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第1章 开局大典缺席?老朱:把腿给我打折! 红柿子老规矩! 脑子寄存处! 把你们的脑子寄存在这里! 等看完之后再带走! 【各位读者大大,希望大家多多添加书架和多多评论,感谢大家】 。。。。。。。。。。。。。。。。。。。。。。。。。。。。。 洪武二十五年! 应天府皇城內。 奉天殿里几百號人杵在殿里,连个喘粗气的都没有,安静得渗人。 今天是册封皇太孙的大日子,谁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高台上,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坐著。 乍一看是个糟老头子,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偶尔一抬,里面藏著的凶光。 这是一头老了的老虎,牙鬆了,爪子钝了,但那是老虎,隨时能咬断你的脖子。 太监王景弘捧著明黄色的圣旨。 这道旨意一念,大明的储君就算定死了。 朱允炆跪在最前头。 一身大红吉服,腰板挺得笔直,那是专门练过的皇家礼仪。 他低垂著脑袋,盯著地砖上的云纹,看起来恭顺得像只绵羊。 实际上?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忍了二十年,装了二十年的孙子,今天终於要熬成“太孙”。 他拼命压著嘴角,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来,那就前功尽弃。 还得演。 得演出一副“诚惶诚恐、难当大任”的虚偽样,皇爷爷就好这一口仁厚孝顺。 “宣吧。” 朱元璋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王景弘赶紧展开圣旨,刚扯开:“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慢著。”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是让王景弘膝盖一软,差点没给跪下。 底下的文武百官心臟猛地抽抽一下,脑袋那是恨不得塞进地缝里去。 谁也不敢抬头,生怕对上那头老老虎吃人的目光。 朱允炆跪在地上,他不敢动,眼珠子却疯狂往旁边乱瞟。 怎么个事? 吉时不对? 还是刚才跪姿不够標准? 朱元璋没说话,慢吞吞地站起来。 他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扫视著这群所谓的“国之栋樑”。 文官那边,齐泰、黄子澄脑袋贴地,屁股撅得老高。 武將那边,蓝玉那帮子杀才虽然也不精神,但至少还敢用余光偷瞄。 朱元璋伸出一根枯树枝似的手指,在空中虚点。 点到皇孙队列的时候,他的手指僵住。 停在了半空。 就在朱允炆身后不远处,本该站著那个人的位置,现在只有一块光禿禿的地砖。 那地砖擦得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讽刺。 朱元璋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人呢?” 没人敢接茬。 大殿里静得连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猛地一甩袖子,指著那块空地咆哮:“咱问你们,那个混帐东西死哪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骂谁——朱允熥。 那个没娘疼、没爹爱、整天混吃等死的废物皇孙。 亲哥册封皇太孙的大日子,这小子居然敢玩消失? 这已经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了,这是直接把脑袋扔进油锅里炸啊! 朱允炆低著头,心里简直要给这三弟点一万个赞。 这就是神助攻啊! 正愁这皇太孙当得太顺没波折,这现成的垫脚石就送上门了? 这波稳了! 他立刻抬头,那张脸上瞬间切换出一副“焦急万分”的表情。 “皇爷爷!您別动怒,气坏了龙体那是孙儿的罪过!” 朱允炆膝行两步,往前凑了凑: “三弟……三弟他可能是一时糊涂,忘了时辰。“ ”要不就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孙儿这就派人去找,肯定就在宫里哪个角落玩呢,他小孩子心性,您是知道的。” 这话说的,绝了。 明著是求情,暗里全是刀子。 忘了时辰?那是目无君父。 还在玩?那是烂泥扶不上墙。 果然,朱元璋一听这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玩!” “哐当!”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半人高铜香炉。 香灰撒了一地,呛得前排几个太监直咳嗽。 “今天是咱朱家的大日子!是大明的大日子!他还有心思玩?!” “他是死了吗?还是腿断了爬不过来?!” 老皇帝像头暴怒的雄狮。 “去!给咱查!这混帐昨天晚上在哪鬼混了?” 这时候,文官队列里,那个叫黄子澄的动了。 这是朱允炆的铁桿心腹,也是个满脑子教条的腐儒。 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能放过? 黄子澄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一脸的正气凛然。 “陛下!” 黄子澄声音洪亮:“臣有奏!” 朱元璋红著眼睛瞪他:“放!” 黄子澄脖子一梗,义正词严: “昨日,有人亲眼看见三皇孙在秦淮河畔的醉云楼,一直喝到深夜!那是烟花之地!那是藏污纳垢之所!” “身为皇孙,不知修身养性,反而流连风月。甚至……甚至还为了一个花魁,和一群低贱商贾爭风吃醋,大打出手!” “此等行径,简直是有辱斯文!丟尽了皇家的脸面!” 黄子澄越说越兴奋: “今日大典,他定是宿醉未醒!陛下,此子顽劣不堪,早已无药可救!若不严惩,何以正视听?何以安天下?!” 这话一出。 文武百官虽然不敢说话,但那个眼神交流可是精彩极。 鄙夷的、幸灾乐祸的、嘆气的,啥都有。 武將那边,蓝玉皱了皱眉。 朱允熥毕竟是太子朱標的种,也是常遇春的外孙,算半个自己人。 但这也太不爭气了,蓝玉想帮腔,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上了。 烂泥,是真的扶不上墙啊。 朱允炆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 看著像是在哭,其实是在拼命憋笑。 这一波配合,太完美了。 都不用自己脏手,光是这些文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朱允熥淹死一百回。 站在屏风后面的吕氏,也就是朱允炆的亲娘,手里死死捏著帕子,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嘴角那抹冷意怎么也藏不住。 那个短命鬼留下的种,果然是个废料。 都不用她费心机去下毒,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只要今天这事坐实,朱允熥这辈子除了圈禁等到死,没別的路可走。 朱元璋听完黄子澄的话,整个人都在哆嗦。 气的。 他这辈子最恨贪官,第二恨就是不爭气的子孙。 他朱元璋开局一个碗,打下这花花江山容易吗? 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好……好啊……” 朱元璋咬著牙,手按在腰间的玉带上。 那里本来掛著剑,进殿给卸了,不然现在肯定已经有人血溅五步。 “去秦淮河喝花酒?跟商人爭风吃醋?宿醉不来?” “把咱的脸都丟到姥姥家去了!” 朱元璋猛地转身,对著大殿门口吼道:“蒋瓛!”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像个幽灵一样瞬间出现在门口。 一身飞鱼服,腰跨绣春刀,脸上冷得像块冰,看不出半点活人气息。 “臣在。” “带人去!把那个逆孙给咱拖过来!” 朱元璋吼得嗓子都劈了,那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管是醉死在床上,还是死在女人肚皮上!就是只剩下一口气,也得给咱抬过来!” “咱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打断他的腿!既然他不想要这双腿,咱就成全他!” “去!” 蒋瓛手按刀柄,眼神冷冷扫过跪在地上的黄子澄,隨即抱拳,转身就走。 动作乾脆利索,带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肃杀之气。 。。。。。。。。。。。。。。。 东五所,最偏僻的一处偏殿。 屋子里漫著一股子霉味。 “砰!” 一只粗瓷碗被重重顿在地上,碗里的汤水溅出来,泼湿那一角早已磨得发白的青布靴面。 碗里是粥。 说是粥,其实就是米汤兑了井水,漂著几粒发黑的陈米,上面还浮著一层可疑的油花,那是昨晚剩下的泔水味。 朱允熥坐在床沿上。 那床板硬得像石头,褥子薄得能透光,里头的棉絮早就板结成块,睡上去硌得慌。 他盯著地上的那碗“早膳”,眼底布满红血丝。 第2章 皇孙不如狗 饿。 五臟六腑都在造反。 自打三天前“病倒”,送进来的饭就成了猪食。 到了今天,连餿饭都没了。 偏偏这时候,门缝里硬是挤进来一股肉香。 是烧鸡。 还得是刚出炉、表皮抹了蜂蜜、烤得滋滋冒油的那种。 这香味跟鉤子似的,直接鉤进了朱允熥的喉咙眼。 “呦呵,这就受不住啦?” 门外传来个尖细的声音,带著几分小人得志的戏謔: “三爷,这可是御膳房刘大厨的绝活儿。今儿个大喜日子,咱们做奴婢的也能沾沾光。“ ”您屋里那碗粥虽说清淡了点,可也是五穀精华,那是福气,您赶紧受用吧,凉了可就腥了。” 朱允熥撑起身子,像个风中残烛似的摇晃到门口,推了推那两扇掉漆的破木门。 纹丝不动。 外头上了锁,还顶了槓子,这是要把他活活困死在这儿。 “开门。”朱允熥嗓子无力。 门外的吧唧嘴声停一下,紧接著是一阵哄堂大笑。 “开门?我的三爷哎,您这是想去哪儿啊?” 这回说话的是个老女人。 这是专门负责“照看”他的李嬤嬤,吕氏养在东五所的一条恶犬。 “奉天殿那边的吉时都快到了,太孙殿下眼瞅著就要受册封。“ ”您这时候出去,那是给万岁爷添堵,给咱大明朝丟脸!“ ”娘娘特意吩咐了,三爷您身子骨『娇贵』,受不得风,就在屋里好好『静养』著吧。” 李嬤嬤一边说,一边用力吐了一口瓜子皮,“呸”的一声。 “放我出去……我是皇孙……”朱允熥用力拍一下门板。 门外几个小太监笑得更欢。 “皇孙?我说三爷,您是不是饿糊涂了没睡醒呢?” 一个小太监阴阳怪气地接茬: “过了今儿午时,这宫里头正经的主子,除了万岁爷,就只有东宫那位太孙殿下了!“ ”您啊,也就是个住在东五所的閒人。等太孙殿下入了主,这地儿指不定还得腾出来养狗呢。” “小猴崽子,怎么说话呢?”李嬤嬤假模假样地骂一句, “狗还得吃肉呢,三爷能跟狗比吗?狗急了还跳墙咬人呢,咱们三爷这性子,那是连个屁都不敢大声放的主儿。” 说完,外头响起一阵更放肆的撕扯鸡腿声,那吧唧嘴的声音大得刺耳,分明就是故意馋他。 朱允熥靠在门板上,身体顺著木纹一点点滑落。 穿越三天。 这就是大明皇孙的待遇。 亲爹朱標没了,外公常遇春没了,舅舅蓝玉是外臣手伸不进来。 在吕氏那个毒妇的操作下,他活得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今天是册封大典。 如果不去,就是蔑视皇权,就是大不敬! 依著老朱那个暴脾气,绝对能把他剥皮抽筋。 这帮奴才,这是要借刀杀人,把他往绝路上逼! “你们……就不怕皇爷爷砍了你们的脑袋?” 朱允熥喘著粗气,眼底泛起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寒意:“我若不去大典,皇爷爷定会派人来查。到时候,你们一个个全是死罪!” 门外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到底是朱元璋的凶名太盛,这群奴才听见“皇爷爷”这三个字,骨子里还是哆嗦。 但也仅仅是一瞬。 “啪!” 一块骨头重重砸在门框上。 “查?谁来查?” 李嬤嬤的声音带著一丝恼羞成怒的尖利: “锦衣卫忙著护卫大典,御林军在殿外列阵。今儿个这东五所,那是咱们娘娘说了算!再说了,谁说您没去?” 她走到门缝边,压低了声音: “昨儿个夜里,三爷您耐不住寂寞,溜出宫去秦淮河喝花酒了,还为了个粉头跟人爭风吃醋,这会儿正醉死在温柔乡里回不来呢!这事儿,满朝文武待会儿就都知道了!” 朱允熥瞳孔一缩。 好毒的绝户计! 这是要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让他哪怕活著,也只能当一滩烂泥,永远翻不了身! “找死……”朱允熥咬著后槽牙。 “找死的是你!” 李嬤嬤似乎是吃饱了,打了个饱嗝,隔著门缝冷笑: “三爷,您就认命吧。这人吶,命只有一条。谁让您娘死得早,没人心疼呢?怪只怪您投错了胎!”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那常家都倒了,还摆什么皇孙的谱?” “我看吶,他就是个天生的扫把星,剋死了亲娘,又剋死了太子爷,现在还想克咱们太孙?” 隔著门,朱允熥脑海里全是这群奴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那副踩著他的脑袋往上爬,喝他的血去討好新主子的丑陋嘴脸! 怒火。 前所未有的怒火。 这不仅仅是穿越者的憋屈,更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 凭什么? 凭什么老子是嫡出就要被当猪狗养? 凭什么那个虚偽的朱允炆就能高坐庙堂受万人朝拜? 凭什么几个下贱的奴才都能骑在我头上拉屎?! “咔咔……” 朱允熥的拳头捏得骨节爆响,指甲深深陷进肉里,鲜血顺著指缝流下来,滴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竟然布满血丝,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那是困兽濒死前的反扑。 既然这大明容不下我…… 既然这规矩是用来压死我的…… 那老子就掀了这天! 砸了这地!杀光这群狗杂碎!! “我不服!!!” 朱允熥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 就在这一瞬间,就在他的愤怒值直接拉爆表的那一刻,一道机械音,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怒意值突破临界点!】 【检测到滔天杀意!】 【千古名將扮演系统,激活!】 朱允熥身子一僵,隨后,一股恐怖的热流从心臟位置泵出,顺著血管冲刷全身。 原本虚弱无力的四肢百骸,此刻像是被灌入无穷的力量。 饿?虚弱? 不存在的。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力量感。 那是仿佛能单手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爆炸力量! 【新手大礼包已自动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首位扮演模板——】 【西楚霸王·项羽!】 【当前扮演度:10%】 【获得奖励:霸王神力(初级)、霸王戟法、乌騅马魂(被动:耐力无限)。】 “轰——” 朱允熥的脑海里,展开一幅尸山血海的画卷。 一个身高两米的巨汉,身披乌金重甲,手持那杆令鬼神退避的盘龙戟,站在乌江之畔,仰天长啸。 那股子桀驁、那股子“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狂傲,瞬间与朱允熥的灵魂撞在了一起。 我是项羽。 那个寧可战死也不肯过江东的男人! “呼……” 朱允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来,竟然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白练,经久不散。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 明明还是那个瘦削的身板,可这一刻,屋子里的气场变了。 那种阴冷、潮湿、压抑的感觉一扫而空。 空气变得沉重粘稠,像是有什么洪荒猛兽甦醒了,正隔著这层薄薄的门板,死死盯著外面的猎物。 门外,李嬤嬤正剔著牙,跟几个小太监吹嘘著自己当年怎么伺候吕娘娘的丰功伟绩。 “我跟你们说,这宫里头做事,眼力见儿最重要。看著是个皇孙,其实也就是个……”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后脖颈子一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深山老林里的老虎给盯上了,浑身的肥肉都不由自主地抖一下。 “嬤嬤,咋了?”小太监见她脸色不对,赶紧问道。 李嬤嬤惊疑不定地回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破门。 没动静啊。 连那小畜生的喘气声都听不见了。 难道是饿死了? 死了更好,省得还得动手收拾。 “没事,估摸著是起风了。”李嬤嬤啐了一口,强压下心头那股没来由的慌乱:“咱们就在这守著,今儿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门他也出不……” “轰!!!” 一声巨响。 那根本不是推门的声音。 那是爆炸!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两扇厚实的木门,炸裂成漫天碎片! 连带著横在门上的那根儿臂粗的槓子,也直接断成两截,打著旋儿飞出去七八米远,狠狠砸在院墙上。 “哎哟妈呀!” 两个靠在门边的小太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崩飞的门板拍在了墙上,哼都没哼一声,生死不知。 尘土飞扬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 “咚。” “咚。” 朱允熥站在台阶上,逆著正午那刺眼的阳光。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还捏著半只烧鸡、此时已经嚇得瘫软在地上的李嬤嬤。 “老狗。” “刚才你说,这门谁出不去?” 第3章 朱允熥?不,我是西楚霸王! 李嬤嬤瘫坐在地上,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先是大脑宕机的空白,紧接著涌上来的不是恐惧,而是被“废物”冒犯后的恼羞成怒。 在她的认知里,朱允熥这辈子也就是条没牙的狗。 狗可能会急得撞门,甚至会叫唤两声,但狗绝不敢咬主人。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李嬤嬤手脚並用地往后蹭了两下。 “三爷!您这是中了什么邪?哪怕您是皇孙,砸坏了宫里的物件,那也是要挨板子的!这门板可是……” “咔嚓。” 一声脆响。 朱允熥没搭理她,只是往前迈一步,鞋底直接碾碎了地上的瓷碗碎片。 李嬤嬤被这股没来由的气势逼得胸口发闷,但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这张嘴根本停不下来。 她扯著嗓子尖叫: “您还要打我不成?来啊!打啊!我是伺候过太子爷的老人!“ ”我是吕娘娘派来的人!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今儿个这事儿,要是传到娘娘耳朵里,传到万岁爷耳朵里,您这辈子就別想翻身了!您……” 聒噪。 一只手。 毫无徵兆地探出来。 快。 快到李嬤嬤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就传来剧痛和窒息感。 “咯……咯……” 李嬤嬤那足足一百八十斤的庞大身躯,竟然被这只单薄的手,硬生生地提离了地面! 李嬤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两只手死命地去掰朱允熥的手指。 可那几根手指就像是在她脖子上生了根,深深陷入了那层厚厚的肥油里,直接卡死她的颈椎骨。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朱允熥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 “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这么说话?” 朱允熥歪了歪头。 “咯……娘……娘娘……救……”李嬤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舌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吐,眼球充血凸起。 “吕氏?” 朱允熥露出一个极度无趣的笑容,那是属於项羽的不屑:“她算个什么东西。” “咔嚓!”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犹豫。 朱允熥五指骤然发力。 那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 李嬤嬤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向一边,肥硕的身躯像通了电一样剧烈抽搐了一下,隨后彻底瘫软,变成了一滩毫无生气的死肉。 朱允熥手一松。 “噗通。” 尸体砸在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那两个原本缩在墙角装晕的小太监,此刻正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正好撞见这一幕,两人的眼珠子差点瞪裂了。 “杀……杀人了!!” “三爷杀人了!!” 极度的恐惧终於衝破了喉咙。 一个小太监手脚並用地爬起来,也不管同伴,疯一样朝院门外衝去。 “快去稟报娘娘!快叫禁军!三爷疯了!!” 他跑得很快,那是求生的本能。 只要跑出这个院门,只要喊来东宫的侍卫,这个疯子就死定了! 朱允熥微微侧身,脚尖在那根断裂的、足有儿臂粗细的门閂上一挑。 沉重的硬木门閂弹起,稳稳落入他手中。 “跑?” 朱允熥掂了掂手里的木棍。 下一瞬。 他的手臂肌肉暴起,宽大的袖袍被劲风鼓盪得猎猎作响。 “嗖——!” 空气被撕裂的锐啸声刺痛耳膜。 那根断裂的门閂化作一道残影,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那个已经跑到院门口,一只手都已经搭上院门的小太监,身形一僵。 “噗嗤!” 一声闷响,那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粗糙的断木从他的后背贯入,带著漫天血雨,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余势不减,带著他的尸体狠狠扎进前方的青砖影壁里! 那个小太监四肢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大股血沫,脑袋一垂,彻底凉透。 直到这时,那根木棍尾端的颤音才传出来。 “嗡……” 院子里剩下的那个小太监彻底嚇傻了。 他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 “三爷饶命!三爷饶命啊!奴婢什么都没看见!奴婢是瞎子!奴婢是聋子……” 朱允熥看都没看他一眼,跨过李嬤嬤的尸体,径直走向偏殿旁边的一间上锁的耳房。 库房。 记忆里,当年父亲朱標还是太子时,偶尔会把一些不常用的戎装放在这里。 自从朱標死后,这里就封存了,成了禁地。 “砰!” 又是一脚。 早已腐朽的库房门倒塌,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朱允熥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积灰的杂物,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个黑漆木箱上。 单手掀开沉重的箱盖。 一套黑色的山文甲静静地躺在里面。 甲片虽已失去了光泽,有些地方甚至泛起了暗红的锈跡,但那股子肃杀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旁边还放著一把刀,那是朱標生前佩戴过的雁翎刀。 虽然不是那杆霸王戟,但这身甲,够用了。 朱允熥伸出手,指尖划过甲片。 那股属於项羽的战意,在这一刻与这具身体彻底融合,血液开始沸腾。 “父亲……”朱允熥低声呢喃:“你的仁慈救不了大明,也救不了你的儿子。今天,儿子借你的甲一用。” “咱们去杀人。” …… 东五所外,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没有锦衣卫的飞鱼服,没有御林军的铁甲。 来的是一群穿著青色號衣的太监,手里提著用来责打犯错宫人的水火棍。 领头的,是几个身强力壮、满脸横肉的老嬤嬤。 这些人,是吕氏养在东宫的“家法队”。 专门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嬪妃、宫女,以及……不受宠的废物点心。 “都给我听好了!” 领头的大太监王德海,脸上横肉抖动,带著一股子阴狠: “刚才有人来报,说那个废……说三爷发了癔症,打了李嬤嬤。“ ”娘娘有令,今天是册封大典,绝不能把事情闹大!咱们哪怕是把腿给打折了,嘴给堵上了,也得把人给我在屋里摁死了!” “若是让他在大典上露了面,咱们这些人的脑袋,一个都別想留!” “是!” 一群太监嬤嬤低声应和,眼里闪著凶光。 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在这深宫大院里,死个把人,哪怕是皇孙,只要报个“急病暴毙”,谁会去深究? 何况是个早就被万岁爷厌弃的废物。 “把门给我撞开!”王德海一挥手。 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提著棍子就要往里冲。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院门。 “咚。” “咚。” “咚。”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王德海眉头一皱,“装神弄鬼!给我衝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那破败的院门阴影里走出来。 正午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的身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不再是那个穿著破旧儒袍、唯唯诺诺的少年。 那是一个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一身黑沉沉的重甲,因为身量还未完全长开,显得有些宽大,却反而增添几分诡异的压迫感。 甲叶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金属撞击声。 他的脸上,身上,甚至头盔的红缨上,都沾著刺眼的鲜血。 那血还没干,顺著甲片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乾燥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梅花。 朱允熥手里提著那把雁翎刀。 刀尖拖在地上,划过青石板,拉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他停下脚步,微微抬头。 那双眸子被头盔的阴影遮住,看不清神情,只能感受到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王德海觉得嗓子有些发乾。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揉捏的三爷?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这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就算穿了甲,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可是东宫,是他王德海的地盘! “三爷。” 王德海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走了一步:“您这是唱哪一出啊?这身行头可是违制的。李嬤嬤呢?您把她怎么了?” 说到这,他脸色一沉,语气里带上了平日里惯用的威胁: “奴才劝您一句,赶紧把这身破铜烂铁脱了,回屋里待著。否则,奴才手里的棍子可不长眼,到时候伤了您的千金之躯,那就不好了。” 回应他的,是朱允熥的一声嗤笑。 “呵呵。” “我也劝你们一句。” 朱允熥缓缓举起手中的刀,刀锋直指王德海的鼻尖。 粘稠的血,顺著血槽滑落至刀尖,聚成一滴,摇摇欲坠。 “想死的,就往前迈一步。” “不想死的,就滚去告诉吕氏。” “让她把脖子洗乾净。” “我来取她狗命了。” 第4章 手撕毒妇,腰悬人头!这才是大明皇孙! 王德海死盯著朱允熥,那双三角眼里的轻蔑劲儿早没了,现在只剩下被“废物”当面痛斥的恼怒。 他是谁?他是吕娘娘身边的一条恶犬,平日里那些不得宠的妃子见了他都得递红包,今天居然被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病秧子指著鼻子骂? “取娘娘的命?” 王德海气极反笑。 他左右一扫,衝著那群提著水火棍发愣的太监吼一嗓子: “都聋了吗?三爷这是得了失心疯,满嘴喷粪!还不给我上?既然三爷不知道怎么走路,那就把他的腿给我打折!“ ”拖回屋里去,让他好好『冷静冷静』!” “是!” 十几个太监互相对了个眼色,脸上露出了那种习惯性的狞笑。 平日里欺负朱允熥那是家常便饭,今天这废物虽然套了层破铁皮,又能咋样? 那是水火棍!那是专门用来打烂人屁股的硬木棒子,一棍子下去皮开肉绽,三棍子下去,骨头都能给你敲成渣! “三爷,得罪了!” 领头的一个壮硕太监低吼一声,抡起手腕粗的红漆木棍,带起一阵恶风,照著朱允熥的膝盖弯狠狠砸去。 紧接著,四面八方的棍影如雨点般落下,全是奔著关节要害去的。 这帮人下手那是真黑。 在这深宫大院里,只有一种人哪怕打死了皇孙也不会被追究——那就是奉命执行“家法”的奴才。 “当!!”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在院子里炸开。 没有骨头碎裂的脆响,反倒像是砸在一块实心的铁锭上。 巨大反震力顺著木棍骤然回弹,震得那太监虎口直接崩裂。 “啊!” 壮硕太监惨叫一声,手里的棍子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在空中打著旋儿砸在墙上。 他捂著右手,整条胳膊都在疯狂抽搐,疼得脸都变了形。 而站在原地的朱允熥,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那身黑沉沉的甲冑,宛如一座生根铁塔,岿然不动。 朱允熥微微低头,瞥了一眼那个痛得满地打滚的太监,又扫视了一圈周围动作僵在半空、一脸见了鬼表情的其他人。 “就这?” 下一秒,杀神降临。 “给过你们机会了。” 朱允熥手中雁翎刀骤然翻转,刀刃闪过一道刺眼的寒芒。 他不退反进踏。 “轰!” 地面一震。 他整个人不像是在衝锋,犹如一头出笼猛兽,直接撞进了人群里。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劈! “死!” 第一刀,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扫千军! 前面的两个太监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水火棍去格挡。 “咔嚓!噗嗤!” 坚硬的枣木棍在加持霸王神力的雁翎刀面前,脆如枯朽。 刀锋毫无阻滯地切断了木棍,顺势切入人体。 血光炸裂! 两颗大好的头颅甚至还掛著惊恐的表情,就那么飞了起来,血水如泉涌出。 无头尸体喷涌血柱,顷刻染红朱允熥半边身子。 温热的血淋在黑甲上,顺著甲叶的纹路迅速流淌,將那原本锈跡斑斑的甲冑,染成一种妖异的暗红。 太监们举棍僵立,狰狞神色剎那间化作极度恐惧。 他们的脑子根本处理不了眼前的信息—— 这是一个常年喝稀粥、走路都喘气的病秧子? 这他妈分明是个杀人魔王! “鬼……鬼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原本围成一圈的家法队顷刻炸了锅,扔了棍子就要往后跑。 “跑?” 朱允熥那张染血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有那一双眸子,冷得嚇人。 “刚才不是打得很开心吗?” 他一步跨出,虽然乌騅马魂还没完全觉醒,但这爆发力已经不是人类范畴。 一步,直接跨过三米。 手中的雁翎刀不再是横扫,而是直刺。 “噗!” 刀尖从一个太监的后心扎入,直接贯穿胸膛,带著血肉从前胸透出。 朱允熥手腕一抖,將那一百多斤的尸体如甩破布般挑飞出去,狠狠砸向后面的人群。 “哎哟!” 四五个太监被尸体砸倒在地,滚作一团葫芦。 “別……別杀我!三爷饶命!我是被逼的!” 一个年纪稍小的太监嚇得腿软,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朱允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往他饭里吐口水的奴才。 “饶命?” 朱允熥的声音冷漠:“昨天你也抢了我的被子,那时候,你怎么不饶我?” 刀光一闪。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断颈处的鲜血溅在朱允熥的战靴上。 杀戮。 彻头彻尾的屠杀,宛如砍瓜切菜。 整座院子顷刻化作修罗场。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站在院门口的王德海,此刻已经彻底嚇傻了。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宛若风中枯叶。 他见过杀人,宫里每年都要死几个不听话的宫女太监,井里填几块石头是常有的事。 但他没见过这么杀人的! 这哪里是皇孙? 这分明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快……快去叫人!!” 王德海骤然回神,一把抓住身边那个叫小穀子的机灵太监: “去……去找赵千户!赵成!就在东华门值守!告诉他有人谋反!让他带兵来!快去!!” 小穀子早就嚇破了胆,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冲,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朱允熥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 他没有追。 正合我意。 不把事情闹大,怎么震慑那个坐在奉天殿里的老头子? 不把那个所谓的“指挥僉事”引出来,怎么坐实吕氏私调禁军的罪名? 人越多越好。 这里,就是我项羽的垓下,但我绝不会乌江自刎! 朱允熥转过身,提著滴血的刀,一步一步走向王德海。 每一步落下,战靴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吧唧”的声音。 这声音在王德海听来,就是死神的倒计时。 “你……你別过来!” 王德海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寒凉影壁。退无可退。 他吞了一口唾沫,强撑著最后一口底气,色厉內荏地吼道: “朱允熥!你疯了!咱家是东宫总管!是太子妃娘娘的人!“ ”你杀了这么多人,已经是死罪!你要是敢动我……娘娘不会放过你!万岁爷会剥了你的皮!” “剥我的皮?” 朱允熥停在王德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染血面庞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王德海,我记得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你哪怕见了我宫里的一条狗,都要跪下来磕头。” “父亲才走了几年?” 朱允熥伸出戴著铁手套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甲片: “这身甲,父亲当年穿过。怎么,你这双狗眼认不出来了?” 王德海盯著那身熟悉的黑甲,眼皮狂跳。 当年的太子朱標,仁厚无双,但也曾隨徐达北伐,这身甲……他怎会不认得? 那一瞬间的恍惚,让他依稀看到了当年那个威严的太子爷,正借著这少年的躯壳,冷冷地俯视著他。 “奴……奴婢……” 王德海膝盖一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奴性让他差点当场跪下。 但求生欲剎那压过恐惧。 “那是以前!现在是吕娘娘做主!太孙殿下马上就要册封了!这天下是他们的!” 王德海歇斯底里地尖叫,“来人啊!护驾!谁来救救我!!” “没人能救你,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朱允熥骤然踏前,左手如闪电般探出。 “呃——” 王德海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一只森寒铁手套,死死地扣住他的喉咙。 朱允熥单臂发力。 “起。” 隨著一声低喝,王德海那个足有一百六七十斤的肥胖身躯,竟然被朱允熥如提瘟鸡般,单手提离了地面! 双脚悬空乱蹬。 王德海双手死命地抓挠著铁手套,指甲都崩断了,却撼动不了分毫。 那铁手套正在一点点收紧,挤压著他的气管和喉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说的对,这天下,是他们的。” 朱允熥看著他因气管被扼而凸起的眼球,语气平淡: “但今天,我说了算。” 第5章 大典缺席?不,我提著人头来参拜! 朱允熥的手稳如铁钳,明明捏著的是条人命,却轻鬆得好似在捏一只蚂蚱。 他把脸贴近王德海那张憋成紫茄子的胖脸: “可惜了,那把椅子最后姓什么,你这双狗眼是瞧不见了。” “不过,借你吃饭的傢伙用用。今儿大哥大喜,做弟弟的空著手去,不礼貌。” 王德海眼球暴突,喉咙里扯风箱似的“荷荷”乱响。 那不是喘气,是知道自己要完蛋的哀鸣。 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惹谁不好,为什么要惹这个平时不吭声、一亮牙就吃人的疯子? “咔嚓。” 一声脆响,乾脆利索。 王德海的脑袋一歪,软趴趴地垂下去,彻底凉透。 朱允熥五指鬆开,任由这坨肥肉如烂泥一般瘫在地上。 紧接著,反手挥刀。 雁翎刀划出一道惨白的寒光。 “噗嗤!” 一颗肥硕的人头咕嚕嚕滚进血泊,断颈处的血喷得好似个小型喷泉。 朱允熥面无表情地弯腰,拎起王德海的脑袋,又走到那个早就凉透的李嬤嬤尸体旁,照方抓药,又是一刀。 他扯下王德海腰间那根象徵总管身份的金丝带,把两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串成一串,死结一打,直接系在自己的腰带上。 两颗脑袋隨著他的动作晃荡,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黑红的血顺著髮丝滴落,顷刻染红墨色战裙。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核心恶奴,威慑力大幅提升!】 【当前扮演度提升至15%!】 【解锁能力:霸王之威(初级)!目之所及,鼠辈胆寒!】 一股暖流再次在四肢百骸中炸开,宛若岩浆灌体。 朱允熥感觉手里的雁翎刀轻如稻草,听觉更是敏锐到了极致,连风吹过血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远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碾碎空气,朝这边压过来。 听这动静,甲叶碰撞声沉闷有力,是正规军,还是精锐。 “来得倒是快。” 朱允熥长吸一气,那股子混杂著铁锈味的血腥气灌进肺里,不仅没让他噁心,反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躁动,每个毛孔都在叫囂著“杀戮”。 这才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这才是西楚霸王该待的地方! 这才是他朱允熥该走的路! 他提著还在滴血的刀,跨过满地的残肢断臂,大步踏出那扇困了他十几年的破院门。 …… 此时,东五所外的长街上,日头正毒。 锦衣卫指挥僉事赵成,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著一百名杀气腾腾的禁军,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今天的阳光,在赵成眼里格外明媚。 作为吕氏一手提拔的心腹,他太清楚今天意味著什么。 只要太孙殿下册封礼一成,吕娘娘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预备役。 而他赵成,这指挥僉事的位置,怎么也得往上挪一挪,搞个同知噹噹不过分吧? “等到太孙登基,蓝玉那帮老杀才迟早得清洗乾净。” 赵成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到时候,这京城的防务,就是咱们老赵家的天下了。” 就在刚才,有个嚇破胆的小太监跑来报信,说那个废物三皇孙疯了,在院子里杀人。 赵成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来。 疯了?杀人? 这哪里是坏事,这简直是老天爷把功劳嚼碎了餵到他嘴里啊! 正愁没理由帮娘娘把这个眼中钉彻底拔掉,这小子自己往刀口上撞? 皇孙持械行凶,甚至可以说是谋逆! 这时候他赵成带兵镇压,那就是“救驾有功”,当场格杀勿论,谁还能为一个死人跟他废话? “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赵成一挥马鞭,满脸横肉都在抖动:“別让那个疯子跑了!今儿个谁要是拿住他,老子赏银百两!去怡红院包场!” “杀!!” 一百多號禁军吼声震天,跟著赵成衝过街角。 然而。 就在赵成转过弯,看清前方景象的剎那间。 “吁——!!” 他骤然勒住韁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希律律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甩下来。 不仅是他,身后那群原本嗷嗷叫的禁军,喊杀声戛然而止。 整条长街,死一般的寂静。 赵成瞪圆了牛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好似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极其恐怖的东西。 长街尽头,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那是个少年。 但他身上穿的,赫然是当年太子朱標横扫漠北时穿过的那套黑色山文甲! 这套甲,赵成认识。 当年太子爷阅兵,他就在台下跪著,连头都不敢抬,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而此刻,这身甲冑被鲜血浸透,在阳光下反射著妖异的暗红光芒,宛若一尊刚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少年的脸上、手上,甚至头盔那一抹红缨上,都在滴血。 但最让赵成头皮发麻的,是少年的腰间。 那里掛著两颗狰狞的人头。 隨著少年的步伐,人头一下一下地撞击著黑色的铁甲。 “咚。” “咚。” 这特么是那个废物皇孙? 这分明是杀神降世! 朱允熥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分。 那是西楚霸王千锤百炼出来的杀气,是尸山血海里堆出来的威压。 这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隔著几十步远,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眸子,冷冷地锁定赵成。 那一瞬间,身经百战的赵成只觉得一股透骨的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握著韁绳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赵成?” 朱允熥停下脚步,距离那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仅仅只有十步。 一人,对百人。 他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微微抬起下巴,手中的雁翎刀斜指地面,刀尖上的血珠摇摇欲坠。 他森然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配上满脸的血污,看得人心底发寒。 “你是来给我开路的?” 朱允熥伸出左手,拍了拍腰间那两颗还在滴血的脑袋: “还是说……你觉得这两颗分量不够,特意把自己的脖子洗乾净了,给我送这第三颗脑袋来了?” 第6章 只有战死的霸王,没有投降的皇孙! 赵成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口腔跳出来。 朱允熥腰间那两颗死人头,隨著步伐一晃一盪。 “咚。” “咚。” 这哪里是撞在铁甲上?这分明是每一下都大耳刮子抽在他赵成的脸上! 那是李嬤嬤,是王德海。全是吕娘娘手底下的红人。 就在前不久,这两人还跟他喝茶聊天,创想著朱允炆李立为太孙,荣华富贵的日子,现在就剩个脑袋掛在裤腰带上。 “这小子……真特么疯了。” 赵成死死攥著韁绳,手背青筋暴起。 怕吗? 怕。那股子血腥味太冲了。 但另一种更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长——“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 朱允熥杀奴才,顶多算个残暴。 但他现在提著刀,对著禁军,对著自己这个朝廷命官亮相。 这叫什么? ”这就叫谋反!“ 只要坐实了谋反,把他的人头——哪怕是剁碎了交上去,那也是救驾的首功! 等到太孙登基,他赵成就是从龙之臣,甚至能封侯拜相! “弟兄们!” 赵成拔出绣春刀,刀尖直指那个少年: “都看见了吗!朱允熥疯了!他杀了东宫总管,现在还要持械行凶,意图衝击大典,刺杀陛下!”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比什么军令都管用。 原本还有些被朱允熥气势震住的禁军们,神色一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他们看到了翻身的机会。 一百两银子? 不,这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是子孙后代的铁饭碗!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一个失宠、发疯、没有母族支持的皇孙,在这些兵油子眼里,就是改变命运的登云梯。 “別被他那身破铁皮嚇住了!” 赵成嘶吼著:“他就是个从小喝稀粥长大的废物!那甲几十斤重,他能撑多久?给我上!死活不论!出了事,有吕娘娘担著!” “宰了他!!”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一百名禁军,一百把明晃晃的钢刀,整齐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急促且嗜血。 “衝上去!乱刀砍死!” “抢人头!谁抢到是谁的!” “別跟我抢!我要他的腿!”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禁军眼珠子通红,甚至开始互相推搡,生怕慢一步,这泼天的功劳就被別人抢走。 在他们看来,对面的朱允熥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那一身威武的盔甲?呵,不过是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外强中乾罢了。 朱允熥看著那些因为贪婪而扭曲变形的脸,面甲之下,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冷漠。 看死人的冷漠。 “想要我的头?” 朱允熥握著雁翎刀的手指一根根收紧,肌肉在甲冑下发出崩崩的声响,骨节爆鸣。 “那得拿命来填!” “轰!”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朱允熥不退反进,迎著那一百把钢刀,直接撞上去! 一个人,反衝锋一百人。 这画面荒谬得可笑,却又狂得让人头皮发麻。 “找死!” 冲在最前面的禁军什长面露喜色,那是即將到手荣华富贵的狂喜。 他手中的斩马刀借著冲势,带著呼啸的风声,照著朱允熥的脖颈狠狠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將一头牛拦腰斩断! 朱允熥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刀锋即將临身的那一剎那,他手中的雁翎刀动了。 后发,先至。 “鐺!!”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 那把厚背的斩马刀,在触碰到雁翎刀的瞬间,直接断掉! “什……!”那什长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 但,晚了。 朱允熥的刀势未尽,裹挟著霸王神力的刀锋,毫无阻滯地斜劈而下。 “噗嗤——” 连人,带甲,带骨头。 那什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直接从左肩到右腹,整整齐齐地滑成两半! 鲜血混杂著內臟喷射而出,淋朱允熥一身,也淋后面那几个禁军满头满脸。 后面衝上来的禁军脚下一滑,差点踩在同伴流出来的肠子上。 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一刀? 就把一个穿著铁甲的壮汉劈开了? 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就怕了?” 朱允熥甩了甩刀上的血珠。 那一身被鲜血染红的黑甲,在阳光下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向前迈出一步。 “哗啦——” 刚才还爭先恐后的禁军,整齐划一地退一步。 “上啊!都愣著干什么!”赵成在马上看得眼皮直跳。 那一刀的恐怖,让他想起了当年徐达元帅麾下的那些万人敌猛將。 但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朱允熥啊!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废物! “他只有一个人!那是宝刀!抢过来就是咱们的!” 赵成色厉內荏地吼叫著:“弓箭手!给我射!射死这个逆贼!把那身甲给我射烂!” 十几个带著弓弩的禁军慌忙举起手弩,手指哆嗦著扣动悬刀。 “崩!崩!崩!” 弩弦震动,十几支狼牙箭带著寒光,直奔朱允熥的面门和胸口。 这么近的距离,別说铁甲,就是石头也能射个对穿! “哼。” 朱允熥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躲? 霸王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躲”这个字。 更何况,这身甲,是父亲留下的。 父爱如山,又怎会被几根牙籤撼动? 他不避不闪,依旧大步向前,只是微微低头,护住了面甲未遮挡的双眼。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那是令人绝望的声音。 锋利的狼牙箭射在那黑色的山文甲上,就像是枯枝撞上了花岗岩。 甲叶只是微微震颤,箭杆便当场炸裂,直接被崩飞出去! 这可是当年大明举国之力,为太子朱標打造的防身宝甲! 用的乃是天山玄铁,千锤百炼,別说这些普通的手弩,就是神臂弓来也得崩两颗牙! “怎么可能……”一个弓弩手手里的弩掉在了地上,满脸呆滯:“射……射不透?” “赵成。” 朱允熥顶著箭雨,毫髮无伤地走出来。 此时的他,浑身浴血,身后是遍地尸骸,宛如一尊从地狱杀回来的修罗。 他隔空抬起刀,刀尖直指马上的赵成。 “你的手段用完了?” “那就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炸裂。 朱允熥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直接撞碎了挡在面前的人墙。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挡在路上的禁军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或是被那恐怖的巨力直接撞飞,或是被那把雁翎刀拦腰斩断。 朱允熥在血肉丛林中硬生生犁出一条血路,直扑赵成! “拦住他!快拦住他!!” 赵成终於崩了。 那股子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让他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那不是皇孙,那就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是来索命的阎王! …… 与此同时。 奉天殿广场外,通往东宫的御道上。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正步伐匆匆地赶路。 领头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他神色凝重。 第7章 借父皇战甲一用,今日血洗东宫! “大人,陛下这次可是动了真火。” 身旁的一名千户把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透著忐忑:“咱们这次去……真要把三爷的腿给敲断了?” 蒋瓛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敲断,难道等著陛下亲自提著刀来?” 蒋瓛语气森寒:“断了腿,接上还能走;要是让他在陛下面前犯了那股子犟劲儿,丟的就是吃饭的傢伙。咱们这不叫行刑,叫救命。” 作为皇帝手里最快的那把刀,他看得比谁都透。 黄子澄那帮文官想借著这事儿彻底把朱允熥踩进泥里,给新太孙铺路,这吃相,属实是难看一点。 “三爷也是命苦。”千户嘆了口气,脚下步子没停: “爹娘都没了,现在连个窝都要被人给端了。听说东五所那边,冬天连口像样的热饭都吃不上。” “闭嘴。” 蒋瓛冷冷地横他一眼:“干好你的活。赶紧的,別让赵成那帮狗奴才真把人给折腾死了,到时候不好交差。” 话音未落。 一股子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顺著风直接拍在眾人的脸上。 蒋瓛脚下一顿,眉头紧皱。 这味儿……太冲了。 就算是京城最大的屠宰场,刚杀完一百头猪,也没这股子黏糊糊的血气。 赵成那混帐东西,难不成是把东五所的一窝太监宫女全给屠了? “快!” 蒋瓛低喝一声,锦衣卫眾人提速,手按绣春刀,疾衝过街角。 然而。 当他们转过弯,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剎那。 “滋——” 蒋瓛这位见惯了詔狱酷刑、手里攥著无数人命的指挥使,靴底在青石板上狠狠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是……” 身后的千户和一眾锦衣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拔出半截刀。 这哪里是什么“教训皇孙”的现场。 这分明是修罗场! 狭窄的长街上,宛如被重骑兵犁过。 残肢断臂铺满了一地,红红白白的內臟散发著热气,殷红的鲜血匯聚成溪,顺著排水沟哗啦啦地流,把青石板缝都给填满。 几十名全副武装、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禁军,此刻好似被猛虎驱赶的羊,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连手里的兵器都扔得精光,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而在长街的正中央。 一个浑身漆黑、浴血而行的身影,正提著一把早还在滴血的雁翎刀,一步一步,逼向角落里唯一还活著的一人一马。 那身影高大、魁梧,背后的披风吸饱了血,变成了黑紫色,沉重地拖在地上,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没戴头盔,沾满血污的长髮披散下来,遮住一半的面容,露出一只杀气腾腾的眼。 “那……那是……” 蒋瓛眼皮一跳,紧盯著那少年身上的甲。 山文甲。 那是当年太子朱標隨著徐帅北伐时,陛下亲赐的隨身宝甲! 天下仅此一副! 当年太子爷穿这身甲时,那是何等的儒雅威严。 可此时,这套甲冑穿在这个少年身上,竟然没有丝毫的不合身。 反而透出一股子气吞山河的霸道,一种视万军如草芥的狂傲…… 这不仅仅像太子爷。 宛如戏文里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 “救……救命!蒋大人!救命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打破死一样的寂静。 只见那匹高头大马此刻已经跪倒在地,马腿被生生砍断。 赵成满身是泥浆和马血,狼狈不堪地在血泊里手脚並用地爬行,一边爬一边衝著蒋瓛这边嘶吼。 “他疯了!他是魔鬼!他杀光了所有人!快救我!!” 赵成的声音带哭腔,哪里还有半点指挥僉事的威风,只剩下被嚇破胆的屎尿齐流。 朱允熥停下脚步。 他慢慢转头。 隔著几十步的距离,那双冷漠的眼,直接撞上蒋瓛的视线。 仅仅这一眼。 蒋瓛只觉得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握著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真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三爷?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废物? 谁家废物能有这种眼神! “別看了。” 朱允熥收回目光。 他抬起那只穿著铁靴的脚,重重地踩在赵成的后背上。 “咔嚓。” 脊椎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令人牙酸。 “噗——”赵成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被踩扁的蛤蟆,死死贴在地上,只能发出微弱的抽搐声。 朱允熥弯下腰,如拎瘟鸡,抓著赵成的头髮,將他那张满是血污和鼻涕眼泪的脸提起来。 “刚才你说,我是逆贼?” 朱允熥语调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上。 “不……不……三爷饶命……奴婢……奴婢想活……”赵成已经神志不清,目光涣散,只能凭藉本能求饶。 “想活?晚了。” 朱允熥手中的刀慢慢抬起,刀锋森寒,贴上赵成的脖子。 “既然这身官皮你穿不住,这颗脑袋,我替皇爷爷收了。” “住手!!” 远处的蒋瓛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大吼一声,身形如电般衝过来,目眥欲裂: “三爷!刀下留人!他是朝廷命官!若是杀了他,陛下那边……” “噗!” 回应蒋瓛的,是一道冲天而起的血柱。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停顿。 手起,刀落。 一颗斗大的人头,脸上满是惊恐,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骨碌碌滚到蒋瓛的脚边。 赵成的眼睛还睁著,死死盯著蒋瓛的靴子,似在质问:你为什么不救我? 朱允熥一脚踢开那具还在喷血的无头尸体,任由滚烫的鲜血淋在甲冑上,將那暗红色的山文甲洗刷得更加狰狞,宛如地狱魔神。 他慢慢转身,面对著疾驰而来、此刻却脸色铁青的蒋瓛。 那张染血的脸上,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蒋瓛,你说晚了。” 朱允熥弯腰提起地上的第三颗脑袋,熟练地打个结,系在腰间。 三颗人头隨著他的动作晃荡,互相碰撞。 “咚。” “咚。” “还有。” 朱允熥慢慢抬刀,还在滴血的刀尖,直直指向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 “別拿那种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 “你也想试试,我手里这把刀,到底利不利吗?” 第8章 锦衣卫拦路?问问我手里这把刀答不答应! 蒋瓛握刀的手很稳,但掌心里的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滑腻腻的,险些攥不住刀柄。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少年。 三颗人头掛在腰间,黑红的血顺著战裙往下淌,“滴答、滴答”,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暗红的小水洼。 而那个少年,就踩在这片血洼里。 那目光,太平静。 好似在看一根草,一块石头,或者……一具尸体。 蒋瓛在詔狱里干了半辈子,见过无数亡命徒,或是歇斯底里,或是故作镇定,但从来没有人如朱允熥这般——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漠视。 在他眼里,哪怕是锦衣卫指挥使,也不过是路边隨手可以折断的枯枝。 “三爷。” 蒋瓛胸口起伏,强行把心头寒意压下去,试图找回平日里的官威: “玩笑开大了。” 他瞥了一眼地上赵成那具无头尸体,眼皮狠狠跳一下,声音发紧: “赵成是个混帐,但他身上这层皮,是朝廷给的。您这一刀下去,砍的可不仅仅是个人头,砍的是大明的脸面,是大明的律法!” “律法?” 朱允熥歪了歪头,如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抬起手,用沾满血的铁手套,在胸口的护心镜上轻轻敲了敲。 “当、当。”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长街上传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蒋瓛,你跟我讲律法?” 朱允熥往前迈一步,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逼得人呼吸一滯。 “这东宫里,奴才骑在主子头上拉屎的时候,你的律法在哪?“ ”吕氏那个毒妇往我药里掺东西的时候,你的律法在哪?赵成带著兵要剁碎我的时候,你的律法,又在哪?!” 每问一句,他就往前逼一步。 那种压迫感,蒋瓛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等反应过来,他面容立时变得难看至极。 他是天子亲军!代表的是皇爷的脸面! 怎么能被一个废物皇孙嚇退? “三爷!慎言!” 蒋瓛厉声暴喝,右手用力一挥:“左右!三爷得了癔症,神志不清,已经伤了人命!为了防止三爷再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先將人拿下!送太医院!” 他在赌。 赌朱允熥不敢真的对他这个指挥使动手,赌这只是少年的虚张声势。 “呛啷——!” 隨著蒋瓛一声令下,身后十二名锦衣卫精锐齐刷刷拔出了绣春刀。 这些人可不是赵成手下那些混日子的兵油子。 他们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緹骑,是皇帝手里的刀。 十二把刀,寒光凛冽,立时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杀阵,將朱允熥围在中间。 “三爷,得罪了。” 一名百户冷著脸,脚下一蹬,整个人似猎豹般窜出。 他没敢用刀刃,而是翻转手腕,用厚重的刀背,直奔朱允熥的手腕砸去。 卸甲! 这一招他练了二十年,目的是震断手骨,让人立时丧失战斗力。 快,准,狠。 但在朱允熥眼里…… “太慢。”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就在那刀背即將砸碎他腕骨之时,他动了。 没有躲闪,没有格挡。 那只並没有戴铁手套的右手,就那么直直地探出去。 “啪!” 一声脆响。 那名百户的眼珠子差点瞪裂。 接……接住了? 只见朱允熥那只手套的手,竟然稳稳地扣住劈来的绣春刀! 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绣春刀,在他手里,好似被捏住的一根稻草。 “这……”百户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 朱允熥五指骤然合拢。 “嘎吱——!” 那是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 眾目睽睽之下,那把精钢长刀,竟然被这只肉掌硬生生捏出五个深深的指印,刀身如麵团一样,直接拧成麻花! 西楚霸王,力能扛鼎! 区区凡铁,也配挡路? “滚。” 朱允熥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手腕轻抖。 那名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百户,宛若被一头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整个人倒飞而出,在空中喷出一口血雾,狠狠砸进路边的围墙里。 “嘭!” 墙砖崩裂,尘土飞扬。 那百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静。 死一般的安静。 剩下的十一名锦衣卫保持著进攻的姿势,却僵在原地,好似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握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这是什么怪物? 空手入白刃?捏铁如泥? 这他妈还是人吗?! 蒋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终於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恐。 这种极致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暴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还要试吗?” 朱允熥隨手將那把变形的废铁扔在地上。 “哐当。” 这一声,好似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口。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那一群瑟瑟发抖的锦衣卫,直直刺向蒋瓛。 “蒋瓛,你的刀太钝了。” 朱允熥一步跨出。 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若是只有这点本事,就別挡道。” “拦我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吼出,犹如一头远古凶兽在他体內甦醒,发出了震动山河的咆哮。 霸王之威,全开! “希律律——!!” 蒋瓛胯下的那匹西域良驹,竟然承受不住这恐怖的煞气,前蹄一软,哀鸣著跪倒在地。 蒋瓛猝不及防,整个人狼狈地从马上滚落下来,沾了一身的泥水,官帽都歪了。 这一跪,指挥使的威严,碎了一地。 “你也跪?” 朱允熥居高临下地看著想要爬起来的蒋瓛,脸上没有笑意,只有冷冽。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这套沾满血污的黑色山文甲。 暗红色的甲片在阳光下,透著悲凉,更透著令人不敢直视的肃杀。 “蒋瓛,你这双狗眼,认得这身甲吗?” 蒋瓛刚想发作,目光落在那甲冑上,心臟骤缩,好似被人狠狠攥住。 他当然认得。 这天下,谁敢不认得? 那是懿文太子朱標的战甲! 是洪武大帝最得意的儿子,是大明最名正言顺的储君,曾经横扫漠北时穿过的甲! “当著这身甲的面,你要拿我?” 朱允熥走到蒋瓛面前,距离极近。 近到蒋瓛能清晰地闻到少年身上那浓烈的血腥味。 “你让这些废物拿著刀,对著这身甲?” 朱允熥的声音,震得蒋瓛耳膜嗡嗡作响: “蒋瓛!你是在砍我,还是在砍我那死去的父亲!” “还是说,你觉得我父亲死了,这身甲就成了破铜烂铁,任由你们这些家奴践踏!” 第9章 奉天殿內龙气寒,一张纸条压塌天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比刚才那一刀还要狠。 “不……不敢!” 蒋瓛腿肚子一软,乾脆利落地单膝跪下,后背的冷汗把內衫粘得死沉。 他心里叫苦连天:“臣没那个意思!臣对太子爷的心,老天爷能作证!” 在大明朝,朱元璋眼皮子底下,谁敢对朱標露半点不敬? 那是真要全家整整齐齐去阎王爷那报到的! 朱允熥这一招“借死人压活人”,直接掐住蒋瓛的命门。 只要这身甲在,只要这少年还是朱標的亲骨肉,蒋瓛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手底下的刀尖碰那甲片一下。 碰坏了一片,那就是褻瀆先太子。 这黑锅,蒋瓛背不动,整个锦衣卫也没人敢接! “既然不敢,就把狗眼闭上。” 朱允熥重重地哼了一声,伸出那只沾血的手,在蒋瓛那顶官帽上拍了拍。 “別挡孤的路。” “孤要去奉天殿,见见那位皇爷爷。” 朱允熥挪开手,看向远方。 那巍峨的宫殿群里,已经能听到礼乐的动静了。 真够热闹的。 册封太孙,多么风光。 可谁还记得,这紫禁城地砖缝里,填了多少屈死鬼? 既然都忘了。 那孤就挨个帮你们想起来。 用这把刀,用这些血,给你们刻在骨头里! “三……三爷……”蒋瓛紧咬牙关,还想硬著头皮拦一拦:“陛下交代过,今日大典,閒人一律……” “閒人?” 朱允熥直接笑出了声。 “孤是大明嫡出的皇孙!是朱元璋正儿八经的亲孙子!是这身战甲主人的种!” “孤是閒人?” “那坐在殿里那个朱允炆算什么?没名没分的野种?” 这话太毒,毒得旁边的锦衣卫恨不得当场聋了,这种皇家秘辛,听进去一个字都是要命的。 蒋瓛眼皮子跳得宛如在打鼓,他心里明白,今天这天,要塌了。 拦? 拿命拦吗? 眼前这少年就是个活阎王,谁撞上谁死。 武力没戏,讲理讲不过,连身份都被死死压了一头。 “蒋瓛。” 朱允熥没空跟他磨嘰,一把薅住蒋瓛的领子。 眼对眼。 蒋瓛在那双幽深的双眸中,看到了尸山血海。 “给你两个活法。” 朱允熥伸出两根指头,指缝里还掛著赵成的血。 “第一,孤现在就送你和你的人去见我爹。” “第二。” 朱允熥鬆开领子,那个目光看得蒋瓛魂儿都飞了。 “带路。” “让你的人,在前头给孤开路。” “孤要让那满朝文武,让龙椅上坐著的那位老人家好好瞧瞧。” “这大明的江山,到底是谁的江山!” 安静。 长街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蒋瓛脑门上的青筋都要爆了。 拼死?那是真的送死。 不光死,还得背个“谋害皇孙、褻瀆先太子”的臭名。 带路?虽然回头得被老爷子剥层皮,但好歹现在能活命,麻烦事儿也能推给大殿上那些大人物。 况且…… 蒋瓛偷偷瞅了一眼这杀气滔天的少年。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害怕的念头——要是当年的太子爷有这种气场,这大明朝,怕是早就换了人间了。 “呼……” 蒋瓛长出了一口气,宛如认命。 他慢慢转身,看向身后那帮被嚇傻的緹骑,从牙缝里憋出两个字: “开……道!” 锦衣卫们一个个傻了眼,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都聋了吗?!”蒋瓛眼珠子通红,一声怒吼:“全体都有!列队!给三爷……开路!!” 风向变了。 原本杀气腾腾来抓人的锦衣卫,眼下竟然成了朱允熥的开路先锋。 而那个血甲披身、腰里掛著人头的少年,就这样拎著雁翎刀,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线。 …… 奉天殿。 金砖耀眼,檀香扑鼻。 这里是大明的心臟,可现在却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几百个文武官员站得笔直,一个个低著头看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上面的龙椅上,坐著个老人。 洪武大帝,朱元璋。 他今天穿得挺家常,一件暗红色的袍子,翼善冠戴得稳稳噹噹。 那张满是老茧和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有那双眼偶尔睁开,射出的寒光比殿外的阳光还要扎眼。 册封大典,本该热热闹闹。 可现在,吉时早过半个钟头。 礼部的官儿跪在台阶底下,脑门上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往下掉,在地砖上洇出一片湿痕。 皇爷不吭声。 他不点头,这大典就是一场公开的凌迟。 文官头里的黄子澄微微斜了斜眼,跟旁边的齐泰对了个眼色。 两人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这一局,稳了。 只要这礼一成,朱允炆就是名副其实的太孙。 他们这些儒生就能压死那帮只知道杀人的武夫,管他什么淮西老勛贵,以后都得听文官的。 “这老头子,在那憋什么呢?” 武將那边,蓝玉憋得脸都青了,他可没文官那份心气。满脸的鬍子都在打颤。 他压著嗓门,冲周围几个老兄弟骂道:“吉时早过了,要立就快点,磨磨蹭蹭的。怎么,还得求著那小子坐上去?” “嘘——!” 常升脸都嚇白了,死死拽著蓝玉的袖口,眼珠子一个劲儿往上头瞅:“亲舅舅,您消停点吧!这可是奉天殿,您想带全家一起吃席啊?” “怕个屁!”蓝玉喷了口唾沫,目光横著扫过那帮酸儒:“瞧黄子澄那得瑟劲,尾巴都要摇到天上去了!咱太子爷要是还在……” 话没说完,蓝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原本凶狠的虎目里,一下子涌出些许心酸。 要是太子朱標还在,这殿里哪有这帮酸儒说话的份儿? 常升长嘆一口气,声音里全是无奈:“舅舅,认命吧。三爷……三爷那样子,扶不起来的。” 听到“三爷”两个字,蓝玉心里的火一下子灭了。 是啊。 那个扶不起的阿斗。 被吕氏管得连见人都哆嗦的朱允熥。 他要是能有太子爷三分种,哪怕敢进殿吼上一嗓子,他蓝玉这条命送掉也值了! 可惜,那是滩烂泥。 “皇爷爷……” 跪在底下的朱允炆,膝盖已经跪麻。 那一身明黄色的冠服穿在他单薄的身上,怎么看都宛如借来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老人,心里慌得宛如塞了个兔子。 怎么还不开始? 是不是我刚才礼数不到位? 还是……皇爷爷后悔了? 就在这时。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偏殿走了出来。 那是个老太监。 白髮苍苍,走路跟飘似的,脚落地都没声儿。 全场文武的眼珠子骤然一缩。 那是朴不花。 老皇爷的影卫,这宫里最毒的一把暗刀。 这老东西现身,准没好事。 第10章 一人一刀镇满朝,谁敢说他是废物? 奉天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太监吸过去。 朴不花。大內第一高手,也是朱元璋的一条影子。 这老东西平日里藏得比鬼都深,只要他露面,那必定是天塌地陷的大事,连锦衣卫都兜不住底。 朴不花走得慢,脚底板似没沾地,飘到龙椅旁。 他垂著眼皮,手里捧著张薄薄的桑皮纸。 “皇爷。” 朴不花的声音尖细:“东五所递进来的急报。” 朱元璋那双半闭的虎目骤然张开。 他没吭声,只是伸出大手,两根指头夹过纸条。 展开。 只一眼。 朱元璋的眼神眯起来,整个大殿好像被一股无形的气势压迫! 不是平日里那种阴惻惻的杀意,而是一股子……久违的、燥热的血腥气。 那纸条上字写这: “三皇孙朱允熥,屠东五所恶奴二十余人,斩锦衣卫指挥僉事赵成於长街。身披懿文太子北伐山文甲,腰悬三头,正提刀闯宫。” 朱元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杀人? 那个平时窝囊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朱允熥,杀人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不仅杀了,还宰了赵成? 宰了吕氏放在眼皮底下的那条看门狗? “好……” 朱元璋从嘴里露出一个声音。 他死死盯著“懿文太子北伐山文甲”这几个字,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竟烧起一团火。 那火叫野心,叫血性,叫大明朱家该有的种! 他朱元璋开局一个碗,这天下是一刀一枪从死人堆里砍出来的。 他这辈子最瞧不上的,就是软蛋。 偏偏標儿走后,留下的这几个孙子,一个个被养成绵羊。 满口的仁义道德,满肚子的之乎者也,唯独没那股子开疆拓土的狼性。 可现在…… 那个被所有人都当成废物的朱允熥,竟然穿上標儿的甲,杀回来了? “有点意思。” 朱元璋往龙椅上一靠,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雷霆震怒,反倒透出几分看戏的玩味。 “让他进来。”朱元璋开口。 …… “咚!” “咚!” “咚!” 殿外,沉闷的脚步声传来。 满朝文武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大殿正门。 正午的阳光刺眼得很。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逆著光,硬生生挤进这金碧辉煌的画面里。 人还没看清,一阵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先顺著风灌进来,直接把殿里繚绕的檀香给衝散。 “那是……” 文官队伍最前头的黄子澄,眼睛骤然眯成一条缝。 来人跨过门槛。 光影一晃,眾人终於看清。 一身黑沉沉的山文甲,上面掛著暗红色的肉碎和没干透的血浆。 那曾经象徵著大明储君儒雅威严的宝甲,此刻穿在这少年身上,活脱脱就是一件刚从地狱里捞出来的凶器。 少年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溅满乾涸的血点子,只露出一双眼。 那眼里没有对皇权的敬畏,没有对百官的恐惧,只有一片漠视苍生的寒意。 最让这帮养尊处优的大官们头皮发炸的,是他腰里掛著的那串东西。 三颗人头。 隨著他的走动,那三颗脑袋互相碰撞,发出湿噠噠的钝响,黑血顺著断颈处滴落,“啪嗒、啪嗒”。 “啊!” 不知是谁嚇破了胆,短促地叫一声。 跪在丹陛之下的朱允炆,听著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回头。 这一眼,让他如遭雷击。 那身甲…… 他认得! 小时候父亲抱著他时,指著这身甲说过:“这是你爷爷打天下的见证,也是咱们朱家的硬骨头。” 可现在,这身“硬骨头”,穿在那个废物的身上! 而朱允熥投来的目光,不再是以前那种唯唯诺诺的闪躲,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恐惧。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如毒蛇般死死缠住朱允炆的心臟。 他甚至感到,朱允熥腰间那把还在滴血的雁翎刀,下一秒就会砍在他的脖子上! “大胆!!” 一声暴喝出来。 礼部尚书任亨泰一步跨出列,手指哆嗦著指著朱允熥,花白鬍子气得乱翘: “奉天殿乃皇家圣地!今日乃太孙册封大典!你……你竟敢持械闯宫!还带著……带著这种污秽之物!” 这一嗓子,把那帮嚇傻的文官给喊回魂。 是啊!这里是奉天殿! 不管这小子受什么委屈,提著人头闯大典,那就是谋反!就是大逆不道!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疯了!这是疯了吗?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 “大汉將军何在?还不把这个疯子拿下!” 文官们好似找到主心骨,一个个跳著脚骂,唾沫星子横飞。 在他们眼里,规矩比命大,一个失宠皇孙就算穿了太子的甲又如何? 还能把满朝文武都剁了不成? 朱允熥停下脚步。 他站在大殿正中央,孤零零一个人,对著千夫所指。 “聒噪。” 朱允熥手腕一翻。 “当!” 雁翎刀带著一重蛮横的巨力,重重地顿在地上。 那块据说价值连城、由苏州御窑烧制三年的金砖。 “咔嚓——” 一声脆响。 金砖崩裂,碎石飞溅。 刀尖没入地面三寸,稳稳立住,刀身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龙吟声。 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把满殿的嘈杂声硬生生给斩断。 任亨泰剩下半截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是……金砖啊! 就是大力士拿著大锤砸,也不一定能砸裂。 这小子隨手一戳就给捅穿了? 这是多大的力气? “孤让你们说话了吗?” 朱允熥抬起头,目光如刀,横扫全场。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此时毫无保留地爆发。 被他视线掠过的大臣,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將,竟然本能地后退半步,后背的官袍剎那被冷汗湿透。 那绝非人类的目光。 那是霸王项羽在乌江边上,看著汉军围困时的眸光。 “你……”任亨泰面色涨红,身为礼部尚书的尊严让他强撑著没退,硬著头皮吼道: “三殿下!即便你是皇孙,这朝堂之上也有规矩!你带著人头闯殿,眼中还有没有陛下!还有没有大明律法!” “规矩?” 朱允熥好似听到什么笑话。 他伸手解下腰间那串人头,好似扔一袋垃圾,隨手往前面一甩。 “咕嚕嚕……” 三颗面目狰狞、死不瞑目的人头,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滚动,一直滚到了朱允炆的脚边,哪怕死透,那眼睛似还盯著这位新太孙。 “啊!!” 朱允炆嚇得一声怪叫,手脚並用地往旁边爬,连那身象徵储君的大红吉服都蹭脏。 全场譁然。 太孙殿下……竟然被几颗死人头嚇成了这样? 反观那个一身血甲的朱允熥,站在那里,渊渟岳峙,巍峨如山。 这对比,太惨烈,也太讽刺。 “任尚书,你跟孤讲规矩?” 朱允熥一步步走向任亨泰,铁靴踩在碎裂的金砖上,嘎吱作响。 第11章 文官死諫?那是你们没见过真正的屠刀! 大殿內朱允熥那句“你跟孤讲规矩”,是直接抽在满朝文官的脸上。 任亨泰气得鬍子乱颤。 他是谁?礼部尚书! 掌管天下礼仪的宗师,平日里连陛下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 可今天,这个全京城公认的“废物皇孙”,竟然提著滴血的刀,指著他的鼻子问规矩? “好!好!好!” 任亨泰怒极反笑,往前跨一大步,脖子一梗。 “三殿下既然带刀上殿,想必早就不把这满朝文武、不把这大明律法放在眼里了!” 任亨泰伸长了那乾瘦的脖颈,用手指狠狠戳著自己的大动脉盘: “来!殿下不是杀得兴起吗?不是要立威吗?老夫这颗六斤四两的脑袋就在这!你砍!往这儿砍!!” 这老头在赌。 拿命赌。 赌这里是奉天殿,赌龙椅上那位还没发话。 他赌朱允熥就算再疯,也不敢当著洪武大帝的面,斩杀一位正二品的部堂高官! 只要这一刀砍不下来,朱允熥刚才积蓄的所有煞气就会崩塌,变成一个只敢杀奴才、见真章就尿裤子的跳樑小丑。 更阴毒的是…… 文官队伍里,黄子澄的眼皮跳一下。 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死死攥紧。 *砍啊……愣著干什么?砍下去啊!* 黄子澄在心里疯狂吶喊,眼神里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奋。 他甚至恨不得衝上去,帮朱允熥按住任亨泰的脖子。 性质变了。 杀赵成,那是清理门户,杀奴才,顶天了算个残暴。 但若是杀任亨泰,那就是残害忠良,是动摇国本,是自绝於天下读书人! 到时候,別说太孙之位,就是这条命,陛下为了安抚士林的心,也得把朱允熥给废了! 旁边的齐泰显然也转过弯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那抹压抑不住的阴狠喜色。 “三弟……” 跪在地上的朱允炆,此时也不抖。 他把头埋得极低,看似惊恐,实则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扯出一个阴毒的笑。 杀吧。 你那一身蛮力,刚好用来给自己挖坟。 等你成了大明的罪人,这皇位,还是我朱允炆的,而且坐得更稳! 大殿之上,几百道目光无形的丝线,死死缠绕在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身上。 有人等著看戏,有人等著他死。 朱允熥看著眼前这个把脖子伸得像只待宰公鸡的老头,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甚至,还有一丝……看傻子的嘲弄。 “你以为,孤不敢?” 朱允熥的声音很轻。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挥刀。 那只戴著黑色铁手套的左手,毫无徵兆地探出,快若奔雷,一把掐住任亨泰的喉咙! “呃——!” 任亨泰所有的豪言壮语被堵回烂肚子里。 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把铁钳子给焊死了,那金属触感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起。” 朱允熥左臂发力。 霸王神力加持之下,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被单手硬生生地提到了半空! 脚不沾地,生死不由人。 任亨泰的双脚在空中乱蹬,双手拼命去掰那只铁手,可那只手纹丝不动山。 他的脸迅速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眼球暴突。 “尚书大人,既然你想死諫,孤成全你。” 朱允熥仰起头,看著在他手中挣扎的任亨泰。 “不过,用刀砍你,脏了孤的刀。” “孤会一点一点,捏碎你的喉骨,让你听听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咔……咔……” 骨骼摩擦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疯了! 真的疯了! 这一刻,原本还等著看好戏的黄子澄,脸色煞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 他没想到朱允熥这么直接,连哪怕一句废话都不讲,上手就要命! 那可是礼部尚书啊!是科举学子的座师啊! 就这么像杀鸡一样捏著? “住手!竖子敢尔!” “放开任大人!这里是朝堂!!” “陛下!三皇孙疯癲无状,残害大臣,请陛下下旨將其拿下!!” 短暂的死寂后,文官集团彻底快疯。 几个御史言官跳著脚衝出来,虽然不敢靠太近,但嘴里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朱允熥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加重手上的力道。 “咯……咯咯……” 任亨泰已经翻白眼,喉咙里发出垂死的气音,两只手无力地垂下,眼看就要断气。 龙椅上。 朱元璋依旧坐得稳如泰山。 他在看。 看这小猴子是不是真有那个胆。 也看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是真的在乎大明,有多少人只是在乎自己头顶那顶乌纱帽。 “够了。” 就在任亨泰即將咽气的那一瞬间。 一道粗獷如炸雷般的声音,在武將勛贵的队列里响起。 “呼——!” 恶风扑面! 朱允熥只感觉侧面有一股强横的气息逼近,那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一股子久经沙场的铁血味道。 他下意识地鬆开手,反手一掌拍去。 “啪!”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在空中硬撼。 朱允熥身形微微一晃,退了半步。 而那个突然衝出来的人影,则是连退三步。 “咚。” 任亨泰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贪婪地抢著空气,眼泪鼻涕流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尚书的威仪,狼狈至极。 朱允熥站稳身形,慢慢转头。 挡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如铁塔般身材高大的男人。 一身蟒袍,面如紫枣,络腮鬍子根根如铁针般倒竖,那双眼睛大而有神,透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狂气。 凉国公,蓝玉。 也是这大明朝如今军方的第一人,太子朱標留下的最强底牌,更是这朝堂上最大的刺头。 “舅姥爷?” 朱允熥眯起眼,眼神中的暴虐稍微收敛一分:“你要拦我?” 蓝玉没有立刻回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朱允熥。 確切地说,是盯著朱允熥身上那套黑色的山文甲。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北伐路上,大漠孤烟。 太子爷就是穿著这身甲,骑著马,笑著对他说:“蓝玉啊,这大明的江山,以后还得靠你们这帮老兄弟帮孤守著。” 那时的太子爷,虽然仁厚,但並不软弱。 该杀人的时候,太子的刀,比谁都快! 蓝玉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原本以为,太子爷走了,那个软弱的三皇孙废了,这大明的脊梁骨也就断了。 以后就是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酸儒天下,是朱允炆那种只会在背后玩阴招的阴毒小人的天下。 可今天。 他看到了什么? 这股子不服就乾的狠劲儿! 这种视规矩如粪土的霸气! 这特么才是朱家的种! 才是他蓝玉愿意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著乾的主子! “三爷。” 蓝玉把心里翻涌的情绪硬压下去。 “这老东西是不禁打,但他毕竟是朝廷的脸面,杀了脏手。” 蓝玉指了指地上的任亨泰,语气里满是不屑子。 “您要是真把他捏死了,那帮酸儒的笔桿子能把太庙都给戳破了。” “为了这么个烂货,背个暴君的名声,不值当。要杀,以后舅姥爷替你杀!” 说著,蓝玉往前重重跨一步,那魁梧的身躯把朱允熥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他转身,面对著那一群义愤填膺的文官,原本对朱允熥的那点温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凶神恶煞。 第12章 淮西悍匪团上线:谁敢动三爷,老子砍谁! 蓝玉身上的蟒袍被殿风扯得猎猎作响,他往那一站,就是一堵挡在生与死之间的铁墙。 他压根没看地上那只还在抽抽的“死虾米”任亨泰,而是歪著头肆无忌惮地把满朝文官扫了一圈。 “怎么?耳朵里塞驴毛了?” 蓝玉伸出小拇指,毫无形象地掏了掏耳朵,这动作粗鲁得让那帮翰林学士眉毛直跳,恨不得当场生吞他。 “咱说,杀这老东西脏手,你们有意见?” “蓝玉——!!” 文官堆里炸出一声尖叫。 吏部尚书詹徽一步跨出来,气得浑身乱颤: “这是奉天殿!是陛下理政的地方!不是你蓝家军的土匪窝!任尚书是朝廷正二品大员,你这么羞辱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蓝玉听罢,只当是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直接往前压了一步。 詹徽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这是本能,是兔子遇见老虎,想都不用想的生理反应。 “詹大人,你跟咱讲王法?”蓝玉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当年咱们这帮老兄弟在捕鱼儿海跟北元那帮韃子玩命的时候,你在哪?你在应天府的秦淮河上,搂著粉头喝花酒吧?” “你……你血口喷人!有辱斯文!”詹徽的脸涨成猪肝色,憋得差点背过气去。 “是不是喷人,你自个儿摸摸良心。”蓝玉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咱们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拿命换来的大明江山,才轮到你们这帮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站在这儿叫唤!不然你早特么给韃子放羊去了!” 这一嗓子,吼得半个大殿都在嗡嗡迴响。 “说得好!” 武將那边,开国公常升早就憋坏。 他一把扯开领口,露出一片黑压压的护心毛,大步衝到蓝玉身边,往那一杵,是座黑铁塔。 “舅舅说得对!这帮酸秀才,平日里正事不干,天天拿著放大镜盯著咱们挑刺儿!今天参这个逾制,明天参那个骄横,烦不烦啊!” 常升面色凶狠,指著地上还在装死的任亨泰: “这老帮菜自己把脖子伸到三爷手里,那就是欠捏!咋的?只许你们文官用笔桿子杀人不见血,不许咱们武人用拳头讲讲理?” “就是!这特么就是找死!” “三爷干得漂亮!早就看礼部这帮老古板不顺眼了,装什么圣人!” “那是太子爷的种!教训个奴才怎么了?天经地义!” 常升这一带头,原本还有些顾忌的淮西勛贵们彻底炸了窝。 定远侯王弼、鹤庆侯张翼、普定侯陈桓…… 一个个名字响噹噹的开国猛將,哗啦啦全站了出来。 这帮人身上带著的不仅是爵位,更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那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味道。 十几號彪形大汉往大殿中间一戳,那股子冲天的汗味儿和血腥气,直接把文官那边那股子脂粉薰香给盖得严严实实。 文武对立,在这太孙册封的大典上,被彻底撕开遮羞布,赤裸裸地摆在檯面上。 一边是穿著緋袍、举著象牙笏板、满口仁义道德的“正人君子”。 一边是满脸横肉、腰大膀圆、眼神凶得想吃人的“淮西悍匪”。 两股势力皆是红了眼的公牛,犄角顶著犄角,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而那个引发这一切风暴的朱允熥,就站在漩涡的最中心,一脸冷漠,全当闹剧与己无关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黄子澄气得身子打晃,转头看向身边的兵部尚书太素:“太大人!这哪里是朝堂?这分明是土匪窝!这帮武夫是要造反吗?!” 太素那张脸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 原本只是想按死一个废物朱允熥,没想到把蓝玉这头疯虎给惹炸毛。 这帮淮西勛贵平日里就骄横跋扈,连陛下都头疼,今天要是压不住这股邪火,以后这朝堂,就是他们文官的火葬场! “诸位同僚!” 太素挺直腰杆,声音清亮,透著一股子决绝。 “今日之事,非是一人一姓之荣辱,乃是国本之爭,是礼法之爭!” 太素扫过眾文官,狠狠刮过所有文官的脸: “若任由武人乱政,若任由皇孙行凶而无人敢言,那大明律法何在?” “陛下威严何在?我等读圣贤书,所为何事?难道就是为了给武夫当狗吗?!” “今日,哪怕血溅奉天殿,我等也要为天下读书人,討一个公道!!” “討个公道!!” 这一番话,简直就是一针鸡血,点爆文官们心头的火 是啊,打架他们打不过这帮杀才,但他们人多! 他们占理!他们背后站著孔圣人! “臣附议!” “臣死諫!” “请陛下严惩凶徒,肃清朝纲!!” 一时间,乌压压一片文官如下饺子般跪倒在地。 吏部、户部、刑部、工部……六部官员在这一刻结成铁板一块,那是文官集团几百年来最擅长的阵法——道德绑架大阵。 那种悲壮的气势,竟然硬生生地顶住淮西勛贵们的杀气。 “哟呵?” 蓝玉眉头一挑,眼底那股子嗜血的红光又亮了几分。 他最烦的就是这帮文官玩这一套,动不动就“死諫”,动不动就拿大义压人,实际上全是算计。 “想玩人多是吧?”蓝玉冷笑一声,右手按在腰间那条玉带上: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我看谁敢动三爷一根指头!来啊!谁上来,老子就当他是北元探子,当场格杀!” “噌——” 常升配合得极为默契,虽然没带刀,但他把那象牙笏板倒过来握著,那架势分明就是要把这玩意儿当砖头拍人脑壳。 局势一触即发,眼看就要在金鑾殿上演全武行。 就在这时。 一直跪在地上装透明人的朱允炆缓慢地站起身,身形晃了两下,像是被这满殿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来,柔弱无助。 但他还是坚持站直了,拍了拍那身被血污溅到一角的大红吉服。 朱允炆没有看朱允熥,也没有看蓝玉。 他径直走到那群跪地死諫的文官面前,然后,对著齐泰和黄子澄,深深一揖到底。 “诸位先生,允炆……有愧。” 朱允炆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哽咽。 “三弟年幼无知,性情暴戾,酿此大祸,皆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管教无方。这罪责,允炆愿一力承担。” 说著,朱允炆慢慢转过身,面对著那一群凶神恶煞的武將。 虽然他的双腿在肉眼可见地微微打颤,但面上带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悯 “蓝公,诸位侯爷。” 朱允炆眼眶通红,泪珠子在眶里打转: “这里是奉天殿,是皇爷爷的地方。你们是国之柱石,身上背负著大明的安危。” “为了允炆这点家事,让朝堂动盪,让文武失和,允炆……心如刀绞。” 他吸了口气,闭上眼,昂起脖子,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 “若是杀了允炆,能平息三弟的怒火,能让诸位侯爷消气,那就请动手吧。允炆绝无怨言。” 这一下,整个大殿的风向陡变 高! 实在是高! 就连躺在地上装死的任亨泰都忍不住想在心里叫好。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一手以退为进,不仅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还立起一个“仁义孝悌”、“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完美太孙形象。 比起提著人头、只知杀人、仗势欺人的朱允熥,高下立判! “太孙殿下不可啊!” 黄子澄痛哭流涕,膝行向前,死死抱住朱允炆的大腿,嚎得撕心裂肺: “殿下何罪之有?是那暴徒无法无天!殿下如此仁厚,实乃大明之福啊!” “殿下仁德!!” 文官们纷纷高呼,望著朱允炆,满是狂热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君主! 这就软弱、听话、讲道理的圣君苗子! 跟这帮粗鲁的武夫比起来,太孙殿下简直就是圣人转世! 蓝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像吞只苍蝇。 他是个粗人,但也听得出这小子嘴里的味儿不对——太冲了,一股子陈年绿茶味儿。 这哪是求死?这分明是在说他们淮西勛贵逼宫! 是在给他们扣“欺负孤儿寡母”的屎盆子! “这小兔崽子……”常升磨了磨后槽牙,拳头捏得咯咯响:“嘴真毒,比他那个娘还要阴!我都想抽他!” “怎么?词儿背完了?” 一道冷音响起来。 朱允熥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蓝玉宽厚的后背,示意这位为了护犊子快要气炸肺的舅姥爷稍安勿躁。 然后,朱允熥越过蓝玉的肩膀,他的眸子,冷眼看著正在表演“兄弟情深”的朱允炆 “演够了吗?” 第13章 这一刀,专治各种绿茶圣母! “演够了吗?” 朱允熥的话直接抽在朱允炆那张写满“悲悯”的脸上。 没有任何雷霆暴怒,朱允熥的语调死寂无波。 朱允炆身子僵一下。 但他没动。 甚至连那欲坠未坠的眼泪,都还掛在睫毛上,保持著那个深情款款、大义凛然的姿势。 他缓缓抬头,对上朱允熥的双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羞愧,没有被感化后的动容,甚至连一点点愤怒都没有。 只有冷漠。 朱允炆心里那股名为“屈辱”的火苗子蹭地一下就窜上来,但他硬是给压了回去。 不仅压住了,他还让自己的语调愈发悲切,透著三分委屈,七分无奈。 “三……三弟,你这是何意?” 朱允炆往前膝行半步,身后的文官们看得心都要碎了。 “为兄是在为你求情啊!这里的诸位大人,哪个不是大明的栋樑?只要你认个错,放下刀,皇爷爷那边,为兄拼了命也会保你周全……” “保我周全?” 朱允熥一步一步逼近。 铁靴落地的声音沉闷压抑,每走一步,身上那套山文甲的甲片就发出一阵细碎的撞击声。 “当、当、当……” 这声音听在武將耳朵里是仙乐,听在朱允炆耳朵里,却是催命的更漏。 “你刚才说,若是杀了你,能平息孤的怒火,你绝无怨言?” 朱允熥在距离朱允炆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朱允炆喉咙发乾子。 他在赌。 拿命赌! 他外公吕本说过,文官那帮人最吃这一套。只要他现在表现得越弱势,越是大义凛然。 这帮读书人的笔桿子就会越锋利,把他捧上道德的神坛,把朱允熥踩进泥坑里! 不能退!绝对不能退! 皇爷爷在上面看著,满朝文武在看著!只要退半步,这储君的位置就悬了! 朱允炆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用痛感强行压住发软的膝盖。 他昂起脖子,摆出一副引颈受戮的悲壮模样,声音悲戚却洪亮: “是!只要三弟能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哪怕要了为兄这条命……允炆,心甘情愿!” 这话一出,齐泰、黄子澄等人感动得眼眶通红,恨不得当场撞柱子陪葬。 多好的太孙啊! 这是何等的胸襟! 何等的仁爱! 然而。 “好。” 朱允熥只回一个字。 简单,乾脆,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这“好”字是什么意思—— “鏘——!” 一道悽厉的破风声骤然爆鸣! 朱允熥手中的雁翎刀骤然提起,黑红色的刀身划破空气,带起一道令人心悸的残影。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半点迟疑。 甚至没有一点“嚇唬人”的前摇动作。 那沾著黑血的刀锋,直奔朱允炆的脖颈而去! 他是真砍! 不是做样子,不是博弈,是真的要把这个“好哥哥”的脑袋给剁下来当球踢! 剎那间,时间似乎被拉得无限长。 朱允炆双目圆睁,眼睁睁看著那抹寒光在视线里极速放大。 疯子! 他真敢杀我?! 求生的本能在此时疯狂尖叫,身体想要向后躲闪,想要逃命。 可脑子里仅存的理智告诉他—— “”躲了,就是狗熊;不躲,可能是死人,但也可能是圣人!“” 他在赌朱允熥不敢在大殿上真的弒兄! 他在赌朱元璋会出手! “啊!!!” 文官堆里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朱允炆浑身僵硬如铁,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脸皮疯狂抽搐,只有裤腿在剧烈地打摆子。 但他没跑。 哪怕想跑,腿也软得动不了。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雁翎刀落下。 刀锋並没有切断朱允炆的脖子,而是贴著他的头皮,擦著他的耳朵,重重地劈在他脸侧的那块金砖上! 锋利的劲气直接割断他鬢角的一缕头髮。 翼善冠被震歪,髮髻散乱,几缕头髮披散下来,遮住朱允炆惨白如纸的脸。 那把刀,离他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一寸。 只要朱允熥的手稍微抖一下,这奉天殿就要血溅五步。 朱允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冷汗顺著他的额头、鼻尖疯狂往下淌,顷刻打湿了领口。 他没尿裤子。 但他现在的样子,比尿裤子还要狼狈,却又透著一种令人心惊的疯狂。 他活下来了! 赌贏了! 