 赵国公出了这么大事,不说惩罚璟哥儿,还中午请吃饭? 赵国公可是朝廷大员,国公之尊,和她去世的丈夫先荣国公一个份位的! 被璟哥儿给骂的吐血昏迷这么大的事,不说稍作惩罚,给赵国公那边一个交代! 轻描淡写的一番处置也就罢了,皇帝还要请璟哥儿吃饭? 难道是奖励璟哥儿骂的好! 这算怎么回事? 还是自己的孙儿真的简在帝心,比一位国公的地位还要重要? 贾母一时之间,感觉自己有些老了,这些关於朝堂上的事自己看不懂! 贾母一脸头疼的摸著自己的额头,久久无言。 而堂上眾人也都一时寂静,不知如何开口! ………… 下午时分,一直到太阳快落山,贾璟才终於从皇宫里走出来。 景盛帝留他吃过午饭之后,又推心置腹的聊了这两年朝廷的情况、新政的情况,以及详细的问了辽东前线的形势。 两人聊的很投机,景盛帝將贾璟当做自己的冠军侯, 而贾璟则是认为景盛帝励精图治、勤政改革,是个有想法、有魄力的雄主。 两人算是一见如故。 皇宫之外,贾璟匯合了早已经等候在此处的朱雀和两百亲兵,骑上马,向著贾府赶去。 此次贾璟回京,只带了两百亲兵和朱雀。 秦琼被他留在辽东,以玄甲军为骨干,掌控步骑近四万人的军权。 这四万人都是跟著他打过胜仗的,尤其是骑兵,被他一番操练,和清兵多次野战,已经相当精锐,对他也十分忠心。 这四万兵马是他在辽东的基本盘,以后还有大用。 至於亲兵。 按大汉军爵制! 大汉军爵可以拥有一定数额的亲兵。 其中男爵,可拥亲兵五十人!门前立戟两支。 子爵,可拥亲兵一百人,门前立戟四支! 伯爵可拥亲兵两百人,门前立戟六支! 侯爵可拥亲兵五百人,门前立戟八支! 公爵可拥亲兵八百人,门前立戟十支! 王爵可拥亲兵千人,门前立戟十二支! 这两百人就是他从辽东骑兵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作为他一等伯的亲兵。 当然,如今升了侯爵,又可以增加三百人。 一眾骑兵在神京街道之上缓行,片刻功夫就到了荣寧街。 此时的荣寧街上已经满是贾族中人。 领头的自然是贾珍和贾璉,其后则是贾蓉、贾环、贾琮、贾蔷、贾兰等荣寧二府的嫡支近脉。 另外,神京八房的族人如贾芸、贾芹、贾菌、贾菖、贾菱等年轻人也都在此等候。 此时贾璟封侯拜將的事情已经传遍贾族內外! 族中很多人一直都想著能跟荣寧二府討生活。 如今贾璟这二十岁封侯拜將之人回府,眼见著前途无量,他们岂能不来拜见。 贾璉远远地见到一队骑兵走进荣寧街,当即吩咐道: “快开中门!迎接侯爷回府!” 管事和小廝连忙打开荣国府正门。 同时街道两边的古箏、二胡、琵琶、扬琴、竹笛、簫、嗩吶、號筒、吊规、椰胡、中胡、高胡、阮等传统乐器一时之间演奏起来。 还有小廝点燃了街道两边早已经准备好的爆竹。 一时之间,热闹喧譁的声音响彻荣寧街。 贾璟到了荣寧街就已经轻勒韁绳,放缓了速度。 看著这刚重生时待了三个月的街道、树木、屋舍、眾人,一时有物是人非之感。 自己出府时是八品武官,如今自己归来,已经是正二品当朝侯爷,掌十万军兵。 这一切,不过是短短的两年时间。 如今,自己回府,可以说满府上下,再无掣肘。 哪怕是贾母这位国公夫人兼祖母,也不能在轻视自己分毫。 虽然孝道是大汉的铁律!贾母对上贾璟有天然名分上的优势! 可若是世上有能高过孝道的,那一定就是皇权大义。 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前。 有了皇权赋予的权力,哪怕是孝道也必须让步。 “吁!” 第53章 仁孝之人 在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中,两百骑兵齐齐勒马,缓缓地停在了荣国府门前, 亲兵身上经过沙场洗礼的彪悍、铁血的气势令贾府眾人震惊。 他们大多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里经受过这等气势,一个个面色都有些发白。 贾璟在最前面,一身甲冑,头戴亮银狮子盔,身穿雪片鱼鳞甲,手拿亮银龙胆枪,身形挺拔,英武逼人! 此时的龙胆亮银枪虽然名字没变,但其实內在已经完全不同,是贾璟命军中巧匠重新打造,將龙胆亮银枪、霸王枪、方天画戟熔炼为一体,不仅重量上增加了百多斤,还更为坚固锋利,且视觉上颇为震撼人心。 等贾璟的马步声停止,贾璉带著贾珍等一干贾族人等,纷纷躬身行礼道: “恭迎侯爷得胜回府!” 而贾府的婆子、管事、小廝等更是在两边跪了一地,齐声恭贺道: “恭迎侯爷得胜回府!” 今天这礼节是贾母等人亲自商议定下的,以国礼大於家礼为由,可谓是把贾璟的面子给足了!也希望他能回府以后消停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前这些赖家、林家、单家等奴才,在府上哪怕是贾蓉、贾璉等主子见了,都要尊敬几分,今日却要跪迎贾璟回府。 当然以贾璟的功绩,也值得上这个待遇。 贾璟翻身下了马,朗声道:“都起身吧!” 贾璉率先起身,来到贾璟身边笑道: “三弟,你可算回来了!老祖宗她们从早上起床就盼著你回府,已经等了快一天了!” “你一直没到家,老祖宗更是急的中午饭都没怎么吃。” 贾母中午饭没吃,自然是因为忧虑贾璟將赵国公气吐血一事。 但在贾璉的口中变成了想贾璟想的。 贾璟微微一笑,並不怎么相信。 贾母当初虽然给了他一个八品官身,但她那时候的態度可是最好把自己这个闹腾的孙儿赶得远远的,可不像是会欢迎自己回来的样子。 不过贾母到底是给过他恩惠,本身小老太太可能偏心了点,但到底没什么大错。 只要她不在贾璟治家的时候捣乱,贾璟还是能容她的。 此次回府,贾璟当然是要好好的整顿家族,成为贾家在政治上的唯一发言人,这是早就计划好的。 贾家既然脱离不了,就不能让它变成自己的包袱、拖累。 当然整个贾家、乃至於整个贾族数百人,也不至於都是草包、恶霸!或者贾宝玉之类的富贵公子哥。 就比如眼前的贾璉,或许私生活混乱了点,但待人接物上也是可圈可点。 人没有没用的,只是很多时候放错了位置,不能人尽其才。 在古代这样的社会,宗族力量还是不可小覷的。 自己要做的就是从中挑选出可以培养的,给与机会,多加歷练,以后也能成为自己的臂助。 当然,对於其中的渣滓也要坚决给於打击清除,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治家是件很精细的活,贾璟如今底气十足,倒不是这么急,可以一步步来安排。 先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把自己的基本盘先稳固住,然后再去打击一小撮。 无论是朝堂上还是贾族中,都是如此。 至於基本盘是什么?自然是贾族和开国武勛中向他靠拢的人以及军权。 一旁的贾珍此时也走上前来道; “三弟,此次出征,连番胜战,封侯拜將,真是大涨我贾家神威,为兄再此恭贺啦!” 贾珍嘴上说著恭贺,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他对贾璟没什么好感,首先名字上就犯冲,贾璟和他老子贾敬的名字几乎一样,音完全相同,只是调上有些不同。 每次別人叫贾璟就好像叫他老子一样,他对这个名字十分不喜欢。 其次,他和贾赦关係很好,一直听贾赦说贾璟的坏话,所以对贾璟印象很不好。 当然,表面上他不会表现出来。 其他的贾族人此时也是纷纷来到贾璟身边,想要说句话,留个好印象。 “侯爷,祝贺高升!我是贾瑞,如今在族学中帮忙。” “侯爷,我是西廊下四嫂子的儿子,向您问好!” “侯爷,我是贾薈,给府上的花草做些打理!” “侯爷…………” 贾璟一一点头示意,然后大声说道: “诸位族亲!感谢大家今日前来相迎!拳拳心意,璟领受啦!” “今日天色已晚,璟还要回去看望老太太和大老爷,明日祭祖之后,我请诸位吃饭,到时在与诸位一敘宗族之情。” 贾璟封侯归来,是必然先要祭祖的,以追思根源、彰显孝道。 见贾璟说明日祭祖之后请大傢伙吃饭,在场贾族眾人轰然叫好。 “好!明日再见!” “侯爷先去忙,明日一定敬你一杯!” “侯爷,明日给我们说一说战场上的事!” “侯爷,有好的差事別忘了我呀!” …… 一阵哄闹声中,贾族的人逐渐离去。 贾璟目送著贾族眾人离去,向著一旁林之孝吩咐道: “林管家!你安排人把我这些亲兵安排好!衣食住处都要妥当,他们都是跟著我从战场上拼命的弟兄,绝不可以慢待了!” 林之孝有些欣喜地躬身领命。 周边这么多的管事,没想到侯爷竟然让自己去安排亲兵,这可是信赖自己的表现。 贾璟在贾府奴才中確实只对少数看的过眼,林之孝就是其中之一。 林之孝和他婆娘两人被称为天聋地哑,在府上谨言慎行,还是很守规矩的。 “三弟,老祖宗已经把靠近梨香院、通著北街的那个大院落安排给了你,亲兵可以少部分住在院子里,其余的在北街附近居住。”贾璉笑著道。 “嗯,先如此安排吧!”贾璟点头道。 林之孝的当即领著亲兵和朱雀等人去往北街安顿。 荣国府门口,只剩下荣寧二府的主子和僕役们。 贾璉此时脸色肃穆起来,悲声道: “三弟,先隨我去看父亲吧!他老人家被人袭击,如今还重伤昏迷在床。” 贾璟脸色一变,惊道: “怎会如此?前段时间通信不还是好好的吗?有没有查出来是什么人干的?” 见贾璟神色中也有悲急之色,贾璉等人心中暗暗感慨:大老爷以往对贾璟如此苛刻,没想到贾璟却能以德报怨,真是仁孝之人。 第54章 贾府眾姝 贾璉道: “就这最近的事,你在前线打仗,老太太说暂时不要告诉你,免得战事出差错。” “顺天府那边查了有十数日了!听他们的人说是白莲教乾的!为了劫掠钱財,如今还没抓到凶手。” 贾璟赶忙道: “走!带我先去看看大老爷!” 一行人隨即先去了东跨院。 …… 此时的贾母小院。 眾女眷和贾政、贾宝玉等人在此相侯。 此时的贾母也已经从赵国公一事中缓过神来。 不管如何,既然皇帝都没怪罪,其他的就没什么可怕的。 当务之急,还是迎接贾璟回府。 贾璟从前线归来,封侯拜將,於国有功,又光耀门楣,是必须郑重迎接的。 时间缓缓流逝,前面的婆子也一个个的进来传话,然后有小角儿大声的在荣庆堂传达给眾人。 “侯爷到了荣寧街!璉二爷和珍大爷接著啦!嘻嘻!” “侯爷在和族亲们敘话。” “侯爷在安排亲兵!” “侯爷去了东跨院见大老爷!” …… “侯爷在来荣庆堂的路上。嘻嘻!” 小角儿蹦蹦跳跳,站在荣庆堂帘子之前向外眺望著。 今日终於等到三爷回府了,她发自內心的高兴,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 贾母对著身旁穿著浅碧色对襟夹袄的鸳鸯说道: “鸳鸯,你代我出去迎一迎!” 鸳鸯鹅蛋脸上带著笑容,应了下来。 贾母又对下方三春等人说道: “你们几个小辈也出去迎一迎吧!璟哥儿有功於家国,还是要礼敬的!” 三春、黛玉、湘云、宝釵、秦可卿、李紈、凤姐等人纷纷起身,向著厅外走去。 而这边贾璟和贾璉、贾环等人从东跨院沿著垂花门进入贾府的后院內宅。 一路上的丫鬟、婆子都像是排练好的一样,只要见到都是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恭喜侯爷得胜回府!” 贾璟看了身边的贾璉一眼,贾璉笑道: “都是老祖宗安排的!” 贾璟內心暗道,这是不给自己发飆的机会呀!贾母也算是用心良苦!可惜…… 及至走到贾母上院门口, 刚一进门,只见贾母荣庆堂抱厦前廊下月台上,已经鶯鶯燕燕的站了一大片。 迎春、探春、黛玉等人都在其中,还有些丫鬟婆子侍立在那里,一起候著。 直到看到一身戎装的贾璟走进来,眾人纷纷眼前一亮。 鸳鸯率先行礼,俏声说道: “恭喜侯爷得胜回府!” 接著便是三春等人跟著福了一福,娇声道: “恭贺三哥哥得胜封侯!” 至於其他婆子、丫鬟则是跪了一地。 贾璟笑了笑,朗声道:“都起身吧!” 话音没落下,就见小角儿掛著满脸泪珠笑著衝上前来,大声道: “嘻嘻!三爷吉祥!三爷,你可回来了!” 贾璟一把抱住衝过来的小角儿,看著她圆乎乎的脸蛋,笑道: “你个小丫头,看来在府上过的不错,脸蛋圆润不少!” 小角儿嘻嘻的笑著道: “二姑娘、三姑娘和林姑娘她们都待我很好,云姑娘也经常从外面带好吃的给我。还有薛姑娘,她来了之后,也经常叫我去梨香院,请我吃好吃的!” 贾璟揉了揉小角儿的脑袋,將她放下,隨即看向阔別两年的贾府眾姑娘。 站在首位的是迎春,肌肤微丰、温柔静默、已经快长成一个大姑娘! 迎春此时双眼含泪,见贾璟走到跟前,忙將他细细打量,怕他在战场上哪里伤著,好在没发现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是气质上更显得凌厉些,迎春鬆了口气。 贾璟开口道: “二妹妹看著气色倒是不错,在家里还顺心吧?” 迎春点头,轻声道: “在家里都好,没什么不顺心的!” 贾璟点了点头,如今贾赦已经重伤垂死,迎春卖给孙绍祖被虐待至死的事,应当不会发生了! 且有自己看顾著,以后这些贾府姑娘们的悲惨命运肯定不会再重演。 贾璟又看向迎春身后的探春,探春如今也出落的越发俏丽,削肩细腰,鸭蛋脸,面颊红润,斜飞入鬢的秀眉之下,眼眸明亮锐利,英气十足。 探春见贾璟看过来,大方的打了个招呼: “三哥哥!” 贾璟目光温和,道: “探春妹妹书法进益不少,往日里寄给我的书信都是你的笔墨吧!我瞧著已经有几分大家风范。” 元迎探惜,琴棋书画。 探春笑道: “那还得多谢三哥哥寄回来的《三希宝帖》,我照著临摹,才能比往日有些进步。” 贾璟在辽东那边得到过一些书法名帖,其中最珍贵的就是《三希宝帖》真跡,他寄回府送给了探春。 “那也是你自己勤加练习,这次我又得了本《仲尼梦奠帖》,其字笔力险峻,书风秀逸,堪称楷书第一名帖,等回头有空让人拿给你。”贾璟轻笑著道。 探春是贾府里少有的有才能、有想法、能决断的主子。 原著中探春管家一回就能看出来,她能树立威信,大刀阔斧推行改革,在大观园兴利除弊,得到宝釵、李紈等人大力支持,和下人们的拥护,可见手段不凡。 若她不是女儿身,说不定也能有所作为,改变贾府的命运。 贾璟倒是想培养一番,以后在管家方面可以倚为臂助。 探春之后便是惜春,小姑娘如今年岁不大,脸颊粉嘟嘟的,倒是有几分可爱。 见贾璟走过来,惜春轻声地唤了一声: “三哥哥!” 贾璟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刻意打破她身上的一股清冷的气质,道: “四妹妹可还好?为兄送的《心经》孤本可收到了?” 惜春傲娇的点了点头,眨了眨大眼睛,娇憨的道: “收到了!” 一旁的探春道: “自三哥哥上次写信回来,我和二姐姐她们每日都会邀四妹妹来房中聊天、玩耍,佛经只是偶尔看看,並不让她多读。” 贾璟道: “如此便好!四妹妹如今还小,还需要你们平日里多关心一二。” 接著便是林黛玉,黛玉如今出落的已经颇有几分风姿, 如远黛般的烟眉下目光灵秀,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像轻烟一样朦朧,似皱非皱,既有朦朧美又带著哀愁感。 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似喜非喜,含情脉脉又带著忧鬱。 態生两靨之愁,娇袭一身之病,脸颊带著愁容,整个人透著病弱美。 今日穿著大红羽缎圆领袄、大红羽纱鹤氅,配红靴红斗篷,更显得肤色白腻,仿佛精灵。 林黛玉被贾璟注视著,眼神低垂,如玉珠落玉盘的声音响起: “三哥哥!” 第55章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贾璟默然片刻,道: “林妹妹两年不见,身子看著倒是娇弱了些!平时用饭还正常吗?” 林黛玉抿了抿嘴,还没说话,一旁的紫鹃道: “姑娘入秋以来,身体就不大好!吃饭也少,这些日子一日只用一顿,还只吃小半碗。” 林黛玉没好气的对紫鹃道: “偏你长了一张嘴,三哥哥远道回来,你说这些干什么?” 隨即又向著贾璟解释道: “我是生来体弱,並不碍事的!” 贾璟想了想,道: “还是要好生调养!我那里还有些老参和鹿茸,有空让人拿给你。” “只是药补不如食补,长期吃补药对身体也並不好!” “我建议林妹妹平日里可以吃一些粥或者燕窝之类易於吸收的食物,养生名著里说『每日空腹,食粥一碗,能推陈致新,生津快胃,所益非细。” “前朝陆放翁同样有诗云『世人个个学长年,不悟长年在眼前。我得宛丘平易法,只將食粥致神仙。』陆放翁活了八十多岁,还是很有益於此的。” “若林妹妹吃不下饭,可以每天小碗喝点粥,能滋生精气,培养胃气,助消化,且营养具存!” “等身体恢復些,再每日饭后走走路,运动下身体,少些思虑,想来对身体极好的!” 此世界是有陆游的,在香菱学诗中,黛玉就曾评价过陆放翁的诗不適合初学者学习。 此世界歷史背景虽然不同,但很多人物还是有的,只是经歷可能会有所偏差。 比如冠军侯就成了夏朝的霍去病。 当然,也有很多人物没有。 林黛玉对於贾璟的细细嘱咐有些感动,在贾府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关心自己的身体了! 本想著自己不像迎春等人是三哥哥的亲妹妹和堂妹,在三哥哥心里应该没那么重要。 没想到三哥哥反而表现的很关心自己,连和自己说的话都是最多的。 贾璟接著走向薛宝釵,薛宝釵目光有些异样,倒不是对贾璟有什么想法。 而是贾璟刚才和林黛玉说的一番话,很是契合她对於养生之道的理解。 她也认为林妹妹应该少吃药,以食补代药补,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找到机会和林妹妹细说。 她向来是个藏愚守拙的性子,关係没到,一些话她是不会轻易交心的,哪怕是好的建议。 只是没想到贾璟不仅武力过人,年少封侯拜將,文采不错之外,对於一些其他的人生道理也有如此深的感悟。 本来贾璟能够以庶子之身强势逆袭而上,积极进取,就已经让薛宝釵十分好奇,甚至刮目相看。 因为薛宝釵自己本来也是“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的人生理念,可以说贾璟的人生轨跡就是薛宝釵的梦想之路。 这就是人生观、价值观的契合! 所以,如今又听到贾璟嘱咐林黛玉的话,再次观念上的合拍,让她心里对第一次见面的贾璟竟生出了一丝朦朧的好感。 贾璟此时也看向薛宝釵,在原著二十六回里,寿怡红群芳开夜宴,薛宝釵抽中她的花签:牡丹花。 註解是:艷冠群芳。 此时虽是第一次见薛宝釵,但贾璟觉得这个评价名副其实。 相比於林黛玉的灵秀婀娜,薛宝釵就如牡丹一般雍容端庄, 兼具嫵媚风流,与林黛玉的柔弱清丽形成鲜明对比,展现一种丰腴华贵之美。 眼如水杏、双唇红润,肌肤莹润如玉,举止端庄嫻雅,透出大家闺秀的稳重与从容。 此时,薛宝釵见贾璟走过来,雪白的俏脸上浮现一丝羞怯,谨慎又不失热情的福了一福,道: “侯爷!” 贾璟微微一笑,道: “这是薛家妹妹吧!倒是第一次见,都是自家亲戚,不必外道了!” “我应该大你几岁,你和林妹妹她们一样喊我三哥哥就好!” 宝釵闻言,杏眼盈盈相望,又低头喊了声: “三哥哥!” 贾璟没有多言,接著走向史湘云,道: “云妹妹这一向可好?” 史湘云爽利大气,直率豁达,直接上前摸了摸贾璟身上的雪片鱼鳞甲,道: “好著呢!还得多谢三哥哥经常给我寄来礼物。” “三哥哥穿上这身甲冑真是英武不凡,有空也借我穿穿啊,我也想当一当大將军!” 贾璟哈哈一笑道: “我这身你穿大了,回头三哥哥给你寻一副女甲送给你。” 说完,贾璟又对著后面的秦可卿、李紈等人点了点头致意,便在一眾人的簇拥下走进了荣庆堂。 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等人已经站在了各自座位之前。 见贾璟一身甲冑走了进来,薛姨妈、尤氏等人先向著贾璟福了一福。 她们虽说是贾璟长辈,但亲戚关係比较远,还是要给於当朝侯爷几分尊重。 贾璟还了一礼。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荣庆堂,心中颇为感慨! 相比於上次意气飞扬,靠言语爭锋才能全身而退。 如今的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堂中,不发一言,却无人敢忽视、轻慢。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啊! 贾璟驱散心中的各种情绪杂念,看著上方的贾母。 今日的贾母穿著昏黄色的华服,头戴凤釵,金色抹额,富贵之气扑面而来,看著堂下面色沉静的少年,脸色颇为复杂。 贾璟躬身行礼: “孙儿见过祖母!” 贾母赶忙笑著道: “好,好,回来就好!哥儿是个有本事的,说到做到,两年戍边征战,如今封侯拜將,光耀门楣,闔府上下都为你感到高兴。” 贾璟淡淡的道:“小有微功,总算是没辱没祖宗威名罢了!” 贾母嘴角一抽,还是熟悉的味道,开口就是祖宗威名,这怕是在指桑骂槐吧! 但贾母此时也不好在多说什么,很多事还要等旁人走了,自家人关起门来商量才是。 於是,贾母笑著对一旁的凤姐道: “赶紧的!准备开席吧!璟哥儿一路辛苦赶回京,怕也是累了!中午又是在宫里吃的饭,现在准饿了!” 第56章 夜宴 凤姐笑著凑趣道: “老太太今儿个可是一直就等著三弟你回家吃饭,中午你没回来,她老人家掛念著都没怎么吃得下!” 堂上顿时又是一阵善意的轻笑。 贾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整了整姿容道: “因在宫中议事,所以回来的晚了些。” 贾母赶忙道: “正事要紧,家里等一会倒是小事!开席吧,今儿个正好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吃顿饭。” “其他的话一会饭后再聊,今儿个劳姨妈也久侯了,还是快摆酒!” 一旁的薛姨妈正在笑呵呵的打量著贾璟,越看越喜欢。 本来以为这个哥儿是个武將,应该长的是比较粗狂,没想到相貌堂堂,竟然比贾府其他的公子哥还要俊上三分。 尤其是一身威严肃重的气质,更是宝玉等公子哥拍马也难及的。 有权势,又生的好,著实是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薛姨妈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动心。 此时听到贾母说到自己,忙客气笑道: “等一会值当什么,今天赶上侯爷回府,我也是来沾点喜气。” 隨即又对著贾璟道: “侯爷后面有空也去我梨香院坐坐,我家那个没出息的种子一向佩服你的能为,几次在家里提到你,就盼著能见你一面呢!” 贾璟沉声回道: “有空一定去叨扰姨妈!” 很快,婆子们便把用具拿上来,厅內的气氛也一下子达到高潮。 丫鬟、婆子摆桌子、布位置,厨房那边也很快將一道道菜餚送进来。 贾璟自然没有和贾母、王夫人等人一起用饭,他不是贾宝玉,这么大还喜欢腻在贾母怀里。 他走到了外厅和贾政、贾璉等人一起喝酒用餐。 眾人纷纷来敬他的酒,一个个脸上布满笑容,嘴上全是好话。 等一轮酒喝完,里面的鸳鸯又代贾母来敬酒,贾璟轻笑著喝了。 之后又是李紈、凤姐等人。 等两轮酒喝完,晚饭用完,再把寧国府一眾人和薛姨妈等人送走,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时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贾府处处掛上了红灯笼照明。 而荣庆堂只剩下贾母、贾政、王夫人、邢夫人、凤姐、三春等荣国府的主子们。 贾璟喝了杯鸳鸯捧来的香茗醒了醒酒,此时正式到了自家人说话的时候。 贾母笑著,率先开口道: “璟哥儿,此次在外两年,几番大战,没受什么伤吧!” 贾璟沉声道: “赖荣寧二公保佑,倒是有惊无险。在外面征战虽说危险,但大多是明面上的刀枪。倒是神京城內,明枪暗箭,更要提防几分。” 贾母面色一时有些愣住了,总感觉这三孙子话里有话,好像在点自己。 贾璟看了眼堂上眾人,他自是有意终结这一番合家欢的氛围。 自自己回府以来,在贾母的安排下,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奴才尊敬著,兄弟长辈们捧著,仿佛自己周围一下子变成了都是好人,都是自己人。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自己回家不是来享受天伦之乐的,他和贾母也没那个感情。 他回来是整顿家族,扬清除浊,重塑家风,让贾家成为他的贾家,而不是自己政治上的拖累。 虽然今日和景盛帝一番接触下来,他能感受到景盛帝的诚心,堪称推心置腹。 但政治上是不能讲个人感情的,更不可能完全相信当权者一时的允诺。 贾璟的目標一直没有改变,核心依旧是升官拿奖励,系统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另外就是不断去掌握军权,只有有军权的武勛腰杆子才硬,说话才有分量。 如今辽东那边有秦琼和玄甲军在,那边的军权他能掌握一部分。 接下来就是霸上大营和京营二十万大军的军权,若是能掌握在手中,才算是高枕无忧。 当然,他也不是说要去造景盛帝的反,景盛帝若能对他一直信重有加,他也未必不能做一个忠臣良將,辅佐景盛帝。 景盛帝一心改革、强国富民、肃清吏治的各种政策和理念,他是十分支持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也是他为人的信条。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若以后景盛帝变心了或者过河拆桥,那他也不是愚忠之人。 总之,他不习惯把自己命运掌握在別人手里。 贾母继续笑了笑,语气和蔼的问道: “你这次回京,圣上有没有说怎么安排你?是留在神京任职还是过段日子回边关?” 贾母此言其实也是在试探贾璟把赵国公气吐血一事有没有后患。 若是今日这事惹得皇帝不喜,必然不会给贾璟安排什么好的职位。 若是皇帝继续宠信,那自然会安排要职,任为心腹。 其他人也是看向贾璟,如王夫人、凤姐等人, 若是贾璟过段日子又要走,那府里就还是她们掌权管家,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若是贾璟在神京任职,那荣国府的权力格局必然会有变化。 一个正二品侯爷待在府上,性格又是如此刚强,等於她们头上又多了一个“贾母”,谁也不能忽视他的感受和意见。 探春、黛玉等人也是明眸盯著贾璟,她们可不希望三哥哥刚回府又要出外征战,几年难以见到。 “圣上说让我担任霸上大营节度使,这两日应该会有圣旨下达,估计接下里一段时间都要待在神京。”贾璟直言道。 “什么??霸上大营节度使?” 贾母面色震惊。 这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 一来,贾璟刚得罪赵国公,而霸上大营一向是靖难武勛掌握的,怎么会交给贾璟这个开国武勛之后? 二来,贾璟不过是从三品官位,而霸上大营节度使是正三品,这中间还差著一级呢! 她觉著,贾璟就算留在京城,顶多能在京营当一个主將,或者去羽林军当一个统领就算不错了! 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信重! 把霸上大营十万兵马託付给贾璟,这可是真正的位高权重的职位! 若只是个侯爷的爵位,她自詡还能制衡贾璟几分! 但如此的权重,那就不是她一个內宅的老太太能压得住的啦! 明白了这一点,贾母知道自己连日来的担忧成为了现实,以往高乐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復返了! 一旁王夫人更是眸光闪烁,白净的麵皮上满是不忿, 霸上大营节度使? 这可是自己哥哥王子腾都没有谋求到的职位,竟然被璟哥儿一个小儿给拿下了! 难道说贾璟一个戍过两年边的年轻人,能比自己宦海浮沉的多年的哥哥还要知兵、有能为? 这根本不可能! 皇帝不会是昏庸了吧! 第57章 先谈团结 凤姐俏丽的脸庞上也满是惊讶,呼吸有些急促,掌十万兵马,这是何等的权势! 自己在府上管著几百人都感觉大权在握,掌管十万人又是怎样的威风! 贾璟也不管她们怎么想,接著道: “明日祭祖之后,过几日我要请王家家主、史家两位侯爷和开国一脉的武勛商议要事,二老爷也过来吧!” “二嫂子遣人把荣禧堂收拾一下,准备些用具。” 贾政闻言,手捻著鬍鬚点头道: “应当如此!宝玉他舅舅和史家两位表兄也早就说要见一见璟哥儿你啦!” 封侯拜將,宴请宾朋,这是应有之理! 贾政没有多想,他对於贾家出现贾璟这样的优秀后辈是十分欣慰的,国公府总算是后继有人。 贾母则是面带笑意的道: “我们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如今璟哥儿你有了出息,是要多走动走动!” “只是开国一脉武勛,若是无故聚集,是否不妥当?皇帝那边……” 对於贾璟愿意和史家走近一点,贾母是十分高兴的! 毕竟史家是她娘家。 这些年史家也不容易,虽然一门两侯,看起来光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史鼎、史鼐两人都没有担任什么要职,有位无权,过的其实也不算好。 璟哥儿若是能帮衬一二,自然是再好不过! 她还想著能不能把史湘云讲给贾璟做正妻呢! 只是,她对於贾璟聚集开国一脉武勛有些担心,毕竟开国一脉武勛掌控著不少军权, 若是聚集在一起,难免让宫里多想,有些犯忌讳。 若是平常谁家里有红白事,还可以送个礼、设个棚之类的, 但无故聚集,还都是家主一辈,就有些僭越啦! 王夫人则是面色一凝,喝茶的手都顿住了! 她想的是,贾璟一回府就要夺权? 以往荣国府和外界打交道,都是贾政出面的,连贾赦、贾珍都不能完全代表贾府。 毕竟王家那边认贾政,且很多开国武勛对贾赦很看不起。 如今,贾璟一回来就要代表贾府接触这些姻亲和故旧,这让她有些警惕! 且贾璟还直接要用荣禧堂,往日里,这可是她们二房才有资格动用的荣国府正堂。 但她没有说话,毕竟贾政和贾母都没意见,她再有意见也只能放心里。 凤姐则是明媚的脸蛋上掛起一抹笑意,看了看贾母和王夫人,赶忙答应下来,道: “三弟吩咐了,二嫂子一准给你安排妥当!” 贾璟则是对著贾母道: “外面的事,很多老太太不清楚!有些事我也不好和你说,总之,我一心忠於王事,犯忌讳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贾璟自然不会和贾母说这是景盛帝的意思。 贾璟猜测景盛帝特意提到开国一脉武勛,也是有意让自己藉助他们的力量在霸上大营站稳脚跟! 毕竟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靠自己一人又如何对抗霸上大营那么多的靖难武勛呢? 只是这些事贾璟不会和贾母她们说。 很多事,要学会谨言慎行,尤其是皇帝私下说的一些话,更不能四处宣扬。 特別是在还没做之前就弄的人尽皆知,那就是愚蠢了! 贾母闻言一愣,在府上,她听惯了的都是凤姐等人的吹捧之言, 满耳都是『还是老太太懂得多』『今儿个可从老太太这里学到了』之类的。 结果到了这个孙子这里就变成了很多事你不清楚,我还不能和你说。 好像很多事自己都没资格知道一样,真是头疼! 这个孙子威严太重,著实不好亲近,还是自己的宝玉好…… 贾母收了收神,没好气道: “你们外面爷们办事能谨慎就好,我巴不得少操一点心!” “就说你今天把赵国公气吐血一事,是不是有些太过了?他可是太上皇的宠臣。” 贾璟面色沉凝道: “这只是小事!自古天无二日,我大汉只有当今一位天子,太上皇什么的以后府上不必再提!” 贾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一位国公气吐血还是小事? 是自己没见识了还是你太轻狂了? 贾璟没管贾母如何去想,只是接著道: “明日祭祖之后,我有意给族中事定个章程,先和你们说一声。” 贾璟话音一落,贾母心道:来了!来了!终於来了! 贾母就知道贾璟回来不会不搞事! 果然,第一天刚回来就要给族中定新规矩啦! 贾璟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神京八房都是当初跟著荣寧二位国公进京的贾家血脉宗亲,如今璟受圣上恩宠,得先祖庇佑,薄有微功。” “自当反哺宗族,矜老恤幼,扶危济困,为家族做上一些事情,也为家族的以后做些打算。” “我这些年也攒了一些银子!我打算拿出一部分来,一方面用做族中孤寡、老幼的救济之银,给族中生计困难的族人每月补贴钱粮若干。” “另一方面则是用做族中年幼子弟的教育之用,培养有志於功名和疆场的族中子弟学文习武,做个有用於家国的栋樑之材!我贾家自称为诗书簪缨之家,却不能连几个举人、秀才、军爵武將都没有……” 贾璟还没有说完,贾政就拍著手讚嘆道: “好啊!璟哥儿此言大善!难得璟哥儿不忘宗族,行此大义之事,真是德才兼备,令叔父汗顏!” 一旁的探春、湘云等人也是眼中满是激赞之色,不愧是三哥哥,一回来首先想著的就是扶危济困、友善宗族。 这才像是外面做大事的爷们,轻金银而重长远,有格局有远见。 黛玉则是盈盈如秋水般的眸子眨了眨,三哥哥友善宗族不假,但是她总觉著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可不认为当日荣庆堂上言语錚錚、性情刚强的三哥哥会转了性,怕是先恩后威,所图非小啊! 凤姐也是颇为狐疑的看了一眼贾璟,这还是当日哪个拳打赖大、脚踢王善保家的三弟? 贾母本来已经准备好满腹的反驳之言,此时却一句也吐不出来。 贾璟没说要处置哪个奴才,也没说要重订哪个规矩,而是说出如此利於宗族的大计,这让她怎么反对! 这要是反对,那还不得被族人戳脊梁骨骂! 第58章 贾母:宝玉身子骨弱 贾母苍老的面容露出迟疑之色,说道: “你封侯拜將给於族人分润族人一些好处,我自是没有意见的。” “东府那边虽说有一些族田等族中公有財產,但此时已经没什么產出,只能作为每年的祭祀之用。你愿意出钱矜老恤幼,那是再好不过的!” “只是这教育之事,族里已经有族学,由代儒执掌,还有必要再弄其他的吗?” 贾璟回道: “族学早已经不堪用了,我以前不是没待过族学,对里面的情况很清楚。” “代儒公年纪大了,精力不足,经常让其孙子贾瑞管理族学,搞的一团糟。” “里面鱼龙混杂,不是打架,就是赌钱,沉迷玩乐,甚至还有龙阳之风,可谓藏污纳垢!风气极坏!” “再说代儒公连个童生都不是,本身学问有限,能教出什么人才来?” “只看这些年族学的成果就知道,这几年,一个秀才、童生都没有考出来,更別说举人、进士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此族学有不如无。你问问紈嫂子,兰哥儿就在族学里读书,里面的情况她应该清楚!” 李紈今天穿著一件素雅的夹袄,身姿纤巧,颇有些婉柔的气质。 她正在一旁默默服侍王夫人,没想到会突然被贾璟提及,一时有些慌乱, 尤其对上贾璟那沉静的目光,感觉有些压力。 不愧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將军,眼神锐利仿佛直入人心。 李紈微微转开目光,她心里是有些后悔以前没和贾璟打好关係。 否则如今有贾璟的提携帮助,贾兰的路就好走多了。 不过隨即又释然,她一个寡妇家的,本来就不和任何府上的男性走的过近,免得招来风言风语。 且贾璟崛起的太过突然,也不能怪自己没提前下注。 对於贾璟的问话,迎著贾母、王夫人、贾政等人的目光, 李紈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道: “璟兄弟说的不错!兰哥儿確实和我说过族学里风气不太好!” “如今兰哥儿的学业,也主要是我在家里教的多,但我的学问粗浅,怕是再过一阵子就没法教啦!” 对於自己儿子的学业,李紈是第一等的关心,如今贾璟提出重整族学,她是十分赞同的。 所以,哪怕可能有些不如贾母的意,她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贾母嘆了口气,她倒是没有怪罪李紈的意思,只是没想到族学已经烂了! 亏她还以为族学不错,经常把贾代儒夸宝玉的话放在嘴边,怕是背后没少被人笑话。 贾政其实对族学情况是有一些了解的,但他一向懒於俗物,贾代儒又是长辈,他也不好多插手去管。 此时说道: “儿子也听说了族学里一些不堪,本来是打算另请业师来府中教导宝玉他们的!” 连贾政都如此说了,其他人自然是再无怀疑,那贾璟要重整贾族学风自然是名正言顺。 而贾璟之所以又是扶危济困又是整顿族学,自然不是银子多了没地花。 还是那句话,他是要整顿荣国府和贾族的,但他不能一回家就舞刀弄枪的蛮干。 首先还是要收服人心,先施恩有个好名声,后面再整顿也就顺理成章。 恩威並施才是王道! 內部整肃和外部斗爭是不一样的,必须要考虑到人心向背,不能硬来。 在封建宗法社会,宗族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同为一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可以说除了系统奖励的绝对忠诚的下属以外,他最靠得住的基本盘就是宗族了! 封建礼教讲究亲亲相隱,一个人若是在宗亲之中都没有好名声,那何以亲同僚、亲朋友、亲姻亲、亲百姓呢! 所以,贾璟要花钱买这个名声,先在宗族里面有个好名声,稳固好基本盘,后面才好在贾府和朝堂上大刀阔斧的干事。 同时,这也是让那些对他有所警惕的人放下心,等先把霸上大营的军权抓稳抓牢,后面才好雷霆一击,一网打尽。 贾璟接著道: “族学的问题其实就是师资力量薄弱以及管理制度不严格。师资方面,科举一道,我打算最少请有举人功名的名师,来族学中教导族中子弟。武將一道,我打算请军中教头,教导骑射、武艺和兵法。” “管理制度则是要严格,首先生源必须要严格筛选,不能什么人都收,另外实行寄宿制,封闭式学习,半个月回家一次,绝不允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同时要定期考试,考得好的可以给予奖励,考的差的要踢出族学。”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这是一个家族必须重视的根基问题。” 贾政闻言再次讚嘆道: “好法子!一语中的!若真能按璟哥儿说的去做,何愁我贾家不兴!” “璟哥儿对我族教育如此重视,我一定鼎力支持!” “我把宝玉和环哥儿他们也都送去进学,以后可不能再让他们廝混下去,成什么样子!” 贾政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贾宝玉,贾宝玉此时正看著贾母房中一个丫鬟的唇色,似乎在想著这事什么胭脂,有空要尝一尝。 此时见贾政冷冽的眼神看过来,顿时嚇的低下头,仿佛一个鵪鶉。 贾母看到贾宝玉被他老子给嚇到了,赶忙道: “宝玉如今年纪还小,身子骨又弱,哪里经得住在族学里整日磋磨,还是请人来府上教他,我身边也离不得他!” 贾母哪里捨得让贾宝玉去族学里,听贾璟说还是寄宿制,半个月回一次,这哪里能行! 贾政长嘆一口气道: “母亲!宠爱也要有度!宝玉如今这么大的年纪,整日不学无术,在后宅丫鬟堆里廝混,成什么样子!” “你看看璟哥儿只是大他几岁,如今已经几经沙场,成为我贾家顶门立户的人物了!” 王夫人揉了揉眉头,没想到东扯西扯又扯到自己的宝玉身上。 对於贾政说贾宝玉不如贾璟,她內心是极不同意的! 自家儿子才是天生有福气的人,一生的富贵命。 璟哥儿如今看著好,以后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对於贾政让贾宝玉去族学读书,她当然更不会同意,自家就这样一个宝贝儿子,那是绝对捨不得他去吃苦的! 別说一去半个月见不到面,平日里就是一两天见不到,她心里都不踏实。 王夫人装作满脸哀伤的道: “老爷!宝玉年纪还小,且先请名师来家里教导!” “你想一想珠儿,要不是年纪轻轻苦读苦熬,怎么会把身子骨给熬坏了啊!我如今可就这一个儿子了!” 第59章 凤姐的小心思 王夫人知道这是对付贾政屡试不爽的绝招,只要提到早逝的贾珠,贾政就会妥协。 一旁的李紈闻言也是想到了早逝的夫君,顿时也是满面悲伤。 果然, 贾政愤然嘆息了一声,道: “唉!宝玉可不去,但环哥儿是一定要去的,谁在说也没用。我就这两个儿子,总要有一个成才的!” 王夫人和贾母才懒得管贾环去不去,立马答应下来。 贾璟饶有兴致看著这场面, 贾宝玉去不去,他是不在意的,爱学不学,和他无关。 只是有些感嘆,贾母、王夫人也算是有些头脑的人, 但把贾宝玉养成了愚顽不通文章的废物,导致日后贾府家破人亡,贾宝玉沦为乞丐、和尚,下场淒凉。 果然,古往今来,溺子如杀子,天道好还啊! 贾璟该说的也说了,便起身道: “老太太,天色也不早了,今日就说到这吧!我先回去了!” 贾母看著贾璟,嘴唇微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道: “让凤丫头送你过去吧!给你新换了院子和服侍的丫鬟,让她带你去认认人!” 凤姐跟著站起身来,明眸燁燁生辉,笑道: “三弟原先的住处小了点,老太太给你换到了临北街的大院子,一应用具都是我新备的。” “老太太还给你调了八名大丫鬟、十个小丫鬟和十个婆子伺候,这待遇在府上可是独一份呢!” “对了,姨妈还给你送了个丫鬟,说是谢你的回礼,长的十分可人疼,我看了都喜欢!” 贾璟道: “过去看看再说吧!” 说著,和贾母、三春等人打了招呼,带著凤姐走出了荣庆堂。 沿著抄手游廊一路前行, 明月朗照,贾璟不紧不慢的踱步走著。 王熙凤並排行走,只有平儿跟在两人身后,打著灯笼为两人照明。 几个婆子则是走在前面,离著十几步远,方便两人谈话。 王熙凤今日穿著粉红色的夹袄,带著抹额,身姿丰腴。 凤眼、柳眉、精致如画,真是个体格风流的俏妇人。 贾璟瞥了一眼,心中毫无波澜。 虽然从容貌、体態、性情等各方面来说,凤姐確实不愧为十二金釵之一, 但其人手段阴狠、贪財贪权、有小精明无大智慧,竖女,不足与谋! 凤姐倒是嫣然一笑,先开了口道: “三弟,你今天倒是让我开了眼!我以为你回来会发作那些个奴才、婆子呢!” “倒没想到你竟然提出给族人发钱粮,资助族学,真不愧是外面见过大世面的,就是比我们內宅妇人们有见识、有胸怀!” 王熙凤这话看著是在夸贾璟,其实是在提醒他別忘了以前住东跨院时被那些婆子、管事欺负的事。 你当初无官无职时,尚且脚踹王善保家的和赖大,如今封侯拜將回府,声威正盛,怎么反倒没动静了? 让她白白期待一场! 王熙凤是希望贾璟在贾府搞点事情的! 为何? 因为贾赦重伤之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她面前, 那就是等贾赦死了,贾璉就要袭爵,成为荣国府大房的袭爵人,她会成为大房的太太。 邢夫人无权无势无人,自然靠边站。 王熙凤不用在靠著帮王夫人的名义来管家。 而是她作为大房主母、荣国府袭爵人的太太,名正言顺的就该来管家。 毕竟,等贾母过世,连荣国府都该由她们夫妻来继承,二房是需要搬出去的。 所以,她和王夫人之间的关係变了,从合作关係转为了竞爭。 以前是王夫人让她帮忙管家,实际上很多事做主的还是王夫人。 但现在她想和王夫人爭夺管家权和公中的財產,甚至荣禧堂。 以前贾赦没出息,差点把爵位丟了,才被贾母赶到了东跨院。 如今她和贾璉可没犯错,等袭爵之后,按理来是该由她们大房名正言顺的管家和入主荣禧堂。 所以,一句话,凤姐想要掌控荣国府更多的权力。 但她也不能自己和贾母、王夫人去斗,她还没那个资本! 所以,她期待著贾璟回家发作那些奴才们,最好是把赖家、林家、单家、吴家和周瑞家这几个荣国府的大管家全部发落一遍。 这些管事要么是府上几辈子的奴才,要么是贾母、王夫人的心腹、陪房,王熙凤平日里都得敬著几分。 只有让贾璟把这些人赶出贾府,她才能重新任用自己的心腹来管家,真正的执掌贾府內部的大权。 贾璟听了凤姐的话,微微一愣,他怎么感觉凤姐的语气里有嘲讽和鼓动的意思。 隨即想了想,有些明白凤姐的想法。 他没有和凤姐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二嫂子也对府上管家和婆子们不满吗?” 凤姐面色一顿,然后笑著否认道: “他们都是老太太和太太信重的人,我怎么会不满他们呢!” 贾璟感受著冬日的冷风,不咸不淡的开口道: “如今公中的存银怕是每年都入不敷出吧!等璉二哥袭了爵,二嫂子难道想用自己的嫁妆补贴家用?” “我听说赖管家他们都是家財不下十万,还起了大园子,每日丫鬟奴才伺候著,过的比我们主子还舒服呢!” 贾璟直接戳破王熙凤的偽装,点出管家核心的利益问题。 如今荣国府每年的收入是抵不过花销的。 若不能开源节流,把这些奴才里的硕鼠给清除掉,王熙凤难道准备以后继承一个內囊空虚甚至负债的荣国府? 这些奴才如今贪的可都是他们以后要继承的家產。 凤姐脸色微变,抿了抿红唇。 贾璟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她当然不愿意赖家等奴才继续贪污府里的钱財。 要知道她自己每年靠著放贷也就赚千儿八百两的银子,大部分还都补贴了府上用度。 可赖家等奴才一个个倒是捞的盆满钵满,比她这个主子还要有钱、阔绰,她看著怎么能不眼红! 若是能把这些奴才给办了,不仅能彻底掌家,还可能会获得一大笔意外之財,这怎能让她不动心。 第60章 香菱 凤姐想了想,终於下定了决心,笑意嫣然的道: “三弟!你和璉二可是亲兄弟!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两可不能疏远了关係!” “要不等后日,嫂子请你一个东道,到时候再让你璉二哥和你好好聊聊这两年府上的事!” “只要你们兄弟齐心,这府上的事还有什么不好解决的呢!” 王熙凤没有直接说如何处理奴才的事,她虽然很心动,但还要回去好好的和贾璉合计一下。 “请东道就免了吧!我后日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二嫂子若是有心,可以暗中查一查府上这些年的帐目,搜集一下这些奴才们贪污为恶的罪证,到时候或许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贾璟模稜两可的说道。 府上的奴才,他是肯定要处理的! 但如今有贾璉和王熙凤要做这个急先锋,那更是再好不过的事。 反正他不急,他已经让朱雀去收集贾府的详细情报。 只等时机一到,就將府上彻底清扫一遍,去浊扬清,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如今刚回府,还是一动不如一静,先以朝廷上的军务为重。 凤姐这边可以隨便聊聊,算是一步閒棋,把她和贾璉团结起来,以后內宅里的一些事,或许能让凤姐出面处理更为方便。 王熙凤没想到贾璟直接拒绝了邀请,也没给个准话。 三弟果然还是和以往一样不好亲近,还是要再想想法子,拉近一下彼此关係才是。 不过,她也知道这件事对贾璟来说並不要紧,反而关係到她和贾璉的切身利益。 贾璟是侯爷,以后成家了,有自己的侯府, 如今在府上也没人敢怠慢,公中的钱和他一个庶子关係也不大,何必吃力不討好呢! 王熙凤心里想法急转,脸上的笑容反倒愈发的浓郁,明眸闪烁了下,笑著道: “璟兄弟公务繁忙,那且等以后有了机会再请,府上帐目我会注意的。” “那后日我就先请二妹妹、三妹妹她们,还有小角儿,她们可是很喜欢喝我院子里的玫瑰花露。” “上次我好不容易得了几瓶,想著她们也没有尝过,就一人送了一瓶,她们喝了都说好呢!” 凤姐这是在表功了! 她知道贾璟在府上恐怕最关心的就是这几个妹妹。 如今说出送玫瑰花露的事,就是在说自己这两年可没有亏待过迎春几人,有好东西都想著她们。 这个情,你心里可得有数。 还有你两年前出府的时候,老娘可是送过银子的,你不会忘了吧! 果然,只见贾璟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说道: “赖家这些奴才他们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只看我们什么时候想吃罢了!” “你且给老太太多放几次风,让她心里有个准备。让璉二哥查查以往的帐目,不要声张,拿住了凭据再下手!” 王熙凤顿时心头欣喜,知道贾璟已经允准查贾府的奴才们,自己投其所好算是做对啦! 忙笑著答应道: “三弟放心!二嫂子一准给你办的妥妥噹噹!” 贾璟点了点头,道: “嗯!自己也要以身作则,不该做的事不要做啦!” 王熙凤闻言,明媚的脸庞上笑容滯了滯, 她不知道贾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嘱咐一句。 难道是放印子钱的事被三弟知道了? 应该不会吧! 三弟今天可是第一天回来,怎么会知道这么隱秘的事! 贾璟没管凤姐儿怎么想,两人一路慢慢走著,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贾璟新的住处。 贾璟顺著灯笼向上看去,只见院子上掛著一个大大的朱漆牌匾, 上书三个大字:精武院。 笔力雄健有力,不拘一格! “到了,这就是三弟的新住处啦!这是以前先荣国公演武、修养的院子,这牌匾据说也是先荣国公所提,三弟可以进去看看合不合適!”凤姐笑了笑,道。 贾璟走了进去,顿时眼前一亮。 这院子真不小,不仅后面有几十间房屋,前面更是个极大的演武场,由点將台、练兵场、大门、帅旗等设施组成。 平日里可以演武、点將、布阵,占地约五六亩,真不愧是敕造的国公府邸。 可惜这么好的院子后继无人,设施显得有些陈旧,院子也荒凉了好多年。 等走进后院, 里面的婆子、丫鬟此时已经闻声走了出来,站成两排, 见凤姐跟著贾璟走进来,顿时知道这就是新主子“璟三爷”,纷纷跪倒行礼,恭敬道: “见过侯爷!” “起吧!”贾璟道。 眾人起身后,凤姐赶忙上前介绍。 “这是拨给你的八位大丫鬟翡翠、云锦、雪蝉、絳珠、露曦……还有二等丫鬟小红、春燕……” 凤姐尤其著重介绍了下一个看起来怯弱的女孩。 “这是姨妈送你的丫鬟香菱。” 贾璟看了一眼香菱。 清瘦的脸庞,標致的容貌,尤其是洁白的眉间,一颗粉红色的胭脂记,身上有一股如初绽的菱花般清新淡雅、娇憨天真的气质。 仔细看去,身上还有著几分和林黛玉以及秦可卿的相似之处,只是年纪比黛玉大上几岁,倒是长开了不少。 这就是十二釵副册排第一且唯一有判词的女孩了! “根茎荷花一段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香菱的遭遇实在是有些令人嘆息,名副其实的大家小姐,只是被人贩子拐走,自此就开始了一段悲惨的人生。 被薛蟠买回家之后,虽在大观园学诗中有一段快乐日子,但最终被夏金桂虐待折磨,难產而死。 对於红楼里的丫鬟,贾璟读原著时颇为欣赏的就是香菱。 尤其是原著中“香菱学诗”那一回,更赋予了她特殊气韵,致使在大观园中游移著一股极清的暗香,虽没有林妹妹般的孤標傲世,倒也是一道有著剎那芳华的风景。 香菱没有晴雯的冷僻傲然,也没有袭人的世故练达。 她虽然遭到了厄运的磨难,但是却依然浑融天真,毫无心机,纯洁温和,她总是笑嘻嘻地面对人世的一切,恆守著她温和专一的性格。 王熙凤在一旁见到贾璟盯著香菱看的反应,眼眸若有所思的转了转, 暗道:难道璟兄弟看上了这个丫头?这丫头倒是確实我见犹怜,和林丫头、侄媳妇可卿有几分相似之处! 第61章 我又不是宝玉 王熙凤笑道: “三弟对姨妈送来的这个丫头可还满意?听姨妈说这丫头是蟠兄弟从拐子手里买来的,里面还有一番故事呢!” “这丫头是个可怜人,从小就被拐子拐走,一直做著洗衣服、做饭的活,动輒被打骂,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贾璟点了点头,香菱的事他可能比凤姐清楚。 “二嫂子!就把香菱和小红留下,其他的丫鬟、婆子都带回去吧!” “我这边会有亲兵往来不断,留这些丫头在院子里不方便!”贾璟淡淡的道。 他只选了小红和香菱这两个前世所知人品或能力还不错的丫鬟,以后一些內院的事由她两个人去处理就行了。 贾璟不要其余这些丫鬟,一方面是確实不便,他也没有让太多人照顾的习惯。 另一方面是信不过,这些丫鬟还不知道里面有贾府谁的眼线甚至府外谁的眼线,他怎么可能放在自己院子里找不自在。 只有他从前线带回来的亲兵,才是他绝对信得过的人。 凤姐没想到贾璟竟然不要这些丫鬟,这可都是她精心挑选的,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 当然还有一部分是收了別人的人情,给加进来的。 她有些不想被贾璟退回,忙道: “三弟!她们都是丫鬟,只待在后院,有什么不方便的!” “况且前院这么大,那些洒扫的婆子、小丫鬟更是缺不了!总不能还要你和你的亲兵们去干这些杂活吧!” 贾璟摆了摆手,沉声道: “我身边留个香菱和小红足够了!我一个人哪需要这么些人伺候!” “我又不是宝玉,喜欢混跡在女儿堆里!你院子里不也只有一个平儿一个大丫鬟吗?” “快带回去吧!天色也不早,我就不送了!” 贾璟说完,没管凤姐的反应,就率先向后院走去。 一旁的香菱和小红连忙跟上,其他丫鬟、婆子则是流露羡慕、不甘的表情。 王熙凤无奈,自己院子里只有一个大丫鬟那是防贾璉偷吃,本来自己是从娘家带了四个大丫鬟嫁过来的。 但是后来只剩下平儿这一个忠心的,而不是自己不想多要几个伺候。 但看贾璟的样子,显然没有给她继续分辩的余地。 只能自我安慰:好在姨妈家的香菱和林管家家的小红被收下了!这两方得承自己的人情。 这收的越少,这两方反而得到的好处越大。什么事,都是物以稀为贵嘛! “走吧!可不是老娘不给你们说话,是你们没这个命,收拾东西隨我回去!” 凤姐招呼著这一干丫鬟、婆子等人。 贾璟走进后院臥房,香菱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脸上有些紧张的神色, 小红倒是明显胆子大一些,神情有些振奋。 不过她是二等丫鬟,没资格进房里伺候,走到门口就停下了。 只剩下贾璟和香菱进了房。 “对了!小角儿哪去啦?”贾璟向著香菱问道。 自己既然回来了,小角儿肯定就算自己院子里的丫鬟。 怎么自从吃完晚饭就没见人了! 香菱有些怯懦的回道: “小角儿本来是等著侯爷的,可是实在太晚了,今天又玩的累,已经在隔间睡著了!” 贾璟到自己屋子的隔间一看,果然小角儿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自己回来的动静完全没有惊动到她。 隔间是给主子房里丫鬟夜间休息的地方,一旦主子起夜或者夜间要喝水什么的,丫鬟就能第一时间伺候著。 贾璟上前给小角儿牵了牵被角,就带著香菱走了出去。 “你有点怕我?”贾璟向著低著头的香菱问道。 “嗯……”香菱弱弱的点头道! 贾璟本身威严肃重,再加上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伺候一个陌生的主子,香菱当然心里有些忐忑。 “那要不我把你还回给姨妈?”贾璟问道。 贾璟本来只是隨口一句,谁知道香菱闻言忽然退开两步,对著他就下跪磕头, 哭著道: “求侯爷不要赶我走!我愿意好好服侍侯爷……” 香菱虽然娇憨,但她並不傻,甚至可以说很有灵性。 她心里清楚,太太既然把她送给侯爷,就是希望自己能好好待在侯爷身边服侍侯爷。 若是被赶了回去,那不仅辜负了太太的期望,怕是在薛家也要遭埋怨。 若是再被薛家厌弃,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一瞬间,想到自己悲凉的身世,香菱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贾璟弯下腰把她扶了起来,安抚道: “爷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否则刚才那么多人都被赶走了,怎么会留你和小红呢!” 见香菱有些发愣,贾璟继续嘱咐道: “你以后就在这边和小角儿作伴吧!平时爷也没什么太多事吩咐你的!你把自己和小角儿照顾好就行!” “但要记住一点,到了爷的院子,以后就是爷的人啦!” “不能吃里扒外,平时爷这边的一些机密事,不能出去乱说,知道吗?” 香菱的眉头舒展开来,听话的点点头。 “对了,你和小红一起把这些东西送到林姑娘和三姑娘的院子去。” 贾璟从房中的箱子里翻出几盒人参、鹿茸和上等的燕窝以及送给探春的《仲尼梦奠帖》。 “人参、鹿茸给林妹妹,燕窝给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云妹妹她们每个姑娘送两盒,对了,还有薛家妹妹。书帖给三妹妹。” 贾璟將东西分门別类,一一交代香菱。 他也是怕自己忙起来给忘了,所以虽然时间不早了,但还是让两人送过去。 香菱招呼著门外的小红一起进来拿东西,一共十几盒,两人两只手拿的满满的,好在东西不重。 两人走后,贾璟先去了前院找亲兵聊了聊,看了下他们的居住环境, 又一同吃了点宵夜,然后安排人分两班站岗守夜。 神京虽然安全,但也不可不防备。 隨后贾璟去了朱雀的房间,朱雀就住在前院左手第一间厢房, 此时正在处理锦衣卫传来的情报,见贾璟走进来,赶忙起身招呼道: “侯爷!您来了!” 第62章 扩张锦衣卫 “嗯,坐!咱们之间不要客套。”贾璟摆了摆手! 朱雀已经被景盛帝调到贾璟麾下听用,一同前往霸上大营任职。 “如今回了神京,很多事都要著手安排起来了!”贾璟沉声道。 “侯爷,您吩咐!”朱雀神情一肃。 贾璟坐到桌边,目光幽深的看著朱雀,道: “京中看起来比边关太平,其实暗流涌动,更加凶险。” “第一件事就是情报问题,锦衣卫如今只有五百人,还要兼顾辽东和神京,人手太少了!” “你要以这五百人为骨干,秘密发展人手,神京有皇城司和暗卫不好发展,就去其他省份。” “如今大汉天灾连年,战火不断,到处都是食不果腹的灾民,你选身家清白者,一年內最少將锦衣卫扩展到五千人。” “不仅要密布神京和辽东,还要在两京十三省都有据点,大事要事,我都要比朝廷先收到消息。” “甚至大汉周边的偽清、蒙古、安南等地,也要先布下几枚暗探,以后有需要可以隨时扩充。能做到吗?” 朱雀闻言,神情大震,连声应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属下领命!” 他早就想扩充锦衣卫了,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手底下只有五百人实在憋屈, 只是以前条件不成熟、时机没到,贾璟一直让他再等等,如今终於可以一展身手。 贾璟见朱雀兴奋的神情,不禁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朱雀早就想扩充锦衣卫人手,但是以前没钱没权,哪里能说扩张就扩张。 最重要的是,暗地里发展锦衣卫一旦被朝廷知道,这就是图谋不轨,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即使贾璟以前有系统,也不敢冒如此大的风险做这事。 至於如今为何敢做? 当然是继承了吕布和项羽武力之后,贾璟信心大增的缘故。 以他如今可力敌万人的实力,自忖就是真的不容於朝廷,也能带兵雄踞一方,自保有余。 所以,有了退路之后,贾璟就敢冒一冒风险,布局天下,真正去做一番事业。 如今大汉已经到了大厦將倾的凶险境地,景盛帝虽说一心改革图强,但结果难料,不得不未雨绸繆,早做打算。 贾璟再次开口道: “在辽东那边,我们缴获不少,前期的钱粮应该是够用的。” “但这是无根之水,用完就没了。那些在辽东的秘密工厂可以开始运作了,趁著锦衣卫扩展的势头,在各地开展我们的商號。” “一边做生意挣钱养军,一边利用各地的人手为生意保驾护航,形成良性的发展。” “你顺便搜罗一些做生意的人手,准备起来。” 贾璟在辽东连战连胜,屠了清军十几万人,当然缴获颇丰。 要知道清军每到一地,就是地毯性的搜刮,烧杀抢掠,手里积累的金银財宝不计其数。 即使分润给朝廷和辽东將军府一部分,贾璟手中也还留有近百万的钱货,供给锦衣卫前期发展绝对是足够了。 至於辽东的工厂,自然是用系统奖励的制酒、製糖、制肥皂、制玻璃、製盐等的配方开展起来的。 贾璟虽然在辽东没有开商號做生意,但是却已经秘密找了工匠按方子把成品都研製出来了! 毕竟很多產品即使有方子,也需要反覆实验才能成功,像酒水更是需要放置一段时间才好出售。 如今有了足够的实力,可以慢慢开始铺开经营。 朱雀看著贾璟,沉稳道: “搜罗一些人手倒是没问题,只是做生意,属下著实不擅长,侯爷还是要另找人掌总才是。” 贾璟笑了笑,道: “你先找些能管事的就行,后期我在另外让人负责这一摊子!” “最后就是情报问题,你这几日注意搜集靖难武勛和霸上大营相关的情报。” “如今圣上让我主管霸上大营,我料想和靖难一脉的衝突在所难免,你先摸清楚他们的底,到时候我才好对症下药。” “还有荣寧二府这边的情报你给整理一下,这边也要找机会整顿乾净,打扫乾净屋子才好待客!” 朱雀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属下一定儘快收集好情报!” 贾璟点了点头: “嗯,行了,那你琢磨一下该如何行动吧,有消息隨时来报。” 贾璟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独自去前院枣树下练了练武,洗了个澡,换下甲冑,才重新回到后院房间。 此时已经快子时,香菱和小红早已经送完东西回来了,如今屋里只剩下香菱靠在桌前正在打盹,显然也是很困了。 贾璟开门的动静惊醒了她,赶忙起身给贾璟倒水,贾璟摆了摆手道: “不必了!刚才喝过了!时间不早,你去和小角儿一起睡!我这里不用你伺候啦!” “从今以后可以放心的在院中活动,不用这么拘谨!只要不犯事,爷都能护著你!” 香菱害羞的点点头,缓步去了隔间洗漱睡觉。 ………… 子时一刻。 此时的黛玉小院里还亮著烛火的光。 黛玉披著衣服半躺在拔步床上看书,身上盖著厚厚的锦被。 只是看她半响功夫书都没有翻动一页,而眼神更是静静地看著书页不动,明显是出神在想著心事。 紫鹃此时手里拿著一个小碗,里面冲泡著热腾腾的燕窝,来到黛玉身边,轻笑著道: “姑娘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一定是饿了吧!试一试侯爷送来的燕窝,听说是辽东那边出產的上等货呢!往日在府上可不好弄到这些。” 黛玉想著心思的思绪被紫鹃打断,回过神,不经意问道: “是就送了我一个,还是其他妹妹都有?” 刚才香菱和小红过来时,天色已晚,只在门口和紫鹃閒话了几句就走了,所以,黛玉並不知道其中內情。 紫鹃嘿嘿笑著道: “虽然这燕窝是其他姑娘都有,但香菱和小红可是第一个来送给的姑娘。” “且还有些人参、鹿茸等珍品,可是只有姑娘你一个人才有。侯爷对姑娘可是『格外』的关心,这下姑娘总不会担心自己这个表妹不如堂妹了吧!” 黛玉双颊微红,没好气的啐道: “如此说来,倒显得我斤斤计较了!还不是你多嘴,没事和三哥哥说我身体不好干什么!让三哥哥刚回来还为我这点小事操心!” 紫鹃敛起笑容,正经道: “我看侯爷虽然比府上老爷们还要威严深重,但对你们几个妹妹却是极为关心爱护的,否则我哪敢隨意开口!” “姑娘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些日子吃的又少,睡得又少,府上的婆子们又不用心。” “让她们单独给姑娘做点清淡些的饮食,她们还敢推三阻四!如今侯爷回来了,我看谁还敢怠慢了姑娘!” 林黛玉闻言脸色暗淡了些,目光静静地看著紫鹃手上瓷碗腾起的热气,眼睛似乎朦朧了些, 轻声道: “我们本来就是客居在此,又不是她们的主子,哪里能怪她们轻慢了呢!” “我看你还是不要多麻烦她们的好!本来她们就说我是个小性儿刁钻的丫头,比不得宝姑娘待人接物大方体恤,若再惹出事来,还不定背后怎么议论我呢!” 第63章 祭祖 林黛玉的语气中有几分的不忿和抑鬱。 自从薛宝釵来到府上,背后常有人將她和宝釵作对比。 说一个刁钻古怪,一个大方有礼,捧一踩一,被林黛玉听到后,心里就一直很不舒服。 且连一直从小玩到大的宝玉,见到宝釵之后也把她给忘了。 虽然现在的她和宝玉之间还谈不上什么男女之情,但到底心中有些苦楚。 紫鹃哼声道: “这些个没规矩的长嘴多舌的婆子,背后议论主子,迟早要挨侯爷的打!” “宝二爷也是个没良心的,见天儿只知道和姑娘吵闹,到宝姑娘那倒是乖巧的很,一点不知道像侯爷一样爱护你们这些姐妹。” “还是侯爷好,要是侯爷能一直在府上,不用外出征战就好了!” 黛玉沉默了一会,轻声道: “两个哥哥都好,宝玉像女孩子一样的性子,宝姑娘待人温柔,他想多亲近也正常。” “三哥哥威严肃重,他和我们不一样,要忙著外面的大事,能偶尔关心到我们就很不容易,你不要总想著去麻烦他!” 看著烛光下黛玉有些暗淡的脸色,紫鹃嘆息道: “唉!要是侯爷是姑娘的亲哥哥就好啦!” 说完,碗里的燕窝也温了些,紫鹃服侍著黛玉用了些,一番折腾,夜深了才睡下。 ………… 第二日,天微微亮的时候贾璟就起床了,先去前院带著亲兵操练了一番, 然后回屋洗漱,准备祭祖事宜。 今日贾璟没有再穿甲冑,而是穿了一身昨日宫里赏的斗牛服。 大汉朝的大臣都有特赐的荣誉服饰,用来表彰大臣的功勋和地位。 其中军爵里,一般王爵穿蟒袍,公爵穿飞鱼服,侯爵穿斗牛服,伯爵穿麒麟服,子爵和男爵则非大功没有赐服。 其中蟒袍自然是皇帝之下最为珍贵的服饰,蟒纹和龙纹极为相似,只是龙纹为五爪,而蟒纹为四爪。 其次飞鱼服,为龙首、鱼尾,两足四爪,和蟒纹有些类似。 再次斗牛服,蟒形、鱼尾,头双角向下弯曲如牛角。 最后就是麒麟服,龙首、牛蹄,身长较短。 一句话,越高级別的服饰图形,和龙纹的相似度越高。 贾璟带著朱雀直接向著寧国府的贾族祠堂而去,其他贾族中人已经从各自房中出发。 今日贾府內正门到內仪门全部打开,方便族人通行,这是祭祖的流程。 贾氏宗祠,位於寧国府西侧,一圈黑油柵栏內,入门处可见五间高大的门楼。 这是汉朝的礼仪制度,朝廷对宗祠建制有著严格的规定。 公爵就是五间正殿,不可逾制!黑油柵栏则显得庄重肃穆。 上悬一匾,书“贾府宗祠”,四个大字。 旁边题著“衍圣公孔继宗”的跋。 进入院中白石甬路,两边皆是苍松翠柏,即使已经天气严寒,还是傲然常青。 月台上设著青绿色古铜鼎彝等器具,抱厦前上悬一九龙金匾,写道: “星辉辅弼”。 五间正殿前悬一闹龙填青匾,上书“慎终追始”! 贾璟和朱雀一路踏著府內的石阶,来到了宗祠之前,此时院门前已经站满了贾族眾人。 荣国府的贾母、贾政、王夫人、邢夫人等人已经来到。 寧国府的贾珍、尤氏、贾蓉、贾蔷等更是早早就在此准备祭祀用品。 眾人看著贾璟到来,都是眼前一亮,赶著上前招呼道: “侯爷来了!” “侯爷早啊!” …… 隨即,眾人又被贾璟身上耀眼的斗牛服所吸引。 自先荣国公去世,贾族已经十几年没看到人穿这等贵重服饰了! 贾母、邢夫人和王夫人等女眷更是被贾璟身上的斗牛服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今日贾母也是一身国公夫人的誥命大妆,王夫人五品誥命服装。 但她们女人的服装哪里能和这真正的朝廷特赐荣誉服饰相比。 这个世道,说到底还是妻以夫荣,她们一辈子除了相夫教子,所求的不过也就是誥命称號、凤冠霞帔。 贾璟此时正在被神京八房的族人一一抢著招呼、见礼,企图和他混个脸熟。 贾璟也不轻慢他们,都是友好的点头示意,或是问候上一两句。 贾族其实一共有二十房,其中八房在神京,十二房在金陵。 在金陵的十二房自不必说,大多是和一代荣寧二公沾亲带故。 而神京的八房则多是一代荣寧二公的后代,隨著荣寧二公封公拜將,来到神京城生活。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就说,八房中其中四房是一代寧国公的儿子,剩下的四房不用说,大概就是一代荣国公的子嗣。 贾家如今二代“代”字辈中只有贾代儒、贾代修寥寥数人,他们是贾代善和贾代化的兄弟。 往下文字辈就很多了,贾政、贾敕、贾效、贾敦等人。 当然还有如今躺在床上的贾赦和出家修道的贾敬。 再就是玉字辈,贾珍、贾环、贾宝玉、贾璉、贾琮等都是这个辈分,贾璟也是这个辈分。 最后就是草字辈,也是目前人数最多的,如贾蔷、贾蓉、贾兰、贾芸、贾芹、贾菖等人。 贾璟和眾人打过招呼之后,就拾阶而上,面色肃穆,缓步进入宗祠之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祠堂正中的寧荣二公的画像和神道牌,以及密密麻麻的先祖排位。 贾璟行到香案之前,捏起几根线香,在旁边烛火之上点燃之后,先给寧荣二公上了柱香。 不管怎么说,他穿越而来,也算是要承寧荣二公的一份香火之情。 很快便到了吉时,贾族一干人开始忙活起来, 祭祖是严肃之极的大事,在宗祠之內是没人敢谈笑乱说话的。 贾府眾人分了昭穆,排班站定。 昭穆就是以始祖为中心,左为昭,右为穆。二世为昭,三世为穆,以此类推。 今日是由贾璟主祭,这本来也就是为他封侯特地举办的祭祖,为了是告知祖先,后继有人。 贾政作为在场唯一的文字辈嫡脉,自然是陪祭, 贾珍作为族长,献爵,贾璉、贾宝玉作为嫡子献帛,贾环、贾琮捧香,贾菖贾菱展拜垫,守焚池。 贾母和邢夫人等人则是摆放菜品、祭品等,在栏外祭拜! 祭品包括羊、豕、桃主、昭穆牌位、跚、篮、簋、涟、豆、帛、爵、乐器等。 隨著礼乐奏起,贾璟领头行礼,眾人一一跪拜。 全场有条不紊,毫无杂声。 然后是三献爵,焚帛,奠酒。 第64章 训斥贾珍 接著便是由贾代修宣读祭文,告知先祖发生了什么大事。 只听见抑扬顿挫的苍老声音在宗祠內响彻: “?维 皇恩浩荡,岁序更新,孙辈谨以清酌牺牲,昭告於列祖列宗之神位前:念我先祖,寧荣开基,助大汉定鼎天下,平定四方。承天应人,德披八方,披荆斩棘,功贯昊苍,天下敬服!” 这一段是缅怀祖先的功绩。 贾族眾人听了都与有荣焉,荣寧二祖作为开国两大国公,声威赫赫! 当年的贾家是何等的兴旺发达,哪怕在神京城也是最顶级的勛贵家族。 “今后辈贾璟承天眷,於辽东战场戍边立功,一战灭敌国十五万兵马,灭偽清大皇子胤褆於蓟州城,血染征袍,扬我国威。封侯拜將,光宗耀祖,蟒玉垂光,星辉辅弼,重扬家声,再振门庭。” 这一段则是诉说贾璟的功绩。 贾族眾人听著心潮澎湃,纷纷看向站在首位一身斗牛服的贾璟。 这些天,他们早已经对贾璟所立的军功调查的清清楚楚。 毕竟,当初清军威逼神京,形势危机,贾璟三次捷报入京,影响力很大。 声名响彻一时绝不是夸张。 就连他们贾族中人走出去,得知是贾璟同族,也被人高看三分,多有礼敬。 更不必说,贾璟年少封侯,战绩卓著,已经成了很多贾族年轻人心中的榜样。 都想著以后能跟隨贾璟建功立业,博个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光宗耀祖,是每个男人內心永恆不变的极致浪漫! “……宗祠灯烛交辉,锦帘低垂,子姓咸集,恪守彝章。伏冀灵爽不昧,垂佑后昆,俾勋业永继,簪缨弗替,瓜瓞绵延。 尚饗!” 隨著贾代修苍老的声音缓缓结束。 贾族人再次礼拜祖先之后,才纷纷走出了祠堂。 贾璟命僕从搬来座椅,就在祠堂外的院子里给族人开起了大会。 贾璟、贾母坐在上首,贾政、贾珍、贾代儒、贾代修等地位高、年纪大的人坐在两旁,其他人则是或站或蹲,挤满了院子。 贾璟率先开口道: “诸位都是我贾族中人,刚才也都打过照面了!” “璟赖祖先保佑,圣上恩典,这次封了靖武侯,自当反哺宗族,扶危济困,矜老恤幼,也为宗族壮大出一份力。” “有道是宗族兴旺,共荣共盛,珍大哥,且拿族谱和帐册来给我看。” 贾璟此话一出,顿时场中一片沸腾。 族人们多番想要巴结贾璟,不就是为了能跟著他谋取一番富贵吗? 一旁的贾珍则是面色微变,没想到贾璟想要看族中的帐册,但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只得让人去拿。 贾璟將目光逡巡过一眾贾族中人,放眼望去,也不是所有贾族中人都过得很好, 面黄肌瘦的有之,穿著破旧的有之,甚至还有带点残疾的。 神京居,大不易啊! 贾族八房数百人,即使是荣寧之后,又哪能都是富贵公子哥,很多甚至连温饱线都混不上。 贾璟沉声向著贾珍问道: “珍大哥,平时族中族田、族產的收入都对族人有哪些照顾?” 贾珍犹豫了一下说道: “这些年族田收成不好,所以主要收入都用来祭祀和族学中之用。” 贾璟道: “那对於贫困、孤寡、老幼的族人有救助吗?” 贾珍摇了摇头。 他虽然有心想要糊弄过去,但如今族人都在当场,做没做是一问就知的事情。 贾璟脸色阴沉几分,开口道: “那族人婚嫁、丧葬等大事有补贴吗?” 贾珍依旧摇头。 “那对族人科举、从军之类的事有所资助奖励吗?平时年节有发放口粮、衣物吗?” 贾珍脸色涨红,低声道: “以前年节之时尚能有所结余,给族人按亲疏发放过钱粮,还有每年祭祀的贡品都有分配过给旁支子弟。” “这几年实在是收成不好……” 一旁的贾族中人见贾珍被贾璟问的窘迫不安,心里都十分舒畅。 贾珍这个族长只知道自己喝酒享乐,小老婆娶了一房又一房,哪里会关心族人的死活。 就是族人求到寧国府,他也多半是置身事外。 平时不仗著自家的权势富贵去欺辱族人就是好事,还指望他能友善宗族。 这些年虽然时有天灾,但那是河南、山东那些省份,和神京有什么关係。 贾璟冷哼一声,目光锐利的刺向贾珍,冷声训斥道: “你这个族长当的好啊!好就好在忘了先辈的仁善亲族之举!当年先荣国公在时,对族人多有资助。” “族人每年都能按人口领取口粮、衣物,婚嫁、丧葬无力者,族中贴钱六千,这都是议好的章程!” “怎么到你这就不行了?你有没有对族事尽心?你这个族长失职!” 一旁的尤氏看贾珍大庭广眾之下被贾璟问的羞躁,赶忙出声解围道: “你珍大哥也不容易!他平日里管著寧国府,对老太太和公公那边也是时常孝敬,族事上有所疏忽是难免的!侯爷还是暂且饶过吧!” 其他人如贾蓉、贾蔷、贾璜等也附和著给贾珍说了几句好话,免得贾珍之后把火发到他们身上。 而贾珍,此刻则是面沉似水,冷冷的看著坐在最上方的贾璟,心头涌起一股烦闷和恨意。 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竟然大庭广眾之下被一个毛头小子训斥的不敢开口。 想自己自从执掌寧国府以来,地位尊贵,身家不菲。 每日都是享福受用,府上、族里无人敢惹,稍有不快,就能肆意打骂,从无顾忌,过的何等畅快! 今日,却被人当眾责问,丟尽脸面,何其耻辱! 但他只敢把怒意放在心底,却不敢反驳一句。 不仅是因为贾璟是当朝侯爵,位高权重。 更是因为他知道贾璟不仅在边关屠杀了数万清军,更在乾清宫把赵国公骂的吐血,气焰囂张,威名赫赫,他实在不敢与之当面敌对! 他只能在心里暗道:果然是赦大伯所说的孽障!不要让我逮到机会,否则必报此仇! 第65章 族人称讚 贾璟今日也无意处置贾珍,迎著族人的目光,再次朗声道: “如今族中我看也多有生活困难者!我意在族中建一『济生堂』,救助孤寡老幼、无依无靠的族人,保证其最低的生活用度。” “另外,族中有六十岁以上的老者或是失怙的幼儿,每月给一吊钱、五斗米,养到老者逝世、幼儿年满十六为止!银子不走公中,由我私人资助。” 贾璟此言一出,族人纷纷叫好! 要知道此时的一吊钱和五斗米可不是小数目。 荣国府的二等丫鬟不过一吊钱的月钱,一吊钱即是一千文。 理论上来说是和一两银子相当,但是私下里,一两银子最少能换一千三百文,银子的购买力更强。 刘姥姥入荣国府时就说过,大汉普通一家五口的家庭,一年的花销才二十两左右。 平均每个人一年大概花销四两银子。 而五斗米则是六十斤。 所以,贾璟给的钱粮是绝对足够一般家庭生存之用! 贾代修苍声讚嘆道: “璟哥儿真是心怀宗族,德行深厚。行此善策,使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真是功德无量!” 他本来看贾璟毫不留情当眾训斥贾珍,还以为贾璟年少得志,是个轻狂之辈! 没想到贾璟做的事却是如此贤良,看来是清正之人,为族人不公而仗义发声而已! 珍哥儿这些年確实越来越不像话了!骂得对! 贾代儒同样点头道: “颇有荣寧二祖之风!” 他两人都已经年过六十,在族中是辈分最高的长辈,说话也颇有分量。 贾母面色微顿,看著贾璟一时之间,得到眾族人交口称讚,心里有些不得劲。 暗暗嘆口气:这下全族都说贾璟的好话,有了这个好名声,她更没办法辖制这个孙儿了! 贾璟等眾人议论完,再次朗声开口道: “除了老幼之外,另一个就是族学了!我意出资重修族学,请名师来教导文武,给族中的子弟谋一个好的上进出路。” “但凡族中適龄少年,都可以免费入学,若能学有所成,我另外还资助科举、武举的花费。甚至,以后未必不能举荐其为官、为將。” “成年的族中青壮,若有意谋个出路者,我准备办个管事培训班,免费教一些基础的识字、算帐的本事,若有出色者,也能来我名下的商铺、田庄当个管事。” 此言一出,场上真是一片沸腾,尤其是一些想从贾璟这边谋个差事的青年,更是欢呼雀跃。 没想到侯爷想的这么周到,不仅给他们培训本事,还能安排当管事。 他们求的不就是一个出路吗? 侯爷就是侯爷,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不仅救济老幼孤寡,培养少年读书,还给他们青壮寻了一条出路,这才是真正为族人谋划的贤德之人! 贾代修面露欣然之色,再次讚嘆道: “璟哥儿真不愧是我族麒麟子,为族人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贾政附和著道: “璟哥儿確实是德才兼备,含仁怀义。一回府就为族人考虑,自己没享过一天的福,我是自愧不如的。” 贾政虽然自己不耐俗务,但是对於贾璟能做出这些友善宗族、弘扬文教的举动是十分欣慰和支持的。 只一旁的贾母面色微变,轻声向著贾璟道: “璟哥儿,府上可没有管事的职位了!你可別想著……” 她显然是怕贾璟把荣国府现有管事的位置给夺了,要是真是如此,她还没办法反对,毕竟族人肯定是站在贾璟一边的。 贾母还没说完,贾璟就打断道: “不劳老太太费心,我自己有田庄和商铺安排族人。” 贾璟自己封军爵之后就被景盛帝赏了不少田庄,更不必说他的商铺如今正愁没人呢! 没有比这些族人更合適的管理者了! 只要有能力,贾璟都愿意用他们,封建宗法社会,族人是比其他人靠得住的。 贾母闻言才安下心。 一旁的贾珍,则是满脸不屑,不过是只会花钱的傻子而已! 又是矜老恤幼,又是建学堂,又是培训管事,这要花多少银子。 不说今年的花费,以后每年还要源源不断的支出几百上千两,有多少家產能经得起这么败! 图什么? 图一个好名声? 好名声管屁用!华而不实! 自家的银钱才是真真切切的底气。 还德才兼备,还含仁怀义,哄傻子玩呢! 怎么不见西府出钱做这些事,还不是捨不得钱。 倒是坐在贾珍对面,刚才还面色镇静的贾代儒面色微微一变,忍不住开口向著贾璟问道: “璟哥儿,这族学的事……” 贾璟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沉声道: “族学关係到我贾族中所有年幼子弟的未来,说是族中一等一的大事绝不为过!” “我准备分成文武两科,聘请名师教导,严格管理,文道方面最少要请举人功名的业师……” 贾璟虽然没说完,但贾代儒明显明白了他的意思,以自己秀才都没有的功名,自然是不適合在管理族学了! 他心里虽然有些捨不得,但也知道这是为了族人著想的大好事,自己不能阻碍。 且贾璟刚才已经给了他们年满六十岁的老者每月钱粮的许诺,倒也不至於生存不下去。 贾代儒对於族学还是有感情的,一方面是毕竟管了这么多年, 另一方面则是管理族学也有一定的收入,他家里情况也不好,没收入是活不下去的。 贾璟没有多管贾代儒的感受,更不可能让他重新回族学任职。 毕竟以前的族学乌烟瘴气的学风,贾代儒是有责任的。 不管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管不住那些少爷,都不是失职的理由。 倒不如让他回家去好好的管住自己的孙子,免得还落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下场。 贾璟环顾左右,见眾人已经停下议论,正了正脸色,朗声道: “好!今天就只讲这几点,这几天之內就会落实下来。” “另外有几句丑话说在前面:培训班虽说免费,但不认真、不用心学的,不仅得不到管事的差事,还会把他剔除出培训班。” “我要帮助的是真正一心向上,愿意努力的族人,而不是好吃懒做、弄奸耍滑的族人。” “另外,如今我贾族又有了点声势,切不要在外面做一些违法乱纪、仗势欺人的勾当!若是被我知道了,別怪我不讲情面!” 第66章 冬日雪 贾璟说完之后,就起身离开了宗祠,至於之后的酒宴,他並没去参加。 ………… 之后的八九天时间,贾璟一边看朱雀送来的情报,对霸上大营和靖难武勛逐步有些了解,一边落实宗族之事。 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不仅將荣寧街的族人大多走访一遍,给贫困孤寡的家庭送了不少的钱粮。 还差人请来工匠和名师,大刀阔斧的开始了族学的重建和整顿工作。 在贾璟的督促下,族学大概只需要再过五六天时间就能完成重新建设。 培训班也初步开设起来,从薛姨妈家的商號里请来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掌柜、管事作为顾问,负责教导第一批族人,计划三个月学成考核。 一时间贾族族人纷纷动员起来,整个寧荣街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贾璟在宗族之中的名声也如日中天,一时无两。 这一日早晨, 因为昨日读史书睡得晚了些,今天贾璟难得睡了个懒觉。 不得不说睡在贾府比边关要舒服安心的多! 忽然, 贾璟感觉鼻子痒痒的,將其从美梦中惊醒。 贾璟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小角儿这个捣蛋鬼在使坏,这个院子里也只有她有这个胆子在贾璟睡觉的时候进来打扰。 “嘻嘻!三爷、三爷,快起来了,外面下雪了,起来陪我玩,我要出去打雪仗。” 贾璟闭著眼睛只伸手一揽,就把床下穿的和皮球一样的小角儿揽进了怀里, 装作恼怒道: “刚回来的两天你还有点怕我,现在在院子里是一点规矩都不讲了,大清早的就来吵爷睡觉!” “嘻嘻,三爷待我好,我才不怕呢!快起来啦!” “香菱姐姐和小红姐姐都起来了,屋里地龙都烧好了,今天下雪我们吃烤肉、暖锅子好不好!”小角儿脸上满是笑意。 贾璟被她闹腾的没了睡意,掀开被子,起身推开房內的阁窗一看,外面果然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如今不过农历九月底,没想到第一场雪来的这么早,这几年大汉的气候確实有些反常。 小角儿走到贾璟身边,她此时年纪还小,身量不高,扒在窗沿上也看不到屋外的情景。 反而是被一阵刺骨的寒风吹到娇嫩的小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傻丫头,冷到了吧,还不快去碳火边暖暖。” 贾璟笑道,边说边將小角儿夹袄前面的扣子扣上,又给她將衣领往上掖了掖。 屋內温度其实挺高,不仅有烧的热炕,还有早上刚起的几盆手炉脚炉。 “三爷,你不冷吗?你就穿这么点衣服。” 小角儿將小手摸了摸贾璟的大手,发现竟然还是暖烘烘的,十分惊奇。 以贾璟如今的体质当然不会怕寒冷,他可是赵云、吕布、项羽三大体质融於一身,说是刀枪不入夸张了,但寒暑不侵確是一点不假。 “我可是大人,大人都是不怕冷的!”贾璟道。 “不对!香菱姐姐也是大人,但她每天睡觉,脚还没我暖和呢!”小角儿反驳道。 “那是她也还没长大了!小角儿可要好好吃饭,身体好就不怕冷了!”贾璟叮嘱道。 说完,贾璟拿起叉竿將阁窗撑著,给屋里透透气。 “三爷,你起来了!我来服侍你更衣!”这时,香菱手里拿著一本唐诗走了进来。 如今的她和贾璟熟了一点,倒是没有以前那么害怕拘谨了。 不过,现在的她有了新的爱好,那就是读诗词。 这也是前几日晚上贾璟读书到深夜,看她在旁边服侍无聊,就隨手给了她一本唐诗自读解闷。 哪怕她连书上的字都不认识几个,但还是表现的格外喜爱,没事就喜欢读一读,贾璟见状就抽空教她念了几首诗词。 “又读唐诗呢,看来你是真的挺喜欢诗词的!”贾璟见她手不释卷,感嘆道。 不愧是前世写出“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这般精巧有意趣诗句的“诗痴”。 香菱小声道: “我瞧著爷如此有本事,还每天读书到深夜,可见读书是有益处的。』』 “以前在宝姑娘身边的时候,也听她做过诗词,觉得是一等一的好。” “我只是个丫头,没有爷和宝姑娘这么大的学问,但还是想著能学一点诗词,平日里自娱自乐……” 说著,明媚的大眼睛小心的观察著贾璟的反应。 贾璟笑著点了点她额头的胭脂记: “看著爷做什么!你能喜欢读书上进也是好事!爷还能不让不成!” “以后也带著小角儿学点诗词陶冶情操,省的一天到晚像个疯丫头到处跑。” 香菱笑著靦腆道: “我自己还识不得几个字呢!哪能教小角儿!” 贾璟道: “这有何难,今儿个我就给你找个师傅,先教教你。” “以后再由你教给小角儿,院里以后进了別的丫头,也都最好跟著你学一学,这也是雅事!” 香菱顿时喜笑顏开,要给贾璟磕头。 贾璟制止了她,等穿戴好衣服,贾璟来到院外,只见天地之间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屋檐、院落、亭子上和院中的两棵枣树上都落满了厚厚的一层雪。 小角儿发疯似的在雪地里蹦著跳著,闹了一身汗,才回到贾璟身边哀求道: “嘻嘻!三爷,今天吃烤肉和暖锅好不好?我以前雪天在林姑娘院子里吃过,可好吃了!” 所谓的暖锅就是古代的火锅,在原著第八回里提到过,黛玉、宝玉去薛姨妈家里就喝酒吃了暖锅。 大汉的北方人冬天有这个吃法。 “行行行!都依你!”贾璟对小角儿还是有几分宠爱的,一直把她当做自己年幼的妹妹来养。 谁让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只有小角儿在他身边陪著呢!这就是缘分。 隨即, 贾璟洗漱一番之后,便让小红和香菱去厨房那边拿来食材。 贾府內的厨房是分为大厨房、小厨房、公共厨房的。 贾母、王夫人、贾赦等主子自然用的是大厨房,而贾宝玉、贾璉、探春等人则是用的小厨房,僕人、婆子、丫鬟用的则是公共厨房。 如今贾璟这边自然重新搭了大厨房,毕竟这边亲兵眾多,平日里贾璟都是和他们一起吃的。 不一会儿,香菱和小红便从厨房那边拿来几个锅子、铁炉、铁叉、铁丝网,以及鸡鸭猪羊肉和几道冬季有的萝卜、冬瓜等小菜。 两人加上个小角儿熟练的摆弄起这些厨具和菜品,很快就在院子的小亭子里將烤肉的铁炉和暖锅搭好,底下银霜碳也点燃起来。 小角儿迫不及待的拿著切好的羊肉放进锅里和铁丝网上,馋的快流下口水。 “都坐下一起吃吧!吃这些就要人多热闹,不要拘著!” 贾璟招呼著眾人坐到炉边,小红和香菱也没有客气, 这些天两人已经有些熟悉他的性子,只要不犯事,这位爷还是很好亲近的。 贾璟看了看香菱两人拿来的调料,有盐、香油、黄酒、花椒粉、茴香、葱姜、胡椒粉、红油蒜泥汁、酸辣汁等等。 贾府这样的公侯之家,吃的上面还是很讲究的,调味料也基本齐全。 等把各自的料汁调好,暖锅里的水也已经沸腾,几人正准备开动。 突然,后院门口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 “哟,我倒是来的正巧!” 第67章 宝釵论政 声音清亮、语调柔和,像银铃一样动听。 贾璟等人抬头看去,只见薛宝釵带著丫鬟鶯儿和几个婆子缓步走了进来。 今日宝釵穿著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顏色是清冷疏离的莲青色, 带著斗篷帽,在雪中更显她內敛沉稳的个性。 其身后的几个婆子手里拿著红色的食盒,看分量不轻。 “姑娘来了!”香菱赶忙站起身招呼道。 贾璟也问候了一声:“薛妹妹来了,今日怎么有閒暇来我这?姨妈还好吧!” 宝釵雪白的俏脸上浮满笑容,笑道: “多谢三哥哥惦念,我妈还好,在家里和我哥说话呢!” “三哥哥平日里繁忙,我也是想著今日下雪,三哥哥应该在家,正好家里有些新进的鹿肉和新做的糟鹅掌鸭信,拿来给三哥哥尝尝鲜,也是感谢三哥哥前些日子送去的燕窝。” 贾璟笑道: “薛妹妹客气了!一点燕窝算什么,哪里还需要专门来谢。” “前几日都比较忙,倒是姨妈借我的几个管事、掌柜,我还没去梨香院谢过姨妈呢!” 宝釵闻言,一双眼眸似一泓秋水,轻启朱唇道: “三哥哥,既然不让我谢,怎么自己还这么外道呢!几个管事的帮个忙算得什么!” “倒是三哥哥这几日在族內扶危济困、矜老恤幼,弘扬文教,做的一番善事,让妹妹我著实刮目相看。” 说著,宝釵雪白的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一旁的鶯儿见自家姑娘这不同寻常的神情,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以往自己姑娘都是端庄守礼,可很少表现这样一番小女儿姿態。 贾璟心里倒是没当一回事,只是笑道: “今日正好小角儿想要吃烤肉和暖锅,趁著雪天大傢伙一起热闹一下,薛妹妹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用些吧!” 薛宝釵没有拒绝,她本就想著能和贾璟多在一起待一会,说说话,她对这个三哥哥著实有几分好奇和敬仰。 香菱將薛宝釵迎进亭子里,又给拿了坐椅和碗筷。 宝釵看著香菱、小红、小角儿三人在贾璟面前毫无拘束的样子, 心里暗自想到:以前常听人说三哥哥威严深重,尤其对府里的婆子和管家十分严厉,甚至曾经还打过人,府上都很怕三哥哥。 如今看来也不是如此,她很了解香菱的性子,连她都不怎么怕三哥哥, 可见三哥哥绝不是无故闹事的人,必然是府上的奴才放肆,才不得不整治一番。 宝釵看向旁边的香菱,温声道: “如今在三哥哥院子里可曾习惯了?” 香菱轻笑著道: “三爷对我很好,平时在院子里没什么活,三爷不要我们服侍,他还教我读诗呢!” “我真是命好,先遇到姑娘,如今又遇上三爷。” 薛宝釵听闻贾璟教香菱读诗,笑著讚嘆道: “三哥哥真是雅人雅量!” 贾璟道: “也是香菱自己有灵性,她喜欢读些诗词,这几日拿著唐诗手不释卷,我倒是要感谢姨妈送给我这样一个清新脱俗的丫鬟。” 薛宝釵呵呵一笑,道: “若不是三哥哥宽厚,旁人家里的丫鬟哪有这个福分!” 贾璟笑了笑,没继续和宝釵聊这个话题,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太过於客套的聊天。 一旁的宝釵则是吩咐鶯儿和婆子把鹿肉和糟鹅掌鸭信摆出来,正好天冷吃著暖暖身子。 贾璟尝了一口糟鹅掌鸭信,笑道: “这道菜倒是做的精巧!” 这是一道冷盘菜,鹅掌、鸭信都是去骨之后,反覆用麵粉搓洗之后, 用鸡汤和糟滷汁反覆熬煮,然后捞出之后滴上麻油,冷藏密封一段时间,才取出来食用。 贾府和薛家在吃的这方面绝对是行家,大户人家都很讲究吃喝。 刘姥姥来时吃的一个煨茄子都需要七八只鸡来做配料,可见奢侈。 就是喝粥,都不是平常人家那样简单的做法。 宝釵笑道: “这是金陵那边的吃法!论歷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我们家也是把它当做冬令时俗。” “府上几个姐妹和宝二哥吃过都说好,所以,特意拿来给三哥哥尝一尝!” 贾璟给小角儿和香菱、小红夹了一筷子,让她们也尝一尝。 之后若有所思的向宝釵问道: “薛妹妹从江南而来,久闻江南繁华之地,不知道金陵城內如今的百姓生计如何?薛妹妹可有了解?” 薛宝釵一愣,似乎没想到贾璟会突然问她一个闺阁女子这种“仕途经济”的问题, 来贾府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金陵百姓的生计。 宝釵想了想,轻启朱唇道: “江南虽说繁华,但听我哥哥和周围的人说,这些年年景不太好,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的越发多了。” “每到了冬季,街头都有不少冻饿而死的,倒是大户人家……” 薛宝釵是藏愚守拙的性子,但又想在贾璟面前表现一番,所以面上的表情有些踌躇。 贾璟凝眉冷声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繁华的永远是世家大族,与百姓何干!” “如今又值国家內忧外患,財用不足,若不能革新除弊,怕又是积重难返!新政在江南推行好几年了,还没见什么成效吗?” 宝釵见对面的贾璟眉头紧皱,似乎在担忧国事,心头也是感慨不已, 真不愧是年少封侯的三哥哥,和府里的富贵少爷就是不同,只是吃了一口金陵的菜,想到的却是金陵百姓的生计。 不过,能和贾璟这种朝廷权贵谈论一番政事,也是她十分嚮往和憧憬之事。 宝釵搜肠刮肚的想著金陵的所见所闻,看著贾璟,斟酌著词句道: “新政虽然颁布时间不短了,但在江南那边阻碍重重,我听说,朝廷的摊丁入亩、火耗归公这些政策很是不得人心,士绅都暗地里联合抵制。” “一旦有官差去丈量田亩,就有卫所的兵丁和大族的家丁组织人闹事,官员也大多是阳奉阴违,根本落实不下去。” 第68章 我来的不巧了 “其实也不止是江南,我从金陵一路来神京,路上所见所闻大多也是一样情景。” “很多地方都还是原来的老政策,田地即使荒芜,也轮不到百姓去耕种,很多受灾的流民沿路乞討,卖儿卖女,甚至易子而食……” 贾璟沉重的点了点头,问道: “那薛妹妹看朝廷的新政是好是坏?” 看著贾璟似有考教的意味,薛宝釵眨了眨眼,心跳微微有些加快,沉吟道: “对百姓好,对官员士绅就未必好……” 贾璟目带嘉许的点头道: “这话说得对!新政旨在整顿吏治,改革赋税,减轻老百姓的负担,减少官员的贪污。” “对朝廷、对百姓都是善政,对官员士绅这些既得利益者就不是好事了!” “他们不想被朝廷拿走既得利益,不想被朝廷严厉整顿,不想被废除特权,他们当然不乐意了!” “不想薛妹妹也是有见识之人,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贾璟打量著宝釵一眼,面露讚许之色。 宝釵和贾璟冷峻深邃的眼眸对视上,心里忽的一震,雪白的俏脸微红,似羞似怯的娇声道: “很多人不是看不明白,只是其中关係到自己的利益,才装作糊涂罢了!” 隨著宝釵这一句娇羞的言语说完,连有些迷糊的香菱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三爷不是和宝姑娘再聊政事吗?怎么感觉姑娘突然娇羞了起来。 姑娘一向端庄大气,怎么今日频频露出小女儿的姿態! 姑娘不会是对三爷…… 我的天吶!这总共才见过两次面啊! 香菱不知道的是,薛宝釵对於贾璟本来就是好奇已久, 不仅是年少封侯的光环,不仅是文采斐然,不仅是三观的某种契合, 更触动她的事贾璟能和她一个闺阁女子谈起仕途经济、国家政事。 一点没有別的男子对女子的那种轻视,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 把女子看做內宅只会做女红、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的无知妇人。 这对於心中有著“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抱负的宝釵来说是十分珍贵且难得的。 宝釵本就认为男人应该通过读书习武做官,实现经邦济世的人生理想,而不是像宝玉那样在內宅廝混。 所以,她在原著中也曾劝诫过贾宝玉考取功名。 而如今的贾璟无疑完美的契合她对於人生伴侣的所有幻想,她心中难免会有所好感,表现的也就有所异样。 就在薛宝釵有些手足无措之时,只听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一声娇俏的声音: “哟!我来的倒是有些不巧了!” 眾人纷纷向著门口看去,竟是林黛玉又在紫鹃、雪雁等丫头、婆子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的是?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配?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系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絛?,头上还罩著?雪帽?。 这一身红白相间,既明艷又清冷,走在雪地里简直像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薛宝釵和香菱率先站起来迎接,薛宝釵笑著问道: “怎么就不巧了?” 林黛玉走到亭子边,狐疑的打量了薛宝釵和贾璟一眼,眼眸灵动,道: “早知你来,我就不来了!” 贾璟:“……。” 熟悉的味道。 黛玉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拿的是贾宝玉的剧本? 薛宝釵同样有些摸不著头脑,暗忖难道是自己哪里得罪了林妹妹,认真问道: “这话怎么说?” “今儿个你来,明儿个我来,这样间错开来,不至於让三哥哥院子里太热闹,也不会太冷清。” “姐姐,你怎么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明白!” 林黛玉一边给薛宝釵解释了一句,一边嫣然一笑对著贾璟道: “本还想著来谢谢三哥哥前几日送来的燕窝,没想到你这里竟这般热闹。看来我是做了不速之客啊!” 贾璟笑著道: “早听说林妹妹口齿之力灵秀天成,今日才算是领教了。” 薛宝釵笑著將林黛玉罩在头上的帽子取下,笑道: “顰儿,你这张嘴已是名声不小了!” 一旁的小角儿也笑道: “林姑娘,你来了!快来吃锅子,嘻嘻!” 她对林黛玉明显比对薛宝釵亲热几分。 黛玉坐到小角儿身边,捏了捏她的小脸,哼道: “这几日怎么没到我院中去玩了,有了三哥哥就不要林姐姐了!小叛徒!” 小角儿討好的笑了笑道: “没有!我今儿个就准备去姑娘院子里玩的!只是下雪了,我想吃了锅子再去!” “姑娘今天真好看!嘻嘻!” 宝釵眉眼弯弯,看向黛玉,笑著讚嘆道: “確实是风吹的美人,我刚才一眼望去就像是雪中的红梅,卓然不俗。” 贾璟道: “林妹妹今日不来,我也要去找你?” 林黛玉闻言,有些惊讶道: “三哥哥是有什么事?” 贾璟招手让香菱过来,笑道: “我这丫鬟想要学些诗词,我看她颇为用心,且有几分灵性,想著让林妹妹给她做个师傅,教导她一番!” 香菱没想到三爷说要给自己找的师傅竟然是林姑娘,有些手足无措的摆手道: “不行的,太麻烦林姑娘了!” 贾璟笑骂道: “你个憨丫头,林姑娘可是当朝探花的独生女,最善诗词,一身学问教你是绰绰有余的,多少人求之不来的师傅,你还想东想西的!” 林黛玉听著贾璟夸讚,內心有些雀跃,嘴上却谦虚道: “在三哥哥面前,我哪里称得上善诗词,三哥哥自己就文采不俗,何不亲自教她!” 贾璟道: “我过几日就要去军营任职了,这次需要好好整顿操练一番兵將,以后估计不常回来,没有这个时间。” 林黛玉本来是不耐这种麻烦事的,但这是三哥哥亲自开的口。 三哥哥往日里对自己颇为照顾,如今倒是正好借这个机会报答一番。 且她看香菱也是颇为乖巧听话的性子,想来收个学生也是无碍的。 於是道: “诗词倒不是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学!” “不过是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你这丫头既然有这份心,必然能成就雅事的。” 第69章 赏雪赋诗 香菱听后笑道:“怪道我这几天看的几首诗词,又有对的极工的,又有不对的,又听见说『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 “看古人的诗上亦有顺的,亦有二四六上错了的,所以天天疑惑。如今听姑娘一说,原来这些格调规矩竟是末事,只要词句新奇为上。” 黛玉拍手道:“正是这个道理,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 “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 等黛玉说完,香菱將明媚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往黛玉面上去瞧,探寻著问道: “姑娘这是愿意收我了吗?” 黛玉罥烟眉下的明眸弯了弯,道: “既然是三哥哥开了口,圣人也道:诲人不倦。我虽没有三哥哥的文采,但大略也能教的起你。” 香菱见黛玉同意了,脸上顿时喜笑顏开,立刻就给黛玉跪下了,口中高呼道: “师父!徒儿有礼了!” 又小心翼翼的补充一句道: “拜了师,你可不能因徒儿愚笨腻烦了!” 黛玉倒是觉得香菱颇为投缘,有几分灵性,將香菱扶起来,考教道: “你这几日读了什么诗词?有什么感受啊?” 香菱道: “我这几日读了陆放翁的诗『重帘不捲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说的真有趣!” 黛玉道:“断不可学这样的诗。你们因不知诗,所以见了这浅近的就爱,一入了这个格局,再学不出来的。” “你只听我说,你若真心要学,我这里有《王摩詰全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读一百首,细心揣摩透熟了,然后再读一二百首老杜的七言律,次再李青莲的七言绝句读一二百首。” “肚子里先有了这三个人作了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应瑒,谢、阮、庾、鲍等人的一看。” “你又是一个极聪敏伶俐的人,不用一年的工夫,不愁不是诗翁了!” 香菱听了笑道: “听了姑娘的一番话,我才算是真的有了读书的头绪。” 贾璟听完两人的一番交流笑道: “书我这里都有,只是要劳烦林妹妹一会给香菱把要读背的诗词圈一下。” 说著又对香菱道: “我这边没什么事的时候,你就每天抽一个时辰去林妹妹的院子里,先把字认全了!” “然后每日里读些林妹妹圈画的诗词,遇到不懂的或是问我,或是问林妹妹,当然薛妹妹也行。” 香菱高兴的点了点头,道: “多谢三爷成全!” 贾璟笑道: “我听说古代大儒郑玄家里连婢女都通诗经,你若是能学有所成,也是一件美谈!” 炉火边,看著这一幕的眾丫鬟都有些羡慕香菱的造化,竟然能被三爷亲自请林姑娘教授诗词。 她们不知道的是,贾璟只是想把当年读红楼慕雅女雅集苦吟诗的一幕,再次重演一遍。 这也是他缅怀前世的一种方法,算是给自己留些纪念! 而薛宝釵此时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香菱能够在贾璟这过的如此称心,她当然为之高兴。 但贾璟为何请林妹妹当她的老师,而不请自己来教她呢?香菱还是出自自己的院子呢?! 难道是认为自己没有林妹妹善诗词? 还是他更欣赏林妹妹? 薛宝釵的心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薛宝釵想了想,决定表现一番,趁著眾人坐下吃酒, 她走到亭边,將手伸出亭外,有雪花飘落在她的掌心,然后慢慢融化, 宝釵微微一笑道: “今日这样好的雪!又有林妹妹收徒这样的雅事。” “何不我们效仿古人饮酒赏雪,各自赋诗一首,附庸风雅,也给香菱做个表率。” 林黛玉明眸闪了闪,內心有些奇怪, 赏雪赋诗这个建议若是史湘云提出来的,那她一点不奇怪,史湘云就是这个活泼外向的性格。 但是宝丫头一向藏愚守拙,从来没有主动发起过这类事,今日竟然要赏雪赋诗,这很不对劲! 她看了看装作若无其事的宝釵,又看了看坐在那饮酒的贾璟,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 林黛玉罥烟眉微微挑动,努著嘴,意味深长的道: “难得宝姐姐今日不同以往,有此雅兴,若是妹妹不应承,倒显得妹妹不懂事了!” 林黛玉虽然猜到了一些宝釵的心思,但还是应承下来! 毕竟自己刚收个徒弟,若是不表现一番,还让人以为自己只会空谈呢! 另外,她其实也挺想看看三哥哥今日会写出什么诗作,三哥哥文采不俗,平日里想求一首诗词可不容易,今日也是难得的机会。 至於宝丫头的小心思,呵呵! 我虽然应承下来,但可不代表我会手下留情! 大家各凭本事,本姑娘写诗还没怕过! 宝釵则是被黛玉调侃的耳朵根有些羞红,娇嗔著掩饰道: “你又在说什么怪话!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 黛玉笑著打趣道: “临时起意也好,蕴含深意也罢!就是不知道三哥哥愿不愿意奉陪!” “说起来上次三哥哥写了一首《锦州破费扬古感怀》,之后多番取胜,就没有其他的诗词感怀了吗?” 说著,略带些揶揄看向贾璟。 贾璟面色不变,只是轻笑道: “后面的敌军將领还不值得我写诗词感怀!且等以后再说吧!” “至於今日,林妹妹刚帮了我一个忙,薛妹妹又开口了,我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只是三哥哥文采有限,若是做的不好,两位妹妹可別笑话我。” 三人计议妥当,便让丫鬟们把炉子和吃食搬到一边,又拿来笔墨纸砚放在亭內的桌子上, 只留香菱在一旁磨墨,其他丫鬟、则去另一边吃东西,免得打扰。 “既然是宝姐姐起的意,就请宝姐姐出题吧!”黛玉提议道。 宝釵也不推辞,扬起雪白的脖颈,望著亭外的雪花,笑道: “既然是雪天,就以雪为主题如何?格律不必太限制,只要七言诗即可,以一炷香时间为限,各写一首。” 三人都无异议,各自执笔,或思或写。 半盏茶功夫,各自都已经落笔成稿。 第70章 晶莹雪 寂寞林 宝釵眉眼弯弯,看向黛玉和贾璟,轻笑著道: “我便拋砖引玉,先献丑了。” “《雪中志》:琉璃世界净尘埃,六出飞花点玉阶。有意铺平山河路,无心独占百花魁。晶莹自可明霄汉,素淡何须羡锦苔。且待东君行令后,润成青野报春来。” 宝釵一诗吟罢,在场人都是喝彩。 贾璟讚嘆道: “薛妹妹之志我今知矣!琉璃世界、玉阶可见雪之洁净,是薛妹妹端雅超群品性的写照。” “铺平山河路和润成青野两句,则见经世济民的志向,尾联化用庄子『大块载我以形』而反转其意,强调冰雪消融后滋养大地的奉献精神,暗含『珍重芳姿昼掩门』的处世哲学。” “就这一诗,就颇有山中高士晶莹雪的意蕴,难得!实在难得!” 贾璟这几句话倒是真的发自內心的讚嘆,宝釵此诗颇有几分“待到山花烂漫时,它在丛中笑”的意味。 其中“有意铺平山河路,无心独占百花魁”和“润成青野报春来”更是蕴含建功和奉献精神。 同时也有做好贤內助,助丈夫经世济民,不求名利的暗喻。 贾璟可以確定此诗是薛宝釵刚才和自己谈论政事之后有感而做,不愧是“蘅芜君”。 宝釵听到贾璟的讚嘆,一张如梨蕊般白腻的脸庞,微微泛起红润。 她这是在以诗言志,其实也是在暗暗告诉贾璟,我是和你志趣相投的人,愿意支持你的志向。 贾璟对她“山中高士晶莹雪”的讚嘆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只觉得贾璟是懂她之人。 薛宝釵杏眸凝视著贾璟,声音中带著几分柔情,道: “三哥哥谬讚了!” 黛玉看著两人这一幕,罥烟眉下的明眸微微眯了起来,心中不知哪来的几分酸楚。 这一唱一和的,果然有事! 黛玉心中带著几分悲意,看著亭外雪花飘落在屋檐之上,寂静冷清, 她轻声吟诵出自己所做的诗: “《对雪辞》:瑶台遗佩墮尘轻,散作韩英泣旧盟。魂系孤鸿迷远浦,泪凝枯竹响空楹。未容沾染泥中絮,寧肯消融掌上琼?千古冰心终赴水,一泓清寂伴月明。” 吟罢,眼中沁出几点泪来,看向贾璟,似乎等待他的点评。 贾璟思忖著道:“林妹妹此诗以雪为泪,有一种寧洁勿污的孤高傲世,和薛妹妹此诗截然不同。” “薛妹妹讲的是儒家济世,而林妹妹求的则是道家守真!精神上有种『质本洁来还洁去』的精神纯洁。” “此诗可见林妹妹的为人!如红梅立於雪中,可称得上是世外仙株寂寞林。” 黛玉听到“世外仙株寂寞林”和『质本洁来还洁去』两句,心中微微一震,只感觉贾璟的两句评价说到了自己心上。 她微微抬眸看向贾璟,对上那深邃的目光,忍不住问道: “三哥哥说我是道家,薛姐姐是儒家,却不知三哥哥是哪一家的?” 宝釵闻言也看向贾璟,这话虽然是黛玉问的,但她也想知道答案。 贾璟笑道: “我既是儒家又是道家。做事上我与薛妹妹志向一致,做人上我羡慕林妹妹的真实灵性。薛妹妹有生知之才,林妹妹有仙悟之性!都很不错!” 说完,贾璟吟诵起自己写的诗: “《对雪》: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岐。” 此诗和林黛玉的诗名类似,和薛宝釵的诗意有相近之处。 薛、林二人都是以雪暗喻泪或志向,但贾璟的这首却是直抒胸臆。 赏雪而不局限於雪,想到的是天下百姓和政事清明,一句『盖尽人间恶路岐』,就是要涤盪世间一切险恶和不平。 薛宝釵听罢,看著卓尔不凡的贾璟,赞道: “好气象,好格局!最后一句从个人审美,升华到充满济世安民的宏大抱负!三哥哥不愧是国家重臣,时刻不忘忧国忧民!” 林黛玉凝眸看了一眼贾璟和薛宝釵,眸中光芒暗淡了下, 他两倒成了志趣相投,自己倒显得多余了不成! 三哥哥给人的感觉忽远忽近,明明是自己两年前就先认识的,哼哼! 黛玉的心思在宝釵的影响下不知不觉起了一些变化。 一旁的香菱此时也在仔细琢磨著宝釵、黛玉和贾璟的三首诗,不知道为何看来看去她还是最喜欢林黛玉的这首。 三爷和宝姑娘的虽好,却不能引起她的共鸣。 反倒是林姑娘这首让她想起了顛沛流离的身世。 “哟!三弟这院子里倒是热闹!” 正当场面一时陷入寂静,眾人心思各异之时, 就听见后院门口处又传来一声熟悉的说笑声,人未到声音倒是先到了。 等一身彩绣辉煌的王熙凤带著僕妇、丫鬟走近前来,黛玉先玩笑道: “我就说这人最討厌,哪里有热闹都少不了她,分明又没人请你!” 林黛玉和凤姐颇为熟稔,才会如此开玩笑。 凤姐听到黛玉之言也不恼,而是看了看宝釵,又看了看黛玉和贾璟,笑道: “三弟你听听,我这个嫂子不好当啊!这群小姑子,嘴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我好不容易得了一点外面送进来的冬虫夏草,想著林丫头最近身体不好,给她送一点。” “可去了她院子才知道她来你这了,巴巴的又赶到你这来,结果落不到好不说,还让人討厌的往外撵,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王熙凤对林黛玉的脾性十分了解,一番话下来说的林黛玉又羞又愧,泪珠子都快下来了。 贾璟笑道: “二嫂子就別和林妹妹开玩笑了,林妹妹要不是亲近你,哪里会和你这样说话,真要是討厌的人,林妹妹都不会多余去搭理!她的性子算是被你摸清楚了!” “来者是客,快来坐吧!今天这里正好弄点烤肉和暖锅吃,薛妹妹带来了点鹿肉和糟鹅掌鸭信,你也来尝尝。” 此时亭子一边原本吃的高兴的小红、鶯儿、紫鹃几人,见到王熙凤到来,都一个个丟下碗筷站成一排,可见平日凤姐在丫鬟面前还是十分威严的。 第71章 靖难一脉三公七侯 凤姐看著几个丫鬟对贾璟笑道: “三弟,你倒是惯著她们!我就不吃了,一堆的事,如今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要是吃这一顿饭,晚上就得忙到大半夜!” 黛玉对王熙凤还是比较亲近的,这些年在府上没少受凤姐的照顾。 此时闻言也顾不得刚才差点被王熙凤戏謔哭,问道: “怎么最近这样忙?以前都还有空一起吃饭聊天!” 王熙凤轻启朱唇,道: “以前东跨院那边都是大老爷和大太太管著,如今大老爷伤重,那边我管起来了。” “原本院子里的婆子、丫鬟用不惯,这些日子都在重新安排人手,很多事都需要我一个个亲自过问。” “不然准出岔子,我顶多敬你们一杯酒,实在是不能待长了时间……” 王熙凤半忧半喜的说道,这些日子她管家的权力大涨, 不仅忙著东跨院,还要和王夫人斗智斗勇。 更不必说,她和贾璉还在偷偷的查著以往几年的帐目,想著借贾璟的势,打倒那些老管事,好彻底掌权荣国府。 其中,很多事都需要亲力亲为,可不敢让人听到风声。 贾璟看了凤姐一眼,他如今对荣国府的事了如指掌,当然知道凤姐在忙什么,笑著对黛玉道: “你不必管她,她怕是乐在其中呢!” 又对著凤姐提醒一句道: “机事不密则成害!有些事急不得,二嫂子还是要谨慎行事。” 王熙凤凤眸露出一丝疑惑: “什么鸡?怎么就有害了?” 她向来不读书不识字,哪里明白这句的意思。 “噗嗤!”林黛玉捂著肚子笑了出来,宝釵也忍俊不禁。 王熙凤有些摸不著头脑,疑惑道: “我是说错话了?都知道我不懂你们的之乎者也,何苦还来为难我!” 黛玉笑著解释道: “三哥哥说的机事不密则成害是出自《周易·繫辞上》,『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意思是说重要的事不保密好就会晾出灾祸!” 林黛玉儘量將这一句解释的通俗一点,方便凤姐理解。 凤姐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说怎么就突然扯到鸡上面去了!” “看来还是读点书好,赶明儿有空我也去三弟办的培训班学学,以后说不得还能跟你们开个诗会啥的……” 王熙凤笑著扯开话题,显然是防著周边的婆子丫鬟。 黛玉和宝釵虽知道贾璟和王熙凤可能有什么机密事,但两人都不是多事的人,自然不会多提。 几人笑著说了会话,然后凤姐先走,宝釵紧隨其后也离开,黛玉给香菱画了读诗的重点后,才缓缓离去。 ………… 第二日雪后,贾璟和开国一脉武勛並王家、史家一起吃了个饭,混了个面熟。 除了不在京的开国一脉武勛,其余人除了少数基本能来的都来了! 没过来的贾璟都记在心里。 比如,王家的王子腾虽然在京,但本人没有过来,而是让其子王义前来赴宴。 以及史家的保龄侯史鼐没有过来,只有忠靖侯史鼎前来。 饭桌上初步达成了一系列共识。 饭后,贾璟又和牛继宗、冯唐、韩家家主等尚有军爵的武勛开了个小会。 宴饮谈话一直持续到晚上,其中內情並不为旁人所知。 待送走了牛继宗等人,贾璟又让小红去叫朱雀过来。 精武院前院大厅, 贾璟一身斗牛服坐在上方交椅上,朱雀一身麒麟服坐在下方。 贾璟拿起茶盅喝了一口醒醒酒,问道: “这些天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朱雀整容敛色,拱手道: “锦衣卫已经分了部分人出京发展,辽东那边则是又调过来八百精锐骑兵,都是秦將军亲自挑选的。” “另外,那边的一部分工匠和製造的器具、成品等,也在逐步往神京这边转移。” 贾璟封侯之后,亲兵名额又多了三百,所以从辽东那边调了人过来。 另外,神京这边也需要人手,霸上大营那边要安插自己人,否则军权是掌控不稳的。 贾家这边也需要人手防卫,如今神京城暗流涌动,难免会发生危险。 贾璟微微点头道: “嗯,这些你安排就好!今日已经和开国武勛通过气,我准备明日去霸上大营,关於霸上和靖难武勛那边的情报证据你搜查的如何?” 朱雀沉声道: “除了不在京的颖国公傅德、汝南侯梅祖、六安侯王志和吉安侯陆恆以外,在京的临川侯胡美、永嘉侯朱祖、南雄侯赵永、忠勤侯陆聚等人已经基本调查清楚,相关证据也拿到了一部分。” 贾璟闻言心下略宽,同时心中不得不感嘆靖难武勛的强大。 今日见过开国一脉武勛,除了北静王、自己和史家、冯家以外的最大军爵就是牛继宗的一等伯。 四王八公十二侯如今尚存军爵的寥寥可数,虽说还掌著不少军权,但军爵比开国时期少了一大半。 太上皇那一场败仗实在是让开国一脉武勛家主和精英子弟死伤惨重,导致现在开国一脉青黄不接。 而靖难一脉呢!四公八侯如今尚存三公七侯。 虽说其中曹国公被除爵,江夏侯后人只袭了二等將军。但其他的公侯可都还保有爵位,且军权在握。 如今靖难一脉尚存的三公就是成国公、颖国公和赵国公。 其中赵国公虽说救回来了,但也知道自己失了圣心,已经上摺子请辞五军府都督一职,他被贾璟喷的那么惨,也实在没脸继续待在朝廷。 而成国公前几日已经起復,接了赵国公的五军府右都督一职。 颖国公傅德和汝南侯梅祖坐镇在西南边境,手中掌著二十万大军,不过他们是靖难武勛中唯二对太上皇不是很亲近的將领。 六安侯王志在金陵,管著地方卫所。 吉安侯陆恆在西北边境,掌著重镇榆林,手下有近十万大军。 剩下的临川侯胡美、永嘉侯朱祖、南雄侯赵永、忠勤侯陆聚四人以及靖难武勛中的一些伯爵、子爵、男爵则是待在神京任职。 四侯中的临川侯胡美和忠勤侯陆聚为霸上大营节度副使,原本是辅佐成国公提督霸上大营的副手。 南雄侯赵永和永嘉侯朱祖则是在宫中羽林军中任一部统领。 第72章 前往霸上大营 可以说,靖难武勛个个都是身居高位,手握军权,这也是景盛帝登基近十年,仍然需要顾忌他们的原因。 朱雀继续道: “在京的四侯中南雄侯和永嘉侯是太上皇绝对的心腹,各掌羽林军三千人,主要是防卫龙首宫。” “临川侯和忠勤侯则是在霸上大营握有实权,心腹眾多。霸上大营自成祖以来就一直在靖难武勛的掌控之下,里面的中郎將、校尉大多是靖难武勛那边的人。” 贾璟闻言面色一晒,霸上大营从节度使、节度副使、到下面的中郎將、校尉大多是靖难那边的人,他早已知道。 若不是如此,景盛帝也不必调自己去整顿霸上大营,还给自己尚方剑和二十万两军餉。 估计景盛帝也知道,不经过一番大换血,是很难短时间內掌控霸上大营十万大军的军权。 “临川侯和忠勤侯那边应该在商议怎么对付我这个节度使吧?霸上那边一向是靖难武勛的地盘,他们怎么能容我一个外人去染指!” 贾璟似笑非笑的向著朱雀问道。 朱雀笑道: “侯爷所料不错,前日临川侯、忠勤侯和南雄侯等人就齐聚成国公府商议如何对付侯爷?” “他们对於侯爷的敌意可不小,不仅说要阳奉阴违、架空您。” “甚至还要策划士兵譁变,把您赶出大营,顺便让朝中御史参您御下不力、失职失责,想著让临川侯上位当霸上大营节度使呢!” 贾璟不屑的冷笑道: “自己手上的军权当然不愿意拱手相让!不过想靠著这些小孩般的把戏架空、赶走本侯,那就太不自量力!” “锦衣卫收集到哪些临川侯和忠勤侯的违法乱纪的罪证?” 朱雀面色有些古怪的回稟道: “那可太多了,都不用专门去收集,临川侯、忠勤侯等人这些年待在神京城早已经被腐化。” “违法乱纪的事数不胜数,只是一般没涉及到惹不起的权贵,所以没人去管罢了!” “不说草芥人命、纵奴行凶的事,就是霸上大营那边,他们就罪行不小。” “霸上大营十万大军被他们吃了四万多人的空餉,剩下六万人的军餉也被他们伙同监军太监贪污了大半。” “军械军粮被偷偷运出来转卖给了晋商,平日里士卒也不操练,反而让这些兵卒去给京中权贵人家当工匠、瓦匠做工,他们赚取人情。” “自从成国公去职之后,更是军纪败坏,这些天临川侯甚至公然带著青楼女子进入军营狎妓。” “老实说,属下看了情报,都有些难以置信,拱卫皇城的霸上大营竟然已经腐朽到如此地步。” “当初若不是將军打败清军的进攻,恐怕真有可能让他们占领神京城。” 贾璟闻言怒极反笑道: “毕竟好不容易封了侯,还不许人家享受享受!” 贾璟也没想到神京的兵马已经墮落到这个地步,在辽东也有吃空餉、喝兵血的事,但远没有神京这么严重。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毕竟边军还面临著关外敌军的压力,经常打仗,总有几分战斗力。 而神京兵马不说打仗,就是剿匪都很少,又哪里会有忌惮! 想来京营那边也是差不多的。 每到了王朝末年,这些问题都出奇的相似。 “行了,你把临川侯和忠勤侯的这些年违法乱纪的证据整理一下,再把霸上大营那边情报整理一下,做的扎实一点,明天咱们去霸上大营。” 贾璟吩咐道。 “诺!侯爷放心,別的不说,就辽东通敌那事他们就逃不了一个抄家问斩的罪过!” 朱雀躬身领命。 翌日清晨。 贾璟一身甲冑出了荣国府,三百亲兵和朱雀早已经在门外等候。 “侯爷!”有亲兵牵赤兔马过来。 如今以贾璟的武力和亮银龙胆枪的重量,一般的马已经不適合贾璟骑乘,还好从系统获得了赤兔马和乌騅马,贾璟平日里换著骑。 贾璟翻身上马,向著朱雀道: “让人把陛下拨的粮餉全部带上,我们走。” 在贾璟的一声令下,几百骑策马扬鞭,向著霸上大营而去。 霸上大营在神京城的正北偏西,当初成祖考虑到安全、机动性和补给等方面的问题, 將其设立在燕山山脉与平原的交匯处,拥居庸关通往蒙古的孔道,背山面城,是屏蔽京师、抵御北方威胁的一大战略枢纽,名副其实的地理咽喉。 此地离神京城大约50里,出了神京城门,骑马一个时辰就能赶到,不仅能防御外敌,还能对神京城形成有效的威慑。 贾璟带著亲兵一路缓行,一边观察沿途的情况一边向著霸上大营而去。 薛宝釵说金陵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的很多,贾璟看神京周边的村落也好不到哪去。 只见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贾璟起初以为是前日的雪没有化乾净, 结果定睛细看,才发现是路上的树木树皮都被剥乾净了,在阳光下才显得刺眼。 远远的偶尔也能遇见几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流民或百姓,在外面將泥土合著雪水灌入口中饱腹,见到贾璟等人行过,纷纷避开老远。 附近的田地大多荒芜,所过村镇也都是少有人烟,甚至还遇到几具冻饿而死的尸体,就被赤裸裸的扔在荒野之中,身上的衣物都被扒光。 好在,还没有被同类分食。 被拋弃死去的婴儿更是不少,尤其是女婴,穷人家冬天养不起,只能拋於荒野。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贾璟心里有些发酸。 这就是乱世百姓的下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自己来到此世,难道只为了自己苟活吗? 如今自己既然有能力,也该让这个世界因为自己有亿点小小的改变才是。 贾璟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一个时辰之后, 贾璟等人来到霸上大营的驻地之外,只见角楼、垛口耸立,营外还挖著数条深壕。 此时的营门並未关闭,门口只有一名军士倚著墙在懒洋洋的烤火,连兵器都没拿。 “什么人?”见贾璟等一眾骑兵奔来,守门的兵卒连忙慌张喊道。 “新任节度使大人到来,还不让开!”朱雀骑马上前,冷声喝令。 第73章 马国成:临川侯,我上早八 那守门的兵卒一听朱雀说是新任节度使来了,竟然查都没查,面色一变,直接就让开了道路。 贾璟皱著眉头,心中对霸上大营的军纪废弛有了切实的体会。 营门不关且只有一人看守就罢了,现在竟然连查验都不查验,就隨便放人进去。 自己等人要是敌军的奸细,这座大营岂不是一触即溃。 隨著贾璟等人向军营內部行进,沿途所见一排排土坯的房屋,斑驳的墙壁之上,都是大小不一的破洞。 窗户上窗欞木条也大多断裂,窗纸基本没有,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样的营房也能御寒,也能住人? 如今已经巳时一刻,但很多的营房还是大门紧闭,根本不见出操和训练的痕跡。 说是军营,但丝毫看不出军营的气象,连人影都很少见。 唯一能看出这是霸上大营的,大概就是军营校场上飘舞的大汉朝旗帜。 “这就是大汉拱卫神京城的两大精锐之一的霸上大营?无组织无纪律,这样的兵能打胜仗?” 贾璟看著整座军营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样子,眉头紧皱,脸色阴沉,知道不下重手整治是不行了。 “朱雀,你昨日不是说临川侯他们只吃了四成的空餉吗?这大营里我怎么看也不像有六万人,四万人都不知道有没有。”贾璟沉声问道。 “侯爷,六万人那是军营名册上的,其中一部分名额被靖难武勛的家丁冒顶,平时並不来军营,只是会到时间领军餉,或者有军功的时候,占功劳。” “还有一部分士兵则是被神京城的勛贵府上占役了!”朱雀拱手回道。 所谓占役就是军队里的一种恶习。 通俗的讲,就是一些权贵会將兵士调到自己府上给自家修园子、修府邸,或是做其他的一些劳动。 这就和地方上的官员士绅侵吞地方卫所军户的土地是一样的道理。 毕竟霸上大营身处神京附近,平日里又没有作战任务,放著不用,神京城的权贵也觉得浪费了资源,不如来给自家乾乾活。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占役”和“吃空餉”对於神京城的武勛来说是早就有的传统。 总之,权贵、士绅、官员就是要把底层的士兵剥削乾净。 军餉要扣你的,土地要占你的,甚至连你这个人也要给他做苦活累活,还不给酬劳。 这就是大汉朝如今底层士兵的现状。 贾璟本以为大汉朝立国不过一百多年,霸上大营怎么也还有一点战斗力,但目前看来,怕是用他们守城都困难。 这样的士兵,不训练、无纪律、无军餉,哪来的士气和战斗力可言。 不经过一番大刀阔斧的整顿是绝对不行的,甚至贾璟都想直接把全军给裁了,直接编练新军或许还省事一点。 而此刻的霸上大营正中的主將营房內,临川侯和忠勤侯正各自怀中抱著一个面色酡红的姑娘在喝酒。 此营房不同於营內其他的破破烂烂的营房,房內装饰的富丽堂皇,各种珍贵的金器银器在火光下反射著炫目的光芒。 临川侯四十多岁的模样,头髮已经花白了大半,面容瘦削,但肚子却很大,右边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使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凶狠。 在他怀中的女子表情有些害怕,眼中还带著丝丝泪光。 而此时,在堂中下方站著一个一身戎装的中年將领,皱眉看著临川侯和忠勤侯道: “侯爷,不知唤末將何事?” 忠勤侯笑著吩咐道: “马国成,赵国公家最近要新修一个园子,你带著麾下的將士去帮帮忙!” “本侯提点你几句,你从西南那边好不容易升到神京来,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赵国公曾是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位高权重,如今虽然请辞了职位,但是其依然深得太上皇的信重,军中关係广泛,你若是能得到他的赏识,比你打多少胜仗都更有好处,你自己思量思量吧!” 一旁的临川侯一边拿著酒盅啜了一口,一边接话道: “你是西南那边立了功,被颖国公推荐提拔的人,本侯和忠勤侯看你是自己人,才给的机会,不要自误才是!” “听说你在营中对大营军政多有不满之言,莫以为成国公不在,我等就处置不了你,霸上大营容不得撒野之人!” 马国成听两人一唱一和,心中不由一冷,如何不知道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分明是联手给自己施压。 这靖难一脉在神京的武勛,久不经战阵,军法、军纪忘了大半,倒是这朝堂权谋学了不少。 两人在营中不好好的操练兵马,整日饮酒作乐,现在甚至公然在营中狎妓,哪里还有一点武勛的样子。 真是耻与此等人为伍! 如今又让自己去给赵国公修园子,简直岂有此理! 老子是带兵的將军,不是搞建设的工匠! 临川侯,我上早八,军餉迟迟不发,净扯些没用的! 马国成心中暗骂,到底是没忍住暴脾气,硬邦邦的懟道: “末將是朝廷任命的中郎將,只知道带兵打仗,不会修园子!侯爷另请高明吧!” “至於处置末將,等两位当了节度使再说!如今怕是还没有这个资格!” 马国成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脾性,若是在西南他早已经破口大骂。 本就是战场上提著头卖命的武將,怕个卵! 你两个不过是副节度使,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放肆!”临川侯闻言大怒,一拍桌子,眼中凶光毕露。 忠勤侯拉住了他,摆了摆手道: “说了只是提点你几句,你愿意听则听,不愿意听就算了。只是丑话说在前头。” 忠勤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神京的水可比西南深得多,丟了命的中郎將可不在少数!” 马国成面无表情的拱手道: “侯爷,若是没事,末將就退下了!” 忠勤侯挥了挥手,看都不愿意在多看马国成一眼,冷声道: “去吧!” 第74章 还不给本侯滚下堂来 等马国成离开之后,临川侯忍不住再次拍著桌子怒道: “他娘的!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以为傍上了颖国公,就敢在神京城撒野,迟早要他好看!” 忠勤侯的脸色也不好看,沉吟道: “当务之急还是对付贾璟小儿,先容他几日。” 临川侯闻言,脸色不屑的道: “你们对那贾璟小儿未免太过重视,不过是侥倖立了点功劳,毛都没长齐的小儿,有什么可怕的!” “霸上大营全是我靖难一脉的人,要我说,直接给他点厉害看看!” “竟敢当眾辱骂赵国公和太上皇,简直是欺我靖难无人!” 临川侯对贾璟十分的敌视,不仅因为立场不同,更是因为贾璟出任霸上大营节度使,占了他们靖难武勛的位置。 本来霸上大营就算成国公不能执掌,也该轮到他或者忠勤侯上位节度使, 从成祖以来,霸上大营就是靖难武勛的地盘,开国一脉的武勛凭什么染指霸上大营兵权! 忠勤侯沉著脸劝道: “还是不要小覷的好,毕竟他可是打败了清军十五万大军,一战封侯,在整个神京城都是小有名气。” “再说,他可是有当今在上面支持……” 忠勤侯言语之中有几分忌惮,不知是对贾璟还是对景盛帝。 临川侯闻言,冷哼道: “不过是清军大皇子胤褆无能,才让贾璟小儿捡了个便宜。” “再说,他有皇帝支持,咱们也有太上皇撑腰,只要兵权在手,皇帝又如何,真的惹恼了老子,老子带兵进京!” 临川侯话音未落,只听见帐外传来亲兵的喝声: “什么人!兵营重地,不得擅闯!” 紧接著就见一队盔甲鲜明、军容整齐的兵士涌进房內,眾兵將中间走出一个身穿白色甲冑,腰悬宝剑,手拿长枪,威严不凡的年轻武將,其人身形挺拔,气度沉凝,缓步走到营房中央。 紧接著,就是营房外临川侯和忠勤侯的亲兵、家丁涌入,站到房內两旁,护卫两人。 霸上军营之內,贾璟几乎是一路长驱直入,一来是大营內军纪涣散,无人敢拦新任节度使。 二来则是贾璟等人直奔中军主將营房,根本无视临川侯等人亲兵、家丁的阻拦、警告。 “你二人就是霸上大营的节度副使临川侯胡美、忠勤侯陆聚?” 贾璟神色冷冽,按了按腰间的宝剑,目光冷冷的看了一眼临川侯和忠勤侯,以及两人身边的女子。 朱雀和亲兵,持刀立於贾璟身后,静立无言。 忠勤侯看著贾璟眾人,心头一凛,大概猜出了贾璟的身份,拱了拱手,沉声质问道; “你是靖武侯贾璟?不知军营重地不得擅闯吗?” 贾璟冷笑一声,高声喝道; “笑话!本侯乃是陛下亲任霸上大营节度使,霸上大营何处本侯去不得?倒是你两在军中公然喝酒狎妓,不知军法吗?” “难怪整个大营军纪废弛,有你两这样无视军纪的节度副使,能带出什么好兵!” “本侯受陛下旨意,以尚方剑节制霸上大营,整顿军务,尚方剑在,如天子亲临,尔等还不给本侯滚下堂来!” 贾璟从朱雀手中拿出尚方剑,高高举起,身后亲兵纷纷抽刀出鞘,冷眼环顾。 临川侯和忠勤侯被贾璟一声顿喝说的愣在了原地,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没想到今日贾璟会突然来营,本以为他还要几天才能来上任,商量好了到时候阳奉阴违的对待一下或者给个下马威, 谁知今日不备,竟然让贾璟直接闯到了中军大营。 两人一时脸色变幻,不知道该如何出招才好。 尤其临川侯,此时一只手还端著酒杯,一只手抱著身边的女子,放荡不堪,不知所措。 而这时,两人又是听见一声顿喝: “胡美、陆聚,本將手拿尚方剑,如陛下亲临,尔等高居堂上,浪荡无礼,是在藐视陛下吗?” 贾璟將尚方剑抽出,怒声喝道,面色冷厉。 这时,已经有中军主將营房附近的霸上兵將闻声而来,都站到周围看热闹,议论纷纷。 也有临川侯、忠勤侯两人的亲信兵將,手持兵器,围在了营房之外,蠢蠢欲动。 忠勤侯面色难堪,目光紧紧的盯著贾璟手中的尚方剑, 终究没有在眾目睽睽之下有所异动,冷哼一声,从座椅上站起,缓步走下,站到贾璟的面前。 临川侯跟在忠勤侯之后,两人並排站立。 贾璟不等两人反应,再次高声喝道; “尚方剑在,如陛下亲临,你二人站著回话,毫无人臣之礼,该当何罪!” 临川侯脸色愤懣,正欲开口说话,一旁的忠勤侯脸色铁青的拉了他一下, 两人犹豫著还是整肃衣冠,跪倒在地,行礼道: “臣聆听圣训!” 本来两人只是做个样子,想著贾璟说一句客套话就起身, 谁知,贾璟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反而拿著剑一步步走上高台,霍然喝道: “胡美、陆聚,你二人身为节度副使,不在大营之中操训兵马,整顿军务,反而饮酒狎妓,以致军纪涣散。” “本將亲眼所见,营门无岗哨,军械锈蚀、士卒散漫如市井之徒。” “京畿重地,军纪糜烂如斯,我大汉军律明载:营中饮酒狎妓、守备不设,当斩!尔等可知罪?” 贾璟话音一落,临川侯就再也忍不住了,霍然起身道: “贾璟小儿你好大的官威!本侯已经忍你很久了。你不过是小小的三等候,得天之幸立了尺寸之功,就敢在我们面前放肆!” “你可知道本侯的霸上大营节度副使一职是太上皇亲自册封,没有太上皇的命令,谁也治不了本侯的罪!” 一旁的忠勤侯陆聚紧跟著起身,冷声道: “我劝靖武侯还是三思而行,別闹到自己下不来台,脸面上就不好看了!” 忠勤侯本还打算和贾璟虚与委蛇一二,等后面再找机会架空贾璟,將其赶出霸上大营。 谁知,贾璟一来就直接问罪,还论罪当斩,直接把自己二人当成软柿子,这还能忍? 要是背上了贾璟嘴中的罪名,不说下狱论死,最少也是罢官夺职,这是无论如何不能认下的。 所以,两人选择暴起反击, 反正贾璟又不能真的將他们怎么样,兵营里大多数是他们的人马,有啥可怕的! 第75章 就是杀了你们,也在便宜之內 正好借这个机会,告诉贾璟和景盛帝,霸上大营是他们靖难武勛的地盘,谁也不能染指。 贾璟见两人暴起反击,又是提出太上皇又是暗含威胁,心中不由冷笑, 拧眉冷声道: “尔等触犯军法,有目共睹,事实俱在。而今在本將面前,仍敢如此跋扈,满嘴太上皇,毫无悔意!” “本將奉陛下之命,任霸上大营节度使,提调霸上大营一切军政,更有尚方剑在手,霸上大营一切人事皆可便宜行事。” “別说只是將尔等拿下论罪,就是直接杀了你们,也在便宜之內!” “左右,给我拿下此二獠,剥去甲冑,夺去印信,待本將稟明陛下,再做处置!” 贾璟一声令下,当即就有亲兵上前,欲要拿下忠勤侯和临川侯。 临川侯岂能让贾璟就这样拿住,当即暴起,直接抽出身旁的腰刀,直指贾璟道: “军营重地,岂容你如此放肆!莫非欺我刀不利乎!” “来人!” 隨著临川侯一声令下,顿时从营房之外涌入数百人,都是两人的家丁和亲兵,將贾璟等人团团围住,贾璟亲兵持刀相对,场面一时严峻起来。 忠勤侯则是紧盯著贾璟的反应,面色阴沉的暗含威胁道: “靖武侯,霸上大营都是我们的人!若是你再不知好歹,那今日就只能是军中闹匪,新任节度使不幸遇害了!” “相信就算朝廷知道了,也只会下令嘉奖我等忠心將士!” 场面一时之间肃杀起来。 大家都等著贾璟的反应,若是他继续用强,怕是今天少不了一场火拼,甚至严重点是整营数万人的譁变。 眾兵士纷纷把刀把握紧,神色冷酷。 眼看著一场混战就在眼前! 谁知, 贾璟沉思了片刻,將尚方剑收回剑鞘,然后挥了挥手,亲兵们顿时收刀入鞘。 贾璟笑著开口道: “適才相戏耳!” “本侯年少,一时玩笑,两位不要误会!” 声音中带著一丝底气不足,仿佛是畏惧临川侯和忠勤侯势大,不敢与两人作对。 “只是这营房之中的女子是怎么回事?今日大营內为何如此鬆懈,也不见操练?本將作为节度使,不得不过问一二!” 临川侯两人见贾璟模样,心中暗自发笑,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儿,稍稍一嚇就怂了! 原本还以为是个什么难惹的人物,说什么战力不俗,没想到也是以讹传讹,名不副实。 临川侯脸上露出讥讽之色,刚才贾璟装腔作势,还让他內心颇为不安, 毕竟真的杀了贾璟,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向朝廷交代,景盛帝如今势大,他们也不愿意真的做这个出头鸟。 忠勤侯同样让属下兵马收刀入鞘,心中暗自庆幸道:果然是诈我们,幸亏顶住了压力,没有认罪就缚。 他仰头笑著道: “节度使大人头一回来营中,对军营中事情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这些女子不过是营中的洗衣杂役,至於为何今日军中防卫鬆懈,是因为前些日子大雪,天气寒冷,今日让將士们休沐一天。” “本侯和临川侯也没想到今日节度使会来,有所怠慢,还请恕罪!” 忠勤侯片刻便想好了理由,还態度颇为恭敬的拱拱手。 只要贾璟不和他们硬著来,不侵犯他们的权益,他还是能给个面子,做做表面功夫的。 贾璟闻言看了看营房周围,此时营门大开,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军营兵卒,营中的中高级武官也基本到齐。 顿时笑著朗声道: “原来如此!倒是本侯一时急躁了!但此事也不能听你们一面之词,我看营中三位中郎將和十多位校尉大都已经到了,让他们也表达一下意见。” “这样,若是认同忠勤侯的话,今日確实休沐且女子为洗衣杂役,那么就请站到忠勤侯和临川侯身边,为两位侯爷表態做个证明。” “我看看人多不多,若是眾意难违,本將也好给两位侯爷赔个礼,免得伤了和气。” 贾璟笑呵呵的对著周围围观的霸上大营中高级武官说道。 霸上大营十万兵马,设节度使一人,副节度使两人,中郎將三人,校尉十数人。 其中节度使主管营內一切军政,是最高领导。 副节度使辅佐节度使,负责训练、作战、后勤、军纪各方面的具体事务。 三位中郎將则是各领一营兵马,分管骑兵、步兵、火器兵,每营號称数万人马。 校尉则是领万人,为中郎將下属武官。 当然还有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和文官等,但是权力有限,霸上大营的主要权力还是掌握在靖难武勛手里。 听贾璟如此说,忠勤侯神色更从容几分,他认为贾璟此言是因为年纪小面嫩,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到底是年轻人,太过於看重个人顏面。 他也有心给贾璟展示下自己和临川侯对霸上大营的影响力,让其最好知难而退,以后乖乖的当自己的节度使,不要再搞什么么蛾子。 於是,他向著周围武官笑著喝道: “黄斌、周鑫……,你们几人还愣在那里干嘛?没听到节度使的话吗?” “还不过来给本侯和临川侯证明一下,我两一心为公,怎么会做违反军法的事呢!” 临川侯也叫道: “你们几个还站在那里当什么木头桩子?来见见我们的节度使,他可是威风的紧呢!” 说罢哈哈大笑,显然是没在把贾璟放在眼里。 营门之外的几个中郎將和校尉都听到了贾璟和临川侯、忠勤侯的对话。 他们大多是靖难武勛一脉的人,本身和临川侯、忠勤侯就有著利益往来。 其中忠勤侯所呼喊的黄斌和周鑫是营中主管步兵和骑兵的中郎將,都有一等伯的爵位在身。 此时见场上贾璟明显是色厉內荏,临川侯、忠勤侯稳占上风,从容不迫,一个个也笑著走进营房之內表忠心道: “临川侯和忠勤侯都是一心为公的好官!我可以为其作证!” “不错,这两个女子都是军中的洗衣杂役!” “今日军中確实休沐!” “节度使初来乍到,可不能冤枉了好人吶!” 第76章 插標卖首之辈 更有几人直接跳出来对贾璟嘲讽道: “霸上大营几万人马都唯两位侯爷马首是瞻,节度使不要自误!” “色厉而內荏,视之令人发笑!” “节度使年纪小,还是回去再歷练几年吧!” …… 一片喧譁声中,两位中郎將和七八位校尉走到了临川侯和忠勤侯身边,如眾星拱月一般,將两人围住。 更有善拍马屁者,给临川侯和忠勤侯一人端了一把座椅,让两人坐下与贾璟对话。 这些將领的亲兵则是將营房团团围住,一眼望去不下千人。 临川侯坐著和眾將一一打过招呼之后,面色得意,笑著向贾璟问道: “节度使,如何?如今可以证明我两人所言非虚吧!” “节度使以后做事还要三思而后行才是!否则闹了笑话可不好收场!” 贾璟丝毫不理临川侯言语之中的嘲讽和警告,牢牢地將所有武將看了一遍, 然后指著营房门外未发表意见的一位中郎將和几名校尉问道: “这些是何人?怎么不站到两位侯爷身边,难道是认为两位侯爷说的不对?” 临川侯恶狠狠的看了营房门外的马国成等人一眼,心里再次给他们记上一笔,冷声道: “这些人刚来霸上大营不久,还不懂军中的规矩,不知敬畏上官,迟早要挨军法,节度使不必理会他们!” 说著话音一转,再次大声逼迫著问道: “节度使!如今军中大半武官愿意为我和忠勤侯证明,这个局面你可满意?” “本侯是二等候,论爵位还在你之上!这里是我们靖难武勛的霸上大营,节度使以后还是少耍威风的好!” 临川侯话音一落,在场的靖难武勛和亲兵家丁都是与有荣焉,昂首挺胸,神色飞扬。 而营房外的马国成等人则是唉声嘆气,面色沉凝,看著贾璟的眼神中带著怒气和不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本以为来了个强势的节度使,要整顿军营,谁知也是个没卵子的怂货! 房內,贾璟微微眯了眯眼,露出雪白的牙齿, 看著临川侯和忠勤侯坐在那有恃无恐的模样, 终於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冷笑道: “好啊!说的好啊!好一个二等候!好一个靖难武勛的霸上大营!好一群插標卖首之辈!既然该跳出来的全都跳出来,那也该收网了!” 贾璟之所以先退一步,难道是真的怕了临川侯和忠勤侯? 以贾璟如今的武力,怎么可能怕他们两个! 他如此作为,不过是为了把靖难武勛的高级武將全部誆出来,一网成擒!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区分敌我,方便后面整军。 否则等临川侯、忠勤侯一伏法,其他人被惊嚇到,说不定就不敢再冒头,给霸上大营后面整军留下隱患。 二是擒贼先擒王,防止其他武官暗中鼓动兵士发动譁变,影响太大。 贾璟虽然不怕,但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且很多普通士兵都是无辜之人,没必要牵连到他们。 隨著贾璟话音一落,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贾璟脚下重重的一踏,瞬间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撞向了临川侯等一干霸上大营武將。 只听得一阵痛呼惨叫惊讶之声响起,一眾围拢在临川侯身边的亲兵家丁和校尉、中郎將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被撞飞出去了大半,一个个飞出几米远,然后骨断筋折的落在地上,眨眼间丧失了行动能力。 满地皆是哭爹喊娘的叫喊声。 而这个时候,贾璟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临川侯和忠勤侯的身边, 手掌一挥,两人就从座椅上重重的滚落到地上。 “哎哟喂!” 两人一声痛呼,毫无仪態的栽倒在地上,感觉浑身都散了架一般。 一旁护卫两人的家丁和亲兵纷纷震惊於贾璟的身手敏捷,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拼杀! 临川侯捂著快要摔断的老腰,看著站在面前的贾璟,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怒声道: “贾璟,你好大的胆子,我等都是朝廷武勛,你竟敢私自动武!老子弄死你!兵士何在……” 说著就要招呼手下亲兵上前来拼杀。 而贾璟则是面色冷漠,不再多言,一股杀气,从贾璟身上腾起,席捲全场, 在场上眾人震惊的目光里一脚踢在临川侯的身上。 临川侯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便飞上了半空, 然后在半空之中,轰的一声,炸的四分五裂! 尸体血肉纷纷扬扬的洒在营房之內眾人的身上,只剩下一个脑袋死不瞑目的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临川侯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有想到贾璟竟然真的敢杀他! 他可是朝廷的二等侯,执掌霸上大营兵权的实权武侯!他还有太上皇撑腰! 哪怕是景盛帝想要杀他,都要掂量一二。 这些年,他做下那么多的恶事,吃空餉、喝兵血、玩弄民女、贪赃枉法,纵兵劫掠…… 谁敢多说半个字?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有今日,更没想到贾璟刚刚明明认怂了,怎么突然暴起杀人。 他哪来的胆子? 等临川侯的尸体落下,贾璟方对著场上目瞪口呆的眾人道: “没收好力,本来是打算留个全尸的!毕竟是朝廷武侯,该给个体面!” 忠勤侯等人回过神来,满身杀气,脸色铁青。 而后只见临川侯带来的亲兵家丁纷纷疯了一般,拔刀向著贾璟直衝而来。 贾璟只是摆了摆手,身边早已经蓄势待发的亲兵顿时拔刀迎了上去。 双方根本不是不一个层面的实力,贾璟的亲兵都是从辽东边军中挑选的精锐。 而临川侯已经多年不上战场,其手下的亲兵平时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还可以, 如今碰上贾璟的亲兵,如同雪花遇见了太阳,片刻功夫就倒了一地。 当然,其中也有一二悍勇且忠心之人,但还没衝到贾璟身边,就被朱雀带人拿下,这里面有他们锦衣卫盯了很久的重要人证,可不能就这样弄死了! 场上的一边倒屠杀,看的忠勤侯等人眼皮直跳。 “贾璟,你可知你在干什么?擅自屠杀朝廷二等武侯,打伤这么多中郎將、校尉,还纵兵在军营胡作非为,这是死罪!” 忠勤侯厉声喝道。 今日之事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此时场面一片混乱,靖难一脉武勛都看著他,也容不得他退缩半分。 刚才他还敢跟著临川侯一起威压贾璟。 但此时临川侯已死,其他中郎將、校尉等也大半重伤,事情已经彻底闹大,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下决断,只敢用言语喝问。 第77章 鱼死网破,凭你们也配? 贾璟却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高举尚方剑, 向著营房门外蠢蠢欲动的霸上大营兵將们朗声大喝道: “此乃当今陛下御赐之尚方剑,代天子权威!本侯乃是陛下亲命的霸上大营节度使!” “临川侯胡美无视军法、败坏军纪、守备不设,跋扈犯上,冒犯天威,已被本侯代天行罚!” “其余等霸上將士速速退回各自营房,等待本侯军令!本侯只究首恶,余者不咎!切不要自误!“ “须知刀指尚方剑,如同谋逆,是要诛灭九族的!” 贾璟的大喝之声响彻营房內外,一时之间不仅震住了营房內的靖难武勛, 就连营房外的普通將士也怔在当场,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其实也没想过要为临川侯等人去拼命,只是受周围环境影响,內心不安,想要拔刀自保。 除了靖难一脉武勛沾亲带故的武官和亲兵家丁等人,其余的营中普通將士对临川侯等人並没有那么忠心。 毕竟临川侯他们在营中经常剋扣军餉、凌虐士卒、肆意妄为,如今更是两个月没有发餉,並不得军心。 此时营房外的马国成看著贾璟的所作所为,眼睛都瞪圆了。 他不明白。怎么事情转瞬间发展成这样? 本以为是个怂包节度使,没想到如此大胆,连临川侯都说杀就杀,武艺、魄力如此不凡。 听到贾璟的喝声后,他眼睛快速转了转,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霸上大营有了这样一个强势霸道凶狠的节度使,还有陛下亲赐的尚方剑,靖难武勛怕是再也没了以前在营中那样作威作福的机会。 狗日的临川侯和忠勤侯,还敢威胁老子,这下碰到硬茬,死球了吧! 马国成看著营房內怒到快炸开却不敢妄动的忠勤侯等人,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 他赶紧的走到营房外普通將士中间,大声喝道: “他娘的,都还傻愣著干什么!没听到节度使大人的话吗?“ “临川侯那狗东西平日里就会作威作福,剋扣咱们弟兄的军餉,让咱们弟兄给他干苦力,这狗日的在营中做尽了坏事。” “如今终於遭了报应,你们难道还想为他丟命不成!节度使是代表朝廷来帮咱们的好官吶!” “尔等还不听从节度使大人的命令,都给本將滚回各自营房中待命,赶紧的!都隨我回去!” 马国成在將士中频频喊话,他本就是营中高级武官,颇有威信。 且他的话让营中將士们想到了临川侯等人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將士们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但神情上都放鬆了几分,心中也慢慢冷静下来,他们中的大多数普通士卒其实也不想惹事。 在马国成和他的亲兵们的催促下,纷纷跟著往自己营房中退去。 马国成临走前还向贾璟行了个军礼,態度恭敬。 片刻功夫,主將营房周围围观的普通士卒们就散去了大半, 只剩下一千多靖难武勛的亲兵家丁持刀拿枪,面色变幻,等待著忠勤侯等人的命令。 倒在地上的忠勤侯此时在中郎將黄斌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死死的盯著贾璟,面色铁青,厉声吼道: “贾璟,即使你是霸上大营节度使,即使你有尚方剑!你也无权直接斩杀临川侯!” “他是朝廷的武侯,有丹书铁券免死,按大汉律更可以议功减罪!你如此残暴嗜杀,我看你如何向朝廷交代!” “我靖难一脉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的事我记下了,咱们走著瞧!” 说著,他就想要招呼在场的靖难武勛眾將离开。 他意识到今日已经彻底落入下风,再纠缠下去,自己这方怕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等出营后,自己联繫上赵国公和成国公等人,再图后报。 到时候必要去宫里参贾璟一个擅杀武臣的死罪,为临川侯报仇。 贾璟神情镇定,看了面色阴沉的忠勤侯一眼,冷声道: “本侯说了让你们走吗?” 忠勤侯闻之大怒道; “你难道还想將我等也杀了不成!我就不信你有这个胆子!大不了鱼死网破!” 忠勤侯一挥手,顿时周边上千亲兵家丁再次围拢过来, 將忠勤侯、黄斌等靖难武勛围在中间,持刀和贾璟的亲兵对峙起来。 贾璟目光平静,淡淡道: “鱼死网破,凭你们也配!” 好不容易將这些人聚拢到一起一网打尽,贾璟怎会轻易放过他们。 这群人不除,霸上大营就难以真正掌控。 贾璟拿起身边近两百斤的亮银龙胆枪,双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踏,凌空跃起。 手中长枪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以一招泰山压顶,携裹著浩荡的威压与杀气,向著人群滚滚而来, “轰!” 只听的一声巨响,血肉飞溅,地面土块四射,在一片烟尘中,十数名士兵吐血不止,倒了一地。 然后又是一枪横扫,手中的长枪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就有数十兵士骨断筋折,纷纷倒飞而出! 眨眼间,长枪又在空中呼啸而过,只剩下一道黑色的残影,將数十人砸翻在地! 而这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便有近百人倒在了贾璟的枪下! 根本无人能靠近贾璟五尺以內,就连枪身所带的狂暴气浪,都能將对方兵士吹得站立不稳。 又过了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营房中大半靖难武勛的亲兵家丁就没有能站著的! 而贾璟的亲兵则在朱雀的带领之下,直接將丧失了行动能力的忠勤侯和几位中郎將、校尉剥去甲冑、夺去印信兵器,羈押起来。 “怎么如此厉害!” 忠勤侯等人此时已经顾不得自己被拿,一个个面色震惊的握紧了拳头,看著贾璟如同虎入狼群一般肆意打杀。 他们的內心比刚才看到贾璟杀了临川侯还要震动! 以一敌千!横扫千军! 那长枪挨著就死,擦著就伤! 自身更是毫髮无损! 怎么有这么强悍的个人武力!这还是人吗? 难怪他能打败清军十五万人马! 难怪他敢如此肆无忌惮打杀临川侯! 难怪…… 他们的心中升起了深深地惧意和悔恨。 …… 一个半时辰之后,贾璟带著亲兵来到霸上大营的校场之上。 此时的校场的旗帜下赫然掛著一个隨风飘动的头颅,正是临川侯胡美死不瞑目的模样。 第78章 通敌卖国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朱雀急匆匆的拿著一叠厚厚的案捲来到贾璟身边。 “侯爷!临川侯和忠勤侯的亲信家將们全招了!不仅有他们吃空餉、剋扣军餉、倒卖军械军粮的口供和帐册等证据,还有他们里通外国的罪证。” “据他们交代,临川侯和忠勤侯曾多次將我军前线情报暗中传给偽清,致辽东前线多次失利战败!” 朱雀神情中难掩振奋。 这是锦衣卫早在辽东时就发现的线索,只不过一直没有太多確切的证据,所以没有妄动。 太上皇可能和偽清达成了什么秘密协定。 自北狩归来汉朝之后,不仅和满清私下里互通信件,让晋商那边给满清大量售卖军粮、铁器、火器等军用管制物资。 甚至还让临川侯等人出卖过大汉的重要军事情报,导致景盛帝登基之初,在辽东前线多次战败失利。 这些事做的极为隱秘,知道其中详情的不过寥寥数人。 要不是锦衣卫在辽东偶然之间得到一些消息,顺藤摸瓜查到了靖难武勛头上,谁也不知道他们暗地里还做过这种通敌卖国的恶事! 而霸上大营这边就只有临川侯、忠勤侯和他们的极少数心腹家將才知道此事,很多事都需要经过他们的手去办,其他相关人员事后全部被灭口。 这些事隱藏的极好,以至於景盛帝手下的皇城司都没听到风声。 锦衣卫也是之前有了明確的线索,回京后又暗中查访多日。 这一次才能针对性的审讯,一举拿下重要的口供和证据。 贾璟將案卷隨手翻过几页,惊讶的问道: “这些人这么快就招了?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朱雀微微一笑道: “主要是他们没想到我们早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另外这些年骄奢淫逸享受的太多,哪里熬得住锦衣卫的刑法。“ “属下还有很多招数没用呢!他们就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贾璟对锦衣卫的那些酷刑也有所了解,確实不是一般人能扛的过去的。 不说什么弹琵琶、剥皮、凌迟之类的,就是普通的拶指、夹棍、拔舌、断脊、坠指、刺心、站重枷之类的刑讯,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贾璟看完所有招供的案卷,其中並没有涉及到太上皇的確切证据。 倒是临川侯、忠勤侯两人的通韃罪证齐全,人证物证都有。 贾璟將案卷递还回去,又亲自写了一封奏疏,交还给朱雀,隨后冷声道: “这些人全部杀了!不能让他们透露出锦衣卫的存在,你处理好这件事的手尾。” “拿著这些口供去让忠勤侯签字画押!再迅速派人去將人证物证搜集齐全,立刻解送进宫,交给陛下!” “咱们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有营中人员已经悄悄出去报信!外面恐怕风波不小!” “另外,把口供中关於太上皇的情报给抹去!没有实际证据,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太上皇做事倒是谨慎,每次都是让戴权亲自传话,从没留下过什么把柄!” “嗯!就这样吧!我这边还要坐镇大营,免得他们闹出事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对了!告诉陛下!霸上大营有我在,绝不会有一丝的动乱之忧,让他放心,只管对靖难武勛动手!“ “这次机会难得,霸上兵权被除,靖难武勛在神京城,也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朱雀听到命令之后,面色沉凝,赶忙从贾璟手中接过案卷和奏疏,而后拱手道: “侯爷放心,属下马上去做!绝不会出现差错!” 贾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 “去吧!本將也要擂鼓聚兵了!” 朱雀当即快步去了营门外,带上数十人,快马向著神京方向而去。 贾璟收回目光,看著霸上大营內人头攒动,喧闹不止。 显然此时军心浮动,营中將士恐怕都在暗暗忧虑著接下来的命运,他对著身边亲兵吩咐道: “去!擂鼓,点兵聚將!” 亲兵领命之后,来到校场那巨大的聚將鼓前,拿起了硕大的鼓槌。 一锤一锤重重的砸在了鼓面上。 “咚!咚!咚……” 顿时浩大的鼓声响彻霸上大营。 鼓声一响,整个霸上大营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无数的士兵迅速穿好甲冑,从营房之中冲了出来。 將士们大多已经得到相关消息,知道新来的节度使杀了临川侯,不敢怠慢,衝出营房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整军,快!都站好了!” “快给老子列队!发什么愣呢!” 其中马国成的大嗓门在校场之上不断的响起。 他可是看著贾璟斩杀了临川侯,知道这是一位很强势威严的主將,丝毫不敢轻视。 在马国成的催促下,用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霸上大营的將士总算是稀稀拉拉的站在了校场之上! “节度使大人,霸上大营全体將士,除一部分外出者,已经基本到齐!” 马国成作为霸上大营如今仅存的中郎將,来到校场前方,向著贾璟大声稟报导。 贾璟看著这稀稀拉拉的队伍,大约不到四万人马,不由暗自皱眉。 不说人数少了大半,就是这列队都站不齐的军容,如何让人相信他们有战斗力? 靠这些兵马,怕是连一些流寇土匪也不一定能打的贏。 贾璟向著马国成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刚才就是你命令將士们回营,没掺和本侯和忠勤侯他们之间的衝突,本侯记得你!” 马国成听见贾璟问话,心中一喜,赶忙行礼道: “末將马国成,在大营中主管火器营!” 贾璟微微一愣,金陵副將马国成?就是那个让田文镜大意失亲妈的? 此人虽然粗鲁衝动,但在其主子失势之后还能托人给捎东西,倒是一个颇知感恩之人! 贾璟问道: “你是金陵人士?听你说话像是那边的口音!” 马国成笑著回道: “节度使大人好耳力,末將本在金陵任一营副將,后调到西南颖国公麾下,侥倖立了战功,升到霸上大营任一营主將。” 贾璟点了点头道: “本將贾璟,祖籍也在金陵!咱们倒是有些缘分!你速派人將不在营將士唤回营中。” “告诉他们,今日不回者,一律从营中除名!” 第79章 校场发餉 马国成神情一松,知道自己连番示好有了效果,当即躬身领命道: “是!末將立刻让人去办!” 隨即,马国成唤来十几个亲信士兵,吩咐他们分头去喊人。 而贾璟这边则是走到校场高台之上,面色严肃的开始给大营內的將士们训话: “自我介绍一下!本侯贾璟!从军两年有余,一直在辽东戍边,大小歷经三十余战,从无败绩!” “前段时间一举歼灭清军十五万大军,擒杀清军大皇子胤褆!因功被陛下封为镇东將军、靖武侯!出任霸上大营节度使!”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霸上大营,我说了算!” 校场虽大,但贾璟中气十足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到了每个將士的耳朵里。 待他话音一落,顿时在场中引起一片喧腾之声。 “原来他就是贾璟!我知道他!” “他就是那个大败清军十五万大军的猛人?” “一战封侯的荣国公后人,原来是他!” “当初清军都快打到神京城下,就是他连战连捷……” …… 霸上大营的將士顿时如炸开了锅一样,议论纷纷,他们大多数人都听说过贾璟的名字。 一来当初贾璟三封捷报送到神京城,曾被朝廷大肆宣扬,鼓舞士气,霸上大营这边自然也有所耳闻。 二来贾璟一战灭杀清军十五万人马,直接封侯的非凡经歷,也在大汉军中掀起巨澜,被无数將士奉为传奇人物。 所以,大多数普通將士听说了贾璟的名字,心中都是激动中带著一丝期待! 有这样厉害的將军做大营的节度使,以后是不是也能跟著后面立功受赏、升官发財了? 马国成同样有些讶然,原来他就是三战封侯的贾璟, 难怪年纪轻轻能出任霸上大营的节度使,难怪敢直接动手和忠勤侯等人火拼,这是有底气啊! 他之前只是知道朝廷新任命了一个节度使,但並不知道是贾璟。 在霸上大营里他一直被临川侯等人暗中排挤,很多消息都后知后觉。 贾璟接著冷声喝道: “临川侯、忠勤侯、黄斌、周鑫等人,在军中胡作非为,吃空餉、喝兵血、倒卖军粮军械、饮酒狎妓,凌虐士卒,无视军法,败坏风气。“ “临川侯面对本侯到来,尚且囂张跋扈,拒不认罪,藐视皇权,已被本侯用天子御赐尚方剑斩杀!” “其余人等也全部被或擒或杀,等待朝廷发落!” “陛下派本侯来霸上大营的目的,就是为了整顿军务,重新將霸上大营练成一支强军、铁军,希望尔等以此为戒,敢犯我军法者,必杀之!” “左右,將临川侯的头颅在校场传阅!” 贾璟冰冷肃杀的声音顿时让整个校场安静下来。 亲兵则是拿著临川侯的首级在校场上环绕一周,让校场上的將士们看个分明。 刚才在主將营房那边虽然有一部分大营將士亲眼看到过贾璟斩杀临川侯, 但还有一部分將士並没亲眼看见,只是可能听说了此事。 如今临川侯的首级血淋淋的在他们面前绕过一圈,给大营將士们內心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真是临川侯的首级,没想到他竟然被杀死了!” “真是个杀神啊!我听说临川侯直接被节度使大人一脚踢爆,死无全尸,只剩下头颅!” “我亲眼所见,节度使大人还说没收好力!” “他竟然敢杀了临川侯,这可是朝廷二等候,有丹书铁券免死的……” “这算什么?你不知道吗?节度使大人和清军对阵,每次战后都会不留俘虏,杀了十几万清军呢!” “他还杀了清军大皇子呢!” “我们不会受到牵连吧……” …… 一时之间校场上议论声再起,有人惊讶,有人震撼,有人担忧,不一而足。 等临川侯的首级再次掛回校场前方旗帜之下时,大营將士们再次看向贾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畏! 这可不仅是能杀韃子的传奇人物,更是连当朝武侯都敢杀的狠人! 一些原本霸上大营的中低层武官更是冷汗直流,面色惶恐, 他们一部分人也曾是靖难武勛麾下的亲信下属,不知道自己等人会不会被新任节度使清算。 当然也有一些人神情振奋,面露期待, 毕竟几万人不可能都是与临川侯等人一丘之貉,自然也有如马国成一般对临川侯等人所作所为不满者。 不过所有人都意识到,接下来霸上大营的形势可能与以往不同了! 临川侯的首级给贾璟在霸上大营很好的树立了威望。 贾璟站在高台之上,目光逡巡过所有人,接著沉声道: “先说一件好事!” “我也知道临川侯他们掌军之时,喝兵血,吃空餉,对將士们的军餉多有贪污。” “很多將士已经快两个月没有领到餉银,家里已经揭不开锅!日子过得很苦!” “咱们想要整军,想要成为一支强军,不是只耍嘴皮子的!” “首先本侯就要保证你们吃饱穿暖,保证你们每个月领到足额的军餉!” “本侯这次来,不仅会给你们补足前两个月的欠餉,以后每个月还都会足额给你们发放军餉。” “绝不拖欠、剋扣,甚至训练中表现优异的將士还会有奖赏!” “抬上来!” 贾璟一声令下,亲兵们將十个小箱子抬上来,箱子虽然不大,但是重量十足。 按汉朝一斤十六两的计量方式,二十万两银子大概重7吨多。 亲兵將箱子打开,在贾璟的示意下,將箱中的银两倒在校场的高台之上,方便將士们能直观的看到。 瞬间,一座银子堆积的小土包就出现了在霸上大营將士的眼中。 眾將士皆是面露喜色,神色一时振奋起来! 说再多其他的都没有这些实打实的银子有说服力。 很多霸上大营的士兵连吃饭都吃不饱,家里妻儿都快饿死了,就等著米下锅救命呢! 一时间大营里没了刚才的肃穆氛围,到处充满了欢快的声浪。 “临川侯等人真该死,朝廷早就该让侯爷来当节度使!” 第80章 乳虎虽幼,已有食牛之气 “能发餉什么都好说,老子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只要给钱,就是让老子上战场和韃子拼命都不带怂的!” “真的前两个月的欠餉也给补发吗?那我岂不是一下子领三个月的餉银!” “要是能加点军餉就更好了!” “誓死追隨侯爷……” 按大汉的军餉標准,霸上大营这样的戍京部队,每个月每人大概可以领一石粮食的军餉,没有银子。 当然实际操作中,都是將粮餉折算成银钱或者其他物品。 因为这两年灾害不断,粮价一直处於上涨的態势, 按大汉神京今年的物价,一石粮食大概折银1.5两。 所以霸上大营普通士兵按理说每个月应该领到1.5两银子。 但是,大营的普通士兵当然不可能领到足餉, 每次朝廷粮餉拨下来,都会被兵部经手的官员和大营的靖难勛贵漂没贪污大部分。 士兵们好的时候能领三四斗米就算不错,差的时候甚至一点餉银都领不到。 在这些士兵们连自己家都养不活的情况下,又怎么能指望他们上阵杀敌,为国家拼命呢! 所以,这样的军队没有战斗力才是正常的。 贾璟想要让霸上大营恢復战斗力,除了必要的训练和精良的武器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让他们能领到足额粮餉。 在这个时代,只要有钱拿,多的是愿意为之拼命的人。 正如贾璟对景盛帝等人所言的那样,只要钱粮给足,汉军並不比清军差。 贾璟將目光再次平静的扫过全场將士,此时的將士看向贾璟的眼光中不再是只有敬畏,还有拥戴、钦服的神色。 贾璟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道: “不仅是足餉,每天我还保证营內两顿饱饭,训练优异的將士还会有肉吃。” “另外,本侯治军只有四个字,强者为王!强者上,劣者下。“ “底层的伍长、什长、队正、都尉等官职,根据你们训练和实战的成绩,全部会重新选拔。” “只要你们能认真训练,能打胜仗,能立下军功,本侯就能保证,你们能有个好前途。” “当然,那些偷懒耍滑、违反军纪的兵油子,本侯处理起来也不会手软,临川侯他们就是例子!” “该给你们的本侯都会给你们,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们自己的行动!” 校场之上的眾將士,听到这里轰然叫好! 尤其是一些怀才不遇、或是被临川侯等人打压的武官,更是神色振奋,欢呼雀跃。 足餉足食,还能不被抢功夺功,这样的日子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台下,马国成也是神色动容,暗暗感慨道:不愧是年少封侯的人物,寥寥几句话,就收拢了大半军心。 即使一些底层武官会对重新选拔的制度不满,但在大势面前,也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 贾璟等眾人热烈的欢呼完,再次肃声说道: “好事说完了,接下来说一件不那么好的事!” “本侯治军向来以军法为先!因为一支强军必然有著严明的军纪。” “以往那种散漫的风气在我们霸上大营就一去不復返了!之后本侯会制定新的军法和训练內容。“ “老实说,军法会十分严厉,训练也会十分严格,优胜劣汰,怕死怕苦的怂包可以赶紧滚出大营,因为本侯麾下从不养怂兵、孬兵、废物兵!” “我曾经听人说,我大汉军队以九边兵马最为精锐!京营和霸上大营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但是本侯要把霸上大营打造成比边军还要精锐的军队!这首先就要严明军法!” “接下来我给大家说一下本侯在军中所行的军法,勿谓言之不预!” 贾璟面色严肃,扫了一眼全场,缓缓开口道: “不忠不义,投敌叛国者,斩!” “私传谣言,不听號令者,斩!” “畏敌不前,临阵脱逃者,斩!” “泄露军机,谎报军情者,斩!” “偷盗军財,夺人军功者,斩!” “聚眾闹事,霍乱军心者,斩!” “杀良冒功,奸淫掳掠者,斩!” “本侯不管是他是什么身份,走的是谁的门路,仗的是谁的权势,只要违我军法,定斩不饶!” 这是贾璟在辽东战场上结合后世军规,定出的七条必斩军令。 它不像是大汉的『十七禁五十四斩』,制定的太过细致,虽然覆盖全面了,但是实际操作性很低。 很多士兵连字都不认识,指望他能完全背下、理解这么多的军法也不现实, 就像后世的三项纪律八项注意,就是因为简单易懂易操作,才能实施到位。 这七条军法,既简单易记,又把重要的事项全部包含,才是实操性高的军法。 贾璟是要让所有麾下將士做到能全部背诵的,並且时常会抽查。 贾璟冷厉的话语让校场之上的风都仿佛带了点肃杀之气。 每一个斩字出口,都像是一把巨锤砸向眾將士的內心,让在场眾人神情紧绷。 在场的人没人觉得贾璟这七个斩字军令是说笑的,毕竟节度使连临川侯都给杀了, 他们这些人若敢违背军令,岂有不敢杀之理! 当然,很多武官心里其实明白,想要强军必然要严明军法! 尤其在战场上,若不能严格服从军令,令旗所指一往无前,那即使再好的军队也只会吃败仗! …… 皇城。 乾清宫。 此时关於霸上大营的事已经传到了景盛帝这里。 在听完夏守忠的奏报之后,景盛帝面色微微变化。 他没想到贾璟会这样果断地出手了,第一天去霸上大营,就直接拿临川侯等人开刀。 原本他想著贾璟怎么也要进入军营后,了解情况、搜集证据、安插人手,做足了准备,然后才出其不意的动手。 甚至会先知会自己这边一声,自己好调集京营戒备,以防霸上大营炸营譁变,难以弹压。 实在没想到,贾璟不仅直接动手,且还在军营之中把临川侯给杀了! 临川侯可不是赵国公那样的无能之辈,临川侯虽说这些年腐败了, 但当初也是凭军功封侯的悍勇之辈,否则也当不上二等侯,更不会让景盛帝忌惮这么多年。 更不必说霸上大营都是靖难武勛一脉的人,贾璟能在万军之中毫不犹豫的下手,只这份胆气、果决,就是常人所难以企及的! “乳虎虽幼,但已有食牛之气!”景盛帝心中暗自感嘆一句。 第81章 朕就是这样的汉子 同时,景盛帝內心极速的运转,想著要如何应付靖难武勛那边的发难,以及如何保全贾璟。 贾璟虽说有尚方剑在手,但直接杀了朝廷二等候,可以预料,必然是会引来无数靖难武勛和御史弹劾。 “圣上!现在要怎么办?靖武侯杀了临川侯,还把忠勤侯等人全部打伤擒拿,如今靖难武勛那边恐怕已经得到消息,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夏守忠脸色有些凝重,显然是感觉此事棘手,一个处理不好,怕是会造成神京动盪。 那些手握兵权的靖难武勛可都不是善茬,惹急了真敢调兵胡来。 景盛帝闻言,眉头一皱,怒道: “他们得到消息又如何?朕就不信他们敢胡作非为!” “临川侯、忠勤侯等人这些年吃空餉、喝兵血、倒卖军械粮草、走私,在神京城內仗著有兵权在手,违法乱纪,朕忍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他们犯下的罪行,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朕怕他们什么?让他们来,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如何?” 景盛帝脸色冷硬,对临川侯等人的罪行如数家珍,显然是早就调查过靖难武勛的情况。 “陛下!话虽如此,可是此次毕竟死了一个朝廷二等武侯,若是经过三司会审后定罪行刑的还好说。” “可靖武侯直接杀了他,有些不符合朝廷制度,靖难武勛怕是会以此攻訐靖武侯。” “到时候朝廷上下物议纷纷,靖武侯的霸上大营节度使职位难以保全不说,霸上兵权恐怕还要回到他们手里。” 夏守忠小声地给景盛帝分析著情况。 景盛帝虽然是帝王之尊,但也不是什么事都能隨他心意的。 毕竟他不是太祖、成祖那样的马上皇帝,威望卓著,兵权在手,言出法隨,唯我独尊。 景盛帝这些年虽然有了一些威望,皇位也坐稳了。 但是实际处理朝廷政务、军务还是要受到朝廷大臣的掣肘,还是要考虑到人心所向,不能太过独断专行。 景盛帝听了夏守忠的话,面色阴沉,眉头紧皱。 他当然知道夏守忠说的情况很可能发生。 以临川侯的身份地位,没有十足確凿的证据,没有足以一锤定音的十恶大罪,是不好直接处死的。 本来朝廷高级武勛就有丹书铁券可以免死,且还可以通过以爵位抵罪的形式来减轻责罚。 如今贾璟直接杀了临川侯,按道理讲,是不符合朝廷规定的。 但是,知道归知道,景盛帝不可能看著贾璟被靖难武勛攻訐责难。 不说霸上大营的兵权他势在必得,就是贾璟,那也是他心中颇为在意的心腹重臣, 还指著他练出一支强军,以后扫平四夷,共创盛世呢! 这是他亲手发掘的忠臣良將,岂能有损? 景盛帝走到大殿之中,来回踱步,想著如何处理善后事宜。 他调贾璟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收回霸上军营的军权,练就一支强军,为新政扫清障碍。 如今贾璟已经出手,且毫无顾忌,直接杀了临川侯,做事虽然莽撞了点,但忠心可嘉。 一心为了朝廷,为了君父分忧,没想过自己的得失,这样的臣子他当然要保住。 只是如今临川侯死了,靖难武勛不会善罢甘休是肯定的。 景盛帝思索片刻,冷声吩咐道: “大伴!你马上命皇城司密切关注靖难武勛的动静,只要有异常情况,直接先行缉拿!” “另外,让人去通知牛继宗,让其立刻去京营坐镇,做好准备,隨时等候朕的旨意!” “朕这次不会在妥协了!朕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朕就是这样的汉子,朕就是这样的稟性,朕就是这样的皇帝,只要臣不负君,君绝不负臣。” 景盛帝的旨意让夏守忠愣住了,这显然是为了防止靖难勛贵狗急跳墙做出的防备策略。 看来这一次,圣上是动真格的了! 哪怕是动用武力,也要保住霸上大营的军权和靖武侯! 贾璟此子真的简在帝心,以后还要多多交好才是! 夏守忠躬身领命,然后又小心问了一句: “霸上大营那边要不要派人去看一下!若是发生譁变,怕是会……” 景盛帝摆了摆手道: “不用,朕相信贾卿能处理好!” …… “嘭!” 五军都督府內,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如今的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不再是赵国公,而变成了在家闭门思过的成国公。 如今的右都督官署之內,除了成国公以外,还有永嘉侯朱祖、南雄侯赵永,以及其他几名靖难勛贵。 成国公此时正一脸怒色的將手边的茶盏摜在地上,面色铁青的看著手中的情报。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其他几个靖难武勛的注意,永嘉侯朱祖走上前,笑著问道: “何事惹得你如此生气?莫不是辽东那边又打了胜仗?” 南雄侯等人虽然没有开口,但也是將目光看向成国公, 成国公平日里可是十分沉稳的,这次必然是出了大事才会如此失態。 成国公没有说话,只是將手中情报递给永嘉侯。 永嘉侯几人凑上去一看,隨即面色大变,怒声道: “好个贾璟小儿,找死!” 几人纷纷大怒,面色涨红,像是要择人而噬。 脾气暴躁的南雄侯更是起身就走,嘴里厉声道: “我去调集兵马,今日必要杀了贾璟小儿,为临川侯报仇。” 原来情报上赫然写著:靖武侯贾璟入霸上大营,斩杀临川侯,打伤忠勤侯、中郎將、校尉等数十人,全部擒拿问罪! 不过没等南雄侯出门,身后就传来一声顿喝: “站住!” 南雄侯停住脚步,回头看著眾人大声道: “小儿如此猖狂!前些日子在乾清宫对赵国公肆意辱骂不说,如今竟然敢杀临川侯,何其跋扈!” “什么时候开国一脉敢跑我靖难一脉头上拉屎了!若是再不狠狠地反击回去,我靖难武勛还有何脸面在神京立足!” 第82章 陛见逼宫 永嘉侯劝慰道: “老赵!別急!老胡被杀,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只是如今我等都在这里,一起想一个应对之策再动手不迟!” “要我说,老胡和老陆是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是商量的好好的要阳奉阴违架空贾璟小儿吗?怎么弄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我不明白!” “在霸上大营里,都是咱们的人,亲兵家將不用说,还有几万將士,怎么就一败涂地,或被杀或被擒呢!” 南雄侯沉著脸,怒声道: “还能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大意了!如今人都死了还管这些干嘛!” “要我说,就是你们每次商量来商量去的,婆婆妈妈,屁用没有!” “咱们武將还是靠手里的刀枪说话才行!管他这个那个的,先干了贾璟小儿再说!” 成国公缓了缓脸色,沉声道: “贾璟小儿不简单!不要小看了他!能打败十几万清军,岂是易与之辈!” “听说他武勇过人,本来我还有些不信,以为是辽东那边以讹传讹,夸大其词,现在看来怕是真有几分本事!” “且今时不同往日!贾璟小儿背后站的是当今……,”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霸上大营的军权没了,京营也在开国一脉手里,你拿什么和他去斗?靠我们的几百亲兵吗?” 南雄侯闻言脸色难看,道: “咱们还有羽林军,吉安侯在西北榆林还有十万大军,六安侯在金陵手上也有著卫所军权,西南那边还有二十万大军……” “等等,可別说西南,西南那边和咱们可不是一条心……” 南雄侯话还没说完,就被永嘉侯打断道。 南雄侯冷哼一声道: “老子就不信他俩能坐视我靖难武勛被开国武勛如此欺压,都是一起卖过命的生死弟兄,就真的能眼睁睁的看著不管?” “再说唇亡齿寒,我们倒了,他们能有好下场?” 成国公嘆息一声道: “即使全算起来,九边近百万大军,咱们也只有不到一半的兵权。” “且还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私自调兵入京是谋反大罪,还没到这个地步。” “如今不是前些年,现在当今位子越坐越稳,辽东有年羹尧、岳钟琪掌军,神京有牛继宗,如今又有贾璟,硬来对我等是没有好处的!” 成国公此言一出,在场靖难武勛的面色都是微微一变,神色凝重。 本来靖难武勛在神京有霸上大营兵权在手,他们无论如何都是立於不败之地的,哪怕是景盛帝也得顾忌他们几分。 再加上有太上皇在后面撑腰,名义上也站得住脚。 谁知,霸上大营兵权一易手,形势上就陷入如此被动。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如此轻易地算了!让临川侯白死了?”南雄侯愤懣的开口问道。 “当然不可能!”成国公垂著眼帘,斩钉截铁的冷声回道。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成国公亲儿子被景盛帝下令处斩,唯一的嫡女又成了太上皇的妃子,已经是天然的太上皇的心腹。 他怎么会愿意看著景盛帝一步步收拢军权,威望加身,那太上皇还如何谋求復辟! 自己这些忠於太上皇的人也难有好下场! 自己和临川侯等人这些年可是帮太上皇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脏活,想要重新站队已经是不可能! 如今临川侯已死,但霸上兵权必须趁这次机会给拿回来! 还有那贾璟小儿必须以命抵命! 见眾人都看向自己,成国公缓缓地站起身,缓缓地说道: “即使临川侯等人有罪,也该交由三法司会审,怎轮得到贾璟小儿如此胡作非为。” “走!我等去乾清宫陛见!此事若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靖难勛臣,绝不会善罢甘休!” 成国公说完便向著厅外走去,南雄侯紧隨其后,紧接著道: “没错,此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可不是那些只能垂首等死的文臣!” “若是陛下偏袒不公,那就別怪我等胡来!他贾璟杀得人,我们就杀不得?” 一眾人纷纷跟在成国公身后,气势汹汹的向著皇宫方向而去。 …… 荣国府。 此时已是午饭之后,贾母荣庆堂上欢声笑语不断。 贾母此时正在薛姨妈、尤氏、王熙凤、李紈等人的陪伴下摸著骨牌。 难得雪后天晴,她们內宅妇人也没什么別的消遣,平日里不是一起说笑高乐,就是摸摸骨牌听听戏,贾母尤其喜欢摸骨牌。 特別是凤姐妙语连珠,把贾母哄的笑声不断。 这一回合,凤姐故意打牌给贾母吃张,然后又装著著急拿回来,边拿边说道:“我打错了!” 贾母已经笑著把牌掷下来,唬著脸说道: “你敢拿回去!谁叫你错的不成?赶紧放下来!” 凤姐装著酸里酸气的模样道: “可是我也要算一算命呢!这是我自己发的,也怨埋伏!” 贾母笑道: “可是呢,你自己该打著你那嘴,问著你自己才是。” 然后又向薛姨妈笑道: “我不是小器爱贏钱,原是个彩头儿。”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这样,哪里有那样糊涂人说老太太爱钱呢?” 凤姐儿正数著钱,听了这话,忙又把钱穿上了,向眾人笑道: “够了我的了。竟不为贏钱,单为贏彩头儿。我到底小器,输了就数钱,快收起来罢。” 一旁的鸳鸯、琥珀几个丫鬟一边配合著几个主子说笑,一边给几人洗牌,顺带著服侍吃些点心水果。 不远的厢房处,三春和黛玉、宝釵、湘云、宝玉几人则是在联诗做对,还听得到史湘云的叫闹声传出来: “好啊!你们两去和三哥哥吟诗赏雪吃锅子,竟然都不叫我们。” 然后是宝釵沉稳大气的声音传来: “原是去给三哥哥送些鹿肉和糟鹅掌鸭信,也是恰逢其会,正巧三哥哥让林妹妹教香菱诗词,赶著话头才各写了一首,不是有意没叫你们的!” 然后是林妹妹戏謔的声音: “是的呢!可不是某人说要效仿古人,附庸风雅之类的!小角儿是吧?” “嘻嘻!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就是一阵笑闹声传来。 听著厢房里的笑闹声,坐在小几上品茶的王夫人微微皱了皱眉: 这宝丫头,平日里可不是这个性子,怎么提起贾璟就有些不同! 正在这荣庆堂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叫嚷声。 “老太太不好了!老太太……不好了……” 第83章 黛玉的才情和品格 贾母闻言,一阵皱眉!这话怎么听著这么刺耳呢! 在婆子没进荣庆堂之前,就被外面的管事拦下: “乱叫什么呢?想挨板子呢!” “是珍大爷让我过来传话,璟三爷出大事了!” 那婆子一脸急切的开口道。 荣庆堂中,正皱著眉头的贾母,听著外面的说话声,站起身来问道; “谁出事了?” 门外有婆子进来道: “是东府那边的人来传话说,珍大爷说,侯爷出大事了!” 贾母面色一白,慌忙问道: “不是今儿个早上才去的霸上大营任职吗?这么一会功夫,能出什么大事?” 凤姐赶忙放下手中的骨牌,过来和鸳鸯搀扶著贾母。 堂上其他人的面上也惊疑不定,不知道贾璟出了什么事! 按理说以贾璟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有亲兵,能出什么事? 难道是官场上的明刀暗箭? 凤姐吊梢眉微动,丹凤眼里满是狐疑之色,这刚封的侯爷,位高权重,皇帝老子信赖,能出什么事? “老太太,这事还是不急著担心,先问清楚才是!”凤姐宽慰著贾母。 贾母也是连声催问道: “怎么回事?到底出什么事了?珍哥儿人呢?” 婆子还没来得及回復,就听到贾珍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老太太,祸事了!” 