朱允炆瘫坐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虽然浑身都在哆嗦,但他骤然转头,看向那边已经嚇傻的文官集团。 那个目光,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些许…… “”受害者的控诉。“” 看啊! 你们看啊! 这把刀就在我脖子上! 我为了大义没退!现在轮到你们上了! “殿……殿下!” 齐泰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扑通一声跪倒在朱允炆身边,老泪纵横:“殿下受惊了!殿下受惊了啊!” “疯了!这就是个疯子!” 黄子澄甚至指著朱允熥:“这是弒君!这是谋逆!此等凶徒若是不除,大明国法何在!天理何在啊!!” 顷刻间,文官集团彻底炸锅。 原本他们只是想用唾沫星子淹死朱允熥,现在看到了明晃晃的刀子,看到差点成为刀下鬼的“完美太孙”,这帮人的战斗力陡然爆表。 这是什么? 这是递到手里的把柄! 这是泼天的大义!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请陛下下旨,诛杀此獠!” 面对这满殿的討伐声,朱允熥单手持刀,依然保持著劈砍的姿势。 他看著瘫在地上、眼底藏著怨毒和得意的朱允炆。 “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太孙?” 朱允熥转动手腕,將刀从金砖缝隙里拔出来,刀尖指著朱允炆的鼻子。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不是要拿命平息孤的怒火吗?” “怎么刀还没碰到皮肉,腿就软成这样了?” 朱允熥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朱允炆耳边低语: “二哥,你以为你不跑,孤就不晓得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想赌?你想用这幅受害者的可怜样,让这帮蠢货替你卖命?让皇爷爷心疼你?” 朱允炆猝然抬头,死死盯著朱允熥。 被看穿了心思,让他比刚才面对刀锋还要恐惧。 朱允熥直起身,看著那群群情激奋的文官。 “刚才这一刀,若是韃子砍过来的,你们以为,这位太孙殿下是会如现在这样等著人来救,还是会跪在地上,跟韃子讲讲什么叫『仁义道德』,求人家大发慈悲?” 字字诛心! 这句话一出,那帮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淮西勛贵们,神色彻底变了。 蓝玉那双虎目骤然亮起奋。 “好!骂得真特么好!” 常升激动得满脸通红:“这特么才像句人话!软得跟娘们似的,上了战场也是个送菜的货!要靠这种人守江山?做梦!” 就连一直没说话、此时还在权衡利弊的魏国公徐辉祖,看向朱允熥的目光里,也多几分从未有过的凝重。 武將看人,不看文章,只看骨头。 朱允炆刚才那一赌,在文官眼里是“临危不惧”,但在武將眼里,就是“把命交给別人掌控”的软弱! 而朱允熥这一刀,不仅劈开了金砖,更劈开了这帮骄兵悍將心里的那道门。 这小子,够狠,够种! “放肆!一派胡言!” 黄子澄终於回过神来,羞怒交加。 自家主子虽没跑,但那副狼狈样著实不好看,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他骤然跳出来,厉声咆哮:“太孙殿下是千金之躯!是未来的国本!岂是你这等莽夫可以隨意试探的?你这是谋逆!是弒兄!!” “齐尚书!兵部的人呢?大汉將军呢?都死绝了吗?还不把这个疯子拿下!!” 隨著他的吼声,大殿门口那一排身穿金甲的大汉將军终於动了。 “哗啦——” 几十名手持金瓜长斧的御前侍卫涌入大殿,个个杀气腾腾,直逼朱允熥而来。 “我看谁敢!!” 蓝玉一声暴喝,整个人宛如头暴怒的雄狮,直接挡在朱允熥身前。 “谁敢动他一下,老子活劈了他!” 隨著蓝玉这一嗓子,常升、王弼等一眾淮西勛贵哗啦啦全衝上来,筑起一道人墙,硬是把那帮大汉將军给顶回去。 “蓝玉!你想造反吗?!”兵部尚书太素气得浑身发抖。 “造反?”蓝玉嗤笑一声,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刀疤: “老子跟著皇爷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呢!这大殿上站著的,除了皇爷,谁特么有资格定老子的罪?!” “你……”太素被懟得哑口无言。 局面彻底失控。 一边是气势汹汹、护犊子的武將集团,一边是手握礼法、占据道德高地的文官集团。 中间夹著个还在地上演戏的“受害者太孙”,以及那个提著刀、一脸冷笑的“疯子皇孙”。 奉天殿,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溅五步的关键时刻。 “够了。” 一道苍老却沉重得宛若山岳般的声音,从那最高的龙椅上传下来。 但这两个字一出,原本喧闹如菜市场的奉天殿,鸦雀无声。 大汉將军退下,文官闭嘴,武將收声。 朱允炆赶紧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规规矩矩地跪好。 这就是洪武大帝的威压。 只要这头老龙还没咽气,这大明的天,就翻不了! 第14章 老朱震怒:你来跟我谈公道? 奉天殿內,朱允炆整个人瘫在地上,眼泪流得满脸都是,止都止不住。 他膝盖磨著金砖,连滚带爬地衝到台阶前,死死抱住朱元璋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皇爷爷,求您饶了三弟吧!他是想父亲想疯了!” 朱允炆的额头一下下重重撞在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是孙儿没教好,千错万错都是孙儿的错,您千万別杀他!” 连续几个响头下去,他那原本白净的脑门直接破了皮,鲜血顺著脸颊滑落。 配上他那身原本象徵储君的大红吉服,这副模样,简直让在场的文官心疼到骨子里。 朱元璋盯著脚下的长孙,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阴云密布,没人能看透这位大帝在想什么。 “陛下!” 黄子澄瞧准机会。 他对著朱元璋把腰弯成了摺尺,字里行间全是那种恨不得把人活剐了的狠劲。 “朱允熥在宫里私杀二十多人,那是把家法当成了摆设!在街上砍死锦衣卫,那是往皇权脸上吐口水!” 黄子澄的声音带著正义感。 “他提著人头硬闯册封大典,这就是明晃晃的造反!” 说完,他撩开袍角,重重跪下。 “臣联名六部十八位同僚,参朱允熥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今日若是不杀此子,天下读书人的腰杆子,怕是全都要断在这大殿之上了!” 哗啦啦。 文官阵营里,几十顶乌纱帽整齐划一地俯低。 这股子不要命的死諫气势,硬是把蓝玉那帮悍匪的杀气都给压回去。 蓝玉站在一旁,手指骨节攥得咔咔响,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把黄子澄的脑袋拧下来。 但他看一眼老朱的眼神,硬是忍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儿,听见了?” 朱元璋终於开口。 “你大哥寧可自己位子不要也要保你,满朝文臣却全都指著你要你死。” “你穿著你爹那身甲,衝进大殿,就是为了让咱看这一出闹剧?” 朱允熥抬眼,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这位统治大明几十年的最高主宰。 “演戏的够卖力,看戏的够入神,这齣戏,確实够精彩。” “二哥说他没教好我?这话没毛病。” “因为他教我的,是奴才能大摇大摆往我饭碗里吐口水,我只能看著。” “他教我的,是我差点病死在偏房的时候,连一口热乎粥都討不到,只能等死!” “他更教我的,是这大明宫里,人命不如狗,规矩这玩意儿,就是你们用来逗乐子的笑话!” 朱允熥往前跨一大步,嚇得朱允炆后背一阵发毛。 “黄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孝?” 朱允熥转过头盯著黄子澄。 “这甲,是我爹朱標在漠北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江山信物。” “我是他亲生的种,穿著亲爹的甲去告他的灵位,这叫哪门子的不孝?” “反倒是你,圣贤书读进了狗肚子?居然在这儿教我怎么当个顛倒黑白的槓精?” “你……你这竖子,简直放肆!” 黄子澄气得鬍鬚乱翘,脸色惨白,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至於宰了那几个吃里扒外的奴才。” 朱允熥环视全场,无人敢与他对视。 “那帮狗东西大概是忘了,这大明天下到底姓什么!” “我替皇爷爷清理门户,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还是说,你黄大人家里教得好,奴才都能骑在你头上拉屎撒尿了?” “够了。” 朱元璋的声音让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一滯。 老朱看向朱允炆,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炆儿,你觉得该怎么处置他?” 朱允炆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 这特么简直是一道送命题。 他跪在那,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判得轻了,显得自己这个未来的储君没手腕; 判得重了,苦心经营的“仁厚”名声就毁了。 朱允炆抬起那张带血的脸,强行挤出一副苦相。 “三弟虽说犯了天大的错,但他骨子里流著朱家的血啊!” “孙儿不敢妄言,但国法不可违,求皇爷爷革去孙儿的太孙位子,以此换三弟一条生路吧!” 这招以退为进,玩得简直炉火纯青。 常升在蓝玉耳边啐一口唾沫:“这小崽子,不去搭班子唱戏,真是白瞎了他那身皮。” 朱允炆这是在拿命赌,赌老朱捨不得这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朱允熥突然发出一声狂笑,笑声中满是不屑。 “想让我死,直接说就是,绕这么多弯子不嫌累吗?” 朱允熥提著刀,刀尖直接指著朱允炆的鼻子,眼神里全是玩味。 “二哥,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救我吗?来,刀在这儿。” 他反手握住刀柄,將那截透著血腥气的刀尖往朱允炆麵前一递。 “拿住它,往我胸口捅。捅进去,你就没对手了,这皇位你坐得比谁都稳。” “你敢吗?” 朱允炆盯著那抹寒光,浑身发僵。 暗红色的血渍里,清晰地倒映出他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他不敢。 那双只拿过毛笔、写过锦绣文章的手,此刻不听使唤。 “三弟……你冷静,你先把刀放下……” 朱允炆狼狈地连退两步,甚至都忘了自己还跪在老朱脚边。 这一个下意识的后撤,让朱元璋不再看他。 失望。 那种到骨子里的失望。 老朱杀了一辈子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被刀尖指著就缩头的怂货。 大明要的是能镇住四海、扛起杀伐气的狼,不是只知道跪在地上求饶的羊。 “哈哈哈哈!” 朱允熥反手收刀,“当”的一声响,长刀回鞘。 “皇爷爷,您看清了吗?” “这就是大明的太孙,被一把没出鞘的烂刀,嚇得连您的脚面都护不住。” 朱允熥撩起血红的披风,单膝跪地,双拳一抱。 沉重的甲片互相撞击,在寂静的大殿里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重音。 “孙儿今天来,不是来求饶的,我只要一个东西!” 朱元璋死死盯著他:“说。” “公道。” 这两个字撞在奉天殿的樑柱上。 “公道?” 朱元璋神色微动。 “你在这大殿上,跟咱討公道?” 老朱的声音沉下去。 “这大明的法,是咱一个字一个字定的。这大明的理,是咱一刀一枪从死人堆里打出来的。” “你现在告诉咱,这儿没公道?” 文官阵营里,刚才那帮被蓝玉嚇住的官员,这会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 “狂悖!简直狂悖到了极点!” 吏部尚书詹徽捂著胸口,气得浑身乱哆嗦:“三殿下,你这话是说陛下赏罚不明?还是说这满朝文武都黑白不分?” 朱允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那双被血污糊一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龙椅上的那个老人。 “皇爷爷,大明的法,是用来治百姓的,还是用来护朱家种的?” 朱允熥把手中的雁翎刀往地上一插。 “要是护朱家种,那东五所里,那帮奴才把发霉的饭菜往我碗里扣的时候,法在哪?” “那帮狗东西把痰吐进我喉咙里,逼著我咽下去的时候,公道又在哪?” 他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一步,铁靴落地有声。 “如果我今天不反抗,我现在就不可能站在这儿跟您说话。” “而是变成一具烂骨头,躺在东五所的柴房里等死!” 此话一出,大殿里没人再说话。 那些平日里只会引经据典的文官们,嘴巴动了动,却连半个音符都发不出来。 蓝玉在后面听得钢牙咬得咯吱响。 他知道这个外甥孙子日子难熬,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堂堂嫡皇孙,竟然被作践成这个地步。 “谁敢!” 朱元璋站起身,龙袍翻滚:“谁给那帮奴才的胆子!” 就在这一片肃杀中,一道悽厉的哭声突然响起。 第15章 既然说是疯子,那杀个后妈也很合理吧? “谁敢!” 这声音在金砖柱子间来回激盪,震得那帮文官脖子一缩。 侧殿的珠帘被狠撞开。 一个穿著素净衣裳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衝出来。 正是东宫太子妃,吕氏。 “父皇!全是儿媳的错啊!” 吕氏还没衝到跟前,重重跪在硬邦邦的金砖上。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到两兄弟中间,一把將朱允炆护在怀里,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儿媳罪该万死!是儿媳没管好这后宫,才让熥儿吃了这么多苦!” 吕氏哭得那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浑身发抖,望著朱允熥的目光,那是满满的慈母心碎。 “熥儿,你有气衝著母妃来,哪怕你打死母妃,母妃也不多说半个字!可你何苦披上你爹的甲,来这大殿上玩命啊?” 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想去擦朱允熥脸上的血。 “你这孩子,心事太重,怎么就不肯跟母妃交个底?非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这一番唱念做打。 黄子澄那帮文官听得心都化了,看吕氏的神情充满了敬佩。 这就是国母的风范啊! 嫡子要杀亲儿子,她第一件事不是指责,而是检討自己?太感人了! “熥儿,母妃知道你心里委屈。” 吕氏猝然转头,衝著龙椅又是几个实打实的响头,“砰砰砰”几声。 “皇爷,熥儿这孩子肯定是思虑过度,让底下那帮没心肝的奴才气到了。这分明是……熥儿这是失了心智,他病了呀!” 她这一嗓子嚎得悽厉,尤其是“失了心智”四个字,咬得那叫一个狠。 “他就是个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求皇爷开恩,送他回宫,儿媳就是跑遍天涯海角,也得找名医治好他的『病』!” 朱允熥杵在原地,宛若煞神。 雁翎刀垂在身侧,刀尖上的黑血顺著血槽,“滴答、滴答”地往金砖上淌。 他盯著吕氏,那目光好似在看一只上躥下跳的猴子。 这算盘打得真响:杀了人、闯了殿,只要定性为“疯子”,那这辈子別说皇位,连个人样都混不上。 这女人不仅想要他的命,还要把他这辈子彻底废了。 “演完了?” 朱允熥冷不丁开口。 吕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仰起脸,愣在当场:“熥儿,你……” “这一场戏,你排了有八年吧?” 朱允熥往前迈了一步。 黑色的山文甲片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你说孤疯了?” 朱允熥猫下腰,死死盯著吕氏那双表面温婉、实则藏刀的眼。 “孤在东五所烧得满嘴起泡,三天没人给口水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孤病了?” “那帮阉货把长了毛的餿饭往孤身上泼,逼著孤在雪地里趴著学狗叫的时候,你怎么不找名医来给孤瞧瞧?” 朱允熥戴著铁手套的左手骤然探出,若铁钳般钳住吕氏的下巴。 “吕氏,你是不是以为,在这儿掉几滴眼泪,磕两个响头,以前那些把人当狗踩的脏事儿,就能当个屁放了?” “放开母妃!朱允熥你大逆不道!” 朱允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见亲娘受制,咬著牙就衝过来。 “滚!” 朱允熥看都没看他,回身就是一记重拳,直接轰在朱允炆肚子上。 “砰!” 朱允炆整个人好似煮熟的大虾,弓著腰倒飞出去三四米,重重撞在汉白玉台阶上。 “噗——”一大口血雾喷出来,朱允炆蜷在地上,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炆儿!” 吕氏尖叫一声,疯一样拍打朱允熥的铁手套。 “你真的疯了!他可是你嫡亲的哥哥!” 大殿里那帮文官彻底炸窝。 “陛下!您看啊!这竖子丧尽天良,当眾殴打储君,羞辱母妃,这是妖孽!这是乱臣贼子啊!” 詹徽指著朱允熥,手指头抖得如风中落叶。 “请陛下正法!诛杀妖孽!” 黑压压的一片文官齐刷刷跪下,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逼著朱元璋下旨杀人。 龙椅上。 朱元璋依旧坐得稳如泰山,眼皮耷拉著,脸上不见半点喜怒。 他只是死死盯著朱允熥那一身血红的甲。 “都闭嘴!” 朱元璋站起身,踩著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他停在朱允熥跟前,看都没看地上哭嚎的吕氏一眼,只是盯著这个孙子。 “熥儿,奴才欺负你,这帐咱认。” 朱元璋的声音很沉,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可你二哥说得对,这里是朝堂,她是母妃。” “你有天大的委屈,在这儿当眾对手无寸铁的长辈动手,就是大逆。” 朱元璋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向朱允熥手里那把刀。 “刀放下。” 蓝玉在后面急得抓耳挠腮,拼命给朱允熥打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要是没了刀,这帮文官能把朱允熥生吞活剥! 地上的吕氏低下头,眼底划过一道恶毒的精光。 只要这刀离了手,她有一百种方法让这小畜生死在锦衣卫的詔狱里。 朱允熥看著朱元璋,突然大笑出声。 “皇爷爷,您让孤放下刀?” 他胳膊一甩。 “当!” 雁翎刀带著风声,直接插进吕氏身侧的金砖缝里,刀柄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 吕氏嚇得往后一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刀在这,孤放下了。” 朱允熥站直了腰,双手抓住胸前的衣襟,往两边用力一扯。 “刺啦——” 锦缎里衬直接被暴力撕碎,露出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 “嘶——” 原本还要叫囂的文官们,顷刻满殿都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蓝玉和常升死死盯著那后背,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眼眶通红。 那是怎样的一副身体啊! 朱允熥那背上,密密麻麻全是一道压著一道的紫黑色鞭痕,有的结了老疤,有的还渗著血水,好似一张狰狞的地图。 最惨的是肩膀,那里有一个焦黑的凹坑,明显是被烧红的烙铁生生印上去的! “这就是皇爷爷说的长辈,送给孙儿的『厚礼』。” 朱允熥转过身,光著那身全是伤的膀子,直勾勾盯著朱元璋。 “皇爷爷,孤今年才十五。” “孤那个死去的爹教过,朱家的男儿,流血不流泪。” “这八年,孤认栽,孤忍了。” 朱允熥的手指,缓缓划过肋部一个深深的凹陷,那是肋骨断裂后长歪留下的痕跡。 “但这大明宫的规矩教给孤的却是——老实人活该被烧死,恶人哭两声就能当太后!” 他回头,目光锁死吕氏。 “吕氏,你刚才说孤没心智?” “好啊。” 朱允熥大步流星跨过去,一把拔出金砖里的雁翎刀。 “既然孤是疯子,那疯子杀人,还讲个屁的规矩?” 吕氏面色发紫,只觉寒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她看清楚了。 这不是在嚇唬人,这小畜生是真的要杀她! 奉天殿的地砖太冷,冷得能浸透人的骨髓。 吕氏坐在地上。 她看著步步紧逼的朱允熥,看著那双毫无人类情感、只剩下全然杀意的眼睛。 她心里咯噔一下。 全完了。 只要那把雁翎刀落下来,砍断自己的脖子,无论朱允熥之前有多少委屈,有多少理由,这“弒杀庶母”的罪名一旦坐实,他就彻底完。 死路。 朱允熥这是在自寻死路! 一念至此,吕氏原本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身体,竟然奇蹟般地稳住。 她转过头,看一眼还在台阶下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亲儿子朱允炆。 “炆儿……”吕氏在心里念一句。 傻孩子,娘护了你一辈子,帮你爭了一辈子。 今天,娘就用这最后一口气,再帮你推一把。 只要我死在这儿,用我的血溅在他朱允熥的脸上,你的太孙位子,就是铁打的! 此时,这个女人的目光变了。 那股子淒悽惨惨的白莲花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没退。 反而迎著明晃晃的刀锋,把那一截雪白的脖颈往前狠狠一伸。 “来啊!往这儿砍!” 第16章 想拿命讹我?霸王项羽附体,成全你! 吕氏死死盯著朱允熥,面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怎么?刀提不动了?” “刚才那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劲儿哪去了?” 她不仅没躲,反而膝行两步,把自个儿那截雪白的脖颈送到了刀尖底下,离死神不过毫釐。 “朱允熥,你不是恨吗?你不是说我没给你请大夫,说我把你当狗养吗?来啊!杀了我!” “动手啊!你要是个带把的种,这刀就別停!往这儿砍!” 吕氏枯瘦的手指狠狠戳著自己的大动脉,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砍不下来,你就是个只会窝里横的废物!是个没卵蛋的孬种!”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这女人疯了?不,她是比疯子还可怕的赌徒。 跪在后头的黄子澄和齐泰,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帮老狐狸眼珠子瞪得溜圆,哪怕嚇得腿肚子转筋,心里头却在疯狂吶喊: “砍下去!快砍下去!” 只要这一刀见了血,背上“杀母”的恶名,朱允熥这辈子就完了!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说爭皇位,就连想活命都得看他们文官的心情!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用一个太子妃,换掉这个不可控的疯子皇孙,这波血赚! “娘!不要啊!!” 朱允炆趴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想爬过去,可肚子上的剧痛让他只能在金砖上无力地蠕动。 但他眼底深处,除了恐惧,竟然也藏著几分……期待。 如果娘真的死了……那我就贏了。 朱允熥停下脚步。 吕氏这点小心思,他看得透透的。 这女人是把自个儿当筹码,要把他彻底锁死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想拿命讹我? 想用这颗脑袋,给你的好大儿铺路? “呵。” 朱允熥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感。 “你想死?” “那你这命,孤收了。” 没有任何犹豫。 更没有什么顾忌。 眾人惊恐注视下,朱允熥手腕一翻,原本停滯的刀势骤然暴涨! 去特么的大局,去特么的算计! 西楚霸王的字典里,就没有“不敢”这两个字! 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你的阴谋诡计就是个笑话! 你要死,老子就成全你! “呼——!” 雁翎刀劈开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啸叫。 那是真的杀意。 这一刀势大力沉,別说是脖子,就是前面是块铁锭,也能给它生生劈开! 那帮原本还盼著朱允熥动手的文官们,眼下全嚇傻了。 真砍啊! 这疯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吕氏放大,风压颳得她脸皮生疼,死亡的味道从未如此清晰。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著那一剎那的解脱和痛楚。 “成了!炆儿,娘走了!这大明的江山,以后就是你的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奉天殿內骤响。 火星子四溅,亮得有些晃眼。 预想中的人头落地並没有发生。 吕氏骤然睁眼,浑身抖若筛糠。 只见一只苍白、枯瘦,宛若老鹰爪子般的手,不知何时探出来,稳稳地捏住雁翎刀的刀背。 那只手看起来毫无血色,指甲留得很长,却硬若精钢。 任凭朱允熥那能把人提起来的怪力如何爆发,那把刀竟似焊死在半空,悬在吕氏脖颈上方三寸处,纹丝不动。 一个身穿红袍、头髮花白的老太监,宛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中间。 他半弓著腰,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谦卑笑容,甚至都没看朱允熥,而是微微侧头,用余光瞄著龙椅的方向。 大內总管,补不花。 这宫里活得最久的老怪物,也是朱元璋身边最忠心的一条老狗。 “三爷。” 补不花的声音尖细:“差不多得了。这奉天殿的地砖金贵著呢,血渗进缝里,洗都不好洗。” 朱允熥眯起眼,眼中的红光更盛。 他试著抽刀,刀身纹丝不动。 这老太监的手劲,大得离谱。 朱允熥毕竟才融合了霸王模板不久,这具身体又被吕氏虐待了八年,底子太差,也就是个乾瘪的空壳子。 哪怕魂魄是项羽,遇上这种练一辈子童子功的顶级高手,单纯拼力气还是吃亏。 “你要拦孤?” 朱允熥体內的霸王血在燃烧,那是遇到强者时的兴奋,哪怕身体跟不上,那股子桀驁劲儿也丝毫不减。 “老奴哪敢拦三爷。” 补不花依旧笑眯眯的,那只捏著刀的手指,却轻轻在刀身上弹一下。 “嗡——” 一道巧劲顺著刀柄传过来,震得朱允熥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只是万岁爷没点头,这殿里头,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人。” 补不花收回手,把那两只爪子重新拢回袖子里,退后半步,又变成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影子。 他没看吕氏,也没看朱允熥。 因为不需要。 他在老朱身边伺候几十年,这位洪武大帝哪怕是眨个眼,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一刀劈下来的时候。 他余光瞥见,龙椅上的那位爷,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但那双常年阴鬱的老眼里,分明闪过一道极为罕见的……亮光。 那是老猎人看见小老虎长出獠牙的欣慰。 咱老朱家的种,就得有这股子狠劲! 陛下没喊停,那就是不想让朱允熥背上这“弒母”的死罪,但这並不代表陛下想救吕氏。 这其中的分寸,补不花拿捏得死死的——人不能死,但嚇,得往死里嚇。 “呼……呼……” 吕氏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没死? 没死成?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升起,一种更为深沉的恐惧就涌上心头。 那股子“我不入地狱”的刚烈劲儿泄了,她现在只觉得冷,彻骨的冷。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龙椅上的朱元璋。 按照常理,孙子当殿要杀母妃,做爷爷的早就该暴跳如雷,把这大逆不道的小畜生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可现在呢? 奉天殿里静朱元璋依旧站在台阶上,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別说暴怒,连半分责备都没有。 他背著手,那双浑浊却犀利的双眼,死死地钉在朱允熥身上。 那种目光,复杂、深沉,透著探究,更藏著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满意? “蓝玉。”常升在下面看得满头大汗,压低声音:“皇爷这是啥意思?咋不骂人呢?” 蓝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脸上咧开一个狰狞的笑:“骂个屁!皇爷这是看对眼了!咱外甥孙子这股子疯劲,跟皇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哐当。” 朱允熥隨手把刀扔在地上。 他看都不看死里逃生的吕氏一眼,而是抬起头,迎著朱元璋的目光峙。 “老傢伙手挺快。”朱允熥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腕:“皇爷爷,这算拉偏架吗?” “放肆!!” 这次跳出来的不是文官,而是那帮刚才还护著他的勛贵。 蓝玉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祖宗哎!这可是朱元璋! 你哪怕再能打,也不能这么跟这头老老虎说话啊! 这特么是在找死啊! “闭嘴。” 朱元璋突然开口。 直接把蓝玉剩下的话给硬生生噎回肚子里。 老皇帝慢慢地走下来。 他路过吕氏身边的时候,脚步顿都没顿。 好似这个刚才差点为了“大义”献身的儿媳妇,在他眼里就是一团空气,连个正眼都欠奉。 他径直走到朱允熥面前。 一老一少。 一个穿著明黄色的龙袍,虽然年迈,却威压如山。 一个光著全是伤疤的膀子,瘦骨嶙峋,却桀驁如火。 两双极度相似的眼睛,隔著一步的距离,对撞在一起。 “你说,你要公道?” 朱元璋伸出粗糙的大手,指了指朱允熥肩膀上那块焦黑的烙铁印。 老人的手有点抖,指尖在那块狰狞的伤疤上虚点一下。 “这块疤,谁烫的?” 第17章 洪武之怒:把他们,剥皮实草! “谁给你的?” 朱元璋只有三个字。 朱允熥低下头,看著肩窝那块焦黑的死肉。 他伸出手指,没事儿人一样扣了扣。 “咔、咔。” 硬痂被指甲强行剥离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响起来。 “忘了。” 他回得隨意。 刚才那帮叫囂得凶的文官,这时候一个个全成了哑巴,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这种把自个儿肉不当肉的態度,比跪在地上哭爹喊娘,更让人心里头髮毛。 “忘了?”朱元璋脸上的横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大概是洪武二十三年的冬至吧。” 朱允熥笑了笑:“那天东五所断了炭,屋里跟冰窖似的。孤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没辙,去膳房顺了个吃的。” 偌大的奉天殿,大家呼吸声都减少起来。 堂堂大明嫡皇孙,饿得去偷吃的? 这就好比说皇帝老子没饭吃,要去街上要饭一样,荒唐透顶! “刚啃了一口,就被管事的太监逮个正著。” 朱允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狗才说,皇孙得懂规矩,偷东西得长长记性。正巧,灶上有把烧得通红的火剪……” 他指了指肩膀上那个深坑:“为了教孤『做人』,他就给孤烙了这个印。” “那奴才还笑嘻嘻地说,这是为了让孤以后不敢再乱伸手。” “后来呢?”朱元璋的声音低得可怕。 “后来?” 朱允熥歪了歪头,目光直接钉在瘫软如泥的吕氏身上: “后来我去求母妃做主。母妃说,那奴才是为了我好,严师出高徒。为了让我深刻反省,她罚我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 “嘶——” 大殿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就连最古板、最讲究“尊卑有序”的礼部官员,看著少年身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都说不出半个字。 这哪里是养皇孙? 这分明是在虐待战俘,是在熬鹰! “放屁!你、你在编故事!” 吕氏尖叫著弹起来,髮髻散乱如鬼:“父皇!那奴才早就被打死了!是熥儿记错了!他是病糊涂了!他在污衊我啊!” “打死了?” 朱允熥嗤笑一声,直接转身。 他把光著的后背对著朱元璋,反手指著那道像蜈蚣一样贯穿整条脊椎的紫红色鞭痕。 “那这一道呢?这是前年端午,二哥非要玩骑马打仗,让我趴地上给他当马骑。” “我不肯,几个伴读就把我按死在地上,拿马鞭活活抽出来的。” 朱允熥扭过头,死死盯著吕氏。 “当时,母妃您就端著茶盏在旁边看著吧?” “您当时笑著说,兄弟之间打闹是常事,让我这个做弟弟的,要大度,要让著哥哥。” “这伤,也是我记错了?还是说,我这满背的伤,都是我自己画上去冤枉你们的?” 朱元璋顺著朱允熥的手指,一寸寸扫过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 烙印、鞭痕、刀口、冻疮留下的紫黑斑块…… 这具身体根本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一本血淋淋的帐本! 每一道疤,都记录著这八年来,东宫高墙內发生的一切罪恶。 而他这个做爷爷的,这个自詡掌控天下的大明皇帝,竟然就在一墙之隔的奉天殿里,对此一无所知! 甚至就在刚才,他还觉得吕氏贤惠,觉得朱允炆仁厚,觉得朱允熥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好……好得很啊。” 朱元璋突然笑一声。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龙案前,没有坐下。 那只大手,一把抓起桌案上那封还没宣读完的册封詔书。 那是立朱允炆为皇太孙的詔书。 金丝楠木的捲轴,明黄色的綾锦,上面每一个字,都是他朱元璋对大明未来的期许,是他熬多少个大夜才斟酌出来的。 “呲啦——!!” 没有任何犹豫。 朱元璋双手发力,青筋暴起。 那份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詔书,在他手中被硬生生撕成两截! 锦帛撕裂的声音,在大殿里震得人心惊肉跳! “皇爷爷!!” 刚醒过来的朱允炆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也不顾肚子疼了,往前爬:“那是孙儿的……那是孙儿的啊!您不能撕啊!” “你的?” 朱元璋把断裂的詔书狠狠砸在朱允炆脸上。 “砰!” 沉重的木轴砸在朱允炆鼻樑上,瞬间鼻血长流,染红半张脸。 “你吃著山珍海味,看著你亲弟弟吃狗食?” “你穿著綾罗绸缎,看著你亲弟弟在雪地里跪著?” “这就是你平日里跟咱讲的仁义?这就是你文章里写的悌道?!” 朱元璋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朱允炆肩膀上。 这一脚没收半分力气,直接把这个所谓的“圣人苗子”踹得仰面朝天。 “咱老朱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虚偽的玩意儿!咱真是瞎了眼!居然想把江山交到你这种人手里!”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黄子澄和齐泰嚇得魂飞魄散,脑袋磕在地砖上砰砰作响:“太孙年幼,也是受人蒙蔽……陛下三思啊!” “闭嘴!” 朱元璋一声暴喝。 老老虎彻底发威了。 他转过头,看向瘫软如泥的吕氏。 那个刚才还要慷慨赴死、为儿子铺路的女人,此刻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她知道,那层遮羞布被彻底撕开。 里面烂透了的脓疮,全暴露在了阳光下。 “吕氏。” 朱元璋的声音恢復平静。 但这平静里藏著寒意,比咆哮更让人绝望。 “儿媳……儿媳在……”吕氏牙齿打颤。 “咱把標儿的后宫交给你管,是对你的信任。可你,把咱的孙子当畜生养。” 朱元璋厌恶地挥了挥手。 “传旨。” 老太监补不花立刻躬身。 “册封大典,取消。” 这一句,彻底判了朱允炆死刑。 朱允炆双眼一翻,嘎地一声,再次晕死过去。 “吕氏失德,残害皇嗣。即日起,褫夺太子妃金册,禁足东宫佛堂。” “没有咱的旨意,一步也不许踏出来!让她给標儿的灵位念经,念不够十万遍,连饭都別给她吃!” 吕氏两眼发黑,张著嘴想要哀嚎,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完了。 全完了。 苦心经营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连翻身的机会都没。 “还有。” 朱元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杀意已经凝成实质。 “蒋瓛!” “臣在!” 一直躲在暗处阴影里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像幽灵一样闪出来。 他单膝跪地,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 “带著你的锦衣卫,去东宫!” 朱元璋指了指朱允熥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咬牙切齿: “把伺候过三皇孙的所有奴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咱抓起来。” “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只要动过手的,不管是打了一巴掌,还是骂了一句。” 朱元璋从牙缝里吐出那四个让大明朝做三十年噩梦的字: “剥、皮、实、草。” 轰——! 这四个字一出,奉天殿內所有大臣的头皮都在发麻,凉气直衝天灵盖。 剥皮实草。 那是洪武初年惩治贪官最酷烈的刑罚。 把完整的人皮生生剥下来,里面塞上稻草,做成稻草人,立在衙门口警示后人。 如今,这手段要用在宫里的奴才身上。 “把做成的人皮草人,给咱立在东宫门口!” 朱元璋的声音迴荡在大殿里,带著血腥气: “咱要让天下人看看,敢欺负咱老朱家的种,是个什么下场!” “臣,领旨!!” 蒋瓛大声应道,声音高亢。 “退朝!” 朱元璋一甩袖子,看都不看满朝文武,转身大步向后殿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过头。 “熥儿,跟咱来。” 语气虽硬,却没了刚才的戾气。 朱允熥没说话。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雁翎刀,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血,把那件破烂的锦缎衣裳往身上一裹,遮住满身伤痕,大步跟上去。 从头到尾,他没看朱允炆一眼。 那只是断了脊樑的狗,不值得回头。 …… 奉天殿外,风雪正紧。 两支截然不同的队伍,正从大殿两侧涌出,直扑东宫。 左边是蒋瓛领著的一百名飞鱼服锦衣卫,个个按著刀,步子迈得极大。 右边,则是补不花带著的一群內廷老太监。 这帮人没拿刀,提著各种刑具和麻袋,走路又轻又快。 补不花走在最前头,双手揣在袖子里,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半死不活的笑,只是那双眯缝眼里藏著阴狠。 一刚一柔,一明一暗。 今夜的东宫,没人能全身而退。 。。。。。。。。。。。 东宫那条长得看不到头的青石板路上。 地上还存在暗红之色,那是刚才朱允熥提刀杀出去时,那二十多个不长眼的侍卫留下的“买路钱”。 “呸!真是个晦气的扫把星!” 一个穿著青色比甲的老虔婆,手里攥著把硬毛刷子,正对著地上的血跡死命地搓。 她一边干活,一边衝著东五所的方向狠狠啐一口唾沫。 第18章 还要赏?赏你们去见阎王! 这老货是东宫的掌事,叫秋娘。 平日里就是吕氏身边的一条恶犬,在东宫里横著走,哪怕是有品级的妃嬪见她,都得赔著笑脸喊一声“秋嬤嬤”。 “秋嬤嬤,您消消气,犯不著跟死人计较。”旁边一个小太监提著热水桶凑过来,殷勤地往地上浇水,热气腾腾激起一片血腥味。 这太监叫小德子。 就是当初朱允熥被按在雪地里抽鞭子时,那个蹲在旁边数数,还嫌抽得不够响的狗东西。 “那疯子今儿闹出这动静,神仙难救。咱们现在是累点,可往后这东宫啊,就彻底清净了。”小德子一脸諂媚。 秋嬤嬤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那张刻薄的脸上挤出冷笑。 “那还用说?太孙殿下——呸,瞧我这张嘴,那是皇太孙殿下!那可是穿著大红吉服去的奉天殿!” 秋嬤嬤眼里贼光乱冒,只当那皇位也有她一份功劳: “那个没娘养的野种,提著刀去闯大典?那是嫌阎王爷收人太慢!也就是咱们娘娘心善,养了他八年,换个人,早把他扔井里填了!” “就是就是!”小德子嗓音尖厉: “我刚听前殿的小崽子们说,锦衣卫都动了。那是啥地方?那是活阎王殿!落到蒋指挥使手里,那朱允熥怕是想求死都得排队!” 长街两边,不少正在洗地的宫女太监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嚼舌根。 在这帮势利眼的认知里,天理就在东宫,就在吕氏手里。 至於朱允熥?那就是个用来撒气的沙包,打破了都不用赔的那种。 “哎哟,嬤嬤您说,等那个野种死了,娘娘会不会赏咱们?” 一个三角眼的宫女搓著冻红的手,一脸贪婪:“这几年咱们为了『调教』他,可没少费心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秋嬤嬤把沾血的刷子往桶里一扔,溅起一片红水。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那是自然,娘娘最是赏罚分明。今儿把这晦气冲乾净了,等殿下册封回宫,那就是双喜临门!到时候,每人起码这个数!” 她伸出一只乾枯的手掌,张开五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五两银子?” 一眾奴才的眼珠子亮起来。 “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小德子嘿嘿直乐,只当那白花花的银子已经揣进了兜里: “要我说,朱允熥这死鬼也算做了件好事,拿他的烂命,给咱们换了赏钱!这波血赚!” 就在这群人做著升官发財美梦,恨不得当场开香檳庆祝的时候。 “咚、咚、咚。” 沉闷、整齐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碾了过来。 眾人手里的活计一停,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只见漫天风雪里,两队人马像黑色的潮水,正朝著这边滚滚压来。 左边那队,清一色的飞鱼服,腰跨绣春刀,一个个面无表情,神色冷硬。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 右边那队更瘮人,全是穿著暗红宫装的老太监,手里不拿拂尘,反而提著麻袋、铁鉤、木棍,还有一卷卷粗麻绳。 这帮人阴森森的,活像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厉鬼。 领头的两个,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和內廷大总管补不花。 “来啦!来啦!”小德子眼尖:“秋嬤嬤快看!是蒋指挥使和补公公!肯定是陛下派人来给咱们撑腰了!” 秋嬤嬤心头狂喜,连忙理了理鬢角的乱发。 “我就说吧,陛下心里还是疼太孙殿下的!” 秋嬤嬤脸上堆起那副职业假笑: “这是怕东宫还有那个疯子的余党,特意派这两尊大佛来镇场子呢!” “快!都给我跪好了,把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儿都摆出来!让两位大人看看,那疯子把咱们东宫祸害成啥样了!” 一眾太监宫女立马心领神会。 刚才还在嬉皮笑脸骂閒街的眾人,这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抹眼泪的、捂胸口装疼的、趴地上瑟瑟发抖的,一瞬间,东宫门口哭声震天。 蒋瓛停下脚步。 他那双看惯詔狱酷刑的眼睛扫过这群卖力表演的奴才。 他的手,缓缓搭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拇指轻轻一推。 “咔噠。” 刀身出鞘半寸,清脆的金属声在风雪里格外刺耳。 旁边的补不花,双手依旧揣在袖子里,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笑。 “嘖嘖嘖。” 补不花发出一声感嘆:“真是一群忠僕啊。这眼泪流的,比珍珠还真呢。” 秋嬤嬤也是急著邀功,愣是没听出这话里的杀意。 她往前膝行几步,也不管地上的雪泥冰冷,一把抓向补不花的袍角,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补公公!蒋大人!您二位可算来了!要是再晚一步,奴婢们就要被那个疯子杀光了啊!” 她指著地上的血跡,声泪俱下: “您看看!这都是咱们东宫侍卫的血啊!那个朱允熥,他不是人,他是魔鬼!奴婢们拼死护著娘娘,差点就见不到二位大人了!” 小德子也把头磕得砰砰响: “是啊大人明鑑!那朱允熥平日里就阴毒,咱们好心伺候,他非打即骂。今儿更是疯了!求陛下给奴婢们做主,给娘娘做主啊!” 后面跪著的一大片人,跟著哀嚎。 补不花看著脚边这群“戏精”,老脸上那点笑意更浓,只是那瞳孔深处一片冷漠。 “千刀万剐?”补不花慢悠悠地重复一句。 他微微弯腰,嫌弃地把袍角从秋嬤嬤手里扯出来。 “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嘛……” 补不花的声音忽然压低:“万岁爷有了个更好的法子,专门赏给你们的。” 秋嬤嬤一愣,脸上还要哭不哭地掛著泪珠:“万岁爷……赏?”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劲。 如果真是来撑腰的,为什么这两位爷看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受害者,倒像是在看……待宰的猪羊? 而且,那后头老太监手里提著的铁鉤子和麻袋,怎么看也不像是用来装赏银的啊? “咱家问你。”补不花把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老脸凑近秋嬤嬤,笑眯眯地问道,“你是这东宫的掌事嬤嬤?” “是……是奴婢。”秋嬤嬤牙齿开始打颤,大祸临头。 第19章 老祖宗朴不花:咱家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洪武二十三年的冬至。” 朴不花的声音像是在聊家常。 “三爷……哦不,允熥殿下。那次殿下去膳房拿个食物,是你让人给那管事太监递的话,让他『好好教教规矩』,对吧?” 轰——! 秋娘的脑子里炸个雷。 这事儿怎么可能漏出去? 那个管事太监早就被她填井,这可是只有她和吕氏才知道的死帐! “奴婢……奴婢冤枉!奴婢听不懂老祖宗在说什么!”秋娘身子筛糠似的抖。 “冤枉?” 蒋瓛开口。 “三皇孙肩膀上的烙印,是你递的火剪。” 蒋瓛不需要审问。 他来,就是宣判。 锦衣卫的案牘库里,记著这里每一个人的生死簿。 “背上的鞭伤,是你让小德子按的人。” 蒋瓛那双死鱼眼一转,钉在小德子身上。 小德子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乾净,嘴唇哆嗦著,连话都说不出。 突然,一股尿骚味在雪地里瀰漫开来。 太监本来就是管不住尿,这一下子更是如此1 这小太监的裤襠湿一大片,黄汤顺著裤管往下淌,在雪地上烫出几个洞。 “还有你们。” 蒋瓛抬头,目光如刀,刮过跪满一地的奴才。 “餿饭是谁送的?冷水是谁泼的?哪几个在旁边起鬨看笑话的?不用急,名单上一个都没落下。” 全场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刚才还做著发財梦的奴才们,此刻终於明白。 他们以为只是平时討好主子的“小事”,在锦衣卫眼里,是一条条套在脖子上的绞索。 每一笔帐,都记著呢。 这哪是来撑腰的? 这是来灭口的! “大……大人!”秋娘把脑门往石板上磕:“是娘娘!都是娘娘吩咐的!奴婢只是条狗,主子让咬谁就咬谁,不敢不从啊!” “对对对!都是吕氏那个毒妇!”小德子也哭爹喊娘地甩锅:“我是被逼的!我不想死啊!” “听命行事?无辜?” 朴不花慢慢直起腰。 他从袖口掏出一块明黄色的帕子,细细擦拭著那根鹰爪般的手指。 “咱家问你们,做奴婢的,本分是什么?” 没人敢回话。 朴不花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股恨铁不成钢的阴冷。 “咱们是皇家的狗,唯一的指望就是忠心。主子能打,主子能骂,但咱们做奴婢的,哪怕被活活打死,也不能冲主子齜牙。” “可你们倒好。” 朴不花猛地把帕子摔在地上,指著小德子的鼻子。 “合伙欺负皇孙?欺负老朱家的种?” “咱们当太监的,名声本来就臭。咱家辛辛苦苦几十年,伺候万岁爷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给咱们这类人挣了点脸面!” “结果全让你们这帮杂碎给毁了!” 老太监那张慈祥的脸变得狰狞扭曲。 “那是皇孙!哪怕是一条残了腿的龙,那也是龙!轮得到你们这群蛆虫动刑?” “你们这不是在打三爷的脸,是在打咱家的脸!是在砸內廷几万人的饭碗!” 朴不花深吸一口气,平復一下情绪。 再看向这群人时,眼神里已经没活人气。 “万岁爷说了,既然你们喜欢剥人衣服,喜欢烫人皮肉……” “那就让你们也尝尝,自个儿没皮是个什么滋味。” “传旨!” 这一声,就是阎王的勾魂令。 “鏘——!” 上百把绣春刀同时出鞘,寒光把漫天风雪映得惨白。 “东宫上下,凡涉虐待皇孙者。”朴不花一字一顿:“全员,剥皮,实草。” 空气凝固。 剥皮……实草? 那是洪武爷当年整治贪官最狠的极刑! 把整张人皮活剥下来,塞满稻草掛在门口示眾。 现在,轮到他们了? “不……不!!!” 秋娘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尖叫,求生本能压倒了恐惧。 她像疯狗一样跳起来,转身往门里冲。 “我不想死!娘娘救我!!” “噗嗤。” 蒋瓛手里的刀像切豆腐一样送出去。 刀尖从后心捅进,前胸透出。 蒋瓛面无表情地拔刀,热血喷一地。 秋娘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软得像摊烂泥,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跑?” 蒋瓛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子:“给你个痛快,算你祖坟冒青烟。” 他抬头看著剩下那群嚇瘫的软脚虾,狞笑一声。 “剩下的,都看好了。万岁爷有旨,一个都不许轻易死。谁要是让犯人提前咽了气,谁就自己顶上去!” 蒋瓛手一挥,指著东宫朱红的大门。 “把架子搭在这儿!就在大门口动手!灯笼都给我点亮了!” “动手!” 锦衣卫和行刑太监如同虎狼扑食,衝进人群。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炸锅,紧接著就被暴力的拖拽和闷棍声淹没。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奴才们,此刻像待宰的猪羊,被按死在雪地上,扒得精光。 朴不花走到瘫在地上的小德子面前。 他从袖口滑出一把特製的小刀,刀刃薄如蝉翼,泛著幽蓝的光。 “小崽子,刚才咱家听你说,你想领赏?” 朴不花蹲下身,用冰凉的刀背拍了拍小德子的脸蛋,语气温柔得瘮人。 小德子看著这位“老祖宗”,上下牙磕得咔咔响。 “那五两银子,你是没命花了。” “不过你是內廷的人,咱家得特殊照顾你。外人手粗,怕弄坏了你这身皮囊。” “这套『大红袍』,咱家亲自动手赏你。这是当年只有一品大员才有的待遇,你这辈子,值了。” 说完,朴不花手腕一抖。 刀锋如灵蛇,精准切开小德子后颈的皮肤。 只破皮,不伤肉,一滴多余的血都没流出来。 这就是大內第一高手的手艺。 “忍著点,千万別乱动。咱家手艺好,能让你清醒著看完自个儿的皮是怎么下来的。要是乱动划破了,就不美了。” “嗤——” 那是一种布帛撕裂的声音,却比那更粘稠,更令人作呕。 “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穿透风雪。 东宫门口,彻底变成修罗场。 …… 半个时辰后。 风雪更大。 东宫那两扇朱红大门大开著,门槛外的青石板路已经看不出顏色,只有暗红色的冰碴子混著泥水。 大门两侧,整整齐齐排列著几十个“新物件”。 那是几十个刚刚完工的稻草人。 稻草填得很实,把原本乾瘪的人皮撑得圆滚滚的。 那一张张脸上,还保持著生前最后一刻极度惊恐、扭曲、嘴巴大张的表情。 在红灯笼的映照下,这些人皮草人显得格外诡异滑稽。 风一吹。 那些未能闭合的嘴巴里灌进了风,发出一阵阵“呼呼”的哨音。 像是还在哭,又像是在笑。 “呕——!” 此时,刚刚从奉天殿失魂落魄回来的吕氏和朱允炆,刚下轿子。 猛一抬头,就对上这一排排熟悉的“老熟人”。 几十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们,仿佛在问:娘娘,赏银呢? 吕氏脸色瞬间惨绿,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朱允炆更是连滚带爬地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把胃里的酸水都要吐干! 第20章 剥皮实草!来自洪武大帝的「父爱如山」! 这位平日里连步子迈大都觉得失礼的皇太孙,整个人就是软脚虾。 这一夜,东宫变成修罗场。 空气里那股子生肉腥气和熟石灰味儿,直往天灵盖里钻。 “太孙殿下,这就受不住了?” 阴影里,蒋瓛一步跨出。 他那张常年泡在詔狱里的脸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绣春刀推开半寸,刀尖掛著一颗没冻硬的血珠。 蒋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万岁爷口諭,禁足前,请二位主子好好赏鑑赏鉴咱们锦衣卫的手艺。” “剥皮实草这活儿,有些年头没干了。今儿为了给三爷出气,兄弟们拿出了十二分的手艺,主打一个『栩栩如生』。” 吕氏平日那种雍容气度早飞到九霄云外。 她掐著朱允炆的胳膊,牙齿打战:“让开……让我们进去……” 蒋瓛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他慢悠悠扫过门口两排隨风晃荡的“物件”。 寒风一吹,肚子里的乾草沙沙作响,正是冤魂在夜半吹哨。 “娘娘別急,来都来了,多瞧两眼。” 蒋瓛下巴冲左边第一个人皮口袋扬了扬。 “那是秋女官。老货骨头硬,皮褪到腰上才咽气,嗓门大,半个皇城都听见了。” “那个小德子就不行,才划开后颈就嚇尿了,污了皮子,废了兄弟们好大劲才弄乾净。” 那张属於小德子的人皮脸,被风灌得鼓囊囊的,五官扭曲,正无声惨叫。 “娘娘是调教人的行家,您给掌掌眼,这针脚密不密?这皮子板不板正?” “啊!!” 吕氏捂著耳朵,嚎出一声野兽濒死的尖叫,低著头就往门缝里撞,身后正有恶鬼索命。 朱允炆连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跟著亲娘往里冲。 靴子踩在血泥上呲溜打滑,那身大红吉服在地上拖行,顷刻染得黑红一片。 看著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蒋瓛满是讥讽。 大拇指一推。 “咔!” 绣春刀归鞘。 “落锁!看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 东宫正殿,寒意刺骨。 往日那些端茶递水的奴才全掛在门口,地龙早灭,寒风顺著破窗户呼呼往里灌。 “啪!” 一套价值连城的汝窑茶具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朱允炆骤然转身,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早已变作疯狗模样。 他指著吕氏的鼻子怒吼:“你说万无一失!你说今天过后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孙!结果呢?!” “剥皮实草!那是在我家门口剥皮实草啊!” 朱允炆抓著头髮,在殿里乱转,靴底的血泥踩得到处都是。 “全完了……皇爷爷看我的眼神就是在看垃圾!我是读书人!我是要当圣君的!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我有个毒妇娘亲!这名声臭了!还怎么当皇帝?” 吕氏瘫在紫檀椅上,目光发直。 听到指责,她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神色死寂。 “你怪我?” 吕氏扶著扶手站起来,一步步逼近。 “炆儿,这八年,是谁教你看到那个野种挨打要装瞎?是谁跟你说,只有踩碎他的骨头,你的位子才能稳?” “当初小德子把餿饭倒在他头上的时候,你在书房里笑得比谁都大声。那时候,你怎么不背你的《孟子》,不讲你的仁义?” “娘!” 朱允炆恼羞成怒:“现在翻旧帐有什么用!太孙詔书撕了!我成了大明最大的笑柄!你说!怎么收场?” “怎么收场?” 吕氏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死死盯著外面的风雪和人皮架子。 哪怕输得裤衩都不剩,这个玩了一辈子心术的女人,脑子里的毒汁还在翻涌。 “只要没死……就能翻盘。” 吕氏转头,神色狠戾。 “只要那个疯子一天没坐上龙椅,咱们就没输透。他是能打,可光靠一把刀,砍不下这大明江山!” “文官集团还在,你的师傅还在,孔家的根基还在。” “只要天下读书人的笔桿子在咱们手里,把他写成桀紂转世、杀人狂魔,也就是几篇文章的事!黑的,我也能给他描成白的!” “可是皇爷爷……”朱允炆还在哆嗦。 “你皇爷爷老了。” 吕氏望向乾清宫的方向,声调阴森:“老老虎牙口是利索,可他还能活几年?等他一闭眼,这天,还得变回来!” …… 暖阁。 这里和阴森的东宫简直是两个世界。 儿臂粗的牛油巨烛把屋子照得通亮,紫铜火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没有烟气,只有淡淡松香。 朱允熥站在屋子正中。 他没换衣服,依旧穿著那身黑色的山文甲,血跡已干,变成暗褐色。 朱元璋没坐龙椅,也没喊太监。 这位手握天下的洪武大帝,手里攥著块热毛巾,正一点点擦著那副鎧甲上的血。 毛巾很烫,腾起白雾,熏得老人的眼眶发红。 朱允熥一声不吭,直挺挺是个木桩子。 朱元璋的动作很慢,细致又虔诚。擦过护心镜,擦过肩吞,不放过任何一片甲叶的缝隙。 暖阁里静得只剩下毛巾搓洗的声音。 恍惚间,时光倒流二十年。 那时,標儿也是这般英武,穿著这身甲,笑著喊他“父皇”。 “这甲……好。” 朱元璋喉咙里滚出一句沙哑的低语。 他的手,停在朱允熥腰侧。 这套甲是按朱標成年后的魁梧身量打的,標儿穿上那是威风凛凛,撑得满满当当。 可现在…… 朱元璋的手指头剧烈抖一下。 空的。 这甲掛在朱允熥身上,根本是掛在一副乾柴架子上。 腰腹那里竟然空出好大一截,隨著少年的呼吸,甲片发出轻微的“咔噠”撞击声。 皮包骨头。 这就是他的嫡皇孙。 这八年,这孩子在东宫吃的到底是什么猪食? “蓝玉那狗东西骂得对。” 朱元璋眼圈红了,老泪在脸颊边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他没抬头,死死盯著那空荡荡的甲冑缝隙。 “咱是老糊涂了。” “就在咱眼皮子底下,一墙之隔啊!咱的大孙被人磋磨成这样。咱还当那毒妇贤良,还做著家和万事兴的大梦。” 这哪里是甲? 这分明是一具刑具,套在一个遍体鳞伤的灵魂上! 朱元璋想起了刚才那一幕——这孩子提著刀,满身是血地站在奉天殿,带著野性。 那活脱脱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老虎,不咬人,就被吃了! “皇爷爷。” 朱允熥突然开口:“甲擦乾净了,孙儿能脱了吗?这甲太沉,压得伤口疼。” 这一声,把朱元璋从回忆里硬拽回来。 標儿走了,回不来了。 面前站著的,是正在舔伤的少年。 “不脱。” 朱元璋倏然抬头,一把按住朱允熥的肩膀,力道大得生怕他跑了。 眼泪终於顺著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淌下来,滴在凉透的甲片上摔碎。 “穿著。” 朱元璋声音发颤,却自有硬气。 他看著朱允熥桀驁不驯,比朱標更狠戾百倍。 “这是你爹的甲。既然穿上了,以后就別轻易脱。” “你太瘦,身子骨单薄,撑不起这身甲。但这大明朝的江山,你得给咱撑起来!” 朱元璋长出一口气,用粗糙掌心狠狠抹了一把脸。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威压,顷刻回归,压得暖阁里气压低得嚇人。 他死死盯著朱允熥: “告诉爷爷。” “刚才在奉天殿上,你是真疯了……还是装给咱看的?” 第21章 刀架脖子也不跪!老朱:这特么才是咱亲孙子! 暖阁內,朱元璋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按在朱允熥那空荡荡的胸甲上,老眼微眯。 似要將眼前这少年扒皮拆骨,看清里头藏著的究竟是人是鬼。 “真疯,还是装疯?” 这问题毒,直插心肺。 朱允熥没躲。 他的眼神里不见半分孙辈对祖辈的敬畏。 那是一种俯视。 当年西楚霸王立在乌江,望汉军潮涌,亦是这般神態。 “疯如何?装又如何?” 朱允熥往前逼一步,语气戏謔:“皇爷爷问这个,是打算若我装疯,就赏颗糖吃?还是说……” 他冷笑一声:“若我是真疯,您就要宰了我,给那对嚇破胆的母子偿命?” 朱元璋眼角青筋暴跳。 这么多年,除了死去的马皇后和太子標儿,没哪个活人敢离他这么近,喷著唾沫星子反问他! “放肆!” 老皇帝一声暴喝,杀气腾腾。 “鏘——!” 寒光乍现。 墙上那把镇宅的七星宝剑瞬间出鞘,带著刺耳的锐啸,稳稳停在朱允熥咽喉前半寸。 剑尖极利,寒气逼人。 “你当咱不敢杀你?” 朱元璋声音满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血腥气: “咱老朱家的种,哪怕死绝了,也不能是个只会撒泼的疯子!大明更不需要一个只会挥刀乱砍的疯皇孙!” “只要咱手腕一抖,你脑袋就得搬家。到时候发个丧,就说三皇孙得了失心疯暴毙,天下谁敢多问半个字?” 剑锋前送,刺破皮肤。 这是实打实的杀招。 换做朱允炆,此刻怕是早已瘫软在地,尿了裤襠。 可朱允熥笑了。 那笑容狰狞、快意,甚至带著几分解脱。 他眼皮未眨,反迎著那锋利剑尖,脖颈猛地往前一顶! “噗嗤。” 剑锋入肉。 鲜血顺著脖颈涌入黑色山文甲,染红中衣领口。 朱元璋手腕一颤,险些没握住剑。 这小子……真想死? “动手啊。” 朱允熥瞪著眼,满脸挑衅,那是对性命彻头彻尾的漠视:“老头子,你以为我稀罕活著?” “看看这副身子!” 他抬手狠狠拍打空荡荡的胸甲,“哐哐”作响,听得人牙酸。 “皮包骨头!弱不禁风!连刀都提不动!被人骑在身下当马,被人按在雪地里吃猪食!” “这种窝囊废的日子,以前那个『朱允熥』能忍,老子忍不了!” 朱允熥眼尾泛红,带著霸王末路的悲鸣与不甘: “我只恨刚才在奉天殿,那把刀太钝!我力气太小!没能一刀把那个毒妇的脑袋砍下来!” “没能拉著那一殿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一起下地狱!” “杀了我。” 朱允熥闭眼,脖子一梗,引颈就戮。 那模样,像极那个寧死不过江东的盖世魔王。 “正好我也累了。到了黄泉路上,还能揪著我那短命老爹的领子问问,怎么就那么狠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吃人的狼窝里!”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朱元璋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又平復。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连死都不怕的少年。 太像了。 这股狠劲儿,真特娘的太像了! 不是像標儿。 標儿仁厚,做不出这等玉石俱焚的事。 是像咱! 当年在皇觉寺啃观音土,提著脑袋投红巾军的朱重八,便是这般模样! 那时也是这样——烂命一条,谁挡咱的路,咱就跟谁拼命! 谁要咱的命,咱临死也得咬下他一块肉! 这哪里是疯子? 这分明是一头被逼急了眼,终於磨出獠牙的小狼崽子! “噹啷——!” 一声脆响。 七星宝剑被狠狠掷地,弹了两下,嗡嗡作响。 朱元璋那张紧绷如花岗岩的老脸,突然垮下,继而瞬间舒展。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粗糲、沙哑的大笑声从老皇帝胸腔里炸出。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他指著朱允熥,指尖轻晃。 “好!好一个『窝囊废身子』!好一个『拉著一殿人下地狱』!” “这特娘的才像话!这特娘的才像咱老朱家的种!” “啪!” 朱元璋重重一巴掌拍在朱允熥肩头。 “比那个只知道读死书、遇事只会哭啼找娘的废物强!强出一万倍!” 老皇帝骂的是谁,不言而喻。 刚才奉天殿上朱允炆那软蛋样,让朱元璋直犯噁心。 可眼前这个,剑架脖子眼皮都不眨! 这才是帝王家该有的狠劲! 这才是能守住大明江山的硬骨头! 笑声渐歇。 朱元璋也没讲究帝王仪態,一撩龙袍,直接一屁股坐在暖阁的木台阶上。 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倒像个村口晒太阳的老农。 他拍了拍身边空地,没看朱允熥,低声命令: “坐。” 朱允熥微愣。 体內霸王戾气稍退,理智回归。 他也不客气,一撩战裙,大大咧咧在朱元璋身边坐下。 一老一少,並排而坐,中间隔著那把染血的宝剑。 朱元璋从袖中掏出一块明黄帕子,不嫌沾灰,直接按在朱允熥还在渗血的脖颈上。 老人的手粗糙,满是批奏摺磨出的老茧,颳得皮肤生疼,却带著久违的温度。 “疼吗?”朱元璋问。 “不疼。”朱允熥面无表情:“比拿烙铁烫的时候轻多了。” 朱元璋手一僵。 这句话比刚才的剑更锋利,直接扎进老皇帝心窝子,搅得生疼。 他低头看著帕子被血晕染,声音苍老疲惫,透著浓浓愧疚。 “熥儿。” “你恨咱吗?” 朱允熥转头,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传说中的帝王脸,此刻满是沟壑皱纹,眼底儘是落寞。 恨吗? 原来的朱允熥肯定恨。恨爷爷偏心,恨爷爷无视,恨这凉薄帝王家。 但现在的朱允熥,或者说体內的西楚霸王,字典里没有“恨”这种软弱情绪。 只有强弱,只有恩仇。 他是穿越者,更是歷史旁观者。 眼前老人以一只破碗闯过乱世,驱除韃虏,撑起汉人脊樑,他早有耳闻。 这是一位真正的猛人,一位值得敬重的英雄。 对霸王而言,恨是无能的表现。 既然要这江山,就凭本事拿,而不是像怨妇般数落谁对不起谁。 “皇爷爷想听真话?” 朱允熥歪头,神色坦然。 第22章 拒绝封王!朱允熥:老头子,你怕我玩死朱允炆? 朱允熥没废话。 他一把扯过朱元璋手里那块已经变成猪肝色的帕子,往脖颈还在渗血的口子上隨便抹两把。 “真话?” 朱允熥一呲牙。 “不恨。” 朱元璋两条灰白的眉毛骤然一跳。 “不恨?”老皇帝嗤笑,那双阅尽人心的老眼里满是审视,死死钉在少年脸上: “把你当狗养了八年,你不恨?你是庙里泥塑的菩萨,没火气?” “恨?那玩意儿是弱者的藉口,太没用。” 朱允熥手一扬。 沾血的帕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呼”地一声落进火盆。 蓝色的火苗顷刻吞噬血跡,化作一团黑灰。 他转过头,脖子上的血还在往外冒,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视这位大明的主宰。 “狼吃羊,羊恨狼,那是羊没本事,活该被吃。在这个家里,我弱,所以我挨打,我认。但这笔帐……” 朱允熥抬手,指关节敲击胸口空荡荡的山文甲,“咚、咚”作响,声如战鼓。 “现在刀在我手里。谁再敢伸爪子,我就剁了谁。恨这种娘们儿唧唧的情绪,不如直接杀人来得痛快。” 朱元璋盯著他,足足看了半晌。 瞧著古怪。 头回见这个孙子似的,又或是透过这副皮囊,看见当年提头在死人堆里抢饭的朱重八。 够狠。 够绝。 老皇帝突然站起身,背著手,在这狭小的暖阁里来回踱步,步子颇急。 “熥儿。” 朱元璋停下,背对朱允熥,声音压低,难辨喜怒。 “你也大了。这京师的水太浑,全是烂泥坑,不仅脏,还吃人。你这性子太硬,容易折,也容易伤著人。” 老皇帝转过身,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挤出一副偽作慈祥的神情。 “咱给你封个王。吴王,怎么样?这是你爹当年的封號,够气派吧?” “咱再给你精兵三万,你离京。去杭州享福也好,去云南打仗也罢。天高皇帝远,你想怎么折腾都行,没人敢管你,也没人敢给你气受。” 这是好话。 也是天大的馅饼。 三万精兵,富庶封地,这是把孙子往蜜罐里塞,也是变相的流放与保护。 若是原来的朱允熥,这时恐已跪地谢恩,涕泗横流。 可现在坐在龙椅台阶上的,是那个曾在乌江边,一人一马嚇退数千汉军的霸王。 “呵。” 朱允熥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嘲弄。 他没站起来,反而身子后仰,手肘大咧咧撑在台阶上,姿態狂得没边。 “老头子,你这是在赶我走?怕我留在这儿,把你那宝贝皇太孙给玩坏了?” “放屁!” 朱元璋眼一瞪,鬍子气得乱颤: “咱是在保你!你个小兔崽子看看你今天干的事!当眾提刀,满身是血!你把文武百官嚇得腿肚子转筋!” “那些酸儒明天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让他们淹。” 朱允熥神色漠然,伸手掏了掏耳朵:“淹死了算我输。淹不死,我就把他们的嘴都缝上,顺便把牙拔了。” “你……”朱元璋气结,指著他的手直哆嗦。 这小子,油盐不进! “我不走。” 朱允熥收起戏謔,身体骤然前倾,眼眸中野心如火,逼视朱元璋。 “我走了,这位置给谁?给朱允炆那个软蛋?” 这句话,直接扎进朱元璋的心窝子,还在里面搅了两下。 “那是你二哥!”朱元璋下意识吼道,声音里透著虚,更似恼羞成怒。 “二哥?” 朱允熥嗤笑,声音满是讽刺:“看著亲弟弟吃狗食的二哥?还是看著亲娘要把我剥皮,嚇得尿裤子的二哥?” 他豁然起身,带起一阵血腥气。 “老头子,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朱允炆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还是个虚偽的岳不群!把江山交给他?” “不出三年,这大明朝就得改姓!不信你问问外面那些文官,他们是听朱家的,还是听他那位好外公留下的徒子徒孙的?” 朱元璋脸沉下来,黑如锅底。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也是这只老老虎深夜难眠的噩梦。 明明厌恶吕氏,却迟迟下不了决心废朱允炆,怕的不就是动盪? 那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大局。 “看来你都知道。” 朱元璋眯起眼,龙威压顶:“既然知道,你就更该明白,你拿什么跟他爭?” 老皇帝逼近一步,尸山血海的威压毫无保留。 “朱允炆身后,站著齐泰,站著黄子澄,站著整个翰林院!” “他娘吕氏虽是个毒妇,但他外公吕本,那是前朝太常寺卿!门生故吏遍天下!” “这就是大势!”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文官集团已经把注押在他身上了!你呢?你有什么?一把破刀?还是这一身伤疤?你拿什么跟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读书人斗?!” 这才是现实。 血淋淋、赤裸裸。 皇位之爭,向来不比力气大。 那是势力的博弈,利益的交换。 朱允熥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就在朱元璋以为这小子会被残酷的现实打回原形,会低头认怂时。 “哈哈哈哈!” 朱允熥仰天大笑。 那笑声狂放、肆意。 “就这?” 他骤然收声,脸上掛著极度不屑。 “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一群靠著裙带关係上位的废物,这就是你所谓的『大势』?” 朱允熥走到朱元璋面前,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一拳,彼此眼中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老头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大明的江山,是你靠嘴皮子说出来的?还是靠那把破刀砍出来的?” 朱允熥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指了指脚下的金砖,又指了指殿外的漫天风雪。 “这世上哪有什么大势?拳头硬,便是大势!刀子快,就是道理!” “他们有笔桿子?那我就把他们的手剁了,看他们怎么写!” “他们有嘴?那我就把他们的牙拔了,看他们怎么说!” “你……”朱元璋眼皮一跳。 这种论调,简直就是暴君! 是疯子!不可理喻! 可偏偏,看著眼前这个杀气腾腾、满身反骨的孙子,朱元璋体內那沉寂多年的热血,竟然开始滚烫。 这特娘的……说得真对胃口啊! 当年他不就是靠著这股狠劲,把那些看不起他的元庭高官、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地主老財,杀得人头滚滚,才坐上这龙椅的吗? “你要爭?”朱元璋声音隱约透著期待。 “我不爭。” 朱允熥转身,捡起那把雁翎刀,隨手挽了个刀花,冷光四射。 “是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谁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哪怕那是我的亲叔叔,甚至是……” 他没说下去,只是回头看了朱元璋一眼。 目光玩味,更有三分挑衅。 那模样里的意思,让朱元璋吃一惊。 这小子,连他这个爷爷都算计进去了? 好一个六亲不认!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难辨是怒是笑。 他一屁股重重坐在龙椅上,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挥了挥手。 “滚吧!滚回你的东宫去!今天咱给你擦了屁股,明天早朝,那帮文官的唾沫星子你自己去接!” “接不住,你就给咱死在外面,別回来丟人现眼!” “借把伞。” 朱允熥也没行礼,径直走到门口架子上,抓起一把御用黄罗伞,拿得理直气壮。 “不用送。” 看著那个瘦削却挺拔如枪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朱元璋那张紧绷的老脸顷刻垮下来,却没有半点怒意。 他摸了摸下巴硬胡茬,笑出声来。 “这小子,比標儿狠,比咱……狂。” 阴影里,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高大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状若鬼魅。 “暗夜。” “臣在。” “去,给咱查。”朱元璋盯著暗处,是头待猎的老狼:“查查吕氏那个娘家,还有跟黄子澄那帮人穿一条裤子的官员。” “咱倒要看看,这帮读书人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了这大明的主子,连咱选谁当孙子,他们都要管!” “要是手伸得太长……”朱元璋语气发冷:“那就剁了吧,给咱那大孙助助兴。” “遵旨。” …… 夜色浓稠,雪越下越大。 皇城根下,一处看著门脸不大,进深却极阔绰的宅院里,灯火通明。 这是太常寺卿黄子澄的私宅。 三更天了,花厅里坐著的一帮人却都没睡意,一个个脸垮著,肚里打著算盘。 茶水换了三轮,没人说话。 明日早朝,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第23章 杀人不用刀,文官手中的那支笔! 太常寺卿黄子澄坐在主位。 下首位置,兵部左侍郎齐泰、几位御史台的言官,还有礼部新晋的几个郎官,一个个面色如土。 这帮人,自詡大明“清流”,实则是朱允炆最坚实的政治盟友。 “啪!” 一声脆响,茶盏碎裂。 齐泰霍然站起,緋红官袍在灯影下晃动,宛若躁动的火苗。 “疯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齐泰在花厅里来回踱步。 “剥皮实草!那是人干的事?那是东宫!储君居住的圣地!“ ”就在大门口掛人皮?这打的不仅仅是吕妃的脸,这是把咱们读圣贤书的人的脸,扔在泥地里踩!”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旁边一个瘦若竹竿的御史哆哆嗦嗦地接话: “我来的时候听说了,那惨叫声,隔著两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京师百姓都在传,说皇宫里出了厉鬼。“ ”这要是传到藩国耳朵里,咱们大明成什么了?茹毛饮血的蛮夷?” “陛下怎么就能看著不管?怎么就能纵容这种暴行?” “纵容?” 一直闭目养神的黄子澄终於开口。 “陛下那不叫纵容,那是发泄。” 黄子澄眼皮都没抬: “这些年,咱们为了扶太孙上位,逼得太紧了。老爷子觉得咱们手伸得太长,管了老朱家的家事。他这是借著那疯小子的刀,敲打咱们呢。” “敲打?”齐泰骤然停步:“这还要怎么敲打?今天剥宫女太监的皮,明天是不是就要剥咱们这身官皮?” “他敢!” 黄子澄冷笑一声,將丝帕重重甩在桌上。 “大明靠什么治天下?靠杀人吗?那是乱世!现在是治世!” “治世靠的是什么?是礼法!是规矩!是咱们手里这支笔!”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墙边那幅《孔子行教图》前,背影透著格外阴冷。 “诸位,你们真以为,那个朱允熥翻得了天?”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敢接话。 “难说……”礼部那个郎官小心翼翼地嘀咕,“他在奉天殿那股子狠劲,连蓝玉都镇住了。万一陛下真让他掌了兵权……” “莽夫终究是莽夫。” 黄子澄转过身,脸上掛著智珠在握的讥讽。 “他越狠,越疯,死得就越快。大明不需要第二个暴君,更不需要一个隨时会发狂的皇孙。“ ”陛下老了,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外敌,是萧墙之祸,是骨肉相残。”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两下。 “只要坐实两点,朱允熥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滚去凤阳守一辈子皇陵。” “哪两点?”齐泰凑上前,目光灼热。 “第一,疯病。” 黄子澄指关节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咄咄的声响: “正常人,谁会把亲信剥皮掛在自家门口?谁会在奉天殿提刀染血?这是什么?这就是离魂症!是疯魔!” “一个疯子,能继承大统吗?一个隨时可能砍人的皇孙,配做吴王吗?” 屋里几人的眼睛登时亮了。 这一招,毒啊! 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只要明天早朝几十本奏摺一起上,咬死朱允熥得了失心疯。 为了皇室体面,为了大明安危,陛下就算再宠他,也得把他圈禁起来! “高!实在是高!”那个御史竖起大拇指:“只要这疯名一坐实,他这辈子就废了!” “这第二嘛……” 黄子澄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不孝。” “不孝?”齐泰一愣:“他今天是打著报仇的旗號闹事,这怎么算不孝?” “哼,愚钝!” 黄子澄恨铁不成钢地瞥齐泰一眼:“常氏是正妃,吕氏如今也是正妃!名义上,那是他的母亲!” “母慈子孝,这是天理人伦。吕氏就算有千般不是,身为儿子,敢在母亲宫门口大开杀戒,敢对母亲拔刀,那就是忤逆!就是禽兽不如!” 黄子澄走回桌边,指尖蘸著茶水,在桌面上狠狠写一个扭曲的“礼”字。 “咱们明天不谈对错,只谈礼法!只谈孝道!他受委屈?那是母亲管教儿子!他敢反抗?那就是大逆不道!” “我就不信,陛下这一辈子最重纲常,能容忍一个忤逆继母的畜生!” 屋里刚才那股子恐惧一扫而空,换作一种即將把猎物逼入死角的亢奋。 杀人?那太低级了。 他们是读书人,杀人不用刀。 他们要把朱允熥的名声搞臭,让他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被天下的唾沫星子活活淹死! “还有一事。” 一直没说话的户部侍郎突然插嘴,语气有些担忧:“听说锦衣卫那边有了动静,蒋瓛今晚去了趟刑部。咱们是不是得防著点?” “防什么?” 黄子澄满脸不屑,甚至有些想笑:“防他查吕家?让他查!” “吕本大人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刑部尚书是吕大人的同窗,大理寺卿受过吕大人的恩惠。“ ”只要这官场还在转,只要大明还靠读书人治理,他们查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这才是底气。 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官官相护的潜规则,这就是文官集团敢跟皇权叫板的资本。 “诸位。” 黄子澄整了整衣冠,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姿態。 “今夜辛苦大家了。回去之后,立刻动笔。奏摺要写得声泪俱下,要写得痛心疾首。不要骂朱允熥,要『可怜』他,懂吗?” “要说他是因为思念生母过度,导致心智失常,这才做出如此悖逆之事。” “我们要请求陛下,为了治好三皇孙的病,为了不让他再造杀孽,请旨將他……圈禁终生!” “是为了他好!” 齐泰心领神会,发出一阵阴惻惻的笑声:“对,咱们这是为了他好!是为了保全皇家的顏面!” “这就叫,仁至义尽。”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笑容里满是猫哭耗子的假慈悲。 …… 子时三刻。 黄府侧门悄然打开,几顶不起眼的软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宛若几条钻入地底的毒蛇。 黄子澄独自站在廊下,望著漫天大雪。 雪越下越紧,似要將这世间的一切污垢都掩埋乾净。 “朱允熥啊朱允熥。” 黄子澄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消散:“你力气大又如何?你敢杀人又如何?这天下,终究是我们读书人的天下。” “明天的早朝,就是你的葬礼。” “我要让这青史工笔,把你写成千古罪人。让你的名字,止小儿夜啼,却永远登不上那把龙椅!” 他转身回屋,铺开宣纸,研磨浓墨。 那支上好的湖笔,饱蘸墨汁,笔尖如刀,狠狠刺向洁白的纸面。 第一句便是—— “臣太常寺卿黄子澄,泣血死諫……” …… 与此同时,皇城西侧。 一处不起眼的小院,紧邻著锦衣卫北镇抚司,平日里连路过的野狗都要夹著尾巴跑,今晚却亮著幽暗的灯。 这是蒋瓛的私宅。 这位能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指挥使,此刻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把刚饮过血的绣春刀被他擦得鋥亮。 在他对面,坐著一个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的人,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沧桑的眼睛。 第24章 文官要笔诛?武將:来,比比谁刀快! “指挥使大人,这路,您真打算走到黑?” 黑斗篷里的声音低沉无比。 蒋瓛头都没抬,正拿著块细绒布,一点点擦拭著绣春刀上的血槽: “什么黑?什么白?万岁爷指哪,我就打哪。万岁爷让我当狗,我就咬人。这在大明朝,就叫忠。” “可今晚风向不对。” 黑斗篷压低嗓音,语气里透著股子不安: “文官那边炸了锅。听说黄子澄连夜摇人,六部尚书、国子监那帮老学究全被叫起来了。“ ”明天早朝,这是要万箭齐发,把咱们那位三爷射成刺蝟啊。三爷……怕是扛不住这波口诛笔伐。” “扛不住?” 蒋瓛动作一顿,抬起那双死鱼眼,脸上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笑:“你太小看咱们这位三爷了。” “哦?” “以前咱们以为他是只没牙的猫,现在才看清,那就是头装睡的老虎。今儿个,老虎醒了,要吃人了。” 蒋瓛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他脑海里却全是那个少年站在血泊里,眼神淡漠地看著人皮口袋隨风晃荡的画面。 够狠。够绝。 像极当年提著脑袋打天下的上位。 “他在东宫门口跟我说了句话,你想知道吗?”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黑斗篷摇头。 蒋瓛咧嘴,笑得有些渗人: “他说,『蒋瓛,刀磨快点,这只是开胃菜』。” “那帮酸儒读书读傻了,以为靠两片嘴皮子就能定人生死,以为搬出『礼法』两字就能像五指山一样压死人。” “殊不知,他们这次惹到的,不是一头讲道理的羊,而是一头……要把桌子掀了,还要把桌子腿拆下来抡人的狼。” “明天早朝,有好戏看了。” “大人,那咱们……” “备马!” 蒋瓛猛地归刀入鞘,“咔嚓”一声脆响,杀气四溢: “去查吕家那些烂帐!万岁爷说了,查到底!既然那帮读书人想玩『大势』,那咱锦衣卫就给他们加点猛料!” “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 凉国公府,后堂。 灯火通明,屋里坐著的,全是大明朝剁脑袋如切瓜的狠角色。 凉国公蓝玉坐在主位,一条腿极不规矩地踩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抓著只海碗,满脸通红。 左手边,是早已不问世事的宋国公冯胜,还有平日里像个闷葫芦的潁国公傅友德。 再往下,定远侯王弼、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这帮淮西勛贵的头面人物,今晚算是聚齐了。 只是,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噹啷!” 蓝玉把空碗重重砸在桌上,那双因为喝多了酒而泛著红丝的眼珠子,凶狠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都特娘的哑巴了?” 蓝玉抹一把络腮鬍子上的酒渍,骂骂咧咧: “平日里一个个牛皮吹得震天响,说自个儿在死人堆里睡过觉,把脑袋別裤腰带上过日子。怎么著?今儿个被那帮酸儒嚇破胆了?” 定远侯王弼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就不乐意,把手里啃一半的羊骨头往盘子里一丟。 “大哥,这话我不爱听!谁怕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的鸟人?” 王弼扯开衣领,露出胸口巴掌宽的刀疤: “关键是,今儿这事儿太邪乎!咱们在奉天殿可是看得真真儿的!三爷……三爷他那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我看他是疯了!”鹤庆侯张翼也忍不住插嘴,脸上带著几分惊骇: “满脸是血,提著刀就敢跟上位叫板!我在旁边看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上位一剑把他给劈了!” “劈个屁!” 蓝玉狞笑一声,抓起酒罈子又满上一碗,酒水洒出来他也浑然不觉: “老子早就看东宫那帮阉货不顺眼了。一个个阴阳怪气,仗著吕氏那个娘们儿撑腰,连老子的路都敢挡。” “今儿个在殿上,你们没看清?三爷那眼神!那是真敢杀人的眼神!“ ”后来我听说朴不花那个老东西在东宫门口把那帮孙子剥了皮、填了草……嘖嘖,痛快!真特娘的痛快!当浮一大白!” 坐在角落里的潁国公傅友德嘆了口气,这位老將眉宇间全是忧色。 “凉国公,痛快是痛快,可你想过明天没有?” 傅友德声音沉闷: “今天在殿上的情形大家都看见了。三爷確实有血性,但也確实是大不敬!是不孝!是忤逆!那帮文官能放过这个机会?” “黄子澄那个老王八蛋,这会儿估计正在府里磨墨写奏摺呢,搞不好笔桿子都要写断几根。“ ”明天早朝,那帮文官肯定要集体开火,拿『礼法』说事儿。咱们这些带兵的大老粗,嘴笨,哪说得过他们?“ ”万一上位真的听了那帮酸儒的谗言,要把三爷圈禁……” 傅友德没往下说,但在座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朱允熥要是倒了,他们这帮淮西勛贵在这个朝堂上,就真的没了指望。 朱允炆那小子跟他们不亲,满脑子都是用文人治国那一套,真要上位了,他们这些老傢伙,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清算。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沉了下去,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怕个球!” 一声暴喝,把眾人的耳朵震得嗡嗡响。 蓝玉霍然起身。 “咱们是谁?咱们是淮西勛贵!是大明的开国功臣!” 蓝玉指著自己的鼻子: “这大明的江山,是咱们跟著上位,提著脑袋一刀一枪砍下来的!不是那帮酸儒用毛笔写出来的!我就不信,几篇破文章还能比老子的刀硬?” “以前,咱觉得三爷是个废物,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时候咱心凉啊,想著標哥那么英雄的人物,怎么生出这么个软蛋?” 蓝玉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冒出饿狼般的绿光: “可今儿个在奉天殿,你们看见没?那股子狠劲儿!那股子寧折不弯的傲气!” “这特娘的是废物?” 蓝玉一巴掌重重拍在冯胜的大腿上,疼得这老头呲牙咧嘴: “这特娘的是狼!是咱们老朱家的种!是標哥留下的真血脉!” “既然这孩子有这股子狠劲儿,那咱们这些当舅姥爷的,当叔叔伯伯的,要是再缩著脖子看戏,那死后还有脸去见標哥吗?” 这一番话,说得在场这些杀才热血上涌,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是啊。 憋屈太久了。 自从太子朱標死后,朱元璋性情大变,对他们这些老兄弟越发猜忌。 为了保命,他们只能夹著尾巴做人,看著那帮文官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看著朱允炆那个软脚虾被捧得高高在上。 如今,终於出了个敢掀桌子的主儿,还特娘的是自家人! “大哥,你说咋办吧!” 景川侯曹震是个直肠子,满脸杀气: “只要你一句话,明天我就带人去堵黄子澄那老小子的门!要是他敢乱写,我就把他手给剁了!看他还怎么上奏摺!” “胡闹!” 一直没说话的宋国公冯胜瞪了曹震一眼,虽然老了,威势还在: “堵门抄家?你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上位正愁没藉口收拾咱们呢,你这是主动递刀子!” 冯胜看向蓝玉,目光灼灼:“凉国公,你向来鬼点子多,心里是不是有章程了?別藏著掖著,咱们这些人,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蓝玉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著让人胆寒的匪气和狡诈。 “抄家是下策,那是造反,咱们不干。” 蓝玉弯下腰,双手撑在桌子上: “但咱们可以跟他们『讲道理』。” “讲道理?”眾人面面相覷,一脸懵逼。咱们一群大老粗,跟翰林院那帮人讲道理?那不是孔夫子面前卖三字经——找羞吗? “对,讲咱们武人的道理。” 蓝玉直起身,手按在腰间那硬邦邦的刀柄上,眼底凶光毕露: “那帮酸儒不是喜欢拿『礼法』压人吗?不是说三爷得了失心疯吗?行啊,那咱们明天就去告诉上位,这疯病,咱们也能治!” “怎么治?”王弼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蓝玉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以毒攻毒,专治各种不服!” 第25章 眾口鑠金?道德绑架? 奉天殿今儿这早朝,气氛冷得有些瘮人。 天还没亮透,百官早就列好了队。 左边的文官集团整齐得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从六部尚书到御史台的言官们,一个个耷拉著眼皮,手揣在袖筒里,那脸色肃穆。 这帮人身上透著股“受了天大委屈”的酸味,仿佛昨天那个提刀杀人的不是皇孙,而是他们亲爹被砍。 反观右边那帮勛贵武將,作风那是相当狂野。 “呃——” 一声响亮且油腻的酒嗝,在死寂的丹陛前响起,。 蓝玉歪戴著梁冠,紫色蟒袍的领口敞开,露出黑乎乎的胸毛。 那张满是络腮鬍的大脸上全是宿醉的潮红。 他斜眼瞅了瞅旁边的黄子澄,鼻孔里喷出一股发酵了一宿的浓烈酒气。 那味儿,熏得这位太常寺卿白眼直翻,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定远侯王弼、鹤庆侯张翼这帮老杀才也没个正形,有的当眾剔牙,有的提裤腰带,压根没把即將到来的“风暴”当盘菜。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风雪,沉重的殿门缓缓洞开。 朱元璋坐上了那把代表最高权力的龙椅。 老皇帝今天的脸色难看至极,,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琢磨怎么杀人琢磨了一宿。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视全场,最后停在朱允熥身上。 朱允熥没穿朝服。 他依旧穿著昨天那身染著黑血的山文甲,站在武將队列的最后面。 他没低头,也没看朱元璋,而是似个误入此地的局外人,盯著大殿上方那金丝楠木的藻井发呆。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让他周围三米之內形成无人敢近之地了。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太监朴不花按照惯例喊一嗓子。 “臣,有本!” 这三个字似是早就排练好的,话音未落,左都御史詹徽一步跨出生。 发难了。 所有人心头一跳。 詹徽手里捧著长长的奏摺,没直接说话,而是不管不顾地往地上一跪,“咚”的一声重响。 “陛下!臣詹徽,泣血死諫!” 詹徽抬起头,脸上顷刻掛满了老泪,那表情痛心疾首: “昨日奉天殿之乱,骇人听闻!三皇孙朱允熥,当眾持刀,咆哮朝堂,更是在东宫进行各种杀戮!” “此等暴行,若是传扬出去,我大明礼仪之邦的脸往哪搁?陛下仁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朱元璋坐在高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你想咋样?” “臣以为……”詹徽吸了口气: “三皇孙神智失常,患有严重的离魂之症!疯子不可治国!若是任由他在宫里乱晃,恐伤及龙体,更恐……毁了祖宗社稷的根基!” “臣恳请陛下,为大明计,为三皇孙计,即刻將其送入凤阳高墙,延医救治,终生……不得出!” 凤阳高墙。 这四个字一出,大殿內的气氛紧张无比。 那是专门关押皇室罪人的活棺材。 进去了,那就是活死人,直到烂成泥也別想见天日。 但这只是第一波攻势。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似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哗啦啦跪倒一片。 御史台十八位御史、六部几十號郎官、翰林院所有编修,此刻整齐划一。 场面壮观,且恐怖。 这是文官集团几十年未有过的抱团,这是“笔桿子”对“刀把子”的一次绝地反扑。 他们要用眾口鑠金的力量,把那个敢掀桌子的“疯子”按死在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 “疯子不配承大统。” “暴虐不可居庙堂。” 窃窃私语声好似几百只苍蝇在乱舞,在大殿內嗡嗡作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那些保持中立的官员们面面相覷,有的摇头嘆息,有的不忍直视。 “这下完了……”工部一个侍郎压低声音跟同僚咬耳朵: “这么多人一起发难,吐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就算是陛下想保,也堵不住悠悠眾口啊。三皇孙这辈子,算是废了。” “谁让他昨天太狂?这天下终究是靠读书人治的,得罪了文官,那就是自绝生路。” 所有的目光,含著审判、怜悯、幸灾乐祸,全匯聚到了角落里那个黑色身影上。 然而,朱允熥还是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缓缓转动脖子,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面的黄子澄身上。 他就那么盯著黄子澄露在衣领外的那截后颈肉,视线隨著那截脖颈的颤动而移动,似在认真思考—— 这一刀下去,是从左边切入顺手,还是直接剁断脊骨来得痛快。 被这目光锁定的黄子澄,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了。 “你看什么?” 黄子澄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过身,指著朱允熥厉声呵斥: “满朝文武都在议论你的过失,你不知悔改,竟然还敢用这种……这种凶狠的目光看人?!简直是无可救药!” 朱允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指节轻轻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虽没说话,但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都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他在挑地方,准备杀鸡了。 “够了!” 兵部左侍郎齐泰见状,一步跨出。 他没跪,而是挺直了腰杆,手持象牙笏板,大义凛然的圣人模样。 “陛下!”齐泰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詹大人所言疯病,乃是其一。臣要参的,是其二——不孝!” 这两个字,比“疯病”更毒。 在大明,孝道就是天。 不孝,那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被万世唾骂的! 齐泰指著朱允熥: “吕妃娘娘虽非生母,但名分早定,便如同生身母亲!“ ”朱允熥昨日在朝堂之上,对母亲拔刀相向,惊扰母驾!此乃大逆不道!是禽兽行径!” “若是连生身之恩都可拋,若是连人伦纲常都不顾,这样的人,即便治好了疯病,也不过是个衣冠禽兽!“ ”如何能做我大明的亲王?如何能让天下百姓信服?” 齐泰转过身,面向百官,振臂高呼: “诸位同僚!咱们读圣贤书,学的是礼义廉耻!今日若是纵容这等忤逆之徒逍遥法外,咱们还有何面目立於朝堂?还有何面目去见孔孟圣人?!” 嗡! 这番话,简直就是诛心。 这是把朱允熥剥光了衣服,扔在道德的烈火上烤。 这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要把人逼死在“孝”字的大旗下。 “齐大人说得对!此子不除,国法不容!” “圈禁!必须圈禁!” “请陛下下旨,废黜其皇孙位份,贬为庶人!”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在声討那个孤零零的少年,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他活活淹死。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著底下这群义愤填膺的官员,看著他们那张张开合合的嘴,只觉得噁心想吐。 当初吕氏虐待熥儿的时候,你们这帮人的“礼义廉耻”餵狗了? 当初熥儿吃餿饭、穿破衣的时候,你们的“孔孟圣人”怎么不出来放个屁? 现在熥儿反抗了,你们倒一个个成了正义的化身? 老皇帝想发火,想把桌子掀了,想把这帮虚偽的小人全砍了。 但他不能。 因为齐泰和黄子澄手里拿著的,是“规则”,是这大明朝运行的基石。 他是皇帝,更是这规则的制定者,如果连他都带头破坏规则,这大明就真的乱了套。 朱元璋的目光投向武將那一侧。 这帮老杀才,平日里不是挺能咋呼的吗? 怎么今天一个个都成了锯嘴葫芦? 蓝玉,你他娘的要是再不出声,咱就真没法收场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在文官们的声討声即將达到顶峰的时候—— “我说……”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直接打断文官们的集体吟唱。 “你们这帮鸟人,聒噪了半天,嘴巴都不干吗?” 第26章 想拿礼法压人?大明第一喷子申请出战! 蓝玉那句透著几分戏謔的嘲讽,好似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大殿里原本整齐划一的討伐声给抽断。 紧接著,文官队列里彻底疯狂起来。 “狂悖!” “不知悔改!简直是无可救药!” “陛下!您听听!这是一个国公该说的话吗?这是市井泼皮才有的腔调!” 詹徽跪在地上,头冠上的玉珠子撞得咔咔响。 “够了!!” 一声暴雷般的怒吼。 蓝玉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鹤庆侯张翼,大步流星衝到丹陛前。 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一探,直接揪住詹徽的衣领子,硬生生把这位左都御史提得双脚离地。 “放肆!蓝玉,你敢在御前动粗?!” 旁边的齐泰嚇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象牙笏板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动粗?老子今天还要见红呢!” 蓝玉两眼充血,满身的酒气混著那股子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煞气,喷了詹徽一脸。 “你们这帮没卵子的东西,平日里正事不干,只晓得盯著別人裤襠里的那点破事!三爷怎么了?三爷受了十几年的苦,还不兴人家撒撒气?” “你们这群鸟人说三爷不孝?啊呸!” 蓝玉一口浓痰直接吐在金砖上。 “吕氏那个老娘们儿给三爷吃猪食的时候,你们的孝道在哪?“ ”三爷大冬天冻得直哆嗦穿单衣的时候,你们的礼法死哪去了?“ ”现在三爷把那一窝子黑心奴才宰了,你们倒一个个好似死了亲爹一样在这嚎丧!” “老子告诉你们,谁敢动三爷一根汗毛,老子先去把他家房顶掀了,再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我看谁敢写那个什么狗屁奏摺!” 蓝玉的手重重按在腰间,那是大明国公的底气,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凶威。 剎那间,后排那些胆小的郎官著实被嚇得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淮西勛贵。 简单,粗暴,不服就干,生死看淡。 然而,站在最前排的黄子澄、齐泰等人,脸上却没有半点惧色。 黄子澄甚至冷冷地看著蓝玉,目光里透著一缕得逞的讥讽,好似猎人看著一头主动踩进陷阱的野猪。 他们等的,就是蓝玉发飆。 “凉国公。” 黄子澄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袖口。 “这里是奉天殿,是讲理的地方,不是你的军营大帐。” “你刚才说要拆了百官的家?还要拧下朝廷命官的脑袋?” 黄子澄转过身,对著高台上的朱元璋深深一拜。 “陛下,您听见了吗?凉国公这是要造反啊!“ ”视国法如无物,视君威如草芥!若是大明律法由著这帮武夫说了算,那还要朝廷干什么?还要六部干什么?还要……陛下您干什么?”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比千斤顶还重,能把人压死。 “你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说要造反了?!”蓝玉急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刚才。” 刑部尚书往前迈一步,面色阴沉: “在场百官,皆是证人。凉国公公然恐嚇言官,意图阻挠圣听。按照《大明律》,咆哮朝堂,乃是大不敬!按律当斩!” “你……”蓝玉指著他们,嘴唇哆嗦,半天憋不出个词儿来。 打仗他在行,玩嘴皮子? 十个蓝玉绑一块儿也玩不过这帮心眼儿比筛子还多的读书人。 “讲道理?”齐泰接过话茬,步步紧逼,根本不给蓝玉喘息的机会:“凉国公要讲道理?好,那下官就陪你讲讲。” “三皇孙遭遇虽惨,那也是家事!家有家规,国有国法。“ ”受了委屈,可以上奏宗人府,可以求陛下做主。私自动刑,那是滥用私刑!“ ”隨意杀人,那是酷吏行径!这种人若是掌了权,大明还有寧日吗?” “凉国公口口声声为了三皇孙,可你这种包庇纵容的態度,才是真的在害他!” “若是人人效仿三皇孙,受了委屈就杀人,那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还要我们刑部干什么?还要大理寺干什么?还要这大明律何用?” 一连串的反问,犹如连珠炮一样轰在蓝玉脑门上。 蓝玉张著嘴,胸口剧烈起伏,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想拔刀,可理智告诉他不能拔; 他想反驳,可肚子里那点墨水早就干了,根本找不到话来堵这帮人的嘴。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文官。 他们不用刀,却能用这看不见的网,把你缠得死死的,让你有一身力气没处使,让你憋屈得想吐血。 傅友德、冯胜这帮老將,一个个垂下了头,好似斗败的公鸡。 在这朝堂上,只要不动手,他们永远贏不了这帮耍笔桿子的。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眼皮子耷拉著,掩盖了眼底的失望。 蓝玉啊蓝玉,你除了会撒泼,还能干点啥? 这局面,眼看就要一边倒了。 黄子澄冷笑一声,那是胜利者的姿態。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孤零零的少年身上。 贏了。 所谓的霸气,所谓的疯魔,在“体制”这座大山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一阵突兀的笑声,从大殿最后方传过来。 这笑声清亮,脆生,透著一种目空一切的狂傲。 所有人都愣住。 回头望去。 只见翰林院那堆绿袍小官的队列里,慢悠悠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很年轻,看著也就二十出头,长得眉清目秀,但那个下巴抬得比谁都高,浑身上下写满四个字——恃才傲物。 翰林院庶吉士,解縉。 洪武二十一年的状元,大明出了名的才子,也是出了名的……刺头。 解縉也不管旁人异样的视线,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他既不看愤怒的蓝玉,也不看阴狠的黄子澄,反而先是把目光投向朱允熥。 那神情,透著几分挑剔,几分嫌弃。 “三殿下。” 解縉语气很不客气,甚至略带训斥的味道: “你在东宫杀人,弄得血流成河。这事儿,办得著实糙!脏!哪怕是为了报仇,手段也太过下作!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文官们一听,乐了。 这小子行啊!虽然平时傲了点,但这关键时刻,屁股还是坐得正的嘛!这也是友军啊! 詹徽急忙点头:“解修撰说得对!此等暴行……” “你闭嘴。” 解縉头都没回,直接一句就把詹徽的话噎回嗓子眼:“我话还没说完呢,哪轮得到你插嘴?” 詹徽:“……” 满朝文武:“???” 这小子疯了? 连左都御史都敢懟? 解縉慢条斯理地转过身,面向朱元璋,行一个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儒生礼。 “陛下。” 解縉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臣要弹劾三皇孙朱允熥,手段残忍,行事鲁莽,著实不配为人君!” 文官们纷纷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黄子澄甚至想给这小子点个讚。 “但是!” 解縉语调突变。 “臣更要弹劾在场的诸位公卿!更要问问这满朝文武,问问这天下的读书人!” 解縉骤然转身,手指直直指向站在文官首位的——那把空著的椅子。 那里,曾是太子朱標的位置。 第27章 道德绑架?解縉:来,我教你做人! 解縉这一指,把全场都给干沉默。 那把椅子是空的。 那是曾经属於大明太子朱標的位置。 即便人走了这么久,只要朱元璋不发话撤掉,它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解縉,你疯魔了不成?”礼部尚书任亨泰鬍子乱颤,手指哆嗦著指著解縉:“那是懿文太子的座次,岂容你隨便乱指!这是大不敬!” “大不敬?” 解縉收回手,脸上的嘲讽怎么都遮不住。 “我看大不敬的,是你们这帮占著茅坑不拉屎、只有嘴上功夫厉害的废物!” “你!”任亨泰两眼一翻,差点当场送走。 解縉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霍然转身,死死钉在黄子澄和齐泰身上。 “诸位大人刚才口口声声说『孝道』,说『人伦』。好,那下官就跟诸位好好论一论这个『孝』字!” 他往前跨一步,逼得前面的几个御史下意识往后缩。 “我就问一句!如果懿文太子此刻就坐在这把椅子上,亲眼看著自己的亲生骨肉被一群阉狗欺负,看著自己的儿子吃猪食、穿破衣,甚至差点被那群狗奴才弄死……” 解縉的声音陡然拔高。 “请问诸位大人,依太子的脾气,他会怎么做?是跟那群奴才讲《论语》?还是跟他们谈仁义道德?”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接话。 谁不知道朱標虽然仁厚,但那是对百姓,对兄弟。 真要涉及到原则问题,那位爷手里的剑也是见过红的! 那位爷可是亲手操刀了好几个大案子! 手里可黑著呢1 “不敢说是吧?那我替你们说!” 解縉冷笑一声,双手抱拳,对著那把空椅子虚空一拜。 “若是太子殿下在此,定会拔剑斩了那帮狗奴才!杀光他们全家!甚至要把那负责管教的东宫之主拉过来问罪!” “这叫什么?这叫舐犊情深!这才是当爹的样!这叫皇室威仪不容践踏!” 说到这里,解縉驀然转头看向朱允熥,眼神里竟多几分狂热的崇拜。 “三殿下昨天的所作所为,哪里是疯病?哪里是不孝?” “他这是在替亡父行道!替太子殿下清理门户!” “常氏娘娘早逝,太子殿下早薨,三殿下身为嫡子,眼见皇室尊严被一群家奴踩在脚底,他若是不拔刀,不杀人,那才是不孝!那才是给朱家祖宗丟脸!” “剥皮实草怎么了?对於那等欺主的恶奴,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三殿下此举,乃是大忠!大孝!大义!” 这一番歪理邪说,硬是被解縉说得正气凛然。 奉天殿龙椅上的朱元璋,原本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老脸,此刻也缓下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亮起来。 这特娘的…… 说得好啊! 老皇帝心里那根刺,被解縉这番话奇蹟般地拔掉一半。 他昨晚纠结的是什么? 不就是怕孙子背上“嗜杀成性”的骂名吗? 现在好了,解縉这小子直接把“嗜杀”解释成“至孝”。 谁敢反驳?反驳就是说太子没骨气! 反驳就是说皇室活该被奴才骑在头上! “胡言乱语!简直是……一派胡言!” 黄子澄终於回过神来,气得脸皮子都在抽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写文章的解才子,嘴皮子竟然比刀子还利索。 “解縉!你这是偷换概念!” 黄子澄指著解縉: “三皇孙杀奴才或许事出有因,但他提刀上殿是事实!“ ”他在大殿之上刀指吕妃也是事实!这种暴虐行径,若是被你捧为『大孝』,那天下还有王法吗?” “王法?” 解縉嗤笑一声。 “黄大人,你跟我谈王法?那我问你,家奴欺主,按照《大明律》,该当何罪?” 黄子澄一愣,下意识答道:“杖毙……” “好!杖毙!”解縉步步紧逼:“那若是家奴联合起来,常年虐待皇孙,甚至意图谋害皇嗣,这又该当何罪?” “这……”黄子澄冷汗下来了。 谋害皇嗣,那是要诛九族的。 “怎么?黄大人律法背得不熟?”解縉直接贴脸输出:“既然律法规定该死,三殿下作为受害者,作为皇孙,亲自动手执行家法,何错之有?” “至於吕妃……” 解縉眼睛微微眯起: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奴才造反,那是主母管教无方!“ ”三殿下没去质问吕妃治家不严之罪,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孝顺吗?!” 绝杀。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文官们面面相覷,一个个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他们准备一晚上的道德文章,被解縉这套“强盗逻辑”打得稀碎。 “好!说得好!” 蓝玉也不管什么御前失仪了,开心的大喊起来。 “解大才子,以前咱老蓝觉得你就是个只会写酸诗的小白脸,今儿个咱服了!这话听著顺耳!解气!” 蓝玉扭头衝著那帮脸色铁青的文官啐一口:“听听!都把耳朵竖起来听听!人家这才是读书人说的话!你们那叫啥?那是放屁!” “凉国公,慎言!”詹徽阴沉著脸警告。 “慎你大爷!” 蓝玉今天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既然解縉把路铺好了,他要是再不敢上,那就不是蓝玉了: “解才子说得对,三爷那是替標哥出气!咱们这帮老兄弟看著都解恨!咋的?你们还想给那帮奴才披麻戴孝不成?” 局势顷刻逆转。 原本一边倒的围攻,此刻变成了双方混战。 而且因为解縉占据了“维护太子尊严”这个道德制高点,文官们反而变得束手束脚。 高台上,朱元璋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龙头扶手,目光幽深。 “陛下!” 齐泰眼看局势要崩,一咬牙,使出杀手鐧。 “即便解修撰巧舌如簧,但这並不能掩盖三皇孙当眾提刀、神情癲狂的事实!“ ”臣依然怀疑,三皇孙患有离魂之症!若是不查清楚,万一他在朝堂上发病伤人,谁能担待得起?” “臣恳请陛下,宣太医当殿诊治!”齐泰大声疾呼:“查!必须查!若是真有病,必须圈禁治疗,绝不可让其在大殿之上手持利刃!” 这是一招毒计。 只要太医一介入,到时候说你有病你就有病,没病也得给你开两贴安神药,把你弄得昏昏沉沉。 只要“病歷”一留档,朱允熥这辈子就別想翻身。 “请陛下宣太医!” 文官们再次跪倒一片。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向了朱允熥。 一直像个局外人般沉默的朱允熥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百官,也没有看那个正在为他“辩护”的解縉。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齐泰。 “你要验我?” 朱允熥的声音透著一股你想死对吗? 齐泰心头猛颤,强撑著胆气:“三殿下,这是为了你的龙体安康,也是为了……” “噌——!” 一声脆响。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冷电已经划破空气。 下一秒,那把雪亮的雁翎刀,已经架在齐泰的脖子上。 刀锋距离齐泰的咽喉只有薄薄的一张纸,森寒的刀气剎那激起齐泰满脖子的鸡皮疙瘩。 第28章 刀架脖子你尿裤,文官风骨餵了狗? 齐泰眼睛死死盯著鼻尖下那道要命的寒光。 刚才那股子宛如圣人附体的大义凛然,这会儿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我……” 齐泰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半个囫圇字儿都蹦不出来。 朱允熥身子微微前倾。 他没什么凶狠表情,眸光平淡得宛若一潭死水。 “齐大人,你刚才不是挺横吗?说要验我?” 朱允熥的声音很轻。 “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刀也在你脖子上。来,你想怎么验?是想剖开我的心看看是不是红的,还是想切开我的脑子,数数里面有几条虫?” 话音落下,他手腕极其轻微地抖一下。 那道寒光在齐泰瞳孔里骤然放大。 “啊——!!” 齐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拼命往后仰,脚跟子发软,再也支撑不住那一身“正气凛然”的官架子。 “噗通!” 这位刚才还挥斥方遒、要把“礼法”二字刻在脑门上的兵部左侍郎,瘫在金砖地上。 官帽歪到耳朵根,两只手在地上胡乱抓挠,身子止不住地打摆子。 紧接著,一阵温热且刺鼻的骚味,在大殿中央迅速瀰漫开来。 齐泰身下的緋色官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一大片,还在往四周扩散。 大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紧接著是—— “噗……哈哈哈!” 人群里不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先没忍住,隨后蓝玉那种標誌性的破锣嗓子。 “尿了!咱老蓝操他大爷的,这就是读圣贤书读出来的胆色?尿了!哈哈哈哈!” 蓝玉笑得前仰后合,指著地上的齐泰狂笑: “我说齐大人,你刚才那股子要死諫的劲儿呢?咱们当兵的在死人堆里睡觉都没尿,你被一把刀指著就嚇尿了?“ ”这就是你嘴里的浩然正气?我看是浩然骚气吧!” “哈哈哈哈!” 淮西勛贵那边的武將们一个个咧著大嘴,笑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有的甚至吹起流氓哨。 爽! 太特娘的爽了! 这么多年被这帮文官用唾沫星子压著,今天总算是看到这帮偽君子现原形,这比在战场上砍脑袋还痛快! 反观文官那边的队伍,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比锅底还黑,脸上火辣辣的疼。 黄子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晕过去算。 丟人! 丟人现眼到了姥姥家! 齐泰这一尿,尿崩的不仅是他自己的脸面,更把整个文官集团在朝堂上的遮羞布给衝垮。 朱允熥缓缓直起腰,手中长刀在空中挽个漂亮的刀花,“鏘”的一声,利落归鞘。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那滩烂泥一眼,而是抬起头,视线如刀般掠过那群低著头、面色灰败的文官。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骨气?” 朱允熥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透著浓浓的嘲讽。 “平日里,你们坐在高堂之上,动动嘴皮子就能定人生死。“ ”你们说谁是忠臣,谁就是忠臣;说谁是奸佞,谁就是奸佞。你们手里的笔,比刀还利,杀人不见血,还要诛心。” 他往前迈了一步,嚇得前排几个御史下意识地往后缩。 “可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你们比谁都怕死,比谁都软弱!就凭你们这副德行,也配跟我谈什么治国?也配跟我谈什么礼法?” “若是大明真的靠你们这群软骨头去守,这江山,我看也不用守了,直接送人算了!” 这话直接砸断百官的脊梁骨。 如果是別人说这话,他们早就群起而攻之,引经据典把对方喷死。 可现在,看著地上那滩还在扩散的水渍,谁敢张嘴? 谁张嘴谁就是下一个“浩然骚气”。 高台之上。 朱元璋原本浑浊的老眼,此时精光四射。 他看著大殿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 似。 真特娘的似。 不是如標儿那种温吞水,而是如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种视满朝文武如草芥的狂气,那种一言不合就拔刀掀桌子的狠劲儿,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皇帝心里那点因为“违背礼法”而產生的不快,眼下早就被丟到那里去。 他朱元璋打天下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股子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儿吗? 要是大明的接班人是个只会读死书、见血就晕的软蛋,那才叫对不起列祖列宗! “这混小子……”朱元璋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低声嘟囔一句:“颇有些意思,真颇有些意思。” 但他没说话。 他是裁判,不到最后时刻,他不会下场。 他想看看,这个沉静十几年的孙子,到底还能给他多少惊喜,能不能把这帮文官彻底踩在脚底下。 就在这满朝文武被压得喘不过气,武將们狂喜乱舞,文官们如丧考妣的时候。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三殿下教训得是。” 人群分开。 左都御史詹徽,慢吞吞地走出来。 这老傢伙和齐泰那种咋咋呼呼的急性子不同。 詹徽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还处於崩溃状態的齐泰,眼底掠过一抹嫌恶,隨后对著朱允熥深深一拜,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齐大人御前失仪,確丟了朝廷的脸面。三殿下骂得对,文官之中確有贪生怕死之辈,这一点,老臣无可辩驳,甚至还要替三殿下喝一声彩。” 这一手“以退为进”,剎那稳住文官那边即將崩溃的阵脚。 朱允熥眯起眼,看著这个老狐狸。 “怎么?你也想来试试我的刀利不利?” “老臣不敢,老臣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殿下的雷霆之怒。” 詹徽神色自若,缓缓直起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竟然掛著几分……慈祥? 或者说是那种长辈看著不成器晚辈的“关切”。 “老臣只是在想,三殿下刚才这番举动,虽威风,虽解气,但却暴露了一个大问题。一个……关乎大明国本的大问题。” “什么问题?” 詹徽抬起头,在朱允熥那虽被鎧甲包裹、却依然显露出几分单薄的身板上爬来爬去。 “三殿下,您太瘦了。” 詹徽嘆了口气: “老臣听说,这些年在东宫,那些该死的恶奴剋扣殿下的用度,让殿下吃不饱、穿不暖。今日一见,殿下虽精神亢奋,但这面色苍白,眼底青黑,分明是气血两亏之兆啊。” 说到这,詹徽霍然转身,面向朱元璋,双膝跪地。 “陛下!三殿下乃是皇室嫡脉,是太子爷的骨血!如今虽除去了恶奴,但这身体的亏空,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刚才殿下拔刀之时,老臣看得真切,殿下的手腕微颤,分明是力有不逮。“ ”这不仅是身体虚弱,更许是因为长期受虐,伤及了根本,甚至……因为急火攻心,伤到了神志!” 朱元璋眉头一皱:“你想说啥?” “臣以为,所谓的疯病,兴许是误会。但殿下的身体有恙,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詹徽的声音越发诚恳。 “若是不及时调理,只怕会落下病根,影响寿数,更影响日后的大统继承!为了三殿下的千金之躯,也为了给已故的太子爷一个交代……” 詹徽骤然抬头。 “臣恳请陛下,即刻宣太医院院判,当殿为三殿下诊脉!检查身体!” “若是有病,也好早日用药;若是无病,也能安了陛下的心,堵住这悠悠眾口!这可是为了三殿下好啊!” 这一招一出,全场皆惊。 高! 实在是高!比齐泰那个蠢货高出了八百个档次! 刚才还被压得抬不起头的黄子澄,眼睛剎那亮得跟灯泡似的。 这哪里是检查身体?这是软刀子杀人,这是绝户计啊! 只要太医一来,眾目睽睽之下,说你有病,你就是有病。 身体亏空?那是小事。 关键是“伤及根本”这四个字。 一旦坐实“身体残缺”或者“神志不清”,哪怕朱允熥再怎么生猛,这辈子也別想摸到那把龙椅的边儿! 毕竟,谁见过一个病秧子、疯子当皇帝的? 詹徽这老狗,是要用“关心”的名义,彻底废朱允熥! 第29章 毒计!名为诊脉,实为废储! 詹徽这一刀,捅得是真阴,也真毒。 这哪是请平安脉?这分明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给朱允熥量身定做棺材板! 只要太医那三根指头一搭,嘴皮子稍微一歪,在脉案上写下“先天不足”、“精关不固”或者“神志混沌”这类字眼,朱允熥这辈子就算彻底告別龙椅了。 毕竟,谁敢要一个绝后的、短命的,甚至脑子不清醒的皇帝? 大明丟不起这个人,老朱家更丟不起这个脸! 最噁心的是,这是个“阳谋”。 是摆在檯面上的死局,让你明知道是坑还得往里跳。 你说你没病?行啊,那你这一身排骨怎么解释? 面色白得跟吊死鬼一样又怎么解释? 你说不让查? 那就是不识好歹,心里有鬼,把皇爷爷的关爱当成驴肝肺,这不就正好坐实“神志不清”的罪名吗? 这就是个死局。 蓝玉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笑容直接消失。 他虽是个大老粗,书没读几本,但这朝堂上那股子烂心肠的味儿他闻得出来。 这一招,比刚才齐泰那个怂包直接骂娘还要阴险一百倍。 “陛下!” 蓝玉急眼起来:“三爷能不能生娃,以后娶了媳妇进洞房不就晓得了吗?查个屁的……” “凉国公!” 詹徽冷冷打断:“讳疾忌医是大忌。若是殿下真有隱疾,早治早好。难不成,你想看著太子的血脉断绝?你安的什么心!” “我……我操你……” 蓝玉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想骂娘,却被“延续香火”这顶大帽子扣得死死的,只能恨得手直哆嗦,恨不得拔刀把这老东西的脑袋劈成两半。 大殿內,几百双眼睛,再一次齐刷刷地钉在朱允熥身上。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等著看好戏的。 文官队伍里,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打腹稿,准备等结果一出,立刻上奏弹劾废人。 朱元璋盯著底下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孙子,心里也犯了嘀咕。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孩子在吕氏手底下受了十几年的罪,身子骨到底还行不行?是不是真的废了? 如果是真的……那就算这孩子性格再像咱,再怎么有种,这大明的江山,也不能交到一个病秧子手里。 那是对大明的不负责任,是对列祖列宗的背叛。 “熥儿。” 朱元璋开口。 “詹爱卿也是一片公心。你身子看著確实单薄,是该好好调理。就让太医……给你过过手吧。” 完了。 傅友德痛苦地闭上眼,心里长嘆一声。 只要太医一上手,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太医院那帮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如今权势滔天的文官集团啊! 这一局,终究是这帮玩笔桿子的老狐狸贏了。 詹徽垂著眼皮,遮住眼底那缕掌控全局的得意。 毛头小子,別以为拿把刀就能横行天下。 这朝堂上的水,深著呢,能淹死龙,更能淹死你这只还没长牙的小狼崽子。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朱允熥只能乖乖认命,任人宰割的时候。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朱允熥鬆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好啊。” 朱允熥骤然抬头,视线直刺詹徽。 “既然左都御史这么『孝感动天』,非要关心我的身体,那就查。不过……” 朱允熥话锋骤然一顿,声音陡然转冷意: “要是查出来我没病,身体倍儿棒,壮得能打死老虎。” “詹大人,你刚才那番『气血两亏、神志受损』的言论,算不算咒骂皇嗣?算不算……欺君?!” 欺君! 詹徽的麵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小王八蛋,临死还要反咬一口! 但他毕竟是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当即躬身长拜,回答得滴水不漏: “若殿下安好,那是大明之福,是社稷之幸。老臣便是担个老眼昏花的罪名,被陛下责罚,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飴。” 漂亮。 里子面子全让他占了,还能博个“死諫”的美名。 这老东西,真不愧是属泥鰍的。 朱元璋坐在高台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说话,只是对著旁边的朴不花挥了挥手。 “宣,太医院院判,戴思恭。” …… 太医院。 浓郁的药香里,夹杂著一种让人不安的躁动。 正堂內,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背著手,死死盯著面前的一桿戥子发呆。 他便是戴思恭。 洪武朝的医道圣手,也是当年负责救治太子朱標的主治御医。 此时,他手里的戥子微微颤抖,铜盘里的一钱甘草,怎么称都觉得分量不对。 他的心乱了。 “师父,您都盯了半个时辰了。” 旁边,机灵的小学徒小顺子端著茶凑上来,压低声音道: “宫里这两天邪性得很,昨儿个三皇孙在东宫杀疯了,听说血流成河。今儿个早朝到现在都没散,您老还是別琢磨药方了,歇歇神吧。” “闭嘴!” 戴思恭手一抖,戥子差点掉地上,浑浊的老眼一瞪: “小顺子,在这个宫里想活得长,耳朵要长,嘴巴要缝上!昨儿个的事儿也是你能嚼舌根的?” 小顺子缩了缩脖子,刚想討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尖细的脚步声。 “戴院判!戴院判在吗?” 內侍省的传旨太监甚至没等通报,直接闯进来。 戴思恭的心臟骤然一抽,那股子不祥的预感立刻应验。 怕什么来什么。 这种时候被点名,绝没好事! “哎哟,公公这么急,可是陛下龙体违和?”戴思恭强行挤出一张笑脸迎上去蝇。 传旨太监神色古怪:“不是万岁爷。是万岁爷口諭,让您即刻带著药箱去奉天殿!给三殿下……诊脉!” 三殿下? 那个杀神? 戴思恭脸上的笑容剎那僵硬,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 他在宫里混一辈子,伺候朱家三代人,这点政治嗅觉早就练成本能。 那位爷昨天刚闹完,今天就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诊脉? 这哪里是看病? 这是要把他这把老骨头架在火上烤啊! 如果说没病,文官集团那边怎么交代? 那帮人现在恨不得把三皇孙生吞活剥了,肯定希望诊出个“疯病”或者“废人”来。若是自己坏了他们的事,以后太医院还能有活路? 如果说有病…… 戴思恭脑海里浮现出朱元璋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还有传闻中那位杀人不眨眼、敢在奉天殿拔刀的三殿下。 万一那位爷不想让自己“有病”呢? 万一陛下心里另有盘算呢? 这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选个死法!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 “戴大人?愣著干啥?快著点吧,陛下和百官都等著呢!去晚了,那可是大不敬!”太监尖声催促道,声音里透著几分不耐烦。 “哎,哎!这就走,这就走!” 戴思恭赶忙应承,转身去提药箱。 就在转身背对著太监的一剎那,戴思恭原本惶恐的目光,陡然变得幽深无比。 这水太混了,混得看不清底下的刀子。 他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必须找个能搅局的人。 只要水更混,他这只小虾米才有一线生机。 戴思恭借著整理药箱的空档,飞快地从袖口暗袋里摸出一颗蜡丸——那是太医院用来封存急救猛药的。 他佯装无意地在小顺子的手背上狠狠掐一下。 小顺子疼得差点叫出声,一抬头,就看见师父那双想要吃人的眼睛,那是他在师父脸上从未见过的狠厉。 戴思恭借著宽大的袖袍遮掩,將蜡丸死死塞进小顺子手里,嘴唇极快地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口型分明是三个字: “老地方。” 第30章 想要指鹿为马?那就看看谁是那匹吃人的马! 东宫,內院。 往日的尊贵劲头早已经没有。 先前还执掌东宫、不可一世的太子妃吕氏,这当口散著头髮坐在硬木椅上。 虽说还是华服加身,饭菜也没缺了她的,可那神態跟街边的疯妇人没两样。 “娘娘……娘娘!” 窗欞子外头飘进来几声极轻的动静。 吕氏那双眼珠子转几下,死死盯著那道缝。 “咔噠”响动过后,窗户被別开一道口子。 一只手塞进来,指头一弹。 一颗药丸子滚到吕氏脚后跟。 “师父给您的。请自便。” 话音才落,窗外的影子就跑得没影。 吕氏死盯著那颗蜡丸,这玩意儿是太医院封存猛药用的。 她如抓救命稻草般扑过去,指甲盖疯狂地剥开那层蜡壳。 壳子里没药,只有张捲成棍儿的字条。 借著屋里的昏光,吕氏抖开字条,上头字跡潦草: “朝堂生变,文官死諫,三皇孙当殿亮了刀子。皇上点头让太医诊脉,验的是疯病、身亏。” 短短几十个字,吕氏反覆瞧三遍。 每瞧一遍,她那张白纸一样的脸上就多出半分血色。 读到最后,她眼神亮起来:“嗬……哈哈……” “诊脉……验疯病……” 吕氏一把將纸条塞进嘴里,嚼几下硬吞下去。 “好手段!詹徽,黄子澄,你们这群老东西总算干了回人事!” 她晃晃悠悠站起来,扑到铜镜跟前。 镜子里那人眼眶深陷,可眼珠子里的火光,跟坟头里的鬼火似的嚇人。 “朱允熥,我的『好大儿』……” 吕氏对著镜子一点点咧开嘴,笑得格外阴森。 “你以为拿把刀就能翻了天?那身骨头早被我耗干了!十几年的苦药餵下去,是铁人也得烂了!只要太医指头一搭,你就彻底完了!” “疯子坐不得天下,废人更没那个命!” “只要你栽了,我的允炆……就能回来!” 悽厉的笑声在屋子里乱撞。 …… 奉天殿。 戴思恭拎著沉甸甸的红木药箱,脚底下虚得厉害。 这汉白玉台阶,现下瞧著怎么都似通往阎王殿的路。 才到大殿门口,那股子要把人憋死的闷气就扑脸而来。 值守的武士挺著胸膛,眼角余光却一直往他身上绕,跟看个將死之人没两样。 “戴院判,进去吧。” 领路的小太监侧了侧身子。 戴思恭狠命咬了一下舌尖,剧痛总算让脑袋清醒了半个音节,这才硬著脖子跨过了那道门槛。 “宣——太医院院判戴思恭覲见!” 太监那尖细的嗓门在殿里迴荡。 戴思恭压低脑袋,只敢盯著地上的金砖,小步子挪到大殿中间,跪地就拜。 “臣戴思恭,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高台上的龙椅里,朱元璋一个字没崩。 这份死静跟大山一样,压在戴思恭背上,把他的官袍子全给汗透,紧紧贴在肉上。 “起来吧。” 过了好一阵子,老皇帝才从嗓子眼挤出这么句话。 “谢陛下。” 戴思恭抖著身子站起来。 才抬眼,就撞见了文官头里的詹徽。 詹徽面上四平八稳,跟个和气长辈似的。 可那只手却在玉佩上点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动。 噠、噠。 戴思恭心口骤然一揪。 这是先前的路数——“成了,保你满门”。 要是没成…… 戴思恭不敢往下琢磨,赶紧错开眼。 可这头一歪,又对上了黄子澄。 那傢伙斜著眼瞧他,目光跟看条听话的狗一个样。 满朝文武,大半都在盯著他。 这些平素满口圣贤书的大人们,这时候目光里就一个意思: “把朱允熥弄死。” 只要他在脉案上写个“气血两空”、“神志错乱”,他就是文官堆里的功臣。 不然,戴家往后的日子就没盼头。 “戴老头。” 戴思恭正觉得天旋地转,一只大蒲扇似的手掌,“啪”的一声,实打实拍在他肩膀上。 “哎呦!”戴思恭叫一声,身子直打歪。 紧接著,那只手跟铁箍一样揪住他领口,直接把他整个人提溜到了半空。 一张横肉乱颤的大脸。 是蓝玉。 “凉……凉国公……”戴思恭牙齿开始打架。 蓝玉眼里全是血光。 “戴老头,你也是宫里的老江湖了,我敬你是条汉子。” 蓝玉压著嗓门,这动静只有跟前几个人听得清。 “待会儿,好好摸,用心摸。” 蓝玉一边说,一边粗鲁地替他整领子。 “要是摸差了,或者是手一哆嗦写错了字……” 蓝玉的手顺著领口滑到他脖根上,轻轻捏一把,那是真在找砍头的位置。 “我这人杀人比你治病利索,把你脑袋摘了当马桶,也就眨眼的事儿。” “咳咳!” 头里传来声不悦的咳嗽。 詹徽皱著眉头站出来,大声呵斥:“蓝玉!御前哪有你这么撒野的?你这是在威胁太医?” “威胁?” 蓝玉鬆开手,胡乱拍了拍戴思恭肩上的土,装得挺冤枉。 “老詹你这话说的,我是给戴院判鼓劲儿!让他別怂。是吧,戴院判?” 说著,蓝玉那只大手还在戴思恭肩头使劲掐著,疼得戴思恭骨头都在叫唤。 “是……是……” 戴思恭疼得想哭,还得乾笑著点头:“国公那是……交代下官。” “哼。” 詹徽横他一眼,眼里跟藏了锥子似的。 这会儿,戴思恭明白自己就是磨盘中间那颗豆子。 左边是文官要把他灭门。 右边是勛贵要当场要他的命。 这哪是看病? 这就是道送命题! “行了。” 龙椅上,朱元璋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都给咱退开。戴思恭,去,给那混小子查查。咱要看看,他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相,这身子骨还经不经得起事!” “遵旨。” 戴思恭跟得了特赦似的,抱著箱子连滚带爬逃出那俩煞星的圈子。 他挪到大殿中间。 那身黑甲的少年,正安静地戳在那。 朱允熥没搭理周围眼光,正低头擦著那把雁翎刀的鞘。 “三……殿下。” 戴思恭咽口唾沫,把箱子搁地上,掏出个黄绸子垫手。 “请伸手。” 朱允熥慢慢抬起脑袋,那双眼珠子黑白分明,静静地戳在戴思恭脸上。 朱允熥没吭声,左手一搭,手腕稳稳落在垫子上。 那手腕子细巴巴的,皮肉白得过分,青筋都能看清,明摆著是这些年遭了不少罪,亏得厉害。 詹徽跟黄子澄对了个眼色,两人脸上全是“稳拿把攥”的表情。 就这副风吹就倒的小样,太医不说话,谁看都是个短命鬼。 戴思恭吐了口气,三根指头搭在朱允熥的脉门上。 大殿里几百號人的喘气声都没了,全盯著那三根指头。 詹徽盯著。 齐泰盯著。 蓝玉攥著刀把盯著。 就连朱元璋都坐直了,老眼里藏著份紧巴劲儿。 戴思恭闭上眼,静下心来。 按詹大人的交待,隨便摸两下,摇摇头嘆口气,编两句“气血乾枯”的瞎话,这事就算过去。 可当他指头尖真碰上那截手腕子底下的跳动时—— “咚!” 指头上传来一下闷雷般的撞击。 第31章 脉象如雷!这是……霸王再世? 戴思恭那三根搭在脉门上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往下按,就被一股子力道生生弹开半分。 老太医那张老脸,登时僵住。 行医五十年,他摸过的脉比吃过的米还多。 皇上的脉是虎威,虽然老了也有余威; 太子的脉是温玉,虚弱却绵长。 可这三殿下的脉…… 这是什么鬼东西? “咚!咚!咚!” 不是跳动,是撞击。 沉闷,有力,暴躁得不像话。 这哪里是人的脉搏? 这分明是战鼓在擂,是底下藏著一头要吃人的活物! 那一刻,戴思恭指尖发麻,那股子气血顺著指头往上窜,激得他天灵盖都发凉。 他惊恐地抬头,正好对上朱允熥那双安静的眼。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麵皮白净,身子看著单薄得如纸片人。 可这层皮囊底下,关著一头正在咆哮的洪荒巨兽。 “戴院判?” 旁边,詹徽等得不耐烦。 见戴思恭那一脸见鬼的表情,詹徽心里更有底了。 这绝对是脉象乱得没边,指不定下一刻就要断气。 “如何?”詹徽往前凑半步:“殿下的身子是不是亏空得厉害?是不是……如风中残烛,神志也出了大问题?” 这是递话。 更是逼供。 只要戴思恭敢点个头,哪怕只说一个“是”字,明天大明的皇储之爭,就再没朱允熥什么事儿。 黄子澄也伸长脖子,死死捏著袖口。 稳了。 只要坐实了“病废”,哪怕蓝玉这帮武夫再怎么撒泼打滚,也翻不了天! 大殿之上,朱元璋身子前倾。 他在等判决。 是孙子,还是废人。 戴思恭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撒谎。 按詹大人的意思,编套瞎话,说殿下身子虚,只要开了口,戴家满门就能保平安。这是最稳妥的路子。 可当他张开嘴,准备把“气血两虚”这四个字吐出来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那把雁翎刀。 刀鞘黑沉沉的,刚才杀人的血腥味还直往鼻子里钻。 再看朱允熥。 这位爷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杀意,比脉象还要嚇人一百倍。 戴思恭狠狠打了个激灵。 文官杀人还要走程序,写奏摺,游街示眾,怎么也得拖个十天半月。 可眼前这位爷杀人,只需要拔刀,挥手。 就在这奉天殿,就在此时。 甚至不用一眨眼的功夫,他戴思恭的脑袋就能在金砖地上滚出三丈远! 如果不说实话,他真的会死。 马上就会死! “呼哧……” 戴思恭粗重地喘口气,心一横,扑通一声跪在朱元璋面前。 “回陛下!” 戴思恭嗓音哆嗦:“三殿下的脉象……奇特!惊人!乃是……乃是……” “乃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有屁快放!急死老子了!”蓝玉是个暴脾气,恨不得上去踹这老头两脚。 詹徽面露几分满意之色。 看来是病得不轻,连太医都不好措辞了。 “乃是……气血如汞,生机如龙!” 戴思恭闭著眼大吼出声:“臣行医半世,从未见过如此强横霸道之脉象!这哪里是亏空?这分明是……分明是……” 戴思恭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疯狂搜索著古医书上的记载,最后蹦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惊骇的词儿: “分明是只有古籍中记载的……『霸王之相』!” 嗡! 这四个字,比刚才朱允熥拔刀还要劲爆。 詹徽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黄子澄手里的袖口“呲啦”一声,竟是被他生生扯裂。 齐泰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白眼一翻,这回是真晕死过去。 什么玩意儿? 霸王之相? 气血如汞? 你管这副排骨架子叫气血如汞! “戴思恭!你老糊涂了!” 詹徽气急败坏,指著朱允熥那单薄的身板咆哮: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殿下如此消瘦,面色白得如纸,怎么可能气血强横?你这是欺君!你这是在……在……” “在个屁!” 一声霹雳般的狂笑,打断詹徽的无能狂怒。 蓝玉。 “哈哈哈哈!听听!都给老子听听!” 蓝玉指著那一群面色跟吃了屎一样的文官:“我说什么来著?啊?我说什么来著!这就是咱姐留下的种!这就是太子爷的种!” “霸王之相?好!好词儿!真他娘的好词儿!” 蓝玉大步走到戴思恭面前,一把將这乾瘦老头提溜起来:“老戴,你这话当真?敢骗老子,老子把你皮扒了!” 戴思恭双脚离地,哭丧著脸: “国公爷,借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御前撒谎啊!殿下的脉象確实是……每一次跳动都如擂鼓,强劲有力,內息绵长深厚!“ ”虽外表看著消瘦,那是因为……” 戴思恭看了朱允熥一眼,战战兢兢道: “那是因为殿下的筋骨血肉太过凝练,所谓『真人不露相』,实则是那一身精气神都锁在了骨头里!这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啊!” “若是放在军中,那便是能冲阵杀將、力扛千斤的猛將胚子!” 蓝玉手一松,戴思恭“吧唧”摔在地上。 但这回蓝玉没再嚇唬他,反而是满脸红光,看向身后那一帮早就憋屈坏的武將勛贵。 “兄弟们!听见没!” “咱三爷是练武的奇才!是猛將胚子!” “我就说嘛,刚才那一刀拔得那叫一个利索,那是没力气的人能干出来的?” “嘿嘿!”常升搓著满是黑毛的大手,一脸的憨笑:“舅舅说得对,俺刚才就觉著三爷那股子杀气,跟当年外公是一个路数!” “放屁,比老国公还要凶!” 武將这边的气氛,立时从刚才的压抑变成过年。 他们不懂什么礼法,不懂什么以德服人。 他们只认拳头,只认血性。 刚才还担心朱允熥是个病秧子,撑不起大梁,现在太医盖章认证了是“霸王”,那还怕个鸟? 只要身子骨硬朗,只要能杀人,那就是好皇孙! 那就是咱淮西勛贵的主心骨! 反观文官那边。 一片愁云惨雾。 詹徽的老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失算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小子的身子骨竟然这么硬! 这不合常理啊! 吕氏那个毒妇,不是说一直在给这小子餵慢性药吗? 不是说早就把底子掏空了吗? 怎么会变成什么“霸王之相”? 难道太医院跟这小子串通好了? 不可能!戴思恭那老东西胆小如鼠,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种关乎国本的大事上造假! 那也就是说……是真的? 詹徽猝然抬头,死死盯著那个一直静立不动的少年。 少年唇边噙著极淡的讥誚,正冷冷地看著他,好似在看一个小丑。 那一刻,詹徽心头剧震。 他突然有一种极度荒谬的感觉。 也许……这十几年来,他们所有人,包括吕氏,包括整个朝堂,都被这个少年给骗了。 这是一头披著羊皮的狼。 一直在装病,一直在忍耐,就是在等这一天,张开獠牙,把他们所有人撕成碎片! “好!好一个霸王之相!” 高台之上。 朱元璋终於开口了。 老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怒意,反倒透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朱元璋走到朱允熥面前,停下脚步。 这一老一少,就这么面对面站著。 朱元璋比朱允熥高出半个头,那双浑浊却犀利的老眼,死死盯著孙子的脸。 “熥儿。” 朱元璋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了捏朱允熥的肩膀。 入手处,不再是想像中的皮包骨头,而是一种坚硬如铁的触感。 那是紧绷的肌肉,是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筋骨。 “爷爷刚才……还真以为你废了。” 朱元璋咧开嘴,那个笑容,竟是有几分当年在濠州城带兵杀人时的狰狞与快意。 “好小子,藏得深啊。” “咱朱家的种,就该是这样!能忍人所不能忍,能杀人所不敢杀!” “什么狗屁礼法,什么狗屁孝道!” 朱元璋霍然转头,掠过詹徽和黄子澄等人:“咱当年要是讲礼法,这大明的江山能打下来吗?咱当年要是讲孝道,早就饿死在破庙里了!” “只要身子骨硬,只要拳头硬,那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老皇帝这一番话,等於是一锤定音。 直接把文官集团那一套“道德绑架”给砸个粉碎。 皇帝都说“拳头硬就是道理”了,你们还扯什么犊子? 朱允熥看著面前这个有些癲狂的老人,心里却是並没有多少波澜。 甚至还有些想笑。 这就是帝王家。 你要是弱,连亲爷爷都想放弃你; 你要是强,杀人放火那也是“真性情”。 不过…… 朱允熥的视线掠过正跪在地上擦汗的戴思恭。 这老头,有点意思。 按照后世的记忆,戴思恭虽说医术高超,但为人圆滑,跟东宫那边尤其是吕氏走得很近。 今天这事儿,明显是詹徽他们做好的局,戴思恭怎么会突然反水? 虽说自己融合了项羽模板,脉象確乎强横,但作为太医,想要含糊其辞、甚至顛倒黑白,手段多得是。 他为什么选择实话实说? 甚至还用了“霸王之相”这种极具煽动性的词儿? 难道这老头看出了什么? 就在朱允熥琢磨的时候。 “只不过……” 跪在地上的戴思恭,忽然又开口。 这一声“只不过”,把刚刚鬆弛下来的气氛,又给吊起来。 所有人的耳朵立时竖起来。 第32章 曇花一现的霸王? “只不过。” 三个字,一出来! 朱元璋脸上那点喜色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层灰败的铁青。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压得殿內烛火都暗三分。 “戴思恭,舌头捋直了说话。” 老皇帝的声音很沉:“今儿要是敢给咱添堵,你太医院明儿就不用开张了。” 戴思恭跪在地上,脑门磕在金砖上,磕得邦邦响。 这哪是看病,这是在鬼门关上走钢丝。 但这实话,不说就是欺君灭族,说了……或许只死他一个。 “陛下!” 戴思恭那张老脸皱成一团苦瓜。 “三殿下的脉象,確是霸王之相,强横无匹。但这强横……来得太急,太烈,太邪性!” “放屁!” 蓝玉一声暴吼,一步跨过来:“老东西,刚还说生机如龙,这会儿又放屁?你是说三爷这身体是假的?糊弄鬼呢!” “真的!是真的啊凉国公!” 戴思恭嚇得两腿乱蹬:“就是因为太真了,才要命啊!” 他扭头看向朱元璋,声音带著哭腔:“陛下,您是行伍出身,您最懂。精气神得有体魄兜著。可三殿下这十几年……底子早就漏光了!” “若是温养慢补,兴许还能活。可如今这股霸王之气突然觉醒,好比……好比在一个满是裂纹的破瓷瓶里,强行灌进去滚烫的铁水!” “瓷瓶虽美,顷刻將炸;灯油虽旺,那是烈火烹油啊!” 戴思恭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不仅是霸王之相,这更是……天不假年,迴光返照之兆!这股气血每运行一次,就是在烧殿下的命!照这么下去,殿下恐怕……” 后面的话,戴思恭没敢说。 但在场的人,谁不是人精? 一片寂静。 比刚才齐泰当眾尿裤子时,还要彻底的寂静。 朱元璋脸色大变,充满杀意,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要动刀子了! 刚才那股子仿佛看到大明希望的狂喜,骤然被这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霸王再世? 这分明是催命符! 文官队列里,詹徽急忙低头。 他在笑。 他在拼命压抑那股子想要仰天大笑的衝动。 天助我也! 原本以为这小子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日后必成大患。 没成想,竟然是个“一次性用品”! 既然是个短命鬼,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哪怕他再像朱元璋,再怎么能打,一个死人,凭什么爭大统? “戴太医,此言当真?” 再抬头时,詹徽已经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朱允熥面前,上下打量,嘴里却长嘆一声:“哎呀!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殿下为了大明,竟强撑病体至此……” 黄子澄也反应神速,立马出列,用袖子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呜呜……三殿下这份孝心,这份刚烈,实在是让臣等动容!臣等……惭愧啊!” 刚才还恨不得把朱允熥踩进泥里的文官们,此刻集体变脸。 歌功颂德,讚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毕竟,谁会跟一个死人计较呢? “短命?夭折?” 蓝玉整个人都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回头看一眼同样懵逼的常升,又看看那一群不知所措的淮西勛贵。 “放你娘的狗屁!” 蓝玉突然暴吼,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我不信!老子不信!人那么精神,怎么就要死了?“ ”戴老头,是不是这帮文官收买你?是不是詹徽那个老狗逼你的?你敢咒三爷,老子活劈了你!” “仓啷!” 刀锋出鞘半寸,寒光刺眼。 “蓝玉!” 龙椅前,朱元璋突然开口。 语声低沉,透著让人绝望的疲惫。 “別闹了。” 朱元璋挥了挥手慢慢走到朱允熥面前,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大手,此刻竟有些颤抖。 他想去摸摸孙子的头,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怕这一摸,就把这个唯一的念想给碰碎。 “戴思恭。”朱元璋没有回头,死死盯著朱允熥那张苍白的脸:“真的……没救了?” 戴思恭声音沙哑: “臣……无能。这是先天底子崩了,如今骤然爆发,已伤本源。若是用猛药吊著,兴许能多撑三五年。但想要长寿……难如登天。” 三五年。 朱元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 三五年有什么用? 一个只能养在深宫里,靠汤药吊命,连大门都出不去的废人,怎么做大明的储君? 那种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宿命感,死死缠绕在老皇帝心头,勒得他喘不上气。 “呵。” 一声轻笑,突然响起。 朱允熥没看哭丧著脸的蓝玉,也没看假慈悲的詹徽,甚至没看满眼痛惜的朱元璋。 “都在替我哭丧呢?” 朱允熥露出几分玩味笑容,视线掠过全场:“我都还没死,你们急著嚎什么?” “熥儿……”朱元璋声音沙哑:“別怕,皇爷爷把全天下的名医都抓来,最好的药都给你用上……” “皇爷爷。” 朱允熥打断朱元璋的话。 他往前跨一步。 轰! 那股子被戴思恭称为“燃烧生命”的霸道气势,復又毫无保留地爆发。 “人生在世,草木一秋。能活多久,那是阎王爷的事;能杀多少人,那是我的事。” 朱允熥转身,牢牢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詹徽。 被这道目光一扫,詹徽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一拍。 “既然戴太医说我时日无多,那正好。” 朱允熥手按刀柄,一步一步走向詹徽。 “反正我也活不长了,有些话,有些事,也就不用顾忌什么后果了,对吧?” 詹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殿……殿下说笑了,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詹大人。” 朱允熥停在詹徽面前三步。 这个距离,微妙得很。 正好是一刀能把脑袋砍下来当球踢的距离。 “我听说,当年我父王朱標病重之时,詹大人衣不解带,日夜守在东宫,伺候汤药,比我这个当儿子的都要孝顺,简直是感天动地啊。” 詹徽眼皮子狂跳,心头那阵不安越来越强。 这小子怎么突然提这一茬? “那……那都是臣的本分,太子爷待臣恩重如山,臣万死难报……”詹徽硬著头皮回答,额头上渗出汗珠。 “恩重如山?” 朱允熥嚼著这四个字。 “既然恩重如山,那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想请教一下詹大人。” 朱允熥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但那音量控制得极好,恰好能让周围的重臣,以及台上的朱元璋听得清清楚楚。 “我父王临终前那一晚,支开了所有人,唯独留下了你。” “等你出来,太医再进去,父王就不行了。” “当时,父王抓著皇爷爷的手,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反覆念叨著一句话。” 说到这,朱允熥故意停顿一下。 大殿內,落针可闻。 高台之上,朱元璋原本浑浊的老眼,眯著眼睛。 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一根扎了四年、每碰一下都痛彻心扉的毒刺! 当晚,標儿確实留下了詹徽。 当晚,標儿临死前,確实一直在重复那一句话。 “詹徽爱我……詹徽爱我……”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太子感念詹徽的忠心,是君臣相得的佳话。 所以这四年来,詹徽官运亨通,朱元璋也对他宠信有加。 但此刻,看著朱允熥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朱元璋的心里,骤然升起寒意。 这句话,真的是那个意思吗? 第33章 朱標:詹徽爱我?呵,是詹徽害我! 詹徽整个人趴伏在金砖上,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在这要命的关头,硬是咬破舌尖强撑著一口气。 他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悲戚与那种让人动容的忠诚: “殿下,微臣对此话实在不敢居功!太子爷仁厚啊,哪怕在弥留之际,心里还念著微臣那点微末的苦劳。“ ”这是微臣几世修来的福分,也是微臣这辈子最大的荣耀,臣……死而无憾吶!” 说得声泪俱下,儼然是个受天大委屈的忠臣。 “荣耀?” 朱允熥直接笑出声。 “詹大人,你是不是欺负我那时候年纪小不记事?还是欺负皇爷爷那时候伤心过度,耳朵不好使?” 朱允熥骤然收住笑声,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陡然逼近詹徽。 “我父王走的时候,我就跪在门口,听得真真切切。” “那一晚,父王痛入骨髓!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呼吸声如破风箱般在拉扯。“ ”那时候的他,翻个身都得三个太监伺候,喝口水都能呛出血来!” 朱允熥的声音狠狠地鉤烂朱元璋的心肉。 高台上,朱元璋的脸皮剧烈抽搐起来。 那是他最不愿意回想的画面,也是他这四年来每一个噩梦的源头。 標儿临死前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一直让噩梦。 “试问,一个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连亲爹和亲儿子都顾不上多看一眼的人,会在临死前最后一刻,用尽全身最后一口阳气,去表达对一个下属的『爱』?” 朱允熥霍然直起身声音厉喝: “这是脑子坏了,还是詹大人觉得,我朱家的皇室,都是任你糊弄的傻子?!” “就算父王仁厚,那也是对家人,对百姓!你詹徽算个什么东西?“ ”值得大明储君在迴光返照之际,不喊爹娘,不喊妻儿,单单喊你的名字,还深情款款地说『爱你』?” 这极度反常的逻辑,剎那劈开所有人的天灵盖。 是啊! 这也太荒谬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人之將死,所念必是至亲骨肉。 詹徽不过是个左都御史,哪怕再受宠,他配吗? 他配让太子爷临终“示爱”吗? 詹徽明显感觉到,头顶上方那道来自朱元璋的视线变了。 不再是信任,那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殿下!您……您这是诛心之论!”詹徽嗓音慌乱:“太子爷也许……也许是想託付微臣辅佐太孙……这……” “託付?” 朱允熥直接打断他的辩解,语气阴森: “詹大人,咱们淮西老家的话,这『爱』和『害』,听起来是不是挺像的?” 轰隆! 这话一出来。 朱元璋霍地从台阶上跨下两步,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那双老眼血丝密布。 淮西话。 老朱家是凤阳人,那是地地道道的淮西口音。 如果是一个气若游丝、喉咙里卡著血痰、舌头都已经僵硬的病人,他是发的“爱我”,还是发的“害我”? 朱元璋死死盯著詹徽,脑海里那个恐怖之夜再度浮现。 那一晚,標儿抓著他的手,目光惊恐、绝望、不甘,嘴里含糊不清地、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那几个字。 他一直以为是“詹徽爱我”。 他一直以为那是儿子仁慈,在替这个臣子求一道免死金牌,求保全这个“能臣”。 可如果…… 如果是“詹徽害我”呢?! 如果是儿子拼了命想告诉他凶手是谁,而他这个当爹的,却像个聋子、瞎子,把凶手宠信四年,让他高官厚禄,让他位极人臣?! “咱……咱怎么没想到……咱是个混帐啊……” 朱元璋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低吼,那是极度的悔恨与暴怒交织的声音。 “陛下!陛下冤枉啊!!” 詹徽这下是真的魂飞魄。 他疯狂地磕头:“微臣对太子爷忠心耿耿,天日可表!三殿下这是要置微臣於死地,这是莫须有的罪名啊!” “是不是莫须有,查查不就知道了?” 朱允熥根本不给詹徽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转头看向朱元璋: “皇爷爷!父王发病急骤,太医院给的说法是风寒入体。可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谁家风寒能让人在短短数月內背生恶疮、全身溃烂而死?” “还有,这四年,东宫所有的用药记录、起居注,都被人以『清理旧物、免睹物思人』的名义烧了吧?” “詹大人,那时候你可是东宫詹事,掌管东宫大小事务,这把火,是不是你让烧的?!” 詹徽浑身瘫软如泥,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因为,真的是他让烧的。 但这事做得极度隱秘,这疯了十几年的小畜生怎么会知道?! “咱记得那场火。” 朱元璋的声音响起来。 但熟悉这位洪武大帝的老臣都知道,当他不咆哮、不骂娘的时候,才是真正要杀人盈野、血流成河的时候。 “那时候,你跟咱说,是新来的宫女手笨,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朱元璋一步步走到詹徽面前。 “那时候,咱信了你。” “咱信了你,全是因为標儿那句该死的『遗言』!” “可现在看来,咱是被你们这帮畜生,当成猴耍了四年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朱元璋突然暴起,没有任何帝王仪態,抬起那只穿著龙靴的大脚,狠狠踹在詹徽的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大殿內爆开。 詹徽整个人如破麻袋般飞出去五六米远,重重砸在金砖上,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陛下……饶命……”詹徽一边吐血一边求饶。 “饶命?你也配?!” 朱元璋双目赤红,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暴戾之气,彻底压不住。 他最好的儿子。 他精心培养了二十几年、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竟然是在这种阴沟里,被这种阴谋算计,不明不白地害死了? 而且还是被自己一手提拔、宠信有加的臣子害死的? 这种耻辱,这种悔恨,让朱元璋此刻只想杀人! 杀光这帮阴损的狗东西! “朴不花!” 这一声吼,带著撕裂般的杀意。 大殿角落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剥离出来。 没有脚步声,甚至听不到呼吸声。 內廷大总管,朱元璋手里的暗刀。 专门干脏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之事的影子。 “老奴在。”朴不花的嗓音尖细刺耳。 “太医院,给咱封了。” 朱元璋咬著牙:“上到院使,下到烧火的学徒,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把所有的脉案、药方、库房出入记录,全部查封!” “还有,詹徽的九族,给咱围了。” “不用审,直接用刑。” 朱元璋转过身,背对著群臣,胸膛剧烈起伏。 “把你们手里那一百零八道大刑,都给咱用上一遍!只要人不弄死,就给咱往死里弄!” “咱要知道,这四年,到底是谁在给標儿下药!是谁在给咱的孙子下毒!”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绝了咱老朱家的种!!” 朴不花那张惨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微微躬身:“老奴,领旨。” 说完,身影重回黑暗,宛若从未出现过。 大殿內一片寂静,只剩下詹徽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声。 所有文官都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襠里,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们知道,天塌了。 这次不是一般的政治清洗,这是皇帝要为儿子復仇。 这把火,会烧死很多人,甚至会把整个朝堂烧穿。 处理完暗面,还得有人来处理明面。 朱元璋霍然抬头,看向殿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蒋瓛!你死哪去了!给咱滚进来!!” 隨著这声怒吼,殿外传来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奉詔!”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蒋瓛一身飞鱼服,手按绣春刀,大步跨过门槛,身后跟著一队杀气腾腾、满眼凶光的锦衣卫校尉,顷刻填满大殿门口。 第34章 皇权特许!疯皇孙VS死硬派,谁更狠 蒋瓛大步流星,走到御阶下,单膝砸地。 “臣蒋瓛,候旨。” 话少,事大。 锦衣卫这条狗,只认皇权。 皇帝指哪,他们就咬哪,不管那是高官还是显贵。 高台上,朱元璋那双老眼里布满血丝,死死看在被按在地上的詹徽身上。 詹徽这会儿没再挣扎。 这老东西趴在地上,虽然狼狈,可那双眼睛里竟然没多少恐惧。 “蒋瓛。” 朱元璋的声音透著无尽的杀意。 “在。” “这案子,不走刑部,不走大理寺,都察院也给咱滚一边去。” 老皇帝每一个字都砸在“规矩”二字上,把大明朝堂的流程砸得稀碎。 他指著大殿中央那个一身黑甲的少年。 “这案子,给皇孙朱允熥,全权去办。” 话音落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群臣的心跳都漏半拍。 把刀把子,递给一个疯子? 递给一个刚刚被太医盖章“活不长”、只会燃烧生命发疯的“活阎王”? “怎么抓,怎么审,怎么杀……”朱元璋盯著孙子的背影,眼底藏著痛,更藏著狠:“全听他的。” “蒋瓛,你这把刀,借给他用。” “他让你砍谁,你就砍谁。哪怕他让你砍了咱的脑袋……”朱元璋阴沉道:“你也得先砍下去再说!” 大殿里死一般的静。 这叫什么? 这叫皇权特许!这叫百无禁忌! 规矩彻底变了。 以前大家斗法,讲究个“留一线”,讲究个“刑不上大夫”。 现在?现在的执刀人,是个手里握著核弹、自己还是颗定时炸弹的主儿! 他连命都不要了,还在乎你是哪党的尚书、谁家的门生? 蒋瓛没有半秒犹豫,转身对著朱允熥重重抱拳里:“臣蒋瓛,听凭三殿下差遣!” 朱允熥看著这个特务头子,脸上没什么笑模样,反倒透著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戏謔。 他走上前,伸手在蒋瓛的肩膀上拍了拍。 “蒋指挥使,好久不见。” “以前我在东宫被太监宫女欺负的时候,锦衣卫是不是也在房樑上嗑瓜子看戏呢?” 蒋瓛身形一僵。 作为皇帝的眼线,东宫死只蚂蚁他们都知道。 皇帝不问,他们就是瞎子; 皇帝问了,他们才是刀。 “那是……臣失职。”蒋瓛额角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不怪你,你是皇爷爷养的狗,主人没松绳子,狗哪敢乱咬人?”朱允熥笑了笑:“不过从今儿起,咱换个玩法。” “把他拖下去。” 朱允熥隨手指了指地上的詹徽。 两个锦衣卫校尉立马扑上去,架起詹徽。 詹徽被拖著往外走,这老傢伙突然不挣扎了。 他用那只没断的手,强行把歪掉的衣领子扯正了些。 然后,他回过头。 他没看朱允熥,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个拿著刀发疯的毛头小子,不配入他的眼。 他看的是高台上的朱元璋。 那目光中没有求饶,没有恐惧,甚至带著三分讥讽,七分“卫道士”的悲壮。 似在说:“朱重八,你杀了我一个詹徽,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读书人。你的『天下为公』那是把我们当狗!这大明朝,离了我们士大夫,你玩不转!” 隨后,詹徽的目光如鉤子般,扫向了文官队列的前排。 那是户部尚书,赵勉。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撞。 没有哭喊求救,没有撕心裂肺的指责。 詹徽只是深深看了赵勉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老夫先走一步,这局还没完。保住咱们的底,別让这疯子把根都刨了!” 这是一种只有老官僚才懂的默契。 也是一种冷血到极点的“交接”。 所有的目光都顺著詹徽的视线,扎到赵勉身上。 赵勉穿著正二品的尚书袍,身板挺得笔直。 面对詹徽的必死局面,面对锦衣卫的绣春刀,这位户部尚书连眼皮都没夹一下。 怕? 自从他们决定联手架空皇权,把那个“为百姓著想”的太子爷弄死那天起,就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赵勉缓缓跨出一步。 他看都没看被拖走的詹徽一眼,直接对著朱允熥和朱元璋长揖到底。 “陛下,殿下。” 赵勉的声音异常平稳,好似刚才那个跟他目光交匯的盟友根本不存在。 “詹徽此贼,身为朝廷重臣,竟敢谋害储君,简直是衣冠禽兽!人人得而诛之!” “臣请旨!严查詹徽余党!不管牵扯到谁,必须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够狠。 这才是真正的文官。 没有慌乱的推卸责任,而是直接把自己放在了“大义”的高地上。 他不仅不救詹徽,还要亲自踩上一脚,用詹徽的血,来洗刷整个文官集团的嫌疑。 为了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牺牲一个詹徽算什么? 必要的时候,他赵勉也是可以牺牲的筹码。 被拖到门口的詹徽,听到这番话,脸上竟扯出一个狰狞怪异的笑容。 他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赵勉,这担子你挑稳了!” 锦衣卫校尉嫌他笑得渗人,直接一拳砸在他后脑勺上,把人拖出奉天殿。 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大殿里再次陷入沉静。 赵勉依旧保持著长揖的姿势,神色大义凛然,宛若他才是那个最忠心的大明孤臣。 朱允熥冷眼看著这一幕。 精彩。 真是精彩。 原本以为只是一群只会贪污受贿的蛀虫,没想到,还是一群有组织、有纪律、有“信仰”的硬骨头。 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失去手里掌控天下的笔桿子。 “赵大人,好气魄。” 朱允熥走到赵勉面前,看著这个户部尚书。 “既然赵大人这么想查,那我也不能驳了你的面子。” 朱允熥转头看向蒋瓛: “蒋指挥使,詹徽进了詔狱,肯定想做个闭口不言的硬汉,想做个青史留名的烈士。” “別让他如愿。” “不需要他招供,也不需要签字画押。” 朱允熥森然一笑,看得周围人心里发寒。 “把他平日里喝过酒的、通过信的、哪怕是点过头的,名单都给我列出来。” “咱们不讲证据,只讲名单。” “我这人命短,但在我咽气之前,我有的是时间陪各位大人好好玩。咱们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快。” 那个“玩”字,带著一股子同归於尽的疯狂。 赵勉一直平稳的呼吸,终於在此时乱了半拍。 不讲证据? 只抓名单? 这疯子是要掀桌子! 他是要借著这个由头,把整个朝堂犁一遍! 所有的文官都感觉脖子后面凉风嗖嗖,好似那把雁翎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隨时都能切下来当球踢。 …… 此时此刻。 东宫,春和殿。 跟奉天殿那边的血雨腥风不一样,这儿安静得有些嚇人。 吕氏穿著一身素净衣裳,在殿里来回踱步。 她的步子很碎,很快,裙摆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怎么还没动静?” 吕氏停下脚,死死盯著殿门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第35章 阎王点卯!朴不花接管太医院 东宫,春和殿。 精致的宣德炉里,慢吞吞地吐著檀香,这本是静心的好东西,这会儿闻著却只让人心烦意乱。 书案后头,朱允炆坐得四平八稳。 他手里捧著本《孟子》,透著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端庄”劲儿。 可若是细看,他那眼珠子盯著同一行字,足足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挪过窝。 “娘,您別转了。” 朱允炆终於装不下去了,放下书,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强行挤出一个温吞的笑脸: “前头这会儿该散了。詹大人的手段您是知道的,他是官场里的老油条,那个戴思恭胆子比针尖还小,借他俩胆也不敢在御前乱说话。” 吕氏没理儿子。 她死死的盯著地上。 “我这右眼皮一直在跳,压都压不住。” 吕氏转过头盯著窗外的天: “按理说,好消息早该传进来了。熥儿那个废材,身子骨早就烂透了。” “只要戴思恭那个『虚不受补、神智错乱』的定语一下,这事儿就彻底盖棺定论。” “二弟也是命苦。” 朱允炆语气里带著高高在上的悲悯: “若是他真的病入膏肓,哪怕养他一辈子又何妨?咱们皇家,不差这一口饭。只要他……別总是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该想?”吕氏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嘲讽儿子的天真。 吱呀—— 殿门被人推开一条缝,动静极轻,却在死寂的殿內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大呼小叫,没有连滚带爬。 负责在前殿盯著动静的小太监郭子,像灰耗子一样钻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跪行到吕氏脚边,不敢抬头看主子。 “娘娘……殿下……” 郭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前殿……递出来的消息。” 说著,他从袖口的夹层里,死命抠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蜡丸,双手高举过头顶。 吕氏心头髮沉。 这种蜡丸传信,只有在最危急、最没法见光的时候才会用。 她一把抓过蜡丸捏碎,展开里面那张薄薄的纸条。 只看了一眼。 吕氏整个人身子剧烈晃了两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那张纸条飘落在地,上面赫然只有几个潦草且透著惊惶的血字: “詹被捕,熥掌锦衣卫,欲翻旧案,速退!” “这……这怎么可能……”吕氏嘴唇瞬间发紫:“那个废物……怎么可能!” 朱允炆见母亲这副见鬼的模样,几步走过去捡起纸条。 看完,他那张一直维持著“仁君”面具的脸,彻底裂开了。 “詹大人被抓了?”朱允炆的声音带著一种极其不真实的荒谬感: “老三……掌了锦衣卫?这不合规矩啊!皇爷爷怎么可能把天子亲军交给一个藩王皇孙?他是疯了吗?” “规矩?你还在跟那种疯子讲规矩?” 吕氏霍然抬头,神情凶戾,恨不得把眼前抱著书生气的儿子吞。 郭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哭著补一句: “殿下!前头传来的话,太医说三殿下是……是什么『霸王之相』!” “说他那身板是被人下了毒掏空的,现在虽然看著猛,其实是在烧命!活不过三五年了!” “三殿下就借著这个由头,当场掀了桌子!他拿著陛下的尚方宝剑,说是有人害了太子,现在又要害他,他要拉著满朝文武一起陪葬!” “陛下……陛下准了!连內廷的那帮杀才,都交给他调遣了!” 哐当! 朱允炆手里的茶盏直接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一地,碎片四射。 “疯子……”朱允炆喃喃自语:“他是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想……拉咱们同归於尽?” 在他的认知里,政治斗爭是请客吃饭,是朝堂上的引经据典,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大家坐下来,哪怕心里恨不得捅死对方,面上也得笑嘻嘻地讲“仁义礼智信”。 可朱允熥这一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跟你下棋,他直接把棋盘掀了,还要拿著棋盘砸烂你的头! 这是一辆装满火药的自爆卡车,谁沾上谁死! “这是个亡命徒!是个不计后果的疯狗!” 吕氏霍然起身:“他这是要把咱们娘俩往死里整!什么詹徽,那是开胃菜!他真正要咬断喉咙的……是咱们!是东宫!” 朱允炆这下彻底慌了神,原本的沉稳荡然无存: “娘,那……那咱们怎么办?我去求皇爷爷?我去跟文官们说,这不合大明律,不能让他这么乱来……” “闭嘴!” 吕氏一声厉喝,嚇得朱允炆浑身一哆嗦。 “现在刀把子在人家手里,谁听你背大明律?”吕氏此时的雍容华贵早就餵了狗,只剩下满眼的狠厉与算计。 “传令下去,春和殿死锁!谁敲门也不许开!特別是那个小畜生要是来了,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多说一个字,咱们就得多死一次!” 她必须自救。 当年的事做得天衣无缝,药渣埋了,脉案烧了,经手的太医也“病死”回老家了。 死无对证,那是铁案! 只要太医院那帮人不鬆口…… “太医院!”吕氏猛地惊醒,一把揪住郭子的领口:“郭子!现在太医院是谁在盯著?只要不是锦衣卫,咱们就有办法!” 郭子缩在地上,浑身发颤,绝望地吐出一个名字:“回娘娘……陛下下了死命令,接管太医院的是……是朴不花。” 扑通。 吕氏这回是真的瘫在了地上,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得乾乾净净。 朴不花。 那个不男不女、像鬼一样的老东西。 如果是锦衣卫,哪怕是蒋瓛,只要捨得砸钱,捨得许诺日后的高官厚禄,总能找到口子钻,毕竟人都有贪念。 可那是朴不花啊! 那是朱元璋的一条影子,是一把没有感情、没有欲望的刀。 除了朱元璋,天王老子的话他都不听,甚至当年的太子爷,都指挥不动他分毫! “完了……” 吕氏目光空洞,看著头顶那金丝楠木的房梁,声音发僵:“这回……天真的塌了。” …… 太医院。 往日里药香扑鼻、太医们摇头晃脑切磋医术的地方,此刻静得怕人。 大门紧闭,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几十个身穿灰色短打的汉子,钉在每一处路口、窗边和墙根底下。 他们腰间没掛刀,而是掛著一排看著就渗人的鉤锁。 这是內廷十二监里的“灰衣卫”,朴不花的私兵。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被锦衣卫抓了,或许还能去詔狱里走一遭,运气好还能留个全尸; 但要是被这群灰老鼠盯上,那真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空气里,隱隱飘著一股让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血。 是从太医院正堂里飘出来的。 而在那正堂之上,一把太师椅正对著大门。 椅子上坐著的,不是什么太医令。 而是一个麵皮白净、没有半根鬍鬚,浑身上下透著股阴冷鬼气的老太监。 朴不花。 他手里端著茶盏,轻轻吹了口浮沫,那双细长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 而在他脚边,已经拖出三具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下一个。” 朴不花尖细的声音响起,满院子太医肝胆俱裂。 第36章 剥皮见骨,三分附子的催命符 “咱家记得,你是专攻千金方的刘太医?” 朴不花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瞧著刑架上的人只当是块烂肉。 刘太医確实已经没有人样。 官服早被扒个精光,十根手指头被用竹籤子逆著指甲缝狠狠捅进去,每进一寸,这老头就浑身抽搐,嗓子里发出嘶鸣。 “公……公公……冤枉……” 刘太医满嘴是血,牙都被自己咬碎了两颗,却还死撑著最后一口气:“下官……从未害过太子爷……从未……” “嘘。” 朴不花修长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个噤声的手势。 “咱家没问你害没害人,太吵了,扰了咱家喝茶的雅兴。” 朴不花吹了口热气,浅浅抿了一口茶: “陛下让咱家来,不是来审案的。审案那是锦衣卫蒋瓛的活儿,那个粗人,只会要什么供词,要什么画押,俗不可耐。” 他放下茶盏,终於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没有活气,空得发慌。 “陛下说了,寧可杀错,不可放过。所以咱家今天的任务很简单——把你们都拆了,看看心是不是黑的。” 朴不花伸出一根手指,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站著的一名灰衣卫:“这老东西皮鬆了,皱皱巴巴的不好看。给他紧紧皮。” “是。” 灰衣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把柳叶薄刃。 这种刀极薄,极快,平日里是御膳房用来给贵人们切鹿肉刺身的,讲究一个薄如蝉翼。 刘太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疯狂地挣扎,手腕上的麻绳勒进肉里,深可见骨。 “不……不要!我说!我都说!是……是大家都这么开方子……” “晚了。” 朴不花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刚才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这会儿咱家不想听了。” “呲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那不是撕衣服,是皮肉分离。 灰衣卫的手法极稳,那是从小学出来的童子功。 刀锋顺著刘太医的后脖颈划开,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裁缝在裁剪最昂贵的布料。 “啊!!!!” 惨绝人寰的嚎叫响彻太医院上空。 这声音太悽厉,太绝望,就像是被生生扔进油锅里的活猪。 大堂角落里跪著的一群太医,当场就有几个胆小的白眼一翻,嚇晕了过去。 而在那群人最边缘,缩著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模样的少年。 小顺子。 他是戴太医的关门弟子,平日里负责抓药、熬药,是个机灵鬼。 但这会儿,这个机灵鬼正把脑袋死死抵在两腿之间,裤襠早就湿透了一大片,尿骚味儿混著血腥味儿,熏得人天灵盖发麻。 他浑身都在抖,筛糠一样,牙齿磕得咔咔作响。 他不想看,可耳朵没法闭上。 刀锋划过脂肪的“沙沙”声,师傅越来越弱的呜咽,顺著耳孔钻进脑子里。 “下一个。” 朴不花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一如平日挑拣菜蔬。 “那个缩在边上的小猴子,看著挺嫩。” 朴不花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小顺子身上:“把他拖过来。小的皮嫩,剥起来应该顺手些,能剥出一整张来。” 小顺子只觉头顶一麻,魂都散了。 两个灰衣卫大步走来,架起他的胳膊拖了就走。 “不!不!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 小顺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脚在地上乱蹬:“我招!我有东西!我有证据!別剥我!別剥我啊!” 正准备继续喝茶的朴不花,手顿了顿。 他挥了挥手。 “噗通”一声,灰衣卫把小顺子扔在地上。 小顺子顾不上疼,手脚並用地爬向朴不花,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哆嗦:“公公,我有师傅……不,戴贼藏的帐本!只有我知道在哪儿!” 朴不花垂下眼帘,看著脚边这个嚇破胆的小傢伙:“帐本?太医院的公帐,刚才不都被咱家的人搜走了吗?你要是敢拿这种大路货糊弄咱家……” 他伸出脚尖,轻轻挑起小顺子的下巴。 那双软底的內造官靴上,还沾著一滴没干的血跡,正好印在小顺子的脸上,像个死人的印记。 “咱家就让人从你的脚趾头开始剁,一寸一寸地剁,保证让你看著自个儿的骨头是怎么长出来的。” “不不不!不是公帐!是私帐!是救命的私帐!” 小顺子嚇得魂飞魄散,语速快得像爆豆子: “戴……戴有个习惯,他怕有一天出事儿被人灭口,所以每次给东宫开方子、抓药,只要是有猫腻的,他都会单独记下来!他说这是保命符!” “哦?” 朴不花那死水般的眼睛里,终於有了动静。 这就对了。 宫里的人,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没个后手? 谁还没个把柄在手里攥著? “东西在哪?”朴不花问。 “在……在书房博古架最底下,那个青花瓷瓶里头!把瓶底儿敲开,里面是用蜡封著的!” 小顺子喘著粗气,眼神发直,为了活命,把这辈子知道的所有秘密都吐了个乾净: “小的有一次打扫卫生,看见他半夜偷偷摸摸往里塞东西……小的当时好奇,没敢声张……” 朴不花那张没鬍子的白净脸上,笑出一脸褶子,透著一股子阴森的满意。 “去,按这小猴子说的找。” 两名灰衣卫领命而去。 不过盏茶功夫,两人折返。 其中一人手里捧著一卷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上面还沾著些许瓷片碎渣。 “公公,找到了。” 朴不花接过册子,慢条斯理地拆开油纸。 册子不大,纸张泛黄,因为藏得久了,带著一股霉味,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 朴不花虽然是內官,但跟著朱元璋这么多年,字还是认得全的,哪怕不懂那些高深的医理,数字总是认得的。 他一页页翻过去。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那个被剥一半皮的刘太医濒死的喘息声。 忽然,朴不花的手指停住了。 死死地钉在洪武二十五年的那一页。 “四月十七,太子感风寒,气虚体弱。方:黄芪五钱,当归三钱,附子……二钱。” “四月二十,太子高热不退。方:黄芪八钱,附子……四钱。” “五月初三,太子咳血。方:人参三钱,附子……六钱。” 朴不花合上册子,那双眼睛里爆出一团幽冷的鬼火。 “附子……六钱。” “呵,这是治病?这是在文火燉肉,要把太子爷活活熬死啊。” 第37章 朱標:我就死的那么冤枉? 朴不花不懂医,但他懂杀人。 杀的人多了,怎么让人死得痛苦又自然,他门儿清。 “咱家记得,宫里的小太监受了寒,去领附子汤,顶天了也就给个一钱两钱。” 朴不花撩起眼皮,目光越过那把还在滴血的柳叶刀,落在戴思恭身上。 戴思恭跪在地上,官服早就被扒个精光,只剩下一身被冷汗浸透的中衣。 他哆嗦著,牙齿磕得咯咯响。 旁边那个被剥了半张皮的刘太医,这会儿已经没声。 “戴院判。”朴不花声音很: “你是国手,给咱家讲讲。这常人吃一钱都得流鼻血的虎狼药,怎么到了太子爷那千金身子上,你们敢下六钱?” “而且,还是顿顿下?” 戴思恭死死咬著舌尖,那是他最后的防线:“公……公公!太子爷那是沉疴难起,虚不受补!需……需用重典回阳!这是为了救命啊!” “救命?” 朴不花站起身,走到戴思恭面前。 “把人救到阎王殿去的方子,咱家倒是头回见。” 朴不花突然抬脚,那只软底官靴狠狠碾在戴思恭的手背上。 “啊——!”戴思恭一声惨嚎,十指连心,那钻心的疼让他那张老脸扭曲。 “戴院判,你的小徒弟顺子是个机灵鬼,刚才什么都招了。” 朴不花脚下用力,听著骨头断裂的脆响: “他说,每次熬这药,你都要亲自盯著,连药渣都要亲自埋。既是救人的良方,干嘛搞得跟做贼似的?” “那……那是臣谨慎!是臣……” “还在嘴硬。” 朴不花收回脚,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气: “本来呢,万岁爷念你是老臣,想给你留个全尸。可你既然把陛下当傻子,把咱家当瞎子,那就没得聊了。”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灰衣卫吩咐道:“去,把他家那个刚满月的小孙子抱来。” 戴思恭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抬头,眼珠子充血,死死瞪著朴不花:“祸不及妻儿!朴不花!你是个阉人!你断子绝孙!怎么能干这种绝户的事!” “咱家本来就是绝户,还在乎多这一桩?” 朴不花面无表情: “听说那孩子长得虎头虎脑,挺招人疼。正好,这太医院里还有几口熬药的大锅,把水烧开了,把你孙子扔进去。” “让你亲眼看看,这『回阳』的法子,到底是怎么个回法。” “不——!!” 戴思恭彻底崩了。 这帮死太监,就是一群没有底线的疯狗! “我说!我都说!”戴思恭整个人瘫在地上:“是……是詹徽!是詹大人!” “具体点。”朴不花声音冷透。 “四年前……太子爷自从西安偶感风寒。” 戴思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浑身打颤:“詹徽找到臣,他说……他说太子爷变了!太子爷不再是那个温吞的仁君了!” “他说太子爷私底下在查帐!在查各地豪强兼併土地的烂帐!那手段……那手段比万岁爷还要狠!太子爷是要把文官们的根都给刨了啊!” 朴不花眉梢动了动,没说话。 戴思恭哭嚎著继续喊: “詹徽说,万岁爷已经是把刀了,若是太子爷將来登基,也是个要杀人的主,那大傢伙儿还有活路吗?大明朝的官绅还有活路吗?” “所以……所以要让太子爷『病』!要让他虚!要让他没精力去查案,没精力去杀人!只能依赖他们这帮文官治国!” “臣只是想让他虚一点!没想害死他啊!” 戴思恭绝望地抓著地面: “可太子爷性子太烈!哪怕病了,哪怕在床上咳血,他还在批摺子,还在查案!” “詹徽急了……他说必须加大剂量!必须用猛药把太子爷那股子『精气神』给烧乾!” “附子……那是在火上浇油啊!一旦加上去,就撤不下来了!太子爷后来有了耐药性,越吃越多……直到那晚……” “那晚怎么了?”朴不花蹲下身,那双死鱼眼盯著戴思恭。 “那晚……太子爷其实是热毒攻心!浑身烫得嚇人!” 戴思恭绝望地闭上眼:“那不是病死……那是被活活……烧死的!五臟六腑,都给烧烂了啊!” 啪! 朴不花手里的茶盏,被生生捏爆。 滚烫的茶水混著瓷片扎进手心,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那帮文官嘴里的“大义”。 他们怕的不是太子仁弱,恰恰相反,他们怕的是太子太强! 怕的是太子像万岁爷一样,是一头能吃人的老虎! 为了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为了不让头顶上再多一个剥皮实草的暴君。 他们竟然联手,把那个大明朝最完美的继承人,当成一块肉,放在火上慢慢地烤,硬生生给熬死了! “好。好得很。” 朴不花站起身,声音里没一丝人气儿。 “签字,画押。” “把这本册子,还有这份供词,送到奉天殿。” 朴不花转过身,背对著满院子的血腥,看著头顶那四四方方的天。 “告诉陛下这太医院里,除了药味,全是狼子野心的畜生味。” …… 奉天殿。 老皇帝手里捏著那本泛黄的册子,已经看整整半个时辰。 上面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却变成一把把钝刀子,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地锯。 “附子六钱……以此遏制太子杀伐之气……” 朱元璋呢喃著,老眼里布满红得嚇人的血丝。 他记得那段日子。 標儿总是通宵达旦地处理政务,抓贪官,查田亩,手段越来越狠,神色越来越明快。 那时候,朱元璋还在心里偷著乐,觉得標儿终於长大了,这大明江山后继有人。 詹徽那帮人在旁边说什么? 他们说:“太子爷这是操劳过度,肝火太旺,得泄火,得养著。” “养著……” 朱元璋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粗嘎又悲切。 “原来你们不是怕他累著……你们是怕他杀人啊!” “你们怕再出一个朱元璋!怕再出一个扒你们皮的皇帝!” “標儿想动手清理你们这帮蛀虫,你们就先下手为强?把他当成火炉子烧?” 哐当! 朱元璋一把掀翻面前的御案。 奏摺、笔墨、玉璽,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咱是个混帐……咱是个瞎了眼的老混帐!!” 老皇帝痛苦地无比。 他一直以为儿子是因为太仁厚,才会被人欺负。 却没想到,儿子是因为太像自己,才被人害死! 那些所谓的“仁君”评价,不过是文官集团给死人立的牌坊! 他们把一头猛虎毒死,然后指著尸体说:“看,这真是一只温顺的猫。” “补不花!” 一直守在暗影中的补不花,单膝砸地。 “在!” “传旨。” 朱元璋站起身,身形有些佝僂,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仿佛那个当年提著刀杀得人头滚滚的洪武大帝,又回来了。 他指著地上的那本册子,手指剧烈颤抖。 “这上面记名字的,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哪家的亲戚,也不管他身上有什么丹书铁券!” “给咱抓!” “不用审了,审个屁!事实都在这儿摆著!” 朱元璋喘著粗气:“按照名单,诛九族!” “少一颗脑袋,咱拿你是问!” 补不花一震,后背浸满冷汗。 九族。 这是要血洗京城啊!这本册子上牵扯的人,恐怕不下数十个家族,这一刀下去,大半个朝堂都要空,京城的护城河怕是要被血染红。 “陛下……”补不花滚动,硬著头皮问一句:“那……三殿下那边……” “熥儿?” 提到这个名字,朱元璋眼里的杀意稍稍退去,只剩满心热望。 那个孩子,那个被所有人说是“疯子”的孩子,其实才是最像標儿的。 一样的狠,一样的烈,一样的……不给这帮畜生留活路。 “把刀给他。” 朱元璋慢慢坐回龙椅,神色骤然颓败:“他不是要疯吗?让他疯。” “告诉他,这京城的天,爷爷给他顶著。他想杀谁就杀谁,哪怕他把这天捅个窟窿……” 老皇帝闭上眼,两行浊泪顺著满是沟壑的脸庞滑落。 “也比让他像他爹一样,明明是一头老虎,却被人窝窝囊囊地毒死强!” …… 京城西街,詹府。 平日里门庭若市,此时却大门紧闭,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显得有些惶恐。 只是这所谓的森严,在一群穿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凶神面前,不堪一击。 “三爷,到了。” 蒋瓛站在一匹纯黑色的战马旁,微微欠身,语气比之前恭敬十倍。 因为他知道,马背上这个少年,现在手里握著的,不仅仅是刀,而是皇权特许的“杀人执照”。 朱允熥骑在马上,一身黑甲,红缨似血。 他看著詹府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笑得让人发寒。 “都说詹大人清廉如水,家里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朱允熥手里的雁翎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去,把门给我撞开。今儿个,咱让这詹府,红红火火地热闹一下。” 第38章 穿喉一箭!九族消消乐,下一站东宫 “轰——!” 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 锦衣卫的攻城撞木像发疯的公牛,狠狠懟在詹府那两扇朱漆大门上。 木屑炸裂,铜皮扭曲。 门楣上那块宋濂亲笔题写的“詹府”牌匾,啪嘰一声摔在地上,断成两截,像极了詹家此刻的命数。 “反了!我看谁敢!” 门內衝出一群人。 为首的年轻人摇著摺扇,脸惨白惨白,正是詹徽的长子,詹昇。 他看著满地狼藉,气得手指攥成了拳,指著马背上的朱允熥: “朱允熥!你疯了吗?这是左都御史的府邸!刑部的驾贴呢?大理寺的文书呢?” “没有文书你也敢破门?我是有功名的举人!我爹是太孙太傅!明日早朝,御史台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 朱允熥歪著头,看著这个还在背“护身符”的蠢货。 太吵了。 他没接话,只是对著身侧伸出手。 “弓。” 蒋瓛反应极快,反手夺过一张硬木长弓,配上一支带血槽的狼牙箭,双手奉上。 朱允熥接弓,搭箭,指尖扣住弓弦。 “崩——” 弦声如雷。 詹昇看著那黑洞洞的箭头,喉咙发紧,声音变了调: “你……你要干什么?天子脚下,我是举人……我有功名……” “举人?” 朱允熥笑了,露出牙齿。 “刚才太医令招了。四年,附子六钱,顿顿不少。” “我爹是被你们詹家,拿著勺子,一口一口餵药毒死的。” 詹昇瞳孔剧震,整个人往后缩:“你……你含血喷人!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你下去问问我爹。” 话音落,手指松。 “咻——!” 悽厉的破空声响彻半空。 没人看清箭是怎么飞出去的。 只听利刃入肉的声响。 上一秒还在搬弄“圣人教诲”的詹昇,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一支狼牙箭死死钉在他的喉结上,箭尾震颤。 “咳……咯……” 詹昇双手抓著箭杆,血沫子从嘴里涌出来。 他死死瞪著朱允熥,眼球充血凸起,到死都没想明白—— 怎么敢? 流程呢?辩解呢? 这就杀了? “大少爷!” “杀人啦!三殿下杀人啦!” 詹府彻底乱了套,丫鬟家丁乱作一团。 朱允熥隨手扔了弓,抽出腰间雁翎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著光。 “蒋瓛。” “臣在。”蒋瓛低著头,眼皮狂跳。这位爷是真狠,正二品大员的嫡长子,说射死就射死。 “皇爷爷说了,全听我的。” 朱允熥刀尖指著那些乱跑的人影:“把门堵死。今天这院子里,若是跑出去一只耗子,老子拿你是问。” “三殿下好俊的箭法。” 一道阴柔刺骨的声音,幽幽飘来。 人群自动分开。 朴不花像个白日鬼魅,脚不沾地似的到了跟前。 看到这老太监,锦衣卫哗啦啦跪了一地。 朱允熥没动,只冷眼看著他。 朴不花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詹昇尸体,就像看一袋垃圾。 他展开手里那捲明黄色的绸子,没念那些駢四儷六的套话,直接看向朱允熥。 “万岁爷口諭。” 朴不花那双死鱼般的眼里,爬满血色: “詹徽谋逆,诛九族。” “无论男女老幼,无论主僕猫狗,一个不留。” “三殿下,刀给您磨快了,杀个痛快。” 九族。 这就是皇权给的顶级特权。 朱允熥只觉浑身血液都在烧,那是一种復仇的快意。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癲狂。 “好一个诛九族!” “还是皇爷爷懂我!” “蒋瓛!还愣著干什么!” 朱允熥长刀一挥,杀气冲霄:“给老子衝进去!除了纸片子,其他的活物,全砍了!” “是!” 数百名锦衣卫红了眼,绣春刀出鞘,一窝蜂衝进詹府。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响彻四方。 朱允熥翻身下马,踩著黏稠的血水,大步走进正厅。 他对周围的人间炼狱视而不见,直奔后院书房。 “搜!金银细软不用管,我要的是书信,是帐本!是詹徽那个老狐狸的秘密!” “是!” 片刻后,书房多宝阁被砸烂。 蒋瓛从夹层里掏出一个紫红色的木匣子,上面掛著把精巧铜锁。 “三爷。” 朱允熥接过来,两根手指扣住铜锁,猛地发力。 “咔崩!” 铜锁被生生捏扁、扯断。 匣子里没有银票,只有一叠泛黄的信件。 朱允熥拿起最上面一封。 信封上没署名,只有一个硃砂印记——一朵兰花。 指甲盖大小,寥寥几笔,勾勒出兰花的幽姿。 看到这印记,朱允熥脸色骤变。 太熟了。 小时候没娘疼,在东宫饿得发昏,他偷偷溜进那个女人的书房找吃的,见过这枚私印! 吕氏! 只有给她最亲信的人写信,她才会用这个章! 朱允熥抽出信纸,字跡娟秀,却字字诛心: “……药效甚好,那位的脾气愈发暴躁,夜里常惊梦。彼已入彀中,切勿停药。哪怕那是虎狼,只要抽了筋骨,也不过是只病猫……” 落款时间:洪武二十五年四月。 那是父亲身体开始垮掉的日子。 他又拿起第二封。 “……老东西似起了疑心,太医院需处理乾净。那把火要烧旺些,把一切痕跡化为灰烬。事成之后,许你入阁拜相……” 这是父亲死后的那把火! “好……好啊……” 朱允熥的手指攥得发白,信纸被揉得咯吱作响。 原来真的是她。 那个吃斋念佛的“活菩萨”,那个在父亲灵前哭晕几次的“贤妻”,才是真正递刀子的人! 詹徽只是把刀,吕氏才是那个握刀的鬼! “三爷……”蒋瓛看著朱允熥那张阴沉得快滴水的脸,轻声问,“这信上说的……是谁?” 朱允熥没说话。 他把那些信件,一封一封,珍重地揣进怀里的护心镜后。 那凉丝丝的触感贴著胸口,点燃了他心头最烈的火。 “蒋瓛。” “臣在。” “这儿交给你了,九族之內,鸡犬不留。” 朱允熥转身往外走,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办得漂亮点,別给皇爷爷丟人。” 蒋瓛看著那个杀神般的背影,下意识问道:“那……三爷您去哪?” 朱允熥翻身上马,手中带血的雁翎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皇宫东面。 那里,住著全天下最“善良”的女人。 “去哪?” 朱允熥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去东宫。” “去把那条藏在兰花底下的毒蛇,揪出来,剁碎了!” “驾!” 乌騅马一声长嘶,四蹄翻飞,载著那道黑色身影衝出詹府。 身后,詹府的惨叫声才刚刚达到高潮。 但他听不见。 他耳边只有那个女人假惺惺的笑声,和父亲临死前绝望的喘息。 “吕氏。” “这笔帐,咱们该好好算算了。” 。。。。。。。。。。。 东宫,春和殿。 日头偏西,残阳染红天际,將殿內的金砖映得惨红。 吕氏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別慌……別慌!” 吕氏死死盯著儿子的眼睛: “你是皇长孙!哪怕没册封,你也是这东宫现在的主人!那疯子不敢杀进来的,他若是敢闯东宫,那就是谋逆!” 朱允炆一张脸煞白,平日里那股子读书人的从容气度早就没影。 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娘,我听见马蹄声了……真的,就在宫墙外头!詹徽那是二品大员啊,说杀就杀了,连九族都……” “闭嘴!” 吕氏一巴掌甩在朱允炆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迴荡。 第39章 谁让你动国运的?给老子跪好! 朱允炆被打蒙了,捂著肿起的脸,眼泪快要掉下来。 “哭?对!一会见著你皇爷爷,就这么哭!” 吕氏脸上满是豁出去的狠劲,一把拽起朱允炆的手腕。 “硬碰硬是不行了,咱们去奉天殿!告御状!就说老三被鬼上身,滥杀无辜!” “只要见著陛下,凭藉你这些年的孝心,咱们就能活!” 吕氏没工夫再演什么母慈子孝,拖著朱允炆就往殿门冲。 活路就在眼前。 只要出了这扇门…… 她的手刚碰到门閂。 “咔嚓。” 门外,一声脆响。 紧接著是铁链绞紧门环的动静,哗啦啦绞紧门环。 门,被锁了。 吕氏心头咯噔一下,疯了一样拍打殿门。 “开门!哪个混帐锁的门?我是太子妃!我要见陛下!” 门外没人应声,只有风声呜咽。 朱允炆趴在门缝上一看,嚇傻了。 平日里守卫东宫的侍卫,此刻全都跪在地上,脑袋贴著裤襠。 而在他们面前,立著一排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黑压压站满人。 “娘……出不去了……锦衣卫把门封了……” 朱允炆腿一软,差点就瘫坐在地。 “放肆!你们这群狗奴才!” 吕氏拔下金簪,顺著门缝死命往外戳:“放我出去!等我成了太后,诛你们九族!” 就在这时。 地面震动。 “咚!咚!咚!” 不是鼓声。 是马蹄声! 马蹄声沉实,从东宫广场一路碾来,直接从东宫广场上碾过来! 东宫禁地,竟有人骑马? “轰——!!!” 春和殿的雕花大门被撞碎 不是推开,是被生生撞碎! 半扇门板裹著木屑呼啸而出,擦著吕氏的头皮飞过,狠狠砸烂身后的博古架。 烟尘四起。 逆光中,一匹雄壮的乌騅马踏著木屑,堵住了大门。 马蹄上,还沾著詹府未乾的血泥。 马背上的人一身漆黑山文甲,红缨染血,手里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雁翎刀。 朱允熥。 他居高临下,他盯著这对母子。 “三……三弟……”朱允炆牙齿打战。 “別叫我三弟。” 朱允熥声音沙哑:“听著噁心。” “驾!” 他一夹马腹。 乌騅马长嘶一声,竟大摇大摆地踏进这代表储君威严的春和殿! 铁蹄踩在金砖上,“噠噠”作响。 每一步都让吕氏慌神。 “朱允熥!你疯了!” 吕氏退无可退,后背抵著供桌,尖叫道:“马踏东宫!这是死罪!你爹灵位就在这,你敢动刀兵?你这个不孝子!” “不孝?” 朱允熥勒马,马头距离吕氏的脸不到三尺,血腥味扑面而来。 “你也配提我爹?” 长刀一抬,刀尖直指吕氏鼻尖。 “吕氏,你真以为把药渣埋了,这事儿就烂在土里了?” 这话戳穿了吕氏。 吕氏麵皮骤变:“你……你说什么?我是你母亲……” “母亲?你也配!” 朱允熥厉声喝骂,左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叠染血的信件,摔在吕氏脸上。 “啪!” 纸张漫天飞舞。 一张信纸正好飘到朱允炆脚边。 他伸手捡起,只看一眼,浑身瘫软。 那是他娘的字跡。 【附子六钱……以此遏制太子杀伐之气……】 “啊!!” 朱允炆惨叫一声,信纸被他扔开:“不是真的……娘!这不是真的!” 吕氏脚步发虚,还在死撑:“诬陷!詹徽死了,你想怎么泼脏水都行!我要见陛下!” “见陛下?” 朱允熥笑了,笑起来格外嚇人。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狂暴,落地瞬间,带著蛮力翻身下马。 他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吕氏保养得宜的头髮,狠狠按向供桌—— 按向朱標的灵位! “咚!” 吕氏的额头重重磕在灵位底座上,鲜血崩流。 “还要见陛下?你这个蠢妇!” 朱允熥拽著她的头髮,强迫她抬头看著朱標的牌位。 “看看!看著他!” “这原本是千古一帝的苗子!这原本是能让汉人挺直腰杆再强盛三百年的脊樑!” “就因为怕他查帐?怕他清理贪官?你们就敢下毒?!” 朱允熥越说越气,脑中闪过未来汉人沦陷、煤山、扬州十日的惨状。 这一毒,断的不是一条命。 是大明的国运! 是华夏的脊樑! “你们这群只会內斗的臭虫!为了那一亩三分地,把这世道都弄脏了!” “既然脏了,那老子就用你们的血,洗一遍!” “咔嚓!” 朱允熥手腕一翻,直接卸掉吕氏的下巴。 “唔!唔唔!!” 吕氏疼得眼珠暴突,口水混著血水狂流,一句话也说不出。 “別打我娘!三弟!我是你大哥,我们要讲仁义……” 朱允炆哭喊著扑上来。 “滚!” 朱允熥反手一巴掌。 霸王神力爆发! 朱允炆被抽得摔出去,原地转了两圈,一头撞在柱子上。 “仁义?” 朱允熥走过去,大脚狠狠踩在朱允炆脸上,战靴碾压著这位未来“建文帝”的脸皮。 “这时候跟老子讲仁义了?” “行,我成全你。” 他猛地抬头,看向殿外。 蒋瓛正带著一队锦衣卫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嚇得麵皮发僵。 “蒋瓛!” “臣……臣在!”蒋瓛赶紧跑进来跪下。 “这东宫里,伺候这对母子的人不少吧?” 朱允熥指著地上像死狗一样的两人,话音冷硬。 “刚才吕氏不是要诛九族吗?” “给他们个机会。” “去,把东宫里所有给这对母子传过话、倒过茶、办过事的,全抓到院子里!” 蒋瓛喉结滚动:“三爷,您这是要……” 朱允熥弯腰捡起那张写著“附子六钱”的信纸,动作轻柔地折好,塞进怀里。 起身时,脸色冷得嚇人。 “刚才在詹府,砍头的刀有点钝了。” “今儿个,就在这春和殿外头,借这几百颗人头,给我的刀……开开刃!” “这娘俩喜欢玩阴的,喜欢让人闭嘴。” “那我就让东宫变成一座死宫!我看以后谁还敢替他们把风!谁还敢替他们递药!” 疯了! 这哪里是皇孙? 这就是个要拉著世界陪葬的疯魔! “是!臣……领命!” 蒋瓛跌跌撞撞退了出去。 片刻后,殿外惨叫连天。 殿內,朱允熥一屁股坐在原本属於朱允炆的太师椅上。 带血的雁翎刀往桌上一拍。 “嗡——” 刀锋震颤。 他看著地上瑟瑟发抖的母子,脸上带著狠劲。 “別急,还没轮到你们。” “好戏才刚开场。” “先听个响儿。” 话音刚落。 “噗呲!” 殿外,几十颗人头同时落地的声音骤然响起。 