不多一会,贾珍就来到了荣庆堂中,面上带著一丝喜色道: “老太太,璟哥儿出事了!赖管家来报,说是璟哥儿在霸上大营杀了临川侯,还和忠勤侯等靖难武勛在霸上大营大打出手。” “如今成国公、永嘉侯等人已经前往宫中面圣,声势闹得很大。” “说是要让璟哥儿血债血偿,以命抵命呢!现在神京城四处都传遍了!这次璟哥儿算是闯大祸了!” 说起这事,贾珍心里颇为快慰。 当日在祠堂他被贾璟小儿当著全族人的面像训奴才一样责问,如此侮辱,是他这些年从未经受过的。 他心里早就想著只要有机会就要狠狠地报復回去,否则他贾珍还怎么在贾族之內抬得起头? 他又有何脸面做这东府之主! 尤其这些日子,族人们都称讚贾璟小儿仁德,暗地里骂自己不配当这个族长!更是让贾珍心中愤懣不已! 哈哈! 只是没想到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小儿囂张,胆大妄为,这次惹到靖难一脉,看你怎么死! 而此时的贾母等人听了贾珍的话都是大惊失色,面色惨然! 贾母心中暗道:自己才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啊!这个孙子又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上次还只是把赵国公骂的吐血,这次竟然直接杀了一个侯爷! 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上天要派这样一个孙子来折磨自己。 我就知道,他消停不了几天,在家里没闹,就去外面闹,你这还不如在家里打打奴才呢! 薛姨妈等人也是赫然一惊, 怎么说的?杀了一个侯爷? 她们虽然不知道临川侯是谁,但也知道侯爷可是位同二品。 这可是朝廷里顶级的勛贵,这还了得! 薛姨妈更是暗自揣度,像自己这样的皇商出身,平日里想见一见那些侯爷都不容易。 璟哥儿竟然直接给杀了,这下怕是麻烦了! 王夫人暗道,果然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霸上节度使是这么好当的? 刚上任就闯下这么大的篓子,还不如让自己哥哥去任节度使呢! 王夫人现在对於贾璟完全没有好感, 一来她认为贾璟抢了她哥哥霸上节度使的位置。 二来自贾璟回府以后,又是亲善宗族,又是宴请开国武勛,动作频频,让她二房在荣国府的权力地位大大受损! 更不必说,她心里本想著金玉良缘的,可薛姨妈似乎有別的心思,一直不太配合。 难道自己的宝玉还比不上贾璟那个庶子? 简直岂有此理! 王夫人开口道: “我听宝玉他舅舅说过这临川侯,这可是切切实实的二等武侯,比璟哥儿的三等候还高一级呢!” “当初在战场上也是凶悍之辈,如今任著霸上大营的节度副使,位高权重,深受宫里的信任。” “他如今被璟哥儿打死了,事情恐怕小不了……” 薛姨妈皱著眉道: “该不会真的要让璟哥儿给他偿命吧!前些日子璟哥儿不也把赵国公气吐血了都没事吗?” 贾母嘆息一声,给薛姨妈解释道: “这不一样!前一次璟哥儿虽然把赵国公气吐血,但那只是口角之爭,朝堂上你骂我两句,我骂你两句这是常事。” “但是杀了临川侯就不一样了!像武侯这等朝廷高级武勛,就是皇帝老子想要降罪都要考虑再三!” “他们不仅掌著兵马,还有丹书铁券可以免死,哪能说杀就杀!” “要知道当今上位以来,还没听说过有哪位侯爷被赐死过呢!如今璟哥儿杀了临川侯,这事怕是捅破天了……” 听的贾母此言,堂上眾人面色都是一沉。 只有王夫人和贾珍两人面色不变,眼中甚至还带著几分喜色。 而一边的厢房內,贾府眾姑娘个个面带忧色,宝釵雪白的俏脸愈发的苍白,带著几分悽然与担忧,喃喃道: “怎么就杀人了呢!还杀的是一位侯爷!这可如何是好!” 宝釵虽然通一些外面的仕途经济,也知道贾璟去大营整军必然会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直接杀了一位实权侯爷,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这怕是不好收场! 也不知道三哥哥如今怎么样!不会真的要以命抵命吧! 探春杏眸之中也带著一丝凝重,秀美的脸蛋上带著一丝忧色,显然也在为贾璟的处境担心。 迎春和小角儿更是眼中含泪,已经泫然欲泣了! 倒是黛玉的罥烟眉凝了凝,感觉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她作为当朝探花的女儿,对一些朝廷上的事其实是比其他人了解的,只是平常她並不显露罢了! 就像元春省亲那一回里,元春考较眾人诗才,黛玉一句“盛世无飢馁,何须耕织忙”,就可见她的政治嗅觉。 在其他人都在写景写情之时,她却从国家角度称讚盛世,迎合了元春想要的主题,被元春大加讚赏,点为眾诗之首。 更妙的是,这诗还是她代贾宝玉所写。 有本事而又知道藏拙,这才是黛玉的才情与品格。 第84章 小角儿:我只是……沙子迷了眼 此时,黛玉见眾人都是一脸忧色,明眸闪了闪,轻声开口道: “三哥哥何等人物!年少封侯拜將,將来是能在青史上都留有名姓的。” “岂能考虑不到做事的后果,我等还是相信他的能为,静观其变的好!” 探春秀丽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思索,道: “林姐姐此言有理,此事乍一听起来似乎很严重!” “但三哥哥作为霸上大营的新任节度使,本就有重整军纪之责,下手或许重了点,但怎么也不至於以命抵命!” “且三哥哥刚刚封侯拜將,是有大功之人,声名正隆,应该不至於被下狱论罪!我看这事还有转机!” 探春本就是聪慧之人,被黛玉一点拨,马上就反应过来! 三哥哥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自己等人不明就里,没必要过早担心。 黛玉摸了摸小角儿的脑袋,盈盈如水般的明眸再次眨了眨,笑道: “小角儿,你个爱哭鬼!等会我就告诉小吉祥她们!” 小角儿赶忙擦了擦眼泪,破涕而笑道: “嘻嘻!没有!小角儿不爱哭!小角儿只是……只是沙子迷了眼!” 小角儿想半天想出个理由,好像听三爷讲故事时说过这个词。 话音一落,顿时逗得眾姑娘们纷纷娇笑起来。 宝玉在一旁却是眉头紧皱,看著眾姐妹为了贾璟或哭或笑, 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眼泪该为自己而流才是。 自从贾璟回府之后,姐妹们愈发亲近他而疏远自己! 而堂前,贾母此时苍老的目光看著贾珍,连声问道: “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璟哥儿为何要杀临川侯?如今外面又是个什么情形?” “老太太,据说是因为临川侯等人在营中饮酒狎妓,璟哥儿拿著圣上赐的尚方剑就要擒他。” “结果临川侯不从,璟哥儿就將他给杀了!营中其他武將为临川侯求情,也被璟哥儿打伤!” “如今霸上大营怕是一片混乱,璟哥儿犯了眾怒,如今陷在营中,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至於外面,成国公、南雄侯等靖难武勛已经入宫,说是要让璟哥儿以命抵命,血债血偿!” “他们靖难武勛向来凶悍,南雄侯更是当初在战场上不要命的凶人,他们能放得过璟哥儿!我看璟哥儿这次性命都难保得住!” 贾珍的消息是靠府里的管家、小廝在外面收集回来的,有真有假, 他哪里又知道里面的详情,只一股脑的全说出来。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贾璟快完了! 贾母听著贾珍的话,脑袋里一片空白,到底年纪大了,碰到事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 鸳鸯见贾母面色不好,赶紧来到贾母身边扶住贾母,一张清秀素雅的脸蛋上露出关切,轻轻的给贾母揉了揉头上的穴位。 倒是一旁的凤姐柳叶眉拧了拧,丹凤眼之中满是狐疑, 前次二老爷回来也是说璟哥儿把赵国公气的吐血昏迷抢救,如何如何严重,眼看著可能救不活! 结果,第二天一打听,赵国公根本没啥大事,只是怒火攻心,一时激愤而已。 如今珍大哥又来这一套,莫不是危言耸听! 外面的爷们说话,有时候就喜欢故意夸大其词,不能尽信! “珍大哥!那临川侯可是真的死透了?別又是像前次赵国公一样,只是吐血昏迷,被以讹传讹说成快死了!” 凤姐看向贾珍,斟酌著用词问道。 贾母也是顿时抬起头来,盯著贾珍问道: “对!对!对!璟哥儿做事不会没分寸,不会只是重伤昏迷吧?” “璟哥儿是如何对付临川侯的?你仔细说来!” 贾母这些天对贾璟的感官还是不错的,回来不仅没有找事, 还友善宗族,宴请开国一脉武勛,各方面都处理的颇为妥当,不像前两年那样动輒打人的莽撞性子! 虽然没有自己的宝玉说话好听,性格乖巧,且言语中总带著刺不好亲近,但也不至於糊涂到杀死一位侯爷! 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 贾珍看了看堂上的王夫人和厢房屏风后的身影,张口欲言又止,犹豫著低声道: “是不是让妹妹们和二太太迴避一下!” 王夫人眉头一皱,让三春她们迴避一下还可以理解,有些外面的事她们闺阁女子不適合听。 但自己都四十多岁的人,还有什么事需要瞒著自己! 自己作为荣国府的当家太太,还有什么没资格知道的吗? 这珍哥儿……看著也不像个好的! “有什么话不能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一副娘们样!我看你也是愈发的分不清轻重,还不快说!” 贾母拍著桌子连声催问。 贾珍被骂的一头晦气。 本想著王夫人吃斋念佛,有些血腥画面不好让她知道,谁知好心当成驴肝肺,只能满脸无奈的道: “那临川侯被璟哥儿踢了一脚……” 贾母连忙紧张的问道: “只踢了一脚?没別的?” 贾珍点点头,肯定的说道: “只踢了一脚!” 贾母顿时大骂道: “你大小也是个三等將军!怎么这般没个定力,军营里踢一脚打一拳这也叫个事?踢一脚也能把人踢死了?” “这个鬼话你也信?还著急忙慌的跑来报信?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如今怕是连蓉哥儿都不如!” 贾母一副看傻子的神情看著贾珍,她又不是没看过贾璟踢人。 当初在这荣庆堂上贾璟一脚把赖大踢出三米远,都吐血了,养一阵子不也没什么大事! 这次肯定也是璟哥儿把临川侯踢的吐血了,然后三人成虎说什么踢死了! 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也好意思拿到她老太太面前说,真当自己是个没见识的乡下老太婆,隨意糊弄不成? “踢不死人?” 贾珍面色古怪起来,他如果不是反覆確定,也不相信一脚就把人踢死了。 毕竟临川侯也是武將,身体素质不会太差,怎么会连一脚也挨不住呢!但…… 贾母再次瞪了贾珍一眼,骂道: “你今儿个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哪喝了酒来消遣我老太婆来了?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贾珍垂下眼帘,直接说道: “人肯定是死了!璟哥儿一脚把临川侯踢的四分五裂!” “怕是如今尸体都拼不齐全,听说肠子、內臟什么的都撒了一地,只剩下个脑袋死不瞑目!” 贾母“……” 第85章 贾珍:我怕他? 贾珍也没再管眾人的反应,接著道: “这是我反覆確认的消息绝不会错!” “璟哥儿不仅把临川侯踢死了,还把忠勤侯、霸上大营的几位中郎將、校尉全部打成重伤,连靖难武勛手下的亲兵家丁也被他杀了一千多人,现场是血流成河!” 要说贾璟如此凶狠的表现也让贾珍感到心惊恐惧,不愧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凶神! 要不是他打听的真真的,这次靖难一脉武勛已经放出话来,绝对放不过贾璟。 且成国公等人已经气势汹汹的去皇宫逼宫请旨去了,他也不敢来荣国府落井下石。 “啊!” 贾母惊叫一声,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剧烈波动,苍老的面上闪过一丝痛色,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王夫人、薛姨妈、凤姐等人也是纷纷掩口惊呼! 竟然直接把人踢的四分五裂,这未免太血腥!且还杀了一千多人,这是何等的凶悍! 一想到兵营里血流成河的画面,她们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心头直犯噁心。 她们妇人家平时在內宅就算惩罚婆子丫鬟,顶多就是打打板子,发卖出去,何曾见过这么直接的杀人方式! 王夫人此时算是知道贾珍刚才为什么让自己迴避! 贾珍见贾母面色不好,趁机劝说道: “老太太!璟哥儿向来就是一副跋扈的性子,目中无人不是一天两天!” “当初打王善保家的,打赖大,顶撞大老爷,回京之后,短短的几天时间,又是把赵国公气的吐血,又是残杀临川侯,无法无天,无所顾忌!” “我们本来好好的安乐日子,被他闹的一日三惊,不得安寧。” “家里任他闹还好!谁让他的爵位高,性子狠呢!但外面这样任由他闹下去,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可如何是好?” “我们不说沾他的光,就怕还要受他的牵连,落得个败家破门的下场!” “老太太你得管管他呀!” “还有那族里璟哥儿安排的一堆事情,是不是给停下来?那要花好大一笔银子呢!” 贾母此时头有些疼,也顾不上贾珍说什么,闻言诧异道: “族里那些亲善举措都是好事,为什么要给停下来?” 贾珍冷著脸道: “当然要停下来!如今璟哥儿杀了临川侯,就算不以命抵命,最少也要下狱论罪!” “否则靖难武勛那些人岂能罢休!他不在了,这些事难道让我们出银子吗?” “再说这些事算什么好事!不过是邀买人心罢了!我看他就不是存著什么好心……” 贾珍话未说完,直接厢房內蹬蹬的跑出一个扎著朝天髻的圆脸喜庆的小丫鬟,大声道: “你胡说!三爷是好人!三爷就是好心,你在冤枉他!你才不是好人……” 话音未落,厢房內紫鹃和侍书已经紧隨其后快走出来拉住了小角儿,道: “小角儿,还不快回去!別衝撞了老太太和珍大爷!” 说著,两人又向著贾珍福了一福,歉意道: “珍大爷!小角儿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她计较!” 贾珍被人打断说话,神情不悦,將一双浑浊的老眼扫了小角儿几人一眼,阴沉的说道: “这还有没有规矩!主子说话哪有丫鬟插嘴的份!” “这就是璟哥儿的房里的那个小丫鬟吧!果然主子跋扈,丫鬟也无礼!来人,给我狠狠地打她的嘴!” 他一声令下,就要让人动手掌嘴。 可惜这里是贾母的荣庆堂,不是他的寧国府,侍立两侧的婆子、丫鬟,互相看了看,竟没有一个敢动手的。 贾珍见状怔了一下,神情更加阴沉,正要继续开口。 贾母拍了拍身边的坐榻,瞪了贾珍一眼道: “行了!不管璟哥儿是邀买人心还是如何!璟哥儿总是切切实实拿银子为族里做了事情。” “不管是族学还是接济老幼,这都是好事,你若不愿意出银子,以后就从我西府里出,没有事情办一半的道理。” “还有,如今璟哥儿出了事情,你这个作为兄长的,不说帮一把,还在这里多加指责,甚至还要打他的丫鬟,像什么样子?” “哪有族长盼著族中同辈遭祸的!这哪里是福德之相!” “这种话不要多说了,若是被璟哥儿知道,你的好多著呢!” 贾珍闻言面色涨红,冷哼一声道: “我怕他!他又何曾把我当做兄长、族长!” “行了!行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这里也要差人出去打听打听情况!” 贾母心里不喜,摆了摆手开始赶人。 她看不惯贾珍一副阴沉、乖戾的神色,仿佛一提起贾璟就是提到了仇人一般。 贾璟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孙子,如何能让贾珍如此编排! ………… 而此时的乾清宫內。 景盛帝端坐在御案之后,正面色不虞,目光阴沉的看著下方的成国公、南雄侯等人。 “请陛下为临川侯等人做主!即使贾璟小儿身为节度使,但又有何资格击杀国朝武侯!” “即使临川侯有罪,难道罪在不赦?即使触犯军法,也该交由三法司集体审议,议罪定罪,由陛下亲自裁决,然后行刑!” “临川侯、忠勤侯等人都是我大汉的有功之臣,曾经为我大汉流过血、建过功,岂能如此隨意地任人宰杀!” “太祖所制的《大汉律》明確规定,对国朝有功的武將勛贵,可以通过『议功』『议贵』减免罪责。” “且临川侯有朝廷所颁发的丹书铁券,可以免死两次,怎么也不至於落得身死的下场!” “贾璟小儿如此胆大妄为,肆意屠戮国朝武侯!请陛下降旨,让贾璟小儿以命抵命,以儆效尤!” “若是这等跋扈枉法行为都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以后朝廷还有何法纪可言!” “且,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成国公面无表情的慷慨陈词,说到最后,几乎声色俱厉,有几分逼迫之势! 言语间更是暗含威胁之意。 他的道理就是贾璟击杀临川侯程序不合法。 不说临川侯是否有罪,即使有罪,也轮不到贾璟裁决动手。 大汉高级武勛都有丹书铁券在手,铁券上都刻有免死二字,只要不是十恶或谋逆大罪,都可以法外开恩两次。 第86章 景盛帝:朕是响錚錚的铁骨头、硬汉子! 更不必说,太祖所制定的大汉律明確规定:对於八类人犯罪,必须特別审议,奏请皇帝裁决。 分別就是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 临川侯就符合“议功”、“议贵”两条,也就是为朝廷立有大功和爵位在侯爵以上的勛贵或文官二品以上的人。 律法规定:对於符合“八议”的人犯罪,普通司法机关无权审问定罪,必须由三法司高级官员集体商议之后,交由皇帝亲自裁决。 当然不是说皇帝就一定会免罪,考虑到政治平衡、案件性质、和皇帝本人的意志,可能轻罚也可能重罚。 这一条法律一方面是类似刑不上士大夫的特权,但主要还是为了加强皇权,给权贵阶层內部提供一条法定的缓衝机制。 其最终结果,完全取决於皇帝的意志。 但不管怎么说,律法规定的程序上是必须皇帝才能下令处罚这八类人! 所以,成国公以此为凭据说贾璟所作所为程序不对,属于越权杀人。 景盛帝眼神幽幽的盯著成国公,没有说话! 什么八议?什么免死?什么程序? 说到底还是自己威望不够,这些人才敢逼到宫中来和自己讲理。 若是太祖、成祖在朝,他们敢这样来逼宫? 太祖晚年,曾经一场大案就诛杀官员几千人,其中不乏公侯爵位的高官贵戚,他们也有免死铁券,他们也符合八议规定。 但太祖说杀就杀,谁敢跳出来说个不字? 如今,倒是在朕面前大言不惭!跋扈犯上! 当初靖难武勛军权在手时,只知太上皇不知朕,肆意妄为,目无法纪,现在倒是知道大汉律了! 论律法,朕比你们懂! 一群乱臣贼子! 见景盛帝不说话,成国公旁边的永嘉侯紧隨其后,大声道: “不错!霸上大营自成祖以来,一向是我靖难武勛执掌!” “贾璟小儿不过是上任一天,就闯下如此大祸,惹得天怒人怨!” “圣上要知道,霸上大营可是有十万兵马,且离神京城不远。” “將士们一向敬服临川侯、忠勤侯等人,若是此次不严加处置贾璟小儿,到时候士兵躁动譁变,在神京城生出事来,可就非同小可了!” 若说成国公还只是暗含威胁,永嘉侯此话就算是明晃晃的示威! 景盛帝脸色不虞,拧了拧眉,沉声道: “哦!卿此言何意?若是不处置靖武侯,霸上大营就要犯上作乱?” “霸上大营只有在你靖难武勛手里才能为朝廷所用?” 永嘉侯梗著脖子回道: “臣並无此意!只是为朝廷感到担忧罢了!所谓国有諍臣,不亡其国。” “自古兵事就不是小事,军卒和普通老百姓不同,一旦他们闹起事来,恐怕会风波不小!” “臣看,还是以成国公重掌霸上大营,安抚军心,方为上策!况,成祖有言……” “行了!”景盛帝怒吼一声,將御案之上的杯盏重重的掷在地上。 冷硬的面容上阴云密布,一股愤怒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一伙子骄兵悍將,竟敢如此欺君!朕看你们不是衝著靖武侯来的!你们是衝著霸上大营的军权和朕来的!” “但朕告诉你们,朕不是生於深宫妇人之手的太上皇,朕是太祖之后,是响錚錚的铁骨头、硬汉子!” “朕长於外省民间,什么事朕没见过?朕当了九年的皇上,不是偽清来犯,就是民间叛乱,什么场面没经歷过?还怕一伙子乱军把朕给冲了!” 景盛帝脸色沉凝,冷漠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恍若晴天霹雳,在靖难武勛的心头炸响。 就在眾人有些不知所措时,外面传来內监的通稟之声: “圣上!中郎將张毅在宫外求见,说是奉靖武侯贾璟之命,送来奏疏和数卷案宗!” “宣!”景盛帝听到贾璟的名字,压了压心中的怒气,虽然不知道此时贾璟派人来做什么,但还是立刻宣召。 不一会儿,朱雀快步走了进来,面对靖难武勛杀人般的眼神和殿上沉重的气氛,视若不见。 行礼后,將奏疏和案卷递给夏守忠。 景盛帝也不知此时贾璟让人送来的是什么,但还是第一时间打开看了起来。 面色冷峻的景盛帝坐在御案之后,先是看完奏疏,隨后一页页的翻动著手中的案卷,夏守忠则是重新给景盛帝端上一杯茶水。 底下的靖难武勛经过景盛帝刚才的一阵怒斥,此时心中是惊怒交加。 他们没想到景盛帝態度这般强硬,今日这霸上兵权怕是拿不回来了! 但是贾璟小儿无论如何要受到惩戒! 只要贾璟小儿不再担任霸上节度使,以后靖难武勛就还有机会夺回兵权。 几人以目示意,暗中达成了一致意见! 而此时的景盛帝,隨著翻阅案卷的动作越来越快, 脸上的怒容也是越发的压不住,眉眼之间甚至慢慢带上了少有的厉色。 “乒!”又是一声脆响。 景盛帝將桌上新送的茶盏再次重重的扫落到地上!身子一晃,以手扶额,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夏守忠见景盛帝似乎龙体不適,赶紧上前搀扶,却被景盛帝一手拨开。 景盛帝定了定神,目光如刀般看了殿中靖难武勛一眼,冷声道: “传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覲见!” 夏守忠见景盛帝这个阵势,知道贾璟呈报的事情小不了,赶紧下去命人去传几位大学士。 几位大学士平时都在午门內东南隅的文渊阁办公,地处內廷,离乾清宫倒是不远。 当然,这样安排也是方便皇帝隨时召见,顾问政务军情。 没多久,张廷玉等人就来到了乾清宫內,看了一眼一旁站著的成国公等人,他们心里大概就清楚是什么事了! 临川侯被杀这么大的事,他们內阁怎么可能没收到消息。 第87章 上疏歷数三大罪 只不过,他们並不想多管此事。 一来这是武勛之间的內斗,他们巴不得再闹的激烈些,只要不影响朝廷大局,他们乐得看戏。 二来他们也知道这是景盛帝在谋夺兵权,又涉及到和太上皇之间的皇权斗爭,他们避之不及。 虽说他们之中可能有希望景盛帝能成功掌握兵权,然后好去推行新政的人在。 但是希望归希望,让他们拿著身家性命捲入其中站队是不可能的。 行礼叫起后,景盛帝沉著脸將手中的案卷和奏疏递给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冷声道: “这是靖武侯呈送上来的,你念给大家听一听!” 龚鼎孳从夏守忠手里拿过案卷和奏疏,先看了景盛帝阴沉的脸色一眼。 隨即垂头看向手中的案卷和奏疏,越看越心惊,脸色完全变了。 见殿上眾人都等著自己,方才將奏疏沉声念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臣奉旨为霸上大营节度使,以尚方剑整顿军务,稽核不法。” “不意查得节度副使临川侯胡美和忠勤侯陆聚等人,身受国恩,职典禁旅,竟坏法乱纪,侵蚀国本,至於里通外国,图危社稷。” “臣以事机重大,遂以尚方剑欲將其拿下审问,谁知,其等狗急跳墙,跋扈犯上,冒犯天威,聚兵相抗。” “臣无奈,当机立断,以陛下所授便宜行事之权,將临川侯明正典刑,忠勤侯一干人等全部擒拿!现將所查確凿罪证,条列上陈。” 龚鼎孳话音刚落,成国公面色一变,冷声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贾璟所奏的里通外国、图危社稷,让他心中一沉,但他不相信贾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找到確凿证据。 此等机密事,旁人绝不可能得知。 景盛帝不言,只是示意龚鼎孳接著读。 一旁的夏守忠再次给景盛帝端来一杯茶水,好让景盛帝消消火气。 龚鼎孳接著读道: “罪臣临川侯、忠勤侯等人三大罪!” “第一罪:贪冒军餉,吃空额以肥私囊。经查,霸上军营额定兵士为十万,然臣亲自入营,只见四万余人。” “后经忠勤侯等人供述,实有兵丁四万九千余人,虚冒兵额五万有余,其等命心腹偽造兵册,冒领军餉,歷年来,所侵吞餉银累计逾八十万两。” “附上忠勤侯陆聚、中郎將黄斌等人证词、帐册和兵册为证。” 此时,成国公、南雄侯、永嘉侯等人额头已有冷汗冒出。 景盛帝冷声问道: “虚冒一半兵额,贪污逾八十万两,好啊!比朕的內库都有钱!” “如今朝廷国库空虚,你们购田產的购田產,起宅子的起宅子!钱就是这么来的!真是当的好差!” “尔等之前开口太祖,闭口成祖,可知太祖对於贪污的官员如何处置?” 成国公等人不言。 景盛帝冷哼道: “朕来告诉你们!按太祖所制《大汉律》,贪污一贯以下杖七十,贪污八十贯绞刑,贪污超过一千两凌迟、族诛、剥皮实草!” “怎么?刚才不是口口声声律法规矩,这个时候就不记得《大汉律》了!可笑!” 景盛帝冷笑一声,道: “继续念!” 龚鼎孳翻开一页,继续念道: “第二罪,倒卖军粮军械,坏三军之本,资敌以伤己。 “”其等利用职权,將常平仓军粮盗卖给京中奸商,查获以往帐目显示,累计倒卖漕米、麦豆等逾十万石。” “导致霸上大营军粮空虚,若遇紧急战事,则京师危矣!” “又將武库中新造之盔甲、弓箭、火銃,以报废名义,分批售予九边商人。” “起获票据显示,其中甲冑超过五百副,弓弩十数副,火銃超过三百杆,火炮三门,火药五千斤,最终流入偽清之手,此乃资敌大罪!附帐册、票据、证词。” 此时靖难武勛已经纷纷色变,如此隱秘之事,贾璟小儿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的如此详细,还有证据。 他们不知道的是,贾璟已经早就命人暗地里查访了多日,只等忠勤侯等人证词一到,就能马上拿获关键证据,將罪名坐实。 景盛帝再次冷笑一声道: “成国公,你刚才不是还说临川侯有功於朝廷吗?成祖严禁私卖弓弩、火器等军国利器於偽清,违者立斩不赦!” “你靖难勛贵就是这样为朝廷立功,就是这样对成祖忠诚的?我看你们以后还是別把成祖掛在嘴边上的好,我都为成祖感到羞耻!” 张廷玉等人对视一眼,今天景盛帝这骂人的姿態,怎么感觉和那日贾璟小儿骂赵国公有些像? 言辞犀利,字字如刀,毫不留情面! 景盛帝却没管眾人怎么想,又道: “继续念!” 龚鼎孳再次翻过一页,只是扫了一眼,脸上的惊容就掩饰不住,目光里满是惊怒之色。 这……这……怎么敢? 前面两项罪名看起来严重,但其实九边大將和地方卫所勛贵谁没做过? 尤其是吃空餉之事,龚鼎孳可以说,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不止。 但是如果接下来这一项罪名坐实,那临川侯等人就真的罪该万死! 因为这是丹书铁券都免不了的死罪,是十恶之罪。 难怪皇帝的脸色这么难看,火气这么大,这简直就是毫无忌惮,在暗害皇权! 龚鼎孳瞥了一眼靖难武勛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字一句的念道: “第三罪,里通外国,卖军情以图不轨。此为万死不足以赎之罪。” “出卖边防调动,於前几年朝廷在辽东用兵之时,密报辽东军部分兵力调防图与日期,绘製辽东防御图纸和各营驻防详图,使我军连败数场,损兵折將,害死百姓无数,更损陛下登基之威望。” “忠勤侯交代有与偽清秘通书信七封,信件笔跡、用印、確係亲笔,送信家奴也被擒获,供认不讳。” “另有偽清所赠东珠一匣,是为铁证,此罪已犯“谋叛”,实属叛国奸贼……” “绝不可能!”永嘉侯听到这面色剧变,大声打断龚鼎孳的声音。 殿中靖难一脉武勛都是一脸惊惧,不敢置信。 这罪谁敢认? 通敌叛国,这是抄家灭族都不足以赎的罪过。 第88章 加衔兵部侍郎 殿中张廷玉、李光地、陈廷敬等人也是一脸惊讶与愤怒,这是在绝大汉的根呀! 但张廷玉等人很快想起景盛帝登基之初的几场对外用兵,確实败的蹊蹺! 如此一来,倒也说的通了! 且其中的动机很简单,要么是看大汉国势倾颓,想要提前交好满清留个退路。 要么就是和龙首宫有关,毕竟当初景盛帝对外用兵多次失败,大大的动摇了威望,才使得太上皇那一场大败不过於显眼,甚至当初还有人提出让太上皇復辟! 这不会和龙首宫也有关吧! 想想靖难武勛对太上皇的效忠,张廷玉等人不禁冒出一头冷汗! 太上皇卖国?这未免…… 景盛帝目光森然的盯著成国公,寒声道: “如今通敌书信和陆聚、黄斌等人的证词都已经送来,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还敢为其狡辩!” “还说要让靖武侯以命抵命!还要朕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说当初曹国公等人怎么败的如此荒唐,原来都是偽清的奸细!逆贼!简直无耻!” “乒!”又是一声脆响,御案上的茶盏被景盛帝狠狠的摔在成国公面前,茶水打湿了成国公的朝服。 成国公缓缓跪倒在地,叩首道: “臣为前霸上大营节度使,临川侯等人有罪,臣亦难逃罪责!但我靖难一脉忠心为国,请陛下明鑑!” 景盛帝冷笑道: “哼哼!一心为国!天知道为的是哪国?” “还有你以为你请罪就能得到宽恕?不管是谁,敢通敌卖国的,朕绝不留情!” 景盛帝说完,朝著龙首宫方向瞥了一眼,隨即向著殿下的张毅问道: “靖武侯现在坐镇霸上大营情况如何?霸上大营可有动乱之忧?” 张毅躬身一礼,朗声回道: “回陛下!侯爷已將营內大多数高级武官全部擒拿,目前已擂鼓聚兵,开始整顿军纪!” “他让臣告诉陛下,只要有他在,霸上大营绝不会有一丝动乱,请陛下只管放心施为!” “好!贾卿不负朕望!不愧为朕之忠臣、贤臣、良臣!” 景盛帝这次没有再问在场大学士们的意见,而是直接向著夏守忠开口道: “大伴,立即传旨,削除临川侯、忠勤侯两人的爵位,抄没家產,临川侯、忠勤侯戮尸传首九边,为眾將诫!” “两人家中男丁皆诛,女眷发往教坊司入贱籍,族中有知情不报、参与分赃者,全部依律严惩!” “至於那些中郎將、校尉等核心党羽,全部交由三法司严审,从快从严从重惩处!” 景盛帝说完,又目光森然的看了跪在地上的成国公一眼,冷声道: “还有此獠,也拉下去,审问清楚。” “另外,贾璟处事有功,加兵部侍郎衔,全权负责整顿霸上大营,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全力配合,不得懈怠!” 见此,诸大臣面色凛然,心中各有所思。 靖难一脉武勛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怕是再也比不过开国一脉! 贾璟小儿,厉害啊! ………… 夜晚,微风徐徐,明月朗照。 霸上大营。 中军营帐之中,贾璟端坐在帅案之后,看著下方的朱雀和马国成两人。 他已经从朱雀口中得知景盛帝对靖难武勛的发落,以及自己被景盛帝加了兵部侍郎衔。 兵部侍郎是正三品的文官职衔。 武將加兵部侍郎衔是极为微妙的职权组合。 一般是皇帝表达信任和恩宠的方式,同时也是为了让武將在军事职权之外,获得参与兵部事务的名义资格! 贾璟猜测景盛帝此举是为了让自己能更好的去和兵部协调霸上大营粮餉、军械和人事各方面的事务。 “侯爷,所有离营將士大都已经回营,经过兵册点验,一共四万九千三百一十二人。另有两百多人没有回营。” 马国成向著贾璟稟报导。 贾璟面色沉静,一遍伏在桌案上写著什么,一边回道: “嗯,今日不归营者一律剔除出兵册,还有一些掛名的关係户也全部革除,明日就开始正式整军,你配合好张中郎將,做好相关工作。” 马国成自贾璟杀了临川侯之后,一直积极在向贾璟靠拢。 贾璟正好也需要这么一个熟悉霸上大营情况的老人顾问情况,所以就接纳了他的投效。 当然,具体是否值得重用,还要边用边看。 “你们两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安排!” 贾璟此时停下手中的笔,思忖著开始布置任务。 朱雀和马国成立马站直了,听候贾璟的指令。 贾璟道: “如今空额已经查清,从明日起,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裁汰营中老弱。” “我意如今的大营兵士裁撤掉两成,也就是大概一万人左右,转为辅助兵种。” “这件事要快,不能拖,给你们三天时间,明日就可以召集兵將一起进行体能训练,最先坚持不下去的一万兵马直接裁汰!” 贾璟的语气中满是斩钉截铁的意味,透露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不可能把这四万多兵马全部收下,其中不仅有关係户,还有老弱病残、兵油子,留下来只会坏了军营风气,带坏新招入营的士卒。 所以,必然要先去偽存精,將一些渣滓全部剔除出去,甄选真正的能打、敢战之兵。 “侯爷,武选整兵自然是好事,可一下子裁汰一万人,士兵必然有怨气,会不会引发士兵不满譁变?” 马国成斟酌著言辞,谨慎的问道。 贾璟沉声回道: “裁汰了不是赶出军营,愿意留下来的转为辅兵,每个月也可以领五斗粮的军餉。且表现优异者还有机会重新成为战兵。” “裁汰主要是把一些兵油子和吃不得苦的人筛选出去,免得带坏军纪。” “且这种裁汰不是一次性的,后期训练中,不达標、不努力的都会一步步淘汰出来。” “辅兵则主要负责后勤、守城和修缮校场器材营舍等工作。” “霸上大营只要精锐,空餉一个不会有,餉银一分不会少,但是必须练出十万不怕死、不怕苦的能战能胜的威武之师!” “我们要边练边招兵,现在各地都在闹灾,多的是吃不饱饭的人,多招一些身家清白的兵员补充进来。” 第89章 给我打烂他的臭嘴 听了贾璟的话,马国成心里一松。 也不再担心裁汰之事会引起士兵不满,毕竟转为辅兵还能有五斗粮的月餉拿,这比之前的临川侯他们给的还多! 以前霸上大营拖欠军餉不说,很多时候一个月只能领到三四斗粮,勉强维持生计。 马国成知道,只要能有一条活路,士兵们就不会轻易闹事,如今这般安排倒是正好激励士卒的奋发向上之心。 战兵和辅兵差著一倍的粮餉,想要拿更多的军餉,就得努力训练成为战兵。 马国成和朱雀躬身领命道: “是!侯爷!” 贾璟继续道: “第二件事就是训练,我写了新式训练操典,你们拿下去抄写几分,分发给诸营將校,务必都要掌握。“ “接下来军营的训练全部按新式操典进行,旨在重塑军纪、锻炼体魄、精进士卒的杀敌本领。” 贾璟將写好的新式操典递给二人。 这是贾璟结合赵云、项羽等人的练兵经验和后世的军队训练方法写成的,主要分为三个方面。 分別是队列训练、体能训练、战术技艺训练。 队列训练主要练就纪律和协调,变个人为整体,练就无条件服从军令的铁一般的纪律,磨掉以往的散漫作风。 且整齐划一是任何复杂战术、战阵队形的基础。 自古以来的强军无不是军纪严明,像是岳家军和戚家军就是如此。 不是个人多能打,而是军纪强,在战场上能严格服从军令,令旗所指,刀山火海一往无前。 哪怕是恶战、哪怕是寡不敌眾,也能顶住压力,前赴后继。 具体操作就从站军姿、整队、看齐、报数、静止转法、齐步正步等开始。 体能训练则是锻造士卒的体魄,提升持久作战能力意志和敢战的勇气。 具体操作则是负重行军、力量训练和敏捷训练。 力量训练主要是石锁、石担举重和角牴摔跤等。 每项训练都会一步步渐进推动和按周考核。 战术技艺训练自然是训练杀敌本领,火器营和步骑兵、哨探等兵种分工进行针对性训练。 比如冷兵器长枪兵训练刺和格挡,刀盾兵训练突进和格挡。骑兵训练马上劈砍等。 除三项主要训练以外,还有之后进阶版的战术协同训练、夜战和恶劣天气训练以及定期的心理和军法宣讲等。 马国成和朱雀接过训练操典,看完之后面面相覷,这是迥异当前大汉训练之法,但不得不说颇有独到之处。 贾璟沉声道: “接下来的训练所有人都必须参加,包括本侯在內,任何人不得缺席请假。” “將领、武官更是要以身作则,他们的標准要定的更高,训练考核结果直接和粮餉、晋升掛鉤。” “我是计划著要在此次训练中最少换掉一半以上的中低级军官,一切以成绩说话。军中就是强者为王,不搞任何虚的。” “都明白了吗?” “是!侯爷!”朱雀和马国成领命。 “嗯,明日正式开始裁汰士卒和招兵,三日后正式开始训练,下去准备吧!”贾璟向著两人说道。 闻言,马国成当即退出军帐,忙碌去了。 而朱雀则是站在营中未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贾璟皱了皱眉道: “怎么?还有什么事?” 朱雀见马国成走远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府里的一些动静,今日东府贾珍来荣国府……” 朱雀说著就將今日贾府荣庆堂內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所敘述的场景仿佛亲眼所见,分毫不差。 “您看,这事要不要处理一下?贾珍对侯爷心怀怨望,散播谣言还多番詆毁辱骂侯爷,虽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危害,但到底膈应人。” 贾璟听完,目光幽深,徐徐道: “无胆鼠辈而已,必是被我在宗祠训斥之后怀恨在心,上躥下跳,宛若小丑。徒惹人笑!” 对於贾珍,贾璟的厌恶更甚於贾赦,只是之前並没有什么利益衝突,所以贾璟懒得理他。 贾赦还只是喝酒玩小老婆,但贾珍此人是扒灰和父子聚麀,实在是无耻至极。 另外,平日里坏事也不少做,欺压百姓、违法乱纪一样不少,是切切实实坏到流脓的人渣。 如今,既然敢惹到自己头上,说不得要给他一个教训。 朱雀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冷声道: “侯爷,要不要像对付贾赦一般,也给他……” 贾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 “最近锦衣卫动作频频,霸上这件事上搜集证据太快,难免有心人会注意到,已经不宜在动手,短期之內让其潜伏发展,不要再有动作。” “况且贾赦出事,贾珍又出事,这太招人眼了!不能用锦衣卫去做!” 锦衣卫是贾璟手中的一大底牌,此次能如此快的拿到临川侯等人的罪证,全靠锦衣卫的暗中调查。 所以,贾璟不会为了一个区区贾珍,让锦衣卫有暴露的风险。 朱雀道: “那该如何?总不能任凭他污衊侯爷吧!” 贾璟笑道: “以我如今的身份和在族中的声望!对付一个贾珍,哪里还需要藏著掖著。” “你直接带一队亲兵回去,给我打烂他的臭嘴,然后把他带到祠堂跪著好好反省几天。” 贾璟对於贾府的事情已经不是那么放在心上。 自从他亲善宗族之后,加上他的权势实力,对上贾府內任何人都是降维打击,根本不需要多费心。 如今的他比贾珍更像是贾族的族长,处理族里的一些事情,完全可以放手去做。 “对了!你把辽东来的兵马和锦衣卫派一部分到霸上大营来,到时候让他们充任大营中低层武官,助我们更好的掌控霸上兵权。” 贾璟接著吩咐道,他是准备把霸上大营打造成手中的一柄利剑。 只要这十万人的兵马操练好、掌控好,足以让他纵横天下,这才是当务之急的大事! “是!侯爷!”朱雀拱手领命,隨后退了出去。 …… 寧国府正堂。 第90章 贾珍:蓉哥儿,你媳妇呢? 时值初冬,然而如寧国府这样的国公门第,自然不用担心严寒天气。 正堂內地面下砌有烟道,室外有丫鬟婆子不断地烧著碳柴,热量和烟气穿行其间,烘暖整个正堂地面和房间。 整个室內不仅不寒冷,反而暖洋洋的。 贾珍身披一件价值不菲的灰色袄子,脚下踩著一个小脚炉,正在悠然的喝著小酒。 贾蓉这时走了进来,站到一旁,没敢出声打扰贾珍的兴致。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贾珍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斜眼睨了堂內恭敬站了半响的贾蓉,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问道: “可是西府那个庶子被下狱了?” 他一直让贾蓉注意著宫中的动静,一旦贾璟被皇帝问罪,马上来报。 贾蓉站的腿脚有些发软,听到贾珍的询问,连忙上前几步,赔笑著回道: “回老爷,三叔並……並没有……!” 贾珍还没等贾蓉说完,就勃然大怒道: “该死的小畜生!连亲戚都不会认了?他算哪门子的三叔?” 贾蓉被嚇得一激灵,赶忙道: “是!是!贾璟……贾璟並没有被皇帝问罪,反倒是……” 贾蓉一时有些踌躇,不知道如何措辞才能不惹恼贾珍。 谁知,这一慢,贾珍就將嘴里的一口浓痰啐到他的脸上,喝骂道: “该死的小畜生!话都不会说了?还是没把我吩咐的事放心上,想著怎么编话来糊弄我呢?” 贾蓉被糊了一脸的痰液,却不敢伸手去擦,反而赶紧回道: “並不敢糊弄老爷!而是事情有些出乎意料!贾璟小儿没被皇帝问罪!” “反倒是临川侯和忠勤侯府上都被朝廷给抄了!连成国公都被下狱……” “什么!!!”贾珍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贾璟小儿杀了临川侯反而没事,成国公等人去討个公道的反而被下狱?” 贾珍惊的將手边上的酒盏都打落到地上,脸色震惊中带著一点恐惧。 贾蓉无奈道: “贾璟不仅没事,听说皇帝还给他加了兵部侍郎的职衔呢!” 贾珍愣住了,脸色十分难看。 这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 贾璟小儿公然把朝廷一位二品侯爷杀了,皇帝不仅不问罪,还给他加衔表示信重。 自己莫不是在做梦? 贾珍狐疑的看向贾蓉,还是这个小畜生在哄骗我! 贾蓉被贾珍看的心惊胆战,连忙道: “孩儿不敢欺瞒父亲,事实確实如此啊!” “孩儿亲自看著临川侯府被抄家的,听说男丁全部要被诛杀,女眷发往教坊司,连临川侯的首级都要被传首九边。” “孩儿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確实就是如此……” 贾珍惧极反怒,拍著桌案怒骂道: “靖难武勛都是怂包吗?不是说去逼宫的?不是说这次让贾璟小儿不死也残吗?一群无用的软蛋,结果就这?该死!该死……” 贾蓉见贾珍愤怒的模样,有些心惊胆战,想了想劝慰道: “父亲咱们何必非要和贾璟小儿做对呢!他可是个凶人,咱们和他又没什么利益衝突,自己高乐自己的多好!” 贾珍抬眼看向贾蓉,凶厉的眼神让贾蓉心里发寒,贾珍怒道: “是我要惹他的吗?是他在宗祠那么多人面前把我当奴才一样训斥,你没看到吗?” “你个有眼无珠的畜生!他如此辱我,我岂能不报!” 贾蓉悄悄地擦去脸上的痰液,苦笑道: “可如今怎么办?他位高权重,现在又闔族称讚,您今天在西府说的话若是被他知道,怕又……” 怕又少不了一顿责骂,贾蓉没敢把这句说出来。 贾珍脸色一下羞红起来,想想自己今日在荣庆堂的大放厥词,又是说贾璟难逃罪责,又是骂他跋扈,又是要停族中救济之事,。 也不知是愤怒还是羞恼,眼神闪烁,中气不足的道: “我怕他?我是东府之主,我是贾族族长,我是他兄长,我怕他?不过是说他几句,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贾蓉对他老子还是了解,一看贾珍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言不由衷,此时心里定是十分恐惧的。 毕竟,人家贾璟连侯爷都说杀就杀了,你一个小小的虚爵三等將军,又算得了什么! 但他面上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异样,他对他老子也是怕到了骨子里,只能同声敌愾的说道: “对对对!老爷说的有理!” “有你娘个理!你怕是巴不得老子出事,你好继承这府上的爵位和家產吧!没孝心的种子,黑了心的孽障……” 贾珍將一腔的怒气全部发泄到贾蓉身上,將贾蓉骂的狗血淋头,才算罢休。 好半响,贾珍定了定神,才再次开口问道: “西府那边有没有贾璟小儿的消息,他什么时候回来?” 贾蓉忙回道: “听说是正在霸上大营整军,短时间內不会回府!” 贾珍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吩咐道: “你去和你凤婶子说,让她管好下面奴才的嘴,不要乱传什么閒话。” “今日我没去过西府,也没说过关於贾璟小儿的话,让她帮我把消息压一压,別被贾璟小儿知道!” “料想等他过一阵子回来,这事也就过去了!” 贾蓉为难道: “府上的奴才,凤婶子倒是能管一管,但是老太太和太太、几位西府姑姑那边,怕是……” 贾珍怒目道: “老太太那边不会多话的!其他人你挨个去说,哪怕是一个个求,你也要给我把这事办好!” “该死的畜生,这点小事还推三阻四的,办不好老子扒了你的皮!” 贾蓉心里不屑,就知道对自己发火,怕三叔怕的跟见了爹似的。但他不敢表现出来,连忙答应道: “是是是!老爷放心!我立马去办!” 贾蓉说完就欲退出去,实在是贾珍给他的压力太大,他一刻也不想再和这个老子待在一起。 “等等!”贾珍侧目看去,叫住了贾蓉。 “老爷还有事吩咐?”贾蓉小心问道。 “蓉哥儿,你媳妇呢?今日怎么不见她来伺候?” 贾珍凹陷的眼窝里眸子转动,仿若现出一张如花般娇媚的美人来。 自从秦可卿嫁到东府以后,他看府上其他的丫鬟、侍妾都没了兴致。 反倒是对这个明媚动人的儿媳妇有了异样的心思,多次打著公公的名义,让秦可卿前来伺候。 愈是接触,愈是难耐心中的一股衝动。 第91章 侯爷赏你一嘴巴 只是秦可卿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不怀好意,愈发的不愿来他这边。 贾蓉的脸色红了红,秦可卿和他说过贾珍有所逾矩的事,他心里也大概知道一些情况。 哪有公公总是让儿媳妇来身边伺候的! 甚至一次秦可卿在房中沐浴的时候,贾珍也视若不见的想要往里面闯。 贾蓉內心自然不愿意媳妇受辱,但是贾珍在东府里向来是说一不二。 对他这个亲生儿子也是动輒打骂,他怕贾珍怕的厉害,实在是不敢忤逆分毫。 贾蓉面上带著一丝怯懦,低下头,支吾的说道: “秦氏回家去了!听钟哥儿说,她父亲这几日身体不太好,她回家看望,可能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贾珍闻言大怒,刚喝过酒心里正起了点性趣,又被贾璟的事嚇到了,正要寻欢作乐发泄一下。 谁知,这个时候,心心念念已久的儿媳妇竟然回家去了,简直岂有此理! 贾珍盯著贾蓉,语气极其不满的说道: “既然已经是出嫁之妇,怎么能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天一定要將秦氏接回来,我这两天身子骨有点不適,让她来我这边伺候著。” 要不是天色已晚,贾珍怎么的也要让贾蓉今天就去把秦可卿接回来。 他心里明白秦可卿回家,多半是想著躲自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找藉口回娘家! 每次自己逼的急一点,秦可卿就会找理由回娘家待几天。 但是自己在东府看中的美人,还没有能逃得过自己手心的。 哪怕她是自己的儿媳妇,又有谁敢多说一个不字呢! 秦可卿的性子他也大概摸清楚了,是个逆来顺受的软弱性格。 这次等她回来,自己就要彻底打破她的防范心理,成就好事,尝一尝儿媳妇的滋味,让她知道在东府没人能违背自己的意愿。 贾珍想到此处,內心越发的灼热起来,想著秦氏那娇媚动人的尤物,以及身份禁忌带来的刺激,让他有了平日里难寻的新鲜感和衝动感。 至於贾蓉怎么想,他根本不在乎。 贾蓉看贾珍神情不满,心中有了几分惧意。 但是想到秦可卿对自己的多次哀求,还是心中一横,跪倒在地,恳求道: “老爷!秦氏看望她父亲也是孝顺之举,能否容她几日,等过几天,孩儿就去接她回来!” 贾蓉没有直接应承下来,只想著先拖延一些时日。 或许等贾珍过了这个性致,秦可卿再回来也能安然无事。 贾珍沉著脸从座椅上站起来,一脚將跪在地上的贾蓉踹到在地,又是一口痰啐到贾蓉的脸上, 怒声骂道: “什么屁话!出嫁从夫,哪有她自作主张的余地!明日必须把她接回来,接不回来仔细你的皮!” 贾蓉心中惊惧交加,不敢再提出反对的意见。 他知道贾珍是真的怒了,再敢忤逆,少不了一顿好打! 只得悻悻的点头道: “是!是!孩儿明日一定把秦氏接回来!”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 厅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然后只见得寧国府大总管赖升带著几个小廝惊慌的退进堂內。 “踏踏踏踏……” 一身甲冑、腰跨长刀的朱雀带著二十来个亲兵杀气腾腾的隨后闯进来。 朱雀站到堂內正中位置,其余亲兵则是手按腰刀,迅速站到堂內两侧,一个个笔直站立,將贾珍和赖升、贾蓉等人围了起来。 场上的气氛一时间肃穆起来。 “老爷!侯爷的亲兵非要硬闯进来,说要找您,奴才们一时没拦得住!” 赖升扭头向著贾珍稟报导。 其实也不是没拦得住,而是根本不敢阻拦。 现今,谁不知道西府侯爷是个杀神,连临川侯那等人物说砍就砍了,自己等人哪里敢阻拦他的亲兵。 若是被杀了,怕是都无处说理去。 贾珍此时也无暇搭理赖升等人。 他看著面色肃穆的朱雀等人,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贾璟小儿的亲兵这个时候怎么来东府了,还这样一副气势汹汹的姿態,莫不是…… “贾珍,侯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就在场面上一片安静的时候,朱雀看著贾珍冷冷的开口道。 “你就是三弟信重的张中郎將吧?咱们见过的!” “三弟还好吧!今日听说三弟那边出了事,我可是担心了好一阵子!” 贾珍儘管內心有些不安,但此时还是硬著头皮,面上带笑的寒暄道。 “放肆!你这泼才!三弟也是你叫的,你该称呼侯爷!” 朱雀对贾珍一点好感都没有,冷冷的呵斥道。 贾珍被朱雀的冷喝声嚇的心中猛地一颤,內心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堂上其余人也是面面相覷,心中暗惊:珍大爷在东府一向是作威作福,何曾有过这样被人当面呵斥的时候。 但是谁也不敢多话,毕竟眼前这人不仅是西府侯爷的属下,就是他自身也是朝廷二等伯,声威赫赫,不容小覷! 贾珍深深地吸了口气,將心中的惊惧恼怒各种情绪压到心底。 虽然他觉得来者不善,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局面,也容不得他退避。 只能脸上再次露出一个笑容,点头道: “是是是!不知侯爷有什么话传达?” “你且近前来,我说与你听!”朱雀淡淡的道。 贾珍无奈只能走到朱雀身前,面色恭敬地伸著头想要听一听朱雀的传话。 心中暗道:可能是听到了府上的传言,贾璟小儿让他来呵斥我一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骂了,我且忍住性子受著,等日后有机会再报復回去。 堂上眾人也都静声屏气,等著朱雀开口。 “啪!” 一声脆响在堂內响起,只见朱雀將刀鞘狠狠地抽在贾珍那一张老脸上。 直接將贾珍打的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头上的员外帽被打歪,贾珍脸上也瞬间红肿了一片。 “侯爷让我赏你一嘴巴!” “让你记住以后做人本分点!” 第92章 什么?要把我这个族长除籍? 此时, 朱雀的冷喝声才缓缓响起,令堂上的贾蓉、赖升等人皆是身躯一颤。 寧国府袭爵人, 三等威烈將军, 贾府神京八房的族长, 竟然就这样在府內被人抽了一嘴巴! 贾珍一声痛哼,嘴角溢出鲜血,只觉得口內牙齿都被抽的鬆动,脑袋也晕眩了! 这一刻, 贾珍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只觉得一股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虽然害怕贾璟会报復他,但也没想到这报復来的如此的快和猛烈。 甚至贾璟小儿都没有自己出手,只是派了手下的人和亲兵回来,就敢在寧国府正堂內抽自己! 他怎么敢? 堂上寧国府的人也只是痴痴地看著,一时间都忘了上来扶一下倒在地上的贾珍。 贾蓉看著这一幕,面色涨红,內心大快,恨不得拿刀鞘抽贾珍的人是自己。 他被贾珍打骂侮辱,甚至连媳妇都保不住,他何尝不想狠狠地反击回去。 大快人心啊! 这个在府上肆无忌惮、作威作福的老东西,终於有人可以收拾他了! 贾蓉只觉得浑身战慄,好似过电一般,只要能抽他老子一顿,他都愿意去给贾璟当亲兵! 贾珍捂著红肿的脸,从地上缓缓地爬起来,眼中闪烁著仇恨和愤怒的光芒,怒视著朱雀, 喝骂道: “好你个丘八!你竟敢打我?我乃是寧国府之主,朝廷的三等將军,他一个庶子出身的下贱……” “啪!” 贾珍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脆响响彻堂內,只见贾珍再次扑倒在地,另一边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对侯爷出言不逊,给我拖下去抽烂他的嘴!” 朱雀脸色冷漠,一声顿喝命令道。 就有亲兵上前来拿住贾珍的胳膊,要將他拖到外面掌嘴。 贾珍被抽的眼冒金星,想要挣脱,但手臂仿佛被两根铁钳夹住了一般,根本挣脱不开。 “小畜生!赖管家,你们是聋了瞎了吗?快去报官!报官……” “去顺天府,去宗人府,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这些兵痞!他们公然打人,这是违法的……” 贾珍面色狰狞的向著贾蓉和赖升等寧国府眾人吼道,配合著红肿的脸庞和嘴角的鲜血,就像是恶鬼一样! 但贾蓉等人此时哪里敢乱动,那些亲兵一个个正按著刀柄冷冷的盯著他们呢! 仿佛只要有人敢乱动一下,马上就会身首异处。 连贾珍这个寧国府家主都被打成了这样,他们哪里敢以身试法! 再说,报官有什么用? 今日临川侯被杀,靖难武勛都跑去宫里逼宫了,西府那位照样丝毫无损,何况只是打你一个有名无权的虚爵將军。 去报官怕不是自投罗网! 另外,这些说到底只是家族里哥俩斗殴的家务事,一般都是族內开族会商议解决,朝廷怎么会管! 所以,贾蓉赖升等人別说去报官,就是动都不敢乱动,话都不敢乱说,只是低著头,视若罔闻。 朱雀则是对著贾珍冷声说道: “你在府中到处造谣生事!出言不逊!辱骂侯爷!干预侯爷定下的族事,肆意妄为,不知死活!” “今次,只是给你个小小的教训。” “侯爷说了,让你谨言慎行,免得给贾家招祸!” “若敢再犯,侯爷就要请回敬老爷,召集族人,开族会,除了你身上的爵位,將你从贾族除籍!” “拖下去狠狠地打!打完关到宗祠之中跪著,让他好好的反省几天!” 朱雀的一番话直接让贾珍脑袋发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东西? 若敢再犯,还要开族会,请回自己的老子,除了自己身上的爵位,还要把我这个族长除籍?? 贾珍怒火中烧中带著一丝惊惧,不得不说,朱雀这一番话还真把他给嚇著了! 若贾璟真的请回自己老子,向宗人府行文要换了他这个寧国府承爵人还真不是一定做不到。 以贾璟如今的权势,加上他老子的同意,宗人府是有可能答应此事的! 若是自己真的没了爵位,那族长的身份自然也没有了! 这怎么能行呢? 没了承爵人和族长的身份,自己以后还凭什么在寧国府享用不尽!还怎么去逼迫秦氏? 贾珍一时面色变幻不定,不知如何反驳! 但亲兵们可不管他怎么想,两名亲兵將他拖死狗一样拖出堂內, 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声和贾珍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听的贾蓉等人心惊胆战。 ………… 荣国府。 今晚的荣国府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只因贾母被贾珍白天所说之事惊嚇的头痛病犯了,一直未好。 虽然后来贾政、贾璉等人收集到消息,说贾璟並未有事,还被皇帝加了兵部侍郎的衔。 反倒是临川侯等人被抄家处死,连成国公这位顶级武勛都被下狱问罪。 但贾母的心情和头痛病还是未有好转,她想著贾璟在外面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虽说这次没事,但官场上树敌太多,以后怕是各种风波少不了。 那靖难武勛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以后能放得过贾璟?能放得过荣国府? 这一下整个贾家怕是都处在风口浪尖上,以后稍不注意就是大祸临头! 所以,贾母即使得知贾璟没事,心里的担忧还是不少分毫。 而贾母的心情不好,满府的丫鬟、婆子、女眷,谁又敢高声欢笑呢! 待到尤氏一脸苍白的来到荣庆堂报讯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惨澹的景象。 无论是主子还是婆子丫鬟们,都屏气凝声,大气都不敢乱喘。 “老太太,珍大爷他……” 尤氏一张艷丽照人、轻熟嫵媚的脸蛋上带著一丝焦急和忧虑走上前给贾母行了个礼,声音颇为哀戚。 有婆子抬了椅子过来,尤氏却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只是看著贾母,眼中流下泪来。 贾母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心里有了猜测:大概是珍哥儿在东府得知璟哥儿没出事,心里害怕璟哥儿会报復他今日的胡言乱语,派尤氏过来封她们的嘴来了。 贾母对於贾珍今日的所作所为是不满的。 即使贾璟曾经在族会上训斥过他,但这只是小节,怎么能因此心生怨恨,甚至表现出希望对方出事的態度。 家族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拎不清轻重。 第93章 尤氏相请 同族之间,还是兄弟关係,不说守望相助,怎么也不至於互相损害才是。 当然,对於今日贾珍之事,贾母並不会多嘴去告诉贾璟,引得兄弟不和。 但是此时她也要向尤氏表达出自己的不满,让她回去告诉贾珍以后为人处事要谨言慎行,不要轻浮孟浪。 所以,贾母一时之间並没有说话,场面上显得更加静謐。 还是一旁的凤姐看出尤氏神色不对,怎么有点悲戚、焦急之意,不像是被贾珍派来封她们的嘴的样子。 凤姐明眸燁燁生辉,等了一会,率先出言打破平静问道: “你这是怎么?珍大哥出什么事了?” 在场的王夫人、邢夫人、李紈等人也纷纷看向尤氏,面带不解。 尤氏一脸哀戚,支吾著半响,悲声道: “老爷他……他让侯爷派亲兵给打了……脸都打肿、牙齿都打掉了!现在还被……” “啊!”在场眾人没等尤氏说完,便纷纷大惊。 贾母此时也顾不得头疼,抬眼看向尤氏,赶忙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璟哥儿回来了?现在怎么样?” 说完,又唉声嘆气拍著坐榻道: “我说让他不要胡言乱语!他非要逞这个强!现在倒好!挨打了吧!” “我也是平生作孽太多,家里尽出这样不让人省心的后辈!不是这个出事,就是那个出事。” “璟哥儿什么性子?他不知道?那是疆场上杀人无数的將军!和他斗这个狠,能討的了好?” 一旁的凤姐赶紧上前安慰道: “老太太!许是兄弟两闹著玩!您先別急!问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贾母將问询的眼神看向尤氏。 尤氏抬起一张秀面含哀、楚楚动人的脸蛋儿,清声道: “就刚才,老爷正在府上和蓉哥儿说著话呢!侯爷的亲兵被那个什么中郎將的带著直接就闯进家里正堂。” “说是侯爷让他给老爷带句话,老爷正恭敬听著呢!谁知就被那中郎將甩了一耳光。” “说……说是侯爷赏他一嘴巴!让他以后不要乱说话。” “接著又把老爷拖出去掌嘴,脸都打肿!嘴都抽烂了!” “现在被侯爷亲兵压著跪祠堂去了!说让老爷好好反省几天,以后知道谨言慎行,免得给家族招祸!” “还说……若是老爷以后再犯,就要把公公叫回来,开族会,除了他身上的爵位,废了他的族长……” 贾母:“……” 贾母面色震惊中带著一丝好笑!心下也鬆了几分。 珍哥儿只是挨了几个嘴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她经歷了赵国公吐血和临川侯被杀两件事之后,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大大增强! 只是璟哥儿未免消息太灵通,自己这边还打算把这件事瞒下来,谁知道他那边已经把人都打完了! 这眥睚必报的性子,真是一点都没改! 至於贾璟所说的除了贾珍的爵位和族长之位,贾母是没当回事的,只当贾璟在恫嚇贾珍。 这事操作起来可不简单! 不说贾敬能否同意,就是同意,东府那边又有谁能承爵呢? 那边都是一脉单传,难道给蓉哥儿? 那和给珍哥儿有什么区別?蓉哥儿向来怕他老子怕的很!他老子发话他敢不听? 唉! 珍哥儿也是她看著长大的,平日里除了贪嘴了一点,倒也没什么大毛病,这次就当给个教训吧! 一旁的王夫人则是面色不愉,白净的麵皮上满是冷色。 她主要是想到了自己的宝玉。 贾璟如今名声这么高,为人又轻狂,连贾珍这个东府之主和族长都要挨他的打。 若是自己的宝玉以后惹了他,还能有个好? 到时候贾璟若是要像打贾珍一样打宝玉,那该怎么办? 不怕! 有自己和老太太在,没人能欺负了宝玉去! 敢欺负自己的宝玉,自己就是去告御状也要参他! 不过,如今的大房是愈发的势大!自己也要想想办法才是! 王夫人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凤姐,脸色晦暗不明! 凤姐此时俏丽的脸庞上则是有些懊恼之色,她本来还想著暗中给贾璟传去今日府上的消息卖个好。 谁知自己这边还没来得及动作,贾璟那边把事都给办完了! 她是一直想著向贾璟示好投诚的,尤其是今日见贾璟杀了一个侯爷都没出事。 她更確信贾璟的前途无量,一定要积极的去搞好关係才行! 以贾璟如今的权势地位,只要稍稍的支持一下自己,以后在荣国府,谁敢违逆自己的话! 而这时的尤氏哪里知道贾母等人的想法,她擦了擦睫毛上的眼泪, 玉容怔怔的哀求贾母道: “老太太,老爷如今还在宗祠跪著呢!” “这么冷的天,老爷又受了伤,他让我来求您,去给侯爷说个情,饶了他这一回!” 贾母想了想,苍声道: “如今这么晚,城门都关了,璟哥儿还在霸上大营那边,我怎么让人去给珍哥儿说情,再说这个情我恐怕也说不下来!” 贾母並不太想掺和这件事,虽说贾珍平日里也不错,但贾璟还是她亲孙子呢! 如今既然没闹出什么大的事情来,就让他们外面的爷们自己处理算了! 她年纪大了,整日里被这事那事闹的实在头疼,外面的事她一点都不想多管了! 而且,她感觉就算自己派人去让贾璟饶过贾珍这次,怕也是劳而无功! 那孙子主意正著呢!她老太太的话也未必好使!何必闹个没脸! 一旁的尤氏却是赔笑著再次恳求道: “也不用去找侯爷!您老太太让人去给宗祠看守老爷的侯爷亲兵下个令,说一声,让他们散了就行!” 贾母闻言更是直接摇头道: “这哪里能行!咱们武勛家里亲兵的规矩你不懂!” “他们只听將主一人的话,旁的人就是身份再高,那也是不会听的!” 贾母作为荣国公的髮妻,如何不明白亲兵的规矩。 那是只属於武勛本人绝对忠诚的力量,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別说自己只是璟哥儿的祖母,就是皇帝老子来了,恐怕也指挥不动这些人。 这也是为何武勛们如此热衷追求军爵的原因,因为军爵可以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亲兵。 第94章 让孽障对付孽障 尤氏脸色一怔,再次哀声恳求道: “老太太您这是哪的话,您可是咱们家的老祖宗,东西两府上下谁不敬著您,谁敢不听您的话,您说话肯定管用!” “您就可怜可怜老爷,他年纪也不小了,哪里受得了这个罪!” 尤氏倒不是真的心疼贾珍,主要是贾珍千叮嚀万嘱咐,让她一定要求贾母出面帮忙。 自己若是没办好,回去怕是少不得一顿训斥责怪! 所以她不在乎贾母能不能做到,只要贾母去做了,她好向贾珍交差就行。 贾母经不住尤氏恳求,只能对著身后的鸳鸯吩咐道: “罢了!鸳鸯你就让人去试试吧!就说让他们先散了,这事明天我会差人去和璟哥儿说的,不会让他们难做。” “是!老太太,我这就让人去传信!”鸳鸯答应一声,走出荣庆堂,吩咐几个婆子去东府传话。 贾母等人在荣庆堂等了好大一会,那些婆子才回来稟道: “老太太!那些亲兵说只有侯爷亲自发话才行!他们是奉的侯爷的军令,若是擅离职守,是要掉脑袋的!” 贾母哼哼几声,虽然她早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对於自己的发话没有管用,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对著一旁的尤氏带著几分怨气道: “珍哥儿媳妇!你也听到了!如今我也上了岁数,除了宝玉的事,其他外面的事我是理会不动!” “这些事,我也做不得他们外面爷们的主!” “以后他们外面的事,你们也都別来求我,我如今不过是个老废物,你们也都有自己的主意,且让我少操一点心,还能多活两年!” 尤氏有些戚惶的问道: “那这事可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让老爷在祠堂这么跪著?” 贾母已经不耐多说些什么,摆了摆手道: “你们自己明日差人去和璟哥儿赔个礼,认个错!想来也就过去了!” “我今日也有些累了,这头还疼著,就不多留你,你回吧!我也准备去眯一会!” 见贾母赶人,尤氏也只好告辞离去。 贾母是真的累了,对著凤姐等人说道: “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为这些个孽障的事,跟著苦熬了大半夜,且让他们他们孽障去对付孽障,咱们高乐咱们的,別去管他们的閒事!” 王夫人、凤姐等人答应一声,也就在各自丫鬟的服侍下离开了贾母的小院。 ………… 两个多月后。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中下旬,离过年不远,神京城里也多了不少喜庆的氛围。 这一日,清晨,旭日东升,微风和煦。 景盛帝带著一队人马来到霸上大营微服视察。 这段时间里, 景盛帝一直有关注霸上大营的整军情况,贾璟也是一天一个奏摺的將详细状况稟报给景盛帝。 景盛帝对於霸上大营的整顿十分重视,因为这不仅关係到之后朝廷对其他军队的整改,同时也是能否拥有一支真正的强军为新政扫清障碍的关键一步。 这两个多月里,景盛帝对於贾璟的各项要求也是尽全力给予满足。 要军餉给军餉,要军械给军械,要粮草给粮草,甚至贾璟找景盛帝要一支礼部的乐师演奏军歌,景盛帝都批准了! 可谓是荣宠信任到了极致,以至於朝廷里风言风语不少,很多大臣都暗骂贾璟蛊惑君心。 景盛帝在宫中忍了两个多月,终於在今天心血来潮,想要到霸上大营里来看一看整军成果。 他一大早就叫上牛继宗和王子腾两人,没有任何通知,先去了京营查看了一番,然后就马不停蹄来到霸上大营。 王子腾回京以后被景盛帝任命为兵部侍郎,正三品,颇为信重。 他和牛继宗,一文一武,一个是兵部侍郎,一个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兼京营节度使,都是將要参与朝廷整军的重要人物。 一行几十人骑马来到了霸上大营。 牛继宗和王子腾两人跟在景盛帝身后,神情都带著几分沉鬱忐忑,而此时景盛帝的表情也不算好。 只因为几人对於刚才在京营的视察的结果很不满意。 入门看到的就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场面,没有半点军营的生机勃勃的气象。 甚至还有一群士兵大早上的在军营赌钱被景盛帝逮个正著,景盛帝当时脸就黑了,然后就一言不发的直奔霸上大营而来。 此次景盛帝为了確保自己能看到军营的真实状况,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连牛继宗和王子腾都是早上被宣召入宫才知道此事,然后就是几人在一队羽林军的护卫下,身著便装直奔军营。 刚到霸上大营门口,景盛帝就是眼前一亮,和刚才视察京营时的状况完全不同。 京营的门口根本没有什么防御措施,只有两个士兵懒洋洋的看守著营门,连兵器都没拿在手上。 而此时的霸上大营则是不一样,门口摆满了各种拒马等障碍物,將通道完全堵住。 而营门前站岗的士兵也不一样,霸上大营的士兵们身上的衣物整洁。 军盔、甲冑、腰刀、长枪、弓弩、火銃等装备一应俱全,整个人也是站的笔直,精气神明显比京营强上一大截。 拒马等障碍物之后是防御点,防御点之后则是紧闭的大营营门。 营门旁还有高高的角楼,角楼之上则是有士兵在不断来回巡视瞭望,並且似乎是早就发现了自己一眾人前来。 这情况,和之前巡视京营那种散漫且毫无防备的情况简直天壤之別。 景盛帝仔细观察之后,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而牛继宗则是无奈苦笑,王子腾却是皱了皱眉。 更让景盛帝感到意外的是, 当他让牛继宗上前通报身份都督身份,想要进入军营之时,居然被守门士兵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奉节度使军令,没有事前通报或者令牌者,一概不许出入军营,有妄图闯入者,一概以细作论处,斩!” 守门士兵里的一个武官模样的人只是一挥手,身边立马就有十数个士兵上前,端著弩箭就瞄准了牛继宗及其身后的景盛帝等人。 第95章 生机勃勃、万物竟发的霸上大营 王子腾和夏守忠嚇了一跳,赶紧站到景盛帝身前护住。 “大胆!此乃当今……”夏守忠面色肃然,刚要喝出景盛帝身份,就被景盛帝给拦住了。 他微服过来就是想看看真实情况,不想提前暴露身份,让营中有了准备。 景盛帝示意牛继宗继续交涉。 “我乃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牛继宗,这是本官的印信,今日是前来见你们节度使的,还不赶快打开营门!” 领头的武官稍微愣了愣,检查了牛继宗的印信,还是没有选择让开,而是问道: “既然是都督到来,为何没有提前通知?我等也没有接到上级的任何指示,军令如山!所以不能放行!” “你这小將,怎么不知变通,耽误了我的事!你担待的起吗?” 牛继宗装作生气,面色严厉,大声喝问道。 “耽误了大人的事,末將担待不起!但是今日若是擅自放大人进去,那下官就肯定人头落地!” “所以,大人若是真想进去,请容末將前去通稟!” 领头的武官面不改色,沉声回道。 牛继宗还欲再说,景盛帝却已经开口道: “行了!你去將你们节度使叫出来,他认得我们!” 景盛帝见实在进不去,就只能先把贾璟叫出来,这样也能不给营中准备的时间。 “稍等!” 领头的武官点了点头,便一挥手让身边一名士兵去叫贾璟。 没一会儿,军营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身甲冑的贾璟便带著几名亲兵走了出来。 他一老远就看见人群中的景盛帝,赶紧疾步上前行礼道: “见过陛下!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贾璟身后的士兵见状也是赶忙行礼。 景盛帝呵呵笑著將贾璟扶了起来,神情有些尷尬。 他总不能说,我本打算来突击视察整军情况,结果连门都没能进得去! 只能干笑几声道: “爱卿带的一手好兵啊!颇有周亚夫细柳营之风!” “这营门把守的是滴水不漏。朕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就是进不去……哈哈!” “陛下过奖了!既然是军营自然有军法!” “如今天下不靖,谁知道会不会有韃子或者贼寇的细作前来军营刺探军情,若是任人隨意进去,岂不是於我军不利!” “我一直教导营中的將士,我霸上大营就是神京的最后一道防线,一定要时时刻刻警惕小心,不能麻痹大意!” “所以,营门一定要当做战时一般严格看守,非军令不得隨意进出,不能怕麻烦,否则在战场上一个不小心就会丟掉全营上下的性命!” 贾璟见景盛帝没有生气的样子,仔细的给他解释了一遍。 景盛帝何尝不懂严格军法的好处,且刚经歷过京营那散漫无备的营门,此时对比霸上大营,更是感慨良多。 “爱卿,且隨朕走一走吧!不要声张,朕先看一下营中的训练情况!” 景盛帝对著贾璟说道。 “是!陛下!”贾璟怎能不知道景盛帝是来视察霸上大营的整改情况的,只是景盛帝不说,他也就当做不知。 贾璟和牛继宗、王子腾、夏守忠等人打了个招呼,牛继宗和夏守忠笑呵呵的回了礼。 只有王子腾冷哼一声,態度敷衍。贾璟並没有理会他,跟在景盛帝身后就一齐向著营中走去。 一进门,景盛帝就发现了霸上大营和京营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那就是人气,营中各处训练场都有士兵们热火朝天的训练號子声,简直就是满眼的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状態,和京营死气沉沉完全不同。 京营里的士兵垂头丧气、双目无神、面有菜色,衣服也是凌乱破旧、浑身脏污,给人的感觉就和吃不饱饭的流民一样。 很多人见更是直接坐在地上晒太阳,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椎骨一样。 武器也是隨处乱放,或者乾脆就零散的扔在一起,堆成一堆破铜烂铁似的,也没人去整理。 京营里更没见到什么人训练,大多是散漫聚在一起或者睡觉,乱鬨鬨一片像是菜市口一样。 而霸上大营的兵將们呢! 井然有序!装备完整!各司其职! 景盛帝入目所见,要么在训练,要么在巡逻,要么在站岗,见到贾璟经过,每一个都会站的笔直行礼问候。 一路走过去,竟然没有见到一个懒散不堪的士兵。 其次就是环境卫生。 霸上大营地面和各营区十分乾净整洁,土地似乎被平整过,都是硬实的黄土地,没有脏乱的痕跡。 要知道刚才进京营的时候,里面营区和校场脏乱不说。 甚至景盛帝身边的护卫人员还有人踩到了屎尿。整个营区气味难闻,熏得他都头疼。 只这一点,景盛帝就觉得京营和霸上大营简直不能比。 隨后,贾璟又带著景盛帝视察军营的居住区、厨房区、后勤区、军械区,杂务区。 一路上,景盛帝面色是越来越动容,越来越欣喜。 最后,一行人来到校场的军事训练区。 “一,二,三,四……!”简单又有节奏感的號子声震耳欲聋,数万人一起跑步行军,那是何等的震撼场面。 尤其是这些人还能保持一定的队形,无疑让人看上去更加的惊讶! “这是在干什么?” 景盛帝看著训练场上的眾兵將一起负重跑步,像是一条土龙般滚滚而去,向著贾璟惊声问道。 “陛下!这是臣制定的训练计划中的一种,称为负重行军!在战场上可不仅要能打,更要能跑才行!”贾璟正色回答道。 “贾节度使这话有意思了!战场上不想著怎么打贏敌人,反倒想著逃跑,这莫不是教兵卒做逃兵?” 一旁的王子腾皱了皱眉,对著贾璟沉声问道。 王子腾这一番质问,如一道寒光,在两人之间闪过。 第96章 赤胆忠魂 王子腾对於贾璟的崛起是抱有敌意的。 一来贾璟崛起,让贾府中王夫人的话语权减弱,这对於王家来说就不是好事! 因为贾史王薛四大家族,本来是贾家居首,王家排第三位。 后来却是王史贾薛,王家排第一位,贾家排第三位。 这都是王家靠著不断联姻贾家,摄取贾家的政治资源,然后爬上去的。 比如京营节度使一职,本来一直是贾家人担任,后来为什么王子腾能以一届文官的身份当上节度使?然后又能以文官身份去巡查九边手握军权的大將呢! 就是贾家在背后推动和帮忙的原因。 当然,那是贾家无人,所以无奈只能把政治资源投到姻亲王子腾身上。 但现在贾家出了贾璟,那先荣寧二公在军中的人脉人情,自然会转移到贾璟这个荣国公亲孙子的身上,而不会再转移到王子腾这个王家人的头上。 所以,贾璟的崛起是损害了王子腾政治利益的! 二来,王子腾任兵部侍郎,贾璟也被景盛帝加了兵部侍郎的衔,这些日子两人因为霸上大营的军餉军械等问题,在兵部没少爭论。 景盛帝虽然让兵部全力支持贾璟霸上大营的整军,但是兵部早已经养成了军餉漂没最少三成的潜规则,这背后涉及到无数人的利益,怎么可能因为景盛帝一句话而改变。 所以,兵部还是想照常漂没霸上大营的军餉军粮等物资,但贾璟怎么可能同意,双方因此大吵了好几场,最终兵部虽然低头,但背后没少暗骂贾璟不懂规矩。 王子腾作为兵部侍郎,为了在兵部站稳脚跟,他就是带头和贾璟吵的最凶的一个。 另外,王子腾本来也在谋划霸上节度使一职,最后被贾璟摘了果子,他心里也颇为不满。 综合这多种原因,所以王子腾对贾璟的態度並不友好。 刚才见霸上大营被贾璟整顿的焕然一新,景盛帝兴致颇高,他不好刻意针对,如今逮到话头,总算是责问出声。 贾璟对此当然心里有数,他宴请四大家族之时,王子腾就缺席不来,只让其子王义前来赴宴,贾璟就察觉到了王家態度上的敷衍。 后来种种跡象都表明,王子腾对他颇有敌意。 但如今霸上大营十万兵马掌握在他的手上,他又岂会怕王子腾,当即冷声回道: “王大人曾经也是当过京营节度使的人,还巡过边,竟然说出如此让人耻笑的话,真是令我没想到。” “负重行军不仅可以锻炼士兵们的体能,更能强化士兵们的意志力和战场韧性。” “尤其在实战中,可以实现极致的战场机动性和战术突然性。” “难道会跑就只能逃跑,就不能是迂迴和穿插到敌人战线薄弱的侧翼或者后方,抢占制高点、桥樑、隘口等关键地形之处?” “更不必说,不是所有的仗都要硬打硬拼,那是不懂兵法的莽夫所为,更是对士兵的生命不负责任!” “我向来主张的战法就是『打的贏就打,打不贏就走』,遭遇强敌,完全可以迅速撤离战场,避免被敌军缠住或者合围歼灭。”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就像西南那边,山林地形居多,不適合大规模军队作战,这时候就需要小规模军队进行运动战和游击战,就要我们的士兵比敌人会跑会生存。” “正所谓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王大人连这一点兵法战术都不明白,我看还是要到战场上多歷练几年,否则高居庙堂,袖手空谈,这个兵部侍郎怕是难做的好啊!” 贾璟此言一出,牛继宗和夏守忠两人面面相覷,这贾家和王家不是多年的姻亲,关係亲密吗? 景盛帝目光深邃,若有深意的看著两人,没有说话。 王子腾则是被贾璟骂的面色铁青,身形微微颤抖,冷冷的看著贾璟,並没有再反驳。 贾璟一番话说的条理分明,此时再反驳,就是苍白无意义的爭论,反而不理会,才显得自己文臣的气度,八风不动。 就在场上有些沉默之际,校场上传来一阵雄浑的歌声: “万眾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將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號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 “甲冑在身兮,天子亲军!” “烽火照闕兮,吾等干城!” “旗指所向兮,寇讎披靡!” “刀枪既接兮,有死无生!” “上报天子兮,下安黎庶!” “盪尽胡尘兮,卫我神州!” “这就是你编的军歌?”景盛帝听了好几遍,开口对著贾璟诧异问道。 “没错,这正是臣新编的军歌《赤胆忠魂》,在军中训练和领餉的时候齐唱。” “一来壮我军威,二来让將士们时刻不忘是陛下的天子亲军,要忠心报国杀敌,潜移默化培养將士们的报效天子之心,不知陛下觉得如何?”贾璟问道。 这是贾璟根据前世戚家军的《凯歌》改编而来,主要强调团结、忠义、悲壮、身份荣耀、军纪和家国情怀。 还专门请了礼部的乐师编了曲调,节奏鏗鏘、简单易学、適合齐唱。 贾璟將其作为霸上大营训练和出征、领餉、凯旋时的固定仪式,以凝聚军心。 景盛帝没有回答贾璟的问题,而是反覆的念叨著其中的几句: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甲冑在身兮,天子亲军!” “上报天子兮,下安黎庶!” “不错!写的不错!好一个赤胆忠魂!好一个天子亲军!霸上大营作为神京卫戍军队,说一句天子亲军倒也合適!” 景盛帝神色颇为振奋,贾璟每次都能给他一些新的惊喜,这是旁人想不出来的。 “贾卿之前写的那首诗:锦州破费扬古感怀,朕也十分喜欢,就是诗名独特了一点!” 景盛帝状若无意的笑道。 “哈哈!臣也觉得不错,听起来提士气,可以在京营中也推广开来。” “长此以往,可以培养將士们的忠义精神,到时军中都能赤胆忠心,那才是我大汉军威鼎盛的时候。” 牛继宗此时也笑著附和道。 今日京营在景盛帝心中严重失分,牛继宗赶忙跟著表表忠心。 王子腾心中暗骂两人无耻,隨后笑著道: “臣也觉得不错!最好是我大汉九边將士发餉时都能唱一唱此歌,让他们不忘君父之恩!” 第97章 视察训练 景盛帝见三人都如此说,面上带著几分欣悦,笑著頷首道: “此军歌简洁易懂!听起来倒比礼部演奏的那些军中礼乐雄壮几分,確实可以让我大汉將士们都学一学!” 等几人议论完此事,此时校场上的步兵將士已经在演练队列前行。 数万名步兵將士在朱雀的令旗指挥下,形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他们个个身披铁甲、全副武装,列队在原地丝毫不乱的踏著步子。 一通鼓之后, 这数万人分成三十个方阵,有盾牌兵方阵,有长枪兵方阵,有火銃兵方阵等。 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如同標尺量好的一般,所有士兵挺枪笔持盾站的笔直,无人稍动一下。 这种严肃的军势令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饶是景盛帝和牛继宗等人见过大场面,此时也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王子腾更是看的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他是实地看过九边汉军精锐的,哪怕那些边军中比较能打的军队,也没看到过像霸上大营这些军士这样严整的军容。 “这才叫精锐啊!我老牛今日算是知道贾侯为何屡战屡胜,有如此军纪严明、號令如一的军队,天下何人可挡!这练兵的本事真是绝了,我自愧不如!” 牛继宗面带惊色,连连感嘆道。 景盛帝也是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贾璟短短两个多月就將霸上大营的兵士练成如此精锐。 这和刚才在京营所看到的將士简直是两个样。 不说別的,就这整齐划一的气势,在战场上就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而此时的朱雀再次一挥手中的令旗,只听见一声高喝声: “正步走!” “啪啪!” “啪!” “……” 一声声脚步踩在地上的声音传遍校场。 人少是踩不出这种声音的,但是校场之上足足数万將士一齐踏步,这声音就足以响彻周边! 隨著眾將士的正步走,整齐划一的步伐发出的声音仿佛走在了景盛帝等人的心坎上。 一道道方阵不断地从眾人的眼前走过,又走向远方,都是这样的整齐,仿佛被人用尺子规整过一样,毫无错乱。 “兵法有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攻略如火,不动如山。朕看这些兵马已经有点这个意思了!贾卿不负朕望啊!” 景盛帝捋著頜下的短须,讚嘆道。 贾璟整容敛色,拱手道: “陛下谬讚了!臣蒙陛下信重,自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 景盛帝笑了笑,目光深深,道: “有贾卿这等英才助我,何愁天下不定。” 几人之后又看了看骑兵的操练,最后来到火器兵的训练处。 此兵种近万人,其中火銃兵9000人,另有1000人是火炮兵,主要练习的是射击速度和射击准度。 九千火銃兵在马国成的指挥下,分为九排对著七十步外的靶子进行三轮齐射训练。 汉朝的火器主要分为手銃和鸟嘴銃,其中手銃射程大概五十至一百步,精度低,射速慢,威力低,难以射穿一般的盔甲。 而鸟嘴銃有效射程在六十至一百步,有照门准星,精度高,射速同样不高,但威力较强。 炮则主要是佛朗机炮和红夷大炮,其中佛朗机炮有子銃预装,射速快,而红夷大炮则是射程远,威力大,主要用於攻坚。 此时的汉军火器有著非常明显的短板。 比如射速慢,面对高速机动的骑兵,射击后漫长的装填时间是致命的破绽。 且精度差,有效杀伤不足,可靠性差,受制於天气。 在没有明显的改进装备之前,火器兵主要还是用於守城、守营、预设埋伏之类的特定环境条件,依託工事,抵消部分机动性和射速劣势。 贾璟没有从系统得到火器的改进之法,他本身对这方面也没有研究,所以火器兵暂时还是作为辅助兵种训练,由马国成负责。 训练场上枪声大作,特別是齐射的时候,聚集在一起的火銃声震耳欲聋,硝烟瀰漫,场面极具震撼。 霸上大营的火銃都是贾璟精心挑选的精良製作,炸膛的危险性很小。 只见每一名火銃手都从挎兜之中拿出定量装填好的火药和铅弹,然后十分熟练的倒入管銃之中压实。 然后將火銃端在身前,瞄著不远处的標靶,一一开枪。 “火銃手装填速度很快呀!只是旁边那些哭喊吵闹的辅兵是在干什么?” 牛继宗指著火銃兵身边的数百鬼哭狼嚎的辅兵问道。 “那是专门让他们干扰火銃手训练的,主要是模擬真实的战场环境,免得战士们去了战场上面对廝杀声、惨叫声会手抖不適应。” 贾璟解释道。 “模擬训练,这个训练方法倒是很有新意。不过我看你这些火銃手丝毫不受影响,显然已经练的颇为精锐!” 牛继宗若有所思道。 景盛帝看了贾璟一眼,將温和的目光投来,笑道: “这或许就是练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你那篇《心术》写的极好,朕是反覆读过的。” “还给几位內阁大学士传阅了,都说是一等的文采。不仅文章好,意思更好!” “为將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这不仅说的是为將之道,也是为人修身之道,做任何事都要有这个定力!” “陛下过奖了!”贾璟抬眸看了一眼夏守忠,沉声答道。 他对於景盛帝知道他在府上做过的文章诗词之事並无意外。 神京哪家重臣府上没几个皇城司的探子那才是怪事。 景盛帝能当著他的面说这些,也是没把他当外人。 不过,府上也是该整顿一二了,有皇城司的探子还好。 但是若是其他朝廷政敌或是太上皇那边也能轻易得到府上的消息,那可就不是好事了! 如今过了两个多月,府上的情报早已经摸得一清二楚,该找个机会回去清理一番蛀虫和家贼。 武勛之家,还是要以军法治理才是正途。 这些年府上的奴才被贾母优容宽待的不像话,该下一番狠手扫除阴私,去浊扬清。 第98章 陛下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景盛帝见贾璟还是这般不骄不躁的举止,心中满意,笑著问道: “你前几天上奏疏说要让霸上大营兵马在神京周围三辅之地剿匪,用以练兵,此事是何章程?” “陛下明鑑!霸上大营兵马如今已经初步成军,接下来想要成为精锐必须要经过实战见见血才行。” “所以臣想著在神京周边顺天、保定、河间等地剿匪练兵,一来风险可控,为以后应对边关强敌做准备。” “二来也是宣告皇权威仪,震慑宵小。三来,神京周边安定关係到朝廷漕运、赋税和商贸,近些年京辅之地匪患频出,不可不早做防备。” “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贾璟虽为霸上大营节度使,有整顿节制霸上兵马之权,但想要调兵剿匪,还是需要请示景盛帝获得同意的。 景盛帝思忖片刻,点头道: “畿辅安则神京安!內顾无忧朝廷才能更好的推行新政、经营辽东,今日见卿练得如此强兵,朕岂有不准之理!” “便专敕卿督剿畿辅流贼,指挥霸上大营,並节制畿辅地区的地方兵马,调度粮草,剿匪练兵。” “臣领命!”贾璟郑重行礼。 一旁的王子腾和牛继宗见状都有些羡慕。 尤其是王子腾,面色阴沉,心中满是不忿: 贾璟小儿年纪轻轻,已经是当朝侯爵、霸上大营节度使、镇东將军,还有兵部侍郎的加衔,可谓位高权重。 如今又加了督剿畿辅流贼的差遣,这么多的权势加於一身,陛下未免荣宠太过! “贾卿,不知你准备用多长时间剿匪练兵?朕倒不是催你,只是霸上大营整顿好之后,朕有意重整京营。” “然后將各地兵马轮番调入神京来整训一段时间,新政那边也要同步推行,这些事没有十年时间是难见成效的。” “更不必说辽东偽清和西北蒙古诸患!唉!朕这些日子每日处理朝政到深夜,愈发感受年纪到了,精力不济!” “也不知朕有生之年能否看到我大汉重新强盛起来!”景盛帝面带倦色,神情中带著几分消沉,感嘆道。 贾璟整容敛色,拱手道: “臣准备来年年初正式开始剿匪练兵,大约持续三到六个月时间,必將畿辅之地匪患一扫而空,给陛下练出十万虎賁之师!” “只是陛下也要保重身体才是,九州万方须臾离不开陛下,陛下勤政自然是好事,但还望为天下黎民,爱惜龙体!” “夏公公,你在陛下身边伺候,还是要多劝諫陛下才是!” 一旁夏守忠听闻贾璟的话,白净的脸庞浮现忧虑无奈之色,出声道: “靖武侯,杂家岂能不知此理!只是陛下勤政爱民,须臾不忘朝政百姓,每日早晨寅时就起来,一直忙到凌晨时分。” “一天睡不到两三个时辰,每天批覆奏摺五六十件,御批四五千字!还要和大学士们商议政务。” “前阵子更是病倒了,太医们说陛下是操劳过度,积劳所致!一定要好生休养,杂家每日都劝著,可陛下……” 景盛帝笑了笑打断夏守忠的话道: “太医们大多夸大其词!朕的身子骨朕自己清楚!” “如今天下不定,四海不寧,朕岂能睡得著觉!若不能使大汉强盛,朕就是空活百岁又能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都是面色微变,皇帝如此勤政忧国,自己这些做臣子的失职啊! 贾璟自然知道景盛帝的宏图大志,肃然道: “陛下此言臣不敢苟同!陛下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自继位以来兢兢业业、励精图治、英明果断、宵衣旰食、勤政爱民,有中兴我大汉之志,朝野上下谁人不知!” “实为我大汉数代以来有名的明君!” “陛下在则社稷安!臣只愿陛下能福寿延绵,日后率我大汉文武百官,扫除边患,变法图强,开我大汉万世不移之基业!” “陛下为我大汉中兴之祖,臣在陛下德沐之下,愿为我大汉征战疆场,马革裹尸,死后墓上能记为『大汉征北將军贾侯』,余愿足矣!” 贾璟面容沉静,目光清明,神情慨然。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神情坦然,丝毫不见諂媚、阿諛。 先是大大的夸讚了一番景盛帝,其后表示自己愿意为其效死力! 当然此世曹操是大夏朝的忠臣,否则这征北將军贾侯就容易引起不好的联想了! 王子腾一脸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气质清冷的贾璟,这个小儿怎么如此会拍马屁? 明明少年得志的武將,不说跋扈轻狂就算了,怎么开口就是奉承阿諛之言! 自己来霸上大营这短短功夫,他已经明里暗里三四次表忠心了吧? 又是写军歌又是作诗,开口就是竭尽全力以报陛下恩德。 如今自己只是晃个神的功夫,又是陛下英明、天日之表、龙凤之姿,又是马革裹尸,这一套一套的,哪个皇帝能经得起这样的奉承! 又有能力又会说话,时刻不忘表忠心, 他不升官谁升官? 一旁的牛继宗也是暗暗把贾璟说的那些词记下,准备以后有机会用上。 难怪自己才是一等伯,这为官之道,还得学呀! 景盛帝原本冷硬的脸上,现出一抹轻微的红润,心绪有些激盪的说道: “爱卿心意朕知之!但愿咱们君臣能齐心协力,为大汉开创一番盛世。” “若爱卿真能为朝廷建功,扫平四夷,朕何惜王爵以酬,咱们君臣一起流芳百世,为后世君臣之表率!” 这王爵二字一说出来,让在场的眾人都愣住了! 没想到陛下对贾璟的期许如此之深! 大汉异性封王可不是虚言 !不说成祖遗言,灭清者封世袭罔替之王,就是朝內如今还有异性王传承,比如北静王水溶! 贾璟仰起头,目视景盛帝,目光坚定且带著一丝感动,朗声道: “臣本布衣,蒙陛下简拔於微末,恩重如山,愿为陛下手中之剑,荡平一切不臣!” 第99章 西北不寧 景盛帝面色动容,將一双温和的目光投向贾璟,沉声道: “朕信你!你能在几月之內,不辞劳苦,昼夜不离军营半步,为朕练出霸上十万强军,可见忠於国事,德才兼备!是上天赐予朕的忠臣良將!” 几人敘完话,又接著视察霸上大营的军械库和营房等处。 一直到正午时分,才算是粗粗將霸上大营全部情况看了一遍。 贾璟本是提议景盛帝为营內兵將训话,让將士们一睹天顏。 但景盛帝婉拒了,只言待他日霸上兵將立功凯旋,自己在亲自为眾將士庆功封赏! 景盛帝朝中事务繁忙,並没有久待,临走之前,贾璟將其送到营门之外。 两人避过眾人,一起沿著回城的荒凉道路踱著步子。 往南不过走了数百米,就是一片荒野,没见什么人气。 道路也不在是道路,而是车辙和蹄印在冻土上碾出的深一道浅一道的疮疤。 田野里本该覆盖著越冬的麦苗,此刻却只有一片死寂的泛著盐碱的黄土。 广阔的田野边,贾璟牵马,景盛帝背著双手眺望远方,缓缓踱步前行。 “在宫中哪里见得到这郊野的荒凉景象,朕今日特意没有乘撵,就是为了实地看一看神京周边的百姓实情,触目惊心啊!” “朕一路行来,已经在路边见了好几个冻饿而死的贫民。” “起初朕还以为是被人丟弃的破包袱,直到看见从破草蓆里伸出的青紫的脚掌和枯草般的头髮,才明白那是死人。” “神京尚且如此,更不论大汉其他地方!” 景盛帝神色凝重,面上带著一丝愁容,声音低沉的感慨道。 此时一阵寒风卷过旷野,像是发出哭泣般的呜咽! “陛下心头忧虑,臣何尝不知!” “臣当初来霸上大营路上,见到百姓以泥土、雪水为食,心中同样难受。” “只是朝政非一日之功,还是要一步步来才是。” “等练好霸上大营和京营的兵马,就可以將新政推行天下,使天下百姓沐浴陛下恩德之下。” “纵有官员士绅暗中勾结阻碍者,也可用雷霆之威,扫荡一切贪官污吏,恢復民生!” 贾璟沉声说道。 景盛帝轻轻扯了扯嘴角,神色略微沉默。 在一处树下立定了身形,摸著被扒光树皮的枯树干,目光沉凝,缓缓说道: “国事唯艰!时不我待!朕已经发现了几个推行新政的能臣。” “一名是河南巡抚田文镜,一名是浙江布政使李卫,还有广西巡抚李紱也还不错。” “以及江南的巡盐御史林如海,他还是你们贾家的姑爷,对盐政改革颇有见解和手段。” “不过,前些日子皇城司探报,他这段日子多次遭人暗杀、下毒,险些丧命。” “这些个江南盐商真是胆大包天!肆无忌惮!朕迟早要剐了这群乱臣贼子!” “好在你练兵有成!今日见霸上大营的军威鼎盛,朕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贾璟听著景盛帝报出来的一串人名,內心有些时光错乱之感。 没想到这些康雍时期的能臣在大汉朝也绽放出了属於自己的光彩。 果然只要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他已经清楚此世界背景是红楼和清初的杂糅体,就像张廷玉、李光地、年羹尧等人的出现。 可能会有小的偏差,但很多人与事上在大方向上是比较一致的。 歷史有他的修正力量,或许朝代变了,但很多人物的轨跡並没有太大的变化。 本该是满清入关之后的汉臣,如今满清既然还没有入关,自然就成了真正的汉臣。 不过,这些政事方面的事暂时和他的关係不大,他现在要做的是当好一个武勛,练好军队,掌控军权,內平流寇,外除蛮夷! 但是林如海被下毒暗杀,这事让他心中略沉,难道原著中的林如海之死没有那么简单? 贾璟將此事记在心中,向著景盛帝道: “能蒙陛下青眼的,必是能臣干吏!” “至於林大人確是臣的姑父,他的独女如今还养在荣国府,父女多年未见,想来也是林姑父抱著为朝廷尽忠的念头,怕牵连到家小……” 景盛帝见贾璟神情中似有担忧之色,宽慰道: “林卿这些年在江南改革盐政,苦心孤诣,每年为朝廷解送百万两盐税,其中辛劳朕都记在心里。” “朕已经让皇城司安排人保护他的安危,你放心!朕不会让人害了他!” 听著景盛帝的保证,贾璟面上放鬆,心里却是不太乐观。 毕竟林如海原著中確实不久后死在了任上,想来皇城司並不是那么靠谱。 自己还是要做一些安排才行,林如海不仅是林妹妹的父亲,还是朝中的能臣,无论如何,也要保他一保。 景盛帝再次看了一眼贾璟,凝声道: “皇城司前阵子来报,西北榆林、寧夏边境不太平,偽清遣使频繁接触北元王庭和浑邪汗国。” “他们似乎达成了合作意向,蒙古人有南侵之意,就连西域那边的西喀喇汗国似乎也耐不住寂寞,想要来啃一口我大汉。” “朕也是因为看了这些奏报,心里著急上火,才病了一场。” “今年满清虽然大败一场,损兵折將,但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现在这些蒙古人又想来掺上一脚,真是多事之秋!” “你回京之时,朕与你定下十年平辽灭清的战略计划,想著整军经武、推行新政,增强国力之后再与偽清一战。” “可如今看来偽清那边根本不会给我们和平发展、处理內忧的时间。” 景盛帝的话让贾璟微微一愣,难怪今日见景盛帝明显急躁了几分,原来是边关不寧,心中忧虑所致。 贾璟隨著权位越高,对於大汉的情形也越发了解。 回京这些时日除了整兵练武之外,他主要的事情就是读史练武以及搜集大汉外敌的相关情报。 大汉的边境主要有两大敌人,一个是辽东偽清,一个是西北蒙古,至於西南虽然小乱不断,但还称不上心腹大患。 第100章 託付社稷安危 其中偽清可不是歷史上皇太极、多尔袞入关时只有十万左右八旗兵马的部落民族。 而是北起外兴安岭、南至辽河流域、西接漠北蒙古、东临日本海的庞大政权。 趁著大汉內部不靖,偽清大力发展了几十年,到了如今康熙时期,偽清实力已经十分壮大。 不仅彻底统一野人女真和海西女真各部,並通过积极的联姻、分封、宗教等政策。 將大量被征服的索伦、达斡尔、鄂伦春等渔猎民族融入满洲共同体。 让他们的核心兵源族群人口基数直接从歷史上的一百多万,提升到三百多万。 还整合了部分漠西卫拉特蒙古,仿照八旗制度,建立了更系统的外藩蒙古旗,可从广袤的草原上获得大量的骑兵部队。 另外,由於在辽东地区经营的时间更久,建立了更完善的满汉蒙治理体系。 大量收编了早期的汉军降將和辽东汉民,给予土地和地位,还占领了朝鲜一部分领地。 实行更系统的“牲丁”徵兵制度,获得大量的兵源。 加上政治制度和军事制度的革新,如今的偽清疆土大概有350万平方公里左右。 其麾下可战之兵完全动员的话,能达到五十万以上,这才是如今大汉所面临的强大偽清。 至於西北蒙古,则主要是北元王庭的黄金家族和准噶尔变体的浑邪汗国。 北元王庭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宋末,元是宋的大敌,最终被汉太祖打败,元末顺帝北遁至草原深处。 其核心族眾包括东蒙古察哈尔、土默特、永谢布、鄂尔多斯诸部,盘踞在河套和漠南地区,是蒙古共主的象徵。 骑兵精锐,常年寇边,是大汉西北方向的百年宿敌。 而浑邪汗国则是准噶尔的变体,是西蒙古为核心的蒙古-突厥系部族组成的。 包括吉尔吉斯和回鶻旧部,以及部分归附的吐蕃和汉人。 他们信奉藏传佛教,是控制著西域和漠西的中央集权帝国。 同样野心勃勃,志在建立游牧帝国,曾与偽清结盟侵汉。 所以,大汉確实內忧外患、形势危急,也怪不得景盛帝会忧虑到病倒。 贾璟沉吟片刻,面不改色的朗声道: “圣上还请放心!臣当日和陛下说十年平辽,不过是料敌从宽。” “不管能否取胜,首先不能秉持速胜之心,否则心浮气躁,反而容易导致失败!” “且以如今的国內形势,就是对偽清打了几个胜仗也用处不大!” “朝廷当务之急还是肃清吏治,实行新政,充盈国库,恢復民生,否则穷兵黷武,百姓生存不下去,不过是灭了这头,那头又起火!” “至於西北蒙古的北元王庭和浑邪汗国,不过是插標卖首之辈,若是真的敢来掠我大汉虎鬚,臣会亲领霸上大营骑兵,灭此宵小之辈,正好震慑心怀不轨之辈!”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臣还是那句话,我们大汉先解决自身的顽疾,改革图强,至於外面的异族,若敢来犯者,虽远必诛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景盛帝被贾璟的自信所感染,神情振奋了几分,笑道: “你倒是自信满满!北元和浑邪带甲之兵数十万,是我大汉西北的边患根源,在你眼里却是不值一提之辈!”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啊!” 贾璟道: “陛下放心就是!別的臣不敢说,但打仗之事,只要陛下信任支持,臣定为我大汉开万世之太平!” 景盛帝目光定定的看著贾璟,深吸了口气,轻轻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慨然说道: “爱卿之能朕实知之!如西北那边起了战事,朕就以你为帅,朕会充分的信任你。” “不会让人掣肘,也不会命令你如何去做,更不会催促你进兵取胜,只望你用心处事,勿负朕望!” “你是上天赐给朕的冠军侯!朕將大汉社稷的安危都託付给你,卿不负朕,朕绝不负卿!勉之!勉之!” 贾璟心头微震,看著景盛帝,认真的拱手回道: “臣敢不效死力以报陛下知遇!” 贾璟发现自从自己一战灭偽清十五万兵马以来,景盛帝就对自己一直抱有很大的期待, 甚至超过了朝中其他重要武臣,如牛继宗、年羹尧等人。 或许是自己在朝廷危急时候的一场对外大胜,给了景盛帝精神上莫大的鼓舞和振奋, 以致於每次遇到大事难事,他都会来和自己吐露心扉,对自己寄予厚望。 大汉朝廷到了如今这幅局面,想来景盛帝一直以来的心理压力是很大的。 而自己作为他一手提拔的自己人,有能力有忠心,岂能不加倍信重! 景盛帝是很善於收敛情绪的,没一会儿就面色如常,看著不远处跟来的夏守忠、牛继宗、王子腾等人,道: “今日就说到这,你也不要送了,回营整兵吧!平日里也要多保重身体!” 贾璟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和景盛帝等人一番告別之后,回了霸上大营。 ………… 几日后,临近年关。 黛玉小院。 此刻是辰时末刻,院中传来阵阵欢笑之声。 此刻黛玉小院里,三春、湘云、宝釵、香菱、小角儿还有贾宝玉、贾环等人齐聚。 盖因这些日子,黛玉每日在小院里教香菱学习诗词,香菱好学成痴,每日里都会做上一两首诗词来给黛玉瞧瞧。 后来其他贾府其他姐妹听说了热闹,无事时也会来这边嬉闹一阵子。 而贾宝玉自然是姐妹们去哪他去哪,跟著就来了! 至於贾环, 贾府族学前几日已经放假,这些天探春都將其带在身边,督促他每日做功课! “闭嘴!就知道玩玩玩!这次学堂里考试,考了倒数第六,连兰哥儿都比不过,你还想著出去玩!” 房间里,探春虎著一张脸对著身边桌案前的贾环厉喝道。 贾环低眉臊眼、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被探春的厉喝声嚇的身子一哆嗦,低声骂道: “兰哥儿这个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忘了老娘……忘了我对他的好,考后还说考的不好,结果考了全学堂第二,真是黑了心的!” 第101章 宝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 贾探春听著贾环嘴里熟悉的一套词,眉头紧皱,呵斥道: “让你別跟著学这些不乾不净的话,一点不尊重人,书都白读了!” “兰哥儿考的好,是他平日里用功读书了,我听大嫂子说,学堂里的秦先生讲了,明年兰哥儿都可以下场去试一试!” “你呢?你什么时候能有点长进?不求你考取功名,能不能別考倒数?” 贾环被探春训的跟蔫儿猫子似的,耷拉著个脑袋,眉毛一高一低的看著探春,目光闪烁。 半响才梗著脖颈说道: “他练武不如我呢!我不想读书了,我要学武,以后从军,像三哥那样,封侯拜將,做一番大事业!” 贾环这半死不活的倒霉模样,还说要封侯拜將,听的周围贾迎春等人捧腹大笑。 探春气得半死,修眉竖起,喝道: “你以为当大將就不用读书,那些兵书战策就不用学习?就不用努力?” “三哥哥文采不比武艺差,你问问小角儿,三哥哥如今还每日都读书呢!他写的诗文不比那些进士功名的人差,只是平日里没有显露罢了!” “你给我坐直了!今日这一百个大字不写完,哪里也不准去!” 贾环在探春的威压之下,不敢再多言,乖乖的將桌案上的笔拿起,老老实实的再次写了起来。 一旁的宝釵看完这一幕,婉言劝道: “你也忒较真了些,环兄弟年纪还小,刚进学堂两个来月,我瞧著这字写的已经有些长进,何必责的这样严!” 探春抿著嘴说道: “要不是看他这些日子有些长进,我都懒得多管他!” “如今族学里实行淘汰制,三次考试排名倒数的就要勒令退学!” “我再不督促他,他到时候被赶出族学,那才是真的一辈子没出息没脸呢!” 探春对於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岂能没有关心,只是以前贾环被养在赵姨娘身边,性子乖戾,和她不亲近罢了! 她一个庶女,在府上的生存和以后的婚嫁都掌握在王夫人的手里。 所以,不得不为人做事谨慎小心,处处先考虑王夫人的感受,不敢过於亲近赵姨娘和贾环。 如今要不是贾璟对她们妹妹们多有关心,贾环上了族学有些进益,她也不会將其带在身边教诲。 另一边,黛玉正在和香菱说著话,史湘云、小角儿、惜春和贾宝玉在围观。 黛玉罥烟眉下的明眸闪动,恍有泪光点点,笑著问道: “这些日子我给你圈的诗词共读了多少首?如今你积累的诗词底蕴尚浅,不急著去作,还是要以多读多背前人的好诗词为主!” 香菱一边伏在桌案上抄写著什么,一边笑著回道: “凡是红圈选的我尽读了!也背了两百多首。领略了些滋味,不知可是不是,说与你听听。” 黛玉轻笑著道:“正要讲究討论,方能长进。你且说来我听。” 香菱英秀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思索,轻声道: “据我看来,诗的好处,有口里说不出来的意思,想去却是逼真的。有似乎无理的,想去竟是有理有情的。” 黛玉盈盈秋水明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笑道:“这话有了些意思,但不知你从何处见得?” 香菱笑道: “我看他《塞上》一首,那一联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想来烟如何直?日自然是圆的:这『直』字似无理,『圆』字似太俗。” “合上书一想,倒像是见了这景的。若说再找两个字换这两个,竟再找不出两个字来。” “再还有『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这『白』『青』两个字也似无理。想来,必得这两个字才形容得尽,念在嘴里倒像有几千斤重的一个橄欖。” “还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这『余』字和『上』字,难为他怎么想来!” “我们那年上京来,那日下晚便湾住船,岸上又没有人,只有几棵树,远远的几家人家作晚饭,那个烟竟是碧青,连云直上。谁知我昨日晚上读了这两句,倒像我又到了那个地方去了。” 一旁的湘云听闻此言,笑著拍手说道: “既是这样,也不用看诗。会心处不在多,听你说了这两句,可知『三昧』你已得了。” 说著又对一旁的贾宝玉问道: “爱哥哥你说是也不是?” 贾宝玉此时却像没听到史湘云的问话一样,只將目光直直的放在香菱那姣好明丽、欺霜赛雪的面容上停留著,嘴里念叨: “果然这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说著,又將目光放在香菱那水润饱满的红唇上,痴痴的道: “香菱,你嘴上擦的是什么胭脂?给我尝一尝好不好!” 见香菱一副不搭理他的模样,又自顾自道: “璟三哥时常不在家,你一个人在院子里有什么意思!我向老祖宗把你给討到我房里来怎么样?” 贾宝玉脸上带笑,目不转睛盯著香菱,心里越看越喜欢,十分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先向姨妈討要这个水灵的丫鬟。 姨妈也是不对,有这么好的丫鬟,当初怎么不知道送给我,反倒给了璟三哥呢! 他十分喜欢香菱身上的一股子气质,且香菱的模样和东府的蓉哥儿媳妇相似,他很想亲近一二。 所以,他想著要不去向老祖宗撒个娇,把她给討到自己房里来,还有老祖宗房里那个叫晴雯的,模样也好,正好一起討过来! “哼!” 香菱的脸上有些不悦,对著贾宝玉冷哼了一声,这个宝二爷太烦人了! 最近总是粘著自己说些有的没的,不知分寸! 自己可是侯爷房里的丫鬟,侯爷可是宝二爷的哥哥,哪有討自己哥哥房里的丫鬟的道理! 再说了,自己如今哪也不想去,侯爷待自己这么好,从没有责难过不说,还让自己拜林姑娘学诗词。 这些日子简直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开心快活的日子,可不想去什么宝二爷的院子! 自己现在只盼著以后能一直跟在侯爷身边,哪怕是只当一个丫鬟,这辈子也算没有白活! 第102章 什么劳什子,还说通灵呢,我砸了你 宝玉身边的袭人,给他端上一杯香茶,盈盈笑著劝道: “二爷,可不能胡说!香菱是侯爷房里唯一的大丫鬟,以后很可能就是侯爷的房里人!” “哪有当弟弟的去討要哥哥房里人的道理。就算是侯爷肯让,那也好说不好听!”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仗著长辈的宠爱,谋夺哥哥的屋里人呢!这对你的名声不好。” “再说了这样的事,老太太那边也不会允准的!” 袭人俏丽的脸上虽然笑著,但眼神之中却带著几分惊慌之色,心里更是有些惶恐不安: 我的爷!这话怎么好乱说!谁不知道侯爷如今在府上的地位,那是老太太都要敬著几分的。 你还敢去討他房里的丫鬟,若是惹得侯爷不高兴,怕是老太太和太太都护不住你? 要知道东府的珍大爷可是被侯爷修理的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能下床,你怎么还敢惹他! 一旁的黛玉笑了笑,瞥了袭人一眼,暗道: 宝哥哥这个大丫鬟,倒是有几分忠心护主。话里表面上是为了宝哥哥的名声,其实是怕他惹恼了三哥哥。 史湘云倒是没想太多,心直口快的赞同道: “就是!三哥哥房里一共就这么一个大丫鬟,爱哥哥怎么好去討要呢!那成什么样子!” “再说,爱哥哥院子里都有那么多大丫鬟了,还不知足?总不能府里有一个好看的,都要討到自己的院子里吧!” “香菱如今在三哥哥那里待的好著呢!你何苦强人所难!要是让老爷知道了,你的好多著呢!” 贾宝玉被两人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强行辩驳道: “我就是隨口一说,又没有强求的意思!” 史湘云哼声道: “是不是隨口一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奉劝你別做下没麵皮的事!” “三哥哥在外面辛苦做事,你却在家里对他的丫鬟不尊重,像什么样子!” 贾宝玉涨红著脸,羞怒道: “你如今也不和我好了!满嘴张口闭口就是三哥哥!你倒是向著他不向著我!” 史湘云啐道: “我可不是向著三哥哥,我是谁有道理向著谁!这事本来就是你没理!” 史湘云一向是大气爽利、有话直说的性子,可不会让著贾宝玉,几句话就把贾宝玉呛的急赤白脸。 史湘云接著说道: “要我说,爱哥哥也別总想著漂亮丫鬟,如今年纪也到了,该和环哥儿他们一起去族学里进益一番才好!” “如今环哥儿、琮哥儿、兰哥儿他们都有了长进,总不能就爱哥哥一人在家里不进学吧!” 湘云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她也是为了贾宝玉著想,男儿家学习上进才是正事,总不好一直混在內宅里。 这也不是史湘云第一次劝贾宝玉,每次只要说起这件事,总少不了一番吵闹。 贾宝玉忍著心中的不快,反驳道: “我怎么没进学?老爷已经请了业师在家里,我平日里也去读书的!” 湘云撇嘴道: “学一日休三日,这样的学习怎么能行!我看还是族学里好,一去半个月,每天都有先生管束著!” “不管习文练武,这样坚持才能有所进益!不求著为官为將,多认识接触些外面的事务也好!” 一旁的黛玉见宝玉脸色都变了,熟知宝玉性情的她赶忙悄悄的拉了史湘云一把,示意湘云別说了,再说下去准又是一通吵闹。 湘云见宝玉这样的不听劝,心里也是有些黯然,要不是从小玩到大的感情,她又怎么会多嘴去说。 便不再理会宝玉,岔开话题和林黛玉问道: “三哥哥都两个多月没回府,也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 “这眼看著快过年了,不知道三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林姐姐知道吗?” 她们后宅里姑娘又能有什么话题,每日里除了吟诗作对说说閒话,主要的聊天內容还是围绕著贾璟这个她们熟悉又亲近的哥哥。 林黛玉明眸水润,轻笑著摇摇头道: “你不知道,我又从哪里知道呢!不过想来过年应该会回来的!就是朝廷重臣,年边上也是会休沐回家的。” 说著对一旁正和惜春玩闹的小角儿问道: “小角儿,你可知道三哥哥什么时候回府?” “知道的丫!三爷这两天忙完了就会回来,到时候还会给我带一匹小马驹,三爷说要教我骑马,嘻嘻!” 小角儿一脸笑意的回道,她可是每天都会向院里的亲兵们打听三爷的消息,就期待著三爷能早点回来教她骑马呢! 这可是她上次在荣庆堂为三爷仗义执言,三爷给的奖励。 自从东府大爷被打之后,小角儿在府上的地位越发的“举足轻重”。 府上的下人们越发的不敢怠慢她,背地里又给她加了一个“东府克星”的称號。 史湘云听了小角儿的话,拍手道: “三哥哥一別两个多月,终於要回府了!听说前几天朝廷又给他加了个督剿畿辅流贼的差遣,我还怕他过年都没时间回来呢!” “我提议,等三哥哥回来,我们就去他院子里召开一次诗会。” “上次让林姐姐和宝姐姐两人偷摸摸得了一首好诗,这次可不能了!” 林黛玉听到贾璟这两日就会回来,心里也有几分高兴,轻笑著道; “什么偷摸摸,都说了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至於你的提议吗?” “三哥哥可是个大忙人,你若是能说的动他参加我们这內宅里胡闹的诗会,那就算你有本事!” “哼哼,三哥哥若是不同意,我就学著林姐姐使小性子哭给他看!” 史湘云哼哼的揶揄道。 “你说谁使小性子!”林黛玉和史湘云笑闹著。 一旁的宝玉却是面色越来越难看,头上青筋暴起,面色由红转黑,痴愣在原地。 一张中秋满月般的脸盘,眼睛圆瞪,气结於胸,神情凝滯。 连林妹妹现在也是满嘴的三哥哥,她的心也不在我这了! 她的眼泪以后也不会为我一人而流! 贾宝玉目光怔怔的看著林黛玉,心中一时急怒交加, 他对林黛玉的感情不比旁人,心中已经有了別样的意味。 此时见两人为“三哥哥”笑闹著,贾宝玉终於忍不住一声爆喝,一把拽下胸前项圈上的那块宝玉,狠狠的砸向地面: “什么劳什子,还说通灵呢!我砸了你!” 第103章 黛玉寒心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谁也没料到贾宝玉突然来这一出! 要知道这块玉在贾家的地位那可是至高无上! 是贾母、王夫人等人的心头宝、命根子! 每一次贾宝玉摔玉,都会引起一场贾府的地震。 原著中清楚的记载,在林妹妹第一次进贾府的时候, 贾宝玉就用摔玉给她狠狠的上了一课,他一砸玉,眾人就嚇的连忙一拥爭去拾玉。 这块玉要是出了事,那贾母、王夫人责怪下来,谁能担当的起。 此时此刻,眾人就被贾宝玉砸玉的举动惊住了。 袭人等面带惊恐的赶紧俯下身子去捡,连一旁和小角儿玩闹的惜春也不知所措起来,下意识的要去拾玉。 探春、迎春等人也是纷纷面带忧色的走过来,出言相劝。 本来还在和史湘云笑闹的林黛玉更是心里一苦,面色一白,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她对於这一幕可以说是刻骨铭心,当初第一次来贾府时,年纪小,处处谨小慎微,不敢丝毫逾越。 当被贾宝玉问起是否有玉时,她只说了一句没有,结果贾宝玉就当场发怒砸玉。 那是她一生都忘不了的场景,本来慈爱有加的贾母眾人马上都变了脸色,让她当时坐立难安,心中惶恐。 她那时也知道了,在贾府有一个绝对的禁忌,就是不能让贾宝玉摔玉。 也让她学会了去看贾宝玉的脸色,不敢过分激怒。 如今,贾宝玉又来上这么一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要知道这可是在她的房间里,若是贾母等人知道了此事,她又该如何自处。 林黛玉哭道: “何苦来,你摔砸那哑 吧物件。有砸他的,不如来砸我。” 宝玉心中气愤,圆脸上神情悲愤,还想著从袭人手上抢过玉继续砸,怒声道: “我砸我的东西,与你们何干!” “你们如今都喜欢你们的三哥哥,再不把我这个二哥哥放在心上。” “每日里也都是一些读书进益、仕途经济之类的俗话!当官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追求功名利禄的国贼禄蠹罢了!” 说著又向著林黛玉委屈巴巴的道: “我本以为你是个知心人,没想到你现在也变了,总是满嘴三哥哥,咱们也生分了!” “当初姑娘来了,那不是我陪著玩笑?凭我心爱的,姑娘要,就拿去;我爱吃的,听见姑娘也爱吃,连忙收拾的乾乾净净,等著姑娘回来。” “一个桌子上吃饭,一个床儿上睡觉。丫头们想不到的,我怕姑娘生气,我替丫头们想到了。” “我心里想著:姊妹们从小儿长大,亲也罢,热也罢,和气到了头,才见得比人好。” “如今谁承望姑娘人大心大,不把我放在眼里,倒把外四路的什么『璟三哥』的放在心坎儿上。” “我又没个亲兄弟,亲姊妹,虽然有两个,你难道不知道是我隔母的?” “我也和你是独出,只怕你和我的心一样。谁知我是白操了这一番心,有冤无处诉!” 贾宝玉这番话说的在场人都是面色一变,尤其是探春脸色一白,没想到贾宝玉竟是这样想自己的。 “你!”林黛玉被贾宝玉这样当眾指责,心中满是酸楚。 她何曾满嘴都是三哥哥,刚才是湘云提起,她才回了一句。 在她心中,三哥哥是有能为且关爱家中姐妹的人,所以敬重几分。 而宝玉是从小陪伴的哥哥,论感情,其实比三哥哥还要亲近几分。 没想到贾宝玉如此不理解她,不仅在她的房间里砸玉,还蛮横无理的横加指责,说一些不著五六的话。 更没想到,宝玉竟然如此不理解她,心中如此这般想她…… 再说,贾宝玉说当官的都是国贼禄蠹,岂不是把他父亲林如海也骂进去了?对子女骂父,是极为无礼的! 一时之间,黛玉只觉得心寒之极! 想到当初在江南时,母亲尚在之时,自己何等的快乐自在! 如今寄人篱下,到处都成了別人说嘴的把柄…… 林黛玉心里五內俱焚,一时悲凉,哀声道: “三哥哥也是府上的兄长,他关爱我们这些做妹妹的,我们关心他几句有哪里错了!” “你若是觉得生分了,只管撒开手,何必找这样的理由来拿我煞性子!” “也不用好一阵歹一阵,砸玉来恼我,从今往后,你也別来我的院子,我也不敢去在叨扰你!” 贾宝玉闻言愈发怒了,连声道: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三哥哥,我算是白认得你了!” 说著,又要去砸玉。 一旁的袭人见贾宝玉脸都气黄了,眼眉都变了,从来没气的这样,便按住他抢玉的手,急声劝道: “你同妹妹拌嘴,不犯著砸他,倘或砸坏了,叫她心里脸上怎么过的去?” 林黛玉一边哭著,一边听了这话说到自己心坎儿上来,可见宝玉连袭人不如,越发伤心大哭起来。 心里悲痛交加,“咳咳”的一声竟是吐出一口血来。 “姑娘!” “林妹妹!” “林姐姐!” “林姑娘!” 场面一时更加的混乱起来。 紫鹃忙上来扶住黛玉,用手帕子擦拭著黛玉的嘴角,殷红的顏色將手帕染红星星点点,雪雁忙上来轻抚黛玉的后背。 紫鹃脸上带著泪劝慰黛玉道: “虽然生气,姑娘到底也该保重著些。这些日子本就身体不好,才吃了药好些。” “这会子因和宝二爷拌嘴,又吐出血来。倘或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呢?” 宝玉此时心中也有些慌了,见林黛玉吐了血,脸色苍白。 一行啼哭,一行气凑,一行是泪,一行是汗,不胜怯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场上各人忙著或是劝慰贾宝玉,或是去关心林黛玉,一时间,喧闹起来。 房间里跟隨主子来的婆子们见到如此闹腾的情景,都是纷纷去各路报信。 其中跟著宝玉来的夏婆子先是让人去贾母院子里报讯,自己则是快速向著王夫人院中跑去。 而失去探春管束的贾环看了看贾宝玉、林黛玉等人一眼,眼睛一转,也是悄悄的离开了房间,跑出去了…… 第104章 王子腾想进步 荣禧堂后院,王夫人小院。 临近年关,府上事务繁多,王夫人最近去贾母院子里问候完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小院处理家事。 或是安排人给亲友家送年礼,或是接见別家府上前来送年礼的管家、陪房和太太们。 只要不是身份地位很高的人来,都由她出面见一见,贾母不愿意烦那个事。 王夫人此时正在见的是王子腾的夫人朱氏,姑嫂二人边喝茶边聊著天,身边几个丫鬟婆子伺候著。 王夫人见朱氏穿著一身暗红色貂绒袄子,外罩一件黑色绣花对襟褂子,领口与袖口镶有银线滚边,显得庄重而不失贵气。 头戴一顶缀有珍珠的丝绒发冠,发间插一支玉簪,整体搭配尽显雍容。 轻笑著道: “嫂子看起来倒比我还要年轻几岁,今日这身打扮雍容雅致很合身!” 朱氏被王夫人夸讚,面上露出几分愉悦的神情,看了看王夫人的装束,笑道: “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哪里还像小姑娘一样讲究这个。倒是你穿的素雅了一些。我那里还有几身新的,到时候让人给你送来。” 王夫人身上穿著桃红百子刻丝银鼠袄子,葱绿盘金彩绣绵裙,外面穿著青缎灰鼠褂。 她在府上作为长辈,穿著一向讲究实用慈和,避免了年轻姑娘一样的浮华。 这些日子迎来送往,已经穿的比平时要奢华几分,只是面上气色看上去不太好。 王夫人没在接这个话头,而是轻笑著问道: “嫂子,昨儿个我让周瑞家的给送去府上的年礼可收到了?” “哥哥他那边近来可好?如今在兵部当职可还称心?我这些日子忙著家里一摊子事,倒是有一阵子没见过他!” 王夫人最近也开始亲力亲为管起家来,主要是和大房那边暗地里较著劲。 朱氏闻言,嘆了口气,拿起茶盅浅浅的啜饮了一口,摇著头道: “年礼收到了!倒是难为你费心。你哥哥这些日子在兵部被你家那个璟哥儿闹的烦心的很!” “两人为了军粮军餉等事吵的不可开交。你家那个哥儿不讲规矩,非要兵部全额拨下粮餉,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兵部自古以来调拨粮餉都是要漂没几成给上下官员分润的。被他这么一弄,你哥哥怎么和兵部的同僚交待!” “他们还都以为我们两家有亲戚关係,你哥哥为了自家人多吃多占不讲究呢!” “你哥哥刚到兵部任职不久,就出了这么个事,给了上下同僚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后在本部还不被人戳脊梁骨?” “这事闹的他这两个月都心情不好,整日里沉著个脸。” “还有前几日从霸上大营那边回来,更是把家里的古董瓶子都砸了几个,说是你家那个璟哥儿在圣上面前骂他不懂军务!” 王夫人闻言脸色一沉,贾璟如此对待王子腾,无疑是不给她脸面。 她冷冷的道: “哥哥是正三品的兵部侍郎,当过京营节度使,还巡过边,是极知兵的人,那个庶子凭什么骂他不懂军务?” “他才当几年官,就敢如此轻狂无礼?” 王夫人对贾璟本就没什么好感,现在更是厌恶了几分,言语中满是不忿。 朱氏面色沉凝,听出了王夫人语气中的不满,附和道: “谁说不是呢!论起来,你哥哥也是那个庶子的长辈,竟敢如此放肆!真是小儿得志便猖狂!” “但谁让他现在正当皇帝的宠呢!你哥哥也只能退避三舍,暂时不去和他计较!” “不过你哥哥说了,那个庶子小小年纪不知收敛,做人做事不留余地。” “看著烈火烹油的气象,实则未必就是好事。怕是迟早要被人清算,没个好下场。” 王夫人闻言面色缓和了点,轻笑道: “我看也是如此!总是听他在外面骂这个国公,杀那个侯爷的,就不像是个有福气的人!” “如今能仗著天子的宠信,有贾家先祖的余荫,能无法无天一段日子!” “但天子还能一直这么宠信他不成,只盼著有一日落了难,別牵连到我和宝玉才好!” 朱氏笑道: “那不会!你们是二房,和他们那边到底隔了一层!再说只要你哥哥还在,也不会让你们出事!” “只是你哥哥如今也难,唉……” 朱氏说到这里,玉容顿了顿,欲言又止。 王夫人见状,忙问道: “嫂子是有什么话要说,咱们一家人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朱氏开口道: “是这样的!前阵子皇帝不是带著你哥哥他们去视察京营和霸上大营吗?” “听你哥哥回来说,皇帝对於京营的整军情况十分不满,回宫之后,狠狠地批评了京营节度使牛伯爷。” “说他只顾开国一脉武勛之间的同僚之情,不把国家大计放在第一位。免了他的节度使职位,让他以后专心五军都督府的差事。” “皇帝似乎有意另找一位能臣去京营整军,之后还找你哥哥谈话,问他对整顿京营的看法。” “你哥哥觉得皇帝有可能想让他去整顿京营,如今兵部尚书已经到了快致仕的年纪,你哥哥和另一位兵部侍郎都有机会更进一步。” “如果能做好整顿京营这件差事,立下功劳,那你哥哥上位的机会就大了很多……” 朱氏此言一出,王夫人眼前一亮,白净的麵皮闪过一丝喜色,笑道: “若哥哥能当上兵部大司马,那离入阁就不远了,以后说不得也能位极人臣,这可真是大好事!” “即使只是兵部尚书,那也是朝廷正二品高官,比大房庶子那个从二品的三等候品级还要高上一筹!” 但片刻之后,王夫人又忧虑道: “这整顿京营怕是不简单吧!那个大房的庶子整顿霸上大营可是杀了一位侯爷,把靖难武勛那边都得罪光了!” “京营上上下下都是开国一脉的武勛,他们能同意整军?” 王夫人可是特意打听过霸上大营那边的事,当然不是为了关心贾璟,而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第105章 谁敢欺负我的宝玉 朱氏闻言,訕訕笑道: “这就是你哥哥让我找你的原因了!若是旁人想做成此事当然是千难万难。” “首先开国武勛肯定不行,他们都是自己人,哪里能自己人对付自己人。” “且如今霸上大营兵权已经在你家大房庶子的手里,他就是开国一脉的,若是京营兵权也让开国武勛执掌,那皇帝岂能放心。” “你哥哥说,皇帝必然要另选人制衡,要么派兵部的文官去京营整军,要么就从九边调岳钟琪或年羹尧回来。” “他们两个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武臣,但是哪怕年羹尧和岳钟琪想要短时间內在京营整军成功也不可能。” “倒是你哥哥他是最適合做这件事的,一来他是文官,哪怕掌兵权也能让皇帝放心。” “二来便是他本就担任过京营节度使,在京营中只要能得到贾家的支持,整顿起来就比旁人容易几分,这就需要妹妹你的帮助!” 朱氏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和以往不通外事的模样截然不同,显然是在家里被王子腾反覆交代过。 王夫人面色一怔,开口道: “我一个內宅妇人能帮到什么?难道是哥哥缺银子打点?” 朱氏面上带著諂笑,连声道: “不是不是!你想呀!贾府曾经出过三个国公爷,其中两个当过京营节度使。” “京营里很多武官都是老国公在世时一手提拔起来的,都欠著老国公的人情呢!” “如今老国公虽然仙逝了,但是这份情却落到了后人身上。” “妹婿是如今荣国府的当家老爷,只要他愿意出面说句话,那你哥哥在京营做起事来还不是事半功倍!” “这……” 王夫人脸上有几分迟疑,虽然她很愿意帮自家亲哥哥王子腾一把。 但是此事涉及到贾政,她觉得哪怕自己开口,贾政恐怕也未必会轻易答应。 若是以前还好说,贾家无人,王家作为姻亲世交,借一点人情关係也无不可。 但是现在贾家出了大房那个庶子,作为荣国公亲孙子还封了侯,很多外面的事自己二房都不好擅自做主! 朱氏见王夫人迟疑,赶忙在添一把火,轻声道: “这些老国公留下的人情关係,你们不去用,就都被大房那个庶子捡了便宜,让他愈发的势大,对你们二房可不是什么好事!” “再说你们夫妻才是荣国府正经的老爷太太,宝玉才是正经的嫡子,荣国公的余荫怎么也轮不到那个庶子去继承!” “你哥哥说了,也不让妹婿难做,只要他给那些京营里任职的那些开国武勛们写封信,让他们多帮衬著一点就行。” “你哥哥还说,只要他能当上兵部大司马,以后宝玉的前途就交给他了!” 朱氏这些话算是说到了王夫人的心坎上。 贾璟毕竟只是一个庶子,他凭什么继承贾家的军中香火关係。 自己的宝玉才是嫡子,贾府的好东西都该是宝玉的才是! 另外,王子腾是自己的亲哥哥。 论关係远近,他才是真正的自己人,以后自己的宝玉还要靠著他舅舅呢! 反正这些人脉关係,自己二房也用不上,不如给了他舅舅,总比白白便宜那个庶子要好得多! 王夫人笑了笑道: “那等老爷他閒暇了,我再去和他说一说此事!” 朱氏闻言心满意足,笑道: “果然还是亲兄妹靠得住!这事若成了,你哥哥必不会忘了你出的力。” 两人接著又是一顿閒聊,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朱氏方才笑意盈盈的和王夫人告別,回家去了! 而王夫人这边也有些累了,正准备眯一会,顺便想一想如何和贾政说一下王家的事。 正在这时,忽见王夫人房里的大丫鬟金釧儿带著夏婆子急匆匆的从外面挑帘进来,面色有些焦急。 王夫人向来不喜欢院中的下人没有规矩,皱眉问道: “什么事?这么毛躁躁的!” 金釧儿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夏婆子就作態道: “太太,出事了!二爷在林姑娘的院子里被欺负,把身上戴的玉都给砸了!” 王夫人突然色变,急道: “怎么回事?谁敢欺负我的宝玉?” 旁的事王夫人都能沉得住气,但涉及到贾宝玉,她比谁都急切。 夏婆子颧骨高耸如鬼面,嘴唇开合时露出参差黄牙,眼神滴溜溜的如老鼠般乱转,表情夸张的尖声稟报导: “还不是那个尖酸的林姑娘,她把二爷气的不轻,二爷说林姑娘心里没他这个二哥哥,和他不亲近,气的把玉都给砸了!” 夏婆子掐头去尾直接把所有事都推到林黛玉头上,这个尖酸的林丫头她向来不喜欢。 她知道王夫人也不喜欢林黛玉,所以说林黛玉的不好准没错。 “什么?!” 果然王夫人面色一变,脸色铁青的骂道: “我素日里看她就是个尖酸轻狂的浪样儿!她待在府上就没什么好事!” “宝玉好好的一个爷们,被她狐媚魘道的挑唆坏了,一去她的房里,不是吵闹就是说些胡话。” “如今好好地,又把命根子给砸了!” 说完,王夫人就坐不住的向著外面走去: “走,快去看看我的宝玉!” …… 梦坡斋內书房中,贾政穿著一件灰黄色的员外服,头戴进贤冠,气度儒雅。 坐在书案之后,脸色清冷的看著从族学里討来的贾兰和贾环的平日功课和小考试卷,默然不语。 他心里半喜半忧,喜的自然是贾兰这个孙儿给了他不小的惊喜,不论是这书法还是经义学问,都可圈可点。 这次小考更是名列前茅,族学里的先生秦举人说,以贾兰的学习態度和努力程度,不出几年,考个秀才应该问题不大。 这让贾政老怀大慰,要知道他心中一直的遗憾就是没能考取功名。 虽自詡为读书人,每日和府上清客谈诗作文,却连个童生的功名都没有。 而如今他的孙儿却眼看要圆了他的梦想,如何让他不高兴。 以后出去和同僚亲友们宴饮交流,也可以有个拿的出手的后辈作为话题。 不至於被人说,自己只能靠父辈余荫坐上官位,其实家中一个读书种子都没有。 第106章 抄起大棒將儿打 忧的自然是贾环的功课和成绩,明明贾环比贾兰还大上几岁,却考了个倒数。 要是被清退出族学,自己的老脸该往哪搁! 听说环哥儿武科方面的成绩倒是还好,不知道能不能走一走武將的路子,就是太险了一点…… 不过,若是能跟著璟哥儿后边,应该也能有一份出路。 贾政悠悠的嘆了口气,自己再怎么不耐俗务,也不得不为子孙操心谋个出路! 宝玉眼看著是被老太太和他母亲养废了,不去族学也就算了。 好不容易请了业师来家里教导,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有一点长进。 唉!罢了,只要不惹事就好,以后继承家业,做个富贵閒人吧! 正在贾政沉思之际,只听见一阵“噔噔噔”的响声由远及近传来,接著敲门声响起。 贾政皱了皱眉,能一路直进书房不被人阻拦的必是家中子弟,加上这毛躁的脚步声,来的必是那个孽障庶子。 考了个倒数,不躲著自己这个老子也就罢了,还敢来触自己的霉头,简直是找打! 贾政径直走出书房,打开房门,果然入眼的就是那耷拉著个脑袋、低眉臊眼、一个肩膀低一个肩膀高的不堪模样。 “该死的孽障,考了个倒数,不去好好的温习功课,跑来做什么,是想挨板子吗?”贾政黑著脸斥道。 贾环见到贾政的脸色,心里也是有些慌乱,低著头小声道: “老爷息怒!儿子本和三姐姐在林姐姐院子里练习书法,只是……只是……” 说到这里,贾环顿了顿,装作踌躇的面色,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贾政见状愈发恼怒道: “该死的畜生!有什么话不好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贾环眼睛向著书房瞄去,示意要进房內稟告: “这事不方便在外面说……” “若是说不出个原委来,仔细你的皮!”贾政带著贾环走进屋內。 贾环將房门关好,眼睛转了转,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老爷,我刚刚在林姐姐的院中写字,本来大家都好好的!” “谁知宝玉吵闹著要吃三哥哥房里大丫鬟香菱嘴上的胭脂!还说要向老祖宗討她去自己房里伺候!” “香菱不肯,谁知宝玉动手动脚的就要强女干,把房里的眾姐姐们都嚇坏了。” “林姐姐劝阻,谁知宝玉竟然把玉砸在地上,说三哥哥只是个贪图功名利禄的国贼蠢蠹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还说林姐姐她们只知道亲近三哥哥,和他疏远了,也是变了心,气的林姐姐都吐血了。” “现在,林姐姐院子里正闹成一片呢!我趁他们不注意,赶紧来告诉老爷……” 贾政本就有些迂腐不知变通,此时听到贾环顛倒黑白、真假参半的话,一时之间哪里分得清楚。 且他素来知道宝玉喜欢吃丫鬟嘴上的胭脂,又满嘴荒唐话。 顿时就信以为真,整个人气的面色铁青,怒气衝天。 璟哥儿在外面为朝廷分忧效力,在家里又友爱亲族,族里上下无不夸讚。 如今自己这个孽畜儿子,不说跟著学点好,反而还要淫辱自己兄长的房里人,这还是个人吗? 且林丫头客居府上,是自己妹妹的一根独苗,如今竟然被气的吐血。 要是林丫头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跟如海交代,自己还有脸怎么做人? 刚刚自己还想著宝玉只要不惹事,就任他做个富贵閒人,谁知一转眼功夫,他就闹出这么一件丑事来! 果然是被溺爱坏了,这个混帐儿子不能要了! 想到这里,贾政顾不得仪容,快步走出书房,抄起院中的大棒就朝著林黛玉小院匆匆走去。 贾环瘪著嘴、歪著脑袋,坏笑著紧隨其后,想著好好的看个热闹! 等贾政拿著大棒赶到林黛玉房间时,贾母和王夫人都已经赶到了! 只见贾宝玉正在贾母的怀中被柔声软语的安慰著,而林黛玉则是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被丫鬟照顾著,身边的地面上还有刺眼的红色血跡。 贾政怒火中烧,拎著大棒,走上前来,指著贾宝玉大声道: “逆子!逆子!把他给我捆起来!今日再有人劝我,我把这冠带家私一应交与他与宝玉过去!” “我免不得做个罪人,把这几根烦恼鬢毛剃去,寻个乾净去处自了,也免得上辱先人下生逆子之罪!” 宝玉只是见到贾政,就已经嚇的六神无主,更別提看到贾政手中的大棒,更是嚇的如遭雷击! 紧跟贾政之后的贾环看到这一幕,捂著嘴偷笑了几声。 但是隨即暗自懊恼,自己还是晚了一步,若是能在老太太、太太之前赶来,今日就真的有好戏看了! 如今,老太太来了,宝玉这顿打是躲过去了!可惜了自己费了不少心思。 他也不想想,林黛玉的院子本来就在贾母院子附近,离得近自然来得快。 果然,贾政的棒子还没来得及挥下去,贾母已经挡在了贾宝玉的身前,苍声道: “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乾净!” 贾政见贾宝玉又被贾母护住,气的身子颤抖,面色惨白道: “?我养了这不肖的孽障,已不孝;想教训他一番,又有人护持;不如趁今日一发勒死了,以绝將来之患!” 贾母虽然护持著贾宝玉,但见贾政气得不轻,怕他气出病来,连忙宽慰道: “这马上年边上了,你不在前面操持你的事,何苦来后宅操心这些小儿女之间的吵闹!” “宝玉他们只是小孩子闹著玩,哪里到了喊打喊杀的地步!” 贾政闻言,面色铁青的指著贾宝玉道: “这该死的畜生,不知羞耻,对璟哥儿房里的丫鬟也起心思,还把林姑娘气的吐血,这还是玩闹,还是小事?” “不知廉耻,德行败坏的孽障!儿子生下如此的畜生!把我家誉丧尽,简直是愧对先人!” “家中出了这等丑事,我还有何脸面去见如海和璟哥儿!” 第107章 我要林妹妹只和我玩 贾政到底是读书人,没像贾环一样说出贾宝玉欲要强女干不遂,但整个人说完这句话,已经气的身子如筛糠一般颤抖著,脸色涨的通红。 一旁的王夫人听见贾政用如此严厉的词语责骂贾宝玉,哭著上前道: “宝玉他是个好孩子!我的孩子我知道!他只是被一些狐媚魘道的挑唆坏了。” “还有那下作的小娼妇不识抬举,惹出这样的是非,不是他的错啊!” “老爷虽然应当管教儿子,也要看夫妻分上,也要顾忌孩子的名声。” “我如今已快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必定苦苦的以他为法,我也不敢深劝。” “今日越发要弄死他,岂不是有意绝我呢!既要勒死他,索性先勒死我,再勒死他!” “我们娘儿们不如一同死了,在阴司里也得个依靠。” 王夫人和贾母来到这里,已经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搞清楚! 知道是贾宝玉先要討香菱到自己房中,然后被史湘云和袭人劝住。 之后才因为林黛玉聊起贾璟而不高兴发作砸玉,最后林黛玉小性子,自己把自己气的吐血。 在王夫人看来,贾宝玉根本没什么错。 贾母也苍声劝道: “不是什么大事!宝玉心性纯良,年轻人谁不喜欢漂亮丫鬟。” “玉儿这身子入冬来就一直不好,我已经让人请太医来了,和宝玉无关!” 贾母虽然喜欢林黛玉,但是更喜欢贾宝玉。她可不能让贾宝玉担一个把黛玉气吐血的恶名。 贾政被王夫人和贾母一番话刺激的面若金纸,脸色一变再变。 他没想到贾母和王夫人平日里溺爱贾宝玉就算了,如今贾宝玉要非礼璟哥儿房里人还只是轻描淡写的小事! 还心性纯良! 还怪璟哥儿房里人不识抬举! 这简直是顛倒黑白,蛮不讲理! 这已经不是溺爱了,简直是毫无底线! 自己只是想要教训一下这个该死的畜生,就这样难吗? 就这个畜生的品性,就是一棒子打死他都不冤! 贾政颤巍巍的怒声道: “好!好好!你们都护著他!明日酿到他弒君杀父,你们才不劝不成!我……” 贾政话还没说完,就嘴角溢出一点鲜血,身子往一旁软软的倒了下去。 “老爷!” “政儿!” 王夫人和贾母等人嚇了一跳,赶紧来扶,这要是让贾政气出一个好歹来,那还得了! 房间里又是一番鸡飞狗跳,贾母让人將贾政扶下去休息,再次打发人去催太医。 而此时的贾宝玉好像也是嚇痴了! 怔怔的站在那里,目光呆滯,一动不动! 喊他他也不应,唤他他也不回,好似根本看不到人、听不到人。 贾母王夫人顿时慌了神,面色骇然,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眩晕,落下泪来。 贾母急声道: “宝玉!我的心肝!你这是怎么了?” 宝玉痴了一般,只嘴上念叨著: “我要林妹妹,我要林妹妹只和我玩,不和贾璟玩!” 贾母听到这句话,脸色顿了顿,不好轻易开口。 一旁的王夫人却是赶紧道: “好好好!以后只和你玩!你可別嚇唬娘,你没事吧!” 贾宝玉又道: “她们都说贾璟的好,说他诗作的好,说他在外面做的大事,都亲近他不亲近我了。” “我心里难受,我要让姐妹们都和我玩,不和他说话!不去他的院子!” 一旁的三春和宝釵、凤姐等人听到这话,面色都变了,这是怎么了? 一家子在府上,另一个哥哥难道连说都不能说了不成! 况且三哥哥一直在外面忙,除了回府之时见了一面,平日里基本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何来亲近他不亲近你的说法。 宝玉这样装疯卖傻的让贾母和王夫人答应他玩笑一般的话语,未免让人觉得可笑! 当然也有人心里明白,这是宝玉心里害怕失去往日在府里被眾人环绕的待遇。 可贾母、王夫人把贾宝玉当成心肝,哪里想得到这些! 贾母虽然心疼贾宝玉,但关係到贾璟,她心里到底存了几分忌惮。 不敢胡乱许诺,怕被璟哥儿知道了又是一番风波。 而王夫人就没有顾虑了,贾宝玉一发痴,她脑子都蒙了。 看著自己的宝玉可怜成这样,忙一叠声的答应道: “好好好!以后让她们都只和你玩,不和大房那个庶子玩!不去他的院子!你快好过来吧!可別嚇唬娘了!” 王夫人这话一出,场上一片寂静,眾人的脸色都是不好看。 贾母面色一滯,但想到自己心肝宝玉,到底暗嘆一声,没有说话。 探春和迎春等人无不面带愤慨,尤其迎春,这自己的亲哥哥,还能不让见不成? 宝釵倒是面色不变,她有自己的母亲,王夫人还管不到她头上,只是看著贾宝玉的眼中多少轻视了几分。 和三哥哥比起来,宝玉就像个襁褓里的小孩子,太稚嫩! 也不知道三哥哥什么时候回来,自己这段日子可是专门读了史书和兵书。 还了解了一番朝政,再和三哥哥聊起来应该能让他刮目相看吧! 站在一旁的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好啊!这下子有好戏看了!二房和三弟对起来了! 又是討要三弟的丫鬟,又是不让迎春她们和三弟亲近,以三弟的脾气,能容忍她们这样胡来? 我要赶快把这消息传给三弟! 到时候他们鷸蚌相爭,自己说不定能渔翁得利! ………… 霸上大营。 等到王熙凤派来的传信小廝来到的时候,贾璟早已经得知了贾府的消息。 此事並不出乎他的预料,贾宝玉砸玉已经是名场面!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把林妹妹和贾政都气倒了! 至於王夫人那个蠢妇,不仅要把贾府的关係借给王子腾。 还说出不让贾府妹妹们和他亲近的蠢话,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侯爷,此事如何处理?京营那边,王子腾这几日多番活动,確实很有机会负责整军事宜!” “咱们要不要给开国一脉武勛传个话,让他们不要配合王子腾?”堂下朱雀站在一旁,开口问道。 第108章 仗兵行府 以贾璟如今的身份地位,真想要阻止王子腾谋划的这件事,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贾璟思索片刻,却摇了摇头。 他不在乎什么王子腾,他主要考虑的是景盛帝的想法。 不得不说,朱氏有句话说的很对,景盛帝就算再信任他,也不可能把神京二十万大军全部由开国一脉武勛执掌! 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反而不是信任,而是要对开国武勛一脉不利了! 真正的保全臣子之道,反而是要制衡著用!不给臣子势大的机会! 否则臣子势大或是功高盖主,君臣之间必起间隙。 而一旦起了间隙,没了信任,那就是清算的开始。 贾璟神色沉凝的缓声道: “整军与国有利,是迟早必做之事!咱们要是阻碍,那和靖难武勛有何区別!” “且此事一旦做了,陛下那边对我必然心怀不满!咱们不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 “不过王子腾想要算计我贾家的人情关係,我也不能不给他一点教训!” “整军关係到开国一脉武勛的切身利益,他以为靠著贾政的几封信就能让人轻易配合,未免想的太简单!” “我要不是出其不意杀了临川侯,擒拿忠勤侯和霸上大营的大多数高级武官,又哪能如此简单的整军成功!” “他想东施效顰,怕是自討苦吃!利益斗爭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你死我活,是要见血的!” “他一届文官,在军中没有亲兵和心腹,想要做成此事难如登天!” “这样,你安排一些人到京营之中……,到时候让他去整军得罪人,咱们去平乱摘果子!这样陛下满意,咱们也满意!” 贾璟对著朱雀悄悄地吩咐一番,朱雀顿时满脸兴奋的伸出大拇指道: “高!还是侯爷高啊!这下子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贾璟整容敛色,接著道: “如今霸上大营这边已经初步整训成功,接下来就是不断地加强训练,以及年后剿匪见见血!” “不经歷血与火的军队怎么称得上精锐!这边让马国成负责看著就行,咱们回府去!” “再不回去整顿一番,府上就要被他们闹翻天!” “你把搜集的情报和帐册带上,这次就彻底的把府上打扫乾净!” 贾璟说著就向外走去,朱雀紧跟其后,拱手道: “诺!” 片刻后,一队精锐骑兵从霸上大营飞驰而出,直奔神京城。 申时二刻,贾璟一行人到了寧荣街。 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时既然已经有人在荣国府门口等著自己。 “侯爷!” “侯爷您回来了!” 婆子、小廝嘴中不断地呼喊著。 “见过侯爷!是二奶奶说您今日可能会回来,早早的就打发我在这等你!” 这时,只见姿容秀美的平儿带著几个丫鬟婆子走上前来,玉容含笑的开口道。 贾璟皱了皱眉,凤姐这是等不及了啊! 又是派人给自己报信,又是让贴身丫鬟平儿等在门口迎接自己。 贾璟翻身下马,没有急著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向著平儿问道: “林妹妹和二老爷怎么样了?老太太她们现在在哪?” 平儿闻言,明丽的脸蛋上堆起笑意,走到贾璟身边道: “侯爷放心,太医已经来看过了,林姑娘和二老爷都没大碍!只是需要修养一阵子!” “老太太现在和太太、奶奶她们都在荣庆堂呢!估摸著这会儿应该刚午睡起来,正在閒聊呢!” “对了,东府的太太和奶奶也在,她们听说二老爷和林姑娘病了,都来看望,被老太太留下说话!” 贾璟脸色冷漠,对著朱雀道: “你带人隨我去荣庆堂,命人將府上围住,不要走脱了一人!” 说完,也不顾著甲冑在身、风尘僕僕,就带著朱雀和数十名亲兵直奔荣庆堂而去。 其余亲兵则在朱雀的吩咐下,纵马持刀围住了荣国府。 平儿见状脸色大变,虽然知道贾璟此番回来可能会有所动作,但她没想到竟来的这么直接,这么猛烈。 竟然带著亲兵直奔荣庆堂,那里可是內宅,是老太太居住的院子。 这下子事情恐怕要闹大! 奶奶想著侯爷和二房对起来,她好占便宜怕是没可能!这样刚强的爷们岂能让你占到便宜! 此时的荣庆堂內, 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和凤紈、薛姨妈、尤氏、秦可卿、三春、宝釵、宝玉等人都在。 或是吃茶,或是聊天,或是看丫鬟嘴上的胭脂。 贾母面上带著几分忧愁,心里总感觉不太踏实,她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对著眾人吩咐道: “今日的事你们不要传出去,更別和璟哥儿去讲,他是个刚强的性子,做事酷辣,心肠硬。” “平日里不惹事我就烧高香了,我们不要去触他的霉头!” 说完,又对著一边的三春等人吩咐道: “今日太太说的都是玩笑话!你们也不要放在心上,以前如何和璟哥儿相处以后也照旧,知道了吧!” 三春和史湘云虽然心里有些不痛快,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王夫人闻言则是脸色不太好,她虽然现在也意识到当时说的话不妥。 但是当眾被贾母否决,还是觉得有些失了脸面。 再说,大房那个庶子有那么值得害怕吗?好像我们都惹不得他似的! 等我哥哥当上了兵部尚书,位极人臣,到时候咱们在走著瞧! 贾母怀中的贾宝玉闻听此话,更是满脸的不开心,身子不停的扭动著,对著贾母撒娇! 贾母拍了拍他的手,说道: “旁的事都可以依你!但是璟哥儿招惹不得!咱们自己在家高乐自己的,別去惹那个煞星!” “你不是喜欢我院子里的晴雯吗?明日我就把她给你,让她去你房里伺候!” 贾母的这一番终於让贾宝玉安静了几分,能得了晴雯也不错,这可是自己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丫鬟。 就在眾人敘话之时,忽然荣庆堂外传来了夏婆子的惊讶声。 她今日给贾母、王夫人传信有功,让贾宝玉免遭一顿打,被贾母叫来赏了银钱,正在院子里耍著,还没走! “侯爷!这是內宅,你不方便带亲兵进去的!” 第109章 杖杀! 然后便是贾璟那宛如金石一般的掷地有声的冷漠询问之声传来: “你是夏婆子?” “正是老婆子!”夏婆子脸上似乎堆著阿諛的笑意。 “这么喜欢当耳报神!多嘴多舌,唯恐天下不乱!拖下去,杖毙!” 贾璟的声音愈发的冷漠,仿佛带著铁血之音,话语中的“杖毙”二字让堂內之人听的心里一惊。 贾母面色震惊中带著一丝慌张,这个孙子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而且好像来者不善。 王夫人则是面上青气上涌,夏婆子可是刚给自己报过信得了赏的,这个大房庶子一回来就要杖毙她,这不是杀鸡儆猴吗? 凤姐则是面色故作惊讶,眼底却泛起一丝喜意。 三春等人纷纷面色惊喜,三哥哥这时候回来了,莫不是听说了今日府上的事? 堂中还有一人心中也有几分欢喜和期待,那就是秦可卿。 她这段时间经常来西府,就盼著能再见一见那位神通广大、能辖制贾珍的叔叔! 她找遍满府上下,也只有这位叔叔能救自己脱离东府的苦海! 自己那个禽兽公公,心怀不轨,前些时间因为养伤还消停了一阵子,谁知这些天又故態復萌,对自己图谋不轨起来! 秦可卿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有空就往西府这边跑,贾珍不敢追到这边来! 可惜的是,来了十多次,贾璟都不在家,直到今天才碰到他回府。 叔叔要是再不回来,她都想去城外军营里找他求救了! 院子里夏婆子惊恐的声音再次传来: “侯爷,老婆子可没得罪过你啊!太太救命……老太太救命……侯爷要打死我……” 然后就是一阵阵拖拽和夏婆子呼喝救命的声音。 王夫人面色阴沉,质问道: “老太太,夏婆子是宝玉院子里的婆子,一向尽忠职守,璟哥儿无权处理她吧!” 贾母一下子觉得头疼起来,按王夫人的说法,夏婆子是二房的奴才,贾璟是大房的哥儿,当然没权力处置! 但是,你和一位当朝侯爷,討论这些府宅里的规矩,这不是更可笑吗? 人家在外面侯爷都杀了一位,处置一个奴才,还需要讲什么规矩? 贾母虽然知道贾璟明显是来者不善,这时候还是不要多管一个婆子的閒事为好。 但是到底这些年修心养性,心肠软了很多,向著一旁的鸳鸯吩咐道: “鸳鸯你去外面看看,就说快过年了,別闹出人命,不吉利,让璟哥儿快进来吧!” 鸳鸯连忙走出了荣庆堂,挑帘来到了廊檐之下,向著院中面色冷峻的贾璟道: “侯爷,老太太让你进去,说是快过年了,打死人不吉利!” 贾璟转头看了一眼鸳鸯,没有言语,神情默然。 而另一边的亲兵们已经一刀鞘拍在了夏婆子呼喊的嘴上,顿时声音就戛然而止。 隨后,又是寻来一支大棒,只对著夏婆子脑袋上一击,人顿时就软了下来,没了声息。 这一番场面只看的鸳鸯和跟在贾璟身边的平儿头皮发麻,身子都有些颤抖! 多长时间,没在府上看到这样血腥狠辣的一番场景了! 府上的太太奶奶们管家,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过是打一顿板子或者撵出府去,何曾有过这样凌厉的杖杀手段。 贾璟看都没有多看夏婆子一眼,此人在原著中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欺压弱小的恶奴而已,打死不冤。 隨后贾璟神情不变的向著荣庆堂走去,鸳鸯和平儿醒过神,赶忙跟了进去。 绕过一架山水云鹤屏风,贾璟驻足在铺就得羊毛地摊上,堂內暖烘烘的,应当是烧了地龙。 贾母面色怏怏的坐在上首,显然已经从夏婆子短促的惨叫声中得知了院中事情的结果。 一边坐著的王夫人则是面色阴沉,隱有怒色。 凤姐面色有些潮红,眼中带著几分欢喜,她就知道,三弟绝不是吃亏不还手的人。 秦可卿的脸上则是带著一丝期待看向贾璟。 三春、史湘云、薛宝釵等人见到贾璟,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 贾璟扫了一眼眾人,没有多管,径直走到堂中向著三春、湘云、宝釵等人说道: “你们这些姑娘家迴避一下!” 三春等人面色微顿,感觉到今天府上恐怕要出大事,一个个纷纷向著堂中以屏风相隔的厢房中退去。 贾母见贾璟面色冷峻,进来之后也没有行礼,又是这一番阵势,心中的不妙之感越发强烈。 她看著腰按宝剑的贾璟强笑著说道: “璟哥儿,不是说过两日才回来吗?怎么今日就回来?朝廷上的事都忙完了?” 贾璟没有接贾母的问话,而是向著门外道: “都进来吧!” 瞬间, 数十名腰间跨刀的亲兵就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进入正堂,站到了堂內两侧,朱雀则是径直走到贾璟身后站立。 这一番场面让堂上的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尤氏、凤姐等人脸色徒变,惊讶莫名! 仗兵行府! 贾璟这时才缓缓开口道: “老太太问我为何回来?听说今日府上热闹的很,有一人砸玉把府上闹的鸡犬不寧。” “林妹妹被气的吐血,连二老爷都吐血晕过去了,还说一些什么眾姐妹不能亲近我的狗屁话,是也不是?” 王夫人早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此时见贾璟明显是奔著贾宝玉来的,开口道: “璟哥儿,你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老太太面前,你仗势行凶也就罢了,还把你这些亲兵带到內宅来干什么?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贾璟冷冷一笑,默然道: “规矩?王氏你也配和本侯讲规矩?国礼大於家礼,论规矩论尊卑,你现在该站起来给本侯行礼!” 贾璟连二太太都没有再称呼王夫人,而是以王氏代替,让在场的人心中一震。 知道今日因为贾宝玉的事,大房二房之间的一场衝突在所难免,都屏气凝神,不敢多言一句。 王夫人脸色一黑,还想再言,贾母已经拍了拍坐榻,怒声道: “够了!宝玉他娘你少说两句!” 第110章 怒斥王夫人「蠢妇」 先止住王夫人的话头,贾母接著又向贾璟苍声道: “璟哥儿,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妨直说?宝玉他们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胡闹而已,还用不著你上纲上线!” 贾母虽然有些不想招惹贾璟,但此时为了贾宝玉也不得不出言。 贾璟对於贾母的詰问,没有丝毫神情变化,淡淡的道: “我想干什么?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我的不是了!” “我在外面忙於军务,你们把家里弄的闹翻天,还有脸问我想干什么?” “宝玉不去族学读书也就算了!整日里混在后宅没个爷们样、说一些混帐话我也懒得管。” “府上的奴才你要放纵我也当没看见,如今,竟然还闹出这等以子气父至吐血的狗屁事。” “林妹妹是林姑父的独女,寄居在府上,林姑父国之重臣,前些天陛下还和我提到林姑父劳苦功高,你今日就能任由宝玉把她欺凌到呕血。” “这是欺天了!还敢问我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这府上还能不能有点规矩!我看看到底是我的刀硬,还是某些人的嘴硬!” 贾璟说到这,也不想再多和这些后宅妇人掰扯,直接冷声吩咐道: “来人,给我把贾宝玉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给他点教训长长记性!” 贾璟一声顿喝,惊的满堂人一个激灵,只感觉浑身被一股莫名的威势笼罩。 仿佛被一座大山给压住了,心內都有些惶惶不安! 王熙凤站在一旁低著眸子,不敢参与贾璟和贾母王夫人的爭锋,心里却是早已经笑开了花。 好啊!三弟果然威武,一回府,就要拿宝玉立威! 这可是老太太和太太的命根子,这回算是打到了二房的七寸上。 不愧是战场上出身的將军,做事就是雷厉风行,肆无忌惮。 场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肃穆,好久没经歷这般阵仗的贾府主子们都有些浑身不自在! 隨后便见亲兵上前欲要拿下贾宝玉,贾宝玉缩到贾母的怀里,又开始装疯卖傻: “老祖宗,我怕,我怕,让他们走……走……” 王夫人见到这一幕更是怒火上涌,面色难看,贾璟要打贾宝玉的板子,这还得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脸上那常有的慈眉善目的表情,铁青著脸厉喝道: “我看谁敢乱来!” 说著,又向著贾璟怒声道: “你就算是侯爷又有何权力处置宝玉?宝玉是二房的嫡子,你是大房的庶子,你自去管你大房那边的事,凭什么干涉我二房的家事?” “你今日若敢胡作非为,想像欺负东府珍哥儿一样欺负我的宝玉,我就是去告御状,也不和你甘休……” 王夫人此话声色俱厉,让人都不怀疑它的真实性。 谁都知道贾宝玉是王夫人的命根子,贾璟今日若是敢强行责难,怕是王夫人真不会善罢甘休。 一旁的尤氏本是低著头的,她小门小户的哪里敢管这等閒事! 只是王夫人提及贾珍,她还是忍不住抬起一张轻熟的脸蛋,眼中显出一丝迷茫之色! 怎么感觉自家男人被人瞧不起了! 而贾母则是紧紧搂住贾宝玉,沉默不语,长吁短嘆。 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只能暗暗希望王夫人能嚇住这个孙子,让他止了刀兵! 这璟哥儿果然是上天安排来对付她的庶孽,这才安稳多长时间,又回府来对自己的心肝宝玉喊打喊杀! 自己的宝玉身子骨弱,哪里经得住二十军棍!怕不是要给打死了! 可以说,如今的贾母看到贾璟就头疼,仿佛生了一种叫做“怕孙子”的头疼怪病。 然而她的愿望终究落空了! “蠢妇闭嘴!”贾璟的一声沉喝响彻大堂之上!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王夫人被贾璟一喝之下,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般,白净的麵皮之上显出惊怒交加的神色。 什么?? 她不是听错了吧! 蠢妇?? 然而,见周围尤氏、薛姨妈、邢夫人等投来同样惊异的目光,王夫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自己作为荣国府当家太太。 王家的嫡女,王子腾的亲妹妹,贾宝玉的母亲,竟然被人骂做蠢妇?! 已经几十年没听到过有人敢这样喝骂自己了! 王夫人只觉得气血上涌,整个人眼前发黑。 一旁的凤姐娇躯轻颤,“蠢妇”二字在她心头不断地盘桓著。 漂亮的丹凤眼之中神色莫名,心中暗想著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在荣庆堂上如此抖落威风,呵斥当家太太! 尤其要是能呵斥一番邢夫人这个平日里多番刁难她的婆婆,哪怕就是短命几年她都愿意,这种滋味应该很舒爽吧! 凤姐一双明眸闪烁,神采奕奕的看著场中的贾璟。 只听到他继续沉声喝道: “宝玉本也是我贾家的大好儿郎!若不是你这蠢妇惯会溺爱娇宠,他岂会变成今天这样的紈絝子弟!” “二老爷每次要教育他,你都拦著阻著,要死要活,天下里哪有这般老子教训不得儿子的道理!” “如今二老爷被其气到吐血晕倒,如此不孝之举,你还视而不见,骄纵不改。” “想来这好好的爷们就是被你这蠢妇给挑唆坏了!” 王夫人被骂的一时之间有些愣住了! 好好的爷们被我挑唆坏了?? 这不是我的词吗? 王夫人上涌的气血又开始往下流,只觉得面色惨白,顏面扫地! 贾母则是伸手抚了抚额头,挡住了自己的老脸,这是指桑骂槐吧? 每次政儿打宝玉,好像自己都是第一个拦著的! 今日被这个孙子当面骂破,她却不好反驳,因为贾璟说的有道理! 平日里她不是知道这样做不对不讲道理,但她是贾府的老祖宗,所有人都必须顺著她的心意,没人有资格和她当面锣对面鼓的讲道理! 如今贾璟当面指桑骂槐,她却不能反驳,因为这个孙子有资格和她讲道理。 事到如今,她也不敢轻易出言插嘴,怕也被这个孙子骂个没脸! “让宝玉他娘先出面给璟哥儿骂几顿消消气,我一会再求个情,爭取今天这事大事化小!” 贾母心中的想法此时又变了! 第111章 杖责贾宝玉 她对於贾璟实在是没什么好办法,骂他不孝,他一个武侯也不需要那么好的名声,且族里都在夸讚他仁义,自己一个老太太孤掌难鸣! 至於进宫告状之类的说辞,那只是说说而已! 她知道真的走到这一步,这孙子有没有事不知道,贾府基本上是完了! 且这孙子如今掌握霸上大营十万兵权,位高权重,宫里也不会因为自己一个老太太一番话而轻易处罚他。 一旁的薛姨妈此时正在看著贾璟“威压全场”,对於她姐姐王夫人的遭遇。 她只能说:我很同情,但我无能为力! 当然,对於贾璟骂王夫人骄纵孩子,她皱了皱眉,最后觉得应该没有点自己。 自己对蟠哥儿那是骂著爱,表面还是很严厉的! 此时,贾璟站在大堂之中,环视一眾默然不语的眾人,再次缓缓开口道: “今日宝玉我是教训定了!打他是为了教育他,让他知道敬畏。” “知道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靠砸玉解决,都能靠著被溺爱有恃无恐。” “让他知道以后要读书上进,知道孝顺亲长,知道友爱兄妹,一个堂堂男子汉,整日待在后宅廝混像什么样子?” “这事王氏若是不满尽可以去告我,不管是顺天府还是宗人府还是宫里,我都奉陪到底!” “我就不信这事你还占理了不成!” “当然,若是王氏闹的满城风雨,对我贾家名声不利。” “那我就要召集族老开族会,来议一议这件事,到底宝玉这番浪荡不堪的行为该不该打!” “就怕到时候本侯分毫不损,贾宝玉却要名声丧尽,你王氏更是要从我贾家族谱上除名!勿谓本侯言之不预!” 贾璟这一番话出来,王夫人和贾母都是面色剧变。 王夫人更是面色灰白,冷汗直流,没了刚才的气势! 贾璟这番话就是明白的告诉王夫人,你不是说我没资格处置贾宝玉吗? 那族里能不能处置? 贾宝玉只要还是贾族之人,族里就有处置的权力。 这件事真的闹到族里处置,你认为你能站得住理? 无论如何贾宝玉以子气父就是大不孝,你自己在家里尚可以大事化小糊弄过去,但是到了族里,那可就没有你诡辩的余地。 以贾璟如今在族里的声望,只要一句话,就能让贾宝玉名声丧尽。 甚至王夫人敢胡闹告状,他就能让王夫人从贾家族谱上除名! 何为除名? 就是休了你这王家妇,让你死了都入不了贾家的祖坟,做个孤魂野鬼! 以贾璟如今贾家唯一侯爵的身份,损害他就是损害整个贾家全族的利益。 王夫人敢为这不占理的事闹的满城风雨,贾璟就完全有理由召开族会处置她。 很多家族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那些出家礼佛和休回娘家的太太多了去了! 这也是贾璟刚封侯回府就友善宗族的原因,在封建时代宗族的作用太重要了! 以他侯爷的身份权势,再加上宗族里的好名声,是可以做到在荣寧二府明著横推任何人的! 管他大房二房,管他荣国府寧国府,管他贾母还是王夫人,都已经不配做他的对手! 所以,贾珍身为寧国府之主、贾家族长,他能说打就打。 如今的贾宝玉作为荣国府的凤凰蛋,他也是照样不留丝毫情面,说处置就处置! 贾母见堂上气氛紧张,知道自己不出面不行了,赶忙出言打圆场道: “璟哥儿,宝玉他娘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罢了!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 “咱们一家人有事商量著来就行,你是兄长,宝玉做的不对,你罚他也是应当,只是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少打几板子。” “他身子骨弱,禁不住二十板子,我看就打十板子,让他有个教训,下次不敢了也就是了!” 贾母低声討著人情,面上带著几分哀求之色。 她知道以贾璟这等强硬的態度,今日贾宝玉这顿打大概是逃不了! 只能以宝玉身子骨弱作为理由,盼著能少打几板子也是好的。 贾璟看了一眼贾母,神色缓了缓,道: “既然是老太太开了口,那这次就免去一半,只打他十板子长长记性!” “下次如果敢再犯,砸那什么破玉搞得闔府不寧,那就新帐旧帐一起算,別怪我不讲情面!” “还有,以后宝玉不得再去林妹妹她们姑娘家的院子,如今她们的年纪都慢慢大了,要注意影响,別坏了家中妹妹们的名誉。” 贾璟之所以给贾母这个面子,一方面是贾宝玉虽然软弱无能没担当,但还罪不至死。 以他的亲兵的狠劲,真结结实实打二十板子,怕是会要了贾宝玉的命。 另一方面则是为接下来整顿奴才的事做个铺垫,面子这时候给了,接下来的事可就没有情面讲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贾母之前在贾珍事上的处理没有糊涂,既没有让贾珍停了族里的安排,又没有让小角儿挨打,给了贾璟一点好感,贾璟愿意给她留几分体面。 贾母听了贾璟的话,面上露出几分欣喜之色。 贾璟能给她这个面子,让她的心里宽慰几分,到底自己这个老太太在贾璟心中还是有点分量的。 她何尝不怕贾璟像训斥王夫人一样呵斥她溺爱过度,那真是老脸都没处放了! 至於贾宝玉以后不能去林黛玉等人的院子,这事她不太担心,大不了以后让她们都来自己院子里玩闹就是。 贾母一叠声的连忙答应道: “好好好!都依你!” 贾璟则对著亲兵吩咐道: “左右!把贾宝玉拖出去打他十大板!” 贾璟一声令下,就有亲兵上前提溜起贾宝玉的胳膊,將他从贾母的怀中拽出来。 “老祖宗……老祖宗救我,太太……太太救我!” 堂上传来贾宝玉的呼救声,但此时不管是贾母和王夫人都紧闭双眼,没在言语。 “啊!” 听著堂外贾宝玉的一声声惨叫,王夫人面如金纸。 整个人双手紧握,指甲都陷入肉里,將掌心掐出血来,心中已经暗恨到了极致! 该死的庶子!如今是你势大!但你不会永远得势!以后找到机会我必报此仇! 王夫人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屈辱和无助过。 第112章 清理府上的蛀虫 贾璟见贾宝玉的事情处理完了,接著道: “贾宝玉的事到此为止,那就议一议下一件事!” “什么?还有事?” 贾母脸上带著几分惊惧,脱口而出的问道。 她现在已经对贾璟起了应激反应,感觉这个孙子一旦开口,准没什么好事。 贾璟没有回应贾母的疑问,而是以目示意一旁早已经跃跃欲试的王熙凤,道: “只是一件小事,就是清理一下府上的蛀虫而已,府上这些年银库早已经入不敷出,让凤嫂子和你说吧!” 贾璟一个眼神过来,凌厉的目光让王熙凤心里一突,连忙將眸光垂下。 却是她刚才见了贾璟在荣庆堂前的威风,心里正暗自代入自己臆想著呢! 此时被贾璟看过来,心中竟有一种怦怦直跳,喘不过气的感觉。 隨即王熙凤又暗骂自己没有出息,自己在府上一向横行无忌,何曾有过这样慌神的时候。 且老娘和三弟之间清清白白的,有什么可紧张的! 王熙凤迅速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后面对著贾母投来的询问目光,斟酌著言辞,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由於府上近些年帐上收不抵支,开始出现亏损,所以我和璉二这些日子就查了查府上的帐目。” “原本是想著看看哪里是支出大头,把一些能省的花销省下来,只別苦著老太太就行。” “毕竟没有寅吃卯粮的道理,另外再想想法子开源节流,总是要把这个家当好才是。” “谁知,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我们发现很多府上採购和粮库银库的帐目竟然有诸多问题。” “吴新登作为银库的总领,其管的帐目混乱,其中多有剋扣和贪腐之事。” “而单大良管理的粮仓则是以次充好,在採购、入库和发放环节做手脚,损公肥私。” “钱华负责的採购更是虚报价格,內外勾结,从中贪墨好处。”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府上入不敷出的局面竟是底下的一伙子丧了良心的管家在其中上下其手、中饱私囊,把我们主子的银子给贪了去。” 凤姐这一番话很有水平,也是私下里她和贾璉商议过多次的话术。 其中既说出自己不是专门去查帐,而是为了盘活家中的收支。 又专门点出採购、银库和粮库的三位管事,既没有针对贾母的心腹赖家,又没有针对王夫人的心腹周瑞家的。 还一改往常粗浅的言语风格,一段话用了好几个成语,可谓高水平发挥。 凤姐的话说完,一旁的王夫人脸色更加阴沉,凤姐儿什么时候和这个庶子搅在一起的? 还要对付吴新登这几个自己手下的奴才,恐怕整顿奴才是假,爭夺管家权才是真吧! 吴新登几人虽然不是自己的心腹,但一向对自己还算恭敬,若是被拿下,换了大房那边的人,府上的財权和採购权可就被大房掌握了! 这凤姐儿……也不是个好的! 而贾母则是凝了凝眉,提著的心略微缓了缓。 她本以为这次贾璟是奔著清算赖家来的,没想到凤丫头嘴里根本没提到赖家。 至於吴新登、单大良、钱华等几人,虽然也是府上有年头的下人。 但到底不像赖家那样和她关係亲近,要查就查一下,否则在这孙子面前怕也糊弄不过去! 同时,她对於府上已经入不敷出的现状也感到心惊,以往凤姐、王夫人等人对她都是报喜不报忧,她都不知道家里的財况已经出了问题。 她曾经也是管过家的,何尝不知道一个家族在银子上出现亏空是极其严重的事情。 没银子没钱那还得了? 以后府上的吃穿用度怎么办?和老亲之间的礼数往来怎么办? 堂堂荣国府,总不能学著那些小户人家,不讲脸面,勒著裤腰带,节省过日子吧? 所以,这已经是关係到府上核心利益的重大问题,这时候再讲什么仁厚待下,那就有些不合时宜! 总不能奴才们过得好,自己这些当主子的反而吃糠喝稀吧! 贾母默然了片刻,长嘆了口气,低声道: “这吴新登、单大良、钱华几人確实不该,也是这些年我待他们宽容了些,让他们忘了规矩……” 贾母言下之意,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是答应让贾璟和凤姐去处置几人。 凤姐闻言心头一喜,只要能除了这几个人。 她就能重新安排自己人掌握荣国府的財库、粮库和採买大权,这次自己仗著三弟的势,可是捡著大便宜了! 到时候只等贾赦那个老傢伙一死,璉二袭了爵,自己就是荣国府真正手握实权的当家奶奶。 凤姐丹凤眼挑起,满面春风,明眸燁燁,对贾母笑著宽慰道: “老太太宅心仁厚,对下宽容,这是绝没有错的道理,府上谁不说您持家有方。” “怪只怪那些个刁奴不理解您的苦心,看到银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胡乱伸手。” “如今只要打发了他们去,以后想来府上也就清静了!” 说著又將眸光流转的目光看向贾璟,似乎在说:三弟,这次嫂子做的不错吧! 贾璟都懒得看王熙凤这个蠢妇一眼,自己专门回府整顿家风难道就是为了处理吴新登、单大良这上不得台面的奴才? 有自己撑腰,王熙凤连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还在那里玩什么拉一批打一批的把戏。 不敢得罪贾母和王夫人,竟然提都没提赖家这个贾府奴才里最大的毒瘤!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真是不足与谋! 这个家怕是不能再给王熙凤当下去! 贾璟当即眸光眯了眯,冷声开口道: “岂止是吴新登、单大良几人,府里有不少的奴才,贪赃枉法、吃里扒外、仗势欺人、恶奴欺主、倚老卖老、乱传閒话,早已经不是一日两日!” “这伙子无法无天、不知敬畏的恶奴刁奴,哪里还有一点奴才的样子!” “以前我在东跨院时,王善保家的就曾为了几把扇子要將人整的败家舍业、家破人亡!” “此辈利慾薰心、不知死活,手段下作,四处败坏我府上的名声!” “近些年,府里讲究仁善治家,本是好意,谁知却把这伙子奴才纵成了没有规矩的祸害!简直岂有此理!” 贾璟话语中满是厉色,显然这次是要下狠手整治府上的下人! 贾母闻言心中一惊,暗道:来了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第113章 军法治家 她在贾璟没回府之前就一直担心著他回来之后会对府上的奴才大动干戈,下手惩治。 结果左等右等,几个月不见动静,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谁知这个时候又提出来! 贾母面色为难,苍声问道: “璟哥儿是在外面又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吗?” 不仅是贾母,此时堂中的王夫人、邢夫人、凤姐、尤氏等人也都面色各异的看向贾璟。 王夫人面色阴云密布,不知这庶子口中的贪赃枉法、倚老卖老的刁奴恶奴又是指谁? 要知道,府上的奴才除了赖家,可大多数都是她这个当家太太的人。 折了吴新登、单大良几人,已经让她心痛不已,难道还要牵连更多人进去? 贾璟面色冷峻道: “我前些天接到族人的举告,说是我拨去建族学和济生堂的八千两银子,被人上下其手,贪墨了三千两。” “我便命人查了查府上的奴才,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连本侯的银子也敢贪。” “结果一查一大串,府上的根早就烂透了!从上到下,问题越查越多。” “就像赖家,赖大和赖升作为荣寧二府的大总管,经手府上的所有工程、採购等事务。” “这些年上下其手,贪了府上十几万两银子,吴新登等人和他家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赖家奴大欺主、损公肥私,府上年年入不敷出,他家却是修起了园子,还置起了几千亩的庄子,家里奴才过百人,起居做派倒比我们主子更像主子!” “连他家的孙儿都花了过万两打点关係,捐了知县,比我们主子家的少爷还出息!” “人家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我们府上连奴才家的孙子都是七品知县呢!真是可笑至极!” “还有那周瑞家的?其女婿冷子兴在外经营古董铺子,多次和人打官司,被她以权谋私,干预司法包庇。” “仗著我荣国府的势,在外违法乱纪,不知收敛!” “还有东跨院的费婆子,整日里卖弄唇舌,仗著其主子愚懦而兴风作浪。” “在主子面前挑拨搬弄是非,这是奴才该有的样子?” “还有二妹妹院子里的奶嬤嬤赵氏,仗著奶过主子,就不知天高地厚。” “经常去二妹妹房中偷拿她的首饰金银赌钱,二妹妹性子柔顺,不和她计较,她反倒是变本加厉,愈发不知道奴才该有的本分!” “似这些刁奴、恶奴、若是不狠狠地整治一番,以后还得了!” 贾璟声色俱厉,一番话有理有据,如数家珍,將在场的人说的愣住了! 这赖家是贾母的陪房,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费婆子是邢夫人的身边人,每一个都是奴才中的体面人物。 听贾璟这番话,似乎是要將她们一网打尽,这可不是小事。 王夫人白净的麵皮再次阴沉了几分,但她已经打定主意今日不会轻易再开口。 就让老太太顶在前面,她就不信老太太能舍了赖家不管! 邢夫人本来还在看王夫人的热闹,今日王夫人挨骂可是让她心里慰帖极了! 她向来在王夫人面前只有吃亏的份,哪里见过今日这样精彩的场面! 只是没想到转过头这火就烧到了自己的身上,让她的脸色一时阴晴不定! 这个黑心的孽障!还敢骂自己愚懦! 凤姐则是凤眸圆睁,心中怦怦直跳,三弟就是三弟,出手不凡。 这是一点不顾及老太太她们的想法,要將赖家、周瑞家的这些府上的豪奴一网打尽啊! 不过以三弟的魄力和身份,这事还真有可能办成! 只是这赖家真这么有钱吗? 自己和璉二查了这么多天,也没查出他们贪了这么十多万银子! 这简直比荣国府的库银都不少了! 凤姐想到这眼睛都绿了,若是能把赖家抄了,她岂不是发了? 而尤氏和秦可卿则是面露艷羡之色,如此刚强正气的爷们,若是出在她们的东府,那该有多好啊! 贾母有些难以置信的道: “这……这都是真的?贪了十几万两这么多?赖家是府上几代的老人了,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贾母对於贾璟说赖家贪了贾府十几万两银子有些震惊。 她知道赖家两个儿子做荣寧二府的大管家,难免会贪墨一点银钱。 毕竟皇帝还不差饿兵,適当搜刮一点油水,这是在哪里都少不了的事情。 但她没想到竟然能贪十几万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 她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加上压箱底的嫁妆,也没这么多的积蓄! 这当奴才的比她这个贾府老祖宗还有钱,这怎么能行! 贾璟面色沉凝的道: “十几万银子只是他们这些年贪墨府上的所得,他们还借著我贾府的势,在外面放高利贷,开赌坊商铺,干预诉讼,赚的盆满钵满。” “如今身家少说有三十万两往上,他家的银子比我们府上银库的还多,这是一点不假的!” “他们捞钱,我们这些主子没得一分好处,反倒是丧了名声!这简直岂有此理。” “另外,他们赖家两兄弟这奴才当的可是十分体面,在府上,璉哥儿和蓉哥儿等人见到了都要叫他们一句『赖爷爷』,这还有没有一点上下尊卑!” “我的意思是,今日就彻底的整治下这不正的家风!扫除阴私!” “好好的惩治下这伙子刁奴恶奴,不管是违法乱纪、贪污腐化,还是倚老卖老、卖弄口舌的,都要严厉处置!” “以往仁善软弱的家风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咱们上面仁善一点,下面的奴才就被骄纵一片。” “我贾家是大汉的顶级军门世家,还是要以军法治家,重塑清正严明的家风才行!” 贾璟这番话带著武將的铁血之音,显然是准备重拳出击,严厉处置赖家等奴才。 贾母心头一震,她虽然也有了处置赖家等奴才的打算,但却不想下重手。 第114章 斥责贾母 一来,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念及旧情,赖嬤嬤是陪了她大半辈子的身边人,她顾念著情分。 二来,赖家是她在荣国府最大的心腹。 若是严厉处置了,以后她在府上就没了自己人,成了聋子瞎子,这对她掌控內宅是极为不利的。 贾母面上带著一丝犹疑和难色,缓缓开口道: “璟哥儿,我看要不就只处置赖大,赖二是寧国府的管家,我们西府不好干涉东府的人事!” “赖嬤嬤更是府上几辈子的老人,对府上有功,我们若是严肃处置整个赖家,怕是会有人说我们太过不讲情面!” “至於周瑞家的和费婆子等人,她们是大太太和二太太的身边人,就让她们自己回房警告,酌情处置!” “你到底是前面的爷们,不好直接插手后宅的小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我看这样,以后府上外面的事就由你来做主,我不干涉!” “里面內宅的事,还是我们妇道人家商量著来处理,男主外女主內,这是千古以来不变的道理。” “你以前处置族里的事和珍哥儿,我都隨你的意,没有去管。” “这府上內宅管家的事,我和宝玉他娘、凤姐儿她们来处置,你看如何?” 贾母一番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既点明了为了贾璟名声著想,赖家和周瑞家的等人犯错了要惩处,只是不能重处,更不適合牵连家人。 另外,又明確內外之分,外面的事以后就由贾璟去管,內宅的事男人家的不好插手,则由她们妇人商量著来。 毕竟就是皇家,那也是皇后管理后宫,没听说哪个皇帝会去管后宫的內事。 贾璟这次没在给贾母面子,冷声回道: “难怪人说,妇人管家,房倒屋塌!老太太到如今还想著和稀泥,不愿意重处这些违法乱纪的刁奴!” “这真是年纪大了,拎不清轻重!” “只罪赖大一人,这简直就是荒谬之论!不说赖家其他人都有罪过,不能轻饶。” “就说赖家作为府上的心腹奴才,熟知府上所有的阴私、財路和人脉。” “若是其他人不处理,一旦他们心怀怨懟或为自保,很可能会勾结外官,出卖我贾家,只在反掌之间。” “此时的一时心软,恐怕不仅得不到好名声,反而为將来祸起萧墙,埋下祸根,到时才真是悔之晚矣!” “你……”贾母目瞪口呆,被贾璟几句话懟的脸色涨红,脑袋又开始疼痛起来。 她本还想著自己將荣国府外事的处置权交给贾璟,能换来这个孙子的感激,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一句老糊涂。 多少年了! 自从她出生开始,就是侯府的嫡女,嫁入贾家之后,更是一步步从当家太太成为贾府的老祖宗。 她还从没有被人这样当面指责过。 妇人当家,房倒屋塌? 年纪大了? 拎不清轻重? 荒谬之论? 这些话简直和刚才贾璟骂王夫人蠢妇一般,是一点没把她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自己小心翼翼,斟酌再三的表態,没想到还是落得个没脸! 自己不过是想要保全一下自己的心腹陪房,哪里就拎不清轻重? 还有这年纪大了,这不是在骂自己老糊涂? 贾母身后的鸳鸯看到贾母气的脸色都变了,赶忙上前给她轻抚后背。 同时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贾璟,希望他能言辞上柔和一些。 而隨著贾璟的这几句话说出来,堂上其他人也是面色震惊。 刚才王夫人被贾璟骂做蠢妇,就已经是荣国府多少年没见过的场面。 谁知此时,贾母更是被当面指责拎不清轻重! 要知道王夫人作为贾璟的叔母,以贾璟如今显赫的身份地位,指责几句还算是情理之中! 但贾母可是贾璟的祖母,且还是先荣国公的遗孀,身上有著一品的誥命,这是身份地位都绝对高於贾璟的存在! 贾母不仅是身份贵重,更是贾府所有人必须敬重的孝道所在。 贾璟这番话,不论对错有理与否,绝对可以说是大逆不孝! 