整齐,沉闷,令人作呕。 浓烈的血腥味顺著大开的殿门,疯狂涌入。 朱允熥闻著满殿血腥,脸上带著异样的神情。 “听到了吗?这就是权力的声音。” “这,才是规矩。” 他转头看向奉天殿,目光穿透层层宫闕,望向那座代表至高权力的奉天殿。 “皇爷爷,这投名状,孙儿交了。” “接下来,该您把这盘棋,彻底砸烂了!” 。。。。。。。。。。。。。。。。。。 奉天殿静得嚇人。 殿內没点太多的灯,昏暗得像座坟。 龙椅上那个人缩成一团。 没了平日的帝王威严,此刻的朱元璋,活脱脱一个刚丟魂、没根的孤老头子。 他那双大手,攥著几张纸。 纸上有血。 这是那个“疯孙子”刚才硬生生从东宫密匣里抠出来的铁证。 “標儿……咱的標儿啊……” 朱元璋大张著嘴,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呼哧声。 老眼昏黄。 两行浑浊的泪水甚至来不及擦,直接顺著满脸的老人斑往下淌,“啪嗒”一声,重重砸在信纸末尾那朵刺眼的“兰花”私印上。 “咱一直以为,你是累死的。” 朱元璋盯著那字,身子开始打摆子,那是极度的疼,疼到了骨头缝里。 “咱一直当你是身子骨弱,是咱这当爹的心狠,把千斤担子都压你身上,把你生生压垮了……” 咯吱。 信纸被攥成一团死疙瘩。 “咱自责啊!这么多年,咱夜夜合不上眼,只恨自己逼死了亲儿子!” “咱恨不得替你去死啊!” 朱元璋抬头。 那双原本充满悔意的老眼里,此刻红血丝密布,像是要吃人。 他把那团纸狠狠拍在膝盖上,嗓音嘶哑透著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结果呢?” 第40章 洪武帝披甲!全城封锁,关门杀狗! 朱元璋抬头。 眼底那点浑浊的老泪收乾净,换成两团似要吃人的火光。 那是当年鄱阳湖上,杀得湖水变红的朱重八! “原来不是病……” 朱元璋死死盯著那张带血的信纸。 “原来是你们这帮畜生,拿著钝刀子,在割咱標儿的肉!” “噗!” 一口淤血直接喷在御案上,染红半边奏摺。 “陛下!”蒋瓛嚇得膝行上前,伸手要扶。 “滚!!” 朱元璋一臂膀將他甩开,劲力十足。 他踉蹌著冲向大殿墙边,一把抓下那口掛二十五年的旧刀。 刀鞘斑驳,甚至带著锈跡。 “鏘——!” 锈铁摩擦。 刀光一闪,映出老皇帝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蒋瓛!” 朱元璋提著刀,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压得满殿太监喘不上气。 蒋瓛头皮发麻,把脑袋狠狠磕在金砖上:“臣在!” “熥儿还在东宫闹?” “回……回陛下,三殿下封了门,已经……已经砍了一百多颗脑袋了。” “杀得好!” 朱元璋咧开嘴,牙齿森白,笑得比鬼还凶:“像咱!这疯劲儿,真他娘的像咱!” “既然他要闹,那就別小打小闹!” “光杀几个奴才顶个屁用?光杀一个詹徽能解什么恨?” 朱元璋手中战刀劈在御案一角,坚硬的红木咔嚓断裂。 “传旨!” “宣凉国公蓝玉!魏国公徐辉祖!开国公常升!” “让他们立刻给咱滚进宫来!披甲!带刀!” 蒋瓛浑身一颤,抬头。 这些人可是都是杀神啊! 陛下这是要……掀翻这应天府的天啊! …… 这道口諭,比圣旨更快。 仅仅一刻钟。 奉天殿外的地砖被铁蹄踏得碎石飞溅。 三匹战马无视禁令,一路狂飆至大殿阶下。 为首那人满脸络腮鬍,翻身下马时甲叶子撞得哗哗作响。 凉国公,蓝玉。 身后跟著面容冷肃的徐辉祖,和一脸焦急的常升。 三人大步衝进殿內,带进一股浓烈的汗味和铁锈味。 “臣等,叩见陛下!” 朱元璋没坐龙椅。 他就站在台阶上,手里提著那把出鞘的旧刀,眼神像狼一样盯著蓝玉。 “蓝玉。” “臣在!” “你不是总跟咱抱怨,说文官嘴碎,说朝堂憋屈,不如去漠北砍脑袋痛快吗?” 朱元璋一步步走下来,刀锋几乎贴上蓝玉的脖颈。 蓝玉脖颈一凉,却动都没动:“陛下,臣那是酒后……” “不,你说得对。” 朱元璋把那一沓染血的信纸,狠狠甩在三人脸上。 哗啦。 纸张散落,那个鲜红的“兰花”印记刺眼无比。 “这朝堂太脏了,脏得把咱的太子都给毒死了!” 什么?! 这一句话,震得三人失神。 常升抬头,眼眶崩裂,血丝密布:“陛下……您说什么?太子爷他……” “附子六钱,四年!整整四年!” 朱元璋咬著牙:“他们把咱那么好的標儿,生生熬成了乾尸!” “吼——!!” 常升喉咙里炸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那是他亲姐夫!是常家的天! “谁干的!操他姥姥谁干的!!”常升也不跪了,跳起来拔刀就要砍柱子:“老子要活剐了他!” 蓝玉捡起信纸,他不识几个字,但那个名字他认识。 詹徽。 吕氏。 “好哇……好得很!” 蓝玉气极反笑:“外戚勾结文官,谋杀储君?这是把咱们这帮老兄弟当死人啊!” “陛下!下令吧!” 蓝玉噹啷一声抽出马刀,杀气冲得烛火乱晃: “只要您点个头,臣这就带五军营把应天府翻过来!少杀一条狗,臣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朱元璋看著眼前这几头被激怒的猛虎。 这就是他要的。 讲法律?那是给老百姓看的。 对付这帮畜生,就得用刀! “蓝玉听令!” “臣在!” “咱给你调兵虎符!”朱元璋从袖口掏出一块黑铁,重重拍在蓝玉手心:“即刻起,京师戒严!” “关闭十三座城门!许进不许出!” “京营兵马全部上街!五城兵马司若敢阻拦,就地格杀!” “是!!”蓝玉攥紧虎符,手都在抖。 “徐辉祖!” “臣在!” “带著三千营,按著名单抓人!把詹徽九族,还有这纸上所有人的家,全给咱围了!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臣,领旨!” 最后,朱元璋看向常升。 老皇帝眼里的杀气散了一些,多一丝疲惫和决绝。 “常升。” “在!”常升嗓子已经哑。 “带上你的开平卫,去东宫。” 朱元璋开口:“熥儿在那边杀人。但他毕竟年轻,身边只有几个锦衣卫,咱怕他吃亏。” “你是他亲舅舅,去给咱护好了他!” “告诉他,这天,爷爷给他顶著。他在里面杀,你在外面守!” “谁要是敢去救火,谁要是敢去递消息……” “咔嚓!” 朱元璋手中战刀劈下,將半截台阶生生砍断。 “哪怕是天王老子,也给咱一刀两断!” 常升重重磕头,把脑门磕得青紫:“陛下放心!谁想动熥儿,先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 “呜——呜——” 悽厉的號角声,撕裂应天府的黄昏。 那是战爭的集结號。 大街上,百姓还在收摊,酒楼里还在推杯换盏。 突然,地面开始震颤。 黑色的骑兵洪流像决堤的洪水,轰隆隆卷过长街。 “滚开!全部滚开!” 前锋骑兵挥舞著马鞭,將路边摊位抽得粉碎:“京师戒严!閒杂人等立刻滚回家去!逗留者杀无赦!!” 轰!轰!轰! 十三座城门同时落下千斤闸。 整座京城,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笼。 笼子里,装著一群自以为是的文官,和几头磨牙吮血的猛虎。 。。。。。。。。。。。 东宫,春和殿外。 血水顺著台阶往下淌,匯成一个个暗红的小洼。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上,一只脚踩著朱允炆的脸。 他的好大哥已经被打得没人样了,像条死狗一样呜咽。 朱允熥手里拿著一块上好的苏绣白绸,那是从吕氏身上撕下来的。 他慢条斯理地擦著刀上的血。 “听见了吗?大哥。” 朱允熥侧过头,听著远处传来的號角声,脚尖用力,在那张“仁义”的脸上碾了碾。 “这是五军营的號角。” “皇爷爷没派人来抓我,他派人封了城。” 朱允炆疼得浑身抽搐,眼里全是绝望的恐惧。 朱允熥站起身,將那块吸饱了血的绸布甩在朱允炆脸上。 “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 少年张开双臂,拥抱满城风雨,笑得张狂。 “说明皇爷爷点头了。” “今晚这护城河,要涨水了。” 咚咚咚! 一队精骑撞破烟尘,冲入东宫广场。 为首一將眼珠子通红,浑身杀气比锦衣卫还重。 那是常升。 看到一身血甲的朱允熥,看到被踩在脚下的“皇长孙”。 常升没有丝毫惊恐。 相反,他脸上满是欣喜。 这才是常家的种!这才是大明的霸王! 常升大步衝到台阶下,推金山倒玉柱,重重跪下,膝盖把地砖砸得粉碎。 这一次,他跪的不是皇孙。 是那个能带著常家,杀回巔峰的主子! “臣,开国公常升!” “奉旨前来,听候三殿下调遣!” 常升抬起头,开口道:“殿下,您只管杀!外面的天,舅舅给您顶著!” 。。。。。。。。。。。。。。。 应天府的天,暗得很快。 不是自然的天黑,而是一股无形的铁幕,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將这座大明的心臟死死捂住。 酉时三刻。 原本应该喧闹繁华的秦淮河畔,此刻却静得诡异。 画舫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姑娘们的娇笑声被某种粗暴的金属碰撞声截断。 “关城门——!!” 这一声长喝,从聚宝门传到通济门,再传到正阳门,像是接力一般,绕著京城转一整圈。 紧接著,是那种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 “轰隆!” 那是千斤闸落下的动静,砸在地面的瞬间,仿佛整个京城的地面都跟著跳一下。 第41章 全城抓捕!蓝玉的刀,朱允熥的帐 户部尚书府,偏厅。 茶盏“啪”地一声摔碎在地上。 “你说什么?”李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蓝玉疯了?见人就砍?” 家丁哭嚎道: “不……不是乱砍!是抓人!拿著画像和册子抓人!凡是名单上有的,全家老小都被套上枷锁拖走了!“ ”魏国公徐辉祖带兵封了九门,现在这金陵城,只进不出啊老爷!” 李彧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 坐在对面的礼部尚书任亨泰,面色惨白如纸。 “不是乱杀……那是清算。”任亨泰声音发抖:“这是要连根拔起啊!詹徽那是引子,陛下这是要动吕家和东宫那帮文官的根基!” “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又一名管家连滚带爬衝进来,髮髻散乱,脸上沾著血印子。 “老爷!常……常升带著开平卫把咱们府围了!前门后门全是兵,说是奉三殿下的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李彧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常家的兵。 那是朱允熥的亲舅舅! …… 工部尚书吴璽的府邸。 “砰!” 朱漆大门被攻城锤暴力撞开,两扇门板重重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吴璽衣衫不整地衝到院中,看著涌入的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色厉內荏地吼道: “放肆!本官是工部尚书!朝廷正二品大员!没有刑部驾帖,没有圣旨,谁给你们的胆子闯府?” 领头的千户脸上只有冷漠,他展开手中一张皱巴巴的纸,借著火把的光亮扫一眼。 “工部尚书吴璽。”千户的声音宛如在读死人的悼词: “洪武二十六年,私调工部匠人为东宫修缮偏殿,暗中替换通风口,致使殿內阴寒。詹徽许诺,保你独子入国子监,可是真的?” 吴璽原本指著对方的手指,僵在半空。 这事极其隱秘,连他夫人都未曾知晓! “你……你们……” “认了就行。”千户收起名单,一挥手:“凉国公有令,按名单抓人!不论男女老幼,全部枷锁伺候,押入詔狱!” “是!” 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扑上去。 “我是朝廷命官!我要见陛下!我是冤枉的!” “啪!” 千户反手一刀鞘砸在吴璽嘴上,打得他满嘴是血,牙齿崩飞。 “冤枉?留著去跟阎王爷说吧!带走!” 没有当场砍头,却比砍头更恐怖。 吴璽如死狗般被拖出去,身后是妻儿绝望的哭喊声。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刑部侍郎家、发生在几位御史家,甚至连几位致仕在京的、曾与吕氏父亲吕本有旧交的老臣家里,也没能倖免。 …… 正阳门大街。 朱允熥骑在乌騅马上,手中雁翎刀归鞘,但那一身染血的黑甲,比刀锋更渗人。 身后,蒋瓛带著锦衣卫,押著一长串哭天抢地的犯人。 “三爷。”蒋瓛快步跟在马侧,低声道: “前面是礼部尚书任亨泰的府邸。名单上没他的名字,但他那个庶子的媳妇,是詹徽没出五服的侄女。按『九族』的令,这也得抓。” 朱允熥勒住韁绳,乌騅马打个响鼻。 他抬头看向那座掛著“任府”牌匾的高门大院。 大门紧闭,里面却灯火通明,隱约传来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喝骂声。 “任亨泰是个聪明人。”朱允熥冷冷开口:“他不傻。”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 任府侧门开了。 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推出来,重重摔在泥水里。 一个是年轻男子,一个是妇人。 任亨泰穿著一身整齐的官服,站在门槛內,对著朱允熥的方向,缓缓跪下,头磕在地上,长跪不起。 “礼部尚书任亨泰,大义灭亲。” 老尚书的声音透著悲凉:“此逆子与其妇,平日与詹家来往密切,臣……管教无方,今夜交由殿下发落!任家上下,唯陛下之命是从!” 剎那间,整条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今晚没有同僚情谊,没有官官相护。 在这把屠刀面前,谁沾了詹、吕两家的边,谁就是死人。 朱允熥看著跪在地上的任亨泰,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不需要杀任亨泰。 让这种老狐狸活在恐惧里,比杀了他更有用。 “带走。” 朱允熥只吐出两个字。 锦衣卫当即上前,將那对哭喊的夫妇拖入囚车。 “任大人,起来吧。”朱允熥语气森寒:“把膝盖擦乾净,明日早朝,还要看你写青词呢。” 任亨泰身子一颤,头磕得更低:“臣……谢殿下不杀之恩!” 朱允熥一夹马腹,大军继续推进。 “蒋瓛。” “臣在。” “下一家是谁?” 蒋瓛翻开那本已经被血手印染红的册子,借著月光看了一眼:“回三爷,是……太常寺卿黄子澄的私宅。” “黄子澄?” 朱允熥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这黑夜里显得格外狰狞。 那是朱允炆的老师,是把朱允炆教成“废人”的罪魁祸首之一,也是吕氏最坚定的盟友。 “好,好得很。” 朱允熥狠挥马鞭,乌騅马长嘶一声,向著城东疾驰而去。 “去告诉蓝玉,黄子澄家,我亲自去抓!” “老子要看看,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黄大人,骨头是不是和他的嘴一样硬!” 。。。。。。。。。。。。 太常寺卿府邸,书房。 这里的隔音做得极好,四壁都衬了厚实的松木板,还掛著几幅前宋的名家山水。 案几上,紫铜香炉里燃著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裊裊直上。 黄子澄手里握著一卷《春秋》,佯装在读,但那页纸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没翻。 他的心静不下来。 窗外隱隱传来的闷雷声,让他眼皮跳得厉害。 那是马蹄声。 “咚、咚、咚。” 每一下震动,都好似踩在他的心口窝上。 “老爷!老爷!” 书房门被大力推开,並没有敲门。 管家黄贵简直是连滚带爬地摔进来的,平日里那股子仗势欺人的体面全没,帽子都歪到了耳朵边。 黄子澄眉头一皱,將手里的书重重往桌上一拍:“慌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天塌下来了不成?” “塌了……真塌了啊老爷!” 黄贵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九门……九门全封了!五军营的兵马上了街,见到咱们这种掛著官灯的府邸就围!刚才街上传来消息,说詹徽詹大人……已经被诛九族了!” 第42章 蓝玉拆家,朱允熥撕脸,东宫集团崩盘! “流程?都要掉脑袋了你还在想流程!” 管家瘫在地上:“没有什么三法司了!那是三皇孙!是一箭钉死詹家大公子的活阎王!” “不用审,不用判,他是来灭门的!” 黄子澄身子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被他们当成废物的朱允熥,真敢掀桌子? “信……对,那些信!” 黄子澄如被烫屁股的猴子,疯了似的扑向多宝阁。 只要没物证,他就是圣人门徒,是清流领袖! 朱家全是疯子,也不敢无凭无据杀读书人的头! “咔!” 指甲劈断,暗格抠开。 一叠厚厚的密信被抓出来。 每一行字,都是勾结吕氏的催命符。 “烧了……烧了就死无对证!” 火摺子打了三次才燃。 黄子澄手抖得拿不住纸,看著火苗舔上那个刺眼的“吕”字,他那颗快跳出来的心才稍微落回去半寸。 “呵……我是读书人……”黄子澄坐在火盆边,笑容开始镇定起来:“没有证据,谁敢动我?” “一声巨响!” 太常寺卿府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直接被破开。 烟尘卷著木屑衝进书房。 紧接著,是铁靴碾碎地砖的动静。 一步,两步。 前院的惨叫声刚起就断,似被什么东西生生掐灭。 来了。 “砰!” 书房门板飞进来,擦著黄子澄的头皮砸烂书架。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顶得黄子澄想吐。 门口立著尊黑铁塔。 朱允熥一身山文甲全是暗红的血浆,黑髮乱舞,手里那把雁翎刀还在往下滴血。 “你……”黄子澄哆嗦著往后缩:“朱……三殿下,这不合规矩,此乃……” “嘘。” 朱允熥竖起根沾血的手指抵在嘴边。 他跨过门槛,走到还在冒烟的火盆前,刀尖挑起一片还没烧完的纸角。 那是东宫专用的“澄心堂纸”。 “黄大人好兴致。”朱允熥的声音带著杀意:“大半夜搞篝火晚会?” 黄子澄梗著脖子硬撑:“臣整理旧稿,不满意便烧了。这是文人雅趣,殿下这也要管?” “雅趣?” 朱允熥冷笑,白牙森森,看得人心底发寒。 “你以为把信烧了,就能缩回壳里继续装圣人?” 黄子澄背抵著墙,退无可退:“殿下既知我是清流,就该晓得杀我有辱斯文!史书如铁笔,你若无凭无据动我,你就是桀紂暴君!你……” “哈哈哈哈!” 朱允熥笑声戛然而止。 他左手如铁钳探出,一把薅住黄子澄那引以为傲的山羊鬍。 “名声?” “我爹都死了,我家都要绝种了,你跟我谈史书?!” 手腕发力,狠狠一扯! “嘶拉——” “啊!” 黄子澄捂著脸惨叫打滚。 下巴上一片血肉模糊,那把留二十年的美须,连皮带肉被生生撕下来! 朱允熥隨手將带血的鬍子扔进火盆,焦臭味顷刻瀰漫。 “啪!” 一本蓝皮帐簿重重拍在黄子澄烂脸上。 “要证据?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是詹徽那个老狐狸留的保命符!每一次分赃,每一笔烂帐,他都记著呢!” 黄子澄扫了一眼,浑身那点骨头顷刻抽空,如滩烂泥瘫在地上。 完了。 詹徽那个老王八蛋,竟然记帐! “来人!” 两名锦衣卫恶狼般衝进来。 朱允熥转身往外走,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黄大人喜欢讲道理,把他拖出去,吊在午门上!“ ”別弄死了,明天早朝,让天下读书人看看,他们崇拜的领袖肚子里装的到底是墨水,还是黑心烂肉!” “不!我要见陛下!我是太常寺卿……” 惨叫声一路远去。 朱允熥翻身上马,雁翎刀归鞘,抬头看一眼墨色夜空。 “下一个。” “齐泰。” …… 兵部左侍郎府。 齐泰在厅里转圈,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黄子澄被抓了?脸皮都被撕了?” 听到家丁的报信,齐泰脚下一软,差点跪下。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大明舆图,那是他掌控兵部的骄傲,眼下却如张吃人的嘴。 没活路了。 “令牌……对,调兵令牌!” 齐泰哆嗦著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黑铁令。 就算蓝玉掌权,他在兵部经营多年,拼凑两千死士护著朱允炆杀出去,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声巨响!” 屋顶炸了。 瓦片混著大梁砸下来,烟尘四起。 一道魁梧如熊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齐泰面前。 地面龟裂,那张名贵的梨花木茶桌当场崩成碎渣。 那人缓缓站直,满脸络腮鬍上沾著肉末,手里提著把砍卷刃的马刀。 蓝玉。 这尊杀神衝著齐泰咧嘴一笑。 “齐大人,大半夜拿著个破牌子,想去哪啊?” “噹啷。” 黑铁令掉在地上,滚进碎瓦砾里。 齐泰看著面前这头要吃人的老虎,浑身颤抖。 蓝玉大马金刀地把刀往肩上一扛,大脚踩在半截桌腿上,稍微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 “捡啊。” 蓝玉抹了一把鬍子上的血:“刚才不还要调兵吗?捡起来,接著调。” 齐泰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壁。 他平时满口兵法,真遇上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丘八头子,腿肚子直转筋。 “凉……凉国公。” 齐泰强撑著最后一口气:“你私闯民宅!没有圣旨,没有驾帖,你这是造反……” “啪!” 蓝玉反手一巴掌,直接把齐泰抽得原地转了个圈。 半边脸登时肿得如猪头,牙齿混著血水飞了出去。 “造反?你也配?” 蓝玉一脚將地上的令牌踢飞,令牌嵌进墙里,嗡嗡作响。 “睁开眼看看,五军营、三千营全动了!京城十三门全落锁了!没奉天殿那位点头,谁敢?” 蓝玉弯下腰,那张沾血的大脸凑到齐泰面前。 “齐大人,你是个聪明人。” “今晚不是我们要造反,是皇上要扒了你们这群读书人的皮!” “为什么……”齐泰顺著墙根滑坐在地,涕泪横流:“就算是詹徽犯事,也不至於……” “因为太子爷。” 蓝玉压低声音。 “三殿下在詹府搜出了帐本。附子六钱,四年慢毒。” “齐大人,这剂药,你没少帮忙抓吧?” 嗡! 齐泰两眼一黑。 不是党爭,这是要诛九族! 齐泰突然想到一个东西,说不定能换一条生路! “梁国公,你听我说。。。。。。。。” 第43章 杀疯了!常升破门:姐夫死了四年,你们该还债了! 墙角阴影里,齐泰那身緋红官袍早已辨不出顏色,沾满了灰土血沫。 蓝玉那只铁靴,悬在齐泰头顶,顷刻便能如踩西瓜般落下。 “说。” 只有一个字。 声音很轻,却是杀意满满,听得人牙酸。 齐泰仰著肿成猪头的脸:“我说……我全说!饶我全家!” “看你吐出来的东西,值不值钱。” 蓝玉手中马刀在墙上刮擦,火星四溅。 “要是拿文官那点破事糊弄,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不是文官!”齐泰求生欲炸裂道:“是卫所!是你们五军都督府的人!” “嗡——” 马刀骤停。 蓝玉眼中那七分狂傲剎那冻结,眯起的眼缝里透出野兽般的危险。 他蹲下身,一把揪起齐泰衣领,脸贴脸。 “看清楚再说。满京城的兵都是淮西老兄弟的种,你说我们的人害太子?” 蓝玉露出森白牙齿,似要噬人。 “想挑拨离间?这理由够剐你一千次。” “没撒谎!真的没撒谎!” 齐泰被勒得脸皮紫涨,双手死抓著蓝玉铁铸的手腕。 “四年!那是整整四年啊!附子入药这种虎狼事,没內鬼怎么送进春和殿?太医院有詹徽,可门禁呢?尝膳太监呢?” 蓝玉手劲松一分,眼中杀意却浓十倍。 是啊。 东宫那是什么地方? 苍蝇飞进去都得验公母! 特別是太子病重那时候,全是亲军十二卫最精锐的校尉轮值。 没內鬼,吕氏的手伸不进这么长! “名字。”蓝玉声音已经带著他曾经在鱼儿海的杀意。 “前军都督府……金吾前卫指挥使,李木。” 齐泰竹筒倒豆子:“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太子第一次咯血,原本轮值的是羽林卫,李木拿兵部调令强行换了防!” “还有定远侯王弼的远房侄子……” “咔嚓!” 一声爆响。 蓝玉另一只手里的马刀直接看在齐泰的脑袋旁边。 齐泰如滩烂泥摔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呼吸,却根本不敢抬头。 头顶那个男人的气息变了。 如果刚才是一头老虎,现在就是一头受了重伤、彻底癲狂的疯魔。 “李木……” 蓝玉咀嚼著这个名字,眼眶登时赤红。 那是当年跟著姐夫常遇春在漠北杀出来的老兵!是他亲手提拔的猛將! “定远侯的侄子……” 蓝玉身躯晃动。 太子朱標,是淮西武將的天! 每一次犯错,哪次不是太子爷跪在乾清宫门口求情? 把这群杀才当自家人的太子爷…… 竟然是被这群“自家的狗”,为了点碎银子,为了那点狗屁“从龙之功”,给活活咬死的? “呵……呵呵……” 蓝玉喉咙里挤出怪笑。 “好啊……真他娘的好!” “咱一直以为是酸儒坏了良心,没想到啊……是我们自己的根烂了!” “嘭!” 蓝玉一脚踹飞半截桌案,木屑纷飞。 “来人!” 两名铁甲亲兵冲入,斩马刀带血:“国公爷!” “把他捆了!让这杂碎把名单上每一个字吐乾净!” 蓝玉大步走到门口,任由雨水拍打滚烫的麵皮。 他胸膛剧烈起伏。 “传令徐辉祖、常升!告诉所有兄弟!” “太子爷不是病死的!” “是我们这帮杀才里出了叛徒!是我们养的狗,咬死了主子!” 咆哮声在夜雨中爆发,带著无穷无尽的悔恨与暴怒。 “把那帮吃里扒外的杂碎,给老子揪出来!” “不管谁的侄子,不管他爹是谁!只要沾了这件事,都给老子剁碎了餵狗!!” …… 號令如火星落入滚油。 整个京城武將集团,炸了。 原本大头兵们抓捕朝廷命官还心存顾虑,可当“太子被自己人毒死”的消息传开—— 性质变了。 这是信仰崩塌后的疯狂反扑! 城西,通政使司副使府邸。 “轰!” 大门不是被推开的,是被几根圆木直接撞碎! 常升提著宣花大斧,如头红眼的公牛衝进院子。 “常国公!这不合规矩……”管家刚迎上来。 “去你娘的规矩!” 常升反手一刀背,管家满嘴牙碎一地,飞出三丈远。 “搜!把活口全拖出来!” 內院里,衣衫不整的副使被拖死狗一样扔进泥水。 “常升!你造反!明日早朝我要参你……” “参我?” 常升铁靴踩得青石板咔咔作响,满脸横肉上全是泪水。 他一把揪住副使头髮,强迫对方看著自己。 “我姐夫死了四年了……四年啊!” “老子每年祭拜都以为他是累死的!结果呢?!” 唾沫星子喷副使一脸。 “是你们这帮畜生!下毒!做手脚!” “他那么好的人……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副使看著那双要吃人的眼睛,终於怕了。 这不是政治斗爭,这是血海深仇。 “不……不是我……” “你有!” 一本沾血册子甩在他脸上。 “洪武二十五年五月,吕氏的信走了你的私渠!这一封信,要了我姐夫半条命!” 常升举起大斧,雷光映照斧刃惨白。 “不——!!” “噗嗤!” 大斧落下。 人头骨碌碌滚进花坛,死不瞑目。 常升抹一把脸上的血:“兄弟们!” “在!”数百名开平卫嘶吼,杀气冲霄。 “三殿下说了,九族消消乐!” 斧尖指向后院瑟瑟发抖的家眷。 “既不把太子爷当人,那咱们也就別把他们当人!” “杀!!” …… 街口,朱允熥骑在马上。 他冷眼看著一队队犯人被押过,听著满城惨叫。 蒋瓛策马衝来,翻身跪在泥水里。 “三爷。”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语带惊惶:“蓝玉那边……疯了。” “嗯。”朱允熥手指摩挲著刀柄。 “齐泰招了,牵扯到五军都督府。金吾前卫指挥使李木,刚被蓝公亲手砍了脑袋,掛在辕门上。” 朱允熥终於抬头。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少年苍白坚毅的脸。 没有快意,只有漠然。 “李木……” 他记得那个人。 小时候教他骑马,拍著胸脯说要护太子爷一辈子的李叔叔。 原来,你也有一份啊。 “三爷,火是不是烧太大了?”蒋瓛低声道:“逼急了勛贵,万一……” “大?” 朱允熥低头,目光让蒋瓛觉得自己如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你觉得我在泄愤?” “臣不敢!” “我就是在泄愤。” 朱允熥语调森寒:“但这火,还不够旺。” 他猛夹马腹。 “烂肉割乾净,新肉才干净。得让他们疼到下辈子都不敢动歪心思,这大明江山才稳!” “鏘!” 雁翎刀出鞘。 刀锋偏过魏国公府,指向更远处——那一座隱藏在层层坊市后的翰林院。 武將那边的脓包蓝玉挑了,文官这边的毒瘤,也该拔了。 “走。” 朱允熥策马冲入雨幕。 “去找咱们那位最爱名声的衍圣公,聊聊什么叫……礼义廉耻!” “驾!” 铁蹄碎裂积水。 。。。。。。。。。。。。。 翰林院,彝伦堂。 这里本该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此刻却成风雨飘摇中的一座孤岛。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混著隱约传来的喊杀声。 堂內烛火通明,却照不暖几十张惨白的脸。 “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那是蓝玉啊!那就是个疯狗!” 侍讲学士方孝孺来回踱步,平日里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全没:“陛下就这么看著?应天府伊就这么看著?这不合法制!不合法制啊!” “方大人,您別转了,转得我头晕。” 坐在上首的一位老者缓缓睁眼。 第五十七代衍圣公,孔訥。 第44章 提刀见衍圣公:你的规矩?老子的刀就是规矩! 方孝孺坐不住那张平日里侃侃而谈的嘴,此刻毫无血色。 “公爷!外头天都塌了!” 方孝孺停步:“蓝玉那就是头疯虎!听说刑部侍郎被马活活拖死在朱雀大街上,脑浆子都涂了一地!咱们还干坐著?” “慌什么。” 太师椅上,孔訥一副老神自在的样子。 作为第五十七代衍圣公,他有的是千年世家的底气。 “蓝玉是疯,但他脖子上拴著链子。那链子头,攥在陛下手里。” 孔訥声音沉稳:“只要大明朝还想要脸,只要龙椅上那位还姓朱,这火就烧不到翰林院。” “咱们是谁?圣人门徒!手里握著的是史笔,是天下的舆论!”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朱元璋哪怕杀尽天下贪官,也不敢动翰林院一草一木!动了,就是断大明文脉,就是自绝於天下士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 方孝孺刚想把歪掉的官帽扶正。 “啊——!!” 一声惨叫,隔著雨幕传到彝伦堂的清高。 那叫声太惨,活人被生生撕开皮肉也不过如此。 紧接著,一名小吏连滚带爬撞开大门。 “来了……活阎王来了!!” 小吏慌慌张张道:“没有圣旨!没有驾帖!三殿下杀进来了!凡是挡路的,全被砍了!” 孔訥眉心猛跳,脸上掛不住:“他朱允熥疯了?这里是供奉至圣先师的地方!” 自己这才刚刚放下大话,这就被啪啪打脸! “砰!” 回答他的,是一声巨响。 翰林院那两扇朱漆大门,被生生撞碎的! 噠。 噠。 噠。 那是铁蹄的声音。 朱允熥骑在马上,一身山文甲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黑色,全是暗红粘稠的浆液。 雨水顺著他的甲叶往下淌,落在他脚下,匯成一条蜿蜒的血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拿马鞭,手里倒提著一把雁翎刀。 刀尖在青石地面上拖行,划出一串刺眼的火星,“滋啦”作响。 全场刚才还嚷嚷著要死諫的编修们,此刻一个个噗通跪了一地。 只有孔訥没跪。 他死死盯著那匹正在逼近的战马,老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怒。 “朱允熥!” 孔訥指著那一尺高的门槛:“武官下马,文官下轿!这是陛下定的铁律!这门槛代表的是圣人顏面,你敢骑马闯堂?” 那是读书人最后的尊严防线。 也是孔家千年不倒的护身符。 马上,少年双眼毫无暖意,目光落在孔訥脸上。 “驾。” 他只吐出一个字。 乌騅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对著那道代表“规矩”的高门槛,重重踏下! “咔嚓!!” 碎木飞溅。 那道从未被武將跨过的门槛,在铁蹄下炸成齏粉。 这一脚,不仅踩碎木头,更是狠狠一巴掌,扇在天下读书人的脸上,扇得他们脑瓜子嗡嗡作响。 泥水崩了孔訥一脸。 这位衍圣公胃里翻江倒海,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堵得他喘不过气。 朱允熥策马入堂。 马身壮硕,直接逼到孔訥面前三尺。 “你……你……”孔訥退无可退,后背撞上供桌,色厉內荏地吼道:“这里供著孔圣人!你这一身脏血,不怕遭天谴吗?” “圣人?” 朱允熥微微俯身,雁翎刀的刀背拍了拍孔訥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 冰凉,粘腻。 孔訥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朱允熥露出一口白牙。 “你也配谈圣人?” “既然满口仁义道德,那我爹被毒死的时候,这圣人画像怎么没掉泪?” “吕氏那个毒妇往东宫递药方,把储君熬成乾尸的时候,你们这群读书人的脊樑去哪了?” “贪官污吏吸百姓血,甚至要把这大明江山都卖了的时候,你们都在忙著喝茶?忙著讲规矩?” 三句反问,一句比一句重,抽在孔訥心口。 孔訥麵皮涨紫,咬牙硬撑:“那……那是詹徽的罪!与翰林院何干?我们要的是公道!不是迁怒!” “公道?” 朱允熥眼底满是嘲弄。 他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本已经被血浸透的帐册。 “啪!” 血帐狠狠砸在孔訥脸上,把他踉蹌跌坐。 “你要公道?老子给你公道!” 朱允熥手中长刀猛地抬起,刀锋指著那本散开的帐册: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哪一笔烂帐,没有你们孔家的影子?哪一次卖官鬻爵,少了你们翰林院的遮掩?” 孔訥低头。 只见那被血水泡软的纸页上,赫然写著几行小字—— 【洪武二十四年,衍圣公府荐山东举子三人入詹事府,詹徽收银五千两……】 轰! 孔訥脑中轰然作响,最后那点傲气顷刻消散。 詹徽这个老畜生,竟然连这种事都记帐? “没话说了?” 朱允熥直起身子,目光越过瘫软的孔訥,扫过全场。 “既然嘴脏了,心烂了,留著这颗脑袋也没用。” “今天,我就替圣人清理门户。” 他手腕一转,雁翎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弧线,最后稳稳地—— 虚空点在方孝孺的眉心。 “方孝孺。” 被死神点名。 方孝孺浑身发颤,双腿发软,想跪都跪不下去 那把刀上的血,顺著血槽滴落。 滴答。滴答。 在金砖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朱允熥看著这位未来的“读书人种子”,眼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 “你不是最爱讲道理吗?” “来。” “对著这本血帐,对著我手里的刀。” “把你那一套君君臣臣的狗屁道理,再给老子讲一遍!” “洪武二十四年,黄子澄在秦淮河宴请江南名士,花银八百两。” “那银子,是吕氏从东宫內库里批出来的,名目是『修缮书房』。” “当时,你在场。” “喝的是陈年花雕,睡的是头牌清倌人。” “那酒钱里,有我爹的买命钱。” “你敢说你不知道?” 方孝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嘴唇哆嗦著:“臣……臣那是文会!是谈经论道!臣没拿钱!臣没害太子!” “臣与黄大人只是同窗之谊!不知道那些银子的来路啊!” “冤枉!殿下,这是天大的冤枉啊!” 朱允熥没理会他的哀嚎。 继续念。 “洪武二十五年,詹徽寿宴。” “你在席上作诗一首,夸讚詹家『门风清正』。” “那天晚上,詹徽刚从太医院拿走了三钱附子。” “你那首诗,写得真好啊。” “把一个杀人凶手,夸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我呸!” 朱允熥一口唾沫,准確无误地吐在方孝孺的官帽上。 “那是人血馒头!” “你们喝的每一口酒,吃的每一口肉,都是从东宫,是从我爹身上剜下来的!” “现在跟我说冤枉?” “你方孝孺不仅眼瞎,心也是黑的!” 方孝孺瘫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风骨。 他平日里掛在嘴边的浩然正气。 在那把还在滴血的雁翎刀面前,变成毫无意义。 “来人!” 朱允熥爆喝一声。 “在!” 两名满身煞气的锦衣卫衝进来,手里的铁链哗啦作响。 “把方大人请出去!” “让他去詔狱里,跟詹徽那个老鬼好好聊聊,什么叫文人风骨!” “是!” 锦衣卫如狼似虎,一把揪住方孝孺的后领往外拽。 “不!我是翰林侍讲!我是陛下的近臣!” “公爷救我!公爷救我啊!” 方孝孺期待的看著孔訥。 他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这位身上,不然进去了詔狱,哪怕是他身上没有事情。 他也死定了。 悽厉的惨叫声,比外面杀猪还要难听。 “住手!” 一声断喝响起。 第45章 圣人的价码:我要这天下,还需你给? “住手——!” 这一声断喝,把正准备把方孝孺拖出去的锦衣卫动作一滯,下意识回头。 孔訥这位年近六旬的衍圣公没看地上的血,他一步步走到大堂正中。 蒋瓛脸色骤变。 这位手里沾满人命的锦衣卫指挥使,此刻竟觉得脚底板发僵,挪不动脚。 那是衍圣公。 天下读书人的祖宗,大明文脉的活菩萨。 歷朝歷代,杀王爷行,杀宰相也行,唯独这孔家人动不得。 动了,就是刨天下士子的祖坟,就是把大明的脊梁骨往断了打。 到时候,全天下的笔桿子都能化成刀,把人永远的定死在史书上。 “三爷……” 蒋瓛嗓音带著无比纠结:“这是……圣人后裔。” 他身后那几十號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校尉,这会儿握著绣春刀的手全在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抓贪官他们是把好手,可要对眼前这老头动粗?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种对“圣人”二字的敬畏,是刻在骨头缝里的,娘胎里带出来的。 孔訥把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眼里透著轻蔑。 到底是武夫,是家奴。 只要这层皮还在,这把刀,就砍不下来。 孔訥腰杆挺得笔直,甚至往前逼近半步,站到离朱允熥不到三尺的地方。 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气场,比起满身血污的少年,竟丝毫不落下风。 “殿下,气出够了吗?” 孔訥微微昂头,目光越过朱允熥沾血的肩膀。 “方孝孺抓了,黄子澄废了,詹徽九族尽灭。东宫那口怨气,拿著半个京城的血来洗,也该洗乾净了。” 朱允熥没接话。 他提著雁翎刀,血顺著血槽往下滴,在地砖上积成个小洼。 少年那双眼,黑得像不见底的深渊,只死死盯著这老头。 “年轻人,过刚易折。” 孔訥见他不语,语气便带上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老夫知道你有恨。太子爷走得冤,你想报仇,无可厚非。” “哪怕你今晚把这应天府翻过来,只要龙椅上那位不开口,这就依然是朱家的家务事。” 说到这,孔訥换了话头。 “但是,殿下想过以后吗?” “以后?” 朱允熥开口。 “对,以后。” 孔訥脸上带著篤定: “今晚过后,京城官场空了一半。文官怕你,更会恨你。” “史书铁笔,会把你写成桀紂一般的暴君。你会是孤家寡人,除了手里这把刀,你什么都不剩。”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蓝玉虽然勇猛,但他只懂杀人,不懂治国。殿下要想坐稳那个位置,要想让这天下归心,光靠杀,是杀不出来的。” 这话是鉤子。 是带毒的饵。 在这皇权交替的节骨眼上,孔訥拋出的不是建议,是一把通往皇位的钥匙。 彝伦堂內蒋瓛虽听不清具体內容,但看那架势也明白,这是在谈条件。 一场能让今晚这场杀戮收场,甚至决定大明未来的交易。 孔訥很满意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他指了指堂上高掛的至圣先师画像。 “老夫不才,但这『衍圣公』三个字,在士林中还值点钱。” “只要殿下肯收手,给翰林院留一份体面。” 孔訥凑近朱允熥耳边: “老夫愿以孔家之名,为殿下正名。” “明日早朝,老夫亲率满堂翰林上书陛下。” “不谈杀戮,只谈孝道!我们会告诉天下人,殿下今晚是『大孝』!是为父报仇的雷霆手段!是储君该有的决断!” “有了孔家的笔,有了读书人的嘴,殿下就不再是屠夫。” 孔訥神色亢奋,已然畅想扶立新君、成为帝师的风光。 “……而是英明神武、至孝至勇的大明继承人!” 这就是孔訥的底气。 没有人能拒绝“正统”二字。 朱允熥出身好,但名声从小就是极差,今晚又杀红了眼,正需要孔家这块金字招牌来洗白。 这是雪中送炭,是再生父母! 孔訥退后一步,双手拢在袖中,恢復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怎么样,殿下?” “是用刀杀尽天下,落个千古骂名;还是与老夫合作,兵不血刃,登临大宝?” “这笔帐,殿下是个聪明人,应该算得清。” 大堂內,蒋瓛手心里全是汗。 答应吧……三爷,答应吧! 有了孔家支持,再加上蓝玉的兵权,那位置就是板上钉钉! 至於死几个贪官?在皇位面前算个屁! 跪在地上的那些方孝孺也偷偷抬起头,眼里那是绝处逢生的希冀。 只要三皇孙点头,他不仅能活,搞不好还能跟著衍圣公混个从龙之功! 朱允熥一直没动。 孔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心里甚至已经开始构思明日奏疏的措辞。 “老东西。” 突然。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孔訥一愣,手指僵住:“殿下说什么?” 朱允熥缓缓抬头。 那张脸上,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我说……” 朱允熥手腕一转,雁翎刀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低鸣。 他往前逼一步。 他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直压过来,压得孔訥那原本挺直的腰杆,不受控制地弯一截。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这一身血,是在跟你唱戏?” 朱允熥的脸在烛火下瞧著瘮人。 “名声?正统?” “哈哈哈哈!” 少年放声狂笑,带著极度的荒谬和嘲讽。 “你拿你们孔家那套骗傻子的玩意儿,来跟老子谈条件?!” 孔訥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失去: “殿下!这可是天下归心的大事!没有孔家点头,你就算坐上去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天下士子会口诛笔伐,你会……” “你看,你又在威胁我。” 朱允熥打断他,语气平淡。 他伸出左手,那只带著铁手套、沾满血浆的手掌,极具侮辱性地,拍了拍孔訥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 “啪。” “啪。”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大堂里迴荡。 这几下不重,但每一巴掌,都像是抽在天下读书人的脸上,把那点所谓的斯文扫地,抽得稀碎。 孔訥懵了。 他是衍圣公! 是当世圣人! 朱元璋见了他都得赐座! 这个疯子……竟敢打他的脸? “名不正言不顺?” 朱允熥一边拍,一边轻声念叨: “老子手里有刀,背后有兵。” “我爹是太子,我是他儿子。” “这就是最大的名!这就是最硬的顺!” “至於你们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朱允熥的手停下,五指成爪,一把薅住孔訥胸前的衣襟,將这个老头单臂举到半空! “呃——!!” 孔訥双脚离地,他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抓著朱允熥如铁铸般的手腕,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殿下!不可!” 蒋瓛慌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那是衍圣公啊!杀了他是要出大事的!天要塌的!” 第46章 衍圣公摇人:全大明的读书人,都给我去逼宫! “天塌?” 朱允熥歪著脑袋,眼底只有两团火在烧。 那不是朱家皇孙该有的模样。 那是项羽。 是那个把几万人坑杀都不眨眼的西楚霸王! 在他眼里,孔圣人算个屁? 规矩算个球? 天下是老子打的,我不给,你敢抢? “老东西。” “你猜猜……” “现在你的老祖宗,能不能从坟里爬出来救你的狗命?” 雁翎刀抬起。 刀锋贴在孔訥那层老皮上,割出一道血线。 “是你的嘴硬,还是老子的刀快?” “唔……唔!!” 孔訥两条腿在半空乱蹬,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周围跪著的一圈翰林官,此时头都不敢抬。 有人裤襠湿一大片,骚味在大堂里瀰漫开来。 这就是个疯子! 这哪里是皇孙,分明是刚从阎王殿杀回来的恶鬼! “蒋瓛!” “臣……在!”蒋瓛满是后怕,悔不该为了功劳掺和此事。 本来自己作为锦衣卫都是名声差,现在估计往后都要死死的臭在书本里。 “把这老货嘴堵上!既然喜欢卖嘴,就让他瞪大狗眼看著,老子是怎么把这翰林院的招牌,踩进烂泥里!” “嘭!” 单臂一甩。 孔訥被砸在金砖地上,骨头架子发出脆响,疼得身子蜷成大虾。 还没等他喘口气。 一只沾满黑血的铁靴,直接落下来。 狠狠碾在他的老脸上! “唔!!” “记住了。” 朱允熥声音带著轻蔑之色: “在大明,姓朱的才是天。” “给脸,你们是圣人门徒;不给脸,你们连条断脊之犬都不如!” 轰隆——! 一道惊雷劈开夜幕。 朱允熥转身就走,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只留下那个醒目的血脚印,像一记耳光,死死烙在孔訥的脸上,也踩断大明文坛那根原本就软的脊梁骨。 大堂里只有雨声,和孔訥拉风箱一样的喘息。 “公……公爷……” 过了好半天,才有个年轻编修从桌底钻出来,哆哆嗦嗦想去扶。 “啪!” 孔訥扬手一挥,把编修抽个跟头。 他捂著肿胀的脸,扶著桌角爬起来,原本道貌岸然的老脸,活像只吃人的老狼。 疼。 但这疼,比不上脸皮被剥下来的羞耻! “反了……这世道反了!” 孔訥咬著牙,声音是带著无尽的恨意:“朱允熥……你踩的是我吗?你踩的是圣人!是天下的教化!” 他猛地回头,眼底全是血丝,盯著那群鵪鶉一样的下属。 “都死了吗?!” “平日里不是要死諫吗?不是要风骨吗?刚才刀架在脖子上,怎么一个个膝盖软得像麵条!!” 没人敢吭声。 方孝孺都被拖走了,谁嫌命长? “废物!” 孔訥面上翻涌著疯狂恨意。 “拼命?那是武夫才干的蠢事。” “咱们是读书人,杀人……不用刀。” 他指向窗外的大雨。 “传令!” “去国子监!把所有监生叫起来!敲景阳钟!敲登闻鼓!” 孔訥语声癲狂: “告诉那些学生,大明文脉要在今夜断绝了!有奸臣皇孙屠戮忠良,羞辱圣人!” “让他们穿儒服,去午门!去跪闕!去哭陵!” “几千个读书人跪在皇宫门口,那就是天意!就是民心!” 孔訥笑得狰狞: “老夫倒要看看,是他朱允熥的刀快,还是这全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重!!” …… 国子监,號舍。 “方先生被抓?衍圣公被打?” 年轻监生从床上蹦起来,眼珠子通红。 “千真万確!三皇孙杀疯了!翰林院血流成河!”报信的添油加醋。 “岂有此理!简直是畜生!!” 监生抓起砚台砸在地上,那是年轻人特有的的狂热。 在他们眼里,孔家是信仰,谁动谁就是刨祖坟。 “诸位同窗!” “奸佞当道,咱们能看著不管吗?” “不能!!” 无数窗户被推开,无数张愤怒的脸探出来。 “穿衣!集合!去午门!” 不到半个时辰。 数千名监生举著火把,顶著暴雨,像一条愤怒的火龙,朝著午门涌去。 法不责眾。 这就是孔訥手里最毒的一把剑! …… 东宫,春和殿。 “啪啦!” 茶碗摔得粉碎。 朱允炆跪在地上,双手抓著头髮,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此刻扭曲。 面前散落著那张写著“附子”的药方残片。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朱允炆抬头,死死盯著凤椅上的女人。 “那是父亲!是我亲爹!你怎么下得去手?!” 他的天塌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病死的,一直以为自己爭储是名正言顺。 结果真相是如此。 是他娘杀了他爹。 为了那把椅子。 凤椅上,吕氏穿著正红色的太子妃服制,妆容精致得嚇人。 面对儿子的质问,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摩挲著手里的一支金釵。 “怪我?” 吕氏笑了:“允炆,你是在怪娘?” “我不该怪你吗?!”朱允炆咆哮:“这是弒君!是杀夫!是要下地狱的!” “地狱?” 吕氏霍然起身,面色骤然狠戾。 “你以为我想吗?!” 她衝下来,一把抓住朱允炆的衣领。 “你爹眼里有我们吗?在他心里,那个常氏生的贱种才是宝!你呢?你算什么?庶出!” “常氏死了,还有朱雄英!朱雄英死了,还有朱允熥!” 吕氏疯狂摇晃著儿子: “娘是在为你铺路!我不杀你爹,你怎么当皇太孙?这路是用尸体铺出来的!我不脏手,让你去脏吗?” “我不要这种位子!!” 朱允炆崩溃大哭,一把推开吕氏:“我寧愿不当太孙!我也不要这种沾血的皇位!” “啪!” 吕氏反手一巴掌,把朱允炆抽得嘴角流血,整个人都懵。 “没出息的东西!” 吕氏面上只剩疯狂: “现在装什么圣人?开弓没有回头箭!” “唐太宗杀兄逼父,谁敢说他不是千古一帝?只要你坐上去,黑的也能描成白的!” “咱们还有翻盘的机会!別给老娘哭丧!” 朱允炆看著眼前这个疯女人,浑身发冷。 翻盘? “娘……” 朱允炆惨笑一声,瘫坐在地:“你听。” “那不是雷声。” 吕氏身子一僵。 咚。 咚。 咚。 那是重骑兵踩碎御道的声音。 没有喊杀,只有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声音停了。 就在春和殿门口。 “他回来了……”朱允炆眼里的光彻底灭了:“那个疯子来收帐了。” “不可能!他们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吕氏尖叫。 话音未落。 “轰——!!!” 春和殿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根本不是被推开的。 是被一股怪力直接轰飞! 厚重的门板呼啸著砸进大殿,激起漫天烟尘。 吕氏尖叫著后退,撞在凤椅上。 烟尘散去。 门口,站著一道被闪电照亮的黑影。 朱允熥一身黑甲被血浆染成了紫红色,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手里提著那把不知砍多少头的雁翎刀。 他看著这对母子。 “好姨娘,我的好二哥。” “我爹在下面太冷清了。” 他提刀跨进门槛。 “我来送你们……下去陪他。” 第47章 穿亡父旧袍,逼老皇披甲! “你……你別过来!” 凤椅深处,那个曾不可一世的太子妃吕氏,正缩成一团。满头珠翠乱成鸡窝,抖得连只待宰的鵪鶉都不如。 “咚!” 一道穿著大红吉服的人影,疯了似的撞进来,张开双臂死死护在吕氏身前。 朱允炆。 这位马上就要册封的皇太孙,髮髻散了,双眼红通通的。 “老三!这是嫡母!是大娘!” 朱允炆嗓子都劈了:“你要杀杀我!別动我娘!这是大逆不道!” 朱允熥脚下没停,甚至连步频都没变。 “二哥,你耳朵聋了?” 朱允熥抬手指著那个抖成筛子的女人,声音冷厉透骨:“这毒妇下了四年附子,把咱爹的肺都熬烂了。你说这是娘?这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那是为了我!!” 朱允炆脖子上青筋暴起,不但没退,反而如疯狗般扑上来,死死抱住朱允熥那只沾满泥浆铁锈的战靴。 “她想让我当太孙!她是为了这个家!老三……算哥求你,看在爹的份上……” “看在爹的份上?” 朱允熥那是气笑了。他低下头,眸底没有半点活人味儿。 “踩著亲爹的尸骨去尽孝,你也配提爹?” “来人!拦住他!!”朱允炆见感情牌没用,扭头衝著门外嘶吼:“谁救下孤的母妃,赏万金!封万户侯!谁敢不动,孤诛他九族!” 门外,数百名东宫侍卫把头埋进了裤襠里,一个个跟泥塑木雕似的。 谁嫌命长? 这位爷刚把兵部尚书的脸皮撕了,一脚踩碎了孔家的门槛,现在浑身冒著血煞气。这时候上去?那是给阎王爷送点心。 没人动。半个人影都没有。 朱允炆心凉了半截,嘴刚张开还想再喊。 “嘭!” 一声钝响。 朱允熥连刀都没抬,直接起脚,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 没有什么花哨的拋物线,唯有蛮横的力量碾压。 朱允炆整个人如破沙袋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金丝楠木的柱子上,“哇”地喷出一口黑血,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在极致的暴力面前,所谓的孝道、礼法,就是个笑话。 “蒋瓛。” 阴影里,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硬著头皮挪出来,看著地上人事不省的皇太孙,后槽牙酸倒了一片。 “把这位『大孝子』拖去午门。” 朱允熥语气漠然,如处理弃物一般:“既然二哥这么爱他娘,那就让皇爷爷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好好成全成全他的孝心。” “你敢!我是太子妃……我是未来的太后……” 吕氏尖叫著想往椅子后面钻,手指甲把木头抓得咯吱响。 朱允熥看都没看她一眼,反手將手里的雁翎刀往下一插。 “咄!” 刀锋贴著吕氏的大腿根,深深钉进木椅里。刀身剧烈嗡鸣,震得吕氏浑身一颤,一股尿骚味当场瀰漫开来。 “拖走。” 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架起瘫软如泥的母子俩,如拖死狗般拖进了漫天雨幕。 大殿终於清净了。 朱允熥走到大殿最深处,停在那排紫檀木立柜前。 带著铁手套的手指划过柜门,留下几道刺眼的血痕。 拉开。 熟悉的药香味扑鼻而来。 几件杏黄色的圆领常服静静掛在那,那是父亲朱標生前最爱穿的旧衣。 朱允熥沉默著,开始卸甲。 卡扣弹开,染血的山文甲片片坠地,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他取下那件宽大的常服,套在身上。 衣服太大了,空荡荡的,显得他身形单薄。 他在铜镜前系好腰带。 镜子里,一张杀气腾腾、沾著血污的脸,配上一身温润儒雅、透著书卷气的袍子。 极度违和。 宛如一头披著羊皮的饿狼,又似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厉鬼。 “爹。” 朱允熥对著镜子,把领口理正,低声呢喃:“儿子带您去午门。” “咱们去问问那个老头子,这大明朝……到底还是不是咱朱家的天下。” 他弯腰,重新提起那把还在滴血的雁翎刀。 大步衝进漫天暴雨。 …… 奉天殿。 几十根巨烛被穿堂风吹得疯狂跳动,將大殿映得影影绰绰,宛若鬼域。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只剩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透著要吃人的凶光。 地上,老太监朴不花额头死死抵著金砖,旁边散落著揉皱的急报。 “念。” 朱元璋的声音平淡得嚇人,听不出喜怒。 “念!!” 一声爆吼,如雷霆滚过大殿。 朴不花浑身一抖,声音却依旧稳得住:“锦衣卫急报……搜出詹徽密帐……洪武二十五年四月……购川蜀附子三斤……入东宫药膳局……” “附子……” 朱元璋嘴里咀嚼著这两个字,好似嚼著嚼不碎的铁蚕豆。 脑子里全是四年前,標儿躺在床上咳血,抓著他的手说“儿臣不孝,先走一步”的画面。 那时候,太医说是风寒,说是积劳成疾。 原来不是。 是毒。 “呵……呵呵……” 老人的喉咙里挤出夜梟般的怪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啊……真是咱的好儿媳,好太孙!” 朱元璋骤然抬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野兽受伤后的疯狂。 “咱以为是老天爷收了標儿!咱恨天!咱恨命!” “结果是在咱眼皮子底下!就在这皇城里!一个毒妇,为了上位,把咱的標儿……给生吃了!!” “哗啦!” 沉重的御案被一脚踹翻。 硃砂混著墨汁泼洒一地,红得如血,黑得如冤。 “朴不花!” “奴婢在!” “外面怎么说?”朱元璋晃著站起来。 “回皇爷……”朴不花语速极快: “蓝玉、常升那帮人疯了,封了九门,抓了齐泰,连金吾卫指挥使李木的脑袋都砍了,正掛在辕门上……” “李木……” 朱元璋记得这名字,当年给他挡过刀的老兄弟。 “连亲军卫都烂了……” “蓝玉这是在怪咱!怪咱是个老糊涂!被人蒙在鼓里当猴子一样耍了四年!!” 大殿死寂。 这就是兵諫。 淮西那帮杀才用刀在问:你的好圣孙是杀父仇人的种,这大明的江山,你还要传给他? “皇爷……”朴不花趴在地上: “还有……三殿下正往午门去。吕本的残党,黄子澄那一窝子,全被殿下抓了,这会儿全跪在午门广场上,等著……” “午门?” 朱元璋回头。 “他想干什么?逼宫吗?” 窗外雷声滚滚,雨下得更大。 朱元璋看向那黑沉沉的雨幕,声音沉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允熥那小子……穿著什么?” “回皇爷……三殿下卸了甲。” 朴不花顿了顿:“但他穿了一件……懿文太子的旧袍。” 轰隆! 朱元璋身子剧烈一晃,手死死抠住盘龙柱才没倒下。 穿父袍,提血刀,扣午门。 “好小子……” 朱元璋仰起头,硬生生把眼眶里那点浑浊的老泪憋回去。 那孩子脱了甲,就是把命交给爷爷。 他穿那身衣服,就是在逼问皇帝,给不给这个公道。 如果不给,那一刀,怕是要砍在他这个当爷爷的心口上。 “他不穿甲,那咱穿。” 朱元璋的调门变了。 不再是那个坐在朝堂上平衡各方的洪武皇帝。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提著脑袋干革命的朱重八,回来了。 森寒,暴虐,透著股子不顾一切的匪气。 他大步走向大殿深处。 那里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个架子,供著一套布满刀痕箭孔的破旧铁甲。 那是红巾军时期的老物件,跟著他打下这万里江山。 “朴不花。” 朱元璋一把扯下身上象徵至高权力的龙袍,扔在地上,露出乾瘦如柴却依旧硬朗的胸膛。 “给咱更衣!” “穿甲!!” 咔嚓。 沉重的胸甲扣合,皮扣拉紧。 那一刻,那个为了平衡朝局、为了孙子铺路而变得唯唯诺诺的老人死了。 站在这里的,是那个杀尽贪官、驱逐韃虏的大明开国太祖! “今夜,咱不当皇帝了。” 朱元璋一把抓起架子上那把生锈的战刀,手指抹过刀锋。 “鏘!” 拔刀出鞘,寒光映照著那张老脸上狰狞的杀气。 “走!” “去午门,陪咱的大孙子,杀人!” 第48章 爷孙双疯批!太祖披掛上阵:大孙,咱陪你杀! 雨太大,像要把皇城里的血腥味冲乾净。 朱允熥提著那把卷了刃的雁翎刀,踩著御道积水,一步步逼近奉天殿。 他没穿甲。 那一身染透了紫血的山文甲被扔在东宫,身上换件杏黄色的圆领常服。 那是父亲朱標生前的旧衣。 衣服太宽大,松松垮垮地掛在他身上,袖口长出一大截,衣摆拖在泥水里,吸饱了脏水,沉甸甸的。 “这就对了。” 父亲背不动的仁义,这件衣服全记著。 身后,蒋瓛死死按著嘴里塞满破布的朱允炆和吕氏。 两人像两条死狗,在泥水里拖出长长的痕跡。 “三爷……” 蒋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有点抖。 前面就是奉天殿,大明的心臟。 那里面透出的寒气,比外面的惊雷还渗人。 朱允熥脚下一顿,停在丹陛之下。 那两扇正门沉闷地向两侧拉开。 没有太监高喊,没有武士列队。 只有一股子铁锈味扑面而来。 门槛內站著的,不是皇帝。 是一头刚真正醒过来的老老虎。 朱元璋披头散髮,身上套著那件隨他打下江山的旧铁甲。 甲片发黑,但这身破烂穿在老人身上,硬是撑起一股要把天捅破的煞气。 爷孙俩,隔著雨幕对视。 老皇帝那双浑浊的眼,死死钉在朱允熥身上。 准確地说,是钉在那件杏黄色的袍子上。 朱元璋呼吸粗重起来,胸甲隨著胸膛起伏,咔咔作响。 他大步跨出大殿,根本不管漫天暴雨,几步衝到朱允熥面前。 那只掌管天下生杀大权的手,颤抖著伸出来,抓住朱允熥的袖口。 湿的,凉的。 还有血的黏腻感。 “你……” 朱元璋带著哽咽之声:“熥儿,你穿这身来见咱?” “你是嫌爷爷的心不够疼吗?!” 这是诛心。 比那一沓写著“附子”的毒方,更让这头老龙痛彻心扉。 朱允熥没躲。 他任由那只粗糙的大手在袖口上摩挲,低头看著自己这一身滑稽的装扮,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爷爷。” 少年的声音穿透雨声。 “这衣服大吧?” 朱元璋咬著牙,眼眶红得要滴血,死撑著不肯让泪流下来:“大……大……” “是大。” 朱允熥拽住袖摆,语气冷硬。 “爹这辈子心太宽,手太软。” “他想感化文官,想兄友弟恭,想家和万事兴。” 朱允熥抬头,眼中燃著西楚霸王般的烈火。 “结果呢?” “这身宽仁的袍子,没护住他的命!” “这满朝的仁义道德,也没护住他的妻儿!” “他讲规矩,別人就餵他毒药!他讲道理,別人就拿刀子捅他后心!” *撕拉——! 朱允熥右手发力,那截拖在泥水里的锦缎衣摆,被生生撕下来。 他將那块烂布狠狠摔在地上,溅起一片脏水。 “既然爹的衣服太乾净,装不下这世道的脏……” “那就让我来穿!” “脏了,那就脏到底!” 雁翎刀猛地举起,刀尖直指苍穹,血水顺著血槽滑落,滴在朱元璋的铁甲上。 “爹不忍心杀的人,我来杀!” “爹下不去的手,我来下!” “爹那一辈子没讲通的道理,我用这把刀,帮他跟这天下重新讲一遍!” 轰隆! 惊雷炸响,把爷孙俩的脸照得惨白如铁。 朱元璋怔怔看著眼前的少年。 那个唯唯诺诺的孙子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头嗜血的狼,同年轻时在尸山血海里狂笑的自己一般模样。 “好……好啊……” 朱元璋忽然张开嘴,两行老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滑进鬍鬚。 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朱允熥。 铁甲硌人,但这怀抱烫得嚇人。 “像咱!真他娘的像咱!” 朱元璋的大手用力拍著孙子的后背,哭声里带著狰狞的笑。 “你爹是个好人,但他镇不住这群吃人的鬼!” “咱一直愁这大明以后怎么办,现在好了……” 朱元璋鬆开手。 “熥儿,你这股疯劲儿,隨咱!” “既然要讲道理,那咱们就去讲!” 老皇帝转身,一把夺过太监手里那把生锈的长刀。 鏘! 锈刀出鞘,杀气冲天。 “走!” 朱元璋拽著朱允熥的手腕,大步朝台阶下走去。 “去午门!” “让那帮满口喷粪的酸儒看看,咱朱家的刀,还要不要得他们的命!” 刚迈出两步。 朱允熥的手腕拽停盛怒的朱元璋。 “爷爷。” 朱元璋回头,一脸疑惑:“怎么?怕了?你要是怕了,咱自己去砍!” “怕?” 朱允熥眼亮得嚇人。 “我不怕。” “但光砍头,太便宜这帮畜生了。” 朱允熥转头,视线穿透层层宫墙,看向那座沉睡在恐惧中的应天府城。 “杀人只能诛身。” “我要诛心。” 蒋瓛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这祖宗还要干什么? “把应天府十三座城门,全打开。” 朱允熥的话音落下,朱元璋愣住:“开城门?你是要放那帮混帐跑?” “不。” 朱允熥脸上露著残忍神色。 “我是要让这满城的百姓,都进来。” “卖菜的、挑粪的、杀猪的、种地的……只要是活人,全都放进皇城来!” “都来午门看戏。” 朱允熥盯著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帮读书人不是最爱讲『民心』吗?” “他们不是说我杀人是『暴君』,说他们跪门是『死諫』吗?” “好啊。” “那咱们就把真正的人民请过来。” 朱允熥挥下手,带起一阵血腥风。 “当著几十万百姓的面,把东宫的烂帐,把吕氏的毒药,把詹徽的贪腐,把这帮『圣人门徒』底裤都给扒了!”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著!” “那层光鲜的人皮下面,到底包著一坨什么样的臭狗屎!” “让他们不仅死,还要身败名裂,被万民唾骂!” “我要让这史书上,留不下他们半个好字!!” 奉天殿前,陷入寂静。 蒋瓛跪在泥水里,浑身都在发抖。 太毒了。 这也太毒了! 自古以来,皇家杀大臣,那是关起门来的事。 哪有把百姓叫进来看戏的? 这是把朝廷的遮羞布一把扯下来,还要在上面踩两脚啊!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皇家的威严何在? 朝廷的体面何在? “陛下……三思啊!” 朴不花嚇得连滚带爬地衝过来:“这可是坏规矩的大事啊!若是让贱民入了皇城,看了笑话,这……” “啪!” 朱元璋反手就是一刀鞘,直接把朴不花抽翻在地。 老皇帝没理会太监的哀嚎。 他只是死死盯著朱允熥。 看著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震惊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狂热与欣赏。 这就是格局。 这就是气魄! 他朱元璋杀了一辈子贪官,每一次都是自己动手,每一次都被文官骂成暴君。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 把评判的权力交给老百姓! 这才是真正的太祖风范! 这才是真正能压得住这大明江山的手段! “哈哈哈哈!” 朱元璋仰天大笑,笑声震得雨水四溅。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一把抓起朱允熥的手,高高举起。 “规矩?去他娘的规矩!” “这大明是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咱说的话就是规矩!” 朱元璋猛地回头,衝著蒋瓛厉声咆哮: “没听见太孙的话吗?!” “传旨!!” “打开承天门!打开午门!打开十三座城门!!” “让五城兵马司去街上喊!去敲锣!去打鼓!” “告诉应天府的老少爷们!” “都给咱进宫来!” “皇爷请他们看戏!” “看一场……关门杀狗的大戏!!” …… 午门广场。 雨还在下。 汉白玉地砖上全是红汤子,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城楼上垂下几十根麻绳,每一根下面都掛著个曾经显赫的大官,风一吹,跟腊肉似的晃荡。 “放……放我下来……” 第49章 当儿子穿起父亲的衣服,最害怕的就是杀人凶手 午门城楼, 正中间那根绳子上,掛著太常寺卿黄子澄。 那把被读书人吹上天的“美髯”,连皮带肉被撕了个乾净,下巴只剩一坨烂肉。 被冷雨一激,他疼得只剩抽搐的劲儿。 旁边石狮子上,兵部左侍郎齐泰瘫成一滩烂泥。 “省省吧。”齐泰吐出一口碎牙:“今晚,谁也活不了。” “放屁!” 黄子澄不知哪来的迴光返照,眼珠子暴突死盯著城下: “那是火把!孔家的人来了!陛下最爱惜名声,他不敢杀绝天下读书人!” 话音未落,登闻鼓炸响。 “咚——!咚——!” 承天门轰然洞开,三千支火把匯成一条愤怒的火龙,直接把黑夜烧穿。 孔訥身穿衍圣公朝服,顶著脸上鲜红的鞋印,高举圣人牌位,领著三千红了眼的国子监生衝到闕下。 “臣!孔訥!携圣人道义,叩请陛下!” 孔訥膝盖狠狠砸进泥水:“皇孙朱允熥,屠戮忠良,是为桀紂!请陛下诛杀此獠,以谢天下!” “诛杀此獠!以谢天下!!” 三千学子齐齐跪倒,声浪盖过雷霆。 这也就是大明朝的“逼宫”,赌的就是法不责眾! 黄子澄在绳子上狂笑,涕泪横流:“看见了吗!这是民心!他朱允熥的刀再快,砍得断天下人的嘴吗?!” 稳了。 只要午门不开,这局就是文官贏了。 然而—— 没有任何预兆。 那扇代表生死的午门中门,裂开一道漆黑的缝。 没有人,先涌出来的,是一股浓烈到呛嗓子的血腥味。 原本叫囂的三千人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中,拖出两条长长的血痕。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面无表情,手里拽著两根粗麻绳走出来。 绳子那头,一个女人披头散髮;另一个穿著大红吉服的年轻人翻著白眼。 “允……允炆殿下?” 黄子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储君! 是文官的希望! 此刻竟被人隨意在泥水里摩擦! “陛下呢?!我们要见陛下!”孔訥举著牌位嘶吼:“这是矫詔!朱允熥你这个疯子……” “咚。” 一声沉重的铁靴落地声。 黑暗中,走出一尊煞气冲天的铁塔。 白髮如乱草,没穿龙袍,却套著一身黑漆漆、甲片上布满刀痕箭孔的旧铁甲。 护心镜早就磨没了光,只透著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戾。 开国太祖,朱重八。 这头打盹了多年的老老虎,醒了。 “想见咱?” 朱元璋提著一把生锈的长刀,老眼发亮,盯著下面的三千人。 “噗通。” 孔訥膝盖一软,但是他强撑著起来。 皇帝披甲! 这不是来讲道理的,这是要杀全家的! “刚才谁放屁要诛杀此獠?”朱元璋走下来: “咱还没动手,你们这群怂包就尿了?平日里的豪言壮语呢?餵狗了?” “陛下!”黄子澄在绳子上惨叫,“那是太孙啊!那是国本……” “闭嘴!” 朱元璋一声暴喝:“咱的大儿子被人毒死了四年!咱把凶手当祖宗供了四年!这叫什么太孙?这是畜生!是杂碎!” 老皇帝猛地侧身,让出身后的黑暗。 那一刻,全场死寂。 一种比看见铁甲皇帝更荒谬、更刺痛的恐惧,狠狠攥住所有人的心臟。 走出来的少年,没穿甲。 他身上套著一件极不合身的、杏黄色的圆领常服。 衣服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掛在消瘦的骨架上,袖口长出一截,下摆拖在泥水里,吸饱了脏水,沉甸甸的。 但这衣服…… 孔訥认识。 黄子澄认识。 站在朱元璋身后那群满身血气的淮西勛贵们,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懿文殿下……殿下?” 噹啷一声,蓝玉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凉国公,此刻看著那个少年,眼眶泛红,整个人都在哆嗦。 那是懿文太子朱標生前最爱穿的旧衣! 那个全天下公认的仁厚君子,那个把他们这群大老粗当人看的太子爷! “那是太子的常服……” 开国公常升这个八尺高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像……真像……” 他们不怕朱允熥杀人,可看著这身衣服穿在那个杀神般的少年身上……这帮铁石心肠的武將,心碎了。 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正站在雨里,悲悯地看著他们。 朱允熥提著还在滴血的雁翎刀,站在风雨里。 一边是杀人如麻的屠刀,一边是仁义无双的旧袍。 “啊——!!” 地上的吕氏猛地抬头,看见那身衣服的瞬间,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鬼!鬼啊!標哥……別找我!別过来!!” 她疯了似的往后缩,头把金砖磕得邦邦响。 那是她毒死的丈夫。 现在,死人借著儿子的身躯,回来索命了! 朱允熥没理会吕氏的疯癲,也没看那群哭成狗的舅舅们。 他抬起那只沾著血的手,指了指身上空荡荡的袍子。 “黄大人,孔大人。” “这衣服,我爹穿过。” “他穿著这身衣服,听你们讲了二十年的仁义道德,听你们讲了二十年的君君臣臣。” 朱允熥咧嘴一笑。 “然后呢?” “然后你们给他餵了附子,烂了他的肺,还要吃他儿子的肉,喝他全家的血。” 他往前逼一步,杏黄色的袍子在风雨中鼓盪,如冤魂索命。 “我怕我爹在下面太冷,看不清你们这群人的黑心烂肺。” “所以,我穿给他看。” “让他看看,这就是他护了一辈子的文臣!这就是他尊了一辈子的圣人门徒!” 轰! 这几句话,比天雷还响,直接把那层名为“道德”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跪在前排的几个老翰林,白眼一翻,直接晕死在泥水里。 这不是羞愧,这是彻底的社会性死亡! 朱允熥手腕一翻,刀锋直指孔訥那张惨白如纸的老脸。 “蒋瓛!” “臣在!”蒋瓛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透著股狠劲。 “把詹徽家搜出来的帐本!把吕氏下毒的方子!就在这!对著孔圣人的牌位!当著这三千读书种子!” “还要当著这全城的老少爷们!” 朱允熥手中的刀猛地指向广场外围。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人。 五城兵马司的锣鼓敲得震天响,把卖菜的、杀猪的、挑粪的、做工的…… 把这应天府最底层的百姓,全给“请”进皇宫。 “皇爷请看戏。” 这就是朱允熥给孔訥准备的“大戏”。 第50章 一声「朱重八」,喊哭开国皇帝! “咚!咚!咚!” 五城兵马司的锣鼓砸得震天响。 一股子汗餿味、脚臭味、甚至刚挑完大粪的泔水味,呼啦一下涌进这金砖铺地的皇城。 应天府的泥腿子们进宫。 他们是被官差拿鞭子赶进来的,有的手里还攥著没卖完的豆腐,有的鞋都跑丟一只。 灯笼火把照得人影乱晃,照出来的全是一张张嚇没血色的脸。 “皇爷请看戏。” 官差就这一句话,把他们扔到这阎王殿门口。 当先那个挑粪老汉,脚底下一滑,直接跪在泥汤子里。 他哆嗦著一抬头,魂儿当场就飞一半。 “哎哟我的亲娘……” 午门城楼底下,掛著几十根麻绳,风一吹,上头的人跟腊肉似的乱晃。 那是官啊! 虽然袍子烂了,脸上全是血,但这帮升斗小民认得那顏色——红的、紫的,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正中间掛著那个,下巴頦烂成一坨肉,正翻著白眼吐血水,不就是平日里净水泼街、威风八面的太常寺卿黄大人吗? 再看地上。 更嚇人。 几千个穿儒衫、戴官帽的老爷,跟瘟鸡一样跪在泥水里,冻得嘴唇青紫,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体面? “这……这是要造反吶?” “闭嘴!那是皇爷!皇爷在上面站著呢!” 百姓们挤成一团。 他们怕刀子,怕皇帝,可骨子里更怕这事儿遭报应。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话被士绅念叨了几百年,早就刻进了老百姓的骨头缝里。 读书人是文曲星,打了文曲星,那是要折寿的,是要遭天谴的! 人群吵嚷起来,恐慌蔓延开来。 “作孽啊……怎么能把读书人糟践成这样?” “孔家的人都在跪著?老天爷,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跪在最前排的孔訥,耳朵动了动。 这位刚才还半死不活的衍圣公,听著身后的动静。 他死撑著快断的老腰,也不管脸上那个血红的鞋印。 朱允熥,你还是嫩! 你以为叫泥腿子来看笑话?错! 在这群大字不识的百姓眼里,“圣人”这块牌坊就是天! “乡亲们!!” 孔訥转身,嗓音悽厉。 他高举手里那块代表孔子神位的木牌。 “睁开眼看看啊!” 孔訥指著高台上的朱允熥,手指头直抖。 “我是孔訥!是至圣先师第五十七代孙!” “今夜!皇孙朱允熥暴虐无道!他不问青红皂白,屠戮忠良,把圣人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看看这些跪著的,都是大明的读书种子啊!是將来要帮皇上治国、让大家过好日子的青天大老爷!” “如今被当成猪狗一样杀!公理在哪?天道在哪?!” 这就叫杀人诛心。 对於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来说,“衍圣公”这三个字,比县太爷的大印还沉十倍。 人群乱了。 “真是衍圣公?那个活菩萨?” “坏了坏了,三殿下这是被脏东西附体了吧?打了文曲星,以后咱们孩子还怎么考状元?” “这不讲理啊……这是要遭雷劈的!” 风向变了。 几千双眼睛看向台阶上那个提刀少年,神色从敬畏变成怀疑,甚至带著几分看“妖孽”的惊恐。 蒋瓛站在朱允熥身后,冷汗顺著下巴往下淌。 “三爷……这帮刁民被那老东西带偏了!要不要让锦衣卫动手?” 朱元璋手里的刀柄嘎吱作响,老眼眯成一条缝。 他为了百姓杀了一辈子贪官,剥了多少张皮? 到头来,这帮百姓居然帮著贪官说话? 这滋味,比嚼了一嘴绿头苍蝇还噁心。 “动手?” 朱允熥却笑了。 他站在高阶之上,那件不合身的杏黄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有慌,反倒透著一股子看戏的戏謔。 “为什么要动手?” “让他们说。”朱允熥把雁翎刀往肩上一扛:“不让他们把肚子里的糊涂话倒乾净,待会儿怎么知道……什么叫疼?” 就在孔訥以为翻盘在即,正准备再加把火逼朱元璋下罪己詔的时候。 人群忽然分开了。 那不是被挤开的,而是百姓们自发地、恭敬地让出一条道。 “让让……劳驾借光。” 三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老头,在一群后生的搀扶下,哆哆嗦嗦走出来。 这三个老头一露面,刚才还乱鬨鬨的人群,没了声响。 连那几个嘴最碎的泼皮,也老老实实缩回脑袋。 这是“三老”。 每坊每乡选出来的德高望重之人,专管教化断是非。 他们在民间的威望,有时候比衙门还好使。 走中间那个,背驼得像张弓,一脸老人斑,瞎了一只眼,腿还是瘸的。 但他走在这御道上,那股子气势,比跪著的尚书还要硬三分。 他没看孔訥,也没看那些当官的。 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穿过雨幕,钉在站在最上面的朱元璋身上。 孔訥眉头一皱。 这几个老不死的出来干什么? “几位老丈!”孔訥抢先一步,拱手作揖:“老丈也是来为读书人鸣不平的吗?正好,请老丈为天下评评理……” “起开。” 瞎眼老头看都没看他一眼,手里的枣木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孔訥脸涨成了猪肝色:“你……有辱斯文!我是孔圣人之后!” “知道你是谁。” 瞎眼老头啐一口带痰的唾沫:“孔家的种嘛,除了会下跪,还会这一套。看著就烦。” 说完,他把孔訥晾在一边,带著另外两个老头,颤巍巍走到闕下。 那里全是泥汤子。 三个老头二话不说,扔掉拐杖,推开后生。 “噗通!噗通!噗通!” 三个响头,磕得实诚。 “草民……城南李二牛。” “草民……王铁柱。” “草民……赵得水。” 瞎眼老头抬起全是泥的脸,衝著那个身穿破铁甲的老皇帝吼道: “给朱重八老哥……磕头了!” 轰——! 这一声“朱重八老哥”,把所有人都喊懵。 在大明朝,谁敢直呼洪武大帝的小名? 嫌九族命太长了吗? 蒋瓛手里的刀“鏘”的一声拔出一半。 可台阶上的朱元璋,身子却震了震。 那双杀人无数的手,抖起来。 他看著那个瞎眼老头。 “二……二牛?” 朱元璋开口,连那个“朕”字都忘了个乾净。 他大步衝下台阶,根本不管脚下的水坑。 “你是李二牛?当初在濠州城,给咱挡过箭,瞎了一只眼的火夫李二牛?!” 老皇帝衝到跟前,一把扶起那个满身泥水的老兵。 “是你啊……咱以为你早死了!咱找了你三十年啊!” “没死成,阎王爷嫌我肉酸,不收。” 李二牛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 那是只有老战友重逢才有的实诚劲儿。 “打完仗,咱不想给皇爷添麻烦,就回老家种地了。这日子过得好,有皇爷赏的田,饿不著。” 几句家常话,听得几千百姓和那些当官的都傻了。 这就是大明。 哪怕是皇帝,也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他和这些百姓,有著割不断的血肉联繫,这不是几句圣人文章能抹杀的。 “皇爷。” 李二牛没多敘旧,那只手,搭在朱元璋的冰冷铁甲上。 他看了一眼旁边提刀的朱允熥,看了看那件扎眼的杏黄袍子,最后,目光落在那群跪在地上的文官身上。 老人的脸黑下来。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煞气。 “今儿晚上,动静太大了。”李二牛指了指身后那一脸懵的百姓。 “大傢伙心里慌,不知道出啥事了。有人说皇孙疯了,有人说奸臣害了忠良。” 李二牛盯著朱元璋的眼睛: “老哥,咱不信那帮读书人的嘴,那嘴里没几句实话。咱就信你。” “你给交个底。” 老人指著高高在上的午门城楼,指著那个孔訥。 “今晚杀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了啥?” “是不是……这帮读书读到狗肚子里的玩意儿,真干了啥缺德带冒烟的事儿?” 这一问,振聋发聵。 这不是审问,这是来自最底层、最朴素的信任。 孔訥的心,直接沉到裤襠里。 他惊恐地发现,那些刚才还跟著他起鬨的百姓,此刻全都闭上嘴。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这边。 眾人不再盲从,而是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比“圣人教诲”更硬的答案。 朱元璋正要开口。 一只手,轻轻按在李二牛的肩膀上。 朱允熥走下来。 他没有迴避老人的审视,反而蹲下身子,视线与这三个衣衫襤褸的老人齐平。 “噗嗤”一声,雁翎刀插进土里,入土三分。 也不嫌脏,他直接用那只沾血的手,从怀里掏出那本被血浸透的帐册,还有那张皱巴巴的药方。 “老丈。” 第51章 杀人诛心!你们杀的不是太子,是给我们端粥的人! 朱允熥的声音飘遍午门广场,人人都听得清楚。 “我爷爷没法跟你们说。” “那是他的家丑,是拿刀子在他心尖上剜肉。” 朱允熥从台阶上站直身子。 “我来说。” 他把手里那一沓被血泡软的纸举起来,扫过全场。 “你们不是问为什么要杀人吗?” “你们不是问这帮文曲星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吗?” 朱允熥猛地转身,手腕一甩。 那一沓罪证,狠狠砸在孔訥那张偽善的老脸上! “哗啦!” 纸张漫天乱飞,混著雨水散落各处。 “蒋瓛!念!!” 这一声暴喝,压抑整整四年。 是项羽在乌江边的咆哮,是朱允熥在深渊里的怒吼。 “给这全城的父老乡亲念清楚!” “告诉大伙,我那个心软了一辈子的爹,是怎么死的!” “告诉大伙,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圣人』,背地里是怎么喝兵血、卖官帽子、甚至给人下药的!!” 他指著面无人色的孔訥,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让大伙评评理!到底是我的刀太快……” “还是这帮畜生的心,太黑!!!” 午门广场。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那本帐册上。 红色封皮在火把光里,透著瘮人的艷色。 蒋瓛站在雨里,双手捧著帐册。 这位锦衣卫头子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开。 平日里他连鬼神都不信,杀人如切菜,可看著第一页这几行字,喉咙发紧,烫得他说不出话。 “念!” 高台上,朱允熥的声音阴冷得嚇人:“不敢念?舌头理不直了?” “臣……遵旨。” 蒋瓛转身,面对著那黑压压的百姓,吼出来: “洪武二十四年,秋!河南大水,黄河决口,淹没良田千顷!” 这一嗓子响彻雷雨夜。 人群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身子一颤。 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恐惧。 大水,那是吃人的天灾。 蒋瓛的声音在发颤: “户部拨银五万两修堤!太医院拨药材三千斤防瘟疫!” “经查……” 蒋瓛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太常寺卿黄子澄!户部侍郎齐泰!联手吞了修堤银子两万两!” “拿沙土充石头!致使决口二次崩塌,百姓死伤……没数了!数不清啊!!” “轰——” 人群炸了。 不是那种吵闹,而是像烧红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一个穿著补丁褂子的汉子,本来缩在人堆里发抖,听到这儿,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死死抓著旁边人的胳膊。 “洪武二十四年……河南……” 汉子嘴唇打颤,泪水不停往下掉: “那年俺娘……就是被二次决口的大水冲走的啊!俺爹说……那是天灾,是老天爷发怒收人……原来不是天灾?去他娘的天灾?!” 他猛地抬头。 他满脸通红,死死盯著城楼上掛著的黄子澄。 “那是人祸!!是你们吞了俺娘的命!!” 蒋瓛没停。 他翻开第二页,手不停发抖。 “同月,太子朱標奉旨巡视河南。见灾民易子而食,太子……痛哭失声。” “太子撤了仪仗,在这个……在这个……” 蒋瓛哽咽一下,狠狠抹一把脸上的雨水: “在这个被贪官换下来的沙土堤坝上,太子爷亲自背沙袋堵口子!七天七夜!脚底板烂得见了骨头,也没下堤!” “回京后,太子大病一场,却从东宫內库挤出体己银子八千两,补上了这个窟窿,给灾民施粥三个月!” 这话一出,彻底把民心点炸。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一个卖豆腐的老妇人,这会儿也不怕官差手里的刀,疯了似的挤到最前面。 她噗通一声跪在泥汤子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年俺就在河南逃荒啊!那粥棚……那粥棚里的粥,真的是插上筷子都不倒啊!” 老妇人一边哭一边拍大腿,泥水溅一脸: “有个穿黄衣裳的贵人,看俺背著孙子没鞋穿,把自个儿的厚袍子脱下来给俺披上了……他说他对不起百姓,说朝廷来晚了……” 她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发黑、却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绸布头。 那是她的命根子。 “就是这料子……就是这顏色……” 老妇人抬起头,看著台上那个穿著宽大杏黄袍子的朱允熥,又看看那件衣服拖在泥水里的下摆。 那是同一种顏色。 同一种让人只要看一眼,就觉得心安的明黄。 “是太子爷……那是太子爷啊!” 老妇人哭嚎著,头在地上磕得邦邦响: “原来那天那是太子爷!俺给恩人磕头了!俺全家两条命都是您给的啊!” 百姓的记忆是碎的。 但在这一刻,碎掉的镜子拼圆了,照出了真相。 “二十五年,陕西大旱,太子爷下令减免了三成赋税,俺家才没卖闺女!” “俺也是!那年冬天太冷,东宫发了棉衣,俺老爹才活下来!” 一声声,一句句。 那些曾经被他们当成是“朝廷恩典”、“老天爷开眼”的好事,如今都有具体的脸。 那就是朱標。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那个被这群读书人骂成“软弱”的太子爷。 他在百姓看不见的地方,用自己的血肉,替这群苦命人扛著天灾,挡著人祸。 蒋瓛声音突然拔高。 “可是——!” “就在太子爷为百姓省吃俭用、背沙袋堵决口的时候!” “詹徽!太医院院判!勾结吕氏!在太子爷治风寒的药里,下了附子!” “附子入肺,火毒攻心!” “太子爷那是在喝毒药啊!他一边喝著毒药,一边还在批阅奏摺,还在想著怎么让咱们大明的百姓多吃一口饱饭!” “直到……直到肺腑烂尽,吐血而亡!!” “轰隆——!!” 天上这道雷,打得真准。 直接劈进了几十万百姓的天灵盖里。 那个卖豆腐的老妇人僵住了。 那个河南的汉子僵住。 所有刚才还在抹眼泪的百姓,都僵住。 他们不懂什么叫朝廷爭斗,不懂什么叫党爭夺嫡。 他们的道理很简单,简单到带著血淋淋的残酷—— 太子爷给我们饭吃,太子爷给我们衣穿,太子爷把我们当人看。 而这群当官的,这群读书人,贪了我们的救命钱不说,还把给我们端粥的太子爷……给毒死了? “这……这是真的吗?” 河南汉子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嘶吼。 他往前迈了一步,也不管旁边就是手持钢刀的锦衣卫。 “你们……你们把太子爷杀了?” 汉子指著跪在前排的孔訥,指著那些衣冠楚楚的翰林学子,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 “就为了贪那点银子?就为了自个儿当大官?” 孔訥慌了。 这回他是真慌了。 方才对他唯唯诺诺的百姓,神色已然不同。 那不再是看“文曲星”的眼神。 那是看……杀父仇人。 不共戴天的仇人。 “刁民!你们懂什么!” 孔訥强撑著身子,高举手里的孔子牌位:“这是朝堂大事!岂是你们这些不识字的愚民能插嘴的?太子病重是天命……” “去你娘的天命!!” 一声爆喝。 不是朱允熥,也不是朱元璋。 是那个独眼的李二牛。 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此刻扔掉了拐杖。 李二牛转过身,面对著那群还在发懵、还在愤怒中挣扎的百姓。 他只有一只眼。 这只眼亮得惊人。 “后生们!老少爷们!” 李二牛指著自个儿瞎掉的那只眼,指著满脸的褶子: “你们里头,有不少是生在洪武年后的,没遭过那份罪。” “但上了岁数的,都给老子摸著良心想想!” “洪武朝之前,那是啥日子?” 老人的声音在雨里迴荡。 第52章 太祖准奏:不用刀,让百姓生撕了他们! “那时候,咱们不叫人。” 李二牛把拐杖一扔,那只独眼里满是怒火: “在蒙元韃子眼里,咱们汉人叫『两脚羊』!那就是跟猪狗牛羊在一个槽里抢食的畜生!” 人群里,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那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怕。 “谁家娶媳妇,头一夜得先给韃子保长送去!那是初夜权!不送?全村连鸡犬都不留!” “韃子杀个汉人,就像踩死只蚂蚁!赔头毛驴就能抵命!” “咱们要想活命,得跪在地上给人当上马石,得把亲闺女洗乾净送去给人糟蹋,就为了换一口发霉的烂肉!” 李二牛满脸沟壑里全是浑浊的老泪,咸得发苦。 “咱们连个大名都不配有,就是李二、王五、赵六!” “是谁把咱们从烂泥坑里硬拽出来的?!” 李二牛那根枯树皮一样的手指,猛地戳向台阶上那个穿破铁甲的老人。 “是朱重八!是皇爷!” “皇爷带著咱们,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韃子干!把咱们被打断的脊梁骨,一根一根接回来的!” “再看看太子爷!” 手指一转,指向朱允熥身上那件空荡荡、沾满泥水的杏黄旧袍。 “太子爷是真把咱们当家里人啊!谁家当官的老爷肯给咱们背沙袋?谁家贵人肯把身上的绸缎脱给咱们穿?” 老人的声音陡然尖利,像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开孔訥那群人的胸膛。 “可在你们这群读书人眼里呢?” “嘴里念著圣人文章,肚子里装的全是男盗女娼!贪咱们的救命钱,杀咱们的救命恩人!” 李二牛嘶吼著,问出了那句要命的话: “你们跟当年的蒙元韃子……有个屁的两样?!!” 这一问,炸了。 死寂。 几十万人的死寂。 有什么两样? 没两样。 以前的韃子用刀砍头,现在的儒生用笔杀人。 甚至更毒,更狠。 因为他们穿著汉人的衣裳,吃著汉人的供奉,却要把这大明的根给刨了! “没两样……真他娘的没两样……” 那个河南汉子站在最前头,嘴里反覆念叨这几个字。 他手里死死攥著那块给老娘擦骨灰的破布,雨水顺著指缝往下滴。 他抬头。 不再看神仙,也不再看老爷。 他盯著孔訥,只当对方是偷了救命粮还杀了送粮人的毛贼 “你们……把给俺们活路的太子爷弄死了。” 汉子话音不高,却在沉默的人群里炸开 “然后把贪来的银子,修了自个儿的园子,买了漂亮的小娘们,是不是?” 孔訥被这眼神烫得一哆嗦,胃里一阵抽搐。 他见过无数种眼神。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注视,直要拆了他抵命 “刁民!你想干什么?” 孔訥身后,一个礼部员外郎炸了毛。 即便跪在泥汤里,那股子当官的颐指气使还是改不了。 “国家大事,自有朝廷法度!尔等草民,在这午门禁地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还不退下!” 这一嗓子,彻底把火药桶点了。 那汉子没退。 他往前跨了一步,那双满是老茧的大脚,直接踩进属於官员才能跪的“贵人区”。 一脚泥水,溅那员外郎一脸。 “体统?” 汉子咧开嘴。 “俺娘被水冲走的时候,你们跟俺讲体统了吗?” “太子爷背沙袋背得脚底流脓的时候,你们这帮孙子在讲体统吗?” “现在杀人偿命了,你跟俺讲法度?” 喉咙一滚。 “哈——呸!!” 一口浓痰啐出去,正打在员外郎的乌纱帽上 “我呸你祖宗的体统!!” 这一口痰,就是衝锋號。 “说得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老天爷定的理!” “太子爷是恩人!恩人被人害了,咱们要是干看著,那是连畜生都不如!” “打死这帮黑心烂肺的王八蛋!” 轰——! 人潮炸了。 几万个忍够了的人往前冲,直朝著官员们压过去 那不是造反。 那是討债! 锦衣卫想要拦,蒋瓛的手都按在刀柄上。 可看著面前的人群,这位杀才的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 拦不住。 这一刀砍下去,毁的是大明的根基 眼看那几千名“读书种子”就要被踩成肉泥。 “慢著!!!” 一声悽厉的嘶吼响起。 他跳起来,挡在官员身前 他怕了。 这回是真怕了。 他必须站出来。 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救这“士大夫”最后一点特权。 要是今天这口子开了,要是让泥腿子都能隨意审判官员,这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吗? “陛下!三殿下!!” 孔訥朝著高台不停磕头: “不能动啊!千万不能动私刑啊!” “詹徽有罪!吕氏有罪!可我们没下毒啊!” 孔訥指著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门徒: “我们只是读圣贤书,只是修史!我们何罪之有?” “既然殿下说有罪,那就该交由三法司会审!这是大明的律法!是陛下亲定的规矩!” “该剐的剐,该杀的杀!但不能让百姓动手!” 孔訥看著那些逼近的泥腿子,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那是暴民!那是流寇!此例一开,国將不国啊陛下!!” “今日他们能为了太子杀官,明日就能因为赋税杀县令!这大明就成了土匪窝了!” “这天下还有规矩吗?!还有王法吗?” 不得不说,孔訥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在必死的局里,他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程序正义。 他在赌,赌朱元璋是个皇帝,赌朱家还要坐这天下。 只要是统治者,就绝不敢放任底层百姓隨意杀戮官员,哪怕这官员有罪。 这关乎统治阶级的底线。 这番话一出,那些跪在地上的翰林、监生们,终於抓住活命的由头 “衍圣公说得对!我们要三司会审!” “我们没下毒!我们只是被蒙蔽了!” “国无法不立!不能让暴民乱了朝纲啊!” 几千张嘴同时嘶吼,喊声盖过百姓的怒骂 百姓们愣住了。 他们是大字不识的粗人,一听到“国將不国”、“朝廷法度”这些大词儿,本能地有些发虚。 咱们……是在坏规矩吗? 要是为了报仇把大明朝搞乱了,那咱们不就成罪人了吗? 那个河南汉子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李二牛,眼里全是迷茫。 台阶之上。 朱元璋那双浑浊的老眼眯起来,握著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当然听得懂孔訥的意思。 这是阳谋。 这帮酸儒是在用“治国权”威胁他。 要是答应了三司会审,这帮文官就能拖。 拖上个三年五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罪责全推给詹徽那个死鬼,剩下的人照样当官,照样吸血。 可要是不答应…… 真让百姓在午门前把几千个官给活撕了,这以后朝廷的威信確实碎一地。 第53章 去他娘的共治天下!咱的大明,是杀出来的! 午门的雨,下得更疯。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非要拿这漫天的大水,把这脏东西给冲个乾净。 跪在泥汤子里的孔訥,这会儿腰杆子反倒硬几分。 他那双老眼死死盯著那位提著刀的老皇帝,没说话。 沉默。 在官场泥潭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孔訥太懂了。 沉默,那就是犹豫,就是权衡。 只要皇帝开始算计利弊,这局棋,他们就活了。 “只要他还是皇帝,就得讲规矩。” 孔訥给身后几个心腹递了个阴狠的眼色。 那些平日里最会看风向的御史、给事中们,哪怕裤襠里全是又湿又热的尿骚味,这会儿脑子也转过来。 这大明朝,离不开他们。 离了他们这群读书人,谁去收税? 谁去断案?谁去帮朱家放牧万民? 难道靠这帮一身牛粪味、大字不识的泥腿子吗? 笑话! “陛下!”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王懿,那个刚才嚇得差点钻进地缝里的傢伙,这会儿膝行几步,一脸的大义凛然。 “衍圣公所言,是为国续命的金玉良言啊!” 王懿在雨里嚎得那叫一个悲壮:“三殿下那是年少轻狂,被小人蒙了心,才干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糊涂事!” “今日若是不经三法司,不走明正典刑,就任由这群……这群什么都不懂的愚民动私刑,大明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陛下!您是天下共主,哪是占山为王的草头王!” “要是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只要百姓喊冤,就敢衝进衙门杀官,这朝廷还怎么转?这大明的江山,怕是要乱成一锅餿粥啊!” “请陛下三思!为大明万世基业,请將此事移交三法司!臣等愿去詔狱受审,只求一个公道,求一个……规矩!” 好一张顛倒黑白的利嘴。 好一个吃人的“规矩”。 这番话一砸出来,台阶下那些原本眼珠子通红的百姓,攥著的拳头不由得松下来。 那个带头的河南汉子,慌乱地回头看一眼李二牛,脚底板直发软。 怕了。 他们不怕死,不怕官差的刀,但他们怕自个儿成毁了大明朝的罪人。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比杀头还重。 几千年的思想钢印,那是刻在骨头里的。 老百姓跪久了,哪怕刀架在脖子上,只要那把刀披著一张写著“法度”的人皮,他们就不敢反抗,甚至还会自认有罪,自认大逆不道。 “李老伯……”汉子的声音带著慌乱:“咱……咱是不是给皇爷惹大祸了?要是没了官老爷,往后日子真没法过了?” 高台之上。 朱允熥提著刀,看著底下这荒唐的一幕,脸上没有怒,反而笑起来。 他刚要迈步。 一只粗糙发硬、满是厚茧的大手,攥住他的手腕。 朱元璋。 这位身披破铁甲的老人,雨水顺著他乱糟糟的白髮流进脖颈,又顺著生锈的甲片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他没看孔訥,也没看那些哭得梨花带雨表忠心的狗官。 那双浑浊却藏著凶光的老眼,只是盯著那个河南汉子,盯著那群被几句鬼话嚇得缩头缩脑的百姓。 “怕啥?” 朱元璋嗓音沙哑。 老皇帝鬆开朱允熥,提著那把刀,一步,一步,走下那象徵著至高无上的丹陛。 厚实的铁靴踩在积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每走一步,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就重一分,跪在地上的文官们,身子就矮一截,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襠里。 朱元璋一直走到那个河南汉子面前。 汉子嚇得“噗通”一声跪下:“皇……皇爷,草民有罪,草民不懂规矩,草民这就滚……” “给咱站起来!” 朱元璋伸出手,根本不嫌那汉子身上的泥水和汗餿味,一把攥住那条粗糙的胳膊,硬生生把他给拽直。 “皇爷……”汉子两腿打颤,站都站不稳。 “咱让你站直囉!” 朱元璋虎目圆睁,那是真的老虎发威,煞气冲天。 “你是咱大明的百姓!不偷不抢,靠力气吃饭,腰杆子比谁都硬!见著这帮吸血的蚂蟥,你跪个屁!!” 说完,朱元璋豁然转身。 那双老眼烧著两团来自地狱的鬼火,死死盯著孔訥,盯著王懿,盯著那几千个衣冠楚楚、自詡清高的读书人。 “规矩?” 朱元璋咧开嘴,那笑容狰狞,活脱脱一个要吃人的厉鬼。 “刚才,是谁跟咱讲规矩?是谁说,这大明没你们不行?” 孔訥被他扫了一眼,心臟被一只冷硬的大手狠狠攥住,差点当场停跳。 他明白,这是生死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就是九族尽灭。 “陛下……”孔訥咬著舌尖,利用疼痛强撑著那一丁点所谓的圣人风骨: “臣並非狂妄。只是……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也是天下人的天下。” “自古以来,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是祖宗成法,是治国的根本……” “共你娘的腿!!!” 一声暴吼。 一声怒喝震得人耳中发嗡,直接把孔訥后半截话堵在喉咙管里。 朱元璋往前狠狠跨一步,手里的锈刀“哐”的一声砸在金砖地上。 “共治天下?” 老皇帝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最好笑的笑话,笑得浑身乱颤,连带著那身破铁甲都哗啦啦作响,嘲笑著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哈哈哈哈!共治天下?就凭你们这群软脚虾?也配跟咱坐在一张桌子上分肉吃?” 朱元璋陡然伸手,指著旁边只剩一只眼的李二牛。 “至正二十三年!鄱阳湖!陈友谅六十万大军把咱围成铁桶!连水耗子都钻不出去!” “那时候,咱们喝的是带血的湖水,吃的是战马的尸体!咱身边这帮兄弟,拿命给咱挡箭,把肠子塞回去继续砍人!” “那时候,你们这帮读圣贤书的『士大夫』在哪?!” 朱元璋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那是积压了几十年的怒火。 孔訥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们在给陈友谅写劝降书!在商量著怎么把咱朱重八绑了去换赏钱!好去新主子面前摇尾巴!!”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哪还有那个高居庙堂的皇帝模样! 活脱脱当年那个在淮西討饭、在死人堆里求活的朱重八! “是二牛!是他背著咱,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天三夜!才把咱这条烂命捡回来!” 老皇帝的手指狠狠一转,指向身后那群同样满身煞气、眼眶通红的淮西勛贵。 “是蓝玉带著敢死队冲阵!是常遇春顶著箭雨给咱杀出一条血路!是这帮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用骨头给咱铺出来的路!” “至正四年!濠州大旱,蝗虫漫天!” 朱元璋扯开那件早已湿透的铁甲领口,露出那瘦骨嶙峋却坚硬如铁的胸膛。 “咱爹饿死!咱娘饿死!咱大哥饿死!全家死绝了!连口棺材板都没有!只能用草蓆子卷了扔在乱葬岗!” “咱为了活命,当和尚,討饭,跟野狗抢食吃!被人打得半死,就为了半个餿馒头!” 朱元璋一步步逼近孔訥,那股子惨烈的气息,压得孔訥浑身骨头都在响。 “那时候,你们这帮讲规矩、讲仁义的读书人在哪?” “你们在元大都的暖阁里,喝著美酒,搂著粉头,给那帮骑在汉人头上拉屎的韃子皇帝磕头!” “写诗讚颂他们的功德!骂咱是红巾贼!是反贼!是必须要杀头的贱民!!” 这番话,砸碎了这百年来,读书人最不愿意面对、最想掩盖的那层遮羞布,当著全天下人的面,一把给撕个稀巴烂! 孔訥面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这是诛心啊! 这是把他们的祖坟都给刨开晒太阳啊! 第54章 天下是谁的?太祖:肯定不是你们这群狗东西的! 孔訥听到朱元璋那番话,把他引以为傲的“圣人风骨”抽得稀巴烂。 什么元大都的暖阁,什么给韃子磕头写诗……这些遮羞布一旦被扯下来,底下的烂疮简直臭不可闻。 但他不能认。 一旦认了,孔家几百年的招牌就砸了,士大夫这层金身就破了! “陛下……” 孔訥哆嗦著,眼神慌乱地看向身后的同僚。 那些平日里最会看风向的御史、给事中们,哪怕裤襠里全是又湿又热的尿骚味,这会儿脑子也被嚇转过来。 这是生死局。 要是让泥腿子翻了天,要是让皇权彻底压住“道统”,他们这群读圣贤书的,往后还怎么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陛下!!”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王懿,那个刚才还想钻地缝的傢伙,突然发了狠。 他膝行几步,那一脸的大义凛然。 “太祖爷!您骂得对!臣等是去过元朝当官,可那是为了保存华夏文脉啊!” 王懿在雨里嚎得那叫一个悲壮: “如今大明初立,百废待兴!离了我们这群读书人,谁去帮您收税?谁去帮您断案?谁去帮朱家放牧万民?!” 他指向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百姓,满眼鄙夷: “难道靠这帮一身牛粪味、大字不识的泥腿子吗?!” “陛下!自古以来,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是祖宗成法,是治国的根本!您可以杀我们的头,但不能断了大明的根基啊!” “请陛下三思!把詹徽那个奸臣拉出来千刀万剐,臣等绝无二话!但这规矩……不能坏啊!” 好一张顛倒黑白的利嘴。 好一个吃人的“规矩”。 这番话一砸出来,把台阶下那些原本热血上涌的百姓给浇个透心凉。 那个带头的河南汉子,手里举著的拳头僵在半空,眼神又开始发虚,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 没读过书,是他们心头永远的自卑。 高台之上。 朱允熥提著刀,看著底下这荒唐的一幕,直接气笑。 “共治天下?”他刚要迈步,一只满是厚茧的大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朱元璋。 他没看王懿,也没看那些哭天抢地的狗官。 那双浑浊却藏著凶光的老眼,死死盯著王懿那张写满“以此要挟”的脸。 “鬆开。” 朱元璋拍了拍大孙子的手。 朱允熥退后一步。 老老虎,要吃人了。 朱元璋走到王懿面前。 王懿昂著头,强撑著那股子“死諫”的架势,想博一个直臣的美名。 “共治天下?” 朱元璋咀嚼著这四个字,忽然咧嘴一笑齿。 “你刚才说,没你们不行?” “正是!”王懿咬牙:“治大国如烹小鲜,需读书人……” “我看你是想屁吃!” 朱元璋毫无徵兆地暴起,一脚踹在王懿的胸口!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王懿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箏,直接倒飞出去,狠狠砸进泥水里,发出一声惨叫,嘴里狂喷鲜血。 全场死寂。 “还他娘的共治天下?” 朱元璋站在雨里,笑得浑身乱颤,连带著那身破铁甲都哗啦啦作响。 “你们这群软脚虾,也配跟咱坐在一张桌子上分肉吃?” 他手指指著孔訥,指著那群所谓的朝廷栋樑。 “收税?断案?” “那是老百姓种出来的粮食!是老百姓织出来的布!“ ”你们不过是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虱子!现在虱子肥了,居然跟宿主说,没你们这群吸血鬼,人就活不成了?” “什么狗屁道理!” 朱元璋大步逼近孔訥,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压得孔訥呼吸都要停。 “脱了元朝的官服,换上大明的儒衫。拿起那杆子破笔,跑到这金鑾殿上,腆著个大脸跟咱说这是『祖宗成法』?” 朱元璋停在孔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张所谓的“圣人面孔”。 “你孔家的祖宗要是知道,他的子孙学会了对著韃子摇尾巴,对著汉人呲獠牙,怕是能气得把棺材板都掀了!” 孔訥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想反驳:“陛下……有辱斯文……” “斯文?” 朱元璋脖子一梗,喉咙里发出“咳——”的一声闷响。 那是常年行伍之人特有的动静。 下一秒。 “哈——呸!!!” 一口浓得化不开的黄痰,带著老皇帝积攒了半辈子的厌恶与鄙视,不偏不倚,狠狠地啐在孔訥那张脸上! 正中眉心,缓缓滑落。 这一口痰,比刚才的刀子还狠。 直接把“衍圣公”的神坛,把“读书人”的高贵,给啐进烂泥坑里! “这就是咱给你的斯文!” 朱元璋抹一把嘴,眼神凶戾如狼。 “你们也配跟咱谈规矩?” “咱告诉你们!” 朱元璋豁然转身,不再看这群废物一眼。 他大步走到李二牛身边,一把揽住这个独眼老兵的肩膀,面向那几千名目瞪口呆的百姓。 老皇帝举起手里的锈刀,直指苍穹雷电。 “熥儿!还有这天下的老少爷们!都给咱听好了!” “这大明,姓朱!是咱老朱家提著脑袋打下来的!” “但这天下……”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百姓的脸,声音变得低沉。 “不是咱老朱家的私產!更不是这帮只会吸血吃肉、还想毒死主子的狗官的饭碗!” “谁让咱大明的百姓过不上好日子,谁敢骑在百姓头上拉屎撒尿……” “咱不管他是孔圣人的孙子,还是哪路神仙的弟子!” “这把刀,就剁了谁的狗头!!” “没他们,咱朱重八就是个要饭的和尚!早饿死在路边臭水沟,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朱元璋往前狠狠跨一步,铁靴砸进积水,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那双老眼满是凶光,恨不能將眼前的猎物生吞活剥。 “跟士大夫共治天下?” “那是宋朝赵家那群软蛋才干的窝囊事!咱大明,不兴这个!咱的脊梁骨,那是铁打的,弯不下来!” 锈刀劈开雨幕,带起悽厉的风啸,直指那群抖成筛子的文官。 “在咱这儿,百姓就是天!谁敢动百姓的饭碗,谁敢害百姓的恩人,不管是宰相还是圣人,哪怕是天王老子,咱就一个字。” “杀!” 这个字从牙缝里崩出来。 “谨遵皇爷圣諭!!” 蓝玉反手拔出战刀,“鏘”的一声脆响。 第55章 那一刻,他在太祖身上看到了那位伟人的背影 这位凉国公满脸横肉疯狂抖动,眼睛充血,衝著身后那群早就按捺不住的淮西悍卒咆哮: “听见没?皇爷发话了!” “去他娘的三法司!去他娘的规矩!” “这帮杂碎哪是官?是贼!是害死太子爷的贼!” 刀尖指向那群瘫软的緋红官袍。 “兄弟们!动手!!把这帮披著人皮的畜生,给老子剁碎了餵狗!” 轰——! 积压了四年的恶气,彻底爆发出来。 再没有什么审讯,更不需要画押。 常升把袖子一擼,衝出去的势头比疯虎还猛; 徐辉祖平日里最讲规矩,这时却红著眼,一脚踹翻案几,抄起武器就往人堆里砸。 百姓动了。 压抑的低吼匯聚成海啸,衝垮名为“法度”的堤坝。 那个河南汉子第一个衝上去。 他手里没刀,但他有牙,有指甲,有那股子恨不得食肉寢皮的疯劲儿。 他死死盯住人群里那个穿著緋色官袍的人——工部侍郎练子寧。 “是你……就是你个王八蛋!” 汉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扑上去,双腿夹住练子寧的腰,双手死死揪住领口。 “洪武二十四年!太子爷要开仓放粮,就是你!是你个狗官带人拦著!说那是官粮,贱民不配吃!” “我想起来了!那年俺闺女饿得直哭,俺去求一口粥,你让人放狗咬俺!” 汉子张开大嘴,一口咬在练子寧的鼻子上。 “啊——!” 惨叫声刚起,就被汉子喉咙里的呜咽盖过。 腥甜的血喷进嘴里,解恨! 汉子不鬆口,脑袋猛地一甩,硬生生扯下一块肉来。 “还俺闺女命来!还太子爷命来!!” 练子寧痛得满地打滚,却被更多涌上来的百姓按住手脚,只能在泥水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人群彻底沸腾。 “那个是卓敬!他是黄子澄的死党!上次俺看见他在酒楼里骂太子爷仁慈是妇人之仁!” 一个卖菜的大娘挤开人群,手里装烂菜叶的竹筐狠狠砸在卓敬头上。 竹篾划破这位翰林学士保养得宜的脸皮,他刚想骂一句“泼妇”,就被一只满是泥浆的布鞋踹在嘴上。 “齐泰!俺认得你!你是户部尚书!” 几个壮汉將想要往后缩的齐泰死死按在石狮子上。 “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太孙太傅……啊!!” 一只脚狠狠踩下来,踩碎他的牙齿,也踩碎他满口的官腔。 “太傅?” 踹他的是个瘸腿的老兵,拐杖早扔了,单腿蹦著也要上来补一脚。 “太子爷当年为了给边关將士凑棉衣,自个儿那件旧袍子缝了又补!” “你个狗官,家里光小妾就纳了八房,贪了多少军餉?是你喝了太子爷的血!” “撕了他!给太子爷报仇!” 没有什么乐章,只有骨头断裂的脆响的声音。 平日里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此刻被他们视若草芥的“贱民”按在泥浆里摩擦。 什么尊严,什么体面,全流进了下水道。 孔訥瘫坐在地,浑身筛糠。 他眼睁睁看著昔日的同僚、那些满腹经纶的翰林,被人扯来扯去毫无反抗之力。 礼部侍郎陈迪被两个杀猪匠生生扯断了胳膊,白骨刺出皮肉; 左都御史王懿被一群失去儿女的难民围在中间,十几只手抓挠下去,再抬头时,脸上已没了一块好肉。 乱世。 这就是书里没写过、圣人没教过的阿鼻地狱。 孔訥手脚並用地向后蹭,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 咔嚓。 一双黑色的铁靴,重重踩住他面前的水坑。 泥水飞溅,打在他脸上,冷得刺骨。 孔訥身子一僵,畏畏缩缩抬头。 朱允熥。 少年依旧穿著那件极不合身、沾满泥水和血污的杏黄旧袍。 雨水顺著发梢滴落。 孔訥裤襠一热,黄汤顺著大腿根流出来,混进雨水里。 这位衍圣公,嚇尿了。 “別……別杀我……”孔訥上下牙齿打战:“我是圣人之后……杀了我天下不容……你不能……” 朱允熥垂眸看著脚下这只惶恐的老狗。 他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剩下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轻蔑。 “杀你?” 朱允熥蹲下身。 “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 朱允熥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被百姓撕碎的官员,又指了指城楼上掛著的黄子澄。 “孔大人,好好看看。” “看看你嘴里的『暴民』,是怎么审判你们这些『圣人』的。” “我要你活著。”朱允熥的声音轻柔,在惨叫声中却异常清晰: “我要你睁大眼睛看著,看著你们那套吃人的礼教,是怎么被我,被这帮泥腿子,一点一点踩进烂泥里,踩得稀巴烂。” “死在午门?你不配。” 朱允熥站起身,像踢垃圾一样一脚將孔訥踹翻。 “蒋瓛!” “在!”蒋瓛满脸是血,狰狞如鬼。 “把他扔到一边去,別让他死了,让他好好看戏!让他看看,离了他们孔家,这大明的天,到底是塌了,还是更亮了!” “遵命!” 蒋瓛像拎死鸡一样拎起孔訥,隨手丟到墙角。 孔訥瘫软在那,像一滩烂泥。 他知道,自己完了。 比死更可怕的是,他在全天下的读书人、武將、百姓面前,把祖宗积攒千年的脸面,全丟尽了。 朱允熥不再看他。 他转身,看向身边那个剧烈喘息的老人。 朱元璋手里的锈刀拄在地上,支撑著佝僂的身躯。 刚才那一番雷霆爆发,耗尽他这具衰老躯体里的精气神。 但他那双老眼,却在雨夜里亮得嚇人。 那种亮,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种最本真的情绪。 那是找回初心的本真,是当年那个为一口饱饭敢捅破天的朱重八的本真。 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光映照在那身破旧铁甲上。 老人的身影佝僂却坚硬,立在那里,任风雨剥蚀也不动分毫。 见此情景,朱允熥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看著朱元璋那高举锈刀、背靠万民的身影,脑海中那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伟岸身影,竟与眼前的老人重叠。 他们都在做著同一件事—— 把被踩进泥里的人扶起来,把骑在人民头上的鬼打下去。 “人民万岁。” 这四个字出现在朱允熥脑海,震得他头皮发麻,全身血液翻涌。 这才是真正的人民之道! 不是御人,不是权术,而是……唤醒! “爷爷。”朱允熥轻声唤道。 朱元璋回头,有些疲惫地看大孙子一眼,满是沟壑的老脸上,难得挤出几分孩童般的得意。 “咋了?场面太血腥,嚇著了?” 朱允熥摇头。 他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握住老人那只满是老茧、伤疤和老年斑的大手。 “没嚇著。” 朱允熥笑了,笑容驱散了脸上的阴鷙,透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孙儿只是觉得……爷爷您刚才,真帅。” “这大明的天下,只要咱爷俩还在,只要咱们跟这些百姓站在一起……” 朱允熥转头,看向台下那些虽然衣衫襤褸、满身泥污,却第一次挺直腰杆嘶吼的百姓。 “这天,它就塌不下来!” 朱元璋愣了一下,看著孙子那双同样燃烧著火焰的眼睛,隨后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豪迈苍凉。 “那是自然!” 朱元璋反手握紧孙子的手,那只握著锈刀的手臂再次高高举起,直指暗沉翻涌的苍穹: “谁敢让天塌下来,咱爷俩,就捅破谁的天!!” 雨势渐歇。 午门广场上的血气却越来越浓。 文官们已经没了声息,只剩下一滩滩烂肉。 百姓们的怒火宣泄大半,喘著粗气站在血泊里,神色从狂热转为茫然。 仇报了。 但这口气,好像还没出乾净。 朱允熥鬆开朱元璋的手,走到高台边缘。 雁翎刀上的血已经凝固。 他抬起手,刀尖缓缓移动,越过尸体,越过烂肉,最终定格在角落里。 那里,蒋瓛依然死死拽著两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是被遗忘在泥水里、早就嚇昏过去的两个人—— 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子妃吕氏。 还有那位“仁孝无双”的皇太孙,朱允炆。 “父老乡亲们。” 朱允熥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些贪官,只是递刀子的人。” “真正下毒的……真正想要我爹命的……” 朱允熥刀尖一点。 “在那儿。” 刷——! 成千上万双刚刚染过血、杀红了眼的眼睛,齐齐转过来。 那一刻,被拖在泥水里的吕氏察觉到不对,身子剧烈抽搐一下,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无数双想要吃人的眼睛。 第56章 这一刀,名为诛心! 吕氏趴在泥坑里。 她不想死。 离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就差半步啊! “允炆!儿啊!救娘!快救救娘!” 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朱允炆在抖。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的皇长孙,此刻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看著周围几万双在雨夜里发绿的眼睛,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那不是百姓。 在养尊处优的他眼里,这就是几万个要吃人的恶鬼。 只要这些泥腿子一拥而上,他和母亲顷刻间就会变成肉泥。 如果不做点什么,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朱允炆强撑著一口气站直身子,双臂张开,死死挡在吕氏身前。 “大伙……大伙听孤一言!” 他红著眼眶,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哭腔:“孤知道你们有怨气!但这是孤的生母!百善孝为先,身为人子,孤岂能看著母亲受戮?” 这番话喊得声泪俱下,若是放在平日的朝堂上,定能引来一片“殿下仁厚”的讚誉,哪怕是铁石心肠的御史也要感动三分。 这也是他练了二十年的本事——演戏。 朱允炆赌的就是这群泥腿子不敢真杀皇孙,赌的就是那层名为“孝道”的道德金牌。 他闭著眼,梗著脖子嘶吼:“若是你们非要杀,就杀孤吧!孤愿代母受过!只求你们放过孤的母亲!” 雨声哗啦,全场却诡异地安静一瞬。 就在朱允炆以为自己这招“孝感动天”起作用时。 “代母受过?” 一道声音传来。 朱允熥提著雁翎刀,大步走来。 他在朱允炆麵前三步远站定。 “二哥,话说得真漂亮。” 朱允熥用刀背拍了拍手心,发出啪啪的脆响。 “既然你想替她死,那行。” 手腕一翻,刀柄递过去。 “不用別人动手,你自己来。”朱允熥指了指朱允炆的脖子: “往这儿抹,一下就完事。你死了,我就饶了这毒妇一条狗命。怎么样?这买卖公道吧?” 朱允炆僵在原地,看著那把递到眼前的刀。 刀刃上还掛著一丝没擦乾净的肉沫,那股腥味直衝天灵盖,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死? 真的死? 他还要当皇帝的! 他还要君临天下的! 怎能为了一个已经败露的女人,死在这群泥腿子面前? 朱允炆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那只原本伸出来要护著母亲的手,像是触电一样,一寸、一寸地往回缩。 “怎么?不敢?” 朱允熥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他突然一步跨前,衝著人群暴喝: “那个谁!那个刚才吃肉的河南汉子!过来!” 人群轰然分开。 刚才生吞了练子寧一块肉的那个河南汉子,喘著粗气大步走出。 他满嘴是血,眼珠子通红,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块给老娘擦骨灰的破布。 “草民在!”汉子没下跪,只是隨意拱了拱手。 在这修罗场里,谁杀贪官,谁就是爷! “二殿下说要替母受过,成全他的孝心。”朱允熥指著满脸冷汗的朱允炆:“你手里有干活的傢伙事儿吗?” “有!” 汉子从后腰摸出一把剔骨用的尖刀。 那是平时杀猪用的,磨得飞快,刀刃上泛著一层令人胆寒的青光。 “去。” 朱允熥下巴一抬,语气森然:“对著心口,捅进去。只要二殿下不躲,这事儿就算了。若是他躲了……” 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他就是个把亲娘当挡箭牌的畜生!” 汉子二话不说,反手攥紧剔骨刀,大步流星衝上去。 那股子常年杀猪宰羊练出来的煞气,那是真见过血、真敢拼命的主儿。 一步。 两步。 看著那把越来越近的剔骨刀,看著汉子那双毫无感情死鱼眼,朱允炆心里的防线,崩了。 这泥腿子真敢杀人! 他真敢杀皇孙! “別……別……” 朱允炆牙齿打战,裤襠里一热,一股黄汤顺著大腿根流了下来。 “你別过来!!!” 就在汉子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刀尖都要挑破他衣襟的时候,朱允炆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 求生本能战胜一切。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身后的吕氏,狠狠推出去! “噗通!” 吕氏根本没防备,被自己最疼爱的亲儿子推得飞了出去,一头栽进泥水里,刚好滚到那河南汉子的脚边,溅一脸泥。 “我不死!我是皇太孙!我不能死!!” 朱允炆抱著头连滚带爬地窜到蒋瓛身后,缩成一团,连看都不敢看地上的亲娘一眼。 静。 死一样的静。 就连刚才还在叫囂著要报仇的百姓们都愣住。 这就是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圣人门徒”? 这就是那个被读书人吹捧上天、至孝至纯的皇长孙? 生死关头,拿亲娘挡刀? 这比杀人还要噁心,比贪官还要下作! “哈哈哈哈!” 朱允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他弯下腰,看著一脸呆滯的吕氏。 “看清楚了吗?” 朱允熥伸手,粗暴地揪住吕氏那已经散乱的髮髻,强迫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缩在锦衣卫身后瑟瑟发抖的背影。 “这就是你费尽心机、下毒害命也要扶上去的好儿子。”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仁君』。” 吕氏的嘴唇哆嗦著,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窟窿。 比死更让她崩溃的,是信仰的坍塌。 她为了这个儿子,手染鲜血,夜夜做噩梦,甚至不惜毒杀那个对她不薄的朱標……结果呢? 大难临头,这儿子把她当肉盾扔出去。 “畜生……畜生啊……” 吕氏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不知道是在骂朱允熥,还是在骂那个躲起来的废物。 “行了,家丑看够了。” 朱允熥鬆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她的脑袋甩在地上。 他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环视四周。 那几万双百姓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吕氏。 “父老乡亲们。” “这毒妇给太子爷下毒的时候,用的是附子。那是慢毒,把人的肺一点点熬烂,让人咳血咳到死,连气都喘不上来。” 朱允熥从怀里摸出一个湿透的小纸包。 “这是从东宫搜出来的剩下的药。” 他蹲下身,把那包白色粉末倒在吕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粉末混著泥水,糊了她一脸,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不想尝尝吗?吕妃娘娘?” 朱允熥拔出雁翎刀。 这一次,他没有把刀递给別人。 復仇这杯酒,得亲手喝才够烈,得把那个人的血溅在自己脸上,才能祭奠那个冤死的亡魂。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陛下的儿媳!我是……” 吕氏惊恐地向后缩,两只脚在泥里乱蹬。 “別动。” 朱允熥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他没有直接砍,而是把刀尖抵在吕氏的心口。 那位置,是心臟。 “爹走的时候,一定很疼。” 朱允熥轻声说道。 第57章 手刃毒妇!太祖亲封:大明只有皇太孙! “那天晚上,爹抓著我的手,说胸口火烧火燎,想喝水。” 朱允熥的声音混著雨声。 他手里的雁翎刀,刀尖刺破那层华贵的綾罗,扎进肉里,血珠子顺著血槽往外冒。 “你说那是医嘱,让人撤了东宫所有的水壶。” 吕氏浑身僵硬,眼球暴突。 闪电撕开夜幕。 惨白的光照亮了朱允熥身上那件杏黄色的圆领常服。 那是朱標的旧衣。 宽大的袖袍在风雨里鼓盪,看著就是那个人回来了。 “標…標哥…”吕氏嚇得出现幻象,双手在泥水里乱抓:“我错了!念在夫妻一场…” “晚了。” 朱允熥手腕狠命一转。 哪用得著刺? 这是绞! 西楚霸王的杀人技,不需要花哨,只要结果。 雁翎刀硬生生挤开肋骨,在胸腔里搅一圈! “咯嘣!” 那是心臟连著骨头被搅碎的声响。 吕氏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她浑身脱力,身子骤然一挺,眼里的神采当场散了。 手脚在泥水里最后抽搐两下,不动了。 那个在东宫作威作福四年、把朱允熥当狗养的女人,如今成一摊烂泥,烂在了午门的积水里。 没有三尺白綾,没有体面赐死。 只有一把卷刃的刀,和几万双冷漠的眼。 朱允熥拔出刀。 “噗!” 热血喷他一脸。 腥的,烫的。 他没擦,反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边的血跡。 这股铁锈味让他那颗压抑了十几年的心,开始狂跳。 这才是活著。 这才是大明皇孙该有的样子。 他抬头,看向浓黑的苍穹。 “爹,利息收了。本金,儿子慢慢跟他们算。” 他转过身,提著滴血的刀,面对著广场上黑压压的人潮。 鸦雀无声。 几万百姓淋著雨,看著那个浴血的少年。 不知道是谁,双膝一软,跪进泥水里。 紧接著,人群大片倒伏,跪倒一片。 他们不懂朝堂规矩,他们只认死理,这少年郎给那个端粥的好太子报了仇,那就是自己人! “太子爷千古!!” 一声嘶吼,喊破了喉咙。 “三殿下千古!!” 声浪震天,震得承天门的门钉都在颤。 朱允熥站在人潮中央,浑身浴血煞气逼人。 他视线穿透雨幕,直直看向丹陛之上。 那里,站著气势慑人的老皇帝。 朱元璋一直没动。 他披著破铁甲,任由雨水冲刷著满头乱髮。 看著孙子杀人,看著孙子立威。 老皇帝的手在抖。 那是兴奋。 標儿太仁,是块美玉,容易碎。 但这孙子是铁,是钢,就是他朱重八年轻时候手里那把砍卷了的刀! 这才是朱家的种! “好…好啊!” 朱元璋扔掉手里的刀,“哐当”一声砸在金砖上。 太监朴不花想上来扶,被老皇帝一脚踹开。 朱元璋踩著满地的血水,大步流星衝下台阶,根本不管鞋袜湿透,径直衝到朱允熥面前。 爷孙俩,面对面。 一老一少,气场刚猛慑人。 朱元璋伸出粗糙的大手,也不嫌脏,一把抹在朱允熥的脸上,用力搓掉那层血污。 “杀得好!” 老皇帝嗓音透著金石般的硬气:“这毒妇该死!这帮狗官该死!你这刀,利索!” 他骤然转头,目光扫向角落。 那里,朱允炆已经嚇昏死过去,裤襠湿一片。 “还有那坨废物。”朱元璋冷哼,连名字都懒得叫。 “蒋瓛。”朱允熥开口了:“別让他死了。把他扔进宗人府。” “让他活著。我要让他睁著眼看清楚,这大明离了他们那套假仁假义,是亡了,还是更强了。” 蒋瓛立马躬身:“遵命!拖下去!” 处理完那个“大孝子”,朱允熥重新看向朱元璋。 “熥儿。”朱元璋眼里的光,亮得嚇人。 “孙儿在。” “今儿个这天,让你给捅破了。”朱元璋咧开嘴:“文官要骂你暴君,史书要写你嗜杀。怕不怕?” 朱允熥迎著老皇帝的视线,摇头。 “不怕。” “天破了,孙儿再补。脸脏了,孙儿再洗。” 少年顿了顿:“只要这大明的根还在,只要百姓还认咱们朱家,谁敢乱叫,我就砍谁!” “哈哈哈哈!” 朱元璋仰天狂笑。 “说得好!这才是咱大明的当家人!” 老皇帝豁然转身,几步窜上丹陛最高处。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早已湿透的铁甲披风,高高举起。 “传旨!!”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著那位重回洪武元年的开国大帝。 朱元璋的手,狠狠指向台阶下的朱允熥。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引经据典,只有最简单、最粗暴的命令: “从今日起,大明没有什么皇长孙!” “只有皇太孙!朱!允!熥!” “谁敢不服,咱让他全家去地下伺候標儿!!” 雨,终於停了。 怕是老天爷也累了,又或是被这午门前冲天的血气给惊著,那漫天的雨幕收了个乾净,只剩下屋檐下的水珠子,“滴答、滴答”地往青石板上砸。 但这声音没人听得见。 朱元璋那句“只有皇太孙朱允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以那件破铁甲为圆心,决然撞向四面八方。 跪在泥地里的蓝玉,整个人僵在那儿。 这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在捕鱼儿海把北元王庭都能掀翻的凉国公,眼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皮子,正在剧烈地抽搐。 一下,两下,完全控制不住面部的筋脉。 他那双总是眯缝著、透著凶光的眼睛,慢慢瞪圆,直勾勾地盯著台阶上那个穿著杏黄袍子、满身血污的少年。 “太…太孙?” 蓝玉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响,那是激动的,也是不敢相信的。 他慢慢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按在泥水里、沾满血污的大手。 这双手,这几年在京城憋屈啊! 拿不动刀,只能拿酒杯; 不敢大声说话,只能装醉骂娘。 因为他们知道,朱標死了,这大明的文官要把他们这群只会杀人的丘八,一个个赶尽杀绝! 朱允炆那个软蛋若是上位,淮西勛贵就是案板上的肉! 可现在… 那个少年提著刀,踩著文官的烂肉,站在最高处。 “那是咱姐夫的种…” 旁边的开国公常升,堂堂七尺高的汉子,突然把头埋进那一滩混著血水的烂泥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呜…呜呜!!” 哭声闷在泥里,听著真就是受伤的野兽在嚎。 “姐夫啊!你看见没!咱外甥出息了!咱常家…有后了!!” 这哭声便是一根引线,很快点燃了这群在刀尖上舔血半辈子的武將。 “操他娘的!我看谁还敢说咱们是粗鄙武夫!” 定远侯王弼悍然跳起来,一把扯开胸前的甲冑,露出黑黢黢的胸毛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不管不顾地衝著天,衝著那散去的乌云,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太孙!!!” “大明战神!!太孙殿下!!” “咱们的脑袋,以后就拴在殿下的裤腰带上!谁敢动殿下,老子活剐了他全家!!” 几十个国公、侯爵,这群大明的顶级武力集团,眼下这群人都激动得发狂,围著朱允熥,发出震动天地的吶喊。 …… 这股子疯劲儿,顺著风,刮到百姓的人堆里。 那个咬掉了练子寧一块肉的河南汉子,这会儿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嘴里全是腥味,也不知道是那狗官的血,还是自个儿咬崩了牙流的血。 他听到“皇太孙”三个字。 第58章 杀疯了!数万百姓跪请太孙登基! 河南汉子愣在当场,他扭头,死死盯著旁边只剩一条腿站著的李二牛。 “李……李大爷。” 汉子牙关打颤,那眼神里既有乡下人没见过大世面的怯,又藏著一股子要把心掏出来的狂热: “皇爷刚才那是……那是拍了板?那站在高台上的少年郎……往后就是给咱们撑腰的天了?” 李二牛拄著那根断了半截的拐杖。 老人没吭声,只是指著远处朱允熥那件拖在泥水里的杏黄旧袍。 “后生,张开眼好好瞅瞅那衣裳。” 李二牛带著兴奋: “那是顶好的料子,皇家的东西。可现在呢?全是泥,全是血!那是为了给咱们出这口恶气,为了把咱们当人看,才弄成这副模样的!” 老人唾沫星子横飞: “以前那些当官的,那个掛在城楼上的黄子澄,衣裳多乾净?多体面?可他们拿咱们当人了吗?他们恨不得把咱们骨头渣子都榨出油来!” “可这位爷……” “哐当!” 李二牛把拐杖一扔,仅剩的那条好腿也弯下去。 “这位爷,心里头装著咱们那碗稀粥,装著咱们这几条烂命!” “这叫啥?这就叫脊樑!” “只要这位爷在台上站著,咱们往后这日子……就有活头!就能端稳饭碗!就不怕被那帮读书人当野狗一样踹!” 最后一句话,李二牛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河南汉子浑身一震。 吃饭。 活命。 这就是这世上最硬的道理,比什么圣人文章都硬! 他从地上弹起来,管他娘的这里是不是皇宫禁地,管他娘的面前是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 他把那块给老娘擦骨灰的破黑布高高举过头顶。 “太孙殿下!!” 汉子张大嘴。 “草民……草民给您磕头了!您就是活菩萨!您就是俺们的再生父母啊!!” 轰——! 这原本压抑、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几万百姓,在这一刻,被这根火把彻底点炸。 他们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不懂什么嫡庶法统。 他们只认死理——这个少年郎杀了贪官,替他们出了气,还穿著当年那个恩人的衣裳,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 这就够了! “太孙千岁!!” “太孙殿下万岁!!” 卖豆腐的王大娘、杀猪的赵屠户、挑大粪的孙老汉…… 几万人像是风吹麦浪,一茬接一茬地跪倒下去,头颅重重磕进泥水里。 没有礼部的排练,没有太监的引导。 这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吶喊,带著泥腥味,带著汗臭味,带著最原始的野性,却比这世上任何一种黄钟大吕都要洪亮,都要震撼人心。 那声浪如有实质,一浪高过一浪,狠狠撞在午门高耸的城墙上,又轰然弹回,震得每个人耳膜生疼,心臟狂跳。 …… “感觉到了吗?” 站在最前排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看著手中那把微微震颤的绣春刀,眼神发亮。 他回头,看著那一望无际跪拜的人潮,看著那些平时见到官差都要绕道走的泥腿子,此刻一个个脸上那种近乎疯魔的虔诚。 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蒋瓛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这不是怕。 这是一种见证巨兽甦醒的战慄。 “变天了……”蒋瓛喃喃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变天。不用笔桿子,不用圣人言,三爷是用这把刀,把民心给硬生生地捅穿了,又缝在了自己身上。” 他衝著身后那几千百名早就被这场面激得热血沸腾、眼珠子发红的锦衣卫校尉,狠狠一挥手。 “都愣著干什么?!” “鏘!” 蒋瓛拔刀出鞘,刀尖指天,嘶吼道:“给三爷……壮势!!” “喝——!!” 数百名锦衣卫齐声暴喝,绣春刀整齐划一地出鞘,雪亮的刀光在黑夜里连成一片,如同一道钢铁长城。 紧接著,是外围的三千营、五军营的將士。 这帮大头兵,早就看那帮嘰嘰歪歪的读书人不顺眼了! 看到大將军蓝玉在吼,看到那个少年像战神一样站在高处,骨子里的血性瞬间被点燃。 “风!风!大风!!” 那是汉家军阵最古老的战號,是当年常遇春带著他们踏破元大都时的怒吼。 几千根长矛重重顿地。 咚!咚!咚! 大地在颤抖。 这声音不再是杂乱的喊叫,它匯聚成一股有节奏的、如钢铁洪流般的轰鸣。 “大明!!太孙!!” “大明!!太孙!!” 这声音化作一条看不见的巨龙,穿透午门的城楼,撞破厚重的宫墙,咆哮著衝进沉睡的应天府。 …… 承天门外,六部衙门。 几个值夜的小吏本来正趴在桌上打盹,突然感觉桌上的茶碗在疯狂跳动。 “地龙翻身了?” 一个小吏惊恐地跳起来,一把推开窗户。 那声音像是海啸一样压过来,震得窗户纸哗哗作响,震得他心惊肉跳。 “太孙……那是喊太孙?”小吏脸色煞白:“我的天爷,今晚到底出了多大的事?这是全城的兵都反了吗?” 更远处,城南的贫民窟。 破败的茅草屋里,一个瞎眼的老乞丐被那震天的动静惊醒。 他侧耳听了许久,那带著一股子要把天捅破劲头的吼声,让他咧开嘴,露出仅剩的两颗黄牙,嘿嘿怪笑起来。 “好哇……好哇……” “这动静,多少年没听著了?上次听见这股子杀气,还是朱重八那老小子带兵进城的时候。” “看来这老朱家……终於又出了个带种的狼崽子。” …… 午门之上,风云激盪。 朱允熥站在丹陛的最高处,脚下是跪伏如海的万民,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战號。 他手里那把雁翎刀,还在往下滴著粘稠的血珠。 他没有擦,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看著那一张张狂热的脸,看著那些平时卑微如泥土、此刻却挺直脊樑在吶喊的汉子。 朱允熥没有像那些得志的君王一样,露出那种虚偽的、悲天悯人的微笑。 他的表情依旧很冷,很硬,像是一块在血水里泡过的生铁。 但他眼底那股要把一切都毁掉的暴戾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更坚硬的东西。 那是名为“野心”与“责任”的混合体。 “爷爷。” 朱允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喊一句。 站在他身后的朱元璋,此刻也没了刚才那股子疯劲儿。 老皇帝拄著那把锈刀,看著台阶下这副万民归心的景象,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竟然有些发红。 “咋了?”朱元璋声音有点哑。 “您以前跟我说,这大明的江山太重,怕爹背不动,怕我背不动。” 朱允熥缓缓抬起手,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掌,虚空一握,像是要抓住眼前这漫天的声浪。 “现在孙儿明白了。” “这江山重,不是因为那些奏摺,不是因为那些疆域。” “是因为这几千万条想要吃饭、想要活命、想要个公道的命。” 朱允熥猛地握紧拳头。 “这担子,孙儿挑了。” “谁要是敢再往这担子里掺沙子,谁要是敢让这帮信咱们的百姓没饭吃……” 少年转过身,看著朱元璋,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个让开国皇帝都觉得心惊的笑容。 那是西楚霸王的笑,也是大明太孙的誓。 “哪怕是把这天下的官杀绝了,我也在所不惜!” 朱元璋愣了一下,隨后,那张老脸却是笑的无比的开心。 “啪!”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朱允熥的肩膀上。 “好小子!!” “这才是咱老朱家的种!这才是咱们华夏的铁脊樑!!” “走!” 朱元璋一把拽住孙子的胳膊,那股子力气大得嚇人。 “跟爷爷进殿!今晚不睡了!咱爷俩把这朝堂上的烂肉刮乾净,给这大明……换个新天!!”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並肩而立。 一道披著破铁甲,苍老如山;一道穿著血旧袍,锋利如刀。 在他们身后,是万民的呼啸,是新时代的雷鸣。 …… 第二天,皇城的一角,宗人府。 这里的墙很高,高得连月光都爬不进来。 “放我出去!我是皇太孙!我是大明储君!你们这就帮狗奴才,敢关我?!” 一间散发著霉味和尿骚味的牢房里,朱允炆正抓著铁栏杆,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他身上的锦袍已经被扯破了,发冠也不知去向,披头散髮的样子像个疯子。 “殿下,省省力气吧。” 一个看守的老太监面无表情地坐在外面的长凳上,手里剥著花生:“陛下口諭,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要见皇爷爷!我是被冤枉的!那是那个毒妇乾的,跟我没关係!!”朱允炆疯狂地摇晃著栏杆。 第59章 朱允熥:二哥,去凤阳好好守坟,大明我来扛! “省省劲儿,別嚎了。” 宗人府死牢,空气里透著股发霉的湿冷。 长条凳上坐著个老太监,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正拿鞋底在地上蹭著一块干掉的泥点子。 “万岁爷有口諭,这地界儿,谁也不见。” “我要见皇爷爷!我是被冤枉的!那是吕氏那个毒妇乾的!跟我有什么关係?我是太孙……我是储君啊!” 柵栏里,朱允炆就是只疯猴子,双手死死攥著手腕粗的铁栏杆。 几天前,他还穿著杏黄袍子等著册封,做著君临天下的美梦。 如今,竟成了这笼子里的困兽。 午门那场雨,是厉鬼,缠著他不放。 那把刀捅进亲娘胸口的闷响,“咔嚓”一声,把他的魂都嚇碎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朱允炆跪在地上,乾呕得眼泪鼻涕横流。 “哐当!” 生铁铸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哪还有御膳? 也没了软轿。 只有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监,怀里抱著一团灰扑扑的东西,手里提著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 老太监走到柵栏前,手一甩,把那一坨麻布片子顺著缝隙塞进去。 “二爷,换上吧。” 这一声“二爷”,听得朱允炆头皮发麻。 他原地躥起来,一脚把那堆破烂衣裳踹飞: “你叫孤什么?我是皇太孙!你个断了根的狗奴才敢叫我二爷?去叫皇爷爷!我要见皇爷爷!” 老太监也不恼,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老脸毫无波澜。 “二爷,咱家是奉了万岁爷的口諭。” “万岁爷说了,从今儿起,大明没有什么皇长孙,更没有什么朱允炆。” “您吶,就是个庶人。” 老太监伸出枯槁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朱允炆身上那件扯破了的锦袍: “还有这身皮,万岁爷让您扒了。这吉服是给朱家带种的爷穿的。您拿亲娘挡刀子,这大红的顏色您不配,穿著……脏了祖宗的眼。” 朱允炆脑子一懵 这句话比刀子还利索,直接捅穿朱允炆最后的幻想。 “不……不可能……” 朱允炆顺著墙根瘫软下去,两眼发直,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爷爷最疼我……爷爷夸我仁孝……我是仁君……我怎么能是庶人……” “行了二爷,別折腾了。” 老太监从袖口摸出一张硬邦邦的文书。 “宗人府刚出的票子,印泥还热乎著呢。凤阳那边都安排妥了,高墙里头,给您留了间『雅座』。” “以后啊,您就替皇爷、替太孙,在那边守一辈子坟吧。” 凤阳。 高墙。 这两个词一砸下来,朱允炆的眼珠子都要裂开。 那是老朱家的起家地,更是关押不肖子孙的活死人墓! 进了那堵墙,头顶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天。 吃喝拉撒都在那几尺见方的地方,除了送饭的小窗户,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活人脸。 那是比凌迟还要狠的绝地! 是把人活活熬成鬼! “我不去凤阳!我不去!!” 朱允炆发了疯往后缩:“那是关罪人的!我是读书人……我会死的!我会烂在里面的!” “我要见老三!对!我要见朱允熥!” 朱允炆连滚带爬扑到柵栏边,两只手伸出去死死抱著老太监那条乾瘦的大腿,脸贴在栏杆上挤变了形。 “公公!求求您!跟老三说我服了!我不爭了!皇位给他!都给他!” “哪怕给我杯毒酒也行!別送我去凤阳!我不去高墙!!” 与其在那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熬一辈子数砖头,他寧愿现在就死! 老太监低头,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孙就是条蠕动的鼻涕虫。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腿,嫌弃地抖了抖裤脚上的灰。 “三殿下现在可没空见您。” 老太监那张橘皮老脸上满是讥讽:“三殿下忙著呢。正忙著给您那一党的人……抄家灭族。” …… 应天府的夜,被火把烧得通红。 雨虽然停了,街面上的肃杀气却比暴雨还冷。 锦衣卫的绣春刀今晚就没归过鞘,刀刃上全是一层厚厚的血脂,还没来得及干透。 黄府。 这里的门早就破了,这哪是查封? 这是最后的清算! 蒋瓛一脚跨过门槛,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跳动。 “锦衣卫办事!所有活口,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捆了!谁敢乱动,就地格杀!” 这一嗓子吼出来,震得前院照壁嗡嗡响。 原本雅致的庭院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丫鬟婆子哭爹喊娘,被锦衣卫当死狗从屋里拽出来,一根绳子串成蚂蚱。 “大人!大人手下留情啊!” 黄府管家披头散髮地衝出来,张开双臂死死拦在书房门口,唾沫横飞: “这是黄大人的书房!里面全是圣贤书!是孤本!你们这群粗鄙武夫不能……” “啪!” 蒋瓛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没留劲,直接把管家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半嘴牙混著血水飞出来。 “圣贤书?” 蒋瓛一脚踩住管家胸口,用力碾了碾肋骨,听著那脆响冷笑: “你家老爷正掛在午门楼子上吹冷风呢!这书房里藏著什么猫腻,还要老子教你?” 管家白眼一翻,嚇得当场闭过气去。 “给老子砸!” 蒋瓛指著那一墙的书架,面色发冷:“三爷有令,掘地三尺!別说是墙,就是地底下的耗子洞,也得给老子灌热油烫一遍!” “喏!!” 几个膀大腰圆的校尉抡著大铁锤,对著那面摆满《论语》《孟子》的墙壁,死命砸下去。 “哐!哐!” 墙皮脱落,木板崩裂。 “哗啦啦!!” 这声音太悦耳了。 哪是什么砖石落地的闷响? 这是金属撞击的脆鸣! 是银子砸银子的动静! 原本摆满圣贤书的书架哗啦一声塌了。 紧接著,无数雪亮的银光若决堤洪水倾泻而下,滚得满地都是。 全是五十两一锭的大雪花银! 足足砌满一整面墙! 有些银锭子还没封好,散落在地,直接砸烂了地上的《孟子》。 蒋瓛弯腰,隨手从书架夹层里抽出一捲髮黄的纸,展开一看,鲜红的官印刺得人眼睛疼。 江南上等水田三千亩! 淮河盐引两百张! “呵……这就是清流?这就是喊著两袖清风、要做天下表率的读书人?” 蒋瓛看著满地银光闪闪,又看了看那些被银子砸得稀巴烂的圣贤书,气得直接笑出声来。 “真他娘的讽刺啊!国库空得能跑马,河南百姓饿得易子而食,这帮王八蛋的墙竟然是用银子砌的!” “真是一群好圣人!好狗官!” “报!小妾床底下挖出金叶子一箱!还有东珠两斗!” “报!花园假山下面全是陈年花雕!还有整窖的丝绸,都放霉了也没捨得给灾民!” 一声声匯报接连传来。 蒋瓛吸进一口带血腥的凉气,胸膛里那团火烧得要把肺给烫穿。 平日里这帮人穿著补丁官服跟万岁爷哭穷,满嘴仁义道德,这层画皮撕开,底下全是烂得流脓的贪婪和自私! “搬!都给老子搬!” 蒋瓛大手一挥: “一颗铜板都別留!装车!运进宫!” “男的流放奴儿干都司,女的没入教坊司!让万岁爷好好瞅瞅,这帮要共治天下的士大夫,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 皇宫,谨身殿。 外头乱成了一锅粥,杀人抄家的动静震天响,但这大殿里却静得嚇人。 灯火通明,照得殿內金碧辉煌,却照不透那两道身影。 朱元璋没坐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反倒就是个干完农活歇脚的老农,盘腿坐在御阶上。 朱允熥就坐在他边上,手里端著碗热气腾腾的薑汤,慢条斯理地喝著。 一老一少,两道背影投在地上,活脱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朱笑著说:“大孙子啊,你觉得这一次能抄家出来多少银子?” 第60章 抄家抄出一年的国库!老朱红眼了:大孙,分咱点? “大孙,咱跟你赌一把。” 朱元璋盘腿坐在御阶上,手里那只空碗被他敲得“咔噠”作响,活脱脱是个算计收成的老农。 “蒋瓛去抄家也有些时辰了。你给咱透个底,这帮狗东西家里,能刮出多少油水?” 朱允熥吹了吹碗里的薑汤:“皇爷爷猜猜?” “哼,那帮酸儒,平日里袖口带补丁,跟咱哭穷比谁都惨。” 老朱伸出手掌,在半空狠狠翻一下。 “五十万两!” 老朱信誓旦旦:“顶破天六十万两!这帮杀才贪是贪,但也就是贪点吃喝享乐。六十万两,够给北边发半年军餉了。” 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贪腐的极限。 毕竟大明朝一年的国库岁入,也就几百万两。 朱允熥放下碗,笑了。 那笑容寒意森森,透著对人性的洞察。 “爷爷,您太小看这帮『圣人门徒』了。” 朱允熥伸出一根食指。 “一百万?”朱元璋眉毛倒竖:“他们敢?那咱非得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填草!” 朱允熥摇头。 “不止一百万。” 少年看著这位从乞丐做到皇帝的老人。 “至少三百万两。” “哐当!” 朱元璋手肘一抖,空碗滚落在地,摔成碎片。 老皇帝没管碗。 他瞪圆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多……多少?” 老朱操著浓重的淮西腔:“你小子嚇唬咱?大明才立国多少年?耗子成精也不敢这么偷!” “爷爷,您盯著的是版图,他们盯著的是漏洞。” 朱允熥身体后仰,双手撑地,姿態放鬆。 “火耗、淋尖踢斛、工程款、盐引倒手……您以为他们穿补丁是清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少年冷笑一声:“那是演给您看的戏票!补丁底下,裹著的都是民脂民膏!” “咱不信!!” 朱元璋一下站起,焦躁地在殿內踱步。 “空印案、郭桓案……咱杀了那么多人!人头滚滚!他们就不怕死?!” “怕。” 朱允熥抬头:“但银子比刀好使。有钱就有权,有权就能把您的刀变成钝的,甚至……变成他们手里的刀。” “好!好得很!” 朱元璋气急反笑:“蒋瓛快回来了,咱爷俩就看结果!要是真有三百万两……” 老朱眼珠子一转,那股守財奴的精明劲儿上来:“这笔钱,咱……” “爷爷。” 朱允熥截断话头,抬了抬眉:“您是想说归国库?还是归內帑?” 被戳穿心思,老朱老脸一红,梗著脖子:“那是赃款!自然归朝廷!难道让你小子买糖吃?” “那不行。” 朱允熥拒绝得乾脆利落。 “人是我杀的,家是我抄的,骂名我背了。这精神损失费,我得拿大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七开。我七,国库三。” “你做梦!!” 朱元璋唾沫星子横飞:“你比贪官还黑!最多一九!你一!” “五五。” “二八!”老朱寸步不让。 “四六。再低我就不干了,明儿我就去宗人府陪二哥数蚂蚁。”朱允熥两手一摊,耍起无赖。 朱元璋气得鬍子乱颤。 这哪是皇太孙? 这分明是坐地起价的奸商! 就在这时。 “报!!” 殿外传来一声长啸。 紧接著是粗重的拖拽声,木箱碰撞声。 蒋瓛衝进大殿。 这位杀神满头大汗,飞鱼服湿透,脸上的表情活像见鬼。 “陛下!殿下!!” 蒋瓛双手高举一本厚厚的帐册,声音发紧。 “查……查清了!” 朱元璋脚步一顿,死死盯著他:“多少?” 蒋瓛咽了口唾沫。 “回陛下……” “现银……三百二十八万两。” 朱元璋身子晃了晃。 没等他缓过气,蒋瓛后面的话,一记比一记重。 “黄金,五万两。” “江南上等水田地契,七万亩。” “珠宝古玩,装了四十八大车,还没估价。” “还有……”蒋瓛嗓音都越来越低:“在户部尚书齐泰家地窖,挖出陈米三千石!都发霉长毛了,他也没拿出来賑灾啊陛下!!” 谨身殿內朱元璋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肌肉开始不停抽搐。 三百多万两。 加上黄金、地契、古董……这是一千万两起步的身家!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自以为把控一切的皇城根下,这帮蛀虫把大明吃成空壳!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喉咙里滚出一串笑声。 笑著笑著,眼圈红得快要滴血。 “砰!” 老皇帝抬脚,狠狠踹翻了那张黄花梨御案! 奏摺漫天乱飞,笔墨泼洒一地。 “好哇!好得很吶!!” 朱元璋在咆哮。 “咱每天批奏摺到三更!废纸都要翻过来用!咱捨不得吃肉,咱穿破衣服……” 嘶啦! 朱元璋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內衬。 “咱省下来的钱,是为了让百姓有口饭吃!是为了给边军添件棉袄!!” “结果呢?” “这帮狗东西!他们拿银子砌墙!拿粮食餵耗子!!”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啊!!” 老人的咆哮在空旷大殿迴荡。 他驱逐韃虏,恢復中华,到头来,趴在他身上吸血最狠的,竟是他亲手选拔的读书人! 蒋瓛头抵地,大气不敢喘。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风暴中心,一只手轻轻搭在老朱颤抖的肩膀上。 朱允熥。 “爷爷。” 朱允熥弯腰捡起一本沾墨的奏摺。 “这就是人性。” 少年隨手將奏摺扔进炭盆。 “靠杀人止贪,杀不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只要监管还是靠他们自己人管自己人,这贪官就绝不了。” 朱元璋剧烈喘息,赤红的双眼转向孙子。 “那咋办?你说!这天下难道就没个乾净地方?” “有办法。” 朱允熥走到那些大箱子前,一脚踢开箱盖。 哗啦! 雪花银的光芒映亮少年的脸庞,照出他眼底足以顛覆时代的野心。 “把规矩改了。把那套『刑不上大夫』的狗屁规矩砸了。” “把权力关进笼子,把这银子……” 朱允熥抓起一锭五十两的官银,在手里拋了拋,沉甸甸的。 “用在刀刃上。” 朱元璋盯著那一箱箱银子,眼里的怒火渐退,帝王的本能浮上来,那是贪婪。 三百万两啊! 河工能开了,军餉能补了,还能造大船…… 老朱那种“守財奴”的劲头一下子涌上来。 他咳嗽一声,搓了搓手,老脸有些掛不住。 “咳……那个,大孙啊。” 朱元璋视线游移,直往银子上瞟:“刚才那个赌……不算数吧?” “您说呢?”朱允熥抬了抬眉。 “咱看就不算了吧!” 朱元璋厚著脸皮凑过来: “你看啊,国家到处要用钱。你那四成……一百多万两呢!你小孩子家家的,拿这么多钱干啥?学那帮败家子?” “不行。” 朱允熥一把按住箱盖,寸步不让。 “四六开,这是底线。我的那份,一两都不能少。” “你……”朱元璋气结:“你要那么多钱造反啊?” “练兵。” 两个字,掷地有声。 “我要练一支不听文官调遣,只听我號令的新军。我要造最好的火器,买最好的马。” 朱允熥直视朱元璋。 “爷爷,您老了。大明的疆土您打下来了。但守住它,甚至……再往外扩一扩,得靠我,靠我手里的刀和钱。” “没钱,我就是个被文官牵著走的傀儡。有钱,我才是这大明真正的主子。” 朱元璋愣住。 眼前的少年虽稚嫩,但这股把钱权交易摆在明面上谈的狠劲,这股建立私军的野心,跟他当年一模一样。 甚至,比当年更透彻。 良久。 “哈哈哈哈!” 朱元璋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好!好小子!敢跟咱抢食吃!有种!” 老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四六就四六!那六成咱拿走填国库!剩下的一百二十万两,给你!全给你!” “蒋瓛!” “臣在!” “听见没?把这银子给太孙送去!少一颗,咱扒了你的皮!” “喏!!” …… 与此同时,城东。 衍圣公別院。 “水……水……” 雕花床上,孔訥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头痛欲裂,脑袋沉得抬不起来。 他睁开眼,熟悉的锦罗帐幔,名贵的龙涎香。 没死? 第61章 圣人皮,恶鬼骨!暗室里的惨叫 “啊——!!” 一声惨叫撕裂臥房的死寂。 孔訥猛地从床上弹起,双手死死搓著自己的脸皮。 那股味道还在。 那是午门广场的泥腥味,是朱允熥那把滴血的刀,更是那口浓得化不开、直接啐在他眉心的老痰! 那股腥臭味仿佛长进毛孔里,怎么洗都洗不掉,像是一条鼻涕虫粘在脸上。 “老爷!老爷您醒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撞开门衝进来,手里端著的铜盆哐当砸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孔訥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双眼赤红如鬼,哪还有半点圣人之后的体面? “太孙呢?朝廷……怎么样了?那疯子杀完人了吗?!” 管家嚇得筛糠,脸白得像纸扎人,哆哆嗦嗦道:“完……全完了……齐大人、黄大人都被抄家了。满大街……满大街都在放鞭炮……” 管家吞了口唾沫,声音带著哭腔:“百姓都在喊……说太孙是圣人转世,是活菩萨……” “噗!” 孔訥气血攻心,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锦被上。 “圣人转世?” “那是屠夫!是魔头!是大明的劫数!!” 孔訥歇斯底里地嘶吼,眼里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最刻毒的怨恨。 他在午门丟掉的脸,他在那几万个泥腿子面前受的辱,必须找补回来!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孔訥一脚踹翻管家,抓起桌上的玉枕狠狠砸向木门。 房门关上,屋內重归死寂。 孔訥赤著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那种刺骨的凉意勉强压住他心头那团要把五臟六腑烧穿的邪火。 但他还在抖。 只要一闭眼,朱允熥那把刀就悬在他眼皮子上。 那个疯子是真的会杀人,真的敢杀他这个孔圣人的后代! 必须定魂。 必须“吃药”。 孔訥跌跌撞撞地冲向书房深处,那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论语》《春秋》《孝经》,全是教化万民的仁义道德。 他伸出手,扣住《论语》那捲竹简的底部,用力一扳。 咔咔。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满墙的圣贤书缓缓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少女身上特有的体香,扑面而来。 这是他的“药房”。 也是孔家几代人秘不示人的“养生之道”。 外人只知衍圣公修身养性,不近女色。 谁知道这圣人皮囊下,每晚都要靠一口“鲜活气”来吊著这条老命? 孔訥迈步进去。 昏黄的油灯光晕摇晃,照亮了角落里的一张破草蓆。 上面缩著两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娃。 那是前些日子,管家从河南灾民堆里买来的。 两袋发霉的小米,就换了两条活生生的命。 看见孔訥进来,两个女娃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 她们像是被驯化的小兽,虽然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神里满是绝望的恐惧,但身体却极其熟练、木訥地摆出跪伏的姿势。 那是一种长期的、令人窒息的服从。 嘴巴被布条勒得死紧,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眼泪冲刷著满是灰尘的小脸,留下一道道黑印。 看著那恐惧到极致的眼神,孔訥笑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充血,变得贪婪而狰狞。 他在朱允熥那里丟掉的尊严,要在这两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药渣”身上找补回来; 他在午门受的惊嚇,要靠这一口至纯的“阳气”来压。 “圣人云,食色性也。” 孔訥一边解开衣扣,一边喃喃自语,唾液顺著嘴角流下。 脸上那层平日里端著的庄严宝相,彻底剥落。 剩下的,只有野兽看见猎物的贪婪,只有一种要把人拆骨吸髓的变態欲望。 他扑了上去,像是一条急於在烂泥里打滚的饿狼。 “呜——!!” 暗室里,只剩下布帛撕裂的声音,以及孔訥那越发高亢、越发癲狂的低吼。 …… 一个时辰后。 暗门再次打开。 孔訥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中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那种灰败的死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红光,甚至连步履都轻快几分。 他又成了那个德高望重、受万民景仰的衍圣公。 至於那暗室里瘫软如泥、生死不知的两个“药渣”,自然会有心腹趁著夜色处理乾净,就像处理两袋垃圾。 孔訥走到书案前。 研墨。 提笔。 此时,他的手腕极稳,再无半点颤抖。 既然刀子杀不死那个疯子,那就用笔。 他在写信。 给江西白鹿洞书院,给长沙岳麓书院,给河南嵩阳书院。 给全天下的读书人。 信里没有半个脏字,字字句句都在谈祖制,谈礼法,谈国本。 “太孙年少,受奸人蒙蔽,行酷吏之道。” “屠戮士大夫,视名教如草芥。” “吾辈读圣贤书,当以死諫,正君心,清君侧!”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不见血的软刀子; 每一个墨点,都是泼向朱允熥的脏水。 他要在舆论上,把朱允熥钉死在暴君的耻辱柱上! 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站到那个皇太孙的对立面! 若是杀尽天下读书人,你朱允熥这江山,还能坐得稳吗? “啪!” 孔訥拿起私印,重重盖下。 鲜红的印泥,像极了刚流出来的血。 “来人。” 孔訥隨手將信扔给心腹管家:“加急,送往各地山长手中。” “告诉他们,孔家若倒,这天下的读书人,脊梁骨就断了!让他们自个儿掂量掂量,是想当缩头乌龟,还是想做这救世的圣人!” 管家双手捧著信,磕头如捣蒜地退了出去。 孔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压住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眼神阴鷙,望著皇城的方向。 “朱允熥。” “你有屠刀,我有笔桿子。” “这大明的天下,终究是讲道理的天下,是讲我孔家道理的天下。” “杀几个贪官算什么本事?我要让你这皇太孙的位置,坐得比针毡还烫!我要让你跪在我孔府门前,求我给你一条生路!”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照进衍圣公別院的前厅。 这里布置得极为雅致。 墙上掛著米芾的真跡。 博古架上摆著宋官窑的瓷瓶。 连空气里都飘著上好的檀香味。 孔訥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拿著一本《孟子》,摇头晃脑地读著。 心情不错。 信已经送出去了。 只要那些山长动起来,不出半个月,弹劾朱允熥的摺子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进皇宫。 那个老皇帝最爱名声。 绝不会看著自己的孙子变成独夫民贼。 到时候。 朱允熥不但要停手,还得乖乖来孔府赔罪。 还得给他孔訥磕头! “砰砰砰!” “给钱!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给钱!” “那是俺的血汗钱!” 一阵嘈杂的叫骂声,打破院子里的寧静。 第62章 孔府的门槛,溅上了泥点子 “咣!咣!咣!” 这哪是敲门,这是要拆孔家的门当柴烧。 “给钱!欠债还钱!给俺钱!!” 前厅里,孔訥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皮肉微微一跳。 刚起的烦躁瞬间被他压回肚子里,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活菩萨相。 “孔福。” “奴才在。” 孔訥吹开茶沫子,眼皮都没抬:“哪来的野狗叫唤?拿点剩饭打发了。圣人门庭,別脏了地儿。” “老爷慈悲,奴才这就去办。” 孔福哈著腰退下,一转身,脸黑得像锅底。 …… 大门外。 赵铁柱光著膀子,一身肋骨像排搓衣板。 他手里攥著烂木棒,红著眼死盯著那扇朱红大门。 饿。 胃里像有只带鉤子的手在抓,抓得他眼冒金星。 “吱呀。” 侧门开了条缝。 孔福带著几个家丁衝出来,刚张嘴要骂,一股汗酸味直接懟到鼻尖。 “给钱!!” 赵铁柱一步跨上那尘土不染的青石台阶。 吧唧。 一只沾满烂泥和牛粪的大脚丫子,狠狠踩在洁白的石阶上,留下个刺眼的黑印子。 孔福眼皮猛跳,心疼得直哆嗦。 这可是老爷最金贵的台阶,每天得用牛奶擦三遍! 这一脚下去,是在踩他的脸! “俺挖了三天沟!四十文挖沟,四十文搬石!” 赵铁柱把烂木棒往地上一顿:“拖半个月了!今儿不给钱,俺就不走了!死也死这儿!” 孔福刚想喊人乱棍打出,脑子里猛地闪过太孙在午门那把滴血的刀。 老爷交代过,这节骨眼上,得忍,得装好人。 “行行行,算你祖坟冒青烟。” 孔福一脸晦气,摸出一块碎银子,像打发叫花子一样丟在赵铁柱脚边。 “拿去!一两银子够你全家吃半年!拿著滚蛋!” 赵铁柱没捡。 他像条倔驴一样盯著孔福:“俺不要赏钱!俺娘说了,不劳而获折寿!俺只要工钱!” “这是银子!”孔福像看傻子:“你脑子让驴踢了?” “银子俺花不出去!店家不敢收!那是贼赃!” 赵铁柱梗著脖子,唾沫横飞:“俺只要铜钱!八十文!那是俺卖力气挣的,花著乾净!” “嘿,你这不知好歹的……” “给他。” 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孔訥背著手踱步而出。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看著光风霽月,活脱脱书里走出来的圣人。 他径直走到赵铁柱面前,弯下那金贵的腰,伸手捡起银子。 甚至还当著赵铁柱的面,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 “壮士好骨气。” 孔訥赞了一句,隨手把银子丟回给管家,语气温和:“既然人家讲道理,咱们孔家也是讲理的地方。去,换铜钱。” 孔福手忙脚乱地数出八十个铜板递过去。 赵铁柱一把抢过,直接蹲在地上。 “一文……两文……” 他撅著屁股,粗糙的大手把每一枚铜钱都搓得鋥亮,放在耳边听响儿。 確认不是哑子儿,这才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谢了大老爷!您是个讲理的!” 赵铁柱乐得见牙不见眼,转身撒腿就跑,生怕这大老爷反悔。 孔訥站在台阶上,依旧保持著温和的笑意,目送那背影消失。 直到看不见了。 那张脸上的笑容,断崖式地垮下来。 原本的“春风”瞬间变成了阴森森的冷气。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掏出一块雪白的丝绸手帕,一根根擦拭著刚才拿过银子的手指。 连指甲缝都擦得乾乾净净。 “孔福。” “奴才在。” 孔訥手一松。 那块价值不菲的丝绸手帕飘落,轻飘飘的,正好盖住赵铁柱刚才留下的那个泥脚印。 “脏了。” 孔訥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老狗能听见。 “查查他住哪。別让他活过今晚。” …… 赵铁柱不知道阎王爷已经在生死簿上勾他的名。 他只觉得怀里的铜钱烫得心口热乎。 “发財了!发財了!” 他衝进粮油铺,拍出几枚铜板:“掌柜的!来二斤糙米!要陈的,给得多!” 又去肉铺,花三文钱买了块没人要的臭猪肺。 这玩意儿腥气重,平日里狗都不吃,但油水足啊,多放盐燉烂了,就是神仙肉! 赵铁柱一路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跑回城南那片臭气熏天的棚户区。 “娘!俺回来了!” 一脚踹开破木门,赵铁柱献宝似的举起米袋子:“今儿吃肉!大米乾饭!管饱!” 炕上蜷著一团黑影。 瘦得只剩骨头的老娘转过头,瞎了的眼窝深陷下去:“柱儿……又要不著吧?没事,娘喝水就成……” “要著了!那大老爷给钱了!” 赵铁柱手脚麻利地架起缺角的陶罐。 洗米,下锅,切猪肺。 没一会儿,久违的米香混著肉腥味,在逼仄的小屋里瀰漫开来。 咕嘟咕嘟。 这声音在饿肚子的人听来,比过年鞭炮还悦耳。 赵铁柱蹲在灶台前,被湿柴熏得眼泪直流,脸上却掛著傻笑。 只要有这口饭,日子就有奔头。 什么太孙,什么衍圣公,关他屁事? 只要老娘能吃饱,就是天大的福分! “娘,熟了!第一碗全是乾的,给您!” 赵铁柱搓著手,刚要去揭锅盖。 “轰!!” 一声巨响。 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横飞,阴风倒灌。 赵铁柱手一抖。 “啪!” 陶罐盖子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那一锅刚煮熟、冒著热气的救命饭,晃荡著泼一地。 “就是这儿?” 声音很冷,带著股子血腥气。 门口站著五六个汉子。 为首的一脸横肉,右眼皮耷拉著道刀疤,手里盘著两颗核桃。 城南贫民窟的活阎王——马三。 马三穿著半旧的绸缎褂子,抬脚跨进门槛。 那双沾著狗屎的厚底快靴好死不死,正好踩在那一滩刚泼出来的猪肺汤饭上。 “滋——” 靴底狠狠碾过滚烫的米汤。 那一颗颗赵铁柱捨不得吃的、饱满的白米粒,瞬间被碾成了黑乎乎的烂泥糊。 咕嘰,咕嘰。 赵铁柱眼角狠狠一抽,心都在滴血。 那是米啊! 那是他娘这辈子能吃上的第一顿乾饭啊! “马……马三爷。”赵铁柱喉结滚动,声音乾涩。 但他没退,反而横了一步,死死挡住身后瑟瑟发抖的老娘。 “您……走错门了吧?俺的帐,上个月不是连本带利都还清了吗?” “还清了?” 马三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头看向身后那一帮混混:“听听,这穷鬼说他还清了。” “哈哈哈哈!” 刺耳的鬨笑声炸开。 马三收起笑,脸色瞬间阴沉。 那只踩著米饭的脚还在用力碾著。 “今儿个规矩变了。” 马三上前一步,大蒜味混著汗臭直衝赵铁柱的鼻子。 “有人不想让你好过,这利息,就得翻著跟头涨。今儿个不多要,十两银子。” 马三眼神阴毒地扫了一眼灶台后的瞎眼老娘,舔了舔牙花子。 “拿不出来,这条老狗,还有你这条贱命,就当利息了。” 十两? 把他赵铁柱剁碎了论斤卖,也凑不出十两银子! 这一刻,赵铁柱那榆木脑袋终於通透。 什么狗屁利息。 这帮畜生,是来收尸的。 第63章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噹啷——!” 铁锅铲在地上转两圈。 赵铁柱直愣愣盯著那双厚底快靴。 靴底蹭著外头的狗屎,正死命地在陶罐碎片里碾动。 咕嘰,咕嘰。 那一锅他拼命换来的米,那一锅给瞎眼老娘续命的猪肺,此刻全成黑乎乎的烂泥。 这哪里是踩在地上? 这分明是踩在他赵铁柱的心尖子上,把他那点可怜的活路,碾成了粉末! “马……马三爷。” 赵铁柱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里。 他不顾汤水滚烫,疯一样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去捧地上的烂泥。 “爷……您踩错了……这是饭……这是给人吃的饭啊……” 赵铁柱捧起一捧混著沙砾米饭,眼泪大颗大颗砸进手心。 “俺娘还没吃呢……爷,您行行好,高抬贵脚,让俺把这点剩下的刮出来成不成?求您了……” 门被踹了,人被打了,这七尺汉子的第一反应不是拼命,是跪下。 只要还能给娘一口吃的,哪怕是烂泥里的食,他也能把那不值钱的尊严嚼碎咽下去。 “嘿,还是个大孝子。” 马三嚼著核桃仁,腮帮子一鼓。 “呸!” 一口黄得刺眼的浓痰,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盖在赵铁柱捧著饭的双手里。 “既是孝子,三爷我就帮你一把,让你这孝心更有味儿。” 马三怪笑一声,脚尖一挑。 “哗啦!” 剩下半个破陶罐再次翻滚,最后一点飘著油花的汤水,滋滋啦啦流进老鼠洞,连个响都没听见。 赵铁柱捧著那一手混著浓痰、狗屎和泥水的烂饭,僵成一尊泥塑。 慢慢地,他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只会憨笑的牛眼,此刻全是红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爷……那是俺拿命换的工钱。” 赵铁柱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上个月连本带利三两银子,老母鸡抵了,破棉袄当了,咱两清了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清?我说没清,那就是没清。” 马三蹲下身,满脸横肉几乎贴到赵铁柱鼻尖上,手指一下下戳著他的脑门。 “今儿个规矩变了。有人点了名不想让你好过。十两银子,拿不出来……” 马三阴毒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炕上发抖的瞎眼老太婆身上。 “就把你这瞎眼老娘卖去下等窑子当洗脚婢!至於剩下的……” “呛啷!” 一根铁尺抽出,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就用你这条贱命来填!” 炕上的老娘嚇得魂飞魄散:“柱儿……柱儿啊!给钱!別让他们抓娘……” 赵铁柱弹起,把手里脏了的饭小心翼翼放在灶台,转身掏出怀里那把还带著体温的铜钱。 八十文。 这是刚才孔府给的赏钱,还没捂热乎。 “爷!全给您!” 赵铁柱又跪下了,脑袋磕得砰砰响:“这是现结的工钱!求您了,俺做牛做马也给您挣!” 铜钱举过头顶,哗啦啦响。 “八十文?打发叫花子呢?!” 马三手一挥,铜钱被打得漫天乱飞。 紧接著一脚狠狠踹在赵铁柱心窝! “唔!” 赵铁柱闷哼倒地,后背撞落一层黑灰。 “敬酒不吃吃罚酒!”马三后退一步,指著地上的汉子吼道:“没钱就拆骨头!一条腿作价一两,先卸两条!” “得嘞!” 四五个打手抄著哨棒、铁尺,扑上来。 “別打!別打俺儿!!”瞎眼老娘哭得撕心裂肺。 赵铁柱看著满地滚落的铜钱,听著老娘的哭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老实人发了疯,是真敢拿牙咬阎王爷的喉咙管! “我去你妈的!!” 赵铁柱抄起灶台边半截烧火棍,像头受伤的野猪,一头撞进人群! 他不会招式,但他有力气! “砰!” 木棒抡圆,一个打手惨叫一声,半边肩膀当场塌下去。 “动俺娘!俺跟你们拼了!!” 赵铁柱眼珠血红,硬顶著雨点般的棍棒,反手抱住一人腰身,怒吼一声,竟將那一百多斤的汉子直接举起扔了出去! “哎呦!!” 屋子狭窄,乱成一团,赵铁柱凭著不要命的疯劲儿,竟逼得几人近不了身。 马三脸色黑如锅底。 一群吃江湖饭的,连个泥腿子都收拾不下? “废物点心!” 马三骂了一句,趁著乱局,悄无声息绕到侧面。 手里手腕粗的生铁棍高高举起,眼神阴毒。 赵铁柱正死死掐著一人的脖子,后背大开。 “去死吧你!” 马三面目狰狞,生铁棍对著那条支撑身体的右腿膝盖,用尽全力砸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脆响炸开。 那是骨头硬生生断裂、骨茬刺破皮肉的声音。 “啊——!!!” 悽厉的惨叫撕裂耳膜。 赵铁柱右腿反折,白森森的骨头支棱在外面,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铁塔般的汉子轰然倒塌,抱著断腿疯狂打滚。 “打啊!再跟老子打啊!” 马三一脚踩在断腿伤口上用力碾压:“你也配跟爷动手?” 他举起带血的铁棍:“凑个整,左腿也给老子留下!” “住手!!大老爷住手啊!!” 炕上瑟瑟发抖的瞎眼老娘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从炕上滚下来。 “噗通!” 老太太手脚並用爬过来,死死抱住马三沾满泥巴的靴子,头磕得砰砰响。 “大老爷饶命啊!俺儿是好人啊!要打打死老婆子吧!拿俺这条命抵帐!” “娘!別求他!快走啊!!”赵铁柱疼得抽搐,拼命往这边蹭。 马三低头,看著脚下这个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老太婆圾。 “老不死的,滚开!脏了老子的鞋!” 他抬起脚。 没有半分收力,直接踹在老太太乾瘪的心窝上! “砰!” 一声闷响,老太太那瘦小的身躯像个破布娃娃飞了出去。 后脑勺不偏不倚,重重撞在那尖锐的红砖灶台角上。 “咚!” 第64章 杀母夺子!这笔帐,谁来算! “咚。” 声音其实不大,闷闷的。就像过年杀猪时,棍子敲在猪后脑勺上的动静。 但这一下,把屋里所有的动静都给敲没了。 赵铁柱趴在地上,眼珠子瞪得像要裂开。他视线穿过那几条乱晃的人腿,死死钉在灶台角上。 那儿有一滩红。 太红了,顺著砖缝往下渗,像条扭曲的小蛇。 老娘不动了。 那个就算饿得胃疼也要省下米汤给他喝的老娘,此刻软塌塌地堆在那儿,像个破布娃娃。那双瞎眼还睁著,灰白的眼仁儿对著黑漆漆的房梁。 人死之前,都会问老天爷一句为什么。但老天爷从来不回话。 “娘……?” 赵铁柱嗓子里挤出一丝破音。 他疯了似的想爬过去,可断掉的右腿就像钉死在地上,刚一动,那股钻心的疼就顺著骨髓往天灵盖上窜。 马三收回脚,低头瞅了眼自己的靴面。 千层底上沾了点血星子,还掛著几粒没煮烂的糙米。 “真他娘的晦气。” 马三皱著眉,一脸嫌弃。他抬起脚,在那件老娘穿了一辈子的补丁衣裳上,用力蹭了蹭。 “蹭、蹭。” 这摩擦声,在死寂的屋里,比雷声还刺耳。 “啊!!!!” 赵铁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了。 “操你祖宗!马三!老子杀了你!!” 这汉子像是迴光返照的野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拖著那条断腿,双手十指狠狠扣进泥地里,指甲盖崩裂流血都不管,像条疯狗一样向马三爬去。 没有刀,他还有牙! 哪怕咬断这畜生的喉咙! “砰!” 一根哨棒狠砸在他后背上。 赵铁柱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被拍在泥地里,嘴里喷出一股腥甜。 “还敢动?” 旁边的打手狞笑著,抬起大脚,对著那条断腿的伤口,狠命一碾。 “喀嚓!” 骨茬子摩擦的声音。 “啊——!!” 惨叫声差点把破屋顶掀翻。赵铁柱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混著泥水,瞬间把地都打湿了。 “打。” 马三把蹭乾净的鞋收回来,冷冷吐出一个字:“只要不死,隨便招呼。” 雨点般的棍棒落下来。 每一棍都像是砸在烂肉上。砰砰作响。 赵铁柱抱著头,视线越来越模糊。透过指缝,他依然死死盯著灶台边那具冰冷的尸体。 娘……儿没用啊……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破烂衣柜被撞开。 “別打我爹!你们这群坏人!!” 一道稚嫩的哭腔炸响。 只有六七岁的小石头冲了出来。孩子太小,手里抓著根掏炉灰的铁鉤子,浑身都在抖,却义无反顾地挡在赵铁柱身前。 “滚开!不许欺负我爹!我长大了杀光你们!” 赵铁柱那双浑浊的眼猛地睁开。 石头!他的命根子! “跑……石头……快跑……”赵铁柱嘴里冒著血沫子,手在地上无力地抓挠。 马三愣了一下。 他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著这孩子。虽然瘦得像猴,穿得像鬼,但这眉眼……长得倒是真清秀。 穷窝里还能飞出金凤凰? 这长相,若是卖到秦淮河那些专门伺候达官贵人的清倌楼里,当个琴童,或者是…… 马三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绿光。 那可是比十两银子值钱得多的买卖。 “这就是那欠债不还的小崽子?”马三盘核桃的手停住了,嘴角咧开一抹阴森的笑,“长得倒是细皮嫩肉。” “把这小的带走。” 马三手一挥,那语气就像是带走一条流浪狗。 “大的废了,这小的正好抵债。带回去洗乾净,刘员外就好这一口,能卖个好价钱。” 两个打手立马扔下棍子,一脸淫笑地扑上去。 “放开我!爹!救我!爹!!” 小石头拼命挣扎,铁鉤子划破了一个打手的手背,换来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孩子被打得嘴角溢血,像只小鸡仔一样被拎了起来。 “畜生……你们放了他……债是我欠的……別动孩子……” 赵铁柱看著儿子被拖出门,那一声声“爹”像是钝刀子,一刀一刀割著他的心头肉。 “想救儿子?” 马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烂泥一样的赵铁柱,嗤笑一声。 “下辈子投胎,眼罩子放亮点。记住了,有些人,你惹不起。” “哦对了,这老东西的尸首帮你留著,算是爷发善心,让你儘儘孝。” “走!” 马三哼著小曲儿,背著手跨出门槛。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带走了小石头,也抽走了这破屋里最后一点生气。 …… 天黑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铁柱的手指动了一下。 痛。 全身都在痛,像是被扔进磨盘里碾碎了又拼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只有外面的月光透过破门框洒进来,照在地上那堆黑乎乎的烂饭上。 那是刚才马三踩过的。混著浓痰、狗屎、泥土,还有那一滩老娘的血。 赵铁柱没有哭。 眼泪早流干了。 他像是一具殭尸,机械地用手肘撑地,一点一点,向灶台挪过去。 这一段不到五步的路,他爬了一炷香。 他在老娘身边停下。老太太脸都青紫了,那双瞎眼还大睁著。 赵铁柱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轻轻替老娘合上眼皮。 “娘,您走好。”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下面冷,您慢点走。等著儿,儿先把石头找回来,就把这帮吃人的畜生送下去,给您当垫脚石。” 赵铁柱转过头。 目光落在那堆烂饭上。 饿。 身体在叫囂著饿,復仇需要力气,杀人需要力气。 赵铁柱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抓起一把那骯脏不堪的烂饭。 没有嫌弃,没有噁心。 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咯吱……咯吱……” 沙砾崩坏了牙齿,混著血水一起咽下去;发餿的猪肺混著那口浓痰,顺著喉管滑进胃里。 他在吃。 不像人,像是一头正在嚼著敌人血肉的恶鬼。 只有吃饱了,才有劲儿挥刀。 这咀嚼声在黑暗的屋里迴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吃完最后一口,赵铁柱抹了一把嘴。 他抓过灶台边那根烧了一半的木柴,用力一折,“咔嚓”一声,折成两段。又从老娘的尸体上,撕下那条打满补丁的腰带。 “嘶——” 赵铁柱咬住布条一头,双手抓著那断裂的右腿,猛地一正骨! “呃——!!!” 一声闷哼被死死憋在喉咙里,脖子上青筋暴起,粗得像蚯蚓。 冷汗如瀑布般滚落。但他没晕过去。 恨意是最烈的烧酒,让他此刻清醒得可怕。 木柴夹腿,布条勒紧,直到那条腿变成一根失去知觉的木棍。 做完这一切。 赵铁柱从怀里摸出那把他平时干活用的剔骨尖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这是他唯一的伙伴了。 “……马三。” 赵铁柱撑著烧火棍,背靠著墙壁,一点一点,颤抖著站了起来。 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真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 那是应天府皇城的方向。 那里住著皇帝,住著太孙,住著全天下的青天大老爷。 大家都说,太孙在午门杀了贪官,是个好人。孔家人说,那是魔头。 “嘿……” 赵铁柱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那笑容比鬼还狰狞。 若是太孙能给俺做主,那他就是活菩萨。 若是这世道连太孙都管不了…… 赵铁柱握紧了手里的刀,指节发白。 “那俺就化成厉鬼,把这应天府的天,捅个窟窿!” 他弯下腰,对著老娘的尸体,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然后,转身。 拖著那条断腿,一步,一步,走出这个家破人亡的破屋。 每走一步,地上就拖出一道血印子。 …… 与此同时。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別院。 马三哼著小曲儿推开门,身后的小石头已经被堵住嘴,捆成了粽子,正惊恐地瞪大眼睛。 “哟,都在这儿候著呢?” 马三一脸諂媚,衝著院子里那棵大槐树下的黑影拱了拱手。 那里站著个黑衣人。 借著灯笼的微光,能看清这人穿戴虽低调,但这料子却是上好的苏绣,脚下踩著的靴子也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这黑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白净无须的脸,正是衍圣公府的大管家,孔福。 孔福嫌弃地用帕子捂住口鼻,似乎闻到了马三身上的那股血腥味和贫民窟的臭味。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小石头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孩子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眉清目秀,是个好苗子。 孔福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隨手扔进马三怀里。 “事儿办得不错。” 孔福的声音尖细,透著股阴冷:“洗乾净点,明儿个还得给那几位大人『助助兴』呢。” 马三接住银子,笑得满脸褶子:“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您放心,这孔府的差事,小的哪敢怠慢?” 孔福紧接著脸上一变:“没有留下手脚吧!” 第65章 只有死人嘴最严!头骨撞响登闻鼓! “手脚?” 马三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出討好: “大管家放宽心,那泥腿子断了腿,老娘也咽了气,就剩半条命吊著。在这城南地界,还没人能翻出我马三的手掌心。” 孔福没接话。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马三凑过来的身子,只觉那上面沾著脏东西。 “半条命也是命。” 孔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老爷是个爱乾净的人。这世上只有一种人嘴巴最严,那就是死人。” 他指了指贫民窟深处那片破败的屋顶,手腕轻轻往下一压。 “那破屋子太碍眼,那是晦气。既然是晦气,就请火神爷收了吧。” 马三正要把银子往怀里揣,动作忽然一顿。 他是混黑道的,刀口舔血那是家常便饭。 可听著这读书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要灭人满门,还要把骨头渣子都扬了,后背还是窜起凉意。 这帮读圣贤书的,心比他们这群流氓黑多了。 “得嘞!”马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小的这就办!保准烧得连块瓦都不剩,让那赵铁柱跟他那死鬼老娘在地底下团聚!” “那这小的……”马三回头瞅了一眼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小石头,舌头舔过乾裂的嘴唇: “刘员外就好这种没开苞的雏儿,若是送过去……” “不送了。” 孔福厌恶地摆摆手,转身就走,靴底叩在青石板上,脆响。 “老爷心善,看不得这些。送到府里来,洗刷乾净点,別带著穷酸气。若是出了岔子,把你脑袋砍下来也不够赔。” “是是是!大管家慢走!” 看著孔福上了那顶低调却奢华的软轿,马三直起身,脸上的卑微一下子散得乾乾净净。 他往地上狠狠啐一口浓痰。 “呸!什么东西!不就是给圣人端尿盆的狗么,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转过头,盯著角落里的两个手下,周身的凶光要吃人。 “都愣著干什么?带上火油!既然那赵铁柱不想活,爷就送他一程!” …… 城南,贫民窟。 夜黑得发沉。 赵铁柱拖著断腿,活脱脱一条野狗,拖著那条用木柴硬生生绑住的右腿,在满是污泥的巷子里挪。 一步,一道血印。 “呼……呼……” 突然。 “爆——!!” 身后一声爆响,热浪狠狠撞在赵铁柱后背上。 他僵硬地扭过脖子。 火。 冲天的大火。 那是他的家。 那是那个虽然漏风,但只要有娘在、有石头在,就能让他踏实的窝。 此刻,红色的火舌吞噬枯草顶。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听著倒和过年的动静一般,喜庆得讽刺。 “娘……” 赵铁柱乾裂的嘴唇哆嗦著。 娘还在屋里。 那群畜生,连个全尸都不给留啊! “啊!!!” 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赵铁柱疯了一样想要调头,想要衝进火海把娘背出来。 可刚一动,断腿处传来钻心的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摔进泥水里。 “走水了!赵家走水了!” “我的天爷,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四周邻居被惊醒,披著衣裳跑出来,远远指指点点。 没人敢去救火,更没人敢靠近那个在泥水里抽搐的汉子。 大家都知道,赵铁柱惹了马三。 在这城南,马三就是阎王。 谁敢沾这晦气? “柱子……怕是活不成了吧?”隔壁王大婶拎著半桶水,犹豫著没敢泼。 “闭嘴!別给自己招祸!”自家男人一把捂住她的嘴,满脸惊恐地扫视巷口:“马三的人还在那盯著呢!” 议论声混作一团,和苍蝇嗡嗡声没两样。 赵铁柱没再回头。他把脸埋在泥水里,死死咬住牙关,嘴唇被咬得稀烂,血腥味满嘴。 不能回去。回去了就是死。 死了,石头就真没救了。 “石头……爹去给你找公道……” 赵铁柱双手撑地,深深抠进土里。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满心只念著那条通往城北的路。 那里是皇城根,那里有应天府衙,那里有青天大老爷。 一定要爬到。 …… 三十里长街,繁华如梦。 应天府的夜市还没散,秦淮河上的画舫灯火通明,公子哥们的笑声顺著风飘得老远。 大明的盛世,热闹得让人眼晕。 而在路边阴暗的排水沟旁,一个浑身焦黑、血肉模糊的怪物,正一点点往前蠕动。 “哎哟!这什么东西?嚇死人了!” 一个穿红裙的小姑娘惊叫一声,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 赵铁柱那只血糊糊的手掌,正好压在那串糖葫芦上。 “滚开!臭乞丐!別脏了小姐的眼!” 家丁衝上来,一脚踹在赵铁柱腰眼上。 “砰!” 赵铁柱被踹得翻了个滚,后背撞在墙根上。 他没叫,也没躲,只是木然地重新翻过身,继续向北爬。 膝盖早就磨烂,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 裤子被血水浸透,又沾满尘土,硬邦邦地裹在腿上像层铁皮。 一条野狗凑过来,闻到血腥味,张嘴想咬那块烂肉。 “滚!!” 赵铁柱骤然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野狗被嚇得夹著尾巴呜咽一声,逃进黑暗。 人不如狗。 在这繁华京城,他赵铁柱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不知爬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光熹微中,一座威严的朱红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高耸的门楼,两尊齜牙咧嘴的石狮子,还有那面掛在侧面的、硕大一架牛皮大鼓。 登闻鼓。 太祖爷立的规矩,凡有大冤,可击此鼓,直达天听! 赵铁柱看著那面鼓,眼眶里滚出一滴浑浊的泪。 那是命。 是他拿全家性命换来的最后一点希望。 “站住!哪来的疯子?府衙重地也是你能乱闯的?” 两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打著哈欠走出来,看见地上这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眉头跳动。 “去去去!要死死远点!別大清早给老爷添堵!” 一名衙役抬起棍子,就要往赵铁柱身上捅。 赵铁柱没退。 他猛地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双手猛拍地面。 “拦住他!!”衙役大惊。 晚了。 赵铁柱根本没想站起来敲鼓。 他衝到那面大鼓下的石台上,甚至没去拿鼓槌。 他把头扬起,脖颈青筋暴突如蛇,对著那面紧绷的牛皮鼓面,狠狠撞上去! “咚!!!” 这一声闷响,沉重,压抑,带著骨头撞击的颤音。 是用头骨去撞牛皮的声音。 鲜血瞬间染红了鼓面,顺著鼓架往下淌。 赵铁柱眼前金星乱冒,但他没停。 一下。 “咚!!” “冤啊!!!” 两下。 “咚!!!” “大老爷救命啊!!!” 三下。 那声音是在拿命去砸这世道的门。 鲜血飞溅,溅在那两尊石狮子的脸上,让那死物看起来都多几分狰狞。 …… “升——堂——!” 惊堂木一拍,震得公堂上的灰尘都在抖。 应天府尹宋翊黑著一张脸,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 昨晚他在小妾房里折腾半宿,这会儿头疼欲裂,被这催命似的鼓声吵醒,肚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带上来!” 隨著一声威喝,两名衙役拖著赵铁柱,把赵铁柱扔在大堂中央。 赵铁柱趴在地上,额头上的血糊住了眼睛,他只能眯著缝,看著高台上那个穿著官服的身影。 那是天。 是这应天府的天。 “草民……草民赵铁柱……叩见青天大老爷……” 赵铁柱用手肘撑地,断腿在地上拖动,声音听得人牙酸。 “大胆刁民!”宋翊嘴角抽动,但是官威十足:“大清早击鼓鸣冤,若无天大冤情,按律先打三十杀威棒!” “冤……天大的冤啊……” 赵铁柱抬起头,那张脸混杂著血污、泥土和黑灰。 “草民……家住城南……昨夜……恶霸马三闯入家中……为逼债……打断草民双腿……踢死草民七十岁老娘……还抢走了……抢走了草民唯一的儿子……” 一边说,一边磕头。 每磕一下,地上的血跡就晕开一圈。 “草民爬了一夜……家里被烧了……娘的尸首也被烧了……求大老爷做主!求大老爷把儿子给草民抢回来啊!!” 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堂外围观百姓越聚越多,听到这惨绝人寰的遭遇,一个个指指点点,面露不忍。 “太惨了……” “马三?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宋翊听著外面的议论,再看堂下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赵铁柱,肚里的火气消了些,眼珠子转了转。 杀人、纵火、抢孩子。 天子脚下,这是重罪。 但这马三不过是个地痞流氓,若是办了他,既能平民愤,又能给自己挣个“断案如神”的好名声。 如今太孙监国,正愁没政绩露脸,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枕头! 宋翊捋了捋鬍鬚,惊堂木再次一拍,声音里多几分浩然正气。 “岂有此理!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有如此恶徒!” “来人!速速签发海捕文书,去城南捉拿马三归案!本官要……” “大人。”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打断宋翊的豪言壮语。 一直站在宋翊身后的师爷,此时悄无声息地凑上来。 他弯下腰,借著给宋翊倒茶的功夫,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第66章 官字两个口,吃人不吐骨!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66章 官字两个口,吃人不吐骨! 师爷在宋翊耳边轻轻低语:“大人且慢。” 宋翊悬在海捕文书上的笔尖一顿,墨汁“啪嗒”滴落,晕开一团黑。 师爷又伸出手指蘸著茶水,在桌案上飞快写一个字。 ”孔。“ 水渍未乾,寒意已透骨。 宋翊瞳孔骤缩。 那是天下读书人的祖宗。 在大明,杀头不可怕,被孔家人惦记上,那是祖坟都要被刨出来鞭尸的。 刚涌上头的热血,被一盆尿浇灭,连点菸气都没剩下。 他抬头,再看堂下血肉模糊的赵铁柱,神態变了。 不再是看冤民,而是看一坨不知死活的烂肉。 “马三……是那边的人?”宋翊嗓子发紧。 “每月上供五百两,大管家亲自收帐。”师爷声音压得极低: “东翁,太孙杀出来的位置是不少,可您得有命坐。为了个泥腿子,断了自己的登天梯……不值当。” 宋翊手腕一抖。 那张写一半的海捕文书被狠狠揉成一团,塞进袖口。 “啪!” 惊堂木重拍。 “堂下刁民,满嘴喷粪!” 宋翊那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满脸正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刻薄的官威: “你说马三杀人夺子?本官看,分明是你欠债不还,想讹诈善人!” “至於你那老娘,谁看见是马三杀的?保不齐是你自己发了疯,弒母赖帐!” 赵铁柱趴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被血糊住的眼皮费力眨动,根本听不懂这反转的官话。 刚才……青天大老爷不是还要抓人吗? “大老爷……俺没撒谎……” 赵铁柱把头磕得咚咚响:“俺娘就在家里躺著……俺家都被烧了……您去看看啊!!” “看什么看?本官查过了,白纸黑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宋翊一脸嫌恶:“念你重伤,不打杀威棒了。叉出去!別死在门口,衝撞了本官的运道!” “威——武——” 两旁衙役转眼变成木头人,架起水火棍,拖著赵铁柱和拖死狗没两样。 “不!!你们骗人!!” 赵铁柱疯了。 断腿在地上拖出两条刺眼的血痕,双手扣著门槛用足力气,被掀翻也不肯撒手。 “这就是官府?这就是青天?” “你们跟马三是一伙的!畜生!!还我儿子!!” 惨叫声撕心裂肺,听得堂外百姓心头髮颤,却没人敢吭声。 谁也不想变成下一个赵铁柱。 宋翊坐在高堂上,端著茶盏的手极稳,连水面都没晃一下。 “备厚礼,去城东。” 他吹开茶沫,语气淡漠:“人情既然卖了,就得让正主知道。太孙杀出来的坑,正好缺人填。” …… 半个时辰后,城东別院。 这里闻不到血腥气,只有让人生厌的富贵檀香。 宋翊换身儒衫,半个屁股虚坐在椅子上,满脸都是堆笑。 孔訥手里捧著卷书,眼皮都没抬。 “孔公,府衙那边处理乾净了。那赵铁柱是个疯子,下官让人把他扔出城了,绝不会扰了您的雅兴。” 翻书声轻响。 孔訥终於抬眼,目光温润。 “扔出城?” 他放下书,端起茶盏:“宋大人,这茶是好茶。可若是掉进来一只苍蝇,哪怕是只小苍蝇,这整壶茶也喝不下去了。” 宋翊后背一僵。 这是嫌事没做绝! 活苍蝇会飞,会叫,会噁心人。 只有死的,才干净。 “孔公教训的是!”宋翊冷汗下来了,赶紧起身长揖到底,神色间透著狠辣: “下官明白!这种疯病容易暴毙,绝不会让他再发出半点声音!” 孔訥脸上没什么表情,隨手將一张烫金帖子推过去。 “听说吏部缺人?” 他语气隨意:“宋大人是个能干事的。我孔家虽不干政,但也不能看著朝廷无人可用。拿著这信,去找王侍郎。” 宋翊哆嗦著接过帖子,狂喜如潮水涌上心头。 门票! 这是通往大明核心权力的门票! 一条泥腿子的贱命,换这条通天大道,太他娘的值了! “谢孔公提携!下官这就去办!” 宋翊千恩万谢地退出去,走路带风,只觉得已经看见自己身穿红袍的模样。 至於赵铁柱是死是活,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人刚走。 “哗啦!” 那盏名贵的茶被孔訥泼在地上。 “地脏了,擦乾净。” 孔訥拿出雪白丝帕,一根根擦拭手指,只觉得刚才沾脏东西:“一股子俗吏的穷酸气,闻著作呕。” “是。”孔福跪在地上,熟练地用袖子擦地。 孔訥站起身,解开衣领最上面一颗扣子,神色变得幽暗而亢奋。 “那小崽子呢?洗乾净了没?” “都在暗室候著。只是……那孩子一直在哭。” “哭才好。” 孔訥哪里还有半点圣人模样:“越哭,那口子气才越鲜活。” 他推开书架后的暗门。 架子上,小石头被绑成“大”字,嘴里塞著布团,满脸惊恐。 訥走过去,手指滑过孩子不住抖动的脸颊,浑身毛孔都舒张开。 “嘘——” 他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刻刀。 “別怕,这是你的福分。忍著点,熬出来的油才清亮……” 暗门缓缓合上,吞噬所有的光。 …… 应天府长街,烈日当空。 赵铁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扔出来的。 周围全是腿。穿绸缎的、穿布衣的,来来往往,却像躲瘟疫一样避开这团散发著恶臭的烂肉。 “大老爷……抓错了……” 赵铁柱趴在滚烫石板上,一下,一下,往前挪。 每动一下都在地上留个血印。 他只想爬回去。 再多磕几个头,把血流干,大老爷一定会明白的。 “石头……等爹……爹去求大老爷……” 他拖著那条用木柴简陋固定的断腿。 骨茬在肉里搅动,疼到麻木。血水混合脓水,在繁华的大明京师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跡。 地面突然震动。 “噠噠噠噠!” 急促马蹄声如滚雷炸响,夹杂著囂张喝骂。 “闪开!曹国公府办事!不想死的滚!!” 人群鸡飞狗跳。赵铁柱听不见,他心里只念著那座遥不可及的府衙大门,依旧执著地往路中间爬。 “吁——!!” 一匹雪白千里马突然勒韁人立,硕大的马蹄铁在阳光下闪著寒光,距离赵铁柱的脑袋只有半尺! 劲风呼啸。 “砰!” 马蹄立柱,马蹄在赵铁柱的眼前。 “瞎了你的狗眼!!” 马上那人勒住韁绳,一身飞鱼服金光灿灿,正是大明第一紈絝,李景隆。 他在马背上,一脸嫌恶地看著: “哪来的死叫花子?一身臭味敢挡本公爷的道?真他娘的晦气!” 第67章 李景隆:宋大人,这泼天富贵爷替你接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67章 李景隆:宋大人,这泼天富贵爷替你接了! “不想活了?!” 烈日当空,一匹雪白千里马人立而起。 李景隆勒著韁绳,手里那根镶金嵌玉的马鞭在掌心敲得啪啪作响。 他歪著头,目光像看阴沟死耗子般,刮著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这是皇爷亲赐的飞鱼服!要是溅上一星半点血沫子,把你剁碎了餵狗都不够赔!” 他一脸晦气,抬手捂住口鼻。 在他眼里,这种路边冻死骨,跟挡路的烂石头没两样。 “滚一边去!” 李景隆一夹马腹就要走。 突然。 一只满是黑泥和血痂的大手,不知哪来的力气,骤然探出,死死扣住他那双价值连城的蜀锦登云靴。 滋—— 指甲盖崩裂,鲜血顺著名贵的丝绸面料往下淌,划出一道刺眼的红。 “大……大官人……” 赵铁柱仰著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后的执念: “衙门… 马三杀人…俺要去衙门……俺儿……俺儿被抢了……” “撒手!找死吗!” 旁边的家將嚇得魂飞魄散,刀鞘直接懟上去。 “慢著。” 李景隆眉头一挑,正要踹人的脚硬生生悬在半空。 他盯著那双宽得不像话的肩膀,还有那只即便指骨断裂也死不鬆手的大掌。 电光火石间,一段记忆浮上来。 去年夏天,曹国公府修冰窖。 有个黑大个儿苦力,一人扛起三百斤冰块,连跑几十趟大气不喘。 当时他还在喝酸梅汤,隨口夸句“是条好汉子”。 李景隆眯起那双招牌桃花眼。 马三? 杀人?衙门不管? 宋翊装聋作哑? 作为在顶级权贵圈摸爬滚打的人精,李景隆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如今太孙监国,刀举起来,正愁找不到地方下口。 昨天刚抄齐泰、黄子澄,那是在立威。 可这帮文官还在底下搞小动作,太孙缺什么? 缺一个口子! 缺一个能把这帮满嘴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的偽君子,彻底撕碎的血淋淋的口子! 如果这苦力说的是真的…… 李景隆心臟剧烈撞击胸膛。 这哪是烂肉? 这分明是老天爷赏饭吃,硬塞到他李景隆怀里的“通天筹码”! 是一把递到太孙手里的杀人刀! 別人避之不及的晦气,在他眼里,就是泼天的富贵! “嘿!好!好得很吶!” 李景隆骤然翻身下马,原本的嫌弃一扫而空。 他无视那一地污血,直接蹲在赵铁柱面前,马鞭柄挑起那张脏脸: “宋翊啊宋翊,你个老东西自詡聪明,这回是把活祖宗往外扔啊!这富贵你接不住,爷替你接了!” “来人!”李景隆一声爆吼。 “在!” 眾家將齐声应喝,手按刀柄,以为公爷要下令杀人灭口。 “把这……这位壮士,给爷抬起来!” 李景隆唾沫横飞,指著赵铁柱:“小心点抬!別把他骨头弄散了!把爷那颗保命的老山参切片,给他含嘴里!要是他断了气,老子把你们全剁了!” 家將们全懵了。 救个臭乞丐? 还用老山参? “愣著干什么?动手啊!”李景隆一脚踹在发呆的亲兵屁股上,隨后做一个让整条街百姓下巴脱臼的动作。 嘶啦! 他解下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绣著金线的雪白大氅,直接扔在泥地上。 “没带软轿?就用这个!给爷兜著!” 四周鸦雀无声。 大明第一紈絝,转性当活菩萨? 只有李景隆自己心里门儿清。 这笔买卖,血赚! 这是投名状! 是他在太孙朱允熥面前,从一个“混吃等死的勛贵”变成“能办事的心腹”的唯一机会! “公爷,咱回府?”亲兵谨慎地把人抬上大氅,鲜血顷刻染花锦缎。 “回个屁的府!” 李景隆翻身上马,一勒韁绳,那匹千里马原地转个圈,马头高昂,直指那座刚把人扔出来的应天府衙。 “去应天府!” 李景隆手里马鞭在空中狠狠甩了个鞭花,发出一声脆响,眼里全是好斗的凶光。 “既然宋大人不想管,那爷就去教教他,这大明朝的官,到底该怎么当!” …… 应天府衙,后堂。 宋翊正哼著小曲儿,美滋滋地看著师爷清点孔府刚送来的谢礼。 几幅字画,虽不比真金白银晃眼,但这可是衍圣公的人情。 有了这层关係,以后在士林里,谁不得高看他宋翊一眼? “东翁,这次咱们可是赌对了。”师爷捻著鬍鬚,一脸精明:“那泥腿子扔出去半天了,这会儿估计早在日头底下晒乾了。孔家那边很满意。” “那是自然。” 宋翊端起茶盏,愜意地吹了吹: “为官之道,在於审时度势。太孙虽然凶,但毕竟还要靠读书人治天下。得罪了孔家,就是得罪全天下的笔桿子。这点帐,本官算得清。” “那是,那是!东翁高见!” 咚!咚!咚! 外头突然传来震天响的砸门声。 不是鸣冤鼓。 那是有人拿著攻城的架势在砸门! “怎么回事?!”宋翊手一抖:“哪来的刁民敢砸府衙大门?反了天了!来人!全给我抓起来打!” “不……不好了大人!!” 一名衙役连滚带爬衝进来,帽子都跑掉了,满脸惊恐:“大人!祸事了!曹……曹国公带著兵把咱们大门给堵了!!” “谁?李景隆?” 宋翊一愣,隨即鬆了口气,脸上重新掛起那种官场老油条的笑。 “嗨,我当是谁呢。那个大草包啊。” 宋翊不屑地撇撇嘴,整理衣冠:“估计是路过又要讹点茶水费。这帮勛贵,除了要钱还能干啥?走,隨本官去会会他。” 在他看来,李景隆这种只知道遛鸟斗狗的紈絝,几句话就能打发。 前堂大门敞开。 烈日下,李景隆骑在马上,身后黑压压站一排披甲执锐的家將,杀气腾腾。 而在队伍最前面,赫然放著一顶用名贵大氅做成的简易担架。 