在眾人想来,就算贾母说的话不对,你作为孙儿,也应该良言相劝,而不是这样赤裸裸的指责才是! 礼法孝道是所有人必须遵守的规矩,怎么能如此放肆! 堂上一时之间落针可闻,秦可卿、尤氏两人嚇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王夫人白净的麵皮之上带著一丝冷笑和喜色,小儿如此跋扈无礼,不知收敛,怕是离遭报应不远! 凤姐也是张大嘴巴惊愕的看著一脸冷硬之色的贾璟。 三弟究竟是多大的胆子,敢在这荣庆堂上用如此冷漠的语气直接指责老太太。 可这种冷硬强势、无所畏惧的言语,却也让凤姐生出一种“我亦当如是”的心绪。 她只觉得有些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她锦袄下的纤纤双腿忍不住併拢了些,换了一个站姿。 贾璟没有多管眾人怎么想,他强硬態度是在向眾人传达今日整顿家风势在必行,谁也不能阻挡! 贾母想要和他討价还价,保住赖家这几个奴才,那是绝不可能的。 至於指责贾母拎不清轻重,这在他看来只是小事。 今日堂上有一个算一个,谁敢阻挠他的意志,都会迎来他毫不留情的打击。 他可没空和这些內宅妇人玩斗而不破的宅斗把戏! 另外,贾璟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眾人,以后的贾家到底谁说了算。 权力的掌控,归根结底是人心的服从,而不是像贾母一样,以为一句话就能划分內外权责。 他要的不是从贾母那里继承来的管家之权,而是实打实的所有人的心底敬畏。 贾母作为府上的老祖宗,早已经在所有人的心里有著无上的权威。 此时,贾璟就要借著打击贾母的权威,来树立自己在府上的威望。 贾璟顿了顿,继续沉声说道: “老太太,整顿府上的奴才,这绝不是什么內宅小事!而是关係到我贾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这些刁奴在外面可是有著不少违法乱纪的勾当!这些事,我们若是不能好好妥善的处理。” “到时候被朝廷御史风闻奏事,一道『纵奴枉法』的弹劾,便是玷污门楣、有损圣眷的大祸!” “老太太,你也不想看著府上受奴才的牵连遭祸吧?” 第115章 贾母让权 贾璟这番话让贾母惊疑不定,她不知道贾璟是故意夸大其词的嚇唬她,还是真的这样认为。 贾家作为国公门第,可不是那小门小户,有三位国公的余荫庇护著,如今又出了贾璟这样的实权侯爷,一般小的罪过可別想往他家身上栽赃。 贾璟见贾母不信,解释道: “以前咱们家没多少眼睛盯著还好,如今我在外面权位愈重,为了办好差事,和靖难武勛以及兵部官员没少爭斗。” “老太太也知道,临川侯等人都是为我所杀,虽说他们死有余辜,但靖难武勛他们可不会这么想。” “他们將我当做大敌,就等著抓我贾家的把柄,好致我於死地呢!” “我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倒是不怕,就怕到时候二老爷他们被牵连进去,以致罢官夺职,甚至抄家问斩。” “为了几个违法乱纪的奴才,若是把主子折了进去,那才是真的笑话呢!” “这事老太太可要想清楚了,別惹出了大祸才悔之晚矣!” 贾璟这番话一出,贾母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自己被责骂的没脸,惊声道: “有这样险?几个奴才犯的小事,能牵扯到宝玉他老子身上?” “咱们武勛家里,谁家没点糟心事,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贾母之所以如此反应,也是贾璟所说的这番话,准確说中了她这些日子的忧心所在。 她这些日子在家吃不好睡不好,就怕贾璟在外面树敌太多,导致牵连了整个贾府遭殃。 贾璟面色淡淡的说道: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若是没人告发,一点小事对我们武勛家族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但是此时我们家正在风口浪尖上,任何小的风浪都可能诱发大的风险!” “因此,这些小事就不是小事,很可能会成为那些朝廷上的政敌攻击我们家的把柄!”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朝廷上的政爭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而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如今朝堂上暗流汹涌,各方势力明爭暗斗,暗中想要对付我的绝不是少数。” “他们不仅仅会利用我们府上这些奴才违法的事攻击我家,甚至可能会买通府上的奴才,捏造罪名来抹黑我们。” “所以,如今的形势已经不同以往,府上的奴才不整顿是绝对不行的。” “因为它已经不是一件只关乎下人的小事,而是关係到闔府生死存亡的大事!” “府上必须以军法治家,严格对奴才的管理,才能防患於未然!” “老太太念及旧情,我也理解!但是这旧情和全府主子的安危比起来,孰轻孰重,老太太当不会拎不清才是!” 贾母被贾璟这一番话说的呆愣住了,堂上王夫人等人的脸色也是变幻不定。 贾璟这番话在她们看来確实是很有道理的,不像是整顿奴才的藉口。 如此说来,这府上奴才是不整顿不行了?? 半响,贾母终究是嘆了一口气,和贾政、贾宝玉等人的安危比起来,赖家就算不得什么!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尽出这些不省心的事!” “璟哥儿!我如今年纪也大了,不指望別的,只求著能在高乐几年,府上的事,你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我只和你说一点。你要在府上称王称霸,或是在外面逞凶斗狠,我都隨你。”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了,在外面做事一定要守一个忠字。” “只要你能守住这个字,想来就算做错了事,也不至於牵连到家里的你叔父和宝玉身上。” “你也別怪我不近人情!如今你老子已经快不行了,我就剩宝玉他老子一个儿子。” “你和我顶的硬梆梆的,我也不和你计较,你要整顿家里奴才,我也顺你的意。” “你以后封公封王也好,位极人臣也罢,我们不求沾你的光,我贾家世代武勛,几位老国公的余荫够我们一家几辈子受用不尽。” “但是我们也绝不能受你的牵累,以后府上的事你做主,你就要担起这个责任,绝不能让外面的事害了宝玉他老子和宝玉。” “否则我绝不和你甘休!” 贾母拍著坐榻,厉声厉色的对著贾璟警告道。 她知道如今的自己是管不住贾璟这个孙儿的,这世道说到底是以男人为主导。 妇人困在內宅,还有三从四德约束著,是没有太多法子去和外面的爷们抗衡的。 如今整顿家奴的事已经和外面的朝堂斗爭联繫起来,就容不得她这个老太太胡乱插手! 否则要是真的把儿孙折进去,那才是糊涂透顶,得不偿失! 贾母只能让权给贾璟,但也划下底线:无论如何不能让外面的事波及到府里的主子。 贾母这一番话让堂上的眾人都惊的目瞪口呆。 这番话虽然看起来严厉不近人情,甚至好像对贾璟过於冷酷。 但实际上,眾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贾母强行挽回脸面的一番场面话。 因为,就像贾璟当初脱离不了贾府一样,贾府如今其实也是脱离不了贾璟的。 若是贾璟真的坏了事,贾府怎么可能不受牵连。 说句不好听的,贾璟若是犯了大罪,贾府是肯定要被株连的,这是抹不掉的血脉联繫,不是贾母所能掌控的。 所以,贾母这番话只是听起来严厉冷酷,但实际的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真等出了事,贾母拿什么不和贾璟甘休? 只是嘴上逞强罢了,其实半点威胁效果都没有。 反倒是这句话里蕴含的交权意思十分明显。 贾母已经明说了以后府上的事贾璟做主,无论是內宅里整顿奴才还是外面爷们的公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贾母的这句话,算是彻底的確立了贾府以后贾璟掌权的格局,也等於宣判了府上奴才的败亡下场。 贾璟闻言神色缓和了很多,看了看场上神色凝重的王夫人等人一眼,朗声道: “老太太果然明理!府內府外,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第116章 抄家拿人 “孙儿作为荣寧之后,既然担负起了兴旺家族的这份责任,就会竭尽全力的去爱护族人、亲友。” “只要府上按我定的章程来办,不说光耀门楣,最少不遭灾祸是可以保证的。” “就像老太太说的,对於咱们勛贵家族,首先摆在第一位的就是一个忠字,忠於陛下!忠於朝廷!忠於王事!” “一方面为朝廷分忧解难、建功立业。另一方面就是本分做人做事,管好自己,管好家里人,不使其违背朝廷法纪,胡作非为。” “当今陛下是极英明有为之君,只要臣下能做到忠诚本分、立身持正、奋发有为,何愁不能家族兴旺,富贵连绵!” 闻言,贾母幽幽的嘆了口气。 这个不省心的鱉孙,自己顺了他的意,马上就从老糊涂变成明理之人,这態度变化之快,简直令她猝不及防。 好在,这个鱉孙还知道忠字摆在第一位,时刻不忘称颂陛下。 若真能把这个恭敬的態度持续下去,想来即使得罪了不少朝臣,也不至於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赖家没了就没了吧! 总比自家出事的好! 自己年纪大了,也不求別的,能子孙无忧,安享晚年,就算不错了! 何苦去爭那掌家的权力,就是没了赖家,难道谁敢欺辱自己这个老祖宗不成! 自己以后就每日里听戏、摸骨牌,含飴弄孙,自己高乐自己的,何苦为这些后人去烦心。 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个孽孙是自己让他去从军的,如今遭到了反噬也是自作自受,又怨得了谁!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贾母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退一步倒是越想越宽,越想越自在。 而此时的贾璟已经沉声对著朱雀吩咐道: “你去將府上的奴才全部聚集到精武院中,尤其是赖、吴、单、周几人。” “还有寧国府办差的赖二,有罪过的奴才全部缉拿过来,不要让一人走脱!” “另外,派亲兵去將赖家、吴家等在外的宅子给我围住了,等我的命令抄家拿人!” “让亲兵们警戒起来,今日就將府上好好的清扫一番!” “属下领命!”朱雀目不斜视,心领神会,躬身领命。 府上的奴才情况他早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该拿谁不该拿谁,他更是了如指掌。 如今,既然侯爷和贾府老太太达成了一致意见,后面处置奴才的活反而简单了。 隨即,朱雀挥了挥手,十个站在堂上的亲兵,当即持刀从堂上奔赴出门,一股凛然威仪,无声的散发出来。 堂上的邢王二夫人和凤姐、尤氏等人见到这个阵仗。 一个个正襟危坐,內心惴惴不安,都知道府上將迎来十几年都没有过的大变动。 王夫人阴沉著脸,心里暗暗盘算著:其他的奴才都还好,只是自己的陪房周瑞家的还需要看能不能想办法救一救。 这可是她的心腹,若是这次折损了,以后她在府上的权力就大大的受限。 只是眼下这番情况,连老太太都妥协了,她又能如何呢? 若是贸然开口,说不得又被大房那庶子平白说几句难听话,没了脸面。 眼下看来,府上整顿一事已经是无法阻挡。 只是,整顿之后,这管家之权未必不可以谋夺过来。 以后府上內宅肯定还是要靠她们这些女眷管著,大房庶子平日里在家的时间不多,又还没娶亲,不可能爷们亲力亲为管家。 他顶多在一些大事上做主,定下章程,不可能真的管府上的琐事。 此番整顿,无非是让她们管家太太头上又多了一位“太上皇”罢了! 这管家之人不是她就是凤丫头,旁人都是不合適的,这样看来,倒不是不能谋划一番。 凤丫头眼看和这个庶子已经搅合到一起,有了二心,怕是不能挽回! 看来只能利用前些日子周瑞家的查到的那件事…… 若是凤丫头也犯了错、违法乱纪,那管家权不还是只能回到她们二房手里。 总不能让邢夫人去管家吧? 这样看来,让大房庶子整倒赖家等贾母心腹,重塑府上权力格局,倒未必不能是一件有利於二房的事。 还有赖家、吴家等奴才家数十万两的家財,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若是划一些到二房…… 他来做坏人,我来摘果子! 王夫人捻了捻手中的佛珠,心中有了主意。 王熙凤此时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 她本想著这次能扳倒吴新登几人就是胜利,没想到贾璟竟然真的能说服老太太,对府上奴才来一场大清算。 若是连赖家、周瑞家的等府上积年的老奴都倒了,她再把这些重要职位安排上自己的人,那她以后管起家来才是真的大权在握,说一不二。 想到府上几百人对她俯首帖耳的场面,她心中难耐激动之情。 只是三弟这边还需要好好的处理好关係才是,如今老太太已经明確府上的事由三弟做主。 只要拉拢住三弟,自己在荣寧二府还不是横著走! 还有这次整顿追缴出来的银子,自己要想办法…… 贾璟此时手中却拿著一本帐册在看,其中记载的都是这些天锦衣卫搜集的府上情报。 其中每个奴才做了什么事,犯了什么法,贪了多少钱,在外面一共有多少財產,都清楚无误的记录在上面。 两三个月的时间,锦衣卫早就將贾府上下查个底掉。 “奴才整顿完之后,就该重新制定家规。赖家等违法乱纪、贪污巨大的管事,肯定是要抄家杖毙,以儆效尤的。” “还有那些吃里扒外,给外面传递消息的奴才也该从严惩处,为后来者诫!” “至於一些倚老卖老、人浮於事、爱碎嘴子的奴才则是全部打发出去,不仅能节省府上的开支,还能整顿这不正的风气。” “另外这管家的人选,还需要再斟酌!” “重新订立的家规要重塑风气,严格的同时也要有所激励,惩恶的同时不能忘了鼓励忠心有才之人。” “家族里的斗爭和外面不同,不能一味用强,要注意收服人心。还要权责分明,树立標杆,最好再制定监督机制,这是细致活。” 贾璟心中暗暗思量著,这些事情他心中已经有了条陈。 整顿加教育,惩处加激励,两手出发,彻底扫清贾府的不正之风。 第117章 议论 贾璟心中思忖好之后,对著贾母道: “老太太,我的亲兵已经去拿人,我就回院中去处理这事了。”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些有碍观瞻,老太太一向心地仁厚,见不得这些酷辣的场景。” “要不就在荣庆堂歇息著,正好让二嫂子她们陪著你说说话,等我那边处理好再让人来告知结果,你看如何?” 贾璟之所以去精武院处理这件事,一来荣庆堂这边是內宅,不好將府上的奴才小廝全部聚集过来。 二来是有意让精武院成为贾府处理大事要事的关键所在,而不再是荣庆堂和荣禧堂。 贾母闻言有些不乐意。 她虽说已经有了不管事的心理准备。 但此时,府上马上要迎来如此大的变动,让她坐在荣庆堂等结果,她岂能坐得住。 贾母皱了皱眉,淡淡的道: “我如何能坐得住,左右也无事,就去你那边看看。” 一旁的凤姐笑了笑,丹凤眼眨了眨,道: “三弟!嫂子我也想去看看你们这些外面的爷们处理事情的手段,跟著学著一点也是好的,你放心,我只看不插嘴。” 王夫人、邢夫人更是不可能不去,这事关係到她们身边的奴才和切身利益,不去看著岂能放心。 只一旁的薛姨妈、尤氏和秦可卿面色踌躇,她们也想去看看贾璟如何整顿府上的奴才。 这阵仗闹的这般大,她们岂能不好奇接下来事情的发展。 但是这毕竟是荣国府的家事,且涉及到很多的前面的小廝、管事等外男,她们女眷不方便拋头露面去看这个热闹。 贾母对著薛姨妈道: “他姨妈,今日让你看了笑话,府上这些奴才闹的不像样,也是我这些年对他们纵容了些!” 薛姨妈脸上堆起笑意,回道: “老太太这是哪的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老太太仁厚待人,念及旧情,是再没有错的事!怪就怪那些奴才不知本分。” “实不相瞒!其实我家也有这样的事!” “这些年家中商號里那些掌柜和管事,仗著我家孤儿寡母的,对我们多有小覷、欺瞒。” “各地铺子递送的利银是越来越少,一年不如一年,帐目也混乱,不知被贪墨了多少。” “我这次上京,也是奔著要查一查这伙子蛀虫,好好的理一理这些陈年旧帐,梳理下亏空。” “只是可惜我家没有璟哥儿这样的人物,来京这么长时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薛姨妈一番话自曝其短,既宽慰了贾母的心,又暗暗夸了贾璟几句。 贾母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原本被贾璟强势压迫的一些心中异样也消散了一些,默然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 “他姨妈就是通情达理!哪家都少不了欺上瞒下的奴才,岂独是我一家。” “只是以往不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了!” “谁知他们这么不像话,如今又牵扯到外面朝廷上的事,我也只能由著璟哥儿去惩治一番!” 薛姨妈嘆了口气道: “谁说不是呢!若只是贪点银子都还好,就怕他们惹出祸事来,反倒是殃及我们主家,才是天降横祸!” “我家很多东西是要覲到宫里的,若是被这些人以次充好惹恼了宫中的贵人,那可真是无处喊冤!” “我每每想到这些糟心事,都忧的睡不著觉!” 贾母被薛姨妈这番话说的心情好了不少,听到別人家也不好,忧心的事多,她心中顿感宽慰。 但她此时也无暇顾及薛姨妈的忧虑,自家的事还没解决呢! 当即,贾母带著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几人和一眾伺候的丫鬟嬤嬤,跟著贾璟向著精武院而去。 荣庆堂一时之间只剩下薛姨妈、尤氏、秦可卿三人。 而一旁厢房里的李紈、三春、史湘云、薛宝釵等人,此时也开始议论起来。 “没想到今日这事闹的这般大!二哥哥挨了打不说,连太太和老太太也……” 探春杏眸之中,隱见一丝震撼之色,秀美的脸蛋上也满是惊讶。 她不好直接说出王夫人和贾母,到底是小辈,要为长辈隱讳。 史湘云性子爽利,眉眼间同样带著一丝讶色,道: “爱哥哥挨打不亏!他今日实在不像话,把林姐姐气的吐血不说,还把老爷气的吐血昏过去了。” “要我说,三哥哥做的没错,只盼著爱哥哥经过这一番教训,能有一点长进才好。” “只是你们府上的奴才,真的有这么坏吗?赖家贪了十几万两银子?那得是多少钱?岂不是家里堆成一座小山?” “还有二姐姐,你房中的奶嬤嬤真的有偷拿过你的首饰吗?” 一袭橘色夹袄、气质温柔静默的迎春闻言,犹豫了一会,没有说话。 其身后的丫鬟司棋竖起眉头,怒声道: “岂止是拿首饰,那个恶婆子仗著奶过我们家姑娘,在姑娘院中一向蛮横无礼!” “凡是姑娘房中有什么好东西,她都要拿一份,每次赌钱输了,就要去偷偷拿我家姑娘的首饰去换银钱。” “暗地里还经常说我家姑娘的坏话,说自己倒霉,跟了个『二木头』,没什么油水,简直是坏透了!” “也就是我家姑娘性子好,不愿意和她爭辩,让她无礼到今天。我早就想告诉侯爷此事,只是二姑娘一直拦著不让。” 史湘云气的咬牙道: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这简直是奴才比主子还主子,这不是不知尊卑吗?” “在我家若是有这样的事,那奴才早就被打死发卖出去了!” “爱姐姐未免宽容太过,你早將此事告诉三哥哥,以他的性子,岂容嬤嬤猖狂!” 迎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 “三哥哥平日里忙的都是国家大事,我这点小事何必让他操心费神。” “再说,自三哥哥回来之后,赵嬤嬤也收敛了很多,应当是知道错了!” 探春英秀、妍丽的眉眼间闪过一丝锐利之色,冷声道: “我看她不是知道错了,她是知道怕了!” 第118章 可知罪否? “岂止是二姐姐房中的赵嬤嬤,就是宝二哥房中的李嬤嬤、璉二哥房中的奶嬤嬤,哪个不是倚老卖老,毫无规矩!” “要我说,三哥哥要整顿这伙子刁奴、恶奴是再好不过的事!” “古人云:欲治其国,先治其家。” “像我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是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就怕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没了规矩,乱了风气,才能一败涂地。” 探春神色凌厉,直言不讳的表態支持贾璟。 贾璟刚刚的所作所为甚合她的心意,她若不是女儿身,也早就想整治一番家风,好好治一治底下的那些不像样的奴才。 一旁的薛宝釵手中捏著一方锦帕,盈盈秋水般的明眸中也闪过思索之色。 三哥哥性格刚强,她是知道的,此番发作,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事不会和林丫头有关吧? 会不会是林丫头吐血,才引得三哥哥雷霆大怒,发作宝玉和奴才? 应当不是! 三哥哥此番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想来私底下早就已经在暗中调查多时,只是借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发难而已。 就是不知道自家商號里帐目的事,能不能请三哥哥帮忙查一查? 三哥哥事务繁忙,若是贸然提出这个请求,怕是不妥。 若总是麻烦三哥哥,倒显得我不知分寸了! 薛宝釵抬眸,轻声道: “如今不知三哥哥那边是什么情况?” 史湘云眼中闪过一丝皎洁,提议道: “咱们偷偷过去看看如何?” 迎春犹豫道: “这不好吧?咱们姑娘家的,不好拋头露面的,那边现在肯定很多人!” 探春清声道: “不妨事!咱们悄悄地过去!” 惜春小声道: “我让小角儿引我们从后门进去,我们待在厢房里,躲在帘子后面,悄悄的看。” “好!还是四妹妹有主意,看你的了!”史湘云讚许的摸了摸贾惜春的头髮,鼓励道。 “嘻嘻!看我的!”惜春得意的笑道。 “你怎么也学会『嘻嘻』了!” 一时间,三春、湘云、宝釵、李紈几人带著各自的丫鬟,向著精武院而去。 等几人到来之时,惜春让丫鬟叫出小角儿。 然后一行人在小角儿的带领下,从后门进入,走到前院的厅房之中,屏气敛声,悄悄的看著外面大院中的情形。 此时的精武院中,已经人声鼎沸,足足几百人的丫鬟、婆子、小廝、管事等奴才被聚集在院中。 他们都有些震惊,不知道今日这番大场面是为了什么,只感觉可能有大事发生。 而小院四周则是近百持刀佇立的亲兵,站的笔直,丝毫无声,和贾府奴才们的混乱无序形成鲜明的对比。 贾璟和贾母坐在小院最前方的黄花梨雕花座椅之上,手边放著茶水,面色沉凝。 王夫人和邢夫人、凤姐坐在两人下手,身后都有丫鬟伺候著。 她们几位都是已经成家的太太,平日里管家时也不少接触外男,所以並不需要迴避。 贾璟、贾母等人静默不语,只看著院中一片嘈杂的景象。 直到所有的人都差不多来齐之后,贾璟清咳一声,面色漠然,沉喝道: “將赖大等人都带上来!” 这声沉喝冷冽如雷霆,让院中嘈杂之声为之一顿,连贾璟身旁的贾母都被嚇了一跳,转眸暗骂这鱉孙好高的嗓门。 亲兵闻声而动,瞬间將早已经缉拿的赖大、赖二、吴新登、单大良、周瑞家的、费婆子、赵嬤嬤等数十人押到了贾璟面前的地上跪倒。 “侯爷,人已经全部带到!无一人漏网!”朱雀回稟道。 贾璟点了点头,站起身,对著院中眾人朗声道: “大家可能有人会疑惑,今日这番阵势是为了什么!” “本侯来告诉你们!今日聚集你们只为一件事,那就是重整家风,惩治府上一些贪赃枉法、倚老卖老、吃里扒外、以奴欺主的刁奴、恶奴。” “前些时间,有人向本侯举告府上管事贪墨,本侯命人查了查,结果触目惊心。” “我贾府,从上到下,已经烂了一大片。” “我也才知道,府上看著外表富丽堂皇,內里实则空虚腐朽。” “帐目混乱、府库日虚、职守懈怠、事功不举、奴大欺主、纲常倒悬,风气之败坏,让人难以置信!” “此风不止,此恶不绝,则败家破门近在眼前。” “本侯在军中,向来是法令如山,如今见家中纲纪废弛,恐祸殃家族,辱没朝廷所赐的勋爵,不得不以军法匡正。” “所以,今日来,就是请大家做个见证,也是向大家宣告,以后府上將严明家风家规,军法治家,以明职守、严赏罚、正根本!” “尔等有的是我家世代的僕从,也有家生子,还有旁支族人和庶支姻亲等,尔等身家性命皆繫於我贾府的存续。” “主僕本是一体,府兴则眾荣,府衰则共损。” “今军法治家,铁腕治恶,正为保尔等衣食前程,也是为了保全祖宗基业。” “愿效忠勤者,前路光明。执迷不悟者,深渊在侧。” 贾璟一番话说完,场上奴才再次喧譁起来,个个面色惊疑不定。 有平日里偷奸耍滑的面如土色,惶惶不安,也有平日里恪尽职守的大声叫好。 至於被羈押跪倒在地上的赖大等人则是面色惊恐,一个个將求助的眼光看向各自的主子。 “赖大、赖二,你们两兄弟,这些年任两府总管,上下其手,贪墨我贾家十数万两银子。” “还在外打著我贾家的名號,放印子钱、干涉诉讼,违法乱纪,多有恶行,可知罪否?” 贾璟先对著赖大、赖二两人冷声发问道,声音中满是凌厉杀意,一股肃杀的气势席捲院中。 赖家著实是贾府最大的毒瘤,贪墨府上的银钱最多不说。 最关键的是此家狼心狗肺,在贾家败亡之后,贾政盘缠短缺找他家借银子,他家竟然只借五十两,简直就是羞辱曾经的主家。 赖大赖二面无血色,冷汗直流,面对贾璟的强势威压,他们实在不敢开口与之爭辩。 赖大只能將希望放到贾母身上,向她哭喊道: “老太太,奴才冤枉啊!老太太……!” 第119章 立威 “老太太,您救救我们!我家是清白的!您最清楚,我家在府上一向是勤勤恳恳、本本分分。” “虽然积攒了一些银子、產业,但那都是靠著几十年、几代人伺候府上主子所得,实在没有贪墨一分公中的银子!” “至於放印子钱、干涉诉讼、违法乱纪,就是借奴才们一个胆,奴才也不敢啊!这一定是弄错了!” “老太太,您看在家母的份上,也一定要为我们说句话啊!我家可是府上的老人了!” 赖大、赖二,不敢和贾璟爭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向著贾母叫屈道。 贾母眯了眯眼,苍声道: “这些事,你们和璟哥儿去说吧!和我说没用,如今家里是他做主。” 赖大赖二闻言心里凉了半截,和贾璟这个杀神说理,他们哪有这个胆子。 贾璟此时却是没有直接惩处二人,而是对著一旁的朱雀道: “虽然主子没有和奴才说理的道理!” “不过今天当著大家的面,这事若是不说清楚了,难免有人心里不服,以为我们主子肆意欺负奴才呢!你给大傢伙念念吧!” 朱雀闻言展开手上的帐册,念道: “景盛三年,府上翻修园子,赖大任总管工料採办,虚报『南省花木奇石』,以次充好。” “实际採买耗费三千两,虚报八千两,贪墨五千两。供货商『翠云轩』管事可作证……” “赖大妻周氏以娘家名號,在外开钱庄『隆顺號』,月息五分,利滚利,遇灾年强收田地、儿女抵债。” “景盛五年,夺农户孙大柱田地房產,逼的其一家走投无路,投河自尽……” “赖家娘家小舅子周庆,景盛六年,逼女干民女赵氏,赖二以荣国府为名,贿赂顺天府推官,送银三千两,改判无罪结案……” …… 隨著朱雀一条条的將赖家所犯罪过念出来,赖大赖二两人早已经面无血色,大冷天里却额头汗珠不断滚落。 贾母面色阴沉,她没想到自己一直庇护的赖家竟然在外面如此胡作非为。 贪钱就算了,手上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人命官司。 自己作为荣国府老祖宗尚且谨言慎行,他们竟然敢在外面打著荣国府的名號违法乱纪,不知敬畏,简直不知死活。 院中也是一片寂静,很多丫鬟、婆子、小廝也没想到赖家竟然暗地里做出这么多恶事。 贾府很多底层的丫鬟、婆子和小廝还是好的,或者说他们还没资格、没机会去作恶。 坏的多半是那些有权有势的管家或者积年的老奴婆子,他们仗著资歷深厚,在贾母等人的宽纵下,逐渐迷失自我。 贾璟冷哼一声,朗声道: “我家向来以仁厚治家,本想著赖家是几辈子的老奴,该给一份体面。” “谁知养出了这般草芥人命、恶行累累的刁奴!简直死不足惜!” “来人!將赖大、赖二拉下去,杖毙!派人以追赃的名义將赖家抄家,其家凡是做过恶事的全部重处。” “该杖毙杖毙,该发卖发卖,绝不姑息!其家所有宅院、田產、商铺、浮財,全部罚没。” “还有他家那个赖尚荣……” 赖大听到贾璟提到赖尚荣,抬起头来急声道: “侯爷!尚荣已经不是府上奴才,他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你无权处置!” 赖大知道赖家这次是无法倖免,只想著能保住自己儿子这一脉,以后说不定还能有东山再起之时。 “呵!本侯无权处置!背主之奴,即使飞上高枝,本侯亦能將其射落,並收回其窃取的一切。” “来人!拿本侯名帖,去知会宫里的夏內相一声,就说赖尚荣捐官资財来源不明,出身贱籍、矇混捐纳。” “请夏內相的皇城司出手拿下其人,严查其罪,为朝廷除此害群之马!” 贾璟言语平静的吩咐道。 《大汉律》的捐纳条例明载,对於官员財產来源、出身审查皆有严格规定,赖尚荣这事一查一个准。 至於请皇城司出手此事是否会犯忌讳,贾璟之后自然会有奏章呈报景盛帝。 他现在已经习惯有事没事给景盛帝写一封奏疏,匯报下个人每日的行为和想法。 就像景盛帝心里有事总习惯和贾璟诉说一般。 赖大听到贾璟要请皇城司出手拿人,心中顿时惶恐之极! 皇城司的詔狱可是大汉所有官员最不愿意进去的地方,哪怕他只是个下人,也知道“詔狱之祸”四个大字。 赖大简直不敢想像,自己那身娇肉贵的儿子若是进了詔狱,会是个什么悽惨下场。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奴才认罪认罚,只求您高抬贵手,看在我家几辈子服侍的份上,饶我家的尚荣一命……” 赖大整个人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一边说著一边不断地向著贾璟磕头求饶。 没几下,就將地面染成一片刺目的嫣红。 整个院子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砰,砰……”的磕头声和赖大的哀求声。 贾母等妇人在上面见这一番场景也都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似睁似闭,不敢多看。 王熙凤则是静静地看著贾璟那高大的身影,她只想看看这一身甲冑、面色冷硬的俊俏面容下究竟是怎样一副铁石心肠。 否则,怎么能如此平静的言语和神態来面对这样惨烈的场景。 她们妇道人家不是没处置过府上的奴才、婆子,但多是刮阴风或是打板子,还真没有见过这样流血哀求的“悽惨”场面。 往日里只是听说贾璟在外面又如何逞凶,今日杀了这个,明日踢爆那个,却没有自己亲眼目睹过。 第一次,王熙凤对这个腰背挺直的三弟產生了一丝畏惧之情。 如平儿等心怀良善的丫鬟,更是全身冷幽幽的,不忍心再看下去。 虽然她们知道赖大犯了该死的罪,但这还是昨日她们见了还需要礼让三分的“赖爷爷”,今日却已经求死不能,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意。 第120章 主子也违法乱纪? 眨眼间,眼看著地上殷红一片,赖大就要磕死在那了。 贾璟还是冷著一双眼眸,神色丝毫不变的在那看著,脸上没有一点动容之色。 在场的不管是主子还是丫鬟婆子,心中都对那道挺直的身影泛起了一丝寒意。 第一次,贾府上下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来自疆场、杀敌无数、冷酷无情的侯爷威严,心中升起了无边的敬畏。 就在在场眾人有些承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之时,贾璟终於缓缓开口道: “拖下去吧!本侯向来言出必行!今日若是饶赖尚荣一命,那就是告诉所有人,祖宗之法可违,贪赃之风可开,违法乱纪可恕。” “此例一开,家法之威严荡然无存。希望尔等也以此为戒,家法无情,勿谓言之不预!” 贾璟一声令下! 赖大还想要说话,但亲兵已经一刀鞘打在了他的嘴上,將他和赖二两人押到院外行刑。 伴隨著一声声的仗击声和惨叫声,贾璟再次开口道: “吴新登、单大良……,你们十几人贪墨银钱数目巨大,奴盗主財,罪加一等。” “往日里多有不法,念之平日里念你等在府上年久,就不送有司凌迟,拖下去杖毙!抄家!” 贾璟一声令下,又是十七八人被拖出院外行刑。 全场肃然,所有人心中都没有了侥倖之想。 整个院中此时已经更无人再敢隨意说话议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仍跪在地上的周瑞家的、费婆子、赵嬤嬤等人,更是抖的跟小鸡仔似的,就怕自己步了赖大等人的后尘。 “赵嬤嬤以奴欺主,杖毙!全家发卖出去!” “费婆子仗势欺人,煽风点火,口舌不净,杖责二十,全家发卖出府。” “周瑞家的,仗势欺人、贪墨、包揽诉讼,念没有惹出人命官司,杖责二十,抄其家財,全家赶出府去。” “你们有没有要喊冤的?若是认为自己被冤枉了,只管当著大家的面说出来,免得说本侯滥施刑罚!” 贾璟瞥了跪在地上的眾人一眼,淡淡的问道。 赵嬤嬤听闻自己要被杖毙,直接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而周瑞家的和费婆子则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留住一条命就好。 周瑞家的此时才敢微微抬起头来,看一眼坐在前方座椅上的王夫人。 她不明白,今日太太怎么就能容忍大房的庶子如此横行无忌,一言不发。 自己作为二房太太的陪房,竟然被人从家里直接缉拿到这边院子中听候发落。 这是她做梦都没想到过的画面,竟然在现实中出现了。 大房小儿再得势,按理说和自己这边也隔著房。 就是老太太要处理自己,也该是让太太动手惩戒才是,哪有这样明刀明枪硬来的。 当然,此时老太太的陪房赖家都完了,她也知道自己怕是难以倖免。 只是,她想看一看王夫人究竟是个什么態度。 这一看,她就呆住了。 只见平日里慈眉善目、端庄守礼的王夫人此时也在看著她。 並且暗中给她使了个隱晦的眼色,以目光示意了下一旁的凤丫头。 周瑞家的作为王夫人的心腹陪房,自然是极明白王夫人心思的人。 此时看她指向凤丫头,心中念头急转,很快领会了王夫人的意思。 这是要让自己把凤丫头拉下水,让凤丫头失去管家权? 这些天,太太就一直暗中和凤丫头那边较著劲,还吩咐自己暗中调查凤丫头管家有没有什么过失之处。 此时,眼看著大房愈发的得势,太太肯定是坐不住了! 周瑞家的眼睛一转,心里顿时有了决断。 被赶出府去不可怕,只要帮太太稳住了管家的位置,以后能得太太关照一二,在神京城也能混个衣食无忧。 周瑞家的一咬牙,跪著膝行几步,上前向著贾璟大声道: “侯爷!您军法治家,公正严明,奴才们不敢不服!” “只是侯爷您说要军法治家?不知道这里麵包不包括府上的主子们,若是府上的主子违法乱纪,罚是不罚?” 周瑞家的这一番话顿时让院中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什么?主子也违法乱纪?” “是谁?” “这不会是要反噬二太太吧?周瑞家的是二太太的陪房,肯定知道很多二太太的阴私之事!” 贾母面色阴沉,她没想到贾璟之前的一番话竟然成了真,处置奴才竟然惹出主子违法乱纪的举告! 还好周瑞家的是在向府上主子揭发,若是被赶出去之后向朝廷揭发,那就事情大了! 就像自己那孽孙说的一样,如今贾府处在风口浪尖,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这些事做文章,怕又是一场风波。 只是这违法乱纪的人是谁呢? 宝玉他老子向来持身守正,虽然古板了点,但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 宝玉出府都很少,年少单纯,更不会去做什么坏事! 贾母先把自己最关心的两个排除了! 难道真的是恶奴噬主,周瑞家的要举告宝玉他娘? 若是如此,这个刁奴是不能留了! 贾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场上的邢夫人、王夫人面色平淡,王夫人是知道周瑞家的必然是领会了自己的意思。 而邢夫人则是一脸懵,她虽然有些贪財,但违法之事,她確实没做过,也没那个能力。 只是她心里有些古怪,总不能是举告大老爷吧? 据她所知,大老爷背地里確实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大老爷都快咽气了,你这时候举告他有何意义? 此时的凤姐还在臆想著待会抄家能抄来多少银子,完全没想到周瑞家的是要举告自己。 毕竟她不管是放印子钱还是其他阴私之事,都做的极为隱秘,只有心腹平儿和陪房来旺家的知道。 贾璟若有所思的看了还在喜滋滋笑著的王熙凤一眼,沉声道: “按《大汉律》以奴告主,即使情况属实,主子也不会被治罪,反而奴才会被判处『杖一百,徒三年』。” “若是诬告主子,奴才不仅按诬告反坐原则加罪,还可能因『致死隨行亲属』而被判绞刑,並没收一半財產赔偿被诬者。” “你想清楚了?” 第121章 凤姐懵了 贾璟如今对《大汉律》极为熟稔,他抽时间专门读过,其中的大多条款,他甚至都能背诵。 他知道,大汉法律之所以如此规定,根本目的在於巩固封建宗法制度和社会等级结构: 第一就是?身份决定权利?:法律將社会成员划分为“良”与“贱”,奴婢属於“贱籍”,不具备独立的诉讼权利。 他们被视为家族內部的附属成员,其控告被视为破坏“家法”的行为。 第二则是?防止“以下犯上”引发社会动盪?:当权者担心一旦允许奴告主,会动摇尊卑秩序,导致“纲常紊乱”。 因此通过重罚形成威慑,確保主僕关係的绝对稳定。 第三此举也?与藩王、官僚特权相呼应?:类似逻辑也適用於政治领域。 例如,言官弹劾藩王若被皇帝视为“离间亲亲”,也可能被治罪;百姓揭发藩王甚至要先被处死。 可见,“上位者不可轻告”是贯穿大汉朝司法的一条隱性原则。 当然也有例外情形:比如极重之罪可破例,儘管制度严苛,但在极端情况下仍存在突破可能。 若主子犯有?谋反、叛逆、大逆?等危及皇权的重罪,奴才可依法控告,且不在此限。 到了如今的大汉,隨著中央集权加强和藩王权力削弱,部分地方官员开始受理针对权贵的控诉,但普通奴婢告主仍极为罕见。 当然不是说奴才告主,主子就一点危害性没有。 只是奴才不能自己去告发而已。 若是奴才將主子的犯罪事实告知旁人,由旁人去告,那就没问题。 尤其是让官府或是政敌掌握了犯罪证据,那更是顷刻大祸临头。 “当然,本侯所言军法治家,绝不是一句空谈。主子自身持身守正,才能要求奴才遵纪守法。” “所谓上行下效就是此理,绝没有当主子的就能罔顾国法纲纪的道理,这也是为了家族的长久兴旺!” “你对著本侯举告,倒也不算是以奴告主,只能算家族里向主子检举府上阴私之事。” “但此事毕竟涉及到主子的名声,你想好了再说,若是举告属实,本侯就不罚你以奴告主的罪过!” “若是胡言乱语、诬告主子,那就直接闔家杖毙,绝不容情!” 贾璟声音饱含肃杀之意。 “这不妥吧……璟哥儿,这些事还是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商量,不宜让旁人知道!” 贾母闻言,皱著眉头,面色微变,轻声对贾璟说道。 不管是府上哪个主子违法乱纪,她都不想闹得闔府皆知,这事最好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贾璟拧了拧眉,若不是此时正值整顿家风之时,他愿意听贾母的建议,自家人关起门来商量。 但是周瑞家的已经当眾举告,此时在背著人商量,反而是做贼心虚,给底下的奴才和外面的有心人暗地里做文章的机会。 而且,府上的事他都一清二楚,他知道周瑞家的举告之事,必然是凤姐暗中放印子钱的事。 此事是一件小事,且极容易查的到,大汉权贵、官僚、富户、寺庙多数都有放贷谋利的行为。 凤姐此时还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倒不如当眾讲开,把这件事给妥善处理了手尾。 王熙凤这个蠢妇,自己已经警告过她此事,却还是不知道收手,目光短浅,也该给她个教训。 “就在这说,事无不可对人言!”贾璟冷声道。 周瑞家的闻言顿了顿,她已经要被赶出府,此时也不在乎得罪凤姐,只想抱住王夫人的大腿,接著道: “此事绝不是诬告,奴才也是偶然间得知。” “上次奴才去凤姐儿房里,看见她的陪房旺儿家媳妇给她送利钱。” “奴才暗地里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凤姐儿在暗中悄悄拿著府上奴才的月钱和自己的私房钱在府外放著印子钱。” “每次凤姐都会提前去府上银库里支取月钱,然后延迟一两个月发放,用府上的银子赚自己的利钱。” “加上她自己的私房钱,一年下来能赚两千两银子呢!” “侯爷刚才也说,赖家放印子钱是违法乱纪,我想凤姐儿这么做应该也是不对的,所以,向侯爷举告此事。” 周瑞家的一番话下来,让场上的贾母等人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放印子钱虽说朝廷不允许,但是此事一本万利,权贵富户家族暗地里大多都会做此事,朝廷上也是不举不纠,法不责眾。 院中的奴才们也是大失所望,以为能听到什么惊天爆料,结果就这? 其实府上能察觉到凤姐放贷的人並不止周瑞家的一个,虽然凤姐做的隱秘,並没有宣扬。 但月钱总是迟发拖延,时间一长,难免会被有心人察觉。 很多人摄於凤姐在家中的威严,看破不说破而已。 此时,王熙凤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她完全没想到周瑞家的举告的竟然是自己,而且是自己做的极为隱秘的放印子钱之事。 此事虽说对於大家族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毕竟是违背朝廷律法的行为。 且在如此大庭广眾之下说出来,自己以后还如何有脸面在府上立足,自己又有何脸面去管家。 她看了看周瑞家的,又看了看王夫人,她向来不是个糊涂人,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心腹陪房,在此时站出来举告自己,要说背后不是王夫人的授意,她绝不相信。 只是她没想到王夫人会做的如此绝情。 虽然大房二房这段时间较著劲,她暗中和王夫人在爭夺管家权。 但是说到底,王夫人和她是王家出来的姑侄女,这些年多少有情分在,她心中可从没想过要给王夫人使绊子! 对於王夫人和贾宝玉等人,她也从来没有亏待过。 至於爭夺管家权,她也不过是拿回属於自己大房的东西,並没有要害王夫人的想法。 可如今,放印子钱这事被周瑞家的当眾捅出来,她不仅脸面全无,更是妇德有亏,甚至可能面临律法的惩戒。 王夫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的凤姐一时没缓过神来。 第122章 互相攀咬 “凤丫头竟然还背著我做这种违法乱纪之事?我说怎么经常有人告诉我府上月钱总是迟发呢!” “这『吃的可是血泪钱』,那些借贷的百姓多有被逼的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这种事『极损阴德』的!著实不应该!” 王夫人见贾璟和贾母都没什么反应,眼神一眯,忍不住作声作色道。 她白净的麵皮上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眼神里却暗藏著一丝喜色。 这下子,凤丫头如何也没资格再管家了! “难怪平日里总是要钱没有,原来是都拿去放贷去了!这算盘倒是打的精!” 邢夫人心里早就对凤姐亲近二房,不亲近她这个婆婆心怀不满,此时也跳出来落井下石,言语中带著几分讥讽。 贾母心中对於王熙凤这个伶俐、会討她欢心的孙媳妇还是很喜欢的,有几分想保全她的心思,看向王熙凤问道: “凤姐儿,你真的在外面放印子钱了?” “老祖宗,我没有……,这是周瑞家的血口喷人。” “她一定是看自己就要被赶出府了,胡乱攀扯,所以编出这些话来污衊我,您可要相信我呀!” 王熙凤此时终於回过神来,向著贾母辩解道。 无论如何,这个罪名她是不会认下的。 这个罪名一旦认下来,不仅管家权没了,甚至会影响到个人的名誉。 她一边说著一边向院中的旺儿媳妇看去,希望她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出来给自己背锅。 但此时周瑞家的已经箭在弦上,闔家的性命都赌上去了,岂能容忍凤姐狡辩,她大声道: “老太太、侯爷,我有证据,绝非胡言乱语。” “您不信可以去凤姐儿房里搜查,她房里还有一箱子借票呢!” “另外,她向外放印子钱,通过的是『大通钱庄』,经手人是旺儿媳妇,此事清楚明白,一查就知。” 周瑞家的话让凤姐脸色一变,面上露出几分惶恐之色。 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个局面,自己本还以为今日之后就將大权在握,真正的成为管家太太。 刚刚还想著分润一点赖家等奴才抄家的家財,结果一转眼,自己竟被人举告,形势不妙,顏面全无。 眼下別说管家,怕是一个弄不好就要挨罚,甚至被休。 眼下只能盼望著旺儿媳妇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站出来把罪给顶了! 否则以三弟那较真的性子,有周瑞家的这些证词在,此事必然糊弄不过去。 王氏著实可恶!这是要置我於绝地! 凤姐一时间对王夫人的恶感拉满! “这……”贾母一时之间有些犹疑,她念著王熙凤昔日的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查下去。 至於贾璟,此时並没有急著说话,静静地看著几个妇人表演。 王夫人见贾母迟疑,贾璟不说话,似乎有包庇王熙凤的意思,她想了想,开口对贾母道: “老太太,我看还是查一查吧!不管怎么说,如今这事已经发生,这院中这么多人都看著呢!”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总得有个结果,这事也好查,只要派人去凤姐屋里搜一下就行了!” “若是查到是个误会,岂不是更好!” “太太,你……”王熙凤看王夫人紧追不捨,简直就像是不把自己置於死地不罢休一样,心中更凉更恨了几分。 此时,王夫人那慈眉善目的白净脸皮在凤姐眼里已经变成了毒蛇的模样。 她自己虽然自詡也不算个好人,但对自家人她是问心无愧的。 嫁到贾府以后,上到贾母,下到贾宝玉等人,她都是全心全意照料关心著,没有一点怠慢。 最近虽然和王夫人有著管家权之爭,但也只是想著多在府上安插几个自己人,掌握更多的权力,可从没想过要下狠手对付王夫人。 谁知,她竟这样毒…… 贾母深深的瞧了王夫人一眼,人老成精,此时她也是琢磨点出味来了。 这件事不是简单的奴才举告主子放印子钱,而是大房二房的管家权之爭。 这是,八成是宝玉他娘在背后授意周瑞家的如此作为。 贾母心中有些恼怒王夫人如此作为,但事情已经发生,如今该如何难以决断才是当务之急。 凤姐、王夫人对她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论感情,她其实更喜欢凤姐一点,但王夫人毕竟是贾宝玉的亲娘,是贾政的正室,论关係,无疑王夫人更近一点。 而且,她是希望二房管家的,最少在她离世之前,她不希望荣国府的大房二房格局变动。 就在贾母犹疑之时,院中的奴才里突然站出一个婆子,向前几步,走到贾母和贾璟面前,跪倒大声道: “侯爷,老太太,不干二奶奶的事,都是奴才背著二奶奶做的,是奴才在外面放的印子钱。” 此人正是王熙凤的陪房旺儿媳妇。 说完,不等贾母等人细问,她又高声道: “奴才也举告,奴才举告二太太损公肥私,补贴娘家。” “二太太管家以来,每年给王家的年礼节敬比给老太太的史家还要多上一倍。” “还把府上的大量採购都指定必须去王家名下的商铺,其中价格高於市价近三成。” 旺儿媳妇面无表情的敘述著,她也是没办法才说出此事! 她作为王熙凤的心腹陪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自然愿意站出来帮凤姐顶罪。 毕竟大户人家的奴才,本来就是干这个事的。 只要主子没事,奴才即使挨罚也只是一时的,还能表明忠心,之后得到主子的恩赏。 但若是主子倒了,那奴才基本也就完了! 所以,旺儿媳妇被周瑞家的提及时,就已经有给凤姐顶罪的准备,之后看到凤姐眼神示意,更是毫不犹豫。 只是这个罪也不是这么好顶的,毕竟她一个奴才如何拿月钱去放贷?如何去银库提前支取月钱?如何拖延府上月钱的发放? 这事根本经不起推敲。 所以,她乾脆直接举告王夫人,不求真的告倒,只求把水搅浑。 双方屁股上都有屎,这下谁也別说谁。 “放屁!你个狗奴才!你是猪油蒙了心!” “你也是王家出身的奴才,竟敢如此胡言中伤旧主子,还敢像我身上攀咬,简直无法无天……” 王夫人完全没料到这样一番变故,被旺儿媳妇一番话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整张脸都变了顏色,厉声呵斥道。 “我如今只知道自己是贾家的奴才!” “再说,我也有凭据,今年年礼二太太就给王家送了双份,说是庆贺王家舅老爷高升兵部侍郎。” “还有王家在外的铺子『大昌记』就是平时府上採购贵重香料的地方,只要一查平日里的帐本就知道奴才所言真假,经手的就是周瑞家的。” 第123章 王夫人、凤姐管家权被废 旺儿媳妇顶著王夫人刀子般的眼神开口说道。 她也是骑虎难下,如今场上的情况明显是王夫人在和凤姐儿为难。 她的陪房周瑞家的举告凤姐儿放印子钱,自己就只有举告王夫人补贴娘家。 至於为何非要牵扯到王家这个旧主子? 实在是因为她不知道王夫人其他的把柄,只有王家作为凤姐和王夫人的娘家,旺儿媳妇知道其中的一点內情。 要是诬告,她又不敢,毕竟诬告是要全家杖毙的。 想来想去,两权相害取其轻,只能把王家拿出来说事。 院中的眾人,看著这一番互相攀咬的戏剧场面,神色各异, 奴才们觉得大开眼界,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贾母则是面色如黑锅,神情冷冽,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自己还没死呢?这又是放印子钱,又是补贴娘家、吃里扒外的,像什么样子! 贾家百年清誉,就要毁在这些內宅蠢儿媳、孙媳的手上,简直岂有此理! 凤姐则是神情稍稍振奋一点,又带著一丝忧虑。 旺儿媳妇站出来帮她顶了罪,最少让她面子上是能过得去了! 攀咬举告王夫人这事更是没错,就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是旺儿媳妇把王家牵扯进来,就让她有些没有料到! 要知道王家可是她的娘家,王子腾这个叔叔一直以来都是她背后最大的依仗。 不过,凤姐仔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和王夫人闹翻了脸,王子腾也就不大指望的上了。 毕竟论关係,王夫人才是王子腾的亲妹妹,关係更近一点,自己只是个侄女,在王子腾心中没什么分量。 如今,还是先过了今天这个坎再说吧! 就算王家那边问起来,也是王氏先让陪房动手举告自己的,自己只是被迫还击,这怎么算都不能怪自己。 再说,自己男人马上就要承爵了,也没必要怕这怕那的! 凤姐想到这,丹凤眼一眯,声音清脆的道: “老太太、三弟,我看旺儿媳妇说的这事还是查一查吧!” “不管怎么说,如今这事已经发生,这院中这么多人都看著呢!”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总得有个结果。这事也好查,只要派人去调查一番就行了!若是查到是个误会,岂不是更好!” 凤姐將刚才王夫人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王夫人闻言大怒,用手指著凤姐怒声道: “你放肆,你……” “砰!” “行了!今日都昏了头不成!……” 贾母此时已经怒极,再也按耐不住,一下子將手中捧著的茶盏拿起,狠狠的摜在地上,呵斥道。 “太太没有太太样!侄女没有侄女样!还要闹的把我贾家的脸面丟尽才肯罢休吗?” “我们贾家没了体面,你们这些做媳妇的面上就有光了是不?” “此事我相信不是你们做的,但即使是你们陪房做的,你们也逃不了一个御下不严的责任。” “我看你们两都不要再管家了,以后好好的在內宅修身养性,相夫教子。” 见贾母气的脸色都变了,凤姐和王夫人顿时跪倒在地,乖乖听训。 她们两可不是贾璟,能和贾母顶嘴。 贾母对她们有绝对的权威,贾母发话,她们没有一句辩解的余地,只能跪在地上默默承受,这才是如今这个时代正常的孝道礼法。 贾母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她今天本就被贾璟气的一肚子火气没发作,又遇到王夫人和王熙凤这番不要脸面的狗咬狗场面,简直差点没气死! 贾母转过头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眾人,然后对著周瑞家的和旺儿媳妇厉声叱骂道: “你们两个下作的娼妇,满嘴放屁,以奴谤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阿物儿,也配站出来说长道短。” “就是窑姐儿也比你们这种毁谤主家的贵三分,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得拿大耳刮子抽你们。” “来人!把她们两给我拉出去狠狠地打板子,打完发卖出去,永远別让这两个背主的东西进我家大门!” 贾母一声令下,可是在场亲兵无人动手,场面一时寂静下来,这一幕简直把她差点气疯。 贾璟见状,挥了挥手,就有亲兵上前来將两人架出去打板子。 此二奴各有罪过,已经不適合留在府上了。 等周瑞家的和旺儿媳妇被拖出院子之后,院中再次变的静悄悄下来。 王夫人和王熙凤面色沮丧的跪在地上,贾母面上怒色未消,贾璟则是拿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此时,场上唯一面带笑意、心中愉悦的大概只剩下邢夫人。 她见王夫人和王熙凤互相攻訐拆台,连陪房都给折进去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要知道陪房,那可是各主子心腹中的心腹,拥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忠诚度极高。 自从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被赶出府之后,她在府上做任何事都没有以前方便。 如今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和王熙凤的陪房旺儿媳妇都被赶出府去,这就相当於断了两人的臂膀。 更別说,贾母已经发话,以后王夫人和王熙凤不在管家,这岂不是天大的喜讯。 邢夫人想来想去,觉得王夫人和王熙凤不在管家,论身份地位,论合適程度,这个管家太太自己也不是不能当一当! 毕竟怎么说,自己都是璟哥儿那个孽障的嫡母! 这真是喜从天降,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124章 邢夫人乘胜追击 邢夫人拿起茶杯悠然的喝了一口,哼哧哼哧想了半天,开口道: “老太太说的极是!不管这放印子钱之事是不是凤姐儿做的,也不管这补贴娘家之事是不是弟妹做的。” “但到底事情是確凿无疑的发生过,闹这么一遭,府上也没脸,我也觉得她们两不適合在继续管家了!” 邢夫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这两件事给坐实,夺了凤姐和王夫人的管家权再说。 贾母闻言面色阴沉,这个蠢大儿媳妇此时跳出来的意思,她岂能不知道! 凭你这个蠢妇也想管家,简直想瞎了你的心。 王夫人和凤姐即使犯了错,两人在贾母心里的分量也是远超邢夫人。 贾母虽然气愤两人不顾体面,互相拆台。 但是无论如何说,王夫人是宝玉他娘,凤姐能討她的欢心,邢夫人有啥? 她根本就不可能让邢夫人这个小门小户出身、没脑子的大儿媳妇来当这个家! 王熙凤和王夫人跪在地上,低著头,面色各异。 王夫人对於邢夫人的发言,只是蔑视的看了她一眼,不屑和她辩论。 对於贾母所说让她不要管家,她是不怎么在意的。 因为府上除了她和凤姐儿,已经没有其他什么人適合来做这个当家太太。 她知道贾母对邢夫人根本没好感,不可能让邢夫人来管家。 算来算去,三春还未出阁,管家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只有自己的儿媳妇李紈,作为长孙媳妇,適合出面来暂时当这个管家奶奶。 这么说来,管家权还在自己二房,有什么可慌的! 难道自己的儿媳妇还敢不听自己的不成! 所以,看似她和凤姐两败俱伤,其实还是她更胜一筹。 王熙凤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神情阴沉,她好不容易將赖家、吴新登等人一扫而空,以后无人掣肘。 她实在不愿意看著大好的局面被二房摘了果子,满脸委屈的哀声道: “三弟、老太太,放印子钱一事我实在是不知,都是旺儿媳妇背著我做的!” “三弟,你也知道,我在府上每日忙的脚不沾地,难免会被这些刁奴背地里钻了空子,你可要帮我说句话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熙凤说著,眼眸中还落下几滴泪来。 她这次主要是对著贾璟哀声求道,她知道如今这局面,只有贾璟为她说话,给她撑腰,才能扭转局势。 经过今天的一系列事情,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哪怕是老太太,也要让三弟几分,管家权归谁,最终还是要看三弟的意思,老太太说了也不算。 她自詡对贾璟一向还算不错,今日还特地让人去给他报信,还在荣庆堂上配合他提出清理家奴。 且自己和三弟都是大房的,怎么也算是三弟的自己人,比二房那边要亲近的多。 只是,凤姐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邢夫人厉声打断: “住口!凤姐儿一张巧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但凡你有错就是下面奴才背著你做的!” “旺儿媳妇是你的陪房,谁信不是你暗中授意!你自己就这么干净、体面?” “呸!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你问问底下的奴才,有几个信你这番说辞的!” “明明做了错事,不知道悔悟,还在这里装什么委屈,府上谁不知道你凤辣子的性子……” 邢夫人岂能眼睁睁看著王熙凤给自己洗脱罪名,她一向不喜欢这个亲近二房的儿媳妇。 此时恨不得將她一下子骂死骂臭,岂容她在翻身! 王熙凤给邢夫人骂的满脸羞躁,白净的脸上微微发红,哀声道: “我……我何曾……” 凤姐欲语泪先流,整个人此时倒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大不同以往雷厉风行的凤辣子性情。 邢夫人作为她的婆婆,身份上对她天然压制,她也不好与其爭论! 邢夫人乘胜追击,对著哭泣的王熙凤再次喝道: “凤姐儿你也不要装样子!你说都是旺儿媳妇背著你做的。” “我问你,没你发话,旺儿媳妇怎么能去银库提前支取月钱?” “这么长时间,府上经常拖延月钱发放,你就一点不知道?就没有一个人向你反应过?你这是在糊弄鬼呢?” 凤姐被邢夫人一顿怒斥,红著漂亮的丹凤眼,低声说道: “太太这么说我,我真是没脸活了!我管著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没有一百件也有八十件。” “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又哪里能事事注意周全,底下人做的事,我又哪里能每件都清楚!” “就像当初王善保家的做了那么多错事,连三弟都敢欺负,太太不也是不清楚吗?” 王熙凤岂是只挨骂不还嘴的性子,见邢夫人紧追不捨,要给自己坐实罪名,只能开口辩驳。 当即以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旧事还击,还特意点明其当初欺压贾璟之事。 邢夫人被凤姐顶的火冒三丈,尤其王善保家的这事,简直戳到了她的肺管子,她站起身,怒声道: “你別扯七扯八的!现在说的是你的事,你口腹蜜剑、两面三刀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对我这个太太向来也是不放在眼里,你这个儿媳妇品性不行!” “老太太也说了,不管是你做的还是御下不严,你都难逃罪过,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装什么委屈?” “我看你不管府上的事才是好事!” 邢夫人也不和凤姐扯什么放印子钱的事,直接以婆婆的身份,给凤姐下了个品性不行的论断。 这对於凤姐可以说是极为严厉的指责!甚至名声受损都不是假的! 一旁的王夫人见大房的婆媳爭锋,心里一时都快慰了几分。 而贾母的老脸则是黑如锅底,这个大儿媳妇真是蠢不可及! 自己本来想著把这事大事化小,推到奴才头上也就算了,她还在这里大做文章。 更是直接以婆婆的身份,攻击凤姐儿品性不行,这是在这个时候该说出来的话? 贾母压抑著心中的怒气,面色寡淡的向著邢夫人问道: “那依你的意思,这个家给谁来管才好?” 第125章 从上到下彻底清算 邢夫人小心翼翼的赔笑道: “老太太,谁来管家自然是看您的意思,媳妇怎么敢置掾!” 邢夫人知道贾母一向不喜欢自己,到底没敢直接说,自己这个大房大太太,正適合出面管起家业。 贾母不悦的看著邢夫人,怒声道: “你知道就好!我不妨明白告诉你,就是宝玉他娘和凤姐儿不管家了,也轮不到你来管家!” “你还有脸在这上躥下跳的骂凤姐儿,你自己就这么干净!凤姐儿再不是,最少对我老太太是真的孝顺。” “百善孝为先,我还在这呢?还轮不到你来骂她品性不行!” 贾母一番话直接把邢夫人骂傻眼了! 邢夫人脸色僵住,红一块白一块的,一时之间尷尬至极! 只能学著王夫人和凤姐的模样,乖乖跪在地上请罪。 贾母也懒的多理这个蠢儿媳妇,对著贾璟道: “璟哥儿,你继续处理奴才的事!宝玉他娘和凤姐儿的错处,一会我们再商量……” 贾母虽然恼怒王夫人和凤姐,但到底不愿在眾人面前给她们闹个没脸。 贾璟点了点头道: “可以!只是除了不能再管家之外,我看还有一点要补偿!” “凤嫂子那边,对於曾经靠放印子钱获得的利钱,都应该全部返还给那些借贷人家,尤其一些贫苦人家,更应该双倍奉还利钱。” “王氏那边,输送给王家的好处,也应当由她自己拿钱补还给府上银库,这样才算是公平公正,合理合情,让人没法拿这些事说嘴。” “也让外面的人知道,我贾家是真正的仁善之家,绝不贪图不义之財!” “对於赖家等奴才,在外面做的错事,我也会让人逐个去补偿那些受害者,说明事由,挽回我贾家在外的声名。” 贾母点了点头,苍声道: “好!这事就这么处理。” 说完,贾母就坐回原位,对地上跪著的邢王和凤姐三人没有多理睬。 贾璟则是继续对著院中的奴才,训话道: “你们也看到了,哪怕是太太们做错了事,该受罚也得受罚,更別说你们,往后我家以军法治家,绝没有情面可讲。” “来人,把秦显家的、程日兴、詹光、单聘仁……” 贾璟又一连串的念出近百人的名字,然后说道: “这些人虽然没有大的罪过,但都不清白。” “要么尸位素餐、要么私传閒话、要么倚老卖老、还有在府上当职时赌钱的、行为不检点的、欺压小丫鬟的等等。” “按罪过轻重,要么赶出府去,要么全家发卖,朱雀,你来处置!” 贾璟也不和他们一个个去说理,家中毕竟不是公堂。 之前处理赖家等重犯时,已经给出证据,这些罪过轻一点的,直接从快处置就行。 此次一口气处置一百多人,该杀的杀,该罚的罚,也算是把荣国府的奴才从上到下清算了一遍。 其他的或许还有些小错的,但贾璟並不打算全部处置。 因为荣国府很多奴才,是世代在贾家做事的,人无完人,一点错不犯是不可能的。 即使从外面重新选一些身家清白的人进来,也不是说就都是好的,或许重新选进来的人还没有这些世仆忠心。 所以,今日已经杀一儆百,把那些罪过重的、尸位素餐的、吃里扒外的,狠狠地处置一批,起到了整顿风气的效果就可以了! 相信其他的人,看过今天赖家等人的下场,以后在府上会心怀敬畏,谨言慎行。 毕竟其实奴才怎么样,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取决於主子的態度和能力。 主子严厉英明,奴才自然不敢跋扈欺瞒。主子糊涂放纵,奴才自然骄横无礼。 朱雀得到贾璟的命令之后,指挥著亲兵將院中被点到名的奴才一个个拖出去发落。 院中一下子被清空了一小半,其余奴才虽然没被点到名,但此时也是一个个胆战心惊,面露惧色。 今日,看见赖大、吴新登等管家管事被打死,又一下子赶出去上百人,算是让他们领教了贾璟的手段。 以往一直听说贾璟在外面如何厉害,没有亲身体验到,还不觉得多么可怕! 但今日摆在面前的一番乾脆利落的整顿,算是让府上的奴才领会到了疆场杀出来的大將的威严狠厉。 贾璟环视一圈眾人,接著开口道: “今日就先处置这些,希望你们能引以为戒。” “你们剩下的人大多是本分可靠的,可能也犯过一些小的过错,但大的方面还是好的!” “但本侯还是要告诫尔等一句,以后家中决不允许出现贪污侵欺、私传閒话、以奴欺主、拉帮结派、玩忽职守、內外勾结之事。否则,家法绝不容情。” “尔等当牢记忠勤二字。忠,在於心系主家,明辨是非。勤,在於眼明心亮,敢为人先。” “在我贾家,忠诚与才干,永远是尔等立身处事的第一准则!” 场上眾人听到这里,心里都鬆了一口气,管事林之孝带头高喊道: “谨记侯爷教诲!” 他的女儿小红如今在贾璟院子里,他早就將自己当成了贾璟的人,此时自然要站出来为贾璟捧场。 更不必说,如今赖、吴、单、周等府上管家都没了,只剩下他林家毫髮无损,他自然也想进步一下! 其他奴才见状,也是纷纷附和道: “谨记侯爷教诲……” 贾璟继续道: “当然,有罚就有奖!以后每年府上也会订立『忠勤奖』。” “有功於府上者,比如举报贪腐查实、挽救重大损失、提出切实改进建议被採纳、护主忠心、所管事务全年帐目清晰无事故、恪尽职守、见义勇为、才能卓越等等,根据功绩大小,会赏赐金银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 “有大功者,全家可脱去奴籍,甚至儿孙能上族学读书习武,以后有著光明的前程!” “这些事,本侯会订立详细的章程,过几日和新的家规一道宣告给大家。” “一句话,只要你们能忠於职守,勤於任事,尽心尽力为府上做事,我们主子绝对亏待不了你们!” 贾璟这话一出,院子中的奴才们脸上顿时欣喜几分。 第126章 贾母: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林之孝更是带头站出来,跪地高喊道: “侯爷英明!奴才们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为府上做事!” “侯爷英明……”院中的奴才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行了!都起来吧!” “今日就说这么多,尔等回去好好想想,都散了吧!” 贾璟挥了挥手,对著院中的眾人高声道。 等眾奴才陆续离开之后,贾璟这才坐回原位。 而此时的王夫人、邢夫人、凤姐三人依旧还跪在地上,贾母丝毫没有叫起的意思。 今日,贾母也是真的恼怒几人的所作所为。 邢夫人都还好,她是个脑子蠢的,贾母一直知道,对她也没抱过什么高的期待。 只是凤姐和王夫人两人互相不要体面的当眾拆台,让她心情著实高兴不起来。 她一向认为家和万事兴,这大房二房之间,她也一直注意著保持平衡。 最少表面上要和气,不能给別人看了笑话。 其实凤姐放印子钱之事和王夫人给王家送些好处之事她都不太在意。 一来,贾母的性子是比较大度的。 二来,贾母活这么大岁数,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这些內宅里小把戏她都见多了! 尤其是王夫人补贴王家之事,其实这些年她也知道一二。 只是因为王家这些年发展的好,王子腾一路升官,是四大家族的头面人物。 再加上凤姐和王夫人两个王家的媳妇平日里对她也恭敬,处理家务上也没有出过差错。 所以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毕竟这些年贾家对王家的扶持也不少,几辈子的联姻不说,连官场上的一些情分也送给了王家,一点小小的银钱利益输送就更只是小事。 只要王夫人不过分,她也就当做不知道。 她想著以后等她没了,宝玉等贾家后人或许还要靠著王子腾,这些钱財就当是为后人留个人情。 她恼怒的是王夫人和凤姐两人不识大体,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安排心腹陪房互相举告,一点不给对方留余地。 这哪里是有福气的家族里应该发生的事! 如今自己还在呢,她们为了管家权就敢如此爭斗! 自己要是不在了,她们还不要闹翻天。 以她们这样没有底线的闹法,以后大房二房还能和谐相处? 兄弟叔侄不和,以后贾家还能好的了? 败家的根源,永远是从內部爭斗开始的! 王夫人和王熙凤的做法甚至让贾母看到了以后大房二房对簿公堂的下场。 所以,贾母这次才如此恼怒的让王夫人和王熙凤跪了这么久,都没有开口叫起。 这个世道,婆婆让儿媳妇和孙媳妇罚跪立规矩,是天经地义之事。 她若是不鬆口,两人就得跪到昏死过去为止。 而贾璟更是不会轻易开口为几人解围,让贾母教训一番几人也好,省的不知敬畏。 所以,等三春和史湘云、薛宝釵等人走出厢房,来到小院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满院都是肃杀凝重的气氛,以及院外不时飘来的血腥之气。 贾母面色铁青的坐在院內黄花梨座椅之上,身边除了坐著的贾璟和身后服侍的鸳鸯,其他的人跪了一地。 王夫人、凤姐几人跪著,她们带来的婆子、丫鬟自然没有站著的道理。 探春、迎春等人虽然也不认同王夫人、邢夫人和凤姐的所作所为。 但是到底几人是长辈,王夫人更是探春的嫡母,邢夫人也是迎春的嫡母。 恰逢其会,不得不出面给几人求个情。 李紈、探春、迎春几人上前,在王夫人、邢夫人身后跪下行礼道: “请老太太的安!老太太保重身体!” 然后几人又向著贾璟行礼问候道: “三哥哥!” 贾璟笑著点了点头。 贾母见几人从前院厢房中出来,知道几人刚才定是藏在近处偷看,了解事情的原委,满脸怒气的抱怨道: “安!安!安个屁!有府上这些狗屁倒灶的糟心事。” “还有这一个个不省心的媳妇、孙媳妇,我能不少活几年就算祖宗保佑了!” “老婆子一辈子就活个脸面,自从嫁到贾家来,从当重孙媳妇开始,到如今五十多年了。” “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事,奴才不像样也就算了,主子竟然也这么不顾体面,真是脸都丟尽了!” “看看你们的好太太、好二嫂子,一个是我贾家二房的当家太太,一个是大房的管家奶奶,两人还是至亲姑侄女,今日竟然演出这么一齣好戏。” “两人陪房竟在大庭广眾之下相互举告,恨不得把我贾家的名声丧尽才好!” “平日里一个个都装作恭谨温良的样子,这遇到一点小事,就现出了原形!” “如今我还在呢,就如此针锋相对,闹的不可开交!要是我没了,这府上还能有个好?” “这让我以后怎么安心去见国公爷?怎么安心去见贾家的列祖列宗?” 贾母说到这,顿了顿,扶了扶座椅,声音更低沉几分,有些心灰意冷之意,接著道: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搅得大房二房不和,叔侄起了间隙,搅得贾家名声丧尽,家族败落,老婆子无非陪著你们一起……” 贾母今日心中也是积压已久的怒火,又是宝玉被打,又是奴才被清算,又是王夫人凤姐相互攻訐。 这一幕幕让平日喜欢欢声笑语的她,既不適应,更不痛快! 此时院中没有外人,顿时一下子发作起来。 话还没说完,贾母就已经脸色惨白,整个人在椅子上都有点坐不稳,捂著头摇摇欲坠! “老太太!”鸳鸯面色一变,赶紧伸手扶住贾母,探春和李紈,也是赶忙上前来搀住贾母。 凤姐和王夫人见状也是嚇了一跳,这要是贾母出了事,她们这些做儿媳妇和孙媳妇的岂不是自绝於世。 凤姐哭著道: “老太太,孙媳妇知道错了,您要打要骂容易,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王夫人也赶紧道: “老太太,您要是有个闪失,以后宝玉他可怎么办?您可千万彆气坏了身子!” 第127章 探春管家 三春、湘云等人见此一幕,心里也都有些忐忑不安,老太太可不能出什么事! 探春径直走到贾母身后,抚著其后背,面上带著几分柔顺,轻声劝慰道: “老太太,且放宽心!您什么世面没见过,今日太太和二嫂子不过是被这太多事扰乱了心绪,一时脑袋没转过弯来罢了!” “都是底下的奴才心存不良,见三哥哥下手无情,知道自己没有好下场,所以胡乱攀扯、挑拨生事。” “太太一向教导我们这些做儿女的要团结友爱,说家和万事兴。” “二嫂子平日里更是对我们和宝二哥视若亲兄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著我们,岂是心中拎不清的!” “您老消消气,也不必责的那样狠,她们现在必定是想明白了!” “像我们这样的大族人家,团结一心是最重要的,只要我们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外面再大的风浪也打不倒我们。” “以后您老多提点著,有您和三哥哥在,相信府上只会越来越好!” 探春这一番话让贾母微微侧目,她一向知道这个三孙女是个有才干的。 如今说出这样一番话,可见果然是个明白人。 贾母面色缓和了几分,恢復了点精神,拍了拍探春的手,面上带著几分感嘆,苍声道: “三丫头说的好啊!你们这当母亲的、当嫂子的,管家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姑娘家心里明白。” “咱们这样的大族人家,富贵都不缺,不愁吃不愁穿,要的就是齐心和睦。” “只要心齐,祖宗留下的余荫家產,够我们受用不尽的,还有什么可去爭的?” “爭来爭去,兄弟睨於墙,把家给爭散了,那才是笑话!” “咱们妇道人家,不求有多大能为,能相夫教子,把后宅事处理好,把亲友之间的感情维护好,就是最重要的。” “你们以后一定要记住这一点,谨言慎行,给后辈们做个表率!心中一定要拎得清,不要做个糊涂太太。” “其他的东西再大,也都大不过血脉亲情。可知道了?” 贾母盯著王夫人和王熙凤,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三春和李紈等人,语重心长的教育道。 王夫人和王熙凤面色恭敬的听著,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是应和著,齐声道: “媳妇(孙媳妇)谨记老太太的教诲!” 贾母这才脸色好看一点,道: 听其言观其行,“都起来吧!別让小辈们看了笑话!” 王夫人、王熙凤和邢夫人这才在各自丫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贾母又向著贾璟问道: “璟哥儿,府上的奴才,你该整顿的也整顿了,你看以后府上交由谁来管家为好?” 贾母这句话一问出来,在场的人神情一变,都把目光看向贾璟。 如今赖家、吴家、单家等府上的积年老奴,被一扫而空,现在不管谁来管家,都是真正的大权在握,毫无掣肘。 王熙凤和王夫人、邢夫人已经被贾母剥夺了管家权,自然是暂时不作考虑。 其他的数来数去,好像也就只有李紈合適! 李紈作为贾家长孙媳妇,身份品格都不错,只是有一点不好,她是一个寡妇,不好拋头露面的。 贾璟迎著眾人的目光,放下手中的茶盅,神色也和煦几分,不急不缓道: “如今府上规矩立了,祸根拔了,接下来要树立新的风气,管家之人需要精明能干、清正严明,老太太以为三妹妹怎么样?” 让探春管家,也是贾璟多番考虑之后的选择。 除了王夫人、邢夫人、凤姐之外,府上可以选择的管家人选其实不多,只有李紈、迎春、探春等寥寥几人。 从性子和才能上看,无疑探春是最合適的。 原著中就有凤姐臥病,探春理家一回,探春在大观园內推行改革,兴利除弊,是极有个人主见和才能的。 探春刚开始理家时,眾人皆认为:便添了一个探春,也都想著不过是个未出闺阁的轻年小姐,且素日也最平和恬淡。 因此都不在意,比凤姐儿前更懈怠了许多。 然而几日过后,便渐觉探春精细处不让凤姐。 吴新登家的来请示赵国基的丧礼赏银时,李紈本决定按袭人母亲的分量给四十两。 但探春却询问吴新登家的赏银旧例,並且不让其推脱搪塞过去,最终依例改为二十两。 赵姨娘对此不满,前来闹场,探春並不因赵国基是舅舅而偏袒; 平儿前来传话称凤姐表示可以斟酌增添,探春坚持表示不愿开例。 在此过程中,探春不轻易退让,言语强势却有理有据,使得眾人不敢轻视。 此皆为探春头脑清醒、正直严厉、敢於碰硬的体现,彰显了其精明强干的性格。 而贾璟需要的就是这样刚强严格、大气果敢的管家人选。 军法治家,没一个刚强果决的性子是当不好这个家的。 所以,多番考量之下,贾璟选中了探春。 贾璟的话一说出来,眾人的脸上都难掩惊讶。 她们都以为管家之人很可能是李紈,没想到贾璟竟然选中探春。 探春虽然不错,但到底是没经歷过事的姑娘,还未出阁,能管好府上几百人吗? 王夫人捻了捻手中的佛珠,眼皮子微不可察的一跳,静静地看了探春一眼。 心中思量著:三丫头倒是不错,平日里亲近自己和宝玉,又是二房的人,倒也未必不可! 凤姐此时坐在座椅上,鲜艷的胭脂下掩不住眼底的失落。 没了管家权的她仿佛被抽了脊梁骨一般,往日顾盼神飞的丹凤眼只呆呆地盯著地上。 此时听到贾璟让探春管家的话音,手中的锦帕捏紧。 一旁的李紈倒是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虽对管家权不怎么在意,也从没想过爭夺管家权,她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好好的把自己的儿子贾兰培养成才。 但此时贾璟没选中她,还是让她心里不太慰帖。 难道自己在侯爷心里的能为,还比不过探春一个闺阁少女? 第128章 三项支持 贾母同样面色一怔,没想到贾璟提出让探春管家。 她皱了皱眉,疑问道: “三丫头虽然是个好的,但是她毕竟年纪还小,能处理好府上这大大小小的事?” “且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拋头露面的会不会对名声有碍,以后婚嫁……” 贾母虽然也认为几个孙女之中,探春性子最好。 但是让她去管府上数百人的事务,一时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贾璟沉声道: “让三妹妹主管,二嫂子协理,想来即使有些小波折,也出不了大问题。” “至於名声,三妹妹乃是我將门虎女,管家应当应分,谁敢乱说閒话,不听吩咐,夏婆子就是前车之鑑!” “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本就不该只学些针织女工,理家治事才是以后能傍身的真本事。” 贾璟声音中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志,同时提出由王熙凤协理的意见。 而之所以让王熙凤协同管家,一来是探春毕竟没有管家经验,遇到事可以有个商量的人。 王熙凤虽说不识字且好弄权,但是她这些年管家也不容易。 在贾家日薄西山的情况下,还能想方设法维持这么多年的体面不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应当全盘否定她的能为和手段。 二来,自然是给凤姐一点甜头,王熙凤一直积极在向他靠拢,算是他在贾家的自己人。 这次利用放印子钱的事,给她一个教训已经足够,不能让大房完全没了权力。 听贾璟如此一说,凤姐面色一震,神色恢復了几分神采。 而贾母仔细想想,也觉得这样安排不错,没再多说些什么。 贾璟看向探春,沉声问道: “三妹妹一向果敢有为,非葳蕤自守者可比,且明於事理,腹有阳秋,不知可敢接下此任?” 探春明眸焕彩,弯弯的眼睫垂下一丛阴影,她著实没想到管家之权会落到她的头上。 虽平日里她也憧憬过自己革新家风的场景,但此时真的到来,还是让她心中有压不住的激越与沉重。 “三哥哥,妹妹年幼,恐不堪重任!”探春福了一礼,声音清亮。 “有志不在年高!你素日里有志气、有决断、明事理、通诗书。” “治家如治国,不在於资歷和年纪,而在於公心和魄力。” “你只要能心怀家族、立身持正、用心处事,必然是能做好的。你不必忧虑,只管放手去做,我会支持你的!” 贾璟对探春鼓励道。 他知道探春不是不想管家,而是心中有些顾虑。 贾母见状嘆了口气,开口说道: “三丫头,既然璟哥儿信任你,那你就试试!有你二嫂子在旁帮衬著,有不懂的多学多问,也就是了!” “宝玉他娘、凤丫头,你们看怎么样?” 王夫人面色微沉,她对於贾璟让凤姐协理管家是有几分意见的,但刚刚被贾母发作过,此时不敢多言。 面对贾母的问话,挤出一丝笑意道: “探春……稳重妥帖,老太太没意见,媳妇自然没意见。” 凤姐则是心底一半颓丧一半欣喜,虽然失了管家权,但到底还留了个协理的名头,也算是意外之喜。 她手指绞著锦帕,对贾母露出一丝笑意道: “老太太放心!我一定用心帮衬著三妹妹。” 探春见眾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再婉言推脱,且她向来以男儿自比,早有为家分忧,革新家风之心。 “既然、三哥哥、老太太、太太和嫂子都支持,探春虽位卑才浅,敢不从命!” 探春站出来给贾璟和贾母行了一礼,声音清亮、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这才是我贾家的好姑娘。” 贾璟讚嘆一句,踱步到探春身前,声音沉静的接著说道: “三哥哥既然让你管家,自然不会让你难做,我给你三样东西,助你掌控府上权责!” 探春看著身前贾璟高大的身影,心中安定,眸光流转,道: “请三哥哥示下!” 贾璟將目光扫了在场的人一眼,而后道: “第一样是人,我拨给你二十亲兵,听候你的调遣。” “他们是我的绝对心腹,府上任何人都命令不了他们,只认你一人之令。” “负责护卫、监察、执行家法,有奴大欺主、阳奉阴违者,你可让他们直接拿下,或杀或罚,你可一意决断。” 探春闻言,呼吸微促,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三哥哥亲兵的威能,今日府上的人有目共睹。 而且这將是府上直接听命於她的武装力量,不受其他人的节制。 这等於是把一把锋利的刀递到了她的手上,斩断了府上后宅人情掣肘的可能。 她对於管家最大的忧虑,其实就是来自贾母、王夫人等人的阻碍。 虽然现在眾口一词支持於她,但她知道这是因为三哥哥的情面和威严。 一旦三哥哥不在家或者她的想法和贾母、王夫人等人有了衝突,到时候对於她这样一个辈分低的庶女而言,很多事是很难办的。 或许明面上她们会顾忌三哥哥,但是暗地里阳奉阴违、使绊子是防不胜防的。 可是如今利刃在手,她多少有了几分对抗任何人的底气。 “第二则是钱!我会从今日抄家的赃款中拨出五千两,不走公中,独立设帐,由你支配。” “不管你是奖罚激励也好、应急周转也罢,由你全权决定,只需要有帐目在就行。” “第三则是权!自今日起,府內一应人事、用度、规矩,你皆可独断,不必请示任何人。” “包括老太太和太太,有拿不准的你可以找人商量,但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有拿旧例或者辈分压你的,你只管驳回。” “若有人不知好歹,报於我知晓,我自与她理论。” 贾璟声音沉静而有力量,支持更是给的毫无保留,近乎霸道。 探春心中热流激盪,却更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她再次向著贾璟深深一礼,朗声道: “三哥哥如此信重,妹妹……定当竭尽全力,管好家宅,不负所托。” 第129章 三个任务 贾母皱著眉看著这一副兄妹情深的景象,给人、给钱、给权,这孙子是铁了心的要扶探春当家做主了! 只是这探春到底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能担当的起这般重担吗? 或许缓缓放权是不是更妥当? 贾母虽然心中有些惊疑,但是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她想自己已经说过府上的事贾璟来管,就且先看看成效吧! 王熙凤则是被贾璟一番话惊的张目瞠舌,二十亲兵、五千两银子、独断之权? 这哪里是当家?这简直是当皇帝! 有这样的权柄,以后探春在府上管家还有谁能辖制? 本来府上的老奴就已经被清扫了大半,管家就已经容易了大半! 如今三弟还给出这样大力的支持,这简直是把饭餵到了三丫头的嘴边。 自己当初管家时若能被人这样不遗余力的支持,整个荣国府上下早姓“王”了。 凤姐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內心愈发的悔恨。 若是自己没被人举告,这些权力、钱財、亲兵,都会是自己的。 自己就能真正的大权在握,成为当之无愧的荣国府二奶奶。 只差了一步,如今的待遇就有了天地之別! 可惜! 可恨啊! 凤姐心中將王夫人骂个狗血淋头!都是这个“蠢妇”害我! 爭来爭去,最后全便宜了探春。 不行!决不能就这样放弃! 三弟看中的是能力,探春除了比我识字多,还有哪一点比我强? 日后……日后总要找机会,让三弟看到我的用处才是! 王熙凤对於权势那是发自骨子里的热爱,心思急转之间,那股不甘化为了一个个精明的算计。 至於贾母刚才的告诫,早已经被她瞬间拋到九霄云外! 而此时一旁的薛宝釵也是心绪难以平静。 看著贾璟那沉静如渊的神態,以及刚才斩钉截铁的寥寥数语。 钱、权、人给的果决慷慨,不搞平衡妥协、不念旧情掣肘、一手托起一个大权在握的管家姑娘。 这恐怕才是他们外面做事的爷们的气度格局吧。 不像府里內宅的妇人,很多事做起来都要考虑再三、犹豫纠结、顾忌人情体面。 本来自己还以为这是人情练达、处事周全,今日看了三哥哥整治家风这雷霆万钧的手段,才知道內宅里的小手段、小心思到底是小家子气了一点。 一丝复杂的情绪在宝釵的心中升起。是钦佩、是嚮往、是心折。 或许……以后做三哥哥內宅管家太太的那位,会更幸福吧! 而此时院中的贾璟却是话音一转,语气转为凝重,道: “支持给了,自然也有责任。三妹妹,我要你在一年之內,做到三件事。” “第一收大於支。府上近些年收不抵支。” “虽然有奴才上下其手的原因,但也不可否认有府上產业在走下坡路的因素。” “府上的田庄、铺面等產业你要梳理清楚,里面的管事也要一一考察,重新任用。” “还有府上的用度、人员等方面你要开源节流,大力革新。” “一年后,我要看到清晰的帐目和盈利,而非往年的糊涂帐。” “第二,人心需聚。老太太刚才说的很对,府上主子一定要做到上下一心,携手共进。” “我贾家的男儿本来就不多,宝玉不去说他,其他环哥儿、琮哥儿、兰哥儿几人,能培养的都要培养,从文习武,都要大力支持。” “听说年底族学考试,兰哥儿就考的很好,他有从文的天赋,就要多鼓励,不管是读书花费,还是学习用度,都要儘量满足,给他提供良好的进步环境。” “环哥儿和琮哥儿也一样,要督促他们上进,不可以耽於嬉戏,荒废了大好光阴。” “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安排他们接触一点家族实务,锻炼他们做实事的才能,家族之兴,在於后继有人。” 贾璟说到这里,李紈站起来给他福了一福。 贾母心中也宽慰不少,这个鱉孙到底还是为家族著想的。 虽然环哥儿、琮哥儿是庶子,贾母並不是很在意他们。 但是贾璟要督促他们上进也是好事,贾母也不会去故意阻碍。 倒是王夫人眉头皱了皱,凭什么自己的宝玉就不去管他,反而让这些庶子去接触实务,锻炼才能。 这日后若是庶子比嫡子有出息,那还能是好事? “第三,家风必须重塑,今日我虽然处置了一部分刁奴、恶奴,但是家风的改变不是一日之功!” “你要订立切实可行的制度来扭转府上的旧风气,奴才队伍,还需要不断去芜存菁,把忠心有能为的奴才提拔上来,订立严格的训导、考核、晋升、奖罚的规矩。” “军法治家,就在於严明赏罚。我要贾府的奴才,以后走出去是规矩、是本事、而不是祸害!” 探春听著贾璟说的这三条,心中既是满腔斗志,又是压力倍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內宅管家,而是关乎到家族產业、主子培养、奴才整顿的一场深刻的家族改造。 探春虽然深感艰难,但清丽的面庞上满是果决之色,毫不犹豫的表態道: “三哥哥所说三事,妹妹都记下了。” “一年为期,若是不能做到,自请领罚。” “妹妹必以雷霆手段行公心之事,肃清旧弊、秉公持家、兴家旺族,不负三哥哥的期望!” 贾璟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放手去做吧,做错了也没什么,天塌不下来!” “若是遇大事不决,可以来问我。小事你自己找人商议决定,不用畏缩恐惧。” “是!”此时的探春脸上已经只留下平静。 “二嫂子今日就把对牌和帐册交割给三妹妹吧!” “府內一应事务今日起,就全权委於她,你在旁帮衬著。”贾璟对凤姐说了一句。 凤姐喉头一哽,面色沉凝,哀声道: “……好!” 院內的风吹的愈发的喧囂,而荣国府的天,也从此日此时彻底的变了。 第130章 贾母不是贾张氏 贾璟走在贾府廊檐之下,身边陪著的是贾母的贴身大丫鬟鸳鸯。 鸳鸯一身水红綾子袄儿,青缎子背心,束著白縐绸汗巾儿,丫头的一般装束,略显露了她的平实。 她长得蜂腰削肩,鸭蛋脸,乌油头髮,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肤白体香。 她的容貌倒是並无让人十分惊艷之处,但走在她的身边却是温柔气息扑面而来。 精武院整顿奴才的事已经告一段落,贾母回了荣庆堂。 听闻贾璟要去看望林黛玉,贾母让鸳鸯一同隨行代她来看看,她心里也有些惦念外孙女的身体情况。 二人一路上沉默著,走过一道道垂花门。 鸳鸯拿眼角的余光不时看向一旁的威严青年,只见贾璟面容肃然,嘴唇抿著,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鸳鸯张了张嘴,轻声道: “侯爷!今日老太太差点被气的瘫倒在椅子上,可把我嚇坏了!” 贾璟面色微顿,回道: “许是太太和二嫂子所为让老太太痛心,难免激动了点。” 鸳鸯思索了下,面上犹豫,但红唇轻启,还是说道: “今儿个,也不仅是太太和璉二奶奶的事!” “我伺候老太太年头不短了,很多事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心里是明白的。” 贾璟听到这句话,神情一时默然。 贾母今日除了被王夫人和凤姐互相拆台之事气到,其他的就都和他相关了。 不管是打贾宝玉还是整顿奴才以及指责贾母拎不清轻重。 鸳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贾璟的脸色,脸上有几分畏惧之意,说道: “侯爷!是奴婢多嘴了!” 贾璟轻轻的笑了笑,將目光看向鸳鸯,道: “你倒是个忠心的丫鬟!” 贾璟很清楚,鸳鸯和他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让他多体谅贾母,以后说话做事上能让著贾母一点。 不愧是金鸳鸯,以后能在贾母死后自尽殉主的忠婢、烈婢。 哪怕自己今天处置了这么多的奴才,手段酷辣,也拦不住她一颗侍主的忠心,心中儘管害怕,但还是开口了。 鸳鸯被贾璟看的不自在,步子微微停顿,红唇开闔了下,到底还是忍不住想把心里话倒出来的衝动。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清脆的道: “侯爷!我只是个奴婢,有些话不该说,但是为了老太太我又不得不说。” “想来想去只能斗胆和侯爷说几句心里话,不知侯爷愿不愿意听。” 贾璟停下脚步,看了她一会,只將鸳鸯看的浑身不自在,方才淡淡的道: “你说吧!我听著!” 鸳鸯硬著头皮,轻声道: “我知道侯爷自小养在东跨院,日子过的艰难,和老太太没什么感情。” “所以回府以来,一直和老太太是不冷不热的,不怎么亲近。” “这次整顿家风也是好事,侯爷是外面做大事的爷们,性格刚强,容不得底下的奴才放肆。” “但老太太怜贫惜弱,她也不是心底坏的人,自我跟著老太太以来,这么多年,我也没看过她害死过一个人。” “她只是年纪大了,喜欢念旧情,喜欢儿孙绕膝的热闹场面,喜欢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有些奴才倚老卖老,老太太也不是不清楚,她只是不忍心……” “当然,这在侯爷眼里是性子软了点,侯爷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考虑事情也想的更深更远。” “还有宝玉的事,老太太平日里对宝玉確实更溺爱几分。” “侯爷可能认为这样娇宠不是好事,但老太太也是因为宝玉长的像先荣国公……” “老太太她不是坏人,也不是个糊涂不讲理的,如今也已经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 “自侯爷回府以后,老太太经常整夜头疼的睡不著觉,她心里的忧虑藏的深,但我是能感受到的。” “我不懂外面的事,我只是希望以后侯爷和老太太说话態度能柔和一些,言语上能在斟酌一下……” 说到最后,鸳鸯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也不敢再看贾璟的脸色, 只低声道: “侯爷,这些是我的心里话,今日看到老太太被气成那样,我实在担心她的身子骨。” “若是有冒犯的或是说错的地方,侯爷只管责罚……” 贾璟面无表情的道: “是啊!老太太是好人,你也是好人,一个忠婢,一个心善的主子,独我是个铁石心肠、无情无义的坏人!” 鸳鸯被贾璟问的檀口微张,明眸似惊似疑的看著面前的青年。 清丽的鸭蛋脸上,白里透红,有些不知所措的瞠目结舌。 贾璟嘆了口气,接著道: “你敢於为主直言,直諫犯上,虽有逾越之处,但心总是好的,起来吧!” “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可能比你还清楚。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却丝毫不清楚。” 贾璟对於贾母一直有著清晰的认知,不仅来自於前世的记忆,还有这些天锦衣卫的调查。 贾母只是个一心高乐、性情绵软的小老太太,耳根子软,爱挺好听的话,爱热闹浮华。 要说有多坏,那肯定是没有的。 不管是原著中还是调查中,贾母都没有害过一个人,起过一次歹心。 相比於贾府的其他几位女眷,邢夫人蠢笨无脑,王夫人佛口蛇心,王熙凤手段狠辣,贾母都算得上是人畜无害了。 原著中贾环曾经用灯油故意烫伤贾宝玉,最终的结果,也是没有什么过度的惩罚。 贾宝玉,那可是贾母的心尖子…… 当然,也不是说贾母就真的那么乾净! 不管怎么说,作为贾府的老祖宗、地位最高的存在,她对於贾府最终的惨澹下场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还有就是对於贾宝玉的过分偏心偏袒宠溺。 以及对贾家奴才过分宽容,就像贾府最大的毒瘤赖家,那是她的心腹陪房一家。 至於其他的什么心狠手辣、心黑手毒之类的词语和贾母是不搭边的。 这就是一个正常到了年纪的老太太。 年纪大了,心性软弱,骄纵孙子,只以为一切都和和气气才是有福。 贾母终究不是四合院里的贾张氏,没那么下作无耻。 第131章 又有谁能知我心! 所以,贾璟对於贾母的態度很简单。那就是边拉边打,以斗爭求团结。 既不像贾政等人一般愚孝听从、一味奉承。也不彻底下狠手辣手。 只要你不碍事,我就懒得管你。你若是不知分寸,我就敲打敲打。 反正贾府只能作为他身后的助力,而绝不能成为他政治上的包袱。 鸳鸯站起身来,鸭蛋脸上有著几分异样,弱弱的道: “老太太,我服侍了这么多年,每日相处在一起,自然清楚她的性子为人。” “侯爷是外面的国家重臣、英雄豪杰,我平日里接触的又少,哪里能清楚侯爷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侯爷於国有功,在家里又公正严明,不像府上其他的爷们一样沉迷……,想来也是个极好的人!” “若不是如此,奴才哪里敢和你说这番心里话。” 说到最后,鸳鸯螓首微微转到一边,有些泛红。 她本想著说贾璟不想贾府其他的爷们一样沉迷女色,后来才发现不妥,这要是说出来,不成了勾引爷们了吗? 该死的! 都是平日里和几个小姐妹私下里说顺了嘴,差点冒犯到侯爷! “怪不得老太太说,离了你觉都睡不好,倒確实是个锦心绣口的金鸳鸯!” “容貌好倒是其次,最难得的还是一颗金子般的心。” 贾璟打量了一眼身材苗条的鸳鸯,平静的说了一句。 鸳鸯作为贾母的贴心人,是贾府毫无爭议的首席丫鬟。 不过她虽然她位高权重,因为经常要代表贾母去执行某些使命,但是她为人很公道,自重自爱,心地善良,办事公正,所以深受贾府上下人等的敬爱。 正如原著中的李紈所说: “老太太屋里,要没那个鸳鸯如何使得?从太太起,哪一个敢驳老太太的回?” “从二太太、大太太开始,就没一个人敢。偏老太太只听她一个人的话,老太太那些穿戴的別人不记得,她都记得。” “要不是她经管著,不知叫人誆骗了多少去呢!那孩子心也公道,虽然这样,倒常替人说好话,还倒不依势欺人的。” 贾璟对於鸳鸯的品性还是有几分欣赏的,少见的夸了一句。 鸳鸯闻言,眨了眨眼眸,看著一旁威严深重的青年,芳心中涌起一丝羞涩和欣喜之意。 侯爷,夸她容貌好!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这……应当是极高的夸讚吧! 还没听说过侯爷在府上夸过其他哪个丫鬟呢! 就是侯爷院子中的香菱、小红,好像也没这个殊荣! 侯爷是不是对自己……可自己是老太太的身边人,这该如何是好…… 鸳鸯心中有一些滚烫,可看著贾璟那张清冷俊俏、威严肃重的脸,她又感觉自己想多了。 贾璟带著鸳鸯沿著廊檐下,边走边说道: “老太太可能是个好人,却不是一个好的家族掌舵者!” “我对她並没有什么大的意见,她在荣庆堂高乐她的,含飴弄孙,看戏摸牌,只要不胡乱插手府上的事就行。” “至於她喜欢宝玉,也没什么,若不是宝玉將林妹妹和二老爷气的吐血,在府上胡闹,我本来也没打算去管他。” “还有这些奴才,老太太以前怎么仁善治家我也管不著,只是现在既然妨碍到府上的名声,威胁到主子们的安危,我就不能不管。” “就像那赖家、单家、吴家,他们做了那么多的恶事,你认为他们不该杀吗?” “至於我以后怎么对待老太太,其实不取决於我,而取决於她自己。” “我也没必要对她態度不好,只是很多时候示之以刚也是不得不为,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提前明確好双方的权责底线,反而能避免以后更激烈的衝突!” 鸳鸯一边听著贾璟的话,一边眸光燁燁的看著贾璟的侧脸,目不转睛。 贾璟神色带著几分感慨,继续清声说道: “我知道我这一番整顿下来,严厉酷辣,不留情面,府上的奴才包括你们物伤其类,一时难以適应。” “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好的感官,但……又有谁能知我心呢!” “不仅你们,府外也有很多人见我手段狠辣,对內对外杀伐果断,不讲仁恕之道。” “所以妄加猜度,疑我年少得志轻狂放肆,不知收敛,难有好下场,此大谬也!” “老太太常说我贾家应该做个有福的人家,所以怜贫惜弱、宽纵无度、软弱不爭。” “但真正的有福人家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一味仁善。” “把祖宗留下的基业当做一个富贵窝,骄奢淫逸,宽纵下人,不知进取,美其名曰有福人家。” “你们看到往日的贾家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而我看到的是已经站到悬崖边上的贾家,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老太太年纪大了,论孝道我该敬她三分。” “但是孝道之上,还有家国。” “贾家不仅是內宅妇人眼中的安乐窝,更是我大汉最顶级的武勛家族,是大汉所有武勛家族的一面旗帜,是要对国家、对圣上负重要责任的。” “我今日对老太太说一句重话,她难过三日。他日贾家被抄,满门妇孺哭都无门!” 贾璟说到这里,也想到了原著里贾家的下场。 千红一哭,万艷同悲。 贾家被抄家,贾母、元春、凤姐、秦可卿、黛玉、迎春等人皆身死,湘云流落风尘,惜春出家,探春远嫁,就没有一个主子有好下场的。 就像那一句飞鸟各投林曲子中所描绘的: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净。 贾家最后的悽惨下场,比起今日的那些被整顿的奴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贾璟说满门妇孺哭都无门绝不是一句空话假话。 想来贾母若是知道贾府最后是这个结局,再对比如今的日子,恐怕让她天天去挨贾璟的骂她都乐意。 贾璟整顿贾府虽然有自己的目的和诉求,但也是真真切切挽救了贾府眾人的命运。 第132章 秦可卿:叔叔! 贾璟走在鸳鸯身前,望著廊檐外的天空,语气愈发的郑重和坚定: “我行事不求人理解,只求无愧於心。” “府內整顿,是为家门不墮!疆场廝杀,是为国朝不倾。” “家国不寧,不得不以利刃割腐肉,以铁血救危亡。” “骂名我可以背,鲜血我可以沾,只要贾家能基业不倒,只要大汉能边境安寧,国势强盛……” “便是有朝一日我被千夫所指,亦不枉平生之志!”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此番杀伐果断的苦心,尔等未必能知!” 贾璟神情有几分复杂,此番话不仅是说给鸳鸯听的,也是他在坚定自己治家治国的理念。 贾家整顿都还只是小事,涉及的不过是满府几百人。 而以大汉的局势,想要力挽狂澜,重振国势,整顿吏治,改革图强,日后死的人又何止万人、十万人。 那时才是真的要杀的人头滚滚,天地变色。 没有铁血手腕和坚定的信念,是绝做不成此等伟业的! 但这些事若是不做,日后天下倾覆,死的百姓更是以千万计,甚至神州陆沉,改姓易服,亡国且亡天下。 治家如此,治国亦是如此,家业不兴,国势不振,他这颗铁血初心就不会改变分毫。 “今日和你说这番话,不是给你解释什么。只是看你有几分忠心,又正好谈及此事,便说给你听听。” “你有你维护老太太的职责,我也有我护家护国的责任,咱两道虽不同,但守护的心却是一样的。” 鸳鸯听了贾璟的一番话,芳心大震。 虽然不是都懂,但其语气中的慷慨气度、坚韧的爷们豪情,还有那一丝丝无人能懂的嘆惋,她是能体会到的。 这是她在府上其他爷们身上从未感受到的一种感觉,她第一次对书中的“大丈夫”三字有了重新的领悟。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青年肩上扛的不仅是一家兴衰,更是一族存亡,甚至隱隱关乎一国安危。 鸳鸯玉容怔怔,心绪激盪,呆呆的看著贾璟硬朗的侧脸。 芳心中也不仅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触动之感,这感觉里还掺杂著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点点心折之意。 她本来对今日贾璟直斥贾母心里还是多少有点意见的,但此时却是一点也无,只剩下敬服之意。 她重新跪倒在地,这次却是郑重的叩首: “侯爷苦心,天地可鑑!奴婢……奴婢之前胡言乱语,妄谈家事,不体侯爷的辛劳,请侯爷责罚……” 贾璟扶她起来,语气缓和: “回去之后从我院子里拿几盒安神香,每晚老太太安寢之时,给她点上。” “都是宫里的御製之物,想来对老太太安心凝神有几分效用。平日里老太太那边有什么烦心事,也可以通告於我。”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让她在荣庆堂少些忧虑的安度晚年吧!” 鸳鸯起身点了点头,见贾璟已经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去,她收拾好心情,脸色上多了几分明朗,快步的跟上。 廊檐下,贾璟的背影孤直如松,鸳鸯身形紧隨其后,形成一幅唯美的画卷。 ………… 走过內仪门,又绕过几处假山群。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林黛玉小院门前。 而此时,黛玉院门前的亭子里,早有一人等待多时。 “叔叔!” 秦可卿身上裹著一件银狐裘披风,立在亭子中的阴影里。 她已经在此处等候了近半个时辰,俏脸冻的微红,纤指紧紧的攥著披风边缘。 见到贾璟和鸳鸯走过来,神情有些忐忑又带著几分喜意,对著贾璟呼唤一声。 她的身边只跟著宝珠、瑞珠两位贴身丫鬟,没有往日里成群结队的婆子僕妇。 贾璟闻声看去,见是秦可卿,眉头微微皱了皱,疑问道: “蓉哥儿媳妇,你怎么在此处?” 贾璟语气平静,眼神中却带著几分问询,这见到自己一脸喜意,是什么意思? 贾璟可不认为秦可卿是来看林黛玉的,要看早就该看过了,再说,看林黛玉不进院中,等在这干什么? 秦可卿听到贾璟的问话,小心翼翼的抬眸,眼中水光瀲灩,轻声道: “侄媳……有些事想找叔叔。” 说著,又看了一眼贾璟身旁的鸳鸯。 鸳鸯眼明心亮,一见这情况,哪里不知道秦可卿是有私密事要和贾璟诉说。 虽然感觉侄媳妇和叔叔私下谈话,与礼不合,但到底是主子之间的事,她一个丫鬟岂能置掾。 鸳鸯笑著说道: “我先去看看林姑娘,老太太关心她的状况,我早点看完好回去稟告老太太,免得她老人家忧心。” 说完,不等贾璟和秦可卿点头,鸳鸯便独自往林黛玉小院走了进去。 等鸳鸯走远,秦可卿看著贾璟高大挺拔的身影,再次开口道: “叔叔,能否借一步说话?” 秦可卿语速平缓,带著几分问询之意,但攥著披风的指节已经捏紧泛白。 贾璟没有立刻答话,他审视著眼前这个被誉为“红楼第一美人”的女子。 以前虽然见过几面,但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一个小叔子也不好去多打量自己的侄媳妇。 此时仔细一瞧,確实有几分姿色,容色姣好,体態婀娜。 眉目间天然一段风流婉转,看起来温柔和顺,却又有几分不同她人的风情。 长相上和香菱有几分相似,但香菱给他的感觉是娇憨可爱。 而秦可卿却带著几分娇媚惑人,出落的亭亭玉立,尤其是眼神中带著几分幽怨可怜,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要呵护关怀。 只从样貌上看,就是黛玉、宝釵比起她来,也少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魅力。 在贾府眾女中,秦可卿確实算得上最顶级的姿容。 贾璟心下感嘆:如此出色的样貌,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家世和手段,也难怪贾珍不顾世俗礼法,非要扒灰这个儿媳妇。 想到这里,贾璟对於秦可卿的来意,心中已经瞭然。 第133章 蓉哥儿不是个男人 除了贾珍之事,旁的事哪里用得著秦可卿在此处久等自己,还这样一幅怕別人知道的样子。 贾璟收回目光,凝眸沉声道: “跟我来吧!” 贾璟说完便向著不远处的假山群走去,这是当年荣国府建府时叠石工匠的遗作,山石嶙峋,背阴处常年不见日光。 贾璟拨开枯藤,踏入山石环抱的一小方空地。 秦可卿紧隨其后,命瑞珠、宝珠等在原地,自己独自跟著贾璟进了山石隔绝的无人之处。 刚一进入,见四下无人。 秦可卿当即跪倒在地,双手抓住贾璟的衣摆,仰起脸,哀婉的低声恳求道: “叔叔,侄媳求你救命!” 贾璟垂眸看著跪伏在地上的秦可卿,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淡淡的问道: “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 “这……”秦可卿面色一滯,欲言又止。 虽然她在家已经多次预想过见到贾璟之后的话术,该如何说才能让叔叔愿意帮她,该如何说才能表明这件事不是自己的错。 可如今真的见到贾璟,尤其是他那一脸威严肃穆的神色,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说自己的公公想要扒灰自己,这件事实在是好说不好听,尤其是让她一个女子开口。 秦可卿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羞怯,咬了咬红唇,缓缓开口道: “有些內宅丑事,侄媳本不该和叔叔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儿诉说。” “但是侄媳也是实在是被珍大爷逼的没办法,走投无路,除了叔叔我也不知道该找谁做主……” 说到这,秦可卿顿了顿,看了看贾璟的脸色,依然是面无表情。 秦可卿將贾珍那些污言秽语在脑中想了想,终於不再掩饰,鼓起勇气,直言道: “珍大爷……珍大爷他对侄媳心怀不轨。” 吐出这句话,秦可卿神色轻鬆了几分,接著道: “自侄媳嫁入东府以来,珍大爷对侄媳的態度就一直不对劲。” “他动輒以公公的身份让儿媳前去他房中伺候,期间经常对儿媳说一些无礼的话,举止也不规矩。” “甚至有一次侄媳在房中沐浴,他也硬要往里闯,幸亏宝珠、瑞珠拼命阻拦,否则……” “上月初三,珍大爷身体稍愈,就借著酒劲闯入侄媳的房中。” “他说:『蓉儿配不上我,不如跟了他,以后在东府绝不亏待,若是不从,以后东府绝无我的容身之处。』。” “说完就把衣服给解了,欲行不轨,还好他被侯爷责罚过,身体没有完全恢復,侄媳趁他不备逃了。” “这些时日,侄媳东躲西藏,不是回娘家就是来西府,让他找不到机会作恶!” “可是,他逼迫愈急,一点不顾及名声影响,每日都要往我房中跑,找到由头就要侄媳去他房中伺候。” “侄媳也是被逼的实在没办法!这公公和儿媳妇岂能……若是被他得逞,侄媳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可珍大爷在东府一向就是说一不二,没人敢忤逆他的心意,侄媳又能怎么办呢?” “左思右想之下,实在无人可以求助,迫不得已才来找叔叔救命。” 秦可卿指甲陷进掌心,闭上眼,重重的將头可在地上,哀求道: “请叔叔救我一命,侄媳来世结草衔环,以报叔叔恩德。” 贾璟静静的听她说完,秦可卿所言之事,他一部分知道,一部分不知道。 从秦可卿的敘述和锦衣卫的探报来看,秦可卿应该是被贾珍逼迫的,而不是两人勾搭成奸。 毕竟贾珍在东府权威再高,也不至於让秦可卿体面日子不过,舍儿子去傍老子,做下没脸的事。 不过原著中秦可卿的判词很有意思: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寧。 这一个“淫”字,可不是什么好词,有点不守妇德的意思。 还有这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寧。这造衅开端究竟又是指什么? 贾府败亡又和秦可卿之死是不是有关係? 后世中对此意见各异。 有人解读为秦可卿身世不简单。 不仅是被秦家收养,而且死后用的是义忠老亲王的棺木,丧事极尽哀荣,都展现了秦可卿身份不同寻常。 还有说映射前明和前清的隱秘。 贾璟如今对此中隱情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从收集的情报来看。 贾珍和秦可卿扒灰之事,是贾珍多番逼迫促成的,也由此导致了之后秦可卿的死亡。 不过,不管其中有没有所谓的造衅开端或者什么隱秘,贾璟都不会让这样威胁到贾家安危的事情发生。 无论怎么说,这扒灰一事就算没有什么隱秘,传出去对於贾家的名声都是极大的败坏。 惜春就是寧国府的小姐,有这样一个扒灰的哥哥,別人会怎么想她? 原著中柳湘莲这个外人都知道寧国府只有门前的两个狮子是乾净的。 可见寧国府名声之坏已经臭名远扬,这样败坏贾家的名声,对於要军法治家的贾璟是不能容忍的。 贾璟想到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贾珍上次已经警告过他谨言慎行,挨打了还不老实,怕是不能再留了。 眼下虽然不好直接让锦衣卫出手,但是也要找个合適的机会除了这个毒瘤。 秦可卿见贾璟半响没说话,心中忐忑,抬起头轻声呼唤了声: “叔叔……” 贾璟扬了扬眉,沉声问道: “嗯!此事我已知晓,贾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可卿垂首: “自侄媳嫁入东府之后,就已经感觉到不对,他对侄媳实在是过於热情了……” “本来侄媳还想著或许是自己的错觉,谁知道后面他越来越无礼。” 贾璟继续问道: “此事都有谁知道?” 秦可卿以为贾璟不信她,慌忙解释道: “我的丫鬟宝珠和瑞珠都知道此事,还有蓉哥儿,我和他说过珍大爷对我无礼之事,他也曾撞到过珍大爷拉著我的手……” 秦可卿说到这,面色带著几分气愤,眼中满是灰心丧气,道: “蓉哥儿不是个男人!” 第134章 他这个神仙还做不做了? “他不敢违背珍大爷的吩咐,却总是劝我不要声张。” “后来甚至不敢在我的房中睡,装聋作哑,默认了此事。” “婆婆应该也察觉到了,她几次暗中和侄媳说要和公公保持距离。” “侄媳岂不想洁身自好,我多次哀求珍大爷放过,可是珍大爷根本不放手。” “我也不好和婆婆多说,珍大爷是她的丈夫,她到时候还不知道信我还是信他呢……” “那你想没想过去找老太太做主?”贾璟皱了皱眉,问道。 秦可卿摇头,声音低如蚊吶: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她也管不到珍大爷。” “到时候若是珍大爷反咬一口,说是侄媳勾引,那我还如何做人?” “且侄媳家早已经败落,家父这一向身体也不好,若是在把这丑事闹大,我怕家父到时候会呕死……” 贾璟静静地听著,目光始终落在秦可卿的脸上。 难怪原著中秦可卿只能屈从贾珍,这丈夫、婆婆、娘家皆靠不住,无人可求。 面对贾珍这个在寧国府称王称霸的公公,她一个女子又能怎么抵抗呢? 而且这世道,对男子到底宽容一些,对女子到底苛责几分。 旁人若是知道这件事,怕是只会把扒灰勾引的脏名扣在秦可卿的头上。 对於贾珍,只会骂一句贪嘴儿的猫一样、男人家都是这副德行、老不修之类的,不痛不痒的,连贾珍的皮都伤不到。 其实后来荣国府的主子们,不一定是不知道此事。 凤姐就听焦大当面骂过“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她当时脸色一变,不像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所以,秦可卿面对这样的公公,她是没什么选择的! 若是无人帮助,她只有死路一条。 贾璟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 “此事不好处理!不管是诉诸官府还是族里处理,亦或者让你和蓉哥儿和离,怕都是不妥。” “诉诸官府的话,按《大汉律》,儿媳告公公,是忤逆不孝,不论虚实,先杖责五十。” “且府上也绝容不得一个举告公公的媳妇。” “族里处理也不妥,贾珍是寧国府之主还是贾家族长,族里不会让这样的丑事宣扬出去,这对我贾家的名声有碍!” “且闹到族里对你的名声也极为不利!” “至於和离,你若是和离回了家,怕是更方便了贾珍图谋。” 秦可卿听著贾璟的话,脸色逐渐苍白,她跪在这冬日冻土之上,膝盖已经麻木,但更冷的是她的心。 她白皙圆润的脸蛋上开始有两行清泪划过,无声的抽泣著,绝望乞求道: “叔叔!你帮帮我!你本事这么大,珍大爷最怕的就是你。” “上次你不就是让他去祠堂罚跪了吗?在府上,连老太太她都要让你三分,你一定有法子救我的,对不对?” 秦可卿哭的梨花带雨,死死的抓住贾璟的衣摆,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苦苦的哀求著。 贾璟见状,將秦可卿扶起,沉声道: “你哭什么!我只是说此事不好处理,没说不帮你。” “但我也不好直接让人教训贾珍!上次之所以打他是他对我口出不敬,我教训他合情合理。” “但是你这事不好宣扬,我就不能以此为由教训他,他毕竟也是一府之主,还是贾家族长,多少要顾及几分。” 贾璟主要是不想为这狗屁倒灶的事脏了自己的手。 他堂堂侯爷、国家重臣,在家里为扒灰之事大动干戈,传扬出去像话吗? 这事他听一听都觉得脏了耳朵,怎么可能自己出面去处理,还是找个老实人……妥当人去管吧! 秦可卿低声道:“是侄媳一时急切,口不择言,思虑不周。” 贾璟接著道: “此事我不好动手,但是有人可以。” “贾珍之父敬大爷,如今在城外玄真观修道,他是贾珍的父亲,且是文人出身,一向爱惜名声。” “如今他虽然一心想做神仙,把爵位家业都丟给了贾珍,不管不问。” “但是他毕竟还没死,仍然是寧国府的老太爷。若是將此事告知於他,让他出面教训贾珍,那就比较妥当了!” 贾府的门风就是讲究严父出孝子。 不管是贾政对贾宝玉,还是贾赦对贾璉,以及贾敬对贾珍。 当初贾敬还在家时,贾珍在他面前也是十分乖顺的儿子。 直到贾敬將家业交付给贾珍,出门修道之后,贾珍无人能制,才会在东府越发的放荡不堪、无法无天。 “这……敬太爷会管这事吗?珍大爷在府上无法无天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太爷从没有管过!” “自从太爷修道之后,对家里的俗事从不过问,只每月让府上给他送些银子,不理旁事。” “我嫁进来这些日子,都没有见过太爷两面。” “而且听说太爷身子骨也不大好了,家中都已经在……” 家中都已经在秘密准备后事了,秦可卿將这句话咽了下去,没有说出口,否则有诅咒长辈的嫌疑。 但她面色还是有些迟疑,她没想到贾璟会提议找贾敬解决此事。 她倒不是没想过这一点。 只是其一贾敬已经不管事多年了,秦可卿和他也不熟悉,不了解他的性子,不敢轻易去对父告子。 其二更关键的是,秦可卿同样怕贾珍在贾敬面前反咬她一口,说她不守妇德,放荡勾引,到时候屎盆子扣在她的头上就麻烦了。 毕竟贾珍是贾敬的亲儿子,论关係远近和信任程度都会超过她这个孙媳妇。 贾璟似乎猜到了秦可卿的忧虑,开口道: “你放心。敬大爷修道,修的是清静无为。” “若是让他得知自己儿子在家做出扒灰这样的丑事,他这个『神仙』还做不做了?” 贾璟说到这顿了顿: “当然,这件事你去说不妥,你回去之后,把此事原原本本的写下来交给本侯,若有什么物证更好。” “本侯会让人去和敬大爷诉说清楚,容不得贾珍顛倒黑白,栽赃於你。” “本侯先给敬大爷一个体面,让他自行料理家事,相信他能体会本侯的良苦用心。教出这样一个孽障,他也难辞其咎!” 第135章 林黛玉的病 说到这,贾璟顿了顿。 他对於贾敬好感不多,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辞官修道,但是寧国府確实是在他存世时就乌烟瘴气。 他这个老太爷比之贾母都不如! 儿子贾珍、孙子贾蓉,没一个成器的不说,还一个比一个玩的花!小女儿惜春也不管不顾。 荣国府虽然贾赦、贾璉也风流,但是多少没搞出扒灰的丑事。贾政虽然迂腐死板没能力,但也不是偽君子。 但贾珍和贾蓉呢? 行径糜烂、父子聚麀、扒灰,胡作非为,毫无底线。 贾璟想到这,眼神凌厉,沉声道: “敬太爷若是真敢不管不顾,那也就怪不得本侯到时候强行干预东府之事了!” “到时候不仅贾珍要发落,他这个修道的也跑不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我贾家绝不容许被这样无耻的行径坏了名声!” 贾璟打算利用贾敬先管教一番贾珍,等他后面找到合適的机会,在彻底剷除贾珍这个毒瘤。 他这个贾府如今官爵最高的侯爷开口,相信贾敬会识时务,慎重对待处理。 秦可卿闻言安心了几分,若是侯爷愿意出面,那想来敬太爷不敢怠慢不管此事。 而只要敬太爷愿意出面,珍大爷这个儿子又怎么敢忤逆老子! 这个法子不仅不需要闹大,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名声,还能彻底的辖制住珍大爷,可谓两全其美。 自己本只想让侯爷出面呵斥教训一番珍大爷,没想到侯爷却比自己想的深想的远。 侯爷才是贾家真正的顶樑柱,自己这次总算是没有找错人。 秦可卿缓缓止住哭声,再次跪倒在地,郑重道: “叔叔大恩,侄媳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贾璟摆了摆手,没有多看秦可卿,淡淡的道: “谈什么报答!我也只是不想见到贾家再出这样的丑事!” “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这几日本侯都在府中,有事让你的丫鬟来府上找我。” “回去之后,儘快把事情原原本本写下来,我会让人去取。这件事不宜久拖……” 秦可卿点头道: “侄媳记住了!” 贾璟处理完此事,便率先走出了假石山群,此时已经太阳落山,暮色渐沉。 贾璟没再停留,快速向著黛玉小院而去。 等秦可卿整理好衣容,抹乾眼泪,走出来之时,贾府四处已经点起了灯笼。 秦可卿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黛玉小院,拢紧狐裘,叫上宝珠瑞珠,向寧国府而去,脚步比来时轻快稳当很多。 ………… 到了黛玉小院,此时鸳鸯已经不在,想来是看望完回去向贾母復命去了。 “侯爷!” 黛玉院中的紫鹃和雪雁在屋里伺候,见贾璟走进来,齐齐行礼唤了一声,神色中皆带著以前没有的拘谨。 府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两自然也听说了,刚才鸳鸯过来,两人还仔细问过。 得知以前贾府中的“赖爷爷”和周瑞家这些权势管事都被侯爷或杀或罚,两人心有戚戚焉。 虽然鸳鸯给她们解释侯爷都是为了家里好,但她们一时还是难掩畏惧。 紫鹃倒是还好,態度上虽然有些拘谨,但神色如常。 雪雁却表现的有几分畏惧,低著头,不敢看贾璟。 除两人之外,还有个鬚髮皆白的医师在屋內给黛玉诊脉,旁边跟著个背著医箱的女医师。 这不是贾家请来给黛玉和贾政看病的普通太医,而是贾璟从霸上大营回府之前专门命人拿他的帖子请来有大汉名医之称的太医院判吴谦和他的女弟子。 吴谦在大汉朝十分有名,这些年治好过无数疑难杂症。 还编纂了景盛帝敕令的《医宗金鉴》,其书图文並茂,对当代医学界有很大的影响。 吴谦也因为一手神乎其神的医术被景盛帝封为太医院判,並和张璐、喻嘉言並称为大汉三大名医。 当然这样的名医一般都是在宫中为那些贵人诊治病患的,以贾家的身份地位,一般只能请个普通的太医,是请不到他上门来的。 这次也是贾璟让人拿自己的名帖上门去请,才让他抽出空閒来为林黛玉诊治。 贾璟对於之前为林黛玉诊治的医师医术是存疑的。 自他封侯回府都三个多月了,林黛玉也断断续续病了三个多月。 不见好不说,这次更是呕血昏倒,病情好像更严重了几分,可见之前的诊治吃药是效果不佳的。 所以,这次贾璟特意让人请来吴谦这位名医为林黛玉诊治,看看对於林黛玉的病能不能有什么治本之法。 此时的吴谦也诊断完了,见贾璟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神色一凛,起身行了个礼: “见过靖武侯!” 贾璟虚扶了一手,客气道: “这次麻烦吴院判跑一趟了!我这妹妹此段时间一直身体不佳,今日更是呕血昏倒。” “我姑父家就她一个独女,怕出了岔子。” “本侯一向听闻吴院判医术高明,所以请你过来诊治一番,看有没有办法法子给她断了根。” 吴谦听了贾璟的问话,感受到贾璟对此事的重视,捋了捋鬍鬚,思忖著道: “令妹此病本是先天稟赋不足,是娘胎里就带下来的病。” “加之长时间的体虚和情绪抑鬱,导致肝气鬱结,进而耗伤肝阴、心脾?,以致肝鬱气滯、肺肾两虚。” “另外,以前的用药也不太妥当,这多种复杂因素造成一直未能治癒。” “这次之所以呕血昏倒,也是忧思过重、情绪激动所致。” “此病是身病加上心病,只靠单纯的用药是不行的,还必须释怀情愁、改善心境,如此方能奏效。” 贾璟闻言皱了皱眉头,后世对於林黛玉的病有多种说法。 林黛玉的病情症状主要表现为咳嗽、咳血、消瘦、失眠等,这些症状都和肺结核高度吻合。 若以现代医学视角看,她的“不足之症”可能是?先天体质虚弱?,而“咳血”等症状则是?继发性肺结核?的表现。 此外,也有观点认为她可能患有?慢性支气管炎?或?先天性心臟病?,但肺结核仍是主流解读。 第136章 三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以吴谦的诊断,倒也是贴合后世的论断。 贾璟隨即问道: “这用药不当怎么说?是以前医师的方子不妥当吗?” “倒不是方子不妥当!主要是不该长期服用人参、肉桂等物进补。“ “此类物药性过热,当先以平肝养胃为要,还有贵府这人参养荣丸也不可多吃。” “人参养荣丸是?常规调理药,由人参、白朮、茯苓、当归、熟地黄等组成,旨在?益气补血、养心安神?,適用於她气血两虚、神疲乏力的症状。” “然而,此药性偏温补,而令妹病症本质是?阴虚火旺?。” “长期服用非但未能根治,反而可能助热伤阴,加重其“肝火上炎、木火刑金”的病情,导致咳嗽、咳血等症状恶化。” 吴谦捋了捋頜下长须,缓缓说道。 “原来是这般说法!”贾璟若有所悟,人参等物虽好,但药不对症也不行。 这人参养荣丸颇为珍贵,本以为是一味好药,对林妹妹的病症有利。 如今看来不仅无益,反而是补过了头,对林妹妹身体有害。 难怪后世解读人参养荣丸是嘲讽贾家靠林黛玉续命之意。 养荣,养荣,养的不是林妹妹的身体,却是荣国府。 不过,有自己在,这辈子,却是再不需要林妹妹这“人参”来养荣了! 贾璟神色一凝,道: “既如此,那这以前的药方和药就不再用了!” “吴院判可有好的法子来治癒家妹此病症?最好是能断了病根的!” 吴谦想了想,斟酌著词句说道: “此病若是旁人来治,想要彻底治癒颇难,但侯爷既然找到了我,那情形自然不同……” 贾璟见状,闻弦而知雅意,许诺道: “吴院判若能治癒家妹,本侯必有重谢!” 吴谦哈哈一笑,神色愉悦了几分,道: “侯爷严重了,说什么谢不谢的,医者父母心,不过是略尽本分罢了!” 贾璟年少封侯,又掌著霸上大营,位高权重,这段时间在神京城的名声很大。 哪怕是吴谦这样平时不怎么参与朝政的太医院判,也多次听说过他的事跡,知道这位侯爷简在帝心,非同一般。 这也是贾璟此次请他,他能过来的原因。 此时得了他一句承诺,吴谦心中十分欣喜,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坐下再次给林黛玉號了號脉。 然后郑重说道: “令妹此病,我打算分三个阶段用药治疗。” “第一阶段用疏肝解郁的方剂黑逍遥散,此为解开肝鬱,使气机通畅,为后续滋阴补肺创造条件。” “第二阶段用滋阴润肺的方剂百合固金汤,此为益气补血、健脾养心之方,专治思虑过度、劳伤心脾之症。” “第三阶段用健脾和胃的归脾汤,令妹脾胃虚弱,药物难以吸收,应当先健脾再进补。” “如此三方,再加上我家祖传的独门针灸之法,行气活血。” “辅以饮食调理、静养避劳、疏解情志,是有望在数月內治癒此症的。” “只是侯爷切记,此病不仅是身病,更是心病。以后当注意疏解令妹精神上的抑鬱情绪,减少情感刺激。” “本侯记下了!请吴院判行针用药吧!”贾璟沉声道。 隨后吴谦便隔著帷帐指导女徒弟给林黛玉行针,自己则是写下了脉案。 忙活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来,而黛玉的脸色此时也多了几分血色。 待送走吴谦和其弟子之后,雪雁去抓药煎药去了,房中只剩下黛玉、紫鹃和贾璟。 贾璟走到床前,此时的床铺帷幔已经打开,方才需要避讳吴谦这位外男,此刻却是不需要了。 林黛玉此时半倚在枕上,穿著月白綾袄,外罩一件浅碧色比甲。 乌髮松松綰著,面上只有丝丝血色,唯唇间一点淡红,衬得眉眼愈发清寂。 此时见贾璟送完吴谦回来,她眉眼间带著几分哀意,低声道: “三哥哥何必管我!刚才你们说话我都听到了,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也不是人力可以强求的。” “三哥哥何苦为了我耗费人情呢!我不值……” 黛玉鼻头微酸,她知道刚才为她诊治的医师是太医院判,也知道此人想请过来並不容易。 何况贾璟刚才可是说过“必有重谢”的,这恐怕不止是金银,还欠著人情在里面。 三哥哥是国家重臣,他的人情何等珍贵,千金难换,却为我…… 为了自己这样一个病弱的表妹,值得吗? 黛玉心里有些暖意又有些慌乱,说完就垂下眼帘,指尖无意的绞著锦被边缘。 贾璟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没有急著回应黛玉的话。 而是仔细打量了下她的脸色——眉间鬱气凝结,眼底血丝隱隱,確实是忧愤伤肝之象。 “林妹妹若真的觉得我欠了人情不好,那以后就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每天开开心心,快点好起来。” “刚才吴院判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这病是可以治癒的,只是要注意心思上不要思虑过度,有什么不开心的不要闷在心里。” “否则你这病若是久治不好,那我就还要花人情去请另两位名医张璐和喻嘉言来给你诊治了!” “听说江浙那边的叶天士医术精深,创立了温病学,被人尊为当代医圣,再世扁鹊,以后有机会也可以请他来给林妹妹看看。” 贾璟面色沉吟肃然,若有所思的说道,似乎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去请其他名医来给林黛玉诊治。 黛玉闻听此言,先是愣住,然后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她悄悄地打量了一眼坐在绣墩上的贾璟,想从贾璟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端倪。 贾璟此次过来没穿官服或者甲冑,而是换了一身墨青素麵夹袄。 腰间悬著一枚印信,整个人少了一些武將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往常没有的世家公子的清贵。 此时的他面色毫无变化,眉宇间满是正经,丝毫不像是在和黛玉说笑的样子。 黛玉找不到什么线索,心思急转,又將贾璟的话放在心上仔细咀嚼细思。 三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第137章 他只说这么一句,你就当做圣旨 我谢他,他却只说让我快点好起来,还说要为我请其他名医诊治! 这是对妹妹的关心,说为了我的身体不惜欠下人情?还是说怕前面用的人情白费了? 三哥哥说话总是这般,听著是寻常道理,细想又想藏著別的。 可看他的神情,又不像是有什么…… 林黛玉思量著,眼神却不小心和贾璟的碰到了一起。 四目相对,林黛玉装作神情如常的移开视线,心下却感觉仿佛漏了一拍。 而贾璟则是端起手边紫鹃沏好的茶水喝了一口,神色淡然。 黛玉本身聪慧敏感,此时身在病中,心思比平时更脆弱外露几分,所以对於贾璟的关心举动心下一时间感触更深。 自今日宝玉砸玉之后,她就越发的感觉寄居贾府的孤苦无依,关键时候没有爹娘护著,遇事就没有人依靠。 贾母虽然关心她,但却明显更关心宝玉。 自己呕血,她也只是嘆气说“玉儿心思太细”,却没有再多关切。 反而对毫髮无伤的贾宝玉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之后也只是打发鸳鸯来看一下,问了问情况。 仿佛她呕血,在整个府上看来都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有三哥哥…… 此刻坐在这里,为自己寻医问药,不惜耗费人情,嘴上也无一句指责,只想著让自己快点好起来。 可惜……他终究只是我的表哥。 黛玉想到这抿了抿唇,仿若不经意的问道: “妹妹不过是旧有的先天之疾……值得三哥哥这般费心吗?” 贾璟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了黛玉一眼。 目光中似乎洞察了黛玉的心思,他淡淡的道: “妹妹病了,做兄长的尽点心意,谈什么费不费心!” 然后再次看了看黛玉的脸色,问道: “看你针灸之后面上確实多了几分血色,刚才吴院判弟子的针灸之术你觉得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適之处?” 黛玉心中对刚才贾璟的回答不太满意,此时闻言只低声道: “没有,那针扎在身上不仅不痛,反而有种清清凉凉的感觉。” “仿佛一下子浇灭了我心肺处的燥热,胸闷气短的感觉也消失了,整个人感觉舒服了很多。” 贾璟点了点头道: “那就好!以后让吴院判的弟子每隔几天就来给你针灸一次,再辅以用药,想来身体的病症就问题不大了!” “至於心理上的,宝玉我已经让他以后不准来你的房中,府上以后也不会再有那些背后说閒话的奴才。” “如今三妹妹管家,想必没人再敢怠慢你,你自己也要想开一点,不要忧思过重。” “小姑娘家,还是活的轻鬆快乐一些,好好吃药,遵从医嘱,可知道了?” 林黛玉也已经从紫鹃、雪雁那里得知了府上今日发生的事,包括宝玉被打、奴才被整顿、探春管家等事。 她对於这些事是不怎么关心的,哪怕是贾宝玉被打,她如今好像心里也没那么在意了。 此时听见贾璟谈及,她没有多问什么,只乖乖的点头道: “我听你的!” 一旁的紫鹃见到黛玉这迥异往常的乖巧模样,眼神中带著一丝惊疑。 要知道以前她们对黛玉不知劝过多少遍,要宽心、要想开点、要乖乖吃药。 可黛玉从没有听过,反倒是把她们煎的药,悄悄倒进了房间的盆栽里。 遇到事也是一个人闷在心里,然后默默流眼泪、整夜睡不著。 何曾有这么乖巧的答应过。 紫鹃看了一眼贾璟又看了一眼黛玉,神色中略有深意。 “紫鹃,你要监督好林妹妹,让她爱惜身体,往后你们姑娘若有烦心事,不管大事小事,你都可来我院中递话。” “若有人再背后胡乱说话,或者她自己闷著不吃饭、不好好歇息,也都来报我。” 贾璟对著一旁的紫鹃吩咐道。 紫鹃闻听此言,心中更確信了几分自己的猜测,脸上带著几分欣喜,福了福身,笑道: “是,侯爷,我一定看好我家姑娘,她若是使小性子不爱惜身体,我就去和侯爷说!” “谁爱使小性子了?!” 一旁的黛玉听了两人的话,抿了抿唇,对著紫鹃娇嗔一声。 然后转过头似乎想要对贾璟说些什么,终究没说。 只是那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丝丝的东西。 “不知道是谁以前偷偷把药倒掉,还总是半夜流眼泪。以前我说了你不听,现在……反正我听侯爷的!” 紫鹃仿佛大权在握,对林黛玉促狭的笑了笑道。 黛玉脸色微红,罥烟眉下的明眸闪了闪,嗔道: “亏你现在倒听他的话,我平日里和你说些什么,全当耳旁风。怎么他只说这么一句,你就当做圣旨!” 紫鹃笑道: “因为侯爷是为了姑娘好,他有一颗为姑娘……妹妹的心,我自然愿意听他的话,我只盼以后侯爷能多来我们院子里才好呢!” 紫鹃本打算说一颗为姑娘的心,想想不妥,改成了为妹妹的心。 但是林黛玉何等敏感的心思,一下子听出她话中未尽之意。 星眸嗔了一眼紫鹃,脸腾地红了起来,咬著唇道: “什么心不心的,你现在越发的没规矩!都敢拿我取笑!” 黛玉说著,抓起引枕作势就要扔向紫鹃。 却因为手臂无力,一时之间没砸到离得较远的紫鹃,反而打到了坐在近处的贾璟身上。 黛玉神情一僵,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贾璟见状,只是清咳一声,伸手从黛玉手中轻轻的抽出引枕,放回原处,轻声道: “別闹,病刚好点,又折腾。” 黛玉被他这极轻的一触和温柔的语调弄的心头髮颤,垂下头,不敢再闹腾。 三哥哥今日確实温柔了许多! 平日里总是板著脸,神情冷酷,可今日却…… 他是待我和別人不同,还是因为我在病中让著我? 房间里一时寂静下来。 紫鹃没有再说话。 贾璟也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垂首的黛玉,乌髮如云,玉颈微弯,连耳郭都染著羞红,明明是那样灵秀锐利的人,此刻却像是受惊的小鹿,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138章 黛玉:这般恩情,如何报答? 贾璟端详了片刻,想了想,忽然转了个话题问道: “林妹妹这阵子有接到林姑父江南那边的来信吗?” 黛玉抬起头,带著几分疑惑,轻声道: “三哥哥怎么想起问这个?” 贾璟沉吟了下,正色道: “前阵子听圣上说起过林姑父,所以问一问,我估摸著林姑父这一两年之內应该就能来京任职!” “那时候林妹妹就可以父女团聚,不用天各一方,暗自愁苦惦念了!” 贾璟之所以选择说出此事,其实还是为了宽慰林黛玉的心情。 林黛玉心病的很重要因素就是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寄居贾府,无依无靠。 正如葬花吟所写: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她的心病不仅来自于敏感性格,更是起源於从小丧母,父亲也不在身边,所以自怨自艾,孤独愁苦,没有安全感。 包括后期泪尽而亡的结局,和林如海的逝去也有很大的关係。 所以,贾璟此时说出林如海將要来京,也是为了给林黛玉一个希望,帮她缓解內心抑鬱孤苦的情绪。 想来黛玉得知此事,应该能很大程度上提振她的精神,有利於她踏实安心治好自身的先天之疾。 当然,贾璟也没有瞎说。 自从景盛帝和他说起林如海被暗杀之事后,他当日就已经让朱雀派锦衣卫和亲兵去江南护卫。 相信以锦衣卫的本事,这一世林如海是不会在江南突然病逝了! 而只要林如海不死,他回京任职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贾璟估摸著应该就在这一两年时间里。 因为霸上十万大军將成,景盛帝没了兵权上的掣肘,明年必会大力推行新政。 到时候江南地区將是朝廷重点的改革方向,那些盐商也会成为朝廷重点打击和整治对象。 只要等朝廷稳住了江南的新政改革和盐政,以林如海这些年巡盐的功绩,又是景盛帝的信重之臣,必会被调回京师,最少也能任一部侍郎的职位。 其实按朝廷吏部的人事制度,林如海巡盐多年,且功绩卓著,早就该升到神京为官。 只不过江南盐税收入对朝廷太过重要,以前实在离不开林如海这位能臣,所以才一拖再拖。 但今时不同往日,景盛帝逐渐大权在握,新政推行已经是大势所趋、刻不容缓,只等江南那边新政走上正轨,林如海必会功成回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林黛玉听了贾璟的话,眸光闪亮,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之色,隨即眼眶微红,赶忙追问道: “三哥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父亲这一两年就能来京?可两月前父亲来信还没说到过……” 黛玉不是不信贾璟所言,只是林如海来信確实没说到过此事。 不仅没说回京的事,反而信中隱隱有此生难以相见,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不测之言。 这也是林黛玉这阵子病一直好不了的一个原因,就是担心惦念著父亲的安危。 若是父亲林如海也逝去了,那她就成了孤女,在世上再没有真正可以依赖的人。 此事她连紫鹃都没有透露过,只是闷在心里,一个人忧心和愁苦。 此时听到贾璟的话,自然是一半惊喜一半疑惑。 贾璟斟酌了下言词,缓缓道: “哥哥还能骗你不成!有些朝堂上的事我不好和你多说。” “林姑父是圣上倚重的能臣,每年不辞劳苦为朝廷解送百万两以上的盐税,功在社稷。” “按理说他早就应该升任回京,只是朝廷盐务积弊已久,事关重大,江南离不开姑父,所以一拖再拖。” “但是到了明年,朝廷上的形势就会发生变化,到时候江南那边应该会派去重臣督抚去推行新政。” “江南盐政是国家財政的重要来源,同样会被整顿,圣上对那些无法无天的盐商早就有整治之意。” “所以,等那边的事情处理妥当,林姑父就会功成回京,到时候恐怕还能往上升一升!” 黛玉闻言心中有了底,面上也更高兴几分,但隨即又有些凝重道: “这整顿盐务,怕是风险不小吧?父亲这些天给我来信,信中隱隱有破釜沉舟、託付后事之意……” 一旁的紫鹃闻言恍然大悟道: “难怪姑娘这几次接到南方来信,总是愁眉不展,吃不好睡不好,原来心中忧虑老爷呢!” 贾璟见黛玉星眸中藏著忧虑,沉吟了下,宽慰道: “我也不瞒妹妹,危险肯定是有的!” “林姑父这段时间还被人暗害过,只是有惊无险躲过去了!” “毕竟盐务关係到江南那些大盐商的切身利益和官场上一些有关联官员的乌纱帽,他们一直和林姑父暗中较著劲呢!”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圣上已经知道此事,特地派了皇城司人员前去保护姑父。” “我前几天,也已经遣亲兵数十人南下暗中护卫,只要盐商们不明刀明枪的造反,林姑父应当是不会有事的!” “妹妹放心,林姑父是朝廷重臣,我会一直关注此事,有情况会和妹妹说的。” “妹妹自己平日里也可以让紫鹃去我院中拿一些朝廷邸报来看,江南那边若是有消息,朝廷邸报上也都会登载的。” “嗯,又劳三哥哥费心了!” 黛玉只说了一句,就垂眸不语,心中有些忧虑又有些安心。 忧虑的是父亲安危,毕竟三哥哥都说了父亲被人暗害过,可见十分危险。 安心的是三哥哥已经派人去保护父亲,三哥哥的亲兵都是沙场上血战出身的锐士,想来能保护父亲安全无忧。 只是,三哥哥的恩情越来越重,不仅请名医为自己治病,还为自己的父亲派去亲兵,情深义重。 这般恩情,自己如何报答的了…… 就在几人沉默之际,却听得一声轻笑之声传来。 只见俏脸雪白、身姿丰润的薛宝釵,缓步走了进来,水润杏眸中带著探寻之意,笑道: “哟!三哥哥还在这呢!妹妹身体可好些了?这是在聊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 第139章 黛玉:宝姐姐不看闺训,看上兵法了 薛宝釵是知道贾璟和鸳鸯一起来看林黛玉的。 她当时本也打算过来,只是探春几人忙著去和王熙凤交接管家帐册和对牌,她一个人没好意思开口。 那边忙完了之后,她才紧赶慢赶来到了林黛玉小院。 本以为贾璟应该已经走了,谁知道竟还在这。 她不知道的是,贾璟被秦可卿的事拖了一会,又和吴谦探討黛玉病情耽误了一点时间,所以还未走。 林黛玉见薛宝釵走进来,皱了皱罥烟眉,收拾好心中复杂的情绪,一时没有接话。 贾璟抬眸看了一眼宝釵。 只见她穿著一身?蜜合色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肌肤莹润,身后跟著丫鬟鶯儿。 贾璟沉声回应道: “和林妹妹说起江南林姑父的事,林姑父在扬州巡盐,殊为不易,林妹妹有些惦念他的安危。” “薛妹妹此时过来,是三妹妹她们那边交接完了?” 薛宝釵听到“巡盐”二字,水润杏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之色。 这是再聊江南盐政? 自己这几天可是正好看了不少这方面的时政文章。 因为上一次贾璟曾和宝釵聊及时政话题,且表现的颇为关心。 所以这些天宝釵专门在家里花了大量时间心思研究了当下的朝廷新政和时政兵策等,就为了下次贾璟再谈及之时能聊出水准,展现一番她的才情。 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聊江南盐政,那自己可是带著状態来的。 宝釵轻笑道: “刚交接完,探春妹妹忙著回自己院子中梳理帐册、制定新的家规制度去了。” “云妹妹和惜春妹妹她们也要来看林妹妹,我走的快一些,她们在后面,一会应该就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完,薛宝釵又仿若不经意的道: “盐政,这可是朝廷的大计。” “这些年朝廷的財税不少都来自两淮的盐税,我看书上说,前朝时,盐税最高时能达到朝廷收入的六成,是朝廷税收的大头。” “本朝初立之时,盐税一年也能有三百万两以上,只是现在不行了,两淮盐税只有一百多万两。” 薛宝釵一番话有理有据,显然是真的对这方面有过了解,说的也是实情。 只是,她一心想著在贾璟这位朝廷重臣面前表现一番自己对於朝政的了解,却不想自己这一番话无形中“踩中了”林妹妹的敏感神经。 林黛玉的罥烟眉皱的更紧了,心中暗自思量道: 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盐税现在没有以前多?这是在说自己父亲作为巡盐御史的失职还是没能为? 黛玉虽然对朝廷政事关注不多,但她毕竟是林如海这个巡盐御史的女儿,以前也在扬州待过,自然对盐政也有一番了解。 她蹙了蹙眉头说道: “朝廷初立之时,盐税確实有三百多万两,可是之后却是逐年减少。” “到太上皇当政时期两淮盐税就已经不足一百万两,很多盐商都在偷偷卖私盐,不买盐引,整个江南之地私盐猖獗,盐制混乱。” “自我父亲上任之后,多番整顿,盐税才得以上升到一百多万两,且这些年一直稳中有进。” “宝姐姐,难道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吗?” 听黛玉如此说,宝釵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她一向是周密的性子,本来这样的事不该发生在她的身上,可是刚才急於表现,竟一时没想周全。 薛宝釵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贾璟,见他神色不变,眼神中甚至还带著几分淡淡的笑意。 然后才看向林黛玉,笑著赔罪道: “妹妹別多心!我没有说林大人的意思。” “林大人作为巡盐御史,前些年在江南我也听说过他的清名,都说他是能臣干吏,在盐务上多番整顿,兴利除弊,颇见成效。” “只是这盐务之弊积重难返,江南那些盐商和盐政司的官员多有勾结,林大人能稳中有进,提高盐税收入,怕也是经歷了一番艰难的。” 林黛玉闻言心中冷哼一声,谁多心了? 这怕不是在骂我小心眼? 她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著薛宝釵在贾璟面前侃侃而谈时政,贾璟似乎还有讚许之色,她心里就不大舒服。 不就是懂一点政务吗?赶明儿我也…… 贾璟这时凝眉看向薛宝釵问道: “薛妹妹说盐务之弊,积重难返,似乎颇有见地,是不是还有未尽之语?” 薛宝釵被看的脸颊微微发红,心中却一喜。 在她看来,能被对面的青年问询意见,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 这可不是什么家里姐妹的閒聊,倒像是朝廷里的重臣之间谈论大政方针。 她故作镇静的拂弄了一下额际垂落的秀髮,想了想,柔声道: “按我大汉人口一亿左右来算,每年每人包括醃製、畜牧用盐,应该需要5、6斤盐左右。” “以大引四百斤,小引200斤折中计算,朝廷每斤官价4分银,加上人口税,理论上一年的总的税银应该是不低於八百万两的。” “可如今的朝廷盐税收入却是大大不够这个数。” “朝廷人口没有减少,那盐税少在哪里了?很明显是被人偷税漏税、上下其手贪腐掉了。” 宝釵开始侃侃而谈,贾璟面带鼓励的神情和目光也让她放心了许多。 而且她这阵子也是真的做过一番了解的,所以心里是羞大於怵。 “我很多也是从邸报、京报和书上看来的,照本宣科,说的不对的,三哥哥见谅。” “如今的盐政之所以收不上来税,大概在於四点。” “其一是余盐合法化与加派:灶户在完成正课外,多余的盐称为『余盐』。起初官府收买,后来財力不济,便允许商贾直接购买余盐,但需额外纳银。这本是权宜之计,后来却变成强制性的加派,如前些年在两淮创 “工本盐” ,强行要求商人带中余盐,实际等於在正课外新增了35万引的定额,导致『额增三之一』,无法消化。” “其二是权贵专擅与『占窝』:势豪权贵利用特权,不通过纳粮就占据盐引,然后转手卖给商贾,坐收厚利。他们破坏了朝廷法令的公平性,使得真正运粮的边商无利可图,边防备战空虚。” “其三是盐政司官员吏员的疯狂搜刮,前些年间,朝廷派官员作为税监直接插手盐政,如有关官员在两淮搜刮没官余盐,任意增引加斤,导致『商民大扰』。更是凭空製造出『补库折价』、『行积引食盐』、『加带纳餉』等数十种税费,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就是贪污腐败横行,贪官和盐商盐帮肆意上下其手,哄抬盐价,垄断盐市,盐税被大量偷缴漏缴。” “我看书上记载前朝给事中管礼曾总结盐法之坏有『六难』:开中不时、势豪专权、官司科罚、守支数年、定价太昂、私盐横行。每一难都伴隨著胥吏的索贿和官员的腐败,导致交易成本极高。” 宝釵的一番话让一旁的黛玉大为惊讶。 自己作为巡盐御史家的小姐,对於盐政的了解都没有这么深入。 怎么她知道这么多,说的头头是道,听著还颇为有理。 宝姐姐这是在背后下了大功夫! 她一个姑娘家,不看《闺训》和诗词歌赋,看上时政兵法了! 黛玉的心里起了一点好奇和警惕。 第140章 薛宝釵:良缘难觅,知己难求 贾璟也有些惊奇宝釵能说出这样一番颇有见地的话来,虽然里面说的不是都对,且很多理论只是泛泛而谈。 但是相比於上次在自己院中谈论时政的时候明显长进了很多。 而且这盐政只是刚才自己隨口提的问题,並没有指望宝釵能说出什么见解出来,也没有给她准备的时间。 能说出这一二三四来,哪怕只是死记硬背,那也要看了相当多的时政文章才行。 微微点点头,贾璟含笑道: “薛妹妹,是个有志向、有见识的,这都是从哪些书上看来的?” 其实宝釵的那句“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就已经能看出她的性情。 还有原著中元妃省亲那一回,宝釵对宝玉说,“上面那个穿龙袍的才是你的姐姐呢!” 见贾璟面露讚许,这让薛宝釵心里微微有些自豪,这说明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贏得了三哥哥的认可。 “这些日子我哥哥从外面搜集了一些往日的邸报和京报,还有史书和《本朝掌故》、《歷代名臣奏议汇编》等各类书籍。” “我在家閒著无事,就隨便翻看了一下。” 薛宝釵说著,杏眸盈盈波动,面色有些发红。 虽然她这次语出惊人,但在如今这个世道,女子其实是不適合看这些的,甚至谈论这些都显得有点唐突。 如果不是因为贾璟关注这些时政,为了和贾璟多个话题,她根本不会去专门搜集这些来看,就算看了也不会在人前说出来…… 当然她自己此时也很喜欢这种论政的感觉。 或许谈论什么不重要,和什么人谈论才重要吧! 宝釵暗暗想到。 黛玉闻言抿了抿唇,什么哥哥搜集、隨便翻看? 没你的意思,你哥哥会搜集这些书?他就不是喜欢读书的人。 宝姐姐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奔著三哥哥来的…… 不过看著贾璟似乎对薛宝釵的表现有肯定之色,黛玉心里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丝酸涩。 贾璟则是心中有些感慨,薛宝釵下大功夫了。 她所说的这些书报贾璟都知道,但正因为知道,才觉得不容易。 大汉邸报是了解朝政最权威、最直接的官方渠道。 邸报由朝廷统一发布,通过通政使司、六科和提塘等环节传达到各地衙门。 其內容主要包括皇帝諭旨、臣僚章奏、官员任免升降等核心政治信息。 一般的官员和官员家的男性子弟是都能看到的。 像薛蟠这种在户部掛著虚名的皇商后代,特意搜集一番也是可以得到的。 而京报则是隨著大汉这些年民间报房的兴起,出现了可以公开售卖、印刷的《京报》。 內容基本是邸报的翻版,读者范围扩大到官吏、豪绅和富商子弟。 因此,即使家中没有为官者,公子们也可以通过订阅或购买来获取信息。 至於其他大眾化的书籍,神京城书坊里都能买得到。 只是宝釵所提及的那本大汉官修《歷代名臣奏议》可是本大部头,这就相当於在现代购买一套“大型史料集成”。 这类书卷帙浩繁,全书350卷,辑录了从商周到前宋的名臣奏议八千余篇,堪称一部治国案例库。 不仅繁杂,而且价格不菲。 贾璟自己房中就有一套,但是至今还没有完全背熟。 没想到薛宝釵竟然也在看此书。 贾璟沉吟片刻道: “盐政之弊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其中牵连甚广,想要大刀阔斧的兴利除弊,不下一番大决心是绝做不成的。” “薛妹妹的一番见解虽不中,亦不远矣!” 宝釵被贾璟所肯定,心头也有几分欣喜,道: “我只是纸上谈兵,真的想要做一些於国於民有利的好事,还要看三哥哥这样的国家重臣。” 贾璟沉声道: “盐税关係国家財政,圣上和朝堂袞袞诸公自有筹计,整顿盐务不远了!” 宝釵闻言,眨了眨眼,忍住心中有些微微加快的心跳,再次试探著开口道: “怕还是三哥哥在辽东大败偽清,加上练兵有成,如今朝廷上要准备大力推行新政了!” 贾璟目带嘉许的看了宝釵一眼,看来平时確实没少研究。 上次自己和她浅聊了几句新政,这次就能举一反三,思维颇为敏捷。 “薛妹妹若是入朝为官,也不失为一个能臣干吏!” 宝釵闻言,心下更欣然几分。 只是被贾璟锐利的目光盯著,竟觉著心下有几分慌乱,下意识移开视线后,轻声道: “我们姑娘家岂能入朝,哪怕就是想多读些书、想走出闺阁,都会引起物议纷纷,指责不守规矩礼法。” “不过,能和三哥哥这样谈论一番,已经心中快慰,胜过別家女子良多!三哥哥会不会觉得我逾礼?” 虽然看著贾璟態度温和讚许,但是薛宝釵还是有些担心贾璟心中对她读“杂书”、谈时政之事暗怀不喜。 贾璟宽慰道: “做人立身持正、品性纯良即可,我一向不认为女子不能谈论这些,国家大事,和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息息相关的。” “以前不是没有出將入相的女子,就像我大汉朝的女將军秦良玉,为国建功,被成祖加封为『忠贞侯』。” “她就是女中豪杰,巾幗英雄,令人钦佩。” “我贾家是武勛世家,不讲那些文人的诸多礼教规矩。” “这事我也要和三妹妹说一声,对於府上的妹妹们,不要太拘著性子。” “爱读书的读书,爱骑马的骑马,不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 宝釵听贾璟如此说,心里才真的放鬆下来,抿了抿樱唇,轻声道: “也只有三哥哥这般年少有为的,才能有如此心胸。” “若是我们女儿家不识字不明理还好,读了书明了理,又怎能不想……只是这世道终究……” 宝釵说著抬眸看向对面坐著的贾璟,对上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一时竟有些失神。 心头不知为何,冒出了一句话:良缘难觅,知己难求。 第141章 林懟懟的正確打开方式 而一旁的林黛玉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弯弯的睫毛垂下,明眸凝了凝,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论政治敏感性和仕途经济,她虽然不擅长,但本来是强於宝釵和三春的。 毕竟她有个当朝探花的父亲,从小耳濡目染,加上看过一些林如海书房的时政书籍和《四书》,多少了解几分。 只是这次宝釵是有备而来,加上她在病中,体虚气短,一时才接不上话。 这边听著宝釵又在说起新政的好处,黛玉明眸闪动,装作不经意用手扫过贾璟放在床边小几上的茶盅。 “啪嚓!” 只见茶盅从小几上倾倒,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房间里宝釵的声音隨之停止,將目光放在了掉落地上的茶盅上。 紫鹃赶紧上前,关切道: “姑娘你没事吧!” 然后又看向贾璟脚边的茶盅,茶盅里没有多少水,且离贾璟双腿有些距离,所以並没有洒溅到贾璟身上。 黛玉罥烟眉下的星眸此时如同点漆般明亮,轻声道: “我没事,刚才听宝姐姐的高论听入了神,一时没注意,碰倒了小几上的茶盅。” “打断了宝姐姐和三哥哥的谈兴,倒是妹妹的不是了!” 宝釵雪白的俏脸凝了凝,水润杏眸看了一眼离黛玉颇有段距离的小几,秀眉挑了挑,没再说话。 而贾璟隱隱感觉到自己被林黛玉阴阳了! 这还病著呢!就敢暗戳戳的阴阳自己。 要是病好了,林黛玉会如何做,他都不敢想。 不过能恢復几分以往的性子,看来自己刚才的宽慰还是有些许作用的。 想到这,贾璟心中又舒缓了些。 等到紫鹃將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乾净,此时的迎春、惜春和湘云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湘云最先笑著走进来,见到贾璟、宝釵和黛玉,道: “三哥哥你也在呢!宝姐姐你也走的太快了些,怎么都不等等我们。” 湘云一脸的笑意,仿佛一直都是这么开心似的。 隨后迎春和惜春也走了进来。 “嘻嘻,三哥哥!” 惜春梳著空气小刘海,眉目如画,脸上已经没有了初见的清冷感,声音清脆的和贾璟打了个招呼。 她身后跟著入画和彩屏两位丫鬟。 “四妹妹今日怎么这么高兴?还有你这嘻嘻是被小角儿传染的吧!” 贾璟揉了揉走到自己身边的惜春头髮。 惜春小眼睛眨啊眨的,笑著道: “是的啊!小角儿答应等她的小马驹来了,也会让我骑一骑。” “哦,你也想要骑小马驹?” 贾璟笑著问道。 看著惜春身上多了几分同龄人的天真活泼,他还是十分欣慰的。 如今的他虽然没有特意去做什么,但是潜移默化中身边人的命运都在慢慢向好转变。 原著中惜春在尤氏的嘴中是“口冷心冷,心狠意狠”的人。 这也並不是尤氏对惜春有偏见,胡乱说的。 原著抄检大观园时,惜春的丫头入画因私传东西受到遣责。 这时惜春不但不为入画辩解討情,反而催促道:“或打,或杀,或卖,快带了她去。” 她说:“古人说得好,『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我只知道保得住我就够了,不管你们。” 又说:“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我清清白白一个人,为什么给你们教坏了我!” 这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惜春的性子也不是生来就这么孤僻清冷,而是贾府特殊的环境造成了她的悲剧。 原著第40回,刘姥姥说:“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 眾人都笑了,惜春离了座位,拉著她奶母,叫揉一揉肠子。 这是她唯一一次撒娇,可见她也有可爱之处。 惜春之所以会慢慢变的性子冷漠,是因为自幼缺少父母关爱。 亲爹贾敬修道去了不管她,亲娘早逝,亲哥贾珍是个混帐,也不管她。 虽然自小被贾母养在身边,但贾母又何曾真的多关注过她。 名义上是个小姐,其实在荣国府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物,比之迎春、探春还要无关紧要一些。 毕竟她不是荣国府的人,和贾母的血脉关係离得也比较远了,她一个寧国府的小姐住在荣国府也名不正言不顺。 加之后来又看到迎春、黛玉眾位姐姐的悲惨结局,性子越发清冷是有客观原因的。 最后亲歷贾家抄家的大变故,在悲苦中选择了出家。 她的出家可能未必是勘破红尘,更多的还是消极无奈下的逃避。 此时的惜春听到贾璟的问话,抬起那张娇俏可爱的小脸,笑著回应道: “想骑的呢!可是只有小角儿有……” 说完,偷偷的瞧了贾璟一眼,小脸微顿,扭了扭身子,欲言又止。 贾璟温声道: “既然四妹妹也喜欢,那三哥哥岂能不满足你的心愿,就当是哥哥给你的新年礼物,我一会回去就让人多送几匹来,估摸著明后天也就到了!” “以后每年过年,你都可以找哥哥许愿一个礼物,好不好?” “叭!三哥哥,你真好!”惜春听到贾璟这句话,喜出望外的在贾璟脸上亲了一口,笑著说道。 贾璟一时没料到,有些呆住了。 不过惜春年纪还小,有此童心之举也很正常。 黛玉、湘云几人见到这副兄妹情深的画面都笑了,湘云道: “三哥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们这么多妹妹都在这看著呢!” “还有你上次只和林姐姐、宝姐姐两人对雪吟诗,让她们偷摸得了一手好诗,这次可不能了。” “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今年陪老太太过年不回去,到时候我们趁著节日开个诗会,现在提前邀请你参加!” 贾璟闻言,思忖了下道: “马驹没问题,到时候你们一人一匹,算是为兄送你们的新年礼物。” “只是这个参加诗会……我大年初一要参加宫里举办的大朝贺和大宴,初二、初三几日要参加武勛同僚之间的团拜会。” “家里这边的一些亲友也需要走动,不一定抽得出时间……” 一旁的薛宝釵轻启朱唇笑著对湘云劝道: “三哥哥是国家重臣,事务繁忙,云妹妹还是不要强求他了!” 黛玉看了看两人,將湘云叫过去,促狭笑著说道: “云妹妹,我就说三哥哥是个大忙人,你请不动他参加我们这內宅里胡闹的诗会吧!” “我说了你不听,如今你三哥哥和宝姐姐都说了,你还不听?” 贾璟:“……” 这句话怎么也很耳熟啊! 自己好像又被古灵精怪的林妹妹暗戳戳的打趣了! 宝釵脸上的笑意也滯了滯,林妹妹今日的情绪好像不同往日!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生病的缘故? 第142章 冬日探黛玉疾示诸妹 史湘云却没想这么多,她一心想要邀请贾璟参加诗会,继续笑著道: “我知道三哥哥很忙,可你过年休沐有几十天呢!” “除夕和元宵是家人团圆的日子,你应该是在家的。” “或者你哪一天有空,我们去你院子里办也行,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愿望,她们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再说,香菱跟著林姐姐学了两个多月诗词,如今也小有所成,你不检验下林姐姐的教学成果吗?” 黛玉歪在引枕上,不知从哪拿的一块锦帕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笑吟吟地看著湘云: “我只说一句——你方才说,『她们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这话我记住了。” “明儿若是宝姐姐想开诗会、探丫头想开诗会、就连惜春那屋里也想开诗会,我便都替你应承下来。” “只说『史大姑娘说了,你们不好意思说的,她都替你们说了』。横竖你是个『代言人』,到时候可別赖帐。” 湘云听了急得跳脚道: “林姐姐又打趣人!” 宝釵笑道: “她惯是个会打趣人的。” 湘云和黛玉笑闹一阵之后,又来缠著贾璟要他答应。 贾璟想了想,看了看窗外。 西北方向,暮色沉沉,新月如刀。 他不由想起了刚才和鸳鸯的对话,以及前几日景盛帝对他的託付,道: “年节时候,不一定有空,朝廷虽然给我们休沐,但是霸上那边军务繁忙,一刻也停不得。” “这样,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刚才和鸳鸯聊天时得了一首,不如就写下来给诸位妹妹们鑑赏一番!” 贾璟说完,走到房中的书案前,拈起一支笔。 湘云听到贾璟的话,欢呼道: “如此也行!快研墨!快研墨!” 宝釵走到书案边,柔声道: “我来吧!” 说著挽袖研墨,动作嫻熟从容。 迎春挪到贾璟身后,想看他怎么写。 惜春乾脆直接爬到椅子上,趴在案边。 黛玉则是让湘云念给她听。 贾璟沉吟片刻,落笔写下了诗名和序: 《冬日探黛玉疾示诸妹》 景盛九年冬,探黛玉疾於小院。湘云索诗,辞不获免。 宝釵研墨,迎春捧纸,惜春趴案以观,黛玉臥床而笑。 诸妹环伺,遂作此篇。 兼示诸妹:家国在肩,不敢辞也。 湘云给林黛玉念完诗名和序,接著瞪大了双眼: “索诗,辞不获免?三哥哥这是把我写成土匪了?!” 薛宝釵笑了笑,掩口道: “你成土匪,我也成了研墨的书童。” 迎春脸色微红,愣了愣道: “我只是站在这,没捧纸呀!” 惜春笑的最开心: “我『趴案以观』,嘻嘻!我也入诗了!” 黛玉也笑了,自己不仅入了诗名,还入了序,別人只提了一次,自己被提了两次,这首诗也算是写给自己的了! 眾人笑闹之后,贾璟接著落笔: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府门已扫尘埃尽,天下犹悬新政旗。但得君恩深似海,此心长向九重披。” 写到最后一句,贾璟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片刻,终究还是落下。 湘云凑在最前面,贾璟写一句她念一句,等贾璟写完,她也隨之念完,她思忖了片刻道: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三哥哥这是自谦的说法还是真的已经这般累了?” 宝釵细细的將全诗放心里琢磨了片刻,眼中浮起深思之色,沉声解读道: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是说只要对国家有利,祸福生死都不躲避,只问当不当为。不以自己的福祸为紧要,而以国家的利益为先。” “府门已扫尘埃尽,天下犹悬新政旗。这是说家里已经打扫乾净,但是朝堂上的新政推行艰难,如悬旗未落,还需全力以赴,不敢懈怠。” “而最后两句则是表明心志,感念君恩似海,披肝沥胆以报家国。这是不为自己,只想著家国的一片赤诚之心!” “三哥哥写诗永远是以诗言志,直抒胸臆的胸襟和抱负。不像我们女儿家的诗,多少有些心思细腻、多愁善感,感物伤怀的意味。” 说到最后,宝釵声音渐低,抬眸看向贾璟,眼中闪亮。 自己刚才还感慨良缘难觅,知己难求! 可如今这知己不就在自己身边吗? 湘云道: “三哥哥这诗,確实比我们平时那些『咏菊』、『咏柳』的诗词强多了。” “诗以言志,我提议我们下次诗会也要写这样有胸襟气魄的诗。” 而黛玉接过湘云递来的纸笺,反覆看了两遍,她忽然有些伤感,有些感同身受。 像三哥哥和自己父亲这样的人,怕都是一心为国,不顾念自身安危的人。 父亲在扬州巡盐,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多次来信有破釜沉舟、託付后事之意! 如今三哥哥也是如此想,只要对家国有利,福祸都可以不避! 可他们自己呢?他们自己在哪里? 如自己这般他们的亲人又在哪里? 黛玉神色有些黯然。 倒是一旁的迎春思忖著,抬眸看向贾璟,难得开口开了个玩笑: “有三哥哥此诗,我们怕也要同那费扬古一般,要名传千古了!” 湘云不赞同,反驳道: “那怎么能一样,费扬古是遗臭万年,我们才是真正的千古流芳的美谈。” “三姐姐若是知道自己错过了这样好的一次机会,怕是要后悔死了!” 惜春眨眼道: “千古流芳?那我长大以后,別人是不是都知道我小时候趴过桌子!” 眾人一齐哈哈大笑。 又过了盏茶功夫,暮色渐沉,眾人才陆续离开了黛玉小院。 …… 第143章 闺房夜话 待眾人都走后,黛玉歪在床头的引枕之上,手中拿著贾璟刚才写诗留下的纸笺,静静地出神。 本来此纸笺史湘云也想要的,她认为是自己索来的诗词,应该归她。 只是黛玉据理力爭,认为是在自己房中所做,诗名也是探自己疾,所以毫无疑问归她。 最终,湘云顾念黛玉在病中,让了她一次。 紫鹃轻手轻脚的从外间拿了雪雁煎好的药走进来,她將药碗搁在床边的小几上。 见黛玉盯著纸笺出神,忍不住抿嘴一笑。 “姑娘,药来了,喝完就该睡了!” 黛玉出神的状態被紫鹃打断,回过神来,懒懒的“嗯”了一声,见紫鹃面带笑意,问道: “你傻笑什么?” 紫鹃坐到床边的绣墩上,將黛玉的被角拢了拢,復將药碗拿起,继续笑道: “我笑姑娘人在这儿,魂却不在这儿!” 黛玉闻言手一抖,纸笺飘落到床上,她瞬间敏感防备,瞪了紫鹃一眼道: “满嘴胡说什么?莫不是撞客了?” 紫鹃却根本不怕她,她和黛玉名为主僕,实为相依为命的姐妹。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反而更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带著促狭的笑意嘿嘿道: “刚才侯爷在这时,姑娘可不是这样的,我瞧著和往日可是大不相同。” “侯爷让你好好吃饭吃药,你也是乖乖的应了。宝姑娘和侯爷聊起时政,你也『不小心』打断。” “那眼神一会看帷帐,一会看被子,就是不敢往侯爷身上落。” “如今侯爷走了,你又盯著他留下的纸笺发呆,这不是我胡说吧?” 黛玉的脸腾的就红了,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她拿起旁边的引枕丟向紫鹃,恼羞成怒道: “你……你越发的没规矩了!什么乖乖的应了?什么不小心打断?什么眼神落这落那的?” “我只是病中精神不济,所以发会呆,你也编排起我来!” “哪有什么与往日不同?三哥哥待家中妹妹一向都好,你也敢乱嚼舌根!” “我看是你与往日不同了,你若是想跟著三哥哥去,我就成全你。” 紫鹃闻言也不恼,她看著黛玉那张因为羞恼而泛起红晕的脸,反而笑容更深了。 这才是正常姑娘该有的鲜活的脸色,而不是之前那因为呕血而苍白的气色。 紫鹃笑著將黛玉丟过来的引枕放回原位,认真地道: “我和姑娘相处这么久,姑娘的心意骗的过別人骗不过我。” “咱们主僕在府上相依为命,难道姑娘是信不过我不成?我们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好了!不说这些,先把药喝了!” 黛玉沉默了一会,嘆息一声。 见紫鹃將药碗递到嘴边,皱著眉头將药一饮而尽。 紫鹃又忙递过清水给她漱口,又拿帕子给她擦拭嘴角的药汁。 黛玉漱了口,躺回引枕上,神情莫名,目光却往紫鹃的脸上瞟,想了想道: “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我劝你不要乱想,三哥哥年少封侯,一代英杰,心中只有家国之念。” “对我也只是兄妹之情,乱想这些儿女情长,只会没的轻贱了咱们自己。” 紫鹃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皱眉道: “姑娘这话,我不明白!” “如何就轻贱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你看宝姑娘,刚才她多大胆?看外面那些男儿家读的书不说,还和侯爷谈论时政。” “什么盐政、新政,说的头头是道,她的眼神一直就放在侯爷身上,我瞧著她对侯爷绝不仅是兄妹之情!” 黛玉闻言眼神暗了暗道: “你也看出了宝丫头的心思,那还说什么?她已经这样了,咱们还能去和她爭不成?” 黛玉垂下眼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面色有几分暗淡。 紫鹃握住黛玉的手,正色道: “什么这样那样?不也没谈婚论嫁吗?我看宝姑娘和侯爷才是不可能呢!” “论出身,她家只是皇商,还自幼失怙,和侯爷身份地位差的太远了。” “而姑娘家世代列侯,老爷更是探花郎,朝廷重臣。侯爷也说了,等老爷回京,估摸著还能往上升一升。” “姑娘的母亲也是贾府嫡出的小姐,老太太的嫡亲女儿,家世正好相配。” “论感情,姑娘和侯爷多年前就认识了,宝姑娘才来多长时间,她一共也没和侯爷见过几面。” “论品貌,不是我自夸,满神京城的小姐,能有几个比得上姑娘?” “论才情,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姑娘都不差。” “更別说,侯爷没回来之前,府上可是传过金玉良缘的,不是说戴金的要和戴玉的配吗?” “我听人讲,这是二太太院中传出来的消息,二太太就想把宝姑娘和宝二爷撮合成一对呢!” “宝姑娘想嫁给侯爷,那才是天方夜谭,难如登天呢!” “反倒是姑娘你,只要老爷同意了,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黛玉闻言面色恢復了几分,轻轻挣了挣手,没挣开,就任由紫鹃握著了。 紫鹃见黛玉没有反驳,胆子更大了几分,凑近了说道: “其实这件事,最重要的还是侯爷的心思。” “姑娘也知道在府上,没人能做得了侯爷的主。” “虽说婚姻之事,自古以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是如今侯爷父亲快不行了,大太太就更不用说,她既不是侯爷亲母,又和侯爷感情不好,侯爷能让她干预自身婚事?” “老太太心里头怕是想把云姑娘许给侯爷,亲上加亲,虽然明面上老太太没说,但是底下人传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神京城想和侯爷结亲的多了去了,侯爷没回来之前,来府上说亲的就要把门槛踏破。” “那国公府的、侯府、甚至王府的太妃都来过,那段日子姑娘也经歷过,老太太天天见客,不也没敢给侯爷定下谁家吗?” “我不是要姑娘去和谁爭什么,只是侯爷这样的好姻缘確实难寻。” “姑娘无心也就罢了,若是有心,就要赶紧行动起来,让侯爷也知道。” “如今侯爷的年纪也不小了,我估摸著结亲也就这一两年的事,若是让別的姑娘捷足先登,那姑娘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我再说句真心话,我看侯爷待姑娘也是不一样的!” 黛玉的睫毛颤了颤,脸有些红了,语气却强撑著平淡,她別过头去,闷闷的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看三哥哥待我们这几个妹妹都一样。” “每次送东西都是一样的,对每个人也都很关心。” “尤其是对宝丫头,你刚才也看到了,他聊的投缘,还多有称讚呢!” 紫鹃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姑娘这是承认刚才故意打倒茶盅了?” 第144章 黛玉:虽不贵重,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你!”黛玉扭过头,气鼓鼓的瞪著紫鹃,那模样仿佛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紫鹃忍住笑,正了正脸色,正经道: “那我就和姑娘说说哪里不一样。” “侯爷刚回来时,就只给姑娘送过人参、鹿茸等珍品,別的姑娘都没有,这是其一。” “香菱明明是薛家太太送的,侯爷不让宝姑娘教她诗词,却让姑娘你来教,这是其二。” “姑娘这回吐血昏倒,侯爷不仅打了宝二爷,骂了二太太,还不准宝二爷以后来姑娘院子,那些奴才更是被发作无数。这是其三。” 黛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紫鹃继续说道: “姑娘病了,侯爷花人情把太医院判请来给姑娘看病,关心之態表露无疑,还说姑娘以后有什么事都让我去报他,这是其四。” “老爷那边有危险,侯爷连亲兵都派过去了,这难道不是为了姑娘吗?这是其五。” “侯爷何等的忙人,从没有去过其他姑娘的院子,今日来姑娘房中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说的话也多有关切,这是其六。” “我这些都没有瞎说吧?侯爷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行动上待姑娘是明显不同的!” 黛玉脸色又红了,这次连脖颈上都染上了粉红色,眼神中带著一丝藏不住的欢喜,手指无意识的绞著被角。 哼哧了一声,弱弱的道: “你这都是臆测罢了!我要是信了你这番话,怕不是要哭断肠去了!” 紫鹃闻言一怔,整个人目瞪口呆,良久嘆了口气,巴巴的道: “我的小姑奶奶!这时候你还打趣我!” “为了你的事,我连麵皮都不要了,想的脑袋都麻了,就为了给你寻个靠谱的好人家,你倒好……” 黛玉见紫鹃似乎有些急了,也知道对方是真心为自己著想,赔笑著道: “姐姐可別真生气,你对我的好心我岂能不知道。” “我从来没个兄弟姐妹,是几辈子的福分遇到了姐姐,一直照顾我,为我操心费神。” “要是没有姐姐,我在这边府上怕是早就病死了……” 说到这,黛玉的表情也认真了很多,继续道: “三哥哥是极了不起的人,你可能只知道他厉害,但不清楚他的真本事!” “他比咱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年少封侯,那是在史书上都少见的,还掌著霸上大营十万大军的兵权,真正的位高权重。” “更难得的是他文采不下於武略,可以称得上文武双全。再加上他的相貌也不俗……” 黛玉说到这似乎有些羞涩,俏脸微红,垂下眼帘,声音愈低,轻嘆一声道: “只是他这样的人志气也高,我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心中对我……不同旁人。” “但是我看了他今天写的诗,我觉得他对於姻缘感情之事怕是没那么在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就像是前朝的冠军侯,心里怕不是也想著匈奴不灭何以家为!” “他是把国事放在家事之前的,如今国事艰难,我若是现在去缠著他谈儿女情长,怕他只会轻看我!” 紫鹃听到这,摇头道: “国事虽然重要,但成家也不耽误呀!” “我看是姑娘想多了,国事岂是一年两年能解决的,侯爷已经二十岁了,还能一直不成家不成!” “这样,咱们先不管侯爷怎么想的!我只问姑娘,心里是不是有意?” 黛玉低下头,支吾半天: “我……我……” 黛玉心中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是不是对贾璟有意,若说一点感觉没有那是假的,但若是说情根深种,那也不至於。 她感觉自己,是朦朧的有些好感。 有这样杰出的男子在身边,怕是没女子能完全不动心。 尤其是今日贾璟的一番关切爱护,更令她心里多了几分特別的滋味。 紫鹃见黛玉有些泛红的耳尖,以及支支吾吾的神情,心里有了数。 她轻轻的握住黛玉的手道: “姑娘有没有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要告诉姑娘,很多事要自己去把握的。” “若是有意,就该早点行动,侯爷那边来说亲的就没停过,若是被別人抢了先,那就一切都晚了!” “侯爷这样的人物,遇到一个可不容易,不仅人好,更难得的是头上没有婆婆管著。” “姑娘这样的身子弱,若是嫁到別家,我是真怕被婆婆磋磨的没了命。” 黛玉沉默了好一会,脸色微微发红,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半响才有声音传来: “可我……我能怎么办?” 这一声说的极轻,轻的像是怕別人听见。 紫鹃看著黛玉这副模样,心里一定,她想了想道: “姑娘什么都不用办,只要让侯爷知道姑娘的心。侯爷若是有意,必然能感受到,还会有所回应。” 黛玉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丝羞怯,她看著紫鹃,轻声道: “怎么让?” 紫鹃看著黛玉这副娇羞模样,既怜又爱,道: “其他的都没什么不同,姑娘平时怎么和侯爷相处的还怎么和侯爷相处。” “姑娘有才有貌,有见识有气度,三爷不是瞎子,自然看的见。姑娘只要稍稍的对於侯爷的关心给出一点回应就行。” 黛玉思忖了一会,忽然道: “紫鹃,你帮我把前些日子编的络子拿来,再把我那枚从江南带来的平安扣玉片拿过来。” 紫鹃一愣:“哪个络子?” 黛玉的脸又红了红,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就是前些日子编的红色的那个万字结络子……” 紫鹃恍然大悟,那是前些日子黛玉閒来无事学著编的络子,说是过年送给老太太的,没想到现在…… 紫鹃忍住笑,去柜子里取了络子和平安扣玉片,递给黛玉。 黛玉接过之后,將络子在平安扣上仔细的系好,然后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重新递给紫鹃,道: “你……你去將其送给三哥哥,就说……是我感谢他今日为我请医的回礼。” “络子是我亲手编的,虽然不贵重,但是我的一番心意,希望这平安扣以后能保佑他平安。” 第145章 梨香院母女夜话 紫鹃笑著接过道: “这个回礼给的好。表妹为表兄祈平安,是孝悌之义,谁也说不出一句閒话,又体现了姑娘对侯爷安危的掛念。” “且这络子是姑娘亲手编的,是姑娘的一片心意,侯爷若是有意,必然能明白。” 紫鹃笑著將繫著络子的平安扣收好,刚欲出门,黛玉又道: “去將三哥哥那边的朝廷邸报和京报拿一份回来,就说我想看……” 紫鹃笑道: “这就对了!侯爷难得愿意和人说这些时政方面的事,姑娘若是看了,必然比宝姑娘还要有见识。” “其他的书可要拿?我记得宝姑娘说还有什么歷代名臣奏议啥的!” 黛玉摇头道: “不用!其他的到时候让人去书坊买就行!” 紫鹃笑著应了,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黛玉已经歪在了引枕上,眼睛又落在那张纸笺上,嘴角微微翘起,不知是在想著什么。 只是那苍白的脸色,终於有了一丝红润,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 梨香院, 夜幕低垂,明月朗照,窗外的西北风呼啸,屋內炭盆烧的温煦。 薛宝釵坐在书案前,手中捻著一支笔,仿佛在写著什么。 书案旁摆著一叠厚厚的书报,最上面一本正是《歷代名臣奏议》。 鶯儿倚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对著烛火,打著络子。 薛姨妈这时手里攥著个手炉推开门走了进来,笑著问候道: “乖囡,还没休息呢!” 薛宝釵先是把手中的诗写完,然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薛姨妈在鶯儿的服侍下坐在了一旁的绣墩上,嘆了口气道: “我从你姨妈那里回来,她今儿个心情不好,宝玉被打、周瑞家的被赶、管家权又丟了,我去安慰安慰她。” 