担架上躺著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怎么看怎么眼熟。 宋翊眼皮子剧烈跳两下,心里咯噔一声,但脸上还是极其丝滑地堆出笑容,快步迎上前: “哎哟!下官不知国公爷驾到,有失远迎!不知国公爷这么大阵仗,是有何公干啊?” 李景隆没下马。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宋翊那张笑得跟菊花一样的老脸,突然笑了。 笑容森冷,透著股子要吃人的寒气。 “宋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李景隆手里马鞭指了指担架上的赵铁柱,语调戏謔:“这人,认识吗?” 宋翊直起身,装模作样地看一眼,隨后一脸惊讶加嫌弃: “这……这不是早上那个疯子吗?怎么,衝撞了国公爷?哎呀!下官这就让人把他拖去乱葬岗埋了!这等人渣,死不足惜!” 说著,宋翊就要挥手招人。 “啪!!!” 一声脆响,如惊雷爆鸣! 第68章 把这天捅个窟窿!李大草包的第一次高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68章 把这天捅个窟窿!李大草包的第一次高光 “啪!!!” 这一巴掌,在正午毒辣的日头下,这动静把府衙门口看戏的百姓的声音都盖过去。 宋翊那张掛著假笑的老脸,被抽的突然歪向一边。 头顶那顶象徵正三品大员威仪的乌纱帽,直接飞出去。 府衙门口的衙役们,手里的水火棍差点没拿稳,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打……打了? 那可是顺天府尹! 掌管京畿重地的封疆大吏! 除了陛下,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可现在,这一巴掌结结实实,不带半点水分,甚至把宋大人的脸皮都抽得乱颤。 宋翊整个人都被打蒙。 左耳嗡嗡作响,几十只苍蝇在里面嗡嗡闹,半边脸火辣辣地肿起来,牙槽里甚至渗出腥甜的味道。 他捂著脸,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著一脸桀驁的李景隆: “你……你……” 宋翊那股子官威还没散乾净,混著羞愤直衝脑门:“李景隆!你疯了?!本官乃朝廷命官!你竟敢当街行凶?!” “行凶?” 李景隆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他慢条斯理地从马鞍旁抽出那根镶金嵌玉的马鞭,鞭梢在掌心轻轻拍打,发出“啪、啪”的声响。 “宋大人这话说的,爷这怎么叫行凶呢?” 李景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阳光下透著狠劲: “爷这是在帮你教训不长眼的东西。你刚才不是说,这地上躺著的是人渣吗?” “爷眼睛不好,怎么瞅著你比这地上躺著的,更像个人渣呢?” “你!!” 宋翊气得浑身打颤,鬍子乱颤: “李景隆!你別仗著你是勛贵就无法无天!这里是衙门!是讲王法的地方!我要参你!我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他是真的急了。 不仅是疼,更是丟人! 大庭广眾之下被一个出了名的草包紈絝掌摑,这事传出去,他以后在士林里还怎么混? 孔公还怎么看他? “讲王法?” 李景隆只觉得这话荒唐至极。 他没理会宋翊,他径直走到那副临时担架前。 赵铁柱已经昏死过去了。 黑红的脸膛上全是血痂,断腿处的骨头茬子白惨惨地支棱著,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李景隆蹲下身,用马鞭柄挑起那件被血染透的大氅。 “嘖嘖嘖。” 他摇著头。 “宋大人,你这双招子要是不用,不如剜下来踩响听个乐呵。” 李景隆腾一下站起身,马鞭直指宋翊的鼻尖,语气骤然转冷,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李家人才有的杀气: “这汉子,断了两条腿,爬了三里地!三里啊!” “他在你这衙门前头,把头都磕烂了!把鼓都撞红了!” “你跟爷说他是疯子?说他是讹诈?” 李景隆一步步逼近,那种属於顶级权贵的压迫感,逼得宋翊下意识地后退。 “宋翊,你这官服底下穿的不是人皮吧?你那心肝是不是黑得都能挤出墨汁来?!” 宋翊一直退到了门槛边,退无可退。 他看著李景隆那双泛著凶光的桃花眼,心底属於文官的那点傲气又硬撑上来。 怕什么? 这就个没脑子的草包! 除了吃喝玩乐懂个屁的政治! “一派胡言!”宋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冷笑: “曹国公,断案讲的是证据!本官查过,此人就是刁民!倒是你,衝击府衙,殴打命官,这可是造反的大罪!!” 说到“造反”,宋翊声音拔高: “来人!!给我把这狂徒围起来!本官要进宫面圣!请陛下做主!!” 两旁的衙役虽然畏惧李家的家將,但顶头上司发话,不得不硬著头皮举起水火棍,把李景隆围在中间。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把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平日里,他们看见“李大草包”都是躲著走的。 “快跑,活阎王来了。” “谁沾上谁倒霉。” 可今天,风向变了。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著场中央。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放下担子,踮著脚尖往里瞅。 旁边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压低声音,眼底闪著光:“没看见那是替苦力出头吗?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恶人还得恶人磨!” “打得好!这宋剥皮平日里没少刮油水,早该打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一句。 这一声引动所有人的情绪。 “打得好!!” “就是!那苦力多惨啊!凭啥说是疯子!” “青天大老爷眼瞎了,倒是这花花太岁眼亮了!” 议论声浪潮般涌来。李景隆耳朵尖,听见了。 他听过无数句“国公爷豪气”,那都是衝著他的钱。 可现在,这些百姓的眼睛里,是一种……指望。 把他当成这浑浊世道里唯一的公道。 李景隆心头莫名一动。 原本,他只是想演场戏给宫里的太孙看,交个投名状。 可这时候,从未有过的热血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那是老李家祖传的血性! 去他娘的投机! 去他娘的做戏! 今儿个这事儿,老子管定了!! “拿律法压我?” 李景隆笑声狂放:“哈哈哈哈!!!” “宋翊,你跟老子讲律法?” “老子告诉你,在大明,只有两样东西最大!” 李景隆竖起两根手指。 “一是陛下的刀!” “二是老百姓的理!!” 话音未落,鞭子动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没有花架子。 那只握著马鞭的手在空中抡圆了半圈,带著所有的怒气,狠狠落下。 “啪!!!!” 这一鞭没打脸,而是狠狠抽在宋翊那身緋红色的官袍上! “嗷——!!!” 宋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官袍开裂,皮肉立刻绽开一道血痕,整个人疼得跪在地上。 “这一鞭,是替这地上躺著的兄弟打的!!” 李景隆红著眼,一步上前,再次扬鞭。 “啪!!” “这一鞭,是替你这身遭了瘟的官皮打的!朝廷给你饭吃,百姓供你穿衣,你他娘的装瞎?!” 宋翊疼得满地打滚,缩在地上不停扭动:“住手!!李景隆你敢杀官!!我要告御状!!我是孔公的人!!你敢打我?!” 听到“孔公”二字,李景隆手中的鞭子顿了顿。 宋翊以为他怕了,忍痛抬起头,目露凶光:“怕了吧?蠢货!这背后是孔家!是衍圣公!!你现在跪下磕头,我也许还能……” “孔你大爷!!!” 李景隆一声爆喝,直接打断他的意淫。 那片刻的停顿,不是怕,是在蓄力。 “啪!!!” 这一鞭比之前任何一下都要重,鞭梢带著风声,狠狠抽在宋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 两颗带著血丝的黄牙直接被打飞出来。 宋翊捂著嘴,只能发出“荷荷”的惨叫。 “孔家怎么了?衍圣公怎么了?” 李景隆一把扯开领口繁琐的盘扣,那股子紈絝的混帐劲儿彻底爆发。 “只要在这应天府!只要在陛下的脚下!” “就算是孔圣人从坟堆里爬出来,他也得讲个『理』字!!” 李景隆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宋翊的衣领,一把把他拽起来。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 一个满脸血污,一个神情疯魔。 “想告御状是吧?” 李景隆声音低沉,透著说一不二的狠劲:“好!爷成全你!咱们这就进宫!去找陛下,去找太孙殿下!”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那群不知所措的衙役身上,最后落在那副担架上。 “把人抬上!!” 李景隆大手一挥,指向巍峨的皇宫方向。 “今儿个,爷我不为了什么狗屁功劳!” 他用力拍著胸口,那是心臟跳动的地方:“爷就是为了心里这口气顺畅!!” “走!!” 李景隆把宋翊往马背上一扔,隨手扔在马背上,隨即翻身上马。 “去午门!!!” 队伍动了。 这不是去打架,不是去抄家,这是一支奇怪的队伍。 一个鲜衣怒马的公爵,拖著一个半死不活的朝廷大员,后面跟著一副血淋淋的担架。 而在他们身后,百姓们动了。 一开始是一个,两个。 然后是十个,百个。 卖炊饼的老汉挑起担子,书生合上书本,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升斗小民,此刻匯聚成一条沉默而浩荡的长龙。 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李景隆骑在马上,没回头。 但他那原本有些散漫的腰背,这时候挺得笔直。 他要把这应天府灰濛濛的天,捅出一个窟窿来! …… 与此同时。 衍圣公別院。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宋代汝窑茶盏,在孔訥手中掉落。 第69章 此时,李景隆还不知道自己捅破了天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69章 此时,李景隆还不知道自己捅破了天 孔府別院,正厅。 孔福整个人趴在阴冷的地砖上,大气都不敢喘。 跟了主子三十年,他见过这位爷笑里藏刀,也见过借刀杀人,但像今天这样气得脸皮通红、连那副“圣人面具”都掛不住,还是头一回。 哪怕是前天在午门这么掉落面子,都没有如此! “啪!” 又一个茶盏被扫落在地,碎片四溅。 孔訥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瓷片,好似那是李景隆那张欠抽的脸。 “你说……他打在哪儿?” 声音宛若在冰水里浸过,听得人骨头缝发寒。 孔福哆嗦一下,头都不敢抬:“回……回老爷,打在脸上。当著几百號泥腿子的面,一鞭子……就把宋大人的官帽给抽飞了,嘴都打烂了。” “打烂了……” 孔訥咀嚼著这三个字,突然笑出声。 这笑声乾巴巴的,没有半点温度。 “好,好得很。不愧是李文忠的种,够野。” 孔訥背著手,在厅內来回踱步。 “他打的哪里是宋翊?宋翊那条狗值几个钱?他这一鞭子,是抽在天下读书人的脸上!是抽在朝廷的法度上!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孔訥霍然转身,大袖一挥,指著府衙方向: “一个只知道遛鸟斗狗的二世祖,谁给他的胆子当街殴打三品大员?!” “是因为那个泥腿子吗?屁!是因为世道乱了!是因为有人觉得手里的刀快了,就敢不把圣人教化放在眼里了!” 孔福趴在地上:“老爷息怒!那李景隆也就是个草包,一时衝动……” “衝动?” 孔訥冷笑一声,眼里的怒火迅速退去,变成一种算计猎物的阴毒。 他走到书案前,一把抓起刚写好的“克己復礼”,嘶啦一声,撕得粉碎。 “是不是草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刀把子递过来了。” 孔訥坐回太师椅。 “今天他敢打顺天府尹,明天那帮丘八就敢衝进朝堂之上撒尿!后天他们就敢把刀架在御史言官的脖子上!” 这是底线。 是大明文官集团赖以生存的绝对禁区。 一旦开这个口子,让百姓觉得“拳头”比“道理”大,那还要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做什么? 他孔家还怎么代天牧民? “孔福。” “老奴在。” “传我的话,去都察院。” 孔訥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饱蘸浓墨。 “告诉那几位御史,別盯著那个泥腿子冤不冤,那个不重要,没人关心蚂蚁是怎么死的。要盯著『体统』,盯著『国法』!” “就说李景隆目无君父,跋扈乱政,当街行凶,视大明律法如无物!这是造反的先兆!这是要重演藩镇之祸!” “让他们写!把笔桿子都给我磨快了!一个人写不够,就十个人写!发动整个国子监的学生写!” 啪! 毛笔重重拍在案上。 孔訥眯著眼: “我要让这雪片一样的摺子,把李景隆那个草包活埋了!“ ”我要让皇上看看,这大明天下,到底是靠那帮只会杀人的莽夫,还是靠我们这些知书达理的臣子!” “还有……” 孔訥顿了顿。 “去查李景隆以前的烂帐。强抢民女也好,侵占田產也罢,有没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有』。“ ”既然他想当那个出头鸟,那老夫就拔光他的毛,让他这辈子都別想翻身!” 孔福听得心惊肉跳。 这就是老爷的手段。 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爭黑白,直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用这一层层的“规矩”压死你。 “老奴……这就去办。只是,那赵铁柱那边……” “让他闹。” 孔訥恢復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 “闹得越大越好。一条贱命,换一个国公的爵位,换文官集团的同仇敌愾,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他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幽深。 “朱允熥……你是想借著李景隆这把刀来试探我们吗?” “好,那老夫就让你看看,这把刀最后会捅在谁的心窝子上。” 他停顿一下: “你手底下要乾净一点。” 孔福低头:“是是是。小的马上处理乾净。” …… 应天府的风向,变了。 翰林院里,编修们义愤填膺; 都察院內,御史们磨刀霍霍。 就连国子监的那些监生,也都在茶楼酒肆里大声疾呼,痛斥勛贵误国,感慨斯文扫地。 一张无形的大网,挟裹千年的礼教威压,正铺天盖地地朝著那个正在前往午门的紈絝公爵罩去。 …… 皇宫,谨身殿偏殿。 朱允熥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身上依旧披著那件厚重的黑色山文甲。 暗红的血跡早已乾涸,与黑甲融为一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宛若一尊修罗。 他手里把玩著一把飞刀,刀锋在指间翻飞,寒光凛凛。 台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单膝跪地。 “你是说,李景隆那个草包,为了个乞丐,把宋翊给打了?” 朱允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殿下,千真万確。” 蒋瓛头垂得更低: “拿马鞭抽的。宋翊官袍烂了,牙掉了两颗。现在李景隆正用马驮著宋翊,带著那个苦力,领著几百號百姓,浩浩荡荡往午门来了。” “说是……要告御状,要捅破这应天府的天。” “呵。” 朱允熥指尖一顿,飞刀稳稳停在掌心。 “这李景隆,倒是干了件人事。” “捅破天?这天太黑了,是该捅个窟窿透透气。” 蒋瓛犹豫一下,硬著头皮说道: “殿下,这事儿……怕是闹大了。暗桩来报,孔府已经动了。都察院的摺子正在往通政司送,全是弹劾李景隆『跋扈谋逆』的。“ ”文官那边……是要把事情做绝。” “动静大才好。” 哗啦——! 朱允熥霍然站起身,铁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走到殿门口,看著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他们以为这是什么?是勛贵和文官的意气之爭?” “蠢货。” “这是一场仗。” “是孤手里这把刀,和他们手里那支笔的战爭。” 朱允熥转身,视著蒋瓛,。 “孔訥想借刀杀人?想用『规矩』把李景隆压死?想杀鸡儆猴给孤看?” “他想得美。” 朱允熥一步步走下台阶。 “既然他们要讲规矩,那孤就给他们立个新规矩。” “蒋瓛。” “臣在!”蒋瓛浑身一震。 “孔家不是要查李景隆吗?你也去查。查他们在山东占了多少地,查这帮圣人后裔屁股底下究竟有多脏!这些以后慢慢算。” 朱允熥那张苍白却霸气的脸逼近蒋瓛: “现在,要想在午门翻盘,孤需要一个人。” 蒋瓛心神一震:“殿下是指?” “那个逼死人命的马三。” 朱允熥声音森寒:“宋翊敢把黑的说成白的,就是仗著死无对证。“ ”你亲自去,带上你的緹骑,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马三给我“活著”带到午门!少一根头髮,你提头来见!” “只要他在,李景隆那一鞭子,就不是行凶,是替天行道!” “臣,领命!” 蒋瓛顷刻领悟破局的关键,起身如鬼魅般消失。 朱允熥看著窗外刺眼的阳光。 “备驾。去午门。” …… 与此同时,五军都督府,后堂。 凉国公蓝玉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脚下是一地的碎瓷片。 开国公常升、定远侯王弼等一眾淮西勛贵核心人物分坐两侧,一个个脸色黑得像锅底。 第70章 既然要掀桌子,那就把房顶也拆了!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70章 既然要掀桌子,那就把房顶也拆了! “哗啦——!!” 五军都督府后堂,那张黄花梨太师椅,寿终正寢。 碎木头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屋里坐著二十几號人,愣是没一个敢吭气。 这帮人是谁? 那是大明的脊梁骨,是洪武爷手里的刀,是跺跺脚整个京师都要抖三抖的淮西勛贵! 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定远侯王弼……一个个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主儿,这会儿全成闷葫芦。 气氛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都哑巴了?舌头让猫叼了?!” 蓝玉一身蟒袍穿得歪歪扭扭,硬是穿出了土匪头子的架势。 他叉著腰,唾沫星子喷前排景川侯曹震一脸。 “刚才不都挺能耐吗?这个说要明哲保身,那个说要划清界限。来,站起来!让老子看看谁裤襠里没带把!” 定远侯王弼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啪!” 他狠狠一拍大腿: “蓝疯子,你別激咱!不是咱怂,是李九江那个败家玩意儿太能惹祸!“ ”当街把顺天府尹的脸抽烂了,还拖著游街!这是把孔訥那老狗的脸皮撕下来垫鞋底子啊!” “就是!”曹震抹了把脸上的唾沫,阴著脸:“都察院那帮疯狗已经开始写摺子了,国子监都要罢课闹事。这是干什么?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 曹震斜眼瞅著蓝玉:“大將军,好不容易陛下收了刀,咱们夹著尾巴做人不好吗?为了个李景隆,把大傢伙的身家性命搭进去,不值当。” “对,不值当。” “让他自个儿扛吧。” 附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 大家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怕刀枪,就怕御史那张嘴,怕老皇帝那张轻飘飘的条子。 蓝玉没说话。 他用那双眼睛,挨个扫过这帮老兄弟。 “呵。”蓝玉乐了,笑得人后背发毛。 他一步跨到曹震面前。 “曹震,你那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蓝玉吼声如雷:“你以为这是李景隆一个人的事?你以为把他卖了,孔訥就会摸摸你的头夸你乖?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砰!” 曹震被骂的头晕脑胀。 “法度?文官跟咱们讲法度?” 蓝玉指著眾人的脑门:“当年咱们提著脑袋给朱家打天下,身上哪个没有十几个窟窿?那时候那帮读书人在哪?在娘胎里还要人餵奶呢!” “现在太平了,他们拿起笔桿子,坐在咱们打下来的江山上,这也不行,那也不对。” “李景隆是草包,没错!但也是咱们勛贵的种!” 蓝玉拍胸膛,咚咚作响:“他今天干的事,是给咱们出气!他是告诉全天下的读书人,惹急了咱们,去他娘的圣人门徒,老子照抽不误!” “今天要是李景隆被整死了,这口子就开了!明天是你王弼,后天是你傅友德,大后天就把老子蓝玉掛在城墙上风乾!” 屋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那层窗户纸被捅破:文官要的不是理,是要武將跪下当狗。 角落里,一直装睡的宋国公冯胜睁开眼。 “蓝玉说得对。”冯胜嗓音沙哑:“这是一场仗。脊梁骨要是断了,以后就只能跪著要饭。这饭,我吃不惯。” “舅姥爷!” 常升早就憋坏,直接跳起来:“您下令吧!大不了就是干!怕个鸟!” “干他娘的!”王弼一脚踹翻茶几:“算我一个!手里有刀,还怕几根破笔桿子?” 一时间,满屋子杀气腾腾,差点把房顶掀了。 蓝玉看著这帮终於醒过味儿来的老兄弟,狞笑一声。 这才是他的兵。 太孙把刀递过来,就是在等他们这帮老傢伙表態。 “听好了!” 蓝玉大手一挥:“都给老子滚回去换衣服!把那套能压死人的朝服都穿上!” “当年上位赐的免死铁券!御赐金牌!凡是能显摆的,全都给老子掛在腰上!” “咱们不去打架,咱们去『讲理』!” “孔訥不是喜欢讲规矩吗?咱们就带著二十几个国公侯爵,掛著丹书铁券,去午门跟他好好嘮嘮,这大明朝到底是谁流血流汗打下来的规矩!” “常升!” “在!” “去京营!把那些千户、百户都给老子叫上!不许带刀,就穿便服,去午门外头给咱们『壮声势』!我看谁敢拦!” 常升眼珠子亮得嚇人:“得嘞!那帮兔崽子早就憋疯了!” “走!!” 蓝玉带头衝出门外。 今儿个,他要让那帮文官看看,什么叫黑云压城! 什么叫淮西一怒,地动山摇! …… 秦淮河畔,“春风楼”后巷。 这里常年瀰漫著泔水餿味和劣质脂粉气。 “吱呀。” 后门开了,马三哼著十八摸,晃晃悠悠走出来。 孔府给的五十两封口费就在怀里揣著,刚才那俩粉头也伺候得舒坦。 “孔家出手就是阔绰。”马三美滋滋地盘算著:“等风头过了,又能瀟洒半年。” 至於那个赵铁柱? 呸,一条烂命,谁在乎? 巷子里静得过分,连条野狗都没有。 马三脚步一顿。 他是混江湖的,对这种死气最敏感。 “嗖——!” 寒光乍现,直奔咽喉! 不是官府的铁尺,是军中的弩箭! “妈呀!”马三怪叫一声,就地打滚,弩箭“咄”的一声钉在门板上,箭尾狂颤。 三个穿著灰布衣的汉子从暗处窜出,手持短刃,面无表情。 上来就是死手。 “你们是谁?!我是给孔大管家办事的!”马三一边后退一边拔那把破刀。 “杀的就是你。”领头汉子低喝:“大管家说了,只有死人的嘴最严。” 马三心凉了半截。 卸磨杀驴! “操你祖宗的孔福!!”马三绝望怒吼,挥刀乱砍。 但他那点三脚猫功夫,眨眼间身上就多两道血口子。 一把短刃毒蛇般刺向心窝。 完了。 “呛啷——!” 清越的刀鸣在窄巷炸响。 马三睁开眼,只见一只黑色官靴正踩在那个杀手的胸口。 杀手整个人嵌在墙里,胸骨塌陷,嘴里冒著血沫子,活不成了。 一个穿著飞鱼服的高大身影挡在马三身前。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他手里的绣春刀甚至没沾血,只有一滴红珠顺著刀尖滑落。 另外两个杀手对视一眼,疯一样扑上来。 “锦衣卫办事,挡路者,斩。” 蒋瓛语气平淡。 刀光一闪。 太快了。 “噗!噗!” 两颗人头冲天而起,血柱喷三尺高,把墙壁染得通红。 人头落地还在滚,眼睛大睁著。 蒋瓛甩了甩刀,归鞘。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是在做一场法事。 他转过身,那双死鱼眼盯著瘫在地上的马三。 “马爷?”蒋瓛咧嘴一笑:“你这主子,好像不太想要你了。” 马三浑身哆嗦。 “大……大人……別杀我……我什么都招……” “招?不急。” 蒋瓛一步步走近:“太孙殿下说了,你得活著。只有活著,才能咬人。” 他突然抬脚,狠狠踩在马三的右手上。 “啊!!!” “咔嚓!” 骨头碎成渣。 “但殿下没说要全乎的。”蒋瓛弯腰,贴著马三的耳朵: “这一脚,是替那个赵铁柱踩的。记住了,到了午门,要是敢少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切下来餵狗。” “听懂了吗?” 马三疼得鼻涕眼泪横流,拼命点头:“懂……懂了!我咬死孔家!!” 蒋瓛直起身,抓著马三的后领子就像拖死狗一样往外走。 “走吧,马爷。咱们去午门,见见你的前主子。” …… 午门外。 人山人海,却静得诡异。 李景隆骑在马上,身后拖著晕死过去的宋翊。 而在他周围,是成千上万被激怒的百姓,眼神像乾柴,只差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正前方。 两百多名身穿緋红官袍的文官,已经在午门下列好阵势。 红袍如墙,笏板如林。 他们用那种看螻蚁的眼神,冷冷注视著这群“暴民”。 一方是手握“公理”的百姓,一方是手握“法度”的文官集团。 第71章 大明第一紈絝:去你娘的体统!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71章 大明第一紈絝:去你娘的体统! 午门。 日头毒得像要把人油给烤出来。 李景隆骑在那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上,后背心早就湿透,手心里的汗把韁绳腻得滑溜溜的。 刚才在长街上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豪气,被这大太阳一晒,再被眼前这阵仗一嚇,直接瘪一大半。 三十步开外。 红。 一片刺眼的红,那是大明朝最硬的权力屏障。 两百多號身穿緋红官袍的文官,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红墙,死死钉在午门那三个黑魆魆的门洞前。 这帮人手里没刀,没枪,就捧著个象牙笏板。 可那眼神,一个个透著“老子是读圣贤书的祖宗,你是没开化的野狗”的傲慢,比他娘的千军万马还让人心里发毛。 这可不是一群普通的小官。 站在最前头的,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清,鬍子全白,眼皮耷拉著,像尊成精的石像。 在他身后,站著大明朝廷的半壁江山! 刑部尚书杨靖,掌管天下刑名,手里捏著大明律,那双眼跟鹰隼似的,被他盯上一眼,感觉皮都要被扒下来一层。 户部尚书赵勉,管著大明的钱袋子,此刻板著那张死人脸,活像李景隆欠他八百万两银子没还。 还有礼部尚书翟善,那是天下礼法的看门狗,平日里连皇上穿衣服不对都要喷两句,这会儿正用鼻孔看著李景隆。 工部尚书秦葵、右都御史王鐸…… 好傢伙! 这哪是拦路? 这是把“大明律”、“孔孟之道”、“祖宗家法”垒成一座大山,要活活压死他李景隆! 带头的陈清看都不看地上半死不活的赵铁柱一眼。 他的视线只在被打得嘴歪眼斜的宋翊身上转一圈。 “曹国公。” 陈清的声音又干又扁。 “这是演哪一出?把朝廷的正三品大员当牲口拖?你李家,是要造反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李景隆嗓子眼直发乾。 剧本不对啊! 按他的小算盘,事情闹这么大,宫里的太孙殿下或者皇爷,早该派个太监出来收场。 到时候他顺坡下驴,把人一交,既纳了投名状,又显得自己仗义,里子面子全有。 可现在,宫里没动静,这帮玩笔桿子的老东西,是要生吞他! “爷……爷来告状。” 李景隆硬著头皮,马鞭指了指地上的担架,底气明显不足:“宋翊包庇恶徒,草菅人命!这苦力冤,爷看不过眼……” “看不过眼?” 一声尖锐的讥笑扎过来。 礼部右侍郎王庭一步跨出,满脸的不屑。 “李景隆!你当你是什么?天桥底下耍猴的?还是绿林里打家劫舍的响马?” 王庭用力一甩那宽大的袖袍,笏板拍得啪啪作响: “这里是午门!是天子脚下!大明律写得清清楚楚,凡刑名冤狱,必经三法司会审!” “杨尚书就在这儿,你问问他,大明律哪一条写了,勛贵可以当街鞭打朝廷命官?” 刑部尚书杨靖面无表情地往前一步:“大明律卷二十,殴打朝廷命官者,流三千里,杖一百。曹国公,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你……”李景隆那张英俊的小白脸瞬间煞白。 “还有!”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袁泰也跳出来,指著李景隆的鼻子骂: “今日你敢为了个贱籍苦力打府尹,坏了上尊下卑的体统,明日是不是就要带著兵衝进奉天殿?” “后天是不是要学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 轰! 轰! 轰!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能把人压成肉泥! 谋逆! 乱政! 坏礼法! 周围围观的百姓彻底被嚇傻,刚才还喊“公爷威武”的,这会儿全都死死闭上嘴,生怕惹祸上身。 这就是读书人的本事。 嘴皮子一碰,黑的能说成白的,救人能说成造反,英雄能被骂成狗熊。 李景隆是真的慌了,腿肚子都在打转,胯下的照夜玉狮子似乎都感受到主人的恐惧,不安地踩著蹄子。 说到底,他就是个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二世祖。 除了吃喝玩乐、遛鸟斗狗,哪见过这种几百號顶级文官集体开大的场面? 这帮人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现在下马,跪下磕头,赔几万两银子,或许还能保住这条小命,回去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 他握著韁绳的手鬆了。 那个“跪”字,像是鬼魂一样,死死拽著他的膝盖往下弯。 就在这节骨眼上。 “呃……” 一声极轻的动静,像蚊子哼哼,从马蹄边传来。 李景隆动作一顿,下意识低头。 担架上,原本昏死的赵铁柱醒了。 那张像裂开的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全是乾结的紫黑色血痂。他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他看不清前面那些穿著红袍的大官,也听不懂那些之乎者也的屁话。 他只看见那只靴子。 那只绣著金线、价值连城的蜀锦登云靴。 那是大贵人为了他,专门停下来的。 “恩公……” 一只满是黑泥、血污,指甲盖都翻起来的大手,颤巍巍地伸出来。 它不敢抓,生怕弄脏了贵人的鞋,只是放轻动作,轻轻碰了碰李景隆的靴尖。 啪嗒。 一个刺眼的血指印,红得发黑,留在洁白的靴面上。 “恩公……俺……俺不告了……” 赵铁柱声音带著哭腔,血沫子顺著嘴角往下淌,混著眼泪: “俺是贱命……死哪都行……您快走……別连累您……他们……他们人多……” 这个大字不识的苦力,本能地闻到空气里针对恩公的杀意。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 怕自己这条烂命,害了这个唯一把他当人看的大菩萨。 轰——! 李景隆脑子里那根紧绷著“明哲保身”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死死盯著靴子上那个血指印。 那是脏吗? 不。 那是血! 是人血! 是老百姓受了天大的冤屈,无处可诉流出来的血! 他在干什么? 认怂? 下跪? 去给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磕头认错? 他李景隆虽然是个混蛋,是个败家子,是个满京城都知道的草包…… 但他姓李! 他是岐阳王李文忠的种! 是大明开国功臣的后代! 当年他爹提著枪在死人堆里打滚,跟著皇爷打天下的时候,这帮酸儒还在娘胎里喝奶呢! 如今,一个连命都快没的苦力都知道“义气”二字,怕连累他。 他堂堂大明曹国公,竟然想摇尾乞怜? 一股子邪火,混著李家祖传的血性,顺著脚后跟直衝天灵盖,烧得他眼睛通红,太阳穴突突直跳。 “操……” 李景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 陈清皱眉,倚老卖老地逼近一步,脸上全是轻蔑:“李景隆,还不速速下马认罪?!再不跪下,老夫这就写摺子参你……” “我说……” 李景隆猛地抬头。 那双往日里只有风流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狰狞的红血丝。 “我去你大爷的认罪!!!” 这一声咆哮,震得陈清那一脸的老皮都抖了三抖。 李景隆疯了。 退一步是死,进一步也是死,那老子为什么不站著死? “啪!!!” 马鞭狠狠甩出一声脆响,李景隆没下马,反而猛勒韁绳。 “稀溜溜——!!” 那匹通灵性的照夜玉狮子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那硕大的马蹄铁在阳光下泛著寒光,朝著那群红袍官员重重踏出两步! “啊!!” 前排的礼部侍郎王庭、御史袁泰等人嚇得脸色惨白,惊叫著往后退,哪还有半点大员的仪態,全是狼狈。 “狗东西!跟老子讲体统?讲律法?” 李景隆坐在马上,用马鞭指著这群大明朝的顶樑柱! “杨靖!赵勉!你们掌管天下刑名钱粮!” “宋翊把黑的说成白的时候,大明律在哪?死绝了吗?” “这汉子被踢死老娘、抢走儿子的时候,你们的体统在哪?餵了狗了吗?” “现在老子把这脓疮挑破了,把这遮羞布扯下来了,你们跳出来装圣人了?装你娘的圣人!!” 李景隆手指都在哆嗦,那是气的,也是激动的。 “什么三法司?什么都察院?什么礼义廉耻?” “呸!” 一口浓痰,带著李景隆十成十的力道,精准地啐在带头大哥陈清的官靴旁。 “全是官官相护!全是披著人皮的狼!” “李九江!你……你竟敢辱骂百官?” 王庭气得浑身直晃,指著李景隆的手指抖得像筛糠:“斯文扫地!这简直是斯文扫地啊!!我要参你!我要让陛下杀了你!!” “扫你娘的地!!” 李景隆一把扯下腰间那块玉佩,高高举起。 然后—— 狠狠砸碎在地上! 啪! 玉屑飞溅,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如同碎裂的规则。 “老子把话撂这儿!” “这状,爷告定了!这人,爷保定了!” “想参我?来啊!回去磨墨写摺子啊!哪怕把老子的爵位削了,把这颗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李景隆用力拍著自己胸口那团绣金的飞鱼纹,脸上露出一种癲狂又痛快的狞笑: “爷也要让天下人看看,到底是你们这帮偽君子的笔桿子硬,还是老子李家人的骨头硬!!” “只要爷还有一口气,今天这午门,我就非进不可!!” 剑拔弩张之际。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一声声沉闷、巨大、如同战鼓般的声音,突然从午门城楼的侧边响起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回头。 那是……登闻鼓! 第72章 淮西二十四將,恭迎国公归位!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72章 淮西二十四將,恭迎国公归位! “咚——!!” 原本嘈杂的广场,一下子鸦雀无声。 左副都御史陈清正骂得起劲,被这一声嚇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憋的难看。 “谁?哪个混帐敢在御前撒野?” 陈清恼羞成怒地转身,视线越过红袍官海,撞向那面象徵“直达天听”的登闻鼓。 只一眼,这位都察院大佬的膝盖就软。 敲鼓那人没穿朝服,也没披甲,敞著黑布短衫,露出一胸口黑森森的护心毛。 手里拎著比小臂还粗的鼓槌,正跟砸核桃似的,一下一下,死命往鼓面上招呼。 咚!咚! 每砸一下,前面那些文官的心臟就跟著抽一下。 那人转过头,满脸横肉乱颤。 凉国公,蓝玉。 “哐当!” 蓝玉隨手把几十斤重的鼓槌往地上一扔。 他伸出小指狠狠抠了抠耳朵,衝著两百多號文官喊道:“老子敲个鼓给你们助助兴,怎么著?这就嚇尿了?” 陈清的脸瞬间煞白。 刚才还一脸正气的刑部尚书杨靖、户部尚书赵勉,喉结疯狂滚动。 “蓝……蓝玉?”陈清声音发飘,脚后跟不听使唤地往后挪:“你……你这是干什么?此乃朝廷重地……” “滚一边去!” 蓝玉看都懒得看他,大手一挥,衝著身后阴暗的门洞吼一嗓子: “都愣著干什么?出来!让这帮拿笔桿子的软脚虾看看,这大明朝的天下,到底是姓朱,还是姓孔!” 踏、踏、踏。 脚步声沉闷有力鬼。 午门的阴影里,走出一群人。 打头的老头头髮花白,背微驼,拄著龙头拐杖,眼神利得像要把人肉给剜下来。 宋国公,冯胜。 紧跟著是个铁塔般的汉子,每一步踩下去,青砖都在呻吟。 开国公,常升。 再往后,定远侯王弼、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 一共二十三位。 二十三个让北元韃子听都要做噩梦的名字,此刻大摇大摆地插进这片红袍官阵里。 他们穿得五花八门,有的披著半旧战甲,有的就是粗布便服。 最离谱的是定远侯王弼,腰上直接用根粗麻绳,栓著一块生铁铸造的牌子。 那是丹书铁券。 这帮人身上只有浓烈的汗味、老酒味,这股气息一衝,原本那堵坚不可摧的“文官红墙”,瞬间就被冲得稀烂。 在百姓眼里,这是一群凶神; 但在这一刻,他们是庙里怒目的金刚。 “让让!眼瞎啊?” 曹震一肩膀撞开挡路的礼部侍郎王庭。 跟野猪蹭树苗似的,王庭这个文弱书生直接转三个圈,一屁股墩在地上。 “你……粗鄙!有辱斯文!!”王庭指著曹震的手指头都在抽筋。 “斯文?”曹震停下脚,看著他: “当年老子在漠北吃沙子喝马尿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喝奶呢!跟老子讲斯文?信不信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王庭被那双充血的牛眼一瞪,嚇得“嗝”的一声,把后半截话咽回去。 没人敢拦。 这帮淮西老將径直走到李景隆面前。 此时的李景隆,手里还握著带血的马鞭,整个人却是懵的。 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帮老傢伙平日里从来都拿正眼夹他。 “除了长得帅一无是处”、“虎父犬子”,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 他以为今天必死无疑,是孤军奋战。 “下……下马。” 李景隆手忙脚乱地翻身,脚卡在马鐙里,踉蹌两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站在高大的照夜玉狮子旁边,垂著头,那股子刚才骂百官的狂劲儿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各……各位叔伯……”李景隆嗓音带著哽咽之色:“小侄……给各位叔伯丟人了……我这就……” 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啪! 他惊慌抬头,对上蓝玉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 蓝玉没骂他。 这个全大明最狂傲的大將军,此刻那双凶戾的眼睛里,竟然带著笑。 那是看自家狼崽子终於长出獠牙的眼神。 “丟人?” 蓝玉的大嗓门在午门上空炸响:“丟你娘的人!!” 他一把揽住李景隆的脖子,把李景隆的脑袋用力往自己满是汗味和铁锈味的怀里一按,粗糙胡茬子扎得李景隆脸生疼。 “小九江!你今儿个干得好!真他娘的好!!” 蓝玉指著远处捂著脸的宋翊大笑:“老子以前觉得你就是个软蛋,没一点像个爷们。但今儿个这一鞭子……抽得漂亮!!” “爽!真他娘的爽!老子早就想抽这帮偽君子了,没想到让你小子抢了先!” “啊?”李景隆被勒得喘不过气:“蓝……蓝舅爷,你不骂我?” “骂你干啥?这才是咱们淮西的种!” 这时,定远侯王弼也凑上来。 这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狠人,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帮李景隆整理刚才弄乱的衣领。 “九江啊,”王弼声音沙哑: “別怕。咱这帮老兄弟,跟你爹那是过命的交情。当年我们在洪都死守八十五天,那是嚼著皮带活下来的。” 他拍了拍李景隆飞鱼服上赵铁柱的血跡。 “你刚才那股疯劲儿,像你爹。真像。” 轰! 李景隆脑子里像是炸开一朵烟花。 像你爹。 这三个字,比什么免死金牌都管用。 他这一辈子都在追逐那个背影,没想到在最狼狈的时候得到了。 “各位叔伯……”李景隆眼眶红了。 “哭个球!” 常升走上来,手里提著个脏兮兮的酒壶,仰头灌一大口,直接递到李景隆嘴边: “喝!从军营里带出来的烧刀子!干了大事,就得喝最烈的酒!” 李景隆看著粗糙壶口,闻著劣质酒精味。 他以前只喝最贵的梨花白。 但这会儿,他一把抢过酒壶,仰脖猛灌。 “咕咚咕咚!” “咳咳咳!!” 辛辣酒液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像吞了把刀子,呛得他眼泪直流,脸红脖子粗。 但这痛感,真他娘的真实! “哈哈哈哈!!” 周围老將们哄堂大笑,那是狼群接纳新成员的嚎叫。 李景隆抹了一把嘴角,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傻少爷。 他身后站著的,是一座山。 一座由大明顶级武勛组成的尸山血海。 “把腰给老子挺直了!”蓝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今儿个咱们这帮老骨头都在这儿,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著!” 说完,蓝玉转身。 “慈祥长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暴虐。 他一步步走向文官集团的领头人,左副都御史陈清。 陈清腿肚子都在转筋,这是本能的生理恐惧。 “陈大人是吧?” 蓝玉停在他面前:“刚才你说什么?我们要造反?” 蓝玉伸手,在陈清那件崭新的緋红官袍上,用力擦了擦手。 动作慢条斯理,极尽侮辱。 他咧嘴一笑:“来,你把这话,当著我的面,再说一遍?我耳朵不好使。” 陈清看著蓝玉腰间晃荡的金牌,又看那帮凶神恶煞,脑子里的圣人教诲全成浆糊。 “下官……下官不敢……”汗水流进眼睛里,生疼。 “不敢?” 蓝玉突然提高音量:“不敢你就给老子闭嘴!!” 唾沫星子喷陈清一脸,他连擦都不敢擦。 “告诉你们!”蓝玉手指点著这群高高在上的文官: “別以为拿个笔桿子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大明朝的天下,是我们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不是你们在书房里写文章写出来的!” “今天这登闻鼓,老子敲了!这状,老子替李景隆告了!这人,我们勛贵保了!” “谁不服?站出来!咱们就在这午门底下比划比划!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全场没一点动静。 两百多名文官,面对这群发疯的兵痞,愣是没一个敢吭声。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这帮兵手里握著的,是真正能把应天府翻过来的力量! 李景隆站在后面,看著那一排宽厚的背影。 特別是中间的蓝玉,那件黑色短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他,就在这旗帜之下。 担架上的赵铁柱肿著眼看著这一幕,嘴唇哆嗦。 他不懂这是什么大人物,只知道,恩公贏了。 这吃人的世道,好像真的裂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对峙。 午门正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第73章 奉天殿上,请诸位看戏!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73章 奉天殿上,请诸位看戏! 没有禁军喝止,没有锦衣卫洗地。 只有朱元璋身边最得宠的老太监补不花,捧著拂尘,像个幽灵般站在门槛正中。 还没等眾人回过神,那尖细的嗓音便穿透午门广场的噪杂: “陛下口諭。” 哗啦! 无论是刚才还梗著脖子骂娘的蓝玉,还是嚇得腿软的李景隆,亦或是那两百多號红袍文官,条件反射般跪倒一片。 补不花眼皮都没抬,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半死不活的赵铁柱: “宣——曹国公李景隆、凉国公蓝玉、苦主赵铁柱……” 他顿了顿,那双阴柔的眼睛看向黑压压跪著的百姓。 “以及,隨行百姓,入奉天殿覲见!” 轰! 这话比晴天霹雳还炸裂。 左副都御史陈清猛地抬头:“公公!这不合规矩!那是奉天殿!这群贱籍流民怎么能进?这简直是……” “这是皇爷的意思。” 补不花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陈清噎得翻白眼:“陈大人,您是要教万岁爷怎么立规矩?” 陈清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完了。 这不是各打五达板,这是要把这“街头斗殴”拿到金鑾殿上去公审! “各位,请吧。” 补不花侧身,拂尘一甩。 …… 奉天殿。 九十九根盘龙金柱撑起大明的脊樑,脚下的金砖每一块都敲得出金石之音。 平日里,这里只站著朱家的王公和紫袍的大员。 可今天,一双双沾满泥巴、牛粪和血污的草鞋,战战兢兢地踩上来。 赵铁柱的担架被放在大殿正中央。 那一滩乌黑的血顺著担架往下滴,落在光亮如镜的金砖上,刺眼得让人心慌。 左边,两百多號文官如丧考妣。 右边,二十几位淮西勛贵昂首挺胸,蓝玉甚至还衝著对面齜了齜牙。 正上方,雕龙宝座上,朱元璋歪戴著乌纱翼善冠,眯著眼打量著底下的闹剧。 而在他身侧下首,设一把宽大的太师椅。 坐著的人,让所有进来的官员后背一凉。 朱允熥。 没穿蟒袍,没戴玉冠。 他穿一身黑沉沉的山文甲,护肩上的兽头狰狞,手里拿著一块白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把……飞刀。 他头都没抬。 仿佛这大殿里跪著的几百號大员,还不如刀刃上的一粒灰尘好看。 这种无视,比骂娘更让人心里没底。 “臣等叩见陛下!叩见皇太孙殿下!” 山呼海啸中,唯独夹杂著赵铁柱痛苦的闷哼。 “行了。” 朱元璋声音沙哑:“都起来。” 没人敢动。 老皇帝身子前探,似笑非笑: “咱在宫里头都听见了。说是有人把状告到午门来了?说是有人把三品大员的脸给打烂了?还要把天捅个窟窿?” “来,都在这儿了。说吧,到底是谁给谁的委屈。” 这话就是火星子掉进油锅。 刑部尚书杨靖第一个跪爬出来,眼珠子通红,死死盯著李景隆。 “陛下!老臣有本奏!!” “曹国公李景隆,目无王法,当街行凶!” 杨靖手指哆嗦著指向李景隆: “顺天府尹宋翊,乃朝廷命官!李景隆將其打致重伤,拖行游街!这踩的不是宋翊的脸,是大明律的脸!是朝廷的体统!” 他声音悽厉: “大明律卷二十,殴打命官,流三千里!勛贵犯法与庶民同罪!若不严惩,今后谁还敢替陛下办事?这天下岂不成了武夫的天下?!” 这番话极其老辣。 避开“赵铁柱冤不冤”,死咬“程序正义”和“官员体统”。 “臣附议!!” 礼部侍郎王庭也爬出来,满脸悲愤:“李景隆在午门辱骂百官,摔碎玉佩,高喊『去他娘的体统』!这是谋逆!这是造反啊陛下!!” “臣附议!请陛下斩李景隆!” 一时间,红袍翻涌,几十名御史齐刷刷磕头,逼宫的架势十足。 李景隆脸白得像纸,要不是蓝玉在后面顶著,早趴下了。 这帮老东西引经据典,每一条都是死罪! 然而。 龙椅上的朱元璋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甚至无聊地扣了扣耳朵。 等下面的动静小了,他才慢悠悠开口。 “说完了?” 杨靖一愣:“臣……臣也是为了社稷……” “行了,別扯那些大旗。” 朱元璋摆摆手:“咱老了,耳朵背,听不得这些吵吵。”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还在擦刀的少年。 “前两天咱不是说了吗?如今这大明朝的家,太孙在当。” 朱元璋往龙椅上一靠,直接闭上眼:“你们有什么冤,有什么屈,有什么大道理……跟他讲去。” 嗡——! 杨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跟他讲? 跟这个前几天才把詹徽满门抄斩、把东宫吕氏残党杀成血河的活阎王讲道理? 眾人的目光惊恐地匯聚过去。 朱允熥终於擦完了刀。 他慢慢抬起头。 “讲道理?” 朱允熥开口。 他缓缓起身。 咔嚓!咔嚓! 甲片摩擦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他提著刀,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满头冷汗的杨靖面前。 “杨尚书刚才说,大明律?” 朱允熥看著他。 杨靖强撑著一口气:“回……回殿下,正是。国无法不立……” “好一个国无法不立。” 朱允熥笑了,笑得杨靖头皮发麻。 “既然杨大人这么懂法,那孤倒要请教一下。” 咄! 寒光一闪。 那把飞刀直接钉在担架的木柄上,入木三分,刀尾嗡嗡狂颤。 “按照大明律!” 朱允熥声音拔高:“官员勾结黑恶,杀人放火,逼死人母,抢夺人子!该当何罪?!” 这一声吼,带著浓重的血腥气,直接把杨靖的脸皮给扒下来。 杨靖哆嗦著:“这……这尚无定论!宋大人说那是刁民讹诈……” “讹诈?” 朱允熥一脚踹翻旁边的香案。 咣当!香炉翻滚,香灰撒了一地。 “赵铁柱!把腿露出来给他们看看!” 赵铁柱咬著牙,一把掀开破烂的大氅。 嘶——!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哪是腿? 那是根烂木头! 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黑紫色的淤血肿得老高。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讹诈?” 朱允熥指著那双腿,一个个刮过那些红袍官员。 “这就是你们要维护的体统?” “你们的体统,就是把百姓骨头敲碎了当垫脚石?你们的大明律,就是保护宋翊这种人渣?” 几句话,问得平日巧舌如簧的御史们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骂得好!” 蓝玉激动得满脸横肉乱颤:“太孙殿下说得对!这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干他娘的!”武將那边一片叫好。 太对味儿了!这才是他们的主子! “殿下!”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陈清突然跪行几步,老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老狐狸出招了。 “殿下息怒!赵铁柱確实可怜,若查实是宋翊所为,臣等绝不姑息!” 先退一步,把自己摘乾净。 紧接著,陈清话锋一转:“可一码归一码!宋翊有罪,自有三法司会审!若人人都像李景隆这样动用私刑,置陛下於何地?”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著毒光,阴测测地看了眼龙椅上的朱元璋。 “而且,殿下……” “据臣所知,那马三不过是个流氓。宋翊顶多是受贿包庇,罪不至死,更不至於让李景隆如此发疯。” “除非……” 陈清拉长音调:“除非有人指使!有人想借这由头,把这朝堂……清洗一遍!” 好毒的一张嘴! 这是暗示朱允熥为了夺权,故意策划这场动乱,要把文官集团一锅端。 这是在挑拨皇家爷孙的关係! 只要朱元璋起疑,今天的局势瞬间逆转。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结了冰。 朱允熥眼睛微微眯起。 想拿皇爷爷压我? 他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刀柄。 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孤就陪你们玩个底儿掉! “蒋瓛。” 第74章 孔圣救不了你!孤说的!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74章 孔圣救不了你!孤说的! 朱允熥懒得废话。 “给各位大人,开开眼。” 蒋瓛无声走出,手里提著个还在滴血的布包。 他没行礼,也没说话,露了露牙,手腕一翻。 哗啦! 布包砸在金砖上,滚了两圈散开。 没有头颅。 只有一本被血浸透、黏糊糊的帐册。 还有一只被齐根剁下来的右手。 那手僵硬如鸡爪,大拇指上,一枚碧绿通透的翡翠扳指,在金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叮—— 清透的声响钻进所有人耳中。 左副都御史陈清原本还挺著腰杆,见了那枚扳指,眼皮狂跳。 那是孔府大管家孔福的手! 三十年没离过身的一枚扳指! 刑部尚书杨靖跪在地上,死死盯著那只断手。 一息。 仅仅一息,这位掌管刑名几十年的老狐狸,脑子里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出火星。 这是铁证。 孔家买凶杀人,烂得流脓。 但这帐,绝不能认! 认了,就是承认衍圣公杀人,承认天下读书人的祖宗烂了。 这大明朝的礼教大堤一崩,他们这些靠圣贤书当官的,以后还怎么把武夫踩在脚下? 杨靖吸了口冷气,面上冷光乍现。 六十多岁的老尚书,动作利落,膝行两步衝过去,一把抓起那本血糊糊的帐册。 他甚至没翻开看一眼,扬起帐册,对著金砖就是狠狠一砸! “混帐东西!!” 杨靖仰天怒吼,老泪纵横,悲愤欲绝:“孔门不幸!真是孔门不幸啊!!” “臣万万没想到,圣人门下,竟出了这等畜生不如的刁奴!孔福背主作恶,瞒著衍圣公在外招摇撞骗,简直丧尽天良,死不足惜!!” 蓝玉瞪大眼,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憋回去。 这他娘的也行? 这是把屎盆子全扣死人头上了? 没等武勛们回过神,都察院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陈清受惊似的,扑通跪在杨靖身旁:“杨大人说得对!孔公乃当世圣人,连蚂蚁都捨不得踩死,哪懂这些脏事?定是这刁奴仗势欺人!” “这帐册,是刁奴的罪证!与冰清玉洁的孔公何干?!” “臣请旨!將孔福碎尸万段!诛九族!以正视听,还衍圣公清白!!” 好一招丟车保帅! 好一招壁虎断尾! 殿內两百多名红袍官员齐刷刷跪倒,声浪震天。 “臣附议!诛恶奴!保圣誉!” “臣附议!!” 这就是文官。 前一秒逼宫,下一秒就能把队友卖得乾乾净净,顺道把自己摘得比白莲花还乾净。 只要孔福是“背主作恶”,孔訥就是无辜的“受害者”。 既然孔訥无辜,那你李景隆刚才在午门的叫骂,就是无理取闹,就是污衊圣人! 不出所料。 杨靖抹一把脸上的泪,转过头,阴狠的视线钉在李景隆身上。 “但是!” 杨靖声音拔高:“恶奴该死,不代表曹国公就能无法无天!” 他手指几乎戳到李景隆鼻尖:“孔福有罪,自有国法!宋翊有罪,自有三法司!” “你身为国公,不经审讯,当街殴打朝廷三品大员,拖到御前!这是什么?这是践踏大明律!这是把陛下的脸扔在地上踩!!” 局势陡转。 杨靖步步紧逼:“若今日因为一个恶奴,就纵容勛贵行凶,明日是不是只要觉得自己有理,武將就能隨意杀戮文官?” “那还要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做什么?还要这大明律做什么?!” “陛下!!” 杨靖再次重重磕头:“孔福当诛!但李景隆——必须严惩!否则国將不国,法將不法!臣请夺李景隆爵位,下狱论罪!!” “臣等附议!严惩李景隆!!” 几百號文官齐声怒吼,把“法度”和“体统”两座大山,狠狠压下来。 在这滔天的声浪中,赵铁柱那点冤屈,根本无人理会。 李景隆脸色煞白,求救似的看向蓝玉。 蓝玉脸憋成猪肝色,拳头捏得咔咔响。 骂娘他在行,砍人他在行,可跟这帮不要脸的老狐狸辩论“法度”,他憋屈得想吐血。 太憋屈了。 明明是伸张正义,现在反倒成千古罪人。 大殿內朱允熥一直没说话。 他看著这场精彩绝伦的表演,看著他们把黑的说成白的,看著他们把“吃人”说成“护法”。 真精彩。 他走下台阶。 没理会杨靖,没看李景隆,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那个血跡斑斑的担架前。 赵铁柱已经嚇傻了。 他浑身发抖,那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恐惧。 他听不懂什么国本,只看见那一张张吃人的嘴,要把那个救他的恩公给吞了。 “殿……殿下……” 赵铁柱想爬起来,断腿在担架上摩擦,疼得他冷汗直冒:“俺……俺错了……俺不告了……別害了恩公……” 一只手,按住他满是黑泥的肩膀。 “別动。” 朱允熥声音很轻:“伤口会裂。躺著。” 他弯下腰,伸手帮赵铁柱掖了掖那件沾血的大氅,避开了伤处,动作细致得不像个皇孙,倒像个邻家后生。 这短暂的温柔,与大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隨后,他直起身。 不过眨眼工夫,所有的温和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眸底翻涌著骇人的冷意,落在杨靖身上。 “杨大人。” 朱允熥语气平淡:“刚才你说,孔福背主作恶,孔訥不知情?” 杨靖心尖发紧,被那道视线盯得头皮发麻,只能硬著头皮顶上:“正是!孔府家大业大,难免有刁奴欺上瞒下……” “好一个欺上瞒下。” 朱允熥点点头,突然问:“杨大人,你当刑部尚书几年了?” 杨靖一愣:“五年。” “五年,好官啊。”朱允熥笑了:“孔福当了三十年大管家。孔家每月进帐多少,花销多少,杀几个人,买几亩地,孔訥不知道?” “他是个瞎子?还是个傻子?” 杨靖梗著脖子嘶吼:“殿下!无凭无据,不可臆测圣人之后!这是诛心!!” “诛心?” 朱允熥脸上的笑意收回去。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朱允熥毫无徵兆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那堆满是血污的帐册上! 那本厚厚的帐册像块板砖,呼啸著砸在杨靖脸上! “啊!” 杨靖惨叫一声,鼻血狂飆,整个人被砸得后仰倒地。 帐册散开,纸张如雪片般漫天飞舞。 每一页,都记著孔家的罪恶。 每一页,都在抽这满朝文武的耳光! “你也配跟孤谈诛心?” 朱允熥的声音在大殿內来回震盪。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每一笔帐,都有孔訥的私印!每一笔冤魂买卖,都有衍圣公府的批红!” 他一步跨出,靴底踩在散落的帐页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洪武二十三年,侵占曲阜良田千亩,逼死农户三十六家,孔訥批示:『善』!” “洪武二十四年,强纳民女十八人,沉井两人,孔訥批示:『厚葬』!” “厚葬?!” 朱允熥逼近杨靖,俯视这个满脸鼻血的老头:“这就是你嘴里的不知情?这就是你嘴里的圣人?” “杨靖,你是刑部尚书!这些东西你瞎了吗?” “还是说,在你们这帮人眼里,赵铁柱这种百姓的命,根本算不得命?只要保住孔家那块破牌坊,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杨靖捂著流血的鼻子,被那股实质般的杀气逼得连连后退。 但他还在垂死挣扎。 如果不咬死这一点,今天这关就过不去! “殿下……这是……这是两码事!” 杨靖声嘶力竭:“就算孔家有罪,也是朝廷来审!李景隆私刑殴打命官,这就是坏了规矩!若人人效仿,置大明律於何地?” 他死死抓著“程序正义”这块遮羞布。 “规矩?” 朱允熥停下脚步。 他站在大殿中央。 “这时候,你们跟孤讲规矩。” “好。” 朱允熥转过身,视线越过跪一地的文官,看向一直缩在后面的李景隆。 “曹国公。” 李景隆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挺直腰板,大吼一声:“臣在!” 第75章 李景隆:去他娘的规矩,老子打的就是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75章 李景隆:去他娘的规矩,老子打的就是尚书! “杨尚书觉得你那一鞭子抽错了。” 朱允熥的声音带著琢磨不透的意思。 “他说你是武夫,不懂规矩,坏了体统。” 李景隆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快要炸开。 羞耻、愤怒、不甘,无数种情绪混杂著热血,直衝天灵盖。 朱允熥抬手,隔空点了点满脸是血的刑部尚书杨靖,又扫过那群跪得整整齐齐的红袍高官。 “杨大人的意思是,想讲道理,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得写状纸,得过三法司,得求著他们点头,得看他们的脸色。” 朱允熥转头,那双眸子黑得嚇人,直视李景隆。 “你觉得,按他们的规矩,这赵铁柱的冤,能申吗?” 李景隆死死盯著地上散落的帐册。 每一页鲜红的硃批,都是一张嘲笑的脸。 再看杨靖,那老东西虽然掛彩,神色里透著“你能拿我怎样”的傲慢。 申个屁! 按他们的规矩,赵铁柱的骨头早就在乱葬岗烂成泥了! 这帐册早被一把火烧个乾净! 所谓的规矩,就是吃人的规矩! “不能!” 李景隆带著无比的怒火。 “既然不能,那该怎么办?” 朱允熥上前一步。 “李九江,看著孤!你是岐阳王李文忠的种!是你爹提著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曹国公!” “若是战场上有人挡路,有人不讲理,你爹会怎么做?” 咚——! 巨响震开李景隆脑子里的混沌。 他爹会怎么做? 那个在乱军之中七进七出的杀神李文忠会怎么做? 去他娘的规矩! 谁挡路,就杀谁! 这就是勛贵的道理! “那就打到他讲道理为止!!!” 李景隆一声咆哮,那股子属於武將世家的疯劲儿彻底上头。 若是今天这口气憋回去,他李景隆这辈子都得跪著做人! 以后蓝玉那帮老东西,这辈子都看不起他! “杨靖!你个老匹夫!” 李景隆衝出去,速度远超平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 在这象徵至高皇权的奉天殿上。 这位大明第一紈絝,抡圆了胳膊。 “你想要体统是吧?” “老子这就给你体统!!”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 比在府衙门口抽宋翊那一下还要狠,还要响! 杨靖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圈,噗通一声摔在赵铁柱的担架旁。 大殿內鸦雀无声。 左副都御史陈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鬍子不住抖动。 真打了? 当著皇上的面,勛贵把刑部尚书给打了? 这是把天捅破了啊! “李景隆!!你疯了!!” 陈清手指哆嗦著指过来:“这是御前!你敢行凶……我们要参你!” “行你大爷的凶!” 李景隆彻底杀红了眼。 既然动手了,那就別想善了! 他一把揪住杨靖的衣领,把这位尚书大人提起来,重重摜在金砖上。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不是要拿律法压爷吗?” “起来说啊!” 砰! 李景隆抬脚,那双昂贵的蜀锦靴子,狠狠踩在杨靖胸口,用力碾压那件緋红官袍。 文官引以为傲的体面,此刻被这一脚踩进烂泥里。 “现在爷就告诉你,什么是爷的规矩!” 他回头,发冠歪斜,双眼充血,恶狠狠地扫过那群面无人色的文官。 “还有谁?!” “还有谁觉得爷坏了体统?站出来!爷一块儿教教他,这大明江山是靠嘴皮子吹的,还是靠拳头打的!!” 疯了。 全疯了。 “好!!” 勛贵堆里一声暴喝。 蓝玉满脸横肉,兴奋得恨不得衝上去补两脚。 “打得好!小九江!这才像个爷们!” 常升把手里的酒壶捏扁:“干他娘的!早该这么干了!这帮酸儒就是欠揍!” 这才是淮西勛贵该有的样子! 什么朝堂平衡,什么文武相制,在强横的暴力面前,全是扯淡! 那群文官一个个缩起身子不敢动。 他们引以为傲的辩才,烂熟於心的律条,在这个发疯的公爵面前毫无用处。 李景隆把桌子掀了。 他不下棋了,直接拿棋盘砸你的头。 龙椅上。 朱元璋看著满脸是血的杨靖,看著狂狮般的李景隆,看著神色淡漠的朱允熥。 老皇帝那双浑浊的眼里,没有愤怒。 反而藏著极深的痛快。 这种痛快,和当年他提刀砍贪官时的爽利一模一样。 他缓缓直起身。 “够了。” 嗓音沙哑。 李景隆正准备补一拳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所有人屏住呼吸。 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开始。 朱元璋走下御阶。 他路过趴在地上的文官,路过囂张的勛贵,停在那只断手和散落的帐册前。 弯腰,捡起一张沾著血的帐页。 “孔福背主作恶?” 朱元璋看向杨靖,语气平淡得嚇人。 杨靖肿著半张脸挣扎爬起,含糊不清地磕头:“陛……陛下圣明……定是刁奴……孔公是无辜的……” 啪! 朱元璋反手就是一巴掌。 杨靖直接被打蒙。 这皇帝亲自动手打人。 这。。。。。 这像话吗? “咱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 朱元璋把纸甩在他脸上。 “既然你们说是刁奴所为,既然非要跟咱装糊涂。” “那好。” 老皇帝转身,目光越过眾人,看向殿外巍峨的午门。 “传旨。” “著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点齐三千緹骑,去东城孔府。” “把那个不知道自己管家干什么好事的衍圣公,给咱『请』来。” 说到“请”字,朱元璋笑容残忍。 “咱要当面问问他。” “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若他也说不知情,那这孔圣人的牌位也不用供了,砸了生火取暖正好!” …… 东城,崇文街。 大明京师最金贵的地界。 这里坐落著衍圣公別院,天下读书人的脸面,平日里连更夫路过都要垫著脚。 但今天,这份维持千年的体面,被一阵令人牙酸的铁蹄声踩得粉碎。 咚!咚!咚! 脚步声如闷雷,震得瓦片乱颤。 三千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匯成密集的队伍,蛮横地挤进这条清净街道。 身后是成千上万红著眼的百姓。 蒋瓛骑在马上,手里提著还在滴血的马鞭,眯著死鱼眼打量眼前的朱漆大门。 御赐金匾——“圣府”。 门口七八个家丁手持棍棒,满脸惊惶 “站住!!” 领头的管事穿著苏绣直裰,比七品官还气派,此时怒不可遏。 他跨下台阶,镶银棍子指著马头:“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衍圣公府!是圣人苗裔住的地方!你们这帮丘八想造反吗?!” “没有拜帖,没有通传,谁敢动一下!” 蒋瓛勒马。 一条看门狗都养得这么肥,比正经官老爷还威风。 蒋瓛咧嘴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他微微侧头,看一眼身旁的副千户。 “他问我是谁。” 副千户是个黑脸汉子,狞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 鏘! 没有任何废话。 副千户手中的绣春刀连鞘都没出,直接抡圆了,用厚重的黑铁刀鞘狠狠抽在管事脸上! 啪!!! 那管事像个陀螺在空中转了两圈,半张脸直接塌陷,碎牙混著血水喷了一地,砸在石狮子上不动。 “啊!!!” 家丁们嚇得尖叫,棍棒掉一地。 “锦衣卫办事,还要拜帖?” “还得看你的脸色?” 蒋瓛挥手,吼声响彻整条崇文街。 “奉旨拿人!!” “阻拦者,杀无赦!!” “给老子砸!!” 咚——! 第76章 蒋瓛:孔圣人?在刀面前眾生平等!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76章 蒋瓛:孔圣人?在刀面前眾生平等! 东城。 这地界儿是大明京师的“胆”,也是天下读书人的“魂”。 平日里,別说是贩夫走卒,就是皇亲国戚骑马路过,也得乖乖下马牵绳,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惊扰这里的文气——因为这儿坐落著“衍圣公別院”。 但今天,这份维持了千年的体面,被一阵粗暴的铁蹄声踩得稀碎。 “咚!咚!咚!” 三千名锦衣卫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黑压压的一片,蛮横无理地挤进这条清净街道。 在他们身后,是成千上万红著眼、却又浑身哆嗦的百姓。 那场面,诡异得嚇人。 街口,几十个穿著长衫、头戴方巾的老儒生,一个个如丧考妣,连滚带爬地衝出来。 他们手挽著手,用乾瘦的身躯死死堵在路中央。 “不能进!万万不能进啊!” 领头的一个老秀才,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这是圣人府邸!是斯文之地!你们这帮丘八是要断了天下的文脉啊!” “苍天啊!丘八踩文人,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道路两旁,更多的百姓则是本能地跪下去。 那是一千多年驯化出来的膝盖。 在他们心里,孔家就是天,孔家人吐口唾沫都是香的。 神仙发怒,凡人是要遭殃的。 一个卖菜的大婶死死按著自家娃的脑袋,脸贴著地,浑身发抖: “娃儿!別抬头!那是圣人老爷的家,看一眼要折寿的!快磕头!求圣人老爷別降罪!”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蒋瓛骑在高头大马上,听著这满街的哭丧声,脸上没半分表情,眼底只剩浸骨的冷意。 这世道真他娘的荒唐。 杀人偿命是天理,可这帮人,寧愿跪拜吃人的鬼,也不敢直视救人的刀。 “那是谁?”蒋瓛马鞭一指前面挡路的老秀才。 旁边的副千户是个黑脸汉子,咧嘴一笑:“大人,那就是块拦路的烂石头。” “那就踢开。” “得令!” 没有任何废话。 副千户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嘶鸣,碗口大的蹄子直接从那老秀才头顶跃过去! 劲风扑面,那满口仁义道德的老秀才两眼一翻,裤襠一下湿一片,当场嚇晕过去。 “杀人了!!有辱斯文啊!!” 剩下的儒生刚才还一副“以死护道”的架势,这会儿尖叫著四散奔逃,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群废物。” 蒋瓛冷哼一声,马鞭直指那扇象徵著至高特权的朱红金漆大门。 门口,七八个家丁手持棍棒,满脸惊惶,却还要强撑著架子。 领头的管事穿著苏绣直裰,比七品官还气派。 他跨下台阶,那根镶银的棍子指著马头,色厉內荏地吼道: “站住!!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衍圣公府!你们这帮丘八想造反吗?!” “没有拜帖,没有孔公手諭,我看谁敢动!” 蒋瓛勒马。 一条看门狗都养得这么肥,比正经官老爷还威风。 “他问我是谁。”蒋瓛侧头。 鏘! 这次连招呼都不打。 副千户手中的绣春刀连鞘都没出,抡圆了胳膊,用那厚重的黑铁刀鞘,照著管事的脸就是狠狠一下! “啪!!!” 那管事像个陀螺在空中转两圈,半张脸直接塌陷下去,碎牙混著血水喷一地,一头栽在石狮子上不动了。 “啊!!!”家丁们嚇得魂飞魄散,棍棒掉一地。 “锦衣卫办事,还要拜帖?” “还得看你一条狗的脸色?” 蒋瓛一挥手,吼声如雷: “奉旨拿人!!” “阻拦者,杀无赦!给我砸!!” “是!!” 几十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衝上前,穿著铁头靴的大脚,狠狠踹在那扇大门上。 “轰——!!” 门栓断裂,大门一下洞开。 然而,就在大门倒塌的瞬间,门內突然传来一声清亮、威严,带著浩然正气的怒喝: “放肆!!” 这声音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只见正对大门的白玉台阶上,站著一个中年人。 他一身雪白的儒服,一尘不染,鬍鬚打理得一丝不苟,负手而立,神色冷得骇人。 当代衍圣公,孔訥。 “孔公!是孔公!” “圣人出来了!” 门外原本惊恐的百姓和儒生,见了他就像见亲爹,哭嚎著就要往里爬:“孔公救命啊!这帮丘八疯了!” 孔訥看都没看那些百姓一眼,他只是盯著马上的蒋瓛,眉头微皱,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慢根本掩饰不住。 “蒋瓛,你好大的胆子。” 孔訥声音平淡:“此处乃圣人府邸,连皇帝到了都要下马。你带兵衝撞,就不怕天下读书人的笔桿子吗?” 气场很强。 换做以前,蒋瓛可能真会犹豫。 但今天…… 蒋瓛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装模作样的“圣人”。 “孔大人,別装了。” 蒋瓛从怀里掏出那捲沾著血气的圣旨,也没宣读,就拿在手里拍了拍: “刑部尚书杨靖把你卖了。他说你家那个大管家孔福,背著你干尽了丧尽天良的事儿。” 孔訥神色微变,依旧强撑:“那是刁奴所为,与本公何干?” “是吗?” 蒋瓛咧嘴,笑容狰狞:“是不是你的事儿,去詔狱里说。现在,我们要抓那个『刁奴』的儿子。” “你敢!”孔訥怒目圆睁,向前一步,试图用身份压人。 “滚开!” 蒋瓛用力一勒韁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浓重的阴影直接笼罩孔訥。 “再挡路,连你一块儿锁了!” “你……”孔訥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马蹄,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终究是怕了。 圣人的架子,在屠刀面前,一文不值。 他脸色惨白,踉蹌著后退两步,差点跌坐在地,眼睁睁看著锦衣卫如潮水般从他身边衝过。 跪在地上的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神,也会怕。 神,也会躲。 隨著锦衣卫涌入,院子里那別有洞天的奢华景象,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嘶——! 百姓们看傻了。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最刺眼的是地砖。 那不是普通的砖,而是泛著油光的“金砖”! 那是只有皇宫大內、只有皇帝老子脚下才能铺的苏州御窑金砖! 每一块,都值一两黄金! “这……这比皇宫还气派啊……”一个百姓喃喃自语:“咱连饭都吃不饱,圣人老爷踩著金子走路?” 百姓心里的神像,彻底裂开了。 所谓的圣人,原来也就是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蚂蟥。 蒋瓛没空理会孔訥的狼狈,他策马直衝后院。 马蹄无情地践踏在那些价值连城的金砖上,把这满院子的“雅致”踩得粉碎。 “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 后院,暖阁。 这里熏著名贵的龙涎香,案几上摆著时鲜的贡果,墙上掛著唐宋的真跡。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浑身抖个不停。 孔齐。 孔福的独子。 作为衍圣公府大管家的儿子,他在京城这地界儿,向来是横著走的。 哪家青楼的头牌他没睡过? 哪个铺子的掌柜见了他不得点头哈腰叫声“齐少爷”? 可就在刚才,前院传来的那声“滚开”,让他那颗被酒色掏空的心臟差点停跳。 连乾爹孔訥都拦不住? “少爷……少爷不好了!”一个小廝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衝进来了!那帮杀才往这边来了!” “慌……慌什么!” 孔齐强撑著站起来,手里的茶杯却“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砰!!” 话音未落,暖阁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蒋瓛提著刀,一步步走进来。 逆著光,他那张阴沉的脸显得格外恐怖。 “你……你是谁?!” 孔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往后缩:“我是孔府的人!衍圣公是我乾爹!你想干什么?!” “要钱是吧?我有钱!都在柜子里,你自己拿!別杀我!!”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旁边的红木柜子。 蒋瓛停下脚步,看一眼那柜子,又低头看了看瘫成烂泥的孔齐。 “孔少爷,你的命,难道就值柜子里这点银子?” 蒋瓛蹲下身,手拍在孔齐脸上。 “刚才在奉天殿上,你的那位好乾爹,把你爹孔福给卖了。” 蒋瓛的声音很轻。 “卖……卖了?”孔齐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说,这三十年来孔府干的所有脏事儿,杀的所有人,都是你爹一个人干的。” 蒋瓛的神色里带著一种猫戏老鼠的戏謔。 “衍圣公他老人家,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现在我是来向你借一样东西的。” 孔齐颤抖著问:“借……借什么?” 蒋瓛手起刀落,刀背重重砸在孔齐的肩膀上,疼得他杀猪般惨叫。 “借你那张皮,去奉天殿,好好讲讲你们孔家的『圣人故事』。” 第77章 乾爹想杀我?那我也不装了!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77章 乾爹想杀我?那我也不装了! “不……这不可能……” 孔齐瘫在地上,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 眼泪、鼻涕混著脸上的血痕和木屑,让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看起来格外滑稽且噁心。 “乾爹……乾爹不会这么对我们的!我爹伺候了他三十年啊!三十年!那是一条狗都养熟了啊!!” “三十年?” 蒋瓛只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孔少爷,你也是体面人,怎么这么天真?” 蒋瓛蹲下身,用沾血的刀鞘拍了拍孔齐的脸颊: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狗就是狗。狗咬了人,惹了祸,为了不让主人身上沾骚气,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死,剥皮,燉肉。” 说完,他站起身,周身爆发出的杀气,逼得暖阁里的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传陛下口諭。” “孔福欺君罔上,罪无可恕,已伏诛。按律当夷三族。” 蒋瓛手腕一抖,圣旨展开,金色的龙纹在昏暗的暖阁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但陛下仁慈,念在孔圣人的面子上,不搞株连。父债子偿,这剩下的罪……” 他抬手,指向门外。 “哐当——” 沉重的铁器拖地声响起。两个膀大腰圆的锦衣卫校尉,拖著一个暗红色的木架子走了进来。 那架子上掛著一张细密的渔网,旁边摆著的一排小刀,刀刃极薄,寒光凛凛。 那是专门用来行刑的傢伙——千刀万剐。 “就由你这个当儿子的来扛了。” 蒋瓛的声音平得没有半分波澜: “別怕,咱锦衣卫手艺好。说是三千六百刀,就绝不会让你在第三千五百九十九刀的时候断气。咱们慢慢玩。” “来人,架上去,剐了。” “是!!” 两名校尉动作凶猛扑上来,一左一右,拽著孔齐的胳膊架起来。 “不!!不要!!!” 孔齐疯了。 那种对“活剐”的恐惧,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他见过这刑罚,那是把人变成鬼的过程啊! “我是冤枉的!!我不想死!!我不死!!” 孔齐拼命蹬著腿,裤襠湿一大片,骚臭味瀰漫开来。 他十根手指扣进金砖的缝隙,在锦衣卫的力量拖拽之下,在地上拖出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冤枉?” 蒋瓛摆摆手,校尉停下动作。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孔齐,目光里带著猫戏老鼠的戏謔:“哪儿冤枉?那些杀人放火、强抢民女的勾当,难道不是你爹乾的?” “不是!!不全是!!” 孔齐披头散髮,眼珠子都要凸出来,整个人已经处於崩溃的边缘。 他大口喘著粗气,几乎喘不上气。 想让我死? 想让我顶锅? 做梦! 既然你孔訥不仁,那就別怪我孔齐不义! “是我爹乾的……但他就是把刀啊!!”孔齐带著恶鬼一样的声音:“没有主子的命令,狗敢隨便咬人吗?” “那些地!那些抢来的女人!还有那个赵铁柱的儿子……” 说到这,孔齐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恐惧又极度疯狂的神色:“都是给孔訥的!!”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因为生辰八字属极阳!孔訥那个老畜生……他要拿去炼药!说是做药引子能延年益寿!!” 静。 全场鸦雀无声。 连蒋瓛这种杀人如麻的特务头子,听到这话,也变了脸色。 拿活人做药引子?还是孩子? 这就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受天下人膜拜的衍圣公? 这哪是圣人? 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妖魔! “空口无凭。” 蒋瓛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面色依旧没有表情:“到了奉天殿,孔訥只要推说自己不知情,你还是得死。孔少爷,我要的是铁证。” “有!!我有!!” 孔齐抓住了唯一的活命机会,跪行著扑向蒋瓛,抱著他的靴子不肯撒手。 “就在这儿!就在这个院子里!!” 孔齐颤抖的手指指向暖阁深处,那堵掛著名家字画的墙壁,目光里透著疯狂的报復快意。 “那是个密室!!” “我爹早防著这一天!这么多年,每一笔黑帐,每一封密信,甚至孔訥那些见不得光的变態癖好……我爹都留一手!!” “都在那堵墙后面!!” “只要你们不杀我……我都给你们!我都……” “嗖——!!!”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直逼人心,骤然从房樑上传来。 寒光乍现,直奔孔齐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这是要灭口! 孔訥那个老狐狸,在这家里藏死士! “啊——!”孔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那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他。 千钧一髮之际。 “想在老子面前杀人?” 蒋瓛动了。 蒋瓛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甚至没有拔刀,那是本能的反应,手中的绣春刀连著刀鞘向上一撩!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一柄玄色的袖箭被磕飞,旋转著钉入旁边的红木柱子,尾羽不停颤动。 但这还没完! “杀!” 房梁之上,三道黑影从房樑上窜下,手持短匕,不做任何防御,全是同归於尽的杀招,目標只有一个——孔齐! “妈呀!!”孔齐嚇得两眼一翻,抱著头缩成一团。 他认出来了! 这是孔府豢养的“影奴”! 是孔訥专门用来干脏活的死士! 乾爹……真的要杀我! “找死!” 蒋瓛怒极反笑。 敢在锦衣卫的包围圈里动手,这是在打他的脸! “鏘——!” 绣春刀终於出鞘。 雪亮的刀光在狭窄的暖阁里亮起,划破室內的昏暗。 噗!噗!噗! 三声闷响接连响起。 三颗戴著黑色面罩的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的血柱喷足足三尺高,直接喷缩在地上的孔齐一身一脸! 啪嗒。 无头尸体重重砸在地上,还在不停抽搐。 蒋瓛收刀,甩掉刀尖的一滴血珠,一脚踩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抬头看向屋顶破开的大洞,冷笑一声: “孔大人,这就急了?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 说完,他低下头,看著已经被热血浇透、浑身抖个不停的孔齐。 “看见了吗?孔少爷。” 蒋瓛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嘲讽: “这就是你的好乾爹。我还没动手呢,他倒是先派人来送你上路了。这一箭要是扎实了,你现在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孔齐呆呆地摸一把脸上的血。 那是死士的血,热的,烫得嚇人。 前一刻他还心存幻想,觉得乾爹或许是被蒙蔽,或许还有转机。 可这一箭,把他的心扎了个透心凉,也把那仅存的父子情分,射了个稀巴烂! “孔訥……你个老畜生!!!” 孔齐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咆哮。 “你想杀我灭口?老子偏不让你如愿!!” 孔齐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堵墙,一边跑一边吼: “砸!给老子砸!!” “把那堵墙砸烂!把他的皮扒下来!我要让他死!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蒋瓛看著状若疯魔的孔齐,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火候到了。 “来人。” “在!” “听孔少爷的,给老子把这堵墙——砸烂!!” “哐当——!!!” 第79章 挖地三尺!桃林下的累累白骨!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79章 挖地三尺!桃林下的累累白骨! 蒋瓛怀里抱著那个裹成黑粽子似的孩子,一步步跨了出来。 在他身后,那帮平日里杀人不眨眼、能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校尉们,这会儿一个个耷拉著脑袋。 他们怀里抱著、背上背著的,全是孩子。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脸上烙著去不掉的奴印,还有的…… 眼珠子虽睁著,可那里面早就没光。 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本来还伸长了脖子,想看这帮“丘八”怎么被圣人老爷身上的金光震死,想看朝廷的笑话。 可就在锦衣卫走出来的那一瞬,原本嗡嗡作响的人浪,犹如被人一刀斩断了脖子。 没了声。 “那……那是……” 人群里,一个穿著打满补丁短褐的汉子,眼珠子骤然凸出来。 他死死盯著一个校尉怀里露出的那半截红肚兜——那是他媳妇一针一线缝的,上面还歪歪扭扭绣著个“虎”字! “虎子?” 这一声嚎,撕心裂肺。 汉子好似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不要命地撞开前面的人墙,连锦衣卫手里明晃晃的绣春刀都看不见,连滚带爬地衝到一个校尉面前。 “虎子!是俺家虎子啊!!” 汉子哆嗦著伸出一双全是老茧的大手,想要去抱那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两年啊! 为了找这个娃,家里牛卖了,地当了,去顺天府告状被衙役打断腿,他都没掉过一滴泪。 然而—— 就在汉子那粗糙的手指刚碰到孩子衣角的剎那。 那个叫虎子的小男孩,好似被滚烫的烙铁烫一样,拼命从校尉怀里挣扎著滚下来。 他没喊爹。 他甚至没敢抬头看这汉子一眼。 “啪嗒!”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碎。 虎子双膝重重跪地,脑门狠狠磕在青石板上,把屁股高高撅起,声音尖细、发颤,透著刻入骨髓的奴性: “恩客饶命……恩客饶命……” “奴才不跑……奴才听话……奴才这就学狗叫……汪!汪!汪!” 六岁的孩子,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趴在自己亲爹面前,摇尾乞怜。 叫得比一条看门狗还要標准,还要卑微。 “咚——!” 汉子伸在半空的手,定住了。 他张著大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风箱声,好似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眼泪鼻涕顷刻糊了一脸,整个人好似被抽走了脊梁骨,瘫成了一滩烂泥。 “儿啊……” 汉子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悲鸣,额头青筋暴起:“我是你爹啊!!你看看我!我是你爹啊!!” 虎子听见吼声,嚇得浑身筛糠。 他骤然抬起那只没有指甲盖的小手,左右开弓,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奴才该死!奴才伺候不好!奴才这就吞针……这就吞……” 孩子哆哆嗦嗦地从嘴里不知哪儿掏出一根生锈的细针,闭著眼就要往喉咙里塞。 那是孔府调教出来的规矩——客人生气,就要自罚,要比死还难受。 “啊!!!!” 汉子崩溃了。 他一把扑上去抱住虎子,用手疯狂地去抠孩子的嘴,手指被孩子咬得鲜血直流也感觉不到疼。 “孔家!!孔訥!!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啊!!” 这一幕,仅仅是个开始。 越来越多的百姓,在那些残缺不全的孩子里,认出了自家的骨肉。 “妞妞!那是俺家妞妞!你的腿……你的腿咋没了啊!” “二狗!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舌头呢?!” “我的儿啊!你看看娘啊!娘来接你了啊!” 孔府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口,顷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哭声震天,怨气冲霄。 一个卖菜的大婶疯了一样衝上来,一眼就看见了被另一个锦衣卫背著的女孩。 女孩十三四岁,大冷天穿著一身极其暴露的薄纱,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色的淤痕,目光空洞得可怕。 “小翠……”大婶哆嗦著手,想要摸摸闺女的脸。 女孩动了。 她机械地抬起头,嘴边肌肉抽搐著,努力挤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媚笑。 那是一种只有在最下流的窑子里,接客千百回的烂姐儿才有的笑。 “大爷……您想玩点什么?” 女孩的声音沙哑,透著一种麻木的討好:“前面……后面……都可以的……只要给奴一口餿饭吃……” 大婶的手停在半空,僵得如块木头。 周围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大爷? 前面后面? 这是一个十三岁的黄花闺女该说的话吗?! 这还是个人吗?! 大婶的脸骤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看著眼前这个浓妆艷抹、满身风尘气的女儿。 那是她视若珍宝的闺女啊!那是她连重话都捨不得说一句的心头肉啊! 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成了连那勾栏里的窑姐儿都不如的玩物?! “娘……” 大婶哭都哭不出来,她呆呆地看著孔府那块金光闪闪的“圣府”牌匾,又看看怀里还在努力挤出笑容、甚至想解衣扣的女儿。 绝望。 那是透顶的绝望,黑得看不见一点光。 “孔家……圣人……”大婶喃喃自语,眼里流出血泪。 突然。 她用力一把推开身边的锦衣卫,眼里透出几分决绝的死志。 “这世道没法活了!!” “没法活了啊!!” 大婶仰天悽厉嘶吼,声音如把生锈的刀刮过所有人的心口:“老天爷!你瞎了眼啊!让这帮畜生披著人皮当圣人!!” “儿啊!娘没用!娘护不住你!娘这就带你走!咱们不遭这罪了!!” “砰!!!” 一声钝响。 快得连身手最好的蒋瓛都没反应过来。 那大婶一头撞在孔府门口那座硕大的汉白玉石狮子上! 鲜血混著脑浆,红白之物顷刻爆开,溅了那威严的石狮子一脸,也溅了那个叫小翠的女孩一身热血。 大婶的身子软绵绵地滑下来,眼睛还死死瞪著孔府的大门,死不瞑目! “娘……”小翠脸上的媚笑终於定格了。 那种麻木的壳子,被这滚烫的母血给顷刻烫化了。 “娘!!!” 女孩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扑在母亲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把泥土都抠烂了。 疯了。 全场都疯了。 百姓们眼里对“圣人”的那点敬畏,在那大婶撞死的剎那,彻底碎成了粉末。 剩下的,是恨! 是那种要把这天捅个窟窿,要把这地翻个个儿,要把那吃人的神像砸碎的滔天大恨! “跟他们拼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含著哭腔和杀气。 “砸了这狗屁圣人府!!” “把孔訥那个老畜生拖出来!!杀了他!!” 几千名百姓,好似决堤的洪水,红著眼,抄起地上的石头、烂菜叶,甚至是刚才掉落的木棍,发了疯一样往孔府里冲。 锦衣卫这次没拦。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校尉,眼下一个个咬著后槽牙,眼眶通红,手里的绣春刀都在抖。 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也有心! 哗啦一声,锦衣卫让开了一条路,任由这愤怒的洪流冲刷进去。 蒋瓛站在台阶上,看著那妇人的尸体,看著那群宛如鬼魅般的孩子,感觉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 “啊!!!!” 蒋瓛仰天咆哮,脖子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他骤然拔出绣春刀,一刀狠狠砍在那块御赐的“圣府”牌匾上! “咔嚓!” 金丝楠木的牌匾断成两截,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正如这大明朝的某些体面,彻底碎了。 “孔齐在哪?!把他给老子拖过来!!”蒋瓛的声音好似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別让他死!吊住他的命!让他睁大狗眼看著!看著他造的孽!!” …… 此时。 孔府后院,那片种满了名贵桃树的园林里。 锦衣卫千户王破奴,正领著三十几个弟兄,在那儿挖地。 “千户大人,孔齐那孙子招了,说是这底下埋著东西。”一个小旗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里锄头挥得飞快。 “挖!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罪证给老子找出来!”王破奴黑著脸,咬牙切齿。 “当!” 锄头碰到了硬物。 “有了!” 几个锦衣卫七手八脚地把土刨开。 没有金银財宝,也没有古董字画。 只有骨头。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骨头。 顏色发白,甚至还带著没烂乾净的肉丝。 那是……人的肋骨。 只不过太小了,只有筷子那么长,看著让人心疼。 “这是……”那个小旗官声音发抖,手里捧起一个小小的头骨。 那头骨上还有个洞,好似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凿开的,边缘都不齐整。 “还有!” 旁边又有人喊,满是惊恐。 这一片桃花林下面,竟然全是这种只有两尺来长的坑。 每一个坑里,都埋著一副小小的骸骨。 有的还连著皮肉,明显刚埋不久; 有的已经化成了黑泥,和这桃树根缠在一起。 “呕——” 一个年轻的锦衣卫忍不住了,趴在地上狂吐起来。 王破奴拿著那颗小小的头骨,手抖得如筛糠。 他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可那些是敌人,是壮汉。 这底下埋的……全是几岁的娃娃啊! 这哪是桃林? 这分明是万人坑! 是用孩子的血肉养出来的桃花! 这每一朵桃花,都好似孩子的冤魂在哭啊! “大人!您来看这个!” 突然,不远处的书房里传来一声惊呼。 王破奴红著眼衝进去。 那是孔訥平日里读书修身的地方,墙上掛著“克己復礼”四个大字,案头上摆著《论语》。 但那几个锦衣卫正围著一盏灯笼发愣。 那是一盏造型极其精美的宫灯,蒙皮透亮,光照进去,能看见上面细腻的纹理,透著几分妖异的淡粉色。 第80章 爹,我疼……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80章 爹,我疼…… “这灯笼皮子……怎么这么凉?”一个校尉下意识地摸一下。 “不像羊皮,倒像是……” 王破奴大步走过去,一把扯过那盏灯笼。 凑近了看。 那薄如蝉翼的皮子上,隱隱约约还能看见几个淡青色的斑点。 那是……胎记。 那是只有在还没长开的幼儿背上,才会有的青斑! “人皮……”王破奴只觉得一股凉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这是人皮灯笼!!” “这帮畜生……这是从孩子背上活生生剥下来的皮啊!!” “哐当!” 王破奴一脚踹翻了那张紫檀木的书案。 “克己復礼?我去你娘的克己復礼!!” 他一把抓起那盏人皮灯笼,转身衝出门外,衝著还在发愣的弟兄们怒吼: “都给老子装起来!!” “把这些骨头!这些灯笼!还有那堆烂肉一样的孔齐!都给老子带上!!” “头儿……去哪?”小旗官哭著问,眼泪止不住地流。 王破奴抹一把脸上的泪,那是被气出来的血泪,模样凶得要吃人。 他指著皇城的方向,那是大明朝最高的地方。 “去奉天殿!!” “去找陛下!去找太孙殿下!” “告诉他们!这天下读书人的祖宗,这受万人磕头的孔圣人……”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搜查暗格的小旗官,突然面无人色地跑出来: “大……大人,您……您得看看这个……” “小的在书架暗格里……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哐当!” 小旗官手里的绣春刀拿捏不住,砸在地上,发出的脆响在死一般的密室里迴荡。 王破奴大步跨过去,眼珠子通红:“你他娘的哆嗦什么?见著鬼了?” “大人……”小旗官没看王破奴,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扇打开的暗格,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不是鬼……比鬼……比鬼还凶啊……” 王破奴一把甩开他,大步衝进那间暗室。 暗室不大,没有窗,却亮堂得刺眼。 空气中没有尸臭。 只有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奇香,像是烧焦的酥油混合著名贵的沉香,甜腻腻地往鼻孔里钻。 “这是……” 王破奴的脚步顿住。 他看见两排灯。 造型奇特的“铜灯”。 左边一排,是“侍女奉盘”。 那“铜人”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托著一个精巧的玉盘。 盘心里积著一汪清亮的油脂,灯芯就泡在里面,火苗豆大,却烧得极稳。 右边一排,是“童子拜观音”。 那“铜人”盘腿而坐,嘴巴张大到了极致,下巴被人强行卸掉,垂在胸口。 一根粗大的灯芯从咽喉深处探出来,火光在嘴里跳跃,映得那张脸忽明忽暗。 做得真好啊。 那皮肤的光泽,那五官的轮廓,连那长长的睫毛都栩栩如生。 等等。 睫毛? 王破奴的心臟抽痛一下。 他脚下踉蹌著往前走两步,凑到那个“侍女奉盘”的灯座前,伸出手,颤抖著探向那“铜人”的鼻息。 没气了。 皮肤是硬的,冷硬如蜡,带著风乾老肉的触感。 那是一张只有十一二岁的脸。 脸上涂著一层薄薄的清漆,封住了毛孔,也封住死前的惊恐。 “啊!!!” 王破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向后退去,后腰撞在硬木桌角上,疼得钻心,他浑不在意。 他看见了。 那个“侍女”的手腕和手肘关节处,钉著寸长的银钉,硬生生把骨头固定成托举的姿势。 为了防腐,为了长明,这些孩子的內臟早就被掏空了,里面填满香料和防腐的药渣。 死透了。 这就是孔家的灯。 用孩子的尸身做灯座,用尸油点长明灯! “大人!这儿……这儿有个还没上漆的!” 最里面,传来一声带著哭腔的喊叫。 王破奴失魂落魄地走过去。 那是个角落,放著一个半成品。 一个小男孩,赤条条地被绑在铁架子上。 他已经死了。 僵硬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 他的膝盖骨已经被敲碎了,反向摺叠著,被粗铁丝缠在底座上。 他的嘴被人用线缝住两角,强行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这……这是那个孩子……” 跟进来的一个老校尉,平日里杀人不眨眼,这会儿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哆嗦著想去摸那孩子,又不敢碰。 “怎么了?你认得?”王破奴声音沙哑。 “认得……化成灰我都认得……” 老校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画像,那是锦衣卫调查卷宗里的图。 他指著那个死去的孩子。 “这是赵铁柱的儿子啊!!” “就是那个正在奉天殿上,被打断了腿也要告状的赵铁柱的亲儿子啊!!” “赵铁柱说他儿子丟了……找不到……原来……原来在这儿……” 老校尉哭得像是自家死人: “那个汉子在宫里头为了给儿子討公道,命都不要了……可他儿子……他儿子早就被这帮畜生做成灯了啊!!” 王破奴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破奴看著那个已经死去的、脸上还掛著被缝合出的“微笑”的小石头。 那双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空洞洞地望著天花板。 那未闔的眼满是茫然,藏著等爹来接的委屈,还有满身的疼与冷。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王破奴的手背上。 王破奴是个粗人。 他爹是洪武爷手下的老兵,死在北伐的路上。 他娘告诉他,进了锦衣卫,那是天子亲军,是良家子最好的出路。 那时候教官说,锦衣卫是皇爷的眼,是皇爷的刀。 这把刀,要斩贪官,要除奸佞,要护这一方水土的大明百姓。 可现在呢? 这把刀生锈了。 锈在这些所谓“圣人”的府邸外,锈在那些文官老爷的唾沫星子里。 这些年,外面的人骂他们是鹰犬,是朝廷养的恶狗。 士大夫们写文章骂,戏文里编排著骂。 骂到最后,连他们自己都相信这样子的话。 觉得自己就是一群只会欺负老百姓的烂人。 可今天。 在这充满了罪恶奇香的密室里,看著这十几个被做成灯俑的尸体,看著赵铁柱那唯一的骨血被糟践成这个样子。 王破奴体內的那股子血,那股子属於大明良家子的血,终於烧著了。 去他娘的鹰犬! 去他娘的圣人! 若是连这帮畜生都不敢杀,若是连这帮孩子都不敢护,那这大明朝,还要锦衣卫做什么? “都给老子站起来!!” 王破奴抬手擦了一把脸,把那一脸的泪和鼻涕擦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双在那昏暗灯光下亮得嚇人的眼睛。 “哭什么丧!” 他大步走到小石头的尸体面前,从腰间拔出那把匕首。 此时此刻,他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孩子,別怕。” 王破奴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叔带你出去。叔带你去见你爹。” “叮。” 匕首挑断了铁丝。 小石头僵硬的尸体倒下来。 王破奴一把接住,动作放得极轻,捧著这世间最金贵的孩子。 他脱下那件代表著锦衣卫威严、平日里哪怕沾点灰都要心疼半天的飞鱼服,將那满身伤痕、没一块好肉的小小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弟兄们。” 王破奴转过身,怀里抱著孩子,视线扫过那群满脸泪痕的汉子。 “咱们是谁?”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咱们是锦衣卫!”王破奴低吼,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是大明朝的兵!不是他娘的权贵看门狗!” “把这些孩子……都带上。” “一个个地带上,別磕著,別碰著。” “咱们去前门。” 王破奴咬著牙。 “让外头那些还在跪拜圣人的糊涂蛋看看!” “让他们看看,他们磕头供著的,到底是个什么吃人的怪物!!” …… 孔府大门外。 那个撞死在石狮子上的大婶尸体还没凉透,血顺著台阶往下淌,把那白玉阶染成刺眼的红。 几千名百姓围在门口,原本群情激愤要往里冲,却被赶来的五城兵马司给拦住。 第81章 大明第一案:昨日常隨今作灯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81章 大明第一案:昨日常隨今作灯 几千號人挤在这儿,那股子汗臭味、焦躁气,混在一起,顶得人脑门生疼。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裘成,这会儿觉得自己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浑身都湿透。 “退后!都他娘的退后!” 裘成抹一把脸上的油汗: “大理寺的人马上就到!这是衍圣公的別院,现在锦衣卫在办案,谁敢乱来?啊?想造反是不是?” 眼前这阵仗,太邪门了。 本来以为锦衣卫办差,百姓就是看个热闹。 谁承想,那大婶一头撞死在石狮子上后,半个应天府的百姓像是疯了,潮水一样往这儿涌。 房顶上、树杈上,全是人。 一双双眼睛红得发亮,死死盯著那扇朱红大门。 “造反?” 人群最前头,一个满身横肉的屠夫,手里还攥著把剔骨刀,刀刃上甚至还沾著碎肉末。 他啐一口唾沫:“裘大人,少扣帽子。俺们不造反,俺们就是想看看,这圣人府里到底藏什么脏东西!” “对!刚才那大婶喊『吃人』,到底是啥意思?” “让开!让我们进去看看!” 人潮涌动,五城兵马司那道薄薄的人墙,被挤得东倒西歪,盾牌撞得砰砰响。 裘成咬著后槽牙,眼看就要拦不住了,刚想下令动粗。 突然。 那两扇已经被砸烂的门洞里,传来动静。 “噠、噠、噠……” 原本闹哄哄的大街,瞬间没声。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去。 出来的,是锦衣卫千户王破奴。 他光著膀子,那一身横七竖八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拿刀,两只手捧著个东西,小心翼翼的。 那东西盖著飞鱼服,只露出一角发黄的底座。 在他身后,三十多个锦衣卫校尉,一个个低垂著头。 有人抱著惨白的骨头架子,有人背著昏死的娃,还有十几个,手里都捧著那种怪模怪样的布包。 裘成下意识鬆开刀柄,往前凑一步:“王……王千户?这是……” 王破奴看都没看他。 他走到台阶边缘,脚下就是那大婶撞死留下的血印子。 他停住脚,动作轻柔地掀开手里的飞鱼服。 日头毒辣,光线打在那物件上,刺得人眼睛发花。 那是一盏灯。 半人高,铜铸的模样,造型是“童子拜观音”。 那“童子”盘腿坐著,双手合十,脸上掛著笑,虔诚得很。 只是…… 这“铜像”的顏色太怪了。 不像是铜,倒像是放久了的腊肉,涂一层厚厚的清漆,泛著一股子死人才有的惨白。 “这是个啥?” 屠夫眯著眼,往前探了探头:“孔府就是讲究,这灯做得跟真人似的……” “真人?” 王破奴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全是红血丝。 “老哥,你眼力真好。” 王破奴把手里的灯高高举起,懟到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这他娘的……就是真人!!” 这一嗓子,直接炸裂空气。 王破奴的手指都在抖,指著那“童子”垂在胸口的下巴,指著那从喉咙眼里硬生生捅出来的灯芯。 “看清楚了吗?” “这眉毛!这眼睫毛!还有这头髮茬子!!” “这是把活生生的娃娃,掏空了肚子,灌进香料,做成了灯啊!!” 轰——!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几千人的天灵盖上。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屠夫手里的剔骨刀“噹啷”砸在脚背上,他也感觉不到疼。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风一吹。 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怪香,混著尸臭,直接钻进鼻子里。 “呕——!!” 前排的一个书生,当场弯腰,哇的一声吐出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小……小石头?” 人群里,一个穿著满是石灰粉的粗布短打的汉子,突然发出尖叫。 那是赵铁柱的工友,石匠老张。 他像是个疯子一样,也不管前面的兵丁长枪,连滚带爬地衝出去。 “拦住他!!”裘成下意识喊一句。 可没人动。 当兵的也看傻了。 老张衝到台阶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想伸又不敢伸,哆哆嗦嗦地悬在那盏灯前面。 “小石头……是你吗?” 老张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前些天……就前些天啊!你还给张伯端水喝……你说等你爹把钱拿回来,就给他买烧鸡……” 老张的手指碰到那冰冷的清漆。 那一瞬间,回忆里孩子端著破碗甜甜笑著的模样,和眼前这个嘴被黑线缝死、下巴被卸掉的灯座,重叠在一起。 撕裂。 彻底的撕裂。 “啊!!!” 老张看著那个还在“笑”的孩子,看著那双直到死都还透著委屈的眼睛。 “他在笑啊……你们看啊!他在笑啊!!” 老张拿头狠狠撞著地面,血流一脸:“他嘴都被缝上了……他得多疼啊……畜生!你们这帮畜生啊!!” 这哭声,太惨了。 惨得像是把心肺都掏出来在地上踩。 王破奴眼眶通红,猛地转过身,衝著身后的弟兄们一挥手。 “唰——!” 三十多个锦衣卫同时动作。 布被掀开。 十八盏灯。 十八个孩子。 有的被做成“侍女奉盘”,手腕上钉著银钉子; 有的被做成“猴子献桃”,全身粘满兽毛; 还有的,皮被整张剥下来,做成了透亮的人皮灯笼,那上面…… 甚至还能看见没长开的青色胎记。 地狱。 这就是人间地狱。 “那是……那是李家那小闺女!上个月才丟的!” “那个灯笼……那个胎记俺认得!那是东头老王家的独苗啊!” “天啊!老天爷啊!你瞎了眼啊!!” 人群彻底炸了。 越来越多的哭声响起来,那是肝肠寸断的哀嚎。 那些本来只是看热闹、甚至还敬畏著“圣人”两个字的百姓,此刻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紧接著又烧起来。 烧得人心头髮慌,烧得人理智全无。 这就是圣人? 这就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让万民跪拜的孔家? 这就是吃人! 是把老百姓的骨头渣子都嚼碎了的吃人! “都给老子让开!!” 那个屠夫捡起了地上的刀。 他没喊打喊杀,声音低沉。 他一步步走向五城兵马司的人墙,眼里的红光嚇得人腿软。 挡在他面前的,是个年轻的小兵,手里长枪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不……我……” 小兵看著屠夫那双淌血的眼睛,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十八盏惨绝人寰的人灯。 “噹啷!” 长枪落地。 “去他妈的!” 小兵猛地摘下铁盔,狠狠摔在地上,眼圈通红,指著孔府那金字牌匾咆哮: “老子家里也有娃!老子也是爹生娘养的!” “裘大人!这差事老子不干了!” “砍头就砍头!但这路,老子今天必须让!!” 这一声,像是火星子掉进油桶里。 “不干了!” “这哪里是官差干的事儿!这是给阎王爷看门!” “让开!让乡亲们过去!” 哗啦啦—— 原本还想维持秩序的五城兵马司,瞬间土崩瓦解。 几百號士兵,有的扔了兵器,有的侧过身,有的乾脆抽出刀,站到百姓这一边。 在这样灭绝人性的罪恶面前,什么军令,什么官威,统统都是狗屁! 裘成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没拦。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侧身,让出了一条道。 他对著王破奴,对著那些死去的孩子,深深一躬到底。 第82章 裘成脱袍!老子不给畜生看大门!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82章 裘成脱袍!老子不给畜生看大门! 孔府大门外,几千號人挤在一起,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钉在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裘成身上。 裘成盯著王破奴手里那盏“童子拜观音”。 那是个人。 嘴被黑线密密麻麻缝著,一根粗灯芯从喉咙眼里硬生生捅出来,还在往外渗油。 “嗬……嗬……” 裘成喉咙里发出声响。 他是正三品大员,平日里最讲体面,哪怕鞋面沾点灰都要骂娘。 可现在。 他觉得自己身上这件绣著狮子的緋红官袍,像是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透著股让人作呕的尸臭味! 太重了! 重得压得他喘不上气! “嘶啦——!” 没有任何废话。 裘成猛地抬手,一把抓得住自己的乌纱帽。 他没摘,是用力硬薅! 连著头髮,连著头皮! 鲜血顺著额头往下流,披头散髮,状若厉鬼。 “大人?”副官惊得就要上前。 “滚!!” 裘成一脚踹翻副官,双手发疯似的撕扯身上的腰带、官袍。 扣子崩飞,锦缎撕裂。 他把象徵权力的衣服狠狠摔在泥水里。 “噗通!” 重重跪下。 他没跪王破奴,没跪锦衣卫。 他衝著那十八盏“人灯”,衝著那堆还连著肉丝的骨头,把头磕得咚咚响。 “我有罪!我真他妈有罪啊!!” 裘成抬起头,满脸是血。 “老子拿著朝廷的俸禄,说是保境安民……结果就在老子眼皮底下!就在这孔府里头!!” 他指著那块金碧辉煌的“圣府”牌匾。 “他们在吃人!吃咱们大明的种!!” “老子居然还在给这帮畜生看大门?老子居然还帮著这帮恶鬼拦著受苦的百姓?” “我入你娘的孔圣人!!” 裘成抓起一把混著血水的泥,狠狠糊在自己脸上。 “这鸟官,老子不当了!” “去他娘的指挥使!从今儿起,老子就是个老百姓!老子要给这帮娃娃……偿命!!” 他猛地窜起来,抄起一把士兵丟在地上的长刀。 转身。 红著眼,盯著那几百个还在发愣的五城兵马司士兵。 “弟兄们!” 裘成刀尖直指孔府大门。 “睁开眼看看!那灯里封著的,是谁家的娃?” “你们也是当爹的!回家抱闺女的时候,想没想过有人正在剥她们的皮?” “今天要是让这帮畜生活著,咱们死后有什么脸去见祖宗?” 轰——! 这几句话,像把火药桶彻底点炸了。 “噹啷!” 前排一个小兵狠狠扔盾牌。 他摘下头盔,那是张才二十出头的脸,涕泪横流。 “不干了!!” 小兵拔刀,嘶吼声裂帛穿云:“我闺女才三岁……我看不得这个!杀!杀了这帮畜生!!” “去他娘的军令!” “给娃娃报仇!!” 几百號士兵,瞬间红了眼,那一身官皮也不要,和身后的百姓匯成一股黑压压的洪流。 屠夫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乡亲们!当兵的不管了!” 屠夫一脚踏上台阶,怒吼:“咱们自己报仇!拆了这狗屁圣人府!把孔訥那个老杂毛拖出来点天灯!!” “冲啊!!” 人潮如海啸,瞬间拍碎那座屹立千年的门庭。 什么圣人威严,什么千年世家。 在把孩子做成灯笼的那一刻起,孔家就是妖魔! 除魔,务尽! …… 孔府前厅。 “顶住!给我顶住啊!” 孔府大管家孔禄,孔福的亲弟弟,手里挥著宝剑跳脚:“反了!都反了!这是圣人府邸!朝廷会诛你们九族!!” “诛你大爷!!” 刚才那个石匠老张衝上来,手里的生铁大锤抡圆就是一下。 “当!!” 宝剑崩断,连带著孔禄的手臂骨,直接砸成了肉泥。 孔禄惨叫声还没出口,七八只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头髮、耳朵、皮肉。 “就是这狗东西!” “打死他!!” 没招式,就是最原始的撕咬。 十几个人扑上去,瞬间就把这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管家淹没。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帐房先生嚇得钻进桌底。 “別打我!我是读书人!我是有功名的!” “读书人?” 老张一把薅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出来。 “这是你写的吧?”老张笑得狰狞。 “在人皮上写诗?在孩子背上写字?” “俺不识字,但俺知道,你这双手,比茅坑里的蛆还脏!” “咔嚓!!” 铁锤落下。 那双引以为傲、写得一手好字的手,瞬间成烂泥。 …… 后院,忠恕堂。 外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当世衍圣公孔訥,此刻缩在太师椅后面,那保养得极好的鬍鬚被他自己揪得稀烂。 “蒋大人!蒋指挥使!” 孔訥死死拽著蒋瓛的飞鱼服下摆。 “快!带我走!!” “这帮刁民疯了!我是衍圣公!我是圣人之后!陛下说过优待孔家的!我有免死铁券!!” 蒋瓛背对著他,看著窗外冲天的火光。 他手里提著滴血的绣春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孔大人,刚才不还要用笔桿子压死我这个武夫吗?” 蒋瓛回头。 “怎么?现在不提圣人教化了?” “不提了!不提了!!” 孔訥鼻涕眼泪糊一脸,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要你救我!孔家的钱你隨便拿!地契、铺子全是你的!女人我也给!!” “我不能死在这帮泥腿子手里啊!!” 听著这话,蒋瓛慢慢蹲下身,用冰凉的刀面,拍了拍孔訥那张惨白的脸。 “钱?女人?” “孔大人,您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跟您一样,给根骨头就能当狗?” “你……你什么意思?”孔訥牙齿打战。 蒋瓛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让人发毛: “外头那个怕死的官油子裘成,看了那些灯笼,敢脱了官袍去拼命。” “我手下那个杀人如麻的王破奴,抱著个死孩子哭得像个娘们。” “跟他们比,孔大人,您真连条狗都不如。” “轰——!!” 忠恕堂的大门被人暴力撞开。 一群浑身是血的百姓冲了进来。为首的屠夫,手里剔骨刀寒光闪闪,刀刃都卷了。 “在这儿!!” 屠夫一眼看见缩在蒋瓛身后的孔訥。 “老杂毛在这儿!!” “杀了他!!” 几十个百姓红著眼往上扑,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他。 “啊!!救命!!”孔訥发出一声尖叫,死死抱著蒋瓛的大腿,裤襠瞬间湿透,骚气冲天。 蒋瓛皱眉,抬手。 “停!” 屠夫脚步一顿,刀离孔訥的脑袋就差半尺。 “当官的!让开!你也看见那些灯了!这种畜生留著过年吗?” “杀了他!给孩子们报仇!!” 百姓怒吼,声浪几乎掀翻房顶。 蒋瓛看著屠夫,又看看百姓。 “我是个杀才,手里人命无数。” “但这畜生,你们现在不能杀。” “凭什么?”石匠老张捧著儿子的头骨衝出来: “他害了那么多人!凭什么不能杀?” “因为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蒋瓛猛地一把揪住孔訥的头髮,把他像死狗一样提溜起来,双脚离地。 “看看这副德行!” 蒋瓛指著涕泪横流的孔訥,吼道:“这就是所谓的圣人之后!就是个怕死的流氓!” “一刀砍了,他也就疼一下,太痛快了!” “这种烂人,就该拖到奉天殿!拖到皇上面前!” “让全天下读书人看看,他们拜的祖宗是个什么烂货!” “让全天下百姓看看,这圣人皮底下,藏著多少烂疮!” 蒋瓛眼里的光,凶戾无比。 “冤有头,债有主。” “咱们带上灯笼,带上骨头,去找陛下!” “我蒋瓛拿脑袋担保!陛下若是看了这些灯,还护著这畜生……” “鏘!!” 蒋瓛反手把绣春刀插进地砖里,火星四溅。 “我这颗脑袋,切下来给各位当球踢!!” 这话,够硬。 百姓们喘著粗气,盯著孔訥。 是啊,一刀杀了太便宜了。 要让他身败名裂! 要让他遗臭万年! 要让他被千刀万剐! “好!!” 屠夫吐了口唾沫:“听大人的!告御状去!!” 半空中的孔訥听到“见皇上”,竟然不挣扎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进宫? 好啊! 只要见到朱元璋就好办! 我是衍圣公,是文坛领袖,朱元璋最要面子,绝不敢杀我! 最多流放,只要不死,凭孔家的底蕴,早晚能翻盘! “蒋大人……快……快带我去见陛下!” 孔訥居然反过来催促,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侥倖: “我有话要说!我是冤枉的!我要面圣陈情!!这是刁奴乾的!!” 看著这个死到临头还在做梦的蠢货,蒋瓛露出一个森寒的表情。 他凑近孔訥,声音很轻: “孔公,是不是觉得进了宫就安全了?觉得陛下会为了『文脉』饶你一条狗命?” 孔訥愣了一下。 蒋瓛笑得让人骨头髮冷。 “您可能不知道,咱们那位皇爷,这辈子最恨的是什么。” “他最恨的,不是贪官,不是权臣。” “而是欺负老百姓孤儿寡母的畜生。” “走吧,孔圣人。” 蒋瓛猛地一拽,拖著孔訥往外走。 “地狱的大门,给您开著呢。” 第83章 孔府地狱,天子落泪:允熥,你会怎么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83章 孔府地狱,天子落泪:允熥,你会怎么做? 东城的火,烧红半边天。 没什么多余的废话,也没人再喊打喊杀。 因为恨到了极处,是没声的。 那两扇平日里让皇亲国戚都得下马的朱红大门,此刻碎成烂泥,混在脏水里被无数双草鞋踩来踩去。 “带上。” 蒋瓛站在废墟里,手里拎著像死狗一样的孔訥。 “那些灯笼,那些骨头,还有这个圣人后代。” 他转过身,看著那条直通皇宫的御街,还有身后那几千个眼珠子通红的百姓。 “进宫。” …… 奉天殿,气氛有些怪。 外头天都烧红,里头这帮人还在这儿嚼舌根。 “陛下,这事儿不能这么办。” 礼部尚书任亨泰站得笔直,七十多岁的人了,官袍上一丝褶皱都没有,那叫一个体面。 “孔福也就是个家奴,就算犯了天大的错,那也是孔家的家事。” 任亨泰拱著手: “打狗还得看主人。孔公那是圣人苗裔,是天下读书人的脸面!锦衣卫衝进孔府抓人,这要是传出去,天下士子怎么看朝廷?怎么看陛下?” “任尚书说得对!” 左都御史李沐也跳出来:“衍圣公乃天下文人的老师?这简直是有辱斯文!这是在打大明礼法的脸啊!” 龙椅上。 朱元璋半眯著眼,他没吭声,像头打盹的老虎,在琢磨著先咬谁的喉咙。 朱允熥站在丹陛下面,低著头,藏在袖子里的手早就攥成拳头。 这帮老东西。 真想把这金鑾殿给砸了。 就在这时候。 没什么太监通报,也没人喊万岁。 一股子土腥味混著尸臭味,顺著那厚重的殿门缝硬生生钻进来,呛得门口几个文官直皱眉。 大殿角落的阴影一晃。 朴不花像个鬼似的,突然贴到朱元璋身边。 满朝文武,也就蓝玉这种杀才眼皮跳一下,旁人压根没发现多一个人。 朴不花没说话,从袖口掏出一张纸条。 皱皱巴巴,上头还带著没干透的血印子。 啪。 纸条拍在御案上。 他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扫一下纸条,伸手捏起来。 就几行字,蒋瓛在马背上顛著写的,字丑,但这內容——那是拿刀子往心口上扎。 “臣蒋瓛,死罪上奏。” “孔府地下掘出万人坑,尸骨累累,皆为幼童。” “搜出人皮灯笼十八盏,尸油童俑三十六座。” “剥皮者八岁至十二岁,做灯者掏空臟腑,灌水银防腐。” “孔訥知情,享用多年。” “百姓,反了。” 朱元璋盯著那张纸。 一遍,两遍。 老皇帝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珠子,眼瞅著充满血,红得像要滴下来。 “陛下?” 底下的任亨泰还在那喋喋不休,完全没觉得自个儿脖子上已经架刀: “依老臣看,得赶紧下旨斥责蒋瓛,让他去孔府负荆请罪,朝廷再拨点银子修缮……” “修你娘个腿!!” 这一嗓子,直接把奉天殿的房顶都给掀。 轰! 朱元璋猛地窜起来,一脚踹翻面前那张几百斤重的金丝楠木桌子! 奏摺、笔墨、玉璽,稀里哗啦砸一地。 “啊?” 任亨泰嚇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满朝文武跪一地,脑袋磕在金砖上,哆嗦得像筛糠。 皇上疯了? 多少年没见这么大火气了? “你跟咱讲礼法?” 朱元璋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手里死死攥著那张带血的纸条。 他走到任亨泰跟前,一把薅住这老头的鬍子。 “你看!!” 朱元璋把纸条狠狠懟在任亨泰眼珠子上,声音抖得厉害,那是疼的:“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圣人?” “这就是你们要维护的脸面?” 任亨泰哆哆嗦嗦地看过去。 人皮灯笼……尸油童俑……万人坑…… “呕——!” 这位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大儒,脸刷的一下白,当著皇帝的面,哇的一声乾呕出来。 这怎么可能? 那是孔府啊! 那是诗礼传家的地方啊! 朱元璋一把甩开他。 他在大殿里来迴转圈。 “咱杀贪官,你们说咱暴虐。” “咱杀功臣,你们说咱刻薄。” “好啊!咱给你们面子!咱优待读书人!给孔家免税、赐地、封爵!” 朱元璋猛地停下,手指头指著殿外: “结果呢?” “咱养了一群吃人的鬼!!” “那是孩子啊!那是咱大明朝的娃娃啊!!” “剥皮做灯笼?掏心挖肺点天灯?” “咱当年討饭的时候,地主老財都没这么干过!韃子都没这么干过!!” 老皇帝哭了。 两行浊泪顺著满脸褶子往下淌。 这是气哭的,也是疼哭的。 他朱元璋这辈子最护短,杀那么多贪官是为了啥? 不就是为了让底下百姓有口饭吃,有个活路吗? 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在这天子脚下! 有人在吃人!! “允熥!!” 朱元璋猛地扭头,死死盯著一直没吭声的孙子。 他大步衝过去,一把將那张揉皱的纸条拍在朱允熥胸口,震得甲冑嗡嗡响。 “给咱看!” 朱元璋红著眼,咬著牙:“看完告诉咱,要是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朱允熥伸手接住。 其实不用看。 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早就炸。 【检测到极致罪恶与宿主愤怒共鸣。】 【西楚霸王模板融合度提升至20%!】 【霸王之怒:获得短暂“势”之加持。目之所及,皆为螻蚁!】 朱允熥低头扫一眼。 人皮灯笼,掏空臟腑。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让浑身的血瞬间冻住,紧接著——彻底烧起来。 这是两个灵魂的怒火。 一个是现代人的底线,一个是西楚霸王的傲气。 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这种只会欺负弱小的杂碎,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呼……” 朱允熥长吐一口气。 朱允熥抬起头。 没哭,也没吼。 那张脸平静得像湖死水,可那双眼睛里,隱隱约约泛起一层重瞳的虚影。 他慢条斯理地把纸条折好,塞进护心镜里贴肉放著。 然后。 他衝著朱元璋咧嘴一笑。 这笑,比鬼还狰狞。 “皇爷爷。” 朱允熥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您问我怎么做?” 鏘——! 长刀出鞘。 第84章 大明第一狠人!皇爷爷,孙儿这刀快吗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84章 大明第一狠人!皇爷爷,孙儿这刀快吗? “鏘——!” 雁翎刀出鞘。 磨牙的铁器声在金鑾殿上响起。 寒光一闪,映白了朱允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太孙!你疯了?” 跪在地上的左都御史李沐尖叫著往后蹭:“大殿动刀?这是谋逆!你想造反吗?” 朱允熥没理他。 他提著刀,军靴踩在金砖上,步子不快,但每一步“噠、噠”的脆响,都踩在李沐的心口上。 直到走到大殿门口,背对著那张龙椅,朱允熥才停下。 午门外头,几万百姓的怒吼声顺著地皮传进来。 那是民怨。 是连这奉天殿的金瓦都压不住的冲天怨气。 朱允熥抬手,刀尖直指殿外苍天。 此时此刻,那个站著的是一个穿大明亲王黑甲、要捅破这天的狠人。 “造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朱允熥转过身,一双重瞳里烧著黑火,盯著龙椅上的朱元璋,也盯著满朝文武。 “不,孙儿是杀人。” “既然这圣人的皮脏了,那就剥了。” “既然这吃人的礼教护著魔鬼,那就砸了。” 话音落地,杀气铺开。 大殿里没人敢出大气,甚至能听见压抑的喘息声。 李沐脖子上的冷汗顺著衣领往下淌。 他是都察院一把手,要是奉天殿之上被皇孙拿著刀嚇尿了,这官场他也別混了。 没人敢在奉天殿上见血! 他只能赌。 赌大明律法,赌朱元璋的规矩。 “殿下!”李沐梗著脖子,色厉內荏:“老臣是二品大员!皇上亲封的!你敢在御前杀人?这是蔑视皇权!!” 他又衝著朱元璋拼命磕头:“陛下!太孙被杀气冲了头,这是失心疯啊!请陛下下旨夺刀!!” 旁边的文官们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 “臣附议!大殿岂容凶器!” “这成何体统!快拦住他!” 一群红袍官员嘴上喊得凶,脚底下却像抹油,拼命往柱子后面缩,生怕那把刀不长眼。 龙椅上。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 这头老迈的猛虎微眯著眼,对於底下的乱象,愣是一声没吭。 没人拦。 朱允熥已经站到李沐跟前。 “李大人。” 朱允熥的声音很平,辨不出喜怒:“刚听你说,孔家的事是家事?家奴杀人,主子无罪?” 李沐心臟狂跳。 “正……正是!”李沐咬牙切齿:“律法如此!况且那是圣人之后,岂能因奴婢之过……” “去你娘的圣人之后。” 朱允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李沐,洪武二十一年,你纳了个小妾,记得吧?” 李沐那张老脸刷地一下白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说什么?这跟案子……” “那小妾姓孔。” 朱允熥语速极快: “孔訥那老畜生在外面的私生女,进不了族谱,转手送给你当第十八房。” “那天晚上,孔家还送了你两千亩兗州的良田,为了避税,全掛在你小舅子名下。” 嗡——! 这话一出,比刚才拔刀还让人震惊。 满朝文武看李沐的神色变了。 破案了! 难怪这李沐跟疯狗一样咬著蒋瓛不放,原来是孔家的便宜女婿! 拿朝廷的法度,给老丈人遮羞? “你……你含血喷人!!” 李沐疯了。 这事儿要是坐实,朱元璋能把他皮剥填草。 他窜起来:“我是清流!我是言官!你污衊!我要参你!我要……” “噗。” 一声沉响。 很轻,很脆,和屠夫切开熟透西瓜的动静一样。 李沐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著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东西。 那把雁翎刀,已经捅穿他的脖子,只剩个刀柄在外面。 鲜血顺著血槽“呲”地喷出来,热乎乎地糊朱允熥一脸。 朱允熥连眼都没眨。 他甚至往前凑了凑,看著李沐那双迅速灰败下去的眼睛,轻声说道: “孤没空参你。” “孤只会杀你。” “咔嚓!” 手腕一拧,刀锋横切。 一颗戴著乌纱帽的脑袋,骨碌碌滚了下来,在金砖上弹了两下,刚好停在礼部尚书任亨泰的脚边。 李沐那张脸上,嘴还张著,还维持著喊“冤枉”的模样。 静。 这回是真的安静了,连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任亨泰低头看著脚边的脑袋,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真杀了。 当著皇帝的面,在金鑾殿上,把二品大员给宰了! “好!!!” 一声暴喝,把眾人的魂儿给震回来。 凉国公蓝玉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杀得漂亮!这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就该剁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彩!!” 王弼、常升这帮淮西老杀才,一个个眼冒绿光。 这才是他们要的主子! 跟那帮酸儒废什么话? 刀子捅进去,那是红是白,不就全清楚? 人群里,曹国公李景隆手抖得厉害。 他看著那个满脸血、提著刀的少年,心里头疯狂吶喊:这哪是皇孙?这分明是项王在世!这条大腿,老子抱定了! 朱允熥没理这帮人。 他弯腰,一把薅住李沐的髮髻,把那颗还在滴血的脑袋提起来。 血水滴答滴答往下淌,在他脚下匯成一滩。 转身,看向高台。 “皇爷爷。” 朱允熥抬手抹一把脸上的血,那笑容看起来狰狞又决绝。 “垃圾清理了一个。” “剩下的,在外面。” 朱元璋那双虎眼里没有半点怒火,反而烧著一团亮得嚇人的光。 老皇帝慢慢站起来。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鼻孔里哼一声。 “还没扫乾净。” 朱元璋大步走下丹陛,经过朱允熥身边时,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孙子满是血污的肩膀上。 “提著。” 老皇帝的声音透著股浓烈的血腥气: “跟咱出去。” “让外面的百姓看看,咱朱家的刀——是对著鬼砍的!” …… 午门广场。 深秋的风冷得刺骨,但这里的人气,热得烫手。 几万百姓把这儿围得铁桶一般,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没人吵,没人闹,只有几万人压抑的呼吸声,磨牙声,还有拳头捏紧的嘎巴声。 最前面。 几百个锦衣卫围成圈。 圈里跪著个人。 当世衍圣公,孔訥。 这位平日里出门都要撒花铺路、受万人敬仰的主儿,现在狼狈得和刚从粪坑捞出来的野狗一样。 儒服成了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鞋底印子。 他周围,摆著那一圈要命的“证物”。 十八盏人皮灯笼在风里晃悠,那股子混著尸臭的诡异香味,闻著让人想把胆汁都吐出来。 “我是衍圣公……我是圣人之后……朝廷不能杀我……” 孔訥跪在地上哆嗦,嘴里像念经一样重复著,眼珠子乱转,还在想著怎么脱身。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紧闭的午门中门,开了。 原本还有点动静的广场,没了声响。 所有人都垫著脚往里看。 最先走出来的,是个老头。 一身龙袍,头髮花白,身材微胖,看著像村口那个脾气暴躁的倔老头。 但那股子气势,隔著老远都能让人腿肚子转筋。 洪武大帝,朱元璋。 而在他半步之后,跟著一个黑甲少年。 左手提著滴血的雁翎刀,右手……提著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 第85章 午门血泪:爹,我疼,我嘴被缝上了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85章 午门血泪:爹,我疼,我嘴被缝上了 “那是……” 屠夫那眼珠子都要炸出来,手里剔骨刀差点没攥住,指著高台:“人头!那是当官的脑袋!!” “一声巨响传来——!” 人群彻底炸了锅。 皇上真杀官了? 杀的还是朝廷二品大员? 朱元璋走到汉白玉栏杆边,鹰眼扫过底下乌压压的几万人。 “咱,朱元璋。” 老皇帝开口。 “咱听说,你们受委屈了。” 朱元璋的手在抖,指了指瘫成烂泥的孔訥,又指了指那一排在风里晃荡的人皮灯笼。 “咱也看见了!” “咱心疼啊!!” 老朱挥拳狠狠砸在自己胸口,“咚”的一声闷响:“那是咱大明的娃!被人当牲口宰了,剥了皮做灯!” “就在天子脚下!就在咱眼皮子底下!” “咱这个皇帝,当得丟人!!” 这话,比圣旨管用,比刀子扎心。 那个石匠老张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皇上……给俺们做主啊!!” 哗啦啦—— 几万百姓跪倒一片,哭声震塌了天。 朱元璋迎著混著血腥气的风,转头,眼眶通红:“大孙!” “在。”朱允熥一步跨出,手里那把雁翎刀,血还在往下滴。 “告诉大伙,你手里提的是哪个王八蛋!” 朱允熥高高举起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 “此人李沐!都察院左都御史!二品大员!” “刚才在殿上,这老狗指著孩子们的骨头,说这只是孔家家事!说孔訥无罪!” “他说,为了孔圣人的体统,这事儿——得忍!” 忍? 这他妈怎么忍?! 底下的百姓,眼珠子布满血丝,那是恨到了骨子里的红。 朱允熥看著群情激愤的百姓,脸上只剩入骨的冷意。 “走你!” 他手臂发力,抬手把人头狠狠甩向台下。 骨碌碌…… 那颗脑袋在台阶上弹了几下,不偏不倚,正好停在孔訥的裤襠前。 那双死鱼眼直勾勾盯著这位衍圣公,还在喊冤似的。 “嗷——!”孔訥嚇得魂飞魄散,裤襠一下湿了一大片,屎尿齐流,臭气熏天。 “忍个屁!!” 朱允熥的吼声压过几万人的哭嚎,迴荡在午门上空: “孤在殿上就送他一句话!” “既然喜欢讲体统,那孤就送他去阎王殿跟阎王爷讲个够!!” “这颗脑袋,就是孤给孔家,给天下所有护著这帮畜生的官老爷的警告!” 朱允熥长刀一横,刀尖直指孔訥,重瞳里燃著黑火,那一刻,霸王降世: “律法管不了的,孤来管!” “律法杀不了的,孤来杀!” “什么衍圣公,什么千年世家!” “吃了人的,都他妈给孤吐出来!!” “蒋瓛!!” 台下,蒋瓛拔刀跪地,脖颈青筋暴起,吼得声嘶力竭:“臣在!!!” “把那些人皮灯笼,给孤掛到午门城楼上!掛最高处!!” “把孔訥这个老东西,给孤拖上来!!” “今天,孤要让全天下看看,这圣人皮底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遵命!!!” 蒋瓛化作疯豹子窜出去,一把薅住孔訥的头髮,不管他怎么惨叫,像拖死狗一样往高台上拽。 “不要啊……皇上饶命……我是孔子后人……不能杀我……” 没人在乎他的求饶。 几万人的怒火匯成了一个字,震碎天上的云层—— “杀!!” “杀!!” “杀!!” 高台之上,朱允熥听著这山呼海啸,体內的血烧得滚烫。 脑海里,那个名为【霸王】的灵魂在狂笑。 这就对了。 不服? 那就杀到你服!! 。。。。。。。。。。 午门广场上那震天响的“杀”字还在城墙根儿底下迴荡,可几万人全被定在原地。 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 因为午门那个光线昏暗的门洞里,抬出来一副担架。 两根烂木棍绑著块破门板。 上面趴著个血肉模糊的人——赵铁柱。 他被打断的腿骨茬子,隔著破烂的裤管白森森地支棱著,看著就疼。 刚才那震天的“杀”字把他震醒。 “嘿……” 赵铁柱趴在门板上,那张糊满泥和血的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看见了。 哪怕只能透过锦衣卫的大腿缝往上看,但他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孔家大管家死了,看见那个高高在上的衍圣公成癩皮狗任人拖拽。 值了。 老天爷总算开只眼。 两个小太监的手晃得厉害,不敢往台上抬,就把门板放在那堆“证物”边上。 这一放,地面的凉气直往骨头里钻。 赵铁柱想往前挪挪。 他想看清楚孔訥那张哭丧的脸,回头好去给老娘烧纸,说大仇报了。 “狗东西……” 赵铁柱喉咙里咕嚕著,吐了一口血痰:“俺虽是个臭苦力……但俺知道……善恶到头……” 嘟囔声戛然而止。 他在往前爬的时候,眼角被一样东西刺到。 那是一盏灯。 就在离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日头刚巧从云层里钻出来,一道惨白的光柱直愣愣地打在那上面。 真好看啊。 赵铁柱脑子里木了一下。 这铜像是个小童子,盘腿坐著,双手合十,身上涂著一层亮晶晶的漆,看著就金贵。 “孔家真有钱……铜像做得跟真人似的,连那手指头缝都做得这么细……” 等等。 赵铁柱撑在地上的手肘,手肘一滑。 “砰!” 下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皮开肉绽,但他完全没感觉。 他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那里,盯著那尊“铜像”的左手大拇指。 那指甲盖,少了一半。 畸形的,缺了一块。 那是小石头五岁那年过年,帮他砸核桃,不小心被锤子砸掉的。 赵铁柱的心跳,停了。 周围几万人的呼吸声、风声、甚至连朱元璋在台上的喘息声,全都没了。 他眼里只剩下那个缺一半的指甲盖。 “不……不可能……” 赵铁柱嘴唇紫得嚇人,浑身通了电似的抖。 他疯一样用指甲抠著地面,也不管腿断了,拖著那条废腿,一点点、一寸寸地往那尊“铜像”爬。 指甲掀翻了,血淋淋的。 他不疼。 他只要看一眼。 只要看清楚那张脸。 近了。 那股子怪味儿,那是油脂烧焦混著烂肉和香料的味道,直衝天灵盖,熏得人脑仁疼。 赵铁柱终於爬到跟前。 他抬起那只满是老茧、脏得要命的大手,悬在半空,抖得跟风里的落叶一般,怎么也不敢落下去。 那是张笑脸。 嘴角两边,针脚密得嚇人,黑线把嘴皮子硬生生拽开,缝在脸颊上。 那是在笑。 但这笑,怎么看著这么疼啊? “小……石头?”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生怕惊醒了什么。 没人应。 那双平日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现在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填著玻璃珠子,死气沉沉地盯著他。 只有那喉咙。 那个平日里喊饿、背书的喉咙,插著一根粗大的灯芯。 还在往外渗著尸油。 “啊……” 赵铁柱张大嘴,嗓子眼像是被水泥封死了,只有气流声。 他认出来了。 这眉毛底下的小黑痣,这耳垂上那道浅疤…… 这是他的命啊! 这是他卖血卖命,哪怕自己喝凉水也要供著读书的命根子啊! “不是说……丟了吗?” 手终於落在冷硬的脸颊上。 硬的。 硬如冰块,没半分热乎气儿。 “爹……爹来了……” 赵铁柱眼角崩裂,红色的血泪顺著那张满是沟壑的脸,滴答、滴答,砸在儿子那双假眼珠子上。 “你咋……变成灯了啊?” 他脸贴在儿子冰冷的胸口,哪怕那里已经被掏空了,塞满了香料,他也想听听有没有心跳。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一嘴被缝上的黑线,像是在无声地尖叫:爹,我疼。 “呜……呜呜……” 赵铁柱喉咙里滚出绝望的哀鸣。 他想起自己死去婆娘的交待。 一定要让石头好好的读书,將来给自己讲书! 小石头背著那个他娘缝的书包,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爹,我去学堂了!等我考了功名,给你买大房子住!” 那时候,小石头笑得真甜啊。 可现在。 这个笑,被人用针线永远地缝在了脸上。 成了孔府里,供那些大人物赏玩的一盏灯。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带著血沫子喷出来。 太惨了。 那些拿刀的锦衣卫,一个个把头扭过去,眼圈红得跟兔子一般,不敢看。 赵铁柱疯了。 “砰!砰!砰!” 他用头狠命撞著地面,撞得血肉模糊。 他把那尊尸体死死护在怀里,那双全是血的手,疯一样去抠儿子嘴上的线。 “疼啊……儿啊……你疼不疼啊!!” “爹没用!爹没用啊!!” “爹给你解开……爹这就给你解开……” 抠不开。 那线缝进肉里,早就和皮肉长在一起。 越抠,脸越烂,露出发黑的牙床。 “別弄了!!” 一双大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是王破奴。 这个杀人如麻的锦衣卫千户,此刻满脸泪水,但他必须按住赵铁柱。 “老哥……別弄了……孩子已经走了……” “没走!!!” 赵铁柱一把甩开王破奴,那双眼全是血,要吃人一般。 他指著怀里的灯,笑得比哭还惨,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在笑!你看见没!他在笑啊!!” “他看见他爹了!他在笑啊!!” 赵铁柱抱著那尊沉重的灯座,又哭又笑,那模样堵得所有人胸口发闷,堵得想杀人。 “小石头……別怕……爹带你回家……” “咱不读书了……这书读得要命啊……咱不读了……” “爹带你回去……让你娘给你煮鸡蛋……咱吃鸡蛋……” 他拖著小石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蹭。 滋啦——滋啦—— 尸体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广场上迴荡。 整个午门广场,几万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那个父亲,拖著儿子的尸体,那摩擦声一下下刮著所有人的心口,来回割肉,鲜血淋漓。 血印子,被赵铁柱拖著小石头的尸体在地上摩擦著。 突然,喀嚓一声。 赵铁柱拖不动! 他用力,但是纹丝不动! 他转头一看,那两个血泪直接崩出来! 第86章 那一钉的风情:父爱如山,圣人如狗!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86章 那一钉的风情:父爱如山,圣人如狗! 拽不动。 赵铁柱明明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可怀里的小石头,那尊本该轻飘飘的灯座,像是跟这午门的青石砖长在一块儿。 “嗬……嗬……” 赵铁柱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声音。 他不敢停,怕一鬆手,怀里这个还在对他“笑”的儿子就真冷透。 他脸贴著地,眯缝著那只被血糊住的眼,往灯座底下瞅。 这一瞅,七尺高的汉子,身子骤然一抽。 那是根钉子。 为了把孩子固定成“童子拜观音”的姿势,孔家的工匠用了根三寸长的倒鉤铜钉,从脚心硬生生钉进去,穿透脚踝骨,把孩子钉死在木座上。 现在,钉尖卡在两块御道青石砖的缝里。 刚才那一通硬拽,倒鉤掛住石缝,把小石头那早已乾瘪发黑的伤口又豁开一道大口子。 没流血,只有发黑的肉渣子,和白森森的骨头茬。 “別……別卡著……” 赵铁柱哆嗦著伸手,想去拔。 死扣。 倒鉤掛得太深,越扯,那细细的脚骨裂得越厉害。 “没带……没带钳子……”赵铁柱慌了,他在身上乱摸,摸到全是烂布条和自己的烂肉: “爹没带傢伙事儿……爹忘了……” 他抬头看一眼小石头。 那双眼盯著天,被黑线缝住的嘴边像是在抽搐,在喊疼。 不能硬拽。 硬拽,脚就断了。 周围全是人。 全副武装的锦衣卫,高高在上的皇帝,几万个红著眼的百姓。 可没人有钳子。 “不急……石头不急……爹有办法……” 赵铁柱吸了口气,那是三九天里混著冰碴子的冷气。 他骤然低头,把那张满是胡茬、泥垢和鲜血的嘴,凑到那根沾满尸油的铜钉上。 张嘴。 那一口牙,因为常年干苦力咬牙关,磨得平平整整。 “嘎嘣。” 硬碰硬。 铜钉冰得扎人,带著股让人作呕的铜锈味和甜腻尸油味,直衝嗓子眼。 赵铁柱没吐。他腮帮子鼓得像铁块。 “起……起……” 喉咙呜咽,脖颈后仰。 纹丝不动。 钉子太粗,卡得太死。 “崩!” 一声脆响。 在这几万人的广场上,这声响很轻,却震得每个人心口发颤。 一颗带血的断牙从嘴缝里飞出来,在青石砖上弹两下。 人群里,有个妇人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决堤。 最前面的锦衣卫百户陈彪,那个山东大汉,握刀的手抖得把指甲盖都抠进肉里。 赵铁柱没停。 神经露在风里,那是钻心剜骨的疼。 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换了个角度,用里面的大槽牙,狠狠咬住那根钉子。 这一回,是拿命赌。 双手撑地,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充血,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吼……唔!!!” “咯吱——” 牙齿刮蹭铜钉,骨头较劲金属。 鲜血顺著嘴边淌下来,滴在小石头的脚背上。 给我出来! 出来啊!!! “噗!” 动了。 那根锁住他儿子灵魂的钉子,鬆了。 赵铁柱骤然一甩头。 “噹啷!” 一根带著肉丝的三寸铜钉被吐在地上。紧接著,哇的一口黑血,混著三四颗碎牙吐出来。 疼吗? 真他妈疼。 可比得上儿子万分之一吗? 赵铁柱咧开那张缺半边牙、满是血污的嘴,衝著怀里的小石头露出个比鬼还难看的笑。 “好……好了……” 嘴里漏风,话都说不清。 “钉子没了……咱不疼了……爹背你……” 他伸出那只全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攥住地上那根带著倒鉤、沾著骨渣的铜钉。 锋利的稜角割破掌心,血流如注,他不鬆手。 然后。 赵铁柱转过了身。 他没往宫外爬,没往家爬。 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死死钉住高台下那摊烂泥——衍圣公,孔訥。 “呼哧……呼哧……” 指甲扣著地缝,翻盖,流血,模糊。 他拖著断腿,手里攥著那根amp;amp;quot;刑具amp;amp;quot;,活似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厉鬼,一步,一步,朝孔訥爬去。 身后,是一道宽宽的血路。 那是这大明朝最触目惊心的红毯。 高台下。 蒋瓛提著刀,一直没动。 这位看惯詔狱酷刑的指挥使,眼角正疯狂抽搐。 “这世道……” 蒋瓛开口,声音轻得带冰碴子:“真他娘的操蛋。” 他看向脚边的孔訥。 孔訥在抖。 这位圣人之后正捂著鼻子,一脸惊恐地看著爬过来的血人。 “拦住他……蒋大人!快拦住他!!” 孔訥尖叫:“他那是尸毒!那是脏东西!別让他过来!我是衍圣公!我是圣体!怎么能沾这种脏东西!!” 脏东西? 蒋瓛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看得人脊背发寒。 “你管那叫脏东西?” 蒋瓛抬脚。 “那是爹!!” 暴喝声中,右腿如铁鞭,狠狠抽在孔訥的膝盖弯上! “咔嚓!” 脆响。 断了。 “啊!!!!!” 孔訥惨叫著弹起来,又重重跪下,两条腿呈现出诡异的反向扭曲。 “你也知道疼?” 蒋瓛一把揪住孔訥的衣领。 “啪!” 反手一个大耳光,抽得孔訥满嘴喷牙。 “刚才那汉子咬钉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喊疼?” “把他儿子做成灯的时候,你怎么不喊疼!” 蒋瓛拖著软成一滩的孔訥,大步走向赵铁柱。 孔訥的脸在地上摩擦,锦衣撕烂:“我要见皇上!朱元璋!你管管你的狗!!他在咬人啊!!” 高台上。 朱元璋背著手,任由风吹乱白髮。 他听到了,但连眼皮都没抬。 “允熥。” 老皇帝声音沙哑。 “孙儿在。”朱允熥站在身后,刀已归鞘,杀气却比刀还锋利。 “看好了。”朱元璋指著下面: “这就叫,冤有头,债有主。” “有些债,律法还不了。” “有些恨,皇权平不了。” “得让苦主自己来。” 台下。 “砰!” 蒋瓛鬆手,把孔訥摔在赵铁柱面前。 距离,不到三尺。 “不……不要……” 孔訥看著眼前这张脸。 太近了。血污、泥垢,还有那张缺了牙、还在涌黑血的嘴。 那眼里没有原谅,只有一种要吃人喝血的疯狂。 “嘿……” 赵铁柱笑了,满嘴血沫子喷孔訥一脸。 “圣……圣人老爷……” 他没动手打,也没骂。 他只是举起了那只攥得死紧的手。 那根弯曲的、带肉渣的倒鉤钉,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俺儿嫌这玩意儿硌脚……” 赵铁柱声音轻得像呢喃,听得孔訥浑身炸毛。 “俺给拔出来了……” “可这东西……金贵啊……” 赵铁柱猛地伸手,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孔訥那只戴翡翠扳指的手掌,按在青石地上。 常年抡大锤的力气,哪是孔訥这种废物能挣脱的? “这是您孔家的东西,俺不能拿……” 赵铁柱齜著血牙,目露凶光。 “现在……该还给你了!” “你要干什么?疯子!放手!!啊!!!” 噗呲! 没有废话,铜钉落下。 铜钉已经钝了,可那股要命的蛮力,还是直接扎穿了孔訥的手背,卡在骨头缝里。 “啊啊啊啊!!!我的手!!!” 孔訥疼得白眼直翻。 “疼吗?” 赵铁柱鬆手,顺手抄起旁边一块沾血的板砖。 “俺儿那时候……肯定比你疼。” “一下……太轻了……” 板砖高举,对著那露在外面的半截钉子,砸! “咚!” 入骨的闷响。 钉子沉了一寸。 “嗷!!!”惨叫声让锦衣卫都头皮发麻。 “这一寸,是还你剥了俺儿的皮!” “咚!!” 又一下。 “这一寸,是还你把俺儿做成灯!!” 孔訥叫不出声了,像条离水的鱼在地上扑腾吐沫。 “咚!!!” 最后一下。 火星四溅。 那根三寸长的铜钉,连著倒鉤,整个穿透孔訥的手掌,钉进午门的青石地缝里! 死死的。拔都拔不出来。 “这一寸……” 赵铁柱扔掉板砖,泪水混著血水滂沱而下。 他趴在孔訥扭曲的脸前: “是告诉你……下辈子,別他妈欺负老实人!!!” 周围没人敢喘气。 只有风吹过那只被钉死在地上的人手,发出细微的呜咽。 屠夫狠狠抹了一把脸,只觉得浑身毛孔都炸开了。 这才是报应!什么狗屁律法审判,都不如这一钉子砸下去痛快! “好!!!” 屠夫吼了一嗓子。 “好!!!” “砸得好!!” 几万百姓的吼声如海啸,一下盖过孔訥的呻吟。 赵铁柱笑了。 大仇得报,力气散尽。 他扭过头,看著在风里瑟瑟发抖的小石头,眼里的凶光散去,只剩下一个父亲的卑微。 他看向蒋瓛。 “大人……俺儿……怕冷。” “能给件衣裳盖盖不?” 蒋瓛眼眶一热。 “盖!” 蒋瓛二话不说,伸手就要解自己那件代表著锦衣卫最高荣耀的斗牛服。 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兀地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按住蒋瓛的手腕。 “这衣服,你不能盖。” 蒋瓛一愣,刚要发火,转头一看,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是…… 第87章 皇孙脱甲!披在每一个大明父亲的心头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87章 皇孙脱甲!披在每一个大明父亲的心头! 一只手按住蒋瓛。 蒋瓛身子一僵,顺著那只手看去。 按住他的是朱允熥。 “殿……殿下?”蒋瓛喉咙发乾。 朱允熥没看他。 那双重瞳死死盯著地上哆嗦的赵铁柱,还有那具被缝著诡异笑脸的“童子灯”。 “你的衣服不行。” 蒋瓛愣住:“这可是斗牛服,陛下的恩典……” “脏。” 朱允熥指了指蒋瓛袖口那几块暗红色的斑。 “那是詔狱里的血,煞气太重。这孩子太小,怕嚇著他。” 蒋瓛的手抖了抖,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是啊。 锦衣卫是啥? 是活阎王,是朝廷养的恶狗。 哪怕心是热的,但这层皮,终究带著阴气。 “让开。” 朱允熥推开蒋瓛,走到赵铁柱面前。 “咔嚓。” 一声脆响,脖颈下的金丝甲扣直接崩开。 “殿下!不可啊!!” 后头,礼部侍郎张智嚇脸白得没有血色:“这是亲王宝甲!代表皇家威仪!岂能盖在一介……” 朱允熥回头。 就一眼。 张智剩下那两个字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那目光全是压抑不住的杀意。 “一介什么?” 朱允熥手没停。 “哗啦——” 几十斤重的护肩砸在地上。 紧接著是护心镜、胸甲、腰封。 “你想说一介草民?还是一介贱籍?” 每问一句,就卸下一块甲。 “当!当!当!” 甲片砸在青石板上的动静,震得张智两腿发软,直接跪地,屁都不敢放一个。 最后。 朱允熥脱下最里头那件绣著团龙纹的黑色锦袍。 这个时候。 大明皇孙光著膀子,站在深秋的寒风里。 少年精壮的身板上横七竖八全是旧伤疤,那是他在宫里忍气吞声十几年换来的“勋章”。 朱允熥双手捧著还带著体温的锦袍,慢慢蹲下。 赵铁柱傻了。 这个一辈子只知道扛大包、见著个芝麻官都要磕头的苦力,脑子里一片空白。 “殿……殿下……”赵铁柱想缩手,手上全是血和泥,脏得要命:“別……別脏了您的……” “你是这孩子的爹。” 朱允熥伸手托住那只烂得不成样子的手掌。 热流顺著掌心,直接烫到赵铁柱的心窝子。 “我也是个没了爹娘的孩子。” 朱允熥看著他,眼里的杀气散了,只剩下一片让人想哭的平静。 “咱大明的爷们,护不住孩子是咱没本事。但孩子走了,要是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那就是这大明朝没本事!” 这话,砸得人心口生疼。 高台上。 朱元璋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 老皇帝那双浑浊的眼里不知啥时候蓄满泪,模模糊糊地盯著那道光膀子的背影。 “盖上吧。” 朱允熥展开锦袍。 黑色锦缎,金线龙纹。 在这满地血腥的午门广场上,华贵得刺眼。 动作极轻。 锦袍一点点盖住小石头的尸体。 盖住了那双死不瞑目的假眼,盖住了被缝合的笑脸,也盖住这世间最丑陋的罪恶。 “若阎王爷问起来……”朱允熥低声呢喃:“就说是大明朱家子孙送行的。在那边別怕,没人敢再欺负你。” 广场上几万人,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铁柱看著被锦袍盖住的“儿子”。 原本黑黢黢、油腻腻的尸体,此刻看起来竟是那样的尊贵。 “咚!” 赵铁柱一头磕在地上。 “殿下……” 刚才用牙拔钉子都没哼一声的硬汉,此刻嚎啕大哭。 “俺替俺儿……谢殿下!!谢殿下恩典啊!!!” 这一声哭,引动所有人的情绪。 “谢殿下恩典!!” 屠夫扔了刀,跪下。 “谢殿下!!” 石匠老张跪下。 紧接著,成片跪倒。 几万名百姓黑压压跪一地。 他们不懂朝堂博弈,他们只看见,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孙,脱光自己,去给一个苦力的儿子裹尸体。 这就够了。 这就是天! 朱允熥站起身。 没甲,没衣,赤膊迎风。 但他身上的气势,比刚才穿著鎧甲时还要恐怖十倍。 朱允熥转身。 重瞳里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焚天灭地的黑火。 他不远处,孔家人已经挤成一团。 孔訥看著朱允熥那光膀子的背影,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跑! 必须跑!! 这疯子真会杀人的! 二品大员杀了,亲王甲脱了,还有什么他不敢干的? “蒋指挥使!”孔訥拼命往锦衣卫身后钻:“快!护送我进宫!我要见太祖爷!我有免死铁券!我是圣人之后!!” “圣人之后?” 朱允熥笑得狰狞。 他捡起地上那把还在滴血的雁翎刀,一步步朝孔訥走去。 “乡亲们。” “刚才赵大哥拔钉子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 刀尖指向那十八盏在风里晃荡的人皮灯笼。 “大明律,杀人偿命。” “可这帮畜生,杀了几十个孩子,剥了几十张皮,却还能拿著什么免死铁券、圣人招牌跟我谈条件,谈祖制。” 朱允熥高举起刀。 “我就问一句!” “这所谓的圣人,到底是护著好人的神,还是吃人的鬼?” 哗——! 这个问题点燃百姓心底压抑千年的怒火。 屠夫抬起头,红肿的眼里全是血丝:“是鬼!!吃人的恶鬼!!” “是鬼!!”无数人嘶吼。 朱允熥点头,面色越来越沉。 “既然是鬼,大明律法管得了人,管不了鬼。” “免死铁券免的是人命,免不了鬼命!” 长刀挥下,直指孔家那群人。 “既然朝廷的刀杀不得……” “那今天,孤就把这刀交到你们手里!” “冤有头,债有主。” 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把这帮披著人皮的鬼——给孤撕了!!!” 一秒钟的停顿。 那是火山爆发前的最后一次呼吸。 “杀啊!!!!” 第一个衝出去的不是屠夫,而是赵铁柱。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拖著断腿,手里攥著带血的板砖,带著疯虎般的劲头扑向孔訥。 “拦住他!快拦住!!”孔訥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谁拦? 负责警戒的锦衣卫一个个全当没看见,有的看蚂蚁,有的看云彩,甚至有人还往旁边让一步。 拦你大爷! 要不是这身皮,老子早上去砍你了! “轰隆隆——” 几万人的衝锋就是泥石流。 脆弱的警戒线很快崩塌。 无数只手,无数双脚,淹没孔家那几十口子。 “別……我是衍圣公……啊!!耳朵!!” 孔訥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赵铁柱扑在他身上,不用板砖,张嘴就咬。 一口咬住孔訥肥硕的腮帮子。 撕扯! “嘶啦!!” 一块血淋淋的肉直接被撕下来。 “啊啊啊啊!!”孔訥疼得打滚。 这只是开始。 屠夫衝上来了:“这一拳替俺那小侄女打的!!” 砰!鼻樑骨塌陷。 “扎死你个老帮菜!!” 无数只手在撕扯,孔家那些家丁落入人群,很快没人形。 孔訥最惨。 衣服成布条,头髮被薅禿,头皮翻卷,一只眼睛被抠瞎,剩个血窟窿。 “这肉……臭的!!” 赵铁柱吐出嘴里的肉,满嘴血,可他没笑。 看著地上抽搐的仇人,他整个人突然空了。 支撑他爬过血路、咬断铜钉、撕咬仇人的那口气,突然泄了。 仇报了。 人呢? 赵铁柱鬆开手,从人群里退出来。 周围是震天的喊杀声,但他听不见。 他拖著断腿,一步步爬回那个小小的“灯座”旁。 那是小石头。 那是被黑龙袍盖著的儿子。 “嘿……” 赵铁柱咧开缺牙的嘴,全是血沫子。 他伸手想摸锦袍,又怕手脏。 在破烂衣裳上使劲蹭了蹭,越蹭越脏。 “算了……不摸了……” 他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青石砖,离儿子只有一寸。 “儿啊……” “殿下给你盖了新衣裳,暖和吧?这可是龙袍啊……咱老赵家祖坟冒青烟了……” 没人回应。 只有锦袍下的轮廓。 赵铁柱眼泪流干了,只剩血水。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那根三寸长的、带著倒鉤的铜钉。 穿透了儿子脚掌,又穿透了孔訥手掌。 现在上面全是肉渣,腥气扑鼻。 “爹知道你怕黑。” 赵铁柱攥紧钉子,尖锐的钉尖对准自己的喉咙。 “爹也知道你胆子小,没人陪著不敢走夜路。” 他侧过身,像小时候哄孩子睡觉一样,一只手虚虚环住锦袍下的小身躯。 “別怕。” 赵铁柱闭上眼,脸上竟露出解脱的笑。 “爹来接你了。” “噗——!!” 没犹豫。 没颤抖。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狠狠发力! 带著儿子血肉的铜钉,狠狠扎进他自己的脖颈大动脉! 血。 热乎乎的血涌出来,溅在黑色锦袍上,很快被吸收。 “唔……” 赵铁柱身子抽一下。 没喊疼,没挣扎。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头往前凑了凑,死死贴著那团龙纹锦袍。 只当是贴著儿子的脸。 手垂下。 但他还保持著拥抱的姿势。 至死,不鬆手。 风停了。 喊杀声还在继续,但在这个角落里。 一个苦力爹,穿著烂布条。 一个灯笼儿,盖著亲王袍。 两具尸体紧紧依偎。 这大明朝最硬的钉子,钉穿了圣人的手掌,也钉死这最后一份父爱。 “赵铁柱……死了?!!” 蒋瓛正好回头,眼眶崩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这吼声,比刚才的杀声还要惨烈。 朱允熥转过身。 当看到那两具抱在一起的尸体时,他那双重瞳里的黑火,瞬间—— 第88章 文官死諫!这大明朝的骨头,还没断绝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88章 文官死諫!这大明朝的骨头,还没断绝! 午门只有那一股子腥甜味。 地上,一红一黑,两具尸体黏在一块儿。 赵铁柱脖子上的血干透了,像浆糊,把他和儿子身上那件团龙亲王袍死死粘住。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到死都没松。 手里那根带肉的铜钉,钉穿他自己的脖子,也钉穿那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人手掌”。 这就是个死结。 是个把孔家祖宗十八代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的死结! “嘎吱。” 朱允熥一脚踩进还没干透的血泊里。 蒋瓛跪在边上,这位杀人如麻的锦衣卫指挥使,这会儿鼻涕眼泪糊一脸。 他伸手想去扶赵铁柱,伸一半又缩回去。 他不配。 穿著这身代表皇权的飞鱼服,他觉得自己脏得像阴沟里的耗子。 朱允熥没看他。 那双重瞳里泛著黑火,像刮过地上那群瑟瑟发抖的文百官。 “这就体面了?” 他指著地上烂肉一样的孔訥,又指著那一老一少、一跪一躺的尸体。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就是大明朝养了二十五年的读书人?” “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你们逼死一个爹,逼死一个娃。” 朱允熥盯著那群官员: “现在,这老实人死了!死给你们看了!!” “把命都赔给你们这帮官老爷了!!” “你们满意了吗?!这吃人的礼法,圆满了吗?!” “砰!!” 朱允熥一脚踹在面前的汉白玉栏杆上。 石屑乱飞,砸得几个官员头破血流,可没一个人敢躲,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这一脚,也是一记耳光。 狠狠抽在那些自詡“清流”的官员脸上。 人群里,礼部侍郎张智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著那件团龙袍。 那是皇家的体面,现在盖在一个苦力的儿子身上。 而那个他拜一辈子的衍圣公,正在血水里抽抽。 “我……我……” 张智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烂了,血顺著下巴淌。 他是读书人啊。 正经进士,寒窗四十年,学的是仁义礼智信,拜的是至圣先师。 他这辈子哪怕穷得叮噹响,也觉得自己是这世道的“光”。 可现在。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自己维护的“绝学”,变成了掏心挖肺的刀子! 看见自己磕头供著的祖师爷,在用孩子的皮做灯笼! 这种信念崩塌,比直接杀他还难受。 “呕——!” 张智猛地张嘴,一口心头血直接喷出来,把他胸前那只代表清流的孔雀补子染得通红。 “错了……全他妈错了……” 张智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薅下头上的乌纱帽。 他看著手里的帽子,觉得噁心。 太脏了! 这官做得太脏! “张大人,你干什么?!”旁边同僚嚇得去拉他。 “滚!別碰我!!” 张智一把甩开人。 他披头散髮,指著地上的孔訥: “孔訥!!你个断子绝孙的畜生!!” “你吃的不是孩子的肉……你是把我们这些读书人的脊梁骨,给拆了熬油喝啊!!” “我张智读四十年书,把你孔家当神供著!当祖宗拜著!!” “结果呢?” 张智哭得撕心裂肺: “结果我拜的是个吃人的鬼!!我学的礼法是杀人的刀!!” “这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官……当得比鬼还脏!!” 张智猛地转身,衝著赵铁柱那具蜷缩的尸体。 没有犹豫。 “咚!” 堂堂二品大员,重重跪下。 “老哥……还有那个没名没姓的娃娃……” 张智惨笑著,从怀里掏出一本翻起毛边的《论语》。 那是他的命根子。 “呲啦——!!” 他发疯一样把书撕得粉碎,漫天纸屑乱飞。 “我也没脸求你们原谅……” “但这大明朝的读书人……不全是软骨头!!” “我给你们……偿命!!” 话音没落,人已经窜出去。 不是冲孔訥,是冲午门城墙下那根死硬的拴马石柱。 “不要!!”任亨泰大喊。 晚了。 那一抹红官袍像是一团烧著的火。 “砰——!!!” 一声闷响。 没什么花哨,脑浆崩裂,血溅五步。 张智身子一软,顺著柱子滑下来,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天。 “张兄……慢走!!” 一声苍凉的怒吼从都察院队列里炸开。 右僉都御史,陈文。 这个平日里的铁面言官,这会儿脸都在抽搐。 他看著张智的尸体,脸上没怕,只有一种解脱后的狂热。 “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乾净!!” 陈文拔出腰间装饰用的佩剑。 “皇上!!” 陈文转身,对著高台上的朱元璋行了最后一个大礼,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臣陈文,身为言官,却眼瞎心盲,让妖魔坐在圣堂!!” “让百姓在天子脚下流干了血!!” “臣……有罪!!” “这双眼既然看不清人鬼,留著干啥?这颗心既然分不清黑白,留著有屁用?” 陈文猛地抬头,两行血泪滚落。 他看向朱允熥,那个提刀的少年。 “太孙殿下!!杀得好!!” 陈文吼得脖颈青筋暴起:“您说得对!律法管不了鬼,那就用刀管!!但这第一刀……臣自己来!!” “臣这身官皮脏了,没脸再穿!臣先走一步,去地下给那对父子磕头!!” “噗嗤!” 长剑倒转,狠辣地捅进自己肚子。 不光捅,陈文双手握住剑柄,咬著牙,狠狠一搅! “呃啊!!” 他痛苦地仰起头,硬是一声没吭,身子前倾,一头栽进血泊里。 热血。 顺著台阶往下流,和张智的血匯在一起,红得刺眼。 “疯了……都疯了……” 礼部尚书任亨泰瘫坐在地上,看著一个个倒下的同僚。 这就是信仰崩塌。 对於这些真正的读书人,孔家是图腾。 现在图腾变成了吃人怪兽,除了死,他们找不到洗刷耻辱的路。 “我也去!!” 翰林院老学究徐观,扔掉手里的笏板。 他没撞墙,也没拿刀。 他颤巍巍走到赵铁柱身边,解下腰间的玉带,掛在石栏杆上。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啊!!” 徐观把脖子套进玉带里,那张脸上带著绝望的笑,衝著孔訥狠狠啐一口: “孔訥!!老夫在阎王殿等你!!” “老夫在那边架好油锅……等著炸了你!!” 脚一蹬。 苍老的身躯在风里晃荡。 第三个。 眨眼功夫,三个朝廷大员,三个读一辈子书的文官,死在午门。 不是被皇上杀的,是被羞耻心杀的。 是为了证明这华夏的读书人,哪怕有软骨头,但那根硬骨头——从来没断过! 高台上。 朱元璋背著手,任凭风吹乱白髮。 那双虎眼彻底睁开了。 他看著那一具具尸体,看著那些平时只会掉书袋的官员,为了那点良心,排著队去死。 老皇帝的手在抖。 他杀了一辈子贪官,砍了几万颗脑袋,从来没手软过。 可今天。 他觉得心口堵得慌。 “好……好样的……” 朱元璋嗓子哑得厉害:“咱一直以为,这朝堂上全是磕头虫……” “没想到,还有几个带把的种。” “厚葬!都给咱厚葬!!” 朱元璋猛地一挥袖子,指著底下那些还活著的、装死的官员,吼声如雷: “把这些人的名字刻在碑上!立在国子监门口!!” “让后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读书人!” “再看看你们这帮苟活的废物!!” 高台下。 那股子被血激发的疯狂,终於传到了每一个百姓身上。 当官的都死给咱们看了。 咱们这帮光脚的,还怕个卵? “当官的爷们儿好样的!!” 屠夫满脸是泪,手里重新攥紧了那把剔骨刀。 他转身,面对身后黑压压的几万百姓,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咆哮: “乡亲们!!” “那当官的说了,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今天咱们就做个大盗!咱们把这吃人的圣人府——给拆了!!” “拆了!!” “杀绝孔家!!” 第89章 屠孔!锦衣卫全体背身,给百姓递刀!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89章 屠孔!锦衣卫全体背身,给百姓递刀! 石匠老张死死攥著那块板砖。 他不看別处,就盯著拴马柱底下。 那躺著三具尸体。 那是二品大员。 平日里,这种大老爷坐著轿子路过,他们这些泥腿子连抬头看一眼都要挨鞭子。 可今天,这三位爷为给他们爭口气,为那个被做成灯笼的娃,把命填在这儿。 “他们是为了俺们死的……” 老张嘴唇子都在哆嗦。 “当官的爷们儿把命都填进去了……咱们这帮烂命,还怕个鸟?” 这一嗓子,带著哭腔,却像是火星子掉进了油桶。 炸了。 原来这世道,不全是黑的! 原来这大明朝,还有人拿他们当人看! “吼——!!” 屠夫猛地抹一把脸,手里那把剔骨刀攥得嘎吱作响。 他背对著午门,面朝身后那几万双红得滴血的眼睛。 “爷们儿!!” 屠夫嗓门嘶哑:“睁眼看看!赵大哥死了!当官的也死了!这大明朝流的血够多了!!” 刀尖一转,直指地上那滩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孔訥烂肉。 “既然孔家不把咱们当人,咱们自己得把自己当人!!” “杀!!!” “把这帮畜生,剁碎了餵狗!!” 轰——! 不是衝锋,是雪崩。 几万人的怒火一旦决堤,连天都能捅个窟窿。 人群疯了一样扑向孔家那几十口子人,哪怕没有兵器,用牙咬也要撕下一块肉来。 锦衣卫百户陈彪站在最前头,看著涌过来的人潮,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头儿……咋整?拦不拦?”手底下个新兵蛋子腿肚子转筋,哆哆嗦嗦地问。 陈彪转头,像看傻逼一样看著他。 “拦?” “呸!”陈彪吐口带血的唾沫,“你去拦?敢拔刀,老子先劈了你!” 下一秒,陈彪扯著嗓子: “锦衣卫听令!!” “向后转!!!” “哐当!” 几百號飞鱼服整齐划一地转身。 他们把后背留给即將发生的屠杀,把那几十个孔家余孽,死死顶在了百姓的屠刀之下。 看不见。 只要背过身,就是看不见! 只要看不见,那就是没发生! “不……蒋瓛!你这只狗!!你要干什么!!” 孔訥看著瞬间消失的锦衣卫人墙,嚇得裤襠一热,屎尿齐流。 他拼命想往后缩,可手掌心那根铜钉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那是赵铁柱拿命钉的死结,阎王爷来了都解不开。 “我是衍圣公……我是……啊!!!” 一只穿草鞋的大脚,狠狠踩在孔訥脸上,把那些废话全踩回烂肚子里。 石匠老张。 这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实人,此刻骑在孔訥身上,双手掐住那肥猪似的脖子,张嘴就咬。 不是咬別处,是一口咬住孔訥的耳朵。 “还命来!!!” “嘶啦——!” 连皮带肉,鲜血狂飆。 “救命!!皇上救我!!” 没用。 几十只手伸过来。 有人用牙咬,有人用指甲抠,有人拿鞋底子照死里抽。 这不是行刑,是分食。 孔訥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锦袍成布条,皮肉成了烂泥,那只被钉住的手掌被无数只脚来回踩踏,铜钉在骨头缝里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呃……呃……” 孔訥翻著白眼,透过人群缝隙,最后一眼看见高台上的朱元璋。 那位洪武大帝就站在那,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完了。 天塌了。 …… 高台上。 朱允熥站在风口,一双重瞳里黑火跳动。 “痛快吗?”身后传来朱元璋沙哑的声音。 “还不够。”朱允熥没回头。 朱元璋走上前,爷孙俩並肩看著底下的血肉模糊: “是不够。杀一个孔訥,灭不掉这千年的毒。牌位还在,读书人还跪著,这孔家就杀不完。” 朱允熥转头,咧嘴一笑,杀气腾腾。 “皇爷爷,那就连根拔了。” “哦?”朱元璋眼底精光炸裂:“怎么拔?” 朱允熥转身,看向已经看傻的蓝玉、常升那帮武將。 “蓝玉!!” “臣在!!” 蓝玉浑身一激灵,单膝跪地。 今天这皇孙太他娘的硬了! 脱甲裹尸、刀劈大员,这才是他蓝玉想跟的主子! “常升!王弼!!” “在!!” 朱允熥手指著那一摊看不出人形的孔家余孽。 “京城孔府,上下一百三十口。” “凡是吃了孔家饭的,凡是沾了百姓血的。” “给孤……杀绝了!!” “一个不留!!” 蓝玉猛地抬头,眼里的凶光藏都藏不住,兴奋得浑身发抖。 杀绝? 这可是孔家啊! 要是以前他不敢,可现在? 三个文官撞死在前头,几万百姓杀红了眼! 这是顺天应人! 这是替天行道! “臣,领旨!!” 蓝玉跳起来,拔刀衝著身后那帮淮西勛贵大吼:“小兔崽子们!听见没?” “殿下有令!杀绝孔家!!” “谁要是放跑一只耗子,老子剁了他脑袋!!” “杀!!!” 憋屈了多少年的武將们彻底炸了。 平日里被文官挤兑得像孙子,今天终於能开荤了! 几百名悍卒如狼似虎,直接扑向不远处的孔府大宅。 …… 应天府的街面上,乱了。 但这乱,不是兵变,是一股子要衝垮一切的洪流。 带头的是锦衣卫,后面跟著的是刚才在午门看了“灯笼”、磕了头的几万百姓。 “这儿!这家『聚贤雅阁』,是孔家的买卖!” 屠夫一脚踹在雕花的门板上。 “咣当!” 厚重的楠木门板跟纸糊的一样倒进去,激起一地灰尘。 里面几个穿得溜光水滑的掌柜正打算收拾细软跑路,手里捧著帐本,怀里揣著银票,一看这架势,腿肚子直接转到了前脚面。 “各位爷!各位爷这是干啥?”掌柜的哆哆嗦嗦地往后退,“这可是圣人產业,是……” “啪!” 石匠老张衝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这手劲儿,那是天天抡八十斤大锤练出来的。 一巴掌下去,掌柜的半边脸直接肿得像个发麵馒头,两颗大牙混著血沫子,“噗”地飞出来。 “圣你奶奶个腿!”老张红著眼,“扒皮做灯笼的圣人?” “砸!!” 屠夫吼了一嗓子。 没有抢劫,只有发泄。 那些掛在墙上標价几百两银子的“名家字画”,被粗布鞋底踩得稀烂; 那些摆在架子上號称“沾了圣气”的古董花瓶,被百姓像摔破瓦罐一样砸得粉碎。 “当!当!当!” 后院传来砸墙的声音。 锦衣卫百户陈彪提著刀,指挥著几个手下: “给老子砸!蒋指挥使说了,孔家这帮耗子最喜欢打洞,这墙后面肯定是空的!” 八棱紫金锤抡圆了。 “轰!” 第一锤,墙皮崩裂。 “轰!” 第二锤,砖石飞溅。 “轰隆隆——!!” 第三锤下去,整面墙彻底塌了。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人群,声音像是被人用刀切断一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盯著那面塌掉的墙后头。 就连杀过人的陈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墙后面…… 第90章 只要钱给够,圣人也敢杀!大明虎狼出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90章 只要钱给够,圣人也敢杀!大明虎狼出笼! 墙倒了。 没有灰尘,只有光。 那金灿灿的光,差点刺瞎在场所有人的眼。 这不是墙,这是一堵金山! 原本厚实的墙皮脱落,露出来的全是刻著“曲阜孔氏”私印的金砖,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墙根底下,几十口金丝楠木大箱子敞著。 白花花的银锭子堆成坟包模样,把几个负责搬运的锦衣卫嚇得脸煞白。 “娘咧……” 屠夫杀了一辈子猪,见过最大的钱也就是过年那指甲盖大的碎银。 这算啥? 把財神爷给剁了? 还是把老天爷的裤兜子给掏了? “报——!!” 一名校尉疯一样衝过来。 “稟百户!『聚贤雅阁』地窖清点完毕!” “现银十八万两!黄金三千两!珍珠五箱!” 校尉喘著粗气,眼眶通红,举起手里一本沾血的帐册: “还有这整整三大箱高利贷借据!全是按了血手印的!利息十倍起步,城郊刘家村三十户人家,为了还这债,闺女都抵进去了!” 全场刚才还被金光晃花的眼,现在全红了。 陈彪脸皮子疯狂抽搐,手里这哪是钱? 这是把百姓扔进磨盘里,嘎吱嘎吱榨乾骨髓熬出来的人油! “接著报!別停!” “城西『仁义粮行』,囤积陈粮八万石!地窖压银五十万两!” “秦淮河『圣人教坊』,搜出……” 一个个数字报出来,比耳光还疼,狠狠抽在每个人脸上。 “总计……四百一十二万两!!” 最后这一嗓子,震得人耳朵发疼。 四百万两! 洪武爷为了省钱,龙袍破了让马皇后补;大明国库一年才收多少? 这帮畜生光是在京城的几个铺子,隨手一抄,顶得上半个国库! “好,真他妈好!好一个圣人世家!” 陈彪怒极反笑。 他弯腰,单手抓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举过头顶。 “乡亲们!!” “把眼珠子擦亮了!看看这就是你们供在神坛上的圣人!” “这是你们卖儿卖女换的!是赵铁柱儿子那层皮换的!是大明百姓的血!” “老子问一句,这钱,脏不脏?!” “脏!!!” 几千个喉咙同时嘶吼。 “既然脏,就不能留给这帮畜生!” 陈彪狠狠把金砖砸在地上:“封箱!拉去大校场!交给太孙殿下!” “用这帮吸血鬼的钱,养咱们杀人的刀!” “去山东!找老孔家算总帐!!” …… 城外,大校场。 深冬的风颳得人脸疼,刮在人脸上生疼。 五万大军盔甲齐整,泛著冷硬的黑铁光泽。 没废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铁甲摩擦的咔咔声。 这是朱元璋的家底,是大明最硬的骨头。 点將台上。 朱允熥一身玄色山文甲,没戴盔,红缨在风里狂舞。 左边蓝玉,一身猩红战袍,煞气腾腾;右边常升、王弼。 这几尊杀神往这一站,就是阎王殿的门神。 “殿下。”常升瓮声瓮气,声音震得人耳朵嗡鸣: “打个孔家,用得著把家底全拉出来?这可是五万精锐,杀鸡用牛刀?” “杀鸡?” 朱允熥手按雁翎刀,冷笑。 “舅舅,这鸡比韃子难杀。” “韃子砍了脑袋就死了。这帮人手里握的是笔,是嘴!杀了还得在史书上骂你一万年!” 朱允熥一步跨出,军靴重重跺在石台上。 “抬上来!!” “吼!!” 几百个光膀子的锦衣卫喊著號子,把几十个如山般的箱子抬上高台。 “砸!!” “咣当——!!” 箱子落地,盖子崩开。 金光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直接刺向台下五万双眼。 四百万两! 方阵乱了。 呼吸声变得粗重,粗重的呼吸声连成一片。 当兵吃粮,拿命换那一两银子的军餉,谁见过这种金山银海? “多吗?”朱允熥吼了一嗓子。 没人敢接话,但那一双双冒绿光的眼睛说明一切。 “这只是孔家在京城几个铺子的零花钱!是九牛一毛!” 朱允熥弯腰,抓起一把带血的银锭子。 “这钱哪来的?从百姓骨头缝里刮出来的!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鐺!” 银锭子被他狠狠砸在下面的盾牌上,脆响刺耳。 “就在刚才!有个叫赵铁柱的苦力,为了他那个被孔家做成灯笼的儿子,把命搭在了午门!” “八岁的娃!活活剥皮!掏心!灌水银!就为了给这帮圣人看个亮儿!!” 全场譁然——! 这话浇在五万汉子头顶,让人遍体生寒,直接浇在五万汉子头顶。 谁家里没个娃? 谁没个弟妹? 剥皮做灯? 这还是人干的事? “老子知道你们想什么。” 朱允熥指著那堆银子:“你们想,这是大户人家的事,跟咱们大头兵没关係。” “放屁!!” “今天他们敢剥赵铁柱儿子的皮,明天就敢剥你们儿子的皮!!” “在他们眼里,咱们这帮提头卖命的,就是臭丘八!是看家护院还要挨骂的狗!” “咱们在前面流血把韃子赶跑了,就是为了让这帮畜生趴在咱们身上吸血吃肉?” “这口气,咽得下去吗!!” 沉默。 极度的沉默后,是火山爆发。 “不答应!!”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吼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俺爹就是被地主逼死的!凭啥?” “去他娘的圣人!” “杀!!” 怒火被点燃,配合那四百万两真金白银的视觉衝击,这五万人此刻不再是兵,是一群憋著火的汉子。 蓝玉在旁边看著,后脊梁骨发麻。 这一手太狠了。 把贪慾、仇恨、尊严捆在一起烧,这火能把天烧穿。 “好!这才是大明的爷们!” 朱允熥拔刀指天。 “全军听令!” 哗啦——! 五万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大地震颤。 “这四百万两,孤不要!朝廷不要!” “全部分给弟兄们!!” “拿著这笔买命钱,跟孤去山东!” “告诉那帮坐在书堆里的老王八蛋,这大明朝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蓝玉!!” “末將在!”蓝玉满脸横肉都在抖。 “你为先锋!带一万铁骑先行!遇山开山,遇水搭桥!” 朱允熥眼里的重瞳黑气繚绕。 “若有阻拦者,管他是官是民,是神是鬼——” “杀!!无!!赦!!” 蓝玉狞笑一声,翻身上马:“得令!弟兄们!分银子!抄傢伙!” “目標山东!!去给孔老夫子搬家!!” “吼!!!” 大军开拔。 风里,朱允熥从怀里摸出那根暗红色的铜钉。 钉子上带著肉渣,乾枯得像只眼睛,死死盯著北方。 他慢慢把铜钉绑在刀柄上,繫紧,打了个死结。 “赵大哥。” “咱们上路了。” …… 山东,曲阜。 这座被供在神坛上的圣城,还在一片祥和的诵读声里做著千秋万代的美梦。 孔府那两扇御赐的大门紧闭著,门口石狮子威严地盯著路过的乞丐,连石头都带著一股子傲气。 內宅,暖阁。 地龙烧得正旺,外头滴水成冰,屋里暖和得让人发燥。 空气里没点香,却飘著一股子甜腻腻、带著腥气的奶味儿。 “火候过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金丝楠木大床上飘出来。 孔公鉴,孔訥的嫡长子,这圣人府邸如今的天。 他穿著雪白丝绸中衣,领口敞著,露出一片保养得比大姑娘还嫩的皮肉,手里捏著个羊脂白玉盏,眉头微皱。 “啪!” 白玉盏被隨手扔在地上。 乳白色的汁液溅一地,还在冒热气,散发著一股人奶特有的腥甜。 床边跪著个妇人。 二十出头,刚生完孩子没几天,衣衫半解,冻得浑身筛糠。 她怀里还要顾著遮掩,脸白得没一丝血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不敢往下掉。 掉一滴眼泪,全家都得死。 第91章 圣人也喝奶?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91章 圣人也喝奶? 乳白色液体顺著林儿的衣服往下流。 这是腊月天,这东西还带著那点可怜的热气。 “过了。” 孔公鉴靠在软枕上,这张脸白得嚇人,显出几分虚浮。 他挥了挥手。 “林儿,我教过你多少次了?” “取这药引子,得先把身子暖透。” “心若是寒了,这奶的味道就发苦,坏我的药性。” 林儿直接瘫在地上。 她额头撞在暖烘烘的青砖上。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林儿打著摆子。 暖屋之內,她如坠冰窟。 “外面风太硬,奴婢刚才进来,被那冷风扑一下。” 孔公鉴嘆了口气。 他没穿鞋,赤著脚走到林儿跟前。 那双脚白得跟纸一样,脚趾甲修剪得乾乾净净。 他弯腰,用那双冰冷的手,一点点给林儿拢住衣服。 动作很轻,甚至透著几分疼惜。 “风大是老天爷的意思。” “可你坏了我的药,那就是你人心不诚。” 孔公鉴手白皙的和婴儿 一般。 林儿跪著一动都不敢动。 “这天下,最该守的就是规矩。” “孔府的规矩,就是我的规矩。” 他在林儿脸上拍了拍。 “去祠堂领罚。” “不多,二十鞭子,记个教训。” “打完把伤口处理乾净,別让那血腥气坏明天的味道。” 林儿连哭都没力气了。 二十鞭子。 孔家那牛皮鞭子是拿盐水泡过的,二十下下去,壮汉的后背都能撕成肉泥。 她一个刚出月子的,这就是送命。 可她只能低头。 “奴婢……谢少爷赏……” 林儿退出去时,门缝里钻进一阵冷风。 那风里裹著曲阜城千百年来散不去的冤魂味儿,阴森森的。 “咣咣咣。” 敲门声响了,三长两短。 孔公鉴重新靠回软枕上,顺手翻开一卷《礼记》。 “进来。” 大管家孔禄跟被狗撵一样衝进来。 “少爷!不好了!天塌了!” 孔禄跪在那大喘气。 孔公鉴连眼皮都没抬。 他指尖在大黄纸上慢慢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 “孔禄,跟了我二十年,还没学会稳重?” “这曲阜的天,什么时候变过色?” 孔禄拼命摇头,急得火烧火燎。 “不是变色,是变天了!” “金陵那边送了死信过来,朱允炆……被废了!” 孔公鉴的手指顿住。 他慢慢把书放下,那双阴毒的眼睛盯住孔禄。 “废了?” “咱们花了这么多金子,给那朱允炆造这么多年的势。” “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叫他『半个孔圣人』。” “朱元璋脑子被驴踢了?放著这么个孙子不要,他立谁?” 孔禄咽了口唾沫,把那张纸递上去。 “立了嫡次孙……朱允熥!” “此人在午门杀了左都御史李沐,还说什么『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信上说,咱们家老太爷,还有衍圣公……都被扣在金陵了!” 孔公鉴突然乐了。 那笑声尖锐刺耳,令人胆寒。 “朱允熥?” “那个窝十几年的废物?” “他在午门放个屁,你也当个雷听?”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 外面是孔家占了大半个城的府邸。 一砖一瓦,都透著股子吃人的底气。 “孔禄,你还是没看透。” “老朱家立谁当太孙,那是他朱家的家务事。” “可这大明朝想要太平,想要满朝文武不罢官,他就得拜咱们孔家!” “朱允熥想折腾?由著他去。” “他要是真敢动这府里一棵草,明天全天下的学堂都得关大门!” “明天六部那些尚书、侍郎,全都得在家装病等死!” 孔公鉴转过脸,一脸狂傲。 “老皇帝杀官,咱们不拦著。” “但他想动咱们孔家的根?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牙口!” 他把那纸条直接扔进炭盆里,火苗一卷,直接成了灰。 “去,给老爷写信。” “问问他,那边是什么情况?” “还有齐泰那几个人,平时自詡是读书人的种子。” “让他们去老皇帝面前多磕几个头,告诉老朱,规矩,动不得!” 孔禄张了张嘴,没吭声。 正说著,二管家孔富也撞进来。 他攥著算盘,脸色铁青难看。 “少爷,出乱子了。” 孔公鉴有些烦躁。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兗州还是济寧?” 孔富抹了一把冷汗。 “是今年的賑灾粮。” “本来跟山东布政司那边说好了,这粮得翻两倍卖。” “可现在下面人回话,说是今年流民太多,有人开始带头闹事了。” 孔公鉴皱著眉,看著地上摔碎的白玉盏,火气更旺了。 “闹事?” “流民饿了,给口吃的就行了。” “城西那几个仓库里的陈粮呢?不是都发霉长毛了吗?” “把那粮掺点沙子,放出去。” 孔富抖了一下,小声道: “少爷……那粮里全是老鼠屎,咱们还要掺三成沙子。” “那些泥腿子吃了,怕是会死人。” 孔公鉴冷冷地盯著他。 “死人?” “不死人,哪来的空地卖给咱们家?” “不死人,他们手里那点地,能心甘情愿抵给咱们?” 他走到桌子前,平铺开一张极好的宣纸,提笔写了个大大的“仁”字。 这字写得,倒真有几分名士气派。 “去办。” “告诉知府,就说孔家体恤百姓,开仓放粮了。” “让那帮泥腿子对著孔家的大门,磕三个响头。” “这就是规矩。” 孔富连滚带爬地出了屋。 暖阁里重新稳了下来。 地龙的热气把孔公鉴的脸烘得通红。 他重新捧起那本《礼记》,慢悠悠地念著: “克己復礼为仁……” “这天下,到头来还是咱们的。” “朱元璋也好,朱允熥也罢,不过是看家护院的閽人罢了。” “唯我孔家,千年不倒。” 。。。。。。。。。。。。。。 腊月的风,打在脸上和刀割没区別。 山东曲阜城外,林家村。 陈老根蜷缩在破草屋的门槛上,怀里紧紧抱著个已经没声响的布包。 那是他的小孙子,才三岁。 孩子在发烧,身上烫得能烙饼,可嗓子里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老根,走不走?” 隔壁的老石跌跌撞撞走过来,手里提著个破口袋,布满老茧的手正在打颤。 陈老根抬头。 “走,去哪?城里真放粮?” 老石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圣人府的大管家亲口说的,仁义放粮。说是今年雪大,老祖宗显灵,见不得咱们受苦。” 第92章 仁义礼智信?全是吃人血!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92章 仁义礼智信?全是吃人血! 腊月。 曲阜孔府南门的“仁义粥厂”跟前,人越来越多。 几千號活鬼,没一个人说话。 只有牙齿打架的“咯咯”声,还有孩子饿极的轻哼,声量和幼猫差不多。 陈老根缩在人堆里。 “老根叔……” 前头的老石回过头,眉毛上全是白霜,手里攥著个空口袋,哆嗦著问:“你说……这圣人府真给活路?” 陈老根眼珠子混浊,盯著远处那两扇朱红大门。 “给吧……” 陈老根声音无力:“人家是文曲星下凡。大管家不说了吗?这是老祖宗显灵,这是……恩典。” 这时人群闹了起来。 “开门了!!” 几千號人拼尽全力往前挤。 “啪!!” 一声脆响。 最前头几个老汉惨叫著滚在雪地里,脸上皮开肉绽,鲜血把雪地烫出几个红窟窿。 孔府那几个满脸横肉的家丁,手里提著沾盐水的皮鞭,正一脸凶相地骂。 “挤你妈个头!!” “谁再敢乱动,打断狗腿掛城墙上去!!” 人群一下子不敢动了。 谁也不敢动。 饿死是慢死,挨鞭子是快死,都不想死。 大门里,慢悠悠晃出一个穿绸缎棉袍的人。 手里捧著个精致的铜手炉。 外院管事,孔三。 他站在台阶上,用鼻孔看著底下这群黑压压的脑袋。 “都听好了。” 孔三嗓音十分刺耳。 “衍圣公心善,看不得你们这帮穷鬼受罪,开了这仁义仓。” “但孔家是讲规矩的地方。这米,是圣人的恩典,不是天上掉馅饼!” “想要米?拿东西换!” 底下“嗡”的一声。 房子塌了,地没了,还有啥能换? 命吗? 孔三冷笑。 “没钱不要紧,有人吧?” 他一挥手,几个家丁抬出桌子,上面摆著一摞写好的契约。 旁边竖个牌子——【圣恩令】。 “签了这字,就是孔家的奴。” “男的进矿山挖煤,管饭!女的进府当丫鬟,伺候少爷小姐!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按个手印,领一斗米!再赏两副风寒药!” 有米? 还有药? 陈老根的眼睛亮了起来。 还没等他动,前头的老石已经扑了上去。 家里瞎眼老娘等著救命,他顾不得了。 “我签!我有力气!我去矿山!!” 老石趴在桌子上,冻僵的手抓不住笔,只能狠狠把大拇指按在印泥里,在那张卖身契上戳了个红印子。 这一按,这辈子就算卖给孔家了。 “赏。” 家丁把小布袋扔过来。 老石慌忙打开。 人傻了。 米是黑的,长了绿毛,一股子霉烂味直衝脑门。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一斗米里,起码掺半斗的沙石子! “这……这咋吃啊?” 老石捧著米袋:“大老爷,这全是沙子啊!吃了要死人的啊!!” “啪!!” 孔三走下来,反手一巴掌抽得老石原地转圈。 “混帐东西!” “圣人赏的饭,你也敢挑?” 孔三指著那一袋子沙米:“沙子咋了?那是帮著消化的!这叫『磨胃』!懂不懂规矩?” “不想吃?就把手印留下,人滚蛋!!” 风呼呼地刮。 老石捂著脸,看著手里那袋垃圾,又想了想家里的娘。 “吃……俺吃……” 老石跪在地上,衝著孔三磕了个响头,抱著那袋霉米,哭著走了。 陈老根看得直发慌。 但是家里的孩子没有退路啊! 没退路了。 陈老根一步步挪到桌前。 “大……大老爷……”他脸上堆满褶子,全是討好:“俺老了,挖不动煤了……” 帐房先生眼皮都没抬,扫了一眼。 “老的不要。浪费粮食。” “滚。” 这一声,直接把陈老根判死刑。 “噗通!” 陈老根膝盖砸在地上。 “大老爷!求您了!俺孙子不行了!” “俺不要米!俺只要药!给一副药就行!!” 他一边磕头,额头砸得青砖砰砰响,“这是俺老陈家的独苗啊!大老爷慈悲!!” 帐房不耐烦地摆手,家丁上来就要拖人。 “慢著。” 孔三突然开了口。 他走过来,那双精明的眼珠子越过陈老根,落在他身后。 那里缩著个小姑娘。 陈老根的小闺女,陈婭。 才十二岁,脸上虽然又是灰又是泥,但那双眼大得嚇人,透著股还没被生活磨灭的灵气。 “那是你闺女?”孔三笑眯眯地问。 陈老根身子一紧,下意识把陈婭往身后挡:“是……是俺闺女……” “多大?” “十……十二……” 孔三笑了。 “十二,不小了,能用了。” 他蹲下身,用那只戴金扳指的手,看在陈老根一眼。 “你家的孩子快烧死了。再没药,估计真的挺不过去。” 陈老根拼命点头:“是啊大老爷!救命啊!” “孔家最讲救命。” 孔三站起身。 “正好,府里大少爷缺个倒夜壶的丫头。” “把你闺女签了,死契。” “我给你两斗米,外加一副上好的退烧药。这买卖,划算吧?” 死契!! 这就是卖断了。 进了那个门,是生是死,是被人玩死还是打死,跟这世上再没关係。 “爹……” 身后,陈婭嚇得整个人绷紧,紧紧拽著陈老根的破衣角,小手凉透了:“爹……我不去……我也怕……” 陈老根整个人晃得厉害。 一边是快断气的独苗孙子,一边是心头肉闺女。 这哪是做买卖? 这是拿钝刀子割他的肉啊! “大老爷……能不能……换个活契?”陈老根苦苦哀求著:“以后有了钱,俺来赎……” “活契?” 孔三嗤笑一声。 “想屁吃呢?” “现在满大街都是卖儿卖女的!要不是看这丫头还算乾净,老子稀罕要?” “就一句话,签不签?” “不签带著你那死鬼孙子滚!看著晦气!” 孔三转身要走。 陈婭也在看他。 那双大眼睛浸满了泪,还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懂事。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鬆开一直拽著爹爹衣角的手。 “爹……你签吧。”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 “狗蛋不能死……哥嫂都没了,咱家就这一根苗了……” 崩——! 陈老根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啊!!!!” 他仰著脖子,发出一声惨嚎,悽厉刺耳。 “签!!” “俺签!!” 他爬到桌子上,死命抓著那一斗霉米,就把这当成闺女的命。 指印按下。 红得刺眼。 “来人,带进去洗刷乾净,晚上给少爷送屋里去。” 孔三满意地弹了弹契约,两个家丁衝上来,拖著陈婭就往门里走。 “爹!!爹!!” 陈婭终於哭出声:“照顾好狗蛋!爹!!” “婭儿!!” 陈老根想追,被几个家丁乱脚踹回来。 “拿著你的米和药!滚!” “再敢这就是找死!” 咣当! 朱红大门沉重地关上。 陈老根趴在雪地里,周围全是看热闹的冷眼。 他手里攥著那包药。 打开一看,几根乾枯的草根,还有一团乌黑的药渣子。 这就是救命药。 他又打开米袋。 抓了一把,手里全是硌手的石子,发黑的霉米散发著臭气。 这就是他卖了闺女换回来的“圣人恩典”。 “嘿……嘿嘿……” 陈老根笑了,眼泪混著鼻涕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抓起一把掺满沙子的生米,塞进嘴里,用力嚼。 “咯嘣!咯嘣!” 那是牙齿被沙石崩断的声音。 嘴里全是血,那是刚才被他自己嚼烂的。 但他不觉著疼。 哪还有心疼啊? “吃……吃啊……” “这是你姑姑拿命换的……” “这是圣人赏咱们的……” “吃饱了……就不疼了……” 周围几千號灾民看著这一幕,全都没了声。 只有风在刮。 颳得那头顶上“孔府”匾额下的金字招牌哗哗响。 那上面写著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仁、义、礼、智、信。 。。。。。。。。。。。 风把破门板颳得呼噠呼噠响。 陈老根是用膝盖爬进屋的。 太冷了。 可他怀里揣著那包药,还有半袋子米。 这是闺女换来的。 是拿婭儿那身一百斤不到的肉,换回来的命。 “狗蛋……爷回来了。” 陈老根哆嗦著把破门板顶上,又搬了块石头抵住。 屋里黑,只有墙角那个灶台还透著点亮光。 那是他走之前,扒了半个屋顶的茅草塞进去烧的,火早就灭了,就剩下点红灰。 第93章 仁义粥,断魂汤!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93章 仁义粥,断魂汤! 炕上那团破棉絮动一下。 很轻。 动静和小猫挠门差不多。 “爷……” 这声唤,细若蚊蝇。 陈老根身子一抽,发了疯一般扑到炕边。 那斗米“咣当”砸在地上,他看都没看,一双全是冻疮和黑泥的手,哆哆嗦嗦地去掀被角。 狗蛋的脸烧得滚烫泛红,嘴唇乾得裂开一道道血口子,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 “没死……还没死……” 陈老根满是血的嘴,笑了。 “有救了!狗蛋!咱有救了!” 他把冰凉的手在自己腋下焐半天,有点活人气儿,才敢去碰孙子的额头。 烫! 烫得心尖都在抖。 “不怕,爷有药!圣人府的神药!” 陈老根转过身,手脚並用地去扒拉那个缺口的瓦罐。 水是缸底的冰碴子,混著泥。 他不嫌脏,把那包黑乎乎的药渣子全倒进去。 乾草根,黑土块,还有几颗羊粪蛋样的东西。 搁平时,打死他都不信这是药。 可现在,这就是救命的金丹! “孔家是大户,不骗人……” 他嘴里反覆念叨这句话,给自己壮胆。 没柴火了,他看了一眼屁股底下的断腿凳子。 “咔嚓!” 凳子腿被他硬生生掰断,塞进灶膛。 他趴在地上,腮帮子鼓成一团,对著那点红灰玩命地吹。 “呼——呼——” 浓烟呛得他肺都要咳出来了,火苗子总算窜起来。 瓦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透著怪味,又腥又臭。 陈老根长吸一口气。 “香……真香……” 他闭著眼,一脸的享受。 这就是神药的味道,是能把孙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味道! 他又抓过那个米袋子。 一解开,霉味冲天。 黑绿的米粒混著黄沙石子,脏得和粪坑里捞出来的没两样。 陈老根没挑。 怎么挑? 一半都是沙子,等挑乾净,狗蛋早凉透了。 他抓了一大把,连沙带米,全倒进破碗里,抄起根木棍就死命地捣。 “咯吱——咯吱——” 声音尖锐刺耳,和磨骨头差不多。 石子和米粒摩擦。 陈老根额头青筋暴起,他要把这石头捣成粉,捣成面,这样孙子吃下去才不剌嗓子! “爷……我想姑……” 炕上的狗蛋哼了一声。 陈老根的手停住,木棍杵在碗里,一动不动。 “姑……姑享福去了。” 他没回头,说话磨得慌。 “姑去了大宅子,吃肉,穿新衣裳……那可是圣人府,地都是金子铺的……” 他说著,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砸在那团黑糊糊的东西上。 “等狗蛋好了,考了状元,就去接姑回来……” “让你姑坐八抬大轿……” 他吸了吸鼻涕,手底下重新动起来。 “咯吱!咯吱!” 一刻钟后。 一碗黑粥,一碗黑汤,摆在炕头。那粥里,还能看见白花花的石头渣子。 “来,狗蛋,张嘴。” 陈老根跪在炕边,先端起那碗汤。 狗蛋烧得迷糊,本能地张开嘴。 “咕嘟。” 一口灌下去。 那药汤刚进嘴,狗蛋的小身子突然一挺,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脸一下憋成紫黑色。 “喝!不准吐!这是命!” 陈老根急疯了,一手捏住孙子的鼻子,一手抬著下巴,硬往里灌。 “这是你姑换来的!是毒药也得给爷咽下去!!” 他红著眼珠子吼。 这不是餵药,是在玩命。 “咳咳咳!!” 狗蛋咳得恨不得把肺掏出来,黑汤顺著嘴边流得到处都是。 好不容易灌进去半碗。 陈老根鬆开手,大口喘气。 他死死盯著孙子的脸。 许是错觉,狗蛋脸上的红潮退了点,转为死灰。 “退了!退烧了!” 陈老根无比开心,觉得女儿的换了的值得了:“圣人老爷显灵了!真管用!” 他赶紧端起那碗米糊糊。 “饿了吧?吃饭,吃了饭就有劲儿了。” 这一回,他不敢硬灌。 他用树枝挑了一小团,在嘴边吹了吹。 “啊——” 狗蛋被折腾得只剩出的气,嘴巴虚张著。 那团东西送进嘴里。 没有吞咽。 狗蛋的喉结动一下,那双半闭的眼骤然瞪得滚圆! “咯……咯……” 怪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是沙子卡住气管! 是石子划破喉咙! “咽啊!使劲!!” 陈老根慌了,伸手就去拍孙子的背,“咽下去就好了!!” “哇——!!” 一口黑血,混著没咽下去的沙石米浆,喷陈老根一脸。 腥臭扑鼻。 那血是黑紫色的,带著內臟腐烂的味儿。 狗蛋的身子活像离水的鱼,在炕上狠挺了几下,两只小手死死抓著破棉絮。 “疼……爷……肚肚……疼……” 孩子的声音变得无比虚弱。 那不是药,是硃砂和观音土! 是孔家用来糊弄灾民的穿肠毒药! “不疼……不疼……” 陈老根手足无措,眼看孙子的小肚子迅速鼓起来,变得硬邦邦的。 “爷给你揉揉……” 那双糙手刚覆上去,手底下便传来肠子打结、抽搐的动静。 “噗——” 又是一口血,这次带著几块烂肉。 狗蛋的眼珠开始上翻,只剩眼白。 那双乱抓的小手慢慢垂下,最后一下,抓住陈老根的袖口。 “爷……姑……接……” 最后一口气,散了。 小手一松,滑落在炕沿上。 “嗒。” 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落进陈老根心里,震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屋里,陈老根钉在原地,手还贴在孙子凉透僵硬的小肚子上。 “睡著了……” 他木然地开口。 他收回手,抓起一把米糊糊,塞进自己嘴里。 “咯嘣。” 牙崩了。 满嘴的血腥味。 “挺……好吃的……” 他机械地嚼著。 “就是有点硬……狗蛋牙嫩……”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那把生锈的菜刀。 他走回炕边,把破棉絮给孙子盖好,连头都蒙住。 “圣人府的药……劲儿大……睡一觉就好了……” 陈老根转身,推开门。 外面的雪更大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可村子里,不止他一家在哭。 隔壁老石家:“娘!!你別吐啊!这是米粥啊!!” 对面李寡妇家:“我的儿啊!!娘餵了你砒霜啊!!” 一声声惨嚎,穿透了风雪。 这就是圣人府的恩典。 陈老根站在雪地里,听著。 他没哭。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最后那点光,灭了。 只剩下黑洞洞的空。 “骗子……” 他低声说。 “都是骗子……” “什么狗屁圣人……” 他提著刀,赤脚踩进雪地里。 他不回家,也不出村。 他转过身,面向那座巍峨的曲阜城,面向那座高高在上的孔府。 那里,他的闺女正在被送上畜生的床。 那里,他的孙子刚被一碗粥烂穿了肠子。 “我不活了……” 陈老根笑声尖锐得瘮人。 “我也不活了!!!” 他开始跑。 这个饿了三天三夜,刚死了孙子、卖了闺女的老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在雪地里狂奔,满是寻仇的狠劲。 他不找孔家,孔家是天,他够不著。 他要去县衙! 去找官老爷! 官老爷是皇上派来的! 这天下,总得有说理的地方! 这大明朝的王法,准能给他一个公道! 。。。。。。。。。。。。。。 兗州府衙,后堂暖阁。 屋里的炭盆烧得正好,那是上好的红罗炭,没烟,还带著股淡淡的松香。 知府吴正道正半躺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颗核桃,“哗啦哗啦”地响。 他对面坐著的是师爷刘一笔,正拿著把小剪子,细细地剪著灯芯。 “东翁,”刘一笔把剪子放下,压低了嗓子,“孔府那边的粥厂,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吴正道確是笑起来。 第94章 击鼓鸣冤?堂下跪著的,是你的命不够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94章 击鼓鸣冤?堂下跪著的,是你的命不够硬! “大?什么大?” “沙子掺了六成。”刘一笔比划了个手势,脸上掛著读书人那种假惺惺的不忍: “那哪是粥啊,比城墙根底下的泥浆子还硬。听说……今儿个早就抬出去几十具了,都是撑破了肚子的。” 吴正道端起茶盏抿一口。 那是明前的龙井,清冽。 “老刘啊,你这书都读到哪去了?” 吴正道放下茶盏,慢悠悠地拿丝绸手帕擦擦嘴角。 “这流民是什么?” “是饿鬼。” “饿鬼的肚子里全是虚火,你给他们吃白米?那是害了他们!那虚火一衝,人立马就没了。” 吴正道指了指门外漫天的风雪,眼里全是高高在上的悲悯。 “孔家这是慈悲。” “掺点沙子,那叫『压饿』。那是为了让这帮泥腿子的肚子实诚点,能多挨几天冻。” “至於死人……” 吴正道笑了。 “这大雪天,不死人,来年的庄稼哪来的肥力?” “再说了,孔家那是圣人苗裔。咱们这些当官的,哪个不是读著孔孟之道上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难得糊涂”的字画前,背著手。 “在山东地界,孔家的规矩,就是天理。” “孔大少爷说了,今年要收地。这些流民不死绝了,谁肯把地契交出来?” 刘一笔愣了下,拱拱手,满脸佩服。 “东翁高见。” “是学生著相了,只看到人命,没看到这里头的『教化』。” 两人正说著,急促的鼓声,从前门传进暖阁。 “咚!咚!咚!!” 吴正道眉头跳动。 那种愜意被打断的恼怒,让他那张保养得好的脸,都有点扭曲。 “哪个不长眼的?” “腊月二十八敲堂鼓?这是给本府找晦气来了?” 刘一笔赶紧站起来,往外看一眼。 “这动静,怕是有大冤情……东翁,升堂吗?” “冤情?” 吴正道冷笑。 “这年头,穷就是最大的罪,哪来的冤?” “升堂!” 他一甩袖子,官威就出来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刁民,敢坏了本府赏雪的雅兴!” …… 大堂之上,官威压人。 两排衙役手里拄著红黑色的水火棍,嘴里那声“威——武——”喊得又低又拖。 陈老根跪在大堂正当间。 他那双脚已经烂了,血水混著雪水,在青砖地上印出黑红两道印子。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怀里揣著破布包,里面是半袋子掺了沙石的霉米,还有那包用孙子命换来的证据。 他抬起头,看著坐在高台案几后的知府大老爷。 那是天,是他心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青天大老爷啊!!” 陈老根一头磕在地上。 “求大老爷做主!求大老爷开眼啊!!” “孔家……孔家杀人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大堂里一下就静了。 吴正道坐在那张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烂泥样的老头。 听到“孔家”两个字,他眼角抽一下。 “大胆刁民!” 