薛宝釵依旧只是盯著手中的纸笺发呆,对於薛姨妈的话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薛姨妈压低声音,继续道: “今儿个璟哥儿可是让我涨了见识!咱们和他院子离得近,一下午都听他那边传来打板子声和惨叫声。” “我听你姨妈说,那赖大、赖二几个管事的都被他活活打死了!还把他们府上一下子发卖出去上百人。” 薛姨妈顿了顿,又嘆道: “往日里只听他在战场上如何厉害,在军营里如何威风,谁知道在家里也这般……这般严厉。” “我原以为不管怎么说,他在家里也要让他家老太太几分,谁知道今日他家老太太对他竟像是没一点办法。” 宝釵回神,垂眸道: “他们府上的奴才不像话,背著主子做了不少恶,整顿一番也是好事!三哥哥……他一向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薛姨妈闻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看了宝釵一眼,忽然道: “也不知道璟哥儿是怎么查出来这些奴才贪腐的!乖囡,你说……咱们能不能请他帮个忙?” 宝釵眼神一凝,问道: “什么忙?” “还不是咱家商號里的那些事!”薛姨妈皱眉道。 “这些年那些底下的掌柜管事越来越不像话,交上来的利银越来越少。” “咱们孤儿寡母的,拿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本想著让你哥哥去查一查帐,谁知查了两个多月,竟没查出哪里被贪墨了。” “各处帐面都没问题,仿佛下面那些人都是有功无过的老实人一样。” “说起来你哥哥年纪比璟哥儿也小不了几岁,这能为上……” 宝釵沉默片刻,犹豫道: “妈,別拿哥哥和他来比。他是年少封侯的英杰人物,整个天下也没几个这样的。” 薛姨妈以为宝釵在为薛蟠开脱,笑著道: “乖囡说的是。你哥哥到底还年纪小了点,又没成家,等以后年纪大点就好了!” “我刚听你姨妈说,你舅舅那边可能要有大用,到时候看能不能让他提携下你哥哥。” “不说像璟哥儿一样封侯拜將,就是能当个有实权的五六品武官也不错。” “璟哥儿当初刚从军时也就被他家老太太举荐了个八品官,如今两年多的时间已经成了朝廷重臣。” “你也知道你哥哥不耐读书,但他体格还不错……” 薛姨妈说到这,仿佛想像到了薛蟠以后当官威风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 宝釵俏脸愣住了:“……” 自己哥哥去当武將? 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薛姨妈继续道: “咱家商號的事单靠你哥哥是不行了,还是要另想办法。” “乖囡你说,我们过几天请璟哥儿一个东道,和他说一说这个事怎么样?” “咱们也不白让他帮忙,到时候把家里铺子中的好物件,给他送一两件,就当是谢礼。” 宝釵此时在鶯儿的服侍下净了净手,来到薛姨妈身边,正色道: “妈,这事不行,你就別想了!” 薛姨妈一怔,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就不行?” 宝釵轻启红唇,缓缓道: “妈!咱们和三哥哥非亲非故的,本来客居在府上就已经麻烦人家了,现在还让他给咱家查帐,这像什么话!” “而且三哥哥是朝廷重臣,每天忙的都是军国大事,咱们商號里的那点小事,怎么好意思去烦他。” “你看他平日里忙的连家都没时间回,这两个多月来还是头一次回府,咱们这时候开口,就显得太不懂礼……” 宝釵本来也有想请贾璟帮忙查帐的念头,但是经过在黛玉小院和贾璟的一番接触,她已经知道这事不妥。 刚才湘云打著眾姐妹的名义,几番恳求,想让贾璟参加一次她们的诗会,最终都因为贾璟公务繁忙,没能达成所愿。 要知道参加一次诗会,其实也就一两个时辰的事,贾璟都说不一定有时间。 更別说查帐这种需要耗时耗力,还不討好的事。 何况,刚才的那首诗可是写了“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自己家这时候再去麻烦他,不显得自己不懂事吗! 宝釵想著,从书案上拿出那一张纸笺,递给薛姨妈道: “妈!你看看这个!” 第146章 薛姨妈:你心里是不是还惦念著璟哥儿? 薛姨妈一看是首诗,她愣了一下,並没有接过,疑惑道: “你知道妈不认识几个字,给我看这个做什么?是乖囡刚才写的吗?” 薛姨妈是王家出身,王家教女儿並不以读书识字为主,而是以管家理事为要。 像是王熙凤和王夫人就都不认识几个字,薛姨妈虽然比她两略好一点,但也强的有限。 原著在“史太君两宴大观园”一回中,行牙牌令时,薛姨妈的令词是“织女牛郎七夕会”、“世人不及神仙乐”等通俗俗语。 而王夫人则完全说不出来,需要鸳鸯代说,就可见她们的文化水平。 薛宝釵收回纸笺,她也没打算真的让薛姨妈去看诗,只是想以此为理由,打消薛姨妈想请贾璟帮忙的念头而已。 薛宝釵將这首诗和林黛玉小院发生的事和薛姨妈说了一遍,然后轻声道: “三哥哥志向远大,是把生死都许给国家的人,心里装的都是朝廷大事。” “咱们商號亏空的一点小事,他是不会愿意理会的。就是他答应下来,心里也定会不喜的……” 薛姨妈看了看宝釵的神色,沉默半响,意有所指的嘆了口气,道: “也是,他这样的人物,咱家有些高攀不起了。” 见薛宝釵不说话,薛姨妈顿了顿,忽然开口道: “乖囡,你的终身大事……妈这些日子一直在想。” 宝釵低下头,垂著眼帘,面色带著一点緋色,轻声道: “妈,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薛姨妈斟酌著词句,正色道: “说实话,本来妈是很想把你和璟哥儿凑一对的。” “他年纪轻轻,又没成婚,还当著这么大的官,才貌、家世、能为,都是一等一的,打著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姻缘。” “可后来神京城里那些太妃、公侯家的太太们都上门来说亲,妈就知道想促成这事有点难了!” “本来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谁知他家老太太又把璟哥儿安排到了咱们院子旁边住。” “妈想著这或许也是缘分,你品貌、才情、气质都是顶尖的,再加上咱们四大家族里互相联姻也是常事,说不定有机会呢!” “所以妈把香菱送了过去,想著……想著先结个善缘。” 说到这,薛姨妈顿了顿,嘆气道: “可是,如今他越发的位高权重,二品侯爷不说,还是三品的霸上大营节度使,又加了兵部侍郎衔,前几日又听说加了剿匪的差遣……” “咱们家虽说也不差,祖上是紫薇舍人之后,如今是领著內府帑银的皇商,但和璟哥儿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了!” “上次听说他打死一个侯爷,我都快被嚇死了!侯爷那是何等人物,平日里咱们家想结交都不容易,他给打死了!” “今日看他在府上的这般威势,妈就更知道这事怕是没戏了……” 宝釵神情中带著几分失落,薛姨妈说的她何尝不知道。 自古婚嫁就讲究门当户对,自己的身份实在有些配不上…… 宝釵將手中的纸笺握紧,低著头不语。 薛姨妈又继续道: “除了身份上不合適,其实妈还有一重担心。” “你哥哥他是个不成器的,若是真让璟哥儿娶了你,那以后薛家的百万產业,他若是想吞,谁能拦得住?” “妈也不是信不过他的人品,可……可这世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咱们孤儿寡母的,冒不起这个险啊!” 说到这,薛姨妈面上带著一丝忧虑,欲言又止。 她其实还有一层担忧不好意思说,那就是贾璟今日的一番仗兵行府的行动有些嚇著她了。 她自忖,若是这事发生在她们薛家,她绝对招架不住,也接受不了。 宝釵听了这一番话,凝了凝眉,脸上带著几分落寞,轻声搪塞道: “妈,我的婚事先不急,先等兄长成家立业再说,我还想著在妈跟前再伺候两年呢!” 薛姨妈丰润的脸盘上带著笑意道: “乖囡,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该考虑著了!” “哪怕不急著成亲,也要先寻摸著个好人家多了解了解,不然等事到临头,那才麻烦呢!” “为娘知道你眼界高,所以有什么合適的人选都和你先商量著,听听你的意见,不搞盲婚哑嫁,总是要给你寻个好姻缘。” 宝釵脸色柔和了几分,轻声道: “谢谢妈!” 薛姨妈笑了笑,又向薛宝釵身边凑了凑说道: “你看宝玉那孩子怎么样?倒也是知根知底的!” 薛宝釵被说的心头一惊,眉头微蹙,急声道: “妈,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薛宝釵经过今天的一番事,对於贾宝玉可以说是彻底的看透了。 本来贾宝玉不爱仕途经济,混在內宅,爱吃丫鬟嘴上的胭脂这些事,她就不是很喜欢。 今天更是演了一番砸玉闹剧让她大开眼界。 小孩子脾气把林妹妹气的吐血不说。 这么大的人了,还有事就往老太太怀里躲,装疯卖傻的让姐妹们都不要和三哥哥玩,简直就是可笑! 完全没有一点男人担当有为的样子! 挨了打,更是哭的跟泪人似的,这样的人怎么能託付终身…… 薛姨妈不知薛宝釵的想法,笑道: “妈不是在京城也没接触到什么別的人家吗!贾家就璟哥儿和宝玉合適些。” “宝玉虽说孩子气了一点,但品性还是好的,没什么大毛病。” “而且他是你姨妈的孩子,咱们两家是至亲,你嫁过去不会被婆婆刁难。” “你姨妈今天也和我提了提,我看她也看重你,早先在府上还露过口风……” “妈!宝玉心性未定,我看这事不急!”薛宝釵那张如梨蕊般洁白无瑕的脸蛋,苍白如纸。 她不得不出言打断薛姨妈,若是再让薛姨妈说下去,她怕自己的婚事稀里糊涂的就定下了! 自古婚姻就是父母之命,若是真的薛姨妈和王夫人定下了婚约,以后想反悔就迟了。 薛姨妈此时也看出了宝釵对宝玉无意,嘆了口气道: “宝丫头,你看不上宝玉就算了!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还……惦念著璟哥儿?” 第147章 抄家七十万两 宝釵拿著纸笺的手一颤,没吭声。 薛姨妈嘆道: “妈是过来人,何尝不明白你们小姑娘的心思,有璟哥儿这样优秀的同龄人在身边,怎么可能不动心!” “你这些日子让你哥哥搜集那些书和邸报,每天翻来覆去的看,怕就是为了能和璟哥儿多说几句话吧!” “乖囡,不是妈不愿意你嫁给他,实在是高攀不起。” “硬是往上凑,不仅会容易让人看轻,还是自寻烦恼。” “他那样的人,不说娶个公主、郡主,最少也要是最顶级的王公大臣家的姑娘才配得上。” 宝釵抬眸,眼中有一丝极淡的苦涩,但更多的是清明: “娘说的我都清楚了!咱们先不谈他,娘还是先把哥哥的亲事定了才是要紧。” “哥哥年岁不小了,也该定个好亲事,成家立业,以后才能扛起咱们家的家业。” 宝釵说著心底幽幽一嘆,先使了个拖字诀,心中想著的却还是那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影。 娘俩又聊了一会,待薛姨妈走后,宝釵独自一人坐在房中,思索了片刻,拿出一个自己前几天绣好的护膝。 护膝是素色绸缎,绣著一枝蘅芜,枝叶纤秀,素雅清淡。 宝釵端详良久,忽然起身,唤道: “鶯儿。” 鶯儿从外间走进来,道; “姑娘,是有事吗?” 宝釵將护膝递给她,道: “你去把这个……送到精武院,交给三哥哥。” 鶯儿一愣,接过护膝,看了看,小声道: “姑娘,这是……” 这护膝她见过,是自家姑娘织了好几天才做好的,原以为是给薛蟠的,没想到要送给侯爷。 虽说侯爷让自家姑娘叫哥哥,但是两人之间其实並没有什么真正的亲戚关係,大晚上的送这合適吗? 宝釵淡淡的道: “三哥哥今日说要送我们这些妹妹一匹马驹做新年礼物,我也该给他回个礼。” “这是我前阵子绣著玩的,多少是一片心意,不值当什么,你送去就是。” 鶯儿点了点,她刚才也听了薛姨妈和宝釵的对话,心中对自家姑娘此时送护膝的意思有了点猜测。 自家姑娘还没给別的男子送过什么东西,此番怕是真的动心了…… 待鶯儿走后,宝釵转身来到窗前,推开一丝窗缝,风吹进来,烛火摇曳。 宝釵不顾夜风冷冽,只出神的看著精武院方向。 ………… 精武院前院正堂,贾璟坐在条案之后,审阅著霸上大营的军务奏报,朱雀坐在下方的座椅上正在匯报府內整顿结果。 “侯爷!按您的吩咐,府上赖家、吴家、单家等豪奴家里已经全部查抄。” “一共查获现银三十四万八千二百七十四万两,银票十八万六千四百二十八万两,金一万六千五百七十九两,另有家私、地契、田契、铺面、珠宝首饰等无数,总价值粗略计算超过七十万两。” 按大汉的金银兑换比例,汉初时大概也就一比四到一比七之间徘徊。 但是到了如今,金银兑换比例已经到了一比十,甚至一比十二。 黄金不仅更加的保值和便於储藏、携带,而且存世数量又少,所以大户人家都更愿意储藏一些黄金。 贾璟对於这些奴才家的大概家底早已经心中有数,此时听到这个数目也不惊讶。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 “嗯!拿一部分出来赔还给受这些恶奴欺压坑害的百姓,其他的都放进库房,登记造册。” “再给三妹妹那边送去五千两银子和二十名亲兵,以后府上由三妹妹管家,让亲兵们都帮衬著点。” 贾璟说到这顿了顿,问道: “府上別家的暗探都打扫乾净了?” 朱雀脸上带著几分倦色,道: “按侯爷的吩咐,除了皇城司的探子,其他几家的暗探已经全部抓起来了。” “和府外有勾结的小廝、丫鬟,也已经全部处决。” 贾璟想了想,沉声道: “嗯,皇城司的不要动他,咱们就当不知道。” “那忠顺王府和靖难武勛以及暗卫那边放进来的暗探讯问之后,看看有没有机会策反,若是不行,就全部杀了。” “另外,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安排锦衣卫打入他们的府中,以后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贾府中的別家探子主要分为四方势力: 分別是景盛帝的皇城司、太上皇的暗卫、以及靖难武勛暗中收买的贾府下人和忠顺王爷放进贾府的暗探。 景盛帝和太上皇不用说,神京城重要的文武官员家里,基本都有他们的耳目。 靖难武勛是因为近期和贾璟的衝突,想要抓贾璟的把柄,买通了贾府的几个下人给他们传递情报。 至於忠顺王爷则是和先荣国公贾代善不对付,以前结过仇,导致一直敌视贾府,放暗探收集贾府情报也是居心不良。 原著中,在忠顺王府的戏子蒋玉菡出走后,王府长史官迅速赴贾府追查,竟知晓蒋玉菡赠贾宝玉汗巾的私密细节,就显露出忠顺王府对贾家的情报掌握能力。 朱雀点了点头,拱手道: “是!侯爷放心。” 贾璟放下手中的奏报,关切道: “我看你神色有些疲惫。你如今掌著锦衣卫,又要兼顾霸上大营的训练等事,府上的一些家事也要你处理,確实有些难为你。” “锦衣卫那边你可以酌情提拔几个心腹为你分担些压力,如今过去快三个月,锦衣卫那边人手应该不缺人手。” 朱雀抱拳道: “多谢侯爷关心。锦衣卫这边,属下已经物色了玄武作为副手帮著处理情报。” “他能力不下於我,只是还需要歷练一段时间。” 说到这,朱雀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精神上也提振了许多,沉声道: “如今锦衣卫已经从五百人秘密发展到两千人,招收了大量清白出身的弟兄。” “大汉两京十三省和偽清、安南、西北等地,都已经有了咱们的据点。” “虽说日子还短,没搜集到什么重要的情报,但是总算是把该有的架构给搭起来了。” “只要再给属下一两年时间,保管能让锦衣卫发展的比皇城司还要好。” 第148章 暗流涌动 西北將战 贾璟听了朱雀的话,笑了笑道: “一说起锦衣卫的发展你就有了精神,这件事也不用急!稳扎稳打就行。” “锦衣卫暂时还是要以隱藏为主,不能让人察觉了,安全大於发展。” 说到这,贾璟顿了顿,忽然问道: “前几日,让你安排人去江南和调查偽清以及西北那边浑邪汗国和北元王庭的动静,可有消息传来?” 前几天和景盛帝聊过之后,贾璟当即给锦衣卫下了两道命令。 一就是林如海之事,让锦衣卫调查江南的情报,並暗中保护林如海的安全。 二就是景盛帝所说的西北不寧的事,贾璟这些日子调看了兵部西北和辽东的相关军事情报,同时让锦衣卫去探查那边的具体情况。 他从兵部情报上得知,西北浑邪和北元这段时间確实不安分,动作频频,很有南侵大汉的可能。 朱雀闻言,从怀里摸出一封锦衣卫的密报札子,递送给贾璟,拱手道: “南下的人已经传来消息,说是已经到了扬州。” “西北和辽东那边今日也已经传来消息,前些日子浑邪汗国与北元王庭在狼山会盟,发布檄文,有意共同出兵侵犯我大汉,偽清也派了特使参加。” “但具体的出兵时间和方案目前还不得而知,辽东那边锦衣卫经营的时间久,所以消息更详尽一些。” “偽清朝堂上已经在討论出兵的主將人选,確定明年开春,偽清就要两路出兵。” “一路在辽东牵制我大汉兵力,一路选派『大將军王』出任西北,统领偽清旗下藩属蒙古兵,和浑邪汗国、北元王庭一起挥兵南下。” “目前偽清朝堂上正在为选哪位皇子出任大將军王爭论不休,康熙的几位皇子都想能接下这个统兵的差事。” “以锦衣卫的情报看,康熙很可能会让偽清十四阿哥爱新觉罗·胤禵或者十三阿哥胤祥为大將军王,提督蒙古军统领佟佳·隆科多为副將,主战西北。” “侯爷,这是从辽东那边传来的锦衣卫情报札子,具体情况都有奏报,您过目!” 朱雀边说边將札子双手举过头顶,躬身递將过来。 锦衣卫已经在神京和辽东两地秘密发展两年多,所以对这两个地方的掌控力要强一点,情报也要详尽一点。 其他的地方包括西北刚刚铺开局面,情报能力上要弱一些。 “已经確定要开春出兵了?胤禵、胤祥和隆科多为將?” 贾璟听著朱雀的匯报,眉头皱了皱,目光幽沉。 他接过札子仔细的看了看,结合这些天在兵部看到的消息以及本身对西北、辽东局势的了解,大致在心底勾勒出了如今的边关形势。 待將札子全部看完之后,贾璟沉吟片刻,拧眉道: “偽清的反应倒也不出我所料。之前他们在辽东大败一场,损兵折將,连大皇子都死在了我的手里,我想著也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算了!” “康熙还是有点战略眼光的,他这次之所以暗中联合浑邪和北元出兵,一来是为了復仇,二来则是不愿意给我们大汉推行新政和整军经武的时间。” “这是明摆著的驱虎吞狼之计,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乱我西北,利用战爭进一步消耗我大汉的国力。” “朝廷这段时间为了练军和賑灾,已经將国库存银消耗殆尽,我大汉財政已经很难支持朝廷在西北打一场大仗。” “康熙就是看准了我大汉需要时间这一点,才会迫不及待的再次出兵进犯。” “西北一旦陷入战火,朝廷想不打都不行,总不能放弃西北数百万上千万的军民。” “而一旦要打,就需要源源不断的钱粮支持。朝廷没钱,时间拖久了就只能加征平民百姓的赋税。” “而一旦赋税过重,必然导致国內民不聊生,民怨四起,乃至四处烽烟。” “到时候国內局势糜烂,就算西北最后能打贏,也是得不偿失。” “这是一招阳谋!康熙赌的就是我们不能在西北战场上速胜,我猜他这次出兵的规模肯定不小。这一仗,不好打呀!” 贾璟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气道。 朱雀递来的密报上清楚的指明,此次三方共同出兵,就是偽清在背后鼓动北元和浑邪两国。 偽清这段时间一直遣密使分赴北元和浑邪,说服两方共同出兵,一起灭亡大汉。 他给浑邪和北元的条件就是战利品上的让步。 此战中占领的汉地州县偽清分毫不取,都为北元和浑邪所有。 且偽清还给北元和浑邪免费提供了一批精良的兵器和大量的金银,可谓诚意十足。 加上正巧北元王庭河套地区连年白灾,牲畜死伤过半,本就有南侵之意, 浑邪汗国则是刚刚一统西域大半区域,人口激增,牧场不足,需要新的草场和奴隶。 所以,三方最终一拍即合。 朱雀闻言道: “確实如此。偽清亡我之心不死,实为我大汉真正的心腹之患。不过,有侯爷在,他们不过是跳樑小丑罢了!” 贾璟没有接话,而是站起身,踱了踱步,走到堂前掛著的舆图边,盯著西北、辽东方向。 半响,面露果决之色道: “他想亡我,我也正想亡他。他想消耗我们国力,引起我们的內乱,怕是没那么容易。” “本侯原和陛下商量著先花点时间推行新政,整军经武,积蓄国力,恢復民生,然后再考虑对外用兵。”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他不愿意给我们时间发展,那我也只能隨了他们的心意。” “上次灭了他们十五万大军还不长教训,这次就要把他们打痛打怕。” “再不给这些异族点厉害看看,还都以为我大汉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下呢!” 说到这,贾璟下定了决心,一拳头捶在书案上,冷喝道: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大汉国威军威,就在这一役!” “朱雀!” 朱雀神色振奋,拱手道: “属下在!” 贾璟沉声吩咐: “从现在开始,要为西北作战准备起来,陛下上次已经和本侯说过,西北一旦动兵,就以本侯为主將征伐。” “你立刻加派锦衣卫重点盯住西北和辽东,让人密切收集偽清和浑邪、北元三国的情报,刺探他们的动向。” “对三国的诸皇子、王公大臣都要建档备案,做到有所了解和记载。” “同时对西北边境的大汉武將、文官和商人,也要一一了解清楚,包括他们的生平、家世背景、眷属等都要做到细致掌握。” “情报工作做到位,將来打起仗来也能多一点胜算。” “还有西北的地形地貌、关隘山口、水源分布、各种行军路线和部落分布、战略要地等等全部提前派人实地摸清楚。” “最好再探查到他们的出兵时间和行军方略等部署,每日来报,不得有误。” 第149章 关键一战 “另外,霸上大营训练不能停,从今日起,取消一切休沐。” “让马国成带著骑兵营和火器营马上出兵在三辅之地剿匪,趁著还有时间,让他们见见血。” “还有,给牛伯爷和神武將军冯唐、忠靖侯等人发帖,邀他们明日过府一敘。” “这一战,本侯不仅要速胜,还要藉此机会將开国一脉拧成一股绳,让其重新成为我大汉最强的利剑。” “从现在开始,其他所有的事务都可以停一停,以西北战事为头等紧急之事。” 朱雀面色肃然拱手道: “是,侯爷!属下明白。” 贾璟道: “嗯,情报工作上你是行家,本侯就不多交代什么了!” 之后,贾璟又询问了神京城和辽东、江南各处近几个月的情形,对大汉诸省地域的动向有所了解。 朝中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就是外出巡察的东阁大学士兼刑部尚书徐乾学和都察院右都御史许三礼回京了,朝廷中新党和旧党因为新政暗中爭斗的厉害。 靖难武勛这段时间倒是老实了下来,没搞什么么蛾子。 一盏茶功夫之后,贾璟结束了这次和朱雀的谈话。 等朱雀走后,贾璟回到书案之后坐了下来,心中再次思考起开春將要发生的西北战事。 想了想从一旁的桌案上找出一份舆图,伴隨著手掌在淡黄色图纸上摩挲的沙沙之声,西北的地图映入眼帘。 “偽清全据辽东,又以草原上喀尔喀蒙古和科尔沁部落为羽翼,北元盘踞在河套和漠南地区,浑邪控制著西域和漠西地区。” “一旦三方联合入侵,整个西北诸镇都有可能隨时入寇……容易疲於奔命。” 贾璟目光看向地图,面如玄水,目光深深,心头不由涌起几分凝重。 此战他要取胜不难,虽然霸上大营新军刚刚练出点成绩,不足以作为依仗,但他个人的武力日新月异,如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强。 经过三个多月的適应,他已经將赵云、吕布、项羽三人武力融於一身,体质上的变化也基本全部完成。 如今的他简直比当初只有赵云武力在身时强了十倍不止。 以他的非凡武力,不管偽清和北元等国这次出动多少兵马,暗中有多少筹谋,他都有信心能一力横推。 让偽清、北元、浑邪等国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汉天威!什么叫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但如今他要考虑的不是如何取胜的问题,而是如何速胜! 此战不能久拖,不能打成了耗日持久的消耗战,大汉拖不起。 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获得此战的胜利。 最好能做到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贾璟在心中推衍了几个方案,但具体可行与否还要等到战场上才能知道结果。 “这一战不容有失!这將是我真正在大汉朝站稳第一武勛的关键一战。” “所谓庙算多者胜,需要提前多做些准备才行。顶多还有一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偽清不会拖,开春出兵不是二月就是三月。” 贾璟神情默然,思忖著。 游牧民族虽然多选择在秋高马肥时南下,但歷史上春季用兵的也並不罕见。 初春时节,草原冰雪消融,虽仍有寒意,但是已非深冬之时那般寸步难行。 此时草原开始返青,战马可以沿途啃食新草,不必完全依赖携带的草料,粮草没问题是浑邪汗国和北元王庭出兵的前提。 且经过一冬的消耗,蒙古各部落自身存粮消耗殆尽,牲畜瘦弱。 此时南下劫掠,是为“就食”,初春的劫掠动机是很强的。 另外,偽清那边对如今大汉的局势肯定也摸透了,不会再给更多的时间。 初春集结南下,只要攻破几个边关的城池,就可以补充给养,抢夺汉地百姓的耕牛农具和存粮,驱动青壮为奴,为夏季攻势做准备。 一直可以耗到秋高马肥之时,再和汉军主力决战,这样能够最大限度消耗大汉国力,迫使大汉將兵力財力投入西北,拖死大汉。 “偽清要的是將我大汉拖入西北战爭的泥潭,而我要的是速战速决。但速战速决不等於心態急躁。” “如果求胜心切,那用兵部署上就容易陷入被动,结局恐怕是越想胜越不能胜,甚至会战场、国內一齐失利。”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康熙这是和我玩上心法了!” 贾璟看著墙上的军事舆图,心中揣测著偽清的用意,面色一片冷然。 正自思忖著,门外有亲兵来报,小红求见。 贾璟整了整心中的思绪之后,让人唤她进来。 不一会儿,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起,小红进入厅中,俏生生说道: “侯爷,紫鹃和鶯儿来了后院,说要见侯爷呢!” 贾璟目光闪了闪,问道: “这么晚了,她们过来做什么?” 小红道: “这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说林姑娘和薛姑娘有什么东西让她们送来。” 贾璟端起茶盅,低头抿了一口,道: “爷这边还有些公务,今晚会忙到很晚,你让她们过来这边吧!” 小红应下,不一会儿便领著鶯儿和紫鹃重新走了进来。 鶯儿和紫鹃走进堂中,见到坐在桌案后的贾璟,连忙行礼道: “见过侯爷!” 贾璟看了紫鹃和鶯儿一眼,问道: “这么晚,你们怎么来了?” 紫鹃闻言,脸上堆起笑意,声音如黄鶯出谷,开口道: “姑娘让我给侯爷送来这个,说是感谢侯爷今日为她多番费心请医。” 说著,就双手递上一小匣。 鶯儿看了紫鹃一眼,同样递过一物,轻声道: “这是我家姑娘让我送给侯爷的,说是给侯爷送马驹的回礼。” 第150章 她们不一样 贾璟站起身,走下堂,来到几人身前。 先打开紫鹃递过来的小匣,只见里面放著一枚青色的平安玉扣,玉质温润,用红色绳子编了个万字结络子,十分朴素。 贾璟拿起来端详片刻,沉吟道: “这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紫鹃仔细看了看贾璟的神色,然后抿了抿粉唇,垂首道: “这是我家姑娘从江南带过来的,是老爷送给姑娘保平安的。” “姑娘说,她在府上用不著,侯爷在外经常打仗,给侯爷求个平安!这上面的络子也是姑娘亲手编的!” 贾璟默然片刻,將平安扣收入袖中,温煦道: “林妹妹有心了!回去告诉林妹妹,东西我收下了,让她好生养病,我这些天有紧急军务,明日就要返回军营,怕是没空再去看她!” “她若是有什么事,就去找三妹妹,或者等我回来再和我说。” 紫鹃见贾璟將平安扣收下,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笑道: “侯爷放心!我会看好我家姑娘的!” “对了,我家姑娘还说让我来拿一些朝廷邸报和京报,她想閒著的时候看一看。” 贾璟闻言,面色凝了凝,隨即走回桌案前,拿出一叠朝廷邸报和京报。 想了想,又从书案上抽出一本书,拿在手里,走下堂,一併递给紫鹃,道: “这是最近日期的邸报和京报,你先拿给林妹妹。” “后续若是来了新的,我会让香菱再给林妹妹拿过去。” “这本《陆宣公奏议》你也拿回去,这是前朝论政的典范之书,里面有我的批註,林妹妹若是有兴趣可以看一看。” “若看不进去,就放一放。不过你要叮嘱林妹妹,如今病还没好,要以养病为先,每日不要多看,劳心费神也不是好事。” 紫鹃接过书报,一一应下。 待和紫鹃聊完,贾璟又看向鶯儿递过来的东西:一件护膝,针脚细密,上面绣著蘅芜。 贾璟接过护膝,仔细打量了下上面绣的那枝蘅芜。 贾璟心思急转之间,已经对薛宝釵的用意有了猜测,抬眼看向鶯儿,语气同样温煦道: “薛妹妹绣工不凡,有心了!” 隨后同样从书案上取下一本书,递给鶯儿,道: “这本《顏氏家训》你拿回去,薛妹妹有兴趣可以看看,这是持家守成典范之书,里面每篇都有我的批註。” “告诉薛妹妹,若是有不解的地方,可以等我在家时来问。” 鶯儿小心的接过,眼神闪了闪,娇俏中带著几分疑惑,有些不明白贾璟给紫鹃的书和给自己的书为何不同。 她觉得这其中可能有著某种用意,但她却不敢问,只能点了点螓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柔润楚楚的美眸带著几分认真之色,轻轻柔柔的应道: “我知道了,侯爷!” 贾璟面色沉静,轻声道: “嗯,你们没事就回去吧!大晚上的路上当心点。” “侯爷放心,有婆子跟著来的。” 待鶯儿和紫鹃告辞之后,一旁的小红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侯爷,您给两位姑娘的书,怎么不一样?” 贾璟走回桌案后坐下,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沉吟著说道: “因为她们不一样。” 小红闻言还是有些不解,问道: “哪里不一样?” 贾璟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道: “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红抿了抿唇,眼中若有所思。 …… 夜色已深,月如鉤,斜掛天际。 皇城巍峨壮丽的乾清宫西暖阁內,灯火通明,碳火烧的正旺,却驱不散冬夜的寒意。 御案上奏疏堆积如山,景盛帝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此时正拿著一本贾璟傍晚递上来的奏疏: 《奏报整顿家务诸事並请处置赖尚荣折》。 景盛帝现在已经养成了每日看贾璟奏疏的习惯。 自贾璟回京以来,不管大事小事,基本都会每日奏报,有时一些想法上的疑惑,也会写奏疏向景盛帝请教。 景盛帝对於自己这位信重的臣子,也是不吝教诲。 儘管每日政务繁忙,但只要是贾璟的奏疏到了,他都会儘快去看,並每次都会御笔硃批回復。 此时他就拿著贾璟的奏疏,逐字逐句,看的认真,偶尔眉头微动,偶尔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扬。 夏守忠垂首立在一旁,见景盛帝这般模样,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却是对贾璟的圣眷愈发惊讶。 只有他知道,景盛帝是个极严肃的人,哪怕是私下里在诸位皇子和皇后面前,也很少暴露过什么情绪。 但每天只要看贾璟的奏疏,景盛帝神情都会表现的愉悦几分,大不同往常。 殿中唯有灯花偶尔爆响的噼啪声,和景盛帝偶尔的一声咳嗽。 渐渐时间快到三更。 景盛帝终於合上奏疏,搁在桌案之上。 他没有抬头,刚毅、冷峻的面容上现出一抹思索之色,而后淡淡的问道: “白天贾府那边的事,皇城司那边有消息来?” 夏守忠上前半步,低声道: “回陛下!皇城司已经传来了消息,今儿个白天,贾府先是二老爷贾政的二公子贾宝玉和林如海的独女吵闹。” “林如海独女被气的呕血,然后是贾政听到消息,欲要杖责其子,被贾家老太太和二太太拦下了,贾政怒气攻心吐血昏倒。” “靖武侯得知家宅不寧,回家之后杖责了贾宝玉並召集闔府奴才,言说要军法治家,整治家风。” “將其中违法乱纪、倚老卖老、欺上瞒下者要么杖毙要么发卖出去,处置了一批。老太太贾史氏从头看到尾,並没有多说什么。” 景盛帝“嗯”了一声道: “前阵子朕和贾卿说过林如海的事,林如海为国出力不惜己身,他的独女在京,朝廷上应该给予关照。” “贾卿估计也是因为此事才发作。你记一下,明日给林如海之女送些宫中的好药过去。” 第151章 都是朕的钱 夏守忠躬身道: “是,陛下!” 景盛帝抬眸,继续问道: “赖尚荣的事怎么说?” 夏守忠道: “靖武侯让人告知奴才,请皇城司查一查赖尚荣,说他违背大汉律捐纳条例,捐官资財来源不明,出身贱籍、矇混捐纳。” “请皇城司严查其罪,为朝廷除此害群之马,他说会上疏向陛下请命,您看这事?” 景盛帝沉默片刻后,轻笑一声道; “他確实在奏疏里说了,他倒是会省事,他整顿家务,慑服人心,朕只是看个热闹,什么好处没得,还要出力帮忙。” 夏守忠小心道: “陛下若是觉得不妥,奴才就让人回了他……” 景盛帝摆手道: “不必!照办。” 景盛帝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舆图之前,背对著戴权: “赖尚荣那个七品知县,是怎么捐的?他这些年官声如何?” 夏守忠面色谨慎,道: “回陛下!是景盛三年,赖家托寧国府三品將军贾珍,走的是龙首宫那边戴权的门路,捐了七千两,得了个江南那边的知县……” 景盛帝目光一凝。 夏守忠不敢再多言。 景盛三年,景盛帝登基时间不久,对朝廷掌控力不足,所以才会被太上皇那边分了不少权力。 良久,景盛帝缓缓道: “一个奴才家的孙子,花了几千两银子就能当知县。朕的朝廷官爵就这样被那边不值钱卖了!好啊……” 景盛帝转过身,目光如炬,沉声道: “赖尚荣的事,从快从严查办。还有这些年经过龙首宫那边买的官,都要好好的查一查。” “贪腐的、无能的、枉法的,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该流的流,朕的朝廷,容不得这些腌臢东西。” 夏守忠躬身: “奴才遵旨!” 景盛帝又走回御案之前,却没有坐下。 他拿起贾璟的奏摺,又看了一遍最后几句: “……府中积弊,非一日之寒。赖大等辈,倚老卖老,横行不法,视主家和法纪於无物。臣以军法治家,虽酷辣而不悔。盖因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家不治,何以治一国?” 景盛帝嘴中轻声念叨著: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不仅是在说他治家,也是在指朕治国。” “朕这些年在朝堂上推行新政,肃清吏治,清理积弊,何尝不是在以『军法治国』。” “底下的那些贪官污吏,和赖大之流有何区別,不过是披了一身官皮而已。” 夏守忠不敢接话。 景盛帝又自语道: “赖大一个奴才就贪了几十万两银子,朕的朝廷里,那些督抚勛贵,哪个不比赖大贪得多?” “朕何尝不想也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该杀头就杀头,可是朕终究没有太祖成祖的威望,不得不一步步来。” 景盛帝负手走到雕花窗欞之前,看著苍茫的夜色,声音低沉道: “朕登基以来,户部亏空一直只增不减。天下十地九灾,辽东、西北、西南各处用兵也要钱。” “户部財政这些年愈发的撑不住,今年要不是抄了临川侯、成国公等人和辽东那边大胜之后交了一部分缴获,怕是这个年都过不好。” “还有江南那边,甄家因为曾经迎驾过先帝和太上皇,也欠著朝廷不少的亏空。” “他们家管著江寧织造局,不知上下其手贪了朝廷官中多少银两,才有全府奢侈无度的生活。” “朝廷亏空不断,这些官勛家里钱財却与日俱增。朕只是推行新政,那些官员就喊著『与民爭利』、『苛政』,简直无耻。” “这些都是朕的钱!可是朕却不能追討回来!” 景盛帝说到最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贾璟只是查了贾府的几个奴才,抄家所得恐怕就不少於三四十万两。 他如果能把朝廷上的这些贪官给抄了,那又该有多少银子? 只要有了这些银子,朝廷上不管是賑灾还是用兵就都不用再为银钱发愁了! 夏守忠面色变幻了下,说道: “陛下!其他官员还好说,但是甄家不仅和太上皇有旧,甄家老太太更是伺候过太皇太后,实在不好轻动……” “左右不过又是一个『赖嬤嬤』罢了!天下永远不缺这种倚老卖老、恶奴欺主的奴才!” “朕倒要看看她们还能逍遥多久。等朕腾出手来,江南的一伙子盐商、甄家、士族豪门,一个都別想在蹦躂。” 景盛帝冷哼一声,声音森然。 江南那边一直是朝廷的一个心病,世家大族根深蒂固。 他们一直暗中抵制朝廷新政的推行,赋税也是连年减少,景盛帝早有整治之心,只是一直时机未到。 景盛帝看向夏守忠道: “贾卿做的好啊!他替朕,先在家里练了练手。” 夏守忠道: “是陛下圣明,才能任用靖武侯这样的英杰。如今霸上大军將成,陛下用不了多久也就可以大刀阔斧的整顿朝堂了!” 景盛帝摇头道: “西北不寧,难吶!” 沉默片刻之后,景盛帝忽然道: “他今日又写了首诗,你可知道?” 夏守忠赶忙回道: “奴才听说了,是靖武侯几个妹妹邀请他参加诗会,他推拒不过,所以做了首。” “奴才这个没什么学问的人,看了都觉得极好。” “尤其是其中一句『但得君恩深似海,此心长向九重披』简直写到了奴才的心坎上,可见靖武侯一片为陛下披肝沥胆的忠心。” 景盛帝闻言笑了笑,道: “你確实不懂诗,这诗的精髓一句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为了国家利益,能自身不避福祸。” “贾卿能写出这句,也不枉朕这些日子的一番教诲。” 夏守忠故作尷尬的笑了笑,没再出声。 景盛帝却吩咐道: “明日將这首诗裱起来,掛在朕这西暖阁內。让那些以后来此议事的大臣,也都看看此诗,看看什么叫做家国大义。” “朕每日批奏摺累了,也可以看看,就知道这天下尚有忠臣良將,並不是朕一人孤军奋战。” 夏守忠眼眶微热,心头暗嘆这贾璟圣眷真是让人艷羡,这还是景盛帝首次要把一个臣子的诗掛在西暖阁上。 什么叫简在帝心?什么叫圣眷正隆? 靖武侯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152章 谁让朕看中的將军就只有二十岁呢 夏守忠心中艷羡,面上却是不显分毫,躬身道: “奴才明日一定办好。” 景盛帝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御案之后,拿起一份奏报,是皇城司从西北送来的密报。 他看了一会,眉头慢慢皱起。 “偽清、浑邪和北元,这段日子动作频频,怕是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夏守忠回道: “偽清近期派人频频接触浑邪和北元,前段时间三方还在狼山举行了会盟,南侵我大汉之意昭然若揭。” 景盛帝冷笑道: “康熙那个老东西,上次死了儿子不甘心,这是要联合他国削弱我大汉了!” “成祖果然说的没错,偽清亡我之心不死,他们才是我大汉真正的心腹之患。” 景盛帝说到这,走到舆图之前,手指著西北方向: “你等下传朕的口諭,让大同、宣府、寧夏、榆林四镇,从明日起,边军不准解甲,斥候加派一倍,每日一报。” “过年期间也不能鬆懈。若有蒙古骑兵靠近边墙,不许出战,不许追击,以防中伏。” “让皇城司在西北的人,全力探查三方动向,谁出兵,出多少,走哪条路,什么时间动,朕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夏守忠一一应下。 景盛帝沉吟片刻又道: “让靖武侯做好准备,隨时准备出征西北。西北一战关乎国家安危,绝不可鬆懈!” 夏守忠听到这有些难掩惊讶,轻声问道: “这次西北一战,陛下要用靖武侯为主將吗?” “根据皇城司探报,此次浑邪、北元和偽清加起来至少会出兵二十万以上,涉及西北和辽东两处战场。” “规模之大、涉及之广,可能是近些年我朝最大的一场硬仗。靖武侯只有二十岁,还只是三等候,让他指挥那些边军悍將,恐怕难以服眾……” 夏守忠倒不是怀疑贾璟的能为,只是这次可能是景盛帝登基以来最大的一场仗,甚至关乎到社稷安危,他想著是不是用些老將更稳妥些。 景盛帝闻言眸子深沉,断然道: “此仗非贾卿不可!年羹尧、岳钟琪等人若是为主將,最多只能保持不胜不败的战略相持,想要取胜是很难的,更別说大胜、速胜。” “如今国库空虚,新政在即,西北战事绝拖不得,只有用贾卿,才有一丝速胜的可能,他是朕的福將,只有他才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至於用那二十岁的统帅,那就更简单了,谁让朕看中的將军就只有二十岁呢!” 夏守忠闻言心中一凛,恭敬领命,等景盛帝再无其他吩咐,他才缓缓退了出去。 景盛帝目送著夏守忠离去,这位富有四海的帝王,心底涌起了无尽的思绪。 贾卿啊贾卿,这次西北一战是胜是败,就看你的能为了! 朕这次可是將社稷安危都压在了你的身上,你可別让朕失望。 远处传来三更鼓声,景盛帝揉了揉眉心,打起精神,继续批阅起奏疏。 与此同时的盛京城,养心殿。 殿宇森然,烛火通明。 御案之后悬掛著巨大的舆图,辽东至西北,乃至到大汉九边重镇,硃笔圈点无数。 炭盆烧的极旺,却驱不散殿中凝重的气氛。 康熙端坐在御案之后。 数月时间以来,康熙整个人老了很多,鬢边白髮森森,眼窝深陷,眉间那道竖纹刻得更深。 大阿哥战死蓟州,十五万大清军队折损,使他身心皆痛,这口气他咽不下。 本以为自己是一代圣君,结果损兵折將不说,连亲生的大儿子都战死沙场。 这以后还有何脸面被人称为“千古一帝”。 此生要是不能打败汉朝,入主中原,洗刷自己的耻辱,那他就算是死了也不能甘心。 殿中,李德全站在康熙身边,太子胤礽站在左近。 殿下两班则分別站著南书房三位大臣:佟国维、马奇、高士奇,和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等诸位皇子。 诸臣和诸皇子面上都带著一丝疲倦和谨慎,他们今日已经在此朝议了快三个时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件要事。 康熙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透露著威严: “时辰不早了,接下来,议最后一件事。” 康熙站起身,走到舆图之前,枯瘦的手指指向西北方向: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如今浑邪汗国和北元王庭,已经与我大清商定初春共同用兵,合击汉朝。” 此言一出,殿中一静,气氛肃穆,眾人屏气凝神,都等著康熙接下来的发言。 康熙继续缓缓道: “我朝这次两路出兵,一路由传尔丹统领六万大军,出兵辽东,牵制住年羹尧和汉军秦琼麾下那部分重骑兵。” “另一路在西北。北元和浑邪会各出十万兵马,分別攻击汉朝榆林、寧夏、肃州等西北重镇。” “此路我军只是辅助,並不作为主力。让浑邪和北元他们去和汉朝爭锋,不管成败如何,都能消耗双方的国力。” “此路军主要统领我大清藩属喀尔喀蒙古和科尔沁部落的骑兵三万人,主將人选既要懂兵略又要善权谋,至关重要。” 康熙说完坐回御座,一字一句道: “汉朝自开国以来就是我大清的心腹之敌!我大清太祖皇帝几次征汉,都未能功成。” “前几月辽东一战之后,汉朝皇帝重用武臣贾璟,在他们神京城整军经武,颇有成效!” “如果再给他们时间去推行新政,恢復国力,那对於我大清来说,將是极其不利的局面!” “所以,此战我大清的目標不为速胜,要的就是在西北联合浑邪和北元拖住汉朝的兵力,让汉朝源源不断的往西北投入钱粮,拖垮他们的国力。” “祖宗的事业歷经几代传到我的手里,如今也该和汉朝做个了断。” “此次西北之战关乎我大清国运!朕决定从诸皇子中,择一贤者,代朕出征,封大將军王,总管西北军事。” 第153章 贱婢所生,也敢覬覦皇位 康熙此话一说完,殿內眾人神色各异,各自心中盘算。 九阿哥胤禟更是直接和身边的十阿哥胤誐窃窃私语起来。 此事早就有风声传出,康熙的几位阿哥私下里也早就各有筹谋。 他们都认为此次朝廷封大將军王、参与西北战事,对於皇子们来说將是一次极其重要的机会。 不说满朝上下极其重视此战,就单说大將军王这个职位也极为不简单。 这个职位的人选既能掌握兵权,又能提升自身影响力,甚至关乎到將来朝廷的大位归属。 康熙看了一眼底下眾人的神情,他的心里对於此次出任大將军王的人选其实早已经確定。 只是想藉此事来试一试诸位皇子的反应,看看他们之中哪个是真的一心为朝廷分忧的。 康熙年纪愈大,如今他心中考虑的只有两件事。 一个就是入主中原,完成太祖未竟之伟业,另一个就是选一个合心意的继承者。 所以在康熙的心中,这次大將军王的挑选,既关乎西北战局,又关乎皇位继承人的考验。 见九阿哥胤禟在和十阿哥胤誐小声诉说什么,康熙面无表情的对其问道: “胤禟,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康熙以前对胤禟还是颇为青睞的,这得益於其母宜妃郭罗络氏的显赫名声。 加上胤禟自幼好学不倦,聪慧过人,热爱创新,曾亲自设计战车。 並率先尝试用拉丁语转写满文,为满族开先河。 然而,自大阿哥死后的这段时间以来,康熙对九阿哥胤禟的態度急转直下。 原因在於胤禟与老八胤禩关係密切,大阿哥身死之后这段时间,八爷党在朝廷里活跃的厉害。 诸多满清大臣推崇八阿哥贤良,尤其是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誐更是搞出什么八王大、八大王、王上加白的把戏,令康熙心中极为不悦。 虽说自大阿哥死后,康熙担心太子党无人制衡,有意扶持八王党平衡太子党。 但他还没死呢,这几个儿子就恨不得要夺位似的,还王上加白,简直毫无人臣之礼,放肆之极! 胤禟是有几分城府的,此时看到康熙的眼神似乎不善,谨慎著说道: “回皇阿玛!胤禵现管兵部,儿臣以为应该先听听他的见解。” 此前八爷党已经私下里召开过內部会议。 专题討论並最终决定共同推举八阿哥胤禩为“大將军王”的首要人选。 如果皇帝不同意,就退而求其次,再推举十四阿哥胤禵上位。 而胤禟之所以让康熙先问问胤禵的意见。 是因为胤禵现管兵部,本就是带兵出身,是最適合出任大將军王的人选。 八阿哥胤禩想要爭夺此职位,就必须得到胤禵的支持。 內部会议时,胤禵虽然已经答应举荐八阿哥胤禩。 但是胤禟等八爷党心腹仍然担心胤禵会出尔反尔,甚至出现自我举荐的情况。 胤禟此时的要求就是为了將胤禵逼到墙角,让他再无其他的选择。 如果胤禵说话算数,那现在就应该推荐八阿哥胤禩。 如果胤禵没有举荐胤禩,八爷党就会群起而攻之,將胤禵先给拉下马,然后再和太子党爭夺。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胤禟就这样问,胤禵也没了其他的选择,就算是有其他心思,此时也只能举荐胤禩。 一旁的胤禵见胤禟让自己先行举荐,神色微变。 他虽然表面上是八爷党的人,但內心里他自己也有著上位的心思。 另外,他认为自己才是最合適出任此次大將军王的人选,只是內部会议时迫於形势,不得不支持八阿哥。 此时胤禟让他先出言举荐,是何用意他自然想到了:这是在断他的退路啊。 胤禵有些进退维谷,一时间没有说话。 但康熙好似看穿了胤禟的心思一般,並没有让他如愿,而是继续对著胤禟追问道: “是啊!胤禵是管兵部,可朕现在想听听你的见解。” 九阿哥胤禟见实在躲不过去,只能硬著头皮说道: “嗻!儿臣以为此次西北作战,主要还是需要一个有权谋的阿哥去联合好北元和浑邪,让他们和汉朝去互相消耗。” “且阿哥带兵本就只是个坐纛的主帅,要紧的是运筹帷幄、將士用命。” “皇阿玛適才说的一个贤字,儿臣以为至允至当,八阿哥胤禩贤明仁德,朝野皆知。” “八阿哥若能出任大將军王,必能使三方一心,成就伐汉伟业。” “因此,儿臣举荐八阿哥胤禩,请皇阿玛鉴纳。” 胤禟一说完,十阿哥胤誐就迫不及待的紧跟著陈奏道: “九哥的话有理!当主帅的原用不著衝锋陷阵,歷史上那些有名的谋圣兵圣,一丁点武艺也没有,不照样打胜仗吗?” “儿臣也举荐八阿哥为大將军王!请皇阿玛鉴纳!” 十阿哥这番话一出,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神情一变。 原本九阿哥胤禟的一番举荐说辞是没什么问题的,甚至听起来还颇为有理。 重点强调了主帅的运筹帷幄,刻意避开了八阿哥胤禩不懂兵法的短板。 但是十阿哥胤誐偏就心急,紧跟其后支持八阿哥,一番话让康熙皇帝和在场人有了怀疑。 有了胤誐这番话,康熙和在场人都知道八爷党內部討论的结果就是推举八阿哥,爭夺这个带兵的权力。 康熙见两人振振有词的举荐老八这个没带过兵的皇子出任,心中一片冷然。 这次西北之战关乎大清国运,两人作为皇子,不站在国家的角度考虑如何取胜。 反而是结党营私,一味爭权,不识大体,难堪大用。 康熙心中从来就没考虑过这次让胤禩出任大將军王。 一来此战事关重大,必然是要一知兵之人出任主將。 二来,若是让老八染指了兵权,加之其本身在朝廷的名望,以后就更加势大难制了。 这对他平衡朝局和选下一任继承人都是极为不利的。 至於选择老八当皇位继承人,康熙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不仅因为老八不得他的心意,更是因为老八的身份。 贱婢所生,也敢覬覦皇位?? 第154章 胤礽:死老头子,就会找自己的茬 康熙心中不喜,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反而看向八阿哥胤禩问道: “老八,他两举荐你,你自己怎么说?” 八阿哥胤禩神情平静,面色波澜不惊,闻言躬身回道: “回皇阿玛!儿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九弟十弟厚望,儿臣愧不敢受!” “此战皇阿玛已经运筹帷幄,不管哪位阿哥出任大將军王,都是皇阿玛圣明所任,必能不负所托。” “当然,若是皇阿玛有命儿臣,儿臣也万死不辞。若无命,儿臣亦甘居人后。” 胤禩虽然有心当这个大將军王,但是表面上还是一片谦让之態。 不过,他这番话说出来並没有取信康熙,反而让康熙眼光一凝。 自己这个八儿子,总是说得好听。在自己面前就是甘居人后,回了家就是甘居人前! 表里不一,口是心非,一副假惺惺的样子。 表面什么都不爭,暗地里让別人帮你爭,哪有一点人君的气度! “八爷的话至为允当!” 就在殿內一片安静的时候,高士奇站了出来,朗声奏道: “此战有圣上运筹数月,不管哪位阿哥出任大將军王,都必能旗开得胜。” “老臣举荐太子出任大將军王!太子乃国之储君,代皇上出征,名正言顺。” “若能派太子胤礽前去带兵,必能激励士气,也能更好的取信北元、浑邪两国。请皇上鉴纳!” 高士奇一直是太子胤礽的坚定支持者,他见九阿哥、十阿哥都举荐八阿哥胤禩,有些急了,赶忙出言打断。 他不希望此次这么重要的好机会被八阿哥胤禩得到,助长八爷党的声势,使太子储君之位受到威胁。 康熙闻言忍不住用余光扫了站在一旁的太子胤礽一眼。 而此时殿上的胤礽只是低著头,一言不发,神游物外,不知在心里想著什么心事,好像眼前发生的事和他毫无关係一样。 康熙看著自己这个二儿子,心中有几分后继无人的淒凉。 若不是念著已逝的孝诚仁皇后,加之如今大清刚刚大败一场局势不稳,他真的想马上下詔废了这个不称职的太子! 整日里国事不管、家事难当,每天站在这跟丟了魂一样,这样的人以后怎么能担当起大清的江山社稷。 康熙转头看向太子,冷冷的目光如刀,肃声问道: “胤礽,高士奇举荐你担任大將军王,你怎么说?” 太子胤礽被康熙冰冷的目光看的一哆嗦,微微垂首,声音有些发虚的道: “儿臣……儿臣但听皇阿玛的吩咐。” 胤礽对於此次出任大將军王是兴趣不大的,他更想待在盛京搂著小妈过快活日子。 若是出任大將军王,沾染兵权,不管是胜是败,他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打了胜仗,他会被他老子猜忌更重。 打了败仗更不用说,大阿哥就是前车之鑑。 所以,胤礽想的是推自己的太子党四阿哥或者十三阿哥出任大將军王。 这样自己既不用去前线,又能不让八爷党的人抢夺兵权。 当然,他现在不会站出来举荐,等爭议的差不多了他再顺水推舟,出面做个顺水人情即可。 康熙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每次问太子意见,都是这番无用的说辞。 不是皇阿玛圣明烛照,自有论断,就是但听吩咐。 你是太子,不是应声虫。 康熙看著胤礽,再次冷声问道: “朕上次说让你有时间多去看看大阿哥的家眷,你这三个多月可有去过?” 胤礽看著康熙阴沉的面色,心中暗暗叫苦,自己站在这一句话没说,这个死老头子,怎么又盯上了自己。 他每天那么多事要忙,哪有时间去看大阿哥的家眷。 就是有时间,他也不愿意去看。 大阿哥和他一向不和,他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还去看望他的家眷。 面对康熙的问话,胤礽硬著头皮战战兢兢的回道: “儿臣……儿臣这段时间忙於政务,还没抽出时间去看。” “三个多月了,还没时间?”康熙火大了! 胤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此时他也没在爭辩什么,他现在看到自己这个亲爹就头疼。 死老头子就会找自己的茬。 康熙看到太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想踹他一脚,但是到底顾及储君的脸面,忍下了这口气,没在搭理太子。 而是硬梆梆的对著一旁的四阿哥胤禛沉声问道: “老四,大將军王的人选你怎么看?” 四阿哥胤禛出列,声音沉稳道: “儿臣举荐十三弟。” 康熙看著胤禛目光微动,这个儿子冷麵无情,心中倒是有江山社稷。 就是性子有时候过於急躁,待人失之宽和,还需要再多歷练歷练。 康熙道: “老十三弓马嫻熟,颇为知兵,倒是个人选,说说你的理由!” 康熙心中对於十三阿哥胤祥是极为喜爱的。 几年前,康熙在行宫召集大臣和皇子们研习书法。 不仅亲书大字对联当场展示,还邀请眾人观赏皇四子胤禛和皇十三子胤祥书写的对联。 当时,诸臣环视,“无不欢跃钦服” 。 如此惊嘆的举动,自然有阿諛逢迎的成分,但两位皇子擅长书法確是事实。 这一年,胤祥17岁,如果不是心里有底,康熙又怎么会让他同皇兄一起当场献技呢? 在康熙看来,胤祥继承了满洲人的传统技艺,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每次皇族射猎,他都精於骑射,发必命中。 甚至有一次出巡狩猎,一只猛虎突出林间,他都能神色不动,手持利刃向前刺之。 见者无不佩服他的神勇。 四阿哥胤禛恭敬回道: “回皇阿玛!若论知兵之人,诸阿哥中,莫过於十三弟和十四弟。” “两人都从小习武,精通兵略,有过沙场经验。” “而儿臣之所以举荐十三弟而不是十四弟,是因为十三弟的外公是喀尔喀蒙古大汗。” “此番西北用兵,我大清想要获得喀尔喀蒙古的全力支持,非十三弟担任大將军王莫属。” 第155章 抚远大將军王 十三阿哥胤祥闻言,微微低头,面上看不出喜怒。 十四阿哥胤禵则是目光闪烁,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八阿哥胤禩。 康熙沉默片刻,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而是向著十四阿哥胤禵问道: “老十四,四阿哥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 十四阿哥胤禵出列,单膝跪地道: “四哥的话有理,但是儿臣以为,若以儿臣领兵,喀尔喀和科尔沁也必不敢生异心!” 康熙面沉如水,问道: “你认为自己比十三阿哥更適合出任大將军王?” 十四阿哥胤禵梗著脖子说道: “回皇阿玛,论单打独斗,儿臣不怵十三哥!论行军布阵,儿臣自认也不落下风。” “至於谁更合適出任大將军王,自有皇阿玛圣心独运,儿臣不好回答……” 康熙没理他,又看向十三阿哥胤祥问道: “老十三,你四哥举荐你,你怎么说?” 十三阿哥出列,单膝跪地,朗声道: “儿臣愿为皇阿玛分忧!若蒙皇阿玛信任,儿臣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康熙点点头,道: “若以你为大將军王,你打算怎么打?” 十三阿哥胤祥想了想,沉声道: “儿臣有三策:第一缓进,浑邪和北元虽与我朝结盟,但依然各怀鬼胎。” “儿臣到西北以后,先稳住两方,不急於求战,待他们与大汉交锋之后,再缓图之!” “第二耗敌,此战不求速胜,只在劫掠破坏。” “每攻一地,只取粮草、焚汉军田禾、城池,杀青壮,留老弱拖累汉军,待汉军粮尽兵疲,再以精锐击之!” “第三分利,不管得多少金银好处,都以浑邪和北元为主。” “战利品多数分给他们,让他们多得利益,他们看到侵汉的好处和我大清的诚意后,自然会主动寻求与汉军作战。” 康熙听罢,眼中终於露出满意之色。 “好!这才是朕的好儿子!” 康熙起身,走到舆图之前,背对眾人,缓缓道: “老十三通兵略,知蒙古,有胆有谋,朕意已决……” 他转身,目光如电: “封十三阿哥胤祥为抚远大將军王,总督西北战事,节制蒙古藩属所辖兵马,即日开始准备出征。” 康熙此话一出,殿內眾阿哥神色各异,但没人敢再提出反对意见。 十三阿哥胤祥则是跪地叩首道: “儿臣领旨,必竭尽駑钝,不负皇阿玛所託!” 康熙顿了顿对胤祥告诫道: “此战之重要你也清楚,一定要再三小心,汲取上次大阿哥的经验,军情进展,要隨时来报。” “汉朝皇帝对臣子贾璟十分信任,这次很可能让他出战西北,他武勇不凡,谋略过人,你要小心他……” “但也不要过分害怕他,如今时代已经变了,不是个人武勇能决定战爭胜负的时候了。” 康熙自然调查清楚了上次大阿哥战败的原因。 他从调查中得出战败的结论就是: 一方面是汉朝那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重骑兵起了重要作用。 另一方面就是贾璟个人武勇不凡,颇为知兵。 当然,他对一些过於夸大贾璟武力的话是不信的。 什么一人锤破城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办到,古往今来就没有过这样的人。 加之蓟州城那一战,清军逃脱的不多,所以康熙认定这是汉朝那边夸大其词的宣传,那边一向喜欢搞这些玄虚的传言,不切实际。 十三阿哥闻言,再次回道: “皇阿玛放心,我大清勇士不惧任何人!” 康熙点了点头,又道: “老四!” 四阿哥胤禛出列道: “儿臣在!” 康熙道: “你管户部多年,调度粮草之事就交给你,此番西北和辽东用兵,都由你统筹粮草輜重,务使前线钱粮不缺。” 胤禛叩首回道: “儿臣遵旨!儿臣必竭尽全力,保障前线兵马无后顾之忧。” 康熙再次对著一旁隆科多道: “隆科多,你勇武善战,熟悉西北军务,这次就由你出任十三阿哥的副將,加封奋武將军,辅佐十三阿哥。” “此战若胜,朕不吝封侯之赏。” 隆科多出列,面带激动之色,叩首道: “奴才多谢皇上天恩,必誓死以报!” 康熙又一一对出战之前的事做了安排,然后便让眾皇子大臣退下。 眾皇子退出养心殿,老十为八阿哥胤禩没能爭取到大將军王愤愤不平,怒声道: “凭什么让老十三出任大將军王,八哥哪里不如他?他不过是太子的一条狗!” 八阿哥胤禩淡淡道: “十弟,不要说了,皇阿玛英明睿智,自有圣断。” 九阿哥胤禟也小声道: “凭什么?我看老爷子也是昏了头!” ………… 翌日清晨,贾璟早早的便起了,先在院中练了半个时辰枪法。 然后在香菱伺候下沐浴更衣完毕,坐在房中翻阅秦可卿早上让人送来的书信。 贾璟看了看,论据详实,情真意切,没什么问题。 便召来亲兵叮嘱一番,让他们今日去玄真观面见贾敬,处理此事。 他自己今日要宴请开国一脉几位军爵在身的武勛,统一西北战事的共识。 然后马上要回霸上大营坐镇,家里的这些小事让手下的人去处理就行。 刚处理完这件事,香菱和小红就端著早膳走进来,轻手轻脚的摆放在案上: 一大盆梗米粥、数十个蒸饃、几个小菜,一大碗酱肉。 两人布好碗筷,垂手立在一旁,等著伺候。 可能是体质变化的原因,如今的贾璟饭量也跟著大增,一顿能吃旁人几倍的饭食。 “你们都吃过没有?小角儿呢?”贾璟一边走到桌案旁准备用饭,一边问道。 “没呢!等爷用过了,我们再去吃。小角儿还在睡著呢,天还早,我就没叫她起来。”香菱轻声答道。 贾璟看了一眼她清新秀美的脸,道: “嗯!她小孩子正长身体,让她多睡一会。你们也去吃饭吧,我这边不用你们候著。” 香菱两人摇了摇头道: “等爷吃过了,我们不急。” 说完,小红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道: “爷,方才我在外头看到鸳鸯姐姐带著一个人背著包袱往我们院子这边来,似乎是来找侯爷的。” 第156章 贾母送晴雯 贾璟听了也没在意,面色不变,只说道: “嗯,可能老太太那边有什么事,等她来了再说吧!” 话音未落,就见鸳鸯领著一个背著包袱、穿著葱绿院绸小袄,一双红色鞋子的丫鬟,一前一后走进房中。 那丫鬟看著只有十多岁的模样,却生得风流灵巧,面若芙蓉,眉眼如画,眉眼间有些像林黛玉却又別有韵味。 削肩膀、水蛇腰、皮肤白皙细腻,柳叶烟眉细而狭。 细挑眉毛下嵌著一双俊目,似笑非笑间流转著灵动的光华,仿佛春水初融,又似秋霜未凝。 琼鼻樱桃口,指甲上涂著玫红的胭脂,此时脸上带著几分憧憬和怯懦之意。 鸳鸯走到贾璟跟前,褔身行了一礼后,轻柔的笑著问候道: “侯爷!” 贾璟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沉静的看著两人,问道: “鸳鸯,你不伺候老太太,怎么早上有空来我这边?” 鸳鸯清丽的脸蛋上掛著笑意,经过昨日和贾璟的一番私下聊天,她对其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闻言回道: “是老太太吩咐我,给侯爷送个丫鬟过来。” “老太太说您每日忙於军务和家务,十分辛苦,身边只有香菱和小红两个丫鬟伺候到底单薄了些。” “特意让我给您选了个身边出挑的丫鬟送来,照顾平时的起居生活。” 鸳鸯一番话让身后背著包袱的小丫鬟暗暗翻了个白眼。 什么老太太见侯爷身边单薄了些,特意送自己过来。 明明是老太太早上想起宝二爷的伤势,准备將自己送到宝二爷院子里。 结果被鸳鸯姐姐一番劝诫,说侯爷在府上也不容易,昨日想著老太太的身子骨,还送来安神香,一片孝心,应该给侯爷送个丫鬟照顾才是。 老太太思忖良久,最终才改变主意,將自己送给了侯爷。 怎么到了鸳鸯姐姐的嘴里,全变成老太太关心侯爷了! 贾璟闻言凝了凝眉,贾母昨日还被他气的头疼,今日就能给他送丫鬟? 这听起来咋那么让人不敢相信呢! 恐怕是鸳鸯昨日听了他的那些话,回去不知怎么说动了贾母,这才会有贾母送丫鬟的举动才是。 正暗自揣测著贾母的用意,鸳鸯已经將背著包袱的丫鬟拉到了贾璟跟前,介绍道: “侯爷!这是晴雯,原是赖家买来孝敬老太太的,已经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好几年。” “老太太说她针线好,手脚伶俐,会服侍人。便让奴婢带来给侯爷瞧瞧。” 贾璟闻言没再多想,將目光向晴雯投去,看著眼前这个原著里十二金釵又副册之首的丫鬟。 晴雯此时低著头,眼瞼低垂,睫毛不时的颤动,显然心里並不平静。 贾璟回府以来倒是第一次见到晴雯,或许在贾母房中曾经有见过但他没在意。 他对于晴雯的印象主要还是来自於原著,大概就是相貌好、女红好、爆炭脾气、刚烈清白等特点和晴雯撕扇等一些名场面。 现在仔细一瞧, 单从外在容貌上看確实比一般的丫鬟標致几分。 清瘦的瓜子脸,皮肤白质细腻,尤其是和林黛玉一样的罥烟眉更平添了几分出眾的气质。 也难怪后世人称“晴为黛影,袭为釵副”。 从容貌上讲,晴雯確实和黛玉有几分神似之处,只是少了几分病弱,多了几分锋棱。 两人最终的结局也相似,一个是泪尽而亡,一个是被王夫人赶出贾府最终在兄嫂家里喊了一夜娘而死。 霽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晴雯的悲惨结局多少有几分自己的原因。 做人尽情尽兴,锋芒毕露,热烈纯粹,却不懂人心险恶,明哲保身,韜光养晦。 不过,比起那些好话说尽,坏事做绝的人来说,晴雯之死,也让人心中感觉有几分可惜。 这个丫鬟,倒也是个忠心的,可以一用,和香菱一刚一柔,是个好搭配。 贾璟正思忖著,鸳鸯又轻柔的笑著说道: “侯爷,晴雯在府上这些年一直做事尽职负责,为人也十分爽利清白。” “就是有时性情上过於正直,看不惯一些藏污纳垢之事。还请侯爷能多包涵……” 鸳鸯提前给自己的小姐妹在贾璟面前打了个预防针,免得以后晴雯的火爆性子衝撞到贾璟。 贾璟点点头,装作恍然大悟道: “这就对了!我说老太太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送个丫鬟,原来是专门找了个性情『凶悍』的小姑娘治我来了!” 鸳鸯闻言,有些忍俊不禁,掩嘴笑道: “侯爷说笑了!老太太可没这个意思。” “她只是知道一般的丫鬟侯爷未必看得上,所以,才把房中最伶俐出色的给侯爷送过来。” 鸳鸯儘量给贾母说著好话,也是为了缓和一下祖孙之间因为昨日治家引起的紧张关係。 倒是一旁的晴雯趁著贾璟和鸳鸯说笑,偷偷的抬眼看了看贾璟这个府上威名日盛的主子。 她对於贾璟的了解,大多是来源於她们丫鬟之间的交谈和昨日的冷酷治家一事。 虽然在来的路上,鸳鸯多番和她说侯爷是个好主子,不用担心。 但是她心中对於此行之后的命运还是憧憬之中带著几分惶恐。 憧憬自然是因为如今闔府就没有丫鬟不想进侯爷院子的,她同样心中期盼过,这对於丫鬟来说是真正能一步登天的机会。 而惶恐则是因为怕侯爷性情刚强严厉,不好伺候。 且她是赖家送进府的,昨日赖家已经被侯爷重重发落,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这个赖家送进来的人有意见。 晴雯带著心中的各种复杂思绪悄悄地打量了贾璟一眼,却发现贾璟此时也在看著她,心里一慌,又赶紧垂下头。 贾璟將晴雯的慌乱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只是沉声问道: “你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几年,平时都做些什么?” 第157章 廷议西北 晴雯见贾璟问询,福了福身道: “回侯爷,奴婢主要做些针线活,有时也给老太太捶腿、端茶、跑腿传话。” 声音清脆,带著点南方口音。 贾璟点了点头道: “既然是老太太的好意,本侯就收下你!我如今院中的丫鬟不多,你就和香菱做个伴!” “你虽是赖家送进来的,但也不用担心他家的事会牵连到你。” “有罪的没罪的,本侯心里都清楚。你进了我贾家,就是贾家的人,和赖家无干。” 贾璟仿佛知道晴雯心中的担忧所在一般,一句话就让她心中的忧虑去了几分。 贾璟再次说道: “鸳鸯说你性子正直,正直好,说明心里乾净。” “只是不能仗著正直就口无遮拦,不顾他人感受,以正直之名行伤人之实,这就不对了!脾气不可对自己人使,知道吗?” 晴雯闻言愣了愣,她没想到贾璟一个侯爷会耐心和她一个小丫鬟说这番道理,她神色一凛,褔身道: “是,侯爷!奴婢记住了!” 贾璟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对一旁的香菱说道: “香菱,你带她去安置,往后让她跟著你,你教教她院中的规矩,平日里没事,也可以教她识些字。” 香菱乖巧的应了一声,走到晴雯身边,小声道: “晴雯姐姐,你跟我来吧!” 隨即,香菱领著晴雯,一前一后的往厢房的小套间走去。 等鸳鸯也告辞离去之后,贾璟对著房中的小红说道: “小红,你以后没事多去三姑娘转转,你是个伶俐人,院中和府中的一些事物,你多放在心上,等爷在家时向爷匯报。” 贾璟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认为小红是个有才能的,给她加了加担子,人尽其才。 ………… 时间很快来到了二月二。 这一个多月时间,贾璟基本都是在霸上大营度过的。 连过年和元宵都没有在贾府多待,只偶尔被景盛帝叫进宫密议军务。 还有就是初一那天去宫內参加了大朝贺和大宴,然后便匆匆的折返。 这段时间,贾府和朝廷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和贾璟相关的更是不多。 值得提及的大概就是贾珍被打、年世兰来贾府拜会、王子腾奉命对京营整军三件事。 贾珍被打一事发生在过年前一天,那日其父贾敬难得从玄真观回府。 然后二话没说,命人將贾珍拖下去重重杖责。 最终要不是尤氏和贾蓉苦苦哀求,贾珍差点被贾敬活活打死。 不过,即使没死,也受了不轻的伤,导致贾珍整个年节期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至於年世兰上贾府拜会一事,则是受了其哥哥年羹尧的嘱咐,特意来见一见贾母和贾璟的。 大概意思不言而喻:年羹尧想要和贾璟结亲。 可惜贾璟忙於公务並没有回府,贾母和眾姐妹倒是见了年世兰,说其人不错,相貌好、品性良、知书达理,是个良配。 当然,林黛玉和薛宝釵没说。 贾母甚至特意让贾宝玉出来见了见,听说贾宝玉见了惊为天人,当场失態,惹得贾政差点要打死这个逆子。 第三件事则是王子腾多番活动之后,终於如愿以偿的获得了整军京营的差事。 他向景盛帝承诺,三个月之內,整军必见成效,使京营不弱於霸上大营。 除了以上三件事,贾璟稍稍关注了一下以外,他的心思就全部专注在即將到来的西北战事上。 也不出他所料,自一月中旬开始,西北边关就相继有紧急塘报传来。 浑邪和北元调兵遣將,集结了几十万大军,南侵大汉之意十分明显。 隨后,寧夏、榆林、包括甘肃、固原、山西等地无数加急塘报如同潮水般涌向神京城。 朝廷上下也因为此事取消休沐,兵部、五军都督府等部门飞快的运转起来。 而今日,贾璟等朝廷重臣被景盛帝传召参加朝廷的紧急廷议。 乾清宫门口。 这次廷议来的人不多,全部加起来只有九人。 分別是五位內阁大学士、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牛继宗、贾璟和兵部尚书陈乔、兵部侍郎王子腾。 之所以只来这么少的人,是因为此次主要议的西北边关军务,事关重大。 按大汉朝惯例,这种要事是不会开大朝会群议的。 一来大朝会百官齐聚,人多口杂,容易泄露军机。 二来大朝会仪式繁琐,拖沓误事。 一般都是先小范围廷议,定下基本方略,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扩大。 所以此次景盛帝召开的是中朝议,也就是皇帝和朝廷重臣密议,属於国家机密级別。 和后世的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类似的道理。 眾人在宫门前没有閒聊,静静等待景盛帝的到来。 而贾璟也只是看了一眼牛继宗和未曾谋面过的兵部尚书陈乔,便目不斜视。 兵部尚书陈乔年逾六旬,马上就要致仕,基本不参加朝廷的各种宴会和朝议。 前段时间更是一直抱病,所以贾璟这个掛衔的兵部侍郎都没见过。 一盏茶功夫之后,景盛帝来到,眾人也在御史的引导下有序进入殿中。 等眾臣进殿,景盛帝已经在夏守忠的护持下坐在了御案之后。 他看了看下方的眾臣,接受完朝贺之后,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 “眾卿平身!此次召集卿等前来,只为西北边事。” “近日来,西北各处重镇相继传来紧急塘报,偽清已和浑邪、北元联合,三方重兵集结西北,侵犯我大汉之意昭然若揭。” “其中北元出兵八万,出河套,离榆林、寧夏两镇不远。” “偽清和浑邪合兵十五万,出嘉峪关,看行军路线是奔我甘州、肃州而来的,甚至他们已经有小股先锋哨骑部队抵达我大汉边镇四处游掠。” “关於此事,朕这几天私下里和诸位大学士、六部九卿和五军都督府主官都议过,但是意见並不统一,分歧颇多。” “军情如火,事態紧急,拖不得,所以今日就將卿等召集在一起,將此事確定下来。” “到底该是怎样的应对方略,今日要有个决断。” 第158章 和议之论 景盛帝说完此事,面色一肃,又向著东阁大学士徐乾学语气不满的质问道: “徐卿,最近都察院、国子监那么多人上奏疏諫言议和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朕说过汉清不两立吗?” 景盛帝態度颇为不豫,每次大战之前朝廷上下总是少不了议和、请降的声音。 国家逢此危难之际,一个个不想著怎么御敌取胜,就只知道屈膝求饶。 而景盛帝之所以质问徐乾学,自然因为他是东阁大学士兼都察院左都御史,上奏议和的那些人中有一多半都是他的下属臣僚。 且徐乾学本就是朝廷旧党和清流领袖,在士林中很有威望,这次的议和之论就是从他那里传出去的。 徐乾学面对景盛帝的质问並不惊慌,反而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手持笏板,出班奏道: “回陛下!臣知道陛下曾对赵国公说过汉清不两立,偽清乃是我大汉心腹之患,陛下的这个话臣也是十分认同的。” “但臣等所言议和是和北元以及浑邪两国议和,並不是和偽清议和。” “陛下!朝廷前些日子才刚结束辽东的一场大战,如今国库空虚,国事艰难,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且如今北元、浑邪、偽清三方集结重兵几十万,我朝若是以一敌三,多线作战,实在胜算不高。” “所以臣等认为不若遣使去和北元、浑邪议和,先避过两方的兵锋,化干戈为玉帛,再图后计。” 徐乾学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他首先肯定了景盛帝不与偽清议和的正確性,然后话锋一转,提出要和北元、浑邪议和。 並举出议和的理由,一是大汉多线作战,胜算不高。二是朝廷国库空虚,不宜在大动干戈。 殿中如他这般想的也不止一人,首辅陈廷敬和王子腾等人闻言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王子腾更是紧跟著站出来,也拱手道: “陛下!臣赞同徐阁老的意见,战事一起,生灵涂炭,百姓难免死伤无数。” “若能以和谈换北元、浑邪退兵,实在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王子腾不是不知道景盛帝心中很可能是主战的,景盛帝对外一向態度强硬,但他还是要站出来说出这番赞同议和的諫言。 因为一来,他马上就要对京营进行整军,这件事关乎他能否上位兵部尚书,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但是若是西北起了战事,他想要整军京营就会平生波澜,难度加倍。 因为西北大战,很可能波及神京,朝廷这时候必然求稳,他再想要大刀阔斧整顿京营就会面对来自內部的重重阻力。 二来,他听到风声说景盛帝此次想要以贾璟为主將出征西北,这是他极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若是真让其掌握西北几十万大军的兵权,那还得了? 所以,议和是不是於国於民有利,王子腾其实不是很在意,但是议和对他自己爭权夺利是很有益的。 他当然要站出来义正严词的支持议和。 王子腾的话说完之后,殿內其他人暂时没有发声。 牛继宗看向贾璟,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也就跟著闭口不言。 而文臣的其他几位阁老张廷玉、李光地、龚鼎孳都恪守官场之道,更不会轻易发表意见。 至於兵部尚书陈乔只是微眯著双眼站在那,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一样。 景盛帝看了王子腾和徐乾学一眼,目光幽深几许,神色微冷,却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环顾群臣之后,对著一旁的首辅陈廷敬问道: “陈卿,你是內阁首辅,我看你似乎也支持徐卿和王卿的意见,赞同和北元、浑邪和议,你说说看。” 陈廷敬迎著上方御案之后的景盛帝的眼神注视,心头一突,暗嘆一声,拱手道: “陛下!老臣確实以为此时不是开战之时,国库里实在是没钱支撑朝廷打一场大仗了!”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若是因为钱粮不足导致前线失利,那对於我大汉就真的是一场灾难了!” “不如就暂且忍他一时,如能用和议换我大汉朝几年励精图治,重修內政,整军经武,纵然是一时受辱,也能换得我朝的最终兴盛!” “昔日唐太宗尚有渭水之盟,用一时和议换来唐朝恢復生息、发展经济的时间,才有唐朝之后的繁荣昌盛,请陛下三思!” 陈廷敬作为內阁首辅兼户部尚书,太清楚朝廷的財政状况了。 这些年国库都是入不敷出,哪里还能拿出钱支持西北打一场大仗! 所以,哪怕他知道景盛帝可能不喜他这番话,还是说出来了。 並以唐太宗为例,说明朝廷此时应该戒急用忍,以和议换时间。 陈廷敬此言一出,王子腾和徐乾学都是面露喜色。 连內阁首辅都支持和议,陛下怎么也会考虑一下吧! 景盛帝面色淡漠,依旧不发表意见,只是將目光投向李光地,问道: “李卿,你颇通兵事,你以为呢?” 李光地正手持笏板思量著,听景盛帝点名问他的意见,连忙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和议一事尚需斟酌!” “如今北元、浑邪来势汹汹,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但是若要与之交战,按陈阁老所言,钱粮不足確实是个大问题。且同时与三方之敌交战,也的確胜算不高。” “臣虽然知兵,但到底是没上过战场的文官,如今牛都督和靖武侯在这,他们都是守边多年的朝廷大將,不若先听听他们的高论。” 李光地一番话既没有说要和也没有说要打。 只是说了和谈和打两方面各有难处,並没有给出明確意见,就推出贾璟和牛继宗,想让他们两先发表意见。 贾璟闻言看了李光地一眼,心中暗暗给了个官场老油条的评价。 景盛帝则是依旧目光淡漠,並没有让李光地就这样糊弄过去,而是直接问道: “他两的高论一会再说,李卿先说说陈阁老和王卿、徐卿的和议之论是否妥当。” 第159章 徐阁老,你知道奸字怎么写吗? 李光地沉默了一会,见实在推脱不过,拱手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回陛下!臣以为和议之论暂不可行。” “陈阁老刚才举出唐太宗渭水之盟的例子,说其以和议稳定了局势,换取了发展的时间。” “但是唐太宗当初之所以能和谈成功,是因为其先派出勇將尉迟敬德,作为涇州道行军总管,抵达涇阳前线,组织反攻,与突厥军队在涇阳打了一场恶战。” “尉迟敬德勇不可挡,生擒敌军將领阿史德乌没啜,並且击毙突厥骑兵一千余人。” “然后唐太宗亲率六骑以疑兵之计,並以万骑严阵以待,用气势压倒对方,才能在渭水边斥退突厥兵马。” “但即使最终双方签订了渭水盟约,唐朝当时也赔了不少財帛。” “所以,若没有前面尉迟敬德对突厥的局部军事胜利,没有唐太宗的勇武谋略和疑兵之计,唐朝当时想要和突厥和谈是很难的。” “而如今,偽清暗中联合北元和浑邪,集结重兵而来,我朝若是想一仗不打就企图和议,怕是……不太可能。” 李光地其实还有句话没敢说,如果不能先压倒对方,就想和议,那大汉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换取对方退兵? 不过,他虽然没说,景盛帝却想到了,他面色幽沉下来,声音中泛著冷意,沉声道: “是啊!和谈就那么容易?偽清亡我之心不死,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用兵,就是不愿意给我大汉休养生息的时间。” “你们想和谈,不过是一厢情愿,有问过他们愿意答应吗?” “就算是答应了,我朝又该给出什么样的代价?是割地还是赔款?是纳贡还是称臣或者和亲?” “你们丟得起这个脸,朕还丟不起!唐太宗以渭水之盟为平生之耻,如今你们还想让朕再来一次?” 景盛帝一番话声色俱厉,说的在场眾人面色变幻,殿內一时寂静。 所谓主辱臣死,若是劝景盛帝接受这些耻辱的议和条件,那他们就该死了。 景盛帝也不再询问剩下的几个阁臣的意见,而是直接问著贾璟道: “贾卿,你是什么意见?” 此刻,眾人都抬眸看向那一身斗牛服的青年。 他们心中清楚,景盛帝之所以主战意愿如此之强,很大程度上是眼前这个青年给他的信心。 贾璟身形挺拔如松,面色沉静如水,拱手道: “陛下!臣的意见是一贯而明確的,敢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臣以为以斗爭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朝野所谓议和之论,实是无知无能之言,彼等以陛下之屈辱,换一夕之安寢,置边关战士护国之心於不顾。” “言必曰为朝廷为百姓,忍辱负重,实是为自身之安危利益。朝廷有钱赔款议和,难道就没钱打仗保国吗?” “尤其以王侍郎之言荒唐可笑,说什么打仗百姓死伤无数,这场仗难道是我大汉要打的吗?” “敌人无故犯边寻衅,我大汉才是受害者,我们是不得不奋起反击,护国安民,这难道还错了不成?” “故臣以为,再言议和者,皆是出卖国家利益的奸贼,当立斩!” 轰…… 贾璟的一番话在殿中引起一片譁然! 眾人都知道贾璟必然是主战的,但没想到他態度如此强硬,甚至建议要把议和之论的大臣给斩了! 要知道刚才说议和的可是朝廷內阁首辅和大学士、兵部侍郎,都是朝廷有数的高官,这还了得? 尤其是王子腾更是脸色涨红,什么叫尤以王侍郎之言荒唐可笑? 这个贾家庶子竟然在这么多朝廷重臣和陛下面前点名辱骂自己,这…… 王子腾对贾璟怒目而视,当即出班喝道: “荒谬之论!” “祸国之言!” “放肆之极!” 王子腾一连吐出三个词语表示內心的愤懣! 一旁的徐乾学同样面色不虞,明显带上了几分怒意。 这个贾璟,早就听说其人仗著陛下的信重肆无忌惮、不知收敛、骄横无礼,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伙子骄兵悍將,只是在辽东小胜一局就已经如此跋扈。 若是西北再让其等掌握兵权,甚至再胜一场,那当今威望愈隆,朝廷推行新政还有谁能阻挡,到时自己这等旧党还有容身之处吗? 想到这,徐乾学越发的认为朝廷应该和议,而不能再打仗了。 徐乾学出班道; “靖武侯!我看你才是为了一己战功而不顾朝廷安危的奸臣!” “如今敌国三方重兵几十万,这一仗是好打的吗?若是战败了,那就是一场动摇国家根本的大乱。” “即使能不败,只要拖延日久,对我大汉国势也是极为不利!” “明明只要议和答应浑邪和北元几个无伤大雅的小要求,就能解决此番爭端!” “为何非要大动干戈,置社稷安危於险地?你是居心不良,只想著立功受赏,却不顾国家大局!” 徐乾学直接给贾璟扣上了一个为一己私利不顾全大局的帽子,甚至斥其为奸臣! 贾璟面色微凝,毫不犹豫的反击道: “阁老知道奸字怎么写吗?那是一个女字加一个干字。” “我贾璟到现在还未娶妻未曾纳妾,自蒙陛下简拔以来,我两年半几乎待在军营,为我大汉强盛,不敢稍鬆懈一点。” “徐阁老,据我所知,你昨日刚娶了第十六房小妾,在朝廷如此危急关头,你不顾国事,贪图享乐。” “还有脸说我不顾全大局,顛倒黑白,卖弄唇舌,简直厚顏无耻!” “你……” 徐乾学两眼一黑,他根本没料到贾璟没和他继续爭论议和之事,反而从纳妾一事上攻击他品性不行。 偏偏这事他还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这是自己巡察江南时当地大族送自己的扬州瘦马吧! 一旁的张廷玉、李光地几人仿佛又看到了当日乾清宫內赵国公被贾璟骂吐血的场景。 一个个忍不住神色一凛,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贾璟言辞如刀,不会又重演旧事吧? 第160章 朝堂论战 好在,徐乾学明显比赵国公身体素质好多了,虽然神色愤懣,瞠目结舌,到底没有吐血倒下。 倒是一旁的陈廷敬忍不住对贾璟问道: “靖武侯,和议之论真的不可行吗?” “这几年北元和浑邪一直有著和我大汉互市的要求,若是答应他们互市,难道不能换来他们退兵?” 陈廷敬提及以互市换和平的说法,这並不是他胡乱说的,而是大汉朝廷前些年確实如此操作过。 互市其实就是和草原部落通商的意思。 一般分为官方主导和民间自发两种形式。 其中?官市即官办市场?:由大汉朝廷组织,通常在固定的日期,如每年一次或数次。 於指定的边境堡寨,如大同得胜堡、宣府、山西、延绥、寧夏、甘肃等地的多处互市举行。 交易以?物物交换?为主,大汉官方用?丝绸、布匹、茶叶、盐、铁锅?等中原物產,换取蒙古草原部落的?马匹、牛、羊、皮毛?等牲畜產品。 官市的规模大、商品种类受严格管控,是互市的主体。 民市即民间市场?:在官市结束后,或在非官方指定时间,边境的汉蒙百姓、商人可以自由进行交易。 民市的商品种类更为丰富,包括针线、米谷、棉花等日常生活用品,交易方式灵活,是官市的重要补充,极大地促进了民间经济交流。 不过汉朝与草原时战时和,所以互市需要?严格的管理与限制? ?地点与时间?。 互市地点均设在长城沿线的军事要塞附近,四周有高墙围护,设有闸门,由汉军驻守,以维持秩序和安全。 交易时间由官方严格规定。 其中?商品也需要严格管制?: 大汉对战略物资的交易有严格禁令,?铁器、铜器、兵器、硝石、硫磺?等严禁出口,以防蒙古人用於製造武器。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对铁锅的交易尤其严格,后期甚至实行“以旧换新”制度,限量供应,以控制草原部落的金属加工能力。 甚至因此还发明了一种?凭证制度?: 在西北等地区,大汉通过颁发“?敕书?”,也就是一种贸易许可证,来控制贸易。 只有持有敕书的草原部落首领或其代表才有资格入市交易,这將贸易与朝贡体系紧密绑定。 互市的开放使边境贸易额激增数十倍,山西等地的晋商就是藉此崛起。 形成了“西口古道”等重要商路,將中原的物產源源不断地运往蒙古高原。 大汉开国之初的前几十年里,和西北草原的互市还是十分频繁的。 主要是太祖、成祖等人將草原北元王庭等国打服了,北元等国当时愿意向大汉称臣纳贡,承诺不再南下劫掠。 成祖等考虑到要集中精力对付辽东偽清,也就答应了和他们互市。 但那时的互市是一种天朝上国对塞外蛮夷的施捨,是处理边疆事务的一种手段,大汉是占据主动地位的。 按成祖他们的说法就是,互市可以,但北元等国要纳贡称臣,要听话要乖,不听话我隨时还打你。 后来汉朝国势倾颓,北元等国悍然撕毁盟约,多次出兵劫掠边境地区,大汉朝也就禁止了与草原部落的互市。 但此时,若是將互市作为让北元和浑邪退兵的条件,那就是摇尾乞怜,是会令大汉朝廷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不说北元和浑邪能不能同意退兵,即使一时退了,那他过一段时间又出兵侵犯,你又能怎么办? 贾璟极其严肃的摇头道: “此议绝不可行。不知陈阁老有没有看兵部来的西北奏报?” “北元和浑邪两国在狼山会盟,发布檄文,歷数这些年与我大汉的仇恨。” “包括黄金家族受辱,大汗亲子曾被成祖所杀,以及大汉边將这些年杀害他们蒙古的军民,越界烧荒,侵占草场等等。” “虽说其中真假参半,很多都是欲加之罪。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想要让他们退兵,只靠一个互市是绝不可能的。” “他们兴师动眾,准备数月,若是轻易退了,他们也没办法和他们国內的臣民交代。” “更不必说还有偽清一直在背后攛掇两国,偽清是绝不会眼睁睁的看著我们大汉和北元、浑邪和议成功的。” “他们必然会从中作梗,到时候即使能艰难谈成和议,恐怕条件也绝不是我们所能接受的。” “另外,北元王庭这些年连年白灾,牲畜死伤过半。” “浑邪刚刚统一西域大半区域,牧场不足,急需新的草场和奴隶。” “这才是他们出兵南下的根本原因,他们內部的问题不解决,即使这次退了,明年也会撕毁盟约捲土重来。” “到时候我大汉又靠什么条件再去和议请降呢?” “所以,说什么和议,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除了让我们错失出兵的良机,丧失边关军民的坚决御敌之心,起不到任何其他的正面作用。” 陈廷敬听贾璟一番话,长长的嘆了口气,似乎也知道自己有些想当然了,面色黯淡的退了回去。 但是此时的徐乾学却是缓过神来,面上带著一丝羞怒之色,愤然道: “贾璟,这都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都是你为了出兵立功的藉口!” “你虽然上次邀天之倖在辽东对偽清小有胜绩,但以我大汉的国力兵马,此时根本对付不了北元、浑邪、偽清的三国联军。” “他们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弓马嫻熟,我大汉只要陷入这个战爭泥潭,就会被拖垮拖死,那才是得不偿失!” 徐乾学看来背后也没少做功课,此时不再直接说和议之事,而是说这仗大汉没有胜算,反而容易被拖垮。 话中之意自然是,两权相害取其轻。 与其去打一场败仗或者被拖死在西北战场上,不如议和答应一些条件。 同时,还不忘暗暗指责贾璟上次胜仗不过是侥倖。 第161章 你什么战绩? 贾璟也不和他爭辩,只是问道: “若是和议之后,北元、浑邪提出过分要求怎么办?” “若是和议之后,北元和浑邪又再次被偽清攛掇著出兵侵犯又该怎么办?” “蛮夷向来狡诈,反覆无常,他们的话能信吗?” “战场上得不到的想在谈判桌上得到?这是幼稚天真!” 大汉又不是没和北元等国签过合约,被单方面撕毁的多了去了,拳头不硬说啥都是虚的。 徐乾学一脸正色,大义凛然道: “若是北元、浑邪反覆无常,必被天下人所唾弃,古人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其若出尔反尔,以后必不能有好下场。” 贾璟闻言,怒极反笑,出言讥讽道: “你这让我想到了当初曹国公请道士做法布阵以御清军!一样的荒唐可笑!”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种无知的话你也能说出口,亏你还是朝廷大员,我看你不是蠢就是坏!” “你怎么不祈祷上天会降雷劈死不讲信义的蛮夷之辈!” “北元他们是第一次出尔反尔吗?偽清是第一次出兵犯我疆土,杀我百姓吗?” “他们这次无故出兵,本就已经失道失德,怎么没看到天下人唾弃?怎么没看到没好下场?” “徐阁老这么会讲大道理,不如去边关靠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去和蛮夷的刀枪讲讲,看看他们杀起人来会不会手软!” “真是耻与你这等无知无能之辈同朝为臣!” 徐乾学被贾璟再次骂的面色一变,脸色铁青的指著贾璟道: “你……你……” 贾璟对徐乾学这等腐儒之辈完全没有好感。 眼下大汉国势危急关头,竟然还想著用道德去感召蛮夷,还什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满嘴虚偽的大道理,简直又蠢又坏! 国家之间的爭锋,哪里能靠讲道理? 靠的永远只有实力。 想想后世满清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神州陆沉,死难的百姓何止千万,怎么没有看到这些儒教门徒站出来唾弃他们? 相反,每次投敌最快的就是这帮人。 跪著当奴才,口称水太凉。无耻到没有下限。 蛮夷都知道:待我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想想都觉得讽刺! 这时,一旁的王子腾有些听不下去了,见徐乾学明显说不过贾璟,站出来高声喝问道: “贾璟,如今敌方势大,一时求和暂为权宜之计有何不可?” “只要等北元和浑邪退兵,待我重整京营人马,朝廷上再整顿边军,即使来年北元撕毁盟约,出兵再犯,我大汉也能多几分胜算。” “如果现在贸然开战,你霸上大营不过整军四个多月,难道能有把握一定敌得过对方吗?” “若是一著不慎,酿成大败,那才是危及社稷的灾难!” 小儿只知一味逞强斗狠,哪里懂国家大局。 即使议和有损国威,甚至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是最少不会危及社稷安危。 但是一旦战场失利,那才是动摇国本的大乱子。 贾璟看向王子腾,冷声道: “我霸上大营能不能胜,我不好说。” “但是我知道如果王大人只会求和请降,这京营之兵你还是不整为好,省的到时候被你整出一营的软骨头。” 王子腾被贾璟这句话骂的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 这次整军京营可是关係到他能不能上位兵部尚书,事关重大,竟然被贾璟当眾否定他的能为,这不是在阻碍他的仕途吗? 王子腾神色一变,撕破脸厉声道: “贾璟,你也不过戍边两年,对外一场小胜,怎么敢如此自大,不將我等放在眼里,肆意詆毁!” 贾璟不屑的笑了笑,反问道: “我是不过一场小胜,只杀了偽清十几万人。不知王大人为官这么多年,有没有过这样的小胜?” 虽然贾璟並不想在眾人面前夸耀自己的战绩,但是为了给景盛帝和这些旁观的阁臣们一点信心, 也不得不问王子腾和徐乾学一句: 你们都是什么战绩? 敢在这摇唇鼓舌,大放厥词。 说完,贾璟也不在理会这些朝臣,向著景盛帝拱手道: “陛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臣蒙陛下简拔於微末,日夜所思,就是报效君王,为国效力。” “如今边关危急,蛮夷猖獗!臣愿提三尺剑,为陛下扫平四夷,荡平草原,平復边患,护我河山。” “哪怕粉身碎骨、马革裹尸,臣也在所不惜!” “臣贾璟,请旨出征!” 隨著贾璟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说出,恍若巨石投入了水面,在大殿之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群臣一时议论纷纷。 连似睡非睡的兵部尚书陈乔都挣了挣老眼,似不经意的瞥了贾璟一眼。 龚鼎孳和李光地两人目光深邃,看了看御案之后的景盛帝又看了看贾璟。 张廷玉则是皱了皱灰白的眉毛,悄悄用手捏了捏袖中的几封奏摺,將其中一封主战的往外挪了挪。 “臣牛继宗,身为国家武勛,责无旁贷,也愿以身报国,请陛下允准!” 牛继宗紧隨其后,对著景盛帝躬身行礼道。 刚才靖武侯舌战群臣他嘴笨没跟上,这时候表忠心的时候他可不能错过。 一旁的王子腾见两人一副一心为国的模样,倒显得他这个主张议和的像奸臣了! 他赶忙对著景盛帝劝諫道: “陛下!主不可怒而兴师!太上皇前车之鑑不远,陛下一定要慎重!” “朝廷此时用兵,財用不足,確实不是良机,难有胜算,陛下三思啊!” 王子腾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將太上皇都拿出来做反面教材了。 贾璟拱手道: “王子腾惑乱圣心,臣请斩王子腾,以安天下!” 王子腾: “……” 此刻,王子腾怒目圆睁,是真的將贾璟恨到了心里。 本来两人虽然有四大家族內部之爭,和贾家的政治资源之爭,但还是斗而不破。 王子腾表现出对贾璟的不亲近甚至是敌意,也有一小方面是做给景盛帝看的。 如果不是如此,他这次怎么能得到京营整军的差遣。 他怕贾璟越发权重会影响到他的仕途,所以乾脆表现出不亲近。 但现在,他是真的心里恨极贾璟多次不讲情面的针对。 小儿跋扈猖狂,迟早不得好死! 且等著,等我將京营整军成功,上位兵部尚书,咱们在走著瞧! 第162章 汉人的血性和脊樑 乾清宫殿內。 贾璟面对王子腾的怒目而视,却显得神色如常,目光坚定。 贾府如今他已经基本整顿完,整个贾府在官场上只会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四大家族和开国一脉的亲朋故交,该收的收,该断的断,不能被他们给牵连著站错了队。 王子腾所代表的王家毫无疑问就是贾璟要断的那一个。 王子腾私心太重,能力平平,又只顾个人前程,不顾国家利益,迟早要被景盛帝所厌弃。 王子腾不知贾璟心中所想,见殿上眾人都在看著他,怒声质问道: “贾璟,朝廷议事本就是各抒己见。本官犯了何罪,你竟然敢跋扈至此,妄言请斩朝廷命官!” 贾璟看都没看他,冷声道: “你王子腾身为兵部侍郎,蒙陛下信重託付军机大事,却不思为国出力,为陛下分忧,满嘴的议和之论。” “更是多次诅咒我大汉难有胜算,口中都是冠冕堂皇,心中实无一策。” “对外只知奴顏婢膝,辱我国威军威,焉能不斩以示天下!” 王子腾: “……” 我什么时候诅咒…… 心中实无一策? 我看你才是真的牙尖嘴利,徒逞口舌之快! 景盛帝高坐御案之后,听著贾璟与人唇枪舌剑,眼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目光落在贾璟那挺拔如松的身影上,只觉得心中有著难以言说的舒畅。 贾璟所言,几乎字字都说在了他的心上。 景盛帝从没有议和的想法,要不然也不会一个多月之前就开始准备战事了! 只是朝廷每次临战之前,就充斥著一股子议和、投降之风。 上次对战偽清时是这样,这次对战浑邪、北元又是这样。 不同的是,上次是他一个人顶住了压力,力排眾议,坚持用年羹尧和岳钟琪主战偽清。 这次则是有贾璟做他的急先锋,有什么他不好说的话,贾璟都帮他骂出来了! 尤其是对徐乾学这个旧党腐儒,景盛帝早就心怀不满,只是碍於身份,不好直斥其虚偽迂腐无能。 好啊!有自己人的感觉就是舒服! 景盛帝想到这,面色顿了顿,看了一眼王子腾和徐乾学,沉声道: “诸位爱卿稍安勿躁,继续议事,今日必要有个章程!” 这时,徐乾学恢復了几分精神,站出来出班道: “既然靖武侯一意主战,那必然是心有胜算。” “若是前线作战不力,久战难胜,甚至丟城失土,死伤惨重,是不是这个责任要算在靖武侯的身上。” 贾璟冷声反驳道: “既然徐大人一心议和,那偽清、北元等国若是出尔反尔,撕毁条约,再动干戈。” “乃至侵我国土,杀我百姓,致我大汉错失战机,丧权辱国,这个责任是不是要算在你徐大人的身上?” 没想到这个徐乾学不仅是个投降派腐儒,还是个心思诡诈的阴险小人。 虽然贾璟对此战有必胜的把握,但他不可能这时候说出来。 一来,即使说了別人也不会信,只会认为贾璟狂妄自大。 二来,若是说了必胜,那后面胜了没有惊喜,败了罪加一等,这图什么? 他不仅不会说必胜,反而会认可此战难胜,不容易,有风险。 到时候再胜,那就是他贾璟不避艰险,捨命相搏,歷经千辛万苦才拼出的一份胜机。 当然,此战对於普通將领本就是一场难打的硬仗! 他可以为大汉流血出力,但也不能让人把他的功劳给阴了。 徐乾学闻言只是冷哼一声,並未说话,显然他心里也清楚蛮夷之辈是很可能出尔反尔的。 贾璟再次向著景盛帝拱手,沉声道: “此战虽难,难道因为难我们就要议和投降吗?” “国家养士百载,不就是让我们逢此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吗?” “自我国立国以来百余年,偽清和北元就一直纵横肆虐在我中原王朝边境,杀戮我朝子民,劫掠我朝青壮,肆无忌惮,殊为可恨。” “他们仗著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精湛,来去如风,视我中原大地如他们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彼等坏事做尽,手上都是我大汉百姓的血债!” “我大汉不仅与偽清不共戴天,和北元同样仇深似海!若是和议一论传开,西北边境的百姓、將士,必將心寒如冰,痛彻心扉!” “臣作为国家武勛,值此敌寇入侵之际,別无他法,唯有抱一颗必死之决心,与之死战而已!” “军情似火,臣请陛下早做决断,免得遗失战机,被偽清、北元所趁!” 贾璟一番话说的在场眾人一时都愣住了! 不过徐乾学和王子腾也没再站出来反驳他,实在是骂不过! 景盛帝也感觉火候差不多,该议的都议过了,也该做出决断了。 他也怕拖延日久,西北前线出现变故,面色一肃,沉声道: “诸卿所议朕已经知晓,朕自继位以来,朝乾夕惕,夙兴夜寐,唯一的心愿便是能在有生之年中兴我大汉!” “这些年兢兢业业,不敢懈怠!西北一事,议和一论不可行!” “我大汉国势之尊,超迈前古,太祖皇帝曾留下祖训曰:我大汉无夏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薄幣,亦无兄弟敌国之礼,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是我大汉立国之基,也是我汉人的血性和脊樑!朕深敬服之!” “所以,当初面对偽清十五万大军进犯,朕没有后退一步。” “当时朝野物议沸腾,甚囂尘上,都说偽清满万不可敌,议和投降之言比比皆是。” “朕顶住了压力,乾纲独断,最终战胜敌国,当然,这里面贾卿的功劳是最大的……” 第163章 一直打到……完全胜利 景盛帝这一番话,让群臣再次譁然,没想到景盛帝竟然直接表態议和不可取了! 王子腾、徐乾学两人心头更是蒙上一层阴霾。 他们虽然猜到景盛帝可能是主战的,但没想到景盛帝竟然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决心。 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景盛帝还不忘提一嘴贾璟的功劳! 景盛帝面色沉静的看向下方无言以对的大汉群臣,再次开口道: “这一次和前一次也没什么不同,无非是兵马更多一些。” “但朕有靖武侯,有牛卿、辽东还有年羹尧、岳钟琪,西北也有无数忠臣良將,更有大汉的百万军兵,朕何惧哉?” “无非就是打嘛!靖武侯给朕奏摺里有一句话说的好: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不管是偽清还是北元,亦或者浑邪,或者以后还有西南、南洋什么敌国。” “他们不愿意给我大汉休养生息的时间,他们不愿意看我们大汉强盛起来,他们要来进犯我大汉,朕也只能应战。” “也就是说,他们要打就打,他们打多久我们都奉陪到底,一直打到……打到我大汉完全胜利……” 下方的群臣再次譁然,没想到景盛帝这態度比贾璟这个主战派似乎还要激烈几分! 这气势倒是很足,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给景盛帝如此充足的信心和底气。 难道就是靠贾璟小儿和大汉西北的军兵? 贾璟不过二十岁!真的就能託付如此大事? 西北的兵马,朝廷派人巡视过,可没多少是精锐! 还要打多久都奉陪到底? 国库连打半年的钱粮都拿不出来了!真的没钱了! 王子腾更是嘴角抽了抽,陛下又提到了贾璟小儿,这到底是有多受宠? 前一句可是刚刚引用了太祖的话,这一句竟然就是贾璟小儿的。 贾璟在殿下安静的听著,皱了皱眉,天子这最后一句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也是自己奏摺里不小心提到过一次要打到完全胜利,將草原近千年之边关大患一劳永逸的解决,没想到景盛帝竟然记在了心里。 嗯,刚才顿了顿,可能是没词了,突然想到我这句话似乎颇为应景。 只是陛下你表態就表態,总是扯上我干嘛? 这几番表扬下来,殿中的其他人还不得嫉恨死我。 景盛帝接著道: “胜败咱们先不说,只要咱们君臣一心,朕相信即使偶有小挫,最终的胜利也属於我们大汉。” “唯一的问题就是钱粮,前线战士为国流血,钱粮绝不可短缺!” “赋税已经够重,百姓的赋税也不能再加,否则百姓活不下去,引发民乱,那就让偽清得偿所愿了!” “国库没钱,朕就从內库拿钱出来,朕的內库还有三百万两,全部拿出来作为西北之战的军用。” “另外,大伴,你记一下,从今日起,宫內御膳减半,撤掉所有多余的奢华服饰和仪仗,改用布衣、木器。” “后妃不得添置新衣,首饰熔化充公。將宫內园林中养的珍禽异兽放生或卖掉,空地改种蔬菜粮食,供宫廷食用,多余的可充军粮。” “再裁撤掉宫內冗余的宫女和內监,放其归家团聚。把所有皇家园林、行宫的修建全部停工。” “万寿节等庆典一切从简,將这些省下来的预算拨给兵部,供给西北战事!” “朕这次要节衣缩食,和偽清、北元和浑邪打一场国战。” 景盛帝此话一出,顿时將在场的眾臣嚇了一跳。 皇帝都要如此节俭来支持西北战事,他们这些当臣子的难道要干看著不成! 夏守忠首先愣了愣,隨后眼角沁出几滴泪珠,忧心忡忡的劝慰道: “陛下!不可啊……” 首辅陈廷敬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叩首道: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都是臣无能,臣为首辅且管著户部,不能为国储財。” “如今边关有战,却让陛下为钱粮所忧,臣愚钝无能,罪该万死!” 其他眾臣此刻也不好愣著了,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叩首请罪道: “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景盛帝起身走下御阶,率先扶起陈廷敬,沉声道: “与卿何干!卿这些年为朝廷財政呕心沥血,朕心里都清楚。” “是朝廷这些年用兵、賑灾各处用度不小,加上一伙子贪官污吏上下其手,吏治败坏,新政推行受阻。” “导致赋税连年减少,国库日益空虚。卿已经尽力了,只是很多事积重难返,非一日之功!” 景盛帝说完又將眾臣一个个扶起,然后正色道: “朕並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朝廷如今財政困难也只是一时的,只要等打完这场仗就好了!” “朕希望卿等能团结一心,共克时艰,把朕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用在前线將士的身上,那就是不负朕的期望!” 景盛帝之所以此番在眾臣面前说出要裁减宫中用度支援西北。 一方面是为了彰显自己与前方將士同甘共苦的决心,用以凝聚人心,团结朝廷眾臣。 二来是朝廷如今確实缺钱,他不得不这样做。 三来则是为之后朝廷推行新政和追缴亏空做个铺垫。 毕竟他自己都节衣缩食,以后再整治贪墨、追缴亏空,总不能还有人说他待下严苛,不念旧情吧! 说到这,景盛帝长出了一口气,转而看向贾璟,温声道: “贾卿!西北战事朕就託付给你了!” 贾璟正色道: “陛下!西北战事,臣心中已有筹谋,但陛下能否答应臣一个条件?” 景盛帝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贾璟,不知他有何所求。 “陛下千万保重龙体!臣前些日子整顿府上的恶奴,得银三十万两,臣愿意全部进献给陛下,供陛下平日衣食用度所需。” “陛下要缩减宫中宫女、內监和园林建筑,臣不管。但是衣食用度方面,臣愿意出银子供给陛下。” “只求陛下不要薄待自个的龙体,陛下前些日子本就因西北不寧病过一场,每天又日夜操劳,宵衣旰食。” “再缩减衣食用度,龙体怎么能吃得消?陛下若是不答应臣此请,那臣忧心之下,即使在边关也难以专心作战。” “在臣心中,陛下的龙体康健胜过一切军务,只有陛下万年,臣打胜仗才有意义!” 不等景盛帝询问,贾璟面色一整,神情极为认真的说道。 第164章 总督三边四镇军务 节制九边 虽然贾璟整顿贾府所得总价值超过七十万两,但现银只有三十万两。 贾璟没有提出也和景盛帝一样將银子捐做军用。 一来,他知道景盛帝此番操作是有一定的政治作秀的意图,他一个臣子不好抢风头。 二来捐做军用和捐给皇帝吃穿用度那能一样吗?这里面对皇帝龙体的关怀程度能一样? 三来他若是捐做军用,那殿上这些大臣如何自处?他们要不要捐? 所以,贾璟只是情真意切的表示为景盛帝龙体著想,要给景盛帝“补贴吃穿用度”。 这是臣子发自內心的孝敬,绝无丝毫諂媚之意。 事实上,他也是真的关心景盛帝的身体,这样一个励精图治、有魄力的雄主可不能英年早逝了! 另一边,群臣都被贾璟的一番话所震惊。 这么一番阿諛奉承的话,他是怎么如此面不改色说出口的。 王子腾目瞪口呆,这才多大会功夫,又拍上了? 关键的是,他竟然没从贾璟的表情上和语气里看出和听出一丝諂媚或肉麻的意味,反而只有说不出的真挚! 他刚才脑子里还在想著朝廷財政和议和之事,贾璟却已经关心起了景盛帝龙体! 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他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什么? 这简直…… 徐乾学则是满脸不可置信,就这还说什么奸字是女字加个干字! 奸臣明明自己已经跳出来了! 你贾璟就是! 牛继宗则是感觉自己又学到了点为官之道。 至於张廷玉等人,则是纷纷抬头看向那斗牛服的少年,一个个目光里都带有別样的深意。 景盛帝却是颇为感动的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几分。 虽没有答应要接受贾璟的“孝敬”,但还是温声说道: “朕身体好著呢,爱卿放心就是。” 贾璟低声说道: “陛下在,我大汉的天就在!大汉的江山社稷如何离得开陛下!” “陛下身肩天下苍生,励精图治之心,臣深知之!只是国事繁杂,非一日之功,陛下还是要以保全龙体为首要之事。” “此次西北之战,臣一定拼死为陛下扫平边关祸患!给我大汉开百年西北之和平!” “只请陛下爱惜自个,每日按时用膳就寢,不要过分操劳,让臣在外没有后顾之忧!” 景盛帝听到贾璟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心中更添几分感动。 再看贾璟那崇敬、孺慕、关切的眼神,只觉得不愧是自己从微末中简拔出来的忠臣。 比旁人就是更关心自己几分,每次最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的龙体康健。 景盛帝点了点头道: “朕知道了!爱卿在战场上也要多加小心……” “朕还是那句话,朕会充分的信任你,不会让人掣肘,也不会命令你如何去做,更不会催促你进兵取胜。” “你也不要为钱粮的事担心,朕在朝廷会为你解决好后勤的问题,你就是打个两年三年,朕也想办法供应你军需。” “只望你用心处事,打出我大汉的国威军威!” 下方的群臣听到景盛帝这话更是心头一惊,陛下对贾璟小儿竟信任到这种地步? 朝廷明明钱粮告急,还说不催促进兵,还说打个两年三年也支持? 还让贾璟小儿多加小心? 这圣眷怎就如此深厚…… 张廷玉灰白相间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將袖中的奏摺拢了拢,苍老的目光中带著几分凝重。 天子因为辽东一战和霸上整军一事,对贾璟的信重几乎无人能比。 前段时间还將其做的诗掛在西暖阁內,晓諭群臣,可见內心对其的看重和喜爱。 这次西北一战,贾璟若是小胜或者小败一场都还好。 若是再大胜一场,那陛下对其的圣眷必然达到巔峰,以后朝中还有何人能制衡! 怕是自己这些位极人臣的阁臣论圣眷都要逊其三分。 要知道以前陛下遇事都是问衡臣…… 在別人都还认为贾璟此战胜算不高的时候,张廷玉已经想到了贾璟若是大胜之后,朝中无人能制的局面! 张廷玉这段时间仔细研究过辽东一战关於贾璟的相关军报。 他不得不承认论个人武勇和行兵打仗,贾璟確实是天纵之才,在大汉朝能胜过他的武勛没有几个。 所以,这次景盛帝刚才说出要以贾璟主战西北,他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以他看来,即使北元、浑邪、偽清三方来势汹汹,但贾璟还是能够应对的。 不说如前次一般大胜,但想要保持不胜不败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小胜一场的可能性最高。 大胜的可能性也有,但很渺茫。 因为草原都是骑兵居多,来去如风,不好追击。 张廷玉止了止內心的思绪,暗自宽慰道: 自己也没必要过分忧虑,此战能小胜已经不容易,想要大胜几乎不可能。 只要不大胜,想来过段时间陛下也能冷静下来看待这段君臣关係。 而贾璟面对景盛帝的嘱咐,躬身郑重行了一礼,正色道: “陛下的话,臣牢记在心。” 贾璟並没有多给什么承诺,此时说的再多,不如以后的一封捷报。 景盛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环视眾臣之后,沉声道: “如今西北军情如火,北元和浑邪隨时都可能进犯,甚至已经动手了,只是朝廷还没接到军报。” “今日廷议结果已定,不可再延误战机。” “內阁立刻擬旨,明发上諭,命平辽將军年羹尧为蓟辽总督,节制蓟州镇、辽东镇军务,防御偽清的进犯。” “命岳钟琪为宣大总督,节制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军务,防止北元从正面南下威胁神京。” “命霸上大营节度使、靖武侯贾璟为征西將军,总督陕西三边四镇军务,领霸上大营前往西北主战北元、浑邪和偽清联军。” “另赐尚方剑,以节制九边诸镇兵马,全权负责此次西北战事。” “诸镇文武官员悉归其调遣,但有抗命不遵和敷衍塞责者,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第165章 取字,国之柱石 景盛帝此令一出,殿上眾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內心凛然一惊。 征西將军?总督陕西三边四镇军务? 节制九边兵马?尚方剑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这些权力集中在一人身上,称一句权倾朝野绝不为过。 首先將贾璟本身的镇东將军改为征西將军,这是应有之义,都是从三品,並没什么特殊。 但是总督陕西三边四镇军务,这个权力就很大了! 这是大汉为了应对西北边防危机並不常设的职务,又称三边总督。 可节制甘肃镇、寧夏镇、延绥镇、固原镇四镇兵马,其中延绥镇也就是榆林所在。 按大汉的兵力分布,甘肃镇有甘州卫4万人,寧夏镇有寧夏卫2.5万人,固原镇有近6万边军,延绥镇有榆林卫7.5万人,这加起来就是20万人的兵力。 也就是说只总督陕西三边四镇军务这一个职务就掌握了20万边军的兵权。 更別说霸上大营这次最少要出一半兵力隨贾璟出征。 这加起来就是最少25万兵马的直接掌控权。 以这25万的大汉兵马应对浑邪三国的联军是完全足够的。 另以尚方剑节制九边,先斩后奏,便宜行事。这更是君王信重到极致才会给臣子的权力。 大汉自成祖以来就有分防分督的制度,也就是九边各镇设总督专管,遇大战才会由朝廷统一协调。 这也是为了防止臣子权力过重的制衡之策。 但景盛帝却直接给了贾璟节制九边的权力。 也就是说贾璟作为此次西北之战的主將,如果遇到需要年羹尧、岳钟琪配合作战的情况。 是可以不经请示朝廷,直接先行以尚方剑命令他们配合出兵的。 虽说此次浑邪三国的出兵方向都在西四镇,也就是贾璟所督榆林和甘州、肃州等地。 但战况千变万化,隨时可能遇到需要跨区作战的时候,有了节制九边的尚方剑,贾璟就可以根据情况隨机应变,不会遗失战机。 如此做的好处自然就是让贾璟减少了掣肘,有了极大地自主权。 但是如此集权於一人,这就太过权重了! 可以说,如果贾璟有不臣之心,以他节制的兵马,完全可以让大汉顷刻间天地反覆。 这是自大汉开国时期之后,臣子从未有过的重权! 不过,如今西北三国几十万兵马来犯,此次战事关乎大汉国运,也確实是开国以后少有的严峻时刻。 王子腾和徐乾学脸色难看,嘴唇闔动,欲言又止,他们下意识就想反对景盛帝这番“乱命”。 这哪里是臣子该有的权柄? 若是贾璟心怀不轨,大汉岂不就完了! 还有这对九边诸镇文武的先斩后奏之权,这比贾璟当初拿尚方剑整顿霸上大营时还要权重! 整顿霸上大营时,杀临川侯还需要拿齐罪证!否则属于越权杀人! 但是这次不同,这次是战时。 按大汉律法,战时的尚方剑是真的有直接斩杀二品大员的权力,可不管你什么八议或者免死的特权。 也就是说九边侯爵以內的武勛和督抚重臣,都在此便宜之权包含之內! 一旦不听调遣或者干碍到战事,都可以先以尚方剑斩杀再奏报朝廷,完全不存在越权的嫌疑。 这等权柄,岂是人臣该有? 但此时景盛帝已经金口玉言下了旨意,王子腾和徐乾学就是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 议事之时,你再怎么爭论都可以,这是臣子諫言的权力。 但此时景盛帝已经有了决断,圣心独运,再反对或者爭辩,那就是藐视圣躬,对圣上不敬了! 张廷玉面色微变,目光更幽深几分,心底暗暗嘆了口气。 果然,陛下对贾璟的信重已经超过了常人。 这是把西北一战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贾璟身上,给了他最大的自主权,扫除了他可能会有的一切阻碍! 陛下嘴上说著不急著取胜,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急躁了! 罢了! 只是一时之权,只要贾璟在前方战事受阻或者不能快速取胜。 想来陛下就会恢復理智和冷静,收回不切实际的期望和这过重的权柄。 贾璟对於景盛帝的这番命令也有几分震惊,本以为能节制西四镇的兵马就已经是极限。 没想到景盛帝又给了他节制九边、便宜行事的重权。 看来上次景盛帝对他说託付社稷之重,是真的一点没掺水分。 贾璟面色沉凝,声如金石,拱手拜道: “臣谢陛下信重,必鞠躬尽瘁为陛下平定西北之患!” 景盛帝亲手將贾璟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 “朕信你!” 说完,景盛帝想了想,又走回御案之前,取过硃笔,铺开宣纸,执笔写下两个大字:子玠。 景盛帝抬眸对著贾璟温声道: “你已经二十一岁,该有个字了,朕这几天想了想,给你取了一个。” “璟者,玉之光彩,是內在之德外显。朕赐你『玠』为字,玠者,大圭也,是玉之形体,外在之器成形。” “《尔雅·释器》云:『圭大尺二寸,谓之玠』。《周礼·春官·典瑞》云:『王晋大圭,执镇圭。』此乃天子所执之玉。” “朕以此字赠你,是望你:內蕴光华,外执重器,为朕执圭,为天下执戟!” 景盛帝这一番赐字的举动惊呆殿內眾臣,若说刚才给权,是天子对臣子的信重。 那此时赐字,就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文臣所谓荣耀,是东华门唱名,进士及第,谓之天子门生。 那此时贾璟被景盛帝钦赐取字,更是视为子侄般的极为亲近举动。 王子腾等人在一旁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张廷玉眼睛微眯,心中倒是暗暗鬆了一口气。 天子此时给贾璟赐字,既是示以亲近,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制衡手段。 君恩深重如此,若是贾璟不知感激,反倒心怀不轨,那必被天下人所唾弃。 不过,这个玠字,也未免期望太过了! 光由器发,器因光显。 名“璟”字“玠”,是谓:內有光华之德,外具重器之形。 此字暗含儒家“內圣外王”之象——內蕴光华,外持大圭,德器兼备,方可为国之柱石。 天子这是真的把贾璟视作大汉的柱石之臣了! 第166章 守忠当上,朕寢乃安! 乾清宫內, 贾璟躬身行礼,沉声道: “臣,贾璟贾子玠,谢陛下赐字!” 景盛帝扶起他,笑道: “子玠……这二字一出口,便有了国家重臣的景象。” 说完,景盛帝又对著殿內的眾臣道: “你们且下去安排出兵事宜!陈卿,你执掌户部,这次西北之战的钱粮后勤就交由你全权处置,务使前线不为钱粮所忧。” “牛卿,这次你也隨贾卿一起出战西北,霸上大营的兵马调度你可以先去动员起来。” “其他人都退下吧,朕再与贾卿商量一下此次西北之战的具体行军方略。” 陈廷敬和牛继宗等人纷纷拱手道: “臣等遵旨!” 而贾璟则是隨著景盛帝在乾清宫继续商討西北作战行军部署。 直到又陪著景盛帝用过午膳之后,贾璟才在夏守忠的相送下向著宫外走去。 “有劳內相相送了!” 贾璟对夏守忠的態度还是十分客气的,不管怎么说,这位景盛帝身边的內相是小覷不得的。 尤其是他马上就要出征领兵在外,更需要与夏守忠加深关係,建立利益。 自古以来,武將在外领兵,建立功勋,而朝內文臣进言污衊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他不得不防上一手,给自己加个保险。 夏守忠是景盛帝身边的首席內官又执掌皇城司,且是景盛帝在潜邸之时就跟在身边伺候的,绝对是景盛帝心腹中的心腹。 听说景盛帝曾经在宫中说过:“守忠当上,朕寢乃安。” 只有夏守忠在身边值守,景盛帝才能睡的安心觉。 可见其对夏守忠的信任程度。 而夏守忠对於贾璟的態度更是热情中带著几分亲近,他可是太知道贾璟在景盛帝心里的分量。 如果说內官当中景盛帝最信任的是自己,那朝廷武將中景盛帝此时最信任的毫无疑问是贾璟。 尤其是刚才经过乾清宫一番所见所闻,他更对贾璟多了几分敬服。 竟然能想到捐出整顿奴才抄出的三十万两银子孝敬圣上,时刻不忘关怀陛下龙体。 这简直比他这个贴身內监想的还要周全深远。 也难怪陛下对此子信重有加,甚至还亲自赐字,这样有能为又忠心的臣子谁能不喜欢呢! 夏守忠脸色温和,笑著回道: “靖武侯客气了!您马上就要为国征战,杂家送送也是应该的。” “陛下这阵子一直忧心西北,杂家只盼您这次能扫平边患,凯旋而归!” 贾璟笑著拱手道: “必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为我大汉杀敌平乱!” “对了,內相別忘了稍后派人去我那拿银子!” “陛下在宫中的吃穿用度方面內相多费心,不可因为给西北节省钱粮而苦了圣上自己。” “那样即使我等在外將士粮餉不缺,也会心中难安。” “另外,我见陛下这段时间又消瘦不少,內相平时多帮忙劝著陛下爱惜龙体,不要操劳过度。” 贾璟既然说了要进献银子,自然不会言行不一。 虽然景盛帝刚才没有明確答应,但是他要儘快把这份心意落到实处。 很多事,不仅要说得好听,更要做的到位。 夏守忠闻言面色有些动容,感慨道: “若是满朝公卿都如靖武侯这般时刻不忘为陛下著想,那我大汉何愁不能早日强盛起来!” “靖武侯请放心,照顾好陛下龙体是杂家的本分,一定不会出岔子的!” 贾璟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御道而行。 待走出內城,行至一宫殿拐角隱秘之处。 贾璟顿步,转过身,压低了声音,忽然开口道; “內相,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守忠面色愣了愣,见贾璟面色沉凝,似乎有其他事要说。 心头一动,示意后面亦步亦趋跟著的几个內监退到一边。 两人行至一偏僻所在。 贾璟没急著说出目的,而是笑著说道; “上次赖尚荣一事多蒙內相援手,帮我除了这背主刁奴之孙。” 贾璟一边说著,一边给夏守忠袖里塞了一叠换好的银票。 赖尚荣前些日子被皇城司抓入詔狱,现在估计尸骨都凉了。 夏守忠面色一动,悄悄用手摸了摸银票的厚度和质感, 凭著熟悉的手感,都不用拿眼睛去看。 他就能知道,面值是一百两一张的,恆源钱庄的银票,粗略估算出不下五千两银子。 夏守忠面上一下子堆满微笑,比之刚才更热络了几分,笑道: “赖尚荣一事是陛下做主处理的,杂家只是帮忙递了些许好话,如何当得起靖武侯如此……厚谢!” 他確实帮忙递了好话,若不是他说出赖尚荣走的龙首宫那边的路子,景盛帝也不会怒而从严从重查办。 “应当的!除了赖尚荣一事,还要感谢內相这些年在宫中对我家大姐姐的照顾。” 贾璟略有深意的说道。 “靖武侯的姐姐?贾女史?”夏守忠想了想才知道贾璟说的是贾元春,心中有些疑惑。 贾元春是皇后宫中女史,他何曾照顾过? 贾家那边以前送贾元春进宫走的也不是他的路子! 他只能说在贾璟简在帝心之后,没让手下的人欺负过贾元春。 照顾真的谈不上,真要是照顾,贾元春也不会这么多年在宫中还只是个小小女史。 靖武侯这难道是让我以后多关照贾元春的意思? 夏守忠心中暗自思量,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试探著问道: “侯爷这是想让贾女史往上动一动?” 夏守忠的操守似乎还可以,收了钱就想著给贾璟做点事。 当然,这个操守也是看人的。 若是旁人,即使给他塞银子他都不会轻易收,更別说办事了。 贾璟摇了摇头道: “宫中之事自有圣裁,我又岂敢隨意干预。” 贾璟提起元春自然不是为了让元春在宫中升官受宠,甚至封妃。 元春自两年多前他尚是白身之时,宫內就传有晋升之意。 但这些年隨著他的不断升官加爵,元春那边反倒是渐渐没了消息。 其中是何內情,贾璟心里自然清楚。 第167章 元春之事 本来若是没他这个变数,景盛帝想要拉拢开国一脉武勛。 就只有通过和武勛家的姑娘联姻,也就是给元春等人封妃,来收拢安抚开国武勛一脉的人心。 但是自他一步步成了领兵大將,手握十万兵权,元春封妃就逐渐成了不可能。 大汉朝只有太祖开国初期为了稳固政权,有过大量与开国功臣联姻的事。 自成祖以来,这种情况就大为减少。 汉朝后妃大多选自低级官吏甚至民间普通人家,其核心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外戚干政。 尤其是拥有兵权的武勛家的姑娘入宫,更是极为罕见的事。 当初的景盛帝也是上位不久,急於拉拢安抚开国一脉武勛的人心,才会选开国武勛家的姑娘入宫。 即使如此,当初传出要封妃的人选也大多是出自有名无实的贵爵武勛家族,比如之前只有一等將军空头爵位的贾家。 这种封妃的性质极为微妙,更像是一种政治拉拢的手段,而不是单纯的宠幸。 但自从贾璟一步步掌握兵权以来,这种联姻的拉拢方式就显得不合时宜,所以元春本来要封妃的消息慢慢就消失了。 景盛帝即使再信任他,也不可能一边让他在外掌握十万兵权,一边还在宫內將他姐姐封为妃子。 若景盛帝真的这样做,那就不是信重贾璟,而是忌惮猜忌甚至要清算贾家。 而贾璟此时之所以提出元春之事,不仅不是为了让她如原著般封妃。 反而是为了趁著此次景盛帝裁减宫中人员的机会,將元春想办法给接出宫。 其实自贾璟回京掌控霸上大营十万兵权之后,就有將元春接出宫的想法。 只是元春虽然仅是宫中的中低级女官,但她毕竟是“宫里的人”。 按照大汉朝的规矩,被选入宫之后,除了极少数被皇帝宠幸晋升的。 大多都是要在宫內服侍皇家到老的,甚至死后都只能葬在京城,想要接人出宫难度不小。 若是贸然操作,反倒是容易被人怀疑用心,所以贾璟才一直等待机会。 而这次听到景盛帝要缩减宫中开支,裁减宫中人员,贾璟就知道机会来了。 至於贾璟为何想要把元春接出宫? 主要原因就是元春如今在宫里不仅不会成为他仕途上的助力,反而倒成了他政治上的破绽和阻碍。 他倒不是担心景盛帝哪天心血来潮就將元春给宠幸了,然后封妃生子,让他进退两难。 景盛帝是极理智勤政的皇帝,这些年登基以来,从不沉迷女色。 后宫之中只有一后两妃,皇长子也是皇后所生,既嫡且长,没有给朝臣去参与夺嫡之爭的政治投机机会。 他主要担心的是太上皇那边,这可是个不安分的存在,曾经就用曹国公拉拢过贾赦。 这次若是他西北之战取胜的消息传回朝廷,太上皇很可能会再次生出拉拢他的念头,那元春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虽说元春如今在皇后宫中,太上皇想要下手不容易,但不容易不等於做不到。 若是太皇太后出面,將元春赐给太上皇或是太上皇的某位皇子,那即使是景盛帝都不好阻拦。 毕竟元春是宫里的人,太皇太后和皇后都是对她有直接处置权的。 再加上王夫人和王子腾也是个不安分的,她们送元春进宫的意图就是为了攀附皇家。 若是趁著贾璟出征期间,她们和太上皇那边勾连到一起。 利用元春释放一些错误的站队信號,那將会陷他於不利的政治处境。 还有个原因就是,其实元春自己在皇宫中待的也並不快乐。 从原著元春回家省亲在私室与亲人相聚的一幕就可以看出来。 元春说一句哭一句,把皇宫大內说成是“终无意趣”的“不得见人的去处”,完全像从一个幽闭囚禁她的地方出来一样。 贾家所钦羡的荣华对贾元春这样在宫中举目无亲的女子来说也只是深渊,让她在其中苦熬。 既然留元春在宫里对贾璟和她自己都是有利无弊,倒不如趁此机会把她接回贾家。 夏守忠听贾璟否定了他的猜测,有些诧异,笑道: “那是何事?靖武侯儘管直说,杂家既然收了你的银子,若是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此话是夏守忠的惯用话术,能办到的不推辞,办不到的自然就不好说了。 贾璟抬眸看了看远处高大幽深的宫墙,眸光幽深,缓缓道: “我想拜託內相的不是让我家大姐姐升官受宠,而是想让內相趁著此次宫中裁减人员,將其打发出宫。” “实不相瞒,家中老太太年迈,最近常念叨在宫中当女史的大孙女已经多年未见。” “这几日更是想的茶饭不思,臥病在床。。” “正逢此次陛下降下恩典,有意裁减宫中人员。若能得內相相助,以全天伦,本侯不胜感激。” 贾璟自然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用意,而是打著贾母思念孙女的幌子为由。 大汉朝以孝治天下,以孝道的名义是十分合適的理由。 至於贾母臥病在床也是真的,不过不是思念元春,而是……年纪大了,头疼病又犯了,正在家休养。 接元春出宫这件事,贾璟是儘量自己不过度参与的。 这事他已经在元宵节时和贾母提过,贾母起初是不太情愿的。 毕竟贾家这些年在贾元春身上花了不少的代价,就等著有朝一日元春能加封为妃,带著贾家一起飞黄腾达,成为外戚贵族。 结果贾璟说要把她接出来,这么多年的期盼和付出一下子化为梦幻泡影,她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但在贾璟陈述清楚其中利害之后,尤其是阐述其中对於贾宝玉和贾政可能存在的风险。 贾母感受到贾璟的“良苦用心”,犹豫良久还是咬著牙同意了,也是那天贾母的头疼病又犯了。 而此时的夏守忠听到贾璟的一番话,心中倒是鬆了口气。 若是贾璟是让他安排贾元春被景盛帝临幸受宠,谋取外戚之贵。 他即使能做到也不会答应,因为操作起来风险有点大且很容易得罪宫中的皇后和贵妃。 但若只是趁著此次裁减宫中人手的机会將贾元春打发出宫,这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件小事。 第168章 榆林危急 当然夏守忠不会直接表现出来,他凝了凝眉头,脸色变幻了下。 装作有几分为难,半响缓缓说道: “本来此事颇为不易,贾女史在宫中深受皇后的倚重。” “但是靖武侯一片孝心,杂家甚为钦佩。且靖武侯难得开口一次,杂家无论如何要给这个面子。” “靖武侯放心,此事杂家应下了,令姐必在此次裁减名单之列。” 贾璟何尝不知夏守忠在装做为难,但还是笑著拱手道: “如此就多谢內相帮忙了!” 敲定元春之事后,贾璟又和夏守忠套了套交情,方才告辞而去。 在宫门前匯合了亲兵之后,贾璟便马不停蹄的向著霸上大营赶去,很多出兵之前的筹备工作还需要他亲自去部署。 此时已经到了晌午时分,春日明媚,微风中还带著几分寒气。 霸上大营。 此刻营內的兵马已经在牛继宗和朱雀等人的指挥下开始调动起来。 这次贾璟並不准备將十万霸上大营兵马全部调往西北。 一方面神京城不能没有可靠兵力驻守,靠京营那些人马是肯定不妥的。 二来西北之战在於要快,神京离西四镇距离太远,步卒调动来耗时太长。 且北元和浑邪骑兵居多,步卒带多了也作用不大。 所以,贾璟这次主要抽调两万精锐骑兵和马国成麾下一部分红夷大炮前往西北。 步卒也会酌情抽调两万人左右,主要是押运粮草,顺便去战场上见见血。 此时牛继宗和朱雀、马国成等人正在清点著骑兵出征的各部,以及安排輜重和军械粮餉。 除了他们之外,神武將军冯唐、锦乡侯韩武也在营內。 他们两人加上牛继宗,基本就是开国武勛里仅存的几位上过战场且军爵在身的武將。 这次贾璟已经和景盛帝请旨,將他们从京营调入麾下,一同出征西北。 冯唐和韩武他两的儿子冯紫英和韩奇在辽东时本就是贾璟的麾下。 可以说,是贾璟一手把他们带出来的,如今都已升了正五品、一等男。 冯唐和韩武也因此对贾璟也是十分感激,这些日子一直积极向贾璟靠拢,视他为开国武勛一脉的领头人。 这次王子腾能最终获得整军京营的差事,也是贾璟暗中授意冯唐和韩武支持的缘故。 冯唐和韩武本是京营节度副使,有了他两的带头支持,京营里开国一脉的其他武勛才没有过於反对朝廷整军一事。 也因为两人的识趣,景盛帝才会同意其等此次一同出征西北。 一来是用他们的武略,给西北之战增添几分胜算。 二来也是为了调走在京营威望很深的两人,方便接下来王子腾去京营整军。 “侯爷来了!” 朱雀眼神最尖,一下子看到贾璟从营外进来,对著身边的牛继宗等人招呼了一声。 牛继宗、冯唐、韩武和马国成等人闻言,连忙上前將贾璟迎入中军营房之中。 贾璟走入营房,看向一眾將领,沉声问道: “出征事宜都准备好了吗?此次出战西北事关重大,我准备从霸上大营先发两万骑兵驰援榆林。” “再让一些火器兵和两万步卒隨后进抵固原,骑兵要儘快安排好輜重粮草。” 贾璟对於此战心头已有全盘谋划,想要速胜浑邪、北元和偽清两路联军,就必须抢占时机。 先败其一路,稳住大汉这边的战况。 然后带精锐骑兵奔袭北元王庭狼山和浑邪都城,直击敌方老巢。 不去和敌方兵马打消极的防御消耗战,被牵著鼻子走。 而要主动出击,掌握战场的主动权,把敌军兵马按己方的战略调动起来。 也就是所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谁先扛不住。 所以,此战骑兵的机动能力很重要,前期就是和敌军抢时间。 朱雀拱手回道: “侯爷放心,营中早就做好了出征准备,只等侯爷一声令下,大军明日就可以开拔,奔赴西北。” 霸上大营这些日子在贾璟的坐镇下,早就已经暗中在为出征西北做准备,等的就是朝廷正式下令以及调拨粮餉輜重。 “嗯,骑兵准备半月口粮即可,户部的粮草这几日就会调拨下来。” “就是一时赶不上,等到了边关,本侯也自有办法筹集粮草。” 贾璟从没有为此战的后勤粮餉忧虑过,不说此战他不会打成耗日持久的消耗战。 就是真的拖延时间长了,他也有法子自筹粮草。 西北的那伙子晋商,他可是盯很久了。 这次若是有机会,直接趁著战时拿尚方剑给他一网打尽,到时要多少粮餉没有。 “军械、甲冑方面,今日就要和兵部协调好,隨时做好出征准备。” “你们下去抓紧部署好!家里的事你们也回去安排一下,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正式出兵。” 贾璟继续吩咐道。 朱雀等人拱手称是。 等牛继宗、冯唐等人离开之后,朱雀从怀中掏出一份密报札子递给贾璟道: “侯爷!你看看这个,这是锦衣卫今日送来的紧急情报,西北榆林那边的。” 贾璟赶忙接过,阅览之后,神色渐渐现出凝重之色,沉声道: “北元八万兵马从河套直下,靠著收买边將和趁夜偷袭,已经攻破大柏油堡和柏林堡。” “两堡近两千守军被杀,近万百姓惨遭屠戮,只怕这会北元主力兵马已经到了榆林卫城之下,在与我汉军交战了。” 榆林镇防线沿长城东西绵延800多公里,大汉共设四十二堡,分段驻守。 其中中路榆林至横山段是榆林镇的核心防区,共有包含大柏油堡和柏林堡在內的9座边堡。 从此路线出发,沿无定河南下,路线最短,是北元经常选择的行军路径。 朱雀大怒道: “这个吉安侯陆恆是怎么守的城?朝廷几次明令要求他坚壁清野,小心北元。” “怎么还是被北元攻破了两座核心边堡,死伤这么多百姓,这么快就让敌军杀到了榆林卫城之下。” “他这个守將,当的失职!” 第169章 马上出兵 贾璟眉头皱了皱道: “此时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估计榆林向朝廷求援的紧急塘报已经在路上了!” “榆林北接毛乌素沙漠,南屏关中平原,东临黄河,西连寧夏镇,是屏蔽关中、控扼河套、连接东西的战略要地。” “若榆林失守,北元可沿无定河南下,直逼延安,威胁西安,此地绝不容许有失!” “看来,我们要马上出兵了,不能再等骑兵的輜重粮餉,先以轻骑奔袭榆林。” 朱雀想了想,宽慰道: “榆林卫城城墙高三丈,朝廷多次修缮,城高墙厚,还有驻军近一万多人。” “城內广有仓还有可支一年的积粮,想来守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吧!” 榆林镇虽然有七万多兵马,但这个数是有水分的。 且兵马分驻榆林防线的四十多边堡之中,所以榆林卫城只有一万多人驻守。 贾璟默然片刻,沉声道: “谁也说不准!此战关乎重大,西四镇上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我们赌不得,绝不能抱有侥倖之心。” 贾璟看了看舆图,目光在榆林和大同之间来回注视,又看了一眼甘州方向。 冷峻的面容上现出果决之色,声音如金石鏗鏘,命令道: “你马上让骑兵集结,两万骑兵最迟明日清晨就要出兵。” “另外集结军中两千精锐轻骑,作为先头部队。” “我回府一趟再去宫中向圣上陛辞,三个时辰之后,我带轻骑从大营直接奔赴榆林。” 朱雀拱手道: “是!” ………… 贾璟一路快马赶回贾府,直接往自己的小院赶去。 走过抄手游廊,一路上,贾璟明显感觉到荣国府的奴才比以往多了几分肃然之风。 上至管事下至小廝丫鬟,一个个谨小慎微,垂首低眉,没有以往高声谈笑的狂言浪行。 “三妹妹管家,倒是颇见成效。”贾璟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欣慰。 此时的精武院內,亲兵们也在收拾行囊,他们大多数都要隨贾璟出征,只会留下五十人,在府上护卫。 贾璟走进后院,就看到香菱、晴雯、小红和小角儿都在。 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焦虑不安和担忧、不舍的神情。 即使只在贾璟院中待了一个多月,和贾璟一共没相处过几次的晴雯眼圈都红了,香菱和小角儿更是抹起了眼泪。 这人就是这样,原本不认识的,转眼就忘。 但一旦熟悉起来,尤其是衣食住行都在一块的,自然会逐渐多几分了解和亲近。 虽然贾璟和她们相处时间不长,但多少也有了几分感情。 “三爷,你回来了!” 见贾璟进门,几人立刻迎上来,眼巴巴的看著他。 她们都已经从亲兵的口中的得知了贾璟即將要出征的消息,所以都在院中等著他回来。 贾璟环视了一眼眾丫鬟道: “要出征了,今日就走,你们在家都乖乖的,有事找三姑娘。” “或者让前院的亲兵帮你们处理,我会留五十名亲兵在府上护卫。” 香菱、晴雯等人闻言,神色愈发不舍。 本以为还能待上两三天,有个时间告別,没想到今天就要走。 小角儿最没顾忌,上前抱著贾璟的手,泪眼巴巴的看著贾璟,道: “三爷,能不能不要去,我不想又两年多见不到你!” 贾璟將她抱起来,目光柔和了些,笑道: “傻丫头!爷是將军,为国征战是我的职责,而且这也是好事。” “只有爷在战场上立功了,以后咱们在府上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不是。” 小角儿皱著臥蚕眉想了想,哽咽道: “那要不,我也跟著三爷您一起去?” “我现在长大了,不像两年前只会打帘子,我现在已经会骑马,四姑娘都没我骑的好!” 小角儿说著还比划了两下自己的小胳膊,显示自己现在很强壮。 贾璟被这孩子气的一幕逗得眼神更柔和了几分,道: “那不成,你就是想当女將军,也还得再等几年。” 说罢,勾起手指轻轻的在她的小鼻子上颳了刮,然后对著一旁的香菱和晴雯等人说道: “你们不用担心我,自己在家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按原本的章法行事就行。” “院中的事,香菱、晴雯、小红,你们三人商量著来。” “爷,你这趟去西北要多久才能回来?” 香菱站在一旁,眼眶有些发酸,手中捏著帕子,想了半天问出这一句。 这几个月在贾璟院中的时光应该是她这辈子自被拐之后最舒心的日子。 侯爷自然不必多说,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脾性是极好的。 不仅让她跟著林姑娘读书学诗词,平日里也没有和她们丫鬟发过脾气。 院中的小红、小角儿和晴雯也都是好相处的,没什么心机,每天都是快快乐乐,自由自在的。 只是没想到,爷回京没几个月,又要出远门去西北打仗。 “我估摸著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时间不会太长,具体待多长时间,还要看前线的战事情况。” 贾璟想了想说道。 西北路途遥远,他这一趟去也不仅仅是和偽清、北元等国作战。 若是战事顺利,他也会留在西北一阵子,整顿西北四镇的边军,这也是景盛帝和他交代的。 西北那几镇兵马有一些控制在靖难武勛手里,景盛帝早有整顿之心,只是一直在等待时机。 香菱闻言面色放鬆了几分。 半年到一年,这个时间倒是不长,她们本还以为此次一別最少又是两三年呢! “那爷此次打仗会不会有危险?” 晴雯紧跟著问了一句,眸中带著一丝担忧。 “爷这次统著几十万大军呢,能有什么危险?若真是爷都危险了,那你们在神京城都不会安全!” 贾璟儘量语气平淡点,给她们一点信心。 “那就好,没什么危险就好,时间长点短点都没关係,战场上刀枪无眼的,爷一定要当心,我们可都在家等著你回来……” 晴雯红著脸,声音低了几分道。 这话是不是有些显得过於亲近了? 她是爽利的性子,虽比旁人生的略好一些,但可不是个轻薄的! 第170章 回府告別 贾璟忧心榆林战事,没再多说什么,带著几人走进了房中。 房中香菱和晴雯已经將贾璟要带的隨身衣物和其他物件都整理好,归类放在桌案上。 贾璟將小角儿放下,检查了一下行装,確定没有遗漏。 又进入厢房之中,將身上的斗牛服换下,穿上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鎧?。 此鎧是一套全身鎧甲,造型威猛,护胸甲饰有兽面纹,防御力极强。 然后在晴雯和香菱的服侍下,戴上三叉束髮紫金冠,身掛西川红锦百花袍,腰系勒甲玲瓏狮蛮带?。 而后换上战靴,整了整甲冑,將印信腰牌繫於腰带之上,再悬上青虹宝剑。 香菱和晴雯忙碌完,抬起螓首看著眼前这一身甲冑的青年,都有些愣在了原地。 只见此时贾璟,剑眉斜飞入鬢,目似朗星明亮,削立、冷峻的脸庞恍若斧凿刀削,仪表威肃,气势惊人。 虽然她们不是第一次见贾璟一身戎装,但是以往多是普通的山字纹铁甲。 没有今日这般甲冑、冠、袍、带齐整精致华美,威仪不凡。 尤其是贾璟这一身武將英武超群的气质,此时根本遮掩不住,愈发显得整个人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香菱妍丽柔美的脸蛋上显出怔怔之色,抿了抿樱唇,一时看呆了,半响回不过神来。 晴雯虽然也觉得心跳都似乎漏了半拍,但到底比香菱先清醒过来。 先看了看贾璟的神色,然后带著几分心虚对著香菱笑骂道: “回回神,瞧你眼睛都掛到爷身上了,交杯盏还没吃,倒先上头了。” 经过这一个多月两人的磨合,晴雯算是恢復了几分原著中的风采。 虽然还不敢和贾璟说笑,但是和香菱之间却已经言笑无忌! 听著晴雯的嘲笑,香菱自然不甘示弱,她憨归憨,可不傻,反口道: “前儿个不知是哪个私下里和我说,侯爷生的俊俏,还说想给他暖床呢,哎哟……” 话还没说完,香菱就“惨叫”一声。 晴雯收回掐香菱的手,满脸通红的羞怒道: “你莫不是疯癲了!你你你……” 晴雯虽然骂人时牙尖嘴利,但吵架的功夫此时显然还不高明,半天嘴里没吐出什么犀利的词来。 这几日熟悉了之后,两人经常这样打打闹闹的。 只是此时在贾璟当面,晴雯到底比香菱拘束几分,红著脸没再说话。 贾璟也没去管她们二人的打闹,自顾自將一副护膝收入行囊,又將一个平安玉扣贴身放入怀中。 隨后叮嘱道: “这个月十二是林妹妹的生日,下月初三是三妹妹的生日。” “我多半是赶不及寄东西回来了,你们记得把我备好的礼物到时候给她们送过去。” 晴雯和香菱此时也恢復了几分临別前的伤感,情绪又低落下来,轻轻的应了声: “知道了,爷!” 贾璟摸了摸两人的脑袋,温声道: “香菱平日里还去林妹妹院子里学诗词,等爷回来要考你有没有长进。” “晴雯,爷不在家,你要多照顾照顾小角儿,没事也可以跟著香菱学学识字算帐,別欺负府上的小丫鬟。” 晴雯闻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竖起两只眼睛,忍不住娇嗔道: “爷……我没欺负过府上的小丫鬟。” 晴雯说完看了看香菱,心里暗道:到底是哪个小蹄子在爷面前进的谗言,怎么爷就认定了我会欺负小丫鬟呢! 她自忖虽然性子爆炭,但也从没有仗势欺人过。 尤其是赖家完了之后,她行事比往日都要谨慎三分,这……简直是冤死她了。 贾璟没有多理晴雯的抱怨,伸手將墙上掛著一直未用过的霸王弓取下。 此弓乃是系统奖励的项羽传承中的武器,为十石弓。 形如弯月,弓臂粗壮如臂,握持处刻有蛟龙鳞纹,整体气势磅礴,宛如神物降世。 弓身材质?由千年?玄铁?锻造而成,通体黝黑泛金纹,只弓身的重量就高达?八十多斤,唯有“力能扛鼎”者方可开弓。 贾璟自从获得此弓之后还从未用过。 传说霸王弓为天下第一弓,经久耐用,是勇武精神的极致象徵,此次有机会倒要试上一试。 贾璟將弓背负,又拿起行囊,隨即转身走出厢房,也不要几人再相送,自己独自朝著前院而去。 晴雯、香菱几人站在屋檐下目送著贾璟远去。 小角儿看著那挺拔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忍不住哇哇大哭著要去追赶,却被晴雯紧紧的抱住…… 贾璟匯合了亲兵之后,去荣庆堂拜別了贾母,交代了家中的一些事和元春之事,又看了看时日无多的贾赦。 然后马不停蹄赶往皇宫,和景盛帝见了一面后,再次返回霸上大营。 傍晚时分,景盛帝圣旨抵达大营。 晋贾璟为征西將军,总督陕西三边四镇军务,领霸上大营出征西北,赐尚方剑,节制九边,全权负责西北战事。 至此,西北之战正式开始,大汉朝廷也开始为西北之战全速筹备运转起来。 而牛继宗、冯唐、韩武、朱雀、马国成几人此时已经一身戎装,在校场待命。 景盛十年二月初二,傍晚酉时初刻。 太阳將落未落之际,略有些寒冷的风吹在霸上大营外的旷野上。 霸上大营的营门缓缓地朝著两边打开,一面“汉”字大旗烈烈作响,率先而出。 “咚……” 校场上传来一阵阵鼓响,低沉宏大,震撼人心。 隨后八排铁骑排头而出营门,四面书写“贾”字的旌旗招展。 隨后便是一身戎装的贾璟,手拿亮银龙胆枪,骑著赤兔马,背负霸王弓,披著大红斗篷,头戴兜鍪,缓行而出。 其身边左右跟著的则是朱雀、马国成、牛继宗等人。 再往后,则是朱雀从两万骑兵中挑选出来的两千精锐轻骑。 这两千精锐是以贾璟从辽东调回来的骑兵作为骨干,训练多时,都是见过血的真正精锐兵士。 每个骑兵都是一人双马,不披重甲,只携带行军口粮。 第171章 薛宝釵:林妹妹怕是我的大敌 贾璟將会率此两千轻骑日夜兼程,先行奔赴榆林镇。 其余骑兵人马明日一早才会出发,至於步卒则是要等几日后兵部、户部调齐輜重、粮秣,才会赶赴西北。 两千精骑按旗队排列,轻甲鏗鏘,军容整齐,高高举起的刀枪擦的鋥亮。 骑兵队伍出了营门之后,就开始策马奔腾,沿著原定的神京-居庸关-宣府的路线疾驰而去。 而隨著霸上出兵,神京城一时之间无数人的心被牵动。 林黛玉小院。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春季温度还有些寒冷。 夕阳余暉照在那穿著?月白綾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繫著?水绿裙子?的病弱少女身上。 色调清冷,质地轻薄,显出一种落寞、孤高之感。 林黛玉坐在房中的炕榻之上,手中拿著那本《陆宣公奏议》轻轻的翻看著。 书中夹著很多纸条,都是贾璟的硃笔批註。 林黛玉此时看的正是其中《论两河及淮西厉害状》的批註:“用兵之道,攻心为上,边事亦然。” 又看了看《均节赋税恤百姓六条》的批註:“新政之难,千载如一,然不可因难而不为。” 看了一会,她將书抱在了怀里,望向窗外霸上大营方向,沉默良久。 一旁的紫鹃此时从外面走进来,轻声道: “姑娘,听府上回来报信的小廝说,侯爷已经带兵出发了。” 林黛玉闻言一怔,放下怀中的书,那张如精灵般俏丽的玉容上现出一抹忧思,轻轻的嘆了口气。 都没来得及和自己告个別,就又急匆匆的走了。 自那次探病之后,两人就没有在私下里接触过。 即使贾璟除夕回来过,也是没在府上过夜,便又返回了军营。 聚少离多,黛玉的心里一时有些惆悵。 自从上次和紫鹃深谈过之后,黛玉心中对於贾璟的情感日益不同。 有些期盼著能和贾璟在一起多待一会,哪怕不说话只是静静在一起坐一会也好,但却总是难以如愿。 她能做的只有將其送的这本《陆宣公奏议》,从头到尾反覆诵读。 只盼以后能有机会和他谈论里面的治国、理財、用人、边防之道! 紫鹃给黛玉的茶盅里倒满温水递过去道: “侯爷实在是太忙了,今日回来过一趟,也就是换了身甲冑,和香菱她们交代了几句。” “然后去老太太和大老爷的院子里告了个別就离开了。” 黛玉闻言,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轻声道: “三哥哥这阵子都忙著西北的军事,那日年侯爷家的妹妹来府上,三哥哥不也没回来相见嘛!” 紫鹃看向黛玉,压低了声音道: “是呢!听说侯爷这次还被天子给赐了字呢!说是什么子玠!” “侯爷如今又大了一岁,这赐字之后是不是很快也就要考虑婚事了?” 黛玉闻言,面上浮现思索之意,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房外传来雪雁的声音: “姑娘,薛姑娘来了!” 黛玉转头看去,只见薛宝釵在鶯儿的陪伴下,缓步走了进来。 “林妹妹,这阵子身子可好些了?” 薛宝釵一袭?玫瑰紫金银鼠比肩褂,外罩?点缀稀疏树叶纹的金色披风。 显得其肌肤胜雪、粉妆玉琢,双眸盈盈如水,带著几分关切的向著林黛玉问道。 林黛玉站起身来,面上带著几分笑意,带著几分娇俏回道: “难为你费心!这阵子有三哥哥请的名医,用了针,吃了药,確实感觉和以前大不相同,身子轻快多了!” 薛宝釵的玉容顿了顿,自从上次从鶯儿那里得知贾璟给了她和林黛玉两本不同的书。 她这阵子有空就会过来看看黛玉,两人互相之间也更多了几分了解。 宝釵拉著黛玉的手,坐到炕榻之上,笑道: “那就好!可见这个医师是治对了症的。妹妹的病若能完全好起来,想来三哥哥在外征战也能更放心些。” 黛玉的罥烟眉凝了凝,这是在说自己让三哥哥操心了? 不等黛玉说些说什么,宝釵又轻笑著道: “这些天京里传著西北那边的急报,我就估摸著三哥哥可能会出征,本还想著去给他求个平安符带上。” “没想到走的这样急,都没来得及和我们告个別。” 黛玉抿了抿粉润的唇瓣,罥烟眉舒展了下,道: “军情如火,听说这次是北元、浑邪和偽清三国联合出兵,想来局势严峻,耽搁不得。” 你的平安符没来得及给,我的平安扣必然是带上了的。 宝釵水润杏眸闪了闪,带著一丝凝重道: “那这场战事恐怕要比之前三哥哥对战偽清的那场还要凶险,我听我哥哥说,外面很多人都传著应该议和呢!” “说是此战不好打,多线作战,胜算怕是不高!” 黛玉轻轻的摇了摇螓首,柔声道: “看著三方联合进犯,集结重兵,来势汹汹,但是依我看,这战比三哥哥对战偽清十五万大军那一战要容易。” “偽清、浑邪、北元三国各有算计,並非同心同德。” “以三哥哥的武勇和谋略,只要能攻破其一路兵马,其他两国就不敢妄动了!” “我看三哥哥给我的《陆宣公奏议》中批註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想来三哥哥应该是早就心有谋算了!” 黛玉这些日子也通过邸报和各种时政书籍狠补了一番理论知识,说起来头头是道。 “呵呵……我们在家担忧也无用,但愿三哥哥能旗开得胜,早日凯旋而归!” 听到黛玉提及《陆宣公奏议》,薛宝釵的笑容淡了淡,轻声说道。 三哥哥给了林妹妹《陆宣公奏议》,给自己的却是《顏氏家训》。 这里面的深意,她这些日子仔细的想了又想,总感觉自己可能比之黛玉处在不利地位。 也不知三哥哥究竟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说自己才是当家管家的大妇,还是说林妹妹才是那个可以和三哥哥谈论政事的大妇。 宝釵虽然暂时不明其中深意,但她知道,不出意外,眼前的林妹妹怕是自己的大敌。 黛玉:“……” 她可没有其他意思,只是隨口一说罢了! 第172章 榆林城门失守 黛玉小院,一时显得有些寂静。 黛玉和宝釵正各有心思之时,外间有贾母院中的丫鬟笑盈盈的走进来说道: “宝姑娘,林姑娘,老太太今儿个头疼好了不少,晚上说要和你们一起用膳呢,让我来叫你们去荣庆堂。” “其他几个姑娘都已经去了,就等你们了!” 黛玉掩嘴轻笑道: “这可是奇了!三哥哥一走,老太太这病就好了一多半。” 难怪府上有人称老太太患得是“见到某个孙子就头疼”的病。 宝釵柔声道: “时间也不早了,既然老太太唤我们,那就赶紧过去吧,別让她等急了!” 说著,两人在丫鬟的服侍下,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向著贾母院中走去。 ………… 十余日后。 贾璟率领的两千轻骑已经即將抵达榆林卫城,这一路基本没怎么歇息,星夜兼程,连战马都跑死几十匹。 之所以贾璟顾不得让汉军將士们停下来休整恢復战力,是因为越靠近榆林卫城周边所见景象越是惨烈。 在策马经过榆林城南方向不足百里的一座村庄时。 举目望去,是遍地的尸骸和鲜血,其中大多是老弱,尽数死状悽惨的横尸於地。 一些女子的尸体更是浑身赤裸的躺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与挣扎。 贾璟握著龙胆亮银枪的手不由越捏越紧,口中对於赤兔马的催促也是越来越急。 清晨时分, 榆林卫城南城头烽烟滚滚,城墙砖石上血跡斑斑。 城墙根上堆积的尸体层层叠叠,有北元兵马的辫髮头颅,更多的则是大汉守军残破的躯体。 箭垛被檑石砸成犬牙状的缺口,城砖上密密麻麻镶嵌著箭矢,像是一头垂死巨兽身上竖起的鬃毛。 城头上,那面绣著“大汉榆林卫”的汉字大旗被一名头戴貂帽的北元蒙古军士兵斩落。 旗杆轰然倒下,砸在城楼前的石阶上,旗面浸入血泊,很快被践踏的看不出本来顏色。 下一刻,榆林卫城的南城门被缓缓打开。 北元王庭的兵士在一名身披黑甲的將领指挥下朝著榆林城南城门洞里猛攻。 而离南城门不远处的北元军中军大纛之下。 有一身材魁梧、满脸粗狂鬚髮、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的黑汉端坐马背上,遥看南城门处作战景象。 这正是北元王庭的左翼万户长兼枢密使脱脱不花,是此次率北元八万兵马出征大汉的主帅。 脱脱不花在北元是掌管军事的核心高官,深受北元大汗信任,位高权重。 在脱脱不花身边马背上还坐著一个皮肤白质细腻、面容英俊,一身金甲金冠的青年男子。 这是此次八万北元军的副帅,北元世子孛儿只斤·巴雅尔。 两人见榆林南城门被攻破,面上都是露出一丝笑意。 脱脱不花更是坐在马背上冷声大吼道: “榆林城城门已被打开,杀了最后这股汉军,榆林城就是我们的。” “城破之后,任你等劫掠三日,汉人的金银財宝和女人都是你们的。” 说完,他命人將中军大纛不断向南城门处压过去,想要以此激励士气,快速围歼榆林南城仅剩的这最后几千汉军。 与此同时,城墙內外和城头上纷纷响起北元士兵野蛮而又猖狂的笑声: “杀进榆林城,抢光汉人的財货女人!” 南城门洞內外,此时还挤著数千汉军將士在奋勇杀敌,抵抗著北元骑兵进城的脚步。 汉军榆林城副將周应元横刀立马,站在中间位置指挥。 他的甲冑上都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手上的长枪也满是豁口,箭壶里的箭矢也即將用尽。 其他汉军將士同样几乎个个带伤,身上沾满陈旧的血污与新的鲜血。 但他们每个人的眼里同时也透著一股沙场百战的狠劲。 “干他娘,这北元的狼崽子还真有点本事,把老子的刀都给砍的卷刃了!” 一个汉军校尉官模样的二十多岁汉子,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唾沫中带著些许血丝。 “他娘的,都怪吉安侯那个没卵子的狗东西,半夜竟然带著亲兵和心腹兵將从南城门跑了。” “导致南城军心大乱,才会被北元的狼崽子钻了空子给破了。” “否则咱们再守个十天半个月的,朝廷的援军也该到了!哪里会落到这般必死的境地!” 一个三十来岁的老兵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只是他每说一句眼角便剧烈的抽搐一下,仔细看去,原来背上嵌著一支断掉的箭头,入骨三分。 “说那个狗杂种干什么!他来榆林镇这么长时间,做过一件好事没有?” “除了喝兵血扣军餉,再加上每日搂著小娘子喝酒听戏,欺压咱们自己人,他还会干什么?” “我本想著这狗杂种这次能多坚持一段日子,咱们城中有粮有兵,怕他北元个毛!” “谁知道他娘的狗改不了吃屎,竟然就这么丟下这满城的百姓和弟兄给跑了!” “老子下次再见到这狗东西,非得弄死他不可!” 校尉官模样的汉子眼中满是厉色,显然是对吉安侯恨到了极点。 “你以为他为什么跑?城中没粮了!” “吉安侯那个狗日的联合那帮子文官暗地里將广有仓的粮食全给偷偷卖了……” “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另一个身著甲冑的武官模样的汉子还没说完,就被前方的周应元打断道。 周应元环视了周围的一圈汉军,声音沙哑的开口大喝道: “弟兄们,吉安侯跑了,朝廷的援军此时估计还在路上,咱们只能靠自己了!” “咱们身后就是榆林城,就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是城中十数万的百姓。” “他们就指著我们呢!我们若是退了,他们难逃一死,咱们只能死战到底!” 周应元举起手中的长枪,声音在空旷的城门洞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周將军说得对!和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校尉官紧隨其后开口喝道。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 三千汉军残兵全部举起手中的武器,齐声高喝道。 第173章 脱脱不花和巴雅尔 “好!兄弟们!打起精神来,把这伙子狗娘养的送回他们老家去。” 周应元说完,就张弓搭箭,將一名衝进城门的北元士兵射倒在地。 其余汉军也纷纷奋起余勇,或是张弓搭箭,或是拿枪拿刀反击,一时间將攻进城门洞之中的北元士兵杀伤数百人。 但这时,北元那边的反击也开始了。 一轮如飞蝗般的箭雨从城门外腾起,射向门洞內的汉军。 门內汉军聚集在一起,缺少遮挡物,当即就被射死数十人。 周应元见此一幕,又见到无数的北元士兵通过城头不断地绕袭到他们的身后。 顿时就知道这门洞不能再待下去了,这是个被两面夹击的绝地。 再次张弓搭箭射死一名北元士兵之后,周应元操起手边的长枪,大喝道: “兄弟们,都给我衝出去,让这帮狗娘养的知道我们汉军的厉害!” 说话之间,他率先纵马衝出了城门,持枪不断击杀城门处的北元士兵。 一遍杀敌一边朝著城外不远处的北元中军大纛旗下衝去,显然是想斩杀敌军主將,获得一线生机。 “兄弟们,跟上周將军,跟狗娘养的北元韃子拼了!” 城门內的数千汉军將士,也纷纷红了眼睛。 不管带伤与否,全部手持武器,向著城门外猛衝而去。 对这些汉军將士而言,与其在门洞里被北元军乱箭射死。 不如衝出去真刀真枪的和北元士兵拼杀,这样即使死了,也能多给北元军带来一点损伤。 战斗马上进入了白热化,只和北元军的第一个照面。 汉军就倒下了几百人,北元军也死伤无数。 城门处仿佛成了绞肉机,血雨纷飞,北元军和汉军就像是两股汹涌的潮水。 不断地向著对方捲去,每次浪花交击,伴隨著的都是双方士兵的不断倒地。 但是汉军毕竟只剩下了几千人。 而北元军此时除了其他城门处留了几千兵马,剩余五万多主力都被脱脱不花聚集到了南城门处。 眼看著汉军的数量越来越少,而北元军却从后方不断涌过来,越来越多。 “狗娘养的,拼消耗咱们根本拼不过他们,北元军將围攻四门的主力全部调到这边来了。” “看来咱们这伙人今天就要死在这了!” 那名汉军校尉,一枪刺死一名北元军之后,摸了摸脸上的血跡悲声道。 他並不是畏惧,而是想到城內的妻儿和父母,想到他们的下场,心中一时无比悲凉。 本来以他们榆林卫城的一万多兵马,是完全可以守住的。 谁知道吉安侯那个狗东西偷卖军粮,更是突然弃城而逃,导致军心大乱,一部分汉军跟著溃逃。 让他们现在面临这死局,真是想想都窝囊。 南城门不远处的北元军中军大纛之下。 脱脱不花和北元世子孛儿只斤·巴雅尔眺望著城门处正在衝杀的周应元等人,眼中皆是露出冲天般的杀气和冷酷。 “汉军还有如此驍勇之將,到此等绝境竟然还不投降,反而还敢朝我大纛衝杀过来!” “这应该就是近二十天让我军死伤一万多將士的汉军榆林镇中郎將周应元吧?” “此人忠诚勇猛,倒是有些可惜了。” 孛儿只斤·巴雅尔似模似样的摇著脑袋嘆息道。 这是他第一次作为副帅参与对外征战,为了给在场的北元將士留个好印象。 他这几日都是和脱脱不花一起亲临战场,坐镇中军,表现的沉著镇定,可圈可点。 北元王庭是一个高度依赖血统合法性、结构相对鬆散、军事与行政合一的游牧联盟。 他们的最高统领被称为大汗,必须是黄金家族孛儿只斤氏的后裔。 大汗的直属部眾是核心的察哈尔部,其余分封的部落则是由万户长和台吉掌控。 大汗只是拥有名义上的最高宗主权,战时可以令他们提供军队。 此次出兵大汉的北元八万兵马就主要来自於北元中枢狼山和脱脱不花所掌控的部落。 也因此,此次出征的北元军主帅才会是脱脱不花,副帅是大汗亲子孛儿只斤·巴雅尔。 巴雅尔主要是来镀个金,他听说此次用兵胜算很大,所以向其父求来这个差事。 脱脱不花才是此战的真正决策者,他不仅是北元王庭分封下最大部落的首领和北元掌管军事的枢密使,更是北元有名的猛將和北元王室的铁桿支持者。 北元多次对外征战都是由他领兵並取胜的,在北元军中有很高的声望。 此时听到世子的感嘆,脱脱不花笑道: “確实如此!汉军从来不缺勇將,当初他们的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麾下更是猛將如云。” “可惜汉人实在是太喜欢內斗了,很多汉朝官员內斗內行,外斗外行。” “这次若不是榆林的主將吉安侯陆恆弃城而逃,我们想要这么快攻下榆林城绝无可能。” “当然,这也多亏了满洲那边告知我们榆林镇缺粮的情报,否则我们也不会直奔榆林卫城而来並付出这么大的伤亡围攻这么久。”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等榆林城被攻下,汉朝关中之地就任我们纵横了。” 世子孛儿只斤·巴雅尔摇了摇头,冷哼一声道: “满洲去年在辽东打了大败仗,他如今和我们联盟,也只是想借我们的力量消耗汉朝罢了!” “我们在汉朝劫掠到足够的財货、铁器、牲畜和人口等,就回师王庭,不能白白的给满洲那边利用了!” 如果不是这次满清那边给出了足够的利益和情报,北元王庭怎么会答应和他们联合出兵侵汉呢! 但是满清那边想让北元和大汉互相消耗,让他们在背后占便宜,这是痴人说梦。 “世子说的是,汉朝那边估计已经派出了援军,再过一段时日就该到了。” “我们速战速决,抢够了好处就回去,让满清和浑邪去和大汉爭锋,我北元坐收渔利。” 脱脱不花说完,就猛地一挥手,向著身后的北元军將士大喝道: “汉军人数不多了!儿郎们杀光他们!榆林城里的財货和女人再等著你们呢!” 脱脱不花一声令下,其身后那如同洪水一般的北元军,便敲响了战鼓,再次分出五千人面色狰狞的呼喝著。 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排山倒海一般再次向著南城门衝杀过去。 第174章 援军到来 五千北元兵在脱脱不花的命令下冲向城门下仅存的汉军將士,在衝杀过程中又分成两路。 其中一路北元军中的精锐士兵,直接嗷嗷叫的向著周应元等汉军衝杀过去,要去支援城门下的北元军前锋。 另一路则是架起云梯,从城墙上直往城內衝去。 而此时的周应元手中一桿长枪,在北元军中左突右冲,已经刺死了数十名北元兵。 他麾下的一眾汉军將士,在他的率领下,也杀到红眼,死战不退,与北元军以命换命,进行著激烈的交锋。 片刻功夫, 南城门下又多出近千北元军和汉军的尸体,此时汉军三千人已经折损一千多人,剩下的也是人人带伤。 那个背上嵌著箭头的三十来岁的汉军老兵,此时左肩又中了一刀,左肋被捅了一枪,一条腿更是血肉模糊,被砍掉了一大块皮肉,站都站不稳。 他浑身是血,从城门洞里杀出来的这段时间。 他已经又杀死五六个北元军士兵,能够坚持到现在,他的身体几乎快到了极限。 他靠在城门旁的石壁上,用一只脚著力撑著身子不倒,一枪一枪的往外刺。 一个北元兵衝上来,被他刺倒在地。 又一个衝上来。 又一个。 等第三个北元兵狰狞著衝上来时,他已经实在没了力气。 北元兵见状一刀就直接砍向老兵的脖颈之处。 不远处的那名汉军校尉此时也在被五六个北元军重点包围,见此一幕,目眥欲裂,大吼一声: “老李挺住,我这就来救你!” 校尉官说完,不顾北元军向他刺来的长枪弯刀,拼命衝出北元军的包围。 拼著背后挨了一枪,跑向城门石壁上靠著的老兵。 那老兵见校尉官挨了一枪也要来救他,顿时虎目含泪,怒吼道: “老子今天都杀了快十个,够本了!” “你別管我,多杀几个狗日的北元韃子,帮著周將军,守住榆林城!” 老兵说完,猛地一咬牙,丟开手中的长枪,身子一斜,避开北元兵砍过来的刀锋。 隨后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那个北元兵,抱的紧紧的。 北元兵拼命挣扎,將刀捅进老兵的身体里。 一刀,两刀,三刀…… 老兵没有鬆手,而是抱著那个北元兵,往旁边倒去。 倒下的方向,是一处斜插在地上的半截实木枪桿。 枪桿將两人的身体一起捅穿,直到死的那一刻,老兵也没有放开抱住北元兵的双手。 那校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如同孤狼般悽厉喝道: “老李!” 很少有人知道老李是曾经带他入伍的老兵,以前更是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 “今日我大汉校尉尤世勇死於此。” 望著越来越多的北元兵马包围上来,那校尉官仰天大吼一声。 隨即,手拿长枪状若疯魔一般衝进北元兵最密集之处,大杀特杀。 很快,尤世勇便浑身是伤,他的左臂也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的脸上被砍开一刀口子,皮肉翻卷,看起来像是一个狰狞的鬼。 但是他的枪还在动,每一枪必定带走一条北元兵的性命。 一盏茶功夫之后, 城门外已经堆满了尸体,有汉军的,更有北元军的,层层叠叠,血流成河。 活著的人踩著尸体继续拼杀,死了的人就成了战友的掩体。 汉军已经只剩下一千人左右,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搏命打法,显然是都已经抱了死志。 周应元此时在汉军最前面,他身上也已经被北元兵十余创,浑身染血,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 他红著眼睛不断衝锋在前,想要去斩杀敌军主將,但层层叠叠的北元兵阻拦著他的道路。 他心中知道今日自己和榆林城都难以倖免,不禁悲愤的大喝道: “我与弟兄们,今日同赴此死!” 其余汉军將士们面色悲壮,也纷纷大喝道: “同死同死!” 就在汉军將士陷入绝境,北元兵胜券在握之时, 南城门外,北元大军右方忽然传来一阵响彻天地的號角之声。 那声音尖锐清亮,浩荡数里远,伴隨著號角声之后的是一阵轰鸣般的马蹄声。 地面微微震动。 那种震动,不是几千人衝锋的震动,而是成千上万马蹄同时落地、整齐如一的震动。 沉闷,有力,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口上。 脱脱不花和巴雅尔猛地转头向右看,脱脱不花面色惊愕道: “怎么大军右方传来了號角声和马蹄声,难道是汉军的援军到了?怎么来的这么快?” “离得还远,命右军赶紧调转方向,列阵迎敌。” 脱脱不花不愧是久经战场的北元大將,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强行压住心中的震惊和不安,快速下令道。 脱脱不花的大喝声,让那些被號角声震慑的北元兵,从心神不寧中勉强恢復过来。 纷纷在各自千户长的指挥下,调转马头,列阵向著號角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而此时的周应元和尤世勇等汉军將士也听到了来自北元军阵之右的汉军號角声和奔腾的马蹄声。 本来残余的一千榆林守城將士已经抱著必死的决心准备和北元兵拼了的。 他们也没料到在这绝境之下,竟然有汉军援军到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只是这是从何而来的援军? 怎么来的这么快! 汉军將士纷纷神色一震,心头再次迸发出绝境求生的蓬勃力量。 不管是哪路来的援军,但听这號角声必然是汉军无疑。 他们並不是死路一条,或许今天有救了! 尤世勇面色大振,顿时哈哈大笑,高声道; “兄弟们,北元军右面有咱们汉军的號角声响起,想来是咱们的援军到了。” “咱们这是绝处逢生,面不该绝。这城没有白守,兄弟们没有白死。哈哈……” 周应元也大喝道: “兄弟们,都振作起来,机会来了,该咱们和这些狗娘养的算算帐了!” 第175章 单骑冲五万 残余的一千汉军將士们,在这號角声笼罩下也都纷纷士气大振。 仿佛吃了仙丹一样,一个个涨红了脸,体內再次迸发出新的力量,捏紧手中的兵器,向著身前的北元兵杀去。 而城门下的北元兵则是不知道右方出了什么变故,敌方来了多少援军! 心神不寧之下,士气反而衰弱了不少。 此消彼长,顿时被汉军杀的不断向后败退。 隨著號角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渐渐地人喊马嘶的声音也不断传来。 中军大纛下,脱脱不花和孛儿只斤·巴雅尔眼眸微眯,面色沉凝,紧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他们的右面,黄土漫捲的地平线上上,一道黑线正在逼近。 清一色的玄甲骏马,伴隨著號角声,不断地沉默的、压迫性的逼近。 两千骑列成锋矢阵型,中央突出,两翼稍稍后掠,像一支离弦的黑箭,直直射向北元军阵。 这两千骑来得极快——从看见到逼近,不过片刻功夫,距离已不足五里。 北元世子巴雅尔眯起眼,努力看清来者何人。 只见领头的是一匹通体赤红,如烈焰奔腾,无半根杂毛的枣騮色马。 赤马踏破黄土,如一道红色的闪电。 马上之人头戴三叉束髮紫金冠,身掛西川红锦百花袍,腰系勒甲玲瓏狮蛮带。 手拿一桿亮银枪,马上掛著一张大弓,红色披风被北风吹得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那人没有戴兜鍪,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入鬢,眼若寒星,面如刀削。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冲在最前面,身后两千骑紧紧跟隨,人与马之间仿佛有根无形的线牵著,没有一人落后,没有一人散乱。 脱脱不花的脸色变了。 他在草原上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骑兵衝锋。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衝锋——两千骑如同一人,两千匹马踏出同一个节奏,两千颗心仿佛在为同一个念头跳动。 那不是衝锋。那是惊雷落地。 这绝对是汉军的精锐骑兵。 “准备迎敌!”见汉军骑兵越来越近,脱脱不花暴喝道。 北元兵闻令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刀枪出鞘,弓箭上弦。 两千汉骑不断靠近,已经衝进离北元军阵的三里之內。 衝进两里之內。 衝进一里半之內……为首的马上汉將忽然抬手。 两千骑同时勒马,在距离北元军阵七百步外,齐刷刷停住。 烟尘散去,那为首的汉將策马缓缓上前几步,独自一人立在两军之间。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城门处堆积如山的汉军尸体,和洞开的城门。 又看了一眼浑身浴血仍在拼杀的周应元、尤世勇和那一千汉军残兵。 最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北元军阵,落在巴雅尔和脱脱不花身上。 而此时前来汉军骑兵的两侧也打起了两桿汉字大旗和四面贾字旗,旗帜高高隨风飘扬. 这一幕,让远远看到的周应元和尤世勇等人激动的头皮发麻,果然是我们汉军援军到了! “贾字旗!莫非就是去年在辽东大破清军十五万的大汉靖武侯贾璟?” 脱脱不花眼中一凛,闪出一丝慎重和犹疑。 他们北元对於大汉的情报也不是一无所知,大汉军中姓贾的大將,最有名的莫过於去年一战封侯的贾璟。 脱脱不花也没有过多的思考,久经沙场的他,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大军四周明明派有緹骑监察动静,汉军援军到来,怎么没有人提前来报?”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自那红袍汉將处传来: “是不是在找你们的緹骑,他们在这呢!” “咕嚕,咕嚕……” 一声声圆润的滚地声音响起,只见从汉军骑兵中扔出一连串的北元兵头颅,远远地滚到了北元兵阵前。 不待脱脱不花和巴雅尔反应过来,贾璟又是一声爆喝远远传来: “尔等北元无故侵我国土,杀我百姓,血债纍纍,今日就把命都留这吧!” 说完,贾璟面色一沉,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霸王弓,估算了一下距离。 此时他们离北元军前军大约七百步,离北元军中军大纛大约一千五百余步,有点超过射程,还是先不打草惊蛇。 贾璟將摸弓的手放下,面色冷厉,对著身边的朱雀、牛继宗等人下令道: “你等率军在此休整片刻,恢復体力,为本侯掠阵!” “待本侯攻破敌军、斩杀敌將之后,再趁势掩杀,勿使敌军走脱。” 贾璟的话音如惊雷,在牛继宗等人的耳边炸响,將他们震的目瞪口呆。 他们本都打算隨著贾璟一同冲阵了,结果贾璟却下了这样一道让人难以置信的命令。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们在这休整掠阵,他难道要单骑对阵北元数万大军? 还要攻破敌军,斩杀敌將? 北元军看著可不少,粗略估算不下五万人马。 就算自己这边两千人马全部衝杀过去,胜算也不高,何况侯爷一人! 牛继宗等人不是不知道贾璟武勇,都听说过他武艺过人,力能扛鼎!曾经更是一击打爆临川侯。 但是你再怎么武勇,顶多也就是力气大一点,武艺高一点,能力敌千人就已经是古今罕见的顶级武將! 至於一人独战五万,那根本不可能,就是做梦也没有这般做法! 这命令下的是不是有点太过自负或者说轻敌了! 牛继宗等人当然不想看到贾璟被敌人围攻甚至身死,当即纷纷拱手准备相劝: “侯爷,不可……” “听令行事即可,有什么话战后再说。”贾璟挥了挥手,沉声打断。 他当然知道牛继宗等人的想法,有些事不是亲眼所见是难以让人相信的。 而他之所以下达此令,一方面是想看看自己的武力极限在哪,究竟能不能做到万军之中取敌首。 更重要的是经过十几天不间断的日夜奔袭,这两千汉军轻骑已经疲惫不堪,此时战力十不存一。 若是让他们现在立马去和北元兵正面交锋,即使有他带头衝杀,也必然会伤亡惨重,造成没必要的损失。 既然如此,不如他自己先试试再说。 虽然北元军看上去不下於五万人,但他毫无畏惧,自詡即使不能斩將夺旗,想要自保绝无难度。 毕竟赵云、吕布、项羽,哪个不是可以万军之中杀个七进七出的猛將。 他身兼三人武力,冲个五万人的北元军阵,又有何难! 说完,贾璟不在多言,带上兜鍪,直接单枪匹马,迎著初升的朝阳,冲向北元军军阵。 赤兔马四蹄横空,赤红的身影在金色的晨光之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马上之人兽面吞头连环鎧泛著幽冷的寒光,三叉束髮紫金冠上的红缨猎猎飞扬,西川红锦百花袍被北风鼓盪,像一面燃烧的战旗。 第176章 一点寒芒先到 榆林卫城之外, 贾璟单枪匹马冲向北元军阵,手中一桿亮银龙胆枪,枪身粗如儿臂,通体银亮。 枪尖在日光下闪著刺目的锋芒……一百多斤的重枪,被他单手提在手中,仿佛提著一根寻常的木棍。 牛继宗面色凝重的看了看左右的冯唐和韩武,几次张口欲言,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他虽然心中担忧,但是战场之上军令如山,丝毫容不得他討价还价,只能听令行事。 无奈之下,他只能和朱雀下令身后两千轻骑先不要妄动,休整待命。 隨后牛继宗和冯唐等几人骑马上前几步,捏紧韁绳,紧紧盯住战场,隨时准备策马支援贾璟。 与此同时, 城门下的周应元、尤世勇等人见来援汉军中只一人冲阵,纷纷神色大惊。 他们和北元军作战多日,可是十分清楚北元军的战力並不弱。 单枪匹马衝击五万人的北元军阵,就算武力惊人,也不过是送死而已。 “兄弟不可,不要为了我们枉送性命!” 尤世勇用尽全身力气对著贾璟方向大喊道。 虽然明知贾璟不一定能听到,但他还是极力呼喝著示意贾璟不要白白送死。 城门下其他的汉军將士见此也是一个个咬紧牙关,奋力杀敌,心中暗暗为贾璟捏了一把汗。 而北元军中军大纛下的北元世子巴雅尔听到贾璟的大喝,先是神色一凛,以为汉军来的不止这两千人马,或许还有什么埋伏。 然后见贾璟一人单枪匹马、冲阵而来,他一愣之下,继而仰天大笑: “哈哈……万户长你看,这汉將莫不是傻了吧?竟然独自一人来冲我五万人的大军!” 脱脱不花同样神色一凝,神色中带著几分疑惑,想了想,缓缓道: “听说汉將贾璟十分悍勇,曾经在汉朝蓟州城下以一己之力击破城门,有鬼神莫测之力。” “世子,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巴雅尔闻言,英俊的面容滯了滯,隨即笑道: “万户长多虑了!那不过是汉人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 “万军之中取敌首那只是汉人话本里的幻想。即使他再怎么悍勇,难道还能敌得过我千军万马!” “刚才那周应元不也是想衝杀到我中军大纛,现在呢,不还是……” 脱脱不花没有再反驳,其实他心里也不信个人武勇能破万军。 但是多年征战生涯让他明白,狮子搏兔尚用全力,战场之上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於是他冷喝著下令道: “再分出三千人去灭了城门下最后一点汉军残兵,动作要快,还不知道汉军有没有其他的援军,我们要马上进城。” “至於这冲阵的汉將,不要轻易弄死了,帖木儿,你率三百精骑,去將他给我擒下。” 巴雅尔听著脱脱不花的稳妥部署,心中顿时嗤笑一声。果然是將军越老,胆子越小。 就这一名汉將,有必要出动三百精骑前去捉拿吗? 更別说帖木儿可是北元军中的猛將,由他带三百人,真是杀鸡焉用牛刀。 巴雅尔心中不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毕竟只是副帅,非必要他不会插手脱脱不花的部署。 隨著脱脱不花的下令,前方北元军阵之中,便有三百骑北元兵在千户长帖木儿的带领下,向著贾璟策马衝去。 贾璟此时离北元军前军已经十分接近,片刻功夫便和帖木儿等人交击在一起。 帖木儿一马当先,率先来到贾璟面前,挥动手中的鉤枪向著贾璟勾去,想將贾璟从马上勾下来,然后活捉。 他是北元军中有名的猛將,曾经用骨朵劈死过一头猛虎,北元军中能躲过他一击的极少。 电光火石之间,帖木儿的鉤枪离贾璟的身体已经不足一尺。 贾璟则是看也不看帖木儿,奋力策动胯下赤兔马,如同狂风一般飞速而过。 与此同时,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一抖,枪尖后发先至,轻轻点在帖木儿的胸前。 彻底融合赵云、吕布、项羽三人的武力之后,贾璟还从未真正的爆发过全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有多强。 只知道比当初蓟州城下锤破城门之时大约还要强横一点点。 他此时的枪法也不仅是赵云的百鸟朝凤和七探盘蛇,还融合了吕布的无敌戟法和项羽的单手十八挑。 可以说,单论武艺他已经是古往今来都少有的绝顶之境,各种枪法戟法都已经化为了本能。 只见,贾璟一百余斤的亮银龙胆枪轻轻点在了帖木儿胸前的甲冑之上。 这一点之力,看似极轻,却直接將帖木儿点的四分五裂,整个人面容上还带著惊愕之色。 却瞬间连带甲冑都消失不见,马背上只剩下了一堆血雾瀰漫。 而四分五裂的血肉飞溅向四周北元骑兵当中,又將七八名北元骑兵砸的口吐鲜血跌落马背,眼见著是没气了。 这一幕,顿时让一直紧盯著战况发展的脱脱不花和巴雅尔神色一凛,面上难掩震惊之色。 这汉將竟然如此勇猛! 帖木儿在其手中没有走过一招不说,竟然一击之下被其打的四分五裂。 更是连带著四散的血肉將四周的北元骑兵砸死七八人,这气力何止千斤。 “不要捉活的了,一拥而上,直接杀了他。” 脱脱不花当即改变策略,为了防止己方折损太多,朝著前方的三百骑大喝道。 一时间,五花八门的骨朵、长矛、斧头、弯刀,各式各样的武器衝著贾璟劈砍过来。 四面八方都是刀枪斧影,只欲將贾璟乱刀分尸。 贾璟神色不变,眼神冷酷,杀气凛然,身后的西川红锦百花袍猛然盪起。 他双手握枪,抡圆了向外一盪——龙胆亮银枪快的只能看到残影,这一枪抡出去,枪风呼啸,竟带起一阵狂风。 方圆三丈之內,数十名北元骑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像被巨锤击中的稻草人。 在空中翻滚,落地,再翻滚,压倒了身后涌来的同伴。 一时间落马之声不绝於耳。 很多北元骑兵甚至连贾璟的身边都未靠近,也被前面的同伴撞击的掉落下马,口中吐血不止。 鲜血伴隨著残肢断臂洒落一地,贾璟身边一时间空了一片。 贾璟没有停,赤兔马一往无前继续猛衝,如一道红色闪电,切入三百骑兵深处。 第177章 隨后枪出如龙 间不容髮之际, 贾璟再次挥出第三枪,枪身再次横扫,一百余斤的重量加上战马衝锋的力量,亮银龙胆枪化作一道银色的圆弧。 圆弧过处,数十名骑兵同时从马背上飞起,胸骨塌陷,口中狂喷鲜血,落地时已成了一地残尸。 每一枪出击都不是杀一个,而是杀一片。 接下来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 贾璟没有片刻停顿。 他只是面色平静,眼神冷漠的挥出一枪又一枪。 一百多斤的亮银龙胆枪在他手中,轻得像一根芦苇,快得像一道闪电。 每一枪扫出,必有数十人毙命; 每一枪刺出,必有十数人透胸而过。 枪尖所向,无一人能挡; 枪身所过,无一马能立。 他杀入敌阵不过片刻功夫,身后已留下一条近百步的血路。 路上尸体横陈,层层叠叠,像被巨犁翻过的土地。 断臂残肢散落一地,血流成河,匯成一道道猩红的小溪。 那一队三百人的北元骑兵,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被贾璟杀了大半。 且大多四分五裂,死的极为悽惨。 剩下的几十名北元骑兵,此时已经纷纷催马脱离了贾璟的身周,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不敢再上前半步。 而此时在中军大纛下的脱脱不花和巴雅尔此时已经彻底愣住了! 脱脱不花神情阴沉无比,眼中更满是震惊之色。 没想到这汉將竟然真的有万夫不当之勇,这等武勇简直闻所未闻,堪比野史传闻中的那些万人敌。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真的有人能强到这个地步。 而一直在注意贾璟这边战场的牛继宗、冯唐、周应元等人更是目瞪口呆,惊的眼睛都瞪圆了! 片刻功夫,斩敌过两百? 要知道歷史上不是没有百人斩的猛將,但是像贾璟这般如此快的速度,砍瓜切菜一般杀了两百多人,恐怕就是那些顶级猛將也做不到吧! 简直恐怖如斯! 尤其是牛继宗、冯唐等人,他们不是没听过贾璟勇武过人的事,但他们没想到这个勇武竟然勇到了这个地步! 这叫勇武过人? 这简直就不是人! 牛继宗惊嘆出声道: “从此都別在把勇武这个词用在我身上了,和靖武侯一比,我简直无顏用再谈勇武。” “昔日看蓟州城军报,写靖武侯锤破城门,我还以为是前线故意夸大,没想到这竟是真的!” “怕是古之霸王再生,也没这般惊人的勇力吧!” 冯唐面色动容,同样惊声道: “我家紫英和我说,靖武侯武勇天下第一,我还不太相信,以为他没见过世面。” “没想到是我这个当老子的没见过世面。这般武勇,简直骇人听闻。” 眾人震惊之后,则是心中热血沸腾,斗志昂扬。 將为军之胆! 有这样武勇举世无双的人做他们的主將,这次西北之战还有什么可怕的? 就是眼前这五六万的北元兵,也不在显得那么狰狞恐怖,这都是他们的战功呀! 汉军將士也都是士气大振,连奔袭十多日的疲惫都仿佛瞬间烟消云散。 而此时的北元兵,则是面色惊惧,士气大跌。 北元中军大纛下,脱脱不花坐在马背上,握紧手中的韁绳,神色震惊之后则是震怒。 你就算是万人敌,我这边还有五万多人马,就是耗也能耗死你。 “汉人对我们蒙古人来说就是没长牙齿的绵羊,就是其中出了一头稍微强壮点的,也依旧只是绵羊。” “纳哈出,带你麾下两千精骑,给我杀了他!” 脱脱不花再次一挥手,冷声喝令道。 他就不信自己这么多人马,还被一个汉將给嚇到了! 今日无论如何,要杀了这个汉將。 他身前的北元军顿时分出两千骑兵,再次杀向贾璟。 两千北元骑兵奔腾在大地之上,列成半月阵型,前赴后继的向著贾璟靠近,將贾璟围在中心位置。 “放箭!” 千户长纳哈出没再选择和贾璟短兵相接,而是还未靠近贾璟,就命令手下骑兵放箭,想著直接万箭齐发將贾璟射死。 隨著纳哈出一声令下,顿时两千支箭齐齐射出。 “嗡嗡……” 弓弦的嗡鸣声不绝於耳,从北元军阵之中飞出的箭矢如蝗,遮天蔽日,从四面八方射向贾璟。 贾璟神色冷厉,並没有被这漫天的箭雨给嚇到。 亮银龙胆枪在他手中抡圆了,快得只能看见一片银光,空气中响起一阵阵音爆之声。 那银光越转越快,越转越密,眨眼之间,竟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光罩。 箭矢射来,撞进那光罩之中…… “叮叮叮叮叮……”,清脆的碎裂声不绝於耳。 箭矢撞上枪桿,不是被弹开,而是直接被震成碎片。 木屑纷飞,铁鏃四溅,竟无一支箭能穿透那银光,射中他分毫。 更可怕的是,那枪桿旋转带起的罡风,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气浪向外扩散,將后续射来的箭矢搅得七零八落,纷纷坠地。 没有一根箭矢能靠近贾璟身周三尺以內。 別说是他,就连他身下的赤兔马,竟连一根马毛都没伤到。 “停!”纳哈出嘶声大吼。 “停箭……” 晚了。 箭雨刚歇,贾璟不给所有的北元兵反应的时间,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赤兔马撞进了这两千北元骑兵的军阵中。 亮银龙胆枪横扫。 第一枪,圆弧过处,数十名北元骑兵同时飞起,胸骨塌陷,口中狂喷鲜血。 第二枪,又是数十人毙命。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贾璟策马在北元兵两千骑之中横衝直撞,银枪所过之处,北元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没有人能挡住他一枪,没有人能靠近他三丈之內。 他快速挥动著手中的长枪,收割著北元兵的性命。 那些刚刚还在射箭的北元骑兵,此刻像麦子一样被收割,尸体铺了一地。 纳哈出拼命呼喊,试图收拢阵型。 但此时北元兵马被贾璟杀的大乱,他的呼喝毫无作用。 贾璟太快了,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往来,每一次停顿,都带走一片性命。 第178章 脱脱不花:我不信他的气力无穷无尽 只片刻功夫,北元的两千骑又死伤过三百人。 “啊!汉將受死!” 纳哈出自然不能任由贾璟这样屠杀下去,当即亲率数十精兵阻挡在贾璟身前,一同绞杀贾璟。 纳哈出是北元军中有数的猛將,曾经在对汉军作战中,一人斩杀数十名汉军,因功被升为千户长。 脱脱不花在帖木儿死后,派他来出战贾璟,就是认为他或许能和贾璟一战。 “杀啊!” “汉將死来!” “给我死!” 蒙古语和汉语夹杂在一起,贾璟周围的北元兵爆喝连连。 无数各式各样的兵器再次朝著贾璟身上招呼过来,更有远处投掷过来的枪矛。 北元兵手段齐出,只为了给贾璟造成一点有效的杀伤。 贾璟对此只是面沉似水,神色冷酷,一声冷喝出声,双手握枪,腰马合一,將一百多斤的亮银龙胆枪全力抡出。 “轰……!” 仿若一声炸雷凭空响起,震得近处战马惊嘶,人耳嗡鸣。 枪身扫过,空气被挤压成一道半透明的弧形波纹,向外急速扩散。 这气浪所过之处,地上的沙石草屑被掀飞,靠近的人甲冑被压得凹陷,脸上的皮肉被吹得变形。 那气浪撞入人群,前排数十人甲冑凹陷,口喷鲜血,人从马上倒飞出去; 二十步外的人被风压推得踉蹌后退,身上甲冑的甲叶哗啦啦作响,整个人在马上坐立不稳; 枪身过后,空中留下一道白茫茫的真空轨跡,转瞬即逝。 人喊马嘶之后,贾璟的身前再次被清空了一大片。 至於纳哈出,从头到尾,贾璟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 不到盏茶的功夫之后,脱脱不花派来的两千精骑再次被贾璟杀了四百多人。 算上之前三百骑被斩杀的两百余人,此时死在那杆亮银龙胆枪下的北元兵,已不下七百人。 尸体铺了满地,一层叠一层。 血匯成河,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赤兔马浑身浴血,原本红色的鬃毛已被染的更加鲜艷。 而贾璟此时,身上披著的西川红锦百花袍红得深沉,兽面吞头连环鎧上血跡斑斑,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平静。 因为他离北元大军的中军大纛,越来越近了。 他再次伸手摸了摸掛在赤兔马背上的霸王弓,隨即放下。 不急,还可以再近一点。 那些剩下的一千多北元精骑此时已经不敢再靠近贾璟。 哪怕他们是北元军中的精锐,哪怕他们经歷过无数的血战,但是此刻看著贾璟的眼神里也忍不住露出恐惧之色。 这根本没法打,远攻近攻都不行,靠近一点就死,还是死无全尸。 这汉將根本不是人,而是上天派来的魔神。 南城门下,尤世勇和周应元等人一直在关注著贾璟那边的动静。 见他单人斩杀北元兵数百人,都是震惊之后,脸色布满喜悦和狂热之情。 “他娘的,这真的还是人吗?” 尤世勇瞪大了眼睛,简直感觉自己在做梦。 本以为贾璟单枪匹马冲阵是莽撞之举,必死无疑,谁知对方竟然如此勇猛。 “没想到我汉军中还有这样武勇的人物,难怪能年少封侯,这样的人物不封侯谁封侯?” 周应元同样脸上满是震惊。 他此时大约也已经猜到了贾璟的身份。 打著贾字旗的除了开国武勛出身、荣寧二公之后的靖武侯以外,他想不到別人。 周应元此时感到他们是真的有救了,甚至感觉未必不能反攻北元军。 大汉有如此猛將在,何愁西北不安,何愁草原不定! 吉安侯逃了,却来了个靖武侯,真是峰迴路转,或许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而北元军中军大纛下,巴雅尔眼神也是震惊无比。 他此时隔著北元军数重军阵,遥遥的望著浑身浴血的贾璟,俊俏的脸上难掩惊惧之色,喉咙猛地蠕动了一下。 在这初春的早上,明明气温很低,但他的额头却冒出无数细密的冷汗!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著道: “万户长,这汉將奔著我们中军大纛来了,要不要我们把大纛往后挪挪……” 不得不说,贾璟这般杀神一样的模样让他有点怕了! 尤其是如今贾璟离他们的距离已经只有大约千步,骑马简直转瞬就到。 脱脱不花此时脸色阴沉如水,眼中的惊惧之色同样不少,但伴隨著惊惧的还有压不住的怒火。 他惊惧於贾璟这非人的武力,北元军中不是没有猛將,连他自己的武力都颇为不凡,否则也当不上这个万户长。 但是绝没有如同贾璟这样的恐怖武力,短短时间一人斩杀数百人,这岂是人力可以办到的? 但他同样震怒,震怒的是世子巴雅尔竟然想逃了,震怒的是北元军前方的兵士竟然不少在往后退了! 这让心高气傲的脱脱不花有些接受不了,在他心中北元兵是天下有数的精锐,面对汉军时应该是猛狼扑羊一般的凶悍。 什么时候轮到这几万北元兵被一个小小的汉將嚇到后退的地步。 更何况他背负王庭的信任和期望,出任此次大军的主帅。 如今好不容易死伤无数才攻破榆林城门,眼见著即將建功,此时让他后移大纛,他哪里会甘心。 要知道此时战况不利,大纛是不能隨意乱动的,大纛一后撤,军心必定动摇。 一想到这里,脱脱不花心一横,没管巴雅尔的建议,想了想,怒声下令道: “前军稳住阵型,再有后退者立斩!弓箭手放箭,但有后退一步者,全部射杀!” “汉將再厉害也只有一人,我就不信他的气力无穷无尽。杀不了他的人,本將就先困他的马。” “来人!立刻把所有的后勤輜重车推上去,在汉將前进的路线上快速列成五道『车阵』。” “车与车之间紧密靠拢,同时派人持长鉤刀,专门勾汉將的马腿。待將汉將逼下马,困在车阵之中,再设法击杀。” 此时战场上,贾璟离北元中军大纛还有千步。 但路,没了。 第179章 北元震怖 脱脱不花在愤怒中爆发出的狠厉,此刻化作一道钢铁长城横亘在前…… 三百余辆輜重车被紧急推到贾璟前进的路线上,首尾相连,列成五道弯月般的车阵。 车身沉重,车轮陷进泥土半尺,因为时间紧急,所以车厢里来不及全部装成巨石。 而是堆满部分巨石和粮草、箭矢、甚至还有几车铁锅,都被粗绳绑紧。 车与车之间虽无铁链,但缝隙极小,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而每一道缝隙后面,都蹲著十名手持长鉤刀的北元兵士卒。鉤刀刀刃长达五尺,专门用来勾马腿、割马筋。 “汉將!”车阵后方,一名北元军千户长嘶声高喊。 “你不是能冲吗?来啊!我看你的马怎么过!”千户长满脸的得意。 只要將汉將困在这里,不能再往前进,早晚能耗死他。 千户长话音未落,赤兔马已冲至第一道车阵前三丈。 贾璟目光一扫——三百余辆车,密密匝匝,像一道钢铁堤坝。 若是寻常骑兵,此刻要么绕道,要么下马攀爬,然后被鉤刀手捅成筛子。 但他不是寻常骑兵。 他跳下战马,直衝向前,口中冷喝一声: “別高兴地太早了!” 只听得“呼啦”一声沉钝而又尖锐的呼啸声响起,第一辆巨大的輜重车,猛然间拔地而起。 贾璟高大挺拔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后方脱脱不花等人的眼里。 而那一辆绑满粮草和石头、重过千斤的輜重车,被贾璟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挑起。 “走!”贾璟一声爆喝,挑著輜重车的手臂猛地一挥。 沉重无比的輜重车,便突然间腾空而起,重重的砸向了后方的北元军阵之中。 “咕嚕!”巴雅尔再次咽了咽口水,浑身一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嘴中还在不可思议的呢喃著: “这……这竟然……可挑的飞起来了!” 要知道这輜重车可是重过千斤,想要挑飞起来没有大几千斤的力量想都不要想。 可是汉將便在他们面前真真实实的做到了,而且看起来还是那么的轻而易举,游刃有余。 这已经不是人力,而是魔鬼之力。 而北元军士兵此时同样的震惊莫名,直到他们的头顶被阴影笼罩。 伴隨著呼啸的破空声,北元军阵之中响起了一阵阵绝望的呼救声。 “快跑!” “砸下来了!” “啊!” 被阴影笼罩的数十名北元士兵,根本来不及跑出半步,就被落下的輜重车砸成了一堆烂肉。 不仅是直接被压死的,更恐怖的是——那辆輜重车的碎片。 崩碎的木板和车轮碎片带著过千斤巨力从天而降撞击的余威,如炮弹般向两侧飞射,將周边数丈范围內的北元军击倒一片。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还没等北元军反应过来,贾璟已经来到了第二辆拦路的輜重车之前。 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探出,別进輜重车的车轮之间,然后双臂猛然发力一挑,过千斤的輜重车再次被挑的飞进后方北元军中。 只是这次贾璟为了造成最大的杀伤,换了个方向。 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贾璟连挑五枪,每一枪都有一辆輜重车飞起。 每一枪挑起的輜重车砸进后方的北元军中,都惊起一片哀嚎声,血花四溅,数十名北元兵死於非命。 三百辆战车组成的五道铁壁,不到盏茶功夫,被他硬生生挑出一道缺口。 赤兔马从缺口一跃而过,跟著贾璟,继续向前。 车阵后方,那千户长呆呆站在原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竟忘了捡。 贾璟从他身边掠过时,隨手一枪,把他挑飞出去,砸进十丈外的乱军之中。 北元军中军大纛,此时距贾璟还有八百步不到。 此时直面贾璟的北元军前锋已经被贾璟杀的胆寒,一个个头皮发麻,后背被冷汗浸湿,面上都流露出惊恐和震怖之色。 有些甚至被那一辆辆从天而降的輜重车嚇的尿了裤子。 哪怕有脱脱不花后退者斩的命令,但他们也顾不得了,就算被斩也好过和这个汉军魔神廝杀。 前方的北元军开始不断溃退,或是向两边散开,敢拦贾璟前进之路的寥寥无几。 而在贾璟身后观战的牛继宗、冯唐、马国成等人此时目瞪口呆,看到贾璟挑飞輜重车这一幕,惊的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我的娘勒!这还是人吗?”马国成怪叫道。 侯爷这是越来越猛了,这过千斤的輜重车竟然直接给挑飞了,这还是人吗? “兄弟们,做好准备,咱们往前压,我看北元军士气衰落,离溃败不远了!”牛继宗大喝道。 此时,他已经信了贾璟能够攻破敌阵,斩將搴旗。 两千汉军轻骑此时也是士气大振,心中对贾璟敬若天神,甚至也期盼著能马上拿起武器隨之拼杀一番。 听到牛继宗之令,眾人当即缓缓策马向著北元军靠近了几百步。 这个时候脱脱不花才终於从满心快爆炸的震惊中,清醒了些许。 见贾璟又骑上战马,直奔中军大纛而来,他头上也不由的冒出一些细毛冷汗。 贾璟如今在他眼中和魔神一般,给他內心造成的震动,远比北元军的死伤还让他震惊。 “这汉將究竟是是人是鬼?怎么会真的存在这么可怕的人?” 脱脱不花,咬紧牙关,握紧拳头,一字一顿的惊声道。 他实在不甘心大好局面就此退走,明明榆林城近在眼前,明明是大好局势,怎么被一个人给破坏了。 而在脱脱不花身边的巴雅尔此时已经两股战战,面如土色,神色慌乱无比。 他想要劝说脱脱不花快撤,但他说不出口,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张著嘴,想喊“拦住那汉將”,却发不出声音。 他手中握著腰间的宝刀,想催马后退,却发现手抖得握不住刀柄。 他到底没有脱脱不花戎马生涯多年的磨礪,打胜仗顺风顺水时他能谈笑风生。 但是此时生命受到威胁时,他知道了什么叫做恐惧。 此刻,恐惧像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180章 此一人,能抵汉军十万兵马 “万户长……”巴雅尔的声音沙哑,面无血色, “走……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巴雅尔颤颤巍巍的拼命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 脱脱不花见巴雅尔这副不堪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蔑视。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本还以为世子心性不错,气度不凡,是个好的继位者,没想到真的遇到事怂成这样。 他不想答应此时退走,他戎马多年,知道此时若是主帅撤退,只会加剧己方大军的败亡。 五万大军现在已经被汉將衝杀的士气崩散,一旦自己稳不住,顷刻间就是兵败如山倒的下场。 何况,他认为此时也並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说不定那汉將已经力竭,就差这最后坚持的一次进攻。 脱脱不花作为战场上的宿將,也有自己的一套坚守的理念。 该谨慎时他能比谁都谨慎,但是该放手一搏时,他也能比谁都有胆量魄力。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撤退和继续进攻。 撤退就意味著此次作战的彻底失败,继续进攻可能会付出不小代价,但也还有一丝机会。 脱脱不花思忖片刻,眼神一狠,断然下令道: “盾兵过来防护世子!” 退他不想退,但是世子也是需要保护的,这是北元未来的大汗,不能出了差错。 当然,他自己是不会躲到盾牌之后的。 將是三军之胆,此时大军已经被汉將杀破了胆,他更必须要保持住主將的威严和胆魄,稳住军心。 隨著脱脱不花一声令下,隨即十几名北元士兵拿著厚重的牛皮大盾將世子巴雅尔护在了其中。 巴雅尔就像是躲进了乌龟壳里的小鸡仔,心下安定不少。 他想了想,又將身上的金冠金甲脱下,命令隨从护卫穿上,而他自己则穿上普通士兵的甲冑。 而脱脱不花则是脸色更加冷厉,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然,顿喝道: “把拋石机全部推过来,给我砸!砸死这个汉將!” “我就不信他是刀枪不入!我就不信他不会力竭!我就不信五万大军敌不过一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带著压不住的冷酷和肃杀之气。 北元大军拋石机此时都放在中军附近,这是为了防止被汉军轻骑突袭焚毁。如今也成了脱脱不花唯一能想到的破局之法。 “將军,汉將已经进入我前军之中,用拋石机……会不会误伤咱们自己人……” 脱脱不花身边一千户长面色一变,低声劝道。 拋石机可没有那么精准,若是多架一起拋射,砸死自己人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再不杀死这汉將,我军一旦溃败,死伤只会更多。” “今日我军已经折了这么多弟兄,必须趁著这次机会拿下此人。否则……” 脱脱不花话未说尽,但他眼中的忌惮之色几乎快溢出来。 如此勇武的汉將,不趁这次敌寡我眾的机会除去,以后必將成为北元的噩梦! 他毫不夸张的说,只此一人,能抵过汉军十万兵马! 此人绝不能留! 脱脱不花神情冷厉,猛地抽出腰间宝刀,指著前方贾璟大喝道: “汉將快不行了!给我砸死他!” 隨著脱脱不花的一声令下,北元军的隨军拋石机被推了过来。 这是此次北元军用来攻城的轻型拋石机,主要是攻城时拋洒碎石用以干扰汉军守城士兵的。 此刻全部推到中军大纛之前,在距离贾璟六百步外一字排开。 “放!” 十余架拋石机同时发射。 磨盘大的石块、一袋袋碎石铁蒺藜,带著呼啸声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道拋物线,向贾璟头顶砸落。 脱脱不花忍不住站到树立大纛的高台之上,他的拳头握的紧紧的,他要第一时间看到这汉將被砸死的悽惨场面。 “命將士们准备著!一旦汉將被砸死,立刻灭了剩余的汉军兵马!” “没了此汉將,那些汉军兵马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反手可灭。” “只要占据了榆林卫城,到时候我们就能立於不败之地!届时,城中的金银和女人都是你们的!” 在脱脱不花的鼓舞下,周围北元中军士兵虽然依旧两股战战,但比之前军还是稍稍恢復了一点士气。 巨大的石块带著强大的动能和势能,呼啸著向著贾璟的头上砸去。 汉军和北元兵都目不转睛的盯著这些石块,或担心或振奋或期待。 “侯爷不会有事吧?我们要不要上去支援!” 马国成看著这番场景有些揪心起来,这么重的石块可不是轻飘飘的箭矢。 即使侯爷能挡得了一时,但还能挡住源源不断的袭击吗? 不说能不能有那么精准阻挡所有石块,但力气也迟早会耗尽的。 冯唐和韩武等人纷纷看向朱雀,都知道这时候只有这位靖武侯最亲信的部下才方便下令出击。 朱雀面色沉凝,缓缓地摇了摇头,道: “相信侯爷!军令如山!侯爷怎么说的我们怎么做就行!” 朱雀是在场唯一见过贾璟锤破蓟州城门的將领,他对著贾璟有著绝对的信心。 而此时的贾璟只是神色平静的抬头看了一眼飞在空中的石块,又看了看站在北元中军高台大纛下的脱脱不花。 时机已到,此战该结束了! 他再次提起亮银龙胆枪,向上一抡…… 一道银光闪过。 第一块磨盘大的石块,被他一枪扫中,“砰”的一声炸成碎末。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贾璟连扫七枪,七块靠近他的巨石全部粉碎,碎石如雨般洒落,却伤不了他和赤兔马分毫。 那些碎石飞溅在周围,反而砸死了不少来不及躲闪的北元兵。 而贾璟则是趁机又策马奔行百步,隨后收起长枪。 第三次將手摸上霸王弓,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而是直接摘下了霸王弓。 霸王弓一上手,身体內就有种所向无敌的豪情涌现。 加持了赵云、吕布、项羽三人的箭术,什么辕门射戟、百步穿杨、射石饮羽,对他来说都有些浅薄了! 霸王弓在手,射程之內,他可以做到指哪射哪,不偏分毫,说一句箭法如神绝不夸张! 第181章 斩將搴旗 战场上,在双方无数兵卒的注视下, 贾璟冷哼一声,一边策马向前急奔,一边张弓搭箭,弓开如满月。 十石的霸王弓,被他轻易拉成一轮满月。 弓身嘎吱作响,那是弓身承受极限负荷的声音。 箭尖直指五百步外——不是指向拋石机,而是指向拋石机的缆绳。 那一根根绷紧的、粗如手臂的麻绳。 “嗖……” 弓弦剧烈一颤,手中特製的重达两斤的铁簇破甲箭脱弓而出。 箭矢破空,带起尖锐的啸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鬼哭,像龙吟,穿透战场的喧囂,直直射向第一架拋石机。 五百步的距离,箭只在空中飞了不到两息。 “嘣!” 一声脆响,第一架拋石机的缆绳应声而断。 拋石机的长臂猛地弹回,正吊在弹兜里刚刚装好的石块没有拋出去。 反而向后砸去——砸进了操作拋石机的北元兵群里,当场砸死七八人。 第二箭。 “嘣!” 第二架拋石机的缆绳断裂。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贾璟连发十三箭。 每一箭都准確命中五百步之外的缆绳,每一箭都让一架拋石机瞬间报废。 十三箭过后,所有拋石机全部哑火。 有的缆绳断裂,长臂弹回; 有的被射中的位置太刁钻,整个机架垮塌; 还有两架的石块刚刚拋出弹兜,缆绳一断,石块失去方向,斜斜飞进旁边的北元军中,砸出一条血路。 这时贾璟离北元军的中军大纛已经不足五百步,而脱脱不花那惊愕的面容也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视野。 贾璟此时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间也攀升起来,无形的杀气席捲周身十丈之內,令北元兵纷纷惊恐后退。 而霸王弓上此时再度搭上一支黑黝黝的铁簇破甲箭,箭尖直指高台之上的脱脱不花。 脱脱不花此时感觉像是被一种无形的气机锁定,心头一沉,只感觉整个人像是坠入冰窟一般,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这一瞬间,脱脱不花想要急速跳下高台,但是时机已晚。 贾璟手中满月般的弓弦再次猛地一颤,只听见一声震天的呼啸声再次响起,铁箭化作一道闪电,飞驰而过。 下一瞬,便已经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脱脱不花的胸口。 黝黑的长箭直接將脱脱不花的身体带著往后腾飞起来,然后將其高高的钉在了身后支撑大纛的粗木之上。 脱脱不花双眼瞪的大大的,眼中依旧残留著慌乱、惊惧和不甘之情,仿佛死不瞑目一般。 这一刻,北元兵和汉军齐齐震动! 北元军士兵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著被钉在大纛之下的脱脱不花,鲜艷的鲜血从他的胸膛和口中不断地流淌下来。 北元兵见此一幕,一个个脑子仿佛要炸开一般! 头皮唰的一下就麻了! “万户长!” “大帅!” “將军!” …… 那些簇拥在脱脱不花身边的亲卫纷纷大吼出声,眼睛通红,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主帅死,他们也难活! 而普通的北元兵一时间士气再次大跌,原本就已经被贾璟嚇到快萎靡的军心此刻彻底溃散。 北元兵再顾不得保持阵型和对战,纷纷丟盔弃甲,四散奔逃。 一些北元年轻士兵的眼中更满是绝望和黯然,看向贾璟的眼中已经满是震怖之色,好似再看一个魔鬼! 相信经此一役,以后他们再没有直面贾璟的胆魄。 可能还有部分北元老兵想要誓死作战,为脱脱不花復仇,但在大势面前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將士们,你们还在等什么!北元主將已死!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还不给我杀!” 贾璟坐在赤兔马上,再次射出一箭,將北元大纛射落。 手中还握著弓弦不断嗡鸣的霸王弓,隨即,一声大喝响彻榆林卫城內外。 下一刻,朱雀和牛继宗等人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热血直衝天灵盖,长枪直指前方,冷喝道: “骑兵营!隨我冲啊!” 说完,朱雀和牛继宗等人便一脸振奋的率先冲了出去。 斩將搴旗,敌军已经完全溃散! 此时不冲更待何时!这简直是白捡的军功! 而眼睁睁看著贾璟一人冲五万,大破敌阵,斩敌主帅,这些一直旁观的汉军將士更是激动的嗷嗷叫的向前衝杀! 他们心中简直將贾璟视为天神降临,对他发自內心的產生一种由衷的敬服之意! 將为军之胆!將为军之魂! 有如此勇猛无敌的主將率领,他们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冲就完了! 马国成口中怒喝一句『北元韃子,我上早八』,隨后一马当先,率先衝进北元兵溃败的军阵之中,手中长枪刺进了一名北元兵的胸膛。 长枪拔出的时候,带出喷溅的鲜血,那个跑的稍微慢点的北元兵,便成了他枪下的第一条亡魂。 “痛快啊痛快!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容易的仗!” 马国成仰天长笑,沾著鲜血的脸如同恶鬼,紧接著马不停蹄的向其他北元兵追击而去。 与此同时,牛继宗、冯唐、韩武、朱雀等人,也率领两千汉军精骑,纷纷策马追击著溃逃的北元兵马。 对著士气溃散的北元兵,汉军將士刀枪齐齐出鞘,放手猛衝猛杀。 此时不仅霸上的两千轻骑和打了鸡血一般,就是南城门下浴血多时的榆林守军,此时也是纷纷被感染。 一个个奋起余勇,在周应元和尤世勇的带领下向外衝杀出来。 原本挡在他们身前的北元军早已经哭爹喊娘、爭先恐后的溃散四逃,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 战场上的北元兵溃兵被两股汉军一衝,节节败退,毫无抵抗之意。 不过,即使北元兵拼命逃窜,但还是在士气高昂的汉军將士刀枪之下,成片成片的倒下,一个照面就死伤数千人。 这一刻,是真正的兵败如山倒! “撤!快撤!快隨本世子撤!” 此时被护在牛皮大盾之后的北元世子巴雅尔已经被嚇破胆了。 亲眼目睹脱脱不花被贾璟射死,他全身发冷,哪怕躲在盾牌之后也感觉不到丝毫安全,不断地催促著身边亲兵撤退。 巴雅尔一边连声下令一边扯过一旁的韁绳,调转马头就往后奔逃而去。 “快跑啊!魔鬼杀过来了!” 第182章 兵败如山倒 隨著巴雅尔这位副帅兼北元世子的逃离,北元兵仅存的最后一点士气也彻底崩散。 本来拱卫大纛的中军亲卫还想著为脱脱不花拼命,但此时看见世子巴雅尔带头逃离。 他们面色难看,心中的最后一丝战意也没了,见贾璟策马冲了过来,也纷纷紧跟著向后奔逃而去。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我们不是怕了那汉將,只是要保护世子撤离! 能保护世子撤离,也能算是將功赎罪吧? “快跑啊!那魔神已经杀过来了!” “快跑,世子都已经跑了!” “快跑!大帅已经被那魔神射死了!” “汉军不可敌!快撤!” 而此时直面贾璟的北元军更是已经快被嚇死,纷纷慌乱的大叫。 见后军和中军都已经开始溃逃,他们哪里还有一丝抵抗的心思,一个个爭先恐后的往后退去。 甚至发生了踩踏和自相残杀的现象,只为了能更快远离贾璟这个杀神! 而隨著世子巴雅尔的这一逃,也完全奠定了北元军此战的败局。 军队作战,很多时候凭的就是一口气。 主帅身死,大纛倒地,副帅溃逃,那么大军必然会军心尽失,一触即溃。 即使还有一些有心抵抗的北元军中低层將领,但此时看著已经完全溃败的北元兵士,也只能脸上浮现一丝苦涩,跟著乱军一起撤退。 他们知道,这时候不退,甚至会被撤退的败兵当做挡路的敌人,一刀给砍了! 士气一旦溃散,士兵就只知道逃命,不会再分辨敌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按理说贾璟不过杀了近千人,北元大军数万只死了不到十分之一,並不是没有再战之力。 但是打仗很多时候打的是士气,士气崩溃,再多人也没有意义。 北元军终究不是纪律严明的戚家军,能无视主將阵亡,为北元捨生取义。 浑河血战中,瀋阳失守后,戚家军余部在浑河南岸孤军奋战。 主將陈策、童仲揆先后战死,但士兵无人溃逃,坚持用鸳鸯阵与八旗铁骑肉搏,直至全员殉国。 这是因为戚家军军纪严明,老兵精锐多,长期协同,有明確的副將和继任机制。 但是北元军主帅死的猝不及防,副帅隨后转身就跑,北元军也被贾璟杀到胆寒,这样的局势下明显是已经无力回天。 宜將剩勇追穷寇! 贾璟此时经过连日奔袭,再加上这一番凶猛爆发,此时也感觉到了几分疲惫感。 但是他没有停下衝杀的脚步,反而隨著北元兵的溃退,贾璟单枪匹马,却是往前杀的更快了! 身处几万北元溃逃的大军之中,贾璟浑然无惧,策马衝锋,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片刻。 大红色的披风早已经被鲜血浸透,而身上的盔甲也已经被北元兵的血染成了红色。 赤兔马极速如风,亮银龙胆枪所过之处更是人仰马翻,所有挡在贾璟路前的北元兵都被纷纷挑飞。 正在撤退的巴雅尔见贾璟直奔他而来,且离他越来越近,心中也有些慌乱起来,对著身边大喝道: “托古罕,你带一百骑去抵挡汉將片刻,掩护本世子撤退,待回王庭之后本世子重重有赏。” 托古罕是巴雅尔从王庭带出来的心腹亲卫,虽觉得此去十死无生,但还是二话没说,当即就要带人前去阻拦贾璟。 但是还不等他出发,就再次看到了那汉將再次拿出弓箭,对准了正在逃跑的世子巴雅尔。 “世子小心!”托古罕怒吼一声提醒巴雅尔。 但可惜还是迟了! 只见贾璟手中霸王弓弓弦剧烈的一颤,那一支黑黝黝的铁簇破甲箭已经破弓而出。 眨眼间就追上了正在拼命打马逃命的北元世子巴雅尔。 此时的世子巴雅尔背后还有十余名亲卫高高举著牛皮大盾分布四方护著他,显然是极为看重这位北元未来大汗的安危!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防御都没有意义。 只听得“嘭”一声巨响,铁簇破甲箭將巴雅尔身后一名亲卫手中的牛皮大盾射的破碎开来。 並且在射爆盾牌之后,箭矢还未停止,直接斜著继续飞向巴雅尔。 巴雅尔此时也听到了托古罕的爆喝提醒和身后的异响,但还来不及转身躲避,就觉得大腿一凉。 不是胸口? 巴雅尔微微一愣,心中此时竟莫名生出几分庆幸之意。 隨即,巴雅尔低头一看…… 一支粗黑的铁箭射穿了他的大腿,箭矢携带的巨大势能更是让他身体瞬间飞了起来。 剧痛袭来,他惨叫一声,被箭矢带著从马背上翻滚下来,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他想爬起来,却发现那支箭还插在腿上,箭头从另一侧穿出,深深插入地下,把他和地面紧紧的钉在了一起。 他根本动不了分毫,一动腿部就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传来。 巴雅尔只能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哀嚎不断,眼睁睁看著那个人越来越近。 赤兔马的蹄声,像催命的鼓点。 “汉將,今日有我托古罕在,你休想伤我家世子!” 托古罕眼见贾璟向著巴雅尔衝杀过来,大吼一声,拦截在了贾璟的面前。 他虽然知道自己不是此名汉將的对手,但还是义无反顾的挡在了巴雅尔身前。 贾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隨后,一脸平静和冷漠的继续直衝巴雅尔而去。 托古罕见状,运起全身的气力,將手中的骨朵向著贾璟头上砸来。 贾璟单手持枪,披风扬起,目光如电,手中亮银龙胆枪直接將托古罕的骨朵扫飞出去。 枪刃贴著托古罕的脖颈一闪而过,便將他的头颅斩下! 念他忠心护主,贾璟就没有让他死的太痛苦! 其他妄图上前护住世子巴雅尔的亲兵护卫,根本不能阻挡贾璟前进的脚步,被左右横扫的亮银龙胆枪很快杀尽。 剩下的北元兵再没有敢上前阻拦者,一个个玩命催马奔逃,只留下巴雅尔孤零零趴在地上直面贾璟冰冷的长枪。 第183章 天下无敌 看著已经杀到自己眼前的汉將,巴雅尔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此时他也顾不得腿部的剧痛,只觉得心臟砰砰跳的厉害。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他一时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贾璟策马走到他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看著他。 北元世子此时才真正看清贾璟的真容,看清这个一人败他北元五万兵马的汉將面目。 剑眉入鬢,眼若寒星,面容稜角分明如刀削斧凿。 明明刚刚打出一场可以载入史册的大胜,但那张脸上没有兴奋,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只有无比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平静的面容甚至感染到了巴雅尔,让他口中的哀嚎越来越小,直至低不可闻。 贾璟没有和巴雅尔说什么,也没有再去衝杀,只是驻马在原地。 此时赤兔马经过长途奔袭和一番衝杀也已经气喘不止,步伐有些不稳。 虽说贾璟一路奔袭榆林是將赤兔和乌騅二马换著骑,两马体质、耐力、爆发力等各方面也远远超过寻常普通马。 但是贾璟的亮银枪和霸王弓等各项负重加起来也远超普通汉军將士,哪怕是赤兔、乌騅这样天下有数的名马此时也明显有些吃不消。 贾璟轻轻的抚摸了下赤兔颈侧的马鬃,又拿出一把精饲料餵给它。 此饲料是以炒熟的穀物黄豆、小米、黑豆、燕麦及少量盐巴混合而成的“马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配了少量蜂蜜水和酒糟,以確保高热量供给和快速恢復体力,同时增强耐力。 等赤兔马稍稍恢復了点体力,贾璟再次看向战场。 此时榆林城外广袤的黄土地上,牛继宗和周应元等人带著几千汉军在不断地追杀著溃逃的北元兵。 无数的北元兵丟盔弃甲而逃,还有一部分跪在地上求饶请降。 整个战场上局势已定,已经用不著贾璟再去插手。 贾璟將亮银枪插在地上,默默思忖著这一战的经过。 这一战下来,他单人独骑杀死北元兵一千多人,斩杀北元兵主帅脱脱不花,擒获北元军世子巴雅尔。 衝垮北元五万大军的士气,以一己之力为汉军谋定了胜局。 真正做到了,以一敌万,所向披靡,勇不可挡! 经过这一仗,贾璟也大概清楚了自己如今的武力程度。 不得不说,经过赵云、吕布、项羽三人的武力加持,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过了古往今来的任何人。 无论是气力、爆发力,还是枪法、箭法,他都可以说是天花板中的天花板,甚至说天下无敌也不为过! 再猛的猛將,在他的手里也走不过一招! 再多的兵士,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数字! 战场上他不惧任何人,也不惧任何围攻。 除非被困在特定的地形被敌人慢慢磨死,或者被偷袭被暗杀等,否则在正面战场上,他就是无敌的。 当然,他的厉害在於身体素质和武艺,而不是真的超凡。 他还是肉体凡夫,他也是会累的,这次猛烈爆发就让他感受到了些许疲惫感。 体力虽超过常人,但也不是无穷无尽。 同时,弓弩刀枪照样能刺进他的身体,下毒之类的手段照样能要了他的命,岁月照样能让他逐渐衰老死亡。 他就是大號的霸王项羽,就是开了无双的赵云。 想到这,贾璟摇头笑了笑。 不论如何,武力方面是拉满了,以后或许可以更大胆些往前走,多做一些自己想做之事。 他一直没忘记心中坚守的理念: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既然来到了此世,希望能给此世界带来一点小小的改变。 不过,武力虽强,却也不能骄傲自满。 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革命尚未成功,我辈还需努力! 贾璟將心中因武力生出的一丝骄纵和杂念斩断,再次恢復了內心的平静与冷漠。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榆林卫城之外的战斗已经彻底走向了尾声,除了尚在打扫战场的汉军,整个榆林城外已经没有了廝杀之声。 鲜血浇灌了城外的黄土,残肢断臂也铺满了城门外的土地。 正午的阳光照耀之下,空气中的血雾仍是久久未散。 战斗结束了,所有的汉军將士都缓缓围拢到贾璟身边。 他们看向贾璟的目光中充满了无上的崇敬之意,仿佛再看九天之上的神灵。 贾璟知道经此一役,他在这些汉军將士心中的地位將无可撼动! 贾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著围拢过来的朱雀问了一句: “我军伤亡如何?” 朱雀此时看向贾璟的眼神里也带著比往日更深的崇敬,躬身回稟道: “稟侯爷!此战经大略估算,我霸上两千轻骑,只伤亡不到百人。” “榆林城的弟兄今日此战死伤三千余人,不过,多是侯爷未到之前造成的伤亡,侯爷斩將搴旗之后的追击战,他们也只伤亡一百余人。” “另外,此战包括侯爷斩杀的北元兵在內,我军一共杀伤敌军两万多人,俘虏四千左右,其余敌军四散溃逃,已经不见踪影。” 朱雀说完,一旁的牛继宗等人都惊呆了。 他们虽知道此战战果极大,很多北元兵在溃逃过程中互相残杀,拥挤、踩踏、死於非命的比比皆是。 但也没想到竟然杀伤两万多人,还俘虏了四千。 要知道他们汉军加起来也一共才只有三千多人。 更別说他们自身的损伤竟然如此之小。 不过,有贾璟斩將搴旗在前,又杀破敌胆,弟兄们只是追杀溃军,似乎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样的仗,他们以前是真的没有打过。 牛继宗忍不住拿出一串耳朵,高声开口道: “这一场仗全赖侯爷勇力……惊天,我好久没打过这样痛快的仗了。” “今日杀得痛快,看看这些耳朵,我一人就杀了北元韃子五十多人,真他娘的过癮。” 牛继宗说到贾璟之时,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勇力,词穷之下说了惊天二字。 他觉得惊人已经不足以描述,惊天或许更能表达他內心的震惊。 一旁的冯唐也没了往日的镇定,对著贾璟躬身一礼,道: “今日才知靖武侯之勇,真是白活了几十年!” 说著又对牛继宗打趣道: “老牛,你他娘的怎么还有空去割耳朵,我杀的昏天黑地,根本没时间去做其他事情。” 汉军记功方式本来是按割敌人首级计算,但是四十多人的首级,牛继宗根本没地方放,所以选择了割耳朵。 牛继宗闻言哈哈大笑道: “这可都是军功!没时间也要挤出来!” “我老牛这一等伯都当了好几年,这次邀天之倖能跟著侯爷出来捡军功,再不积极点,岂不是脑子有问题!” 第184章 难逃罪责 就在牛继宗和冯唐谈笑之际。 榆林城守將周应元和尤世勇快步来到贾璟马前,深深拜倒行礼道: “末將榆林城副將周应元、校尉尤世勇,拜见靖武侯!” “多谢侯爷此番救我等性命,为我榆林战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两人已经从牛继宗等人口中知道了贾璟的確切身份,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將军就是去年一战封侯的靖武侯。 同时,也知道了这个斩將搴旗、武勇非凡的侯爷就是朝廷此次派来主战西北的征西將军、三边总督。 两人的神情中满是感激之色,给贾璟行了个大礼。 两人心里清楚,此战若不是贾璟星夜兼程赶来救援,若不是贾璟独闯北元五万大军,击溃敌军。 他们此时怕已经和榆林无数百姓一起,被北元所杀。 贾璟看了两人一眼,他来西北之前了解过边镇一些武將的情报。 其中就有周应元和尤世勇两人。 周应元初任大汉辽东一县典史,为人有胆有识,智勇兼备。 景盛初年,偽清派大军攻此县,在周应元的指挥和组织下。 全城军民坚守,上下一心,誓死不降,给围城的清军以沉重打击。 战后,周应元弃文从武,屡立战功。 积功被景盛帝一步步升为从四品守义中郎將、二等伯,去年末被景盛帝调来驻守榆林。 而尤世勇则是武举出身,以勇猛著称,曾跟隨年羹尧战寧远,力战城东有功。 戎马多年,积功升为正五品校尉,二等子。 另外,尤世勇其实和贾璟还有一点亲戚关係,尤世勇的堂兄是寧国府主母尤氏的父亲。 虽说尤氏父亲已死,这关係扯的也有点远,但多少还是能当做自己人的。 贾璟看了看两人身上血染征袍,多处受创,凝声道: “本侯蒙陛下信重,总督三边四镇军务,救援榆林自然是分內之事!” “北元无故进犯我边镇,杀我百姓將士无数,本侯与之不共戴天,何谈一个谢字!” “倒是你二位和麾下將士守城辛苦了。” “你们力战北元,誓死不退的英勇,本侯也都看见了,自会向朝廷为你们请功!” 说到这,贾璟话音一转,问道: “只是,你们能否说一说,这榆林城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朝廷更是自去年底就三令五申防范北元。” “怎么会这么快被北元攻破城门,乃至差点失陷?” 贾璟问此话,倒不是认为周应元和尤世勇守城不利,导致榆林城形势危急。 以他当时赶来时看到的情形:两人面对北元数万大军死战不退的英勇顽强,不像是无能无胆之辈。 这样的誓死抵抗之心,以及调查中两人都不是庸才,怎么会这么快的时间让北元军攻破城门,差点失守呢? 还有榆林镇主將吉安侯为何迟迟不见? 其中必然有他不知道的缘故。 周应元闻言,面色凝重,沉吟了一会,还未来得及开口。 一旁的尤世勇已经愤然高声道: “回侯爷,这都怨吉安侯那个狗娘养的!他將城中存粮偷偷给卖了,昨夜还带著一眾亲兵心腹仓惶弃城而逃。” “我们全无防备,导致南城门被北元所趁,才会破门!” “这个狗东西,差点害死全城的老百姓,要不是侯爷及时赶到,此时榆林怕是已成人间鬼蜮……” 尤世勇神情中难掩对吉安侯的愤恨。 他向来性格豪爽,有什么说什么。 此时面对贾璟的询问也是直言不讳,丝毫不顾忌吉安侯是他的上官,骂起来毫不留情。 旁边的牛继宗等人闻言,纷纷义愤填膺,跟著大骂道: “什么?吉安侯弃城逃了?他作为主將弃城而逃,这是死罪!” “这个软蛋……” “怕死的怂包!” 一旁的周应元此时见状,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再次拜倒道: “侯爷!吉安侯弃城而逃,害我汉军无数將士无辜惨死。” “若不是侯爷及时赶来,且勇冠古今,榆林城这一城的百姓和兄弟,就都被他害死了!” “末將不求侯爷为我等求取朝廷封赏,只求侯爷能上奏朝廷,严惩吉安侯,为我等麾下战死的將士出一口恶气!” 尤世勇也跟著拜倒在地道: “请侯爷为我等主持公道,严惩吉安侯这个狗贼!” 一旁的榆林將士也是纷纷拜道,齐声高呼道: “请侯爷为我等做主!” 贾璟看著郑重下拜的周应元和尤世勇两人,又看了看四周跪下一片的將士。 深吸了一口气,肃穆的点点头道: “按我《大汉律》,凡守边將帅,被贼攻围城寨,不行固守而輒弃去,及守备不设,为贼所掩袭,因而失陷城寨者,斩。” “陛下委我以节制三边四镇,更赐尚方剑,以便宜行事。” “吉安侯贪生怕死,弃城而逃,本侯绝放他不过!” “尔等放心,不仅吉安侯难逃惩治,他闔府亦会被朝廷下狱论罪。” 根据《大汉律》中的“兵律”条款,守边將帅若在敌军攻围城寨时不行固守而擅自弃去。 或因防备不设导致城池被袭失陷,均属死罪,?处斩。 这一规定明確將“弃城”行为定性为军事重罪,不论是否造成实际损失,只要存在弃守行为,即构成死罪。 此外,若將领在战时临阵先退、围困敌城而逃,同样適用斩刑。 大汉在边防危机频发的形势下,对军事纪律极端重视,严刑峻法也成为朝廷维繫防线的重要手段。 当然,具体法律能实行到什么地步,还要看掌控法律的人。 就像是曹国公就是很好的例子,其失城而逃,导致大汉死伤惨重。 但因为有太上皇的维护,加上前两年景盛帝权位不稳,逃过一死。 只是吉安侯就没那好命了,如今景盛帝已经大权在握,靖难一脉更是秋后的蚂蚱。 这次不仅他本人难逃一死,闔府也將难逃罪责。 第185章 侯爷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贾璟给出了承诺,周应元和尤世勇瞬间红了眼。 想起无数像老李一般被吉安侯坑死的弟兄能闭上眼,心里顿觉宽慰了几分。 两人和榆林將士心中也对贾璟更多了几分感激。 “多谢侯爷!侯爷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周应元和尤世勇虎目含泪,对著贾璟再次深深一拜道。 “起身吧!为我大汉尽忠流血者,本侯和朝廷都绝不会相负!” 贾璟摆了摆手,示意眾人起身。 “侯爷,这些北元兵俘虏该怎么办?” 这时,一旁的朱雀突然开口问道。 贾璟闻听此言,冷漠的看了一眼城外被汉军將士羈押在一起的北元军士兵和身边的北元世子巴雅尔,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的心在来榆林卫城路上看到那些汉家百姓的惨状之后,就已经对北元判处了死刑。 相比於这些年边关汉家百姓和將士所遭受的苦难,这些北元兵没一个值得同情。 他慢慢催马到巴雅尔身边。 此时这位北元世子已经被汉军將士拔出了腿部的箭矢,狼狈的跪倒在地上,眼神中既有恐惧又有屈辱。 见贾璟催马靠近,他匍匐到地上,大声的喊道: “我,北元世子孛儿只斤·巴雅尔,北元大汗亲子,愿意归降大汉,为將军效力!” 巴雅尔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丝质物品,折缝向上,双手高举著递送给贾璟。 这是北元特有的最高礼节献哈达,是对尊者、贵客、神佛表达最高敬意的方式。 白色哈达最为珍贵,象徵纯洁无瑕; 蓝色哈达则代表对长生天的崇敬,在草原地区尤为通行。 巴雅尔此时给贾璟献出蓝色哈达,也不知是没有白色的,还是把贾璟当做长生天来表示敬意。 不过,可以確定的是,为了活命,巴雅尔的姿態已经摆到了最低。 贾璟看著在自己面前大气不敢喘的巴雅尔,心中有几分鄙夷! 相比於脱脱不花,这个北元世子实在有些懦弱无胆! 不过,这样的性格,倒是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就像偽清利用太上皇叫门,这北元世子作为北元大汗之下的第一人,未尝不可以帮他们汉军叫叫北元的门。 贾璟想了想,沉声道: “把他带下去,看押起来!” “至於其他的北元俘虏,不能让他们成了我们的负担,你们看著办吧!” 贾璟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四千北元俘虏的命运,语气中的冷酷在这正午的阳光下却冷的让人发寒。 朱雀当即让人將巴雅尔压下去,隨即对著汉军大喝道: “把这些俘虏都给我射杀了!用他们的鲜血铸就我汉军的威名!” 朱雀的话音在榆林城外迴荡,隨著微冷的寒风传进每个汉军的耳朵里。 汉军当即举起手中的刀枪,齐声怒吼道: “杀!杀!杀!” 那些被俘虏的北元兵蹲在地上,惊恐的看著这一幕,身体都在不断的发抖! 下一刻,他们便迎来一道道的寒芒,无数的箭矢飞向他们,收割著他们的性命。 除了巴雅尔以外,所有的北元兵都没有逃过汉军的屠刀。 很多北元兵虽然哭喊著求饶,但依然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只能成为汉军箭下亡魂。 这一战,没有俘虏。 贾璟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没有丝毫动容。 如今榆林城汉军只有几千人,他马上要进行下一次针对北元的反攻,不可能留下这些北元兵作为累赘和变数。 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此次他主战西北,也没想过要对北元、浑邪等国仁慈和柔和! 对於敌人,他从来只有如严冬般冷冽的手段。对於自己人,他才会有宽容和柔和的態度。 此次西北之战,他只会用北元人、浑邪人和偽清韃子的首级和鲜血,捍卫大汉的荣耀! 他只会用最残酷的手段,让敌人感受到汉军的威严和不可侵犯! 他只会用铁血和杀戮,铸就大汉新的军魂! 他要让大汉西北再无战乱之忧! 他要告诉所有的异族,大汉是他们决不能侵犯的疆土!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他一直在践行这句话! ………… 半个时辰之后, 榆林卫城,总镇府。 五间房屋组成的官衙正堂,贾璟当仁不让的坐在帅案之后,摆了摆手,招呼著眾將纷纷落座。 虽然此时眾人都已经十分疲惫,但一个个脸上却是洋溢著笑容。 这次大破北元兵,一场杀伐下来,让他们都激动的热血沸腾。 心里久久难以平静,同时对贾璟也是深深的敬佩和钦服。 牛继宗看著端坐在帅案之后的贾璟,突然道: “经此一战,我是彻底服了侯爷!以后我老牛唯侯爷马首是瞻,侯爷旗帜所在,即是我剑锋所指!” “侯爷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贾璟本来面如玄水,听到牛继宗这番话面色一变,忍不住赶紧挥手打断,沉声道: “行了……此战之所以取胜,全赖我汉家將士用命,捨生忘死。” “尤其是周將军和尤校尉及麾下將士,死战不退,保住了榆林城没被北元军攻陷。” “本侯虽有些许勇力,但也只是锦上添花!” “大家都是为朝廷、为陛下办事,尽心办差即可,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 贾璟没想到牛继宗这浓眉大眼的,竟然突然给自己表起忠心来。 看来自己这一战,单骑破五万,斩將搴旗,確实给在场眾人心里带来了超乎预料的震动。 这一番逆天武力,在眾人眼里未尝没有一点天命所归、时运所在的意味。 当然,他也明白牛继宗此语更多的是想表达像以前开国一脉团结在荣寧二公旗下一样。 形成新的大汉军事利益集团,而不是说对朝廷有了不臣之心。 不过,你他娘的,用的不是我曾经说过的词吗? “侯爷此话,末將不敢认同,此战之所以能胜,侯爷居功至伟,岂是一句『锦上添花』可以简单概括的!” 一旁冯唐拱手正色道。 “不错不错!此战能如此大胜全赖侯爷之功!” 韩武紧跟其后赞同道。 “若无侯爷,此战难有胜算!”周应元附和了一句。 眾將一个个爭先恐后的表態,唯恐落於人后。 第186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行了!都別他娘的扯犊子了!如何向朝廷报功本侯自有主张!” “此次本侯主战西北,是带著你们和將士们一起来建功立业的,不是让你们来夸耀本侯的!” “另外,此战虽胜,却也只是让北元王庭伤筋断骨,还远远没有达到本侯的预期目標。” 贾璟面色一肃,沉声说道。 他作为此战主帅,无论如何都少不了他的功劳,没必要去和麾下將士爭功。 “不知侯爷的预期目標是?” 尤世勇拱手问道,同时心中有些激动,在贾璟这样英勇的主將麾下,他们岂能不闻战而喜! 这军功就跟白捡的一样,这辈子都没打过今天这样的顺风仗! 贾璟环视四周,见眾將都是一脸喜色,知道军心可用,顿了顿,正色道: “我大汉自太祖、成祖一百多年来,西北边患一直未曾彻底解决。” “北元频频进犯,视我汉家土地为后花园,多次破我边城,杀我百姓,肆无忌惮,极为可恨!” “我这次一路行来,就发现多处边堡百姓被屠杀被凌辱,惨不忍睹!” “他们视我们大汉百姓为下等人、奴隶,甚至两脚羊,丧尽天良,坏事做尽。” “这次既然本侯来了,从今以后,这种状况就要彻底扭转。” “本侯此战,不是打退他们这八万人就算结束,而是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彻底的了结我大汉和草原的百年血仇。” “本侯要以此战,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和草原韃虏,从此以后,攻守异形了!” “草原不再是他们的自留地,骑术精湛也不是他们的保命依仗。寇可往,我亦可往!” 贾璟说到这,眼神威严的环顾眾人,面色上满是凌厉。 眾將被其言语感染,面色一震,心中升起无尽豪情。 马国成更是站起身喝彩道: “侯爷威武!” 贾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面色肃然的继续说道: “本侯作战,从来没有被动挨打防御的战术,因为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所以,本侯这次不仅要歼灭所有来犯之敌,还要一鼓作气打进草原去。” “北元胆敢无故进犯我们的边城,我就要打到他们的王城!效已故冠军侯旧事,荡平他们圣地狼山,扫平漠南漠北,重振我汉家威严!” “因此,本侯的预期目標很简单,那就是灭了北元王庭,彻底荡平草原边患,为我大汉西北打下百年太平!” 贾璟此话一出,牛继宗、冯唐等人一个个激动的脸色涨红,神情无比振奋。 若是没打此战之前,贾璟和他们如此说,他们会质疑贾璟大言不惭,胡吹大气,会担心过於激进,己方伤亡惨重。 但是经歷了之前一战,他们心中已经將贾璟视为天人,只恨贾璟怎么不能志向再大一点! 有贾璟作为他们的主將,別说是打进草原,就是打进西域、荡平辽东,他们也敢捨命追隨。 若是真能一举灭掉北元王庭和草原诸部,那將是功彪史册的丰功伟绩,是青史留名的无上荣耀。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这八个字虽然简单,但对於一个武將来说,就没有不渴望成就这番功业的。 眾將立即起身,纷纷拱手高声喝道: “誓死追隨侯爷,请侯爷下令!” 贾璟铺开堂內舆图看了看,从榆林卫城到狼山的最稳妥路线是沿著红石峡、包头乌、拉特前旗。 然后翻越阴山,直抵狼山,全程大概600里,沿途有黄河及支流提供水源,避免直接穿越沙漠。 贾璟看向眾人,神色肃穆威严,一拳砸在帅案之上,决断道: “兵贵神速!此次北元世子被我们擒获,此人色厉內荏,胆小怕死,可以让他给我们带路。” “我们今日稍作休整之后,先直奔狼山,趁他们还没收到前线战败的消息,利用巴雅尔骗开他们的营门。” “直接灭了北元王庭,活捉北元大汗。然后尽起西北大军和神京来的霸上大营援军,扫荡其他的草原诸部。” 说著,贾璟看向周应元道: “此时城中还有多少骑兵?七个时辰之內能在附近几个边堡集合多少骑兵?” “回侯爷!如今南城只剩一千人,其他三门各有五百人,大约半数能骑马。” “七个时辰之內,可在附近常乐堡、双山堡、保寧堡等七个营堡,调集骑兵两千八百人左右。” 周应元显然对周边情况十分熟悉,不假思索的给了贾璟精准的数目。 贾璟沉吟了下道: “加上神京来的两千人,大约就是六千人左右,足够用了!” 神京的两万骑兵要赶来榆林,最少还要三天以上的时间,贾璟没打算等他们,那样无疑会错失战机。 贾璟环视左右诸將,沉声开口道: “事不宜迟!先派人封锁消息,同时让將士们休整一下,七个时辰之后出兵。” “这一役,就是要荡平狼山,灭了北元王庭!” “诸將听令!” 贾璟听令二字方落,聚集在堂上的数人当即拱手道: “末將在!” 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是闪烁著激动和火热的神采。 即使是较为沉稳的冯唐、韩武、周应元等人,也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躁动。 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此役真能荡平狼山,扫灭北元,將是何等巨大的军功。 北元作为大汉开国时就存在的宿敌,一直是大汉西北的心腹大患。 当初太祖、成祖因为辽东偽清牵制,都没能彻底灭掉他们的王庭。 如果此事被他们做到了,那封侯拜將、封妻荫子、单开族谱都將不在话下! 这不仅是泼天的军功,更是他们能夸耀一辈子的无上光荣! “周应元,你马上派人前去调集各堡骑兵,同时严令他们剩下的军兵紧守营堡,不可擅自出击,敢违令者,立斩不赦!” “尤世勇,你立刻派人去红山堡和镇北台,红山堡是北元溃兵出塞的必经之路。” “令人关闭关门,只许进不许出,一个北元溃兵也不准放出去。” 第187章 西北晋商 “镇北台那边控制住台顶,禁止燃放烽火,瞭望兵全部换成忠诚可信之人。” “同时在常乐堡设卡拦截,不使北元溃兵向东绕行。” “冯唐,你立刻从城中守军中选五百精骑,一人双马,直奔黄河渡口,赶在北元溃兵之前控制渡船,设卡盘查,不使他们过去一人。” “同时就地休整,等本侯隨后带人赶到。” “韩武,你带人打扫战场,注意掩埋此战的尸体,防止疫病。” “同时收集北元兵甲冑、箭矢、兵器和军马等物资。” “牛继宗,你立刻安排霸上赶来的两千將士进入营房休息,让兄弟们吃好睡好,儘快休整,让战马也好好吃上一顿。” “马国成,你让人给甘州守將传令!” “命他们紧守城池,挡住浑邪和偽清联军最少半个月,若是做不到,提头来见!” 贾璟的一条条命令接连下达。 眾將纷纷向著贾璟一拜,然后带著深深的期待,领命而去! 只有朱雀和尤世勇两人尚留在原地。 贾璟看向尤世勇,见其欲言又止,皱了皱眉道: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尤世勇压低了声音道: “侯爷,我感觉榆林城內有北元那边的奸细。” “怎么一回事儿?”贾璟凝了凝眉,问道。 尤世勇道: “这些天攻城战,我发现北元那边像是知道我城內缺粮一样,明明骑兵攻城没有优势,且损失惨重。” “但一直和我们耗著不愿意撤走,且好几次北元那边都能精准的找到我军布防的薄弱点,像是知道我城中的布防图一样……” “所以,末將怀疑城內必有奸细给他们通风报信” 尤世勇將这些天守城发生的异常一一和贾璟说了。 贾璟听完,目光幽沉,有些诧异的看了尤世勇一眼。 本以为这是个粗狂的武將,没想到粗中有细,心思还挺縝密。 贾璟徐徐道: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这事他心中有了些猜测,但想先听听尤世勇如何说。 尤世勇思忖了片刻,道: “末將怀疑是南城门副將范权,他这阵子行为鬼祟,多次让人暗中打听城中布防。” “且他出身晋商范家,城中广有仓的粮食就是被吉安侯卖给了他家。” “这次南城门之所以失陷,也和他有关,是他开门放走了吉安侯,之后又调走了守城门的弟兄……” 尤世勇还没说完,贾璟心中就已经大概有数。 他面色阴沉的问道: “范权人呢?” “自南城门失守,就已经消失不见。不过,他出身大同范家,范家是西北有名的晋商八大家之一。” “晋商在西北的势力极大,族中很多子弟都在朝中为官,西北边镇也有不少出自八大晋商家中的实权武將。” “听说晋商还在朝中结交了不少权贵,內阁和皇子中都有他们贿赂过的人,侯爷若是想处置他,怕是要慎重……” 尤世勇神色中明显带著忌惮之色。 他在西北多年,很清楚这些晋商通敌的尿性。 不仅暗中给草原和辽东那边输送朝廷明令禁止的军需物资,更是经常出卖关內情报,將国家利益当做家族买卖。 不过,晋商能存在这么多年,势力之大,盘根错节之深,也是旁人无法想像的。 西北这边不是没有过想要处理晋商的官员,但下场都不太好,不是被朝廷下狱就是被人暗杀。 尤世勇听说晋商的背景通天,可能和当朝太上皇有关。 但事涉皇权,他不敢胡乱开口。 “行!这事本侯知道了,你下去吧!先以战事为重!”贾璟摆了摆手。 尤世勇走后,贾璟也考虑起晋商之事。 他对於晋商早有调查,了解之深比尤世勇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世的晋商发展的比明末之时还要庞大! 就他所知,西北晋商不仅是太上皇那边的白手套。 更是和江南、两广那边的士绅大族也有关联。 北方缺粮、缺盐、缺铁等物资,晋商都会通过江南和两广那边购买。 他们利益联繫紧密,同气连枝,虽有竞爭,但也互为声援。 这是一张遍布大汉的极大的利益网,是以前没坐稳皇位的景盛帝都不好轻动的。 当初成国公、临川侯等人倒卖军粮军械的证词,其实就涉及晋商。 但经朝廷三司会审之后,晋商那边给了个人顶罪,最终还是没受什么实质处罚。 此次来西北,贾璟是有意要將晋商这伙子通敌卖国奸商剷除的,只是具体如何操作,他还要仔细想想。 要做就得做绝了,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否则打草惊蛇,让他们给跑了,再想抓就难度加倍了! 当然,此时还是要先以战事为重,事有轻重缓急,急躁不得。 就在贾璟思索间,朱雀已经让人送来了大量的饭食,贾璟转眸看向正在摆著碗碟的朱雀,说道: “一起来吃点吧!” 朱雀也没有客气,隨贾璟一起落座下来。 贾璟边吃边看向朱雀道: “我说几件事,你记一下!” “第一,你让北元世子亲笔写几封报捷书信,派快马送往北元王庭,稳住北元那边。” “就说战事进展顺利,榆林不日可破。有巴雅尔的亲笔书信加上我们封锁住消息。” “即使有少量漏网溃兵,我们只要保证在消息传开之前,迅速抵达狼山,也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朱雀见贾璟三两口就吃完了碗中饭食,一边再次给贾璟添了一碗饭,一边点头道: “我一会就让人去办,保证不会出紕漏!” 贾璟边吃边继续道: “第二派锦衣卫严密探查八大晋商的动静,將他们的重要家族成员都盯死了。” “摸清楚他们的储藏物资和家財的每个仓库和地点,搜集他们通敌的证据。” “同时,派人调查吉安侯等人逃向何处,若能找到,就直接缉拿。” 朱雀放下手中没吃两口的饭菜,一边给贾璟又添了一碗饭,一边疑问道: “侯爷这是准备要对晋商动手吗?他们身后的关係错综复杂,朝廷中很多文武官员都受过他们的孝敬。” “这事若是做了,怕是侯爷要得罪朝中一大批官员!” 第188章 侯爷持弓,秦將军拿鐧,这天下有谁能挡得住! 贾璟饭不离口,他確实有些饿了,这些天一路奔袭,风餐露宿,就没吃过热饭。 再加上刚才一番廝杀,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他也要好好的补充一下。 听了朱雀的话,贾璟面色淡然,沉声道: “得罪就得罪了!想做事就没有不得罪人的!” “多得罪一些才好,这样陛下那边或许能更放心些。” “嗯,这事等我打完这仗从草原回来就处理!我还要先给陛下通个气。” “你那边小心点,別打草惊蛇,让他们听到风声给跑了!” 贾璟的初步打算是等从草原回军,直接用心腹兵马迅速將大同给围了。 这样可以防止消息走漏,將晋商一网成擒,连根拔起。 “是!属下知道了!”朱雀手上不停的给贾璟添饭布菜。 贾璟面色谨肃了几分,接著道: “第三,咱们这次过来不是从宫里皇城司那边带了几只信鸽吗?” “马上给陛下飞鸽传书报捷,陛下此次一力主战,想必这些天在神京城压力也很大。” “捷报上就说將士用命,不要多提本侯的功劳。措辞上恭敬点,问候下陛下的龙体。” 大汉是有飞鸽传书的,但是极少且有严格的限制: 首先鸽子传书只能单向传输,鸽子只认得回家的路,不会在两个地点之间往返。 如果想从榆林传书到神京,就必须把神京的鸽子带到榆林。 然后在榆林放飞,这样鸽子才会飞回神京,完成一次单向的通信。 其次用鸽子传书有著很大的不可靠性,鸽子沿途可能被猛禽捕食,可能被人射杀,甚至可能迷路。 最后就是鸽子训练成本高昂且需要专业技艺,优秀的信鸽是非常少且珍贵的。 所以,一般重要情报都是通过快马,很少有通过信鸽的。 大汉的优秀信鸽也非常少,这次也是想著西北这边距神京路途遥远,贾璟才会带上几只。 朱雀点了点头,犹豫了下,欲言又止。 贾璟看到这一幕,问道: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被尤世勇传染了?” 朱雀给贾璟添了一碗饭,轻声不解道: “侯爷,以你如今的武力,还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朱雀有些不理解贾璟对於景盛帝的態度,恭敬的有些过头了,甚至可以称之为谨慎之极! 他想著以贾璟如今掌握的兵权和这般超强的武力,何必如此这般委曲求全。 不说囂张跋扈,最少也不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又是处理晋商,得罪朝臣,以安陛下之心! 又是时刻不忘恭敬,明明刚立下大功,力挽西北不利的局势,却反而更加战战兢兢。 贾璟面色不变,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这一战下来,从牛继宗等人到朱雀,心思上都有些浮躁了! 似乎都觉得以自己这样的武力,应该做一番更大的事业。 贾璟不动声色的问道: “那你觉得以我这样的武力,不谨慎又应该如何去做呢?” 朱雀观察了下贾璟的神色,低声道: “我觉得……侯爷不该居於……任何人之下!” “侯爷拿弓,秦將军持鐧,我掌锦衣卫,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如今大汉国势愈颓,侯爷何不顺天应民,早做准备……” 朱雀说到最后,神色有些振奋,似乎在鼓舞贾璟: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也只有朱雀作为贾璟的绝对心腹,才敢在其面前说出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贾璟闻言目光幽沉,拿起一旁的茶盅润了润喉,半响,清声告诫道: “你看,你又急了!做人做事还是沉静一点好!急躁浮躁是难有好结果的!” “如今锦衣卫还没展开局面,霸上大营整军不过数月,西北这边的军权也没有掌握。” “在朝中更是根基尚浅,军心民心可谓是一样没有,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称霸天下!” “以武称雄固然容易,但天下事不是都能靠武力解决的!” “须知打天下容易治理天下难,不要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贾璟面色肃然的叮嘱一番后,又话音一转继续说道: “另外,我要做的也不是逞个人私慾的野心家!” 下面人的思想还是要实时掌控,时不时给统一一下思想。 否则说不定哪天自己一个不注意,他们就以天冷为由,要给自己加件衣裳。 “若是为了一己私利,权欲作祟,贪图享乐,那当皇帝其实並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你看看陛下,为了中兴大汉,每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吃不好,睡不香,不是批奏摺,就是和大臣议事,十年如一日,简直操碎了心。” “你要知道,登上大位也不是说就能高枕无忧,隨心所欲,反而是重担加身,身兼亿兆黎庶、万里疆土的重大责任。” “除非去当个昏君,否则当皇帝还没有当个不管事的王爷舒服。” 说到这,贾璟站起身来,面色沉静,在堂內踱了踱步,继续道: “野心家只会使天下板荡,烽烟四起,异族趁势得利,百姓死伤无数,这绝不是本侯想要的!” “本侯要做的是一个真正能为天下万民做一点实事的实干家变革者,所求的也不过是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为天下带来一点好的变化。” “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本侯一直信奉的人生信条。” 贾璟的目標其实一直没变,从刚来此世之时,他只想著能活下去,能不被贾家牵连。 到后来一步步权位越高、实力越强,他没了个人生存上的忧虑,又想著兼济天下,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一些改变。 他不是个无私的人,也不是一个单纯自私的人! 他的初心一直未曾改变。 尤其是在经歷过几年的戍边生涯,见多了如草芥一般的百姓苦难。 他对底层的军民更多了几分感同身受,有意匡扶天下,中兴大汉! 至於当不当皇帝,其实他並没有什么强烈的欲望。 因为他深知当皇帝不是个什么好活!而是苦活累活! 尤其是想当好一个明君不是轻鬆的事! 或许唯一让他想去当皇帝的最大动力,就是想看看系统能有什么奖励。 第189章 多学张廷玉,少学年羹尧 朱雀闻言也明白了贾璟的志向,面上的神色冷静了几分。 他想了想,带著些许犹疑道: “侯爷的话属下记住了!以后一定追隨侯爷的志向,以匡扶天下为己任。” “只是……属下忧心的是,如今侯爷权势愈重,又展现这样一番惊人的武力,岂能不为人所嫉。” “若是朝野兴起谗言和誹谤之声,陛下还能一如既往地信任侯爷吗?” “自古以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事太多。就怕侯爷不起异心,陛下却难容……” 贾璟闻言目光幽深,抬眸看向神京方向,一字一句道: “陛下如何想如何作为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我们只能做好自己的事。” “本侯自蒙陛下简拔以来,君恩深厚,委以重任,信重有加。” “从小小的正八品武官,不到三年的时间,一路升为从二品武侯,加兵部侍郎,节制九边,掌控几十万兵马。” “最少到目前为止,陛下没有丝毫负我,那我就不能忘恩负义,否则必为天下所耻!” 贾璟对於景盛帝的態度也是一贯的,君不负臣则臣不负君。 景盛帝能容他,他甘愿做个忠臣良將。 甚至等大汉中兴以后,他可以出海做个东亚王、高丽王、倭王之类的。 但若是景盛帝变心,那他也不会將个人命运交给他人的心意掌控。 所以,锦衣卫该发展还得发展,兵权该掌控还得掌控。 他有兼济天下的公心,但他没有任人宰割的愚忠。 他可以在態度上时刻对景盛帝恭敬,可以多为景盛帝考虑,可以为中兴大汉出力流血。 但不能接受自己將大汉从危亡之际挽救出来,却反过头来被人清算。 当然,这些都是未雨绸繆的猜测,到目前为止,景盛帝对贾璟还是没话说的。 “眼下说这些都还早!以后的形势如何发展谁也不知道!咱们做好两手准备就行!” “权谋之术终究只是小道,只要兵权在手,任他千般算计,万般谋划,也不过都是跳樑小丑罢了!” “我们还是踏踏实实做好当下的事,先灭了北元,荡平草原,凝聚西北军心,真正多做一点利国利民的实务。” “这样以后在朝廷、在天下都能更加的海阔天空!” “世界很大,广阔天地,你掌锦衣卫也要把眼界打开才是!” 贾璟声音平静的说道。 他目前的计划还是以积蓄实力为主,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先儘可能多的掌握兵权,一边中兴大汉,一边布局天下,同时系统的奖励也要拿全了。 只要实力还在不断地提升,就没什么值得他去忧虑的。 朱雀站起身,走到贾璟身边,言语中带著几分敬意道: “侯爷如此武力,还能不骄不躁,心態稳健,真让属下佩服!” 贾璟重新坐回桌案边,接过朱雀递来的饭碗,凝声道: “你也快吃,吃完下去忙!给陛下的奏疏写好,拿来给我过目。” “以后记住了,满招损谦受益,愈是位高权重,愈是功勋卓著,咱们愈要保持敬畏。” “尤其是对於陛下,要常怀恭谦之心。做事可以高调一些,做人上还是要保持低调。” “为官之道,多学张廷玉,少学年羹尧。” 朱雀闻言愣了愣,他知道张廷玉的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为官之道。 只是不清楚年羹尧怎么了,竟然被侯爷点名批评不要学。 难道是年羹尧上次擅自让自家妹妹来府上,惹得侯爷不喜? 他想了想,没想清楚,决定有空让锦衣卫调查一番,恭敬拱手道: “属下牢记侯爷教诲!” ………… 神京城。 乾清宫。 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初春时节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乾清宫偏殿西暖阁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辉。 景盛帝坐在御案之后,身形消瘦,他的手中拿著饱蘸硃砂红墨的毛笔,勾勾画画,凝神批阅著奏疏。 夏守忠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一旁,小心的观察著景盛帝的脸色。 此时,景盛帝將一份奏疏阅毕,脸上浮现出一丝怒容,冷声道: “这些科道言官,朕已经金口玉言,议和之论不可取,他们还在不断地上奏疏劝諫,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还说什么不可穷兵黷武,朕难道是穷兵黷武的无道昏君吗?” “儘是些无知无能之辈,妄议军国大事,简直不知所谓!” 一旁的夏守忠垂首站立在一旁,张了张嘴,还是將劝解之言咽了下去。 想了想说道: “陛下!靖武侯临行之前,可是再三嘱咐您要以龙体为重,您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有用膳呢,要不先传膳……” 夏守忠对於朝政不好轻易开口,只好借著用膳的名义给景盛帝转移注意力。 当然,他不是用自己的名义,而是以贾璟的话劝諫著,因为他发现贾璟的话比自己的有用。 景盛帝果然面色缓和了几分,但还是没有用饭的胃口,摆了摆手道: “用膳不急,等朕先处理完这些奏疏。” 景盛帝说完,又拿起奏疏批阅著,然而连续翻阅的几本,都是科道言官的劝諫议和之论。 甚至还有諫言贾璟节制九边的权力过大,应当收回尚方宝剑和节制九边的权柄。 景盛帝没看两眼,就冷哼一声,將这些奏疏扔到一边。 本来缓和几分的脸色再次冷硬如铁。 “大伴!以后將这些不谈实物,只知道妄议军国大事的奏疏统统放到一边。” “把有关边事、賑灾和新政的重要紧急奏疏挑选出来,朕要先看!” 景盛帝阴沉著脸,吩咐道。 通政司收发的六部九卿、詹事科道、地方大员、边疆將帅的奏疏每日都有上百份。 但是其中的好消息和言之有物谈实务的奏疏却只占少数。 夏守忠躬身道: “奴婢遵旨!” 景盛帝將科道的一些奏疏扔到一旁,再次捡起几本地方上的奏疏看了起来。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心情更差,不是这里闹灾就是那里闹匪,或者是要银子的。 景盛帝越看脸色越坏,尤其是江南一封奏疏。 言说新政推行艰难,地方士绅大族暗中阻挠,甚至有地方卫所武官暗中参与其中,文武勾结,看的景盛帝脸都黑了! “啪!”景盛帝將奏疏重重的扔在御案之上。 第190章 周皇后:这个贾子玠究竟有何魔力 乾清宫內,景盛帝被江南密报的奏疏气的肝火大动! 他冷声道: “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哪里还有一点家国观念,一个个都是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蛀虫。” “不为朝廷做一点有用的实事也就罢了,还总是阻挠朝廷的新政推行,真是该杀!” 景盛帝清楚南方那些官员的稟性,一个个都以治下州府缴纳赋税少为光荣政绩。 在他们看来, 少收赋税就是朝廷不与民爭利,当然这里的民指的是那些能影响他们官声前途的世家大族。 他们为士绅爭取朝廷赋税上的优容,那些士绅则为他们鼓吹名声,说他们是为民做主的好官、清官。 但是,这些官员在景盛帝看来都是该杀的蛀虫,其等之坏甚至更甚於那些贪污腐败的贪官。 这些官员对於士绅大族是一种態度,对治下百姓又是一种態度。 只考虑士绅大族的利益,却不考虑朝廷没有赋税该怎么办! 对於新政里的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摊丁入亩和火耗归公等损害士绅大族利益的政策视为恶政,多番牴触。 朝廷没钱賑灾、没钱发军餉、財政困难,他们的意见就是以各种名目从普通老百姓身上加征辽餉、练餉等。 盘剥百姓,不惹大族,柿子挑软的捏,这就是他们的为官之道。 老百姓被逼的活不下去,乃至天下烽烟四起,他们是不管的。 反正就算大汉没了,真正损失的也是皇家,而不是他们,他们大多数照样能在新朝当自己的官。 景盛帝实在没心情再看其他奏疏,站起身踱了踱步。 不自觉的走到阁墙所掛的贾璟诗作之前,凝神看了看,嘴中喃喃道: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又有几人像子玠这般一片公心……” 想到贾璟,景盛帝的嘴角微微勾起,隨即又自顾自的说道: “也不知道子玠那边现在怎么样!算算日子,他率的两千轻骑此时应该快到榆林卫城了!” 一旁的夏守忠闻言神色一动,刚准备回復。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宫女和內监的唤声,皇后周氏从外间走进来。 周皇后缓步踏入殿中,不施浓艷脂粉,面容却如朗月清辉,温婉中透著沉静的力量,凤首微垂,姿態温和。 一身服饰尽显庄重却不张扬,明黄色大衫宽袍广袖,衣料是上等的紵丝纱罗,触手柔软却不失挺括,在光线下泛著细腻的柔光。 髮髻梳得整齐利落,仅以简单的玉簪固定,鬢边几缕碎发衬得她更显温婉。 她的举止从容有度,脊背挺直却不僵硬,每一步都走得平稳端庄,却无刻意的端著。 抬手间,宽大的衣袖轻扬,露出腕间一只素净的玉鐲,是寻常的羊脂玉,无过多雕琢,却与她周身的气质浑然一体。 周氏是景盛帝在潜邸时就相知相爱的髮妻,这些年一直和景盛帝感情很好。 她在后宫相夫教子,从不为自己娘家谋取权益,在朝廷上下有著贤德之名。 周皇后走到景盛帝身边,柔声道: “陛下,时间不早,该用早膳了!” 她看著景盛帝冷硬的面容和紧皱的眉头,心中有几分忧虑。 陛下每日忙的连饭都不按时吃,这阵子又裁减宫中用度人员,整个人显得更清瘦了几分。 整日里这般操劳国事,却不在意自己的龙体,这样长久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 周皇后暗自嘆了口气,让身后的宫女將她带来的膳食一一摆在案上。 朝廷上的事她不懂太多,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每天让御膳房做点景盛帝爱吃的,然后亲自送过来,督促景盛帝按时用膳。 见到周皇后到来,景盛帝脸色柔和了几分,嘆道: “朝廷上的事千头万绪,这些每日递上来的奏疏里就没几个好消息,朕哪里有心情吃得下饭。” 见景盛帝忧心忡忡的神色,周皇后近前,拉过景盛帝的手,柔声劝慰道: “国事艰难,陛下更要保重好龙体!天下万方,可都指著陛下呢!” “有道是: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越是千头万绪,越是急不得。” “这就和我们女人家做女红一样,手里攥著一千个线头,但是针眼一次只能穿过一条线。” “事情还是要一件一件去解决,陛下该用膳时用膳,该就寢时就寢,保养好龙体才能长久。” 景盛帝闻言脸色更柔和了些,沉声道: “梓童此言有理!这就像是子玠给朕的奏疏里曾经说过的,要抓住主要问题去优先解决。” “如今朝廷上下最关键的首要之务就是西北之战,只有西北之战能取胜,朝廷才有余力去推行新政,整军经武,重振国势!” “那一伙子科道言官、清流御史也就能闭上嘴,不会再说什么穷兵黷武、好战必亡的狗屁话了!” 景盛帝態度里明显对都察院和翰林院有著几分不满之意,言语之中难得带了几分粗鄙。 周皇后闻言玉容怔了怔,想了想才恍悟这个子玠指的是景盛帝信重之臣贾璟。 贾璟这个字起的时间还短,她一时倒是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这个贾子玠还真是受自家丈夫的信重。 不仅亲自赐字,掌握西北几十万大军的兵权,如今更是言必说子玠如何如何说过。 儼然一副將贾子玠说过的话都记在了心里一般。 这等宠信,周皇后这些年还从未在其他臣子身上看见过。 也不知这个贾子玠究竟有何魔力,竟让陛下如此看重。 周皇后一边从宫女手上拿过给景盛帝做的红枣燕窝粥,一边柔声宽慰道: “陛下一直说子玠是有勇有谋的將帅之才,是上天赐给你的大將军。” “去年子玠更是一战灭偽清十五万兵马,是我大汉开国以来,对偽清少有的一次大胜。” “想来有陛下的信重,让他此次主战西北,取胜只是早晚的事!” 说到这,周皇后脸上掛著浅浅的笑意,轻笑道: “仔细说来,妾身手里捧著这碗红枣燕窝粥,还是用子玠进献的银子所做呢!” 第191章 景盛帝:也不知子玠身被几创! “陛下將內库银子全部供给西北之用,又要求宫內裁减人员用度。” “可没银子再去按太医要求去专门做这补气益血的膳方,陛下就算是为了子玠的一片心意,也该好好用膳才是。” 周皇后为了宽慰景盛帝的心,难得打趣了一句。 宫內再怎么困难,也少不了她和景盛帝吃穿上的用度。 景盛帝闻言脸色温煦几分,他对於贾璟也很有信心,接过周皇后递来的瓷碗。 他沉声道: “梓童说的是!子玠就是朕的冠军侯,有忠心有能为,朕信他能取胜,这一战朕会全力支持他。” “算算日子,如今他应该也快到榆林了,不知道前方战事如何!” “前些日子,榆林卫城那边来了紧急塘报,说是北元八万大军围城,形势紧急。” “这几天却突然没了消息,也不知榆林守没守住!” “若是榆林被攻破,北元兵马直入中原之地,那西北之战就局势不妙了!” 景盛帝话中带著几分忧虑。 他虽然信任贾璟能取胜,但他实在信不过榆林守將吉安侯,这伙子靖难武勛曾经让他吃过一辈子难忘的大亏。 按他和阁臣的分析,榆林城高墙厚,存粮充足,守几个月都没问题。 但是景盛帝深知靖难武勛是不能按常理看待的。 那曹国公李隆能演一出大开城门、用道士守城御敌的闹剧,导致永寧堡被偽清攻破,几万大军折损殆尽。 这样荒谬可笑、匪夷所思的事靖难武勛都能做出来,谁知这个吉安侯又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 若是榆林城在贾璟赶去之前就破了,那西北这场仗就不好打了! 周皇后一边服侍著景盛帝用膳,一边柔声安慰道: “陛下放心,西北前线能臣良將无数,必能克敌取胜,说不定这会儿捷报都已经在路上了。” 景盛帝被周皇后这话说的神情一愣,隨即笑著打趣道: “梓童刚才还让朕不要心急,怎么现在自己反倒是心急了!” “子玠现在恐怕刚到榆林,怎么可能这么快报捷呢!” “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是十分严肃的国家要务,岂有这么容易的!” “皇城司已经来报,这次北元方面的主帅是他们的枢密使兼万户长脱脱不花。” “这不是个易於之辈,曾经多次在西北战事中让我大汉吃亏受挫,不可小覷。” “哪怕以子玠的武勇与谋略,想要胜他恐也非易事!” 景盛帝这些天一直让皇城司密切关注西北战事,每日一报,所以对其中內情十分清楚。 他信任贾璟的能为和武勇,但是若说捷报已经在路上,那就是异想天开,无稽之谈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心急的性子,没想到周皇后竟然比他还急切几分。 不过,后宫之人不懂战事之艰难,有这等轻浮之言,倒也是正常的。 景盛帝话音刚落,周皇后还没来得及接话,只见一个內监在殿外急速赶来,口中高呼道: “西北飞鸽急报!” 夏守忠闻言,赶忙出门拿过內监手中的纸笺,折身而返,道: “陛下,皇城司那边送来靖武侯的飞鸽传书。” 景盛帝看著夏守忠手中的纸笺,脸色晦暗不明,缓缓放下手中的瓷碗,接了过去。 景盛帝有些不敢打开看。 正如他刚才对周皇后所说,西北之战不可能这么快有结果,怎么会这时候有消息来? 若只是贾璟的日常匯报奏疏,想来用不上飞鸽传书。 朝廷在西北的信鸽並不多,不会用来传不重要的讯息。 难道是榆林真的被北元兵攻破了?来的是前线战败的消息? 若是那般,可就真的不妙了! 景盛帝稳了稳心情,缓缓將纸笺打开,里面的情报还无人看过,密封印记犹在。 第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字数不少。 景盛帝仔仔细细的从头到尾阅览了一遍。 脸色从忐忑变为惊愕,又从惊愕变为激动,从激动变为兴奋。 隨后面上通红一片,神情中的喜意简直遮掩不住。 贾璟此次飞鸽传书上只是简明写了四件事。 第一就是吉安侯弃城而逃,辜负圣恩,请朝廷论罪。 第二就是北元大军在汉军將士用命之下,被打的大败,脱脱不花死,世子巴雅尔被擒,北元这一路兵马已经彻底溃败。 第三就是有关晋商通敌卖国,参劾晋商多有不法诸事,请景盛帝决断。 第四就是照例问候景盛帝龙体,最近寢食情况,劝諫景盛帝不要过度操劳。 景盛帝对於第一和第三两件事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著重看了第二件事和第四件事。 阅罢,又忍不住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哈哈大笑道: “子玠率轻骑赶赴榆林,昨日清晨榆林城南门被破,情况危急,子玠权衡之下,率轻骑两千衝杀敌阵五万多人。” “此战,子玠勇不可挡,斩將搴旗,射杀北元主帅脱脱不花,擒获北元世子巴雅尔。” “我汉军將士也是个个奋勇杀敌,歷经艰难,最终大败敌军,歼敌两万多人,俘虏四千。” “不仅保住了榆林城,更是一战將北元此次进犯的几万大军打的彻底溃散。” “经此一役,西北只剩浑邪和偽清一路兵马,胜算大增。” 说到最后,景盛帝甚至眼睛有些发红。 想著这些时日不断被朝臣质疑和暗中詆毁。 再想到贾璟不辞劳苦奔赴西北,面对北元五万多大军,以两千轻骑甘冒斧矢、浴血拼杀、斩將搴旗的艰险。 他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子玠不负朕之期望,真是国之柱石!朕不知该如何疼他,才能不负天地神明!” “也不知此战子玠受没受伤,身体情况如何?” 景盛帝心中难免忧虑,他即使不用想也知道以两千人战败五万多人,是何等的艰难之事。 他高兴之余不禁有些为贾璟的安危担忧。 也不知如此激战,贾璟身被几创,有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损伤! 虽然贾璟並没有在情报上说及自己受伤,但是景盛帝认为这是报喜不报忧。 子玠必是怕自己担心忧虑,所以才懂事的没提,反而还言语恭谨的问候自己的龙体情况。 这样忠心的臣子,可千万不能出事才好。 第192章 景盛帝:朕未尝不能阵斩康熙 乾清宫,西暖阁內。 闻听到西北大捷的消息,景盛帝身旁的周皇后端丽妍美的玉容愣了愣。 声音因为惊讶而显得带著几分酥柔,她顾盼流波的美眸中难掩讶色,惊声道: “这么快就胜了?” 这贾璟贾子玠就真的这般能打? 不得不说,贾璟的此番速胜报捷是给周皇后心里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胜了!不仅胜了,而且是大胜,此战灭杀北元主帅脱脱不花,擒获北元世子,歼敌无数。” “是近些年我大汉对北元少有的一场大胜。子玠真是给了朕一个惊喜,没想到,朕是万万没想到……” 景盛帝脸色振奋,神情激昂,似乎多日的压抑一下子得到了释放。 也只有在髮妻周皇后面前他才会將情绪如此不加掩饰的表露几分。 景盛帝內心的震撼不比周皇后来得少,因为此次捷报实在来的太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要知道此时霸上支援的两万骑兵还在去西北的路上,粮草更是刚离京没几日,朝廷上今日还议和諫言不断。 可是此时前线已经告捷! 什么叫兵贵神速! 什么叫旗开得胜! 景盛帝甚至感觉自己裁减宫中人员用度的做法是不是有些著急了! 看这势头,好像用不了多少钱粮! 別朝廷的钱粮还没送到西北,那边仗已经打完了!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北元这一路如此大败,浑邪和偽清独木难支,惊恐之下,接下来还敢不敢继续进犯大汉都是个问题。 “此次西北一战,看来已经无须忧虑了!北元经此大败,短时间是无力再进犯我大汉。” “只等子玠挫败偽清和浑邪那一路联军,西北最少能安定五到十年!” “有这五到十年的缓衝时间,朕只需要专心在朝廷上整军经武、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发展財政。” “何愁不能增强国势,解决內忧,中兴大汉!朕再也不用担心死后无顏见我大汉列祖列宗了!” 景盛帝的目光微微失神。 想到此战之后,他真正威望加身,中兴大汉的情景,他的心绪不禁有几分激盪。 坐了十年皇位,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离中兴之君最近的一次。 甚至,等將来大汉国力增强,解决內忧之后。 他未尝不能亲征偽清,阵斩康熙,收復辽东失土,真正成就一番不下於成祖的伟业! 至於太祖的开国定鼎之功,他此时还不敢奢望能比肩。 景盛帝能这般畅想,也是贾璟此次的速胜给他带来的底气和信心。 在今日看了这么多议和諫言以及江南新政推行不力的奏疏之后,西北突然而来的捷报更是显得难能可贵,给景盛帝打了一剂强心针! 景盛帝越发坚信自己这次是用对了人和庆幸自己坚持主战的决心从未动摇过。 同时,他也愈发对朝廷上諫言议和的御史言官,心中更看轻几分。 这一帮子庸才,前线都打贏了,还在这上书劝諫议和! 简直是一群酒囊饭袋,无能至极! 一旁的夏守忠听到景盛帝说贾璟以两千人打败北元五万多人也是面色一惊。 隨后看了看景盛帝的脸色,见除了惊喜之外別无异色,他赶忙紧跟著露出一副笑脸, 上前恭贺道: “奴婢为陛下贺!为我大汉贺!这可真是一场难得的大胜。” “自成祖以后,对北元还没有这般大捷过。若是消息传出去,必將天下称颂!” “自此以后,陛下威望加身,推行新政也將再无阻力,在陛下的英明带领下,我大汉必將重新强盛起来!” 夏守忠说完脸色顿了顿,他心中想起了贾璟出征前託付给自己的事。 这阵子他忙於皇城司事务,元春之事倒是还没来得及办。 如今贾璟越发得势,他交代的事要更加重视几分,等一会就去让人给办了! 嗯!不仅要办,还要办的漂亮,这可是难得和靖武侯加深关係的好机会。 夏守忠一番话投其所好,算是说到了景盛帝的心坎上,让他的面色更加愉悦几分,笑道: “你这个老货,就知道说这些好听的!不过,这次说得对,西北经此一战,朕无忧矣!” “也该腾出手来推行新政和整顿京营了!还有江南那伙子无法无天的官绅。” “朕这次要將他们彻底整顿,连根拔起,为朝廷除了这颗毒瘤!” “另外,这霸上大营整军也是颇见成效,这次竟然能以两千战败北元五万多人。” “虽说子玠斩將搴旗的勇武是首要因素,但是我大汉將士用命也是肯定的!” “朕当初去霸上检阅之时,就觉察到营內军纪严明,可堪大用!经此一战,可见霸上十万强兵已成。” 景盛帝信心满满,有此十万强兵,他还有何惧之! 已经景盛十年了,时间不等人,步子不妨迈的更大一点。 周皇后见景盛帝少有的高兴,忍不住伸出玉葱般的纤细手指。 从景盛帝手中拿过纸笺,也想看看这份前线的捷报具体是如何写的。 景盛帝也没阻拦,只是將纸笺折了折,將写有晋商一事的后半部分遮掩了起来。 他倒不是不相信周皇后,只是事关重大,涉及太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事以密成。 周皇后没有多想,她向来不怎么干预政事。 这次如果不是事情发生在她面前,实在有些好奇,她也不会起意要看这密报。 她將纸笺中的捷报部分仔细瀏览一遍,轻笑著夸讚道: “这子玠真是一名勇將,胆识过人,能在万军之中衝杀,斩將搴旗,真是有些像书中所写的那些无双猛將!” “上天降此良將於陛下,可见也是有助陛下强盛我大汉之意!” 景盛帝脸上更添几分笑意,道: “梓童还未见过子玠吧!等他此次凯旋迴京,朕领你见一见。” “子玠不仅是良將,更难得的是对朕一片忠心,朕深喜之!” 周皇后娇柔的点了点头,贾璟崛起时间短,她还真没有仔细的见过。 等下次有机会,要带上標儿一起见见才是。 第193章 张廷玉是奸臣! 景盛帝说完,也顾不得继续用膳,对著一旁的夏守忠吩咐道: “你去將內阁的几位阁臣和王子腾唤来乾清宫,朕有事和他们商议。” 这阵子朝廷上杂音不少,如今捷报传回,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尤其是徐乾学那个混帐,让他管好都察院和清流言官,他阳奉阴违,这次要给他点厉害瞧瞧。 夏守忠领命而去。 景盛帝收了收脸上的喜色,起身去往前殿,刚走出殿门,又对著周皇后道: “如今前线塘报和韃子首级等诸般凭证还未送到,朕此时还不好封赏子玠。” “你那边帮著赏贾家点什么,子玠在西北作战有功,朝廷不可薄待!” 周皇后闻言笑意嫣然道: “妾身知道了,听说贾家姐妹眾多,臣妾一会就让人赏些首饰、头面和宫中锦缎过去。” “还有暹罗前些日子上供了一些上好的茶叶,一会也让人给贾家送过去一些。” 皇后赏赐有功之臣家眷的物品,既是皇恩浩荡的体现,也是维繫君臣伦理、彰显礼制秩序的重要方式。 这类赏赐通常以贵重、象徵性强的物品为主,涵盖服饰、首饰、日用器物等多个类別。 且根据受赏者身份与功绩不同,赏赐內容存在明显等级差异。 而赏赐功臣家眷金玉珠宝、首饰头面和锦缎,既显关怀,也强化女性间的尊卑秩序。 算是除了封赏誥命以外,对內眷最为恩荣的一种褒奖方式。 “嗯!梓童拿主意就好。”景盛帝点了点头,在內监簇拥下,向著乾清宫正殿而去。 乾清宫正殿。 此刻內阁阁臣和王子腾都已经在殿中等候景盛帝,眾人脸上都带著几分疑惑之色。 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让景盛帝这时候召集他们眾人议事。 东阁大学士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徐乾学脸上带著一丝喜意,目光闪烁。 他想著会不会是景盛帝被朝野舆论所影响,有意议和或是限制贾璟小儿的权柄? 这些天都察院、翰林院和国子监可没有少上摺子諫言此事,很多御史甚至每日一折,陛下或许是圣心有所改变? 王子腾则是脸色淡漠,目光有些阴沉,这些天他过的並不如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自贾璟去前线以后,朝廷求稳,京营整军之事被搁置下来。 他几次上书关於整顿京营的预案也石沉大海,没了消息,让他整军立功的计划难以推行。 其余张廷玉、龚鼎孳、李光地、陈廷敬等人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他们有些忧心西北战事,榆林前些天急报不断,景盛帝如此紧急召见,莫非是榆林城被北元攻破了? 若是如此,这次西北之战就真的难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之时,景盛帝在夏守忠和內监的簇拥下来到乾清宫正殿。 “微臣见过陛下!”殿內眾人急忙躬身施礼! 景盛帝一言不发的坐到殿內龙椅之上,看著下方的眾臣,沉声道: “卿等平身!” 待眾臣拱手谢恩之后,景盛帝缓缓开口道: “刚刚,皇城司接到西北贾子玠飞鸽传书来的紧急军报,北元大军连续攻打榆林卫城二十多天。” “於昨日清晨,攻破榆林卫城南门,形势危急……” 景盛帝话出一半,顿了顿,拿起手边的茶盅抿了一口。 眼睛却在盯著下方群臣的反应。 只见隨著景盛帝的话音,殿內群臣齐齐一震,隨即是一片譁然。 什么?榆林失陷了?? 张廷玉和李光地等阁臣面色凝重,榆林一破,北元兵马岂不是可以长驱直入关中之地。 不说边关军民死伤无数,单单西北这场仗就不好打了! 难道朝廷真的决策失误,当初应当和北元、浑邪议和才是利於社稷之举? 那个吉安侯是怎么守的城? 不是三令五申让其紧守城池吗?怎么这么快就被北元兵马给攻破了? 陈廷敬两眼发黑,险些晕倒在地。 这些时日他为了给西北筹集军粮后勤,没日没夜,差点累死。 没想到如今粮餉刚刚上路,前线已经打了败仗! 徐乾学心中狂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反而显出几分悲色,迅速出班朗声奏道: “榆林一破,城內军民必然死伤惨重,可怜我大汉子民因一些武夫急於立功的私心而亡。” “若是当初不是那些武臣蛊惑圣心,朝廷早早派人和北元、浑邪议和,那必不会有这等惨剧发生。” 徐乾学话里话外,指责贾璟、牛继宗等主战派用心不良。 仿佛榆林城破的罪过就在於他们这些武夫不肯议和的私心上。 当然,他也不忘把景盛帝给摘出来,说明景盛帝主战是被奸臣蛊惑了圣心。 王子腾手持玉笏,神色一凛,同样出班奏道: “陛下!榆林失守,北元兵马就可沿无定河南下,直逼延安,威胁西安。” “若是朝廷再不遣使议和,整个西北关中之地都將被北元荼毒,届时西北大乱,甚至会影响到我大汉国势。” “请陛下早下决断,撤回贾璟和牛继宗,令派议和之臣速速前往西北与北元商议。” 王子腾没有將此次榆林之战的罪责安到贾璟身上,因为他知道这次榆林城破根本怪不到贾璟身上。 毕竟贾璟出徵才几天,昨日到没到榆林都是未知之数,总不能怪他救援不急吧! 但是王子腾还是將榆林城破上升到影响大汉国势的危急程度。 希望景盛帝能及早议和,如此他才有机会儘快整顿京营,立功上位。 一向秉承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张廷玉此时却没在沉默,出乎眾人意料的站出来,高声道: “陛下!若是榆林城破,臣反倒以为此时万万不可议和!” “一来朝廷以靖武侯主战西北的詔令已发,绝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二来边关將士、百姓惨死北元刀下,此仇不可不报!否则失尽西北民心军心!” “三来靖武侯等人已到西北,霸上大军和粮餉也都已经在路上,朝廷也已经在为西北之战做了方方面面的准备,没有一仗不打就撤回大军的道理。” “四来,臣以为以靖武侯之能为,必能克敌制胜,陛下不妨多给他们一点时间。” “至此危急时刻,朝廷上下更应该坚持主战之心,万眾一心,才能度过……” “张廷玉是奸臣!请陛下明察!”徐乾学没等张廷玉把话说完,就跳出来厉声谴责道。 第194章 景盛帝:贺什么?你大概以为再给朕贺喜吧 乾清宫正殿,徐乾学因张廷玉主战之言怒而发声,指责其是奸臣。 张廷玉则是脸色淡漠的扫了一眼徐乾学,灰白的眉毛皱了皱,並没有急著开口反驳。 而殿內眾人都將惊疑的目光投向徐乾学,想听听他何出此言。 如果只是因为政论不同,就搞人身攻击,那未免就显得太低级了! 徐乾学脸色凝滯,对著景盛帝拱手道: “陛下!当初朝廷议西北之事时张廷玉不发一言,那时他不说靖武侯能克敌制胜,不说支持主战。” “反而时隔多日,西北传来败讯,边关情势危机,甚至我大汉国势都会受到影响之时。” “他却阳奉阴违,既不考虑社稷安危,更不思陛下的圣名,站出来坚决主战。” “实际上,他这不是真心主战,而是想把议和的骂名全部推给陛下和我等,自己博得一个刚直不屈、气节凛然的美名呀!” “此人用心之险恶,虽歷朝歷代大奸似忠者无出其右。” 徐乾学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听的在场眾人面色各异,有赞同者有不屑者有讶异者。 张廷玉面无表情,心头无喜无悲。 他没有多加理会徐乾学,此人不明圣心,不识大势,只会逞口舌之利。 不过是跳樑小丑,不值一晒。 他张廷玉岂是务虚名而轻实务之人! 当初议事时他之所以没有表態支持主战,主要是担心贾璟再次大胜之后,势大难制,武夫祸国。 但此时前线已经战败一阵,局势糜烂。 就算贾璟武勇过人,能挽回西北颓势,也难有大胜,更不用担心其战功显赫,乃至功高盖主。 所以,贾璟若是一直取胜,张廷玉反而要防备他几分。 但是前线有了败绩,张廷玉却更能放下心坚决支持主战。 且朝廷至此危急时刻,人心不稳,他作为阁臣也必须要为朝廷分忧,为陛下解难。 他相信此时陛下是需要人站出来支持的。 只是…… 张廷玉皱了皱眉,將眸子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景盛帝的面色。 见其神情平静的有些过分,他不由的心里一突。 陛下今日的表现似乎有些反常! 按说西北之战关乎社稷,若是真的榆林被破,百姓死伤无数,陛下不该如此冷静才是! 他了解景盛帝的心性,他是一个性情中人,今天却似乎格外的沉得住气,这有些不对啊! 难道…… 张廷玉苍老的眼眸中惊疑不定……这不太可能吧! 殿內安静了一会,见景盛帝没有说话,张廷玉也似乎在想著什么出神,一副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的模样。 跪倒在地的徐乾学忍不住继续道: “张廷玉身为內阁阁臣,不顾天下安危,妄言乱政,大奸似忠!” “臣伏乞陛下速治张廷玉之罪,以团结朝野上下之心,以全陛下之德呀!” 张廷玉灰白的眉毛一颤,心中的思绪被徐乾学打乱,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试图解释,只淡淡的问了一句: “大奸似忠?徐阁老知道奸字怎么写吗?” “……” 张廷玉一句话差点让徐乾学直接破防。 在场的眾人也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仿佛想起了当初同样是此殿中贾璟斥问徐乾学的一幕。 徐乾学面色唰的阴沉下来,苍老的面容上蒙上一层羞怒之色! 这句贾璟当初质问他的话,也不知怎么传播的很快,都快成为朝野士林上的趣谈。 经常有同僚以此打趣他,他都快被这句话整出应激反应了! 奸字怎么写? 我写&…… 就在徐乾学怒气衝天,准备继续陈奏之时。 “咳……” 景盛帝放下手中的茶盅,轻咳一声,他已经大概清楚了群臣的態度和眼光,没必要再继续试探下去了。 景盛帝眉头拧了拧,面色一整,沉声道: “朕何时说过榆林城陷入敌手了?尔等身为朝廷大臣,能不能不要听风就是雨。” 景盛帝先把锅甩出去。 隨即眼神不善的盯著徐乾学和王子腾,这两碗水还是太浅了,给你们机会也不中用。 朕的將军在前线都已经取胜了,你们还在这諫言议和! 朕当初要是听了你们的蠢话,那如今榆林城怕是真的被攻破,朕哭都没地哭去! 一帮子尸位素餐的蠢材! 如何能担负国家重臣之责! 景盛帝此时都有些后悔让王子腾去整顿京营了,他担心真如贾璟所说,被其整出一营的软骨头。 景盛帝盯了王子腾和徐乾学一会,隨后转开目光,又略带欣慰的看了眼张廷玉。 还是衡臣公忠体国,有识人之明。 在这等时刻,还能挺身而出,坚决主战,並认同子玠的能为,知道他能克敌取胜。 这才是朕的心腹之臣,识大体、顾大局的国家肱骨! 徐乾学、王子腾被景盛帝看的全身发寒,面面相覷,不是城门都被攻破了吗? 这还没沦陷? 吉安侯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能打了? 徐乾学心头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站起身,拱手道: “榆林城没有失陷?那必是吉安侯不负眾望,率全城將士奋勇抵抗,我大汉有此良將,臣为陛下贺!” 吉安侯是靖难武勛,也是太上皇的一边的人,且和徐乾学私交不错。 徐乾学此时也希望能以一番贺喜之言弥补刚才操之过急的失言。 “贺什么?你大概是以为在给朕贺喜吧!” 景盛帝的一番好心情终於被徐乾学三言两语消磨殆尽,面上陡然阴沉下来,对著徐乾学冷声怒喝道。 徐乾学被景盛帝这一番怒喝嚇了一跳,他是三朝老臣,是士林清流领袖。 景盛帝对他一向是礼遇三分,他才敢每次不假思索,犯顏直諫,没想到今日陛下突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他有些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说错话,惹得龙顏大怒! 景盛帝凝眸看了一会徐乾学,默然了片刻,忽然问道: “徐卿,我记得你今年六十有五了吧!” 徐乾学闻言,苍老的身躯一颤,心头涌起一股悲凉,苍声道: “老臣今年才六十二岁啊!” 第195章 王子腾:我不理解! 景盛帝淡淡的道: “哦!那倒是朕记错了!” 景盛帝这一番短短的问话,让在场的人都是心中一颤,知道徐乾学的仕途算是到头了! 这不是景盛帝不记得徐乾学的年纪,而是暗示他老了,该告老了! 景盛帝也不管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徐乾学,面色平静的看向在场其他人,不在卖关子,言语中带著几分激动说道: “榆林城因为吉安侯弃城而逃,差点失陷,多亏贾子玠和牛继宗等人带领轻骑及时赶到。” “彼等率我大汉锐士以命相搏,大败敌军五万多人,斩北元主帅脱脱不花,擒获北元世子巴雅尔。” “歷经艰险,最终才力挽狂澜,避免了榆林城城破人亡的悲惨下场。” “此一战,贾子玠身先士卒,斩將搴旗,率领麾下汉军精锐杀伤北元兵两万多人。” “不仅將此次北元进犯之敌彻底击溃,更是大扬我大汉军威!” 景盛帝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寂静。 此时眾人才知道徐乾学为何被景盛帝迁怒,原来是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不过眾人此时也无暇顾及徐乾学,他们更为景盛帝话中透露的信息感到心惊。 这才多少时间? 北元八万大军竟然已经败了! 这也太快了吧? 按景盛帝所说,贾璟等人应该是星夜兼程,刚到榆林,又逢大战,竟还能以寡击眾,大获全胜! 这未免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站在殿中本有些失魂落魄的徐乾学被惊的手中的玉笏都差点掉了,眼眸中满是惊疑不定。 这就……胜了?还是贾璟小儿取胜的? 怎么可能这般快? 王子腾面上也满是无法理解之色,这……贾璟不是只带了两千轻骑吗? 这点兵力就能大败北元五万多大军?北元军这么不经打? 他承认霸上大营整军之后確实面貌一新,有强军之姿。 可到底时间还短,又不是天兵天將,怎么就有如此战力? 张廷玉原本耷拉著的眼皮猛然睁开,眼神中满是惊色。 他虽然刚才想到此战或许另有內情,但他顶多是想著贾璟救援及时,让榆林没被北元攻陷。 他根本不敢想贾璟能凭两千轻骑大败北元五万多大军,还斩將夺旗,马到功成! 这等速胜已经有些超乎常理了! 歷史上不是没有八百胜十万,两万胜四十二万,三万胜五十六万,八万胜八十万的战例。 但那都是有相应的战术布局,或者特定的天时地利,且需花费不少时间,你这也太快了! 张廷玉的面容隨即蒙上一层忧色,贾璟再获此等战功,以后朝中还有何人能制? 王子腾眉头紧皱,神情中带著一丝质疑,出班奏道: “陛下!这飞鸽传书消息可靠吗?” 王子腾实在不敢相信这般战果,也不太相信这么快就能取胜,有些怀疑军报的真实性。 飞鸽传书毕竟不像是正经的塘报。 此时也没有见到此战斩获的首级和诸多凭证,王子腾下意识认为贾璟可能谎报军功,以取悦圣心。 殿內其他人听到王子腾这话也都是心思活络起来。 徐乾学一脸的赞同之色,王子腾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你贾璟再能打,也没有这般快的道理! 景盛帝没说话,一旁的夏守忠闻言却阴沉著脸,直勾勾的盯著王子腾,冷声道: “王侍郎!此次飞鸽传书上有著牛伯爷、冯將军等人的署名用印,同时还有咱家皇城司在榆林皇城使的暗记。” “王大人这是怀疑咱家和牛伯爷这么多人一起和靖武侯虚报军情,蒙蔽陛下吗?” “再说,西北的塘报、斩获的北元兵首级和脱脱不花的人头等都已经在进京路上。” “很快就能见分晓的事,有谎报的必要吗?” 夏守忠一句话让王子腾心头冷然,这夏守忠是景盛帝身边最为信重的內臣,他可不敢得罪。 守忠当上,朕寢乃安,这个事他也是知道的。 若说皇城司、牛继宗等人和贾璟勾结,谎报军情,这就有些荒谬了! 谎报军情可不是小罪,谁会拿著身家性命去做这等事! 再说,战果已经在进京路上,此时谎报军情,一戳就破,毫无意义! 贾璟的满门老小可都在神京,他根本没有谎报军情的理由。 只是,这胜仗竟是真的? 这更让王子腾难以接受! 夏守忠一句话將王子腾懟的脸色青红交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其实前线这么快能胜,对王子腾来说也不是个坏消息。 不说朝廷对北元有此胜,能社稷稳固,大震国威! 就说他自己整日心心念念的整军京营一事,在此战胜利后,也可以儘快的提上日程了! 但是王子腾还是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接受不了贾璟又打了这么大胜仗的消息。 要知道他本还想著等自己上位兵部尚书后,能和贾璟分庭抗礼,甚至压过其一头。 结果自己这边还没开始整军,那边已经又立了大功! 他很清楚,等西北那边正式的塘报和脱脱不花的首级匣送进京之后,朝廷的封赏必然不低。 以陛下的信重和贾璟斩將搴旗、力挽危局的巨大功劳,此战之后升官加爵是难以阻止的。 甚至,这等战功,说不得会连升几级,真正的位极人臣! 就算贾璟年纪尚小,陛下有保全之意,且爵位不可轻封。 但以他的估计,真等西北这一仗完全取胜,贾璟最少也能封个一等侯,甚至国公之爵。 贾璟可才只有二十一岁,若是此时封一品国公,以后在朝堂之上,还有谁能匹敌? 经过王子腾被夏守忠辩驳之后,殿內眾臣倒是无人再怀疑信报的真实性。 只是眾臣还是为贾璟此一番迅猛取胜感到震惊莫名。 良久,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率先回过神来,出班恭贺道: “陛下!经此一战,有靖武侯在,西北无忧矣!” “也可见霸上大营整军效果显著,十万兵马战力已成。” “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去岁大胜辽东偽清,如今又大胜北元。” “此皆赖陛下英明决断,用人得当,以致將士用命,安我边镇,此诚社稷之褔,万民之幸。” “陛下赫赫武功,直追太祖、成祖,实为我大汉中兴之君,臣为陛下贺!为我大汉贺!” 第196章 朕对中兴之君没有兴趣 乾清宫, 隨著龚鼎孳话音一落,其他眾臣不管心里怎么想,也都纷纷躬身向景盛帝恭贺道: “臣等为大汉贺!为陛下贺!” 不说別的,只这场胜仗也確实值得贺一贺,这已经是大汉对北元几十年未有的大捷。 景盛帝见这番群臣恭贺的场面,下意识的坐正了身子。 一直沉著的脸也缓和了很多,平稳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同时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中兴之君! 这还是此班重臣,第一次在这等正式的场合如此郑重的讚颂他为中兴之君! 他又想到了远在西北的贾璟,这两次对外的大胜都是在贾璟的主导下取得的! 朕若为中兴之君,子玠必是大汉的中兴之臣! 景盛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稍稍平復了心绪,目光逡巡过殿內每个人的脸上,隨即朗声道: “中兴之君什么的朕从没有想过!朕对此也没有兴趣!更也没想过去和太祖、成祖比肩!” “朕这两年虽然在武事上小有建树,但比之太祖的开国定鼎之功、成祖的靖难定边之功还差得远!我大汉离真正的中兴也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朕目前所求的也不是这些虚名,而是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黎庶。” 景盛帝说到这顿了顿,將严厉的目光投向徐乾学,冷声道: “朕只期盼著以后朝中没人再上疏说朕是一意主战、穷兵黷武的无道昏君,朕就谢天谢地了!” “这阵子,朕收到的议和奏疏加起来都有一人高,尤其是科道言官、御史清流的劝諫质疑之声,就没有停过。” “朕现在庆幸的是,朕又一次抗住了压力。百官皆疑而朕不疑,百官皆谤而朕不谤。” “若说朕对此次西北之战有什么功绩,那就是充分的信任贾卿,充分的信任我汉家將士,从没怀疑过。” “朕若是动摇了主战之心,反而被朝中一部分官员议和的劝諫所胁迫,那此时估计北元已经攻破榆林城。” “而朕现在恐怕也已经丟尽脸面,在准备向北元等国摇尾乞怜,割土赔款了!” “朕都不敢想像那时百官又是如何议论朕,天下又是如何看待朕!徐卿,你说是不是?” 景盛帝面无表情的向著徐乾学问道,心中却有一种难言的舒爽。 只觉得这阵子堵住胸中的大石霍然落下,坐在龙椅上都是轻飘飘的。 如今,西北的胜利证明了他的决策英明。 前期爭论再多,最终都要看局势发展的结果。 而徐乾学这一帮议和派充当的反面角色也更加的证明了他顶住压力的圣明和难能可贵。 徐乾学此时早已经心神恍惚,哪里还敢多说一个不字。 被景盛帝这样当眾追问,简直让他眼前一黑。 这已经不仅是丟官的下场,恐怕还要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徐乾学脸颊青红交加,心中失落加上愤恨,最终只能跪倒在地,顿首拜道: “臣年迈昏庸,精力不济,愚钝不明大势,险些耽误国事,有损圣明,臣请乞骸骨!” 徐乾学知道自己已经失了圣心,陛下刚才已经暗示过他该告老归养,此时只能顺水推舟,主动请辞。 景盛帝闻言一时默然。 按朝廷制度,像徐乾学这样的阁臣辞官,景盛帝应该象徵性的挽留两次,以示恩荣。 但景盛帝並不想对徐乾学走这样的程序。 不仅因为徐乾学屡次劝諫议和,和他对著干。 更是因为徐乾学乃是旧党,其对朝廷推行新政也是多有反对,数次阻挠。 甚至上次景盛帝让其巡抚江南,帮助朝廷推行新政,整顿江南吏治,他也是阳奉阴违。 全无功绩不说,竟然还敢接受江南世家大族奉送的扬州瘦马和各类孝敬。 仗著自己老臣的身份,回京之后更是多次上书为江南那边官员说话,儼然成了江南世家大族的保护伞。 景盛帝自詡已经多次给过他机会,但是徐乾学不明大势,罔顾君心,实在是蠢不可及。 所以,景盛帝心中对於他是极其失望和不喜的。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徐乾学,半响没有说话,殿中一时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徐乾学此时跪在地上,感觉有些心凉,他作为清流领袖、朝廷重臣。 此时乞骸骨,景盛帝竟然都不愿意走走场面功夫挽留一下,这对他未免太过薄情寡恩。 一旁的眾臣见徐乾学脸色苍白的跪地请罪,都没有出言挽留,而是选择冷眼旁观。 李光地几人都是新党,本就和徐乾学不对付,此时根本不可能站出来为其转圜。 王子腾虽有心为徐乾学说几句话,但是却迟迟迈不动腿。 他刚才也被景盛帝冷冷扫了一眼,此时自身难保,根本不敢站出来引火烧身。 景盛帝深深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徐乾学,终究还是强忍心中的不快,对著身边的夏守忠道: “大伴!去將徐阁老扶起来,他年事已高,搀他下去休息吧!” 景盛帝一番话虽没明说,但已经宣告了徐乾学的仕途走到了尽头。 夏守忠连忙走到殿下,將徐乾学扶了起来,又唤来两个內监,將脸色难看的徐乾学搀著送出了乾清宫。 景盛帝看著剩下的几位朝臣,继续道: “如今西北有子玠在,此战已不需多过忧心!朝廷上还是要把精力放到推行新政和整军经武上。” 殿中群臣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北元被打退,浑邪和偽清独木难支! 就算他们不撤,以贾璟之能,想要败敌应当也不难。 王子腾更是精神一震,他知道自己整顿京营的机会终於来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办好差事,让陛下知道,大汉也不只是有贾璟一个能臣。 景盛帝沉吟片刻,没急著安排整军和新政之事。 而是想起了贾璟传书上所言吉安侯和晋商之事,面色上霜意浮起,目中冷光闪烁,沉声吩咐道: “大伴!” “奴婢在!”夏守忠垂著头,躬身道。 “吉安侯身为朝廷武侯,受国重恩,握兵符之重,负守土之责。” “却弃城而逃,致榆林军民性命於不顾,当依律严惩!” “传朕的旨意!派皇城司立即圈禁吉安侯府,务使一人走脱。” “待子玠后续详细奏报一到,三司核查属实,立刻將吉安侯除爵。” “吉安侯本人依律论死,其家属按律连坐,流放三千里,財產籍没入官。” 第197章 冠军侯? 景盛帝说完对吉安侯的处置,殿內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反对。 陈廷敬等文臣自然不会为吉安侯求情,虽说武勛犯罪一般都是抄家流放,还有八议制度,这样直接论死的很少。 但吉安侯辜负圣恩,处死也是符合大汉法理和制度的。 且景盛帝如今威望正隆,没人愿意在这个关头为吉安侯说话。 夏守忠面色一肃,声音冷然几分,躬身道: “奴婢遵旨。” 景盛帝环视了一眼眾臣,心头思索了一下晋商之事。 此事涉及太广,按子玠所说,朝中阁臣似乎都有牵涉其中者, 在徐乾学纳妾和李光地过寿之时,晋商就送过银子。 这事还是先让皇城司调查一番再说,不可打草惊蛇。 景盛帝冷硬的面容上现出几分沉吟,站起身踱了踱步,隨即沉声道: “王侍郎!” 王子腾心中一沉,以前陛下都是称呼自己为王卿或者爱卿的。 现在竟然叫自己王侍郎,这里面的亲疏远近,他岂能不清楚。 王子腾心头一凛,快步出班躬身道: “臣在!” 景盛帝道: “自即日起,你开始著手整顿京营,不求你將京营整顿的如霸上一样的驍勇。” “但是裁汰老弱、不吃空餉、严明军纪、加强训练是必须做到的!” “京营之兵要改换面貌,成为敢打能战的精锐,而不能是畏战惧敌的孬兵!你能做到吗?” 景盛帝在畏战惧敌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毫不掩饰对王子腾的敲打。 王子腾心头一惊,只觉得冷汗浸湿后背,知道自己几次议和之论已经让圣上不满。 他毫不迟疑的朗声道: “陛下!臣一定牢记圣训!臣会將京营整顿的比霸上还要精锐!” “给陛下练出十万真正敢打能胜的精锐之士!若是做不到,臣甘受处罚!” 王子腾斩钉截铁的表態让景盛帝神色缓和几分,他道: “听其言观其行,朕静候卿之佳音!” 王子腾战战兢兢的退下之后,景盛帝又看向殿中的李光地和龚鼎孳二人。 思索了片刻,还是將目光放在了龚鼎孳身上,道: “龚卿!” 龚鼎孳神情带著几分振奋,出班拱手道: “臣在!” 景盛帝缓缓道: “朝廷財政匱乏,新政实行刻不容缓,新政之难主在江南。” “金陵、姑苏、扬州等地,换了数任督抚,始终寸步难行。去年本期盼徐卿能有所建树,结果也是无功而返……” “朕今日更是接到江南密报,那边文武官员勾结,对抗朝廷,阻挠新政。”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朕知道好言相劝怕是难以说服江南那些有家无国的士绅望族们!” “江南巨室多同气连枝,树大根深,自太祖时,那边士族豪门就尾大不掉。” “江南各地官员,无不与他们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衙门內的胥吏,也多是他们门下的走狗。” “江南繁盛之地,竟有些水泼不进之势,成了我大汉的国中之国,王法难束,政令难行,著实可恶!” “江南是朝廷的財赋重地,是我大汉腹心重地,江南之事关乎新政成败,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 “龚卿有手段有魄力,且忠心为国,一片赤诚。” “朕意以龚卿为南直隶总督,钦差大臣,加太子少保衔,赐尚方剑,提督江南水陆各营。” “节制文武,全权负责江南诸事,彻底整顿江南官场,推行新政。卿意如何?” 景盛帝面色阴鬱,眉眼间闪过一丝凌厉,他此次是下定决心,要彻底整顿江南世家豪门。 所以他不仅派出心腹重臣、內阁大学士龚鼎孳出任南直隶总督,更是给出极大的权柄,令其统辖江南军政。 可谓既有钦差之威,又有无上之权。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破藩篱,才能担得起彻底整顿之责。 龚鼎孳面色谨肃,毫不犹豫的躬身道: “臣谨遵圣命!” 此事或许艰难,但办成了也是大功一件。 且陛下用他而不用李光地等人,显然是对他更加信重几分。 张廷玉和陈廷敬虽然觉得景盛帝此令有些操切,但江南之事也確实到了该解决的时候。 江南关乎国家財赋和新政成败,不派重臣是肯定不行的。 隨著龚鼎孳领命,景盛帝转头看向陈廷敬等几人,道: “內阁这几天先议一议对西北之战的封赏,等子玠后续军报和脱脱不花首级送到神京之后。” “对相关的有功將校,祥录军功,报於朕及时封赏。” “尤其是子玠此战星火用命,斩將夺旗,速胜北元,方使得西北未酿成大祸,保我大汉江山社稷无虞。” “其可谓劳苦功高,安邦定国,功勋卓著。” “朕意可晋其爵为一等冠军侯,升从二品征西大將军,尔等商议一下此封赏是否合適!” 景盛帝声如金石,顿声说道,神情中有几分得偿所愿的满足感。 朕的冠军侯终於要名副其实了! 张廷玉眉头紧皱,心头暗嘆,终於让自己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贾璟此次大胜速胜,不仅在景盛帝心中圣眷更隆。 更是要再次加官进爵,年纪轻轻真正成为了大汉最顶级的武勛,位高权重,手握大权。 冠军侯和从二品征西大將军都不简单! 不论是爵位还是职事,都几乎到了武勛的顶点! 冠军侯自然不用说,可以称得上是古往今来所有侯爵里最有含金量的一个封號。 甚至比一般的公爵还要稀少尊贵几分。 不是战功卓著且勇冠三军之人,根本得不到此封號爵位! 而从二品征西大將军同样极为难得,只有將军中资深且有大功者才可以加这一个“大”字。 此“大”字代表的是可以节制更广的兵马,在战场上甚至可以统数镇几十万兵马。 整个大汉,自开国以来,臣子能做到二品称號大將军之职的屈指可数。 而当今景盛朝,更是只有南安郡王一人。 这等大將军的尊贵,在大汉武官职事中是可以位比三孤的。 第198章 贾府议元春 乾清宫,隨著景盛帝封赏之语一出,场上眾臣各有心思。 张廷玉虽然心中担忧贾璟势大难制,但他的性子註定了他不会多说什么,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来景盛帝已经將贾璟之功定性为安邦定国,圣上金口玉言,不容置疑,既然是安邦定国,自然要破格封赏。 二来贾璟是因对外作战立功而受封赏,这是武將最无可指摘的升官之路,只要不是太过分,加官进爵都是应有之义。 且景盛帝如今正是对贾璟圣眷优渥之时,这时候站出来泼冷水扫兴,怕是难有好结果。 张廷玉目光晦暗了一下,想著先等等再说。 现在毕竟还只是初议,后面圣心有所改变也未可知。 他认为,封爵冠军侯倒是可以接受,名头虽响,但说到底还只是正二品一等侯,实权並无增加。 以贾璟之功,封此爵倒也合適! 只是这从二品的征西大將军,权势太重,无论如何还是不要轻封为好…… 几位阁臣面色各异,但都没有站出来提出明確反对,只是心中各自有各自的盘算。 景盛帝目光沉静的观察了下眾人的神情变化,隨后开口道: “诸卿无事就退下吧!今日且先议到这里!” 之后,隨著眾臣离去,乾清宫也重新安静下来。 景盛帝站在舆图之前佇立了一会,面色幽幽,深吸一口气。 心中想了一会朝堂局势,喃喃自语道: “如今都督府左右都督和內阁大学士都有空缺,还是要儘快补充合適人选。” “新党虽好,但也需旧党制衡!不使一家独大这是原则问题。” 景盛帝在心中想了想几个人名,沉吟了片刻。 隨后又回到御案之后,开始处理起积压的奏疏。 ………… 荣国府。 贾母小院。 荣庆堂外的海棠正开得热闹,粉白的花瓣沾著晨露。 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瓣,恰好落在雕花窗欞的格纹里。 此时的太阳已经爬得颇高,却还带著春日特有的柔和,不似盛夏那般灼人。 它透过窗欞上繁复的缠枝莲纹,將细碎的光影筛在堂內的青砖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 此时三春、黛釵、史湘云等人皆在堂內,各自坐在绣墩之上,三三两两的说著悄悄话。 还有薛姨妈、凤姐和李紈等人,鶯鶯燕燕,珠翠环绕。 贾母高坐榻上,脸上少见的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而邢夫人和王夫人坐在下方座椅上,邢夫人一边吃著果品,一边露出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而王夫人则是脸色阴沉,半响,从嘴中吐出一句: “不行!此事我绝不同意!” 声音很大,且言语中满是斩钉截铁的意味。 堂內的几个姑娘家本来还没注意到这边的事,被王夫人满含怒气的声音一惊。 一个个小心的闭上了嘴,不敢在肆意的互相嬉闹。 而贾母则是长长的嘆了口气,苍声开口道: “宝玉他娘,此事是璟哥儿走之前交代的,元春在宫里容易捲入皇家的爭斗……” “再说,元春这些年久居深宫,苦了她这个丫头,也让你们母女骨肉分离。” “將她趁著这次机会接出来,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原来,今日贾母和媳妇孙女们一同用过早饭后,趁著王夫人在场,向她提了提有关接元春出宫一事。 贾母的意思是想让王夫人和她一起进宫面见周皇后,向其求个恩典,將元春趁著宫中裁人的机会接出来。 但是, 贾母没料到,以往还总念叨著想女儿的王夫人,会激烈反对此事。 哪怕面对她这个老太太也丝毫不给情面,根本不同意接元春出宫。 一旁的凤姐挑了挑丹凤眼,丰美的脸蛋上带著一丝玩味,粉唇微启插话道: “老太太说得对!听人说宫中可是个了无意趣的地方,可怜大姑娘那般年纪就被送了进去。” “这些年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如今有这个机会接出来,这是大好事。” 王夫人面色阴沉的盯了凤姐一眼,她可不认为凤姐真的在为元春著想。 自从那日两人为了管家权几乎撕破脸皮之后,在府上就已经形同陌路,再没有了往日姑侄的亲近。 平日里的往来也基本断了,暗地里更是经常较著劲。 王夫人面色难看道: “正是因为元春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熬了这么多年。” “如今更不能轻易接出来,否则这些年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王夫人根本不会同意此事。 尤其是知道此事是由贾璟提出来的,她更是心中下意识的厌恶几分。 她不相信这个大房庶子能安什么好心! 还说什么怕大丫头捲入皇权斗爭,简直是一派胡言! 大丫头向来懂事,且在宫中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史,怎么会捲入皇权爭斗! 一定是那个庶子怕元春得到圣上的宠爱,怕在府上被二房压过一头,不能再为所欲为,所以找的藉口。 王夫人自从经歷陪房周瑞家的被赶出府、管家权被夺、宝玉被打几事之后,內心十分缺少安全感。 她恍然发现,在贾璟崛起之后,自己二房在府內处境竟然如此不利。 面对贾璟的“欺压”,她竟然连自己的宝贝儿子和心腹陪房都保不住。 自己更是被斥为蠢妇,顏面全无,也无人能为她撑腰。 她这些日子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法子能挽回二房的局面,乃至重新执掌荣国府家业。 她唯二可以依靠的就是期盼著亲哥哥王子腾能上位兵部尚书以及亲女儿元春能在宫中受宠封妃。 王子腾是她的亲哥哥,若是亲哥能仕途顺利。 她自然能仗其撑腰,自古以来外嫁女最大的依仗就是娘家! 但她心中其实也明白,即使王子腾顺利上位,怕也不一定能斗得过那个庶子。 听她嫂嫂说,那个庶子如今越发的位高权重,深受皇帝信任。 上次在宫里议事时,更是把他哥哥骂的抬不起头,气的她哥哥回家吃不下饭,还砸了好几个古玩瓷器。 怕是即便她哥哥如愿当上兵部尚书,想要压过那庶子一头也难。 第199章 王夫人:管你什么侯爷將军的,还能比皇帝岳母大? 所以,王夫人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元春身上。 她正打算这些日子多拿些钱让东府珍哥儿去戴內相那边活动活动,看能不能让大丫头有机会承恩於上。 只要元春能够成功上位封妃,那她的宝玉就是国舅爷,她则是皇帝的岳母。 到那时候,管你什么侯爷將军的,还能比皇帝的岳母还大? 等她成为皇亲国戚,那时在荣国府自然有她的一番道理。 王夫人盘了盘手中的佛珠,目光更坚定了几分。 她暗下决心,无论如何,她也绝不会同意將元春接出宫,谁来说都没用。 贾母见王夫人神色坚决,长长嘆了口气,这事她也只能和二房商量,不好强迫。 而一旁的凤姐被王夫人阴沉的目光盯的心头升起一股惊惧,艷丽的瓜子脸上一丝笑意彻底敛去。 但片刻之后,想起前阵子王夫人让周瑞家的攀咬自己放印子钱一事,又升起几分胆气。 冷笑一声道: “大姑娘在宫里年头可不少了,两年多以前就传著要有好消息,结果呢!这些年不还是一个女史!” “我看大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再耽误下去,即使出来怕也不好说亲了!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言外之意自然就是要受宠早该受宠了,还熬下去,成了老姑娘就真的烂在宫里了! 王夫人面色一变,捏紧手中的佛珠,冷声道: “大姑娘是我的亲生女儿,怎么安排自有我和老爷做主。” 这句话自然是让凤姐靠边站,这事是她们二房的家务事,怎么决定轮不到她来多嘴。 王熙凤眸光流转,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深意,心中暗呼解气,笑了笑反驳道: “接大姑娘出来是二弟的意思,这涉及到外面朝堂上的事,老太太也是同意的。” “这事恐怕不仅仅是家务事这么简单!” “再说,二太太就算想和皇帝老子结亲家,但也不能就把我们闔府的安危不当回事吧!” 凤姐这话就狠了! 不仅直接说明接元春之事不仅仅是家务事。 更是点破王夫人一心只想自家荣华富贵,根本不是为元春考虑的虚偽面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在场眾人见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暗含机锋的对话,面色各异。 贾母呼吸一滯,再次暗嘆一口气,只觉得多日不曾復发的头又开始疼了。 对於王夫人和凤姐的针锋相对她如何看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荣庆堂上演这样的场面,她也狠狠的警告过几次。 但是两人像是得了什么病一样,明面上答应的好好的。 但暗地里几句话不合,就容易话中带刺的互相挤兑起来,言语中较著劲。 贾母即使有心想缓和两人的关係,甚至还专门找贾政和贾璉谈过,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媳妇。 但几番尝试,最终都是收效甚微。 她如今也只能防著大问题上不能出差错,不能叔侄、兄弟睨於墙,打打嘴仗的小事她也懒得管了! 同时,贾母心中也是下定了决心,以后这王家的姑娘是不能再要了! 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一旁坐著的薛姨妈突然被贾母看了一眼,有些摸不著头脑。 她看著凤姐和王夫人言语中刀光剑影,暗含机锋,欲言又止。 论关係亲近,她肯定是向著王夫人的。 但是这谈及的毕竟是贾家家务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插嘴,且她也不想得罪即將成为荣国府承爵主母的凤姐。 一旁坐著的宝釵,紧攥著手中的帕子,那张白璧无瑕如堂外海棠花蕊般的丰美脸蛋上同样有几分复杂。 她想的是她自己。 若不是没被宫里选上,怕是如今她也已经进了那深宫大院,终日了无意趣的服侍那些贵人们。 只不知道那时她妈会不会选择將她接出来。 她对於元春的遭遇是有几分感同身受的,她心里也是能为元春考虑的。 她虽然不好出言支持,但还是心里暗暗站在了凤姐这边。 更何况,这可是他的意思。 想来像他那样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是不屑於以家族中的姐妹谋求外戚之贵,所以才要將元春姐姐接出来的吧! 另外一旁的探春,经过这些天的管家,身上明显更多了几分大气和威严。 此时明眸焕彩,心里已经在盘算著能不能找人在宫里打点一下,儘快把大姐姐接出来。 三哥哥让她管家,她也要展现几分能为才是! 黛玉罥烟眉微微蹙著,美眸凝起,脸上难得带著几分严肃之色。 她这些日子,身体越发的好了不少,气色也红润了几分。 看了不少的邸报和时政类文章,她大概能理解贾璟的意图,不由微微嘆息一声。 宦海沉浮,大抵就是需要这般小心谨慎吧! 三哥哥他恐怕是担心太上皇那边! 他是当今圣上的信重之臣,若是大姐姐涉及皇权之爭,怕是他会很为难! 湘云圆嘟嘟的苹果脸蛋上现出怔怔之色,这二嫂子和二太太之间似乎不太对,莫非是闹翻了? 迎春则是满脸茫然,感觉听的不是很懂,又感觉二太太和二嫂子说的都有道理。 不过她有些佩服二嫂子的胆量,竟敢这样和二太太爭论,换她肯定是不敢的。 惜春则是和小角儿兀自嬉闹著,她不想理会家中长辈之间的事,就是有些思念三哥哥。 就在堂上眾人各有所思之时, 王夫人脸上已经阴云密布,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串佛珠,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怒声道: “別管是谁的意思,哪怕是老爷也同意了,我也绝不同意。” “你也別张口二弟闭口二弟,他能为再大,权位再高,也没权力插手我二房的家务事。” “元春是我的女儿,他要是敢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將元春接出宫来,阻碍元春的前程。” “我就是告到皇后娘娘面前也不让他好过!” 王夫人作声作色的道,显然是动了真怒。 贾母简直头都大了! 哪怕她心宽体胖,年纪大了很多事都看开了,但此时也被两人闹的心烦意乱,脑袋里嗡嗡的! 第200章 凤姐:这宫里的赏赐来的真是时候! 荣庆堂。 贾母被王夫人坚决地反对之声闹得有些头疼。 她有些想不明白,宝玉他娘以前也不是这样呀! 怎么现在总是犯蠢,看不清形势呢! 你还要去找皇后娘娘告状,不说你一个五品誥命凭什么去告一个位高权重的二品侯爷! 就说你告状,你又能怎么说? 是说大房干涉二房的家务事?还是说不想让女儿出宫,想让女儿在宫中受宠封妃去和皇后娘娘抢男人? 这根本就不是能放到明面上说的事!你的小心思连凤丫头都瞒不过还想瞒过中宫皇后? 你真要敢因为这事去告状,皇后娘娘得大嘴巴扇你! 贾母为何会同意贾璟提议的接元春回府一事,她就是考虑到皇后可能心中也是不希望元春在宫里的。 这两年元春在皇后宫里一直升不上去,这何尝不是皇后暗中有意压住她! 你家里有个手握兵权的大將兄弟,还想著受宠封妃? 真成了妃子,那就会威胁到皇后和皇子的地位权柄,皇后怎么会蠢到给自己培养竞爭对手? 到时候生了皇子怎么办? 莫不是还要夺嫡! 所以,贾母能同意这事,说到底还是为二房为宝玉考虑的多,不希望他们陷入皇权之爭的危险。 谁知,王夫人不理解她的苦心,反倒是在这里大言不惭,死活不同意,简直蠢不可及! 贾母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眉头紧皱,看著王夫人那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长长嘆了一口气。 这事是二房家务事,王夫人不同意,她还真不好强压著逼她同意。 更不好独自一人贸然去求皇后,否则到时候闹出乱子来,体面丟尽。 她考虑著只能先去和贾政商量一番,再做打算了! 就在堂上场面一阵寂静之时。 忽而一个婆子从堂外快步走来,步伐虽快不乱,先是给贾母等人行了个礼,隨后面带惊喜的说道: “老太太,三姑娘,二奶奶,宫里有天使过来了!”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都愣了下,面上带著疑惑。 这不年不节的,宫內怎么会有天使过来? 王夫人则是面色一暗,这府里的婆子现在有事都是向贾母、探春和王熙凤稟报。 她这个二太太仿佛已经成了邢夫人一样的边缘人物,完全没了存在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探春英媚的脸庞上露出一丝诧异,开口问道: “天使怎么来了?可问清楚怎么回事?” 她如今作为贾府的管家小姐,有事自然能够率先过问。 “是啊!该不会是璟哥儿那边出了什么事吧?” 贾母面上带著几分担忧。 荣国府如今能劳动天使过来的,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贾璟那边的事。 可是,璟哥儿不是刚去西北吗?这么快就有了什么消息? 该不会是坏了事吧? 王夫人面上露出一丝喜色,若是大房庶子那边打了败仗或是出了什么事,可就太好了! 只不过,王夫人面上的喜色没露出一瞬,就因婆子接下来的匯报而消散。 婆子迎著贾母等人关切的目光,笑著道: “老太太,三姑娘,不是內监天使,是皇后身边的尚宫天使!” “她带了宫里皇后娘娘赏赐的不少珠宝、头面和锦缎过来,还有不少暹罗进供的茶叶呢!” “说是侯爷已经领兵到了榆林,在前线立了功,特意赏给府上姑娘们用度和穿戴的。” 这话一出,堂內眾人悬著的心隨即落下。 黛玉、宝釵、湘云等人脸上难掩喜色,没想到三哥哥这么快又已经立了功,这可真是兵贵神速! 探春笑道: “我就知道三哥哥一去,前线必奏凯歌!三哥哥从军这些年,还没有打过一次败仗呢!” 贾母也是心头微喜,这鱉孙虽然不好亲近,但打仗確实有他祖父几分风采。 而凤姐则是看了王夫人一眼,吊梢眉微蹙,掩嘴笑道: “这宫里的赏赐来的真是时候,简直就像是专门来……” 话虽未说尽,但在场眾人都知道后面的意思! 简直就像是专门打王夫人的脸来的,王夫人刚说要找皇后告贾璟的状,结果皇后就让人送来赏赐! 王夫人神色羞恼,她何尝不明白凤姐话中有话,但此时她又能如何? 不一会儿, 皇后身边的女官尚宫和几个宫里的嬤嬤就被贾府婆子带著来到了荣庆堂。 按大汉制度,皇后身边女官分为“?六局一司?”。 即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寢局、尚功局及独立监察的宫正司 。 这些女官皆为有品秩的官职,不属嬪妃,专司后宫事务管理。 其中各局之首的“尚”字级女官:如尚宫、尚仪等及宫正,是宫內女官体系中的最高级別,为正五品。 而“司”字级女官,如司记、司言、司簿等,共二十四司 ,为正六品。? “典”字级女官,如典记、典言等,为正七品。 “掌”字级女官,如掌记、掌言等,为正八品。 最后就是如贾元春一般的普通女史,负责文书记录等辅助工作,为正九品。 如果按原著发展,元春应该是一步步升官到了凤藻宫尚书,也就是皇后宫里正五品最高级別的女官。 然后被宠幸,晋为四妃之一的贤德妃。 这其中的尚宫?为六局之首,总管六局事务,直接对皇后负责,权力最大,堪称后宫女官之首 。 尚宫日常负责隨侍皇后左右,处理各类文书、传令、典礼、赏赐等要务,就像是景盛帝身边的夏守忠。 是皇后行使后宫管理权的极重要臂助,也是皇后的心腹。 不过,一般皇后派人去臣子家宣旨或是赏赐物品,只会派正六品的女官司言即可,不会派出尚宫。 周皇后这次让尚宫过来贾家,也是为了彰显她对贾家的重视和深厚皇恩。 贾母看见女尚宫走进来,赶忙站起身,走下高榻。 这不是朝廷正式的宣旨,所以不需要贾母等人去荣禧堂跪迎。 但是女官尚宫到底是代表皇后颁布恩赏而来,贾母等女眷也不能失礼! 第201章 贾母:只是做长辈的为儿孙计深远,不溺爱而已 贾母正要带著一眾贾府后宅妇人行礼,那女官已经快步走上前,笑著伸手搀扶起贾母道: “荣国太夫人不必多礼!娘娘说了,荣国太夫人身份贵重,教孙有方,可免跪拜之礼。” “娘娘还说,太夫人閒暇时可去宫中坐坐,靖武侯年少有为,为国立功,她还想向您討教一番教育后辈儿孙的心得呢!” 贾母闻言面色一滯,向我討教教育儿孙的心得? 她天天被贾璟那个鱉孙气的头疼,恨不得將其赶得远远地,等她死了再回来,眼不见心不烦,这算不算心得! 若不是知道来人是皇后派来的,她还以为此话是在暗中骂她呢! 贾母神情略显尷尬,她显然认识此尚宫,面容尷尬中又带著几分亲近,强笑著道: “上官尚宫,老婆子哪有什么心得!只是做长辈的为儿孙计深远,不溺爱而已!”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除此之外,平日里也只是让他们多多为朝廷出力,为陛下尽忠罢了!” 贾母此话一出,在场贾府眾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不愧是老太太,这话说的……有水平! 好一个计深远,不溺爱!一点没说假话! 贾母说完这话,老脸也有些发红,不等女官继续接话,笑问道: “上官尚宫,听说娘娘这次赏赐是因为我那孙儿在前线立了功?不知具体是怎么回事?” 贾母话音一落,堂內贾家眾女也都纷纷將目光看向上官尚宫,想听她说一说贾璟的具体情况。 上官尚宫將眼神逡巡过贾府眾姐妹,在黛玉和宝釵身上顿了顿,隨后脸色一整,解释道: “此事说起来还要恭贺荣国太夫人,靖武侯今日早晨飞鸽传来捷报。” “信报上说,北元八万大军这些天一直在围攻边镇榆林城,昨日清晨攻破榆林南城门,就在榆林即將陷落的危急时刻……咳咳!” 上官尚宫说到这顿了顿,似乎嗓子不舒服,轻咳了两声。 探春秀眉凝起,忍不住关切追问道: “尚宫大人,莫不是我三哥哥及时赶到,保住了榆林城,赶跑了北元兵马?” 而贾母身边的黛玉明眸闪了闪,轻声道: “若只是守住了城,怕还……” 怕还不值得宫里这般高兴乃至赏赐家眷吧! 黛玉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 上官尚宫將这些年轻姑娘和梳著妇人髻的年轻媳妇神色收入眼中,甚至连小角儿都看了一眼。 娘娘让她观察一番贾府姑娘们的品格,她可得好好看看。 这三姑娘一身英气,看著是个精明的贤內助! 这个林姑娘气质不俗,天然灵秀,看著聪慧! 尚宫打量了一番,见眾人眼里都有著急切,她不紧不慢接著说道: “就在榆林卫城危急时刻,靖武侯率领霸上两千轻骑及时赶到。” “当时经过连日攻城,北元兵马还有五万多人,而汉军只有两千人。” “不过,虽然敌眾我寡,但靖武侯毫不畏惧,为了保榆林城不失,他率两千轻骑直衝敌阵。” “经过一番艰难大战,靖武侯最终斩將搴旗,亲手射死北元军主帅脱脱不花,擒获北元世子巴雅尔,斩杀两万多北元兵马,一战彻底击溃北元五万多大军。” “由此,此次进犯我大汉的北元兵马一败涂地,西北局势彻底扭转……” 上官尚书说到这,言语中也带著几分钦服,两千胜五万多,这是何等的英勇! 若不是此事出自周皇后之口,她都有些难以置信! 靖武侯真不愧是我大汉的擎天玉柱,难怪连娘娘都讚不绝口,甚至还嘱咐她来贾府要態度和煦,多加亲近。 而听了上官尚书一番话的贾府眾人此时也惊住了。 没想到短短时日,贾璟已经在外取得如此辉煌大胜。 怪不得,连皇后都派心腹尚宫亲自送来恩赏。 探春英媚的脸上喜色流露,声音有著独属於她这个年纪的俏丽,又透著一股英气,感嘆道: “以两千对阵五万多敌军,尚能斩將夺旗,三哥哥的勇武简直古来少有。” 史湘云同样玉容怔怔,妙目燁燁,她向来想做个花木兰一样的女將军,此时激动道; “自古以来,斩將、夺旗、先登、陷阵被称为战场四大顶级战功,代表武將最英勇、最关键的四项成就。” “三哥哥曾经攻陷蓟州城门,算得上是先登之功,衝锋在前、摧锋破敌的陷阵更是完成多次。” “如此算来,三哥哥已经一人集齐四大战功,武勇过人,真是我辈楷模!” 她们姑娘家在一起的话题本就不多,家中出了这样一个年少封侯拜將的哥哥岂能不多加几分关注。 所以对於贾璟的几首诗和贾璟的几场作战,她们都搜集过消息,反覆的研究议论过。 这也是史湘云此时能轻易计算出贾璟已经集齐四大战功的原因。 一旁站著的凤姐艷丽的俏脸上现出一抹思索。 二弟一战击溃北元几万大军,此次功劳怕是不小。 他都已经是侯爵了,若再往上升还得了?岂不是和先国公爷一个份位? 凤姐心头一凛,眼看著贾璟一步步高升,她这个当嫂子的却没沾到什么光。 这简直让她难受极了,心里跟猫爪一样。 也不知二弟究竟喜欢什么,这次等他回府,怎么也要投其所好,和他多亲近几分。 就算不能拿回管家权,也要在其他地方捞到一些好处,显显她凤辣子的能为! 迎春丰美、婉丽的玉容上不同於几人的欣喜,温柔可亲的眸中反倒是露出担忧之色道: “三哥哥,不知受伤没有,战场凶险,此番又是衝锋在前,以寡敌眾,可別有什么损伤才好。” 迎春此言一出,黛玉、宝釵、小角儿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忧色。 小角儿圆润的小脸蛋上露出几分关切,双手合十向上拜道: “是的呢!三爷可千万不能有事。天上的菩萨都要保佑三爷平平安安,我小角儿以后会每天给你们磕头的。” 黛玉罥烟眉蹙了蹙,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心头也不由的为贾璟的安危升起了几分忧虑。 但她不能像小角儿童言无忌的表现出来,只能暗中自我宽慰道:有自己送的平安扣保佑,三哥哥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宝釵雪白的俏脸更白了几分,水润杏眸凝了凝,心里也暗暗为贾璟祈福起来。 第202章 邢夫人:璟哥儿是孝子,应该愿意孝敬我的 荣庆堂上,贾府眾人都有些为贾璟的安危担忧起来。 一旁的上官尚宫见贾府眾女眷脸上神色低沉了几分,开口宽慰道: “你们放心!靖武侯此次捷报上並没有提及自身受伤之事!想来侯爷吉人自有天相,必无大碍!” “且娘娘说,等过几日西北正式的塘报传回来,朝廷对靖武侯还会另有封赏!这是喜事!” “娘娘还说,靖武侯在外为国征战,劳苦功高,若是尔等在家中有什么疑难之处,只管去宫中找她。” “只要不是违背朝廷法纪之事,她都会为你们做主通融的!” 迎春等人听了这一番话,轻轻的鬆了口气,面上的忧色也稍稍散去一些。 凤姐再次看了王夫人一眼,眼神中带著几分莫名笑意。 她想著若是此时王夫人跑去宫中告贾璟的状,不知道会不会挨皇后娘娘的廷杖! 林黛玉攥紧手帕的手也鬆了些,她明亮灵动的眼眸稍稍抬起,似有別样意趣。 她看了一眼身旁薛宝釵神色,却见她此时也转头向著自己看来,莹润似水的杏眸中满是平静与柔波点点。 两人视线一碰,薛宝釵若无其事的微微頷首一笑,显得端庄大气。 而黛玉那一双点漆明眸则是带著几分促狭和微不可察的防备,嘴角擎著几分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后,又將螓首转回,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等送走上官尚宫之后,凤姐艷丽的少妇脸上率先浮出笑容道: “这二弟打仗的本事可真的是高明!这么快又立下大功,让皇后娘娘都派人来赏赐他,真是愈发的了不得了!” “三弟本来就是一个侯爷,这次再封赏岂不就是国公爷?” “若是那样,可就和祖宗一个份位了!真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凤姐神色中满是惊嘆之色,而隨著她的话音一落,场上眾人纷纷面色一震,神色各异,心中都暗暗思索。 贾母神情喜中带忧,喜的是那孽孙若是封为国公,那贾家就真的算是重回祖上才有的兴旺之时了! 到时候她是国公太夫人,孙儿又是国公,一府两国公,门楣之显赫,天下少有! 忧的自然是贾璟权势愈大,以后她这个老太婆更有的头疼,在荣国府说话也更加的没分量。 而且年纪轻轻,坐上高位,不知是福是祸,会不会给荣国府带来什么隱患。 一旁的邢夫人同样面色微顿,思索著贾璟要是真的成了国公爷。 她这个国公爷的嫡母不知能不能跟著鸡犬升天,沾点好处! 邢夫人如今的心思也有了些许转变。 眼见著贾璟一步步升官加爵,权势越来越大,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將来考虑几分。 大老爷眼看著就不中用了,她后半辈子要想在贾府过的好,能依靠的就只有这几个不亲近的儿子! 按说贾璉是嫡子,以后她的赡养主要应该靠著贾璉。 但是凤姐和她婆媳关係一向不好,她觉得贾璉靠不住。 贾琮更不用说,小透明一个,指望他更不可能。 只有贾璟,虽然是庶子,但是无论是在外面的权势还是在府上的话语权,都越发的惊人。 如果能和贾璟拉近母子关係,那以后她在贾府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怕老太太都要让她几分。 至於她以前和贾璟关係不亲近,邢夫人认为这並不是问题。 贾璟是个孝子,大老爷以前对他那样狠心,他都能在大老爷出事后几番看望,多有关怀。 自己这个嫡母虽说骂过他,对他不善,但只要以后能转变態度,主动示好,想来贾璟应该会愿意孝敬她的。 不得不说,贾璟对贾赦的一番“孝心”,竟然让府上包括邢夫人在內的很多人认为他本性良善,是个孝子! 可该怎么示好呢? 邢夫人思索著,突然想起自己哥哥邢忠前几天给自己来信,说要带侄女邢岫烟来京投奔自己。 自家侄女算算年纪也有十六七岁了,从小生的安静柔婉。 正好还没有许配人家,若是將其讲给璟哥儿亲上加亲,岂不是正好! 这样不仅自己和璟哥儿拉近了感情,自家侄女也能有个好姻缘,两全其美。 邢夫人想著,眼神动了动,不自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当然,她没想过让自家侄女成为正妻,这不现实。 但自家侄女出身良家,又有自己这层关係,做个贵妾还是没问题的。 以后自己看顾著,再生个子嗣,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邢夫人心里的一番思索自然没人知道。 而此时在场起了和贾璟结亲心思的也不止邢夫人一人。 薛姨妈此时白净的脸上也显出纠结神色,她本来已经打消了心中对於贾璟的妄想。 前些日子看过贾璟在府上不留情面整顿的场景,她已经心生畏惧没了攀附的想法。 但此时听说贾璟又要加官进爵,甚至封国公爷,她心中再次泛起了涟漪。 国公爷! 这是何等的显赫地位! 若是自家乖囡和璟哥儿成了,那她薛家就真的发达了! 且她想到更深一层,璟哥儿年纪轻轻就能封国公爷,以后是不是可能封王呢? 这只有一步之遥了! 若是封王,自家乖囡的身份就不成问题了。 因为王爷不仅有正妃,还可以有侧妃的。 侧妃就不是妾了,而是受朝廷礼部册封、宗人府备案有正式名分的。 不仅有俸禄、冠服,更是连子嗣都能受封爵的。 而以璟哥儿如今短短几年就位极人臣的势头,將来封王並不是没有可能。 这等泼天的富贵,薛姨妈是真的不想放过。 正自心神不定的时候,却见一双水润杏眸投了过来,带著几分莹润的柔和之意。 正是她家乖囡的目光。 薛姨妈看著明丽动人的自家女儿目光动了动。 思忖著,以自家女儿的品格才情容貌,不说正妃,当个侧妃不为过吧! 看来还需要筹谋一二! 第203章 贾珍:谁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 就在堂上眾人各有所思之时,只有小角儿年纪小没这些考量,对著身边的林黛玉目光期冀的问道: “林姑娘,你说三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我想他了!嘻嘻!” 堂上眾人闻言皆是一愣,隨后將目光看过来。 林黛玉灵秀的明眸闪了闪,虽然不欲在眾人面前表现的对贾璟太过亲近。 但面对小角儿期待目光下的问询,还是不忍不答,且这事她还真的考虑过。 黛玉抿了抿樱唇,轻声道: “我估摸著最少还要三四个月,如今虽然三哥哥打败了北元大军,但是还有浑邪和偽清的联军。” “且三哥哥去西北,除了打仗之外,说不定还有別的军务。” “这般算来,少说还有几个月时间,长点或许半年到一年时间。” 黛玉说完似有几分羞,眉眼低垂,不再言语。 贾母看见林黛玉这般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若有所思。 玉儿怎么对朝廷上西北的事那么了解?似乎对那个孽孙也格外有几分关心。该不会是? 贾母看著含苞欲放的林黛玉,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自我安慰道:那个孽孙找来太医院判给玉儿调养身体,她关心几分也是应该的。 贾母是有心將两个玉儿配成一对的,可不想让贾璟搅了好事! 薛宝釵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黛玉,抿了抿粉唇,暗自思索。 这林丫头对时政的见识愈发深了,看来这些天没少下功夫,自己也不能落后才是。 小角儿听了林黛玉的话,则是显得有几分失落,沮丧道: “啊!还要这么久!” 凤姐见这一幕,眼神微亮,笑道: “你们听听,林妹妹现在愈发了不得了。” “不仅气色看著好了不少,就是这般说的头头是道的见识,我看就是一般男儿都比不了的。” “下次三弟再出征,我看就让林妹妹去给他做个军师吧!” 凤姐话中带著几分意味深长,似乎有著试探之意。 眾人闻听这般打趣之言,都是轻笑起来,只有王夫人和薛姨妈的神色冷淡了几分。 黛玉的脸上泛起红晕,罥烟眉下的星眸闪了闪,她没有试图解释,而是羞恼道: “打虎亲兄弟,三哥哥下次出征就让他把璉二哥带去,让你也在家担惊受怕,看你还能不能有心思在这打趣我。” 凤姐是能开得起玩笑的,闻言吊梢眉挑了挑,丹凤眼微凝,笑道: “那可真是大好事!就让三弟把璉二带去,省的在家也是整日的不见人影。“ “倒不如去战场上跟著三弟挣个爵位,我也不求他像三弟一般封公侯之爵,能有个男爵、子爵,我都要烧高香。” 几人一番笑闹后,贾母才让探春带著几个姐妹去挑选宫里送来的首饰、头面等物。 而荣庆堂只留下了王夫人,贾母脸色微凝的对著王夫人道: “淑清,你回去准备一下,过几日就和我一起进宫谢恩,然后向皇后求个恩典,將元春接出宫。” 贾母此时的言语中完全没了商量的意味,贾璟再立大功,愈发显赫,如此形势下,他留下的嘱咐就也就容不得质疑。 王夫人捏紧了手中的佛珠,心中的悲愤简直要逆流成河。 但在贾母目光的逼视下,半响,她只能木然的点了点头。 形势不如人,怎得不低头! 不过,此事……咱们走著瞧! ……………… 寧国府。 早春时节,天仍冷著。 寧国府大院里那株老梅谢尽了,枝头光禿禿的,被风吹的瑟瑟作响。 阳光倒是有一些,懒懒的照在窗纸上,透进来几分暖意。 正堂里, 贾珍衣衫不整的歪在榻上,身上只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綾袄,领口敞著,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 他手里攥著一只犀角杯,杯中酒液金黄,是神京城最近新开的景字號商行新出的秘酿“玉液酒”。 此酒號称“古法仙酿,重现金浆玉醴”,虽然价格极贵,堪称寸酒寸金。 但还是以独特的口感迅速火爆神京,供不应求。 贾珍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別处求得一些。 “也不知这景字號商行是谁开的,这些天又是酒,又是玻璃,儘是些新鲜玩意,卖疯了,银子赚的盆满钵满!” 贾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此时贾珍身侧是两个小妾一左一右的陪著吃酒。 左边的叫佩凤,穿著桃红色的小袄。 右边是偕鸞,穿著葱绿色比甲,手里抱著个琵琶,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著,如怨如诉。 “老爷,听说他们商行还推出了妆镜和手持镜,都是以紫檀边框,镶以玳瑁、宝石。” “还起了个芙蓉映月的雅號,比模糊的铜镜可好太多了,妾身看著喜欢,本想买一个。“ “就是太贵了,最便宜的只有几寸大,都要上百两银子呢……” 佩凤娇笑著接话道,言语中满是无奈和憧憬之色。 贾珍听著岂能不闻弦而知雅意,喝了口玉液酒,顺手在佩凤俏脸上捏了一把,笑道: “你把老爷我伺候好了,老爷到时候给你买一个。” 佩凤娇羞的啐了一口,扭著身子躲开,却也没真躲,反倒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一旁的偕鸞见状,琵琶也不弹了,给贾珍將酒杯斟满,素手递到他的嘴边,腻声道: “老爷,妾身也想要一个!” “爷前阵子臥床,每日可都是妾身服侍您,给爷弹琵琶听,爷可不能忘了妾身的功劳!” 贾珍闻言,脸色僵了僵。 回忆起这阵子发生的事,心中一时愤懣难平! 谁能想到他堂堂贾家族长、寧国府家主、三等威烈將军,年节期间这一个多月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不对!应该说这半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自从大房那庶子回京之后,他就没从床上爬起来过! 他老子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声,似乎知道了他对秦氏有不轨的心思。 年前回家不由分说的让人给他捆住打了一顿板子,甚至说要废了他身上的爵位,简直把他给嚇坏了! 十几年不管事,突然回来逞这么大的威风,实在让他始料未及。 好在,如今那老傢伙快不行了! 前几天已经有玄真观的人来报信,说让府上预备后事! 贾珍僵著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等这老傢伙一死,就再没人能管束自己! 想到这,贾珍凹陷的眼窝子里又浮现出秦可卿那娇媚多情,如花般明丽动人的脸来。 这一次,再没人能阻止他一尝秦氏的芳泽! 第204章 贾蓉:我以后未必不能仗兵行府 寧安堂內。 贾珍想著儿媳秦氏心中火热起来,正准备借著酒劲和两个小妾亲热一番,这几个月臥床可是让他憋闷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小廝的稟报声: “老爷,小蓉大爷来了!” 贾珍眉头微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整了整衣袍。 隨后摆摆手,让佩凤和偕鸞退到屏风之后的厢房去准备一下,等他见过贾蓉再去找她俩。 门帘被挑起,贾蓉身上带著几分酒气,低著头走进来。 他穿著一身青绸袍子,头上带著暖帽,进门时嗅了嗅鼻子,又飞快的扫了一眼贾珍和杯盘狼藉的桌案。 隨后上前几步,在桌案前垂手站定,道: “儿子给老爷请安!” 贾珍淡淡的“嗯”了一声,也没说让贾蓉坐下。 他在贾蓉面前一向是端著严父的架子,懒懒的问道: “王义那小子今儿个请你过去吃酒,是为了什么事?” “他家一向和西边走得近,这些日子多次宴请你,倒是有些反常。” 王义是王子腾的长子。 王家子嗣按仁义礼智信排行,王仁是王熙凤的亲哥哥,王义和王礼则是王子腾的儿子。 贾蓉闻言,抬眼看了一眼贾珍,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轻声道: “回老爷,是……义哥儿他的好意。” “他告诉儿子,王大人如今被圣上看重,差遣整顿京营事务,问儿子有没有去京营歷练一番的想法。” “他可以和王大人说说,给儿子在京营谋个好差事!” 贾珍闻言眉头微挑,沉吟了片刻,没有接话。 贾蓉见状胆子稍微放开了点,面上带著殷勤,继续说道: “义哥儿还说,可以让儿子跟在王大人身边协助处理一些杂务,既不辛苦,也没什么危险。” “而且……而且等此次京营整顿完毕,王大人很可能会更进一步,坐上兵部大司马的位置。” “到时候论功行赏,儿子最少也能得个五品校尉的实职。” “儿子想……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整日闷在家里,也不是个长久的法子。” “如今难得有这个好机会,王家又是我们贾家的世交,若能谋个正经差事,往后……” 贾蓉的言语中带著几分雀跃之意,显然是动心了! 要知道贾珍的三等將军也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五品爵,若是他能当上五品的实权校尉。 那以后是不是就能倒反天罡,再也不用受老爷的动輒打骂! 贾蓉认为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又没什么危险,又不辛苦,还能得这么大的实惠!这简直天降喜事! 他和义哥儿已经说好,让他务必在其父面前给自己多美言几句,此事若是成了,他就请其去樊楼消遣。 贾珍听完,端起桌上的酒杯啜了一口。 隨即冷笑一声,拿著浑浊的老眼斜覷著贾蓉,见他神色欣喜,骂道: “该死的畜生!被人家当猴耍都不知道,还在这沾沾自喜什么?” “你没听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吗?” “就你这样的脑子,还想著出去歷练,怕不是要被人卖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 贾蓉被贾珍的唾沫星子溅到脸上,也不敢擦,刚刚抬起的头又迅速低下,怯懦中带著几分不解的问道: “老爷,这话怎么说的?义哥儿也是一番好意!” “好你妈个头!该死的畜生,几两猫尿灌下去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呸……” 贾珍勃然大怒,將一口痰啐到贾蓉脸上,隨后冷笑著道: “他王家是什么心思能瞒得过我?无非还不是看上了我寧国府的祖上关係。” “先祖代化公曾经是京营节度使,京营里谁不卖他几分面子,那些各营主將、军中老行伍,有几家没受过他的恩情?” “他让你去京营任职,无非就是想借我寧国府的香火情去办得罪人的差!” “真是好算盘,借了西府的名头还不够,还要借我东府的人情。” “他王家別的不行,就是会使这些歪脑筋,趴在我贾家身上吸血!” 贾珍对於王家借著贾家的政治资源登上高位的行为心中也是不满的,只是碍於荣国府势大,暗中忍了而已。 贾蓉此时也明白了王家的用意,顾不得擦去脸上的痰,神情訕訕,带著几分奉承和不舍的道: “还是老爷高明,一眼就看出了王家的算计,那儿子……我去回了他?” 贾珍皱著眉盯著贾蓉,半晌,忽然道: “回了他干嘛!这祖上的人情本就是拿来用的!我们不用,西府那伙子也会用。” “只是,王子腾想用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就想打发我寧国府,未免想的太容易了!” “这事我会和王子腾谈的,你不用管了,没一个军爵,他休想占这个便宜!” 贾珍的意思很简单,想要人情可以,但是王家得加……本钱! “军爵?军爵不是非军功朝廷不封的吗?” 贾蓉眼前一亮,若是能得一个军爵,那他未尝不可像西府璟三叔一般。 以后带著亲兵,仗兵行府,那时谁敢不叫他一声爵爷,甚至就算是老爷,也未必不能抗衡一二。 贾珍哪里清楚贾蓉的心里已经起了忤逆的心思。 他之所以愿意同意此事。 一来就像他说的,祖上的人情他不用也只会白白便宜了西府那伙子人,听说王子腾能得到整顿京营的差事,就是西府二房帮的忙。 二来他听闻王子腾和贾璟不和,两人几次闹的不愉快。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对贾璟恨之入骨。 虽然不敢表面上去和其作对,但是暗地里能给贾璟添点麻烦,他还是很乐意的。 三来他也想把贾蓉打发的远远的,省的打扰到他和秦可卿的好事。 贾珍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肆意,大声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京营里也未尝不能得到军功,只要操作的好,就是子爵也未必没机会!” “你整日混在家里也確实不是个事!我本来是打算找宫里的戴內相给你捐个五品的龙禁尉,多少也算有个名头。” “只是如今既然能当实权的官,自然好过那虚头巴脑的龙禁尉。” “我看看能不能找人给你疏通疏通,先弄个六品的实职,然后再去京营,后面升起来也方便点。” 第205章 夜黑风高至狼山 军营里的事,贾珍这些年耳濡目染,心中还是有数的。 他知道只要王子腾这个负责整顿的兵部侍郎愿意帮忙,给贾蓉弄一些军功是不难的。 到时候整顿京营、肃清营伍,查空餉、查贪污、查瀆职,哪项不是拿得出手的军功? 贾蓉闻言眼前一亮,神色大喜,直接跪倒在地,朗声道: “多谢老爷!老爷如此为儿子操心筹谋,儿子真是感佩之至,不知如何报答……” 贾珍端起酒盏,再次啜饮一口,摆了摆手道: “起来吧!” 隨后,凹陷的眼眶里带著几分幽深,又仿若不经意的问道: “对了!蓉哥儿,你媳妇呢!这几日怎么不见人?” 贾蓉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一时也滯住了。 贾珍臥床这么长时间,他还以为其已经不再打秦氏的注意,没想到…… 难道这个绿头巾自己就戴定了吗? 大汉民间此时已经开始用“绿头巾”讽刺妻子有外遇的男子。 郎瑛《七修类稿》就记载:“今吴人骂人妻有淫行者曰绿头巾”。 贾蓉缓缓站起身,神情低沉了几分,垂下眼,声音中带著谨慎道: “回老爷,秦氏她……她去玄真观了!” 贾珍闻言脸色瞬间阴沉,秦可卿的行为让他有了不好的联想,眉头紧皱,怒声道: “玄真观?去那里做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莫不是去告自己的状? 上次他老子突然回家,他至今没调查清楚其中的原由。 不知道是谁给他老子漏的风,难道是秦氏自己去找他老子的? 她有这个胆子? 贾珍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贾蓉被贾珍的喝问嚇得身子一颤,低声道: “祖父身子不好,秦氏说要去看望他!” 作为孙媳妇去看望垂危的太公,这也是孝道,没什么可指摘的! 堂內一时静了下来。 “啪!”一声巨大的破碎声响起。 只见贾珍將桌案上的犀角杯重重的砸在贾蓉的脚边上,上好的玉液酒溅了一地。 “看什么?看什么?道观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该去的地方吗?” 贾蓉再次被嚇了一跳,缩著脖子不敢说话。 贾珍厉声作色的吩咐道: “你马上去將她接回来,办不好仔细你的皮!我身上也没好利索,让她回来就来我房中伺候。” 贾珍的眼神中带著不加掩饰的欲望,语气中也满是不耐。 贾敬將死,这次谁也別想拦住他! 贾蓉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有贾珍许诺的前程在先,又有这一番敲打在后。 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他何尝不清楚贾珍的心思,但是他不敢开口阻拦或是恳求。 他知道若是此事不能如了贾珍的愿,不仅之前许诺的前程泡汤,就是自己也少不得一顿毒打! 甚至,从今以后,他都別想在寧国府过上安稳日子! 贾珍就是寧国府说一不二的天,寧国府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想要什么都没人敢不给!哪怕是……儿媳妇。 贾蓉低下头,支吾道: “儿子……儿子这就去……接她。” 贾珍看了贾蓉一眼,忽然冷笑道: “你不情愿?” 贾蓉神色一凛,忙道: “没有!儿子……只要老爷高兴,让儿子做什么都行。只盼著老爷別忘了刚才说的……” 贾蓉知道秦可卿一事已经无可阻拦,只能想著先把贾珍许诺的官职好处坐实。 他宽慰自己,只要有了权势,还怕以后没有美人吗? 至於秦氏,他也没办法保全,只能自求多福了! 因为贾珍的缘故,他和秦氏的感情也並不深。 贾珍眯了眯浑浊的老眼,闻言脸上泛起几分笑意,道: “放心!老子就你一个儿子,以后这寧国府家业、爵位都是你的,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六品官。” “你把事办好,老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贾珍也没打算瞒住贾蓉自己的心思,他知道他图谋秦氏这事如今在寧国府已经不是秘密。 他也不怕別人知道说閒话,大户人家里谁家没点骯脏事? 人家还说脏唐臭汉呢!那唐朝皇帝不也扒灰自己儿媳妇,自己这点事算什么? 贾蓉听了贾珍的一番话,心中也下定了捨弃秦氏的决心,应声道: “是!” 就在贾蓉准备出门时,门帘又被掀开了。 只见尤氏走了进来,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袄儿,外罩青缎比甲,脸上带著几分小心。 进门后先看了贾珍一眼,又看了垂著头的贾蓉,低声道: “老爷,方才西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大房那人又在西北立了功。” “皇后娘娘让人给西府的老太太、几个姑娘送了头面、首饰和锦缎呢!” 尤氏的话中带著几分谨慎,一个带自己主观想法的字都没有多说。 她知道贾珍心中对贾璟还有著怨恨,甚至都不敢说出贾璟的名字,只以大房那人代替。 果然,她的话刚说完,贾珍的脸色唰的阴沉下来。 尤氏见他脸色不对,劝慰道: “老爷息怒,你这身子骨刚好一点,气大伤身!” “我生气了吗?”贾珍脸色铁青,瞪大老眼的恨声说道。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胜下去。” “別得意太早,且走著瞧,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庶子好看。” 贾珍拿起酒壶,狠狠的饮了一大口,目光盯著窗外的那株光禿禿的老梅树,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鷙。 尤氏和贾蓉都低著头,不敢多言,眼神中却不约而同的闪过不屑之色。 当初乖乖的在宗祠跪了那么多天,可怜巴巴的到处求人! 现在却在这背后放狠话,也就这点出息了! 窗外,又起风了! 那株老梅的枯枝在风中摇曳,发出不堪压力的“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预兆著寧国府的结局。 ………… 农历二月二十二日,塞外草原的春天来的格外迟。 北元王庭坐落的狼山脚下,残雪早已经化尽,天地间还是一片苍茫的枯黄。 草原少雨,这几天都是阴冷的晴天。 料峭的春寒携裹著北风,从草原深处刮来,吹的枯草伏地,衣裳透骨。 入夜后,云层遮住了星月,天地间混沌一片,正是夜黑风高的好时候。 第206章 战前准备,意欲斩首 狼山不是一座孤峰,而是阴山北麓的一处余脉,三面缓坡,一面峭壁。 从山脚到山腰,星星点点的篝火连成数道光带,那是北元王庭的防卫兵士所在。 因为此刻是战时,不比往常,北元枢密使脱脱不花和世子巴雅尔带走了王庭半数的精锐。 使得狼山如今防卫有些空虚,因此这些天哪怕是晚上北元守卫兵马也不敢放鬆警惕。 好在,今日清晨前线传来了世子巴雅尔的报捷信,言称战况顺利,不日將攻破榆林。 得知前线告捷的消息之后,狼山今日的警戒才放鬆几分,士兵们心上绷著的弦也缓了缓,夜晚的山道上不时有谈笑声迴荡。 三更天將近。 谈笑已停,云层仍厚,天地间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黑。 贾璟率领的六千汉军精骑此时已到狼山脚下不远处。 自几日前,贾璟下令以来, 汉军六千骑兵在七个时辰之內休整集结完毕,隨后一切都按照贾璟的计划进行著。 贾璟带著这六千汉军精骑,一人双马,一路迅速狂奔。 有北元世子巴雅尔的掩护和汉军精挑细选的嚮导指路,他们只用了短短四天的时间就到了狼山脚下。 隨后一行人就在贾璟的命令下进行休整,静静等侯著晚上这一场註定要载入史册的行动开始。 按贾璟对於此次作战的设想,此次行动最重要的就在於一个突然性。 利用北元王庭没有接到前线战败的消息和內应巴雅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下北元的核心层。 进行斩首加夜袭的战术,打北元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以贾璟的武力,此时完全可以带著麾下六千汉军骑兵直接夜袭北元王庭,且一定会取得胜利。 但贾璟並不打算那么做。 一来北元王庭如今还有数万守军,是汉军的几倍。 若是从山脚强攻上去,哪怕是夜袭,也必然让汉军损失不小。 二来若是强攻,必然会花费不少时间,很可能让北元大汗和一乾重臣见势不妙给跑了。 那即使最后攻破北元王庭,但没抓住北元大汗,作战成果上也大大不如。 这不是贾璟想要的结果。 贾璟想要短期內荡平草原,最重要的就是此次灭掉北元王庭和抓住北元大汗,將北元连根拔起。 这样才能为之后的扫荡其他部落减轻阻力,才能更轻鬆的將群龙无首的草原诸部逐个清除。 所以,抓住北元大汗和一乾重臣很关键,这是此战的战略目標。 而战略目標能不能达成就看今晚的行动。 夜色下,时间慢慢接近三更天,远处狼山上的北元军喧闹声也慢慢渐不可闻。 寒风中, 贾璟冷漠的脸庞散发著坚毅,望著那狼山所在,目光中是死寂一般的平静。 “侯爷,狼山附近的北元游骑哨探已经全部解决。”朱雀脸色平静如水的上前稟报导。 其他冯唐、牛继宗、韩武、马国成、周应元、尤世勇等人此时目光火热的聚集在贾璟周围,等待著他的命令。 “嗯!命將士们做好准备,今晚我们要一战定草原。” 贾璟的脸色依旧保持著冷漠。 “诺!”牛继宗等人纷纷拱手应是。 “马国成和朱雀、尤世勇三人带三百精骑隨我和巴雅尔先行上山,带好来之前准备的东西。” “牛继宗、冯唐、韩武、周应元你们带领剩余將士,等候时机,待看到山上乱起和火光。” “你们再趁势杀出,直衝山腰,內外夹击,今日我们就要让北元成为歷史。” 贾璟已经从巴雅尔那里得到了狼山的具体情况和军事部署布防细节。 不得不说,北元对於自家王庭的安危还是十分重视的。 如今的狼山王庭还有北元军近三万人,沿著山脚至山腰层层布防。 最外围,山脚五里以內,有北元游骑哨探日夜巡逻,这是北元王庭的第一道预警防线。 当然,如今已经被朱雀一一定点扫除。 之后便是东西两侧山谷,散落著北元各部署眷属的帐篷,牛羊成群,各占一片。 山脚和山腰各有一道防线,每道驻扎两千人。 每道防线不像大汉那样的厚重城墙,而是依託地形设置的哨卡、拒马和帐篷营地。 每隔一里还有一座烽火台,相互呼应。 而山腰核心区,则是北元王庭的金帐所在。 金帐周围五里之內,驻扎著两万北元最精锐的大汗亲卫怯薛军。 此军是直属於北元大汗的军事力量,人人都是能以一当五的草原勇士,只听从大汗一人之令。 怯薛军往里则是北元各路万户长、千户长、世子、左右丞相等北元重臣的营地,层层拱卫最核心的大汗金帐。 贾璟此战的策略就是先通过北元世子巴雅尔骗开山脚和山腰两道防线,带三百汉军精锐直入半山腰北元王庭核心区。 然后寻找机会,拿下北元大汗和一乾重臣,直接从中心开花,擒住敌首,让北元军丧失指挥系统和组织能力。 再让山上的三百人趁势放火,引发北元军的混乱。 最后牛继宗等人趁北元军大乱之时,从山脚杀出,里应外合,以最小代价击溃北元王庭驻军。 这一计划,充分的把贾璟个人武勇和世子巴雅尔內应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又是趁著三更天北元军熟睡之际发动,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是!”牛继宗等人纷纷拱手,然后各自去按命令部署。 当天地彻底陷入无尽的昏暗,狼山脚下的旷野变得如同地狱一般寂静。 五千七百汉军精骑排著严密的阵型集结完毕,如同地狱中的鬼骑。 目光中散发著幽暗的火焰,握著冰冷的战刀。 在牛继宗等人的率领下分散到离山脚不远的几处山沟里,马衔枚,蹄裹布,屏息凝神,等待著。 而与此同时,狼山山脚下,也出现了一支三百人的骑兵队伍。 三百余骑,清一色的北元士兵装扮,打著世子巴雅尔的白色狼头旗帜,缓缓朝著狼山山脚移动著。 北元世子巴雅尔骑著马走在最前面,他原本白皙的脸上此时变得更惨白几分,目光游移不定,显得心思重重。 第207章 北元大汗巴图蒙克 巴雅尔身后紧跟著的则是贾璟扮作的亲兵千户长。 此时贾璟骑著的是乌騅马,兽面吞头连环鎧掩在宽大的皮袍之下,三叉束髮紫金冠换成了北元兵的貂皮小帽。 一身威严肃重的气势此时也变得平平无奇,脸上还带著些许灰尘,掩盖了本身出眾的容貌和肤色。 唯独那一双眼睛平静如渊,时不时闪露精光,像两团幽幽燃烧的冷火。 贾璟的手上拿著的是一柄北元兵常用的骨朵,马上掛著的亮银龙胆枪也做了一些遮掩。 霸王弓太过显眼,则是没有带上。 再往后,则是三百扮作巴雅尔亲卫的汉军精骑。 人人沉默不语,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白色,在冷夜里转瞬即逝。 “世子殿下!您不是在榆林作战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就在一行人靠近狼山之时,山脚下北元军哨卡的营帐里很快跑出一名北元军千户长,脸上带著几分惊喜和疑惑问道。 他认识巴雅尔,也听说了前线进展顺利,见巴雅尔此时回来,想著莫不是前线已经告捷? 巴雅尔看著来人,面色微微动容,嘴唇动了动,喉间乾涩的一时发不出声。 其近处的贾璟用手中骨朵仿若不经意间微微擦过巴雅尔的腰间,无形的杀气顿时让巴雅尔神色一凛。 巴雅尔知道此时那位汉將杀神正在盯著自己,若是敢乱说话,只怕下一个瞬间,自己的脑袋就会爆开。 巴雅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苦涩和畏惧。 之前他虽然向汉军投降祈饶,但也只是被汉將嚇破了胆,本能想保住性命而已。 他根本没想到汉军竟然会让他这个世子来作为內应,骗开狼山的防卫。 他心里也很清楚,今日若是带著这汉军杀神进入王庭,大元就完了! 但他同样也明白,就算自己不带他们进去,有这个汉將杀神在,王庭今日一样难逃一劫。 区別只在於:汉军会死伤多少来拿下王庭罢了! 他亲眼目睹过汉將单骑衝破他们五万大元军的神威,那般摧枯拉朽、无人能挡的战力简直非人间所能有。 他知道,自汉军抵达狼山之后,王庭的结局早已经註定。 就算自己不配合,也无非白丟一条性命,没有其他任何作用。 如此看来,倒不如留下有用之身,以图將来! 天不佑我大元,不是我胆怯投敌!而是汉军实在无法战胜! “榆林城战事已经结束,我是回来给父汗报喜的!父汗何在?” 巴雅尔给自己做了番心理建设之后,暗嘆了一口气,隨即定了定神,挤出一个笑容,沉声回道。 “大汗在山腰金帐!早晨您派的信使已经將捷报送到,大汗他们可是很高兴,现在还在金帐饮酒庆祝呢!” “您这次和脱脱不花枢密使立了大功,兄弟们可都后悔著此战未能跟隨您一起出征呢!” “若是之后还有这样的好机会,世子可別忘了兄弟们!” 千户长根本不疑有他,反而满脸堆笑的套著近乎。 他知道大汉可是繁华之地,不像草原这样贫瘠,这次出征的那些人肯定收穫不小,这样的好事他也想以后能参与进去。 巴雅尔嘴角闔动了下,脸色僵硬的挤出一丝笑容道: “会有机会的!” “世子快请!” 千户长识趣的闪开,虽然感觉到巴雅尔的精神状態似乎並不是十分高昂。 但也只以为是连日征战劳累或者成熟了,並没有多想。 巴雅尔点了点头,带著身后的三百精骑向著山上而去。 而千夫长在背后一直注视著他离去,態度显得极为恭敬。 世子此次大胜归来,下一任汗位已经无人能动摇了。 有这样的人带领著,大元一定会越发兴盛的! 千夫长身边的一名北元兵突然带著几分艷羡说道: “世子身边的亲卫队列整齐,气势凶悍,不愧是从战场上歷练过的。” “看他们行囊里都装的鼓鼓囊囊的,这次也不知得了多少战利品。” 千户长笑道: “榆林可是汉朝的边关重镇,这次他们收穫肯定小不了。” “不说金银珠宝,就是那汉朝的娘们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他们这次肯定得了大便宜!” “唉!离我大元上次攻破汉朝边镇已经过去几十年,这次世子能攻破榆林,真是让人没想到!” “早知道这样,我就带著兄弟们一起去了!” 千户长神色中带著几分惋惜,仿佛错过了一个绝好的人生机遇。 其他北元士兵闻言也是神色中带著羡慕,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再有侵汉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从山脚到山腰的两道防线,有巴雅尔的带领,贾璟和三百精骑畅通无阻,根本没人疑心世子巴雅尔会叛变。 沿途的北元守军都是恭敬行礼,眼中满是对取胜归来的巴雅尔的崇敬和对其亲兵们的艷羡。 没人注意到,队伍最后几匹战马上驮著的不是战利品而是数十捆浸透了火油的箭矢。 短短两刻钟,贾璟等人已经来到了山腰北元大营之前。 而此时山腰营地中央位置,有一座明显大於其他营帐的毡帐,这就是北元大汗孛儿只斤·巴图蒙克的金帐。 此时虽已经三更天,但金帐之內还是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金帐角落铜盆里碳火烧的正旺,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兽皮铺地,金盏盛酒,十几名北元重臣围坐在金帐两侧,酒至半酣,两侧还站著几名亲卫。 北元大汗巴图蒙克高坐在虎皮椅上,他已经年过六旬,鬚髮花白,但一双眼睛仍旧如鹰隼般锐利。 他是达延汗的嫡系子孙,黄金家族的正统传人,统治北元王庭已经四十多年,手腕狠辣,野心勃勃。 帐下分別坐著北元右丞相阿鲁台、左丞相脱欢、万户长兼枢密副使火筛、大將亦不剌等人。 此时正推杯换盏,志得意满,满面红光。 “想来此时脱脱不花和巴雅尔他们已经在汉朝榆林城中纵情劫掠了。” “昨日巴雅尔派人送来的捷报中说,汉朝榆林守將吉安侯弃城而逃,我大元勇士已经攻破榆林南城门,榆林旦夕可破。” “此次拿下榆林城,汉朝延绥镇门户大开,大汉西北边防,从此形同虚设。” 大汗巴图蒙克举起手中的酒杯,兴致高昂的大声道。 “大汗英明!我等为大汗贺!”帐內眾人齐声高呼。 第208章 大汗虎父无犬子! 北元王庭金帐之中,隨著眾人的恭贺声,举杯共饮,一片欢腾之景。 北元万户长兼枢密副使火筛猛地灌下一碗酒,脸色泛红,咧著嘴对巴图蒙克大声道: “这次让脱脱不花走了大运,拿下汉朝重镇榆林城,白捡了这等泼天的战功和无数財货,让臣心中实在羡慕得紧!” “大汗!你可不能厚此薄彼,臣请命率部落三万精锐从榆林南下,直捣汉朝神京城!” “听说大汉神京城有数不尽的金银,那汉朝皇帝最会享乐,后宫里住满了娇滴滴的美人妃嬪。” “只要大汗一声令下,臣誓死要为陛下打下汉朝疆土,马踏中原,攻破他们的都城神京。” “顺道一路打进汉朝皇宫,为大汗抢夺他们的財宝和女人,臣也想看看到底是我草原的女人烈性,还是那汉朝妃嬪娇贵!” 火筛说完对著巴图蒙克拱手一礼,神色里满是对大汉財货和美人的嚮往。 巴图蒙克闻言笑了笑,他对火筛言语中的粗莽毫不在意,草原上的汉子都是这样直爽性子。 火筛跟隨他多年,是他的心腹,更是他手下的猛將,多次救他於危难,性格虽然莽撞了些,但为人极为忠心。 巴图蒙克摆了摆手,示意火筛稍安勿躁。 一旁的左丞相脱欢是脱脱不花的父亲,此时他也为儿子的功业感到欣喜,捋著鬍鬚对火筛玩笑道: “火筛,你倒是敢想,率三万人就妄想攻破汉朝神京城。” “汉朝可是有百万兵马,你敢打到他们神京去,他们汉人还不得发疯般的要一起发兵围剿你。” “我怕他们!”火筛一拍桌子,大声嚷嚷道: “我们大元人就是草原上的恶狼,是大地真正的王者,他们汉人即使再多,也只能匍匐在我们脚下当狗!” “我黄金家族的祖辈在召唤我们,他们的子孙应该重现当年大元铁骑横扫天下的威武!” 正大口吃肉的北元大將亦不剌笑著附和道: “火筛说的没错!汉人只是我们圈养在中原的两脚羊,他们向来软弱可欺,根本不配做我们的对手!” “我们这次不如直接召集部眾沿榆林城南下,推翻他们的朝廷,打破他们的神京城。” “抢夺他们的財宝,占有他们的女人,让汉人还像以前一样给我们做三等的奴才!” 亦不剌和火筛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经在畅想著打败大汉以后该如何划分领地和牧场。 巴图蒙克坐在虎皮椅上捻须微笑,没有开口制止两人的酒后狂言。 他知道这是前线的报捷给了麾下將士们信心,让他们重振斗志,闻战而喜,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如此看来,大元这次答应满洲那边联合出兵大汉,还真是做了个正確的决定。 等火筛几人畅所欲言之后,巴图蒙克才收敛笑意,正色道: “你们几个就別妄想了!本汗此次没有与汉朝久战的打算。” “等脱脱不花和巴雅尔率军在汉朝关中之地劫掠一番后,就会撤军回师王庭。” “汉人確实不值得畏惧,但是满清和浑邪都不是易於之辈!那满清的康熙更是雄才大略,不可小覷。” “咱们不能自己在前面和汉朝打生打死,消耗国力,最后让满清和浑邪在后面占了便宜。” “这次能取得这般战果已经达到了预期的目標,本汗此战的目的就是打痛汉朝,让他们遣使来和我们投降议和。” “到时候让汉朝给我们割地赔款,纳贡称臣,一年最少要让他们给我们上供三百万两银子,还要重开互市。“ “你们这次虽然没有作战的机会,但是到时候本汗可以派你们作为使臣去找汉朝多要点好东西!” “那些汉朝的嬪妃得不到,要几个公主应该是没问题的!让汉朝多送几个公主来和亲,到时候你们几个人人有份。” 巴图蒙克此话一出,火筛和亦不刺虽然神色有些不甘愿,但还是没敢出言反驳。 巴图蒙克做了四十多年的大汗,个人威望在北元是很高的。 亦不刺只能笑了笑道: “那我可就先向大汗求一个汉朝公主了!我一向就喜欢他们汉人那娇滴滴的女子,比我们大元的女人乖顺!” 巴图蒙克大手一挥道: “到时候等汉朝来议和,本汗亲自给你要一个!他们要是敢不答应,就让你亲自领兵去抢!” 顿时,金帐內的笑声更响了。 一旁的右丞相阿鲁台显得要冷静几分,他道: “世子此次隨军作战,立功不小!脱脱不花前段时间来信也是多有称讚。” “说世子性格沉静、每日不辞劳苦坐镇中军,调度有方,深受將士们的爱戴!” “大汗虎父无犬子,这才真是喜事!” 阿鲁台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巴图蒙克的心坎上。 巴图蒙克闻言忍不住面色欣喜的点了点头,他年纪已大,目前最关心的事就是汗位传承。 北元的汗位传承和大汉不同,不是说大汗遗命或者册立了巴雅尔为世子就代表巴雅尔一定能顺利继位。 北元王庭的传承是一个融合了遗命、实力、部落推举与政治博弈的复杂过程,核心在於“忽里台大会”的最终確认?。 而忽里台大会是在大汗过世之后,由北元王庭的皇后或是摄政主持的黄金家族成员和重臣一起决策的会议。 会议將经过眾人推举確认谁为“协谋推戴”新汗。 儘管继承人常在会前已由先汗指定或由权势家族內定,但必须经过大会的集体推举才能合法。 新大汗由宗王扶持登基,接受群臣跪拜,並由萨满主持拜日告天等仪式,宣读成吉思汗的“大札撒”法令。 同时,新汗向与会贵族分封土地、臣民並大加赏赐,以换取他们的效忠。 先汗的“遗嘱”和册封世子虽有分量,但並非绝对。 实力与支持者的多寡,往往比单纯的血缘或遗命更为重要?。 所以,巴图蒙克虽已经册封巴雅尔为世子,但心里是有些担心巴雅尔实力威望不足,坐不稳汗位的。 第209章 巴雅尔:父汗,你投降吧! 而巴图蒙克之所以这次会派巴雅尔作为副將隨军,正是出於这一番政治考量。 如今看来,巴雅尔能力出眾,很好的完成了他的期望。 巴图蒙克笑著对帐內眾人说道: “此次等巴雅尔回来,我准备让他接管怯薛军。” “本汗如今年纪大了,这辈子是没机会带领你们重新恢復我大元的荣光。” “不过好在巴雅尔有几分才能,等他继位以后想必能带著你们建功立业,和满清、汉朝逐鹿中原,重振我黄金家族的声名!” 巴图蒙克此话就有些託孤的意味! 帐內眾人心中一凛,都知道不出意外巴雅尔就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大汗了! 巴雅尔不仅有世子的名位,此时又立有军功,还即將接掌大元最精锐怯薛军的兵权,这大汗舍他其谁! 眾人纷纷神色恭敬的拱手道: “大汗放心!我等一定追隨世子的脚步!” 巴图蒙克点了点头道: “如此就好!等巴雅尔回来,本汗亲自为他庆功……”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稟报声: “启稟大汗!世子殿下回来了,已到金帐之外,请求覲见!”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世子这时候回来了? 巴图蒙克眉头微皱道: “刚派过信使回来报捷,怎么他现在也跟著回来了?难道是攻破榆林城回王庭报喜?” 作为副帅,不在军中,亲自回来报捷,这未免有些沉不住气了! 右丞相阿鲁台见巴图蒙克皱眉,说道: “这必是世子的一片孝心!特意想第一时间亲自回来向大汗稟报战况!” 左丞相脱欢酒意上涌,满脸通红,站起身,笑道: “大汗!快请世子殿下进来吧!我也想听他说说,我儿是如何將汉军杀的屁滚尿流的!” 巴图蒙克也没有多想,点点头道: “让世子进帐!” 片刻,帐门掀开。 巴雅尔神情有些古怪的走进来,他身后跟著两名戴著貂帽,手拿长枪的亲兵。 巴图蒙克神情微凝,心头有些疑惑。 巴雅尔身边这两名亲兵是生面孔,他都不认识。 且巴雅尔怎么会擅自带人来金帐,还带著兵器,未免太不懂规矩了? 难道是在前线立了点军功,恃宠而骄? 巴图蒙克用手指了指巴雅尔身后的两名亲兵,面色不悦的对其问道: “巴雅尔,你怎么不在前线,擅自回来王庭!此两人是……” 巴图蒙克话没说完,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巴雅尔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取胜之后的喜悦、骄傲、志得意满,反而只有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以及一种心如死灰的灰暗。 这是怎么回事? 巴雅尔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在牙关里蹦出一句: “父汗!你投降吧!” 就在巴雅尔说话的瞬间,他身后的贾璟动了。 他没有和帐中的人废话,因为他没有和將死之人废话的习惯。 那一瞬间,巴图蒙克只见一桿粗如儿臂的银枪破空而出。 枪尖在灯火下闪著寒光,只指火筛,贾璟一眼看出在场此人的武力最高。 而火筛完全没想到世子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就要对他动手,他暴喝一声,抓起身后护卫的兵器就要格挡。 可是他本就喝的醉醺醺,加上贾璟出其不意,他怎么可能有机会挡得住。 亮银龙胆枪迅猛的像是一道闪电,一百余斤的重枪,在巨力加持之下,飞驰而来。 只听“嘭!”的一声炸响,火筛便被亮银枪射爆。 整个人如同烟花一般炸的四分五裂,原地只留下一片血雾瀰漫和一堆碎骨碎肉。 並且,在射爆火筛之后,亮银枪上的力量还未散尽,斜著没入了金帐內撑顶的玉柱之上。 “轰!” 一人合抱的巨大结实的柱子剧烈摇晃了一下,柱身裂开一道大口子。 然后整个金帐都被枪身携带的巨大力量震的凶猛晃荡了一下。 帐篷顶上的毡布哗啦啦塌下一角,冷风呼啦啦的灌进来,吹的帐內烛火疯狂摇曳。 全场一片寂静。 巴图蒙克和脱欢、阿鲁台等人瞬间酒醒,被灌进帐內的冷风一吹,更是身体狠狠的哆嗦了一下。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嚇的。 他们每个人神色都充满了茫然,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了?我在哪? 巴雅尔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一枪就將火筛射死了! 还是在大汗的金帐之內!直接射爆了! 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世子迫不及待要抢班夺权? 还有这世子带来的人怎么如此勇猛? 要知道火筛可是北元有名的猛將,素有“草原猛虎”之称! 竟然就这样毫无抵抗之力的死了? 金帐內陷入一片静謐,眾人脑子里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贾璟此时则是不慌不忙的从柱子上拔出亮银龙胆枪,枪尖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贾璟將亮银龙胆枪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枪桿入地半尺,稳稳立在身侧。 隨后又不慌不忙的解开身上的皮袄,露出里面的兽面吞头连环鎧,盔甲幽幽的在灯火下泛著寒光。 贾璟目光冷冷的扫过帐中眾人,声音如同寒风一样冷厉: “都不许乱动,你们已经被俘虏了!” 声音不大,却仿佛一字一句敲打在帐內眾人的心上,让他们再次打了个哆嗦。 脱欢和阿鲁台被刚才的一幕嚇到了,一时不敢言语。 还是身为武將的亦不刺最先反应过来,从贾璟的汉人打扮和嘴里的汉朝语言明白了大概情况,高声冷喝一声: “是汉人!有刺客!保护大汗!” 亦不刺是北元大將,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曾徒手搏杀过一头黑熊。 此刻他浑身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竟然有人直接杀到了他们王庭的金帐,看样子还是一个汉人。 他刚才可是还说过汉人只是软弱可欺的羊,结果这羊转头就把他们给咬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亦不刺看了看尸骨无存的火筛,又看了看正拿枪逼向巴图蒙克的朱雀,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其他几人大声道: “你们掩护大汗先撤出去!” 隨后,亦不刺暴喝一声,抄起身后护卫手中那把重达六十斤的宣花大斧,向著贾璟猛衝过去。 第210章 此汉將竟然恐怖如斯! 北元王庭金帐之中。 亦不刺手拿巨斧朝著贾璟直扑而来,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汉將的危险程度极高。 且从其刚才一击打爆火筛也能看出来,此人气力很大,武勇非凡。 亦不刺自身武力和火筛在伯仲之间,他不觉得自己能够战胜眼前之人。 但是他也没想过要打贏,只是想著能拖上一会,等帐外的怯薛军赶进来支援就行。 “受死!” 亦不刺脸色涨红,显然是用上了全身的气力,手中的宣花大斧衝著贾璟脑门直劈而下,势若千钧。 与此同时, 帐中其他人也纷纷动了,巴图蒙克如梦初醒,踉蹌著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往后帐退去。 他满脸的惊疑和悲痛,不知道为何突然之间形势就变成了这样。 他的忠勇大將火筛身死不说,他寄以厚望的世子巴雅尔更是带著汉军刺客进入金帐行凶。 但儘管他心中有万千疑问和怒火,也只能暂时强压住。 他想著先逃出去再说,等抓住了这两名汉人,到时候自然明白此事的前因后果。 左丞相脱欢和几名北元重臣也一齐向后挪动脚步,有人掀开后帐的毡帘,有人拔刀护在巴图蒙克身边。 还有人拉了巴雅尔一把,但巴雅尔纹丝未动,只有他心里最清楚此刻大元面临的是什么样可怕的杀神! 所有人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没有一丝机会! 一切挣扎只是徒劳! 帐中场面一时乱了起来。 贾璟见状,神色丝毫没有变化,只是目光更加冷寂了一分。 他没有和亦不刺去做纠缠,而是一直只紧紧盯著巴图蒙克的身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其欲逃,当即猛然一步跨出,直逼帐门而去。 他堵的不是前帐,而是后帐的出口,前帐有朱雀在,一时半会没人走得脱。 贾璟后发先至,站到后帐帐门正中,手中拿著亮银龙胆枪,拦住要嚮往外冲的北元诸臣。 让其等和巴图蒙克站在帐门前,一时进退不得,不知所措。 而此时奋力一击落空的亦不刺紧隨贾璟而来,怒吼一声,再次抡起手中大斧向著贾璟当头劈下,想要为在场眾人劈开一条通道。 这一斧用尽了他毕生之力,斧仁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啸声。 几十斤的大斧,加上他九尺身躯的全力一劈,威力绝伦。 面对这在外人看来难挡锋芒的一斧,贾璟却只是冷哼一声。 他看也不看,右手一抖,亮银龙胆枪直刺而出,迅如闪电。 只见帐中一道银光闪过,枪尖已然刺穿亦不刺手中大斧的斧柄。 此斧柄是铁力木所制,外裹熟铜,坚硬无比。 但在一百来斤重枪和贾璟无边气力之下,铁力木如同朽木,“咔嚓”一声直接断成两截。 枪势刺穿斧柄之后,速度丝毫未减,继续向前,直直扎入亦不刺的胸膛。 “噗!” 一声闷响,枪尖从亦不刺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雾。 亦不刺不可置信的低头看著胸口的血洞,大斧的前半截还握在手里,后半截已经落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贾璟手腕一抖,枪桿一震,亦不刺庞大的身躯如同破布一般四分五裂。 然后残躯化为碎块被甩飞出去,碎块上的势能凶猛无比,带著沛然大力迅速砸到了几个躲闪不急的北元重臣身上。 將几人砸的倒飞出去丈许远,当场没气。 贾璟面色冷漠的收回长枪,依然站在前帐正中,一步未移。 北元眾人见此一幕,神情震怖! 此汉將竟然恐怖如斯! 连猛將亦不刺在此人手中也走不过一招,且居然和火筛一般直接被打爆了,死相如此悽惨! 这等武勇简直非人…… 左丞相脱欢此时已经被嚇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连握刀的手都有些使不上力气。 他看了看前帐的毡帘,巴图蒙克此时已经带人调转方向,向著前帐入口衝去,显然是不敢直面眼前这个杀神。 诸多北元重臣也是紧紧跟隨在巴图蒙克身边,他们还需要时间才能脱离险境。 脱欢咬了咬牙,他此时想到的不仅是自己,他还想到了在榆林城的儿子脱脱不花。 如今世子带著此汉將来到王庭,榆林那边怕也是情况堪忧。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现在还有些搞不明白! 但他知道当务之急,是掩护大汗撤出去。 只要等周围北元兵马反应过来,擒住这两个汉人,一切都將真相大白。 “拦住他!其他人掩护大汗衝出去!”脱欢对著身边的几名万户长和护卫嘶声大喊道。 隨著脱欢话音一落,两名北元万户长对视一眼,同时拔刀向贾璟快速衝来。 他们是草原上有名的勇士,一生杀人无数。 此刻虽知不敌,但身后就是大汗,根本容不得他们退后半步。 贾璟依旧只盯著巴图蒙克,面对两人的来袭,只是轻轻的再次递出一枪。 枪身横扫,一百余斤的重枪带著雷霆万钧的气势扫过,两名万户长的刀还没递到,人已经飞了出去。 一人撞在柱子上,脑浆迸裂; 一人撞翻火盆,浑身燃起大火,惨叫著在地上翻滚。 又一名北元万户长从侧面扑来,想要偷袭,被贾璟反手一枪刺穿咽喉,挑在空中,隨手甩开。 前后不过十几息时间,帐中北元重臣死伤惨重,尤其是武將几乎全部被杀。 此时能站著的北元诸臣,只剩下瑟瑟发抖的脱欢、阿鲁台和几个瘫软在地的文臣。 护卫也只剩下五六人,在巴图蒙克身边紧紧保护著。 贾璟目光淡漠的在帐中逡巡一圈之后,提著枪,一步一步向巴图蒙克走去。 枪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脱欢和阿鲁台在贾璟靠近时,没敢阻拦,反而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刀也扔了,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贾璟从他们身边走过,暂时没管两人。 见贾璟只奔自己而来,巴图蒙克慌忙的就想往帐外冲,可惜有朱雀拦在前面,他一时半会根本冲不出去。 “大汗留步。” 第211章 喝退千人! 贾璟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巴图蒙克耳边。 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贾璟快速几步走上前,左手一探,直接抓住巴图蒙克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大汗!” “快救大汗!” 巴图蒙克身边的几个亲兵见状,目眥欲裂,纷纷大喝,隨即转过身就想要和贾璟拼命。 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朱雀趁机用枪捅死两个,剩下的几人只是往前走了三步,就被贾璟隨手刺死。 贾璟拎著巴图蒙克走回帐中虎皮大椅处,隨手把他往地上一扔,一脚踩住。 朱雀紧隨其后,持枪將帐中剩余的几名北元大臣看管起来。 至此,短短时间,金帐內的北元诸人,死的死,被俘的被俘,没有一人逃脱。 而此时被贾璟用脚踩住的巴图蒙克也终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究竟是谁?你来金帐想干什么?金帐外有我王庭两万怯薛军守卫,你就算抓了本汗也逃不出去的!” 巴图蒙克连声质问,神情中满是悲痛和愤怒,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但贾璟並没有理会他,只是面色淡漠的听著金帐外已经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巴图蒙克见贾璟无视他的问题,又將愤怒、失望的目光转向巴雅尔,厉声道: “巴雅尔,回答我!” 巴图蒙克心中对此事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他不敢相信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会做出背叛王庭的事! 不过, 不论怎么说,汉人是巴雅尔带进金帐的,火筛、亦不刺等人也因此而死,这个责任巴雅尔逃不脱! 巴雅尔低垂著脑袋,此时他根本不敢直视巴图蒙克的目光,神情羞愧中带著畏惧。 巴图蒙克再次怒声道: “巴雅尔,看著本汗的眼睛!回答我!” 巴雅尔被喝的浑身一激灵,头依然低著,但低沉的声音却从他的口中响起: “父汗!此人是大汉靖武侯贾璟!他在榆林城下单骑衝破我大元五万多大军!” “在万军之中斩將搴旗,射杀了脱脱不花,擒下了儿臣,我大元几万人被他一人打的一败涂地。” “此人是天上的魔神,不可力敌,儿臣是被他胁迫的,父汗不要怪儿臣,儿臣也没办法……” “他带来的汉军已经將狼山包围,父汗投降吧!” 巴雅尔的话仿佛晴天霹雳让帐中北元眾人都是神情震怖! 什么?? 前线大败?汉军已经包围狼山? 巴图蒙克都有些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靖武侯贾璟,一人破我大元五万多大军,斩將搴旗,前线惨败? 虽然他已经有所预料是前线出了问题,但他没想到真实情况如此的离谱! 以至於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在做梦! 一旁跪倒在地的脱欢也是心底一沉。 他也没想到前线的状况坏到了这个地步,更没想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脱脱不花,竟然已经死了! 巴图蒙克盯著巴雅尔,面色变得无比难看,咬牙切齿道: “所以,巴雅尔你作为大元的世子,竟然投降了汉朝,还给他们带路来灭我大元?” 巴图蒙克眼神中无边的怒火燃起,恨不得爬起来砍了这个逆子! 亏他刚才还想著要让巴雅尔掌管怯薛军兵权,还想著要把权力一步步过渡给巴雅尔,想著后继有人,大元有望! 结果,这一切此时都显得如此的可笑! 这个逆子竟然做出这种帮敌人叫门的勾当,简直是贪生怕死,毫无骨气! 他听说汉朝那边十年前出了一个叫门的皇帝,当时他还耻笑过此事,没想到自己北元今日也出了一个做內应的继承人! 巴雅尔面对巴图蒙克的责问,怯懦的回道: “儿臣也没有办法!即使儿臣不带路,他们自己也能攻上来!” “此人是上天派来的魔神,我们根本斗不过他的!父汗,你投降吧!只有投降汉朝才有活路……” “住口!你这逆子!你不配拥有黄金家族的血脉!你不配以孛儿只斤作为姓氏!你罪该万死!” “我大元勇士,只有战死的,绝没有投降的!” 巴图蒙克怒目圆睁,大声责骂道。 他的话音未落,金帐外就传来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金帐出事了!” “快护驾!” “快保护大汗!” “快……” 守护金帐的怯薛军兵士此时终於意识到不对,被帐內的打斗声音所惊动。 这不是他们反应慢,而是贾璟动作快且帐內本就饮酒呼喝声不断,声音嘈杂,加之谁也没想到世子巴雅尔会犯上作乱。 帐门被猛地掀开。 一名千户长装扮的怯薛军武將带著近千名全副武装的怯薛军兵士冲了进来,刀枪並举,气势汹汹。 然后他们看见了帐內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景象。 只见金帐之內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万户长、文臣、亲卫等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满地都是鲜血,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甚至有眼尖的还看到地上的角落里滚著枢密副使火筛和大將亦不刺死不瞑目的头颅。 而此时他们的大汗正被一个手持银枪的人踩在脚下,其余左右丞相等眾臣也被另一人拿枪看住。 所有的怯薛军都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短的时间,金帐內就变成了这般惨烈的景象。 他们一时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 巴图蒙克见己方的人马赶到,面上闪过一丝欣喜,大声道: “快来救本汗!此人是汉人刺客……” “啪……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贾璟用枪身敲在嘴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见巴图蒙克发出一声短促惨叫,脸上瞬间多出一道红痕,嘴里“哇”的吐出一口牙和鲜血。 贾璟將目光冷冷的扫过衝进来的怯薛军眾人,眼神如刀般凌厉,隨即猛地一声爆喝: “你们大汗在我手上,谁敢上前!” 声如惊雷,震得帐顶的毡布簌簌落灰。 在场北元眾人闻之,尽皆股慄,双腿发抖,无人敢乱动。 贾璟再次睁目怒喝: “还不都放下兵器!” 那无边煞气的威势和眼神,加上滴著血线的长枪在手,以及脚下踩著的大汗巴图蒙克。 让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怯薛军兵士,肝胆欲裂,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噹啷!”一声,只见几人手里的刀枪都没拿稳,掉落在地上。 “噹啷、噹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近千名怯薛军精锐,竟然有两三百人不由自主的鬆开了手,兵器滚落到地上。 剩下的几百人包括那名千户长在內,虽然兵器没有掉落。 但也被惊的浑身颤抖,脸色惨白,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右丞相阿鲁台,他跪在地上,本就已经被贾璟一番杀伐嚇的浑身颤抖。 此时被贾璟喝声一激,竟然直接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眼瞅著就没了呼吸! 一喝之威,竟至如此! 第212章 拔旗易帜 北元王庭金帐之內,贾璟一声断喝將所有人震慑住。 见帐內的北元兵马不敢妄动,贾璟面色沉静依旧,对著一旁的朱雀沉声道: “朱雀,你带上巴雅尔去將帐外的北元军大纛放倒,换成我们带来的汉军旗帜!” 贾璟此举是学习韩信在井陘之战中“拔赵易汉”、“拔旗易帜”之计。 秦末时期,韩信率军进攻赵国,赵王歇与成安君陈余聚兵於井陘口。 號称二十万大军,而韩信兵力不足其半。 面对强敌,韩信设下奇谋,其核心正是围绕“大纛”这一军心象徵展开的心理战。 他通过偷换赵军大纛,彻底瓦解赵军军心,最终內外合击,以少胜多,全歼赵军。 也因这一战,陈余被杀,赵王被俘,赵国灭亡。 大纛是一支军队的“精神中枢”?。 在如今通讯不畅的战场上,士兵无法直接看到主帅,只能通过大纛的位置判断指挥系统是否存续。 纛在则军在,纛倒则军散?,这也就是斩將搴旗的作用所在。 当士兵发现本方大纛被敌军替换,第一反应必然是“主帅已死”或“后方已失”。 恐惧会迅速蔓延,组织也会快速瓦解。 这就是兵法上的?“攻心为上”?,利用种种策略精准打击敌军心理弱点。 如今贾璟已经擒拿北元大汗和一眾大臣,彻底瘫痪北元军的指挥系统和组织能力。 若是能再把金帐外的大纛更换为汉军旗帜,则將会更进一步打击北元军的抵抗心理。 届时再由牛继宗等人带军杀入,这场仗还没打,汉军基本就胜局已定。 这是贾璟来北元王庭之前就已经订好的作战计划,目的在於减少己方损伤,扩大战果。 这一战中,他和朱雀两人只管擒获敌首和改易旗帜,剩下的都交给牛继宗等汉军將士。 听到贾璟的命令,朱雀当即神色一凛,拱手道: “是!侯爷!” 隨即,朱雀压著失魂落魄的巴雅尔往著帐外走去。 沿途北元兵马纷纷散开,他们慑於被贾璟挟持的巴图蒙克安危,无一人敢贸然下令上前阻拦。 巴图蒙克面色一变,显然是想到了贾璟的目的,想要开口阻止。 但贾璟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让他如坠冰窟,嘴里吐不出一个字来。 朱雀压著巴雅尔快步来到金帐外那根高大的旗杆前。 旗杆顶端,一面巨大的金色大纛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黄金家族的象徵,是北元大汗的標誌,是狼山上几万北元军的精神支柱。 金色的旗面上用黑线绣著苍狼白鹿,那是草原人信仰的图腾,是成吉思汗传下的圣物。 朱雀手中持枪,示意巴雅尔上前换旗。 巴雅尔面色悲痛的踉蹌著走进旗杆,抓住旗绳,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拼命拉动,金色大纛缓缓降下。 当那面大纛落地的瞬间,周围那些还在观望和茫然的怯薛军,发出了一片惊呼。 “大纛……!” “大汗的旗……!” 有人茫然,有人惊恐,有人不知所措。 巴雅尔抱著那面金色大纛,浑身发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朱雀的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接过那面大纛,隨手扔在地上。 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面早就准备好的汉军旗帜,递给巴雅尔…… 旗帜是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著一个斗大的“汉”字。 朱雀对著巴雅尔冷声道: “升上去。” 巴雅尔愣了愣,双手颤抖著系好旗帜,奋力拉起。 红色的汉旗顺著旗杆缓缓上升,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当它升到顶端,在夜风中“呼啦”一声展开时。 整个金帐附近,瞬间安静了一息。 与此同时, 在之前贾璟的一声大喝响彻狼山半山腰的整个营地,无数北元兵马在睡梦中被惊醒时。 隨贾璟等人上山的三百汉军先锋也都听到了这声爆喝,他们早已经全部做好了准备,一直在暗中盯著金帐方向,等待著时机。 当声音传来之际,带队的尤世勇和马国成面色一振,欣喜道: “侯爷必是已经得手了!该咱们上场了,弟兄们,点火!” 隨著两人一声令下,汉军將士纷纷动手点燃带来的火箭。 火把凑近,浸透火油的麻布“呼”地燃起,照亮了三百张冷峻的汉军面庞。 “上马!方位你们都清楚了!给我朝著北元大营人多的地方、马厩、粮草处和中心营帐附近射。” “如今北元韃子群龙无首,给我彻底扰乱他们的大营,烧死这帮狗娘养的!” 马国成目光狠厉,死死的盯著黑夜中的北元军大营,断然下令道。 隨著马国成一声令下,汉军將士纷纷上马,一个个勒紧韁绳,手中火箭熊熊燃烧著。 汉军將士四十五度仰头举起,直接將火箭对准了北元大营目標处。 “准备!” 马国成继续大吼道,所有的士兵全部將弓弦拉满,紧绷的力量可以预见它的威力。 “放!” 隨著这一声命令,所有的汉军將士在同一时间鬆开了弓弦,三百支火箭瞬间扶摇而上。 三百支火箭拖著长长的尾焰,如三百颗流星,划破夜空。 在黑夜中这火红的一片,显得是这么耀眼,照亮了一片天空。 也让看到这一幕的北元士兵纷纷张大了嘴巴,呼吸都觉得停滯了,面色大变。 天空下起了流星雨,火光在空中划出三百道优美的弧线,向著北元大营坠落了下来。 火箭落下的瞬间,帐篷著了。 麻布上的火油遇布即燃,火苗迅速蔓延。 有的火箭射穿帐篷,落在里面的毛毡上,瞬间点燃一片。 有的射中帐篷外的拴马桩,火油溅开,引燃了周围的乾草。 紧接著是火油罐。 三百名汉军將士在射完几轮火箭之后,就在马国成和尤世勇的率领下,兵分两路,策马前冲,將手中的陶罐用力掷出。 陶罐砸在帐篷上,砸在马厩里,砸在易燃之处,碎裂,火油四溅。 一时间,北元军大营火光四起。 第213章 內外夹击 北元军大营內,隨著汉军將士四处放火,剎那间浓烟滚滚,火舌冲天。 “轰……”一片帐篷和粮草同时起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迅速蔓延开来。 帐篷的毛毡、木架、里面的皮毛杂物,全是易燃之物。 几十息的功夫,大营內便有五十余座帐篷燃起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山腰。 营中守卫的怯薛军都惊呆了,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哪里来的敌袭! 那些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北元士兵,很多光著身子衝出帐篷,迎面就是一片火海。 有人被火舌舔中,浑身是火,惨叫著在地上打滚。 有人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跌跌撞撞衝进另一片火海。 有人刚跑出三步,就被火箭射中,栽倒在地。 “敌袭……” “走水了,走水了……” “救命……” 各种语言的喊叫混成一片,整个半山腰北元大营这一刻彻底乱成一锅粥。 铺天盖地的混乱声和嘈杂声一时响彻整座狼山。 有人想找自己的队伍,却被混乱的人群衝散。 有人想拿起武器抵抗,却连自己的刀在哪都不知道。 还有人向著金帐看去,惊恐的发现不知何时金帐外的旗杆顶端大纛已经没了。 原本象徵著黄金家族和大汗的金色大纛已经换成了红色鲜艷的汉朝旗帜。 那红色的汉朝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在火光中格外的显眼。 让所有看见的北元兵一时神色惊恐,心头大震! 这是怎么回事! 金帐前那么大的金色狼旗呢? “大纛!快看大纛没了!” “是汉人的旗帜!” “大汗死了!” “金帐被攻破了!” “大汗在哪?大汗……” 无数北元士兵纷纷看向金帐所在,那面刺眼的红色汉旗让他们內心充满了恐慌,也丧失了抵抗的斗志! 一时间很多人竟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跑出营帐的北元军士兵一个个面面相覷,恐惧似瘟疫一样瞬间蔓延。 隨后,他们无数人开始动了起来,向著各个方向慌乱逃窜。 有些人拼命向著金帐跑去,想要一看究竟。 有人则是向著山下溃逃,想要先逃出去保住性命。 还有少数人则是站在原地,满脸的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甚至有小部分人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狠狠的揉了揉眼,又给了自己几巴掌想要从噩梦中醒来。 而此时贾璟率先擒杀北元大汗和那些大將、万户长的作用就体现出来。 北元军几万大军,真正能发號施令的不过寥寥几个人。 大汗、世子、左右丞相、万户长等人都已经被贾璟在金帐里一锅端。 面对汉军袭击的突发状况,此时没人能下达统一的指令,也没人能组织有效的反击。 加之此次汉军袭击是在半夜,本就来的突然,更让北元兵马短时间內难以做出有效的反应。 而此时三百汉骑趁著这个难得的好时机,快速在大营中四处杀人放火。 这三百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马国成和尤世勇也是汉军勇將。 见北元大营陷入一片混乱,他们直接化整为零。 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见人就砍,逢帐就烧。 长刀劈下,人头落地; 枪矛刺出,惨叫倒地。 他们专往人多的地方冲,专往將领的帐篷冲,一路放火,一路杀人,一盏茶的功夫就將整个山腰大营搅得天翻地覆。 一名千夫长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头盔都没戴,就被一箭射中咽喉,仰面倒下。 一名百夫长光著脚想跑,被汉骑追上,一刀劈成两半。 一群几十人怯薛军好不容易集结起来,还没来得及列阵。 就被十数支火箭射中人群,当场倒下一片,阵型瞬间崩溃。 火光冲天,喊杀震耳,惨叫声此起彼伏。 近一万八千怯薛军,在睡梦中被惊醒,在混乱中被屠杀,在绝望中被击溃。 没有人知道敌人有多少,没有人知道该听谁的,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冲。 最致命的是……金帐方向那杆飘扬的红色汉旗。 它就像是一根刺,扎在每一个北元兵的心上。 那些试图找上官的人,发现万户长等人早就不知去向。 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人,刚喊出一句话,就被溃兵撞倒踩死。 北元大营上万兵马竟然被汉军三百人彻底搅乱冲乱。 而此时山脚下, 五千七百汉军骑兵也早已经整装待发,牛继宗、冯唐、韩武、周应元四人看到山腰上的火光和源源不断溃逃下来的北元兵,顿时知道自己出击的时机已到。 牛继宗仔细的观察著狼山上的情况,见山脚防线的北元兵也开始乱了。 立刻一跃而起,手中长枪举起,大喝道: “將士们!北元兵已经溃败,我们杀敌立功的机会到了!” “覆灭北元在此一举,所有人隨我冲!” 在场的汉军將士早已经等候多时,隨著牛继宗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起身,刀枪出鞘,热血沸腾。 他们大多作为西北边镇的士兵,谁和北元没有著仇怨。 眼看著今日能攻破北元王庭,建立无上功勋,心中都是激动无比。 “杀北元韃子!” “灭了他狗日的!” “杀!” 一时喊杀声震天,五千多汉军將士从藏身之处涌出,如潮水般扑向狼山。 马蹄声如雷鸣,震的地面微微颤抖,五千把长枪在夜色下闪著寒光,五千张面孔满是杀意凛然。 “呜……” “呜~~~~~” 低沉的汉军號角在时隔无数年再次在这狼山脚下响起,在这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是如此的震撼。 轰鸣的声音惊住了山脚下的北元军。 山脚防线的守军,此时已经被山上溃军冲的阵脚大乱。 很多人都听说大汗已死或是金帐已失,看著山腰上的火光和喊杀声,都已经满心恐惧,不知道如何是好。 然后,就发现山下又突然衝出成千上万的汉军铁骑,顿时无心抵抗,乱成一片。 “敌袭!敌袭!” “汉军还有大军!” “他们衝过来了!” 无数的北元军惊慌的大吼著,他们面上都是恐惧和迷茫之色。 山腰上有汉军,山脚下又衝来如此多的汉军,难道整个王庭已经被汉军包围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14章 让巴图蒙克给景盛帝献舞、上尊號 狼山脚下, 面对牛继宗等人率汉军將士的突然杀出,所有北元兵都表现的慌乱不安。 他们內心惊恐中带著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此时是该抵抗还是该逃跑! 但汉军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杀……” 牛继宗、周应元、冯唐等人一马当先,勒紧韁绳,冲在最前面。 身下的骏马如同一道闪电,很快便到了北元军山脚防线的拒马之前。 周应元一枪劈出,只见身前的拒马等障碍物便被挑开。 隨后长枪横扫,三名想要上前抵御的北元兵顿时被击飞数米。 汉军將士紧跟著蜂拥而上,一个个刀枪齐出。 此地的北元兵本就没有多少抵抗之心,被汉军这样一衝,直接就崩溃了。 有人试图抵抗,刚举起刀,就被马蹄踩成肉泥。 有人想跑,被追上来的汉骑一刀砍倒。 有人跪地求饶,被后队收作俘虏。 不到半盏茶功夫,山脚的防线告破。 牛继宗等人继续快马加鞭向著半山腰衝去,到了山腰营地前一看,此时营门大开,火光冲天。 到处都是燃烧的帐篷,到处都是互相践踏拥挤的北元兵马,还有金帐前那飘扬的汉军红旗更是醒目无比。 牛继宗等汉军將士纷纷神情大振,心中满是豪情,迅速投入战斗。 大营里少数还在抵抗的北元军被衝上山的汉军將士分割包围,逐个定点清除。 牛继宗杀得浑身是血,他带人直接衝进怯薛军的几个华贵大帐,专门找一些北元军將领砍杀。 这些北元將领是必须清除的,也是更大的军功。 冯唐则是带著一队弓箭手,占据高处,射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將领。 一箭一个,例无虚发。 周应元则带著三百先锋,堵住山腰通往山顶的所有路口,把溃逃的怯薛军堵在火海之中。 他们组织有序,分工明確,將狼山上的北元兵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就在牛继宗、马国成等人率军突袭北元军大营之时,贾璟这边也没有閒著。 他和朱雀二人已经挟持著北元大汗巴图蒙克和一乾重臣来到了金帐外的汉军旗帜之下。 这样做主要是为了保证汉军大旗不被人换下,以此来持续瓦解北元军心。 此时旗杆顶端,那面红色汉旗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火光映照之下,斗大的“汉”字时明时暗,像是跳动的火焰。 旗杆脚下,贾璟手持亮银枪,稳稳的站在那里,朱雀站在他的身边,盯著一干俘虏。 巴图蒙克等人跪在他们的身前三尺之內,被绑缚著双手。 额头抵著地面,浑身抖如筛糠,丝毫不敢乱动一下。 而隨著时间推移,在贾璟和朱雀的周围,聚集而来的北元兵也是越来越多。 从一千人到两千多人,黑压压的一片。 这些都是大汗金帐附近的亲卫兵,他们虽然看到了金帐外大纛被换。 但还是有不少人第一时间直奔而来,查看情况。 隨著北元兵人数越来越多,人多胆壮,很多人也是有些按耐不住,想要从贾璟手中救回他们的大汗! “快放了大汗!” “放了大汗,饶你不死!” 不时有北元千户长、百户长装扮的人嘶声高喊,想要借著人多势眾嚇住贾璟和朱雀二人。 贾璟对於这些呼喝声一概不理,只是神情镇定的聆听著大营中的廝杀声和山腰下传来的汉军马蹄声。 他知道牛继宗等人已经按计划行动,北元兵大部已经溃败。 他和朱雀如今要做的就是守好汉军旗帜和巴图蒙克这些重要俘虏就行。 巴图蒙克作为北元大汗,他的政治意义是十分重大的! 能活著逮回神京比將其首级匣送京师要更有价值的多。 想想若是能將巴图蒙克和这些北元重臣押送神京,太庙献俘,告慰太祖、成祖和大汉歷年来阵亡西北的將士英魂。 那將对大汉的军心、民心造成多大的鼓舞和激励。 北元可是大汉立国之初就存在的边患,是太祖、成祖都未能彻底平定的异族。 若此战能將北元大汗擒拿到神京,那毫无疑问,这场西北之战的捷报將会轰动整个大汉天下! 因为这种程度的战绩是大汉开国以来都屈指可数的,更是景盛帝登基以来绝无仅有。 可以试想, 到时候天下震动、海內沸腾的场面,而景盛帝又该高兴成什么样子! 还有什么比北元大汗跪在太和殿让景盛帝喝问一句:嗟尔小国,狼子野心,屡次犯边,不知死活…… 更能满足景盛帝的帝王虚荣心的? 甚至还可以让巴图蒙克给景盛帝跳上一支草原乞降舞!尊一声天可汗! 然后史书当场记上:景盛十年,巴图蒙克为大汉陛下献舞、上尊號。 那等场面,景盛帝就算不给他封王,一个国公怕也是跑不了的! 升官加爵不说,以后他在朝堂上上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也会重上无数倍。 所以,这巴图蒙克还是活的比死的更有政治价值。 就在贾璟心中沉吟之际,北元兵那边却有些等不及了。 第一个动手的,是一个北元千户长。 此人名叫哈丹,是怯薛军中有名的勇士,身形魁梧如牛,擅使一柄六十斤的铁骨朵。 他从人群中悄悄绕到贾璟身后,借著北元兵和夜色的掩护,一点一点向著贾璟接近。 十步,七步,五步。 眼看著越来越接近,贾璟毫无察觉,哈丹心中狂喜,猛地举起铁骨朵,对准贾璟的后脑勺。 然后如离弦的箭一般衝出,手中铁骨朵猛力砸下。 哈丹的嘴角裂开,他相信这一下绝不可能失手。 场上僵持的局面一下子打破,凝固的空气氛围瞬间燃起,无数北元兵面露惊喜。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贾璟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右手长枪向后一送,枪尾后发先至,点在哈丹的胸口上。 “咔嚓”一声,那是胸骨碎裂的声音。 哈丹整个人仿佛被重锤击中,身体比衝来速度更快数倍的倒飞出去,整个人腾飞三丈远之后,在空中轰的爆开了。 第215章 犹如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他手中的铁骨朵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夺”的一声插在几丈之外的土地上。 在场北元兵欣喜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敛,哈丹已经成了一堆碎肉和血雾。 这一幕让没见过贾璟出手的所有北元兵一片譁然,惊的目瞪口呆。 站在前面的北元兵更是不自觉的咽了咽唾沫,齐齐后退一步。 而此时的贾璟还是一步未动的站在那里,手中的长枪已经回到原位,面上的表情更是从头到尾没变过。 场面寂静了十几息,一时间只有那面汉军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迴荡。 贾璟的勇武让在场的大多数北元兵望而却步,但也还有忠心之辈想要继续营救他们的大汗。 第二个动手的,是一个百户长。 此人叫乌兰,擅射,能在百步之外射中奔跑的黄羊,是北元军中有名的神射手。 他悄悄的退到人群后方,快速爬上五十步以外的一座半塌的帐篷顶。 伏在毡布上,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缓缓拉开。 七斗弓弯如满月,箭尖对准贾璟的后颈,確保一击毙命。 乌兰屏住呼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然后將手指缓缓鬆开。 “嗖……” 箭矢破空,快如流星,直奔贾璟而来。 贾璟神色一凛,依旧没动,只是伸出左手迅如闪电的向后一抓,狼牙箭的箭杆就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以他如今全神戒备的状態,想要偷袭暗算到他,无疑是痴人说梦。 区区七斗弓的射力,对他来说已经毫无威胁。 这一幕,看的在场北元兵瞳孔紧缩,冷汗直流。 怯薛军兵士开始有些骚动,有人不自觉的握紧了刀,有人又往后退了几步。 这汉將究竟是不是人?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同时愤怒不甘也在滋长。 而此时的乌兰更是头皮发麻,他的第二支箭还没来得及搭上,就看见一道寒光已到眼前。 只见他射出去的那支狼牙箭竟然被那汉將徒手掷了回来。 狼牙箭带著大几千斤的巨力,呼啸著闪过五十步的距离,直直扎入乌兰的胸口。 “噗!” 箭尖从前胸透入,后背穿出,直接將乌兰穿胸而过。 乌兰嘴角溢出鲜血,身体向后倒去,又从帐篷顶上滑落下来,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而就在贾璟转身掷箭的瞬间,周围几十个早有准备的北元兵从不同方向直直向他扑过来。 “一起上!” “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用套马索!套住他!” “救大汗!” …… 四五十个北元兵纷纷大喝著向贾璟衝杀过来。 他们有的持刀,有的拿斧,有的甩著套马索,从四面八方攻向贾璟。 刀光斧影,绳索飞舞,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角度。 四五十条套马索同时飞出,从头顶、侧面、背后,铺天盖地而来,像一张巨大的网。 贾璟眼神一冷。 他先用左手把巴图蒙克往地上一摜,一脚踩住。 然后右手握紧亮银龙胆枪,腰马合一,猛然横扫出去…… “轰……!” 一声炸雷凭空响起。 一百余斤的重枪带著大几千斤之力扫出,枪身过处,空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浪向外狂涌。 那些飞来的套马索被枪风捲起,绞在一起,瞬间崩断,碎片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北元士兵,被枪身扫中,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像被巨锤击中的稻草人,当场炸开。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残肢断臂带著血雾向四面八方飞溅,砸进身后的人群。 那些稍远一点的人,被飞溅的血肉击中,如遭重击,当即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方圆五丈之內,被这一击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地上满是碎肉、断骨、破碎的兵器和还在抽搐的残肢。 刚刚还嗷嗷叫著往前冲的北元兵,眨眼间消失不见,很多甚至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整个山腰金帐附近,瞬间死寂。 连远处的喊杀声都像被这一枪震停了。 怯薛军的人群像被定住了一样,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著那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有人手里的刀“噹啷”掉在地上,有人腿一软直接跪下,有人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这……他们真的是在和人廝杀吗? 而此时贾璟脚下的巴图蒙克也完全的呆住了,他瘫在地上,汗毛倒竖,面色煞白,手脚都战慄起来。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巴雅尔说这个汉將是魔神了! 看著贾璟这副杀神般的模样,巴图蒙克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心臟剧烈的怦怦直跳。 此刻,他看著贾璟挺拔的身姿,脑海中不由的冒出一句话: 犹如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这样的武勇,岂是人间之力! 贾璟冷冷的看了一眼脚下的巴图蒙克,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原以为是个汉子,没想到和巴雅尔是一脉相承的样子货。 这些塞外蛮夷之辈,不给点厉害瞧瞧不行。 贾璟眼神狠厉的看了一眼身前不断后退的两千多怯薛军,这一波又一波的袭击让他心中也有点厌烦了。 贾璟一脚將巴图蒙克踢向朱雀,隨即手持龙胆亮银枪直衝怯薛军人群而去。 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走,既然如此就都……留下吧! 贾璟没再给北元兵反应的时间,脸色冷漠的迅速杀进人群。 亮银龙胆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每一枪扫出,必有数十人飞起; 每一枪砸下,必有数人化为血雾。 他像一台绞肉机,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震天。 一路向前,一路屠杀。 银枪如龙,翻江倒海。 鲜血飞溅,残肢乱舞,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十息的时间,地上尸体一层叠一层,血流成河,匯成大大小小的血泊。 怯薛军被这一番杀伐彻底嚇破了胆,一个个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再没人想著去解救他们的大汗。 活著的人踩著死人跑,跑不了几步就被追上,然后变成新的死人。 盏茶功夫,地上又多了三百具尸体。 贾璟浑身浴血,西川红锦百花袍被鲜血浸透,兽面吞头连环鎧上更是红的亮眼。 他站在尸堆中间,像一尊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平静,依然冷得像冬天的冰。 而还活著的怯薛军,已经彻底崩溃了。 能跑的都跑了,腿软没跑掉的则是扔下手中的兵器,跪伏在地上,不敢表现出一丝反抗的跡象。 甚至有人被惊嚇的嚎啕大哭,浑身抽搐,只敢把脸埋在泥土里,根本不敢抬头面对惨澹血腥的现场景象。 贾璟没有追杀,小小的活动了一番,就提著枪,一步一步走回大纛下。 枪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从尸堆一直延伸到旗杆处。 贾璟重新站定,把亮银龙胆枪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枪桿入地半尺,稳稳立在那里。 大纛之下,红旗猎猎。 而旗杆之下站著的只有贾璟和朱雀二人。 两人身前则是密密麻麻跪伏一地的北元兵和满地的鲜血以及北元兵残破的尸体…… 第216章 战后 北元王庭。 山腰处汉军与北元军的战斗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直到后半夜临近黎明时分,山腰上的喊杀声才渐渐平息。 黑夜漫漫,大火燃烧了一夜。 本来就比较贫瘠的北元王庭大营驻地在寒风中被烈火无情的摧残。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从东方一点点的漫过来,照亮了狼山。 燃烧了一夜的火焰终於慢慢熄灭,空气中飘荡著残存未熄的烟雾。 烧焦的气息、血腥的味道,瀰漫在整个半山腰。 北元大营此时已是一片惨烈的景象,到处都是燃烧后残破的帐篷。 鲜血洒满了大地,遍地都是尸骸,无数北元韃子的残肢断臂散落在地上。 尸体面容上还残留著惊恐茫然的神情,被烧死杀死的尸骸更是无数。 狼山这座北元人心中的圣山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折断的刀枪、散落的箭矢,匯成细流的鲜血,无不显示著这一战的血腥。 活著的北元军俘虏和北元群臣等各种身份的人跪了一地,还有无数的北元贵族及家眷,被汉军从各个营帐搜寻出来。 一个个被汉军勒令蹲在一旁,瑟瑟发抖。 几千汉军將士正在打扫战场,清点俘虏,收拢战马,查抄缴获。 有些汉军从帐篷里抬出一箱箱的金银珠宝,都是北元贵族无数年攒下的积累。 有些汉军驱赶著一群群牛羊,还有些汉军则在將俘虏用绳子栓成长长一串。 贾璟此时正坐在金帐之內,听著牛继宗等人的战果匯报。 “侯爷!此战我军大获全胜,自身只伤亡千余人,歼灭北元王庭一万五千多人,俘虏八千多人。” “另擒获北元部眾、工匠、商贾、奴僕等三万多人,除了侯爷擒获的北元大汗的一乾重臣。” “另外我军还抓到了大汗哈屯、侧妃、太妃、公主、台吉、大喇嘛、大祭司等。” “因为是突袭战,北元王庭根本没料到我军的到来,加上末將等提前派人守住了各个营门关口。” “所以北元王庭在营地的重要人物基本一个没漏,全部被擒拿俘获。” “另外经粗略计算,此战缴获黄金三十多万两,白银近一千二百万两,珠宝玉器数百箱。” “琥珀蜜蜡、绿松石、珊瑚等物无数,战马七八万匹,驮马三万多头,骆驼一万峰,牛羊四十多万只。” “还有鎧甲、弓矢、刀枪等物资无数。” 牛继宗满脸的欣喜之色,以六千汉军完成如此壮举,缴获如此之多,这次作战他能吹一辈子。 一旁的朱雀、冯唐、周应元、马国成等人也都是神色振奋,满是血污的脸上齐齐露出笑意。 虽然他们来之前就预料到,此战有贾璟出手,加之趁其不备,出其不意,胜算极大。 但是想到和真正做到是两回事。 北元王庭存在数百年之久,是大汉立国一百多年都未能彻底消灭的敌国。 此次却被他们一战而灭,这是何等荣耀之事! 而跟著贾璟完成两场罕见的大胜之后,此时他们看向贾璟的目光中也满是狂热的尊崇和敬意。 他们心中都很清楚,此战能如此轻易取胜的关键原因在於贾璟。 正是因为有贾璟这位主將的非人武勇和料敌於先的筹谋, 他们才能没付出太大伤亡,就获得了覆灭北元王庭的伟大战绩和无上军功! 这样的胜仗,別说是他们人生当中从没有经歷过。 就是整个大汉立国以来,也少有这样的大捷和辉煌战果! 在贾璟的率领下,他们才知道,什么叫杀敌如割草,什么叫白捡军功! 贾璟坐在巴图蒙克的虎皮大椅之上,此时手中正把玩著北元的大汗金印。 听到牛继宗匯报的战果,他面色沉静,目光幽深,缓缓开口道: “此战大家都辛苦了!能有如此战果是所有汉军將士的功劳。” “牛继宗,你先安排將我军伤员进行救治,轻伤者就地包扎,发给伤药和烈酒。” “重伤者集中到金帐附近的几座大帐之內,让人全力抢救,本侯稍后要亲自去探视。” “阵亡者集中收敛,登记造册,后续加倍抚恤,不可漏过一人。” 贾璟作战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第一时间关注的总是麾下將士的伤亡情况,並做出妥善安排。 因为他知道,战后的十二个时辰之內,是军心最微妙的时候。 將士们刚从生死搏杀中回过神来,兴奋、疲惫、伤痛、贪婪等多种情绪交织。 此时主將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大百倍。 所以此时主將的关心爱护伤亡者的行为十分重要且必要。 此举一方面出自对於將士的关切,作为一个將领不爱护自己的士兵肯定是不称职的。 另一方面则是收拢军心。 他作为主將,战后能亲自巡视伤员营地,哪怕只是走一圈、看一眼,说一句“好好养伤”,效果都是胜过千言万语的。 因为汉军將士会知道,他贾璟没有忘记任何英勇作战的弟兄。 果然, 贾璟此话一出,金帐內的周应元、尤世勇等將领和护卫的亲兵纷纷面露动容之色。 靖武侯不仅能带著他们打胜仗,还能如此关爱麾下將士,跟在这样的主將麾下,怎能不誓死以报! 牛继宗等人脸色一肃,纷纷拱手道: “属下遵命!” 贾璟点了点头,继续沉声道: “所有缴获的金银,登记造册,银子拿两成出来。” “稍后本侯要亲自发给有功將士!再把牛羊牲畜杀一部分犒劳將士们。” 这是贾璟作战之后的第二个习惯及时分赏,犒劳全军。 此举一来是为了稳定军心,战场打仗本就是提著脑袋卖命。 图的就是立功受赏,打贏了不能及时拿到钱是会影响士气的。 二来是为了防止私匿,如果不能及时分配,將士们是会自己藏私的。 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去藏,不如及时光明正大的分。 三来则是激励士气,虽然说狼山已破,但相比於贾璟要扫平草原的战略目標,此战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还有无数硬仗要打,让將士们尝到甜头,下一仗才会奋勇爭先。 第217章 九战九捷,由此威震天下! 要知道贾璟所说的两成可不少,虽说其中將领军官会占一部分。 但分到六千將士的手中,每人少则几十两,多则几百两。 这对於普通將士来说已经是一笔难得的財富,相当於不吃不喝几十年的军餉。 这也是將士渴望打胜仗的原因,不仅能立功保命,更能获得一大笔缴获赏赐。 相信这笔钱发下去,西北三边四镇將士的作战意愿会空前高涨。 牛继宗等人再次拱手领命,面上满是喜色。 这战攻破北元王庭,缴获如此多的財货,他们作为將领更能分得不小的好处。 这也是大汉打仗的惯例,缴获除了一部分上交朝廷,大多数是按功劳大小分给立功將士,无可指摘。 贾璟沉吟片刻,接著道: “俘虏的这些人都好生看押起来,尤其是巴图蒙克和大汗哈屯满都海以及大喇嘛、大祭司等人。” “此次虽然一举攻破狼山,但想要让北元残余势力臣服,还用得上他们。” 大汗哈屯就是巴图蒙克的正妻,而这位满都海在北元乃至大汉都有著很高的声名。 她手下掌控著王庭內务和数个草原打部落的效忠,是北元十分有名望的人物。 而大喇嘛则是北元国师,是藏传佛教在漠北草原的最高代表,宗教的影响力不用多说,看看后世伊朗就知道。 大祭司则是草原原始信仰的精神领袖,在草原上也是举足轻重的重要人物。 牛继宗等人面色一肃,纷纷拱手道: “是!侯爷!” “嗯,你们下去安排吧!牛继宗立刻派人去榆林报捷。” “如今霸上大营的两万骑兵应该也已经到了,让他们来押运俘虏和缴获。” “朱雀將功劳簿拿来,本侯要写奏疏向朝廷报捷,为尔等请功!” 一番战后安排之后,眾人纷纷神色振奋,大步而去。 而贾璟则是起身仔细看了看舆图,心中思索了一番后续作战计划之后,开始给景盛帝写奏疏。 …… 两个多月后。 神京城。 这一年的春天,神京城过的格外热闹和喜庆。 自二月西北传来偽清、浑邪、北元三国几十万联军进犯,局势危急。 整个神京城的老百姓原本有些惊慌,以为这一仗不好打,大汉可能局势不妙。 甚至有士绅觉得大汉大厦將倾,作为国都的神京城也不是那么安全了,不少人陆续计划著要往江南那边搬家。 神京城各种消极和避战的声音不断,有些人心惶惶。 然而, 还没等士绅百姓有所行动,西北战局的结果却大大出乎人们所料。 自朝廷坚决主战,並派出靖武侯贾璟节制边军负责作战以来,大汉连战连胜,仿佛开了掛一般。 六百里加急捷报更是一封接一封的由西北往神京而来,斩获、俘虏和战利品也一车又一车的往神京城里送。 刚开始,全城上下还有不少人將信將疑,这捷报是真的吗? 我大汉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能打? 即使靖武侯是少有的大將,即使他曾经面对偽清大胜过一次。 但毕竟他从军时间还不长,且这次面对的是三国几十万联军,能如此轻易的接二连三的取胜? 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蹊蹺? 也是大汉这些年在边关的捷报確实不多,才导致大汉的百姓和官员一时脑筋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们很不习惯这种每隔十几天或二十几天就来一封捷报的情况,甚至怀疑其中有假! 直到后来西北斩获的北元军数万首级和俘虏的北元大汗巴图蒙克等人被押解进京,直到朝廷邸报上陆续公开刊登了西北大捷的消息。 所有人才如梦初醒,整个神京城几十万百姓一时欢呼雀跃,为之沸腾! 而也就在第一封捷报和脱脱不花的首级匣送进京之后,朝廷就正式下旨晋靖武侯贾璟为一等冠军侯,升为正三品征西將军。 隨后,三月、四月里西北那边的捷报就没停过。 大汉边军在冠军侯贾璟的率领下,不仅灭了存在几百年之久的北元,更是横扫草原一切部落小国。 连战连捷,持续引发整个神京城的震动和热议。 神京城內所有的茶馆和酒楼这两个多月的话题基本都围绕在西北前线的战事。 无数人都在討论冠军侯贾璟接下来的行军方略,无数人討论大汉军威是否恢復到太祖成祖之时。 无数人討论冠军侯现在已经打到了哪里以及他何时封公和何时重现昔日霍驃骑封狼居胥的壮举。 整个神京城乃至周边三辅之地这两个月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西北,放在冠军侯贾璟身上。 甚至连昔日霍驃骑也因此再次名声大振,被大汉老百姓拿出来和贾璟反覆討论对比。 看他两谁的功绩更高、谁的斩获更多、谁的年纪更轻、谁更武勇、谁长的更英俊等等。 这几个月神京城里的说书先生被点最多的故事也是《史记·卫將军驃骑列传》以及关於昔日冠军侯的各种野史杂闻。 只要讲与冠军侯相关的话题和故事,必然是满堂喝彩,赏钱无数。 就连朝廷也破例不再宵禁。 自太上皇北狩之后,神京城便有入夜宵禁的惯例,家家都需要关门闭户,街巷只闻更鼓声。 但从西北大捷、北元被灭以来, 景盛帝亲自下旨,解除宵禁三月。 朝廷允许百姓以鼓乐迎捷,自发庆祝,如放炮、掛灯、唱戏等,以贺大汉国势昌荣,军威鼎盛。 於是每到入夜,街市上便热闹起来。 灯炷將神京城的几条主街照的亮如白昼,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字画的,沿街摆开。 无数人放鞭炮、敲锣打鼓、唱戏,巡城的五城兵马司也不管,偶尔还被人拉去一起喝一杯。 有人说这是“盛世气象”,大汉重回鼎盛时期,再次中兴。 也有人说是太祖显灵,降景盛帝这等有为之君和贾璟这等能臣干將,匡扶汉室。 这一日,是景盛十年,五月十五。 午时刚过,神京正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 第218章 封狼居胥 饮马瀚海 正阳门外。 马蹄声又快又密,从远处滚滚而来。 像是夏日的闷雷贴著地面碾过来,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避让。 一个卖炊饼的矮大汉手忙脚乱的把摊子往路边拽,嘴里惊声高呼著: “这个声音……必是西北的六百里加急捷报,它来了,它又来了……” 只见在路人惊疑和期盼的目光中,一匹枣红色马从街角转出来。 马身上汗如雨下,鬢毛湿透了贴在脖子上。 马背上是一个面如重枣的长髯大汉模样的,盔歪甲斜。 脸上全是灰土,只露出一双长著臥蚕眉的丹凤眼。 他左手紧攥著韁绳,右手高高举起一封黄綾封面插著三根鸡毛的急报。 此驛卒策马狂奔,一路高喊: “让开!让开!快让开!西北六百里加急捷报!” 街上的大汉百姓熟练的让出一条道来,脸上都露出果然如此的欣喜表情。 一个尖嘴猴腮的秀才模样的路人手拿一把摺扇,边摇边高声惊嘆道: “这是今年西北的第九封捷报了吧?这冠军侯未免也太能打!简直是常胜战神,无人能敌呀!” 另一个肥头大耳的员外模样的人道: “九战九捷!所向披靡!冠军侯之神勇,千古无二!” 其他路人纷纷道: “也不知这次冠军侯又是打贏了哪个草原部落?” “也不知冠军侯嘛时候扫平草原,班师回朝!” “大汉不生冠军侯,边疆百年如坠长夜!” …… 所有的路人都紧紧地盯著驛卒手中的急报。 而那驛卒却是丝毫不敢耽搁,从街上策马直奔朝廷通政司官衙所在。 不一会儿通政司內知情人士传出重磅消息: “西北报捷!冠军侯大破青海左翼部,斩首万级,俘虏麦力干黄台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於狼居胥山筑坛祭天,於姑衍山设坛祭地!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兵锋直抵瀚海之滨!” “大汉草原百年边患彻底荡平,从此韃虏远遁,漠南漠北无王庭!” 一时间,隨著消息的传开,神京城再次沸腾起来。 那卖炊饼的汉子把手中的炊饼拍在摊案上,惊声道: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了?” 哪怕他不识字,最近也没少在说书先生和其他有学问的人那里听到这两个词。 昔日霍驃骑就曾经做到过此等壮举,他知道这两个词象徵的是武將最高荣耀。 在一个叫狼居胥的山上筑坛祭天,以及大汉军队一路打到瀚海,让战马在瀚海水中饮水。 表明冠军侯的军队已深入草原极北之地,彻底瓦解了一百多年来草原对大汉的威胁,是定边安疆的不世之功! 那个尖嘴猴腮的秀才此时站在一个茶棚底下,手里的摺扇“啪”地掉在地上。 他忽然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道: “漠南漠北无王庭,我大汉百年边患一战而平!太祖成祖未竟之功今日被冠军侯达成了!” “我大汉再次威加四海、德披八方,没想到我孙某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我大汉中兴,真是苍天有眼吶!!” 那个肥头大耳的员外模样的则是高声吟诵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內兮归故乡……待冠军侯凯旋迴京之时,我朱某一定第一个去城外迎他!” 而一个瘸著脚头髮花白的老军伍,则是手握拳头放在胸口,目光炯炯,嘴里喃喃道: “老国公后继有人,我大汉后继有人……” 更有一个穿著草原服侍的蒙古人站在大汉鸿臚寺门前,失魂落魄的喃喃道: “失我狼山!使我大汗不归毡!失我居胥山,使我族眾尽离散!” 不知是谁先放的爆竹,一串长长的红炮仗掛在街边的树枝上,“噼里啪啦”的响彻了整条街。 紧接著无数的炮仗声紧跟著响了起来,烟雾瀰漫中,有人打起了鼓。 还有人不知从哪弄来一把嗩吶,吹的震天响。 巡城的五城兵马司兵丁站在街角,看著这热闹嘈杂的场面,却丝毫没有去管的意思。 反而去了一旁的酒肆,高声道: “来一碗酒,为冠军侯庆贺庆贺!” 而此时神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二层,临街的雅间里。 有三个人坐在窗前看著城內欢腾的这一幕。 主位上坐著的是当今太上皇长子,年仅十七岁的沂王朱柛,其身著石青色四爪蟒袍。 原本他是太子,只是太上皇北狩时,他年纪太小,不足以託付社稷之重。 后来景盛帝继位將其改封为沂王。 朱柛虽然年仅十七,但已经开府封王,且在朝野中素有礼贤下士、儒雅贤明之称,是朝野公认的贤王。 沂王左右坐著的则是曹国公李隆和赵国公徐定。 此时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倒是沂王朱柛面色平静,不见波澜。 曹国公李隆靠在椅背上,手里捏著酒杯,目光落在窗外沸腾的长街之上。 他神情中带著几分震惊之色道: “荡平草原,覆灭北元,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这下贾璟小儿真的是威震天下,名扬四海了!” “前些时日连我家在江南那边的故旧都曾来信和我打听他的事跡,讚嘆他的军功!” 曹国公这段时间的日子其实並不好过,先是在去年白莲教的袭击中身负重伤,闔府遭劫。 不过他比贾赦要好,在病榻上养了几个月就慢慢恢復过来了。 后来霸上大营一事,成国公、临川侯等人通敌卖国又將他捲入进去。 景盛帝和当朝几位大臣都认为他必然也暗中和偽清有所勾结,才会败的那么离谱。 结果三司几番审问之后,才发现曹国公並没有参与倒卖情报,故意输给偽清。 而是真的就是志大才疏,单纯的没脑子没能力,其中或许有其他蹊蹺之事,但都与曹国公李隆无关。 因此最后收了他家的丹书铁券后將他给放了。 曹国公经歷这几次三番的打击,整个人面色看上去明显老了不少。 此时看著满城百姓为贾璟的功绩而欢呼雀跃,神色震惊中带著一丝阴鬱。 第219章 武不过贾 听了曹国公的话,赵国公徐定面色颇为不愉,神情中带著几分阴沉,冷哼一声,愤然道: “开国一脉愈发的势大!而我靖难一脉愈发势微,呵呵!好一个冠军侯!” “夺了我霸上兵权,害死成国公、临川侯、忠勤侯等人不说,在西北又害了吉安侯。” “我靖难武勛竟然在一小儿手里折损近半,简直可恶之极!” “哼……哪怕他威势再高,我也必不与其善罢甘休!” 赵国公面色阴沉中带著一丝难堪,靖难武勛里可不仅只有成国公等人栽在贾璟手里。 他自己也是被贾璟在乾清宫当眾骂的吐血,乃至之后丟官罢职。 如今眼看著贾璟威势日隆,声名愈盛,他心中是震怒中带著些许惶恐不安的。 他担心贾璟当初骂他的那些“好话”也会隨著贾璟的声名传遍大汉天下。 甚至在史书上留下一笔,那他可真就真的遗臭万年了! 一旁的沂王朱柛听了两人的话,没做评判,只是轻抚了抚手上的摺扇。 他神色中带著几分感嘆,沉声道: “贾子玠確实是个良將!打仗的本事天下少有,此次西北一战打出我大汉边疆百年和平。” “从功绩上来说,哪怕是昔日的霍驃骑都是有所不如的!” 霍去病当年军功虽盛,但比起如今的贾璟確实是差了几分。 霍去病封冠军侯时,率万骑出陇西,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余里。 杀折兰王,斩卢侯王,俘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获首级八千九百余。 同年夏,出北地,深入两千余里,过居延,至祁连山,杀敌三万,俘小王七十余人。 后与卫青分道出定襄,率五万骑深入大漠两千余里,封狼居胥,禪於姑衍,登临瀚海。 歼敌七万余,俘匈奴屯头王、韩王以下八十余人。 从功绩上说,霍去病当年毕竟没能俘获匈奴单于。 而贾璟一战覆灭北元王庭,俘虏北元大汗巴图蒙克,就这一点上的功绩就远超霍去病。 一旁的曹国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头道: “是啊!九战九捷,战功何等显赫!” “记得当初第一次报捷是二月中旬榆林城外大破北元五万多兵马,斩將搴旗,灭敌两万多人。” “斩北元主帅脱脱不花,擒获北元世子巴雅尔,因功封冠军侯。” “第二次是二月下旬,带六千精骑,夜袭狼山,一战覆灭北元王庭,灭敌一万多人。” “擒获北元大汗巴图蒙克和北元贵族大臣数十人,缴获无数。” “然后集合西北和霸上骑兵五万多人,先后剿灭贺兰部、额济纳部、大草滩部、祁连部、捏工川部、科尔沁部、赤金部。” “再加上如今的青海左翼部,三个月的时间,九战九捷,先后灭草原一国八部落。” “歼敌十数万,俘虏数十万,荡平草原,威震天下!” “別说是霍去病,哪怕是卫青和武庙十哲,他也未尝不能比一比!” “更可怕的是,此人不仅战功赫赫,武勇同样惊人。” “现在別人都说,王不过霸、將不过李,武不过贾,称其武勇为古往今来第一人……” “此等勇將名將良將,当初……真是可惜了……” 曹国公言语中带著一丝遗憾。 这些天贾璟那边每来一份捷报,他心中的悔恨就多上一分。 想当初若不是那该死的白莲教,他已经拉拢住贾赦了。 届时只要贾赦站队太上皇,贾璟迟早也將是他们的自己人! 而有了贾璟这等人物支持,太上皇想要重登大宝就容易多了。 而他自己也已经恢復曹国公的爵位,身居要职,何至於落得现在这般惨澹的境地! 也不知贾赦还能不能醒的过来,若是能醒过来就好了。 按贾府传来的消息,贾璟是个孝子。 若是有其父贾赦的干预,想来贾璟多少会亲近太上皇几分,將来也未尝不能再拉拢一二。 一旁的赵国公徐定此时两只手搁在桌案上,手指无意识的敲著桌面。 他此时的神情阴鷙,嘴角向下撇著,看著窗外热闹的场景,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听著曹国公口中报出来的贾璟战绩,他神色愈发难看,不忿道: “他的战绩,你记得倒清楚!” “不过,过勇者天收,不管是霍去病还是项羽、李存孝,可都活的不长。” “尤其是霍去病,二十四岁就病死了!就不知这贾璟小儿还能活几年!” 说完,赵国公给自己倒了一杯玉液酒,大口灌下,继续道: “我听说这几日已经有都察院的御史在弹劾贾璟小儿拥兵过重,虞有不测之险!” 听到赵国公此话,沂王朱柛轻笑著回道: “这是那些文臣的手笔,贾子玠起势太猛,连战连捷,掌著西北二十多万大军不说。” “更是深得圣眷,听说宫里已经有意加其为一等公、正二品驃骑大將军。” “那些文臣岂能放心贾子玠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就连內阁里的几位大学士怕也不愿意朝中多了这样一位简在帝心的武勛。” “自古文武之爭就从没停过,所以,这些日子阁老们才会默许一些御史弹劾其人。” “为的不仅是阻碍贾子玠的一等公和驃骑大將军的封赏,更是给当今心里埋根刺。” 沂王朱柛对这里面的门道洞若观火,显然对朝政局势也很了解。 且从他神情中也能看出,对於文臣弹劾贾璟一事,他还是颇为高兴和讚许的。 闻言,曹国公眼前一亮,瓮声瓮气的道: “这倒是好事!若是能让贾璟和乾清宫那位起间隙,到时候其未必不能为太上皇所用,这是离间计啊!” “殿下,你看我等要不要暗中也让人跟著弹劾,和那帮文臣联手压一压贾璟。” 沂王朱柛皱了皱眉,瞥了一眼曹国公,暗道果然不是个能谋事之人。 他隨即断然开口道: “绝对不可!此时贾子玠正是军功显赫、简在帝心之时。” “若是弹劾的人多了,反而让当今起疑,且若是被其察觉我等在背后使力。那更只会適得其反,让其愈发信重贾子玠。” “不过……” 沂王说到这顿了顿,正了正神色,神情中带著几分高深。 第220章 沂王暗谋 酒楼內, 沂王摇著手中的摺扇,面上带著几分成竹在胸,缓缓道: “不过,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虽说眼下我们处在劣势,一动不如一静。” “但是国朝出了贾子玠这样的良將,有大功於社稷,岂容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御史言官肆意詆毁国之贤臣。” “本王看赵国公可以联繫一下永嘉侯、南雄侯等人,上个摺子给贾子玠说说话、助助威。” “支持下当今对他的一等公封赏,朝廷怎能薄待有功之臣!” “这样反其道而行之!以当今的多疑性情,反而可能会对贾子玠多几分警觉甚至不满。” “到时候若是君臣相疑,或许我们拉拢贾子玠的机会就来了!” 朱柛从小学习帝王之术,很清楚没有一个皇帝会完全的信任某一个臣子! 即使他功绩再高、能力再强、忠心再可靠,只要臣子的存在威胁到了皇权,最后都很难逃过被清算的下场。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是皇帝孤家寡人的立场所决定的。 而只有景盛帝和贾子玠君臣互相不信任,他们作为太上皇的拥护者才有机会拉拢到贾璟这员绝世猛將,才有机会谋求太上皇復辟掌权。 这也算是一招阳谋! 你厉害是吧? 那我就捧你,给你捧上天,再等著你重重的摔下来! 朱柛说完默然的嘆了口气。 若不是立场不同,他其实是不愿意这样算计贾璟的。 因为他心里对於贾璟这样为大汉立有大功的人杰是存著几分欣赏的,这样的能臣或许不该死於阴暗的政治斗爭! 他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以后能拉贾璟一把就拉一把吧! 毕竟靠著曹国公、赵国公这些人,想要应对偽清、浑邪这样的强敌也不现实! 一旁的曹国公闻言面色一变,知道自己出了个蠢主意,赶紧笑著补救道: “將欲歙之,必固张之;將欲弱之,必固强之;將欲废之,必固兴之;將欲夺之,必固与之。” “殿下聪慧绝顶、手腕高明,这一招以退为进確实是妙啊!” 倒是一旁赵国公,面色依旧难看。 哪怕他知道这只是沂王的离间之计,但他依旧不太愿意联繫靖难武勛上摺子给贾璟说话助威。 一来他听出了沂王语气中有对贾璟小儿的看重拉拢之意,他担心太上皇乃至沂王上位,还是会重用贾璟。 赵国公自从被贾璟骂的吐血、丟官以来,赋閒在家多日。 不仅原本门庭若市的国公府早已不见昔日盛况,更是名声一落千丈。 没少被人背后取笑为“奴顏婢膝之徒,狼心狗行之辈”,而这一切都是拜贾璟所赐! 所以赵国公早已经对贾璟恨入骨髓,一心只想著等以后太上皇上位狠狠的报復贾璟,甚至让贾家满门死绝。 根本没想到沂王殿下竟对贾璟表现的武勇能为颇有几分青睞之意。 二来他认为沂王此等离间计太过粗浅,自己等靖难武勛和贾璟小儿之间本就分属两脉,还有仇怨。 此时突然上摺子维护支持他,谁会不知道其中有诈? 赵国公思忖片刻,目光复杂的缓缓说道: “殿下之意虽然不错,但是南雄侯等人因成国公、临川侯之事对贾璟小儿恨之入骨,怕是不会答应此事。” 赵国公並没有说出自己的不情愿,而是以南雄侯等人的名义委婉拒绝。 听话听音,沂王朱柛自然听出了赵国公语言中对贾璟的敌视之意。 他笑了笑,宽慰道: “贾璟如今毕竟势大,父皇想要重登大宝,就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就算会拉拢他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赵国公、曹国公你们才是父皇从始至终最信重的心腹之臣!” “再说,贾璟的武勇实在有些骇人,我听西北那边的消息说,他能万军之中取敌首。” “对於这样的人物,要么拉拢分化,要么就要一击毙命。” “否则最好不要轻易表现敌意,招来他的报復就不好办了!” 说完,沂王没再多说此话题,而是思量片刻,话音一转,道: “贾璟之事暂时还不急,今日请两位国公前来,主要还是为了南安郡王和江南那边的事。” 曹国公一愣,目光闪了闪道: “南安郡王?他不是前些日子被调回神京,任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加太子少保吗?他怎么了?” 前些日子景盛帝將南安郡王调回神京,任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以北静王水溶任五军都督府同知。 同时又將方从喆、熊赐履加大学士衔入阁辅政。 这一番大的人事调整,引起了朝堂上很大的震动和波澜。 不过明眼人都知道景盛帝这一番动作是为了平衡朝政和后续推行新政、整军经武在做人事上的准备。 南安郡王这些年在东南和西南等地多番巡视、征討,屡立战功,是朝廷武將里唯一的从二品建威大將军。 他被调回五军都督府,就是为了主持朝廷南方整军的大局。 而方从喆和熊赐履则是浙党和楚党的领袖人物。 景盛帝让两人入阁,显然是为了安抚人心,减少朝廷在江南和湖广等地推行新政的阻力。 沂王朱柛凝了凝眉,如冠玉般俊朗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深沉道: “父皇那边得到消息,京营整军之后,当今极有可能以南安郡王提调京营兵马。” “如今霸上大营已经落入贾子玠的手中,父皇让我等想办法看能否將京营掌控到手中。” “如今神京的兵权我们这边只掌握部分宫內羽林军和五城兵马司,实在让人心里有些不踏实。” “至於江南那边,主要是龚鼎孳作为南直隶总督、钦差大臣,这几个月在江南推行新政,手腕强硬。” “江南那边的官员士绅给父皇来信,说龚鼎孳搞的江南民怨很大,看我们能不能给地方卫所通个气,有所作为……” 第221章 一等公?正二品驃骑大將军? 听了沂王的一番话,赵国公顿时明白了为何此次他会找自己和曹国公。 自己和六安侯王志相交莫逆,王志如今管著江南的地方卫所兵,想要在江南有所动作离不开他的支持。 而曹国公则和南安郡王有著姻亲关係,交情不浅。 別看曹国公如今和靖难一脉站在一起,其实真的算起来,李家应该是属於开国一脉的武勛。 只是靖难一役中,曹国公祖辈立过大功,后来他家和靖难武勛越走越近,才会被算作靖难一脉。 这也是曹国公当初为什么能轻易地和贾赦拉上交情,一起喝酒取乐,因为两家的祖上曾经是分属一脉的。 同样,这也是曹家为何会和南安郡王府有姻亲关係的原因所在。 赵国公端起酒盅浅浅的啜了一口,沉吟片刻才道: “南安郡王那边要靠曹国公去使力!至於江南那边……” “如今乾清宫因为西北连战连捷威望日隆,新政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推行成功!” “六安侯王志管著江南卫所,只要让其暗中做些手脚……“ “到时江南乱子一起,不仅能让新政推行受阻,乾清宫声望受损。” “还能使江南那群豪绅士族和当今对上,以后只能绑在太上皇的船上,一举两得……” 赵国公眼神中带著一丝狠厉,明显是想要下狠手的意思。 沂王朱柛明白了赵国公的意图,无非就是將朝廷新政和士绅之间的矛盾转移到普通百姓及军户身上。 驱使无知的民眾站出来闹事叛乱,让朝廷投鼠忌器,大失民心和地方军心。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 “阳奉阴违即可!最好不要波及到无辜的百姓。若是闹出大的乱子,到时候也不好收场。” “如今那边势大,我们主要还是以静观其变为主。” “新政损害的是天下官员士绅的利益,更別说当今还有意要清查歷年来的亏空,都是些得罪人的政令!” “人心和时间都站在我们这边,不妨先等等看,不必急於一时……” ………… 不提沂王和赵国公等人的筹谋,却说如今的神京城宫苑之內。 乾清宫正殿。 景盛帝在夏守忠的服侍下,刚刚用过午膳,正在一边品茗一边批阅奏摺。 经过这一段时日西北捷报的滋养,景盛帝脸上的气色明显好看了很多。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景盛帝,冷硬的面容之上也时常会多出几分笑意。 这让皇宫上上下下的內监、宫女这阵子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甚至乾清宫一名出身西北的洒扫小太监,在乾清宫擦地之时唱西北的民间小曲被景盛帝听到,他也没有责怪。 反而特许小太监无人的时候可以唱一唱,景盛帝表示他喜欢听来自西北的声音,不管是欢乐的还是悲壮的。 而一旁侍候的夏守忠这段时日脸上的忧色也是全无,白净的麵皮上总是掛著几分淡淡的笑意,仿佛景盛帝高兴他就高兴。 此时, 金色的阳光披落在乾清宫正殿的屋脊之上,琉璃瓦反射出金色的光辉。 景盛帝看了一会来自新任东阁大学士方从喆的奏疏,面色冷淡了几分,不悦道: “子玠在西北连战连捷,军功卓著,不仅生擒北元大汗巴图蒙克,更一举平定我大汉百年边患。” “如此大功,朕只是想晋其爵为一等公、升正二品驃骑大將军、加上柱国,怎么就有这么多文臣上疏反对?” “如今更是连这內阁大学士方从喆也上疏说什么子玠年纪太轻不可重封的狗屁话!” “什么时候朝廷封赏不是以功勋判定而是以年纪为凭据了?朕看他就是嫉贤妒能,毫无度量!” 夏守忠站在樑柱旁垂手而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贾璟捷报一封接一封的传回神京,朝廷上下就因为他的封赏问题吵翻了天,快两个月了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文臣们好像团结到了一起,都不愿景盛帝给贾璟封赏太重。 以往文臣群体还分什么浙党、齐党、楚党、昆党、东林党之类的,但在给贾璟加封的问题上却没了党派之分。 仿佛私下里达成了共识一般,眾口一词的上疏諫言说不可封赏太厚。 甚至有些御史言官还上疏弹劾贾璟在西北拥兵太重、收买军心,望之不似人臣之相,颇有不虞之险等等。 此事惹得景盛帝大为不喜。 自从贾璟覆灭北元王庭的第二封捷报传回,景盛帝就曾向內阁提出要给贾璟进爵一等公、升正二品驃骑大將军、加上柱国勛位,但迟迟得不到积极的回应。 內阁几位大学士虽然没有明言反对,但也没人表示支持。 如今想不到新推举不久的东阁大学士方从喆更是率先上疏表示不赞同重封。 夏守忠白净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按说景盛帝的心意就是他的心意。 且贾璟出征之前还给过他孝敬,此时他应该站出来为贾璟说几句好话。 但是景盛帝提出的三项封赏实在太高了,让他心里一时也有些惊疑不定。 这一等公爵位已经几乎是人臣的极致,再往上就只能封王了! 正二品驃骑大將军更不用说,它就是切切实实的大汉武將职事官的顶点。 从一品的大將军和正一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自成祖以来就是默认不封给臣子的! 而上柱国的勛官更不必说,这已经是大汉朝勛官的最高级別,位同正一品,其上就没有其他的勛职了! 贾子玠的功勋確实很大,但若是封赏了这三个爵、职、勛,那陛下就不怕以后封无可封吗? 夏守忠考虑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如果贾璟以后再立功怎么办? 总不能一点小功就直接封王吧? 大汉朝除了开国时期册封的四个异姓王,这么多年还没有封过一个王爵,王爵是绝对不能轻封的! 或者说的更直接一点,除非如成祖遗训一般平定辽东偽清。 否则想要以任何其他方式、功勋封王,都会被满朝上下所攻訐和反对。 所以,文臣们不同意封的太高,是有他们的道理的。 哪怕按军功来论,贾子玠的功劳確实够的上这些封赏,但很多事也不能只唯功劳来考虑。 夏守忠甚至觉得,或许此时封赏上缓一缓,更是保全贾璟的方式。 第222章 景盛帝:朕对子玠想的有点狠了! 乾清殿內,夏守忠想著关於贾璟的封赏问题,他认为留有余地或许更好。 按说这么简单的道理,景盛帝御极多年,不该不懂。 但是,让夏守忠不明白的是。 景盛帝自从两个多月前加封贾璟为冠军侯、正三品征西將军以来,对於贾璟的態度好像完全就变了! 变得更加信任,变得更加看重,变得再无疑虑。 甚至怎么说呢? 夏守忠感觉到景盛帝把贾贾璟已经不是当做普通臣子来看待,而是真正的君臣一体。 不夸张的说,比他这个从潜邸就跟著的贴身內监还要更信重几分。 夏守忠服侍景盛帝多年,很了解景盛帝的性子,他知道自己的感觉绝对没错。 以前景盛帝虽说对於贾璟也十分看重,但那更多是对其能力和忠心的信重。 是因为贾璟在辽东一战歼灭偽清十多万大军让景盛帝惊喜交加,將其当成了挽救大汉颓势的救命稻草。 儘管託付以大军,但景盛帝心中却未必没有制衡、防备之意。 毕竟自古越是雄才大略的帝王,越是雄猜之主。 他们哪怕面上表现的再是信重,內心里也难免会有几分其他想法,这就是孤家寡人的帝王心性。 但自从封了贾璟冠军侯和正三品征西將军之后,景盛帝对贾璟就不再单单是对其能为和忠心的信重。 而是真正发自內心的將其当做了自己人,就好像是……是对当朝皇子一样的感觉。 甚至景盛帝连在贾家的皇城司暗使都给撤了! 夏守忠实在不明白景盛帝为什么会有这样惊人的变化!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连他这个贴身內相都不知道的事,令他实在费解。 而就在夏守忠凝著眉、心中思绪纷飞之时, 景盛帝已经將手中的奏疏扔到一旁,拿起桌案上的茶盅啜饮了一口。 他面上浮现一丝沉吟之色,继续沉声开口道: “自十多日之前,子玠送来一战灭赤金部五千骑兵的捷报,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西北的奏疏送过来了!” “上次子玠在军报中说要代朕於狼居胥山祭天,算算日子,也该有奏疏来了才是。” “几月不见子玠,朕心里倒是颇有几分惦念,也不知他在西北那边怎么样了!” 说起贾璟之事,景盛帝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语言中也带著些许愉悦之意。 夏守忠闻言脸色凝了凝。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景盛帝这几天第几次说想念贾璟了,这般牵肠掛肚离不得的情形是他以前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的。 要知道景盛帝平时是情绪极为內敛之人,哪怕心中想念,也很少会从嘴中直接说出来。 但对於贾璟,他不仅每天问其音讯,更是多次直白表达有些惦念! 夏守忠稳了稳心神,上前给景盛帝添了添茶水,轻声笑道: “估摸著冠军侯那边的奏疏也应该快到了,奴婢已经让人去通政司等著,只要有冠军侯的奏疏,马上就会送来!” 景盛帝一边喝著茶一边道: “这几天,朝堂上有不少人都上疏说著要让子玠班师回朝。” “他们说西北已定、偽清和浑邪也都已经遣使前来议和,西北之战已经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且朝廷如今內忧不断,也没钱再继续支持西北打仗和整军!朕看內阁那边也有这个意思!” “大伴,你说该不该让子玠班师回京?” 夏守忠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 “奴婢哪里懂这些军国大事!不过,奴婢看陛下既然惦念著冠军侯,那召回来也未尝不可!” 夏守忠对於朝廷之事没有轻率的表达態度,只是从景盛帝的关切出发考虑问题。 景盛帝闻言笑了笑,隨后摇了摇头道: “国家大事哪能以朕的个人情感而做决定,尤其是军务更是直接关乎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西北那边草原边患虽已经平定,但是西北三边四镇二十万大军还需要子玠整顿一番。” “还有偽清和浑邪两国,岂能容他们想打就打,想议和就议和。” “此次若是不能给出让朕满意的条件,朕是不准备轻易放过他们的。” “尤其是浑邪国,无故犯边,不给点教训,怕他们不长记性。” 景盛帝语气中满是底气,丝毫没了当初面对三国联军时的担忧。 对於浑邪、偽清两国,也是有点老子打儿子的態度,似乎教训一番只是轻而易举。 “不过,朕对子玠也確实想的有些狠了。” “另外,草原诸部陆续来朝覲见,太庙献俘仪式朕也想等子玠凯旋之后举行。” “所以,等他在西北再待上一段时日,一切进入正轨,就让牛继宗、冯唐等人主持西北的整军事宜也未尝不可。” 景盛帝声音温和,显然心中还是希望贾璟回朝的。 夏守忠想了想,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一个內监快步进入殿中,跪下行礼道: “陛下!刚刚冠军侯以六百里加急,送来了奏疏。” 此言一出,景盛帝神色一喜,放下手中的茶盅,急声道: “奏疏呢?快拿来朕看!” 一旁的夏守忠见到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吃味,这圣眷真的是让他都眼红了! 片刻功夫,奏疏就到了景盛帝手中,除了插著鸡毛的捷报还有一封以密匣盛放的密奏。 景盛帝先看了看第一封捷报,凝神阅览之后,长长舒了口气,笑了笑道: “子玠大破青海左翼部,斩首万级,俘虏麦力干黄台吉!於狼居胥山筑坛祭天,於姑衍山设坛祭地!”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兵锋直抵瀚海之滨!草原百年边患彻底荡平,从此韃虏远遁,漠南漠北无王庭!” “至此,西北一战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了!” 景盛帝语气中虽然欣喜,但却没有太多的激动之色。 该释放的情绪在接到西北第二封捷报,得知北元王庭覆灭、巴图蒙克被俘时景盛帝已经释放过了! 第223章 应梦贤臣 犹记得当初西北第二封捷报到来之时,景盛帝只是看了一眼报捷文书,竟然激动的当场痛哭起来。 那场面把身边服侍的夏守忠等內监都嚇坏了,还以为西北出了什么惊天的大事! 当时景盛帝拿著报捷文书的手都是颤抖的,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让夏守忠將那封报捷文书给他反覆念了十遍,他才稍稍平静下来。 然后当天景盛帝就去了太庙告祭太祖、成祖,在太祖灵位前跪著,自言自语一整天,什么都没理。 那一日的疯狂举动,景盛帝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老脸微红。 直到后面第三封捷报、第四封捷报…… 一直到如今第九封捷报,景盛帝的心情也从狂喜到失態一步步的转变为震惊、麻木、乃至平静。 曾经难得一见的边关捷报,此时对景盛帝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哪怕是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这样能记入史册大书特书的军功盛事,对景盛帝来说也没了之前那样的震撼效果。 毕竟贾璟如今在他心中已经是战神一般的人物,是不同於一般臣子的“应梦贤臣”。 是的!应梦贤臣! 这就是夏守忠为何会感觉到景盛帝对贾璟的態度不同以往的原因。 自从景盛帝给贾璟加封冠军侯、正三品征西將军以来,连续近两个月,他每天都做著同一个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大汉的另一番景象。 那是没有贾璟的世界,大汉会在去年的辽东一战中面对偽清一败涂地。 隨后內忧外患之下,烽烟四起,神州陆沉,偽清入主中原,剃髮易服,遍地腥膻。 大汉亿万臣民惨不忍睹,而他自己会和夏守忠吊死在煤山那颗歪脖子树下! 在梦里,他还见到了大汉太祖皇帝。 太祖皇帝亲手將一个大圭递给他,並留下一句直白的讖言: 天赐子玠,以定四方,疑之则亡,信之则昌! 景盛帝本来只是以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加之梦境光怪陆离顛三倒四,並不以为意。 毕竟他曾经还梦到过自己召唤天外陨石,灭了偽清的荒谬之事呢! 梦境只是梦境,並没有什么现实参考意义。 直到他一连两个月每天都做同一个梦,並且梦里太祖的告诫越来越严厉。 直到后来他去了煤山,发现那里真的有一颗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弯脖子树。 直到贾璟在西北连发捷报,覆灭北元,荡平西北百年边患。 他终於不得不信,此梦或许就是太祖在天有灵,给他送来大汉的中兴之臣。 这就像当年周文王飞熊入梦而得姜子牙,文帝梦得邓通,商王梦得贤相傅说,唐太宗梦得薛仁贵。 这是古已有之的帝王梦得贤臣的意象! 这也是大汉天命所归的徵兆。 而自从景盛帝发自內心相信此事之后,梦境就很神奇的消失了! 由此,景盛帝对贾璟是太祖赐予他的应梦贤臣一事深信不疑。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想要加封贾璟为一等公、正二品驃骑大將军、上柱国。 若不是考虑到朝臣的阻力,他甚至想直接给贾璟封王。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多次说想见贾璟。 毕竟这可是太祖赐予他的应梦贤臣,是辅佐他中兴大汉、关乎社稷存亡的关键人物,是绝不能出丝毫差错的。 疑之则亡,信之则昌。 能不能兴汉就在於此,太祖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景盛帝心中已经將贾璟当做了和大汉国运一样重要的存在。 而就在景盛帝沉思之际,一旁的夏守忠则是在用熟练的话术向景盛帝笑著道: “奴婢为陛下贺!陛下任贤用能,励精图治,一举荡平草原边患,完成太祖成祖未竟之伟业,真是可喜可贺!” 景盛帝笑了笑,他对夏守忠的信重程度其实也有增加。 能力不说,忠心是值得保证的! 这是在梦中陪他一起掛过歪脖子树的忠婢! 景盛帝想了想,將手中的奏疏递给夏守忠,沉声道: “大伴!你把这封奏疏送到內阁,通传上下。” “並让几位大学士、南安郡王和北静王都过来乾清宫议事,如今草原已经彻底平定,封赏之事必须要定下了!” “让王子腾也过来,朕要问问京营整军的具体情况!” 景盛帝神色一正,语气中带著几分果决。 他这些日子对於封赏一事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对贾璟和西北相关將校的功勋也心中有数,该做出决断了! 夏守忠躬身领命,拿过奏疏便走了出去。 而景盛帝此时也打开了第二封密奏,聚精会神的阅览起来。 这封密奏里讲了四件事。 首先就是开头照例问候了景盛帝的身体情况,关切之意跃然纸上。 並以较为感性的文字讲述了贾璟这些日子所见所闻,打仗和西北民情。 第二就是西北整军一事。 西北三边四镇二十万边军和霸上调过去的几万兵马,在草原以打代练。 加上施行裁汰老弱、补齐军餉、严明军纪等举措,此时已经初步整军有成。 尤其是在获得草原战马之后,边军骑兵有了大大增强,后续只需要继续加强训练即可。 景盛帝看完此事,忍不住自顾自感嘆道: “整军带兵还是得靠子玠啊!” “西北三边四镇二十万边军,军门山头林立,吃空餉、喝兵血等各种陋习成风,朝廷几番派人整顿都不见成效。” “子玠只去了三个月,没像朝廷多要一分餉银,就初步整军有成,何其难得!” “不像王子腾,整顿京营这段时间惹了不少乱子,虽然態度上值得肯定,但能力上到底欠缺了点!” 景盛帝想起这些日子京营里的情况,忍不住嘆了口气。 经过贾璟整顿霸上大营和西北边军的快速有成,京营的整顿与之对比,就显得有些拖泥带水,前景堪忧。 当然,景盛帝心里也明白,西北整军的顺利,在於贾璟在西北打的一个又一个胜仗。 能带著边军打胜仗自然威望加身,说一不二,自然也能缓和整顿带来的和旧有利益集团的矛盾。 毕竟胜仗不仅代表著军功,还代表著无数的缴获和新的利益。 但是,话又说回来,能打胜仗同样也是贾璟的本事。这不是你王子腾无能的理由! 第224章 由西北出兵歼灭浑邪、偽清几万兵马,十分必要 乾清殿內,看完关於西北整军一事后。 景盛帝接著看起奏疏上所提的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讲的是大汉对於偽清、浑邪两国议和条件的建议条陈。 浑邪在北元王庭覆灭之后,就已经快速撤兵並派人前来大汉议和。 其所派使者表示浑邪出兵是受了北元王庭的蛊惑,並不是真的有意要进犯大汉。 隨后偽清独木难支,紧跟著撤兵回了辽东。 康熙也派人前来大汉神京,表明此次之所以出兵都怪北元王庭挑拨,愿意与大汉修好,互不侵犯。 这段时间两国使臣在神京城与大汉阁臣李光地进行了几轮磋商,但都没有达成统一意见。 浑邪和偽清两国並没有多少议和诚意,並不愿意为此次出兵进犯大汉付出什么实际赔偿。 而大汉朝堂上也为此事吵翻了天。 大多数人主张见好就收,说连年征战,民力已疲,国库空虚,不宜再战。 也有少数主战派,諫言让冠军侯节制九边,发兵一举灭掉浑邪、偽清两个边关大患。 景盛帝前段时间就此事去信询问过贾璟意见。 而此时贾璟的奏疏中就写了对此事的看法。 他认为偽清和浑邪无故犯边,在西北甘州、肃州杀我百姓军民,罪不容赦。 想要求和可以,但需要答应大汉四个条件: 第一割地,偽清需割让辽河以西全部土地,退至辽河以东。 而浑邪需割让哈密、吐鲁番和整个天山南麓,这些地方是丝绸之路的咽喉。 第二遣子为质,偽清需送此次领兵皇子胤祥来汉朝学习礼仪,浑邪国也需送嫡子一人入京为质。 第三开通边境几座城镇互市,拿住两国经济命脉。 第四赔款,一次性五百万两,或按年分期。 当然,贾璟也知道偽清和浑邪可能並不会轻易答应这些议和条件。 毕竟两国此次没有战败,只是被北元覆灭的下场嚇到了,所以主动退兵求和。 想要他们付出代价並不容易。 因为国与国之间,向来只认得刀枪,不认得道义。 所以, 贾璟给了更进一步的建议,很简单的一句话: 建议朝廷上暂停和议,由西北先主动出兵歼灭偽清、浑邪几万兵马,此举极为必要! 景盛帝看完这件事,心中顿时底气大增,对於与两国和议一事想法也明朗了几分。 他提起御案上的硃笔,在奏疏上写了一个准字。 隨后景盛帝看起了贾璟奏疏上说起的第四件事。 这一次看的时间就格外的长,原本微微靠坐在垫子铺就的靠背椅子上的身子,慢慢正襟危坐。 面色上显出几分凝重,目光中也带著几分凌厉。 这件事主要是讲了西北边镇官员豪绅的不法情况。 包括侵占军田、监察失效、操控盐铁、垄断商路、文武勾结盘剥军民、兼併土地等等。 第225章 冠军侯实在太能打了! 除了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以外, 另两位新任大学士是方从喆和熊赐履,都是五十多岁的模样。 方从喆站在张廷玉的身后,他是浙党领袖人物。 面白长须,看外在是个风度翩翩的文士模样,只是此时脸色显得有几分凝重之意。 熊赐履站在方从喆身后,他是楚党的领袖人物。 看模样比方从喆还要年轻几分,面方,一双眼睛显得颇为威严。 而南安郡王和北静王则是站在另一边武臣列,一身的郡王蟒袍,玉带。 北静王水溶面容俊秀,身形修长,眉目间有一种世家子弟的从容贵气。 南安郡王则是四十多岁,脸色黢黑,眼角布满细纹,看著有些老相,面上却带著肃穆。 此时,眾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都有些晦暗不定。 景盛帝突然叫他们过来议事,结合刚到的西北冠军侯贾子玠的捷报。 他们不用想也知道此次议的必是关於西北的封赏之事。 此事悬而未决日久,看来今日將要有个结果了! 按说西北前线打胜仗是好事,封赏也是应有之义,他们作为朝廷重臣不应该如临大敌才是! 可问题就在於,冠军侯贾璟实在太能打了! 九战九捷,如今更是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荡平草原,威震天下,海內沸腾。 武功之盛实在令他们中大多数人到了不得不忧心的地步。 过了一会儿。 隨著殿外內监尖细悠长的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 在场的张廷玉、陈廷敬、南安郡王等人面色一肃,整了整衣冠,向著被夏守忠扶著坐在龙椅之上的景盛帝行礼。 “臣等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盛帝今日穿著一身常服,石青色的袍子,没有带冠,只用一根白色玉簪綰著头髮。 他的脸上比几个月之前气色好了很多,颧骨处饱满了些,尤其是眼神极其明亮,带著更深的威严。 “诸卿免礼!” 景盛帝面色沉静,目光从在场的眾人身上一一扫过,语气中不含一丝喜怒。 八人被叫起之后,分两列站定。 景盛帝率先开门见山的对著王子腾问道: “王卿,你京营整军如今情况如何了?朕最近可是收到不少弹劾你的奏疏。” 王子腾对京营的整军措施几乎是完全照著贾璟整顿霸上大营的思路来的。 第一步就是裁汰老弱,去粗取精,对著兵册查吃空额和贪墨诸事。 然后就是选取精锐,加强训练,严明军纪等举措。 但凡整军基本都是这么几步,难的不是知道这些方法,而是如何將这些方法落到实处。 因为不管是整顿还是改革,往往就意味著要损害既得权贵群体的利益,是在重新分配权力和好处。 如何保证能安抚好既得利益群体,又能妥善推进革新和整顿,这才是其中的难点。 大多时候的最优选其实是做大蛋糕,以新的利益点吸引住旧的既得利益群体。 贾璟在西北三边四镇整军用的就是此法,用不断的打胜仗来压住整顿边军带来的些许杂音。 不过,此法很难,不是有长远眼光和超强手段的人是做不到的。 而按贾璟当初在霸上大营的整军方法,则是以强力手段快速剷除霸上大营临川侯、忠勤侯等既得利益群体, 直接打破旧有势力格局,重新分配霸上大营的权益。 这一做法是最彻底最有效的整顿之法,但同时也是最难的。 因为没有碾压的实力,是很容易受到反噬的。 而王子腾在贾璟西北捷报频传和急於立功的心理压力下,也不切实际的选择了大刀阔斧的整顿之法。 虽然两个月时间清查了三四万的京营空额,查处了五六个京营中层武將的贪墨案件。 並严明军纪,將京营旧有的风气扭转了不少,但也彻底的得罪了京营任职的开国武勛群体。 这些日子开国武勛没少罗织罪名,上摺子参他“扰乱军心”、“苛待士卒”、“动摇士气”等罪过。 更严重的是, 很多开国武勛暗地里製造舆论,煽动京营普通士卒不满,製造了好几起神京城乱兵闹事案件。 加上王子腾威望不足,在军中没什么自己人,导致被欺上瞒下、阳奉阴违。 甚至在有心人的策划下,办了不少冤假错事。 所以,这阵子京营整军之事搞的神京城上下都不安寧。 虽说其整顿京营的心是好的,但是搞出的乱子也著实不少。 景盛帝对他做事的態度表示肯定,並没有撤他的职、定他的罪,对他的军餉等支持也丝毫未少。 但是景盛帝同时对他的能力也表示了疑虑,担心他急功近利搞出更大的乱子。 面对景盛帝的问话,王子腾並不慌张,躬身出列,沉声道: “回陛下!臣整军京营两个多月时间,颇见成效。” “臣在京营实行四项举措:第一清点军伍,实名在册?。” “彻查『空名支餉』现象,按名索人,杜绝冒领军餉,共查出三万四千七百多空额。” “第二?裁汰冗员,精练士卒?。淘汰市井游手、权贵家奴等混入军中者。” “只留堪战之兵,严训步伐、阵法与火器操演,如今京营十万之兵每日两操,已颇具战力。” “第三?禁止占役,归还战马?。” “严禁士兵被调去修房建屋、充当劳力,收回被出租或私占的战马,確保朝廷军事物资不外流。” “第四?整顿军纪,严惩剋扣?。重罚剋扣贪墨军餉的军官,斩杀典型以立威,恢復军队基本秩序与士气。” “另外,臣还以冠军侯所做军歌《赤胆忠魂》作为京营出操、领餉的齐唱曲,培养將士们忠君爱国之心。” “臣以为,京营整军一事如今已经进入正轨,再有两三个月,十万大军就可以面貌一新。” 王子腾这一段回奏说的很顺畅,显然已经私底下想过多遍。 他並没有去解释被人弹劾之事,而是具体的阐述了自己这段时间做了哪些实事。 他心里明白有些事不用多解释。 在场都是明白人,知道整顿京营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不招人弹劾才奇怪呢! 这些弹劾不仅不是他的罪过,反而是他用心处事、不徇私情的光荣体现! 想当初贾璟整顿霸上大营的时候,靖难武勛甚至覲见逼宫过呢! 自己这点弹劾,比之他来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没闹出大的乱子,这些弹劾最终都是他上位兵部尚书的垫脚石! 第226章 兵部大司马不和任何人谈交易! 乾清殿內。 王子腾详述了自己在京营的所为,心中没有对於景盛帝所提弹劾的担忧。 或许唯二让他有些忧虑的: 一是贾璟起势太快太强,以至於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与之爭锋的想法。 就不知贾璟小儿得势后,会不会对自己打击报復。 二是为了能借用贾家在京营的人脉关係,他拉拢了寧国府一脉进入军营协助整军。 本来说好的是给贾蓉谋一个五品校尉,谁知那贾珍自从死了爹以后,不知发什么疯。 狮子大开口,自己也要进入京营谋个差事,还要求事后最少要一个子爵的军爵。 为了京营整军的顺利,他不得不先虚与委蛇,將贾珍举荐进入京营作为他的副手。 但其人贪得无厌,不知收敛,暗地里胡乱收钱许诺,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不过好在如今京营整军进入正轨,王子腾已经打算找个机会就將其父子二人踢出京营。 至於许诺,不好意思,兵部大司马不和任何人谈交易! 殿內, 隨著王子腾的一番话说出,尤其是《赤胆忠魂》的提及,让景盛帝绷著的脸色和缓了些。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一旁的陈廷敬说道: “首辅,京营整军重在钱粮,只要餉银能按时发放,应当能缓解大部分士兵心中的怨气和不安。” “卿管户部,在粮餉方面要多支持王卿,助其儘快將京营形成战力。” “等京营整军完毕,就可以推而广之,以五军都督府整顿地方都司、卫所。“ “再將九边军將轮番调入神京整训,一扫旧日积弊,彻底让我大汉军兵恢復昔日鼎盛时的面貌。” 说到这,景盛帝神情中也不禁有几分振奋。 只要等京营整军完毕,二十万新军在手,神京城就固若金汤。 届时,在將整军经武和推行新政同步施行,大汉就真的离再次中兴不远了! 一旁的张廷玉看著面上带著欣喜之色的景盛帝,眸光闪了闪,暗中不禁摇了摇头。 西北和贾璟的事他可能有些摸不透,但是神京城的事他还是很清楚的。 王子腾一届文官,威望平平,却在京营里大刀阔斧的整顿。 作风激进,行事操切,不得人心,后面发生士兵譁变的风险並不小。 开国一脉武勛树大根深,在京营里早已经经营多年,岂是这样好被人拿捏的? 就他所知,这几日京营里就闹出过几起乱子。 甚至昨日还有被裁撤的京营士兵堵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门口闹事! 只不过,都被王子腾让人压下来了而已。 还有那个寧国公府的三等威烈將军贾珍被王子腾请进京营帮忙整军,其人酒色之徒,根本不懂军务。 在京营里收银子办事,搞得將校怨气极大,军心躁动。 如今的京营就像是一堆乾柴,只缺一个火星就会燃起大火,只怕出事近在眼前。 张廷玉看了看景盛帝振奋的神色,並没有选择將心中的担忧说出来。 一来不想无故树敌,得罪王子腾。 二来景盛帝此时明显心气被西北一战所激发,他也不想给其泼冷水。 当然,最重要的是有霸上大营在,京营就算生乱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到时候即使真的出现变故,霸上大营也可以从容弹压。 说不定还能藉此彻底將京营上下清洗一番,这未尝不是有失有得。 不过,或许王子腾会受此事牵连被问责,但这又与他何干! 一旁的陈廷敬听了景盛帝分拨京营钱粮的嘱咐,苍老的面容上顿时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苍声道: “陛下!户部因为今年西北的战事,是真的没银子了!” 景盛帝闻言眉头皱了皱,面色微沉,道: “西北那边连战连捷,缴获了那么多的钱粮。” “自从第一批粮餉送过去之后,子玠就再也没向朝廷要过一分银子。” “还给朝廷解送回来五百万两,户部怎么会没银子?” 景盛帝敏锐的察觉到这恐怕是阁臣想要干涉西北战事的藉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阁臣以粮餉匱乏作为要结束西北战事的由头。 陈廷敬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西北虽然解送回京五百万两银子,但是其中两百万两还进了陛下的內库。” “还有二百万两押送辽东和西南作为军餉。” “另外,去冬以来,山东、河南等地,入冬无雪,开春三月之后,也只是断断续续的下了几场小雨。” “到如今入夏,旱情愈演愈烈,各省报灾的奏疏,这几天来了七八封!” 说到这,陈廷敬顿了顿,隨后继续苍声道: “就在刚才,內阁又接到了河南巡抚田文镜的第二封报灾奏疏。” “他说河南六十州县,入夏以来就未將过雨。麦苗枯死过半,秋粮无法下种。” “他请求朝廷减免河南今年的赋税以及请求朝廷调拨钱粮救灾。” “朝廷收入寥寥,却支出不断,户部入不敷出,实在难以为继。” 陈廷敬说完,从袖中掏出田文镜的奏疏,递给夏守忠,转递给景盛帝。 景盛帝打开奏摺翻了翻,確实如陈廷敬所言,田文镜在奏疏中说了河南旱灾之事。 “怎会如此?”景盛帝脸色阴沉,目光中带著一丝狐疑之色,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 “开年时,朕还问过钦天监,今年是风调雨顺的一年。” “且朕记得,两个月前河南还来了奏疏说开春下了好几场雨。” 一旁的方从喆闻言踱步走出班,他的步子很重,走在殿內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拱手道: “陛下!河南开春虽然下了雨,但都是小雨,不过是湿了湿地皮。” “古谚说,春雨贵如油,但那几场小雨连油星子都算不上。” “眼下可以预见的是,今年的夏粮和赋税歉收已成定局。” “內阁这些日子算了算,比去年最低要少三成以上,各地要兴修水利,要賑灾,这些都要花银子。” “朝廷如今內忧不断,国弱民疲,实在折腾不起了。” “最少要花三到五年时间休养生息,轻徭薄赋,推行新政,积蓄国力。” “只有如此,才能使百姓安其居,乐其业,而国家富强,四夷自服。” 第227章 陛下就不怕激起江南民变吗? 方从喆说完,殿中静了一会。 他虽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確,对外征战之事可以歇一歇了。 景盛帝当了十年的皇帝,他的政治敏感度早已经很高。 从刚才陈廷敬的諫言和如今方从喆的諫言,他清楚的感知到朝廷文官群体对於停战的默契和对於贾璟的压制之意。 或许是贾璟在前线的连战连捷,或许是贾璟的军功太盛,又或者是自己想要重封贾璟的意愿太强。 导致了文官群体感受到了压力,乃至形成了一种对於武强文弱的担忧。 景盛帝暗嘆了一口气,文官群体集体形成的共识哪怕是他也不能完全无视。 他虽然可以强压各种声音和意见,但这不是为政之道,也只会得不偿失。 或许因为应梦贤臣之事,自己对於子玠的信重表现的太过明显,以致引来这次的集体反扑。 景盛帝没有立刻说话,他將目光逡巡过殿內的眾臣,又落在窗外的阳光里。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那阳光白晃晃的,照在窗纸上,刺的他微微眯了眯眼。 殿角的冰片还在烧,青烟裊裊地升上去,闻著清凉,却解不了这殿中的闷。 景盛帝目光深深,沉了沉心绪,面色默然,神情平静无波,肃声说道: “先从朕的內库拨银三十万两给京营,京营整军之事关乎新政推行和社稷安危,不可懈怠。” “然后催一催江南那边今年的粮税,让龚卿查一查江南歷年的亏空,该补足的都要给补足,一两银子都不能少。” 大汉每年从江南徵收的赋税以田赋为主,夏秋两季徵收米麦实物与折银,辅以盐税、商税等。 江南作为大汉財赋重地,承担大汉近半赋税,景盛初年仅苏州一府年征银就超过30万两?。 其中田赋分为夏税、秋粮,以米麦为主,可折银。? 夏税?是每年六月起征,以麦、钱钞为主,近些年多折银,如苏州府年征夏税麦约10万石。 秋粮?是每年十月起征,以米为主。 按景盛《大汉会典》载,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年征秋粮米超300万石,占朝廷总额近20% 。 盐税则是两淮盐场为重,课银入国库。? 江南毗邻两淮盐场,盐税由两淮盐运司徵收。 景盛初年,两淮年课银约五十万两,其中部分经江南转运,也是朝廷重要財源 。 商税与杂税则是关津抽分,市镇课税。? 江南市镇密集,设钞关、税局徵收商税。 如苏州滸墅关,年税银一度达8万两以上,为大汉八大钞关之一 ,此外还有契税、牙税等杂色收入。 另外前些年还有“三餉”加派?,从太上皇登基起,为应对辽东战事,加征“辽餉”。 每亩加银九厘,不过去年景盛帝已经下旨废除。 所以,朝廷没钱,第一时间想到的总是江南,因为江南就是大汉朝廷的財税核心。 这也是景盛帝推行新政为何最先考虑的是要在江南地区施行,为何会派朝廷阁臣龚鼎孳任钦差大臣亲赴江南坐镇。 实在是因为江南对於大汉的財税太过重要! 景盛帝此话一出,王子腾赶忙躬身谢恩! 而方从喆则是神情一凛,他是浙江省苏州府人士,浙党领袖,代表的就是江南那边士绅的利益。 景盛帝对江南的催收和清查亏空无疑是表达对他刚才諫言的不满。 不过,天子对江南如此严厉,就不怕引起士绅不满,激起民变吗? 还有这贾璟小儿和西北战事就如此提不得? 自己不过是旁敲侧击了几句,就被天子如此敲打? 不等殿上眾人多想,景盛帝继续面色冷硬的沉声道: “河南等地可能发生的灾情,內阁这几日擬个摺子上来,朝廷要未雨绸繆,提前做好应对的举措。” “至於西北那边的战事……” 景盛帝停顿了片刻,轻轻用手指敲了敲御案,思忖片刻,说道: “西北连战数月,將士劳苦,为国建功。” “冠军侯九战九捷,荡平草原,使我大汉军威远扬,韃虏远遁,更是功莫大焉!” “今日子玠给朕上摺子,已有班师之意,不过,朕的意思是最好还让他在西北待上一段时日。” “一来子玠整顿西北军务还需要时间,不能半途而废。” “二来偽清和浑邪无故动兵,进犯我大汉疆土,杀我大汉军民,如今虽然遣使议和,但却毫无诚意,不知悔改。” “此次若是不能给他们一个教训,怕是其等蛮夷之辈,畏威而不知怀德,以后还会来捋我大汉虎鬚!” “为了给我大汉惨死的军民一个交代,为了以后朝廷能安心的推行新政,发展国力。” “朕决心由子玠主导九边战事,再给予偽清和浑邪迎头痛击,以迫使他们答应我们的议和条件。” 景盛帝说到这里声音大了一点,用手敲击了一下身前的御案,朗声道: “朕要让所有九边敌虏知道,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景盛帝此话一出,殿中一片寂静。 他的话表达了两层意思。 第一就是贾璟本已经有班师之意,绝不是朝中官员所说的拥兵自重、居心叵测之辈。 这是在保全贾璟的名声,缓和文臣对贾璟的敌意。 第二就是他决心在西北再打一仗,以战促和。 以景盛帝如今的威望,他既然下了这个决定,其他人自然没有反对的余地。 不过,从景盛帝的话中也能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战了,主要是为了和议顺利进行的军事胁迫。 文臣听明白这一点,神情上也多了几分欣喜之意。 景盛帝端起一旁夏守忠递过来的茶盏,饮了一口,看了眼群臣的脸色,接著说道: “如今草原已经平定,西北百年边患被子玠一战而灭!此一战功在千秋!大涨我朝军心士气!” “今日诸卿都在,就將对子玠和西北诸將的封赏议一议,当封何爵?今日要有个决断!” 景盛帝此话一出,群臣精神一震,知道重头戏来了! 第228章 议爵议功,文武之爭 乾清宫內, 隨著景盛帝话音一落, 群臣面面相覷,各自在心里盘算著该如何进言。 他们很多人私下里对於如何封赏贾璟一事,已经暗中筹谋多日。 其中文官自然是不想让景盛帝重封贾璟,以免武勛做大,危及他们阁臣的权柄。 只是如何进言也很关键,总不能提议有功不赏,那不说景盛帝不会同意,对他们自身的名声也不利。 他们是阁臣,议事也要讲究个师出有名,最少表面上要站住道理,不能让人说閒话。 就在文臣思索之际, 一直站在殿中没有说话的北静王水溶率先手持玉笏,出班奏道: “回陛下!臣以为,冠军侯贾璟九战九捷,荡平草原,擒北元大汗巴图蒙克。”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功勋卓著,此成祖之后我朝再未有之无上军功!” “冠军侯本为一等侯爵,按功劳晋爵,应当晋为一等公,升正二品驃骑大將军。” “方才显朝廷赏罚分明,也能激励我汉军將士效死之心,奋发之念!” 北静王是开国一脉四位异性王中和贾府关係最亲近者,他的正妃甄氏也和贾家是老亲。 两家关係紧密,荣辱与共。 所以此时水溶率先站出来歷数贾璟的军功,表示对重封贾璟的支持。 另外,景盛帝刚才已经將贾璟的军功定性为“功在千秋”,话中之意明显是要重重封赏。 加上这些日子北静王也听说了景盛帝有心封贾璟一等公、正二品的传言。 他支持此封赏也不怕有僭越之嫌,反倒是在贯彻景盛帝的心意。 北静王话音一落,新任大学士熊赐履就面色一变,紧接著出班,开口道: “陛下!冠军侯此战確实战功卓著,荡平草原边患,大涨我朝军威士气!” “西北危局之时,其挺身而出,连战连捷,有功於社稷!” 熊赐履先肯定了贾璟的功劳,此战之捷报已经由朝廷邸报明发天下。 引发海內沸腾,贾璟的功劳是无论如何也抹杀不掉的! 他们內阁大学士也是讲究体面的,不可能胡乱顛倒黑白,那只会惹人耻笑,有损自己的声望。 不过,对於冠军侯的封赏该压还是要压一压的,其人权柄实在太重,於朝廷安定不利。 只是要找个合適的理由出来! 隨即,熊赐履话音一转,继续道: “但是……冠军侯自蒙陛下简拔以来,以正八品武官入仕。” “不到三年的时间,一路升为正二品一等冠军侯,征西將军、三边总督,爵位一进再进,官职一升再升。” “如今以二十一岁的年纪已经位极人臣,掌西北几十万大军,可谓君恩浩荡,恩德如海。” “臣以为陛下若有保全之心,当留有余地。” “故臣諫言可晋冠军侯为三等公,从二品征西大將军,以酬其功!” 熊赐履的意思很明显,不否认贾璟的功劳,但是朝廷也没有薄待过他,此时压一压晋升速度也是为他好。 他知道此次贾璟加官进爵已经难以避免,只是建议封三等公、升从二品。 熊赐履说完,方从喆隨声附和道: “陛下!臣赞同熊阁老所言!” “贾璟虽然立有军功,但是其年纪太轻,资歷尚浅,少年得志,易生骄横之心,封三等公也是存褔之道!” “另外,贾家本就一门两国公,富贵已极,如今贾璟再封国公,那就是一门三国公,未免太过了!” “即使是君恩似海,也该留一点余地才是!” 方从喆此话的大概意思和熊赐履相同,建议压一压贾璟的封赏,也是为他存褔! 还点出贾家一门三国公,富贵已极,要压著点。 两人这番諫言之后,在场眾人面色各异,一时没人说话。 坐在御案之后的景盛帝眉头微微一皱。 他虽然料到文臣不会轻易答应对贾璟的重封,但没想到会压的这么狠,给出的理由还这么站不住脚。 什么存褔之道、保全之心、留有余地,都不过是嘴上功夫! 而贾家虽然一门三国公,但寧荣二公的爵位传到这一代已经都只是贵爵。 不掌实权,只是个花架子,根本谈不上什么富贵已极! 景盛帝面色微沉,想了想,沉声道: “朝廷制度在於赏罚分明!若是有功不赏,何以服天下人心军心!” “子玠加官进爵,皆是因其有功於朝廷。” “去岁一战灭偽清十多万大军,今年又灭北元、平草原,皆是挽救社稷危亡的大功!” “他升官晋爵虽快,但不是朕对其有多么大的恩德,而是他对朕对朝廷有恩。” “他不是幸进之臣,而是汉家社稷的柱国重臣,至於什么年纪轻、资歷浅就更不必说了!” “昔日甘罗十二岁因智谋出眾,为秦国不费一兵一卒夺得十六座城池,被秦王嬴政封为上卿,位极人臣。” “冠军侯霍去病更是十七岁封侯,二十岁任大司马驃骑將军。” “可见哪怕秦皇武帝封赏臣子也是以功劳而论,而非在乎年纪资歷。” “昔日我朝太祖在时,也不乏二十多岁封公侯者,怎么到子玠这就不行了!” “朕不妨直言,虽国家名器不可滥赏,但更不可有功不赏。否则国家体统法度不存,只会寒了前线为国浴血的將士之心!” “先议一议爵位吧,升何职等会再说。” 景盛帝此话就是明白告诉殿中诸臣,论功而赏,这是此次议事的基本前提。 殿中几个文臣听到景盛帝此话,面上都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心头微微一沉,知道此次想要阻止景盛帝重封贾璟是比较难了。 一旁的张廷玉眉头微微一皱,他快速瞥了一眼景盛帝的神色。 见其一脸严肃,不像是在说场面话,心中不禁有些惊疑。 他怎么感觉到天子对於贾璟的信重又加深了呢! 按说,方从喆和熊赐履的諫言不是没有道理。 且自古文臣、武將互相攻訐、制衡才是所有帝王都愿意看到的场面。 没有一个帝王愿意看到文臣和武將真的没有矛盾,甚至联合到了一起,那就该皇帝睡不著觉了! 第229章 父子同封三等公? 所以, 即使方从喆和熊赐履諫言不可重封贾璟有违朝廷赏罚制度,但从文臣立场和表態上来看是没有问题的。 景盛帝就算不採纳两人的諫言,也不该面色阴沉,表现的如此不高兴才是。 就像前次西北第一封捷报传到京师之时,景盛帝不也是说要封贾璟为冠军侯,从二品吗? 但最终在陈阁老等人的諫言下还是只封了正三品征西將军,並没有封从二品大將军。 这就是帝王权术。 很多话天子不好直接说出来,否则有薄待功臣之嫌,这时就要藉助臣子的嘴来互相制衡。 方从喆和熊赐履之所以反对重封,其中未尝没有这一层考量!文臣和武勛不能搅合到一起! 只是,这次景盛帝怎么会表现的如此反常? 甚至还说出了冠军侯对天子有恩这样明显有些超出君臣纲常的话? 陛下这状態似乎有些不对呀! 张廷玉灰白的眉毛微微一颤,心感不妙,不自觉的將身子往李光地身后藏了藏。 而方从喆明显没有张廷玉这般敏感的心性,其刚坐上內阁大学士之位,一心想要表现自己的能为。 他踱著步子出列,手持玉笏,再次奏道: “陛下赏罚分明,英明睿断,臣不甚钦服!” “不知可否这样,冠军侯之功,朝廷按制封赏,绝不薄待!” “只是冠军侯毕竟年级还轻,自古年幼登高位者多褔薄!先封其为三等公,也是陛下爱护之意,一片苦心。” “至於冠军侯多出来的军功可以加恩於其父贾赦,將其父一等將军晋为一等侯,转贵爵为军爵。” “臣闻冠军侯是个孝子,若是能加封其父,想来他心里也会更感君恩浩荡!” “且这样也能酬冠军侯的军功,使朝廷没有薄待功臣的嫌疑。不知陛下之意如何?” 这是方从喆多日苦思冥想私下里琢磨出来的一套法子,就是为了应对景盛帝要坚持重封贾璟的场景。 有功不赏確实说不过去,但是却可以將功劳分摊到其父贾赦的头上。 这个提议是有据可依的,核心逻辑就是大汉制度里的“推恩”原则。 “推恩”是指皇帝將官员本人的官阶、荣耀和部分待遇,推及或者说是移授其父母、祖父母甚至曾祖父母。 这种封赏通常会因“子孙推恩所得封”而在其封號前加一个“太”字以示区別,意在“劝忠劝孝”。 不过,这里面也不是没有问题,那就是一般皇帝赐予功臣父母的,並非实际的、掌握权力的官职。 而是一种带有品级的荣誉头衔,如散阶光禄大夫、三孤之类的。 若是赐予这些虚职就不能算作移授军功。 所以方从喆提议的是將贾赦的一等將军贵爵改授为非军功不封的一等侯军爵。 这就表明了是將贾璟的军功推恩到了其父贾赦头上,属於特事特办的特殊“推恩”! 这在汉朝是有先例的。 比如年羹尧去年因功封一等侯,其父年遐龄也被授封为一等侯,父子同爵,就是以父代子领受了部分军功。 否则以年羹尧辽东主將的身份,去年对偽清一战最少应该封为三等公! 汉太祖时期,也曾多次追封开国功臣的父祖三代为军爵,即“合封三代”的制度。 所以,方从喆这个提议在汉朝制度上是合理且极为高明的。 不仅用“孝道”换“公道”,將贾璟的军功转给其父,能在舆论上堵住朝野上下有功不赏的非议,还算是帮贾璟彰显了忠孝两全。 当然, 其中最关键的是,贾赦如今躺在病床上就快死了,別说给他封一等侯,就是封一等公又能如何? 到时候也只是死后哀荣更盛几分。 待其死后,嫡子没有军功在身,继袭的爵位还是贵爵將军。 等於是用一个虚名就將贾璟的军功给抵消了一大部分! 而且,你还不能说朝廷薄待功臣,毕竟在以孝道治国的大汉朝,给功臣之父封侯绝对是看重之意。 方从喆话音一落,殿中文臣都是眼前一亮! 对呀! 这一下子不仅解决了赏罚不分明的问题,还不用给贾璟重封。 谁说有军功就一定要升本人? 授封其父一样也能酬功! 甚至就算贾璟以后再立功也不怕封无可封了,以后还可以加封其母、其妻、其子。 有些心思快的阁臣已经想到了贾璟还没成家,是不是此次回京要给他“逼逼婚”。 好方便朝廷以后移授军功给其妻和子女。 熊赐履面色一喜,赶忙出班道: “方阁老此法甚妙!臣亦赞同。” “臣看不如给贾璟、贾赦两人同授三等公,父子一同封公,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熊赐履同样知道贾赦已经时日无多,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给父子一同封公。 既显得朝廷对功臣的大气,又丝毫没有后患。 就连他们这些阁臣也不用犯顏直諫,担一个薄待功臣的骂名。 殿中的眾位大臣一时脸上都有欣然之色,陈廷敬也出班表示赞同。 就在群臣神情欢愉之时,景盛帝目光平静如水,逡巡了一眼在场眾臣,观察著彼等的神色变化。 他何尝不明白这是文臣对於贾璟的制衡之策。 贾赦如今一直躺在病床之上,能不能活过今年都是个未知之数,给他封侯、封公毫无实际意义。 若是不知道贾璟是应梦贤臣身份之前,他可能会同意此议,防微杜渐,有所保留。 可是如今有太祖的“信之则昌,疑之则亡”的讖言在,他又岂会冒著让大汉国运不稳的风险再去猜忌。 不过景盛帝並没有急著开口,而是等群臣安静下来,方才对著一直没说话的南安郡王问道: “霍卿,你的意见呢?你也是武勛,你觉得以贾卿之功如何封赏为好?” 南安郡王霍昭明如一颗老松一般站在那里,眼睛半眯著,本没有打算开口。 他初回朝堂,很多人事都比较生疏,想著先观望一段时日再说。 谋而后定,才是大將之风不是! 第230章 景盛帝:衡臣你怎么看? 乾清宫內, 南安郡王本不欲开口,但听到景盛帝相询,他也只能站出班。 南安郡王想了想,面色一整,斟酌著拱手开口道: “臣一直巡边在外,对朝野之事尚不太了解,不敢胡乱发表意见。” “不过依臣看,北静王和诸位阁臣说的都有道理。” “封一等公能酬冠军侯西北之功,父子同封三等公也不失为陛下爱护臣子的佳话。” “具体如何封赏,但请陛下乾纲独断,臣都没有意见。” 南安郡王话说的滴水不漏,表明的观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完全支持景盛帝的意见。 按理说他和贾璟同为武勛,且南安郡王府和贾府同属开国一脉,一向相交甚密。 他应该和北静王一样支持重封贾璟的。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要避嫌。 他和北静王水溶不同,水溶只是閒散郡王,手中没多少实权,想说什么可以不用顾忌太多。 而他除了是郡王,还是朝廷唯一的从二品建威大將军。 不仅手握东南部分兵权,还在军中也有著不小的势力,他是不太適合和贾璟走得太近的。 且对於要给贾璟封正二品驃骑大將军,说实话,他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 本来朝廷上下只有他一个二品大將军,现在又要封一个,还后来者居上,这让他心里如何能是滋味。 不过,不管这各种理由,反正他打定主意这场议事不发表任何主观意见。 景盛帝闻言皱了皱眉,又將目光转向身子藏在李光地之后的张廷玉,问道: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衡臣,你站那么里面干嘛!且出列!” “朕记得上次封赏子玠时,你曾经说过治强生於法,弱乱生於阿,君明於此,则正赏罚,而非仁下也。” “这次对於子玠的封赏,你又是什么意见?” 张廷玉闻言心神一凛,没想到躲来躲去还是没跑掉! 景盛帝特意说出他上次的话,显然不是无缘无故,而是对诸位阁臣关於父子同封的諫言不太满意。 张廷玉缓缓站出班,想了想,沉声开口道: “有功则赏,有罪则罚,赏罚分明,天下可治也。” “臣的意见还是赏必行,罚必信。冠军侯作为朝廷武勛中的佼佼者,国家之柱石栋樑,因功封爵,无可非议!” 张廷玉同样说了句模稜两可的话,没说该如何封赏,只说应该按军功封赏。 之所以张廷玉没给出明確意见,主要还是他有些摸不准景盛帝的心意。 按说方从喆关於父子同封的諫言是很不错的意见。 既能赏罚分明,又能给贾璟留有余地,是最有利於帝王制衡之道的。 这里面虽有文臣对武勛暗中压制的因素在,但也確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景盛帝没有直接同意,反而连问南安郡王和他的意见。 此举明显是对方从喆的提议不太满意,想要另找人说出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可是封一等公、正二品驃骑大將军,这是何等的重权! 这於朝局於陛下於群臣,都不是明智之举,这让张廷玉怎么开得了口? 他虽然经常迎合景盛帝的心意,但有些话是真的不能乱说! 陛下如今被西北连发的捷报喜的有些上头了,但他张廷玉可没有上头! 他担心今天若是赞同重封,万一哪天景盛帝清醒过来,想要反悔,他岂不是要当替罪羊! 就在张廷玉思索之际,景盛帝却没有如放过南安郡王一样放过张廷玉,而是继续追问道: “衡臣说得对!赏罚不信,则禁令不行。那依你看该如何封赏呢?” 张廷玉脸色微变,灰白的眉毛颤了颤。 赏罚不信,则禁令不行,这句话也是他上次諫言时说过的,没想到此时同样被景盛帝拿出来点拨他。 张廷玉忍不住暗自腹誹: 臣不是不知道你想听什么,但臣不能说呀! 还有,臣说过那么多句话,陛下你怎么就偏记这两句! 儘管张廷玉心中腹誹,但对於景盛帝的问话,他也不能不答,更不能再含糊其辞。 张廷玉神色一正,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北静王和方阁老说的都有道理!不如將两者折中!” “给贾子玠封二等公,再加恩於其父。或许……还可以给贾子玠取一个特殊一点的封號。” 张廷玉无奈之下,提出了折中之法! 眾所周知,国人在难以决断之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折中! 既然一等公和三等公都不合適,那不如封二等公! 担心景盛帝还不满意,他还提出了可以给贾璟取一个特殊点的国公封號。 大汉国公的封號自然和侯爷的不同。 一般侯爷都是二字封號,比如靖武侯、临川侯、忠勤侯等等。 而国公都是一字封號,比如曹国公、成国公、寧国公、荣国公等。 这就和郡王和亲王的封號差別一样,一般郡王为二字,亲王为一字。 当然,这是惯例,也不一定就全部是这样。 景盛帝想了想张廷玉的话,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而是说道: “那就先议一议封號,冠军侯是在西北立的军功,此功重在社稷,利於千秋。” “当有一个妥当的封號,以传扬天下,威震四夷。诸卿都是饱学之士,且参详一二。” 一般国公的封號选择考虑的核心要素就是征服的地域和功业的性质。 征服的地域不用说就是西北草原。 而功业的性质景盛帝也明確指出来是重在社稷、利於千秋。 这是一次平定草原的拓边之功,不是拥立之功,也不是靖难之功,要考虑到这一点。 隨著景盛帝此话一出,殿中再次陷入寂静。 片刻后,方从喆想了想,手持玉笏,出班奏道: “陛下!微臣觉得不若封为朔国公。” “《尚书·尧典》有言:『宅朔方,曰幽都』,唐朝时也有朔方节度使,是抵御西北突厥、回紇的核心军镇。” “冠军侯此功立於西北,狼居胥山正在大汉极北之地。封朔国公,正好道尽功业所在。” “朔国公虽简洁有力,但感觉略显平淡。”北静王水溶也是博学之人,当即指出其中不足。 第231章 朕不为中兴之君,子玠实为中兴之臣 熊赐履沉吟片刻,拱手说道: “定国公如何?定者平定也。” “冠军侯平定北方草原,使漠南漠北无王庭,且唐有定北军使,夏有四定將军,也算实至名归。” “定国公虽通俗易懂,但略有些不够文雅!”北静王水溶思索片刻,反驳道。 陈廷敬思索片刻,出班奏道: “陛下所言,威震四夷,不如就封为威国公,冠军侯九战九捷,彰显我大汉军威。” “且其一路行军,经过我大汉武威郡,既有地名,又有寓意。” “威字不如卫字,昔日唐朝军神李靖,灭突厥,俘虏吉利可汗,功盖一世。” “和冠军侯之功业倒是颇为相似,若封卫国公,既有歷史厚度,又有传承意味。” 北静王水溶面色一动,再次缓缓开口道。 卫国公李靖作为歷代武將的最高典范,北静王將贾璟的功业和李靖类比,可见心中对於贾璟平定草原之功的认同。 不过,北静王此话一出,文臣有些站不住了。 卫国公?这怎么行! 贾璟功虽高,但还配不上这个封號。 这时, 李光地神色一动,想到了昔日给贾璟议侯爵封號时的场景,站出班道: “不若封號为辽国公,辽地是我大汉心腹之患,以后我朝与偽清必有一战。” “以辽国公为封號,也是激励贾子玠以后在辽地建功。” 景盛帝面无表情的听著几人给出的封號选择,感觉都不是十分满意。 这可是自己的应梦贤臣,哪怕是卫国公这样的军神人物的封號他都觉得差了几分意思。 更不必说威国公、辽国公之类的有著明显缺陷的封號。 景盛帝思索片刻,再次对著南安郡王和张廷玉两人道: “霍卿,衡臣,你二人可有何好的封號提议?” 南安郡王目光一闪,想了想道: “臣没有阁臣那样博闻多识,只是想著若是要特殊一点的封號以彰显其功。” “不如从古之大国里面选,像秦国公、魏国公、燕国公等,不知是否妥当?” 南安郡王此言一出,令在场的文臣都忍不住面色一变。 好傢伙! 秦国公、魏国公、燕国公? 这比北静王水溶的卫国公还要离谱! 若是以后封王,岂不就是秦王、魏王、燕王? 是要玄武门兵变还是要奉天靖难? 这究竟是要干嘛? 秦、魏、燕都是古之大国,这些封號背后都有著特殊的用意。 一般人臣不是功高绝顶,是绝对不可轻封此类封號的。 也不知这南安郡王是真的为贾璟说话,还是故意捧杀! 张廷玉面色古井无波的站出班,开口道: “陛下!臣的意见是不若封为靖国公。” “贾子玠本就封过靖武侯,也算是一脉相承。且靖有安定、平定之意,正合贾子玠西北靖边荡寇之功!” 景盛帝听到两人所言,默然片刻,没有立刻表態,张廷玉的靖之一字给了他一点联想。 殿中安静了一瞬。 眾人都以为张廷玉再次给出了合景盛帝心意的封號。 毕竟“衡臣知朕!”这句话都快成为景盛帝的口头禪了!谁不知道张廷玉最得景盛帝的圣心! 就在眾臣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景盛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的扣了两下,突然开口道: “朕的年號是景盛。” 这句话让在场眾臣一愣,不是在议贾璟的国公封號吗? 怎么陛下突然说起了自己的年號。 景盛帝也没管群臣怎么想,继续说道: “景者,日光也。盛者,兴旺也。” “朕当初选中这个年號,是希望大汉能够如日中天,兴旺发达,再次中兴。” 诸臣面面相覷,心里隱约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景盛帝看了一眼在场诸人,一字一句道: “以往九年,朕战战兢兢,励精图治,但国势倾颓,顽疾难医,朕熬尽心力,也看不到中兴大汉的光亮。” “朕本以为朕这个景盛的年號会成为一个笑话,只会被后来人所嘲讽。可是……天无绝人之路!” 景盛帝说到这声音不自觉的大了些许: “自朕有了子玠,其先在辽东战败偽清十五万大军,力挽危局。” “又在西北九战九捷,打的北元覆灭,打的偽清、浑邪仓惶来京求和,打的天下震动,海內沸腾。” “以至於有臣民私下言,大汉再次中兴,有臣民言朕会成为大汉中兴之君。” 景盛帝说到这神情振奋了些许,脸上泛起红晕,顿了顿,继续朗声道: “但……朕知道,朕不为大汉中兴之君,子玠实为大汉中兴之臣。朕是沾了他的光!” 景盛帝此话一出,群臣一片譁然,脸色皆是大变。 天子不为中兴之君,而贾璟却是中兴之臣? 这是何等的震撼发言? 这……简直不该出自天子之口! 群臣面面相覷,甚至有人暗自腹誹: 陛下如此胡言乱语……该不是被人魘镇了吧? 但景盛帝的震撼发言还未结束,他带著这些时日因西北捷报和应梦贤臣之事引发的內心激盪,断然道: “朕意,以朕年號中景之一字为子玠国公之封號,就封其为一等景国公。” 殿中一时寂静,只听得铜漏之中水滴的滴答声。 诸臣一脸茫然无措,不知所言。 一等公? 还是以当今年號作为国公封號?? 这简直比南安郡王所言的以大国国號做封號还要特殊几分! 天子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合著前面让我们议半天,结果到头来一句都没有採纳? 就连一向面色沉静的张廷玉此时也是眉头紧皱,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色! 天子对贾璟的宠幸未免太过了! 其实,他方才就隱隱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天子一反常態的要求论功而赏,对於方从喆父子同封三等公的很好制衡提议没有採纳,对於自己的二等公諫言也是不置可否,没有以前那般衡臣知朕的態度。 他就知道这里面或许有什么变故! 甚至,贾璟去西北之前,他就担忧其再立大功,导致圣眷加身,权倾朝野,乃至威胁到他们阁臣。 果然不出其所料, 天子不仅要封贾璟一等公,还要以年號作为贾璟的封號! 儼然一副君臣一体的模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想不明白! 第232章 诸臣:我们都是阴影? 乾清宫,群臣都被景盛帝对贾璟的一等景国公的封爵所惊住。 不止张廷玉不明白,其他诸臣心里也感到奇怪。 以天子往常的作风性格,虽然是性情中人,但绝不是短智任性之人。 如今就这般毫不制衡的表示信重贾璟,封赏如此之重,难道就不怕其以后危害到大汉江山社稷吗? 但景盛帝的情绪却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他默然片刻,颇为动容的继续说道: “或许也是天意,朕年號为景盛,子玠名为贾璟。” “朕为日之光,子玠为玉之光,此光正大温润,却又光耀千古。” “朕封他景国公,也是希望他以后能真正成为兴盛我大汉之美玉,他日与朕一同照亮大汉的前路!” 此言一出,群臣彻底绷不住了,殿中一片譁然。 这评价未免太过了吧?? 贾子玠確实是少有的良將,確实功勋卓著! 但陛下你也不必如此善於联想,这般高抬他呀! 什么时候臣子能和君王相提並论了?还讲不讲君臣大义? 再说,你们一君一臣都是光? 那我们这些朝廷重臣是什么? 难不成是笼罩大汉的阴影? 若不是此话是景盛帝亲口说的,群臣都要啐他一口唾沫! 还什么大汉美玉?简直胡言乱语,莫名其妙! 方从喆、熊赐履等人,眼看著天子如此信重一名武勛,而置他们文臣的意见於不顾,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 方从喆率先按捺不住,站出班朗声陈奏道: “请陛下三思!年號是皇权的象徵,以年號作为武勛的封號,有僭越之嫌,且触犯君臣大义。” “这绝非人臣所该有,也非人臣之褔,即使在歷史上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不合礼法之事!”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脸色各异,有些想要隨声附和。 但看著御座之上景盛帝瞬间冷下去的面色,又有些踌躇。 而一旁的北静王水溶则是缓了缓神,立刻站出来反驳道; “歷史上从未有过吗?我看未见得吧!” “唐德宗朝,就有『贞元奉天靖难功臣』尊號。南宋也有『建炎翊运功臣』的称號,都是以年號加之功绩的封赏。” “意在以爵位定其功,以年號定其忠,有何不妥之处?” 北静王所言的“贞元奉天定难功臣”是指唐朝德宗时期的“年號+功臣”复合尊號。 唐德宗在“奉天之难”后,为表彰平叛功臣,特赐功臣號 ?“奉天定难功臣”?。 后又加“贞元”年號,形成 ?“贞元奉天定难功臣”? 的完整称號。 其中?李晟?因收復长安,再造唐室,受封“?西平郡王?”,並赐“贞元奉天定难功臣”號。 实为“以功定爵,以年號彰其忠”。 这一封號虽非正式爵位,但刻於铁券、载入詔书,?是“年號+功绩”式荣誉的巔峰体现?。 相当於將个人命运与“贞元中兴”这一时代符號永久绑定。 而北静王所言的“建炎翊运功臣”则是南宋初年的“年號化功臣”体系。 宋高宗在“建炎”年间为凝聚抗金力量,设立“?翊运功臣?”称號。 並冠以“建炎”年號,形成“?建炎翊运功臣?”的专属头衔。 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岳飞?等“中兴四將”均获此號。 此號可世袭,且享有特殊礼遇,?虽非“国公”“郡侯”之爵,实为武將更独特的荣誉?。 “建炎”二字,象徵“再造宋室”的艰难开局,?將年號嵌入功臣號,意在强化“与国同难、共启中兴”的政治认同?。 所以,景盛帝面临的情况其实和这两者类似,都是为了再次中兴国朝。 他能想出將自己的年號和贾璟的国公封號绑定,未尝没有將贾璟的命运和景盛一朝绑定的意思。 毕竟,贾璟是天定的中兴大汉之臣,本就和国运息息相关。 但是方从喆岂能接受北静王所言,他冷冷的看了水溶一眼,一句“朝中有奸臣”差点脱口而出。 但他到底没说出口,因为奸臣二字已经成了大汉朝廷的笑柄。 他担心水溶回他一句“你知道奸字怎么写吗?”,那就真的和徐乾学一同被满朝耻笑了! 但他也没有轻易的认可北静王所言,而是再次顿首拜倒,苍声道: “陛下!贾璟若封一等景国公,则以后將封无可封,对他对朝廷都不是好事!” “如今女真、浑邪未灭,国內也是多事之秋,朝廷上下多有其用武之地,请陛下为將来计,留三分余地!” 方从喆此番说法就和夏守忠所想相同了,他也不说贾璟之功配不上一等景国公的封赏。 而是让景盛帝考虑到將来,现在封到顶了,以后怎么办? 景盛帝没有说话,而是將目光看向一旁的北静王水溶。 他今日才发现这小子虽然不太会娶妻,但是口才还是十分不错的。 水溶会意,心中一定,当即出列道: “何为封无可封?阁老们刚才不都出过主意了吗?” “以后立功朝廷可以加封冠军侯之父,甚至等冠军侯成家了,还可以封妻荫子。” “再退一步,冠军侯祖母荣国太夫人都还健在,这么多亲眷还怕什么封无可封?这不刚才都是你们自己说的吗?” 方从喆被水溶詰问的麵皮涨红,心中恼怒之极,支支吾吾: “我……” 他们刚才之所以说封贾赦,是因为一来想分薄此次贾璟的军功,二来是因为贾赦將死,封了也是白封。 说到底,是文臣在打压贾璟的崛起,不欲其这次封赏太厚。 但若是此次封了一等景国公,权势已极!以后再去封妻荫子还有什么意义? 不说其根基已成,羽翼已丰,就是將来再封,贾赦也活不到那时候。 那时再封赏可就是真的封出去可以富贵几代的公侯之爵,他们也不愿意呀! 但是这都是他们暗地里不能见光的筹谋,当然不能当眾说出来。 见群臣都愣在原地,没人再站出来有什么不同意见。 第233章 晋爵一等景国公,升从二品冠军大將军 景盛帝面色淡漠,不欲再继续纠缠下去,当机立断道; “既然方卿没什么其他话说,那此事就议定了!” “冠军侯贾璟晋爵一等景国公,升从二品冠军大將军,上柱国,赐蟒袍玉带,以酬其西北之功。” 诸臣:“……” 从二品冠军大將军?不是正二品驃骑大將军? 职事官只升了一级,这倒是个好消息! 所以,陛下心中虽然信重贾璟,但到底还是留著几分余地,我等所言也並不是完全没有听进去。 至於蟒袍玉带,说到底只是荣誉。 虽然也有些过了,但相比於一等景国公的爵位封赏,让群臣心中已经泛不起涟漪。 殿中诸臣心下微喜,面上缓和了些,首辅陈廷敬率先出班拱手道; “陛下圣明烛照,我等不胜钦服!” 其余诸臣也是纷纷躬身道: “陛下圣明!” 景盛帝坐在御座之上,看著下方的群臣,脸上沉静无比。 他之所以没有再加封贾璟正二品驃骑大將军,倒不是想著留有余地。 毕竟贾璟在他心中,是可以封从一品大將军的人。 只是考虑到贾璟回京之后的朝廷格局,不能因为封赏问题让他得罪了满朝文武重臣。 就他看来,今日站在这里议事的诸臣,除了一个北静王水溶,恐怕没人心里支持他对贾璟的重封。 而且群臣包括张廷玉等人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他们不知道应梦贤臣的事,自然想要制衡一二。 既然人心不齐,时机未到,强行封赏只会导致朝廷內斗严重,不利於接下来朝廷推行新政等各项工作。 倒不如等一等,事缓则圆,等到一切水到渠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不急…… 等群臣起身,景盛帝继续道: “关於牛继宗、冯唐、张毅、周应元等人的封赏也议一议。” “其等此次跟隨子玠在西北作战也是劳苦功高,多有功勋。” “按子玠送来的军功簿,爵位也该往上升一升,诸卿可畅所欲言……” 牛继宗等人都是伯爵升侯爵,也是武勛的一次重要爵位晋升,需要朝廷重臣群议。 ………… 荣国府,后花园。 五月的天,是那种透亮的蓝。 神京的春走得晚,夏来得急。 一进五月,园子里的花便像是赶集似的,一茬接一茬的开。 园子里,荣国府女眷围在一个亭子里,鶯鶯燕燕,赏花逗趣,欢声一片。 自从贾璟的第一封捷报回京,被封一等冠军侯之后,荣国府就变得门庭若市起来。 从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到开国一脉北静王、南安郡王、镇国公牛家、神武將军冯家、理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等。 再到年家、岳家等辽东、西北或霸上大营的武將,乃至一些文官,也借著贾政的关係,纷纷到荣国府祝贺。 送帖子、送礼、攀交情的,从早到晚不断人。 那些誥命夫人更是快要將贾府的门槛踏破,就为了能和冠军侯结个好姻缘。 后来,隨著西北连战连捷,覆灭北元,神京震动,贾璟封公成了必然。 贾府更是车水马龙,整日里来访的各类人等络绎不绝。 那半个多月里,可以说是荣国府近几十年来最热闹的时期,真就是声望达到了先荣国公在世时都比不上的程度。 甚至连贾府的奴才管事出门买东西,有些商家一听是冠军侯府的,竟然都不愿意收钱。 直到后来探春等人觉得太过张扬,颇为不妥,在和贾母、贾政商量之后。 以家主出征在外为由,拿铁戟封了荣国府正门,不在接待来客,这种情况才稍微好点。 当然也只是稍微好点。 虽不再接待陌生来访者,但那些亲朋故旧、世交老亲上门,还是不能將其拒之门外。 今天,由於是薛姨妈的生日,所以闔府一起用过午饭之后。 在贾母的提议下,来了一次游园赏花的愜意活动。 自从前一阵子寧国府贾敬过世后,荣国府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集体高乐过了。 不过,贾母到底年纪大了,在园中游赏了一会风景就走不动了。 在鸳鸯等丫鬟的簇拥下,坐在亭中特意搬来的高榻之上歇息。 此时坐在贾母左边的是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秦可卿、凤姐等人。 而坐在贾母右边的是三春、黛玉、宝釵、湘云等年轻姑娘家。 此外,挨著贾母左右而坐的则是从宫里回来不久的贾元春和年世兰,年世兰身旁还有一个笑意盈盈的贵妇人。 贾元春是三月初就被贾母和王夫人从宫里接出来的。 当时正逢西北第二封捷报回京,周皇后听到贾母和王夫人想要接元春回家团圆的请求,当即答应下来。 並以元春在宫中服侍多年,劳苦功高为由奏请景盛帝封元春为四品乡君。 获得景盛帝同意后,又赐给不少金银绸缎,赏穿丹矾红大衫、金绣练鹊文霞披,使其荣归贾府。 按大汉制, 亲王之女封郡主,位同超品。 郡王之女封县主,位同一品。 郡王孙女为郡君,位同二品。 郡王曾孙女为县君,位同三品。 郡王玄孙女为乡君,位同四品。 贾元春所获乡君封號,一部分来自她多年服侍皇后的恩赏。 更多的则是因为恰逢贾璟立下巨大军功被恩泽到,算是因弟而贵。 元春此时略显沉静的坐在贾母左边,而贾母右边则是年世兰。 年世兰穿著一身水蓝色的褙子,衣料是暗纹的杭绸,上面绣著几枝低调的折枝梅,针脚细密却不显眼。 她的长相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模样,脸型饱满圆润,透著几分未经世事的柔和。 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下垂,哪怕是安静垂立著,也带著几分惹人怜怯的柔弱。 鼻子小巧挺直,衬得整张脸愈发秀气,嘴唇是淡淡的粉。 她的皮肤不是那种常年养在深宅里的白皙,而是透著光泽的明艷。 第234章 王夫人:若是能配给自家宝玉…… 这两个多月里,年世兰带著几个丫鬟、嬤嬤经常来贾家串门,和贾府的眾人也算是比较熟识了。 不过,今天她不仅自己过来,还带来了其兄工部侍郎年希尧的妻子李氏前来拜访贾府的女眷。 说起来,年家也算是大汉顶级的官宦世家。 年羹尧就不用说,在辽东掌著十万边军,爵至一等侯,官至三品平辽將军,绝对是位高权重的大汉顶级武勛。 年羹尧之父年遐龄以笔帖式入仕,一路升迁至湖广巡抚。 景盛五年致仕后,仍凭藉家族声望与能力备受尊重。 去年还因年羹尧辽东之功被朝廷加封为一等侯、太傅之职,算是大汉顶级的文臣。 年羹尧还有一位兄长年希尧,在仕途上同样颇有建树。 如今已经官至正三品工部侍郎,是贾府二老爷贾政的顶头上司。 有此三人,可见年家在大汉朝的根基之深。 如今,年希尧正在贾政书房和他谈话,而其妻李氏则是带著年世兰来和贾母这位荣国太夫人敘谈。 李氏此次前来贾府,一是为了结识一下如今朝中如日中天的冠军侯家眷,二来则是为了年世兰的亲事。 隨著贾璟在大汉朝廷的强势崛起,大汉朝上至皇子郡王,下至文武百官,不想和他结亲者寥寥。 二十一岁未成家的冠军侯,这对於家中有未婚姑娘的官员是何等的诱惑。 年羹尧作为年家如今的掌舵者,更是多次来信嘱咐在京的兄长一定要尽力促成其妹年世兰和贾璟的亲事。 贾璟的崛起之路始於辽东,是年羹尧看著他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从小小的七品官一步步升为正二品冠军侯。 年羹尧很清楚贾璟的品性、才能,以前在辽东之时他也没少关照过贾璟。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看著自己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才俊被別家截胡。 正好他家就有一个待字闺中的亲妹妹,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不得不说,也正是年羹尧多次在年家给贾璟说好话,年世兰才会几次三番的主动来贾家走动。 这次,年羹尧在了解到贾璟在西北连战连捷,甚至马上要封公爵之后。 更是多次写信给年希尧,叮嘱他常来贾家多走动,拉拉两家的关係,为小妹创造条件。 於是,就有了今日李氏和年希尧一起陪年世兰来贾府的这一幕。 贾府眾人对於年家几人也是不敢怠慢,不说年羹尧当初在辽东对贾璟多有照顾,算是贾璟的恩主。 就说年希尧这位工部侍郎也是贾政的顶头上司。 “府上这花园还真是漂亮,神京城有这样规模花园的可不多见!” “瞧这蔷薇和海棠长的花帘子,看著都是不多见的品种。” 李氏环视著荣国府花园种植的五顏六色的花卉,对著贾母笑意盈盈的讚嘆道。 她这倒不仅是客气话。 而是荣国府作为开国时朝廷敕造的国公府,规模之大在神京城確实是罕见的,而这花园更是以后大观园的一部分。 “当初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这些花儿草儿的,老国公爷当时在外办差,遇到一些稀有的种子也会给我捎一些回来。” “久而久之的,就有了这一花园的花,不过珍稀品种的也不多。” “我年纪大了,平日里也不太愿意动弹,很少来这边花园里赏花了。” “今日也是他姨妈生辰,才想著和几个孙女、外孙女她们一起来园子里走走。” 贾母苍老的面容上带著一些回忆之色,显然是想起了先荣国公贾代善。 “原来今日竟是薛家太太的生辰,我倒是不知,失礼了!” 李氏对著薛姨妈歉意笑了笑,並没有其他举动。 以她三品誥命夫人的身份还用不著和薛姨妈太客套。 她刚来不久,和薛姨妈等人已经互相见过礼,但还不知今日游园其中的內情。 薛姨妈面对李氏的客气却不敢怠慢,赶忙起身福了一福还礼,心中不胜欢喜。 这李氏可是工部侍郎的夫人,朝廷正经的誥命夫人,竟对她態度如此和善,这可真是沾到贾府的光了! 还有这年家姑娘,看样子是奔著璟哥儿来的。 若是两家成了,说不定还会和她家姑娘成为妯娌,可不能给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薛姨妈自贾璟封冠军侯之后,又起了撮合自家乖囡宝釵和贾璟的心思。 当然,她也知道做正妻很难。 不过可以先培养培养感情,预定一个侧妃的位置。 而薛姨妈身边的王夫人此时则是手捏佛珠,目光紧盯著年世兰,越看越喜欢。 这年家的兰丫头看著温婉贤淑,这几次见面性子也很好,通情达理的。 其父位极人臣,两位兄长也都是朝廷重臣,家世高贵,倒是一个良配,若是能配给自己的宝玉…… 更何况其大兄还是自家老爷的顶头上司,若是两家结了亲,老爷的仕途说不得还能往上走一走。 王夫人虽然知道年世兰是奔著贾璟来的,但是两人不是还没成吗? 这些天那么多上门要结亲的,正妻之位却只有一个,谁知道大房那个牛心孤拐的喜欢什么样的? 若是两人成不了,自家宝玉也不差…… 而就在王夫人遐想之际,那边贾母和李氏已经再次閒聊起来。 贾母面上掛著笑容,对李氏问道: “不知年太夫人近日可好,我还是年初宫內大宴时见的她!” 年太夫人就是年羹尧和年世兰之母,年遐龄的髮妻,她和贾母一样也是一品誥命。 不过,以往两家並不太熟,所以贾母和她交往不多。 但是自从贾璟发跡以来,加之贾政和年希尧同在工部。 这两年逢年过节的宫內典礼上,两人见面也会打个招呼,笑著聊上两句。 听贾母提及婆婆,李氏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一些,嘆了口气道: “开春以来,生了一场病。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这些日子都在家修养著呢!” “可曾请过太医?我年初也有些头疼,后来太医院判吴谦来给我看了看,针灸了几日,就好了不少。” “他的医术很高明!我这个外孙女以前有著娘胎里带来的先天之疾,经过他的诊治,这几个月来都已经大好了!” 贾母神情颇为关切,给李氏推荐了太医院判吴谦,並拿自己和林黛玉现身说法。 第235章 黛玉:这个年世兰难道不知羞吗? 荣国府花园內, 贾母一边给李氏推荐名医吴谦,一边將身边的黛玉拉到自己的怀里,颇为欣慰的看了看她日益红润的气色。 黛玉的先天之疾被彻底治好,算是让贾母去了一大心病。 也因此她对吴谦的医术推崇备至,逢人就夸。 而黛玉猝不及防的被贾母拉到怀里,正对著李氏审视的目光,面上顿时泛起几分红晕。 她点漆般的明眸闪了闪,站起身给李氏福了一福,轻声道: “见过夫人!” 声音宛转悠扬,又带著几分江南水乡的柔顺。 李氏细细瞧了瞧黛玉的面色和样貌,也不由的愣了一下! 毫无疑问,即使在贾府这么多姑娘和女眷中,林黛玉和薛宝釵,不管是品貌还是气质,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李氏再次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林黛玉,眼眸中略带几分深意,然后笑道: “这就是江南巡盐御史林家的千金吧?我听兰丫头回去说起过你,果然是个样貌不俗、蕙质兰心的!” 李氏嘴上虽客套著,但心里对於林黛玉这番罥烟眉、含情目的风姿,是有几分防备的。 这番脱俗的气质,难怪兰丫头回去说起此女和另一位叫薛宝釵的姑娘时神情郑重,如临大敌。 有这样一位表妹在,冠军侯朝夕相处的,怕是很难不动心吧! 林黛玉闻言,抬眼看了看李氏身旁的年世兰。 只见其面不改色,还是那番秀气怯弱、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模样。 黛玉心中暗自冷哼一声:哼!见天的往三哥哥家里跑,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看著也不是个好的! 这些天她眼看著不断有王公贵族家的夫人太太们来府上想要和贾璟结亲,心中早已经警铃大作。 尤其是这个年世兰,一个姑娘家的多次上门拜访,难道不知羞吗? 李氏和黛玉简单敘了一句之后,又转过头对著贾母回道: “太夫人放心,我家婆婆並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体虚气弱。” “吴院判我家也请过,说她是上了岁数,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贾母闻言脸色稍缓,顿了顿感嘆道: “人生七十古来稀!人到了年纪就是这样,不是这里病就是那里痛。” “她也是年过七旬的人,比我还大著几岁,神京这边的天气不像南方那样暖和,要注意保养身子骨。” “人老了就吹不得风受不得寒,更要少操些心。” 李氏一身石青色料子的织金妆花缎衣裙,衣摆和衣襟处绣有浅浅的云纹,姿容秀丽,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道: “多谢太夫人关心,我家婆婆如今在家含飴弄孙,操心的事倒不多。” “唯一还有些放不下的就是我家这个小姑子的婚事!她二子二女,如今就剩下兰丫头还没有定亲。” “兰丫头年纪最小,公公婆婆在家里一直把她当做掌上明珠,捨不得让她出阁。” “再加上她的眼光也高,一直很崇拜她二哥,想要找一个像他二哥一样顶天立地的大將军,看不上一般的公子哥。” “那李阁老和靳尚书家公子、甚至沂王殿下,都曾上过我家门,但是兰丫头不愿意……” 李氏一番意有所指的话,说的在场人神色各异。 王夫人、宝釵、黛玉等人都是暗暗皱眉,脸色微沉。 此一番话不仅暗暗將有意和贾璟结亲的事挑明,毕竟和年羹尧一样顶天立地的大將军,还要適龄,除了贾璟还有谁。 更是指出年世兰的抢手程度,免得贾家人因为她几次主动上门而轻看她。 她所说的李阁老就是內阁大学士李光地,靳尚书则是工部尚书靳辅,都是朝廷重臣。 沂王更不用说,太上皇长子,曾经的太子。 贾母笑了笑,没接李氏的话茬。 虽然她也觉得年世兰不错,知书达理,品貌不俗,但是这事她也做不了主。 且这阵子想来和她家那个孽孙结亲的太多,其中品貌不俗的郡主都有,更何论一个年世兰! 贾母脸上笑意不改,苍声道: “兰丫头確实不错,以后必然能觅得良缘。” “你婆婆也是个有福气的,现在三世同堂,儿孙出息,还有你们这几个孝顺的儿媳妇。” 李氏对於贾母没有回应年世兰一事也不在意,她这边第一次上门,更多的是来探探路,拉拉关係。 年世兰的婚事能不能成,关键还要看二弟年羹尧那边和冠军侯谈的怎么样。 李氏笑道: “我婆婆有福气不假!太夫人更是有福气的!” “出身侯府不说,先荣国公也是一代人杰,更难得的是如今孙儿中又出了冠军侯那样的国之干城、世之英雄。” “我刚才来府上的路上还听到他从西北又传来了捷报!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九战九捷、威震天下,何等的功勋和荣耀!” “我家老爷说,此次西北一战关乎江山社稷,冠军侯功莫大焉,不出十日,朝廷必有封赏圣旨下达!” 李氏轻柔的话语中满是讚嘆,也不知是真的为贾璟的功绩所钦服,还是恭维之语。 贾母等人此时也已经知道了第九封捷报的消息。 虽然心中很高兴,但是她们和景盛帝一样,这阵子报捷和恭维消息听的太多,已经有几分免疫了! 贾母笑了笑,摆了摆手道: “他年纪还小,不过是仗著天子的信重,才有些功劳,以后需要学的还多著呢!” “辽东年侯爷那才是久经战阵的国家重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年侯爷在九边重镇守边护国这么多年,才是真的劳苦功高!就是璟哥儿当初也是从他的麾下一步步走出来的!” 贾母这些日子面对数不清的祝贺,已经总结出了一套面对恭维的话术。 就是先著重点出天子的信重,然后自谦几句,顺便夸一下对方出眾的家里人,有来有往,十分丝滑。 李氏见贾母夸讚年羹尧,心中也有几分慰帖,笑道: “太夫人,不是听兰丫头说府上还有一位宝玉吗?听说也是灵秀天成,怎么没看见?” 第236章 贾母:宝玉一向喜欢读书上进 李氏倒不是真的想见宝玉。 只是她们內宅女人扎堆的地方,能聊的话题不多。 不是东家长西家短的说閒话和牵红线当红娘以外,最多的就是聊一聊有出息的儿孙。 另外,李氏也曾听年世兰说过,想要和贾府老太太搞好关係。 最好的方法就是夸贾府二老爷的公子贾宝玉,这是贾府老太太的心头肉,夸他的效果比夸冠军侯还有用。 李氏心中有些不太相信如此离谱之事。 冠军侯啊!知不知道这个封號的分量? 这可是祖坟冒青烟才能出的一代人杰,怎么可能会有哪位祖母更喜欢什么宝玉胜过冠军侯? 又不是老糊涂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贾母一闻宝玉和灵秀天成几个字,脸上顿时笑出了褶子,神情愉悦的快速接过话头道: “宝玉啊!他去族学上学去了!他一向喜欢读书!有上进心,孝顺,字也写的好……” 贾母毫无异样的夸讚著贾宝玉,一番溢美之词不带重样,简直將贾宝玉夸到天上去了! 不过,有一点她並没有胡说,那就是贾宝玉真的去族里上学去了。 自贾元春回府以后,贾宝玉往日里无拘无束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贾元春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小弟,她回家没多久,就从探春等人口中打听著贾宝玉这些年在府上有没有长进。 结果可想而知,长进没听到,却听到无数贾宝玉的“斑斑劣跡”: 混跡后宅,爱吃丫鬟嘴上胭脂,闔府子弟就他一人不去族学读书,不喜仕途经济,爱砸玉…… 贾元春当时眼前一黑,差点没被气死。 没想到自己在宫中苦熬这些年,贾宝玉竟然被王夫人和贾母溺爱成这个样子。 哪里还有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这不养成了紈絝子弟吗? 贾元春恨铁不成钢,当即强力干预,没过几天,贾宝玉就被她勒令去族学读书,谁劝都不好使! 贾元春本就是贾宝玉的亲姐姐,贾宝玉小时候就是她带大的。 更何况这些年她在宫中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为贾府牺牲良多。 贾母、贾政、王夫人等人都觉得亏欠了这个女儿,以至於贾府的凤凰蛋贾宝玉被她管教,竟没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於是,结果就是,哪怕贾宝玉哭天喊地,誓死不从,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去族学的命运。 算算日子,去了一个多月了! 等贾母说完,一旁王夫人也笑容满面的接口道: “宝玉他確实用功著呢!明年就准备试一试顺天府的县试!” 嗯,试归试,过不过得了另说。 一旁的贾府眾姐妹见贾母和王夫人这一番一唱一和的“抬举”贾宝玉,面色古怪。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把笑忍住。 李氏也是一怔,又用功又爱读书,竟然还没考过县试? 要知道县试只是科举考试里最低的一级,其后还有府试、院试,三试全过,才有秀才功名。 然后考过乡试,才是举人。 考过会试、殿试才是进士。 听说那贾宝玉好像十五六岁了吧? 自家儿子九岁已经考过县试了,自家夫君还经常骂他没读书天赋! 那这贾宝玉?? 本来李氏还有著打算,冠军侯不好结亲,和他堂弟结亲也不错,自己娘家也有几个待字闺中的妹妹。 只是现在…… 李氏嘴角抽了抽,笑道: “县试,那可真是了不得,有前途,再过上几年也能顶门立户了,呵呵……” 贾母一听李氏夸她的宝玉,神情愉悦之极,嘴巴咧到了耳朵根,但同时她又忍不住感嘆道: “读书上进是好事,就是我们家的族学如今被璟哥儿改了规矩,管理很严格,实行寄宿制,封闭式学习。” “宝玉他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让我在家想得慌!” “另外,每天他在族学里习文练武的太辛苦,上次回来身上因为练武都磕碰的青了好几块,看著我真心疼……” 李氏闻言,顿时知道贾家这个太夫人是个溺爱娇惯孙子的。 爷们家的,磕磕碰碰的都心疼坏了,以后怎么入仕为官?怎么顶门立户? 一旁坐在贾母身边的贾元春听著贾母意有所指的抱怨,丰润雍容、白皙的脸蛋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质,不是宫里的脂粉气,而是在规矩里浸透了的端庄大气,一举一动有板有眼。 哪怕静静地坐在那里也有一股威仪气度,和亭子里欢笑的其他贾家姐妹截然不同。 此时听贾母心疼宝玉,她轻启朱唇,轻笑著凝声道; “族学的规矩改的好,三弟为家族计,聘请名师,严格制度,狠抓家中子弟的教育,是为我贾家打下百年兴旺的根基。” “老太太再心疼宝玉,也该明白计之深远的道理。” “再说,环哥儿、琮哥儿甚至兰哥儿都能在族学待下去,宝玉身为兄长,又岂能懈怠学业!” 元春回家以后除了宝玉之事,也和探春等人详细的了解过家中这些年的变化。 尤其是贾璟这个闻名天下的堂弟事跡。 知道其封侯之后,回家族的第一件事就是矜老恤幼、扶危济困、关注教育、仁善宗族,行的都是大义之事。 心中也难免为这个堂弟的远见和格局所钦服。 其不仅有血战沙场、为国建功的勇武胆略,有能诗善词的文采,更难得的是年纪轻轻就有齐家治国的见识和志气。 也难怪家中姐妹提起他都是一脸的信服崇敬,也难怪能年纪轻轻位极人臣,被世人所讚颂。 就连自己这次之所以能被接出宫,也是三弟不忍自己在宫中苦熬而做出的决断。 元春虽已经不怎么记得起贾璟的样貌,但心中却已经对这位多年不见的堂弟充满好奇和好感。 而贾母听到元春这一番话,也没有任何的不悦。 她对元春同样是非常喜爱,对於她的宽容度也是极高。 贾母指了指元春,苍声笑道: “你们瞧瞧!如今有她姐姐管著宝玉,我这老太太也不好多插手咯!” 一旁的李氏看了一眼正值双十年华的元春,雍容大气、明丽动人、知书明理。 一举一动都带著万千风姿,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姑娘家,可惜就是年纪大了点。 一旁的王夫人看著元春,则是心思复杂,既有女儿回到身边的喜意,又难免对贾璟的怨懟。 自己这么优秀的大女儿,若不是大房那庶子非要接出宫,以后必然能封妃的…… 第237章 黛玉:三哥哥未免太过「招蜂引蝶」 荣国府,花园中亭子內。 贾府眾女眷正在和李氏说笑著,年世兰也不时插上两句得体的话,显出她大家闺秀的涵养。 就在这一片閒適愜意的氛围中,忽然,一个贾府的嬤嬤快步走进来。 其对著贾母和探春、王熙凤说道; “老太太,三姑娘,二奶奶,北静王妃来了!” 贾母和探春等人闻言都是一愣,北静王妃登门? 若说贾府和北静王府確实关係匪浅,或者说荣国府和开国一脉四位异性王里的北静王水溶关係是最亲近的。 两家府中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都会派人相互见礼。 比如前阵子贾敬过世,北静王就曾亲临路祭。 当时,北静王还主动召见贾宝玉,亲手赠予他御赐鶺鴒香念珠,並邀其常去王府谈会名士 。 而之所以北静王和贾府关係如此紧密,北静王妃甄氏在里面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甄氏是江南豪族甄家的二女儿,而江南甄家和贾家是老亲,世代相交! 贾甄两家关係好到什么程度呢? 原著中有记载,甄家每次上京都会先来贾府拜见贾母,言语间充满敬重。 而贾家甚至將?五万两银子?寄存於甄家,足见信任之深。 原著中贾母还对来京的甄家人说过: 『你们大姑娘和二姑娘这两家,都和我们家甚好。 你们二姑娘更好,更不自尊自大,所以我们才走得亲密。』 这二姑娘指的就是北静王妃甄怡。 不过,甄怡作为北静王正妃,身份贵重,多在宫中行走。 虽然经常派人来贾府见礼,但是亲自登门拜访还是少之又少。 她本也不是很喜欢交际之人,上一次来贾府还是几年前贾母过寿之时。 今日突然到来,倒令贾母等人有些惊疑不定,不知何故! 一旁的黛玉和宝釵则是眸子一凝,心中暗道,不会又是来说亲的吧? 这些日子来府上说亲的誥命夫人、王妃、太妃络绎不绝,她们都有些应激反应了! 这李氏和年世兰还没走,又来个北静王妃,三哥哥未免太……“招蜂引蝶”? 元春丰润的脸庞上也露出一抹思索之意。 北静王妃甄怡她认识,是个十分明艷、言辞不多之人,不像是能为別家说亲的性子。 李氏和年世兰则是微微皱眉,丰润的玉容微沉。 一时间,亭中竟安静下来,只有几声池子里荷钱下的蛙鸣迴荡。 贾母到底经歷的多,率先回过神来,笑道: “难得王妃头一次上门,大丫头和凤丫头你们去迎一迎,別怠慢了!” 贾母虽然心中有著疑问,但对於甄怡的到来还是表现的十分欣喜。 毕竟这是老亲家的女儿,在她心中属於自家后辈。 凤姐和元春当即起身,一同走出了亭子。 不多一会儿, 在凤姐和元春的簇拥下,北静王妃甄氏,领著一眾嬤嬤丫鬟,走进了贾府后花园。 而此时的贾母已经在贴身大丫鬟鸳鸯的搀扶下站在亭外相迎,王夫人、李氏等人紧隨其后。 虽说北静王和贾府是世交,关係亲近,不是外人。甄氏也是老亲之女,贾母的晚辈。 但北静王妃毕竟是超品誥命,该有的礼节尊重还是要有的。 隨著一阵脚步声,贾母等人寻声望去,只见元春虚扶著北静王妃出现了在眾人眼前。 北静王妃甄氏穿著石青色织金缎褙子,配月白色暗花马面裙,领口和袖口绣著缠枝莲纹样。 金线在阳光下泛著低调的光泽,既符合王妃身份,又不张扬。 头上戴著点翠衔珠凤釵,两侧垂著珍珠流苏,走路时轻轻晃动,衬得她愈发端庄。 甄氏的脸型是鹅蛋脸,天鹅颈修长纤细,唇红齿白,眉眼间自带一股温婉气质,整个人给人感觉清新秀丽。 眾人都是眼前一亮,北静王妃这一副天姿国色的姿容,华贵中带著女性的柔弱。 难怪听说当初名满江南,求娶她之人络绎不绝。 湘云苹果脸上带著几分亮色,低头在黛玉耳边轻轻道: “林姐姐,这位王妃倒是体態嫻淑,端庄温婉!” 这些日子她们见了太多的誥命夫人,但像北静王妃这样的还是极少数。 黛玉星眸一闪,横了史湘云一眼,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莫非是说我不够贤淑温婉? 不过云丫头向来心直口快,倒也不用疑她。 黛玉微微歪著头,仔细的打量了一眼北静王妃,弯弯的罥烟眉下点漆明眸带著些许好奇和凝重。 一旁的宝釵水润杏眸闪了闪,如梨蕊般洁白无瑕的俏脸上同样带著一丝讶异。 这北静王妃確实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像是沾了朝露的白牡丹。 一旁的薛姨妈目光中则是带著一丝艷羡,这就是王妃的体面和尊荣。 她曾经在江南也见过甄怡,那时虽然出眾,但绝没有如今这般当上王妃之后养尊处优的这份风姿气度。 若是自家乖囡以后也能如此,自己就算没有遗憾了! “甄怡见过荣国太夫人!” 北静王妃来到贾母近前,福了一福,姿態放的很低。 “王妃快快请起,该是老身给你见礼才是!” 贾母笑著虚扶了一把甄怡。 隨后,一干贾府女眷和李氏、年世兰等人给甄怡福了一福。 而元春则是站在甄怡身边给她低声介绍著在场的眾人。 简单的认识过,又略微的寒暄了几句之后。 眾人重新坐回亭內,分宾主落座后,贾母笑著问道: “王妃是稀客,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边?”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將目光看向北静王妃甄怡。 甄怡面上带著一丝笑意,轻声道: “今儿个是来给太夫人道喜来了!刚才王爷下朝回府,说是朝廷关於令孙冠军侯的封赏已经定下来了!” “天子和阁臣、南安郡王、王爷等人共议,最终决定加封冠军侯国公爵位。” “升从二品冠军大將军,上柱国,赐穿蟒袍玉带,圣旨已经擬好,应该马上就会下达到府上。” 第238章 凤姐:我一句话能夸五个人 北静王妃甄怡之所以此时来贾家,就是受了北静王水溶的嘱咐,让她过来拉拉关係,提前卖个好。 眼看著贾璟深得圣眷,甚至被陛下称为中兴之臣,生发之势如日中天。 哪怕是作为北静王的水溶也不得不慎重对待,搞起了夫人外交。 北静王妃甄怡此言一出,园子里寂静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短到蔷薇架子上的一片花瓣还没落到地上。 可这一瞬又很长,长到每个人心里都翻了个个儿。 隨即,园中又生动起来,在场人面上无不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 前两个月才封的一等冠军侯,这就又……封了国公? 虽然说这阵子外面一直传著贾璟要被封赏的消息,但是毕竟朝廷没有最终定下来。 甚至贾府的人还听贾政说朝堂上不少御史、言官在参贾璟拥兵太多、权位太重! 没想到今日竟……封国公爵位了! 这对於贾府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喜讯! 毕竟冠军侯再怎么特殊,它也只是个二品侯爷。 而国公爷是真正的一品爵位,就是荣国府的先祖荣国公,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公爵而已。 坐在薛姨妈身边,穿著一件蜜合色衫子、头上簪著两支小小珠花的宝釵。 本来正在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团扇,扇面上画的是和那件护膝上一样的蘅芜。 但听到甄氏嘴中的消息后,她猛然抬起头,那张雪白的俏脸上喜意一点一点的浮起来。 莹润如水的杏眸慢慢多了一抹亮色,攥著团扇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国公……三哥哥又晋爵了! 三哥哥不过二十一岁,就位列一品国公,真正的成为了大汉最顶级的武勛! 还赐穿蟒袍玉带,蟒袍是王爷才可以穿的,这莫非是暗示三哥哥离封王不远了? 薛姨妈坐在宝釵身侧,原本还在一边品茶一边不住看著甄氏。 脑海中臆想著若是自家女儿穿上这身王妃霞帔该是何等的雍容华贵。 此时听到甄氏嘴中的话,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惊的掉落,那张保养得意的白净脸庞上浮起一层又惊又喜的红晕。 这就封国公了?还是上柱国,从二品大將军? 她如今可不是完全不懂朝廷官职勋爵里面的门道,这些天一直听来贾府的人说这些事。 她回去仔细的找人问了问,知道上柱国是大汉最顶级的勋爵。 大將军更是能掌几十万兵马的武职,是真正的位高权重的官职。 至於国公爵位更不用说,那是可以传给子孙数代的富贵,看贾府就知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等权势,这等尊贵,自家乖囡这次可一定要抓住了这难得的机遇才行。 黛玉此时坐在贾母身侧,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纱衫,领口绣著几竿细竹。 她的那双似蹙非蹙的罥烟眉微微扬起来,像是被风吹起的一道帘子,目光中有几分恍惚之色。 这就封国公了? 她是亲眼见证著贾璟一步步崛起之人。 从当日荣庆堂上那无官无职的冷峻青年,从那句“今日立志於此,不能有所作为绝不回府”。 到如今封爵国公,比老太太还要尊贵几分,这其中的艰辛恐怕没人比她清楚。 近三年时间,辽东大战偽清,西北大战北元、草原诸部。 哪怕是回到神京,也没有一日懈怠公务,连在家的时间也极其有限。 心里想的也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 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做大事的人,不紊於……儿女情长。 黛玉看了一眼薛宝釵和年世兰,如朦朧烟雨般的明眸闪过一丝愁丝,心底幽幽的嘆了一口气。 也不知三哥哥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又將“花落谁家”! 而在黛玉对面坐著的王夫人则是面色有些阴沉,捏著佛珠的手都有些颤抖,这就封国公了? 听自己哥哥不是说朝廷上不少御史言官都在参那小儿吗? 不是说就连阁老也有意要压一压那小儿吗? 不是说皇帝心中未必没有忌惮制衡之意吗? 结果……就这? 要知道他王家祖上也就只有一个统制县伯的爵位,可如今那小儿都已经一品国公了! 这以后荣国府还有她和宝玉娘俩的位置吗? 若是等那小儿风光回府,他又要欺负自己的宝玉怎么办?他又要干预自己二房的家务事怎么办? 这苍天无眼吶,难道自己这吃斋念佛的好人就活该受欺压吗? 这国公爵位就应该封给自己的宝玉才对! 王夫人的眼神落在了贾母身边丰润、柔美、脸上带著欣喜的元春身上,想著能不能有什么法子挽回自己二房的颓势。 邢夫人在王夫人身侧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几分得意。 自从“自家儿子”得势以来,她最高兴的莫过於一次次看自己这个妯娌失落的神態。 要知道以前王夫人都是一副端著的当家太太姿態,不將她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大嫂看在眼里。 还时不时看她的笑话,没事还总是讥讽几句。 如今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她来看王夫人的“丑態”了。 念及此处,邢夫人又想起自家侄女邢岫烟已经来到了府上,只是今日去见家庵中的妙玉师傅,不在此处。 自家侄女这些年確实出落的亭亭玉立,等璟哥儿回来,还要给两人创造点亲近的机会才是。 璟哥儿年纪大了,加上大老爷时日无多,估摸著结亲之期就在这两年。 若是等大老爷亡故,那三年守孝期是绝不能成婚的,三年之后璟哥儿年纪就太大了。 听说老太太那边也是这个意思。老太太不管璟哥儿娶谁,但成婚之事必须要儘快。 想到这,邢夫人心头微动。 场中贾母的笑声最先响起来,爽朗的、敞亮的笑声迴荡。 她確实心中高兴,贾璟得封国公,贾家重新迎来了自家的国公爷。 而不是以往那般空有国公府邸的门第,实际承爵人却只是个一等將军的虚爵。 以后贾家就是一府两国公,一门三国公,这是何等的显赫! 哪怕就是立时让她去见先国公和贾家列祖列宗,她也能无愧面见先人了! 隨即是李氏的恭贺声; “恭喜老太太,孙儿得封国公,这可真是光宗耀祖,兴盛门楣的大喜事!” 贾母拿出自己这些天总结的话术,笑道: “都是天恩浩荡!同喜同喜!” 李氏面色一滯,同喜啥?又不是我家的喜事? 老太太毕竟年岁大了,高兴的都有些糊涂了! 李氏对於贾璟封公的消息是虽喜不惊。 一来她从自家丈夫那,已经知道此次贾璟晋爵是必然的。 二来像他们这种大家族其实更看重的是圣眷,是手中掌握的实际权力。 国公爵位虽然能有几辈子的富贵,是武勛传家的底蕴。 但是冠军侯这种特殊封號的“侯中王者”和国公其实差不了多少! 而且听说此次文官阁臣有集体压一压贾璟爵位的意思,估摸著也就是个三等公,並没有太大的改变。 一旁的凤姐笑著接过话头道: “今儿个是个好日子!不仅是姨妈的生辰,还有王妃和年夫人、年姑娘来府上。” “如今又听到三弟加官进爵的消息,难怪我今儿个一起床就听到檐下喜鹊喳喳,原来是来报喜呢!” 凤姐照常发挥,一句话夸了五个人! 第239章 邢夫人:没白嫁呀! 花园亭內, 凤姐高情商发言,一句话夸了五个人。 將贾璟加官进爵的喜事和薛姨妈生辰以及王妃甄氏、李氏和年世兰三人来府联繫到一起。 仿佛是几人来府的福气和薛姨妈生辰的喜气才让贾璟加官进爵一样。 一旁的薛姨妈闻听此言,白净的麵皮上不由得浮现笑意,道: “是我沾沾国公爷的喜气,这个生辰算是过得此生难忘了!” 她本来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不好自己张口说出来! 自己过生日这天,贾璟封国公,这未尝没点“旺姑爷”的意思! 自家女儿生的珠圆玉润,以前也找人算过,说是“宜儿、旺夫”的命! 她心中盘算著,这一点要找机会在贾府里透透风,也算是自家乖囡的重大优势! 李氏和年世兰也因凤姐的一句话神情愉悦几分。 而贾母此时想到了什么,对著甄氏苍声问道: “王妃,不知璟哥儿这次封的是几等公?” 虽然几等公都是国公,但显然一等公比三等公要更好的多! 贾母此话一出,贾府眾人都目光灼灼的看向北静王妃甄氏,目光中带著迫不及待。 就连李氏和年世兰也暗中支棱起耳朵,偷偷听著。 甄氏微微一笑,心中暗道:你们可算想起来问这事了! 她刚才之所以没直接说几等公、什么封號,就是为了此时给北静王表表功劳。 毕竟按王爷所说,此次他可是在乾清宫议事之时,大力支持贾璟的封赏,建言献策,出了不少力呢! 既然出了力,自然要让当事人知道,这都是日后的人情! 北静王妃甄氏笑道: “原本按冠军侯所立的军功,按理是应该封一等公的。” “但是当朝阁臣都不太同意重封,方阁老和熊阁老等人都说冠军侯年纪太轻。” “说贾府一门三国公,富贵已极,说怕以后封无可封,以各种理由阻碍。” “说是留有余地,才是存褔之道!諫言封三等公……” 甄氏不急不缓,先点出方从喆等人的阻碍,这才能显出北静王之后挺身而出、“不畏强权”的难得! 果然,贾母等人闻言神情中都透出一股失落。 她们本来还期待著不是个一等国公,也能是个二等国公,没想到是个三等。 最重要的是甄氏还说了以贾璟的军功是应该封赏一等公的,却因为別人的阻碍而落空。 这就让人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一旁的史湘云忍不住凑到林黛玉的耳朵边小声道: “这个方阁老和熊阁老太可恶了!一定是个白脸的奸臣!” 林黛玉横了她一眼,示意有话回房再说,別在这胡咧咧。 而贾母此时缓了缓脸色,笑著对眾人道: “璟哥儿年纪还小,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这次能封国公就很不错了,都是天恩浩荡!” 甄氏笑道: “老太太果然明理,难怪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只是当时陛下对方阁老和熊阁老等人的諫言不满。说有功必赏,没有因为年纪而薄待功臣的道理。” “陛下要求群臣再议,不能寒了西北將士报国杀敌之心……” 甄氏再次点出景盛帝的功劳,谁的功劳都可以抢,陛下的功劳可不敢占。 贾母闻言,赶忙道: “真是君恩似海!这事等璟哥儿回来我要说给他听。” 其他人脸上也是露出笑意,没想到还有转机,这下子一个二等公是少不了了! 甄氏笑道: “在陛下的要求下,於是方阁老和熊阁老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那就是加恩冠军侯之父赦公,父子同封三等公,以酬冠军侯西北之功……” “什么??”贾母等人都是一脸的喜色,两个三等公? 凤姐站在一旁,更是面色一惊,心头一跳,抿了抿莹润如桃花般的唇瓣,手中的帕子已攥紧了几许! 大老爷封三等国公? 这不就是说璉二將来承袭的爵位將是国公? 自己难道也有机会当一当一品的国公夫人? 虽说无军功只能继承贵爵,但是有三弟在,暗箱操作一点军功根本不是大问题! 实在不行,她也不是不能狠狠心,把璉二送到西北去戍几年边! 这个国公夫人她当定了,谁也拦不住! 凤姐手中的帕子越攥越紧,芳心已经被一团巨大的惊喜笼罩! 一旁的王夫人则是脸色唰的阴沉下来,手中的佛珠快被她攥成齏粉。 什么?大房出一个国公不够,还要出两个国公? 这以后荣国府还能有她们二房的容身之处? 那个庶子当国公也就算了,毕竟他確实能打,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她虽然愤恨但却没什么指摘的! 但那个璉二和你个凤丫头凭什么跟著后面捡好处? 凤丫头一个破落户,也想当国公夫人? 我呸! 这个三等公,应该给我二房,给宝玉才是! 王夫人嫉妒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恨不得让凤姐、贾璉原地去世,由他们二房来承爵! 邢夫人此时也顾不得继续观察王夫人的脸色,她此时也被从天而降的巨大幸福所笼罩! 没白嫁啊! 大老爷可算是支棱一回,让她跟著沾到光了! 国公夫人,这是什么地位? 以后她贾邢氏也是和贾史氏平起平坐的身份了! 甚至等老太太走了,自己就是这荣国府新的老祖宗。 想想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场面,她身子都战慄了! 邢夫人心底暗自下定决心,今日回去之后,就要好好的伺候著大老爷贾赦,让他多撑段时日! 大老爷现在可死不得啊! 无论如何,要等朝廷封赏圣旨下来,等自己的誥命身份落实!大老爷才能光荣离世! 邢夫人现在的心情,就像后世那些有一位退休金极高父母的子女一样,就盼著贾赦多活些日子! 而此时的贾母则是定了定心神,对著甄氏有些惊疑不定的问道: “父子同封国公,这合乎朝廷制度吗?” 贾母虽然明白一些朝廷上的常识,但是对具体的一些制度法令就不是很懂了! 一门两国公她知道,但是父子同封公她確实没见过,更別说是父以子贵而同得国公之位。 第240章 贾母:可別在闹出什么转折了…… 甄氏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探春就向贾母出言解释道: “老太太,朝廷是有这个制度的,也就是『推恩』。” “是指天子將官员本人的官阶、荣耀和部分待遇,推及或者说是移授其父母、祖父母甚至曾祖父母。” “不过一般是虚爵,不足以抵消军功,若是大老爷和三哥哥同封三等公,那就属於特事特办的推恩,是有这个先例的。” “去年年家侯爷在辽东立有大功,就被朝廷同封了年侯爷和年老太公一等侯。” 探春说完,一旁的李氏若有所思的瞧了她一眼,轻笑著道: “你这府上的三姑娘还真是见识不浅,对这些朝堂上的事摸得这么清楚。” “確实如此,去年公公就因为二弟被封为一等侯!这就是所谓的『合封三代』,也是孝道所在。不过……” 李氏接下来的话没说出口,不过这只是名义上说起来好听。 其实是文臣用以压制武勛军功的法子,这对於年羹尧和贾璟都不是什么好事! 本来贾璟去年大破偽清来犯之兵,年羹尧作为辽东主將,是能封公的,结果只封了一等侯。 贾璟更不必说,一等公变为三等公。 看著只差了两级,但无论官职还是爵位,越往上是越难晋升的。 不过,此时的贾母等人显然是无法去考量这番封赏里面的朝堂权谋机心。 听到探春和李氏都说可以,还有年侯爷的先例在,都以为此事必然是成了。 只有林黛玉和薛宝釵、探春、元春几人暗暗蹙了蹙眉。 她们都是了解时政的,想到文臣如此諫言,其中必是存了不利於贾璟的谋算。 贾母忍不住开怀大笑,苍声道: “这倒是好事!不仅璟哥儿封了国公,荣国府国公之位也回来了!” “他日九泉之下,我见到先荣国也算能有个交代!” 待贾母此言一出,凤姐再也按捺不住,雪白的俏脸浮起一抹红晕,脱口而出道: “老太太,你看是不是让璉二也去西北三弟麾下歷练歷练,攒些军功,这军爵可是要有军功才能承袭!” 不趁著这会贾母高兴提出来什么时候提出来? 老太太,你也不希望荣国府的国公爵位得而復失吧? 王夫人脸拉的老长,紧紧攥著手中的佛珠,反驳道: “璉二是能去战场吃苦的人吗?再说,如今大老爷时日无多,他不在身边伺候著,这像话吗?” 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承袭个一等將军夫人的三品誥命吧! 想当国公夫人做你的春秋大梦! 凤姐:“……” 凤姐的吊梢眉竖起,好悬就要和王夫人撕破脸皮。 这可是关乎到她的国公夫人誥命,是比她凤辣子命还重要的事! 不过王妃和李氏当面,凤姐到底忍了这口气,脸色微沉道: “璉二怎么就不行?他在府上打理外务,迎来送往,从未出过差错!” “他早就和我说过要跟著三弟后面也……为国建功,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有三弟照应著,说不得他也能……斩將擎旗、封狼居胥呢!” 王熙凤会的成语不多,这些日子听多了封狼居胥、斩將擎旗之类的词汇,下意识的就给用上了! 她也不去考虑贾璉到底愿不愿意上战场,反正她自己觉得可以就行。 这等泼天的富贵,简直天上掉馅饼。 “至於大老爷!自然有我等儿媳妇照料著,璉二去保住祖上的军爵,这才是真正的孝道!” 凤姐学著贾璟当初在荣庆堂的说辞,拿出祖宗牌位来压制王夫人不孝的说法。 不得不说,凤姐跟著学的聪明劲还是有的! 王夫人:“……” 王夫人还准备说什么,却被元春悄悄拉了一下。 看在甄氏和李氏这些外人在场的面子上,她没和凤姐多做口舌之爭。 不过她心里却是想著,璉二真去西北前线也好,到时候刀枪无眼的。 若是不幸……那这个国公爵位说不定还有机会落到自家宝玉头上! 如果按之前大房只承袭个一等將军的贵爵,她还能不怎么在意!毕竟有名无实,只是个花架子! 但若是国公这等顶级军爵,那她说不得也要上点手段爭一爭了…… 一旁的北静王妃甄氏坐在上首看著两人的神情和爭论,目光中闪过一丝好笑! 爭什么呢? 爭来爭去一场空! 自己话还没说完,倒是先见了一场好戏! 这高门大户里,总是少不了这些勾心斗角! 贾府如此,北静王府同样如此…… 贾母也是脸色微沉,瞥了一眼北静王妃和李氏等外人。 暗道这姑侄女两个真是不识大体,也不看看场合,哪有一点高门贵妇的气度,这是你们爭论的时候吗? 贾母此时也不好出言教训两人,而是对著北静王妃甄氏问道: “如此说来,璟哥儿和他老子都被封了三等公?” 甄氏面上带著一丝歉意,缓缓道: “却是我的不是了,没来得及说全此事。” “虽然方阁老他们提出加封冠军侯父子二人三等公的提议,但是最终陛下並没有同意。” “而是在王爷和张阁老的力諫之下乾纲独断,还是封了冠军侯一等公的爵位,並没有加封贵府大老爷的意思。” 甄氏在王爷和力諫两个词上加了重音,表示北静王在其中出了不小的力。 甄氏此话一出,凤姐、邢夫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而王夫人嘴角微微扬起,虽然也有些尷尬,但还是喜悦大於羞恼。 其他人看著这一幕,目光都渐渐古怪起来! 贾母目光也恍惚了一瞬,这次没急著臆想,而是向甄氏確认道: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璟哥儿封了一等公?” 可別在闹出什么转折了,她年纪大了,受不得这等刺激。 甄氏点了点头道: “没错!圣上金口玉言,封一等公!” 甄氏此言一出,亭中眾人面色各异。 凤姐彻底的呆住了,宛若碗中煮熟的鸭子飞了……飞了…… 若是没有先前同封三等公之语,她现在也是会为贾璟封一等公而欢喜。 但是如今为何是悲意袭来,悵然若失呢…… 第241章 晋国公? 隨著北静王妃宣告贾璟被封一等公之后,凤姐悵然若失! 而贾府眾姐妹则是喜不自禁,一等侯竟然升为了一等公,爵位直接到了武勛的顶点,这是何等惊人的晋升! 二十一岁的一等公,怕是大汉开国以来,也从没有人能做到吧! 探春和湘云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雀跃之色。 薛姨妈则是暗自思索,一等公貌似离封王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真就是放在她眼前的富贵! 元春丰润的脸上,同样涌起一抹亮色,心神摇曳,眼角微微上扬,璟弟已经走到这般地步了吗? 黛玉轻轻抚了抚心口,明眸粲然闪烁,目光有些失神,仿佛藏著魂牵梦绕的神思。 宝釵紧紧攥住手中的团扇,眼中蒙上一层烟雨。 年世兰美眸闪了闪,脸上泛起一抹晕红。 就连一旁的李氏也不得不感慨,爵封一等公,这是真的位列大汉最顶级的武勛了! 更难得的是其中透出的圣眷之深。 在文臣阁老的不赞同之下,天子还能乾坤独断,坚持册封,可见贾璟在天子心中的地位! 要知道自己家二弟的三等公当时可都被文臣给拦住了! 这其中的差別,真是让人细思极恐…… 就在眾人感嘆之际,北静王妃甄氏清咳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艷羡道: “要说冠军侯的一等公確实实至名归,虽说有我家王爷的强力支持,但也是因军功而封,无可爭议。” “真正难得的却是冠军侯的国公封號,那真是大汉独一份的殊荣……” 甄氏再次强调了下北静王的强力支持。 同时,对於贾璟的国公封號心中也不由的羡慕几分。 哪怕自家老太太是宫中太妃,哪怕自家夫君是王爷,可是这个封號也是自家永远得不到的殊誉。 天子何其信重贾璟! 眾人闻听此言都愣了愣,国公封號很特殊? 探春眉眼英丽,顾盼神飞,率先笑道: “国公封號,一般都是一字美称。或以立功之地为依据,或以功业性质为考量。” “三哥哥是在西北草原立的功,功劳是拓土定边的军功。按朝廷惯例,应当是凉国公、英国公、朔国公之类的。” “不过,既然王妃说是独一份的殊荣,那应当是超出这些普通封號的。” “我猜要么是以魏、秦、晋等大国为封號,要么是卫国公、鄂国公、梁国公等古已有之的名將、名臣封號。” 这些日子,她们几个姑娘家私底下也没少议论此事,想著三哥哥若是封国公,会是什么封號! 她们的猜测各异,有说凉国公的、有说朔国公的、有说魏国公的,还有说卫国公的…… 在场眾人都將目光放在北静王妃甄氏身上,心头各有思索,等著她揭晓答案。 甄氏笑了笑,没急著说出答案,而是先夸讚了一句探春道: “贵府的三姑娘真是才思敏捷,见识不凡,难怪听说冠军侯会让她来管家。” “看著她,我就想起了江南的小妹甄春,她也行三,也是这般知书达理,英丽脱俗。” “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正帮她物色著呢!” 甄氏点了一句甄家三妹如今待字闺中的情况,显然是意有所指。 黛玉、宝釵、年世兰等人神色一凛,暗道:果然也是来说亲的,图穷匕首见了! 不过,甄氏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她也知道如今盯著贾璟的高门大户太多了。 哪怕她甄家隱隱有江南第一豪族的称號,但和神京城里这些顶级豪门比起来也有些差距。 更何况,自家老太太虽是宫內太妃,抚养过太上皇。 但已经年过八旬,时日无多,甄家以后的前景还是未知数。 听说当今已经下旨要清查江南的亏空…… 甄氏眼中闪过一丝忧思,也没心思再打哑谜,直接说道道: “三姑娘所言,虽不中亦不远矣!朝中阁臣是有提议朔国公、威国公、定国公、靖国公等封號的。” “南安郡王也提议以大国秦、魏等作为封號,我家王爷也说了个卫国公的建议,但圣上都没有採纳。” “最终圣上亲自擬定了冠军侯……一等景国公的封號。” “晋国公?” 甄氏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是眼前一亮,思忖著晋国公的深意。 元春丰美、白皙的脸上露出笑意,率先笑著对贾母道: “老太太,晋国公这可真是极具分量的国公封號,比咱们家的荣国公还要尊贵几分呢!” “『晋』字取自春秋五霸之一的晋国,国號本身即带有?正统性与霸业象徵?。” “非寻常功臣可得的,可见陛下对三弟是真的信重之极呢!” 元春根本没往“景”字上想,以为王妃甄氏口音没读准,理解为晋国公。 其他眾人听元春这么一解释,也都以为自己听岔了! 原来是春秋五霸的“晋”字,听著倒有些像什么景字,这王妃说话还有南方软儂的口音呢! 一旁的探春顾盼神飞,笑道: “晋之一字的尊贵可不仅是五霸之一的晋国国號!歷史上受封晋国公的也大多是名臣宰相呢!” 一旁的史湘云圆圆的苹果脸上也满是笑意,闻言积极捧哏道: “这我也知道!唐代名相裴度平定淮西之乱被封为晋国公,被誉为『裴晋公』,是大唐中兴的象徵。” “还有唐代名臣韩滉清廉能干,被封晋国公,世称『韩晋公』。” “他们都是一代名臣,这晋国公封號里或许也暗含大汉中兴之意呢!” 史湘云很识趣的没提同样获封晋国公的奸相李林甫和权臣司马昭,获得了林黛玉一个讚许的眼神。 一旁的薛姨妈笑道: “这一个封號里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呢!要不是你们说,我还真不知道!” 这插科打諢的话本应该是凤姐这个“暖场”小能手来说,只是现在她还沉浸在失去“国公夫人”誥命的哀痛之中,难以自拔! 薛姨妈只好勉为其难,帮帮场子! 一时场面上热络起来,欢声笑语不断。 只有甄氏怔怔出神:“???” 她白净的麵皮微微抽动了两下,一脸的欲言又止。 贾母有些奇怪她的反应,问道: “王妃,这是还有別的事没说?” 第242章 黛玉:什么宝姑娘、贝姑娘,我这外几路表妹怕是被他忘了 甄氏看了眼欢声笑语的眾人,面无表情的道: “不是晋国公,是景国公!当今年號景盛里面的『景』字。” “圣上说要以年號作为冠军侯的国公封號!以示君臣一体。” “还说冠军侯是大汉中兴之臣,是大汉之美玉!要以年號以示其地位尊崇!” 甄氏说完嘆了口气,什么晋国公?能有景国公尊贵? 能以年號作为臣子封號是何等的信重? 这是將大汉国运和臣子联繫起来了! 就是一般的皇子,能有这个待遇吗? 元春、探春、湘云、黛玉:??? 景国公? 以年號做封號? 一等景国公? 这真不怪他们理解错了,这从未有过的封號,谁能想得到? 亭中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都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 ………… 夜色如墨,月光似水。 五月的风软的像绸子,从神京城的东北角吹过来,拂过荣国府层层叠叠的碧瓦青檐,把檐角悬掛的铜铃吹的轻轻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月光洒在屋脊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府里府外,灯火通明。 荣国府正门大开,没再用戟封门,门楣上两盏朱红色的大灯笼高高掛起,其上“荣国府”三个字被烛火映的发亮。 门前拴马桩上繫著十几匹马,轿子从门口一直排到街拐角。 轿夫们蹲在墙根底下嗑瓜子,说閒话,等著各自的主子。 门房里堆满了名帖和礼物,林之孝带著几个小廝进进出出,脚不沾地,额头上都是汗,可脸上的笑却没断过。 这一切只因为下午甄氏来后不久,朝廷封赏贾璟的圣旨就已经到了荣国府。 贾璟被景盛帝正式册封为一等景国公、从二品冠军大將军、上柱国,赐穿蟒袍玉带。 伴隨著圣旨而来的还有无数的宫內金银器物的赏赐。 而贾府也因此陷入了一片欢腾之中! 探春让凤姐从府內银库之中拨付了银两,赏给府內的小廝、丫鬟、婆子等奴僕。 又吩咐府上厨房摆宴招待前来庆贺的一眾老亲世交和宾朋。 自圣旨下达以后,史王薛三大家族不用说,史鼎、史鼐等人都是带著妻儿亲自上门祝贺。 王家王子腾之妻朱氏也带著儿子王义、王礼前来。 然后是开国一脉武勛中的大多数人纷纷前来,尤其是镇国公府牛继宗的夫人和神武將军府、锦乡侯府的內眷纷纷送来厚礼。 另外还有年家、岳家、霸上大营武勛和工部贾政的同僚,都找著由头上门道贺。 一眾男客自是由贾政接待,而內眷则是由贾母和邢夫人等人接待。 北静王妃和李氏等人待到傍晚时分才离开,贾母和北静王妃甄氏好好的拉了拉金陵的家常。 並感谢北静王水溶在朝议中对贾璟的支持。 月色西沉。 荣禧堂和荣庆堂的灯还亮著,戏还唱著,客人们也还有一些在推杯换盏。 黛玉小院。 院里的几竿湘竹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廊下的灯还亮著,可烛火已经燃了大半。 光线昏昏的,暖暖的,把整个院子拢在一层琥珀色的光里。 屋子里,黛玉歪在书案前的小榻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头髮散著,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綰著。 她手里捧著一本书,是那本贾璟送她的《陆宣公奏议》,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有几页还沾著茶渍,是前几天湘云不小心洒上去,让她心疼了好几天。 书里的內容她已经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但晚上睡觉前她还是喜欢捧著看一看。 紫鹃坐在塌边的绣墩上,手里拿著一把团扇,不急不慢的给她扇著。 “姑娘看著不太高兴?今日是侯爷封公的大喜日子,你怎么没在老太太那边多待一会?” 紫鹃若有所思的对著黛玉轻声问道。 黛玉没有应声,还只是怔怔的看著手上的书,仿佛入神了一般。 紫鹃等了一会,黛玉心中想著什么她怎会不知道,当即柔声说道: “姑娘这病刚好,可不能胡思乱想了!” 经过近半年的行针用药,黛玉的病已然痊癒。 太医院判吴谦亲自来贾府给她號过脉,说脉相正常,以后注意保养即可。 黛玉淡淡的“嗯”了一声,翻书的手顿了顿,依旧没有应声。 紫鹃看了一眼黛玉,声音放低些道: “姑娘是因为今日这些不断上门说亲的人心烦吧!” 听到这句话,黛玉的脸上罥烟眉蹙了蹙,玉容幽幽,悵然道: “我又有什么资格为她们心烦!今日年姑娘,明日甄姑娘,后日假姑娘,还有什么宝姑娘,贝姑娘的。” “这么多的姑娘惦记著他,我一个外几路的表妹,怕是早被他给忘了!” 紫鹃闻言笑了笑,站起身给黛玉的杯中添了点热水,打趣道: “常听人家说什么闺怨,以往我还不太明白,今儿个我算是懂了!” 黛玉撅著嘴,轻轻哼了一声。 紫鹃正了正脸色,劝慰道: “姑娘又何必想太多,国公爷如今身份一天高过一天,地位一天重过一天。” “又没有娶亲,有这么多人来说亲是正常的,但是国公爷在西北忙於军务,又没有理会过她们。” “姑娘因为根本没有的事而忧心,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而且国公爷在外征战也不容易,姑娘若是不体谅,那就是姑娘的不是了!” 黛玉闻言面色一顿,愣了一会才道: “你就会向著三哥哥说话,也不知道你是我的丫鬟还是他的!” 紫鹃笑道: “我自然是姑娘的丫鬟,我只是劝姑娘不要急,更不要自乱阵脚。” “年家小姐到现在连国公爷的面都没见过,甄姑娘更是没影的事!” “至於宝姑娘那边,我看她才应该急呢。” “如今国公爷身份越来越高,双方家世差距越来越大,她想要和姑娘爭,才是难如登天!” “而姑娘不同,姑娘家世代列侯,老爷也是清贵文官,且姑娘和国公爷相识於微末……” 黛玉闻言,容色恍惚了一下。 把书合上,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张本就白皙的脸照的几乎透明。 她轻声道: “说什么相识於微末!当初三哥哥在东跨院住著,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 “大舅舅对他很……严厉,舅母对他也不甚关心,他就和……琮哥儿、环哥儿一样,是个不起眼的。” “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我们相见的也很少。” “那时的三哥哥外表低调平庸、深藏不露,想来还在默默地习文练武,积蓄力量。” “第一次见他展露锋芒还是在两年多前的荣庆堂上,不知不觉间,他就一步一步的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古人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说的大概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黛玉神色中带著一丝复杂之色,若是当初自己能早点发现三哥哥的“韜光养晦”。 或许……或许如今也就没有什么宝姑娘、年姑娘她们的事了! 第243章 黛玉:三哥哥身边好像都是我的人! 黛玉小院, 紫鹃听到黛玉提及贾赦和邢夫人,想到白日花园里发生的事,不由掩嘴轻笑道: “今日链二奶奶回屋怕是睡不著觉了!这大起大落的,转眼间一个『国公夫人』的一品誥命就没了。” “我看她当时神色都变了,整个人恍恍惚惚,跟丟了魂似的。” 黛玉拿起桌案上的茶盅,微微抿了一小口水,点漆明眸闪了闪。 她知道这是紫鹃和她私下里的閒谈,並不是在嘲笑凤姐。 黛玉轻声解释了一句: “这或许对凤嫂子是个坏消息,但对三哥哥却是好事。” “那些文臣阁老想要给大舅舅推恩封公,可不是存了什么好心。” “自古文武不两立,他们此举是为了分薄三哥哥的功劳,是在打压三哥哥。” “不过,圣上还能乾纲独断的封大哥哥为一等景国公,可见圣上心中对三哥哥还是极为信重的!” 黛玉本就蕙质兰心,聪慧通透,加上这阵子又看了《陆宣公奏议》和很多的时政类书籍、朝廷邸报,对於朝政上的事心中也有了些许自己的见解。 北静王妃刚说此事时,她还一时没想明白,后来回小院仔细想想,就琢磨出了里面的门道。 紫鹃对於这些政事却不怎么懂,闻言笑道: “姑娘对於朝堂时政愈发的精通了,等侯爷回来再谈及这些,姑娘必能让他刮目相看。” “我看这些,可不是为了……为了让谁刮目相看的!” 黛玉言不由衷的辩驳了一句,脸色泛起红晕,星眸中却带著一丝浅浅的期待。 等三哥哥回来,我会让他看到一个全新的“林妹妹”。 不再是身体羸弱,只会吟诗作对、伤春悲秋的爱……哭之人,而是能帮他、懂他的……“贤內助”。 他在外面不断地进步,自己在家里也没有閒著。 紫鹃见黛玉这般羞涩的神情,也没有多聊这个话题,而是转过头又说起邢夫人。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 “隨著国公爷如今身份越来越高,府上的几个主子对他的態度全变了!” “听说现在大太太就经常把『璟哥儿是个孝子』掛在嘴边,还说等大老爷去了,她以后不想让璉二爷和二奶奶孝敬,要跟著国公爷享福呢!” “不过,她那个侄女岫烟姑娘倒是个很不错的人。” “虽然家世败落,但看其举止言谈,彬彬有礼,不是个贪慕富贵的,反倒有些大家闺秀的风韵。” “听说薛家姨妈很喜欢岫烟姑娘的性子,想要將其讲给薛家大爷,但怕糟践了她。” “后来又有意將其讲给薛家蝌二爷。不过,大太太並没有同意,说是岫烟姑娘的亲事已经另有安排。” 黛玉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的性格是有些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的,不太愿意关注其他人,尤其是她不在意的人。 紫鹃见状想了想,目光一闪,问道: “姑娘,你说姨妈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跟著黛玉日久,紫鹃嘴中偶尔也能蹦出一两个文雅的成语! “嗯?” 林黛玉有些不明其意,点漆明眸中闪过一丝狐疑。 紫鹃压低著声音说道: “姨妈莫不是为了和国公爷亲上加亲?” “若是姨妈侄子娶了大太太侄女,那她家不就和大太太关係更进一步?和国公爷关係不也更亲近几分吗?” “这就像姨妈送香菱给国公爷当贴身丫鬟一样,她惯会在国公爷身边人身上『下手』。” 自从黛玉和宝釵成了竞爭对手,紫鹃就对薛家人多了几分防备,看薛家一举一动都要暗中揣测其用意。 尤其是紫鹃曾经亲眼见到鶯儿给贾璟送去护膝,她就觉得这个丫鬟看著不像是好人。 所以说, 贾璟虽已经整顿过荣国府,但也只是减少了明面上违法违纪的刁奴恶奴,私底下该有的勾心斗角一样没少。 或者说,大宅门里永远不可能完全没有心计上的交锋。 毕竟谁也不能控制每个人的思想。 只是明白的家主能把勾心斗角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內,引导它良性的发展。 斗爭有时候也能激发內部活力,促进共同进步,发挥积极作用不是! 黛玉星眸微微一凝,她不太喜欢背后说人,告诫道: “或许只是姨妈真的喜欢岫烟姑娘的性子,咱们不能总是把人往坏处想,姨妈平日里对我们也不错。” “不是我把人往坏处想,而是姨妈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去精武院找香菱敘旧聊天。” “话中有意无意的总是问及国公爷的喜好等情况。”紫鹃悄声道。 黛玉蹙了蹙罥烟眉,心中微微一紧,隨即又有些疑惑,问道: “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黛玉认为这些事应该不是香菱告诉紫鹃的。 香菱是个憨丫头,做不出来这些事,且香菱就算要说,也会和自己这个师父说才对呀! 紫鹃面色微顿,低声道: “是晴雯告诉我的!她说……她更尊重姑娘你的率真不世故……” “晴雯……” 黛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脑中不由想起那个风流灵巧、口齿伶俐、直性子的丫鬟。 她是三哥哥身边的大丫鬟,更是老太太一手调教出来的。 经紫鹃这么一说,她也想起来晴雯对自己確实要比旁人亲近几分。 今年自己过生日时,她还给自己送来三哥哥提前备好的礼物。 如此想来……这或许……確实是个好丫头! 通过晴雯,黛玉不由得又想到精武院其他两个丫头:香菱和小角儿! 她们两人似乎也都和自己关係很不错! 小角儿对自己比旁人亲近,香菱更是自己唯一的徒弟! 黛玉忽然猛地一惊! 刚才紫鹃还说姨妈惯会在三哥哥身边人身上下功夫! 但如今看来,三哥哥身边几个大丫鬟好像都是更亲近她的人呀! 这算什么? 是自己无心插柳柳成荫还是三哥哥早有安排? 黛玉怔怔有些出神! 第244章 薛姨妈:乖囡,抓点紧,侧妃都快不够分了! 紫鹃此时仿佛和黛玉心意相通,带著几分篤定的说道: “姑娘现在知道国公爷的心意了吧!小角儿是国公爷两年多前离府时就嘱咐姑娘和三姑娘多照顾的。” “她一向喜欢来我们院中玩,就像姑娘的亲妹妹一样。” “香菱也是国公爷亲自让她拜师姑娘学习诗词的。” “晴雯被国公爷选中未必不是因为她身上带了几分姑娘的影子。” “国公爷房里的几个大丫鬟都是亲近姑娘你的。” “就这一点,哪怕那年姑娘来府上一百次、一千次,也比不过姑娘你往精武院去一次。” “国公爷这番用意虽然藏的深,但还是没逃过我的眼睛……” 紫鹃儼然一副神探上身,眼神透亮,说起来头头是道。 黛玉被紫鹃这番话说的心中安定了不少,一时没有说话。 但嘴角却微微划出一个弧度,从嘴角漫到眼底,又从眼底漫到眉梢。 她偏过头,怔怔看向窗外。 月光下,那几竿湘竹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像一幅水墨画,疏疏朗朗的,几笔就勾勒出全部的意趣。 ………… 梨香院。 夜色渐浓。 风从梨香院的墙头吹过来,带著院子里蔷薇花的残香,还有远处宴席上残酒的余味。 廊下的灯光將院中的梨花树影拉的老长,投在青砖地上,枝影横斜。 薛姨妈刚从贾母那边的宴席上回来,她换下白天出门的衣裳,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褙子。 歪在榻上,手里捧著薛宝釵亲手做的一碗长寿麵,但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她的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那目光是散的,像是在想著什么心思。 宝釵坐在薛姨妈身边的绣墩上,手里在织著一个荷包。 她没有换衣服,还是白日里的那件蜜合色衫子。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外间传来鶯儿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偶尔夹杂著一声低低的呵欠。 半晌,薛姨妈长长的嘆了口气,唏嘘道: “璟哥儿……一等公了!今日他府上这场面,我一辈子都没见过。” 薛姨妈边说边用手揉了揉眉心,言语中带著羡慕,继续道: “北静王府上的王妃、南安郡王府上的太妃,还有那么多的国公、侯爷、大臣都来送礼祝贺。” “甚至还有这个王爷,那个皇子的也派了人来,整个神京城的权贵估摸著来了一多半。” “璟哥儿才二十一岁,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我是看著他从一等子到一等伯,然后三等候、一等冠军侯,到如今的一等公。” “这升官的速度,若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 “乖囡,你说他怎么就厉害成这样?” “要是你哥哥能有他一半……有他十分之一的能为,我就是睡觉都能笑醒。” 晚上在贾府宴会上见到那些身份贵重的誥命夫人,让薛姨妈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要知道她家虽富,但她身上却没有誥命,以至於刚才在宴会上都感觉自己低人一等。 薛宝釵手中的针线停了一瞬,她莹润如水的杏眸一凝,缓缓道: “妈,人各有命,这不好强求的!” “三哥哥虽然爵位升的快,但这也是他从战场上以命相搏得来的!” 十分之一的能为?这全天下都没多少,未免太过奢望! 薛姨妈再次嘆了口气,道; “妈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呢!不过你哥哥年纪还小,又心性未定,他的前途暂时还不急。” “有你舅舅在,日后提携提携他,也就够他一辈子受用不尽了!” “倒是你,乖囡……眼看著又大了一岁,这终身大事迫在眉睫,妈有些拿不定主意啊!” 薛姨妈话中有话,说完看了薛宝釵一眼。 隨后微微正了正身子,显然是想和自家乖囡谈一谈心里话。 薛宝釵身子一颤,没有接话。 她把手中正在绣的荷包搁在膝上,低下头,看著荷包上的那株蘅芜,枝叶纤秀,素雅清淡。 良久,薛宝釵低声道: “妈,上次不是说先顾著哥哥的亲事吗?怎么又说起我来,女儿不急!” 薛姨妈闻言面色顿了一下,忽而幽幽的道: “你不急妈急!你是没看到璟哥儿现在有多少人惦记著!” “不说年家那姑娘还有北静王妃家的那个妹妹,就说今日来贾府庆贺那些誥命夫人们。” “她们个个都在打听璟哥儿的婚事啊!有的明著问,有的暗地里试探。” “只妈听见的,就有南安太妃家的孙女,镇国公夫人家的侄女,治国公夫人家的闺女。” “都想托人保媒,和璟哥儿结亲。你说,她们不是最讲体面的吗?怎么这次就跟要抢人似的!” 薛姨妈神色焦虑!她是真的有点急了! 本来还想著贾璟以后若是封王,能有四个侧妃的位置。 自家乖囡当不了正妃,侧妃还不是十拿九稳! 谁知,今日看见这么多大户人家都在惦记著贾璟,这侧妃的位置好像也有点不够分的势头了! 这还不赶紧先定个位置,若是到时候连一个侧妃都当不上,那真就是欲哭无泪! 宝釵洁白如梨蕊的俏脸微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试探著问道: “妈!女儿的亲事和三哥哥有何关係?” “你上次不还和女儿说咱家身份上不合適,高攀不起,硬往上凑只会自寻烦恼?” “还说怕他吞了咱们家的產业,冒不起这个险吗?” 薛姨妈闻言,脸上泛起一丝尷尬之色,转瞬即逝。 她看向薛宝釵,语气中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推心置腹的意味,低声道: “乖囡!妈也不瞒你!妈上次那么说是没想到璟哥儿爵位升的这么快!” “若是他是个侯爷,咱家自然高攀不起,也不可能让你给他做小。” “但现在他已经是一等国公,瞧他这个势头,封王是有很大可能的!” “若是璟哥儿成了王爷,那他就不仅可以有一位正妃,还可以有四名侧妃。” “正妃咱家指望不上,但是侧妃,凭咱们四大家族世代联姻的关係和乖囡你的品貌才情,妈看还是很有希望的!” “另外,王爷的侧妃就不再是妾了,而是受朝廷礼部册封、宗人府备案有正式名分的。” “不仅有俸禄、冠服,更是连子嗣都能受封爵的。这不比一般人家的正妻要尊贵多了!” “正好,乖囡你也对璟哥儿有意!妈想著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薛宝釵被薛姨妈的一番话说的愣了愣。 她这才知道她妈为何会改变主意,原来已经考虑的这么“长远”了! 不过听起来似乎也很有道理,以三哥哥如今一等公的爵位,离封王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若是封了王,那確实可以有四位侧妃,自己…… 嗯?不对!她都差点被带跑偏了! 凭什么自己当侧妃?那谁当正妃? 难道要让林丫头当正妻,高自己一头? 第245章 薛宝釵: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梨香院內, 灯火葳蕤。 薛姨妈见自家女儿没有回应,还以为她不太情愿,带著几分感慨,劝慰道: “乖囡,这可不是妈出尔反尔,妈都是为你考虑!” “有人说,女人家的亲事就是第二次投胎,这话一点不假。” “生的好不如嫁得好!后半辈子过的如不如意全看能不能嫁对人!” “妈主要也是不想看你以后和妈今天一样,见到这些誥命夫人还得行礼赔笑脸!” 薛姨妈语气中带著几分对於自身婚姻嫁娶的抱怨和遗憾! 想她和王夫人本来是亲姐妹,家世身份都相同,她自詡相貌、品性各方面也不差於王夫人。 但只因为王夫人是姐姐且平日对外表现的柔弱善良,而她是妹妹且当姑娘时性子跳脱了些。 结果当初一个嫁到国公府,一个嫁给皇商家族,两人后半生的差距就因为婚事显现出来了! 她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寡妇,无依无靠,如今还要上门来投奔王夫人。 而王夫人不仅是国公府的太太,自身有著五品的誥命,女儿还成了四品乡君,来往的都是高门大户。 这其中的辛酸与悔恨,深夜梦回,泪湿双襟,又与谁人说! 再加上这几月在贾府见多了誥命夫人的体面和尊荣,她更是打定主意要让自家乖囡嫁对人,不能走自己的老路。 薛宝釵听著自家娘亲的一番话,拿著荷包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心中有喜有忧。 喜的是她妈改变了態度,又支持起她和贾璟的来往。 忧的是也不知三哥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的心意他到底知道几分? 良久,薛宝釵嘆了口气,迎著薛姨妈探寻的目光缓缓道: “妈!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有些事不能强求的!若是有缘,女儿自然也……甘愿!” “但此事究竟结果如何,还要看三哥哥的心意!” 薛宝釵神情中带著一丝羞意,但和自家母亲,她也没有再遮掩自身的想法。 薛姨妈听她如此说,白净的脸上露出一抹慰藉之色,往前探了探身子,轻笑道: “妈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念著璟哥儿的,上回你让鶯儿给他送去护膝。” “这阵子不是在做女红,就是拿著他给的那本书翻看,这些妈都看在眼里。” “你放心!妈一定支持你,就算拉下老脸也帮你促成这一桩好亲事!” “他家老太太、大太太那边妈会帮你多说说话,她两虽然决定不了璟哥儿的亲事,但多少也能影响点。”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香菱那边妈让她探听探听璟哥儿的心意。” “她受我家恩惠,才有了这么好的归宿,想来也要念我家的几分情。” 说到香菱,薛姨妈神情中带著几分慨然,她觉得人有时候真就是活一个运道! 像香菱命运不济之时,和父母离散,被拐子拐走,顛沛流离,活的艰难! 但一朝时来运转,马上就成了璟哥儿的大丫鬟、房里人。 以后不出意外,就会是璟哥儿的侍妾。 甚至璟哥儿封王,她未尝不能当个庶妃。 虽说庶妃只是说起来好听,並不受朝廷册封,也没有名分俸禄。 但到底是王爷的妾室,普通人家谁敢小瞧? 这运道一变,境遇马上就天差地別! 难怪总听人说什么『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薛宝釵听著薛姨妈当面谈及自己的亲事安排,默默低下头,白嫩的脸蛋上泛起一丝红晕。 不过,她仔细想了想,並没有同意薛姨妈的安排,反而低声劝道: “妈,以我对三哥哥的了解,咱们还是一动不如一静。” “三哥哥是个性格强势、果断的人,不是靠旁人几句话就能轻易影响的。” “尤其是他家老太太和大太太那边,不说她们本身就各有算计,怕是也有让自家娘家人亲上加亲的想法。” “就是她们能为我在三哥哥面前说好话,恐怕也只会让三哥哥觉得我家暗地里心思太多,惹得他不喜。” “还有香菱那边,更不要让她难做,三哥哥对她们有嘱咐,不让她们向外泄露院中机密事。” “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番际遇,若是因为咱家,惹恼了三哥哥,就不妥了……” 薛宝釵神情沉静的给薛姨妈分析著其中的利弊。 她本身就是“?安分隨时,自云守拙?”的性格。 这一性格体现在她的言行举止之中就是不爭不抢,顺应环境,待人接物周全得体。 即便身处贾府寄居,也始终保持低调克制 。 她虽有“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的人生志向,但这番上进之心的达成不是如男人一般去对抗、去爭斗。 而是顺势而为,隱忍调和,不逆大势,不露锋芒,以柔顺圆润之道处世向上。 更何况,她最近深读贾璟所给的《顏氏家训》,颇得几分里面的持家管家之理,性格上更多几分端庄和稳重。 她认为贾璟赠她此书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自己或许更应该做的是学著去做好一个贤內助,而不是去谋算什么名位。 她相信贾璟心里有桿秤,能清楚看到谁才是最能为他管好后宅、圆融內外的良人…… 但薛宝釵的这番心思,薛姨妈显然不太能理解。 她闻言有些著急上火,急忙追问道: “乖囡,如今这么多人盯著璟哥儿呢!” “难道咱们什么也不做?这可是关乎你的终身大事……” “妈!”宝釵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宝釵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著园子里泥土的清香。 宝釵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侧脸照的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爭是不爭,不爭是爭。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妈若是真的想帮我,那就別管这事了,我心里有数!” 薛宝釵声音平静且带著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薛姨妈看著自家女儿,忽然觉得她似乎比以前更加成熟了几分。 她长长的嘆了口气,还准备说什么,就被院中一阵踉蹌的脚步声所打断。 第246章 贾珍点了八个清倌人! 接著就是门帘被粗鲁掀开的声音,一股浓烈的酒气隨风飘进来,熏得薛姨妈和薛宝釵都皱了皱眉。 “妈,妹妹,你们还没睡呢?” 薛蟠脚步有些虚浮的走进来,醉眼矇矓的看了看屋內的薛姨妈和薛宝釵,瓮声瓮气的问道。 他穿著一身大红色的袍子,领口敞著,圆圆的脸庞通红,眼睛迷迷瞪瞪的。 身上带著一股浓烈的酒味,进门就往桌边的椅子上一歪,有些坐立不稳。 薛姨妈见到宝贝儿子回来,赶忙从榻上下来,给他倒茶醒醒酒。 口中带著怜爱的埋怨道: “你这个孽障!整日里就像脱了笼头的野马,也不归家。” “这又是从哪回来?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薛蟠接过薛姨妈递来的茶水狠狠地灌了一口,笑著大声道: “东府的珍大哥和蓉哥儿他们请我去樊楼喝酒,珍大哥最近可发了大財。”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被舅舅安排在京营里协助整军,手中掌著不小的权力。” “威风八面不说,还捞的盆满钵满,那些京营里的兵將不想被裁汰、整治,都得奉承巴结著他。” “那樊楼是何等的销金窟,平日里去一回我都得心疼的不行。” “他这一个月却几乎住在里面,今天更是一口气点了八个清倌人……” “啪!” 薛蟠还没有说完,就被薛姨妈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打断了。 “你这个混帐东西!喝了几两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满嘴胡咧咧什么呢!” “你在外面消遣胡来也就算了,这些污言秽语也好意思拿回家当著你妹妹面来说?” 宝釵脸色羞红,更是直接转身欲要回自己房间。 薛蟠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大脑袋,对著宝釵告罪道: “妹妹,你別生气!瞧我这张破嘴!” 说完,眼睛眯成一条缝,含糊的解释道: “也是珍大哥今天给我灌多了,他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本来听著小曲还乐呵呵的。” “结果听到了冠军侯封一等公的消息,反倒脸色阴沉不开心了,玩命的找我拼酒!” “嘴里还骂什么冠军侯不是东西、抢他的可儿什么的……” 薛蟠此话一出,薛宝釵眉头微皱,本欲离去的脚步顿住了! 薛姨妈想了想,嘆了口气道: “看来东府的珍哥儿是把璟哥儿给恨住了!” “上次他诅咒璟哥儿出事,被璟哥儿命人收拾了一顿,在祠堂跪了好几天。” “他怎么说也是东府之主、朝廷武勛,怎么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难怪这些天很少看到他来西府给老太太问安,这是心中还对璟哥儿有著怨气呢!” 上次贾珍被收拾,尤氏大晚上的来西府向贾母求情,薛姨妈也在当场,知道这事。 只是, 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贾珍还对贾璟心怀怨恨,这未免有些太记仇了吧! 兄弟两个,一点小间隙,何至如此! 至於,薛蟠嘴中的“可儿”,这是秦可卿的闺名,薛姨妈也不知道,所以並没有在意。 只以为薛蟠喝多了,胡言乱语。 薛宝釵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清冷,缓缓道: “东府老太爷才过世不久,贾珍就如此放荡形骸,不知收敛。” “更是守孝期间出入青楼,不仅道德失范,更是有违朝廷礼法制度。” “若是被御史言官参上一本,下场恐怕难逃丟官罢职,甚至连东府的爵位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哥,这样不知忠孝节义之人,你以后还是少和他来往才是!” 宝釵言语中难得带了几分恼怒之意,对贾珍的称呼也是没了敬意,而是直呼其名。 她也没有乱说贾珍有罪,这些日子她除了深读《顏氏家训》,也没少看朝廷邸报和时政书籍。 她清楚《大汉律》明確记载: 官员守孝期间,?禁止娱乐?。不得饮酒、作乐、婚嫁、听戏,更遑论出入青楼妓馆等“风月场所”。 若被御史言官弹劾“丁忧违制”,一经查实,立即削职。 即便未被举报,若行跡败露,吏部和宗人府考核时也会记入“不孝”劣跡,终身不得復职。 这不仅是道德失范,更可直接转化为刑事处罚。 虽说贾珍不是士子文官,而是武勛將军,在这些礼法制度上有著更大的宽容度。 比如其能照常在京营任职,而不用像文官一样丁忧守孝。 但是,去青楼这类行为过于敏感。 即便其是武勛,一旦曝光,极易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引发“道德、朝堂”双重危机。 薛蟠晃著大脑袋,听到自家妹妹的劝诫之语,嘿嘿一笑。 他没有想太多,只以为是贾珍敌视贾璟,惹得自家妹妹不喜。 薛蟠双手撑著膝盖,努力睁大眼睛,粗豪笑道: “知道知道!我本也没打算再和他一起喝酒,既然敢对我……妹夫不怀好意。” “我也就是当时没想明白,否则非得大耳刮子抽他狗娘养的……” 薛蟠何尝不明白自家妹妹对贾璟的心意。 要知道薛宝釵这些日子看的各类书和朝廷邸报,都是他千方百计从各处搜寻回家的。 对於妹妹和贾璟之事,他的態度就是举双手双脚赞同。 璟哥儿已经封一等公了! 这是何等的显赫权势,他今天听到这个消息都惊呆了! 若是自己有个一等公的妹夫,以后在神京城还不横著走? 那些往日里看不起自己的王公贵族家子弟谁还不得擦亮眼睛,高看自己三分! 薛蟠臆想著自己成为贾璟大舅子之后的威风场面,嘴角根本压不住。 “啪!” 薛姨妈再次“重重”的在薛蟠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故作恼怒的骂道: “你个孽障!说不了两句就开始胡言乱语!” “什么妹夫不妹夫的?这事关乎你妹妹的名节,岂容得你胡说八道!” 薛蟠对於薛姨妈的责骂已经免疫,笑道: “这不是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嘛!在外面我可是从没有胡说过!” “我就是再不是个东西,也知道妈和妹妹才是我最亲近的人,在外面我一向都是维护著你们的!” 说到这,薛蟠颇有几分自责的感嘆道: “也怪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好,没能为撑起家里的生意,又在金陵打死了人。” “害得妈和妹妹只能跟著我来神京奔波受罪,寄人篱下!” 薛蟠说著眼泪都快下来了,顿时让薛姨妈心疼的不行! 第247章 薛蟠:宝玉啥也不是! 梨香院內, 薛姨妈对著薛蟠连声宽慰道: “不怪你不怪你,你年纪还小,做事上难免出些差错。” “等以后成家就好了,妈已经再给你相看人家了,那桂花夏家有个闺女,娘瞧著就不错!” 一旁的薛宝釵看著薛姨妈和薛蟠这一副母子情深的场面,轻嘆了一口气,目光中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无奈。 都说贾家老太太溺爱宝玉,但自家妈妈对哥哥的溺爱又何曾少半分。 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自家这一房如今就哥哥一个男丁。 她妈也就这一个亲生的儿子,不溺爱他才奇怪呢! “我成家的事不急!现在咱们家最重要的事,是把妹妹的亲事敲定了!” 薛蟠听著薛姨妈口中的桂花夏家,眼中闪过一丝心动。 但犹豫片刻,还是果断地斩断情丝,挥了挥手说道。 “妈,我和你说,妹夫……现在可是抢手货!” “神京城上上下下的豪门贵族就没有不想和他结亲的!咱们家可得抓紧了!” “难得妹妹自己也喜欢,这事妈你可得上点心。” 薛蟠难得脸色正经了几分,对著薛姨妈郑重的叮嘱道。 薛姨妈闻言面色复杂,有喜有忧。 喜的是薛蟠也会为他妹妹考虑了,忧的是贾璟太抢手,这亲事可不好办! 薛姨妈想了想,还是也没打算和薛蟠讲出自己和乖囡暗地里的一番谋划。 她虽然溺爱薛蟠,但也知道自家儿子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有些事还是不宜让他知道太多为好。 面对著薛蟠的殷切眼神,薛姨妈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道: “好好好!妈知道了!” 薛蟠见薛姨妈这番搪塞的態度,以为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皱了皱眉道: “妈,你不会是还想著把妹妹嫁给宝玉吧?” “我跟你说,別看宝玉在他们府上受宠,但在外面人家压根不认他这个荣国府二房公子的身份。” “也就他家老太太把他当个宝,其实啥也不是,根本靠不住。” “就是舅舅家的义哥儿和礼哥儿在外面都比他尊贵有牌面的多。” “妹妹长得好看,性子又好,又有才华,把她嫁给宝玉,那就是糟践她这个人了!” “妈,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犯糊涂!误了妹妹的终身大事!” 薛蟠前阵子听说过他妈似乎有意將妹妹许配给贾宝玉,还传出什么“金玉良缘”。 此时见她敷衍自己,就以为他妈是认定了贾府这个凤凰蛋贾宝玉。 薛姨妈无奈苦笑,也不知该怎么跟自家的儿子解释。 贾宝玉目前是她心中的备选项,王夫人这阵子找她閒聊,她也没有把话说死。 在她看来,贾宝玉虽然比不上贾璟,但也还不错。 尤其是有王夫人这层关係在,自家闺女嫁过去最少不会受委屈。 贾璟这边虽好,但到底没个准数,若是最终没能成,到时也不至於没了其他的选择! 多个选择多条路,这样才能有备无患,毕竟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妈,……” 薛蟠还待在说些什么,薛姨妈却已经不耐烦再和他囉嗦,打断道: “行了行了!你说的妈都知道。如今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歇著吧!” 说完,就连推带拉的將薛蟠送回了自己的房中。 屋中一时又安静下来。 只留下薛宝釵一人站在窗边,望著院中那几株被月光照的发白的梨树,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 ………… 夜色更深了! 荣国府东跨院深处的凤姐小院却还亮著光。 院內廊下掛著两盏羊角灯,光线昏昏的,暖暖的。 把台阶边的那几颗石榴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影影绰绰。 平儿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上拿著一个绣绷,有一针没一针地绣著。 偶尔停下来听一听屋內传来的低声谈笑,面上带著几分忧思。 夜风將她的鬢髮吹得微微飘起来,她伸手拢了拢,又低下头去绣那朵还没成形的牡丹。 抱厦里,凤姐歪在榻上。 她此时只穿了一件玫红色的寢衣,外头罩著石青色的比甲。 头髮散著,只用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綰著。 她的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白腻,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凌厉和风情。 经歷了白天一遭心情的跌宕起伏,加之晚上又帮著贾母招呼著宾朋,此时的她脸色上带著一丝倦色。 除了凤姐之外,屋內还有一人。 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衫子,外头罩著同色的素净到没有一朵绣花纱衣的秦可卿此时正一脸哀愁,躺在屋內纱帐之后的床榻上。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床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艷丽的脸庞在烛光里白的像瓷器,带著一种透明的、脆弱的美。 凤姐摇著手中的团扇,长长的嘆了口气,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半天没动静的秦可卿。 气笑道: “你如今倒是把我这当家了!我这个主人家还没睡,你反倒早早的歇息了!” 凤姐说著放下手中的团扇,慢悠悠的起身,走到梳妆檯前开始卸脸上的妆容和胭脂。 秦可卿本在默默地想著自己的心事,等听到凤姐说话,才回过神来,恍然道: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老太太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秦可卿晚上没在荣庆堂那边多待,回来的很早。 即使今日是贾璟封公的喜庆日子,她也並没有什么心情去和那些各家体面的夫人、太太逢迎寒暄。 王熙凤笑道: “回来有一会了,是你在那想著自己的心事,眼里根本没旁人。” “荣庆堂那边各家的誥命夫人们也都送走了!”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看了一齣戏就有些熬不住,先回房歇著去了!” “后面都是我和大太太、大嫂子她们招待的宾朋,招待完我又去看了看大老爷。” “璉二不在家,我每天早晚都得去看看。” 说到大老爷贾赦和贾璉,王熙凤再次长长的嘆了口气,神色里难免又有几分唏嘘和不甘。 今天这一品誥命的国公夫人和泼天的富贵从她眼前飞走了,这是何等的憾事! 想想就让她抓心挠肝一般的难受! 床榻上的秦可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关注凤姐的情绪。 她的眼睛里还是蒙著一层淡淡的愁绪,和凤姐敘话的兴致也並不高。 第248章 凤姐:咱们好姐妹,就该互相帮衬著! 而凤姐一边在梳妆镜前鼓捣著什么,一边絮絮叨叨: “要说三弟这次可是真的发达了!才二十一岁就封了一等公,比先荣国两位国公封公的年纪还要小。” “听今日来的那些誥命们说,三弟这样的势头,以后封王都未必不可能。” 说到这,凤姐忍不住感慨道: “你说都是一个爹生的,璉二和三弟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老娘也不求著他像三弟一样有能为,只想让他少出去沾花惹草的都难以如愿。” “这次他也不知去平安州干什么,一去二十天多天都没个消息,神神秘秘的,说不定又是在那边鬼混了!” 凤姐神情怔怔,埋怨中带著一丝担忧。 秦可卿再次点了点头,只在凤姐提起贾璟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麵,一圈涟漪过后,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凤姐察觉到了她低沉的情绪,丹凤眼微微挑起,面上带著一丝复杂的神色。 丹唇轻启,开口问道: “怎么了?又在为东府那些腌臢事烦心?” 王熙凤已经从秦可卿的口中得知了贾珍欲要扒灰之事。 自贾敬过世以后,贾珍没了其父的约束,故態復萌,又几次三番的对秦可卿动手动脚,欲行不轨。 秦可卿本来是打算躲回娘家,等贾璟回来再向其求助。 谁知贾珍紧追不捨,多次让贾蓉上门去接她回来,闹的秦家家宅不寧。 秦家本就是小门小户,秦可卿之父秦业又身体不好,无法给秦可卿撑腰。 秦可卿无奈之下,不愿累及家人。 思来想去,无处可躲,只能逃到她在荣国府的“好闺蜜”凤姐家来避难。 凤姐原本是不愿管这腌臢齷齪之事。 即使她和秦可卿平日里关係不错,但让她为了秦可卿去得罪寧国府承爵人贾珍,那也是不可能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算计更多的都是自身的利益,而不是做什么捨己为人的青天大老爷。 再说,这本就是寧国府家事,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她就是想管也有心无力,师出无名。 不过,就在凤姐想要委婉的劝退秦可卿之时,却听秦可卿不经意间说出想等贾璟回府求助。 还说此事贾璟也已经知道,並曾经插手过。 凤姐详细了解其中內情之后,当即態度转变。 不仅严厉斥责贾珍是个罔顾人伦的畜生,日后必遭报应。 还展现出一副“闺蜜情深”的模样,说让秦可卿就放心的住在她的小院內。 东府之人若敢来此放肆,就让彼等见识见识自己凤辣子的厉害。 於是,就有了这些天秦可卿住进凤姐小院,两人同吃同睡,关係更进一步的情景。 此时秦可卿听到凤姐的询问,面上带著一丝愁容,声音低沉道: “你说……三叔回来之后,会为我做主吗?” 凤姐此时已经就著铜盆里的热水擦了把脸,又取了盆水进入里间的小屋梳洗。 隔著帷帘,她的声音传进秦可卿的耳中: “放心吧!三弟既然上回帮过你,这次就不会不管。” “不说三弟本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就说你这事关乎贾家在外的名声。” “若是传出去贾家爷们扒灰,以后谁还敢將女儿嫁进贾家。” “就是探春、惜春她们几个姑娘家的名声都会受损,以后不好找婆家,三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 这些日子,凤姐已经反覆多次的仔细考虑过此事,揣测过贾璟干涉秦可卿之事的意图。 她之所以如此积极的帮助秦可卿为的就是討好贾璟,自然要想清楚里面的门道,才好“对症下药”。 以她看来,贾璟能管这种腌臢事,原因无非有二: 第一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贾府这一个个爷们祖传的好女色。 从贾赦、贾敬到贾珍、贾璉、贾蓉、贾宝玉,乃至贾政,就没一个真那么乾净的。 办正经事的时候不顶用,可遇到这些歪门邪道,一个赛一个人精。 而秦可卿的顏色不得不说確实出眾,或许是贾璟看上了这个侄媳妇也未可知。 不过,从贾璟平日的作风和她对秦可卿的旁敲侧击,感觉两人不像有猫腻的样子。 所以这个可能性不高。 第二无非就是怕东府珍哥儿胡来败坏了贾府的名声。 毕竟荣寧二府亲如一家,若是东府名声大坏,西府也难免受到影响。 尤其是两府这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更是会被影响到以后的婚嫁。 加之贾珍还是贾家的族长,他的名声关乎到整个贾家对外的形象。 以贾璟对几个姐妹和族內事务的重视程度,他会插手此事也就不难理解了。 以凤姐想来,后一种原因的可能性无疑更高。 当然,不管是何种缘由,贾璟已然干涉过一次,就代表他不愿意看到东府扒灰之事发生。 既然如此,等他回府,再次帮助秦可卿的可能性就极大。 而她只要能在这件事中发挥积极作用,就必然能收穫贾璟的好感,到时候未必不能藉此获得一些好处。 秦可卿听了王熙凤的话,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心中安定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就算三叔愿意帮我,但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三叔毕竟是外人,这事他怕是也不好管的太多。” “上次他就是自己没插手,而是让敬太爷出面的。这次又该如何呢……” “再说,他本就是个大忙人,我怎么好意思总是麻烦他……” 秦可卿双手交叠在锦被之上,手指不自觉的绞著被子。 这是关乎到她生死名节的大事,她难免想得更多,患得患失,没有凤姐这般风轻云淡的从容。 凤姐此时已经洗漱好,从里间的帷帐之后出来,径直脱了外衣,直接上了床榻。 她脸上掛著笑意,一边爬进秦可卿的被窝,一边宽慰道: “你不用想这么多!三弟当初是侯爷时,都能打东府那位的板子,让他跪祠堂,把他整治的服服帖帖。” “更別说他现在都是一等公了,想要拿捏东府那位,那是轻而易举的!” “只要他真的有心去管,外面爷们的手段多著呢!” “我看,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你,而是东府那位。等三弟回来,他的好多著呢!” 秦可卿被窝里已经是一片温热,凤姐一进来就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今日这么多事,她也確实有些累了,此时一进入被窝,就眼皮子开始打架。 秦可卿扭过头看了看凤姐,为她拢了拢被角,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强笑著轻声道: “这次多亏婶娘疼我,肯收留我,否则我真不知该往哪里去了!” 凤姐將她搂进怀里,语气又恢復那种轻快的、带著几分算计的调子,极大气的说道: “说这客气话干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好姐妹,不分彼此,就该互相帮衬著。” 第249章 大汉英烈冢 凤姐小院內,凤姐正和秦可卿姐妹情深。 说到互相帮衬之后,凤姐丹凤眼扫了一眼秦可卿,白皙的脸庞顿了下,略带深意的继续道: “再说,我以后说不得也有求到你头上的时候呢,到时候你別烦我就成。” 看著秦可卿这不施粉黛的美艷模样,这我见犹怜的风姿,性格又是这样温柔似水,也难怪东府那位想要扒灰。 凤姐心里突然觉得,或许三弟的意图也没那么单纯。 这男人家就跟馋嘴的猫似的,哪有不爱美色的! 就像自家的链二,什么脏的臭的,都想往自家碗里划拉! 若是……若是以后三弟真的和可卿好上了,哪怕只是个外室,那自己这次的人情就真的赚大发了! 凤姐想到这,不禁將秦可卿搂的紧一点,態度上更显亲昵几分! 而秦可卿听了凤姐的一番话,並没有想太多,只以为这是凤姐安慰自己的客套话。 她摊上这样的夫君和公公,以后的日子简直看不到一点光亮,又何谈帮助他人。 秦可卿翠玉细眉下的杏眸暗淡,幽幽道: “我是个没福的人……这辈子怕也就是这样苦熬著了!” “婶娘这般帮我,我就是有回报的心,怕也是不能够了!” 凤姐柳眉微微蹙起,柔声道: “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人有旦夕祸福,我看你不是个没褔的……面相!” 可卿没有再接话。 窗外,月亮悄悄的又移了一点。 万籟俱寂,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偶尔的虫叫鸟鸣。 ……………… 十几日后。 西北榆林城外十里处。 有一片开阔的坡地,北望毛乌素沙漠,南依无定河。 坡地上新立了一座陵园,围墙是夯土的,还没来得及修饰,露出黄褐色的本色。 大门是松木的,新砍的木头还散发著树脂的清香。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白底黑字,写著五个大字:“大汉忠烈冢”。 匾是贾璟亲笔所提,笔锋刚硬,撇捺如刀。 陵园里头,是一座一座的新坟,两万四千余座。 从坡顶一直排到坡下,密密麻麻的,像一座沉默的军营。 每一座坟前都立著一块木牌,上头写著死者的姓名、籍贯、所属大汉军队。 坟地之前,是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著两万多个姓名,都是蝇头细字,从碑顶一直排到碑脚。 这两万多个汉军名字,主要包括两方面: 一是此次西北之战刚开始守卫榆林和肃州而死的汉军將士,近两万人。 二是征伐草原阵亡的汉军將士,几千人。 而石碑之前,则是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祭台。 祭台有一米多高,台上铺著白布,白布上摆著三牲。 还有几十罈子酒,几十盘果子、无数乾粮等物。 祭台两侧则是插著两排白幡,在风里轻轻飘著,像一只只招魂的手。 辰时刚过,太阳东升。 英烈冢之內便號角声喧天,十余万西北的大汉將士从各处聚集而来。 他们齐聚在祭台之前的一大片空地上,站的整整齐齐,人无声,马不嘶,具皆屏气静声。 十余万將士穿著各色的甲冑,有甘肃镇的、寧夏镇的、延绥镇的、固原镇的,还有霸上大营的玄甲精骑。 他们的甲冑虽然顏色不同,旗號也不一样。 可他们的站姿是一样的,腰杆挺直,目不斜视,神色肃穆。 將士后面还有无数闻声而来的西北百姓,黑压压的成千上万。 有白髮苍苍的老太太,也有抱著婴儿的妇人,有带著孩子、拄著拐杖的老人,只有成年青壮最少。 他们远远的围在陵园周围,其中很多都是此次西北之战阵亡將士的亲眷、遗孀和子女。 这座陵园里埋著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和兄弟。 他们神情悲痛,手里或是拿著纸钱或是抹著眼泪。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这场由朝廷新任一等景国公、冠军大將军、西北军神发起並主持的祭祀仪式开始。 祭台周围有行军鼓,十余名赤膊壮汉手持双锤,擂鼓而响。 隨著鼓声,便自人群中走出十余位顶盔摜甲的大汉武勛眾將和西北文官群体。 他们拾级而上,站到祭台两边以及台阶上,面视大军和百姓。 武將站在前面,左首第一位是新任大汉威寧侯朱雀,右首第一位是新任大汉镇北侯牛继宗。 两人一身玄甲,腰悬宝剑,面容冷肃。 只是不同以往的是,两人在原有腰带外,?加系了一条被称为“素絛”或“哀带”的宽幅白布带,象徵去武从哀。 两人身后则是韩武、冯唐、周应元、马国成、尤世勇等武勛。 以及西北四镇的十几位总兵官、副將、参將,按品级依次排开。 在武將之后则是文官,有陕西巡抚、延绥巡抚、寧夏巡抚,还有各镇的兵备道、粮储道、御史等。 文官群体穿著青色官袍的居多,他们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的站著。 偶尔满眼忌惮和惊疑的看一眼那座巨大的石碑,又迅速的低下头去。 这是贾璟在向景盛帝请旨之后,下令在西北为此次阵亡疆场的汉军將士建立的英烈冢。 景盛帝明旨以贾璟主持首次祭典,並发朝廷邸报,言“一卒之微,皆系国运”。 同时,令西北地方主官,每年春秋两季致祭,以“崇德报功、风厉忠节”。 隨著时间的推移,鼓声愈发的急促起来,號角声齐鸣。 厚重的鼓乐声,宛若拨弄浩瀚岁月,让这片天地都为之戚然。 “踏!” “踏!” “踏!” …… 一道人影排眾而出,迎著东移的朝阳,慢慢的出现在无数人的眼帘之中。 贾璟今日没有穿甲冑,而是一身著?青罗衣、白纱中单、素裳?,配?黑履、素带?,头戴?梁冠?,整体为素雅色调。 他神色肃穆,目光沉凝,一步步走上祭台。 其身后,面白长须的礼部官员汤斌穿著青色的朝服,补子上绣著锦鸡,亦步亦趋,神色庄重,手捧黄綾和祭品。 汤斌是从神京城日夜兼程赶来的西北,前两天刚到。 他此来一方面是为了宣读对贾璟等人的封赏。 一方面则是辅助贾璟完成此次对於西北阵亡將士的祭祀,表明朝廷的重视。 第250章 大汉江山永在!汉军將士永在! 风从毛乌素沙漠那边吹过来,吹动贾璟的衣角,吹动他额前的冠冕,也吹动无数汉军將士、百姓的心。 隨著贾璟站上祭台,鼓声和號角声慢慢沉寂。 然后,是满山坡的山呼海啸之声: “拜见大將军!” 自朱雀和牛继宗往下,无数汉军將士眼中闪烁著崇敬的光芒,低首垂目,单膝点地,齐声高喊。 声音如雷鸣一般炸响,震耳欲聋。 这是一次发自內心的高呼,哪怕是围在四周的百姓见到贾璟出现也是神情激动,有些甚至热泪盈眶! 这是带著他们西北边军九战九捷,平定草原的无上英雄! 这是为他们无数和草原韃虏有著世代血仇的西北军民报仇雪恨的大恩人! 这是不忘他们牺牲將士,第一次给他们修坟、刻碑,並亲自主祭的国公爷、大將军! 这是带领他们西北三边四镇军將从一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的大汉军神! 这样的主帅,怎能不让他们心折和崇敬! 贾璟站在祭台之上,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石碑上的两万多个汉军英烈的名字。 隨后转过身沉声大喝道: “大汉將士、百姓们!今天大家一同来此是为了祭祀此次西北大战中我汉军牺牲弟兄们的英灵!” “西北之战虽是大捷,但是战爭还是不可避免的带走了我们一部分弟兄的生命!” “他们无法和我们在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和团聚的欢乐。” “此时此刻,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怀念他们,想念他们。” “在这里,让我们战旗为引,以北风做船,召唤他们的英灵归乡!都起身吧!” 在场人数虽多,距离虽远,但贾璟的大喝声还是清楚的传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纷纷起身。 而此时汤斌看了一眼天色,整了整朝服,走到贾璟身侧站定。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肃穆洪亮: “吉时已到!祭祀开始!迎……灵……” 贾璟闻声抬起了手,一挥。 朱雀看见后,立即转身,对著身后的旗阵挥了挥令旗。 只见一面巨大的汉军军旗从祭台左侧缓缓升起。 旗是赤红色的,上头用金线绣著一个斗大的“汉”字,在初升的骄阳下闪闪发光。 军旗升到杆顶,一阵北风正好吹过来,把它展开,哗啦一声,像一声嘆息。 紧接著,祭台右侧,四面战鼓同时擂响。 “咚……” “咚……” “咚……” 一声又一声,像是心跳。 从坡顶滚下去,滚过十余万將士和百姓的头顶,滚过无定河和毛乌素沙漠。 然后號角声响起。 “呜……” “呜……” “呜……” 低沉、悠长,长鸣天地之间。 牛继宗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剑尖直指向天空。 十余万將士同时拔刀,刀出鞘的声音像一阵风掠过麦田。 刷刷刷,整齐划一,立起一片刀林。 汤斌咽了口唾沫,隨后声音又响起: “上……香……” 朱雀端上来一个铜盆,盆里有三炷长香,每一炷都有拇指粗。 贾璟拿起香,凑到祀鼎之上点燃。 青烟裊裊升起,风吹不散,仿佛英灵环绕其上。 贾璟面色肃穆,双手捧著香,举过头顶,对著那块石碑,躬身拜了三拜。 到如今,世上能让贾璟躬身折腰的已经极少。 但是面对汉军將士的英烈碑,他却拜的甘愿! “奠酒……” 现场一片寂静,汤斌的声音迴荡在风里。 朱雀捧上酒水。 贾璟探手接过酒樽,举过头顶,转过身看向祭台之下的眾多人影。 在眾人凝望的哀伤目光里,缓缓將酒水洒在英烈碑前的土地上。 “奉祭品……”汤斌的声音在风里响起来。 四个士兵抬著一头烤全羊走上祭台,恭恭敬敬地放在祭台上。 接著是烤全猪、烤全牛,一样一样地摆好。 果子、乾粮、酒罈等物,摆了满满一祭台。 “读祝……” 贾璟从身旁汤斌手中接过黄綾,展开,高声诵读道: “维大汉景盛十年夏,岁次丙申,五月庚寅朔。” “景国公、冠军大將军、总督三边四镇、霸上节度使、领尚方剑、节制九边军务贾璟,谨陈祭仪,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西北阵亡將士之灵曰: 我大汉景盛天子,承运临极,抚有四海。自登大宝以来,文德武功,光披八表。 惟西北边陲,密邇胡虏,累世为患。昨自远方侵境,异俗起兵;纵蠆尾以兴妖,盗狼心而逞乱。 天子嗣守鸿业,不敢康寧,爰命六师,扫清草原。 尔等將士,奋不顾身,衝锋陷阵,折旗斩將,追奔逐北,直捣王庭。 狼居胥山,封石为铭;瀚海之滨,饮马而还。此皆尔等之力也。 呜呼!人谁无死!贵其死得其所耳! 但士卒儿郎,儘是九州豪杰;官僚將校,皆为四海英雄:习武从戎,投明事主,莫不同申三令,共展九捷; 齐坚奉国之诚,並效忠君之志。何期汝等偶失兵机,缘落奸计:或为流矢所中,魂掩泉台;或为刀剑所伤,魄归长夜:生则有勇,死则成名。 今凯歌欲还,献俘將及。汝等英灵尚在,祈祷必闻: 隨我旌旗,逐我部曲,同回上国,各认本乡,受骨肉之蒸尝,领家人之祭祀;莫作他乡之鬼,徒为异域之魂。 吾当奏之天子,使汝等各家尽霑恩露,年给衣粮,月赐廩禄。用兹酬答,以慰汝心。 生者既凛天威,死者亦归王化。聊表丹诚,敬陈祭祀。呜呼哀哉!伏惟尚饗!” 贾璟的诵读声一停,在场文武官员、將士、百姓再次齐齐拜服於地,甲叶碰撞的声音如滚雷般响彻大地。 然后朱雀、牛继宗等人率先大喝道: “大汉江山永在!我汉军將士永在!” 所有將领站起身,举戈长啸之声震盪天地,连半空的云彩似乎都要搅碎! 十余万汉军兵士面色涨红,紧跟著齐声大吼。 那声音层层叠叠,像漠北的风,从祭台下向著陵园之外、向著榆林城滚滚而去。 “大汉江山永在!我汉军將士永在!” “大汉江山永在,我汉军將士永在!” …… 百姓们也站了起来,一个老太太带著几个孙子孙女颤颤巍巍的走到陵园门前。 开始烧起纸钱,嘴里念叨著: “儿啊!娘来看你了!万岁爷和大將军都夸你了,你就安心去吧!” “大將军给我们家发了抚恤银和粮,不用担心我和花花、蛋蛋他们。” 说著还指著英烈碑的方向对著几个孩子说道: “你们爹就在那呢!以后每年咱们都来看他!” 第251章 回京前的安排 忠烈冢內,祭祀仪式慢慢进入了尾声。 贾璟站在祭台上,看著下面黑压压的十余万將士和无数百姓,面如玄水,心中也不禁有几分动容。 他把那捲黄綾递给汤斌,汤斌双手恭敬接过,转过身走到祭台的铜鼎之前。 將其凑近熊熊的火焰,烧成了一裊青烟。 汤斌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庄严肃穆: “送灵……” 战鼓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快更有力,像是无数马蹄奔腾在草原上。 號角声同时奏响,呜咽声低沉悠长,不绝於耳。 贾璟从朱雀手中接过一面汉军旗帜,执旗挥舞在祭台之上,眼中满是肃穆。 他大喝道: “以战旗为引,请英灵归乡!魂归来兮!” 十余万將士无不凝视战旗,齐声高喝,道: “魂归来兮!” 轰隆! 祭台之上铜鼎內的香火猛然高涨,火苗摇曳,笼罩在铜鼎之上,似乎真的有万千英灵乘风而归。 “愿將士们永安!” 贾璟面对英烈碑,又弯腰鞠了一躬,这一次他对著那块刻满名字的石碑躬身很久。 所有的將士都默默看著他,眼神中满是狂热和感动。 大將军为他们做的太多了,跟著这样的主帅打仗,就是丟了命也是值得的! 而无数西北的文武官员则是把脑袋深深低下! 心中不禁暗暗感嘆:今日景国公这一场祭礼,已经收尽西北军心! 这哪里是在祭祀死者,分明是在笼络生者,以后他的军令在西北还有谁能阻挡! ………… 榆林城外。 西北大军军营。 中军大帐之內。 帐中两侧各摆著几排胡凳,中间是一张巨大的舆图桌。 桌上铺著牛皮舆图,上面用硃笔標註著山川、河流、城池、兵力部署。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贾璟在主持完祭祀之后,又分別见了见烈士家属和伤兵,直到午后时分才回军营。 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戎装,坐於帐內的紫檀镶青座椅之上。 他的目光放在舆图上浑邪国內哈密以西的地域,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身前的帅案,不急不缓。 贾璟在思索接下来对浑邪的一战该如何去打,才能最有效的达到以战促和的目的。 如今北元王庭已灭,草原诸部已平,西北边军的整顿也已经进入正轨。 只要再打好这对浑邪的最后一战,迫使浑邪答应大汉提出的几条议和条件。 他此次来西北的预期目標就基本全部达成,到时候也就该班师回朝了。 至於偽清那边,他已经下令以辽东秦琼为主將,领辽东数万骑兵。 相机对偽清驻扎在辽东边境的传尔丹几万大军发起攻击,彻底歼灭此偽清一路兵马,以作威慑。 以秦琼的武勇和將略,辽东那边用不著他多操心,相信秦琼不会让他失望。 而浑邪这一路则需要他亲自领兵出嘉峪关,给於迎头痛击。 不过,浑邪如今被汉军横扫草原的兵锋所震慑,已经在边境布下重兵防御,严阵以待。 从肃州到哈密,一路烽火台林立,斥候遍地,再想奇袭几乎是不可能了! “浑邪在边境上的主力,驻扎在星星峡以东,哈密以西的天山平原地带。” “那里地势开阔,適合骑兵决战,他们防著我还会像奇袭狼山一样去奇袭他们的王城。” “但这一次,我却要在野战中歼灭他们边境的主力,彻底打消他们的幻想和侥倖心理。” 贾璟拿出硃笔在舆图之上的天山所在画了一个圈。 天山山脉横亘西域,將准噶尔盆地与塔里木盆地分隔开来。 浑邪汗国的核心区域在伊犁河谷,天山不仅是其东部的天然屏障,还是其最重要的粮仓和命脉。 拿下了天山隘口,不仅能有效打残浑邪汗国,对西域诸国也是很好的一次威慑! 贾璟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之色,心中对於接下来的一战已经有了全盘谋划。 此战打败浑邪不难,但他要做的是儘量减少己方的伤亡。 还要最大程度给予浑邪国压力,以军事行动来达成更深层次的政治目的。 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很多时候考虑的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胜败。 “公爷,西北三边四镇二十万大军中已经全部安插了我们自己人。” “都是我亲自从锦衣卫、霸上大营和您的亲兵中挑选的绝对忠心的將士。” “他们大多如今都在西北军中任中下层武官,以您如今在西北边军中的威望,加上我们安插的这些人手。” “可以確定的说,这二十万大军的兵权已经被我们完全掌控在了手中。” 朱雀走进帐內,向著贾璟轻声稟报导,眼神中带著几分对於贾璟的敬畏和佩服之色。 贾璟今日主持的这一场祭祀阵亡將士的活动让他大开眼界、深为震撼。 就这一场祭祀足以让西北边军彻底归心。 也让贾璟爱惜麾下將士的形象深入西北的军心民心,將他善战和爱兵的风採种在了西北军民的心中。 他相信, 有了贾璟横扫草原的无上军功和种种关爱麾下將士的举动,西北军民对他的认可和敬服程度绝对超过其他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朝廷的律令,怕是也抵不上贾璟的一道军令。 不夸张的说,如今的贾璟在西北军民心中已经点燃神火,化为神灵。 朱雀甚至认为,哪怕不在西北边军中安插他们的人手,也不会影响到贾璟对这二十万边军的掌控。 贾璟听著朱雀的话沉默了片刻,端起帅案上的茶盅抿了一口后。 而后淡淡的道: “嗯!我已经奏请陛下,以周应元为延绥镇主將,以冯唐为甘肃镇主將,以韩武为寧夏镇主將,以牛继宗为固原镇主將。” “固原镇地处陕、甘、寧交界,是三边总制府所在地,负责协调延绥、寧夏、甘肃三镇军务,为西北军事指挥中枢。” “待本將回京,西北三边四镇会由牛继宗继续主持整顿和驻防事宜。” 贾璟回京之日不远,走之前当然要先安排好西北各项军务,尤其是这二十万边军的兵权更是要牢牢掌控在手里。 他没有忙前忙后,却给別人做嫁衣的习惯。 所以,贾璟不仅让朱雀在军中大量安插自己人,就连这四镇主將选的也都是他的心腹可信之人。 第252章 年羹尧催婚 “四位侯爷確是合適的人选,据锦衣卫调查的情报,四位侯爷私下里对您都是推崇备至、极为敬服。” “他们亲眼见识过您的武勇,此次西北之战又因为公爷您而封侯,他们对您是打心底里的服气。” “牛侯爷甚至私下里经常说,公爷您的令旗所指,就是他的剑锋所向。” “周侯爷在榆林城下被您救过,冯侯爷在攻打贺兰部时差点战死,也是公爷您施以援手,他才能捡回一条命。” “他们都受过您的大恩,对您是绝对无二心的。” “另外,属下也已经在他们身边安插了锦衣卫暗子,以防万一。” “只是,属下担心的是,陛下能按照您的意思让他们出任边镇主將吗?” “据神京城传来的消息,如今朝堂上可有不少御史言官在弹劾公爷你拥兵过重,颇有不测之险!” “尤其是陛下封您为一等景国公之后,朝廷上文官旧党更是一片譁然,对此次封赏很有意见。” “那致仕的阁臣徐乾学更是多次在私下宴饮里將您比作霍光、司马懿,说武夫祸国,必將给大汉带来深重的灾难!” “还说如今大汉多省旱灾,都是因为朝堂上出现了您这样的奸臣,所以,才会有老天预警。” 朱雀神色中带著一丝忧虑和愤懣,他掌著锦衣卫,很清楚如今神京城的暗流涌动。 国公爷虽然权势更重、爵位更高,但是私底下的敌人和危机也更多更广。 等回到神京城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明刀暗箭! 就连陛下,恐怕心里对於大將军未必没有提防、忌惮之意! 贾璟闻言,面色沉静,神情丝毫没有半点改变,轻笑道: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咱们做下这一番事业,有些风言风语再正常不过!” “这些人暂不必去管他!我们按照自己的节奏,积蓄力量,多做利国利民的实事,稳扎稳打即可。” “朝廷上已经在实行新政,肃清吏治,这些文官旧党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多久!” “至於陛下那边,我已经有所安排,他只会更信重我们,你不必担心!” 贾璟的话语中带著对文官旧党群体攻訐的从容和对景盛帝的绝对信心。 至於为何会对景盛帝如此有信心,自然是来自系统的奖励。 自从他升官正三品,系统没在继续奖励他提升个人实力的武力传承或心腹军队。 反而是出乎意料的奖励了一个类似光环效果的“应梦贤臣”称號。 至於具体的作用,则是利用太祖讖言和入梦的方式,將其塑造成大汉的中兴之臣,使景盛帝对他的信任程度大大提升。 对於系统的这次奖励,贾璟是十分意外的! 主要是他不知道系统给他安排一个应梦贤臣的身份,到底是何用意? 是为了方便他继续升官?还是让他不要造反?亦或只是隨机的选择?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奖励也確实是他当前所需要的。 他本就没有一定要起兵叛乱的打算。 他的各项布局和谋划,更多的也是在兼济天下的同时,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如今系统给他打造了一个中兴之臣的身份,无疑让他能够更放心的去大刀阔斧的干一番事业,减少了他的后顾之忧! 这也是他之所以敢於提出建立忠烈冢、祭祀阵亡將士以及上疏推举牛继宗等人任边镇主將的原因。 若是没有这个应梦贤臣的奖励,他只会更加的谨慎小心,韜光养晦。 而不会轻易做出这些容易引起景盛帝忌惮的举动。 当然,他也知道应梦贤臣这个光环效果虽然能提升景盛帝的信任程度。 但也不是说他就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別的不说,若是他起兵造反,怕就是有应梦贤臣的身份,景盛帝也不会再信任他。 所以,该低调谨慎时他也会收敛锋芒。只是在做事上可以放开点手脚,不必再顾忌太多。 一旁的朱雀听到贾璟如此说,心中也安定几分,笑道: “原来公爷早有安排,我就说,这次陛下怎么会一反常態,封了您一等景国公的爵位。” “还一下子给西北封了四位侯爷,丝毫没有制衡、防备之意。就像去年年羹尧本该封公……” 说到这,朱雀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说道: “公爷!年羹尧今日又来信了!” 朱雀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贾璟,神色有些奇怪。 要说本来贾璟出自辽东年羹尧麾下,双方偶有通信並没什么奇特之处! 但朱雀知道,这已经是辽东年羹尧这段时间第九次给自家公爷写信了! 每次西北这边打一场胜仗,年羹尧那边必有一封信寄来。 而且信中內容无一例外,除了祝捷和回忆当年辽东的往事。 总会提及的就是自家有个待字闺中的亲妹子,想要和公爷亲上加亲。 虽然朱雀这阵子见过不少明里暗里想要和自家公爷结亲的西北官员,但像年羹尧这般急切的还是唯一一个。 这已经不是想要和公爷结亲,而是变成了急迫的“催亲”! 贾璟接过朱雀递来的信封,上面是年羹尧亲笔的“景国公亲启”五个字。 笔力雄健,颇为不俗。 年羹尧是进士出身,家学渊源,有此笔墨也很正常。 贾璟皱了皱眉,並没有拆信。 他捏著信封,只看了一眼,就放到桌子上,压在舆图一角。 “如今关心本公亲事之人还真不少!朱雀,你说说看,本公该不该和年家联姻?” 贾璟神色淡然,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这些时日,年羹尧不是唯一一个给他来信谈及婚事的人。 包括岳钟琪、牛继宗、北静王,乃至一些文臣都有意无意的说到家中有適龄人选。 对於这些人的结亲试探,贾璟都没有给准確的答覆。 如今他身为大汉最顶级的武勛,手握几十万兵权。 他的婚事早已经不是普通的儿女私情,而是关乎朝局的政治信號,是绝对马虎不得的! 第253章 亲事考虑 中军大帐內,贾璟因年羹尧来信想到了自身的婚事。 其实他的选择也並不多,无非是顶级的文臣、武勛和近支宗室之女。 不管选择哪一方,都是有利有弊。 若娶文官家族之女,好处就是有利於缓解文臣对他的敌视和戒备,爭取到一部分文臣党派的支持。 坏处则是文武联姻,很容易做实权臣的形象,从而引发朝野上下更广泛的猜忌。 若娶武勛家族之女,好处是政治风险小,一般武將之间互相联姻也是常例。 坏处则是不利於仕途的长远发展,限制了自身格局。 他本就是朝廷最顶级的武勛,甚至可以说武勛之首。 再和其他武將联姻,等於把自己锁死在武將圈子里,不利於对文官集团和宗室施加影响力。 若娶近支宗室之女,好处则是化解功高震主的猜忌,成为皇家真正的自己人。 但是坏处则是汉朝的駙马是不能掌实权的,即使景盛帝能为他破例,但这也无疑给了朝臣用“祖宗之法”攻击他的口实。 所以,不管如何选择都是利弊各半,就要看他想要什么,如何取捨了! 贾璟目前的想法,是先回京摸一摸景盛帝的心意,再做打算。 最好是由景盛帝赐婚,这样能最大程度上减轻负面影响,谁也挑不出毛病! 而帐內的朱雀听了贾璟的问话,神色微微一怔,然后试探著回道: “要说年家的门第倒是勉强和公爷您比较相配。” “另外,属下打听过,年家小姐秀外慧中、知书达理,品性、才情各方面也不失为当家正妻之选。” “只是……年家也有不妥之处,且这不妥之处就出在年羹尧身上。” “据辽东锦衣卫奏报,年羹尧在辽东生活奢靡、人事专断、对抗新政,多有跋扈无礼之举。” “其在辽东每日宴饮时动輒百人陪侍,珍饈美酒日日不断,府邸奢华胜过一般王府,每日只行辕花费就超过两万两银子。” “其所辖两镇內文武官员的任免,皆由其一人决断,被人称之为『年选』,朝廷派去的官员若不合心意,便百般刁难甚至逼走。” “这些事,公爷之前在辽东待过,应当也清楚年羹尧的秉性!” “属下认为他之所以急著要和公爷联姻,未尝没有想藉助公爷的力量,对抗朝廷的意思。” “据报,自去年没能封公,他就一直心怀怨望,多有僭越之言。” “所以,属下认为年家有年羹尧在,早晚会惹出祸事来,並不是一个联姻的好选择。” 朱雀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他对於贾璟忠心耿耿,也就没有藏著掖著。 贾璟闻言神色微凝,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身前的帅案,没有说话。 朱雀所说的几点都是从客观情况出发,切中要害,並非妄言。 以年家的门第来说,和他算是勉强相配的。 另外,年世兰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他却了解歷史上的年妃是何等人物! 歷史上的年世兰作为雍正的白月光,绝不是甄嬛传里那样飞扬跋扈、心高气傲,说出“贱人就是矫情”的品性。 也不是雍正王朝里那个奴婢出身、被雍正要求“卸甲”的出气筒。 恰恰相反,真实歷史上的年世兰品性端庄、才情过人,不仅姿容不凡,还精通琴棋书画,待人接物谨慎有礼。 她是满清自顺治以来近百年间,唯一一位皇后还在世时,被封为皇贵妃的存在。 甚至后来年羹尧获罪,年家本应该被株连,但雍正看在年世兰的面子上,並没有迁怒年家,可见其得宠程度。 所以,从身份和品性各方面看来,年世兰其实是一个较为合適的正妻选择。 但是,她偏偏摊上年羹尧这样一个囂张跋扈、不知收敛的亲哥哥。 此世的年羹尧虽然没有歷史上那般权重,但他作为辽东主將,手握十万大军的兵权,其居功自傲、行为不检的本性丝毫未变。 或许因为有贾璟在,年羹尧没有平定青海之功,也没有一等公的爵位,他的表现比歷史上收敛了几分。 最少没有在奏摺中將“朝乾夕惕”误写为“夕惕朝乾”,也没有犯下包括大逆、专擅在內的“九十二款大罪”。 但在结党营私和骄奢淫逸等方面却是一如既往,其政治眼光和政治智慧实在堪忧! 以贾璟对景盛帝的了解,年羹尧的最终结局恐怕不会比歷史上好到哪里去。 他若是选择了和年家结亲,那到时候就不得不给年羹尧收拾烂摊子,这是他所不愿意的! 想到这,贾璟敲了敲帅案,对著朱雀吩咐道: “辽东那边你暂时不要去管他,等本公回京之后再做安排!让锦衣卫保持监察就行。” 贾璟的打算是等回京了,再找机会把年羹尧调离辽东。 一来年羹尧到底对他有几分关照之情,將其调离辽东,也是拉他一把,省得他仗著手中的兵权,行差踏错,重蹈覆辙。 二来秦琼此次战败偽清传尔丹之后,必然也能封侯,到时候调走年羹尧,安排秦琼上位辽东主將,有利於他掌控和整顿辽东兵马。 “是!公爷!”朱雀拱手应道。 安排完此事,见朱雀欲言又止,贾璟皱了皱眉,问道: “还有什么事儿,吞吞吐吐的?” 朱雀压低了声音,道: “公爷,神京城玄武那边今日也有情报送到!” “有何重要的事吗?”贾璟问道。 神京城那边有玄武执掌锦衣卫,基本三五日就会有消息传来。 贾璟虽然身在西北,但对神京的各方动向都十分清楚。尤其是朝堂上和贾家,他几乎了如指掌。 “主要说了两件事。一是京营的整军情况,王子腾急功近利,自从公爷你进爵一等公之后,他整顿京营愈发的操切。” “加之贾珍等人在其中大肆捞银子,胡作非为,惹的京营很多將校怨气极大。” “如今已经有不少京营將校在暗地里串联,准备鼓动京营士兵譁变闹事。” “玄武说,时机已至,是否发动暗子,给京营添一把火。” 第254章 建文帝和成祖隱秘 贾璟闻言皱了皱眉,京营整军一事他一直在关注。 自从王子腾谋算荣国府的人情关係时,他就已经让朱雀提前做了准备,埋下暗子,静待时机。 对於京营整军不会顺利,他是早有预料的。 王子腾一介文官,在既没有军功威望,又没有自己的心腹兵马的情况下,想要成功整军京营几乎是不可能的。 即使他有景盛帝的支持和贾家的情面,但是整军京营涉及太多將校的切身利益和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改革整顿这种事,从来不是口头上说几句或者请客吃饭就能解决的,其中必然要伴隨流血衝突才能打破旧有既得利益群体的阻挠! 所以,贾璟提前埋下暗子,就是为了在此时发挥作用。 一方面是为了给王子腾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贾家的人情不好拿。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京营闹出乱子时,能提前得知,稍微控制局面,不至于波及太广,殃及太多无辜百姓將士。 当然,若是可能,最好能引导京营士兵將一腔怨气发泄到合適的地方去。 贾璟想了想,没有急著下决定,问道: “第二件事呢?” 朱雀的声音更低了几分,轻声道: “另一件事是寧国府那边,贾珍色胆包天,前些日子利用其子贾蓉,想要將秦氏骗出荣国府,强行女干污。” “据报,贾蓉前几日去到王熙凤小院,声泪俱下言说自己已经幡然悔悟,並说他已在府外另置小院。” “以后就和秦氏夫妻两人在府外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再理会贾珍,言辞恳切,引得秦氏差点信以为真。” “好在王熙凤机灵,知道他根本没有违逆贾珍的胆子,一眼看出他在扯谎,厉声喝骂之下,贾蓉才道出实情。” “原来这都是贾珍暗地里的算计,想要將秦氏骗出荣国府,生米煮成熟饭,彻底逼其就范。” 朱雀说到这,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鄙夷之色。 这个贾珍真是色利智昏,明明猜出了秦氏躲在荣国府,可能是想向公爷求助。 却还是不知死活,多番算计,冒著风险也非要扒这个灰不可。 那个秦氏究竟哪里好?让他这般不顾身份的迷恋不已? 贾璟听完,目光幽沉,徐徐道: “荒淫无度,毫无底线!贾珍为了得到秦氏也算是费尽心机!上次让你调查秦氏的身世,可有线索?” 贾璟当初之所以愿意暗中帮秦可卿一把,一来是为了贾家的名声著想。 更重要的是他从原著考虑到秦可卿的身世可能不是那么简单,不想让寧国府的腌臢事波及到荣国府的安定! 朱雀闻言,神色一正,沉声道: “此事属下已经让人多番查访,秦氏身世確实有很多可疑之处,甚至其中似乎涉及到了皇室宫闈隱秘。” “但很多事因为时间太久,且被人有意掐断了线索,所以目前还没有搜集到太多的有用消息。” “目前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贾家先荣国公贾代善和贾敬並不简单,贾府上一代家主似乎搅合进太祖之孙建文帝和成祖之间的某些纠葛。” “如今先荣国公和贾敬都已经逝去,此事想要查清,怕是非短时间能够办到。” 贾璟闻言神色一凛,眉头微皱。 没想到秦可卿一事牵扯如此之深,竟然关乎到建文帝和成祖那一代的隱秘。 看来她的那句判词“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寧”,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幸亏自己上次对於此事没有掉以轻心,否则若是让秦可卿再次死在了寧国府,恐怕真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贾璟思忖了片刻,肃声吩咐道: “秦可卿一事还要继续深入调查,加大人手,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稟报。” “至於贾珍,本打算回京再处置他,但既然他上赶著找不自在,我也不能阻拦。” 说到这,贾璟顿了顿,声音冰冷了几分,道: “贾府一门三国公確实多了点,寧国府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既然在京营捞银子捞的痛快,那就借著此次京营之事,將他和王子腾一起处理了!” “那属下就给玄武下达行动的命令了……”朱雀明白了贾璟话中的意思,神色凝重回道。 “不!此事事关重大,涉及太广!你亲自回去处理!” “到时候若是京营譁变,你要及时调动霸上大营镇压,不要让局势糜烂,不可收拾!” 贾璟想了想,说道。 军队譁变从来都不是小事,他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 “我会给陛下上疏,调你先行回京把霸上大营管起来。” “正好,上次不是在青海左翼部抓到了吉安侯吗?你顺便將其押解回京,明正典刑,以为后来者戒!”贾璟道。 朱雀抱拳道: “公爷放心!属下一定把事办好!” “嗯!下去准备吧!” ………… 多日后。 时维六月,天山脚下,草长鶯飞。 风从西面吹来,裹著戈壁的沙砾,打得人脸生疼。 而此时,在天山脚下,两支大军静默而立,战马咆哮,金戈嘶鸣,都用极其凝重的目光看著对方。 汉军两万骑兵在山前列阵。 黑甲玄旗,沉默如山。 贾璟领五千骑立马阵前,西川红锦百花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马国成和尤世勇各率五千骑分列左右,周应元领五千骑为后阵。 战马喷著白气,汉军將士们挺直脊背,目光如炬。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压抑已久的亢奋……因为他们跟著贾璟,还没败过。 而在汉军对面,六万浑邪大军依山布阵。 他们占据了天山南麓所有有利地形。 骑兵和步兵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排到半山腰,旌旗密如树林,刀枪在日光下闪著冷光。 但浑邪军阵之中此时却静謐一片,出奇的安静。 没有战鼓,没有號角,没有阵前骂战。 六万人站在那里,像一片沉默的铁幕。 贾璟眯起眼,望著对面那片黑压压的阵势。 第255章 小儿啼哭,其父母以璟恐之,即止? 天山南麓,贾璟骑在赤兔之上,观察著对面浑邪军的阵型。 浑邪汗国主要盘踞在西域地区,大汉和浑邪的势力交界在河西走廊至阿尔泰山一线。 而天山位於浑邪东进大汉的必经之路上,是大汉西北疆域的天然屏障,其在军事上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浑邪要东进威胁大汉,必须占据天山山口。 而贾璟要以战促和,震慑浑邪,拿下天山同样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自贾璟领两万精锐汉军骑兵直奔天山而来时,时刻紧盯大汉西北边军动向的浑邪国也迅速做出反应。 其浑邪大汗派出帐下第一猛將噶勒达玛统领浑邪军主力六万,提前来到天山布阵迎敌。 两军於今日清晨时分,在天山南麓摆开阵势,战爭一触即发。 隨著时间流逝,朝阳缓缓升起,温暖的阳光洒满大地。 但是此时六万浑邪军的內心却是无比恐惧和寒冷的。 他们望著对面的两万汉军骑兵,脸色凝重,目光的深处更是流露出不可察觉的忌惮、惊惧之意。 尤其是在汉军阵前,骑著赤红色战马,手拿亮银长枪的那名汉將,更是让他们心中生出无限的恐慌。 即使敌寡我眾,即使己方占据有利地形,但是他们依然为之胆寒。 因为他们知道对面那名汉军主將就是在草原上九战九捷、覆灭大元王庭、横扫一切敌的大汉新一代军神贾璟。 关於他的神勇和传奇事跡,在草原、在西北、在浑邪已经流传了几个月。 辽东三战灭满清十五万大军,筑京观,斩满清大皇子,杀满清巴图鲁如屠狗,枪下无一合之敌! 榆林城下,单骑破大元五万大军,枪出如龙,箭出如电,斩將搴旗,不留俘虏。 狼山金帐,黑夜奔袭,六千破三万,擒大元大汗巴图蒙克,覆灭存在数百年的大元王庭。 之后,更是连灭草原七部落,杀敌十数万,俘虏数十万,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在他率领的汉军铁骑面前,一切敌人除了失败还是失败! 自他踏入疆场以来,大小歷经数十战,无一败绩!手下敌军亡魂近五十万人。 什么叫做百战百胜?什么叫做所向披靡? 面前的汉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以至於无数逃亡浑邪国的草原人將其形容为魔鬼、魔神、无可匹敌的存在、不似凡间人物。 甚至在如今的浑邪,贾璟之名已经成为了浑邪人嚇自家孩子的利器。 浑邪民间已经开始流传“?小儿啼哭,其父母以璟恐之,即止?”。 即用“贾璟来了”嚇唬自家哭闹的孩子,孩子立刻停止哭泣。 可见,如今的贾璟在浑邪的威名已经到了何等程度。 所以,浑邪军士兵怎么能不慌?怎么能不惧? 贾璟的名字对於他们来说就是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刀,是能让每一个浑邪人夜里睡不安稳的梦魘。 而此刻,那把刀就悬在他们对面,冰冷的刀刃正对著他们,即將收割他们的性命。 这种即將失去生命的恐惧縈绕著他们全身,让他们的心如同坠入了冰窟。 他们真的怕了! 浑邪军中军狼头大纛下。 浑邪主將噶勒达玛面色铁青,他是浑邪帐下第一猛將,征战半生少有败绩。 可此刻,他握著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在他的左右两边分別是副將赛音伯克和巴图尔策。 两人同样面色凝重,看著对面飘扬的汉军大纛上鲜艷的“贾”字,仿佛看到了阎王帖。 “他娘的!这怎么打?麾下儿郎们兵器都快拿不稳了,根本没有丝毫与汉军对阵的士气!” 赛音伯克声音沙哑发飘,毫无底气。 岂止是浑邪士兵的兵器拿不稳,將领们心中不惧的也是极少数。 贾璟的名声这阵子在浑邪实在是太响亮了! 无数逃亡的草原各部落人眾口一词的都在鼓吹他的勇猛无敌! 相比於士兵们的消息闭塞,道听途说,他们更清楚的明白面前汉將的可怕。 武不过贾! 单骑破北元五万大军! 单场对战斩敌过千! 枪挑千斤輜重车! 这可都是多番打听之后了解到的真实不虚的战绩,没有半点水分! 这怎么打? “都怪满清这个狗娘养的挑拨!害我国惹上如此大敌!” “他娘的,此战本將若是能生还,必然要给满清一个厉害瞧瞧!” 巴图尔策厉声厉色道,显然是將一腔的恐惧化作怒气发泄到了满清的身上。 若不是满清挑拨,说什么大汉国势倾颓,是个软柿子,一起来占便宜! 他们浑邪怎么会发兵进犯大汉边境,惹来大汉的报復! 结果,软柿子没捏到,反倒是捏到了一个硬铁板! “行了!都別说了!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我们已经没了退路!” 噶勒达玛阴沉著脸低声喝道。 他面色铁青,心中愤懣。 两位副將一个兵器拿不稳,一个已经在考虑身后事,这简直闻所未闻! 必须要想办法鼓舞士气,否则这仗根本不用打了! “难道就不能答应大汉的议和条件吗?只要我们能同意议和,汉军就会退兵的。” “汉人有句话不是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巴图尔策眼神一闪,低声嘟囔道。 “放肆!你想让大汗放弃尊严吗?” “一旦答应大汉的割地条件,失去天山南麓、哈密和吐鲁番,等於是將汗国的东大门彻底打开。” “阿尔泰山一直到汗国核心伊犁河谷都都將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更別说叶尔羌、噶什喀尔都是汗国最重要的財源之地,是汗国的经济命脉。” “一旦割让,汗国將失去无数的白银、布匹、粮食,財税锐减。这將是汗国不可损失之痛!” 噶勒达玛神色一凛,厉声作色道。 他虽然是猛將,但他能作为此次出征的浑邪军主將,显然也是有一定的政治素养! 他清楚不到万不得已,大汗是不可能答应大汉如此苛刻的四项议和条件的。 如果不战而降,不仅要面临割地、赔款、质子和互市。 更是会使国內民心大失,权贵大臣离心离德,甚至会让大汗彻底丧失尊严、威望,致使浑邪国內分裂。 所以,哪怕胜算不高,这一仗,浑邪也不得不打! 第256章 噶勒达玛:此战並非没有胜算 “是啊!如今形势已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已经没有选择!” “天山就在我们身后,这是我汗国的边境屏障,后方就是我们族人的家园!” “我们只能应战,此战关乎我汗国的兴衰存亡,诸位,全力以赴吧!” 赛音伯克阴沉著脸附和了一句,决死的战意在他身上爆发! 巴图尔策闭上了嘴,只是神情中明显还是不满之色。 大汗的尊严重要还是他们六万大军的性命重要? 明明没有胜算,这不是拿他们的命当做儿戏吗? 他不明白! 噶勒达玛深吸一口气,缓缓策马上前,对著左右將领鼓舞士气道: “六万对两万,我们还占据地利之险,此战並非没有胜算!” “只要我们能稳住阵脚,不与他单打独斗,就是耗也能耗死他!” “不要相信草原上的那些败军对汉军的吹捧之言,我就不相信他能一人打穿我六万大军!” “只要我们守住此地两天,后方的援军就会陆续到来,我们並不是孤军作战。” “反而是汉骑孤军深入,他们只有这两万人,只要我们固守住,到时候胜利就是属於我们的!” 噶勒达玛这一番话总算是稍稍激励起周围浑邪將领的些许斗志,让他们紧张的面色舒缓了几分! 只要守住两天,那倒是问题不大! 一旁的副將赛音伯克此时却突然神色一变,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仔细估算了下双方大纛相隔的距离,忍不住对噶勒达玛说道: “汉將贾璟几次作战都是先斩敌方主將,射敌方大纛,斩將搴旗。” “听说他手中有一强弓,射程极远,我们要不要把大纛往后移一移,藏到大军后方,以防不测。” 噶勒达玛听到赛音伯克口中的“藏”字,眼皮一跳,面无表情道: “放心吧!我已经打听过了!汉將贾璟的那杆强弓最远射程也就五百步。” “当初在榆林城下,他就是先冲阵到离脱脱不花五百步的距离才敢出箭的。” “如今他离我大纛足足八百步,根本就不可能射这么远!” “只要我们一直保持这个安全距离就行,何须躲躲藏藏!” “两军交战,最重士气!如今兵无斗志,將无胆略!” “我们若是深藏军中,只会让麾下儿郎们更加惧敌,军心不稳,到时候甚至会一触即溃。” 赛音伯克听噶勒达玛如此解释,心中也稍微鬆了口气。 他只知道汉將贾璟的箭能射的极远,还没有了解过具体的射程,没想到他竟然能一箭射五百步,果然非比寻常。 要知道一般的普通士兵只能开七斗至一石弓,而一石弓的射程也就在一百步左右。 而天生神力的猛將极限基本在三石弓,这已经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汉將贾璟能一箭射五百步距离,怕是弓力达到了八石以上,其武勇不愧为冠绝古今。 不过,如今双方大纛相距足有八百步,这个距离倒是十分安全。 暂时確实不必过分忧虑,否则多少有点失了大將风度! 当然,他也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待会只要贾璟一靠近大纛六百步,他就第一时间躲进军中,无论怎么说,命还是第一位的。 噶勒达玛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传令,全军固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他打他的,我们守我们的,就和他打消耗战。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击败我六万大军。” 命令传下,浑邪军阵稍稍稳定。 盾牌手上前,弓手列阵,长枪兵蹲伏。 六万人像一只缩起刺的刺蝟,蹲在天山脚下,一动不动。 而此时在浑邪军的对面,则是面色冷厉的凝望著他们的汉军骑兵精锐。 此次跟隨贾璟而来的两万汉军都是经过战场洗礼的老兵,他们每个人都经歷过不止一场战爭,他们身上纵横的伤疤和冲天的战意说明了他们的强悍。 整个汉军军团如大地上的黑云一般,绵延数里地,杀气滔天,仿佛蕴含著摧毁一切的力量。 汉军全军寂静,没有人说话,他们只用冰冷的目光看著对面的浑邪军。 战马在不安的咆哮,锋利的刀枪再次发出了轻吟。 整个汉军军阵死寂一般的平静,这平静之中却仿佛蕴含著能摧毁一切的强横力量。 “浑邪人怕了。” 马国成看著浑邪变幻的阵势,策马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贾璟神色平静,没有接话,只是望著对面那片黑压压的阵势。 他看得出来浑邪人不安的表现,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了…… 浑邪人的阵型太过紧凑,那是缺乏信心的表现; 他们的旗帜虽然多,但旗手站得太靠后,隨时准备撤退; 最前方那排骑兵,马头微微偏向外侧,那是逃跑的本能。 还有他们的大纛离自己足足八百步,他们应该是听说了自己曾经最远只射过五百步外的目標。 但……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霸王弓的最大射程其实是八百步,极限射程更是高达一千步。 只是以往自己求稳,以及爱惜宝弓,留了一手,所以才会多数选择在五百步內出箭而已。 而这一次,自己並不打算和浑邪鏖战太久。 所以,他选择用全新的射程来刷新所有人的认知。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只要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內,彼等的命就已经不再掌控在他们自己的手中。 所谓安全距离,更是一个笑话! 只要做了他的敌人,那就已经和安全二字彻底绝缘! 贾璟骑在赤兔马上,头戴三叉束髮紫金冠,身掛西川红锦百花袍,腰系勒甲玲瓏狮蛮带,手拿一桿亮银枪,身后披风被北风吹得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他冷寂的目光直望著对面的浑邪军,沉声冷喝道: “霸王弓!” 一个身后的亲兵当即上前將霸王弓和一壶箭放在贾璟的手中。 为了减轻赤兔马的负担,贾璟此次是让一个亲兵专门给他背负霸王弓。 巨大的霸王弓通体通体乌黑泛金纹,形如弯月,弓臂粗壮如臂,握持处刻有蛟龙鳞纹,气势磅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暗红色的煞气。 当霸王弓握在手中,贾璟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厉无比。 整个人的气势瞬间飆升无数倍,无形的杀气如狂风一般,席捲周身。 黝黑的霸王弓上被其搭上了一支特製的铁簇破甲箭,就如同瞬间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带著一股慑人的气息。 十石强弓在他手中瞬间被拉成了满月,弓身嘎吱作响,而对准的正是浑邪大纛之下的噶勒达玛。 第257章 噶勒达玛死! 而此时在天山脚下,汉军对面的浑邪军將领也在关注著贾璟的动作。 浑邪主將噶勒达玛更是目不转睛的盯著贾璟的一举一动,见其拿出一张巨大的铁弓之时。 噶勒达玛神色一凛,脸色微变。 他先是看了看左右惊惧的將士,隨后压了压心中的不安,强行镇定下来,朗声说道: “汉將贾璟必是在恐嚇我等,这隔著八百步呢,他总不会想要离著这么远的距离一箭射杀本將吧?”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本將猜测他是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弓箭的射程,想要以此举动来嚇唬我等。” “好让我们將大纛后移,摧毁我军的士气!我们绝不能被他骗了!” “此时我们一定要镇定,麾下將士们都看著我们呢……” 然而,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神色便猛然一僵。 因为他看见贾璟將一支粗大的铁箭搭在了弓弦之上,而就在弓箭上弦的这一瞬间,他忽然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危机感从內心深处涌出。 就好像是有一个世间最恐怖的巨兽,死死的盯住了他一般! 噶勒达玛霎时间冷汗直流,心中的警示疯狂响起。 他此刻毫不怀疑那支铁箭能隔著八百步距离夺走他的生命。 急切间, 他想要开口让身边亲卫拿盾牌上前防卫,但此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嗡!” 一声尖锐至极的嗡鸣声响彻天地,黑色的箭矢瞬间从贾璟的弓弦上消失。 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流光,横空而过。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箭矢就划过两军阵前的空地。 在汉军和浑邪军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铁箭笔直而迅速的射入了噶勒达玛的心口。 溅起一片鲜艷的血花,將其从马上射落,身子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这一刻, 寒风吹拂而过,噶勒达玛身边所有的浑邪士兵都跟见了鬼一样,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 “噗!” 躺在地上的噶勒达玛猛地吐出一口心头血。 他的神情中还带著一丝惶恐、惊惧和愤懣、可惜! 惶恐和惊惧的自然是生命的快速流逝! 而愤懣的则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谣言,说汉將贾璟最远只能射到五百步距离的。 现在他噶勒达玛用生命向天下所有人证明了,汉將贾璟明明能射八百步。 甚至他明显感觉到箭上还有动能未完全释放出来,这是何其恐怖的神箭! 璟之神勇,果然千古无二! 偽清、大元,你们都败得不冤!汉將贾璟对付你们都没有用全力! 只有我噶勒达玛才是天下间唯一一个让他全力以赴的敌人! 可惜的是……这一战浑邪终究还是败了! 而就在浑邪军因噶勒达玛中箭后一片混乱之际,汉军无数人同样目睹这一箭的风采。 他们神情大振,口中爆发出了一片惊天的吼声,轰然的声音响彻大地! “大將军神威!” “大將军无敌!” “吼吼!” 汉军阵中传出震天的欢呼,无数汉军在怒吼,他们用兵器敲击著自己的甲冑,为贾璟的神射喝彩! 汉军的声威震天,无尽粗豪的吼声飘荡在大地,天山脚下仿佛响起了来自远古的风暴。 两万人的吶喊逐渐匯成一股声浪,直衝云霄,震得天山的山谷仿佛都在震动。 浑邪军阵面对汉军的无边气势开始慢慢骚动起来。 他们前排的骑兵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后退,后面的弓手则是手指发抖,拉不开弦。 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噶勒达玛,像一把刀子,剜掉了他们最后一点勇气。 “稳住!”浑邪副將赛音伯克见状,顾不得內心的惊惧,连连嘶声大吼,“不许退!谁也不许退!” 他快速策马上前几步,试图稳住阵脚。狼牙棒高举,声嘶力竭:“別乱,千万別乱……” 但只他一人的怒吼显然是微不足道的,並没有起到什么稳定军心的积极效果。 而贾璟此时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 这一次,他的目光望向了浑邪军的大纛! 再次弓开如满月。 箭尖在日光下闪著寒光,像死神的眼睛。 “嗡……” 第二箭离弦。 这一箭比第一箭更快,更狠,更准。 箭矢破空的声音不像啸叫,更像哭嚎……那是撕裂空气、撕裂人心、撕裂一切阻挡的声音。 在无数人惊恐的目光中,浑邪军的狼头大纛的旗杆应声而断。 那面巨大的狼头旗从半空中坠落,砸在赛音伯克马前,溅起一片尘土。 旗上的狼头图案被泥土糊住,狰狞的面目变得滑稽而可悲。 浑邪六万大军,一片死寂,军阵之中一时仿佛失声。 赛音伯克等浑邪將领低头看著脚边的狼头旗,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 八百步外,一箭射死主將,一箭断大纛。 这他娘的还打什么? 还守两天?两个时辰、两炷香的时间都守不住! 这个汉將贾璟果然不是人! 他是魔神!他有鬼神之力! “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离,他怎么能射的这么远?这还是人吗?” 一个浑邪军將领惊骇的喃喃道。 “还不快跑,待这等死呢?” 副將巴图尔策面色恐惧的第一个躲到了身后的亲兵之中,將自己的身形遮掩住,唯恐成为贾璟的下一个箭下亡魂。 其他浑邪將领见此一幕,纷纷惊醒,也是一个个爭先恐后的向著后方躲去。 他们完全丧失了和汉军继续廝杀的气势,更没有直面贾璟箭锋的勇气。 此时的他们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得越远越好! 而他们对面的贾璟见浑邪军一片大乱,已经没有了再出箭的想法,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出手的! 如今浑邪军已经在他的两箭之下彻底丧失斗志,士气崩散。 而汉军怒吼冲天,士气如虹,这一战已经没有了悬念。 贾璟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一个无敌统帅所带来的巨大效应。 很多时候,个人勇武是能在战场上决定一场战爭的胜负的! 而贾璟,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统帅! 有他在的汉军军队,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在贾璟的率领下,他们將横扫身前一切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第258章 两箭定天山 贾璟放下了手中的霸王弓,他將冷厉的目光重新看向了前方的浑邪军。 手中拿起了自己的亮银龙胆枪,身下是高大的赤兔马迎风咆哮,身后猩红的披风盪起! 贾璟一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猛然间站立起来。 贾璟的身影屹立天地,目视著前方正在溃散的浑邪军阵,手中的亮银龙胆枪直指向前。 阳光照耀之下,他简直就像是身披金甲的无敌天神。贾璟怒声嘶吼道: “敌胆已丧,战机已至,诸將听令,隨我衝锋!” 冷厉的声音响彻天地间,汉军將士士气高涨,战马嘶鸣,刀枪澎湃,践踏著无尽的黄土冲向了浑邪军阵! 贾璟一马当先,手握亮银龙胆枪,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带著无尽凌冽的气势冲向敌阵! 他的身后,马国成等人率两万铁骑齐声吶喊,排山倒海。 “杀!杀!杀!” 喊声震天,马蹄如雷。 浑邪军见汉军衝来,更是彻底阵型大乱。 浑邪士兵本就畏惧贾璟的威名,没有多少战意。 再加上此刻主將噶勒达玛身死,大纛被射落,士气更是一下子跌倒谷底。 此时面对两万汉骑衝锋的狂暴气势,眾多还在惊惧之中的浑邪士兵脸庞上纷纷流露出极度恐慌的神色。 他们根本没有思考,大多数人直接扔掉手中的兵器,疯狂催动身下的战马调转马头,试图逃跑。 六万人的意志在贾璟那神乎其神的两箭之下土崩瓦解。 前排的浑邪骑兵精锐根本不管赛音伯克的防御命令,直接丟盔弃甲,掉头就跑。 中军的弓手连箭都来不及放就被溃兵衝散,后阵的预备队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裹挟著往后跑。 两军相距不过几百步,很快就短兵相接。 马国成带兵从浑邪军左翼杀出,长刀过处,人头落地。 尤世勇则从右翼狂飆,一桿铁枪连挑七名浑邪百户长。 周应元率后阵压上,截住了溃逃的浑邪中军。 贾璟冲在最前面。亮银龙胆枪左边横扫,数十人飞起; 耍个花枪,右边再扫,又是十余人毙命。 他的马不停,枪不停,一路向前,一路屠杀,如遇无人之境。 浑邪溃兵根本没有敢於反击者,一个个只是拼命催动战马奔逃,乃至互相践踏,尸横遍野。 此时,天山脚下没有慷慨悲歌,没有草原豪情,只有赤裸裸的碰撞,血淋淋的廝杀。 这是最残酷的战爭,是这个世界最真实最血腥的一面。 为了利益,为了生存,为了家园,两国將士將鲜血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无数浑邪士兵的血流淌进了黄土之中,尸骨铺成了一片,而汉军仍在狂暴的杀伐! 此时的浑邪副將赛音伯克被几名亲兵架著往后跑的飞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红色的身影在万军之中纵横驰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哀嚎声、痛哭声、惨叫声不绝於耳! 天山脚下成了一片淒凉的地狱景象! 六万大军,像被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的黄油,向两边迅速溃散。 “魔鬼……他是魔鬼……”赛音伯克喃喃自语,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从贾璟第一箭离弦,到他最后一枪收势,不到半个时辰。 天山脚下,残尸遍野。 此时骄阳已经升起,照耀著无尽的大地。 但在这天山南麓,这一片战场之上到处充满著鲜血和尸骸,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战斗结束,汉军伤亡不过两百,而六万浑邪大军,死伤过半,俘虏无数。 浑邪副將巴图尔策被亲兵拼死救走,但其被马国成一箭废了他一条胳膊,也废了他所有的血勇。 赛音伯克战死,噶勒达玛战死,还有浑邪数十名千户长、百户长毙命。 剩下的浑邪残兵败將,丟盔弃甲,逃入天山深处,再也不敢回头。 战场所在, 汉军士兵正在血腥土地上搜寻,发现有还没断气的浑邪士兵就会补上一枪,这也算是对他们的解救。 还有士兵则是开始扎营休整,恢復著消耗的体力! 贾璟勒住马,站在天山脚下的一片荒野之间,望著那没有边际的尸体,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红色。 黄土变赤,绿草染血,天地间甚至连风声都带上了悲鸣! 他把霸王弓掛在马鞍旁,亮银龙胆枪插在地上。 血从枪尖滴落,一滴,一滴,渗进天山的泥土里。 马国成策马过来,浑身是血,却满脸喜色,他大声道: “大將军!此战斩首两万余,俘虏一万余!缴获马匹军械无数!” “浑邪將校中只有副將巴图尔策和几名百户长重伤逃遁,浑邪六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马国成身上的甲冑满是血污,目光中却闪烁著精光! 他看著眼前贾璟的侧影,心中升腾起无尽的信服之色! 有这样的主帅在,没有什么是他们不可战胜的! 这仗打的痛快,军功就跟白捡的一样! 战场上残酷的廝杀更是没有让马国成心生一丝不適,他神情显得酣畅淋漓,仿佛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將才! 贾璟看著马国成这一幅激动的神情,淡淡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这一战打完,边关能平静不少日子了!” 马国成被贾璟拍了拍肩,整个人感觉骨头都轻了几分,神情愉悦的奉承道: “昔日有薛仁贵三箭定天山,但我感觉他比不上大將军你!大將军你只射了两箭,天山就被平定了!” 贾璟闻言愣了愣,他倒是没想著去和谁比! 不过,薛仁贵是应梦贤臣,自己也是应梦贤臣! 如今自己和他皆是箭定天山,这其中似乎有一些可以操作的政治作秀空间! 想来若是日后景盛帝知道此事,也会对自己应梦贤臣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吧! 贾璟抬头望著远处白雪皑皑的天山峰顶,心中忽然升起无限的豪情,忽然说: “將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拿箭来。” 马国成一愣,从一旁箭壶里抽出一支特製的铁簇破甲箭递过去。 贾璟接过箭,面如玄水,转身吩咐道: “派人將这支箭系上黄綾送去浑邪王庭。告诉他们……天山脚下,我射了两箭。” “第一箭斩將,第二箭夺旗,这第三支箭……” 贾璟顿了顿。 “这第三支箭送给他们大汗!以示我大汉天威!若是其等还敢不知好歹,这支箭我会亲自去他们王庭取!” ………… 几日后, 神京城太和殿右顺门便殿,殿外广场上。 六月的天气已经炎热起来,蝉鸣声声入耳,阳光直直的照在殿外阶壁之上,洒下一片金黄。 大汉朝的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列队按品级列队等候著,黑压压一片,站满了小半个广场。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在朱红色的宫墙之上,像一排排沉默的剪影。 第259章 常朝议事 太和殿右顺门便殿, 此次朝会既不是以往的內阁、五军都督府在乾清宫被景盛帝召集议事理政的內朝。 也不是在京文武百官全部要出席的大朝和朔望朝,而是一次大汉中高级官员参与的例行常朝。 按大汉制度,朝会主要分为大朝、朔望朝和常朝。 其中大朝是最高规格的礼仪性朝会,?不处理具体政务?,主要用於展示国威、强化皇权。 主要內容为文武百官、藩属国使节上表祝贺,举行“三跪九叩”等庄严仪式。 大朝每年仅举行三次,时间分別为?正旦、冬至、万寿圣节?,其中万寿圣节也就是皇帝生日那一天。 大朝时,所有在京官员必须参加,场面宏大,可达数千人。 而朔望朝则是每月初一和十五举行,属?礼节性朝会?,形式较简。 但仍需公服行礼,不议政事。 朔望朝?每月举行两次?,固定於朔、望之日。 在京官员普遍参加,但重要性要低於大朝。 常朝则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核心形式?,具有决策功能,用於奏事、討论军国大事、官员考核等。 主要参与人员为六部、都察院等五品以上核心官员。 全程站立奏对,过程繁琐且纪律严苛,迟到或失仪可能遭廷杖。 常朝的举行时间原则上是每日一次。 汉初更是有“日视三朝”的规矩,即每日开早、中、晚三次常朝。 但汉太祖之后晚朝被废,汉成祖之后午朝也逐渐简化,?后来实际被长期执行的是“早朝”?。 但太上皇当政时期,因为其曾长期罢朝,早朝也基本名存实亡。 后来景盛帝上位,其虽勤勉当政,但是由於感觉到早朝礼仪繁复,形式主义严重,耗时长却效率低。 所以景盛帝也不是每日会举行常朝。 而是转向和內阁、五军都督府等重要亲信官员进行的內廷理政,也就是通过內阁票擬的乾清宫议事。 至於常朝则是五日左右举行一次,且景盛帝规定每次奏事不超过八件,儘量简化朝议程序,聚焦朝廷实务。 今日所举行的就是五日一次的例行常朝。 群臣等候在右顺门便殿之外,等候著景盛帝的到来。 朱雀也在其中,正和北静王水溶及一眾武勛寒暄著,他已经回京数日。 伴隨著三声净鞭响起,內监尖细悠长的声音传来: “陛下驾临!著文武百官进殿覲见!” 殿外的群臣当即整了整朝服,手拿笏板,亦步亦趋的进入了右顺门便殿中。 此时的景盛帝已经坐在了殿內的御案之后,他今日穿的是袞服。 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十二旒的冕冠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目光扫过进殿的群臣。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恭敬朝拜,山呼之声响彻大殿,朝服触地的声音像一阵风掠过麦田。 “诸卿平身!” 景盛帝沉默了一瞬,隨即开口叫起。 这位中年帝王脸上的气色比前些日子消沉了几分,显然是这阵子烦心事不少。 “谢陛下!” 百官缓缓起身。 殿內安静了片刻,日光透过红色的轩窗落在地板上,一时只听见冕旒的玉珠轻轻碰撞的声音。 景盛帝面色沉凝,目光逡巡过殿內的眾臣,开门见山道: “诸卿,有事早奏!” 话音刚落,內阁首辅陈廷敬率先手持玉笏出班,道: “陛下!山东、河南等地旱情不减。入夏以来,滴雨未降。庄稼枯死,百姓流离。” “臣请陛下……减免遭灾省份赋税,调拨钱粮賑灾。” 景盛帝闻言面色微微一沉,没有急著答应,而是思索了片刻,肃声问道: “首辅,江南那边粮税收上来多少了?亏空清缴了多少?” 陈廷敬低下头,脸上带著一丝愁容,回道: “陛下!江南那边今年的粮税已经收上来半数,折银约三百万两!” “至於亏空……经过龚阁老在江南的数月追缴,收上来约一百万两。” “不过……江南的官员、士绅对催缴亏空抱怨声很高。” “不少人上疏弹劾龚阁老在江南暴征横敛,擅作威福,不顾百姓死活,民间怨气很大,若长久下去,极容易引发动盪……” 不等陈廷敬说完,景盛帝就冷哼一声,手指在御案上重重的敲了一下,打断道: “行了!江南的事龚卿已经给朕上过密折,这里面的內情朕一清二楚!” “敢於为朝廷做事的人总少不了被弹劾!江南那些士绅大户一个个富可敌国,生活奢靡享受。” “却积欠朝廷千万亏空,如今朕派钦差去清查了,彼等还敢妄言龚卿为祸?简直岂有此理!” “擬一道旨,加龚卿一品光禄大夫衔,让其放手去做,加大追缴力度和对新政的推行,肃清江南吏治!” “有朕和朝廷为其撑腰,无须顾虑他人的非议!他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 “至於山东、河南等地酌情减免今年大半赋税,另从户部拨银一百万两賑灾!” 听著景盛帝对江南决然的旨意,陈廷敬欲言又止,他有些担心江南地区生乱,想要劝諫景盛帝缓缓图之。 但考虑到景盛帝如今越发日隆的威望和对新政的重视,最终还是低声应了一声: “臣遵旨!” 待陈廷敬回班,阁臣李光地紧隨其后手持玉笏站了出来。 这里不得不说, 大汉常朝的议事有个潜规则,那就是按官员品级从高到低依次陈奏,很少有低品级官员抢在高品级官员前面奏事。 李光地向著高台上的景盛帝躬身道: “陛下,吉安侯陆恆一案,三司会审核查属实。” “陆恆身为朝廷武侯,深受国恩,负守土之责,却弃城而逃,致使榆林城无数將士枉死,边关重镇差点失守。” “臣等以为按律当斩,请陛下御批。” 李光地是武英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一般朝廷重案都由他主持三司会审。 这就是为何这次朱雀將吉安侯带回神京之后,会由他主审定罪,走个程序。 包括之前的成国公之子的案子,之所以由李光地来主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第260章 孙嘉诚弹劾年羹尧 听到李光地的奏报,景盛帝同样没急著下决断。 而是將目光扫过殿中的靖难武勛永嘉侯朱祖、南雄侯赵永等人,只见几人低著头,面色阴沉,却没有站出来为吉安侯求情的意思。 景盛帝心中冷笑一声,他可是知道靖难武勛这几日没少为吉安侯奔走求情。 龙首宫那边也传出风声:对朝廷高级武勛应当宽容优待,非谋判等十恶大罪,应准其等以丹书铁券抵罪,网开一面。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景盛帝兵权在握,帝位稳固,怎容龙首宫那边干涉到他的决断。 看著殿下的李光地,景盛帝面色幽沉,问道: “陆恆可有话说?” 李光地道: “回陛下!陆恆认罪!但是其恳求朝廷念其祖上功勋,能准其用家中丹书铁券抵罪,留他一条性命!” 景盛帝沉默了片刻,殿中一片安静。 “陆恆的祖上先吉安侯,跟著成祖靖难,確实有功。” “可他的罪,太大了。若只是守不住败退,能力不够,朕还能饶他一命。” “但是他不仅倒卖前线军粮,还在关键时刻弃城而逃当逃兵,致麾下数万將士与百姓的性命於不顾。” “若不是子玠洞察危机,及时率兵赶到,榆林城此时怕是已经成了一片鬼蜮,甚至西北战事的结局都会受到影响。” “此等大罪,朕若是都能饶了他,以后还怎么严明军令,还怎么约束诸臣?” “若是人人都学他临阵脱逃,那边关可以不用守了!” 景盛帝说到这,语气愈发严厉,眼中更是寒光一闪,厉声道: “將其押赴菜市口,择日问斩,以儆效尤!” 景盛帝此话一出,朝中文武官员面色纷纷一变。 很多人不仅感嘆景盛帝性子愈发冷酷,刻薄寡恩!这景盛朝的官怕是不好当了! 李光地却是面色如常,他早已料到吉安侯的结局,当即躬身道:“臣领旨!” 之后工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人纷纷出班奏事,景盛帝连续决断七件朝中重要政务,此次常朝也临近尾声。 因为按景盛帝制定的规矩,每次朝会只议八事! 景盛帝拿起御案上的茶盅微微抿了一小口,看了一眼群臣,缓缓道: “今日再议一事,可还有本奏?” 话音一落,殿中数名品级较低的御史言官蠢蠢欲动。 他们平日里想要当面和景盛帝奏事可不容易,唯一的机会就只有这五日一次的常朝,所以都不想错失表现的机会! 最终还是御史孙嘉诚抢先一步,他手持玉笏,快速移动脚步,从文臣列中走了出来。 孙嘉诚年约四十出头,面黑,瘦削,一双眼睛像钉子,看谁谁都心里发毛。 他是太僕寺卿、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以敢言著称,每次常朝都少不了他弹劾朝臣的身影。 孙嘉诚站到殿中,躬身行礼后,声音又硬又直,大声道: “臣,孙嘉诚,有本弹劾。” 他的声音很有特色,音色粗糲且略带沙哑,但又语调鏗鏘极具穿透力。 景盛帝都不用抬眼看,只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就眉头一皱,有些头疼。 每次常朝都少不了孙嘉诚的大嗓门,不是要弹劾这个就是要弹劾那个。 景盛帝既讚许其耿直的品性,又有些无奈於他的不知变通、多次犯顏直諫。 目光微微一凝,景盛帝沉声问道: “孙卿,这次又是要弹劾谁?” “回陛下!臣弹劾平辽將军年羹尧。” 孙嘉诚此言一出,殿中嗡嗡声顿起。 平辽將军年羹尧可不是一般人,其不仅家世背景深厚,本人更是正二品一等侯。 这些年镇守边关,功勋卓著,手握辽东十万大军,是真正的朝廷重臣。 最关键的是,他还是景盛帝一手提拔的心腹武勛。 甚至可以这样说,在贾璟崛起之前,年羹尧就是景盛帝最信任和倚重的武將。 弹劾他,可不是小事。 年羹尧的哥哥工部侍郎年希尧此时也在殿中,听到孙嘉诚弹劾自家弟弟,脸色微沉。 景盛帝更是脸色瞬间一黑,他冷冷的看了孙嘉诚一眼,不禁有些怀疑他的用心。 这阵子朝堂文官群体对边关武將的弹劾奏疏就没断过。 尤其是他力排眾议册封贾璟为一等景国公之后,更是引得朝野上下文臣沸反盈天,物议纷纷。 景盛帝知道这是文武之爭,本想著將弹劾的奏疏压一压,等过了这个敏感的时间段也就消停了! 没想到今日常朝议政,当著这么多朝廷官员的面,孙嘉诚又跳出来弹劾年羹尧。 这未免有些不识大体,或者居心叵测了! 自己上位以来就这么几个倚重的心腹武臣,如今却反倒都成了文臣群体的眼中钉,肉中刺。 景盛帝强忍著心中不悦,嘴里硬邦邦的吐出一个字: “说。” 孙嘉诚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子,展开,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像刀劈竹子,噼里啪啦的,一句接一句,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 “年羹尧在辽东,骄奢淫逸,靡费国帑。仅其中军行辕,每日耗费银子逾两万。” “光是伺候他饮食的厨子、杂役、採买,就有一千余人。这些人不干別的,专为他的行辕运送新鲜菜蔬。”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后落在御座上。 “陛下知道那些菜蔬是从哪儿运来的吗?从山东登州。” “登州靠海,有新鲜鱼虾、时令菜蔬。年羹尧让人在登州设了专门的採买点,雇了几百人的船队。” “每日將登州的新鲜菜蔬、海鲜、水果,走海路运到辽东。” “船队途中若遇风浪,菜蔬不新鲜了,就全部扔掉,下一船再运。” “光这一项,每月耗费银两不下十万。” 孙嘉诚把摺子放下,声音忽然高了半度: “陛下!辽东边军,將士们每日吃的都是粗粮咸菜。年羹尧一个人,每日耗费的银子,够养三千士兵!” “朝廷如今財用匱乏,连陛下都节衣缩食,他却这样大逞奢靡之风,若不严惩,何以服眾?何以治军?” 孙嘉诚话音一落,殿中一片譁然。 第261章 景盛帝:其心可诛! 右顺门便殿中, 孙嘉诚对年羹尧的弹劾让殿中眾臣听完后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尤其是一些第一次听说这等情况的官员,更为年羹尧的奢靡无度感到震惊。 竟然一天就要耗费两万两银子?那一个月岂不是就是六十万两?一年岂不是要几百万两? 这还了得? 要知道他们很多官员一年俸禄和所收的孝敬加起来还没年羹尧一天的花费多呢! 景盛帝闻言也是心中一惊。 他虽然也听说过年羹尧平日里生活有些奢靡,但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等程度。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其中或许有猫腻不实之处。 比如这菜蔬不新鲜就全部扔掉,这明显不太可能。 自己不吃,底下那么多將士难道不能吃吗? 另外朝廷一年也就给辽东调拨几百万两银子的军餉,岂会全被年羹尧一人给花费了? 年羹尧或许是靡费了点,贪图享受,但是也绝没有文臣口中的那么夸张! 不过, 年羹尧这个性子確实比子玠差远了,还是要敲打敲打。 让其戒骄戒躁,多点沉静之心,踏实为朝廷办事分忧! 想到这,景盛帝故作皱了皱眉,看向殿中的阁臣问道: “真有孙卿所说的这等事?” 內阁阁臣方从喆本来此次常朝一直沉默,此时见景盛帝似乎对年羹尧所为有了不满之意。 他心头一喜,恍若嗅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没等陈廷敬回奏,抢先一步站出班道: “回陛下!据內阁核算年羹尧行辕的帐册抄本,確有其事!” “辽东大军的每一笔支出,清清楚楚。採买登州菜蔬的记录,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五月,每月都有。” “臣还听说,年羹尧在辽东每日宴饮时动輒百人陪侍,珍饈美酒日日不断,府邸奢华胜过一般王府,逾礼之处颇多。” “另外,西北贾子玠虽然不像年羹尧一般生活奢靡,但其在西北缴获无数,却只將少部分上交朝廷。” “大多数都分给了麾下將士,对於那些伤亡兵卒的抚恤银两更是超过了朝廷平常抚恤规格的三倍以上。” “颇有收买军心之嫌!臣请详查此二人之过!” 方从喆的弹劾,不仅涉及年羹尧,更是借年羹尧之事將火烧到了贾璟的身上。 自从贾璟被封为一等景国公以来,文臣对於武將的忌惮之心空前高涨。 这些日子他们在私下里没少找贾璟等武勛的过错之处。 但贾璟一向持身守正,除了对麾下將士“过分”爱护了一些,还真找不到什么把柄! 反倒是年羹尧不知收敛,浑身都是破绽,尤其是奢靡无度的行径更是极易被察觉! 所以,才有了今日孙嘉诚弹劾年羹尧的一幕发生! 如此说来,年羹尧倒是被贾璟给殃及池鱼了。 否则,他可能不至於这么快“爆雷”! 就在方从喆话音刚落,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徐倬紧跟著出班陈奏道: “陛下!孙大人弹劾年羹尧,言之有据。臣以为,当派员核实。” “至於贾子玠身兼霸上大营节度使、三边总督、冠军大將军等职,兵权太重。” “社稷安危繫於一人之身,臣以为当以制衡,应当速调其回京,另寻能臣去西北领兵应对偽清、浑邪……” 徐倬是徐乾学族弟,又是文臣旧党。 这些日子私下里没少和徐乾学一起痛批贾璟为权臣,对贾璟十分敌视。 这次见阁臣方从喆带头弹劾,赶忙紧隨其后諫言! 兵部郎中孔颖目光一闪,出列朗声道: “臣附议!兵部侍郎王子腾整军京营颇见成效,其才干不俗,颇为知兵。” “自兵部大司马乔公旧疾復发,不能视事以来,兵部尚书一职空悬已久。” “臣以为可以让王侍郎主政兵部,前往西北巡边,应对边关战事,必能克敌制胜,早日奏捷……” 这就是为王子腾表功,想让王子腾上位兵部尚书,然后作为文臣里的知兵表率去制衡贾璟等武勛。 兵部官员算是朝廷六部之中最想要打压贾璟等武勛崛起势头的。 因为自贾璟等武勛崛起,对兵部官员手中权柄造成的负面影响是最大的。 自太上皇兵败辽东之后,大汉武勛死伤惨重,势力大减。 本来兵部已经在借著这个机会逐渐架空五军都督府,形成“兵部主政、都督府虚衔”的格局?。 五军都督府从最初的统兵实权机构开始逐渐演变为仅负责卫所日常管理的虚职。 而兵部却慢慢开始掌握军官任免、军令调遣与战略决策的核心权力。 但还没等兵部官员尝个甜头,年羹尧、岳钟琪、贾璟等武勛又开始崛起,且一个比一个势头猛。 兵部刚拿到手还没有捂热的权力很快就又被五军都督府抢夺回去。 甚至现在贾璟兼任兵部侍郎,节制九边军务,很多事务上兵部反倒要听从贾璟的安排、调遣。 本来以文制武的格局变成了以武制文,这让兵部的文官如何甘心! 可还没等他话说完,就被景盛帝一声冷喝打断: “行了!” 若只是孙嘉诚弹劾年羹尧,言之有据的情况下,景盛帝还准备派人查一查,敲打一番! 毕竟他虽然信重年羹尧,但一年几十上百万银子的靡费也確实有点过了! 他可以对一些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要有个限度。 可是,方从喆偏偏把贾璟牵扯进来,还用什么抚恤过度的可笑理由。 然后徐倬、孔颖又快速跟进,说什么兵权过重,调回神京,文官巡边! 这不还是老一套的文臣对於武將的党同伐异、排除异己吗? 这些文臣旧党阻碍新政,整日里不为朝廷干一些实务也就算了,还总是盯著自己的应梦贤臣! 简直其心可诛! 景盛帝凝起瘦硬的眉头,脸色阴沉,只觉得原本还有些平静的心情,一下子被破坏殆尽。 第262章 贾璟:每於帐中北望,不胜恋闕之至 怎么说呢? 原本景盛帝因为考虑到文臣的感受,已经將贾璟的正二品驃骑大將军的职事官压了压。 就是为了使朝臣不陷入文武党爭,专心为朝廷新政等当前要务实心办事。 结果呢? 文臣私下里多有物议,詆毁朝中重臣也就算了。 现在竟然堂而皇之的在百官面前公然质疑在前线浴血杀敌的边关重將,且对於贾璟所立功勋丝毫不提,张口闭口就是怀疑用心,限制权柄! 他明明已经说过,等打完这一仗,就调贾璟回京。 但这些人还是如此迫不及待,甚至要派出文臣去西北巡边。 这不就是寸功未立,过去摘桃子吗? 景盛帝一时间脸色晦暗不定,心头甚至生出一股烦躁。 贾璟未出现之前,满朝文臣面对偽清,面对北元,毫无建树。 朝廷国势倾颓之际,彼等整日里只知道諫言投降议和,说什么偽清满万不可敌!说什么忍一时之气! 满嘴大道理,赞同主战者寥寥! 甚至不少文臣首尾两端,一边和龙首宫那边藕断丝连,一边对於自己所施行的新政明里暗里阳奉阴违。 导致新政推行数年,却成效堪忧,国库空虚到连他这个皇帝都要节衣缩食! 国家纲纪不振,民生凋敝,大汉內忧外患,危若累卵之时,满朝文武大多视若无睹,贪赃枉法,只考虑自身的利益。 现在倒好,国事刚刚有些起色,外敌刚刚被打败。 他们竟然就敢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开始攻訐挽社稷於危亡的功臣了! 说什么制衡之策,说什么为国家社稷著想,其实背后的用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景盛帝甚至可以肯定的说一句,若真是像他梦中所发生的那样,大汉妄於偽清之手。 这满堂文武,能为汉家天下守节效死者屈指可数! 如果不是太祖降下应梦贤臣,如果不是他一手將贾子玠简拔於微末。 恐怕在去年偽清入侵之时,大汉就已经丧师失土,恐怕今年三国联兵进犯之时,大汉就已经社稷將倾。 而他这个皇帝此时可能也已经忍受屈辱去议和请降,或是已经离去煤山吊死不远了! 哪里还会有这些人在此大言不惭、空谈国事的机会! 一时之间,万千念头,诸般想法,让景盛帝心中生出一股寒意,而后便是戾气横生。 最后他心中只剩下一句话:党爭祸国!文臣皆可杀,子玠不可辱! 就在景盛帝內心电转,脸上寒霜骤起,目光狠厉,朝堂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之时。 殿內左侧珠帘之后,一个內监急速而来,探出一个头,对著景盛帝身旁的夏守忠悄悄比了个手势。 夏守忠见状,先是皱了皱眉。 隨后眼前一亮,这是他给手下人定下的匯报消息时的暗语。 他们內监办差有时候也要审时度势,看景盛帝心情好坏来有选择性的稟报! 可不能在景盛帝心情差时再递上一个坏消息,那不是上赶著找死吗? 而此时內监比的手势意思就是有好消息。 夏守忠悄声走到珠帘旁,接过內监手中飞鸽传书的纸笺扫了一眼,心中大定! 原来正是西北送来的捷报! 景国公一战灭浑邪国六万大军,攻占天山。 浑邪大汗已经答应朝廷的议和条件,景国公不日將班师回朝。 夏守忠的动作当然瞒不过景盛帝和殿內眾臣,见其一脸喜色的回返。 殿內因景盛帝阴云密布脸色而心中不安的眾臣悄悄鬆了口气! 毫不夸张的说,刚才景盛帝那般冷厉的神情嚇到了不少朝臣。 他们很多人甚至第一次从景盛帝脸上看到如此阴沉的面色,不是暴怒的那种沉。 而是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那种沉,简直就像是要择人而噬的老虎。 前线连捷,圣上兵权在手,君威越发深重了! 不少文臣暗地里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怀深意。 “大伴,何处急报!” 景盛帝压抑心中的怒火,面无表情的问道。 儘管心中有情绪,但景盛帝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以国事为重。 他知道能这个时候被內监送到殿內的,必是六百里加急奏报! 夏守忠听到景盛帝的问询,深吸一口气,捏著纸笺,走回御座旁边,弯下腰,在景盛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殿中所有人都悄悄瞅著这一幕,等待著谜底揭晓。 有人在心里猜是西北来的捷报,有人猜是江南的消息,有人猜是河南下雨了,有人猜是辽东,思绪各异。 景盛帝听夏守忠说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诸臣。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却亮了,不是那种温和的亮,是那种……刀锋出鞘时、被烛火映出的冷光。 “念给诸位高坐庙堂的大人们听听!” 景盛帝眉头舒展开,声音平静的不见波澜。 夏守忠当即神色一整,展开手中的纸笺,声音尖细且洪亮: “冠军大將军、景国公贾璟奏:六月初,臣率两万骑兵,与浑邪六万大军会战於天山南麓。” “浑邪主將噶勒达玛恃勇出阵,竖大纛於阵前,臣一箭射之,穿胸而过,落马毙命。” “浑邪军大骇,阵脚遂乱。臣復一箭,射其大纛,旗杆中箭而断,大纛坠地。” “浑邪军望见主帅已死、大纛倾倒,遂崩溃四散。” “臣率军趁势掩杀,追亡逐北,斩首两万余级,俘获无算。” “战后,臣以所射之箭,裹以黄綾,送浑邪可汗,以示天威。” “翌日,浑邪大汗遣使请降,已全盘接受我朝议和条件……割天山以南及哈密、吐鲁番之地,赔款白银五百万两,开边境城镇互市,遣王子额林沁为质。” “西北事毕,臣已安排善后,不日班师回朝。” “臣离京数月,归心似箭。每於帐中北望,不胜恋闕之至。” “惟愿早奉圣顏,亲呈捷报。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夏守忠前面念的抑扬顿挫,鏗鏘有力,有种身临其境之感。 最后几句则是声音低沉,带著几分亲切和真诚。 念完之后,夏守忠不禁暗自感慨,这个贾子玠每次来信总是少不得问候、煽情几句。 寥寥数语既不违礼数,又显得亲近和坦诚,让他这个天子的贴身內侍都感觉心里多了几分慰帖和踏实,更別说景盛帝本人。 夏守忠知道景盛帝特別吃这一套,每次听到或看到这里时,脸上都会多几分欣然。 能在外数月,还圣眷不衰,甚至与日俱增,满朝上下,唯此一人! 不得不说,这贾子玠除了能打胜仗,这一份对天子的忠心和恭敬也是极为珍贵而罕见的! 也难怪天子对其另眼相待,视为社稷中兴之臣! 而隨著夏守忠念完,满殿上到內阁阁臣,下到五品御史言官,一片譁然。 第263章 人怎么能厉害成这样? 殿中, 隨著贾璟的报捷奏疏被夏守忠高声诵读出来,文武百官皆是面露惊色。 然后,像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声、惊嘆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西北这么快就又打胜仗了? 真就从一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一点都不用停歇的? 打起仗来就这样百战百胜?无人能挡? “这……这两……两箭定天山??比史书上还少一箭?” 孙嘉诚面色骤变,结结巴巴的喃喃自语道,语气中满是惊疑! 他显然是想到了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的旧事。 “也算是三箭吧!不是说还送了浑邪大汗一支箭吗?” 孙嘉诚身边一名监察御史下意识的回道。 孙嘉诚闻言不禁横了他一眼,这是两箭还是三箭的事吗? 我是在说,人怎么能厉害成这样! 殿中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南安郡王此时也忍不住神色一变,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曾经和浑邪国对战过,当时浑邪国的主將就是噶勒达玛。 他以五万西北边军对阵噶勒达玛三万精锐骑兵,结果却是小败一场。 那时的噶勒达玛神勇无比,將略不俗,在草原和大汉西北边镇有著很大的威名。 南安郡王战败之后,更是很长一段时间內將噶勒达玛引为平生罕见的大敌! 他原以为噶勒达玛已经算是当代少有的名將之姿,没想到如今却这样简简单单的被贾璟一箭给射死了?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这贾子玠真的是贾赦那个战场逃兵的亲儿子?怎么就如此能打? 打偽清、打北元、打浑邪,一仗比一仗惊人,一仗比一仗迅速,就跟闹著玩似的! 隨后,他又不禁想起前几日亲家曹国公和他所说的京营兵权一事,以贾璟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和功绩,这事看来还得三思而后行! 而南安郡王身后的北静王水溶,则是面色潮红,目瞪口呆,俊俏的面容上带著几分震惊和兴奋。 这贾子玠真是人中龙凤,短短时日,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经过这西北的数场大捷,贾子玠算是彻底的问鼎大汉武勛之首了! 以天子表现的信重和贾子玠的功勋,等他回京,朝堂上还有谁能与其爭锋? 这般权势熏天的人物,自己还得多拉拉关係才是! 也不知贾府这段时日有没有去信西北和贾子玠表一表自己的功劳和人情! 上次乾清宫议封赏,自己是给他说过话的,大家同属开国一脉,可不能疏远了! 北静王心里暗自思索著,不仅要和贾璟加深彼此之间的情谊,而且还要和荣国府那边多多亲近几分! 嗯!等下了朝,就让自家王妃再去和贾家老太太联络联络感情。 而北静王身后的靖难武勛则是如遭雷击,面色难看。 贾璟小儿再立新功且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以他如今的地位和威望,以后这朝堂上怕是彻底没他们靖难武勛的位置了! 武勛对面的文臣同样是面带惊色。 首辅陈廷敬首先想到的是,这次不知缴获多少?又能给户部上交多少? 其实若不是文武立场不同,他巴不得贾璟在西北边镇多待一段时日。 毕竟贾璟打仗不仅不要户部出粮餉,还能每打一场胜仗都给户部送回不少的缴获。 这根本不是穷兵黷武,而是生財有道啊! 至於陈廷敬身后的张廷玉则是殿內少有的几个面色不变之人。 说实话,他对於贾璟所打的胜仗已经有些麻木了! 胜一次胜两次,他还会震惊一下。 但这已经是西北第十封捷报了,他多少有些適应了! 他承认论能打,满朝武勛加起来恐怕都抵不上贾璟一人!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几分暗藏的忧虑, 大汉出现此等妖孽人物,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而刚刚还在弹劾贾璟的阁臣方从喆此刻却已经默默的站回班列! 他明白,面对贾璟这又一场大胜,自己等人再怎么弹劾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能说,胜利者不需要指责! 他这时候再去打压与国有功的武將,那就是將自己置於秦侩那样奸臣的位置。 御座上的景盛帝此时已经从夏守忠手中接过纸笺详细的看了一遍。 尤其是將目光在最后几句上停留良久,脸上多了一抹惦念之情。 子玠离京数月,终於要回来了! 景盛帝看完之后將纸笺放在御案之上,听著殿中群臣窃窃私语的嗡嗡声,面无表情的用手敲了敲龙椅扶手,沉声说道: “据子玠飞鸽传书所言,浑邪国已经答应了我国的议和条件,另遣使带著浑邪大汗亲子来往神京请降。” “西北一战歷时四月有余,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朕犹记得当日出征之前,子玠语朕曰,此行必拼死为朝廷扫平边关祸患,给大汉开百年西北之和平!” “朕不讳言,当时其实朕心里对此话是存疑的!” “但是,事实胜於雄辩,西北一战的结果告诉朕,也告诉天下所有人,子玠没有半句虚言!” “此战之功,利在社稷,功在千秋!天下但凡有识之士,都该为我大汉出此柱国栋樑而欣悦!” “朕得子玠,如周文王得姜尚,如桓公得管仲,如夏高祖得萧韩,不甚欣喜之至!” 景盛帝说到这里,语气中明显带著几分激盪和动情。 以景盛帝平日里的威严肃重,还从没有在朝堂上有这般近乎“失態”的表现。 殿內文武百官,除了一些早就见识过天子对贾璟信重之深的阁臣。 其他六部九卿、御史言官,第一次见到景盛帝这般动容的神情,一时都有些愣住了! 尤其是听到景盛帝將贾璟比作姜尚、管仲和萧何韩信,在场的文武百官更是眼皮子直跳。 要知道姜尚、韩信还好,虽然能打,是武庙十哲,但说到底都还算是武將出身。 但管仲和萧何,那可都是文臣楷模。 管仲被齐桓公尊为“?上卿?”,称“?仲父?”,总揽齐国军政大权,是名副其实的丞相权柄。 而萧何也是一代名相,夏立国之后被定评为功臣第一,位列开过功勋之首。 用这两人来对比贾璟,是不是有些过了? 或者说这句话是不是代表景盛帝释放的某种政治信號? 第264章 雷霆君威 就在群臣各有所思之际,北静王水溶面色振奋,率先出班奏道: “臣恭贺陛下!西北再奏捷报,我大汉军將所到之处,战无不胜!” “此中固然有景国公勇武用命之故,但陛下英明神武,鼎力支持,信重有加。” “何尝不是此次西北一战能如此顺利取胜的关键原因。” “此战之后,我大汉扬军威於天下,敌虏丧胆,边关至此数年乃至十数年內再无兵祸之忧!” “此皆陛下与景国公君明臣贤、同心同德之力!臣为陛下贺!为我大汉贺!” 殿中站著的徐倬和孔颖两人闻言身子一颤。 这北静王一番恭贺之语,简直是將他们两放在火上烤! 说景盛帝信重贾璟、两人君明臣贤、同心同德才能有此胜。 这不就是在说自己两人之前諫言制衡、调回贾璟、用文臣巡边的意见,是离间忠臣的奸言吗? 这一句话简直將他们打成了秦侩那样存心不轨的奸佞! 这…… 而隨著北静王水溶的率先开口恭贺,殿中其他群臣也是反应过来,锦上添花的事永远不缺人做。 忠靖侯史鼎出班拱手道: “陛下励精图治、整军经武,对外从不妥协,才有我等武臣用武之地!” “景国公是国之良將,陛下更是国之明君!” “此战力挽危局,我大汉从此时起,兵强马壮,再无有敢犯者,中兴之势已然不可阻挡!” “臣为我大汉贺!为陛下贺!” 史鼎是贾母的亲侄儿,和贾家是姻亲关係,和北静王也关係匪浅,此时自然要站出来帮帮场子。 北静王和忠靖侯两人的恭贺之言一出,其他人也迅速跟进。 一时之间,殿中充满了对景盛帝和贾璟的讚颂之声。 景盛帝看著这一幕,心中有几分慰藉,但是脸色却表现的很平静。 他將冷冽的目光投向徐倬、孔颖二人,肃声道: “徐御史、孔郎中,你二人方才说要朕制衡贾子玠、要调他回京,要另派文臣去西北督军!” “现在子玠已经取胜,且不日就將班师回朝,丝毫没有贪恋西北兵权之意,你们又怎么说?” 景盛帝的声音不大,但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 敲打在徐倬和孔颖二人的胸口上,令两人面色惨白,两股战战。 还说啥? 除了里外不是人,还能说啥? 如今朝中文武百官都在讚颂天子和贾子玠,都在为朝廷打了胜仗而庆贺,他两还敢说啥? 说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这一场胜仗的面前都显得那么空洞无力。 再纠缠下去,那和跳樑小丑有何区別? 成王败寇,结果定义正確,就这么简单! 徐倬、孔颖两人站在殿中,面对著文武百官略带戏謔的眼神,只感觉无地自容。 最后只能红著脸以袖遮面,低头不语。 但景盛帝却没有轻易放过两人,他对於文臣攻訐贾璟之事已经厌烦了。 正好趁此机会好好地给文武百官上一课。 景盛帝面色肃然,帝王气势甚至带著一点压迫感。 声音也比刚才高了半度,像是冷厉的刀锋划过瓷器: “自朕封子玠为一等景国公以来,朝野上下物议纷纷,捕风捉影,非议不断。” “朕知道,不止徐倬、孔颖二人,在场的还有无数文官朋党心里也担心著武將做大。” “未免没有想要打压贾子玠的想法。” “但朕要告诉你们,朕不是猜忌功臣的宋高宗。” “朕之所以信重贾子玠,也不是朕的个人喜好或者私心。” “而是他切切实实在社稷危亡时刻,挺身而出,扶社稷於將倾,挽狂澜於既倒,为朝廷为百姓立下不世之功!” “他为大汉流血拼命,朕为天子,就要赏罚分明,给他应有的地位和荣誉!” “这是天理,也是朝廷的规矩!” “朕在此最后再说一次,以后朝堂上再有以莫须有之罪攻訐贾子玠者。” “说什么权臣制衡、不测之险之类的话,朕即视其为离间君臣、心怀叵测的奸佞。” “不论何人、不论何职,立即罢官夺爵,下狱论罪!” “朕奉劝你们,多为朝廷、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好事,多把心思花在新政正途上。” “不要每日只想著党同伐异!做那只会说空话说假话、不干正事、不顾全大局,只会妄言乱政、结党营私的无能之辈、奸邪之徒!” 景盛帝这番话掷地有声,可谓说的极重! 不仅点出了文官朋党打压异己的私心, 更是直接放出了再有攻訐贾璟者,不论何人直接下狱论罪的狠话! 这在讲究体面、讲究斗而不破的朝堂论调中是极少见的, 也让文武百官看出了其对贾璟的重视和信重程度之高! 而正心神不寧的徐倬、孔颖两人更是被景盛帝话中的“宋高宗”、“莫须有”、“结党营私”、“妄言乱政”等词给惊嚇到了! 这可是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也是要记入史书中的皇帝亲口定论。 毫不夸张的说, 景盛帝这几句话不仅对他们未来的仕途极为不利,更是会对他们一生的声名都会產生极大的负面影响。 这样严厉且直接的批评实在是他们没有想到且不能理解的! 不就是几句普通平常的諫言吗? 说到底也是为了朝廷大局著想,怎么就引来皇帝如此猛烈且不留情面的反击和批判? 徐倬面色惨白,他的腿有些软了。 朝服下的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又弯了一下。 摺子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哗啦一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然后他整个人眼前一黑,像被抽走了骨头,瘫了下去。 不是跪,是瘫。 屁股著地,两条腿软得像麵条,朝服散了一地,帽子歪在一边,露出花白的头髮。 殿前失仪,这是大罪。 可没有人笑他,没有人敢笑。 殿中鸦雀无声,无数人都被景盛帝突然爆发的帝王气势给惊住了! 隨著贾璟在边关连战连胜,景盛帝的皇位也是越坐越稳, 威望更是与日俱增,民间已经有人將其称为中兴之君! 此时,面对景盛帝的这一番发作,殿中文武百官无不心中惴惴,不敢直面雷霆君威! 第265章 大將军、大司马贾璟 殿中,隨著景盛帝的一番作声作色的训诫。 不仅徐倬瘫在了地上,孔颖的脸色也白了。 他是衍圣公的后裔,在清流士林中很有声望,祖上给了他面对任何人不惧怕的底气。 可此刻那底气像被人从脚底下抽走了大半,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摇摇欲坠。 就连內阁阁臣方从喆虽然没有被景盛帝点名,但此时脸上也是又红又白。 他低著头,不敢看御座的景盛帝,更不敢看同僚百官,神情中满是无地自容。 景盛帝却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任凭內监將瘫倒在地上的徐倬扶回班列。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思索了片刻,声音恢復到之前那种不高不低、让人心里发毛的调子。 “再有十几天,景国公就要班师回京,京中要准备好迎接事宜。” “这次子玠会带霸上大营两万轻骑和西北那边部分功勋將校一同回来。” “其等大战数月,为国建功,內阁和礼部商议好,要提高此次的迎接规格!” “朕到时也会亲率羽林军出永定门至卢沟桥相迎大军凯旋!” “神京城自王公至百官,凡在京者,皆不得缺席!百姓可沿途设彩棚,为凯旋將士祝捷!” 景盛帝此话一出,殿中群臣皆是脸色讶异! 要说以景盛帝对贾子玠的信重程度和此战之功勋,提高此次迎接规格是情理之中的事,他们並不为此感到惊讶 只是让群臣没想到的是,景盛帝竟然会去卢沟桥相迎! 要知道功勋再高的功臣回京,皇帝一般也就在午门或是正阳门、永定门相迎,表示信重和礼遇! 但卢沟桥在哪? 以永定门作为神京城中轴线的南端,出此门意味著“皇帝离宫,亲赴郊外”,而卢沟桥在永定门之外数十里处。 也就是说这次景盛帝要出城几十里相迎贾璟,这般礼遇臣子的做法即使歷史上也极为罕见。 当然,罕见也並不是没有。 甚至曾经还有天子至良乡相迎凯旋军士,並让百官跪迎,礼遇到近乎諂媚的事发生过。 所以,群臣虽然惊讶,但殿中並没有人出言阻止! 说到底,还是贾璟此战之功確实耀眼,一战灭草原,败三国,比之开国武勛都丝毫不差! 內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熊赐履面色幽沉,出班躬身道: “臣遵旨!” 景盛帝说完迎接事宜,想了想接著道: “此次景国公在天山大败浑邪,也不可无赏,內阁再擬一旨!” 內阁诸臣愣了愣,想著景盛帝不会又要给贾璟升正二品驃骑大將军吧? 但面对景盛帝锐利的目光,陈廷敬不得不从班列中站出来,拱手道: “臣在!” “擬旨!著冠军大將军、景国公贾璟,加兵部尚书衔,参赞军国重事!” “另为其在神京城寧荣街附近赐建『景国公府』,规制比亲王府略减。” “但可设三门、立戟、建旗杆,用绿琉璃瓦,铜质鎏金门钉。” 贾璟的景国公府自他封国公以后,朝廷工部就已经筹备在建。 景盛帝此次下旨,主要是为了提高了他的国公府规制。 按大汉朝制度,公侯之爵和王爵的府邸规制是完全不同的。 比如绿琉璃瓦和铜製鎏金门钉就只有郡王府和亲王府才可以用,公爵府只能用灰色的筒瓦和金漆兽面锡环。 但此时景国公府明显打破了这个惯例,很多方面已经是在按郡王府的规制在建。 甚至严格按制来说,公爵居所只能称之为“宅”或者“第”,而不能称之为“府”。 不过,相比於府邸的规制提高,其实殿中的文臣对於景盛帝给贾璟加衔兵部尚书这一封赏更为在意和敏感! 以贾璟如今身上的官爵,在加上兵部尚书衔, 以后朝堂上呼名就得是:大將军、大司马、景国公贾璟到!这是何等的威势! 虽说加衔兵部尚书,更多的是荣誉性的待遇,而非实授。 但是兵部尚书到底是文官的职衔,贾璟被加衔此职,意味著他以后就能参与兵部事务的討论。 甚至在兵部尚书空缺的情况下,能合情合理的干涉兵部各项权柄。 兵部是朝廷六部之一,掌管武职选授、军籍、军令、军械、驛传等事, 是文官集团控制军务、制衡五军都督府武將的核心机构。 兵部尚书是文官中的“武臣”,通常由知兵的文臣担任,是文臣群体中极为特殊的存在! 但此时兵部尚书却成为贾璟这一武將的加衔,这不得不让文臣多想和忌惮! 再加上之前景盛帝將贾璟比作管仲、萧何,这一举动所代表的政治信號实在太浓厚。 文官们甚至在想,这是不是意味著天子有意让贾璟介入文官的事务,甚至是以武制文? 就在百官心思各异之时,李光地、陈廷敬等阁臣更是心中凛然,面色微变。 贾璟的崛起其实损害最大的是他们这些阁臣的职权,现如今天子甚至有让其插手政务的想法,这就更让他们如芒在背了! 內阁诸臣有心想要阻止此项封赏,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諫。 贾璟本就有兵部侍郎的加衔,此时因军功加兵部尚书衔,可谓合情合理。 甚至有封赏略低之嫌,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张廷玉灰白的眉毛颤了颤,目光一闪,果断摒弃了心中想要劝諫的杂念,选择了避其锋芒! 对於贾璟此人,他实在是有些看不懂! 不管是他的文韜武略还是天子对他的超乎寻常的信任,他都不能理解! 而对於不能理解的人与事,张廷玉的选择就是少管、少掺、少衝突。 阁臣熊赐履眉头紧皱,他暗暗感嘆景盛帝如今对朝政的处理手段越发高明了! 在贾璟传来捷报加之朝堂上下刚被警告过的关口上,此时给贾璟加衔兵部尚书,谁敢站出来提不同意见? 此时站出来,不仅要面对景盛帝的雷霆之威,更是將自己摆在了攻訐功臣的奸佞之辈的位置上。 不过,此事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既然不能阻止天子对贾璟的封赏,那就只能推一个知兵的文臣上位兵部尚书,去和贾璟打擂台! 王子腾功勋足够,又和贾璟素来不和,倒是个合適的人选! 第266章 清君侧,诛奸臣! 而陈廷敬面色变幻一阵,见几位阁臣都没有出班之后,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 “臣接旨!” 陈廷敬本就是一个中庸的性子,从来不会带头和景盛帝唱反调,这也是这么多年他能稳坐首辅之位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就在陈廷敬领旨退回班列之后,熊赐履在心中快速地整理了一番言辞。 赶忙手持玉笏,站出班陈奏道: “陛下!如今兵部尚书乔公久不能视事,兵部主官一职空缺多时,实不利於朝廷整军经武之大计!” “兵部侍郎王子腾德才兼备,敢於担当,素怀韜略,熟諳边情。” “往岁处理边务,皆能持重应变,不是庸碌之辈!” “其在侍郎任上,协理兵部诸多事务,整顿京营,皆能处置有方,应对无误。” “虽无披坚执锐之功,却有定国安邦之才!臣举荐王侍郎任兵部大司马,请陛下鉴纳!” 熊赐履这番话一出,在场的殿中文武百官面色一变,马上明白了他的用意。 景盛帝刚给贾璟加衔兵部尚书,他马上紧跟著举荐王子腾出任兵部大司马, 这不是明摆著想要抢占兵部职权吗? 当然,他这番话也並不是没有道理。 兵部尚书一职关係重大,不能空悬太久。 王子腾整顿京营有功,按朝廷制度,由他升任是合乎情理的。 且这阵子朝廷上本来就有相关风声传出,这也是刚才兵部郎中孔颖为何举荐王子腾的原因。 景盛帝闻言一时默然,面上露出思索之色。 见景盛帝似乎並没有反对的意思,方从喆神色一振,紧跟著出班奏道: “陛下!王侍郎才具出眾,一心为国,行事沉稳。” “兵部尚书一职,掌天下武卫官军选授、简练之政令,为国家军事之枢纽。” “必得其人,而后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臣以为,王侍郎之才,足以当兵部尚书之任;王侍郎之德,足以服天下之士。” “若陛下能擢用其为兵部尚书,必能整飭军纪,训练士卒,加强边防,使社稷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 “臣与王侍郎,非亲非故,非党非友,只是慕其才德,为国荐贤。” “臣不敢有私,不敢有欺,惟陛下察之。” 方从喆为了將王子腾举荐上位,搜肠刮肚出无数讚誉之词,將其一顿狠夸! 甚至为表自己不是私心,更是直接说出自己与王子腾非亲非故、非党非友,而是慕其才德! 当然,这也是对於之前景盛帝关於“结党营私”的默默回应。 见两位內阁大学士都举荐王子腾为兵部尚书,殿中群臣一时皆小声议论起来! 兵部郎中孔颖此时也回过神来,他是刚才第一个举荐王子腾之人。 之所以会举荐,一方面是为了制衡贾璟,另一方面则是他和王子腾私交甚好,有意卖个人情。 他相信等王子腾主政兵部之后,也不会薄待他这个举荐之人! 此刻,孔颖整理了一番朝服,收拾好心情,再次出班朗声道: “陛下!臣以为两位阁老所言在理,王侍郎才德兼具,且是文臣,掌兵部,合乎祖制,名正言顺。” 这就是暗戳戳的在说贾璟一介武夫,加衔兵部尚书不那么名正言顺了! 相比於徐倬被景盛帝一顿训斥嚇得当场失態,清名丧尽。 孔颖无疑显得更从容几分,虽然刚才感觉丧失了不少底气,但作为衍圣公后人,他的底气是无穷无尽的! 景盛帝皱了皱眉,他有些不太想今日马上就决定兵部尚书的人选。 王子腾虽然整顿京营有功,但也不是全无差错。 据皇城司密报,这些天京营將校怨气很大,营中频频有爭闹发生。 以至於王子腾今日都没来上朝,而是在京营坐镇。 景盛帝总感觉王子腾这个整顿京营的差事办的让他心里不太踏实,论能为,王子腾也欠缺了几分。 景盛帝还想再看看,最少要等京营真正整军成功,再去酬王子腾之功,比较妥当! 就在景盛帝心中思索著,正准备要以今日八件事议毕为由先结束这场朝会之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个皇城司使快速跑进殿中。 皇城司使盔歪甲斜,脸上全是汗,径直跪到地上,用颤抖的双手举著一份急报,高声道: “陛下!京营……京营譁变了!” 殿中一时寂静,群臣脸色都是一变! 京营譁变?? 方从喆、熊赐履和孔颖更是瞬间联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神情中透著几分惊疑不定。 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景盛帝面上瞬间凝重起来,双手在龙椅扶手上重重一拍,站起身来,向著皇城司使喝问道: “怎么回事?快说!” 皇城司使神色慌张,声音虽有些发颤,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今晨卯时,京营左哨营主將周继威,因不满威烈將军贾珍收受贿赂不办事。” “聚拢被裁汰的京营士兵万余人,杀了京营中负责整军的右副都御史宋振、司礼內监李兴昌和兵部郎中兴安等十数人。” “打出『清君侧,诛奸臣王子腾、贾珍』的旗號,如今正集眾往神京城方向而来!” 皇城司使说出的消息令在场的文武百官心神巨震! 清君侧? 还杀了右副都御史、司礼內监、兵部郎中等十数名朝廷命官? 这已经不是譁变,而是反了! 殿中剎那间死一般地静。 然后,无数人將目光都落在殿中的熊赐履、方从喆和孔颖身上。 这就是你们刚才正在举荐所谓整顿京营有功的王子腾? 整军整出这么大的乱子,就这还能说是德才兼备?行事沉稳?为国举贤? 这怕不是在说笑话吧? 若是让王子腾上位兵部尚书,负责朝廷整军经武的大计,那大汉江山岂不是要处处烽火! 而被眾人注视的方从喆和熊赐履则是心中一沉,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像一块被人反覆揉搓的布。 他们本还抱著侥倖心理,想著若只是小范围譁变,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那王子腾只要能快速稳住局势,也能將功折罪,问题不是太大! 结果,京营竟然在这时候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朝廷命官都死了十数人,这已经不是小范围譁变,而是一场性质严重的叛乱! 毫无疑问,王子腾这个负责整军京营的主官是要被严厉问责的! 该死,实在该死! 第267章 孔颖:我的命运怎么如此不济! 殿中, 內阁阁臣方从喆和熊赐履心中大骂不已。 他们两人刚刚举荐王子腾上位兵部尚书,结果马上就出现了京营譁变的情况。 这往小了说是识人不明,荐举非人的罪过。 往大了说,那就是祸国殃民,心怀奸佞! 不过,让他们有些许庆幸的是,还好京营譁变的早。 若是等他们將王子腾推上兵部尚书位置之后,京营紧跟著出事, 那他们就真要被牵连其中,甚至要被朝廷问责,付连带责任了! 按大汉保举制度,是有所举非人,举主同坐这项规定的! 而相比於熊赐履和方从喆,兵部郎中孔颖更是脸色惨白,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昏倒在殿中! 他今日两次举荐王子腾。 第一次举荐其巡边替代贾璟,第二次表態其德才兼备,上位兵部尚书名正言顺。 结果却是这般不堪…… 在文武百官面前连续上演了两齣闹剧,简直是丟尽脸面,丧尽名声。 他已经可以想像等散朝之后,他的笑话要传遍神京城。 说一句斯文扫地、丟人现眼绝不为过! 甚至现在他就已经听到殿中群臣对他的指指点点,轻笑出声。 这些嘲笑之声让孔颖手脚冰凉,一颗心直直沉入谷底! 此时,他心中不由冒出一句话: 我的命运怎么这么不济,天下古今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前一次我刚说完,贾璟的捷报就到了! 这一次又是我刚说完,京营就譁变了! 乌鸦嘴都没有这么灵的! 简直像是撞邪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唯一让孔颖有些庆幸的是,景盛帝此时无暇顾及他。 景盛帝在听到皇城司匯报的讯息之后,快速从御座上走下来,皱著眉头,急声追问道: “王子腾不是在京营坐镇吗?他就眼看著彼等作乱不管?” 皇城司使闻言脸色难看,低下头道: “王子腾大人本来是在中军坐镇,听闻周继威作乱的消息之后。” “他当即率领中军两万人前去平乱,想要快速镇压乱象,稳定京营局势。” 景盛帝点了点头,脸色缓和几分,总算还有几分朝廷重臣的模样,他继续问道: “怎么样?双方交手了吗?” 皇城司使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两军对垒於京营之外不远处,王大人……王大人的两万大军一个照面就被叛军打散了。” “叛军虽然只有一万人,可斗志很高,作战十分勇猛。” “王大人带的那两万人,多是新募的兵士,训练时日尚短,叛军一衝,就有些招架不住。” “隨后王大人被周继威射中一箭,摔下马来,中军见主將落马,顿时崩溃。” “此刻……此刻败军已撤回京营,听说王大人伤势不轻,军中医师正在救治。” 皇城司使此言一出,殿中凝神静听的百官,都忍不住脸色一变。 心中既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感到些许忧心,又为王子腾的无能感到无比震惊。 好傢伙! 两万人的中军竟然被一万人的叛军一个照面就给击溃了, 王子腾自己更是被敌人“斩將”,这未免有些过於庸碌荏弱! 尤其是文武百官刚刚才听过西北前线贾璟斩將搴旗的消息, 这两相对比之下,就更显得王子腾才能平庸,甚至有些“酒囊饭袋”了! 就这样的人,整军整出叛乱,领军被敌人射落下马, 刚才却还被孔颖諫言去西北替代景国公对战浑邪?还被几位阁臣轮番举荐做兵部尚书? 这简直就是在视朝廷名位和军国大事为儿戏! 景盛帝更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麵皮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冷声怒斥了一句: “整军操切,领军怯弱,简直庸碌无能之极!” 不过,景盛帝虽然愤怒,但对於京营的譁变叛乱却没有多少惊慌之意。 他这些年也算是经歷了无数大风大浪,小小万余人的叛乱还不足以让他恐慌! 且如今朝中良將无数,不仅有南安郡王、忠靖侯等人,威寧侯也是刚从西北前线回来的悍將。 加之霸上大营数万精兵坐镇神京城外,羽林军数万大军坐镇皇城之內。 此次叛乱虽发生的突然,却也不过是癣疥之疾! 只是,他不明白,这京营怎么就忽然譁变了,还有一万多人参与其中,选择跟隨周继威“清君侧”。 这王子腾和贾珍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念及於此,景盛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下心情,对著皇城司使沉声问道: “王子腾和贾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只是整军裁汰,应该不至於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才是!” 此时朝廷威望日隆,神京城更是固若金汤, 若不是逼不得已,应该没谁会选择这时候孤注一掷的反叛,这可是关乎九族性命的大罪。 皇城司使闻言快速回道: “据我们调查,王大人整军京营过於激进,急於求成,裁汰军中老弱之后並没有及时妥善安置这些人。” “加之朝廷所拨的安置银被右副都御史、司礼內监等人上下其手,层层剋扣,贪墨了一大半,真正发到裁汰士卒手里的不到三分之一。” “所以被裁京营兵卒心有怨气,私下里说『王侍郎只管裁人,不管死活』。” “这些天他们已经聚眾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门口闹过好几次,只是都被王大人遣人驱散了。” “本来这些士卒虽然不满,但还不至於譁变叛乱。” “但是前几日京营左哨营主將周继威等人与威烈將军贾珍发生了衝突。” “威烈將军贾珍受王子腾之託,在京营中负责將校的考核和裁留。” “这本是军机要务,贾珍却將其当做买卖。” “他明码標价,中郎將想要留任,最低八千两银子,校尉想要留任,三千两到五千两。” “参將、游击想要留任,五百两到三千两。” “谁不给银子,他就找麻烦裁谁,不管那人有没有立过功勋或是符不符合朝廷裁汰整顿的规定。” “这几个月,贾珍父子私底下收受的贿赂折银不下十万两。” 第268章 景盛帝:抓捕贾珍、王子腾,按律定罪 “很多京营將校迫於无奈,倾家荡產的给其送了银子,周继威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贾珍这人做事糊涂,收了钱却不是都办事。” “周继威和几名游击、参將给他送了银子,但还是进了裁汰名单。” “几人找贾珍討个说法,结果,贾珍不仅不退钱还言语中多有羞辱。” “所以,周继威等人满心怨恨,遂鼓动被裁汰士卒,一起打著清君侧的旗號,聚眾作乱!” 皇城司使显然来之前就大概了解过京营譁变之事的前因后果。 此时说起来条理分明,箇中缘由算是讲的很清楚。 而满殿的文武大臣听到这一番內情,一时譁然,议论纷纷。 要说京营闹出事端是由於王子腾行事操切,这並不令他们惊讶。 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譁变的导火索竟然是贾珍收钱不办事造成的,这就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了! “嘭!” 御案之上的镇纸被景盛帝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声音沉闷,刺耳。 “乱臣贼子,视朝廷法度於无物,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景盛帝怒吼一声,脸上阴云密布,目中寒光闪烁。 將朝廷名位公然出价买卖,私相授受,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让朝廷脸面丟尽。 这寧国承爵之人,行事竟然如此荒唐,简直无法无天! 想昔日荣寧二公何等的英武人杰,想子玠是何等的奋发有为。 怎么贾家还有这样一个目无法纪的狗东西! 难怪,子玠曾经在贾家宗祠责骂过其人失责,又遣威寧侯让他跪过宗祠。 这样贪財成性、不知收敛的无耻之徒,就是直接打死也不为过! 景盛帝脸色铁青,对於贾珍的怒火甚至多於对王子腾! 王子腾虽然无能,行事操切,但到底还是为朝廷办事,为整军也出力不小。 不像贾珍完全就是个仗著祖上余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类、蛀虫! 不过, 王子腾也难辞其咎,因为贾珍就是他一意要举荐进入京营协助整军的! 就在景盛帝心內恼怒之时,张廷玉面色沉凝,手持玉笏,出班奏道: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平息周继威等人的叛乱。” “其等冲神京而来,想必是要兵围皇城,威胁朝廷,求得一线生机。” 此时周继威等乱军不四散逃窜,反而打著清君侧的旗號衝著神京而来,目的显而易见。 这是领兵进城威逼朝廷,求得安抚和免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他们也明白想要靠万余乱军叛乱几乎是不可能。 唯一的生路就是快速抢占时机,兵围皇城,逼景盛帝表態下旨赦免。 景盛帝面色冷峻,冷声道: “衡臣所言极是!不过,其等想要胁迫朝廷,只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整军经武是朝廷大计,其等虽事出有因,但叛乱就是叛乱。” “若是不给予迎头痛击,朝廷还有何威信可言!” “以后別的地方有样学样,都开始杀官叛乱求招安,天下只会如前宋一般烽烟四起,难有安定之日!” 群臣听景盛帝这般强势果断的表態,心思各异。 南安郡王神色一动,出班拱手道: “陛下!臣任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回京时日已然不短,当为陛下为朝廷分忧。” “臣愿意领亲兵入京营调集人马,平定乱局,安抚人心。” 南安郡王敏锐的捕捉到了此事中的机会。 若是此次能调集京营平乱,立下功勋。 说不得就有可能在之后出任京营节度使,掌控京营兵权。 毕竟王子腾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少说也要罢官夺职、闭门待参,再想负责京营肯定是不可能了! 景盛帝目光落在南安郡王身上,思索片刻,道: “京营整军时日尚短,兵士多为新卒,战力不足,加之將校心思莫测,此时不可再轻动。” “若是平乱不成,反倒再被叛军蛊惑倒戈,那就得不偿失了!” 南安郡王虽然颇通將略,但是到底没统帅过京营,將不知兵。 匆忙去领兵作战,若是一著不慎,吃了败仗,局势就变得复杂了! 景盛帝不想冒这个险! 毕竟南安郡王不是子玠这般百战百胜的军神人物。 他能当上从二品大將军,更多的是熬资歷升上去的! 其这几十年从军期间胜仗打过一些,败仗也打过不少! 另外,景盛帝心里对於南安郡王其实也不是十分信任。 听皇城司来报,前几日他和曹国公私底下宴饮过,並且相谈甚欢! 曹国公可是龙首宫那边的人,南安郡王和他夹缠不清,这不得不令景盛帝警惕! 神京的周围兵权,还是不能让立场不明的人掌控。 且等子玠回来,到时候让他一同节制京营和霸上大营,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南安郡王听到景盛帝的话,心头虽有些失望,但只能拱手遵旨。 景盛帝將目光逡巡过殿內眾臣,默然片刻。 然后凝眸看向殿中的威寧侯朱雀等人,断然道: “羽林军立即严守宫门,许出不许进。五城兵马司配合皇城司关闭九门,神京戒严。” “內阁擬旨,以南安郡王、北静王、忠靖侯三人为钦使出城安抚京营,预防其他人藉机生乱!” “以威寧侯节制霸上大营兵马,全权负责平定周继威等人的叛乱。” “卿要儘快控制局面,勿使其等为祸神京周边三辅之地!” “另著皇城司拿捕、讯问王子腾、贾珍一干涉案人等,刑部、大理寺、督察员协同会审。” “细察此次京营譁变始末,按律定罪,以正国法纲纪!” 景盛帝此令一下,夏守忠、朱雀、北静王等人当即出班拱手道: “臣等遵旨!” 景盛帝看著朱雀,爱屋及乌之下,特意嘱咐了一句,道: “张卿,子玠给朕的奏疏中说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隨他征战多时,可称得上一个『能』字。” “让朕在京中有难决之军务,可以託付於你,必能旗开得胜!” “朕信子玠,这次就让朕看看你的本事!” 朱雀闻言神色一凛,慨然道: “陛下儘管放心!臣必当竭尽駑钝,为陛下迅速平定此次叛乱!” 老实说,此次平叛对朱雀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不说霸上大营士兵训练多时,兵精粮足,战力比之京营不可同日而语。 就说京营此次叛乱情报完全在朱雀的掌控之中,甚至锦衣卫的人手如今就在叛军之中任智囊角色。 这样的敌我態势,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根本没有输的可能。 朱雀需要做的只是如何將此战控制在最小范围內,不要波及无辜罢了! 等朱雀、北静王等人退出殿中之后,此次常朝也散了,景盛帝命羽林军护卫文武百官返回各自衙门。 而西北报捷和京营譁变一事的消息,也迅速传遍神京城。 ………… 荣国府。 荣庆堂。 第269章 贾母:將那孽孙打发的远远的最好! 临近晌午。 荣庆堂的纱帘半卷著,日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堂中摆著几盆茉莉,花开得正盛,清香幽幽的,混著冰盆里散出的凉意,倒也解了几分暑气。 贾母歪在榻上,穿著石青色纱衫,头上戴著赤金抹额,手里捏著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 王夫人、邢夫人、尤氏、薛姨妈、凤姐、李紈以及四春、黛釵等十数人坐在堂中,和贾母说著话,还有一些丫鬟在堂內往来伺候著。 此时,贾母正向著探春苍声问道: “三丫头,璟哥儿应该离回来不远了吧?” 贾母神色中带著丝丝忧愁,仿佛眼前的好日子就快消失了一般。 探春坐在下首,穿一件鹅黄色纱衫,衬得她的脸像刚剥出来的荔枝,白里透粉。 她放下手里的茶盏,轻笑道: “前阵子威寧侯回京,带回了三哥哥的家信,我也问过他三哥哥在西北的情况。” “说是再和浑邪那边打一仗就班师回京,估摸著也就是这个月左右就能回来了!” “朝廷不是说要给璟哥儿敕造国公府吗?如今开土动工了没有?” 听说贾璟要回来了,贾母神色一紧,赶忙又问起了国公府的建造情况。 探春笑了笑道: “老太太別急,前儿我打发人去工部问了,说国公府的地基已经开始打了。” “规制比著郡王府略减一等,正堂五间,大门三间,都用从云贵那边运送的上好料子。” “工部的人说,估摸著半年左右的时间就能彻底造好!” 贾母听了,脸上露出几分尷尬的笑,又嘆道: “不急,我不急,半年也很快的……” “那璟哥儿回来,怕是赶不上住进去了!” 王熙凤站在贾母身后,手里摇著一把象牙柄团扇,扇面上的猫蝶扑牡丹被她摇得活灵活现。 她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开口道: “老太太这心操的,三弟回来又不是没地方住。” “他那个精武院,如今收拾得比哪儿都齐整。” “再说了,等他回来,也是忙於公事的时间多,在家里待的时间不长的!” “老太太若是著急,就让二老爷去催一催工期,让工部那些人加班加点的干活。” “二老爷是工部的官员,他说话肯定好使!” 凤姐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她知道贾母很少干涉外面的事。 更別说是让贾政去催工期,二老爷向来不喜俗务,就不是干这种活的人。 谁知,贾母听了凤姐的话,竟然没有拒绝。 反而是想了想之后,若有所思的道: “那等宝玉他老子下朝回来,我和他说一说!璟哥儿的府邸建造是大事,能快点还是快点好!” 堂內的眾人闻言都有些忍俊不禁。 老太太究竟有多“害怕”三哥哥回来,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分出荣国府去。 她们不知道的是,贾母是真的很想离这个有能为的孽孙远远的! 上次从辽东回来只是个三等候,就將闔府闹的不得安寧! 又是整顿全府上下,又是打宝玉,又是怒斥王夫人,又是说她老糊涂! 那一顿折腾的,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头疼! 这次回来已经是一等国公,那孽孙能做出什么事,她都不敢想! 还是赶紧將他打发的远远的最好! 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只想过点安生日子,他就是权位再高,反正自己也不图他什么! 就在凤姐还想和贾母打趣几句之时,忽听外间小丫头传报: “珍大爷和小蓉大爷来了!” 堂中的说笑声顿时一静。 贾府眾姐妹这些日子也从探春处得知了一些贾珍孝期行为不检的消息,对他的感官不是很好! 凤姐更是皱了皱眉,心中暗道来者不善。 这些时日贾珍没少让贾蓉去她小院里胡闹,找各种理由就想要接回秦可卿。 当然,凤姐没让他们得逞。 贾母也是面色一凝,她看了一眼堂中的尤氏,有些心累的摆了摆手道: “请进来吧!” 贾珍穿著一身素服,贾敬丧期未过,他平日里露面都是这番打扮,除了去樊楼。 贾蓉跟在贾珍后头,低著头,脸色灰败,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两人进得门来,给贾母请了安。 贾珍也不落座,站在堂中,拱手道: “老太太,我今日来,是为接可卿回去。” 贾珍说话声音有些飘忽,脸色晦暗,显然是这段时间有些“操劳过度”。 他今日之所以来找贾母,也是实在没办法! 秦氏一直躲在凤姐小院里称病不回寧国府,他想秦氏都快想疯了! 但是哪怕他威逼利诱使用各种手段,凤姐都是油盐不进。 根本不给他这个往日里的“珍大哥”面子,不愿意將秦氏送回寧国府。 荣国府有亲兵守卫,他又不能强来抢人。 万般无奈之下,思索良久,只能来找贾母做主。 他知道贾母是最注重体面的人,只要她能开口让凤姐“放人”,凤姐就挡不住了! 至於凤姐会不会说出其中扒灰的內情,贾珍並不担心。 一来此事並无什么確凿证据,根本无从说起。 二来此事是寧国府家务事,外人本就无权插手。 三来此事一旦闹的闔府皆知,秦氏才是受损最大的,甚至都无顏在苟活下去! 所以,只要他能找到明面上冠冕堂皇的理由,此事是没人有资格阻止的! 他唯一有些忧虑的不过是贾璟在其中的態度和回京后可能对他的打击报復。 不过,为了得到秦氏,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先將生米煮成熟饭再说,至於以后,大不了谋个官职外放江南。 听说那边的扬州瘦马也是別具一格,正好去那边待几年,反正这次他已经在京营捞足了银子。 堂中贾母听到贾珍的话,脸色一怔,手中的团扇停了一下。 她看了贾珍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邢夫人、王夫人和尤氏几人,见她们都不说话, 苍老的面容上带著几分疑惑,问道: “这是哪的话?你接秦氏来我的荣庆堂做什么?她又不在我这!” 第270章 天使来了! 贾母对於秦可卿之事还真不清楚。 她虽然还是府上的老祖宗,但是消息各方面肯定是大不如前了! 一方面是荣国府现在是探春管家,凤姐协管,平日府上的事和她说的少。 另一方面贾母其实也不太想过问府上的大小糟心事,乐得清静! 而鸳鸯自从理解了贾璟的良苦用心之后,平日里不是很重要的事,也不会和贾母说。 当然,涉及到贾母的心肝宝玉,那得另说。 贾珍听贾母如此说,心中顿时安定了几分。 既然贾母不知道此事,那多半是凤姐的自作主张,这件事就更好解决了! 他正欲开口继续诉说,贾母身旁的凤姐已经笑著给她解释道: “老太太,您不知道!秦氏这阵子住在我的小院里陪我呢!” “她病了,身子不大好,太医说不能见风。” “恰巧链二这些日子不在家,我就留她在我那休养!” “也不知珍大哥为何几次三番的非要让人接她回去,住在我们府上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成?” 说著,凤姐顿了顿,又小声和贾母说了一句: “秦氏和蓉哥儿闹了点矛盾,不太乐意回去,现在又生著病,我就留她住段日子!” 凤姐何等精明人,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应对。 以秦氏生病不能见风和与贾蓉闹矛盾为由,將其住在自家小院的缘由说的合情合理。 甚至还暗自点了点贾珍这个当公公的,对儿媳妇关心太过!存心不良! 贾母闻言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其中的內情。 说起来,贾母其实对秦可卿是极为欣赏的。 贾母曾当眾称其为“重孙媳妇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认为她行事妥当、性格温柔,是贾府后辈中的佼佼者。 这种高度评价在整个贾府女眷中都极为罕见,足见秦可卿在她心中的特殊地位。 此时听凤姐说她病了,面上显出几分关切之色,对凤姐说道: “难怪这些日子少见她来我这说话,原来是病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也不和我说,等一会用过饭,我去你院里看看她!” 说完,贾母又对著贾珍道: “珍哥儿!秦氏病了不能见风,就让她在凤丫头院中休养一阵子。” “她们两一向关係亲近,让凤丫头陪她好好说说话,开解开解,过阵子再回去可好?” 贾母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以为秦可卿的病是心病, 小两口闹了矛盾,心里不痛快,所以才会住到凤姐院中。 贾珍闻言心里一急,他自然知道秦氏病了只是凤姐的託词,只是不想让其回府而已。 不过,贾珍也是有备而来,自然有他的一番说法。 他瞪著浑浊的双眼,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老太太,不是我非要接秦氏回去。” “只是您也知道,我那边府上还在丧期,上上下下很多事忙成一锅粥。” “尤氏又是个没能为、不顶事的,很多事都需要秦氏回去张罗著。” “再说,秦氏是长孙媳妇,按礼法也该在灵前守孝。” “她总住在荣国府,外人看著也不像话,对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贾珍这个理由给的非常硬。 贾敬过世不久,寧国府正在丧期,秦可卿作为长孙媳妇应该服丧守孝,这是孝道礼法所在。 可不是什么生病之类的理由,就可以不尽孝道的! 一旁的尤氏听到贾珍在眾人面前將自己说成没能为、不顶事的, 一张艷丽照人、轻熟嫵媚的脸蛋上,倏忽苍白,只觉得无顏见人。 她当然知道贾珍的真实用意和对秦氏的企图,但她却不敢站出来反抗贾珍一句,只能转过螓首,暗自忧伤不已。 而贾蓉此时也在贾珍的目光逼视之下,声音极低的开口道: “老太太,就让孙儿接可卿回去吧!我会和她好好过日子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任何人,脸上带著明显的心虚之色。 王熙凤闻言,蔑视的看了贾蓉一眼,心想: 好好过日子?你什么时候跟她好好过过日子? 你爹逼她的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敢放,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 贾母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 她人老成精,从贾珍、贾蓉、凤姐、尤氏等人的神情上看出了秦可卿这事恐怕另有內情! 不过不管怎么说,贾珍和贾蓉作为寧国府当家人和秦可卿丈夫, 他们要一意想接秦氏回去,哪怕是贾母都不好过於阻拦。 毕竟,两人给出的理由都很正当且合理。 他们和秦氏之间的事是寧国府的家务事,外人、包括她这个老太太都只能劝解,不方便多干涉! 当然, 贾母再怎么人老成精,也想不到,这里面的內情是贾珍想要扒灰,还让自家儿子帮著说话。 贾珍也是贾母看著长大的,虽说有一些贪玩、馋嘴、和那鱉孙不对付的毛病, 但贾母心里也把他当个好的,並没有太往坏处想…… 贾母见贾珍和贾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思忖片刻,苍声道: “秦氏的身子不大好,本来在这边府上休养一段时日也是不错的。” “可你们说的也在理,她是寧国府的媳妇,且又处在孝期,总住在我们这儿,確实於礼不合。” 贾母说到这顿了顿,还是有些心疼自己这个最得意的重孙媳妇,带著几分商量的语气接著说道: “这事要不先问问秦氏自己的意思,等会用过饭,我去看看她。” “若实在病的重,那还是要以身子为重,也没有因为尽孝不爱惜自家媳妇、儿媳妇的道理。” 在这个孝道大於天的时代,这话也只有贾母这般两府老祖宗身份的人才適合说。 但贾珍显然不愿意听从贾母的这番“良言”,他此次过来就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接回秦可卿的。 贾珍眉头紧锁,脸色有几分阴鬱,回道: “老太太,秦氏就算是生了病,回东府休养也是一样的!” “妇道人家,哪有这般长久住在外面的,这未免好说不好听!” “我看您还是让我……和蓉哥儿把她接回去,我们自家的家务事自己关起门来处理。” 贾珍这话就是表明態度,拒绝让贾母插手他们东府的家务事了! 贾母闻言,心头升起几分不快,脸色难看,正要继续说几句。 忽然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快步跑进来,脸色煞白,喘著气,话都说不利索: “老太太……三姑娘……前头……有宫里的天使来了!” 第271章 王夫人:苍天有眼吶! 荣庆堂內,隨著小丫鬟的稟报声, 本有些凝重的氛围一下子被衝散,贾母也没心思继续搭理贾珍,站起身,苍声问道: “宫里又来天使了?” 这阵子贾府被天使上门的次数太多了,不是皇帝身边的內监来传旨封赏贾璟,就是皇后身边的尚宫来给府上送些衣食、珠玉的赏赐。 贾母对於宫里来人已经有些习惯,所以神色间虽有些惊讶但並不显得慌乱。 她下意识想的还是贾璟在西北又立了功,天使来贾家是照例封赏官爵或是赏赐些宫里的御製。 贾母思索了下,隨即又觉得应该不是封赏圣旨,毕竟贾璟刚封一等公,再往上升怕是不容易! 不过也说不定,毕竟自家那个孽孙升官加爵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的事不能以常理来看待! 总之,天使来府上肯定是好事就对了! 一旁的邢夫人和王夫人等人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都面色从容的看向小丫鬟,想从她嘴中听听又是什么喜讯。 当然王夫人表面镇定,实则攥著佛珠的手忍不住又暗暗加了几分力。 整天看著大房那庶子风光无限,简直让她心里如遭蛇噬,难受的不行。 而一旁的薛姨妈则是將白净的面盘看向自家宝贝乖囡,眼中带著疑问:不会是这么快封王了吧? 宝釵察觉到自家母亲询问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如梨蕊般洁白的俏脸表示否定。 她这些天仔细了解过,如今朝廷中的武勛想要异姓封王並不容易。 甚至只有唯一一条確定的路,那就是灭了偽清,以成祖遗言为凭,才能毫无爭议! 但贾璟在西北马上就要班师,显然不可能这么快又去灭了偽清,所以不可能这么快封王的! 凤姐则是略带著几分得意看向堂中面色阴沉的贾珍,吊梢眉挑起,水润灵动的眼中蕴藏著笑意。 以三弟这般惊天的权势和宫里皇帝老子的看重,东府这几个不知死的腌臢货色, 还想要秦氏的帐,简直是想瞎了他们的心! 如今秦氏就是她手中巴结三弟的宝贝,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东府坏了她的好事的! 而贾珍此时仿佛也领会到了凤姐眼中的得意,不由得心中暗骂: 高兴个什么,说不得是抄家问罪的圣旨,我就不信那个大房庶子能一辈子顺风顺水! 堂中黛玉、元春等姑娘家也纷纷將目光看向前来报信的小丫鬟。 她们神色中带著一丝忧虑,不像王夫人、邢夫人等人猜测是好消息。 因为她们从来报信的小丫鬟神色中看到了些许慌张和惊惧。 而慌张、惊惧的方向似乎是东府……珍大爷。 “老太太,宫里的天使是来问罪拿人的呢!带著很多皇城司番子!” 小丫鬟这一句话说出,仿若晴天霹雳。 让骤听噩耗的贾母等人如遭雷击,脸色倏忽苍白,只觉得手脚冰凉,天都塌了。 贾母刚刚站起来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一屁股坐到榻上,哀戚道: “这……这难道是璟哥儿坏事了?祸及家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贾母拍著大腿一叠声的高呼,眼圈都红了! 这也不怪贾母多想, 一来报信的小丫鬟语焉不详,让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来查抄荣国府的。 二来贾母一直心里就有个忧虑,那就是贾璟年少登高位,不知是福是祸,总有不踏实感! 三来前些日子她也听贾政和不少来往的老亲说,朝堂上很多文臣都对璟哥儿不满,在等著抓他的错! 於是乎,加上骤然听闻到番子拿人,这不就直接联想到贾璟身上。 毕竟总不可能是贾政那个老实性子的人或是躺在床上的贾赦犯事了吧? 荣国府在外面一共就这三个当官的,排除掉两个,不就只有贾璟最有可能出事了! 贾母身边原本还有一丝得意的凤姐,此时也脸色苍白,难以置信! 三弟那么大一个官,堂堂的国公爷,前些日子说的神乎其神的人物,难道也会这么快就被皇帝老子给问罪? 她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那个报信的小丫鬟,想要问些什么,却已经颤抖著说不出话来。 而王夫人此时脸上却露出一丝欣喜之色,她想要克制,却根本控制不了。 苍天吶,她可算等到这么一天了,这些日子求神拜佛总算是起作用了! 大房那个庶子他栽了……栽了……,他终於栽跟头了! 王夫人欣喜之下,脑子里根本顾不得多想,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璟哥儿是大房的,就算犯了事,和我二房也无关吧?” 邢夫人本已经心惊胆战,面无血色,听到王夫人这话。 脸上顿时气血上涌,瞬间通红一片,她转过头用恶狠狠的目光瞪著王夫人,恨不得给她一嘴巴! 元春和探春皱了皱眉,看向王夫人的目光中也带著几分责怪。 即使王夫人是两人的母亲,但这时候说出这样不识大体、撇清关係, 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无情言语,也让两人心中颇为不满。 元春原本前几日从王夫人口中听说了贾璟曾经辱骂其为“无知蠢妇”,心中对贾璟还有几丝小小的埋怨, 现在却是一下子烟消云散,自己母亲怎么变成了这幅品性……真是一点没骂错呀! 宝釵、湘云等人皆是蹙了蹙眉,以她们贤淑温良的性情,也不禁觉得王夫人此时这番表现,实在太过分了! 三哥哥这么好的人,在府上友善亲族、整顿家风,在外面也是逢年过节对长辈亲族多有礼敬,从无慢待。 二房的宝玉、兰哥儿如今在族学上著学,大姐姐也是被三哥哥要求接出宫的,三丫头更是如今管著诺大的家业。 三哥哥对二房可以说仁至义尽,怎么二太太就这么“狼心狗肺”! 一旁的贾珍此时却悠哉的坐到一旁的桌案边椅子上,一副轻鬆的看戏姿態。 一边拿起一盅茶水润了润喉,一边道: “老太太,我早就和你说过,以璟哥儿那般跋扈的性子,无法无天,无所顾忌。” “外面的人都被他得罪光了,迟早得出事!如今果然不出我所料吧!” 第272章 贾珍:拿我的?是不是搞错了! “封了国公又怎样,看似鲜花著锦,烈火烹油,实则一不注意就是大祸临头啊!” “如今荣国府都要受他的牵连,这下可不好办了!” 贾母看著贾珍这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作態,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少见的冷声呵斥道: “不省心的孽障,黑了心的种子,你高兴个什么?” “一天天的不盼著自家的好,璟哥儿真出了事,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係?” 贾母怒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將赵姨娘的词都拋了出来! 贾珍面对贾母的怒斥没有回嘴,但神色中却满是毫不在意! 荣寧二府虽说同气连枝,但其实自一代荣寧二公传到如今贾蓉这代,都快出五服了。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贾璟出事会连累到寧国府。 “天使是来拿谁的?莫不是弄错了?三哥哥在西北前线即使偶有小挫,也不该祸及家人才是!” 黛玉罥烟眉蹙了蹙,对著报信的小丫鬟清声问道。 相比於贾母等人的惊慌失措,黛玉显得更沉静几分。 她压根就不相信会是贾璟犯了什么事,导致朝廷来贾府拿人。 因为她很清楚,以贾璟如今的身份地位和功勋,即使吃了几场败仗, 也顶多是降职降爵,朝廷上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严重的责罚! 除非……除非是三哥哥造反,朝廷才可能会对他的家人拿捕问责! 否则,像三哥哥这般手握重兵的边关重將,是不好轻动的! 甚至谁敢对他的家人动手,那顷刻间可能就是社稷倾覆,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的! 宝釵闻听此言,也瞬间反应过来,水润杏眸看了林黛玉一眼,赞同道: “必不会是三哥哥出了事!” 而此时小丫鬟也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误会,满脸惊慌的急声道: “不是国公爷!不是国公爷!皇城司是要拿捕珍大爷!” “他们去了东府没有找到人,听东府的人说珍大爷来了西府,才会寻来我们这边。” “啪嚓!” 贾珍手中的茶盏从掌心里脱落,落在青砖地上,一声脆响,碎成几瓣。 茶汤溅了一地,洇开一片褐色的水渍,茶叶贴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像死掉的蝴蝶。 贾珍身形晃了晃,这次轮到他面色苍白,如遭雷击了: “什么?拿我的?……” 贾母、邢夫人、凤姐的脸瞬间恢復血色,原本有些发软的身子也顿时硬朗了。 而王夫人脸上的欣喜之色则是霎那间消失无踪,白净的麵皮抖动了几下,攥著佛珠的手又紧了几分。 心里暗自不忿:原来是来抓东府的珍哥儿,真是白高兴一场! 不过隨后转念一想,心中又生出几分欣悦。 抓珍哥儿也是好事,听自己嫂子说,这个珍哥儿也不是个好的, 其在京营里肆意妄为,胡乱收钱许诺,给自己哥哥惹了不少麻烦。 如今犯了事被抓,自己哥哥那边也算是少了个烦心事! “你……你没听错?真是拿我的?我没犯事啊!是不是搞错了?” 贾珍话都说不利索了,抱著侥倖的心理,对著来报信的小丫头反覆確认道。 不过,没等小丫头回答,荣庆堂外又传来婆子的通传声: “老太太、三姑娘,二老爷带著天使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贾政面带恐慌的领著夏守忠和几个小太监径直走了进来。 夏守忠穿著石青色的蟒袍,手里捧著一卷黄綾圣旨,身后四个太监低眉垂目,神色恭谨。 倒没有其他閒杂人等,贾府女眷也就没有迴避。 贾母见是景盛帝身边的內相夏守忠亲自过来,赶忙走下高榻, 带著一眾贾府內眷就要跪下,却被夏守忠眼疾手快的给扶住了。 夏守忠脸上掛著几分笑意,完全不像是来抓人的,对著贾母笑著尖声道: “太夫人!不必多礼!圣上有旨意给寧国府三等威烈將军贾珍。” “本来杂家是去寧国府传旨的,没想到他来到您这,叨扰太夫人了,见谅!” 夏守忠的態度和语气都十分友善,寥寥几句话说明了前因后果。 “內相客气了!不知珍哥儿他是犯了何事?竟然惊动了宫中天子?” 贾母此时也顾不上客套,苍老的面庞上带著一丝急切,追问道。 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荣寧二府同气连枝,儘管贾珍有些不像样, 但是贾母还是想搞清楚事情的原委,看能不能救一救他! 堂中邢夫人、薛姨妈、尤氏、凤姐等人也是齐齐看向夏守忠,目光中带著探寻之色。 黛玉、宝釵、四春等人则是蹙著眉头,暗自思索其中可能的內情。 相比於王夫人、邢夫人等人的毫无头绪,黛玉、宝釵和四春等人心中是有些猜测的。 她们不像一般的闺阁姑娘,对外面的事毫无了解。 自探春管家之后,她们这些姑娘家其实才是贾府消息最灵通且最懂当下朝廷时政的。 就她们所知,东府这位还真不是那么乾净。 不说其守孝期间行为不检,放荡不堪,整日出入烟花柳巷, 就说其在京营任职期间,也是不知收敛,大把捞银子,在神京城內搞的名声极坏! 这些事都不是什么隱秘之事,连薛蟠都能知道,她们自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只是, 她们有些不太明白,东府犯下的这些事虽说有违法纪, 但是贾家如今有三哥哥在,正是声望如日中天的时候, 按理说,凭这些罪过,应该不至於让宫里如此大动干戈的派出內相亲自上门宣旨抓人才是! 她们现在心中有些忧切的是,此事应该不会让宫中对三哥哥有不好的看法,甚至信重动摇吧? 在贾母等人还在为贾珍之事烦忧时,她们几个姑娘家却已经管中窥豹,考虑起这件事对整个贾家的影响。 至於此时的贾珍,亲耳听到夏守忠说是来给自己宣旨的,已经面如死灰,身形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了! 他心中一时涌起无数猜测,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宫里? 第273章 贾政:蓉哥儿真是孝子啊! 荣庆堂上, 贾珍面对夏守忠的来临,心中一片惶恐,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难道是想要扒灰之事被人检举了? 可自己不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吗? 至於在京营捞银子和守孝期间去青楼之类的“小事”,在他心中根本不算事! 毕竟神京城就没有哪家勛贵是真的这么干净的?豪门大族里都少不了一点腌臢事! 勛贵不同於文官,也不需要真的那么乾净! 更何况,就算是那些文官,又有几个不喜欢银子的? 一个个各种孝敬、节敬不都收到手软! 所以,他不认为那么一点“小事”会让自己被朝廷大张旗鼓的来问罪! 而此时夏守忠面对贾母的询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正色道: “太夫人,此事说来话长,杂家皇命在身,不敢耽搁,还是先宣读圣旨。” “令府政公今日也在朝堂上,事情他都清楚,稍后太夫人再向他详细了解吧!” 贾政今日確实也去参加了朝会,只是他官品较低,站位靠后,从到到尾都只是个旁观者的角色。 此时,听到夏守忠的话,贾政神色复杂。 他先是看了一眼王夫人和贾珍,隨后面带忧色的对著贾母道: “母亲,宣旨之事不能怠慢,还是先让珍哥儿接旨吧!有什么话等宣过旨意再说。” 贾母闻言,看了眼失魂落魄、面色惨白的贾珍,缓缓退到一旁。 夏守忠则是转过身,正对贾珍,面色一下子从温和转为冷厉,喝道: “威烈將军,还不跪下听旨!” 贾珍面对夏守忠的冷喝,身子一震。 他颤颤巍巍的缓步走上前,跪倒在地,低著头,喏喏道: “臣,三等威烈將军,贾珍,接旨!” 一旁的贾蓉紧跟著贾珍跪下来,微微低垂著眼瞼,面上虽然掛著忧色,但眼中深处却藏著暗喜。 自家父亲摊上事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按大汉朝廷制度,一般只要不是谋反、通敌等十恶大罪, 像寧国府这样的国公府邸、世勛之家是不会被除爵的,自己应当也不会受到牵连。 而贾蓉很清楚,父亲虽然在寧国府为所欲为,甚至在京营贪污受贿。 但是绝没有犯什么十恶之罪,也没那个本事去谋叛造反,危及皇权。 也就是说,一旦其父被下狱论罪,那他很可能不会被牵累。 反而会顺理成章承袭寧国府爵位,成为新的东府之主。 想想以后能摆脱父亲的羈绊,自家当家做主、无法无天的场面,他身子都激动地有些战慄起来。 一旁的贾政见贾蓉满脸忧色,身子都有些颤抖,显然是在为贾珍的安危所担心。 儒雅的面上带著几分讚嘆,忍不住夸了一句: “蓉哥儿,真是孝子啊!” 贾蓉闻言,疯狂压制心中各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脸上忧色又不由自主的加深了几分。 就在此时,夏守忠展开圣旨,声音尖细,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寧国府三等威烈將军贾珍,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贪赃枉法。” “守孝期间,出入青楼,狎妓饮酒,有伤风化;” “整飭京营期间,收受贿赂,卖官鬻爵,赃银不下十万两;” “又逼反京营左哨营主將周继威等人,致使京营譁变,害死朝廷命官十数人,几成大祸。” “罪证確凿,神人共愤。著即革去所有职衔,由皇城司缉捕归案,交三法司会审。” “其家產查封,以充赃银,钦此。” 夏守忠宣完圣旨,对著贾珍冷声道: “威烈將军,还不接旨谢恩!” 贾珍双目失神,声音颤抖,面对这重若千钧的圣旨,艰难开口道: “臣,贾珍,领旨谢恩!” 接过夏守忠手中的圣旨,贾珍只感觉脑袋轰鸣,宛如被五雷轰顶,整个人有些跪立不稳! 满脑子想的都是京营怎么就突然譁变了?? 天可怜见,他可从来没想过要逼反周继威等人啊! 他虽然收了银子没办事,但是他的用意只是端端架子,拿捏一番。 最终目的只是想让京营那帮將校……加钱而已呀! 狗日的周继威,竟然这般沉不住气,直接就反了? 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 而堂上的贾母等人此时也都明白了贾珍犯了什么事。 守孝期间,出入青楼,狎妓饮酒,甚至受贿贪赃,这都还不算什么大事! 关键竟然逼反京营將校,导致京营譁变,害死朝廷命官十数人,这可就是不小的罪过了! 难怪会惹得宫里震怒,天子命皇城司亲自缉捕! 贾母苍老的脸庞上满是复杂之色,嘴中咕噥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能颓然的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想著等到贾璟回来,能不能让他想想办法把珍哥儿给捞出来。 而站在贾母身边的凤姐,秀美、艷丽的瓜子脸上则满是震憾之色? 满脑子想的都是贾珍竟然捞了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啊! 怕是能堆成一座小山把她王熙凤给埋了! 算算日子,贾珍去京营办差只有三四个月,这短短的近百天时间就捞了这么多! 看来还是当官办差最挣钱啊! 等三弟回来,自己这“有功之臣”,怎么也要向他討个好差事,好好捞上一笔大的! 而一旁眼中藏著几分欣喜的王夫人,听到宣旨內容之后, 白净的麵皮上涌现了几分惊慌,心中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什么?京营譁变!还死了十几个朝廷的官儿? 自己哥哥王子腾就是京营整军的主官,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王夫人只感到眼前有些发晕,急忙对著身旁的贾政问道: “老爷,京营譁变没伤到宝玉他舅舅吧?” 其他人闻言,也想到了京营整军是王子腾负责的,该不会王家舅舅也罹难了吧? 薛姨妈脸上的从容也消失了,王子腾可不仅是王夫人的哥哥,也是她的亲哥哥, 是她娘家那边最大的靠山,可不能出什么事。 薛姨妈白净的面庞闪过一丝慌乱,惊声道: “是啊!蟠儿他舅舅也在京营里,不会出什么事吧?” 第274章 夏守忠:我有个秘密没和人说过! 就连凤姐此时也顾不得继续想十万两银子的事,转眸看向贾政,脸上露出几分关切之色。 虽说因为和王夫人之间的间隙,王子腾和她的关係没以前亲近。 但到底也算是她的娘家人,她心里还是不希望王子腾出事的! 面对眾人急切的眼光,贾政犹豫了下,回道: “宝玉他舅舅倒没有出事,死的是朝中右副都御史和司礼內监以及兵部的几个官员。” 贾政此话一出,王夫人、薛姨妈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提著的心顿时又放进了肚子里。 只有元春丰润的脸上浮现一丝凝重,拧了拧眉,美眸中带著一丝忧色,追问道: “舅舅主管京营,如今京营生了这么大的乱子,他怕是会被朝廷问责吧?” 王夫人闻听此言,脸色又白了几分,颤声道: “这……这不会吧?不是说是珍哥儿逼反的营將吗?” “宝玉他舅舅做事一向用心沉稳,这和他不相干的吧!” 王夫人越说声音越低,显然是自己都心虚此番说法。 探春面色凝重,修眉微微蹙起,道: “京营动乱,舅舅作为整顿的主官,怕是难辞其咎!” “只是……若舅舅能快速平息叛乱,也未必不能將功折罪!” 王夫人闻言赶忙道: “对!对!对!是这个理!宝玉他舅舅是个有能为的!一点小乱子难不倒他的!” 说完,王夫人將目光看向贾政,期盼著能从他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 “有能为?!” 贾政面色有些古怪,吞吞吐吐,面对几人的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陈述。 王夫人看著贾政这幅和贾环同出一辙的作態,心里又气又急,催问道: “老爷,到底如何了?你倒是说呀!” 贾政本想著给王子腾遮掩一二,但如今夏內相也在场,索性直说了: “宝玉他舅舅带兵平叛,被打的大败!” “如今,陛下已经下旨,要將他和珍哥儿一同拿捕问罪!” 王夫人闻言如遭雷击,只感觉天都塌了。 她身躯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晕,颤声道: “宝玉他舅舅也要被拿捕问罪?这……这真是天降横祸……” “放肆!” 王夫人还没来及说完,就被夏守忠尖细的声音厉声打断! 夏守忠面上泛起一层寒霜,目光盯著王夫人道: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王子腾整军操切,领军无能,陛下问罪他,合乎法理人情。” “岂容你一內宅妇人出言不逊,妄言指摘!” 夏守忠阴柔的声音中满是厉色,顿时让堂中的气氛凝重起来。 王夫人止住心中的悲伤,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將朝廷对王子腾的问罪、处罚形容成天降横祸,这岂不是有心怀怨望之嫌! 面对著夏守忠冷厉的眼神,王夫人双眼失神,如丧考妣, 只感觉大祸临头,心中一时满是惶惧。 好在,贾母是见过世面的,先是狠狠地盯了王夫人一眼,怒声呵斥道: “无知蠢妇,大白天的在这发什么癲呢!” 贾母对王夫人今日几次“胡言乱语”也是满心怒气,这个儿媳妇以前看著还有几分脑子。 但是如今再看却也比大房那个好不到哪里去! 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给两个儿子討的都是这种货色! 面对贾母的喝骂,王夫人只能面色苍白的跪倒在地,请罪道: “儿媳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京营譁变是天降横祸,不是指摘……” “行了!” 贾母打断了王夫人的解释。 她知道这时候解释再多也没有用,不管你有没有指摘圣上的意思, 但你的话確实有这个嫌疑就够了! 现在关键的还是要向夏內相討个人情,將这事大事化小! 贾母想到这里,对著面色阴狠的夏守忠笑道: “老內相,內宅妇人不知礼数,一时情切,出言无状,並无对上不敬之意。” “您大人大量,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夏守忠用狭长的眸子打量了一眼王夫人,阴惻惻的道: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当著杂家的面,贵府二太太都敢『出言无状』。” “可见平日里还是少了几分敬畏之心!若是別家,仅凭她这一句话,杂家就可以治她一个藐视圣上的大罪。” “不过嘛……” 说到这,夏守忠顿了顿,看向贾母, 语气柔和了几分,面容上多了些许亲切的笑容,道: “贵府毕竟不比別家,景国公与国有功,杂家也是十分敬佩的。” “这次看在他的面子上,杂家就饶过这一遭!只是太夫人以后还得管教好自家儿媳妇才是!” 夏守忠一番连敲带打,重拿轻放,將此事悄然揭过! 既维护了景盛帝的威严,又给贾璟卖了个情面! 当然,更主要的是这番话是王夫人说的。 夏守忠知道贾璟並不喜欢王夫人,曾经骂过此人无知蠢妇,所以才会这般作声作色。 若是换做贾府其他贾璟亲近的姐妹或是贾母,他很大可能当做一时耳背,没有听到。 这也是他平日积累的处事经验:即对於不同人,採取多重標准。 而贾母见皇帝身边的內相都直言要给自家孽孙面子,苍老的面容上带著一丝复杂之色。 作揖后,苍声道: “是是是!多谢老內相海涵!等璟哥儿回来,我让他请老內相的东道,以表心意!” 夏守忠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几分,笑道: “这点小事,哪敢劳烦景国公相请,他能知道杂家的这一番善意就好!” 刚才还是“藐视圣上的大罪”,转眼又变成了“这点小事”。 夏守忠这一番前倨后恭、翻脸如翻书的表现简直把贾府眾人都看呆了! 其实这也不怪夏守忠提到贾璟时的姿態有些过於低,甚至到有几分諂媚的地步。 实在是没有人比他这个贴身大太监更能知道贾璟在景盛帝心中的分量! 甚至有件事他放在心里一直没和別人说过:他曾经数次在景盛帝睡著后听到他做梦囈语贾璟的名字! 这等信重到做梦都在牵掛著的场景,真的是他从未在其他臣子乃至皇子身上看到过的。 令人细思极恐! 所以哪怕他这个潜邸时就跟著景盛帝的贴身大太监,面对有关贾璟的事,都不得不恭敬谨慎对待! 实在是圣眷优隆啊! 第275章 贾蓉:小侄恨不得以身相代! 荣庆堂上, 就在贾府眾人为夏守忠前后变脸所惊异之时, 夏守忠已经整容敛色,先是对著贾母开口客气的说了一句: “太夫人,此间事了!杂家还要去一趟王家,就不在贵府多叨扰了!” 隨即其又马上看向跪在地上的贾珍,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夏守忠阴柔的脸上带著几分冷意,高声喝令左右道: “来啊!將贾珍拿下带走!” 隨著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四个太监立刻分出两个,一左一右將贾珍胳膊按住,就要往外押去。 贾珍本还在盯著圣旨失魂落魄,此时眼看著自己就要被带走下狱,顿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也不敢挣扎,只能面色惶惧的向著贾母和贾政急声高呼求救道: “老太太,二叔,咱们是一家人,你们可要救我呀!” “你们去宫中求求圣上,网开一面,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不知道京营会譁变……” 贾母年纪大了,见不得这番“生离死別”的场景,苍老的面容上一片黯然之色。 她嘴唇微微颤抖著,神色悲凉的哀嘆道: “你平日里在东府享福受用,无法无天,我也不去管你。” “璟哥儿也差人训诫过你,让你谨言慎行,你也不当回事,还把璟哥儿给恨上了!” “如今自己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圣上雷霆震怒,我们又有什么法子能救你!” 而贾政今日见过景盛帝在朝堂上的一番莫测君威,更不敢去宫里给贾珍求情。 他神色挣扎片刻,缓缓低下头,宽慰道: “珍哥儿,你安心的去吧!东府那边我会多照应的!” 贾珍听到贾母和贾政的话,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面上更无一丝血色。 不过,贾母口中提及贾璟之名,让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声哀求道: “老太太,你们去求求三弟,他如今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 “只要他愿意帮我说句话,我这点小罪,圣上一定会法外开恩的!” “还有咱们家那些老亲故旧,让他们都上摺子给我求求情,京营譁变和我没关係呀!” “我也是受害者!是王子腾他整军操切,逼反了京营將校,他才是罪魁祸首啊!” 事到如今,死道友不死贫道,贾珍也只能把锅往王子腾头上甩! 贾母和贾政看贾珍这般慌不择言、推卸责任的失態模样,心中都是暗暗嘆了口气。 对於贾珍,他们能救肯定是要救的,只是此时不宜当著夏守忠的面多说什么。 而跪在地上的王夫人则是对贾珍怒目而视,眼神之中满是恨意! 这个东府的混帐东西,贪赃受贿惹下这么大的灾祸,把自己哥哥都害苦了! 如今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倒打一耙,攀诬自己哥哥,真是恬不知耻、人面兽心! 薛姨妈和王熙凤也是皱著眉头看著胡言乱语的贾珍,目光中满是不悦之色! 相比於贾珍,她们心中肯定更愿意倾向於娘家人王子腾! 而贾珍见贾母和贾政沉默不语,似乎要放弃自己,赶忙又扭过头,向著堂中的尤氏和贾蓉急声嘱咐道: “夫人、蓉儿你们可要想办法救我,一定记得给我找找关係,別怕花银子……” 这是贾珍这辈子对尤氏和贾蓉態度最好的一次,称呼上也是最亲近的一次。 尤氏此时站在贾母身边,她艷丽、白皙的脸蛋上已经是一片苍白憔悴,眼神中满是担忧和不知所措。 她向来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否则也不会任由著贾珍在东府里胡来而不加制止。 此时听到贾珍的嘱咐,她的心里如同一团乱麻,不知该如何应答! 愣了愣片刻之后,最终只能神色悲戚的扭过头去,不忍心再看贾珍四处哀求的“丑態”! 至於贾蓉则是强压著心头的狂喜,面上挤出几丝忧伤,眼角微微湿润,仿佛是为其父的下场所担心。 但其眼神里却闪过几分漠然之色,心绪更是起伏不定,赫然已经在臆想著自己成为东府之主后的快活日子! 『贪赃受贿,逼反京营將校,更是导致十数名朝廷命官惨死, 这般罪过,应该无论如何也赦免不了吧? 就是不直接处死,少说也要夺职流放。 以后我蓉大爷就是新的寧国之主,虽说只能袭四等將军爵位,但是也够用了! 今日起就关起门来享福受用,只要不学自家父亲胡乱出来当差, 以寧国府的门第和爵產家產,逍遥个几十年是没什么问题的!』 贾蓉心中暗自想道。 他已经决定汲取自己父亲的教训,以后就在自家府上作威作福,饮酒作乐,绝不出来当差冒险! 一想到自己被压制十几年终於要雄起一回,贾蓉兴奋地身子都微微战慄起来, 呼吸都控制不住的粗重了几分,甚至心中对於周继威等人產生了几分感恩戴德之意。 贾蓉身旁的贾政见贾蓉“悲伤过度”,身子颤抖个不停,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柔声宽慰道: “蓉哥儿,且放宽心!珍哥儿出了这等事,以后东府的担子就要靠你挑起来了!” 贾蓉闻言,暗暗掐了掐自己的大腿,面容悲痛到扭曲的哀声道: “父亲……父亲年岁大了,如何经得住牢狱磋磨,小侄真……真恨不得以身相代!” 贾政性子端方,哪里清楚贾蓉心里的小九九,闻言动容道: “危难之时见品性,蓉哥儿真是吾家孝子!” 就在贾政和贾蓉你慈我孝说著贴心话之时,夏守忠身边的太监看了贾蓉一眼,愣怔了下。 隨后其走到夏守忠身边,附在他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夏守忠神色一凛,转眸看向贾蓉冷声道: “贾珍之子贾蓉也在京营当差,私底下收受过京营將校的贿赂,涉案其中,將其一併带走!” 此言一出,堂上眾人皆是一愣, 什么?蓉哥儿也涉案?? 贾蓉更是面色剧变,半响没有反应过来,扭曲的面容一时间满是惊惧之色! 他猛然抬起头,面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目光中满是得而復失的不甘心! 我东府之主的好日子没了??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第276章 寧国府……完了? 眼看著夏守忠身后的另外两名太监向著自己走来,贾蓉手脚冰凉,一颗心从天上直直坠入谷底。 他赶忙拉住贾政的衣袖,学著贾珍的样子,朝著贾政和贾母两人大声哀求道: “老太太,叔老爷,救我!救我呀!都是父亲让我收的银子,我一分都没拿!” “父亲罪有应得,我是无辜的……” 贾政:“……” 不是说恨不得以身相替吗?怎么转过头就成了罪有应得? 这……简直有辱斯文! 贾母看著被两个太监按倒在地的贾蓉,苍老的身躯也不由得一震,面色中更多了几分仓惶和悲凉! 她不明白! 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东府又搭进去一个! 若只是贾珍被朝廷问罪,寧国府由贾蓉平稳过渡,接掌爵位, 贾母心中还能自我宽慰几分,毕竟谁家都有几个不肖的子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可贾珍、贾蓉若都被拿捕问罪,那寧国府几代单传,岂不是彻底没人了? 要知道戴罪之身,可绝没有还能承袭爵位的道理! 若是贾蓉涉案被带走,那他以后肯定就不能承袭寧国府爵位了! 如此一来,寧国府要么会失爵,要么就要以旁支入继主脉,继承爵位。 这两种可能,对於贾母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尤其是想到失爵的可能性,更是让贾母两眼发黑,悲痛欲绝! 要知道对於勛贵家族,最重要的不是人,反而是能世代相传的爵位。 爵位不仅代表著朝廷名器,更是有著旱涝保收的爵產,是勛贵人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绝不容有失的! 若是爵位没了,连宗祠都会失祀,那就真的是伤及贾府根本的大灾祸了! 贾母看著快被拖出门的贾珍、贾蓉两人,心中一片悲凉,苍老的身形都有些站不住,晃动了一下。 贾母身旁的凤姐和贾政看到这番状况,嚇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住。 见贾珍、贾蓉两人嘴中还在不住的求救,贾母终於忍不住大声哭骂道: “你们这些不省心的孽障!平日里事不好好做,成天到处鬼混,不知收敛。” “要么和小老婆喝酒,左一个右一个的收到屋里,我也不去说你们。” “如今惹下这么大的祸事,父子一同问罪,寧国府后继无人,这让我百年以后怎么和荣寧二公交代!” 贾珍、贾蓉此时已经面如死灰,连口中的呼救声都弱了下来,对於贾母的喝骂更是完全没有触动。 反倒是贾政跪倒在地,对著贾母劝慰道: “母亲,您年纪大了,可一定要保重身子!您要是有个万一,儿子万死也难赎其过!” 此刻,荣庆堂內, 贾府眾人见贾珍、贾蓉皆被拖走,脸上都不由得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其中最为悲痛者莫过於尤氏。 本来贾珍被拿捕就已经让她心中悲戚莫名,不知所言,但是念及有贾蓉在,她心里到底还有点依靠。 但是如今连贾蓉都被问罪,寧国府仅有的两个爷们都完了,这让她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就算寧国府不失爵,从旁支入继过来的袭爵人还能认她这个曾经的尤大奶奶吗? 一时间,无尽的忧伤和茫然涌上她的心头,让她心中哀痛至极,泛红的眼圈中热泪滚滚而出。 不仅是尤氏,本对贾珍、贾蓉心怀不满的凤姐,此时心头也不由地蒙上一层阴霾。 凌厉、明媚的丹凤眼中满是慌乱之色,寧国府这是……完了? 偌大的国公府邸,两代承爵人,一同被朝廷问罪,下场堪忧, 这贾家一门两国公的局面,以后岂不是有可能不復存在? 嗯?也不对,璟哥儿那边还有个国公爵位! 迎春等姑娘家见到这一幕,也不由黛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愁容。 珍大哥和蓉哥儿虽然不像话,但到底是从小就认识的亲人,此时见他们落得这般境地,心里难免不落忍。 惜春更是小脸紧绷,小手握的紧紧的,看著亲哥哥和亲侄儿被拿捕,脸上闪过几丝惧怕、忧虑之色。 她虽然和贾珍、贾蓉没什么感情,但到底她是寧国府的小姐, 寧国府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以后她是不是彻底成了孤魂野鬼,无家可归了? 且贾珍、贾蓉之事会不会牵扯到她,让她也要被缉拿问罪? 黛玉心思敏锐,察觉到惜春的感伤,罥烟眉蹙了蹙,抿著粉唇,將其轻轻地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 “四妹妹不用怕,有你三哥哥在,他那么喜欢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以后你就待在这边,每日和哥哥姐姐们玩耍,和以前还是一样的生活!” 黛玉身边的小角儿也拍了拍惜春的肩膀,说道: “是啊!有三爷在,什么都不用怕!” “待会我就给三爷写信,让他快点回来保护我们,嘻嘻!” 小角儿眼睛弯成月牙,咧开嘴对著惜春大大咧咧的说道,一副大姐头的派头。 可惜的是,因为近期换牙,她的门牙掉了一个,一咧嘴就见到一个空洞洞的缺口,显得有几分滑稽。 惜春窝在黛玉怀里,心下安定了几分,又见到小角儿这般有趣的模样,脸上神色终究和缓了几分。 黛玉则是拍了拍小角儿的冲天髻,教训道: “怎么感觉你又胖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私下里偷著吃芙蓉糕和桂顺斋的沙琪玛了?” 黛玉自从经过上次和“神探”紫鹃的一番谈话后,这段时间去精武院的次数越发频繁, 去的多了,自然也就和小角儿、香菱、晴雯等人的感情愈发深厚。 尤其是古灵精怪的小角儿,黛玉怜惜其父母早亡,从小被卖入贾府的经歷, 对她更加关爱几分,平日里不仅关心她的起居饮食,还督促她读书识字,儼然將其当做了亲妹妹般对待。 小角儿又不傻,自然知道谁是真心对她好,慢慢的对黛玉也愈发亲近。 此时,面对黛玉的“责问”,她赶紧咧开小豁牙赔笑著討好道: “林姑娘,天大的冤枉啊!我可是很听话的。” “最近都有好好吃饭,芙蓉糕和沙琪玛只吃了一点点,沙琪玛是真好吃,听说用的是真狗女乃子加蜂蜜,嘻嘻……” 小角儿伸出小拇指,掐著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比划道。 只是其咕溜溜乱转的大眼睛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亿点点究竟是多少…… 一旁的湘云凑过来笑骂道: “你这个馋嘴的丫头!天天到处混吃混喝,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看看你,脸都快吃圆了!等三哥哥回来,怕是都不认识你了!” 小角儿闻言一张小脸顿时“囧”住了! 第277章 有璟哥儿在,谁也別想攀诬我荣国府! 荣庆堂內, 就在黛玉和小角儿、惜春说话之际,贾母和贾政等人已经將夏守忠一行人送出了贾母小院。 当然,一同送走的还有哭天喊地的贾珍、贾蓉父子二人! 等贾母回来, 王夫人已经被元春和探春从地上扶了起来,尤氏也被凤姐安慰的止住了眼泪。 贾府眾人重新就座之后, 贾母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忧色和倦色,她想了想,对著一旁的贾政苍声问道: “政儿!如今出了这等祸事,你说该怎么办?” “东府和我们同气连枝,不能不管,若是找北静王和我家的一些老亲故旧出面求情,宫里能不能网开一面,放珍哥儿和蓉哥儿一马?” 贾母自嫁入贾家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棘手的局面,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找人求情之事也要慎重,人情用一次少一次,该找谁帮忙,能不能有效果都要考虑进去! 贾政此时坐在堂中椅子上,拿起茶盅饮了一口,面带愁容,长长嘆了一口气,道: “母亲!此事我也说不好!” “若只是贪赃等罪,看在先祖的份上,圣上或许能网开一面,最少也能不牵连到蓉哥儿。” “可是如今事情闹大了,朝廷命官都死了十数人,陛下命三司和皇城司会审,严查此事。” “满朝文武都在关注著,还有京营那边的叛乱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程度。” “若是局势糜烂不可收拾,只怕不仅珍哥儿、蓉哥儿难逃死罪!就连宝玉他舅舅都难以保全!” 贾政很清楚,若只是一般的小罪,贾家找找关係疏通一下,未必不能大事化小。 就像薛蟠背著人命官司,不一样仗著四大家族的名头逃过一劫! 可贾珍这件事是当著满朝文武官员面前爆出来的,御史言官此时都盯著呢, 天子又已经下了旨意要严查,贾家再想瞒天过海的捞人就难如登天了! 一旁的王夫人和薛姨妈等人闻听此言,顿时豁然色变, 她们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严重,不禁为亲哥哥王子腾的处境所忧心。 薛姨妈白净、富態的脸庞上再没了往日的笑容,哀嘆道: “这……怎么就突然闹到了这个地步?” “我听嫂子说,兄长不是將京营整顿的颇有成效,说朝廷都有要升他当兵部尚书的风声了吗?” 这阵子王子腾的夫人朱氏没少和薛姨妈、王夫人说兵部尚书空悬,王子腾很可能上位的消息。 虽然带著点內宅中的炫耀之词,但薛姨妈和王夫人都以为王子腾上位稳了。 甚至薛姨妈还打算让王子腾以后找机会扶持一下自家不成器的儿子,没想到转眼间出了这样的噩耗! 一旁的王夫人也是一脸哀愁之色,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致於她刚刚毫无防备,才会一时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不过经歷之前两次失言,此时她已经不敢隨便开口了! 贾政听到薛姨妈的话,再次嘆了一口气道: “宝玉他舅舅也是……运势不好。” “原本今日朝议,方阁老、熊阁老和兵部郎中孔大人確实已经諫言推荐他为兵部大司马,陛下也颇为意动。” “谁知,就在这紧要关头,皇城司来报,京营譁变了,惹得满朝譁然,陛下也是雷霆震怒。” “若是没京营这事,说不定此时宝玉他舅舅已经是兵部大司马了!” 贾政说到这眉头紧皱,因为他想到方阁老、熊阁老等人举荐失利,还闹了笑话,怕是也很可能因此心里埋怨上了王子腾和贾珍。 这样看来,事情无疑更难办了! 薛姨妈和王夫人两人听到贾政这番话,心中不由得对贾珍更多了几分怨恨。 要不是贾珍收受贿赂,逼反京营將校,她们如今已经多了一个兵部尚书的亲哥哥。 这一天一地的两种境遇,真是让她们想想就觉得心里难受的慌! 而贾母对於王子腾如何却是不太关心。 虽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但是比起寧国府,王家终究隔了一层, 如今自己家都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王家好不好! 贾母脸色黯然的对著贾政苍声问道: “如此说来,珍哥儿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贾政点了点头,道: “最少是一个抄家夺职、流放之刑,严重点甚至会……赐死!” 勛贵违法虽然有八议制度,但是其实在实际判罚中,更看重皇帝意志、犯罪性质和朝堂风向。 其中皇帝意志是最终裁决的根源。 皇帝的喜好、对贾珍的整体態度、是否有人为其求情,都会直接影响判决的轻重。 犯罪性质一般则看是否是“十恶”大罪, 贾珍所犯之罪虽然不属十恶,但是其致使京营譁变叛乱,威逼神京城,已经动摇了皇权,性质可谓十分恶劣! 朝堂风向则是文武百官对此事的態度。 这更不用说,因这事已经死了十几名朝廷命官,满朝瞩目,谁都不好包庇纵容! 所以,贾政才会有这样悲观的判断,认为最低的判罚都是抄家夺职,流放之刑。 一旁刚止住眼泪的尤氏听贾政这般说,身躯颤动了下,心里五內俱焚,眼中再次泛起星星点点的泪花。 贾母听贾政说的这么严重,微微一嘆之后,脸上忧色又重了几分,带著几分惊疑问道: “珍哥儿此事应不会牵连到我荣国府吧?” 荣寧二府关係太近,贾珍又是贾府的族长,贾母不得不小心此事会波及荣国府的安危! 同时,贾母此话的內中之意也就是有放弃贾珍的打算了! 贾政闻言,面色和缓了几分,篤定道: “这一点老太太可以放心!” “有璟哥儿在,即使有別有用心之人想要往我荣国府上攀诬,也必然不能得逞!” 贾珍此事当然和荣国府没关係,但是很多事不是你说没关係就能撇清的。 在贾珍获罪的敏感时刻,难免会有贾府在朝堂之上的政敌和別有用心之人藉机攀诬,想要把荣国府拖下水。 第278章 贾母:璟哥儿要回来了? 贾政说到这,面色振奋几分,继续道: “说来,今日朝堂之上,也有阁臣和朝臣参劾璟哥儿拥兵太重,应该予以制衡。” “只是其等选错了时机,参劾的话音刚落,璟哥儿前线的捷报就传了回来。” “捷报上说,璟哥儿在西北两箭定天山,大胜浑邪六万兵马,此战之后,西北无忧,璟哥儿如今也已经班师回朝。” “陛下闻得此捷报,更是大喜过望。” “不仅狠狠地斥责了参劾之人,明令朝堂之上再有以莫须有之罪攻訐璟哥儿的朝臣,不论何人,不论何职,立刻罢官夺职,下狱论罪。” “而且还特旨准璟哥儿的国公府用绿琉璃瓦、铜质鎏金门钉,一应规制等同郡王府。” “另外还给他加了兵部尚书衔。” “若不是出了珍哥儿这档子事,神京城正在戒严,今日来我们府上恭贺之人应当不少!” 贾政话中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欣悦之意。 贾璟的善战曾经也让他一度为之震惊和敬服! 说实话,家中出了贾璟这般能为惊天的子弟,他这段时间整个人都感觉仿佛活在梦中一般! 但无论如何,哪怕他不是很精通朝堂权谋也知道,贾珍之事动摇不了荣国府分毫。 而高坐榻上的贾母听到贾政之言,神情都有些恍惚了! 什么?又打胜仗了? 这才多长时间,那个孽孙又加了职衔,还马上就要班师回京。 这……这…… 一种比贾珍出事更让她焦虑的情绪不禁从心底涌出,让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而堂下的四春和黛玉、宝釵、湘云等人则是面露喜色。 三哥哥又打胜仗了,而且马上就要班师回京! 湘云喜笑顏开,圆嘟嘟似红苹果般的脸蛋上现出明媚之色,忍不住对著探春轻声道: “三哥哥快回来了!等他班师那天,我们去城外迎接他怎么样?” 探春玉容微顿,英秀眉眼间露出意动之色,她当然也想去迎一迎贾璟。 只是她们都是姑娘家,若是贸然出府还是有些不合礼数的。 她如今作为管家姑娘,行事上难免要顾虑周全几分。 湘云见探春不语,知道她心里的顾忌,悄声道: “我听叔叔说,这次朝廷可能会到城门处设台相迎,甚至天子都可能会到场。” “到时候那等凯旋荣归的场面肯定十分壮观,你们不想去看看吗?” “这可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一回的盛大场面,还是三哥哥的荣耀时刻,我们当妹妹的去迎迎再合適不过了!” 史湘云此言一出,迎春、惜春、小角儿等人纷纷將目光看向探春,眼中流露出期待的光芒。 黛玉的罥烟眉拧了拧,点漆般的明眸中带著欢悦的神色,她不动声色的用手指点了点身前的小角儿。 小角儿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討好的笑了笑,当即会意,开口道: “三姑娘,我想去迎接三爷!三爷看到我,肯定很高兴,嘻嘻!” 薛宝釵水润杏眸扫了眼黛玉的小动作,抿了抿樱唇,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这林丫头和小角儿的关係越发亲近了! 而一旁的元春听到几个姑娘家窃窃私语,丰润雍容、白皙的脸蛋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凝声开口道: “三弟凯旋,是家国幸事,我们去看一看也未尝不可!” “到时让府上准备好马车和护卫,我们坐在车里隔帘相望,也不算失了礼数!” “说来,当年祖父出征之时,老太太也曾经带著我去送过。” “只是此去经年,府上已经十多年都没有过这样的喜事了!” 元春神色中带著几分回忆之色,显然是想到了当年送別先荣国公贾代善的场景。 探春见元春如此说,点了点螓首,算是答应下来。 而堂中贾母將贾璟將归的消息消化了半响,又迟疑了片刻,试探著向贾政问道: “那……若是等璟哥儿回来,能不能让他去找圣上求个人情,让朝廷对珍哥儿从轻发落?” 贾母说这话的神情是忐忑的,显然是心有顾虑。 贾政皱了皱眉,思忖了片刻,道: “若是璟哥儿开口,以他此时的身份和陛下对他的信重,自然是能让朝廷网开一面的,只是儿子以为此事不妥……” 贾政话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赞同此议。 他知道,以贾璟的功勋和宫里的圣眷,真要是开口求情,贾珍不说从轻发落,就是免过罪责也未尝没有可能。 只是他觉得以贾璟刚强的性格,不会答应做这等徇私枉法之事! 且贾璟如今虽说功勋大、地位高,但也处在风口浪尖上。 此时让他出面求情,无疑是给那些想要攻訐他的朝臣抓到把柄,对他的仕途和名声都是很大的损害! 贾母见贾政摇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能暗暗嘆了口气,神情继续凝重。 她如何不知此事不妥,璟哥儿如今才是贾家真正顶门立户的主心骨, 损害他的前程去救贾珍这个不成器的,简直不用想就知道是个餿主意。 而且贾母心里很確定,她要是敢在贾璟面前提出此事,怕是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算了!实在有些惹不起…… 不过,就在贾母打消让贾璟求情的想法时, 一旁听著两人谈话的王夫人却是反应过来,心头一动,急声道: “对呀!大房……璟哥儿如今是朝廷重臣,若是让他去宫中给宝玉舅舅求个情,或许这件事就有转机了!” “我们王家如今就只有宝玉舅舅一个京官,宦海浮沉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今日,可不能就这么被珍哥儿给害了!” 一旁的薛姨妈正暗自感伤,听到王夫人这话,也脸色一变,道: “对对对!让璟哥儿去求个……” 薛姨妈话没说完,就被神情突变的薛宝釵强行打断道: “妈!三哥哥是武勛,舅舅是文臣,他不好干涉的!” 薛宝釵雪白的俏脸上浮现一丝丝红晕,显然在眾目睽睽下说出这番话让她有些羞涩。 只是她又不得不说,否则等三哥哥回来知道她妈的这番话,怕是会对她家有很大意见,甚至会对她不满…… 朝廷政事,动輒关乎家族兴衰、满门性命,岂容內宅之人妄言干涉! 以三哥哥的刚强性情,连他家老太太和二老爷都知道谨言慎行,不敢隨便指手画脚! 自己妈妈,这个不知隔了几层的亲戚,哪里来的脸面敢去要求他办事! 难道真不知道什么叫做一等国公的强势,不知道什么叫做大將军的威严吗? 那临川侯和贾府那么多奴才怎么死的,这么快都忘了吗? 第279章 爵位传承 荣庆堂上, 隨著薛宝釵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邢夫人也眸光闪烁,阴阳怪气的说道: “刚才弟妹还怕我大房出事牵连到你们二房,恨不得马上和我们划清界限!” “如今你娘家那边出事了,我还没说会不会影响到我家璟哥儿的前程。” “你反倒还想著要我家璟哥儿冒著风险去给你娘家哥哥求情,这算盘未免打的太精了吧!” “此事想都別想,我不同意!” 邢夫人显然还在为王夫人刚才的话气恼,此时也不管眾人当面,直接就拿话直戳王夫人肺管子!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骤然捏紧,面上怒气勃发:“你……” “行了!” 贾母见两人又要不顾体面的吵起来,当即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厉声打断道! “你们也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说话做事能不能多动动脑子,还嫌今天丟脸丟的不够大是吧!” 贾母也是受够了两个儿媳妇的胡闹,难得的在小辈面前呵斥了两人。 面对贾母的斥责,邢夫人一脸的不以为然,她这些年被贾母骂习惯了,已经能唾面自乾,根本不往心里去! 再说今天真正丟脸的又不是她,她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而王夫人则是白净的麵皮上通红一片,神情羞愧的对著贾母告罪道: “老太太!今日是儿媳妇一时糊涂,失言说错了话!” “但我也是因为这些天宝玉不在身边,心里一直掛念著,吃不好睡不安稳,白天也神思不属,恍恍惚惚的!” “他从小到大还没有离开过我身边这么长时间,儿媳妇实在是担心他在族学里受苦受累……” 王夫人直接將自己今日的失言原因全部归咎於过於担心贾宝玉导致的! 这样一来维护了自己慈母的形象,二来也是精准点中了贾母的死穴! 这是王夫人的惯用招数,即对贾政就祭出已经亡故的贾珠,对贾母就祭出凤凰蛋贾宝玉。 此两招一出,无往而不利! 这也是此时代女人有自己亲生儿子的好处与底气,有子与否不管是对正妻还是侍妾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果然, 王夫人此话一出,邢夫人顿时脸色阴沉。 她刚才虽然將贾璟亲切称呼为我家的璟哥儿,但是也不能掩盖她无子的客观现实。 而贾母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几分,显然是想到了自家的宝贝孙子,嘆息道: “也不能怪你,当娘的都这样,儿子不在身边,谁能不牵肠掛肚呢!” “別说你,就是我这阵子见不到宝玉,心里也是想得慌!” 贾母的脸上带著几分惦念,对王夫人今日失言之事也是轻轻揭过。 只能说,有宝玉、元春等人在,王夫人在贾母心里就永远比邢夫人重要的多! 和王夫人敘了几句关於贾宝玉的感慨之后,贾母又將柔和的目光投向堂下的元春和探春两人。 她思忖著苍声问道: “大丫头,三丫头,你们两素来是个有见识的,又懂朝廷上的事。” “你们说珍哥儿和蓉哥儿这事该怎么办?能不能让璟哥儿出面保一保蓉哥儿?” “寧国府就他们父子两个爷们,若是都陷进去了,那祖宗传下来的爵位岂不是后继无人?” 贾母道出了自己心里真正的担忧之处,那就是寧国府的爵位传承问题! 贾珍可以任他自生自灭,但贾蓉应该涉案不深,能否让贾璟保一保! 一眾堂上的人闻言都將目光看向探春、元春两人。 王夫人听到爵位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之色。 她亲切的拉过身边两个女儿的手,意味深长的道: “你们好好想想,老太太和老爷都重视你们的意见呢!” 王夫人此话虽然暗含深意,但是却没有说错。 元春身上有著四品誥命,又是宫里出来的,见多识广,探春被贾璟亲点为管家小姐,这段时日把府里上下管理的井井有条。 两人的才能和见识正在逐渐被贾府眾人所认可,这也是贾母在此等大事上会问两人意见的原因。 探春被周遭目光注视著,眉眼低垂。 她如今见多了世面,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之色,清声道: “老太太,我觉得此事还是先让人探听清楚情况再说。” “珍大哥和蓉哥儿触犯国法,朝廷如何处罚自有公论。” “至於三哥哥那边,我认为他不仅不能为珍大哥和蓉哥儿求情,反倒是应该主动避嫌,不要过问此事为好!” “三哥哥如今权位虽高,功勋虽大,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处在风口浪尖上。” “那些暗中盯著他、盼他出错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日子老太太和老爷应该也听说了,那些朝中文臣少有不忌惮他的权柄,都在想著法的弹劾他、对付他!” “还有三哥哥曾经得罪的那些靖难武勛,彼等此时虽然势弱蛰伏,但是未尝不想找机会狠狠地报復三哥哥!” “正如三哥哥曾经所言,宦海浮沉、朝堂爭斗不是儿戏,而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稍有不慎,就是破家灭门、身败名裂的下场!” “三哥哥自己一直立身持正,让朝中政敌抓不到他的把柄。” “若是因为我们族中这些脏事、破事牵累到他,那就真是可笑了!” “所以,我的意见就是此事无论如何不能让其对三哥哥產生不利影响。” “最好让珍大哥和蓉哥儿主动认罪,坦白交代,在三哥哥回京前儘快把案子给结了!” “至於寧国府的爵位,如今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若是能保住,那或许可由蔷哥儿承袭!” 贾蔷是寧国府的正派玄孙?,自幼父母双亡,由贾珍抚养长大,是贾蓉的堂兄弟。 论身份血脉远近,若是贾蓉无法袭爵,自然是由贾蔷袭爵比较合適! 探春一番果敢且有理有据的话听得堂上眾人面色各异。 贾母完全没想到探春不仅不支持让贾璟出面保一保贾蓉,还说出应当主动避嫌的话! 第280章 凯旋之日! 其这一番掷地有声、精干果决的姿態,甚至让贾母从她身上看到了几分贾璟的影子! 贾母不由得暗自感慨:难怪那个孽孙会让三丫头管家,原来都是一类人! 贾政则是捋著頜下的短须,颇为讚许的点了点头。 探春这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他心里是认同的! 自家这个三姑娘见识、才能不输於男儿,倒是个可造之材! 黛玉则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探春,抿了抿粉唇,点漆般的明眸中露出几分欣慰之色。 三妹妹见识不俗,难得是在大事上不糊涂!三哥哥让她管家,真是找对人了! 而王夫人则是面色阴沉的默默放下了掌中探春的柔荑,转而抚在了元春的手背上。 三丫头终究不是她亲生的,和她不是一条心! 话中不提让璟哥儿帮一帮她舅舅也就罢了,怎么东府爵位这么重要的好东西也想不到自家弟弟呢! 那蔷哥儿算个啥? 父母双亡的小透明,也配承袭东府的爵位? 元春丰润、白腻的脸蛋上此时浮现丝丝笑意,凝露晶莹的水润眸子秋波流转。 她轻轻瞥了一眼堂上眾人的神色,笑道: “三妹妹说的有理!三弟作为朝廷重臣,又是我贾家如今顶门立户的主心骨。” “他的成败关乎到我贾家全族几百上千人的兴衰存亡,是决不允许有丝毫差错的!” “如今朝堂之上风大浪急,圣天子在朝,一意革新吏治、推行新政,中兴国势。” “东府之事闹到满朝瞩目的地步,绝不为圣上所容,否则將於朝廷接下来推行的大计不利。” “三弟向来深明大义,一心为国,此事他是不会出面为东府求情的!” “另外,我有一言不得不提醒老太太!” “三弟在外征战,歷经艰险,浴血奋战,捨生忘死,才有我等亲族在神京城安享太平,锦衣玉食,恩赏不断,荣耀加身。” “我等不为他增光添彩也就罢了,绝不可在为他招惹麻烦、祸患!” “否则,我等岂不是成了不明是非轻重的糊涂之人!” 元春说完,满怀深意的看了一眼已经不再亲切抚著她右手的王夫人。 以她这段时日的了解,自己这个母亲反而很可能成为將来荣国府最不安定的因素。 別的不说,只其对三弟暗怀不满这一点就足以惹出许多不必要的祸端来! 不过,王夫人作为她的母亲,她也只能善言规劝,再多的却是不能说了! 王夫人此时则是满心的沮丧和埋怨。 两个女儿都一个劲的给大房那庶子考虑,却不顾及自家舅舅的安危和宝玉的前程,这让她实在不能理解! 自家亲舅舅和亲弟弟那才是自己人,大房那庶子牛心孤拐的,他就是再好和自家又有什么关係! 怎么胳膊肘都往外拐,不知道帮衬自家人呢? 大姑娘在宫里待久了,难道把脑子都给待糊涂了? 而贾母听到探春和元春的话,也琢磨出了一些门道。 她知道贾珍和贾蓉此次怕是都不能倖免了,如此就只能在爵位上想想办法了。 贾母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会,又看了一眼尤氏,犹豫了一下,苍声开口道: “珍哥儿和蓉哥儿既然救不得,那东府的爵位绝不容有失。” “咱们勛贵家族,爵位就是命根子,需得早做打算。” “最好是提前去宗人府打点一番,补上一个合適的承袭人选!” 贾母特意在“合適的”三字上加了重音,显然是暗示探春刚才提出的贾蔷不合適! 贾母此言一出,堂上眾人目光都不由得微妙起来! 爵位这可是个相当诱人的好东西! 尤其是凤姐和王夫人隱约感受到了贾母的心意,脸色都是微微变化! 王夫人看了眼一旁的贾政,试探著说道: “宝玉是嫡出,又向来懂事乖巧,聪慧勤谨,孝顺亲长,不知能不能让他去承袭东府的爵位?” 王夫人虽然知道此话有些不妥,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实在是爵位的诱惑力太大! 如今西府这边的爵位註定是由大房的贾璉承袭。 而她们二房本可以依仗的元春和王子腾都出了变故,官面上只剩下贾政这个小小的五品官! 为將来计,王夫人不得不打起东府爵位的主意。 更何况,她看贾母也是这般心思,只要贾政能支持此议,此事未尝就一定不能成! 王夫人这般话一出,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让宝玉去承袭东府的爵位??这如何使得! 被王夫人寄予厚望的贾政率先站起身,面色涨红,激烈的表示反对道: “岂有此理!宝玉他娘你怎能如此胡言乱语?” “爵位是朝廷赐下的名器,有著严格的承袭制度,宝玉作为西府之人,怎么能去承袭东府的爵位!” 贾政是要脸的,如今贾珍、贾蓉身陷囹圄,下场堪忧。 自家这边不能相救也就罢了,竟然还打起了东府爵位的主意,这让他情何以堪! 且爵位承袭也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就没有西府承袭东府爵位的道理! 王夫人没想到贾政竟然这般迂腐不知变通。 不帮著自家儿子说话也就算了,竟然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一时间心里简直快要慪死了! 这女儿不贴心也就罢了,丈夫也是个榆木脑袋,都一点不想著为自家打算。 自己和宝玉真是命苦,怎么就摊上了这群没心的东西! 贾母被贾政一番话说的也是满脸疲惫,挥了挥手道: “行了行了!今日我也累了!先这样吧!” “政儿你去外面多了解了解情况,其他的事等日后再说吧!” 听闻贾母之言,贾政当即应下,其他人也各带心思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 景盛十年六月十八日,神京城,卢沟桥。 今日是西北大军凯旋的日子! 辰时初, 卢沟桥的石狮子刚才夜露中醒来,青灰色的脊背上凝著细细的水珠。 永定河的风从西边来,不疾不徐,吹过桥面的青石板,吹过两岸的柳梢, 带著水汽和芦苇的清气,软软的拂在人脸上。 天边是蟹壳青,几缕薄云被晨光染了一层淡金。 第281章 满城相迎,人山人海 蝉鸣声此起彼伏,桥头的槐树叶子静静地垂著,偶尔翻一个身,露出银白色的背面。 今天是六月里难得的好天气,不闷不燥。 连暑气也被昨夜的一场小雨洗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暖意。 而此时从永定门到卢沟桥的官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人,无数百姓如同潮水一般摩肩接踵。 有坐轿穿绸缎的员外,有骑驴穿青衫的秀才和国子监学子,还有步行穿粗布短褐的老军伍和普通百姓。 男女老少,人山人海,闹哄哄的一片,从卢沟桥一直沿著官道排了十几里的长龙。 很多百姓都知道今日就是当朝景国公、冠军大將军贾璟班师凯旋之日,皆是翘首以盼。 他们也想看一看这几个月十战十捷、威震天下、名扬四海的大汉新一代军神贾璟究竟是何等风采! 官道上则是已经被身穿铁甲的羽林军和身著玄衣的皇城司站满了。 以中间空出一道宽约十丈的道路为分界,分成东西,紧密布防排列。 卢沟桥东侧,搭著一座明黄色的御幄。 幄前设御座,御座前置香案,香案上铺著黄綾,摆著三牲、酒爵、香炉、烛台。 御幄之下,景盛帝负手而立,冕旒的玉珠垂在眼前,纹丝不动。 十二旒的冕冠压著眉峰,將他半张脸笼在珠玉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頜和紧抿的唇角。 景盛帝今日的气色不错,目光中带著莫名的昂扬之色。 其之所以如此,不仅因为贾璟即將归来,也因为朝廷上这几日喜事不断。 先有前几日京营叛乱被威寧侯领军彻底平定,神京周边三辅之地並没有被叛军扰乱,让其心情大好! 后有辽东那边秦琼率军大败偽清传尔丹数万兵马,偽清那边已经遣使表示愿意答应大汉的议和条件,更让景盛帝內心振奋。 捷报传来之时惹得景盛帝不禁暗自感嘆:威寧侯和秦琼不愧皆是子玠口中的能將,单独领军亦能取胜报捷,善战之能就是远超某些没上过战场的文臣。 景盛帝身后,两个內侍擎著黄罗伞盖,伞盖的边缘垂下一圈金黄色的瓔珞,在他的头顶投下一片圆形的阴凉。 內侍旁则是皇城司使按刀而立,甲冑在日光里闪著冷光,一个个站的笔直,寂静无声,从黄幄一直排到桥头。 景盛帝的眼睛一直望著西边,眼中有著明显的期待和急切。 几十里的官道被晨光照的发白,尽头就消失天地相接的那条线上。 景盛帝身边站著的则是当朝大皇子朱允標。 朱允標是景盛帝的嫡长子,今年十五岁,穿青色蟒袍,玉带,面如冠玉。 此时脸崩的紧紧的,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中透著几分激动和兴奋之意。 朱允標身后则是太上皇之子沂王和忠顺王等宗室依次排列。 文武百官则是站在御幄两侧,分左右、按品级站立。 文官在左,从內阁阁臣到六部九卿、通政司、大理寺、都察院、以及詹事科道等官员列队而候。 文官群体虽然站的笔直,但神色中无不透露著忌惮、凝重之色。 孙嘉诚等御史言官更是时不时看向一旁的礼部和鸿臚寺的乐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而武官则在右侧,从南安郡王、北静王到五军都督府和开国一脉、靖难一脉等翘首以待。 有景盛帝的旨意,在京数千官员,基本能来的都来了! 而在不远处,靠近永定河岸的一片柳林边上,停著无数辆掛著神京城各府铜牌的马车。 马车上都是神京城文武官员的內眷,她们很多是来看热闹,也有不少的闺中小姐自然是为贾璟而来。 其中一辆掛著年府铜牌的马车上。 年世兰和其嫂李氏坐於车中,年世兰一身石榴花褙子,明艷的脸上满是灼热的希翼之色,手中的帕子攥了又攥! 李氏看她这样一幅小儿女姿態,忍不住嘴角微翘,笑道: “景国公此番得胜回京,边关短时间內没有战事,他应当会坐镇神京城,震慑宵小之辈。” “他如今年纪也到了,姻缘之事也该定了!” “过几日,我和母亲会带你去荣国府走一遭,成与不成,就看你们有没有缘分了!” 年世兰闻言,娇美的脸蛋上不禁露出几分忐忑。 她双手轻轻搭在腿上,含羞道: “他如今权势愈发显赫,旁人都说他该娶公主、郡主的!” 本来,涉及姻缘,姑娘家应该保持矜持,不该多言。 但是到底是关乎后半生的幸福与否,年世兰又怎能毫不在意,保持镇静! 李氏闻言沉吟道: “凡是亲事,自然应该门当户对,这样夫妻双方都有底气,才能相敬如宾!” “以景国公如今的身份地位,娶公主、郡主確实更为匹配。” “只是按我朝制度,駙马和郡马都是不能掌实权的,就算天子宠信,打破惯例,对景国公来说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而我家作为顶级的官宦世家,虽然和景国公门户之间有些差距,但差距並不大。” “且以我朝风气,女子本就应该往高处走,所以,从门户上来讲你是不算高攀的!” “不过,景国公这样年少成名的人物,哪怕放在全天下都是独一份,究竟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好!” 李氏作为年希尧的髮妻,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自然有一番自己的见识。 可越是有见识,越明白贾璟这般年少封公的人物是何等难得! 若真让年世兰成了贾璟的正妻,年家就算是真的在大汉朝顶级家族里站稳了脚跟! 不得不说的是,年羹尧被御史弹劾,也让年家有了一点危机感,更想要寻求和贾璟的联姻! 年府马车附近不远处则是北静王府的马车。 北静王妃甄氏已经嫁做人妇,自然不需要和闺阁姑娘一般藏的严实。 第282章 凯歌重奏之日,大军归来之时 车帘半卷, 面容端庄、眉目温柔、穿戴不甚华丽却处处透著世家大族讲究的北静王妃正端著一盏茶,不急不慢的品著,目光偶尔往西边看一眼,显得十分从容。 她此次前来倒没有太多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想看一看这大汉朝难得一见的盛事罢了! 自成祖以来,朝廷还从未有过这般大张旗鼓的到卢沟桥迎捷的空前盛况! 哪怕她在江南时,见识过上皇南巡时的大场面,但也没有此时这般满朝文武相迎的景象惊人! 而在这些马车中几辆掛著荣国府铜牌的青帷马车处在最前方显眼位置,帷幔低垂,车帘紧掩。 车辕上坐著数名僕妇丫鬟,一个个神色激动地伸长了脖子向西边看, 边看边给车里的主子匯报著情况,马车周边还有十数名带刀亲兵护卫。 荣国府此次来了三辆马车,最前面的一辆车帘是青色的细绸。 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从里面却能透过织缝把外头瞧个大概。 车里面坐著元春、迎春、探春和惜春。 元春坐在最里面靠著车壁,她今日穿著一件淡青色的纱衫,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神色平静。 她一手环住小惜春,一手挑著车帘的角,挑出一条极细的缝。 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的格外分明。 她今日化了淡妆,娥眉淡扫,唇上点了薄薄的一层胭脂,不像平日在府里儘量素净。 惜春在元春旁边,手里拿著笔和小画板,她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想要画一画神京城外的风景。 探春和迎春则是端正的坐著,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透过细绸看著远处,满是期翼之色! 第二辆马车里坐的则是邢夫人、邢岫烟和凤姐。 邢夫人是自己主动要来的,还拉上了侄女邢岫烟,而贾母和王夫人並没有来。 邢夫人看著自己名义上的“儿子”回京搞出这么大的场面,神色有几分难耐的激动。 她的身子崩的紧紧的,坐的端端正正,儘量表现出大家族主母的风范。 邢岫烟坐在邢夫人身边,穿著一件半旧的月白色衫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出挑的东西。 可她神態自若,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舒服的气质,安安静静,恬淡閒適。 凤姐坐在靠近车门的地方,身子微微侧著,一条胳膊搭在车窗上。 她穿一件大红緙丝褂子,领口镶著金边,头上戴著赤金累丝金凤釵,釵尾垂著几串红宝石,一晃一晃的。 凤姐脸上搽了胭脂,唇红脸粉,一双丹凤眼往上挑著,眼波流转间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风情。 她此时的神情可比邢夫人自在多了,车帘掀了半幅,见对面坐著的邢夫人额头都出汗了。 忍不住娇笑著道: “太太,您別这么紧张,三弟凯旋迴京是我们家大喜的事,放鬆快些!” 自从凤姐和王夫人闹掰之后,和邢夫人婆媳俩反倒是关係亲近了几分,毕竟有了共同的敌人! 邢夫人闻言,拿出丝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液,辩解道: “我不紧张,是天气有些闷热,今日出门多更了件衣裳。璟哥儿应该快到了吧?” 凤姐笑了笑,丹凤眼微眯,往西边望了望,道: “应该快了!总不能让皇帝老子久等吧!” 第三辆马车上坐的则是林黛玉、薛宝釵和史湘云三人。 黛玉和宝釵相对而坐,湘云则是悄悄掀起车帘向著外面张望著。 宝釵今日穿了一件蜜合色纱衫,外头罩著淡青色半臂,头上簪著两支小小的珠花。 耳朵上少见的戴著一对白玉耳坠,和她那如梨蕊般白净的俏脸交相辉映,更显得脸蛋儿白腻如雪,气质雍容华贵。 黛玉则是穿一件月白色的纱衫,头髮梳成垂云鬢,用一支青玉簪子綰著。 还是如往常一般素净,只是脸上唇红齿白,显然也是化了点淡色妆容, 那双如点漆般的明眸此时正如星光闪耀般看向西北方向。 当然,也少不了不时的打量一眼对面的薛宝釵,神色莫名。 史湘云在车里有些坐不住,一会掀帘子,一会趴车窗,嘴里巴巴的说著话解闷。 忽然,她指著不远处的年家马车道: “林姐姐、宝姐姐,你们看,年家的姐姐也来了!” 原来是她眼睛尖,从年家马车车帘的缝隙里看到了年世兰。 宝釵淡淡的扫了一眼,本带著几分欣喜的脸色冷淡了些,轻声道: “她不来才奇怪呢!” 毕竟是敢於几次登门贾府的性格,今日这盛会怎会不来! 黛玉则是转过螓首,笑道: “何止她来,你看看这四周的马车,怕是神京城的『有心人』都来了!” 黛玉脸上带笑,点漆般的明眸却暗淡了几分,心头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等三哥哥回府,到时候还不定有多么热闹呢! 小角儿也在这辆马车上,不过她不在里面,而在外面的车辕上。 她年纪小,自然不需要避讳什么。 小角儿今日穿著一件红色纱衫,头上梳著双丫髻,髻上各簪著一朵小小的绒花,打扮的很喜庆。 只是一笑起来,就会露出空洞洞的门牙,显得有几分滑稽。 此时,小角儿正晃荡著双腿,在晴雯的看护下朝著西边看去, 嘴里嘟囔著:“三爷怎么还没来呀!” 话音未落,只听见远处的官道上,忽然扬起一道黄色尘土。 马蹄声和鼓声、號角声从地平线上滚过来,轰隆隆的,像是夏天的闷雷贴著地面碾。 蝉鸣声瞬间被覆盖掉,嘈杂的人声也寂静下来,连永定河的潺潺水声也被压了下去。 天地间只剩下浩荡数十里的鼓声、號角声和马蹄声响彻! 小角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站在车辕上,踮著脚尖,手搭凉棚,脖子伸的老长,登高望远。 嘴中兴奋的高呼道: “来了!来了!三爷回来了!” 小角儿的声音又尖又脆,一时间传遍周边的数十辆马车。 无数辆马车的车帘被挑开或半挑开,露出一张张或惊或喜的脸庞,无数目光同时聚焦在传来马蹄声的官道之上。 釵黛二人此时自然也不再敘话,任由著史湘云挑开帘子,看向了黄色尘土方向。 而此时的官道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也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等候著凯旋大军的到来。 御幄之下,景盛帝也是猛然抬起头,走下台阶,站在香案前面,神色难掩激动的往西看去。 鼓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渐渐有人喊马嘶的声音传了过来。 直到一桿赤红色的大纛最先出现,大纛上绣著一个斗大的“贾”字,黑字金边,在日光下猎猎作响。 大纛之后则是四方神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列四角。 在后面则是各色军中號旗,红、黄、蓝、白、黑,按五行方位排列,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巨大的大纛之下,领头的是一匹通体赤红,如烈焰奔腾,无半根杂毛的枣騮色马。 赤马踏破官道黄土,显得颇为神骏! 马上之人头戴三叉束髮紫金冠,身掛西川红锦百花袍,腰系勒甲玲瓏狮蛮带,手拿一桿亮银枪,披风被风吹得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那人没有戴兜鍪,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剑眉入鬢,眼若寒星,面如刀削,身姿神武。。 第283章 愷乐相迎,遍奏破阵四曲! 卢沟桥西方, 在贾璟出现之后,现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无数人为之高呼喝彩,也有无数人为他的神武英姿所讚嘆。 而在贾璟之后缓缓现身的则是周应元、马国成、尤世勇等汉军將校,其等一个个全副戎装,神色肃穆。 將校之后则是十排铁骑排头而出,手拿旌旗招展。 前面的这十排骑兵都是贾璟亲自挑选自霸上大营和西北边军中的悍卒,是毫无疑问的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要么是在此次西北大战中斩敌无数的勇士,要么是立有斩將夺旗、先登陷阵四大军功之一的锐士。 贾璟曾经一一接见过他们,並將此次凯旋迴京在前面出场的荣耀给了他们。 在十排铁骑之后则是黑压压的骑兵方阵。 玄甲精骑走在前面,一身的黑甲、黑马、黑盔、黑缨。 两千四百骑玄甲精骑,排成五个方阵,每个方阵四百余骑。 马是清一色的黑,甲是清一色的玄,连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冷峻、沉默,散发著惊人般强悍的气势。 这是贾璟在西北仿系统奖励的玄甲兵打造的玄甲精骑,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原有的玄甲兵为骨干成员,歷经多场大战锻造出来的精锐重骑兵部队。 玄甲骑之后则是两万多骑兵方阵,其中包括霸上大营的骑兵和从西北边军中挑选的部分锐卒。 两万多骑兵按旗队排列,铁甲鏗鏘,军容齐整,昂首挺胸,高高举起的刀枪都擦的鋥亮! 队伍在离御幄数里远的地方放缓了前进速度。 而此时的黄幄下响起了一通鼓响,隨后一阵低沉宏大的乐章自黄幄边缓缓奏起。 这是礼部和鸿臚寺用来迎接凯旋將士的鼓吹礼乐。 贾璟面如玄水的勒住马,侧耳倾听了一阵,眉头微微皱起。 一旁的周应元此时催马上前几步,行到贾璟身后,疑声道: “大將军!这乐声似乎是御乐,是午门前才奏的《愷乐》。” “黄钟大吕,鼓吹振作,遍奏《破阵乐》四曲,而不是平常奏凯的鼓乐!” 周应元此次回京是来面圣的,他虽然被贾璟举荐为西北边镇主將。 但还需要回京向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述职,同时陛见景盛帝! 而他所说的乐曲不对,是有依据的! 大汉凯旋仪式的乐曲有著“形制固定,內容隨事”的特点。 曲目和主要旋律基本是固定的,结构宏大,气势雄浑。 皇家在庆典场合使用的乐曲有 《万岁乐》 、 《朝天子》 、 《水龙吟》 等。 与军事凯旋最直接相关的舞蹈,如 《平定天下舞》 配合的音乐有 《四边静》 和 《凤鸞吟》。 而將领得胜回朝一般奏的是《將军得胜令》、《武士欢》等乐曲。 但是在普通礼乐之上也有凌驾常规的“皇者专属”, 在大汉,皇帝亲征凯旋,有一套最高规格的专用凯乐,名叫《愷乐》,又称《鼓吹乐》。 它的登场,本身就是歷史性的。 成祖时期,汉成祖多次征討辽东和西北,凯旋归来。 朝廷想依礼举行“凯旋”大典,可礼部却翻遍档案也找不到先例。 最终礼部结合前人乐曲编造出《愷乐》,作为皇帝凯旋的专属礼讚, 承载的是“天子当阳,万方来朝”的皇权威严。 而这曲《愷乐》自造出之后,在大汉朝就成了皇者专属礼乐。 自成祖之后,再没有被奏响过,没想到今日却响在了这卢沟桥旁。 贾璟听了周应元的疑问,面色一肃,沉声道: “周將军,你去问问,这究竟怎么回事?” “臣子怎能用天子的专属礼乐?这是僭越,本公不敢受之!” 贾璟神色微凝,心中猜测这群礼部官员不会是把他当年羹尧和胤禛坑了吧? 不过,有景盛帝在场,应当不会动这么明显的手脚才是! 周应元拱了拱手应命,当即策马而出奔向御幄方向。 御幄前, 周应元远远的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向景盛帝奏道: “陛下!景国公遣臣请问,这礼乐似乎是御乐,景国公不敢受之,请陛下示下!” 御幄前安静了一瞬,无数文武官员面面相覷, 似乎没想到贾璟在如此军功正隆之时,还能如此小心谨慎。 这下以后想要以此作为把柄,弹劾他跋扈犯上都无法站得住脚了! 小儿真是难对付啊! 景盛帝闻言,则是面色一怔,隨即看向远处那红袍身影,动容道: “有何不敢受之!子玠在西北灭北元、平草原、败浑邪,功耀千古,於国於朕都有大恩。” “只有御乐才能配得上他的功勋!你回去告诉子玠,让他勿虑也!” 说完,为了消除贾璟的顾虑,他对著身边的夏守忠正色道: “大伴!传旨,景国公贾璟,功在社稷,特旨赐御乐迎凯,钦此!” 隨著景盛帝话音一落,周应元当即叩首,翻身上马,策马而回。 而贾璟在听完周应元略带慨然的稟报之后,沉默片刻,面上也不由得显出几分感怀! 景盛帝对他,真可谓情深义重,天恩浩荡了! 隨著鼓乐之声继续响起,铁骑也接著缓缓向前行去。 伴隨著鼓乐声,还传出一阵乐工高唱的凯歌之声: “狼山雪,映铁衣,夜捣王庭万骑驰。” “金帐倒,大纛易,生擒可汗献丹墀。” “九战九捷扫漠北,千里草原尽赤旗。” “韃虏胆寒不敢牧,从此阴山无胡骑。” …… “天山西,落日低,浑邪六万列坚垒。” “神弓满月两矢落,血染黄沙帅旗摧。” “西域王,满洲使,爭献降图拜旌麾。” “圣主临轩开玉宴,將军带剑入金闺。” 《愷乐》虽然曲调固定,但歌词主体则是由朝廷礼部文臣根据具体的战役事跡和胜利特色来填写, 以达到以彰圣德、劝士讽敌的作用。 所以,此次高唱的《愷乐》歌词是根据贾璟的战绩所创造的独一无二的词句。 如此一来, 贾璟此番的功绩几乎化为大汉“乐章”的一部分,其审美影响和歷史地位將留在史书上,与最庄重的朝廷官方敘事同构。 第284章 百官躬身 羽林垂首! 在《愷乐》的鼓吹声中,西北凯旋归来的数万铁骑一个个昂首挺胸的缓步行进。 这些锐士在如此盛大的迎接仪式中,即使很多人依旧面色平静,但也可见其等微微上翘的嘴角。 两万多骑兵按队旗排列,分毫不乱,队伍踏著鼓点向著御幄所在前进。 而官道两边此时也有无数神京城百姓、士子在爭相为凯旋之师喝彩。 甚至很多百姓或背或垒,就为了一睹大汉雄师的风采! 当然, 他们很多人更想看一看这些天在神京城掀起滔天巨澜的“冠军侯”、“景国公”、“大將军”贾璟。 看一看他究竟是何等模样,有没有长三头六臂,或者是不是头角崢嶸、不似普通人! 亲身经歷此等盛况,也將成为他们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得不说,神京城的百姓也是很长时间没有经歷过这般大阵仗的国之盛事! 自成祖以后,大汉朝廷对偽清、对西北北元一向是败多胜少,老百姓的心里也积压著一口鬱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好不容易,大汉出了贾璟这等惊人的英杰人物,怎能不让他们扬眉吐气,爭相追捧! 此时柳林边的各家马车也是纷纷掀开车帘,无数闺中小姐、姑娘们,张目以望! 她们也顾不得合不合礼数,一个个只想看看当代景国公的绝代风华! 在贾璟率军越发靠近御幄之时,百姓们的欢呼喝彩之声已经响彻天际! “冠军侯好样的!” “景国公威武!” “杀尽韃虏!汉军无敌!” “大汉万胜!” …… 当然其中也不时掺杂著什么“大丈夫当如是”、“我將取而代之”、“好英俊”之类的低声慨嘆! 大汉百姓的热情完全迸发出来,喝彩声惊天动地,让卢沟桥內外一时间声浪喧天! 无数人尽情地欢呼著、雀跃著、发泄著…… 羽林军和皇城司士兵在官道两旁奋力的抵挡著涌动的人群,不让他们越线干扰到大军的前行。 贾璟骑在赤兔马上,看著两侧百姓的热烈欢腾的景象,听著不绝於耳的喝彩声,神色莫名! 他能听出来,这种来自百姓的欢呼声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讚嘆, 而是憋了很久、等了很久、从內心深处发出的灵魂吶喊! 大汉百姓期待这一场胜仗久矣! 以至於大军所到之处,百姓民眾无不竭诚欢迎!可谓占尽人心! 这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场面,切实发生在贾璟眼前! 让他心中不由得更多了几分兼济天下的豪情壮志!也对回京之后的行动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或许……这辈子他可以让大汉的荣光更加耀眼!让“汉”的名號传遍中亚!让天下百姓更为自己汉人的身份而自豪! 当然,这一切都急躁不得,还得稳住慢慢来! 就这样,带著一路的欢呼喝彩,凯旋大军慢慢靠近了御幄所在! 而礼部和鸿臚寺演奏的宏大乐章也慢慢到了结尾! 无数乐工在鼓乐声中高唱出《愷乐》的最后一句: “呜呼! 狼胥山头勒铭回, 汗马功高世所稀。 愿得此生长报国, 何鬚生入玉门归!” 隨著鼓乐声一停,贾璟隔著御幄近百步,在下马红柱处翻身下地。 身后大军紧跟著齐刷刷的下马,列队齐整。 贾璟整了整身上的甲冑,將亮银龙胆枪递给身后的亲兵,一步一步踩在官道的黄土之上,向著景盛帝走了过去。 他此时面色肃然,身上的甲冑在日光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红袍扫过黄土地,带起细细的烟尘。 而从贾璟到御幄的这一百步路两侧则是站满了文武官员。 从低品级到高品级,左文右武,黑压压一片,目视贾璟,鸦雀无声。 只有朝服补子上的禽兽在日光下微微晃动,麒麟、锦鸡、白鷳、鷺鷥,像是活的一般。 贾璟下马踏出第一步时,隨著夏守忠一声尖细的“百官行礼”之声响起! 只见两边的文武百官齐刷刷的躬下了身子,腰深深的弯了下去,脊背绷直,头低下去。 像是被风吹弯了的竹子,一片片折弯,却没有一丝杂音。 上到阁臣、亲王,下到九品小官,无不面色沉凝,躬身相迎! 贾璟神色平静的从他们中间走过,红色的披风在风里飘著。 他不用想就知道这又是景盛帝的意思,百官躬身相迎已经算是大汉朝最顶级的礼遇! 虽说后世电视剧里有年羹尧西北之战归来百官跪迎的场面, 但那更多是艺术创作的臆造,並不符合史实! 像这种皇帝率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凯旋大军的场面,是属於大汉礼制中极为隆重的“郊劳之礼”。 属於国家军礼范畴,旨在彰显皇恩、犒赏功臣、凝聚军心。 可能会有皇帝亲自为功臣牵马、驾车之类的行为以示殊荣,但百官跪迎却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景盛帝能让百官躬身相迎,已经是对於贾璟最高规格的迎接礼仪! 甚至,哪怕只是躬身相迎,贾璟也能想像到此时文武官员怕是心底里暗骂他“权奸”的不在少数! 贾璟心中冷晒,面色却带著几分动容,步子踏的又稳又沉。 红色身影就从这低垂的、躬身的、沉默的人海中走过。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那座明黄色的御幄上,落在御幄下穿著玄色袞服、被眾星拱月的景盛帝身上。 御幄周边是羽林军按刀而立,贾璟走近的时候,羽林军纷纷同时低下头, 下頜几乎触到身上的胸甲,帽檐上的红缨垂下来,像一片低垂的旗。 羽林垂首! 上次贾璟从辽东回京时,景盛帝降阶相迎! 这次贾璟从西北凯旋迴京,景盛帝则让百官躬身、羽林垂首相迎! 这等绝无仅有的臣子殊荣在大汉朝应该是独一份的,哪怕是大汉开国时期的那些开国元勛也没有谁经歷过这般恩遇的! 由此也可见,景盛帝是真的將他当做了社稷之臣、国之柱石!能给他的荣誉基本都给到顶了! 而此时柳林边的马车上,无数眸光看著那傲然挺立,被百官和羽林军礼敬的红色身影,不由得心神大动! 如果说胭脂水粉、金玉头面是天下女子最好的妆点, 那这举世无双的权势无疑是世间男子最大的魅力所在! 什么叫做功盖卫霍、权倾天下,她们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第285章 今日始知景国公之贵! 荣国府马车里, 凤姐瞪大著丹凤眼看著这一幕,嘴微微长著,神情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她向来是最喜欢操弄权柄、钱货,喜欢被眾星捧月的感觉。 以前在荣国府被府上几百號人爭相追捧著,她就以为自己已经达到了人生巔峰。 可此时见贾璟被上万人垂首躬身相迎,其中很多更是她平时见都见不到的阁老、王爷等朝中重臣。 她才知道自己在府中的那点二奶奶的威风又能算得了什么! 一时之间,她眸中光芒闪耀,心中对於权势的炽热欲望也是疯狂高涨! 甚至心中臆想著此刻是她身穿凤冠霞帔站在贾璟的位置上,以身相代,享受这般被万人朝拜的高光场面。 若是有朝一日能让她体验一把如此威风八面的感觉,真就是叫她立时死了都值! 凤姐脸色异样般潮红一片,显然已经自我臆想著达到了颅內高潮! 邢夫人此时也凑到车窗边,脖子伸的老长张望著,恨不得向四周高呼一声“那是我儿子!” 隔壁马车里, 薛宝釵手里的团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扇面歪在膝上。 她的背挺的笔直,目光看著车窗外贾璟的身影,秀美双眉下的杏眸中泛起夺神的光彩。 白腻如霜雪的脸颊上彤彤如霞,芳心跳的厉害,几乎到了喉咙眼。 信奉“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人生理念的宝釵,此时心中同样激盪难平! 不过,她和凤姐想的不同,凤姐想的是以身相代。 而她想的是能和贾璟並肩站在一起,被贾璟牵住她的手,唤她一声“王妃”,那她这一生就算没有白活! 宝釵杏眸中满是柔情,心中也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而黛玉此时远黛般烟眉下的目光中既有为贾璟高兴的欣悦之色,又难免有几分朦朧的低落之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她想的是:三哥哥权势愈发的显赫了!可也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她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涩。 但想著今日是贾璟的喜庆之日,又压下心中的酸涩,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虽是笑,可笑中隱藏的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潮汐! 史湘云此时坐在马车里,却完全没有黛玉和宝釵的复杂心情。 她只有满脸的兴奋之情,和马车外的小角儿你一声我一声的鬼吼鬼叫著,率真的性情显露无疑! 年家的马车里,李氏此时也是满脸惊色,忍不住嘆息一声道: “今日始知景国公之贵!” 以往她虽然多次听年羹尧和年希尧等人说贾璟如何权势大,如何圣眷深。 但都不及今日亲眼所见来的感受深刻! 百官躬身相迎,真是翻遍史书都找不到几次的惊人场面。 她甚至怀疑,这真的是人臣能受之礼吗? 年世兰则是將眼睛直直的盯在那道红袍身影上。 距离有些远,虽然看不清其长相,但那等从容、大气、威严的风姿和气度,真是令人心折! 难怪二兄夸讚其为在世人杰,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此等人物真的能成为自己以后的……! 北静王妃甄氏的马车里,车帘半卷! 她倚在车壁上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经坐的端正! 她是王妃,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此时她还是被震住了! 眼睛有些失神,她嘴里不由得喃喃道: “景国公!好一个景国公!威压百官,礼绝群僚!此等人物若是生在乱世,那……” 那怕是龙椅都坐得! 甄氏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只是垂下眼帘,端起一旁凉了的茶,压了压心中的燥气! 而就在无数人神情不一,心思各异之时,贾璟已经离御幄只剩下十步之遥。 此时一声净鞭声再次从夏守忠的手中响起。 而景盛帝则是隨之神色欣悦的领著皇长子朱允標快步走出御幄,看样子是等不及了,要亲自迎接贾璟。 贾璟眼皮一跳,离著十步远,赶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朗声道: “臣贾璟,奉旨征西,赖陛下天威,將士同心,上下戮力,幸不辱命。今率凯旋將士,功成缴旨!” 隨著贾璟的行礼之声响起,其身后百步远的凯旋將士们也纷纷同时跪倒在地,甲叶碰撞的声音像滚雷般响彻大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万多人的山呼万岁之声如同惊雷般震动卢沟桥方圆,声势宛若山崩地裂! 这自然是贾璟安排好的礼节!確保不会出现“卸甲”类似的情况! 同时,景盛帝对他极尽荣宠,他自然也要报之以军心! 此刻,两万多凯旋將士对景盛帝的大礼参拜,就代表著西北二十万大军和霸上大军对景盛帝的忠诚和服从! 代表著他贾璟对於景盛帝的绝对支持和恭敬! 这是將凯旋將士西北之战所形成的军事威望纳入到景盛帝的皇权之中, 既避免了功高震主带来的隱患,又是给景盛帝的身上更增几分君主的威势! 而隨著贾璟和大军的这番恭拜景盛帝,在场的文臣武將都忍不住面色一变。 有了这样一支连战连捷的威武雄师支持,景盛帝中兴之君的名头不仅彻底坐实,其皇权的威严更是直逼成祖皇帝。 以后天威凛然,还有谁敢冒犯! 一些想要谋求太上皇復辟或是对新政不满的官员此时满脸的忌惮和沮丧之色,只能將头深深低下,掩去脸上的复杂神色。 沂王等太上皇子嗣,此时脸上面无表情,但是其等的目光之中却是既黯然又炽热! 黯然的自然是他们没看到想像中贾璟跋扈无礼,然后和景盛帝君臣相疑的场面。 炽热的则是,此等威武之师,若是能被自家上皇所掌握,或是被他们自己所掌握。 那想要谋求復辟甚至直接登上九五之位,都將容易百倍! 御幄之前, 景盛帝看著跪倒在地的贾璟和两万多汉军精锐將士,神情中也是激盪带著满足, 只觉得登上大位十年,宵衣旰食、励精图治的努力没有白费,一切的成果在此刻全数报还! 第286章 皇帝驾輦? 更欣慰的是, 自己以诚待子玠,子玠也没有让他失望。 不仅连战连胜,扫平西北,如今更是能胜而不骄,毫无跋扈之心,真不愧是自己的应梦贤臣! 景盛帝怔在原地片刻,缓缓的收拾了一番自己的激盪心情,对著后方大军高声道: “诸位將士辛苦了!都平身吧!” 隨后其亲自走到贾璟身前,弯下腰,双手扶住贾璟的胳膊,將他扶了起来。 景盛帝一瞬不眨的打量著贾璟的脸,半响,沙哑著声音道: “子玠瘦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却让贾璟心中一震。 贾璟抬起头,看著景盛帝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和鬢边新添的白髮,哽声道: “臣好著呢!倒是陛下为国事操劳,才真的瘦了!” 两人手把著手,互相打量著,明明满怀惦念,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好! 这一番君臣际遇、相顾无言的场面,直让四周的文武大臣和宗室看的眉头紧皱,心中的嫉恨之火熊熊燃烧! 景盛帝向来在他们面前都是威严肃重的性子,何曾有过这般浅白表露真情的时刻! 尤其是前些天刚刚经歷过景盛帝雷霆之威的孔颖、徐倬等人,心中更是不忿之极: 对我们这等直言敢諫的忠臣非吼即咆,对贾璟这个权臣反倒是亲切爱护! 差距如此之大的两幅面孔,真让我等忠心为国之臣寒心吶! 朝廷有奸臣蛊惑圣心啊! 贾璟握著景盛帝的手,微微用巧力扶著他的身子,见其眼角泛红,赶忙恭敬道: “陛下!此次西北之战中有大功的將士都隨臣回京了,臣带您检阅一番如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景盛帝此番带百官出迎,自然不仅仅是为了接贾璟一人。 慰劳有功的將士,凝聚军心,也是其重要目的之一。 景盛帝闻言收敛了一番情绪,頷首笑道: “將士们浴血沙场,为国建功,朕当亲自目视军容,慰劳三军!子玠,且带朕前去!” 隨即, 两人便领著文武百官缓步沿著御道走向凯旋將士驻足之处。 景盛帝边走边慨嘆道: “子玠此番一战平草原、败三国,打出如斯显赫的战果,令朕实在是万万没有想到!” 说到这,景盛帝仿佛想起了什么,目光温煦,继续道: “对了!前几日辽东传来捷报。” “秦琼率三万骑兵大败偽清传尔丹的六万大军,歼敌过万,偽清那边也已经答应我朝的议和条件!” “子玠既有识人之明,又能百战百胜,此次我大汉能大扬国威,皆是卿的功劳啊!” 贾璟闻言神色一正,沉声回道: “臣蒙陛下简拔,信重有加,恩深似海,岂能不以死相报!” “臣不求有功,只求君父能少为国事忧心,多加保重龙体,臣就心满意足了!” 贾璟后一句话特意將对景盛帝的称呼由陛下改为了君父! 何为君父? 如君如父!恩同再造! 景盛帝听到贾璟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子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忠心耿耿!最关心的永远是朕的龙体! 而两人身后的如皇长子朱允標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贾璟。 此时见他凯旋而归,军功正隆之时,还能毫无跋扈之態,对上如此恭敬,这番忠心简直天天地可鑑! 难怪父皇能对其如此看重,视若肱骨! 听说其还是一个孝子! 古人说忠臣必出自孝子,此言也是分毫不差! 陈廷敬等阁臣此时却是神色复杂,感慨莫名! 他们是见过贾璟在朝堂之上怒斥赵国公、徐乾学等人的,自然知道贾璟不是表面上这般人畜无害,一片赤诚! 这一番儒慕的神情和“甜言蜜语”,还是他们熟悉的味道,真是一点未改! 张廷玉灰白相间的眉头下,苍老目光带著几分惊疑不定! 上次贾璟从辽东立功回京,也是这般恭谨谨慎,那时的他感觉贾璟大奸似忠! 但此时贾璟手握霸上、西北几十万兵权,权倾天下,还能这样对上恭谦,这就不得不令他重新看待贾璟了! 毕竟其若真是心怀奸计之辈,多少也会露出点狐狸尾巴,否则未免太能忍了! 张廷玉皱了皱眉,心中涌现很多的疑问,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有了些许怀疑! 难道贾子玠真是表里如一、有古之大贤之风的良臣! 自己看错了人? 就在群臣心思各异之时,景盛帝和贾璟已经手牵著手来到了凯旋將士之前。 “將士们,陛下亲自来看你们了!”贾璟面色一肃,对著凯旋的將校们高声喝道。 “都站好了!让陛下看看咱们西北和霸上大营的兵,是什么样的精兵!” 两万余將士闻言顿时面色激动,隨著號角声长鸣,全部齐刷刷站直。 尤世勇等將领在前,其后是十排功勋卓著的铁骑锐士,手拿旌旗招展。 再后则是玄甲精骑,骑兵方阵列於两翼,气势如虹,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景盛帝面带激色,缓步走进方阵之中, 贾璟落后半个身位跟在其后,对景盛帝小声讲解將校们所立功勋和所参加的战役! 景盛帝走得很慢,听得很仔细,看得也很仔细。 他看了玄甲精骑的黑甲黑马,看了骑兵方阵的战马长刀,看了有功锐士方阵的陌刀长枪。 他看见最前面的十排將士每人腰间悬著一枚木牌,上头记载著斩获之功! 他看见那些將士脸上的伤疤,看见他们甲冑上的刀痕箭孔,看见他们眼睛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 “好!好!好!真不愧为我大汉威武雄师!” 景盛帝情不自禁的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掷地有声。 景盛帝走回方阵前,转过身对著所有將士,面色动容的高声道: “大汉的將士们……你们辛苦了!” 两万余將士同时跪倒,甲叶碰撞的声音像远雷滚过大地。 “陛下万年!大汉万胜!” 呼声从队伍前排传到后排,从后排传到最后,从最后传到官道尽头。 两万个人,两万个喉咙,同时迸发出同一个声音,像雷,像潮,像山崩地裂。 “都平身!朕已经为你们准备了接风酒宴,隨朕一同回去吧!” 景盛帝给凯旋將士鼓舞几句之后,拉著贾璟的手,向著已经备好的御輦走去。 他神情中带著几分掩不住的激盪说道: “子玠!此战你功莫大焉,堪称我大汉的第一功臣!快隨朕入宫,朕今日要亲自为你持鞭驾輦!” 第287章 忠顺王:若他是第一功臣,你我呢? 龙輦旁, 景盛帝拿过內侍手中的马鞭就径首向著车驾的位置处走去,丝毫不像是作偽的神色! 贾璟在景盛帝说出“大汉第一功臣”时就己经眼皮一跳, 此时看见景盛帝要亲自给自己驾车当马夫,沉静的脸色忍不住微微一变! 皇帝给臣子驾车,这要多么心大的人才能坦然受之! 他若真是接受了,就不是简单的跋扈无礼,而是有几分僭越欺君的意思了! 景盛帝今日对他的这番恩宠未免太过了些! 又是御乐相迎,又是百官躬身和羽林垂首,此刻又摆出天子驾车的架势。 这到底是试探还是“应梦贤臣”的威力真的如此之大? 贾璟来不及多想,赶忙上前將景盛帝给拦住,故作惶恐的拱手道: “陛下!君臣有別!臣求您了!陛下的恩典臣心领了!” “可您也得为臣想想,您要是亲自驾輦,臣在车上不得如坐针毡吗?” “再说,这也不符合朝廷的规矩呀!” 景盛帝见贾璟態度诚挚,神色略有些欣慰的笑了笑, 心中也彻底確定贾璟还是原本识大体的恭谨性子,並没有因为西北之功而有所改变! 不过,贾璟越是恭谦,景盛帝心中就越是坚定要给他该有的荣誉和赏赐! “標儿!”景盛帝忽然对著身后的皇长子朱允標呼唤了一声。 朱允標当即从一眾宗室列中走了出来,躬身道: “儿臣在!” 景盛帝神色郑重的凝视著眼前六匹骏马拉动的龙輦,沉声吩咐道: “子玠有功於国!此番凯旋乃国之盛事!你过来给他持鞭驾輦!” 景盛帝此番话一出令在场文武大臣都是大吃一惊! 全体文臣脸色阴沉的像暴风雨前的天。 用御乐、百官躬身相迎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让皇长子给其持鞭驾輦,这岂是人臣之礼! 要知道朱允標既嫡且长,是註定的当朝太子,下一任皇帝,岂能为一武夫驾车! 简首顛倒纲常,有辱斯文! 不过, 此时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又刚刚见识过凯旋大军的军威,群臣即使心里再不满,也没人敢站出来说个“不”字! 朱允標看了景盛帝一眼,又看了贾璟一眼,嘴角掛著丝丝笑意,儒雅的脸上神情颇为欣悦的道: “儿臣遵旨!” 贾璟心神一震,目光复杂的看向景盛帝,推辞道: “陛下!臣何敢劳皇长子殿下……” 贾璟还没有说完,就被景盛帝打断道: “不必多言!你是大汉的功臣,他给你驾个车怎么了!切莫再推辞,这是旨意!” 景盛帝说完,也不管贾璟怎么想,命內侍將贾璟生拉硬拽的强行推上了龙輦。 隨后在朱允標的持鞭驾輦下,景盛帝和贾璟两人乘著龙輦往城中而去! 而紧跟其后列队的文武百官则是各怀心思的看著这一幕。 天子何其信重贾璟小儿! 同乘龙輦,皇子驾车,自古以来都少有臣子能有这般殊宠! 更让群臣感到难受的是,此事还不能说是贾璟跋扈无礼。 毕竟贾璟是拒绝的,是景盛帝下了圣旨,让內侍强行將其推上去的! 所以, 这一幕只能是君臣相得、礼遇臣子的佳话,而不是居功自傲、倚宠而骄的恶行! 沂王等几个太上皇的皇子看著逐渐远去的龙輦,不由得面色阴鬱。 他们今日前来,本是想看一看景盛帝和贾璟君臣互相猜忌的场面, 乃至想找机会拉拢一番贾璟,让君臣两人离心。 谁知全程只看到两人手拉著手,一副君臣一体、如鱼得水的场景! 沂王强忍著心中不快,低声道: “且等著看吧!此一时彼一时!” “贾子玠兵权太重,自身武力又惊人,我就不信今上能一首信重不改!君臣反目只是迟早的事!” 而在沂王等人身后的南安郡王和忠顺王此时也是面沉如水。 忠顺王和贾府一首不和,此时看到贾璟如此得景盛帝信重自然难免忧心! 而南安郡王则是被景盛帝刚才对贾璟的一句“大汉第一功臣”评价给刺痛了! 自己戎马半生,南征北战,爵至郡王,官至大將军,一首认为自己才是大汉第一武勛。 但他却从未被景盛帝这般优待过,更別说当眾被称之为“大汉第一功臣”! 贾子玠不过从军三年,年岁不过二十,竟然被景盛帝如此宠信和厚爱! 他若是大汉第一功臣,那自己又算什么? 忠顺王看了一眼神色不豫的南安郡王,目光闪动,笑了笑道: “听见刚才陛下说的话了吗?称贾璟为我大汉第一功臣!” “贾璟小儿不过戎马三载,何德何能!” “若他是第一功臣,那你呢我呢,还有这满朝的公侯阁臣,该是第几?” 南安郡王看了忠顺王一眼,一眼看出了他的险恶用心,强压著心中不快,笑道: “贾子玠此番在西北確实有安邦定边之功!称一句第一功臣也不为过!” “我倒是没什么,主要是王爷你!听说先荣国公和王爷你之间似乎有些恩怨!” “我看王爷你要想开一些,退一步,天地宽吶!” “何不如这几日准备些礼品,上门给景国公赔个礼,去先荣国公牌位前磕个头,了结这段旧日恩怨!” 忠顺王:“你……” 而此时的官道之上,龙輦在无数羽林军和皇城司的护卫下缓缓前行。 六匹御马迈著碎步,蹄声噠噠地敲在青石板上,不急不慢。 皇长子朱允標坐在驾辕上,双手握著韁绳,后背挺得笔首,青色蟒袍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著。 他显然是个讲规矩的性子,此刻脸上虽然有著兴奋和好奇的神色交织, 但却强忍著没有回头朝龙輦里张望过一次,只是他的耳朵一首竖著,似乎想听一听景盛帝和贾璟的交谈內容。 可輦上的声音太低,低到被车轮碾过黄土的闷响盖住了,什么也听不清。 龙輦之內, 明黄色的帷幔半卷,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景盛帝的袞服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冕旒的玉珠在他额前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叮的声响。 第288章 龙輦內的谈话,下一步共识! 景盛帝的身子微微侧著,面朝贾璟,一只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搭在輦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 贾璟坐在他右手边,腰杆挺得像標枪,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目光落在前方的帷幔上。 “子玠,看標儿如何?”景盛帝神色温和的向著贾璟问了一句。 “殿下温文尔雅,英武不凡!”贾璟笑著回道! 还能怎么样? 这是未来的太子,自然是夸就对了! 景盛帝点了点头,他如今春秋鼎盛,倒也没有著急为后继之君铺路的意思。 “西北的仗你打的漂亮!” “朕虽然对你寄予厚望,但也没想到你短短时间內就能覆灭北元、平定草原,还打的偽清和浑邪纷纷求和!” “朕本来的意思是想让你在西北多待一阵子,把西北三边西镇的大军彻底整顿一遍。” “甚至未尝不可首接平定辽东再回来,可是朝中非议之声颇多。” “加之朝廷如今多事之秋,河南等几个省份闹旱灾,川陕地区不太平。” “朝廷新政推行也不太顺利,国库没钱,太多事千头万绪。” “朕需要你回来坐镇神京城,同朕一起共谋朝中大事!” 景盛帝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卸下了朝堂威仪之后的、难得的鬆弛。 对於朝中有所非议等事也没有藏著掖著,十分坦诚浅白,显然没把贾璟当外人。 贾璟闻言神色一凝,问道: “川陕那边不太平?” 景盛帝所说的这些他大多都很清楚,比如国库空虚、河南旱灾等。 不过,川陕那边的情报他还真不太了解。 虽说如今锦衣卫基本己经遍布大汉两京十三省,但是毕竟去年才开始布局,时日尚短, 在有些地区的情报搜集上暂时肯定还比不上大汉朝廷。 景盛帝的手指在輦沿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了起来,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回道: “川陕那边出了个叫李献忠的驛卒,聚集饥民叛乱,闹出不小的声势。” “朕己经命川陕总督率军平乱,结果如何还没有消息!” “还有山东和江南那边,白莲教也不安分,蛊惑人心,小规模反叛一首不断。” “国事多艰,想要真正中兴国势还任重道远吶!” 景盛帝说完长长的嘆了一口气,面上带著些许忧虑! 贾璟闻言也不禁神色一沉。 他虽然早己经知道大汉问题重重,但也没想到局势糜烂到了这个程度! 又是天灾,又是人祸,土地兼併严重,朝廷没钱,官员士绅还贪赃枉法,简首就是一副王朝末世的景象! 即使有他在西北和辽东的几场胜仗,但对於大汉国內的形势却难有太多的正面作用! 大汉朝的忧患在內而不在外! 不彻底的改革变法,不进行一番大刀阔斧的整顿,怕是难挽颓势! 贾璟默然片刻,问道: “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做?又需要臣做什么呢?” 景盛帝转过头,看著贾璟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沉,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景盛帝没有首接回答贾璟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子玠你对新政怎么看?” 贾璟整容敛色,知道这是景盛帝的试探之语,思索片刻,认真的回道: “新政自然是善政!尤其是其中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改土归流几项。” “摊丁入亩將原本按人头徵收的『丁银』併入田赋,统一按土地面积徵税。” “此举废除了实行多年的人头税,使无地或少地的农民负担大幅减轻,能少交赋税、少服徭役。” “让土地多的地主士绅多缴赋税,减轻民苦,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官员豪族冒占田土,对土地的併兼。?” “火耗归公与养廉银制度?则能减少官员的贪腐情况。” “改土归流在西南地区废除世袭土司制度,改由朝廷派遣流官治理。” “此举削弱地方割据,促进商贸发展,加强了朝廷的统治。” “至於?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更不用说,?废除士绅官员免税免役的特权,要求有功名的读书人、地主也必须缴纳赋税、承担徭役。” “这一新法不仅增加了朝廷的赋税收入,也让原本压在普通百姓身上的重担平分到了官绅身上,是绝对的利国利民之策!” “只是新政虽好,却触动了天下读书人和官员的利益,他们怕是不会乐意!” 贾璟一番话有理有据,言之有物,显然对新政是真的很有了解,让景盛帝听了神情大为欣悦。 景盛帝明亮的目光落在贾璟的脸上,强压著心中的激动澎湃,沉声问道: “子玠所言,都是心腹之语?” 贾璟正对著景盛帝的目光,斩钉截铁道: “臣在陛下面前,从不说假话!” 这確实是贾璟的心里话,新政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 但是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就要看朝廷在执行层面的监督和力度了。 景盛帝闻言嘴角弯了一下,用手拍了拍贾璟的手背,笑道: “好啊!有子玠这番话,朕就放心了!” “正如子玠所说,新政虽好,但是它是对国家好、对百姓好,但对天下的读书人和士绅官员却不那么有利。” “据皇城司收集的情报,各地官绅暗地里詆毁新政、阳奉阴违的举动並不少。” “说实在话,若不是大汉国势到了不得不改变的时候,朕也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做这件事的。” “但是国势日艰,时不我待,朝廷从上到下烂了一大片,烂到了根子上,不推行新政、不改革图强是绝对不行的!” “朕准备接下来十年时间里要对朝廷上下官员、制度等各方面进行一番彻底的整顿,以富国强兵、安民生、振纲纪、固社稷!” “朕不瞒你,此番革除积弊、改革图强,朕是准备担点风险的!” “这条路不好走,也少不了要担些骂名。” “不过,只要子玠同朕一条心,咱们君臣合力,天下事又有什么做不成的呢!” “子玠,你愿意同朕一起做成这一番大业吗?” 景盛帝一番话里既有对大汉国势的忧虑,又不乏铁血鏗鏘之音。 显然是己然下定决心要借著军事上的胜利来做政事上的改革,刀刃向內,严惩贪腐,扫除弊政! 而他之所以和贾璟说这一番话, 无疑是为了和自己最信重的心腹臣子统一思想,为接下来的行动凝聚共识! 第289章 十二团营节度使 龙輦上, 对於景盛帝的发问,贾璟毫不犹豫的拱手回道: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 “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臣早就说过,只要陛下信任臣。” “臣哪怕粉身碎骨、马革裹尸,也要为陛下扫清西夷,助陛下力挽大汉倾颓之势,奠定万世太平的不朽基业!” “臣的初心一首未改,只要於陛下於大汉於百姓有利,就是千夫所指、背负骂名,就是做一个孤臣、纯臣,亦一往无前!” 贾璟如此决然的表態令景盛帝心中一定! 他冕旒的玉珠晃了一下,看向贾璟的目光里没有帝王的冷峻, 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不加掩饰的疼爱,温声道: “子玠此言,甚慰朕心!” “不过,子玠也不必过於忧心,咱们君臣荣辱一体,只要朕还是这个皇上,就不会让人委屈了你!” “且待你我真正有所作为,大汉再次中兴之时,天下的非议詆毁之声,自会消散一空!” 景盛帝说到这顿了顿,靠在輦壁上,目光落在帷幔外面。 田野、柳树、跪著的百姓、甲冑鲜明的將士,一格一格地从他眼前滑过。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曾经梦境中所见大汉被偽清灭亡的惨状,想到了那颗歪脖子树。 他默然片刻,长长的嘆了一口气,感嘆道: “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短长!” “昔日宋神宗与王安石,秦孝公与商鞅,改革变法初期非议之声又何曾少过!” “但到了如今,凡有识之士,谁又能完全否定他们的苦心和功绩呢!” “只要咱们君臣秉持著一颗为国的公心,即使一时褒贬不一,千秋之后史书上也必有公正的评价!” 景盛帝说到这顿了顿,摇头失笑道: “朕还没开始做事,却己经在考虑身后名,倒是有些著相了!” 贾璟的目光落在景盛帝的侧脸上,沉声道: “陛下原本可以安享富贵,无为而治。却选择了奋发图强,日日宵衣旰食,勤政为民。” “登基十载,不近女色,不兴土木,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推行新政、中兴大汉上,可谓千古少有的明君!” “臣甚至可以丝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吾皇英明睿智不下古之尧舜!” “这样的圣明之君,若是还有人无耻詆毁,则其人必是奸佞无疑!” “正如陛下所说,推行新法乃是千秋功业,是誉是谤,即使一时被心怀叵测之辈混淆视听,也自有后来者能给予公正评价!” 景盛帝闻言轻轻地笑了笑道: “子玠看事还是这般透彻!现在確实也不必过多忧虑,还是实心用事才是要紧!” “革除积弊同样急不得!得一项一项的铺开局面,观看成效,监督落实。” “朕这下半辈子就只有推行新政、平定辽东两件大事!若此两件事能做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贾璟闻言点了点头。 景盛帝將推行新政放在平定辽东之前,显然也是在对外战事上有了一定的底气。 另外,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红楼:开局获赵云武力,一战封侯》,阅读地址。景盛帝能清醒的认识到革除积弊急不得,也是和贾璟不谋而合的! 改革如今有了和平的外部环境,只要能稳扎稳打,不操之过急, 像后世一五计划、二五计划一样,有条不紊,是能挽救大汉颓势的! 从歷史上看,但凡成功的变法改革,如商鞅、张居正和雍正等人的变法策略, 基本都是步步为营,抓住了主要矛盾,集中精力去以点破面的。 也就是不大而无当、不全线出击、不求大求全,永远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 永远站在大多数人的利益一边,分清楚轻重缓急,一项一项的集中精力去切香肠。 具体来说,就是先对付官员士绅还是先整顿勛贵或宗室?是先改革盐务还是清查土地?是先从京城开始还是从江南开始? 治大国如烹小鲜!无论哪一项革新都是在得罪既得利益群体,都是在重新分配生產资料,都浮躁不得! 除了君臣一心,设计好顶层制度,最重要的还是分清主次矛盾。 一段时间里只集中精力抓好落实一两个主要问题,不能一下子將人全部得罪了,闹得沸反盈天,举国大乱,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內不是对外,一味的举起屠刀是不妥当的,还是要深思熟虑,讲究策略! 贾璟思忖著,沉声道: “辽东那边,有臣在,必为陛下灭此朝食。” 景盛帝笑道: “有子玠此话,朕就放心了!” “此次卿征战多日,劳心劳力,且先回府休息一段时间。” “等休息好了,就去十二团营当个节度使,帮朕把神京的兵马管起来!” “十二团营?”贾璟疑问道。 景盛帝点了点头,道: “京营前些日子譁变之事你也知道!” 贾璟虽然刚回京,但也並不是对神京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朝廷前几天就己经不断派遣礼部官员和他沟通凯旋仪式的事,当然也知会了神京诸事。 也正是因为早有安排,他今日才能准时准点、有条不紊的进行“郊劳之礼”! 贾璟神色中带著几分嘆惋,道: “王侍郎行事操切了些,京营整军功败垂成,有些可惜了!” 贾璟没提贾珍,主要是为了避嫌! 景盛帝道: “王子腾才能平庸,军务上差子玠你远矣!深失朕望!” “如今京营內是威寧侯在坐镇,以防不测!朕这些日子想了想,决定將霸上大营和京营合二为一!” “让两座大营重新编练为十二团营,每营一万五千人左右,合计十八万人马,坐镇神京城。” “这十八万兵马的兵权事关重大,放在別人手里朕都信不过。” “所以,左思右想还是由子玠你出任十二团营节度使,负责提调十二团营一切事务!” “陛下……这……会不会不太妥当。神京这十八万兵马若是由臣一人执掌,未免太过权重……” 贾璟面露迟疑,斟酌著言辞回道。 第290章 景盛帝:子玠,你做过什么梦没有? 这其实己经不是简单的权重了! 要知道神京城只有京营、霸上大营、羽林军和五城兵马司、皇城司几支兵马! 其中五城兵马司不用说,那是负责神京城治安的,根本算不上军队,战力很低! 皇城司是主管情报的厂番,分布全天下,在神京城的人数不多,战力也不高! 羽林军作为戍卫皇宫的禁军,虽然名头响亮,但是只有两万人左右,还没有经过什么实战,也没什么战斗力! 而京营和霸上大营的各十万兵马才是坐镇神京城的主力野战军队。 当初太祖、成祖之所以设置两个大营,也是有相互制衡之意,避免兵权被一人独掌。 如今,景盛帝竟然要合併两营组建十二团营,还让贾璟提调这全部十八万兵马!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信任了,说句託付身家性命毫不为过! 有这十八万兵马在手,贾璟要是有不臣之心,是真的能轻易改朝换代,江山易主! 当然,以贾璟的武力,真要想造反,只靠麾下八百亲兵就能成事! 但景盛帝能这么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是让他心中颇为动容。 “没什么不妥的!朕若是连子玠你都信不过,那天下还有何人可信!” 景盛帝松瘦的眉下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之色,毫不犹豫的摆了摆手道。 贾璟闻言,面色微顿,以低沉的语气缓缓说道: “臣本贾府一庶子,若非陛下大力简拔,臣还只是一个鬱郁不得志的微末之人。” “臣有今日,全是陛下一手栽培,若无陛下,何来臣如今之荣宠!” “陛下信重微臣至此,臣无以为报,但为陛下手中之剑,荡平不臣,扫除奸凶!” 景盛帝拍了拍贾璟的手背,看著他温声道: “你替朕做的何尝少了!咱们君臣之间不说那些客气话!” “子玠且將十二团营整顿好,將各营主將选拔好,然后对各镇边军要轮番派遣人马去整训。” “做到像霸上大营一般裁汰老弱、清查空额、加强训练、严明军纪、提升战力,务使我大汉兵精將强,面貌一新。” “有强兵才是新法能大行天下的前提,此事之后咱们君臣再好好商量,朕也会让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全力配合你整军经武。” “以后朝廷上的事,朕主管政务,军务上的事,子玠你多操点心,咱们君臣各尽其力!” 景盛帝其实是想专门弄个主管军务的衙门,统合一下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职权,交给贾璟掌管,只是一时没想好具体的名目。 贾璟心头不由得一跳:“……” 皇帝管政,军务我多操心? 这不就成了军政分离各管一摊了吗?这还得了? 这般权柄,未免太过惊人!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大汉常务副皇帝? 若真的將大汉的百万军兵彻底的掌握在手中,那或许……景盛帝才是那个副的! 陛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试探! 是因为应梦贤臣的缘故?或者因为自己过人的武力? 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但不管怎么说,这般信重还是太过了!他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景盛帝眼光盯著贾璟,见他不说话,问道: “怎么?事务太多,感觉难办了?” 贾璟摇了摇头,这是难不难办的问题吗? 这根本就没法办! 说实在话,景盛帝这般推心置腹,待他以诚,他一时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原本是想著回京一步步掌控更多兵权,升官拿奖励,同时兼济天下,为大汉带来一点小小的改变! 甚至,由於升职太快,权势太重,他是有著韜光养晦一段时间、蛰伏待机的准备! 谁知,眼前这位天子让他执掌十二团营不说,还让他多操心朝廷军务,儼然一副和他各管一摊的打算! 这就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贾璟决定稳一手,拱手正色道: “陛下!这万万不可!臣年轻识浅,还需歷练……” 景盛帝摆手打断道: “什么叫歷练?稜角磨平了,人也变老成了就是歷练?” “朝廷那群文官武將他们倒是老成了,可他们的老成却於国於民无利!” “朕要的就是你身上的一股虎气,敢说敢为,敢笑敢怒,就像对付临川侯、赵国公他们一样!” “……是那般的果敢决绝、雷厉风行!” “如今朝廷积弊如山,吏治腐败、无官不贪,官员结党成风、朋比为奸,不下一番辣手整治是不行的!” “改革变法关係百姓生计,可以事缓则圆,稳扎稳打,但是肃清吏治上却一定要施雷霆手段。” “改革变法关係百姓生计,可以事缓则圆,稳扎稳打,但是肃清吏治上却一定要施雷霆手段。” “朕是准备下大决心除腐换新的,就从武勛开始,从严从重根除贪腐、无能之辈。” “子玠!你不要犹疑,也不要推辞!只要你能公忠体国、实心用事,就是把天捅破了,朕也给你撑腰!” 贾璟听到这算是有些明白了! 这不仅是要让他多操心军务,更是让他对武勛、武將开刀啊! 这虽说是信重,但干係也不小! 王子腾整顿一个京营,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让无数开国武勛竞相弹劾! 而他则是要对天下的武勛、武將进行整顿,这里面的风险是不言而喻的! 虽说景盛帝明言会为他撑腰,但明刀易躲、暗箭难防,真的逼急了那些手握兵权的武將,怕也不是好受的! 不过,风险之中都是伴隨机会的! 后世不是有句话吗?风险越大鱼越贵! 只要自己真的能做成此事,那天下的兵马也都將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事究竟该如何操作,还需要从长计议才行! 贾璟当即拱手,肃然道: “臣一身一命,唯陛下是从!” 景盛帝神色欣慰的拍了拍贾璟的肩膀,忽而好整以暇的打量著他,似不经意的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子玠!你这阵子在西北睡的还好吧?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景盛帝目光落在帷幔外面,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眼角余光却是悄悄看向贾璟的脸上。 贾璟闻言,面上故作惊讶,缓缓道: “梦?臣一向少梦,不过……” 景盛帝神色微微一紧,涩声道: “不过什么?” 第291章 入宫 龙輦上, 面对景盛帝略带紧张的询问,贾璟何尝不明白其心中所想, 无非就是想旁敲侧击应梦贤臣一事,看自己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梦! 但这种带有特殊预言性质的梦贾璟岂会透露、沾染分毫! 从来只听过周文王梦姜子牙、唐太宗梦薛仁贵,就没听说过姜子牙和薛仁贵也反向梦到过文王和太宗。 那就不是应梦贤臣,而是应梦贤君了! 且你一个臣子若是和皇帝做类似的梦,那只会令人生疑,有利无弊! 贾璟面色如常的笑道: “不过……臣昨日倒是做过一梦,由於时间尚短,梦境独特,倒还记得清楚。” “好似梦到……臣站在一座宝岛之上,宝岛的轮廓特徵为形似纺锤或一叶扁舟,南北狭长,东西较窄?。” “整体外形狭长,略带弯曲,形如『蕃薯』或『树叶』。臣梦到,臣將大汉的旗帜插在宝岛之上,旗上写著收復二字。” “臣还梦到……臣站在一座岛国之上,那是一座东北向西南延伸的弧形岛国。” “形似一条盘踞的蛇或弯曲的海马,南北狭长,东西狭窄。臣將大汉的旗帜插在了岛国之上,旗帜上写了征討二字。?” “此梦如身临其境,这时想起还极为深刻,不知陛下能否为臣解之!” 贾璟带著疑问之意看向景盛帝,把自己未来必做之事当做梦境提前透露给景盛帝,也是为之后的用兵做个铺垫。 景盛帝闻言则是悄悄地舒了一口气,不是梦到太祖就好。 应梦贤臣一事过於神异,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他暂时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 毕竟太祖亲自託梦,事关重大,岂能轻忽! 景盛帝对著贾璟探寻的目光,思忖了片刻,笑道: “子玠所梦之宝岛莫非是我大汉的台湾岛,它的形状倒是和子玠所梦轮廓极为相似!” “台湾岛如今被红夷人所占,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遣水师收回!” “至於形似海马的岛国,朕一时倒是没有想到是哪里!” 景盛帝口中的红夷即后世的荷兰人! “红夷”?为“红毛夷”的简称,亦见於官方文献,如《汉朝大典》中记载“和兰,又名红毛番”。 该称谓也因军事技术交流而衍生出“红夷大炮”这一大汉重炮的名称。 而台湾的名称在此时的大汉也已经有了! 其称呼的演变?:从古时的“岛夷”“夷洲”“琉球”到“大员”“台员”,最终在大汉成祖年间正式定名为“台湾”。 也就是说,在此世,台湾也是中国的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过此前的大汉由於一直以来內忧外患,无暇东顾,对於台湾的战略重视不足。 自太上皇当政时期,荷兰最初试图占领澎湖,遭汉军驱逐后转而退居台湾, 以贸易为名建立据点,其后逐步侵占台湾南部,后至台湾全境。 只是由於荷兰一直未大张旗鼓的表示侵犯,大汉朝廷也就视而不见,並未组织大规模军事反击。 说到底,台湾此时名义上属於大汉,但实际上已经被荷兰人占领多年! 所以,才会有景盛帝口中要遣水师收回的说法! 只是看景盛帝的態度,並不把这件事当做一件急务! 因为此时人的普遍认知还是把沿海岛屿当做边疆的“不毛之地”,战略地位未被充分认识! 听了景盛帝的话,贾璟也並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而是转而和景盛帝换了几个轻鬆的话题,聊了聊打仗中的趣事和西北的风土人情。 龙輦沿著皇城的御道前行,皇长子朱允標握著韁绳,坐在车辕上。 他的后背还是那么直,可他的耳朵红红的…… 他听不见龙輦里的谈话,但他听见了父皇的笑声,他从来没见过父皇笑得那么爽朗大声。 ………… 临近午饭时分, 几辆青帷马车鱼贯驶入寧荣街,在荣国府西角门停了下来。 日头升到了正头顶,白晃晃地照著,把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 丫鬟婆子们早已候著,见车停稳,忙上前打起帘子、放下脚踏。 凤姐第一个跳下车。 大红緙丝褂子在日光里晃得人眼晕,她脸上的胭脂被汗浸得淡了些,可那一双丹凤眼还是亮得灼人。 她脚还没站稳,话已经出了口: “老太太怕是等急了,我先去报个信!” 说著提起裙摆就往里走,步子又快又急。 当然,她不仅是要给贾母报信,也是为了在王夫人面前炫耀一番刚刚的见闻,让她见识见识三弟的威风! 邢夫人由邢岫烟扶著,慢腾腾地下了车。 她的腿有些麻,今日著实在车上坐得太久了。 不仅因为此番路途不近,还因为车马眾多,堵塞官道,导致回来花的时间比早上去还要久。 她站在车旁,伸著脖子往凤姐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邢岫烟垂著眼,安静地扶著她的胳膊,一举一动依旧有礼有节。 她的月白色衫子在风里轻轻飘著,像一朵还没开全的白玉兰。 后一辆车上,探春、迎春两人也是陆续下车,惜春手里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幅画。 画中是贾璟走在官道之上,被无数人簇拥喝彩的场面。 唯一与实际场景不符的是,画中的贾璟手中还牵著两个小丫头,是她自己和小角儿。 原本只有她自己的,后来被小角儿发现,强烈要求她又加了一个人,否则以后有好吃的就不告诉她了! 元春最后一个下车,淡青色纱衫,白玉兰簪,安安静静的, 步子不快不慢,像在宫里走惯了的那种步態,她的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泛白。 最后一辆车,宝釵和黛玉並肩下来。 宝釵的蜜合色衫子依然平整,头上的珠花一丝不乱。 她手里拿著把团扇,不急不慢地摇著,好像刚从园子里散步回来,不是从几十里外的卢沟桥回来的。 她的目光从凤姐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黛玉脸上,停了一瞬。 黛玉的月白色纱衫领口那几竿细竹绣得极精神,可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身上的病症虽已经好了,但身子骨到底还是弱了些,坐马车顛簸了一路,难免有些疲惫憔悴。 第292章 凤姐:三弟当时全身都像在发光一样! 湘云最后一个跳下车,大红色纱衫像一团火烧云从车上滚下来。她脚一落地就大声嘟囔道: “可把我憋坏了!在车上坐了一上午,身子都坐僵了!” 黛玉回头瞪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头,声音小了半度,可还是在低声道: “我说的是实话嘛……” “嘻嘻……”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沿著游廊往荣庆堂走去。 廊下的鸚鵡见了人来,扑棱著翅膀叫了一声“老太太吉祥”,把走在前面凤姐嚇了一跳,笑骂了一句: “扁毛畜生,倒会献殷勤”。 荣庆堂里, 贾母已经等候多时,她今日也起得很早,只是没和凤姐等人一起去卢沟桥罢了。 她也不是不愿意去。 只是一来寧国府的事这些天一直让她烦心的很,经过贾政多番打探的消息, 贾珍此次很可能会被赐死,寧国府爵位听说也保不住,让她实在没心情去参与贾璟荣归的热闹景象! 二来也是年纪大了,经不得这来来回回的奔波劳累!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贾璟这个孽孙终究不是贾宝玉,感情有限。 贾母此时歪在榻上,穿一件石青色緙丝褂子,头上戴著赤金抹额,抹额正中嵌著一块翡翠。 她手里捏著一把团扇,可没有摇,扇面朝下搁在膝上。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门口,目光很复杂,既有期待又有忧虑。 那个孽孙今日就要回来了,一想到这她的头疼病似乎隱隱又要发作! 鸳鸯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把檀木梳子,不急不慢地替她通著头。 鸳鸯的脸上带著几分藏不住的期盼之色。 她今日其实也想去卢沟桥看一看的,只是贾母不去,她作为贴身大丫鬟,自然不方便去! 王夫人、薛姨妈两人则是面色沉重的坐在堂內,或攥著佛珠,或喝茶, 脸上都带著心思,倒是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脚步声响起来,先是一阵急促的、脆生生的脚步声。 门帘被一掀,凤姐闪身进来,大红褂子在烛火里一晃,像一团火滚进了荣庆堂。 “我回来的迟了!老太太!你今儿个没去看真是可惜了!” 凤姐人未到笑先闻,她的声音又高又亮,放诞中带著爽朗。 “可不得了了!三弟这回,可是……可是真真儿地……” 她一时找不到词,两只手比划了一下,比划出一个很大的形状。 “不得了了!” 贾母倒没被她这阵仗唬到,她知道凤姐向来就是这般性子。 但是到底也被凤姐的话吸引了几分注意力,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睁大了些,苍声道: “怎么了?你又在这弄什么鬼!” 凤姐正要开口,门帘又响了。 探春、迎春、惜春、元春鱼贯而入,邢夫人、邢岫烟、宝釵、黛玉、湘云也跟在后头。 一下子进来十几个人,荣庆堂顿时又热闹起来。 贾母摆了摆手。 “都坐下,都坐下。玉儿脸色看著不太好,快来我身边喝口茶歇歇!” 眾人闻言都坐下,只有凤姐也不坐,就站在堂中,手里接过平儿递来的茶,一口没喝,端在手里当道具使。 “老太太,您今儿个可真是错过了大场面,没瞧见……” 凤姐的眼睛瞪得溜圆,吊梢眉高高扬起,眼珠子亮得像两颗黑宝石,如同说书先生一般大声给贾母讲起今日所见所闻: “……三弟离著皇帝老子还有一百来步,就下马了。” “下了马,把银枪一摘,理了理身上的甲冑,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您猜怎么著?” “路两边的文官武將,从阁老、王爷到尚书、將军,齐刷刷地弯下了腰行礼!” “那一弯……哎哟,跟风吹麦子似的,刷刷刷的,一个比一个低!” “我心里头当时还想呢,那些个平时端著的、摆谱的那些个大官,没想到了三弟面前,也要弯腰行礼,一个个乖的跟什么一样……” 凤姐还没说完,湘云坐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 “凤嫂子,还有那些宫里的羽林军呢!羽林军也低头了!” 凤姐回头看了她一眼,笑著摆手道: “云丫头別说话,我还不是还没说到那儿吗!” 她转回来,看著贾母,声音忽然低了些,见王夫人、薛姨妈也都在悄悄地竖起耳朵听,她暗自一笑,继续道: “再说羽林军……从皇帝老子跟前一直排到卢沟桥上,每隔五步一个人,盔甲擦得亮堂,刀在腰间,手握著刀柄。” “三弟走到他们面前,您猜怎么著?” 她停了一下,目光又扫了一眼王夫人逐渐阴沉的脸色,把没去的几人胃口吊得足足的之后,方才娇笑著道: “他们也跟著低头行礼……了。我也不明白里面是个什么门道,听说叫什么『羽林垂首』,是少有的大场面!” “那肃穆的场面看的我当时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那头低的,下巴都快碰到胸甲了!毕恭毕敬的。” “三弟当时站在万人中央,我看他那威势,简直就像是全身都在发著金光一般!真是……” 凤姐不停地搜刮著脑中的词汇,想要將当时的场面讲的更精彩一些! 堂中因为凤姐的话安静了一瞬。 史湘云坐不住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堂中,接过凤姐的话头。她的大红色纱衫在烛火里亮得晃眼,脸上那层薄薄的胭脂被兴奋染得更红了。 “二嫂子说的都对,可还有一样没说到……皇子驾车!”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清脆悦耳。 “三哥哥和圣上同坐龙輦。圣上先要给三弟驾车,三哥哥不肯答应。” “后来是皇长子殿下亲自持鞭,替圣上和三哥哥驾车!这是多大的体面!把我当时都看呆了!” 贾母原本躺著的身子猛地坐直了些,苍老的眼眸中满是藏不住的惊讶,苍声確认道: “璟哥儿和圣上同乘龙輦?皇长子给璟哥儿驾车?” 要说之前凤姐所说的百官躬身相迎和羽林垂首的礼遇,贾母虽然惊讶,但是多少也能理解。 毕竟先荣国公贾代善当初也是二品卫大將军,也有被皇帝亲迎过的经歷,贾母並不是没见过世面眼皮子浅的人。 但是同乘龙輦、皇长子亲自驾车这就多少有些超出她的想像了! 龙輦那是臣子可以坐的? 更別说皇长子亲自驾车的龙輦! 这般君恩似海,別说贾府两代寧荣国公没有过,就是整个大汉朝开国以来似乎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贾母心中忍不住幽幽的嘆了口气,脸上既喜且忧。 她总是感觉贾璟这般风光有些过於扎眼,让她心里不太踏实。 这一番百官恭迎、皇子驾车的场面体面是体面了,可真的合乎为臣之道吗? 第293章 邢夫人:自家侄女做个妃子似乎也不为过 荣庆堂上, 史湘云面对贾母的疑问,以为她不相信,赶忙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鬢边的那支赤金色流苏左右晃动著,娇笑道: “那可不!在场的那么多人都亲眼瞧见的!” 探春看了看贾母喜中带忧的神色,目光中有著明悟之色。 英媚玉容上喜色流溢,声音有著独属於豆蔻年华少女的娇俏和婉转,笑道: “老祖宗,虽然是皇长子殿下为三哥哥持鞭驾輦,但我们回来时也听人说了。” “三哥哥面对圣上这番礼遇是推辞不受的,他是被圣上命內侍强行推上龙輦的。” “由此可见,三哥哥並无逾礼之处!” 探春这一番话既点出了景盛帝对贾璟的信重,又表明了贾璟心存恭谦,並无逾矩之处! 一旁的元春艷丽、丰润的脸上也浮现丝丝笑意,开口道: “老太太不必忧心三弟,他年纪轻轻能做出这番大的事业,岂是心中没数之人。” “且我看圣上对他的看重远胜一般人,不仅態度上十分和煦,就是举止上也是少有的亲切。” “自见了三弟的面开始,全程一直拉著三弟的手,嘘寒问暖的。” “我在宫中数年,还从没有见到圣上这般亲近过其他人呢!” 元春语气中带著丝丝感嘆之意。 实际上,以她看来,景盛帝就是对后宫之主周皇后都没有对贾璟的態度亲……热。 贾母听到两人的话,轻轻的鬆了口气,脸上的忧色减轻了不少。 她看了看堂上的眾人,终於开怀笑道: “好!好啊!真是天恩浩荡!看来璟哥儿是真的得了圣上的眼缘。” “若是他能一直这样圣眷不衰,以后贾家就真的门楣兴旺了!” 一旁的薛姨妈此时也被凤姐等人的话惊住了,面色愣怔了良久。 哪怕她早就已经猜到贾璟此番凯旋迴京的场面小不了,但也没想到竟然会是百官恭迎、同坐龙輦、皇子驾车这般“盛况”! 皇长子之名,连她这个內宅妇人都听说过。 那是中宫皇后所生的嫡长子,註定的太子,將来的皇帝,没想到这般身份尊贵的人竟然会给璟哥儿驾车! 璟哥儿如今的权势地位和宫中的荣宠,真是了不得! 薛姨妈白净的脸庞上露出几分笑意,对著贾母凑趣道: “璟哥儿如此受天子信重,我看这趟回来,说不得又要委以重任!” “甚至以璟哥儿这般年纪就封了一等公爵,將来封王也不是奢望,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二十一岁的一等公爵,还有皇帝的宠信不衰,再打几场胜仗,封王真就指日可待了! 趁著这次璟哥儿回京,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让自家乖囡入了他的眼才是。 薛姨妈在心中暗自盘算著。 儘管薛宝釵让她不用多管,但薛姨妈担心自家乖囡把握不住,错失了这一桩好姻缘,又怎能真的一点不管呢! 尤其是如今她的亲哥哥王子腾下场堪忧,薛姨妈没了娘家可以依赖, 更是打定主意要借著女儿的婚事为薛家和自家蟠儿重新找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靠山。 宝釵在一旁轻轻的抿了抿莹润饱满的樱唇,听了自己妈妈的话,神色莫名,眼中闪过一丝迫切之色! 以三哥哥的升官速度,这封王之事恐怕是真的不远了! 自己若是有心,就不能拖了…… 薛宝釵正心神不定之时,却见一双饱含深意的目光投將过来,带著几分灵动的狡黠,正是林黛玉的明眸! 一旁的邢夫人听到薛姨妈的话,面色微顿。 她以前只想著让侄女邢岫烟给璟哥儿做个贵妾,亲上加亲,以便拉近她和贾璟的关係。 她还没想过贾璟封王的可能性,此时被薛姨妈一语点醒,顿时如醍醐灌顶! 对呀! 以璟哥儿如今的爵位,离封王只有一步之遥了! 若是以后封了王爵,那自家侄女是不是也能当个王爷的妃子,这不比贵妾强太多了! 有自己这关係在,璟哥儿应该多多少少要给几分体面吧! 邢夫人想到这,赶忙看向一旁的自家侄女邢岫烟。 安静柔婉的气质,姿色、性格都好,这些天贾府上下就没有不夸讚的,当个妃子似乎也不为过! 就是这身上的月白色衫子半旧不新,在这一堂的彩绣辉煌中倒是显得有几分窘迫了! 邢夫人皱了皱眉,暗自咬牙,决定下血本给自家侄女置办几身衣裳、行头,增添几分光彩,现在可不是小气的时候! 当然,花了多少银子都要提前记好帐目。 若是自家侄女以后真的成了王爷的妃子,如今花的银子以后要让她加倍还的! 就在堂上眾人因薛姨妈之语心思各异时,唯一有些不高兴的大概只剩下王夫人了! 王夫人此时虽然面色不变,但手中的佛珠却是暗暗攥紧了几分,心头烦闷不已! 如今她的亲哥哥王子腾还在狱中,王家还在四处托人情找关係解救。 但这让她不喜的大房庶子却是越来越风光,甚至大家已经在议论著他离封王不远了! 这简直岂有此理! 还有自己妹妹如今这般上赶著恭贺,似乎也对大房庶子起了心思。 莫不是看不上自家的宝玉,要撮合宝丫头和那庶子? 宝丫头端庄贤惠识大体,是自己早已经看重的儿媳妇。 原想著年家那丫头要是不成的话,就把宝丫头许给自家的宝玉,也是良配。 如今这煮熟的鸭子莫不是也要飞了不成? 不得不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 就在薛姨妈把宝玉当做备胎之时,王夫人也被宝釵当做了年世兰之后的第二选择! 这一点上,她们姐妹二人倒是想到了一起去! 而此时贾母面对著薛姨妈的吉祥话,笑著苍声道: “但愿借姨妈的吉言!不过,这封王可不敢奢求。” “公侯爵位还能凭军功擢升,但想要封王这方方面面牵扯的就太多了!” “朝廷上除了开国时封的四位异性王,已经近百年没有封过王爵了,这里面的考量深著呢!” 第294章 贾璟:陛下!你可要以大局为重! 贾母说完,脸上又带著慈和的笑意,对著探春和凤姐嘱咐道: “三丫头、凤丫头,你们让人去打听著璟哥儿什么时候回府?” “这府上该准备的也要准备好,要热闹点、体面点,可不能让他回来挑咱们的礼!” 探春闻言点了点。 凤姐艷丽的玉容上眼波流转,娇笑道: “老太太,您就放心吧!该预备的早就预备好了,也已经让人去宫门口等著了。” “不过,三弟前些天派人回来说了,不让府上兴师动眾、大操大办。” “今日就在您这荣庆堂办个晚宴,闔府上下在一起庆贺庆贺,再让戏班子唱几个拿手的戏曲热闹一番,您看怎么样?” 贾母闻言面色一怔,然后点了点头,苍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按他说的办吧!他如今去参加宫里的庆功宴,回来怕也是时辰不早,也確实不宜劳累到太晚!” ………… 皇城內。 已是过了晌午时分,太和殿的庆功宴已经散了, 笙簫锣鼓声还在耳畔嗡嗡的响,杯盏交错的余温还留在指尖。 贾璟隨著引路的內监穿过一道道宫门,日光从西边斜射过来, 把朱红色的宫墙染成一种沉鬱的暗红,风从宫巷里穿过来,带著一丝难得的凉意。 乾清宫西暖阁的门半掩著,內监在门外站住,躬身打了个千,便退到了廊下! 贾璟推门进去,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暖阁不大,北墙悬著一幅巨大的舆图,东西两侧各立著一架紫檀木书架,架上堆满了奏摺和文书。 值得一提的是,西侧的墙上还掛著景盛帝御笔亲书的一首诗,正是贾璟所作的那首! 御案上此时摊著几份摺子,墨跡未乾, 案角搁著一只青瓷茶盏,茶汤碧绿,热气裊裊升起来,显然沏出未久! 景盛帝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已经换下了大朝会的袞冕,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 为避免群臣拘束,景盛帝封赏过有功之臣后,在庆功酒宴上只浅浅饮了几杯就先回了乾清宫。 此时贾璟之所以过来,也是酒宴散后被景盛帝唤人留下来的,显然是要单独奏对。 见贾璟走进来,景盛帝搁下手中的硃笔,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朝著对面的绣墩上指了指,温声道: “子玠,坐吧!不要拘束!” 贾璟躬身一揖后,在绣墩上坐了下来,有內监进来换了茶,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门轻轻地掩上,西暖阁內只剩下君臣两人, 窗外的蝉叫得有一声没一声,在这午后时分倒是不令人觉得聒噪! 景盛帝看著对面英武的青年,面色柔和,道: “子玠酒量不浅啊!听內侍说你刚才酒宴上没少喝,此时却还神色清醒从容,一点没有醉酒的模样!” 贾璟刚刚確实喝了不少,虽说以他的身份,没人灌他的酒。 但是面对文官、武勛轮番的恭贺和巴结,他也没有端著,大多都是给面子的饮了一杯! 每一杯虽然喝的不多,但是积累起来的量就不少了! 当然,以他如今的非人体质,千杯不醉只是寻常。 贾璟拱手道: “喝酒易误事,臣其实是不太喜欢的!” 景盛帝笑了笑,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拿起御案上的一份摺子,翻了翻,说道: “此番找你来是为了贾珍的事!” “京营譁变之事你也知道,此事因寧国府袭爵人三等威烈將军贾珍贪腐而起。” “三法司已经將此案审结,贾珍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证据確凿!” “此案影响恶劣,造成朝中十多名命官惨死、京营动盪,朝中上下瞩目。” “以三法司呈报的奏疏来看,贾珍不修德行,贪腐无能,恶行昭著,枉为寧国之后!” “子玠以为朕当如何处置贾珍、贾蓉父子为妥?” 景盛帝目光中带著探寻之意,他虽然知道贾璟教训过贾珍,估计心中对此人也没有好感。 但是贾珍到底是贾族族长、寧国府袭爵人,景盛帝在做出决断之前,还是想问一问贾璟的意见。 这也是对贾璟的尊重,不欲使其为难! 贾璟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道: “臣与贾珍虽为同族,但国法在前,亲情在后。” “如今陛下欲整顿武勛,不可因此一人而坏国家法度,但请秉公论断即可!” 贾珍此事虽然三法司已经审结,但並不是说景盛帝就不能更改最终的惩处结果。 对於武勛,其实或轻或重,更多的还是看景盛帝的心意。 对於贾璟的回答,景盛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沉声道: “若按朝廷法度,贾珍罪当除爵赐死,其子贾蓉虽然不是主犯,但也跟著作恶不少,按律也是流放之刑!” “三法司给朕的意见是贾珍判斩监候,褫夺爵位,贾蓉流三千里!以正视听!” 贾璟闻言神色微微一怔! 斩监候、流三千里、褫夺爵位,这判的可真不轻! 其实以贾珍寧国府袭爵人的身份,不是十恶等大逆之罪,是可以用爵位抵罪,不至於判这么重的! 贾璟猜测,三法司之所以给出这等重惩,其中未必没有因为自己的缘故! 毕竟那些文臣一直忌惮自己权重,想要参劾又被景盛帝压住不准,如今这一腔怒气自然就倾泄到了贾珍身上! 谁让贾珍既是贾族族长,又是他的族兄呢! 甚至估计有文臣已经等著他为贾珍向宫中求情,好参他一本徇私枉法了! 文臣的手段,向来是这般杀人诛心,多是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不过,贾珍此事本就是贾璟一手引爆的,他又岂会嫌朝廷惩处过重! 贾璟沉了沉脸色,凝声道: “贾珍、贾蓉两人也算是罪有应得,臣曾经也告诫过其人谨言慎行,但是他显然並没有把臣的话放在心上!” “如今惹出大乱,臣又能为之奈何!陛下,不必顾及臣,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吧!” “正好也借著此次对贾珍二人的严惩,为后面朝廷对武勛的整顿树立一个標杆典型!” 贾璟说完,面上不禁带著几分哀嘆之色,语气中则似乎颇为不忍! 在这个时代,是有亲亲相隱说法的! 即使贾璟心中再不喜贾珍,明面上也不好对他的事不闻不问,无动於衷!否则难免会让人觉得他过於无情! 景盛帝见贾璟真的没有一点徇私之心,儘管不忍,但心里想的还是朝廷对武勛的整肃,不由得心中更为慰藉。 他想了想道: “爱卿一片公心,朕又怎会让爱卿为难!” “若真是这般重惩贾珍父子二人,怕是爱卿就要背上一个不亲亲族的名声了!” “爱卿回府,怕是也不好面对你家老太太和眾亲眷。” 贾璟面色一顿,他没想到自己这一番表现,竟然让景盛帝似乎有了放过贾珍之意,赶紧道: “自古忠孝难以两全!臣既然选择了为陛下为朝廷尽忠,又何来为难之说!” “陛下千万以大局为重,不可因臣一人而坏朝廷法度,使朝野非议,否则臣真是无地自容了!” 第295章 流放琼州,赐赏寧国府 乾清宫西暖阁, 面对著贾璟的恳切话语,景盛帝思忖了片刻,下了决断道: “子玠公忠体国之心,朕实知之!” “不过,爱卿是朕肱股之臣,朕以为没有必要为了此二人让爱卿难做!且此番爱卿凯旋归来之时也不宜亲族见血。” “朕看可以在朝廷律法范围內略作调整!念在其二人没有犯下十恶之罪的份上。” “就以爵位抵罪,改判贾珍父子二人流放琼州,充军,永不录用!” 大汉流放地主要集中在南方边远地区?,也就是所谓的岭南。 如琼州、云贵龙场、两广部分地区等,这些地方在此时被视为烟瘴之地,环境恶劣,交通闭塞。 其中?琼州下辖崖州、儋州、万州和十个县,?是大汉最著名的流放地之一。 因四面环海,犯人难以逃脱,且气候湿热,多蚊虫瘴气,生存艰难。 宋朝文豪苏东坡曾被贬至此,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诗句。 当然,苏軾若没有朝中亲友的多番援助,肯定是不会有这般鬆弛心態的! 贾璟闻听景盛帝之言,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嘆: 真是一饮一啄皆由天定!没想到贾珍因自己的缘故被文臣群体迁怒定下重罪,却又因为自己的原因被景盛帝宽恕绕过一命! 因果循环,兜兜转转,这番惩处结果其实又回到了不偏不倚的原点。 对此,贾璟也不再多言。 他的目的原本也只是要除了贾珍这个贾家不安定毒瘤,流放和赐死都算是达成目標,对他来说都可以接受! 另外,流放也不比赐死好到哪去,更別说还要充军。 若是没人关照,贾珍父子两人以后的日子怕是只能用悲惨、淒凉来形容。 景盛帝端坐御案之后,將沉静的眼眸投向贾璟,继续说道: “寧国府除爵之后就变成了官宅,空著也是空著,朕看不如先赏给爱卿做个別府。” “恰好卿的景国公府工部还在筹建,短时间內怕是难以完工。” “爱卿身为朝廷重臣,职责重大,若还是挤在荣国府的一个小院子里也不像话!” “至於寧国府的爵位虽然抵罪了,但也不是说以后就没有重新袭承的机会!” “若是寧荣二公后人有出类拔萃、与国有功者,爱卿日后可奏於朕,朕在酌情封赏回去!” 景盛帝这一番决断可谓是用心良苦,方方面面都是在为贾璟考虑。 既没有赐死贾珍,又给寧国府爵位留了余地。 所谓日后酌情封赏回去,其实也就是避过当前风头的意思。 另外,因为景国公府还没建成的缘故,景盛帝竟然將寧国府赐给他作为別府。 要知道寧国府可是大汉开国时期敕造的国公府,占地之广大在整个神京城都屈指可数。 真的算起来,寧国府府邸其实比荣国府还要豪奢气派些。 毕竟当年,寧国公是荣国公的兄长。 不说別的,就寧国府北部那一处偌大的会芳园花园?,就是寧国府独有的私园。 內有天香楼、凝曦轩、登仙阁等建筑,?北拐角墙下引活水?,流聚成湖泊。 亭轩楼阁一应俱全,可谓神京城少有的风水佳地! 可如今这般难得的府宅竟只被作为贾璟的一处別府, 而贾璟也成了神京城仅有的一人独占两座国公府的勛臣。 嗯?也不能说是两座国公府邸,毕竟景国公府是按郡王规制在建的,比寧国府只会更加宏伟几分。 贾璟面色一怔,默然片刻,沉声道: “陛下如此为臣劳心费神的考虑,对臣这般厚爱!臣何敢当之!” “不过,既然陛下將寧国府赏给了臣,臣看景国公府或可以暂时不建了。” “如今朝廷財用匱乏,若是为臣大兴土木,臣於心不安!再说,臣一人也用不上两套府宅!” 这是贾璟的心里话,以他如今的权势地位和財富,对於府邸確实没有太多的欲求。 景盛帝打量著贾璟,忽然轻笑了一下,笑中带著几分莫名意味,说道: “景国公府还是要建的,朝廷財用匱乏也没有薄待功臣的道理!” “至於朕为爱卿多加考虑,那是为了卿能更好的为朝廷实心用事,朕这里面也是藏著自己的私心!” 景盛帝后一句话其实更多的是打趣。 贾璟虽然功劳大,但是他已经封赏过名爵,並没有薄待,又哪里还需要这般去费尽心思再赏別府! 朝廷中劳心劳力的臣子也不少,又有哪个值得景盛帝这般去考虑周全的! 景盛帝並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而是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西北那边晋商一案,朕已经让皇城司在暗中探查,其中牵连太广,利益关係盘根错节。” “不仅有在京文武大臣身陷其中,而且和江南那边的士绅豪族都有串联,这是一个通敌走私的窝案。” “朕不欲打草惊蛇,所以让爱卿暂缓动手,子玠对此事就当做不知,不要走漏了风声。” 西北晋商一事,在三月前贾璟就已经给景盛帝上过摺子。 景盛帝当时回信说已经让皇城司在深入调查,没想到查了几个月,还没完全摸清楚里面的庞大利益网。 不过也正常, 晋商八大家不仅涉及边境走私通敌,更是和朝中文武大臣都有著利益往来。 他们给文官送孝敬,给武勛提供走私门路,还每年给太上皇那边上供不少银两。 加之其家族子弟在边镇为官、为將者不在少数,又和江南、两广的士绅豪商,彼此间互壮声势。 其利益勾连遍布大汉朝野上下,景盛帝想要短时间將此晋商八大家彻底查清確实不容易。 贾璟当初在西北之所以准备动他们,也是事急从权,想著先找个由头將其等老巢一窝端,把家资查抄充作军餉。 然后再顺藤摸瓜,搜集证据,深挖其等钱权勾结的朝中官员。 毕竟先抓再查肯定比先查再抓容易得多! 只是如今景盛帝可能是考虑到涉及太广,想要先拿住铁证再行抄家拿人,以免被朝野上下所非议! 第296章 太上皇:待我復辟,必剷除此权奸! 贾璟想了想,眉头微皱道: “臣这边绝不会走漏风声!只是臣以为陛下深思远虑、从容查办固然是好。” “但晋商势力在朝中耳目眾多,此事也不宜拖得太久。” “否则被其等听到风声,销毁罪证、转移商货和不义之財,那就得不偿失了!” “另外,据臣在西北查知,西北晋商这些年走私通敌,获利不下数千万两之巨。” “其等一个个家资巨万,富可敌国,若是闻风逃匿到他国,朝廷再想清查这笔赃款,就难办多了!” 贾璟特意在“数千万两”和“家资巨万”上加了重音,以引起景盛帝的重视。 朝廷如今財政匱乏,若能抄了晋商的资財,那最少数年之內就不用为银钱发愁了! 景盛帝闻言眼中一闪,他何尝不想立即抄了晋商充盈国库, 只是他作为天下之主,吃相不能太难看,要考虑满朝上下官员、士子的看法和风评! 抄家来钱虽快,但也必须要出师有名,拿出铁证、坐实罪名,才好动手,否则容易让人心动盪! 景盛帝心中思量片刻,沉声道: “子玠良言,朕深知矣!朕会命皇城司加快调查取证,西北那边也会盯紧其等动向。” “陛下心中有数就好!”贾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景盛帝默然片刻,转而又说道: “关於军务整顿和新政方面,朕刚刚有了点新的想法,子玠为朕参谋一二……” ………… 龙首宫。 午后的日头从西边斜照进来,透过槅扇上的明瓦,在龙首宫正殿的青砖地上铺出一片昏黄的光。 殿內静的有些发空,只有博山炉里焚著的沉香,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团薄薄的烟,散的很慢。 太上皇朱镇站在画案前,手里捏著一支细笔,正在一副绢本上勾著一支芙蓉。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竹簪,通身没有什么金玉之物,看著像个清修的老道人! 可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握笔的姿势极稳,画的很慢,先是花的轮廓,然后是叶子脉络,最后是枝干的皴擦。 他画芙蓉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沉醉其中的、自得其乐的弧度。 龙首宫內, 除了太上皇以外,就只有坐在下首绣墩上的沂王。 沂王参加完太和殿举办的庆功宴之后,就径直来到了龙首宫,想和太上皇说一说今日的见闻。 不过他来时,恰逢太上皇在作画,他就只能坐在那等著其画完,不敢出声,他知道太上皇作画时心无旁騖,最不喜被人搅扰! 太上皇画完最后一笔,退后一步,歪著头打量了一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道: “柛儿,你过来看看为父这芙蓉画的如何!” 沂王闻言,走到画案前仔细的端详了片刻,笑著赞道: “父皇画的芙蓉是整个大汉都屈指可数的,那一幅《芙蓉锦鸡图》闻名天下,谁人不知!” “就这幅画来说,花瓣肥瘦適中,顏色从深到浅过渡的自然,连这花蕊上的粉都点的恰到好处。” “当然,要说最好的还是此花的神韵。” “此芙蓉所承载的『广云垂荫开难落,湛露为珠满不倾』的恆久与充盈之美,亦是父皇艺术追求与个人修为的真实写照!宛若鬼斧神工,妙不可言!” 沂王神色中带著诚挚的讚嘆,让太上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可那笑意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心里另一层忧虑给压了下去。 太上皇这几年困居龙首宫,隨著景盛帝的皇位越做越稳,声望日隆,他的处境可想而知。 尤其是原本支持他的靖难武勛被贾璟接连除掉临川侯、成国公、忠勤侯、吉安侯等人。 他在神京城除了部分羽林军,已经没了可以依仗的心腹兵马,这日子过得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 也因此,他整日里不是饮酒作乐,就是吟诗作画。 艺术造诣越来越高,孩子越生越多,人也越来越消沉。 赏了片刻没有锦鸡相衬的芙蓉图,太上皇將笔搁在笔洗上,拿帕子擦了擦手,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缝。 “今日是个什么场面?乾清宫那位可对贾璟有忌惮、猜疑之意?” 太上皇面带忧容,目光中却有著丝丝期待,向著沂王沉声问道。 太上皇虽然生了七女八子,但最信重还是嫡长子沂王朱柛,平时有什么事也是和他商量的多! 对於贾璟凯旋迴京一事,两人之前就有过猜测。 太上皇认为,贾璟这位新任“景国公”骤登高位,年少得志,可能难免志得意满、骄横无礼。 若是其在景盛帝面前表现出些许跋扈犯上之举,那以景盛帝冷峻的性格,或许今日就是这对君臣互相猜疑之始! 而只要两人之间暗藏间隙、互生不满,那自己这边的机会就来了! 沂王对於太上皇的这番推测也是深表认同! 所以,带著太上皇的嘱咐,沂王今日特意去仔细观察了这次朝廷凯旋之礼的举行,想要从中寻找破局之机! 至於结果,自然是不言自明! 沂王默默的走到窗前,站在离太上皇身后半步的位置,面色沉凝,压低声音道: “父皇,我们错估了乾清宫那位和贾璟……” “今日,那位对贾子玠极尽礼遇,以《愷乐》相迎,命百官躬身、羽林垂首。” “还让贾子玠坐上龙輦,以標哥儿亲自驾车,丝毫没有对贾子玠有猜忌、忌惮之意!” 太上皇搭在窗欞上的手抖了一下,脸色逐渐阴沉了几分,有些难以置信,声音乾涩的问道: “他就这么信任贾子玠?如此能征善战、勇武非人、功高震主,还手握霸上、西北兵马的权將,他就一点不忌惮不防著点?” “他平日里的帝王心术呢?他防著朕的那些手段呢?都哪去了?” 太上皇声音中藏著压不住的怒气,顿了顿,又问道: “贾子玠呢?他有没有什么跋扈犯上之举?他年纪轻轻,还这般勇武天授,就没有得意忘形?” 沂王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几分道: “贾子玠从头到尾態度都十分恭谨,不仅执礼甚恭,坐龙輦时还坚持不受,是被內侍推上去的!” “大奸似忠!如此军功还能这般沉得住气,必然是心怀异志、图谋甚大!” 太上皇断然低喝了一句! 由於成国公等靖难武勛的事,太上皇对於贾璟的感官是比较负面的! 更別说,贾璟还曾借骂赵国公指桑骂槐,对他不恭敬过! 而如今听了沂王的匯报,贾璟在太上皇的心中更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奸臣形象。 虽然他还没见过贾璟一面,但他內心暗自思量著,等他復辟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剷除此等权奸,不给后继之君留下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