惊堂木一拍,脆响一声,陈老根身子一哆嗦。 “公堂之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吴正道眯著眼。 “你说孔家杀人?孔家乃圣人之后,诗礼传家,满门忠烈,怎么会杀你这等升斗小民?” “是真的!是真的啊大老爷!” 陈老根手忙脚乱解开怀里布包。 那只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哆嗦,好几次都解不开死结。 “哗啦——” 一袋子黑米洒在公堂之上。 石子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大堂里特別刺耳。 “大老爷您看!” 陈老根抓起一把那压根不能叫米的玩意儿,举过头顶。 “这就是孔家粥厂给的米啊!” “全是大沙石子!全是发霉的烂米!” “俺孙子……才三岁啊!就喝了一碗……肠子都烂断了!哇哇吐黑血啊!!” 陈老根哭得身子贴地抽搐。 “还有那药……那是观音土拌的羊粪蛋子啊!” “孔家骗俺签了卖身契,抓走了俺闺女,就给了这些害人的东西!” “这是谋財害命啊大老爷!!” 吴正道冷眼看著那地上的黑米。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就是他和孔家一起定下的“规矩”。 但他脸上表情没变,甚至有点看傻子的讥讽。 “你是哪个村的?”吴正道慢悠悠地问。 “回……回大老爷,俺是林家村的,叫陈老根。” “哦,陈老根。” 吴正道身子往前探了探。 “本府问你,这米,是你花钱买的吗?” 陈老根愣了,下意识摇头:“不……不是……是俺签了契……” “那就是孔家赏你的。” 吴正道直接打断他。 “既然是赏的,那就是恩典!” “孔府大开善门,在这灾年施粥舍药,这是何等的功德?” “你这刁民,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因为自家孩子命薄,就来污衊圣人府邸?” 吴正道抓起案上籤筒,眼神阴毒。 “命薄?” 陈老根整个人都懵了。 他张著嘴,看著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老爷……那米里全是石头啊……那是给人吃的吗?那连猪都不吃啊……” “放肆!!” 吴正道一拍惊堂木。 “猪不吃,是因为猪没福气!” “这米里有沙子又如何?那是为了磨礪你们的心志!” “圣人云: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 “你那孙子之所以死,不是因为米,是因为他福薄!是因为他那贱命,扛不住孔圣人的这点恩典!!” 这话,像毒刺,扎进了陈老根心窝子。 扎烂了他五臟六腑。 扛不住恩典? 福薄? 陈老根呆呆地看著吴正道。 这就是大明朝的官? 这就是读书人? 黑的能说成白的,杀人能说成是度人? “不……不是这样的……” 陈老根从喉咙里挤出悲鸣,他往前爬了两步。 “大老爷!您是读书人啊!您讲讲理啊!” “那是人命啊!俺孙子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啊!!” “俺闺女还在那火坑里啊!求大老爷救救她!那契约是骗人的!!” “退下!” 两旁衙役衝上来,水火棍交叉,架在陈老根脖子上。 冰冷的木头触感,让陈老根的血都凉了。 吴正道厌恶地用袖子掩住口鼻。 “讲理?” “本府的话,就是理。” “你这刁民,咆哮公堂,污衊圣人,若是让你这种无赖讹上孔府,往后谁还敢行善积德?” 吴正道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火籤,隨手扔在地上。 “啪。” 红色签子落地。 “重责四十!以儆效尤!” “打完了,扔出去!” “打!!” 两边衙役早就按捺不住,把陈老根按在地上。 “不!!冤枉啊!!” “老天爷啊!!这世道没法活了啊!!” 陈老根拼命挣扎。 “噼啪!!” 第一板子落下。 那是实打实的红木棍子,带著风声,砸在陈老根枯瘦的脊梁骨上。 “噗!” 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衙役面无表情报数。 “啊!!!” 陈老根惨叫。 他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绝望。 因为他看到吴正道头顶上高悬的牌匾——【明镜高悬】。 那四个金漆大字,在火光下闪闪发亮,像咧著大嘴,嘲笑他这个信邪的傻子。 “噼啪!!” “二!!” “我是来告状的啊……我是来救命的啊……” 陈老根的声音越来越小。 每一棍子下去,都能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 吴正道坐在上面,又端起茶盏,轻轻吹吹浮沫。 “打重点。” 他轻描淡写地说。 “让外头泥腿子都听听动静。” “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敬畏。” …… 四十板子打完。 陈老根后背烂成一摊肉泥,破棉袄都被打进了肉里,抠不下来。 他没死。 这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命贱,也硬。 两个衙役拖著他腿,一路拖出大堂,拖过积雪院子,把他扔出府衙大门。 “滚!” “再敢来闹事,直接打死!” “咣当!” 朱红色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雪还在下。 鹅毛大雪,很快就盖住了陈老根血肉模糊的身子。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呼啸。 陈老根趴在雪窝子里,一动不动。 良久。 那根还能动的手指头,勾了下。 他艰难抬起头,那张脸被雪冻成青紫色。 他看著那紧闭的府衙大门。 又转头,看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孔府高楼。 那里在唱戏,咿咿呀呀的声音顺著风飘过来。 那里在喝酒,酒肉的香气隔著几条街都能闻见。 而他。 孙子烂了肠子。 闺女进了火坑。 自己被打断了脊樑。 “没……没活路了……” 陈老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把手伸进怀里。 那里还有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他留给孙子路上吃的。 他拿出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全是血腥味。 “咯嘣。” 牙齿咬合的声音在风雪里特別清晰。 他笑了。 那双浑浊绝望的老眼里,一下没了所有光。 取而代之的,是比这冬夜还黑,比人心还毒的神色。 那种神色叫—— 同归於尽。 “既然……官不管……” 陈老根咽下带血馒头渣。 “既然……圣人吃人……” 他抓著雪地,他在雪地上爬。 他不回家。 那个家已经是死人坑了。 他朝著城隍庙爬去。 听说那里……这几天来了几个外乡人,说是只要敢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就能给个活法。 “老天爷不开眼……” 陈老根每爬一步,就在地上拖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俺就……自己把这天……” “捅个窟窿!!” 。。。。。。。。。。。。。。。 兗州府的风,带著哨音。 城隍庙外,塌半边的土墙后头。 雪积了半尺厚,把天地抹成一片死白。 只有几双眼睛,在黑暗的火堆里寒光闪闪。 朱允熥在城隍庙里,身上山文甲有点扎眼。 他没骑马,也没带大队人马。 为了在孔家反应过来前,看清兗州府的底色,他没骑马也没带大队人马。 朱允熥带著常升、李景隆,还有蓝玉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蓝斌、蓝慎。 再加上十来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锦衣卫好手。 他们连夜跑死三匹马,才摸到这城隍庙。 第95章 血米入喉,这人间烂透了!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95章 血米入喉,这人间烂透了! “真他娘的冷。amp;amp;quot; 李景隆把脖子往狐裘里缩了缩。 这位在南京城娇生惯养的曹国公,这会儿被冻得清鼻涕横流。 “殿下,这儿就是兗州?” 李景隆牙齿撞得咯咯响,嗓音里透著戾气: “我看这是阎王殿。这一道上,野地里的尸首比活人还多,野狗啃得满地都是,也没个官身的人管管?” 常升蹲在边上,抓起一把积雪狠搓老脸,眼珠布满血丝。 “管?谁管?” 常升喉咙里闷声闷气:“官府在给孔家拜年,孔家在给祖宗烧香。死几个泥腿子算个屁?这是山东,是人家的地界。” 蓝斌啐出一口带冰碴的唾沫,这浑人身上那股子悍匪气压都压不住。 “殿下,咱直接衝进孔府,把那帮杂碎揪出来剁了完事!在这儿趴著喝西北风,憋屈!” 朱允熥坐在残砖上,没动弹。 那双重瞳在黑夜里冷得骇人。 “剁了?” 朱允熥嗓音嘶哑:“杀人简单。可你砍得断这帮人心里的规矩?杀得绝这千年的世道?” “你以为就靠我们百十號人,直接衝进去,估计连骨头都剩。” “我有把握杀出来,你们也能跟著杀出来吗?” 他抬手朝向兗州城。 “看仔细了。那是人吃人吃饱了,正在打饱嗝。” 雪地里一个影子晃了晃。 锦衣卫百户把自己整个人埋进雪堆,只露出一双死人样的眼睛。 “主上。” 嗓音低沉,毫无起伏。 “有情况。” “嗯?”常升手里的刀鞘发出一声轻响。 大伙顺著方向看过去。 雪地上,五十步远的地方,有个黑乎乎的疙瘩。 不似活物。 那是半段劈烂的木头? 还是断了脊樑的野狗? 那东西在挪。 极其吃力地往前蹭。 蹭一下,停半天,每动一下都耗尽全力。 “那是个啥?”蓝斌手按在腰上:“野物?还是孔家的探子?” “探子没这么爬的。”李景隆皱起眉。 “那是找死。” 朱允熥直接起身。 羊皮袄滑在雪里,露出底下黑沉沉的山文甲。 “过去。” “殿下,恐有不妥!”常升想拦。 “鬼?” 朱允熥冷冷道:“这世道,人快死光了,哪来的鬼敢出来?嘿嘿,鬼可比人乾净。” 他大步踏进深雪。 。。。。。。。。。。。。。。 五十步。 骑马也就是个喘息的功夫。 可对雪地里那个黑影来说,这是爬向坟头的长路。 陈老根爬不动了。 身后的雪地,被拉出一道深红的槽子。 那是血。 从被打烂的背上流出来的,从磨碎的膝盖里渗出来的,流一段,冻一段。 “呃……呵……” 陈老根听到了响动。 沉稳,有力。那是上等靴子踩雪的动静。 当官的? 还是孔家的恶奴? 陈老根撑起脖子。 睫毛被冰粘在一块,看人都虚。 他只瞧见几双考究的靴子,稳稳停在自个儿这堆烂肉前。 “哪来的活死人!” 常升吼了一嗓子。 看清地上的东西,常升这种杀惯人的粗汉也一阵胃里翻腾。 真不是人样了。 烂布片和血肉冻死在一块,背上白生生的骨头茬子都漏在外头。 陈老根没求饶,他只是用那鸡爪样的手,狠劲抠著地上的雪。 他以为这些人是来补刀的。 “杀吧……” 老汉嘴唇哆嗦,声音细不可闻:“反正……也没活头了……” 朱允熥蹲了下来。 他全然不顾那死气和汗臭。 戴著皮手套的手,稳住老汉乾枯的肩膀。 全是骨头。 “谁干的?” 朱允熥的话落进耳里,没人敢不开口。 陈老根抬起头。 他瞧见了面前这少年。 眉眼锋利扎人,眼中没有嫌弃,也没有看臭虫的厌恶。 那是两团烧在黑夜里的火。 “你是……城隍爷?” 陈老根牵开满脸的冻疮,渗出一地血水。 “算是。” 朱允熥看著他:“若是这世间没公道,我便是阎王。说,谁打的?” 陈老根颤了一下。 死到临头,提到那个名头他还是骨头缝发凉。 “官……知府。” “为什么?” “俺孙子……没了……” 老汉如遭针刺,身子一挣。 “俺孙子才三岁……喝了孔家的粥……肠子烂了……那是沙子……那是石头子儿……” 陈老根边哭边往怀里掏那个冻硬的布包。 手指头不听使唤,死活解不开。 “求您……开开眼……” 陈老根把布包往朱允熥怀里塞,眼珠子瞪得快裂开。 “这里头……是证供……是俺老陈家的命……” 他跨步上前,一把薅过布包。 “我来!” 这位在南京从不沾灰的公爷,直接用那口好牙咬开了那个沾血的疙瘩。 “哗啦。” 东西散了一地。 几块黑土块,还有一把发青发绿的霉米,里头裹著半数黄沙石。 “这……” 李景隆站在原地动不了。 他这辈子见过最差的米,也是家里下人吃剩下的碎白米。 “这他娘是给人吃的?!” 李景隆抓起一把,手晃得停不下来:“一半都是沙子!这米都烂出味了!餵牲口都怕药死!” “牲口?” 陈老根惨笑出声:“大老爷……牲口贵啊……这是给俺们这些泥腿子吃的恩典……” “这土块呢?”常升指著那些黑疙瘩,嗓门都在劈。 “药……”陈老根眼泪落下来直接结冰。 “俺换了闺女……才求来的救命药……” “说是神药……可那是观音土拌的羊屎蛋……” 几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几个字砸在眾人耳中,震得人发懵。 四周没了半点声息。 连最浑的蓝斌都张著嘴,嗓子里咯咯响。 这就是仁义? 这就是大伙还要跪著拜的圣人门第? 朱允熥慢慢站起身。 他一言不发。 他走到李景隆跟前,伸手抓起那把掺沙子的烂米。 “殿下!脏!”李景隆下意识想拦。 “脏?” 朱允熥盯他一眼。 那目光看得李景隆后背发毛。 “你嫌这脏?” 没任何预兆。 朱允熥抬手,直接把那把裹著沙子的烂米,塞进自个儿嘴里。 “殿下!!”常升眼皮狂跳,扑上来就要抠嘴。 “滚!!” 朱允熥一声狂吼。 霸王怒! 四周树上的积雪被震得哗哗掉。 他用力咀嚼。 “嘎嘣——嘎嘣——” 那是牙齿磕在石头上的声音。 那是沙砾磨著肉的味道。 朱允熥面无表情。 他嚼得极其用力,那股狠劲,是要把这烂透的世道都嚼碎。 血丝顺著他的唇缝淌下来。 那是石子刺破了皮。 但他咽了。 霉味、苦味、铁锈味。 混著硬生生的石头,一路划破喉咙,往胃里扎。 “咕嘟。” 真咽下去了。 朱允熥转头,看著这帮嚇破胆的勛贵后裔。 他露出一嘴红森森的血。 “尝尝。” 朱允熥指著米袋子。 “都给我尝尝。” “不敢了?” “在京城的时候,你们一个个不是挺狂吗?不是说要做大明的柱石吗?” “现在怂了?” 他“唰”地拔出雁翎刀。 “常升!开国公的种!给我吃!” 常升二话没说,抓起一团就往嘴里懟。 嚼得满嘴是血,眼泪合著雪水往下掉。 他不是疼,他是心口疼得要炸。 “蓝斌!你不是要杀人吗?不吃这百姓受的苦,你凭啥去杀人?吃!!” 蓝斌也是个狠主,抓起那块观音土直接生吞,一边嚼一边乾呕,脖子憋得紫红,硬是咽了。 “李景隆。” 刀尖指在了李景隆鼻樑骨上。 这位大明第一公爷,他看著那一袋子烂泥沙子。这是他家里狗都不看的垃圾。 “我……我吃……” 李景隆伸出手,抓一把。 刚一进口。 那令人作呕的恶臭直衝天灵盖。沙子硌得牙床生疼。 “呕——” 李景隆边哭边嚼。 他这辈子头一回尝到,什么叫苦。 这种苦,是这天下千万人的命。 “呸!” 李景隆吐出一口红水,那双眼通红一片。 “我不嫌脏了……” 他死盯著兗州城的亮光。 “操他姥姥的圣人门第!!” “这帮畜生!!” “他们真把人当畜生养啊!!” 地上,陈老根看著这帮贵人状若疯癲,抢著吃他的烂米。 他看呆了。 可他胸中有什么东西被点著了。 这天,终於有人替他这个螻蚁发火了。 “爷……爷们儿……” 陈老根伸手想去摸朱允熥的战靴。 朱允熥俯下身,一把攥住那只带血的鸡爪手。 握死。 “老人家。” 朱允熥任由那血泥糊在他那名贵的甲冑上。 “你不是要捅天吗?” “不用去了。” “从现在起,孤就是天。” 朱允熥凑到他耳根子前。 “你的孙子,孤来送。你的闺女,孤去接。你的仇,孤……血洗了它!” 朱允熥挺起脊樑,把那半袋子霉米牢牢系在腰间。 那坠感,比千斤铁还沉。 他回过身,面对著那座巍峨的城府高墙。 他站在雪地里,周身煞气重得嚇人。 “常升!发信號!” 第96章 披甲!埋人!咱们去杀官!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96章 披甲!埋人!咱们去杀官! “咻——!!” 一支穿云箭拖著悽厉的红尾巴,硬生生把这漫天大雪的黑夜捅个对穿。 紧接著,“砰”的一声。 红色烟火在半空绽放,猩红刺眼。 那是大明军中最高级別的集结令——天子亲卫,不死不休。 地,开始抖。 起初只有细微的震颤,地底下有龙要翻身般的动静。 接著,震颤变成闷雷般的轰鸣,连城隍庙那塌一半的土墙都在簌簌掉渣。 “律律律——!!” 战马嘶鸣,穿透风雪。 黑暗尽头,先是冒出一桿大旗,金线绣著的日月战旗被北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 紧接著,是一片黑色的铁潮。 不是普通的卫所兵,是朱允熥从京师带出来的真正精锐,是大明开国的底蕴。 “哗啦——!” 马蹄止住。 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如地狱长出的铁树般,牢牢钉在城隍庙前。 清一色的河曲高头大马,披著黑漆顺水山文甲,只露出一双喷著白气的鼻孔。 马背上的骑士头戴凤翅盔,脸上扣著狰狞的铁面具,手里提著的不是腰刀,而是专门破甲的长柄马槊。 槊锋在雪夜里泛著寒光,那是喝饱了血才会有的亮色。 再往后,是两百名神机营的精锐。 手里端的不是烧火棍,是洪武年间最狠的“神臂弩”和填充了铅弹的火銃。 腰间掛著的,是能把人劈成两半的斩马刀。 这就是大明的虎狼。 是朱元璋用来扫平漠北、定鼎天下的杀人机器。 眼下,这群杀才就这么静静立在雪地里,没一点人声。 只有战马粗重的呼吸,和鎧甲甲片碰撞发出的冷硬铁音。 这种肃杀,比漫天风雪更让人骨髓发冷。 但城隍庙的雪窝子里,没人看这支无敌之师一眼。 所有的视线,都死死聚在那堆烂肉一样的人身上。 “大夫呢?!!军医!!死哪去了!!” 李景隆跪在雪泥里,怀里死死抱著陈老根。 这位平日里手指头破点皮都要叫唤半天的曹国公,此时满手都是陈老根身上流出来的脓血和冻疮水。 怀里的老头很轻,和一把乾柴火差不多。 那硌人的骨头透过破棉絮扎在他的锦袍上,扎得他心口生疼。 “我不嫌脏了……老人家,你別睡……我不嫌脏了啊!!” 李景隆语无伦次,拼命用自己那件价值千金的狐裘去裹老汉的身子。 他把手伸进狐裘里,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那具已经快要凉透的躯壳。 “咳……咳咳……” 陈老根的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漏的动静。 那是血沫子涌上来了。 老汉费劲地睁开眼皮。 那双眼浑浊不堪,眼角还掛著冻成冰珠的泪。 他看不清面前这个贵人的脸,只觉得暖和。 这辈子没穿过这么软和的皮毛,没被人这么紧紧抱过。 “贵……贵人……” 陈老根的手抬一下。 那只手,说是手,不如说是鸡爪子。 五根指头黑得似炭,指甲缝里全是刚才爬行时抠进去的泥和血,指节粗大变形,这是握一辈子锄头的手。 “在!我在!!” 李景隆一把抓住那只手。 凉透了。 和握了块冰疙瘩一样。 粗糙的老茧磨著李景隆细皮嫩肉的手掌,和砂纸磨心一样难受。 “俺……俺不行了……” 陈老根唇角溢出一道黑血,那是內臟烂透的兆头。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刚才崩断了半截的残牙——那是嚼石头嚼的。 “俺……俺就是个种地的……命贱……” “不贱!!谁他妈敢说你贱!!老子砍了他!!” 李景隆红著眼珠子吼。 “贵人……那是……俺闺女……” 陈老根的手指头突然用了劲。 那是迴光返照的死劲儿。 那只脏兮兮、流著脓血的手,死死抓著李景隆那绣著飞鱼纹的袖口,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叫……叫婭儿……” “才十二岁……没……没圆房呢……” 老汉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兗州城的方向,那个吃人的孔府方向。 “她……她怕黑……” “求贵人……別让她……死在那脏地界……” “俺给您……磕头……” 老汉想动,想把脑袋往雪地上撞,可身子已经僵死。 那双浑浊的眼中,最后涌出满是求肯的光。 那种目光,李景隆这辈子没见过。 不是乞討,不是卑微,是一个当爹的,把这辈子所有的尊严、血肉都掏出来,捧在手里,求一个陌生人,拉自家闺女一把。 “我救!!!” 李景隆发出嚎叫。 他反手握住老汉的手。 “老人家你听著!!” “我李景隆发誓!!哪怕把兗州城翻过来!哪怕把孔家拆成瓦砾!我也要把你闺女全须全尾地带出来!!” “我认她当妹子!!以后曹国公府就是她家!!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灭他九族!!” 听到这话。 陈老根身子一松。 那股子一直撑著的硬气,散了。 “好……好……” 老汉笑了。 这一笑,脸上的冻疮裂开,血水淌下来,却显得那么解脱。 “狗蛋……別怕……” “爷……来了……” 那只抓著袖口的手,慢慢鬆开。 “嗒。” 手垂落,砸在雪窝子里,溅起细碎的白雪。 那双眼还睁著,望著天,望著漫天大雪,眼里的疑问清清楚楚:这雪啥时候能停?这世道啥时候能让人吃口饱饭? 整个世界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李景隆抱著尸体,肩膀在剧烈地抖。 “啊——!!!”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哭嚎,从这位国公爷的胸腔里衝出来。 他把头埋在老汉那散发著餿味和血腥味的胸口,哭得似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以前觉得自个儿惨,被皇帝骂,被文官参。 可今天他才知道,什么叫惨。 什么是人间地狱? 这他娘的就是!! “咔嚓。” 一只铁靴踩碎了地上的冰层。 朱允熥走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那种冷,比周围的铁甲还要硬。 重瞳里没有泪,只有两团正在坍缩的黑洞。 “哭够了吗?” 朱允熥的声音很轻。 李景隆抬起头,满脸是泪:“殿下……他死了……就为了半袋子沙子……” “他不是死於沙子。” 朱允熥弯下腰,伸手合上了陈老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他是被这个大明朝的官,被那个高高在上的圣人,活活嚼碎了吞下去的。” 朱允熥直起身,抽出腰间的雁翎刀。 “常升!!” “在!!”常升虎目含泪,手里提著大刀,杀气腾腾。 “挖坑!!” 朱允熥指著那冻得跟铁一样硬的地面。 “用刀挖!!” “这老汉是被刀子逼死的,咱们就用杀人的刀,给他安个家!!” “是!!” 常升大吼一声,也不用铲子,直接抡起手里那把跟隨他南征北战的精钢战刀,“咣”的一声剁在冻土上。 火星四溅。 蓝斌、蓝慎,还有身后的锦衣卫,几百號汉子齐刷刷拔刀。 “咣!咣!咣!!” 刀刃劈砍大地的声音,在这雪夜里响成一片。 那是愤怒的鼓点。 每一刀下去,都和砍在贪官污吏的脖子上一样解恨。 没用一刻钟。 一个深坑被硬生生劈了出来。 朱允熥解下自己的大氅,那是皇孙专用的玄色织金大氅,直接盖在陈老根那烂得不成样子的尸身上。 “老人家,委屈你先在这睡会儿。” 朱允熥抓起一把冻土,洒在尸身上。 “等孤回来。” “孤去给你拿祭品。”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 战马感知到了主人的暴虐,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响鼻。 朱允熥勒转马头,手中雁翎刀直指兗州府城那片灯火通明的方向。 那里,是暖阁,是美酒,是所谓的“圣人教化”。 “全军听令!!” “目標,兗州知府衙门!!” “刀出鞘!弩上弦!!” “凡阻拦者,杀无赦!!” “吼——!!!” 几百人的咆哮匯成一声震天的巨响。 铁流启动。 马蹄声不再压抑,而是变成了要把这大地踏碎的轰鸣,卷著漫天风雪,朝著那座还在醉生梦死的城池,碾压过去。 …… 兗州府衙,后堂。 地龙烧得正旺,屋里热得让人只想脱衣服。 知府吴正道正眯著眼,手里拿著一卷礼单,跟唱戏似的摇头晃脑。 “嘖嘖,孔家这次的手笔不小啊。” 吴正道指著礼单上的一行字,对著师爷刘一笔笑道: “『白银五千两,润笔之资』。嘿,我就判了那么个刁民,这润笔费比我十年的俸禄还多。” “那是东翁判得好。” 刘一笔在旁边陪著笑:“这就叫『顺天应人』。那刁民不知好歹,非要往圣人脸上抹黑,打死那也是活该。” 第97章 既然是圣恩,吴大人您就多吃点!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97章 既然是圣恩,吴大人您就多吃点! “算了,那些贱民的事情,不要想太多。” “想想眼前的大事吧!” “老刘啊,你说这帖子抬头,是写『衍圣公府大公子亲启』显得庄重,还是写『孔门嫡长』显得咱有文化?” 师爷刘一笔尖嘴猴腮脸上满是討好。 “东翁,您这是当局者迷啊。” 刘一笔嘿嘿一乐,从袖口里摸出一份折好的公文,跟献宝似的递过去。 “抬头写啥不重要,关键是看箱子里装的啥。” “您瞅瞅,这是学生刚整理出来的单子,都是咱们山东地界各位大人的『心意』。” 吴正道接过来,嘴里嘖嘖有声。 “布政司陈迪,黄金两千两……大手笔。” “青州马飞兴,六对半人高的红珊瑚?这老小子把棺材本都掏了吧?” “连按察司那几个平日里装清高的,也都送了?” 吴正道合上公文,往桌上一拍,感嘆道: “在山东,皇上那是天边的云,孔家才是头顶的雷。想升官发財,不拜孔家门,那不是扯淡吗?” 说完,他提起湖州狼毫,在红帖上重重写下一个大字——“地”。 “老刘,那三千亩流民死绝腾出来的荒地,手续做乾净没?” “东翁把心放肚子里!”刘一笔点头: “都办妥了,名目是『孔府祭田』。反正那些泥腿子死都死了,地荒著也是长草,不如送给孔大少爷当压岁钱,这叫物尽其用!” 吴正道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这买卖,划算。 用几千个冻死饿死的泥腿子,换明年京察的一个“卓异”,这简直就是无本万利。 “那帮泥腿子命薄,受不住圣人恩典,死在雪里那是帮咱们积福。” 吴正道哼著小曲儿,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做功德。 就在这时。 “咚。” 地面晃一下。 吴正道手一抖,一滴墨汁直接甩在刚写好的帖子上,晕开一大团黑。 “哎哟我的帖子!” 吴正道心疼得直咧嘴,火气蹭地就上来:“外头那帮衙役死绝了?大半夜的弄啥动静?不知道本府在办公事吗?” 刘一笔也纳闷,刚站起身想去看看。 “轰——!!!” 一声巨响,直接在耳边炸开。 那扇厚重的楠木雕花大门,连框带板,被撞飞进来。 外头呼啸的风雪,一股脑灌进暖阁。 原本热乎乎的暖阁,转眼成冰窟窿。 吴正道和刘一笔被冷风一激,浑身肥肉乱颤,傻眼看著门口。 风雪里,一只沾满黑泥的铁靴跨进来,踩在碎木头上,“咔嚓”作响。 紧接著,一尊杀神走进来。 李景隆。 这位大明朝最讲究排场的曹国公,这会儿却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 名贵的狐裘没了,只穿著一身玄色劲装,外头披著铁甲。 胸口那枚代表著顶级勛贵的飞鱼纹铜牌,在灯火下闪著让人心悸的寒光。 他手里提著一把斩马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吴正道先是一愣,隨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虽然没见过李景隆穿这身行头,但这长相,这气派,再加上那块只有顶级勛贵才能佩戴的牌子…… 错不了! 这是京城来的顶天的大人物! 曹国公李景隆! “哎呀!这……这不是国公爷吗?” 吴正道也不管冷不冷了,连滚带爬地从太师椅上下来,脸上那模样比见了他亲爹还亲。 “下官兗州知府吴正道,拜见国公爷!哪阵香风把您给吹来了?” 吴正道心里高兴坏了,心臟都在嗓子眼跳。 肯定是来给孔家拜年的! 毕竟孔家面子通天,连曹国公这种皇亲国戚都得亲自来。 自己要是能搭上这条线,趁机在孔府露个脸,那以后还不飞黄腾达? 他往前凑,一脸媚笑: “国公爷,您是刚到吧?是不是还没去孔府?外头风雪大,快快上座!下官这就让人备酒,给您暖暖身子……” “酒?” 李景隆笑容狰狞得像要吃人。 他看著吴正道那张油腻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写满民脂民膏的礼单。 这一刻,陈老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那双抠进他肉里的手,在他脑子里炸开。 “谁他妈要喝你的酒?” 李景隆往前跨一步,手中斩马刀往上一挑。 “唰!” 那张礼单连同桌上的笔墨纸砚,直接被劈得粉碎,漫天飞舞。 吴正道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肥肉乱抖,脸都白了,完全懵了圈。 “国公爷……您……您这是为何啊?下官……下官这就是备个酒,没得罪您啊!咱们都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 李景隆咬著牙,声音带著血腥气。 “你这种畜生,也配跟老子是自己人?” “你当然没得罪我,你是把天给捅漏了!” 这时,一个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景隆,让开。” 李景隆身子一颤,本能地侧身让路,垂首肃立。 朱允熥走进来。 那一身黑沉沉的山文甲上,掛满了白霜。 但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寒意,比这铁甲还要冷上三分。 最扎眼的,是他腰上繫著的那个破布袋子。 脏兮兮,带著血,里头正往外渗著黑绿色的粉末。 朱允熥走到桌案前,解下布袋子。 “咣当!” 一声重响。 布袋子砸在吴正道面前,里头的观音土、羊粪蛋、沙石子,还有那点可怜的霉米,蹦得满地都是。 吴正道看清那东西,心臟跳动加速。 这东西……他熟啊! 这是他亲手批条子,从官仓里运出去的“仁义粮”啊! “这……这……” 吴正道身子往后缩,嘴唇哆嗦著:“这位公子……这是何意?大半夜的闯府衙,这可是死罪……” “啪!!” 回答他的,是一个重重的耳光。 这一巴掌,朱允熥没收力。 吴正道整个人摔飞出去,狠狠撞在柱子上。 “死罪?” 朱允熥跨过地上的狼藉,一脚踩在吴正道的胸口上。 那双重瞳里,没有一点活人的感情,只有看死人的冷漠。 “你也配提死罪?” 那边的师爷刘一笔想跑,刚爬到后窗。 蓝斌这浑人狞笑著衝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头髮,直接把他拖回来。 “跑?往哪跑?” 蓝斌抓起地上的一块冻硬的观音土疙瘩,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刘一笔嘴里塞。 “你也尝尝!这可是你们说的圣人府的神药!吃了能成仙!” “唔!唔唔!!” 刘一笔翻著白眼,喉咙里发出被噎死的怪叫,眼泪鼻涕糊一脸,那干硬的土块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绝望得四肢乱蹬。 地上,吴正道看著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又看看外头院子。 院子里,几百名黑甲骑兵立在雪地里,连马都不出声。 那是真正的精锐,是只听皇命的杀人机器。 他终於意识到了什么,裤襠一热,一股臊臭味瀰漫开来。 “你……你们到底是谁?” 朱允熥弯下腰,从怀里掏出那张带著血手印的卖身契。 “啪。” 纸张贴在了吴正道的脸上。 “陈老根,记得吗?” 朱允熥的声音很轻: “就在这堂上,他求你救命,求你看看这杀人的米。” “你给了他四十板子,把他活活打烂了。” 朱允熥抓著吴正道的领子,把他那张肿胀的胖脸提到了自己面前。 “他说你是青天大老爷。” “孤今天就替他来看看,你这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孤? 这个自称一出,吴正道脑子里那根弦直接崩断了。 天孙? 那个在南京城杀了御史,敢说圣人是大盗的朱允熥? “殿下!太孙殿下饶命啊!!” 吴正道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拼命磕头。 “臣冤枉啊!臣也是没办法啊!这是孔家的意思……臣只是奉命行事啊!这米……这米虽然差了点,但也是圣人的恩典啊……” “恩典?好一个恩典!” 旁边的李景隆听不下去。 他想起刚才自个儿嘴里那股子铁锈味和土腥味,想起陈老根临死前还得把这毒药当宝贝。 “既然是恩典,那你吴大人怎么能不吃?” 李景隆直接扔了刀,大步衝上来,一把揪住吴正道的髮髻,强迫他仰起头。 他抓起地上那一大把混著羊粪蛋和沙子的观音土,直接往吴正道嘴里懟。 第98章 把这观音土,给知府大人餵饱!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98章 把这观音土,给知府大人餵饱! “唔!唔!!” 吴正道嗓子眼里像是塞块烧红的炭,两只手在半空乱抓。 李景隆左手死死卡住这胖官的下巴,右手抓著一团混著羊粪、沙砾、观音土的硬疙瘩,大拇指发力,硬生生往里懟。 “吃!给老子吃!” 李景隆眼珠子通红。 “这不是你嘴里的恩典吗?既然是福气,別浪费!嚼碎了咽下去!!” “咔吧!” 下顎骨被李景隆蛮力合上。 粗糲的沙石在养尊处优的牙齿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吴正道眼球凸起。 干,太干了。 观音土一进嘴就吸乾唾沫,黏在喉管上,上不去下不来。 “咽不下去?下官伺候你!” 李景隆狞笑一声,顺手抄起桌上的凉茶,照著吴正道脸上泼过去,顺著鼻子嘴巴硬灌。 水土一碰,瞬间发胀。 这一招太阴损,食道直接被封死。 吴正道两腿乱蹬,那是被活埋的窒息感。 这哪里是人吃的? 连猪槽里的泔水都不如! 那股子羊粪的腥臊味直衝天灵盖,胃里酸水刚涌上来,又被李景隆塞进来的第二块土疙瘩给堵回去。 旁边,师爷刘一笔想爬走。 “师爷,您去哪?” 蓝斌一脚踩在他胸口,手里抓著根磨墨用的黑条子,蘸著地上的霉米烂泥,直接捅进刘一笔嘴里。 “您不是爱写文章吗?肚子里墨水不够怎么行?” 蓝斌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来,多吃点,磨礪磨礪心志!” “唔唔……饶……饶命……”刘一笔翻著白眼。 堂堂四品知府,衙门师爷,此刻就像两条烂蛆,在暖阁的金砖地上扭曲挣扎。 李景隆还不解气。 他抽出腰间那把镶著宝石的匕首,冰凉的刀拍在吴正道的脸上。 “吴大人,大喜的日子,哭丧著脸给谁看?” 李景隆声音透著无比的怒火:“圣人教你要乐天知命。吃了圣人的粮,你得笑。” 吴正道浑身筛糠,看著那晃眼的刀刃,哪还有半点文官的傲气? 他拼命控制著脸部抽搐的肌肉,在那张紫涨的脸上,硬挤出一个比鬼哭还难看的笑。 牙缝里全是黑沙,嘴角掛著羊粪渣。 “嘿……嘿嘿……” “这就对了。” 李景隆嫌恶地在吴正道官服上擦了擦手,转头看向一直背对眾人的朱允熥。 “殿下,这两块烂肉留著也是浪费粮食。” 李景隆提起斩马刀,刀锋直指吴正道后脖颈:“砍了吧!脑袋掛城墙,给那老汉祭灵!” 吴正道魂飞魄散,顾不得嘴里的泥,拼命磕头: “殿下!我是朝廷命官!四品知府!杀我要经刑部、大理寺……您不能私设公堂!!” “律法?” 朱允熥终於转过身。 他手里捏著那张被墨跡染黑一半的红帖子,没看地上的烂肉,只是抬了抬下巴。 “常升。” “在!” “把府衙库房开了。”朱允熥语气平淡:“看看咱们这位满口律法的吴大人,给孔家备了多少『润笔费』。” “咣当!” 不过盏茶功夫,几口红漆大箱子被兵卒粗暴地拖进暖阁,刀尖撬开箱盖。 金光刺眼! 整齐的金条、银元宝,成色极好的玉器字画,堆得满满当当。 而在角落里,是一厚沓地契。 朱允熥弯腰,两指夹起最上面一张。 黑纸白字——【林家村耕地三亩,自愿捐献孔府为祭田,立契人:陈老根,保人:兗州知府衙门】。 “陈老根……” 朱允熥念著这名字,走到吴正道面前蹲下。 “尸首还没凉透,地就已经姓孔了。吴大人,你好快的手段。” 他把地契“啪”地拍在吴正道脑门上。 “你刚才说,杀你要经刑部?” 朱允熥那双重瞳里只有压抑不住的杀意:“孤告诉你,大明律法救不了你,孔圣人也救不了你。” “李景隆。” “在!”李景隆双手举刀,对准吴正道的脖子就要劈。 “慢著。” 朱允熥两指夹住刀背。 “殿下?”李景隆急了:,“这种畜生留著过年?” 朱允熥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兗州城东北方向红光映天,哪怕隔著风雪,也能感觉到那边的奢靡热闹。 那是孔府。 “杀了他,太便宜了。” 朱允熥把那张写著“地”字的红帖子扔在吴正道脸上。 “看看这帖子。今晚孔家大宴宾客,山东头面人物都在等著给圣人磕头。” “既然大家都在,咱们怎么能缺席?” 朱允熥指著地上的两人。 “这两个,就是最好的贺礼。” “去找个铁笼子。” 朱允熥声音带著冷意:“剥了官服,扒光了,锁进去。像锁野狗那样锁起来。” “掛在马后,一路拖过去。” “孤要让全山东看看,这平时高高在上的父母官,离了那身官皮,里面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这一招,比杀头狠毒万倍。 当著同僚、士绅、巴结者的面,赤条条被当狗遛? 这就是要把脸皮撕下来扔进粪坑里踩! “杀了我!求求殿下杀了我!!” 吴正道疯了一样往刀口上撞:“我是读书人!士可杀不可辱啊!!” “砰!” 蓝斌一脚踹碎了他半口牙,血沫横飞。 “辱你妈!吃人饭不干人事的杂碎,你也配叫士?” 几个如狼似虎的兵卒衝上来,將两人拖走。 朱允熥戴上沾血的皮手套,环视著这富丽堂皇的暖阁,和满地的民脂民膏。 “常升。” “末將在!” “把府衙里刚才动手的、倒卖粮的、签字的,有一个算一个。” 朱允熥跨过门槛,走进漫天风雪。 “全部砍了,脑袋掛在衙门口。” “这兗州的淤泥,孤替皇爷爷清了!” “得令!!” 片刻后,府衙深处惨叫声此起彼伏,在这雪夜里听著格外悦耳。 …… 府衙门口。 原本关押重刑犯的囚车被拆了,换成两个低矮的生铁狗笼。 吴正道被剥得只剩一条褻裤,一身肥肉在寒风中冻得发紫,被硬塞进笼子。 笼子太矮,他只能跪趴著,屁股撅著,活像只没毛的大肉虫。 旁边笼子里,是同样赤条条的刘一笔。 “殿下!上路吗?” 李景隆翻身上马,马鞭指著囚车,眼中全是復仇的快意。 朱允熥策马来到笼前。 “含住了嘴里的『恩典』。到了孔府,孤要让你当著那位孔大公子的面,吐出来给他看看,这到底是仁,还是毒。” “出发!去给圣人拜年!” …… 曲阜,孔府。 此刻华灯初上,整座府邸如同极乐世界。 前院戏台上,名角儿正唱著《游园惊梦》,婉转的腔调酥人骨头。 正厅內地龙烧得极旺,热得让人发燥。 上百桌酒席铺开,山珍海味堆满桌案,陈年的女儿红不要钱似的流淌。 这里没有冻饿,没有观音土,只有扑鼻的肉香和暖意。 山东布政使陈迪,正端著酒杯,对著主位上的年轻人敬酒。 那是孔家的大公子,孔公鉴。 第99章 圣人府的宴席:这一杯。敬圣人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99章 圣人府的宴席:这一杯。敬圣人 “大公子。” 山东承宣布政使陈迪,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这位正二品的封疆大吏,此时手里端著个犀牛角的酒杯。 脸上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在衙门训话的官威? 全是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把马屁拍进骨子里的谦卑。 他没离席,就这么欠著身子,但这姿態,比跪在地上磕头还让人看著舒坦。 “这第一杯酒,下官得敬圣人府。” 陈迪声音洪亮,透著股文坛领袖的拿腔拿调。 “外头大雪封门,都在传这是瑞雪兆丰年。可在下官看来,若没有孔府这根定海神针戳在山东,这雪,那就是催命的白幡。” “如今圣人府开仓放粮,行教化之功。这叫什么?这就叫代天牧民!” “下官替这山东千万百姓,谢大公子活命之恩!先干为敬!” 说完,陈迪一仰脖,那几十年的陈酿顺著喉咙灌下去,那叫一个痛快。 周围坐著的一圈人,那都是谁? 山东按察使、都指挥使、各府的知府老爷、还有那些世袭千户的武官头子。 一听这话,这帮人跟练过似的,齐刷刷举杯。 那一双双在官场里泡透了的眼睛里,闪著的哪是什么感激? 那是精明,是討好,是对这种能凌驾於皇权之上的“规矩”的敬畏。 “谢大公子活命之恩!!” 主位上。 孔公鉴穿著一身没杂毛的素白狐裘,里头衬著暗红色的织锦长袍,腰间掛著一枚极通透的羊脂玉佩。 他手里把玩著个薄如蝉翼的白瓷茶碗,手指头修长白净,比女人的手还嫩。 “陈大人,过了。” 孔公鉴声音很轻,就如从云端上飘下来的,却能让全场那些吆五喝六的武官立时闭嘴。 这就叫底蕴,这就叫世家的气场。 “孔家受国恩千年,这山东的地,是孔家的,那也是皇上的。” “那是那是!大公子觉悟高啊!”底下人赶紧顺杆爬。 “不过……” 孔公鉴语气一顿,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在场诸位。 “既然陈大人提到了『教化』,那我也就多句嘴。” “这百姓啊,就和地里的韭菜杂草。你不剪,它就乱长,反而把地里的肥力给分薄了。这大雪天死几个人,未必是坏事。” “把那些没福气的、身子骨弱的筛下去,剩下的,才是能给各位大人好好种地、老实纳粮的好苗子。” “这,也是天道。” 好一个天道! 把饿死人说成是“除草”,把冷血说成是“筛选”。 这番吃人的理论,被他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带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 陈迪一听,抚掌大笑,那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妙!妙啊!大公子此言,简直是振聋发聵!去芜存菁,这才是治世的大学问!下官受教了!” “来来来!为了这『去芜存菁』的大学问,咱们再饮一杯!” 气氛立时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今晚的重头戏——献礼,开场了。 给孔家送礼,那是门学问。 直接送银票?俗!那是打圣人的脸,显得咱孔府贪財。 你得送得雅致,送得有说法,送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还得价值连城。 “青州知府,马飞兴!” 门口的管家拉长了调子高声唱诺。 马飞兴是个乾瘦的老头,平日里在百姓面前总穿著带补丁的官服,以清廉自居。 这会儿却红光满面,从宽大的袖子里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长条锦盒。 他也不让下人递,自己捧著,一路小碎步跑到主位台阶下,那模样比见了他亲爹还孝顺。 “大公子,下官那青州是个穷地方,没什么好东西。” 马飞兴笑得一脸褶子都开了花: “不过,前些日子海边渔民捞上来个物件,下官看著喜庆,顏色正,特意送来给大公子把玩。” “啪嗒。” 锦盒打开。 “嘶——” 全场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那是一株红珊瑚。 不是那种碎枝子拼凑的残次品,是完整的一株! 足有三尺高,通体血红,晶莹剔透。在灯火的照耀下,就和血管里刚流淌出来的鲜血凝固而成,泛著一阵让人心悸的妖异红光。 这东西,有价无市。 放在京城,那也是能进皇宫大內、摆在奉天殿里的贡品! “这老马,平日里哭穷,出手够狠啊……”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嫉妒: “这玩意儿,怕是把他青州地皮刮三尺才换来的吧?” 孔公鉴隨意扫了一眼,眼皮子微抬,轻轻点了点头: “马大人有心了。正好,我书房里缺个镇纸的摆件,我看这顏色正,红红火火的,能压得住邪气。收了吧。” 就这一句“收了吧”。 马飞兴激动得鬍子都在抖,腰板瞬间直了不少。 这就意味著,孔府收了他的投名状,明年的京察考评,稳了! 有了马飞兴带头,献礼的队伍直接排成了长龙。 “济南府同知,张大年,献宋版《资治通鑑》一部!每页夹金叶子一片,寓意『书中自有黄金屋』!” “好一个黄金屋!这书读得通透!”孔公鉴笑了笑。 “登州卫指挥使,赵虎,献辽东紫貂皮一百张!全是没杂毛的顶级货,给府上老太君做个暖脚的垫子!” 武官说话就没文官那么弯弯绕。 赵虎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脸横肉,脖子上那是刀疤,此时却像个乖顺的哈巴狗,一脸討好。 “一百张紫貂?”旁边有个文官咂舌:“这得杀多少只貂?还得是活剥的皮毛才亮啊。赵大人好杀气。” “你懂个屁!”赵虎牛眼一瞪,压低声音道: “这是咱老赵带著弟兄们去关外硬换的!为了这几张皮,碰到韃子骑兵,死了十几个弟兄呢!” 死十几个兵,换一百张皮,送给孔家老太君做垫子。 在赵虎眼里,这买卖,划算! 兵死了再招就是了,流民那么多,给口饭吃就有卖命的。 可搭上孔家的线,那才是保命的符。 “山东盐运使司,转运使李大人,献东珠十颗!颗颗如龙眼大,那是海女潜下百丈深海,拿命摸上来的!” “鲁王府长史……” 一样样奇珍异宝,流水价地往里送。 那堆积如山的礼品,金光灿灿,宝气冲天,晃得人眼晕。 屋里热气腾腾,酒香肉香混在一起,熏得人飘飘欲仙。 和这忠恕堂外头那黑沉沉、冷颼颼、冻死骨无数的雪夜,生生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这里是人间极乐,墙皮外头就是修罗地狱。 孔公鉴看著这些东西,脸上没什么大波澜。 这种场面,他从小看到大,早就腻了。 在山东,孔家就是天。 这些当官的,无论是多大的官,到了这儿,那就是得拜码头,得跪著。 “诸位。” 孔公鉴端起酒杯,拿著象牙筷子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叮噹。” 一声脆响。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正在啃猪蹄的胖官都停下了嘴,腮帮子鼓著不敢动。 “今儿个大家尽兴。”孔公鉴视线扫过眾人: 诸位也清楚,朝廷最近不太平。南京那位皇上,杀气太重,刀子磨得太快。” 眾人心下一惊,后背发凉。 这话题,也就孔家敢这么当眾聊。 那可是洪武爷,杀人如麻的主儿。 “咱们山东,虽说离得远,但也得警醒著点,別让那血溅到身上。” 孔公鉴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不过,只要咱们心里装著圣人,守著这山东的规矩,那就是天塌下来,也有圣人府这块招牌顶著。” “皇权不下县,那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在山东,我孔家说你是忠臣,你就是忠臣。我说你是能吏,你就是能吏。哪怕皇上想动你们,也得问问天下的读书人答不答应。” 这话,说得极其露骨,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这就是这帮官员最想听的! 这就是在告诉他们:跟著皇帝混,说不定哪天就可能掉脑袋;跟著孔家混,保你荣华富贵,还能留个清名! “大公子英明!!” “我等誓死追隨孔府!唯大公子马首是瞻!!” 一群朝廷命官,大明朝的臣子,此时却对著一个没有官职的世家公子,表著这种把皇帝当摆设的忠心。 陈迪捋著鬍鬚,笑眯眯地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是聪明人。心里清楚,大明朝看著强横,但这千年的世家,那才是盘根错节的大树。 朱元璋是猛,可他还能活几年? 等老皇帝一死,这天下,还不又是他们文官和世家的天下? “好,好,好。” 孔公鉴心情不错,拍了拍手。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诚意,那今晚的压轴菜,也该上了。这可是我也没捨得独享的好东西。” “上菜。” 这菜,可不是普通的菜。 偏厅的楠木屏风被撤去。 两排穿著薄如蝉翼的红纱、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的少女,手里端著金丝楠木托盘,低著头走了出来。 这些少女,看著也就十二三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 脸上虽然洗得乾乾净净,涂了脂粉,但那双捧著盘子的手上,还能看见没消下去的冻疮印子——那是刚从流民堆里挑出来的“上等货”。 托盘里,没有鸡鸭鱼肉。 只放著一只只晶莹剔透、温润如玉的白玉小碗。 碗里盛著的,不是酒,是白色的乳浆,还冒著丝丝热气,散发著一阵特殊的腥甜味。 “这是……” 马飞兴离得最近,鼻子一动,眼珠子都直了,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一下。 孔公鉴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满脸陶醉。 “这是『人仙露』。” 第100章 人乳蒸羊,这可是孔家恩典?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00章 人乳蒸羊,这可是孔家恩典? 他笑著解释:“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少妇,这两天断了五穀,只餵蜂蜜和牛乳,这才逼出这么点精华。” “大冬天的,这玩意儿就是命。喝一口,滋阴补阳,延年益寿。” 孔公鉴端著碗,眼神扫过在座眾人: “诸位大人,请吧?这可是咱们孔府独家的恩典,外头那些贱民,这辈子別说喝,闻都闻不著味儿。” 屋子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野兽闻到血腥味。 吃人? 不,在他们眼里,这叫雅致,这叫地位,这叫……人上人。 “这道菜叫『人乳蒸羊羔』。” 孔公鉴语气平淡: “这时候吃最滋补。选的都是这两天刚从难民堆里挑出来的雏儿,身家清白。用她们的奶水蒸出来的羊肉,膻味全消,剩下的全是鲜味。” “而且,”孔公鉴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 “这菜有个讲究。吃的时候,得让这原主跪在边上伺候著。这叫『秀色可餐』,眼嘴同享。” “大公子讲究!!” “妙极!这等雅事,也就圣人府能想得出来啊!” “下官今儿算是开了眼,有口福了!” 一群披著官服的禽兽,盯著那些还没长开、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冒著绿光。 一个捧盘子的少女走到赵虎身边,许是嚇破了胆,手一抖,托盘歪一下,几滴乳白色的汤汁洒出来。 “啪!” 赵虎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那小姑娘嘴角瞬间溢血,整个人栽倒在地。 “没眼力价的贱骨头!洒了老子的福气,把你剁碎了餵狗都赔不起!”赵虎骂骂咧咧,满脸横肉都在抖。 那少女不敢哭,也不敢擦血,只能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孔公鉴看著这一幕,没说话,甚至饶有兴致地抿口茶。 他喜欢这种感觉。 把人变成牲口,再把牲口摆上餐桌。 这种生杀予夺的快感,比在朝堂上玩弄权术还要让人上癮。 “对了,怎么没见兗州知府吴正道?” 布政使陈迪突然想起来,隨口问一句:“往年这老小子闻著味儿跑得最快,今儿个怎么迟了?” “估计是路上耽搁了吧。”旁边的师爷孔贰陪著笑脸: “吴大人这次说是准备了一份大礼,要给大公子一个天大的惊喜。” “惊喜?”孔公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那老滑头能有什么惊喜?別又是去哪颳了些民脂民膏,弄些破铜烂铁来充数吧。” “哈哈哈哈……” 眾官一阵鬨笑,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就在这时。 孔公鉴手里端著那碗“人仙露”,没急著喝。 他那修长的指甲轻轻刮著白玉碗的边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诸位大人,怎么不动?” 孔公鉴笑了笑,把碗凑到鼻尖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的陶醉:“嫌腥?” 山东承宣布政使陈迪最先反应过来。 他诚惶诚恐地端起面前的玉碗,生怕慢了一步就表不了忠心。 “不敢!不敢!这可是圣人府的恩赐!” 陈迪也不顾什么仪態,直接仰脖子,像长鯨吸水一样,“咕嘟”一大口灌下去。 喉结剧烈滚动。 全场几十双眼睛死死盯著陈迪的脸,等著他的反馈。 陈迪吧唧了两下嘴,原本浑浊的老眼突然亮得嚇人,像是迴光返照一般。 “妙!妙啊!” 陈迪一拍大腿,声音尖细高亢: “入口绵软,回味甘甜,带著一股子……一股子初春草木的鲜活气!这哪里是凡品,这简直就是天上的琼浆玉液!” 他转过身,对著孔公鉴深深一揖。 “大公子,这等神物,不知有何讲究?也好让下官长长见识!” 孔公鉴很满意这个捧哏的配合。 他放下玉碗,伸手指了指跪在陈迪脚边那个瑟瑟发抖的红纱少女。 那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因为极度的恐惧,胸前的红纱被溢出的奶水浸湿了一大块,显出一圈羞耻的深色。 “讲究大了。” 孔公鉴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在讲经论道:“这『人仙露』,关键在一个『纯』字,和一个『急』字。” “这批『奶口』,都是年前从徐州那边挑来的流民。进府前,先饿上三天,排空肚子里的那些粗鄙浊气。” 说到这,他顿了顿,环视四周: “然后再用上好的长白山蜂蜜,兑著这蒙山的泉水,连灌七天。期间,不许吃一颗五穀杂粮,免得坏了那股先天之味。” 底下的青州知府马飞兴听得眼珠子都直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吞咽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只喝蜂蜜水?”马飞兴忍不住插嘴,声音都在抖:“那……那还能產奶?” “马大人,这就外行了。” 孔公鉴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土狗: “为了催这奶水,自然有特殊的法子。比如,当著她们的面,把她们刚生下来的那个小崽子……” 孔公鉴没把话说透,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往下摔”的手势。 “这一嚇,一急,心火一衝,这奶水就如同泉涌!而且带著股子急火攻心的鲜味,最是补人的精气神!” “嘶——” 大厅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不是恐惧,是兴奋。 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变態的兴奋。 把婴儿活活摔死来催奶? 在他们听来,这哪里残忍? 这简直太有“仪式感”了! 太“尊贵”了!这才是他们这些“人上人”该享受的待遇! “高!实在是高!” 马飞兴激动得满脸通红,也不管那碗里是不是还带著少女的体温,端起来就往嘴里灌,喝得鬍子上全是白沫子,发出响亮的“滋溜”声。 “我就说怎么这么鲜!原来是有母子连心的精气神在里头!大补!大补啊!” 马飞兴抹了一把嘴,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那跪著的少女身上乱转: “大公子,这『奶口』用完了……这身子骨,是不是也就赏给咱们……” “马大人,急什么?” 孔公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这人仙露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好东西,还在后头。” 他拍了拍手。 “啪!啪!” 偏厅里,又走出一排侍女。 这一次,每个人手里捧著的不再是玉碗,而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子。 盒子一打开。 一股子异香瞬间冲满了整个大厅。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极其浓烈的、带著几分金属锈味和血腥气的甜香,直往人脑门里钻。 盒子里,躺著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药丸。 红得妖艷,红得像是刚从心口挖出来的血珠子,还在微微颤动。 “这是……”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都指挥使,那个满脸横肉的粗鄙武夫,此刻鼻子猛地抽动,眼睛里瞬间射出贪婪到极点的光芒,声音都变了调: “红铅丸!”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文官们彻底坐不住了。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好几个知府甚至忍不住站起来,脖子伸得老长。 红铅丸! 那是传说中用……炼製的长生药啊! 第101章 红铅丸与人肉宴,这山东烂透了!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01章 红铅丸与人肉宴,这山东烂透了! 这可是传说中在权贵圈子里流传的“神药”。 哪怕是在这洪武爷严厉打击歪门邪道的当下,这东西依然是地下的硬通货,一颗千金难求,有市无价。 “都指挥使这招子够亮。” 孔公鉴两指捏起一颗红丸,对著灯火转了转。 那丸药在烛光下透著股诡异的琥珀色,像是一滴刚凝固的、还没凉透的心头血。 “咱们当男人的,平日里操劳国事,耗的都是精血。” 孔公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鉤子,一下下挠在眾人的心尖上: “想要补回来?寻常的人参鹿茸那是哄傻子的,顶多流两行鼻血。唯有这先天之本,才能补咱们男人的先天之缺。” “这可是我让人从几千个流民雏女里头,一个个筛出来的。” 他指尖摩挲著那颗红丸: “必须是没破身的黄花大闺女,还得是『初潮』。也就是她们头一次来葵水的时候,用金银器皿接住那点精华,再配上秋石、辰砂,在丹炉里炼上七七四十九天。” “几千个丫头,几千条命,也就炼出这么一百来颗。” 孔公鉴像是在炫耀一颗稀世宝石: “这一颗下去,保准诸位大人今晚金枪不倒,別说二十岁,就是十八岁的愣头青也没您这火力。” “轰——!!” 这下子,大厅里那层名叫“斯文”的遮羞布,彻底被撕了个粉碎。 所有的官威,所有的体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什么圣人教化,什么朝廷法度,在这“延年益寿”和“重振雄风”的诱惑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大公子!下官愿出纹银一千两!求赐一颗!” “一千两?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出三千两!外加城南那五百亩良田的地契!全给孔府!” “都別抢!这福分是我的!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那帮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青天大老爷们,此刻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为了那一颗用少女经血炼成的邪药,爭得像是发情的公狗,就差没互相咬两口了。 孔公鉴坐在高台上,摇著扇子,看著底下这群丑態百出的官员,眼底满是看畜生的轻蔑。 这就是大明的脊樑? 这就是洪武爷引以为傲的官僚铁桶? 笑话。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一点那种见不得光的欲望,他们就会乖乖地吐出舌头,把脖子上的链子双手奉上。 “別急,都有。” 孔公鉴隨手一挥示意侍女把药丸分发下去: “今晚咱们不仅要吃人仙露,还要品这红铅丸。咱们要让这山东的地气、人气,都在咱们肚子里转上一圈,这才叫圆满。” 陈迪离得最近,抢到了第一颗。 他那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迫不及待地把药丸塞进嘴里,连水都不喝,生生乾咽了下去,也不怕噎死。 药效上得极快,快得邪门。 不过片刻,陈迪那张白胖的脸就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呼吸变得粗重如牛,鼻孔里喷出的全是燥热的腥气。 “热……好热!火烧起来了!” 陈迪一把扯开领口,扣子崩飞,露出里面满是肥膘的胸膛。 他眼珠子布满了红血丝,那是药力催动下的纯粹兽性。 他一把拽住身边那个刚才给他端奶的少女,力气大得惊人。 “啊!” 少女惊呼一声,想躲,却被陈迪死死按住手腕。 “跑什么?伺候老爷是你的福气!” 陈迪咧著大嘴,喷出一口带著腥味的酒气,哈喇子都要流下来: “大公子说了,你们这帮贱民就是用来伺候大爷的!来,让大爷看看这產奶的身子到底有多嫩!是不是真的水做的!” 有了带头的,场面瞬间失控。 马飞兴、赵虎,还有那些喝了奶、吞了药的官员们,一个个像是撕下了人皮的野兽,嗷嗷叫著扑向手边的侍女。 哭喊声、布帛撕裂声、还有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 这哪里还是富丽堂皇的圣人府邸? 这分明就是修罗场,是只有畜生才配待的人间炼狱。 孔公鉴没动。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手里摇著那把摺扇,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优雅得让人发毛的微笑。 他享受这种氛围。 这才是权力的味道。 把人变成鬼,把鬼变成畜生,而他,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驯兽师,那个掌控一切的神。 就在这时。 “咣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突兀地切断了角落里的淫笑声。 是一个负责上菜的小丫头。 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没见过这种群魔乱舞的阵仗; 又或许是因为刚才被那个都指挥使赵虎那一身杀气给嚇著了。 她手一抖,托盘里的那碗刚盛出来的“人仙露”,打翻了。 白色的浆液洒了一地,在猩红色的地毯上晕开,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块难看的伤疤。 那一瞬间,整个大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陈迪鬆开了怀里的少女,马飞兴停止脱裤子的手,赵虎那只要去抓刀的手也僵在半空。 几十双充血的眼睛,带著未发泄的暴戾,齐刷刷地看向那个闯祸的小丫头。 那是被扫了兴致的恶狼的眼神。 “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小丫头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那可是大公子的心血啊……” 她哭得浑身抽搐,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孔公鉴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合上摺扇,那轻轻的一声“啪”,在死寂的大厅里听起来像是催命的惊雷。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走到那摊洒掉的奶渍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看了看那个抖如筛糠、已经快要嚇晕过去的小丫头。 “心血?” 孔公鉴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听不出半点火气,就像是邻家的大哥哥在哄小孩。 他竟然弯下腰,伸出那根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在那摊混著灰尘的奶渍上蘸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闭上眼,吮吸了一口。 这一幕,看得人头皮发麻。 “真是可惜了。” 孔公鉴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惋惜: “这可是用了七天好蜂蜜才养出来的味儿,还是热乎的,就这么餵了地毯。这地毯也没这福分啊,你说是不是?” 小丫头不敢抬头,只能拼命磕头:“大公子饶命!大公子饶命!奴婢这就擦乾净!这就擦……” 她慌乱地用袖子去擦地上的奶渍,越擦越脏,越擦越乱,眼泪混著血水滴在地毯上。 “不用擦了。” 孔公鉴直起身子,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侧过身,从旁边侍卫的腰间,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把刀。 “滋——” 钢刀出鞘的声音,在这一刻格外刺耳。 刀光如水,映著他那张白皙儒雅的脸。 “脏了的东西,擦是擦不乾净的。” 孔公鉴举起刀:“得切了,换块新的。” 第102章 没那个命死,就留著给爷当个玩物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没那个命死,就留著给爷当个玩物 剔骨刀悬在陈婭的脑门上,刀尖还掛著羊油。 陈婭把头死死抵进地毯。 她才十二岁,进府不到三天。 爷爷说进了孔府是掉进福窝,能吃饱穿暖。 可这福窝,比外头的乱葬岗还冷。 “大公子……饶命……” 大厅里那帮刚吃红铅丸、眼珠子通红的大官们,这会儿全伸长脖子。 见血? 这可是圣人府宴席的保留节目,比戏台上的崑曲带劲多了。 孔公鉴没说话。 他看著脚边这团不住抖动的肉,大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两下。 沙沙作响。 “滋啦——” 一声脆响。 没人头落地。 孔公鉴这一刀,不偏不倚地切在那块被奶水弄脏的地毯上。 刀尖一挑,那一小块沾著污渍的毯子飞进旁边的炭盆。 “呼。” 火苗窜起,瀰漫著焦糊味。 “脏东西,看著碍眼。” 孔公鉴把刀往桌上一扔,笑得如沐春风。 “圣人教导我们要『仁』。小丫头手滑常有的事,今儿大家高兴,见了血反而衝撞雅兴。” 他弯腰,手在陈婭头顶虚晃一下。 “起来吧。圣人府讲规矩,不兴动不动杀人。” 这一手“宽宏大量”,玩得漂亮。 布政使陈迪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大著舌头吼道: “大公子仁义!这就是大家风范!换了下官府上,这贱婢早餵狗了!” “那是!大公子是文曲星下凡,菩萨心肠!”青州知府马飞兴一脸褶子都笑开花。 陈婭不敢信地抬起头。 没杀我? “谢大公子!谢大公子恩典!!” 陈婭拼命磕头:“奴婢以后必当小心!给大公子当牛做马……” “行了。” 孔公鉴有些厌烦地挥挥手。 他看向阴影里的二管家孔富。 “带下去。” 孔公鉴重新端起那碗没喝完的人仙露,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丫头嚇出一身冷汗,那是浊气。让张嬤嬤给她好好『洗洗』。换身乾净衣裳……”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几个人能听见。 “今晚,我还要用。” 孔富那张胖脸一下子堆满假笑。 “是。” 他走上前,拎小鸡仔似的拎起陈婭的后领。 “走吧丫头,祖坟冒青烟了。” 孔富凑在她耳边:“大公子是活菩萨,还不快走?” 陈婭哪里懂这些弯弯绕。 她以为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抹著眼泪鼻涕爬起来,跟在孔富身后。 临出门,她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大官们推杯换盏,孔大公子笑得那么和善。 心想还是好人多。 只要听话,勤快点,总能活下去。 …… 出了暖阁,风雪劈头盖脸。 真他娘的冷。 孔府大如迷宫,孔富提著灯笼走在前头,一声不吭。 “管家大爷……” 陈婭牙齿打颤,小跑著跟上:“咱们去哪?不是柴房吗?奴婢能干活的。” 她盘算著,只要能干活,就能给家里省口粮,还能攒两个铜板给爷爷买药。 孔富停下脚。 灯笼昏黄的光照著他白胖的面孔,透著种说不出的诡异。 “柴房?” 孔富乐了。 他伸出带著大扳指的手,挑起陈婭的下巴看了看。 “可惜了,是个没长开的雏儿。不过皮嫩,掐一把能出水。” 那目光不是看人,是看一块肉。 “进了后院就没名字了。你就是个消遣的玩意儿。” 孔富转身推开一个偏僻院落的大门。 没掛灯笼,黑漆漆一片。 一阵怪味扑面而来——奶腥味,餿味,还有生锈的铁锈味。 “进去。” 一进屋,热浪夹著恶臭,熏得陈婭差点吐出来。 借著烛光,她看清了。 这一眼,把她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冻得粉碎。 这不是人住的地方,是牲口棚。 两排通铺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十个女人。 有的才十五六,有的瞧著有三四十。 全都袒著上身,与肉铺案板上的肉无异。 有的在费力挤奶,动作麻木; 有的双眼呆滯盯著房梁; 还有几个缩在角落,身上全是鞭痕。 一个穿著黑缎袄子的老嬤嬤,手里拿著藤条,正巡猪圈似的走来走去。 “都精神点!奶水不够,明儿个餵狗!” 看见孔富,张嬤嬤立马堆笑迎上来。 “二管家,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孔富把陈婭往前一推。 “大公子赏的。” 张嬤嬤那双毒蛇般的眼上下扫视。 “这么嫩?也没奶啊,送来干啥?” 孔富掏出帕子捂住口鼻。 “这丫头弄脏了地毯。大公子说了,让她『洗洗』。” 听到“洗洗”二字,张嬤嬤眼皮一跳。 她太懂了。 大公子有洁癖,更有怪癖。 吃了红铅丸火气旺,就得找个雏儿“泄火”。 那是要见血的。 上回那个“洗洗”的丫头,第二天是用草蓆卷出去的,肠子都流出来了。 “明白了。” 张嬤嬤舔舔嘴唇,笑得渗人:“老婆子这就给她灌汤,保准洗得乾乾净净。” 孔富点头要走。 “等等!我不洗!我不洗!” 陈婭不是傻子,她看懂了对方吃人的神色。 这里是屠宰场! 她发疯般抱住孔富大腿:“大爷!我爷爷在城外等我!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嘭!” 孔富一脚踹在她心窝上。 陈婭惨叫一声。 “回家?” 孔富居高临下看著她:“进了这门,命就是孔家的。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门关上了。 “看好她,別弄坏了皮相,大公子不喜欢带疤的。” “好嘞!” 张嬤嬤抖著藤条逼近。 “小丫头,能伺候大公子,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不……不要……” 陈婭退到墙角,绝望地看著逼近的老面孔。 …… 忠恕堂。 气氛到了顶峰,群魔乱舞。 药劲上来了。 布政使陈迪骑在骑著胭脂马,挥著象牙筷子乱吼:“好一匹胭脂马!驾!” 知府马飞兴抱著红珊瑚狂啃,口水横流。 赵虎把紫檀木桌子劈得稀烂,狂笑不止。 哪还有半点朝廷命官的样子?全是畜生。 孔公鉴坐在高位,端著茶,看著这群丑態百出的官员,神情儘是轻蔑。 这就是权力。 一颗药丸,就能把这帮封疆大吏变成发情的公狗。 只要控制了欲望,就控制了山东。 “大公子。” 突然,一个极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孔公鉴手一顿。 余光里,一个黑衣汉子不知何时站在屏风阴影里。 那是孔府养的“黑手”。 “外头出事了?”孔公鉴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第103章 撞门!杀人!今夜曲阜无圣人!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撞门!杀人!今夜曲阜无圣人! “出事?” 孔公鉴捏著那温热的白瓷茶碗,神情讥誚,这话在他听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身子往后一靠:“在这山东一亩三分地,天塌下来有我孔家顶著,地陷下去有我孔家填著。” “能出什么事?是外头那群穷鬼冻硬了挡了道?还是吴正道那蠢猪把马车翻沟里了?” 黑衣汉子头快垂到裤襠里了:“不、不是流民……城南方向亮了红光,那是……那是军中的『穿云箭』!” “军中?” 这两个字,总算让孔公鉴停下手里转著的茶碗。 他视线一转,阴冷地盯住左下首。 那边,登州卫指挥使赵虎正把脸埋在一个红纱少女的胸口,动作粗野,活脱脱一头拱白菜的野猪。 红铅丸的药劲上来,这货满脸紫红,脖子上的青筋鼓得根根分明,哪还有半点指挥使的人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赵虎。”孔公鉴喊一声。 没动静。 赵虎正忙著撕扯少女的衣裳。 “赵虎!” 孔公鉴面色一沉,手里的茶碗狠狠往桌上一顿。 “啪!” 这一声脆响。 赵虎浑身一激灵,那是骨子里被孔家驯化出的奴性。 他一把推开哭叫的少女,顶著那双充血的牛眼茫然抬头:“啊?大……大公子?您吩咐?” “外头有穿云箭。你的兵,今晚是不是皮痒了?” 孔公鉴唰地打开摺扇,慢悠悠摇著,语气却寒意逼人。 赵虎一愣,接著“哈”的一声狂笑,震得桌上酒壶乱跳。 “大公子您讲笑话呢!在山东地界,我不点头,哪个兵敢放个屁?除非他全家嫌命长!” 他抓起酒壶灌了一大口,酒水顺著那一脸横肉往下淌: “兵符就在老子裤腰带上拴著!那一千號弟兄,这会儿早抱著娘们睡死了!就算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想炸刺……” 赵虎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狞笑道: “大公子府上那两百號『家丁』,手里拿的可都是兵仗局都没有的硬货。” “別说是一般毛贼,就是来个正规千户所,也能给它嚼碎了连渣都不剩!” 在场官员无不变色。 孔家私兵。 说是家丁,其实全是孔家花重金从九边挖来的悍卒和亡命徒。 那才是真正的杀人机器,孔家的底气。 孔公鉴笑了,摺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也是。” 他瞥了一眼黑衣人,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死样:“听见了吗?赵大人说没事,那就是没事。去,把正大门打开。” “既然吴大人到了,咱们得让他把那个『惊喜』送进来。” “我倒要看看,他今年到底颳了多少油水,敢让我等这么久。” 黑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孔公鉴一记眼风扫了回去,只能灰溜溜地退下。 孔公鉴重新端起那碗有点凉了的人仙露,看了一眼脚边瑟瑟发抖的陈婭,胸中那份暴虐的快感又翻涌上来。 外头风雪漫天。 但这暖阁里,只有酒肉臭,只有被权力餵饱的贪婪。 …… 孔府大门外。 三丈高的朱红高墙,顶上铺著琉璃瓦,在雪夜里泛著惨光。 这哪里是家宅?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独立王国。 门口两尊石狮子,比皇宫门口的还要大上一圈,张牙舞爪,一副要吃人的凶相。 十几个穿著厚棉甲的豪奴,手按腰刀,在门口晃来晃去。 这帮人平时鼻孔朝天,哪怕是路过的更夫多看一眼,都要被拖进去打断腿。 “真他娘的冷。” 领头的护院头子啐了口唾沫:“大公子在里头喝人奶,咱们在这喝西北风。真晦气。” “头儿,忍忍吧。”旁边的狗腿子搓著手,一脸猥琐相: “二管家说了,宴席散了,剩下的残羹剩饭和那些药渣娘们,都赏给咱们……” 几人正一脸淫笑地意淫著,忽然—— “嘎吱……嘎吱……” 风雪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沉重,刺耳。 听上去,是有什么几千斤重的铁傢伙,在冻硬的石板路上生生硬磨。 护院头子耳朵一动,手马上按住刀柄:“谁?!” 没人回话。 只有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轰……轰……” 地面开始抖了。 风雪中,一头巨兽撞破黑暗,显出轮廓。 那是一匹马。高大的河曲战马,通体披著黑漆顺水山文甲,鼻孔里喷著两道白气。 马上那人,一身玄色重甲,红披风被风扯得笔直。 他手里没拿兵器,只有一根手腕粗的麻绳,勒在肩膀的甲片缝里。 绳子尽头…… “那……那是啥玩意儿?” 豪奴眯眼一看,不由头皮发麻。 两个生铁打造的狗笼子! 就这么被战马硬生生拖在雪地上,铁栏杆刮著石板,划出一路刺眼的火星子。 笼子里蜷缩著两个白花花的肉团,赤条条,满身黑泥血污,嘴里塞著土块,翻著白眼。 “这……这是……” 护院头子眼尖,借著灯笼光看清那张胖脸时,骇得亡魂皆冒。 “吴……吴知府?” 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父母官,现在竟被当成野狗拖过来? “大胆!!” 护院头子反应过来,拔刀怒吼: “这里是衍圣公府!什么人敢在圣人门前撒野!还要把知府大人……你这是想造反吗?” 战马没停。 一步步逼近,那份压迫感简直要將人碾碎。 朱允熥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一双重瞳映著孔府那块金碧辉煌的牌匾——“天下第一家”。 “圣人府?” 朱允熥嗓音嘶哑,杀意凛然。 “既然是圣人府,那就送份大礼。”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 那根粗大的麻绳“崩”的一声鬆开。 “去!” 借著战马的惯性,朱允熥单臂发力,那是霸王之力! 那几百斤重的铁笼子竟被他当做两块破石头,直接甩出去! 哐噹噹! 铁笼卷著风雷之势,贴地滑行,火星四溅,狠狠撞在那对两人高的石狮子脚下。 “咣当!!!” 响声震天,传遍长街。 笼子里的吴正道和刘一笔被撞得鲜血狂喷,身子折成诡异的角度,只剩下最后的一口气吊著。 那两尊象徵著孔家威严的石狮子,竟被这一下撞得崩掉一角! “你……你……” 那护院头子嚇傻了,双腿打颤,裤襠当即湿了一片。 这他妈还是人吗? 这是怪物! “这是给孔大公子的年货。” 朱允熥反手,抽出马鞍旁的雁翎刀。 刀锋出鞘,龙吟声起。 “我是朱允熥。” 没有废话,只有名字。 但这三个字,就是阎王的帖子。 “太……太孙?” 护院头子脑子嗡的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朱允熥身后,一道更狂暴的身影衝出来。 “哪来那么多废话!!” 李景隆! 这位大明第一公爷,眼下哪还有半点平日里赏花遛鸟的紈絝模样? 他双目通红,手里提著把从死人堆里捡来的斩马刀,浑身上下散发著这辈子都没显露过的戾气。 那是属於他爹李文忠的杀神血脉,在这一夜全然甦醒。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谁敢拦路?” “杀!!!” 李景隆一声爆吼,竟比常升还快,直接策马撞入人群,动作癲狂地扑上去。 “噗嗤!” 手起刀落。 那护院头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一声,半个脑袋直接飞了出去。 滚烫的热血泼洒在孔府那朱红色的大门上,格外刺眼。 “杀!!!” 这一声,不再是李景隆一个人的咆哮。 “轰隆隆——!” 黑暗应声崩碎。 朱允熥身后,三百名全身重甲的铁骑,化作黑色的钢铁洪流,淹没了这段长街。 三百柄马槊平举,寒光连成一片死亡丛林。 更有那一百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宛若鬼魅般从阴影中杀出。 朱允熥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对著那扇紧闭的大门—— “给我撞开它!!” “把这圣人门庭,给我踏平!!” “吼——!!!” 四百虎狼之师齐声咆哮,杀气冲霄,直接要把这曲阜的天都给捅个窟窿! 既然这里烂透了,那就用刀,给它消消毒! …… 忠恕堂內烧得暖烘烘的,和开春时节没两样。 戏台上的名角儿正掐著兰花指,唱到最高亢的一句:“那牡丹亭畔,春色如许……” 孔公鉴手里那把摺扇刚摇到一半,唇边嘲弄凡人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 突然。 “轰——!!!” 第104章 这一刀,是大明国公教你做人!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04章 这一刀,是大明国公教你做人! “啊——!” 戏台上的花旦这一嗓子没唱上去,一口气岔在喉咙里,白眼一翻,死鱼般硬邦邦地砸在台板上,“咚”的一声。 “咣当!” 满屋子的酒杯摔一地。 倒灌进来的阴风夹著浓烈的血腥味,一下把暖阁里那股子甜腻的脂粉香气冲得乾乾净净。 “反了!反了!” 布政使陈迪嚇得手一抖,满杯的陈酿全泼在裤襠上,湿热一片。 他一边狼狈地往桌子底下钻,一边还要摆那二品大员的谱直喊: “来人!护驾!哪来的野狗敢惊扰大公子……” “呼——” 话没说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卷著风雪,好似投石机拋出的巨石,砸向高台。 孔公鉴正端著那碗“人仙露”,眼皮一跳,本能地往后一仰。 “啪!” 那东西重重砸在金丝楠木桌案上,把那碗乳白色的奶汁砸得四处飞溅。 红的血,白的奶,转眼混成了一滩刺眼的脏东西,糊满了桌面。 孔公鉴低头。 那是颗人头。 正是刚才还在门口吹嘘“连苍蝇都飞不进”的护院头子。 这颗脑袋眼珠子暴凸,舌头伸出半截,脖颈的断茬处还在往外喷溅出血沫。 几点污血直接溅在了孔公鉴那身一尘不染的雪白狐裘上。 孔公鉴那张白皙的脸,终於有裂痕。 不是怕。 是嫌弃。 宛如看见一只骯脏的蟑螂爬上自家的餐桌,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噁心和厌恶。 “脏了。”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方丝帕,一点点擦拭著狐裘上的血渍,语调平稳得让人发毛: “赵虎,这就是你说的固若金汤?这苍蝇,可是有些大啊。” 台下,赵虎却没空搭理这主子的穷讲究。 他是丘八出身,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油子。 在那声巨响传来时,他的耳朵就捕捉到了那股令人绝望的震动。 地板在跳。 杯子在抖。 那是马蹄铁狠狠砸碎冻土的声音。 那是几百把钢刀同时出鞘的摩擦声。 那是成建制的精锐骑兵,正在发起衝锋! “敌袭!披甲!抄傢伙!” 赵虎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连裤子都顾不上提,嘶吼著去抓桌边的腰刀,一脸横肉都在战慄。 晚了。 “嘭!!” 一只硕大的黑色铁蹄,直接踩碎那半尺高的红木门槛。 木屑炸飞,烟尘暴起。 一人一马,撞破漫天风雪,宛若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马上那人,一身玄色重甲,脸上戴著狰狞的青铜恶鬼面具。 他根本没减速,手里那杆长柄马槊像是穿糖葫芦一样,挑著两具孔府家丁的尸体。 “给爷滚下来!” 他隨手一甩。 “砰!” 两具尸体如破布袋般一样砸在墙上,骨断筋折,鲜血如泼墨般糊一墙。 “谁……你们是谁!” 陈迪哆哆嗦嗦地指著那骑兵:“我是朝廷命官!这是圣人府邸!你们这是造反!是要诛九族的!!” 骑兵没理他。 他只是鬆开马槊,“咔嚓”一声,把那根沾满脑浆的铁桿子硬生生插进了金砖地面,入石三分。 然后,他一把摘下了面具。 露出一张因为极度亢奋而显露狰狞的脸。 李景隆。 那个平日里遛鸟斗鸡、稍微擦破点皮都要叫太医的大明第一紈絝曹国公。 他满脸是血,那双总是带著桃花笑意的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那是杀红了眼的徵兆。 他盯著正在手忙脚乱拔刀的赵虎,咧开嘴,齿缝森然。 “赵虎。” 李景隆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咣当。” 铁靴落地,沉闷有力。 他反手拔出腰间那把斩马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你刚才不是说,你的兵很能打吗?” 李景隆一步步逼近,声音透著金铁交戈的冷硬:“你刚才不是说,孔府的家丁能把老子嚼碎了吗?” “来!叫你的人出来!” “让本国公看看,你这只只会对著娘们逞威风的看门狗,牙口到底有多硬!!” 赵虎被这股子疯狗般的杀气冲得头皮发麻,连退三步,后腰撞翻了桌子,盘子碗碎了一地。 “曹……曹国公?!” 赵虎认出了这张脸,整个人都傻了。 国公爷? 这紈絝怎么变成了杀神? “误会!国公爷!这是误会!若是知道您……” “误会你大爷!!” 李景隆一声爆吼,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 他体內那属於名將李文忠的暴虐血脉,在这一夜被陈老根的死,被那些羊粪蛋子观音土,彻底点燃了。 什么狗屁招式,什么你来我往。 就是砍! 李景隆双手握刀,整个人高高跃起,宛如一头扑食的饿虎,照著赵虎的脑袋就劈下去! “给爷死!” “鐺!” 赵虎毕竟是武將出身,生死关头本能地举刀格挡。 可他那把平日里用来装点门面的佩刀,哪挡得住这种不要命的疯砍? 一声脆响。 那精钢打造的佩刀,如朽木般,直接崩断! 斩马刀势头不减,卷著几十年的怨气,挟著风雷之音,狠狠劈下! “噗嗤!” 这一刀,直接砍进赵虎的肩膀,深深卡在了骨头缝里,血光崩现。 “啊——!” 赵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砸得跪在地上,膝盖骨“咔嚓”碎裂,直接跪出了两个血坑。 “叫唤什么?刚才玩女人的劲头呢?” 李景隆此时已经彻底疯魔,抬起铁靴,一脚狠踹在赵虎面门上。 “砰!” 鼻樑骨粉碎,赵虎仰面栽倒,满脸开花。 李景隆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双手握住卡在他肩膀里的刀柄,用力一搅! 滋溜溜—— 刀刃刮骨的声音,比指甲挠黑板还要刺耳十倍。 “啊!杀了我!杀了我!”赵虎疼得如断脊之犬,四肢乱蹬,眼泪鼻涕血水糊了一脸。 “你的兵符呢?拿出来啊!!” 李景隆一边搅动刀柄,一边咆哮,脸上的表情比恶鬼还狰狞: “你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呢?!调兵啊!拿出来给老子看啊!!” 周围的官员全嚇尿了。 青州知府马飞兴死死捂著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裤腿里滴滴答答往下淌黄水; 陈迪缩在桌布下面,抖得抖若筛糠,脑袋恨不得塞进裤襠里。 疯了。 这他妈真是疯了。 堂堂大明国公,在孔府宴席上,像宰猪一样虐杀朝廷命官? 大明的律法呢?体统呢?都餵狗了吗? “行了。” 突然。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处於癲狂状態、正准备把赵虎大卸八块的李景隆僵在原地。 他喘著粗气,猛地抽出刀,带起一蓬腥热的血雨,然后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烂肉,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垂首肃立。 “是,殿下。” 全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赵虎那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大门口。 那里,迈步走入一个人。 朱允熥。 他跨过被踩烂的门槛,无视了满地的鲜血和狼藉,也无视了那些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高官。 他抬起头。 那双幽深的重瞳,隔著十几米的距离,死死锁定高台上的孔公鉴。 一边是脚踩淤泥、满身寒气的杀神。 一边是高坐云端、锦衣玉食的圣人。 朱允熥没有废话。 “来,给大公子上菜。” “轰隆隆——!” 门外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紧接著,两个严重变形的生铁狗笼,被几个全身笼罩在黑甲的武士,拖进这金碧辉煌的大厅。 铁笼摩擦著金砖,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尖啸。 借著通明的灯火,所有人都看清笼子里的“东西”。 那是……赤条条、满身污垢、嘴里塞著牛粪土块的知府大人! 笼子里的吴正道和刘一笔被撞得鲜血狂喷,身子折成诡异的角度,只剩下最后的一口气吊著。 朱允熥一脚踩在笼子上,看著孔公鉴,笑了。 “孔大公子,这份年货,你可还满意?” 第105章 既然是孔家恩典,那就请诸位大人吃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05章 既然是孔家恩典,那就请诸位大人吃饱! “呃……” 按察使赵忠刚咽下去的红铅丸差点吐出来,捂著嘴直翻白眼。 朱允熥没废话。 他走到笼子前,那是霸王之力!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爆鸣。 拇指粗的实心铁栏杆,被他单手硬生生拽开。 朱允熥伸手,薅住吴正道的头髮,直接扔在高台下。 “吴大人,別装死。” 朱允熥声音带著寒气:“睁眼,看看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大公子。” 吴正道浑身骨头散了架,嘴里塞著硬邦邦的观音土,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破响。 他不敢看,那是阎王殿。 高台上。 孔公鉴手里的摺扇没停。 但他没喝茶,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也没之前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毒蛇被打扰后的阴冷。 “朱允熥。” 孔公鉴合上摺扇,扇骨在掌心轻轻敲打。 “你很有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那股子世家阀阅积攒了千年的傲气,此刻全变成杀意。 “带著几百个兵痞,拖著朝廷命官闯我孔府。你真以为,这山东是你朱家的后花园?” 孔公鉴猛地一挥袖子,声音骤然拔高。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声令下,你这几百人,连这道门都出不去!!” 这话一出,原本嚇破胆的布政使陈迪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对啊!这可是孔府! “大公子!杀了他!快杀了他!” 陈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著朱允熥嘶吼: “这是谋逆!孔家有三千死士!还有山东卫所的大军!太孙,你完了!!” 孔公鉴冷笑,眼中满是掌控生死的自信。 他確实有这个底气。 孔家养的三千黑狼卫,那是从九边花重金挖来的亡命徒,这就埋伏在忠恕堂四周的夹墙和屋顶上。 只要他摔杯为號,哪怕是神仙也得被射成刺蝟! “朱允熥,下辈子投胎记著点。” 孔公鉴高高举起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向地面:“这大明朝,有些门,是你踹不得的!!” “啪!!” 茶盏粉碎。 这是动手的信號。 孔公鉴脸上掛著残忍的笑,等著看下面这群人被乱箭穿心的惨状。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了。 大厅里静得嚇人,只有外头呼啸的风雪声。 没有箭雨,没有黑衣死士,甚至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孔公鉴脸上的笑僵住了。 “怎么?大公子的杯子摔得不够响?” 朱允熥摘下手套,隨手丟在在那滩脏兮兮的奶渍上。 他抬起头,那双重瞳里燃烧著焚天灭地的黑火。 “常升。” “给孔大公子助助兴。” “得令!!” 门外,一声暴喝如炸雷。 “轰隆!!” 七八个还在滴血的麻袋,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兵卒狠狠甩进大厅。 麻袋口没繫紧,顺著金砖地面骨碌碌一滚。 人头。 全是人头。 几十颗瞪大眼睛、满脸惊恐的人头,像烂西瓜一样滚得满地都是。 有的嘴里还衔著没吹响的哨子,有的脑门上插著神机营的铁砂弹。 正是孔家那引以为傲的黑狼卫统领! “呕——!” 几个文官再也忍不住,当场喷出来。 孔公鉴身子晃了一下。 “这……这不可能……” 他精心豢养的死士,连面都没露,就全完了? “没什么不可能。” 常升提著把卷刃的大刀跨进来,浑身是血,咧嘴一笑比鬼还嚇人: “大公子养的那窝耗子確实挺凶,可惜,咱蓝大將军说了,耗子怕烟。” “地道口灌了辣椒水,屋顶上架了火銃。”常升一脚踢开一颗挡路的人头:“还没热身呢,就死绝了。” 孔公鉴脸色惨白,但他没瘫。 他是孔家下一代家主,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好!好手段!” 孔公鉴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就算没了死士,我还有山东卫所!兗州大营!我已经发了穿云箭!几万大军顷刻就到!!” “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死!!” 还没死心? 朱允熥笑了。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军靴踩在木阶上。 “孔大公子,你消息太闭塞了。” 李景隆从旁边窜上来,那把斩马刀直接架在孔公鉴的脖子上,冰凉的刀锋压得皮肤生疼。 “醒醒吧。” 李景隆凑到他耳边,语气森然: “半个月前,你爹孔訥,在南京午门,被一个苦力用三寸长的铜钉,活活钉死在地上!” “那一钉子下去,当著皇上的面,把手掌都给钉穿了!” “皇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几百颗人头还要炸裂。 爹……被皇上默许钉死了? 孔公鉴最后那点精气神,在这句话面前彻底崩碎。 既然皇上都要杀孔家,那山东卫所的兵,谁还敢来救? “不……你骗我……不可能……”孔公鉴瘫软在椅子上,双眼失神,嘴里神神叨叨。 朱允熥没理这个废物。 他转过身,看向台下那群已经嚇尿的官员。 “大公子累了,该歇歇了。” 朱允熥走到那个被拽烂的铁笼旁,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观音土。 “但这份『恩典』,不能浪费。” 他抬起眼皮,扫视全场:“刚才谁说要给孔家尽忠的?站出来。” 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都不说话?那就是想活了?” 朱允熥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沾著吴正道口水和血丝的黑土疙瘩。 “想活命,简单。” “孔府的粮,吴大人一个人吃不完。” “李景隆。” “在!”李景隆兴奋得浑身发抖,这种把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员踩进泥里的感觉,太爽了。 “让各位大人分一分。” 朱允熥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把这笼子里的观音土,还有地上的红铅丸,都给我吃了。” “谁要是吃不下去……” “常升,你就帮帮他,用刀把肚子剖开,直接塞进去!” “得令!!”常升狞笑著拔刀,刀身在灯火下泛著寒光。 布政使陈迪还想挣扎,他颤巍巍地爬出来: “殿……殿下,老臣是二品大员……是有功名的……这东西是猪食,吃不得啊……” “噗嗤!” 李景隆手起刀落。 陈迪的一只耳朵直接飞了出去,鲜血飆射。 “啊!!!”陈迪捂著脑袋在地上打滚,惨叫声撕心裂肺。 “二品?猪食?” 李景隆甩掉刀上的血,一脚踩在陈迪脸上:“现在这里只有一种人。” “那就是殿下的狗。” “主子赏饭,就是屎你也得给我嚼碎了咽下去!” 这一刀,彻底斩断了所有人的侥倖。 “我吃!我吃!谢殿下赏饭!” 按察副使张得水第一个崩溃了。 他像条疯狗一样扑过去,抓起地上那团硬邦邦的土疙瘩,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 干硬的土块划破喉咙,呛得他直翻白眼,但他不敢停。 “嘎吱……嘎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大厅里迴荡。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官员彻底疯了。 盐运使、知府、指挥使…… 这一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禽兽,此刻像一群抢食的野猪,趴在地上爭抢著那些本来用来毒死流民的观音土。 “好吃吗?” 朱允熥看著这一幕,脸上只有厌恶。 他转身,看向已经嚇傻了的孔公鉴。 “別急,大公子。” 朱允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张惨白的脸,血手印蹭他一脸。 “你的那份『大礼』,孤给你留著呢。” 朱允熥指了指门外。 “孤听说,这曲阜城里,有一口专门给圣人祭祀用的『万世鼎』,平日里香火不断。” 他凑近孔公鉴,轻声说道: “你说,把你和那个炼药的道士一起扔进去,能不能替这山东百姓,炼出一颗真正的『长生药』来?”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恶风袭来! 第106章 这一刀,叫眾生平等!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06章 这一刀,叫眾生平等! “崩——!!” 那不是风声。 那是牛筋弓弦炸开的爆鸣。 忠恕堂四周掛著名人字画的墙壁,毫无徵兆地裂开。 並没有什么机关翻转的慢动作,那是几百张吃人的嘴,一齐吐出黑色的信子。 全是泛著蓝光的淬毒弩箭! “殿下!趴下!!” 李景隆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他在北疆听过这动静,这是边军守城用的大黄弩! 这玩意儿能把马射穿,现在在这个封闭的大厅里,就是绞肉机! “咻咻咻——!!” 弩箭如雨,伴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封死朱允熥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此时,没什么“时间拉长”,只有死神贴脸。 布政使陈迪连滚带爬钻进桌子底,半块观音土卡在嗓子眼,眼珠子瞪得要裂开。 死! 只要这个疯皇孙死了,他们这群人哪怕吃了屎,也还能活! “哈哈哈哈!” 孔公鉴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团,死死盯著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这是墨家千机扣!箭头上全是鹤顶红!” “神仙也救不了你!给我死!!” 几百支弩箭,造价百万两的机关,只为杀一人。 常升目眥欲裂,想扑过去挡刀,根本来不及! 完了? 大明皇太孙,今天要折在这骯脏的圣人府? 然而。 朱允熥没躲。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死局,他只是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那神情,恍若当年乌江边,看著汉军螻蚁的西楚霸王。 “就这?” 两字吐出。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快要震碎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 眾人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半月形残影,硬生生撞进那密集的箭雨中。 不是格挡。 是劈! 是砸! 是不讲道理的蛮力! “叮噹——!!” 火星炸裂。 那些足以洞穿三层重甲的精钢弩箭,一碰到雁翎刀,便如枯枝撞上铁锤。 崩碎! 炸飞! “滚!!” 一声暴喝。 朱允熥手腕一翻,刀身如盾,最后一波射来的十几支弩箭,竟被他直接拍回去! “咄咄咄!!” 弩箭倒卷,狠辣地钉在孔公鉴身后的金丝楠木柱子上,入木三分,箭尾疯狂震颤。 有一支,擦著孔公鉴的头皮飞过,削断他头顶那根白玉簪子。 “啪嗒。” 玉簪落地,碎成几瓣。 孔公鉴披头散髮,整个人钉在太师椅上,刚才的狂笑还掛在脸上,却比哭还难看。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一只断箭插在按察副使张得水的大腿上,这货正捂著嘴,疼得不敢出声,在地上扭动抽搐。 朱允熥慢慢收刀。 刀锋甚至没有卷刃。 他隨手拍了拍肩甲上的一点铁屑,那姿態,像是在拍掉一只烦人的苍蝇。 “孔大公子。” “这就是你要教孤的规矩?” “你……你別过来……” 孔公鉴那点世家气度彻底崩了。 他手脚並用,拼命往椅子后面缩。 “我是衍圣公府长子……我有免死铁券……我是读书人的种子……” “啪!!” 朱允熥一巴掌扇过去。 没有什么废话。 “噗!” 孔公鉴连人带椅子直接飞出去,半边脸立时肿成猪头,满嘴碎牙混著血水喷一地。 “读书人的种子?” 朱允熥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应声而断。 “啊!!!”孔公鉴疼得白眼直翻。 “刚才那些弩箭,每一根造价十两银子吧?” 朱允熥指著墙上的机关孔。 “这一面墙,得吸乾多少百姓的血?得剥多少张皮?得让多少个赵铁柱卖儿卖女?” 脚下发力,碾动。 “拿人命换机关,现在你跟孤谈种子?” “孤看你是想绝了这天下的种!!” 暴喝如雷。 底下的官员们嚇得把头埋进裤襠,大气都不敢喘。 太狠了。 这皇孙比剥皮实草的洪武爷还狠! 这是直接上脚踩啊! “殿下……” 常升提著刀凑上来,看一眼地上的烂肉:“还没死透,要不俺补一刀?” “不急。” 朱允熥鬆开脚,看著抽搐的孔公鉴,冷笑。 “让他这么死,太便宜了。” “孤说过,要把他和那个炼药的道士一起扔进鼎里,炼个长生。” 他转身,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官员。 “各位大人,戏看够了吗?” 声音很轻。 “要是没看够,孤这里还有把刀,可以借给你们,去给这位孔大公子松松皮。” 眾官员浑身一激灵。 松皮? 这是要纳投名状! 布政使陈迪这会儿也不装死了,颤巍巍爬起来。 “殿……殿下……” 陈迪咽了口唾沫:“这……这毕竟是圣人之后,若是做得太绝,天下读书人会闹事啊……” “闹事?” 朱允熥笑了,笑得残忍。 “今晚曲阜城,除了孤的人,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把你们都杀了,一把火烧了这忠恕堂。” “明天就说,孔家炼丹走水,把自己全家烧死了。” 朱允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们说,这故事好听吗?” “嘶——”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灭口! 这是要屠尽满门,连他们这帮大员一起填坑! “疯了……你疯了……”青州知府马飞兴瘫坐在地:“你是皇孙……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孤是皇孙,也是霸王。” “常升!李景隆!” “在!!” “关门!!” “一个不留!!” “得令!!!” “咣当!” 厚重的楠木大门被合上,门栓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里彻底成了个死罐子。 绝望瀰漫,官员们哭爹喊娘,有人开始疯狂往嘴里塞土,想求一条活路。 就在这时。 “啾——!!!” 一声尖锐的啸叫穿透风雪,刺进每个人的耳膜。 “砰!!” 头顶夜空爆开一团红光,映红窗纸。 信號! 原本瘫软如死狗的孔公鉴,身子霍然一僵。 下一秒,他霍然抬头,那张变形的脸上爆发出迴光返照般的狂热。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孔公鉴一边吐血一边狂笑。 “来了……终於来了!!” “朱允熥!你杀不了我!!”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指著窗外红光,声音嘶哑而疯狂。 “那是山东都司的穿云箭!!” “那是兗州大营的三万精锐!!” “救兵到了!!” 此话一出,原本闭目等死的官员们,好比溺水的人抓住稻草。 “卫所兵到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陈迪浑身发抖,霍地窜起来,指著朱允熥,刚才那副奴才样荡然无存。 “朱允熥!你完了!!” 陈迪咬牙切齿:“你只有几百人!外头是三万大军!就算你是霸王转世,你能打一万个吗?” “大军一到,我就说是你谋反!是你屠杀孔家!” “皇上也保不住你!!” 局势顷刻逆转。 李景隆神色突变。 三万大军……在这狭窄城內,几百骑兵就是瓮中之鱉! “殿下……” 李景隆凑过来,声音发颤:“真把兵调来了……要不撤吧?挟持孔公鉴当人质杀出去?” 撤? 朱允熥看著窗外那一明一灭的红光,又看了看那些重新趾高气昂的官员。 “为什么要撤?” “孤等这支穿云箭,可是等了一晚上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冷风灌入。 夜空中,红色的烟花还在绽放,透著一种诡异的血腥气。 “孔大公子。” 朱允熥没回头,开口道。 “你猜,来的这支兵,到底是来救你的,还是来给你送葬的?” 孔公鉴一愣,心里涌起一阵极度不祥的预感。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朱允熥转身,重瞳里倒映著漫天红光。 “孤只是想让你明白,这大明朝的天,早就变了。” “今晚,这曲阜城,只许进,不许出。” “不管是人,是鬼,还是这漫天神佛。” “只要进了这个局……” 朱允熥竖起手指,放在嘴边。 “嘘。” “听,你的丧钟,响了。” 话音未落。 远处,除了穿云箭的啸叫,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宛如闷雷滚过大地。 那是……火炮! 第107章 蓝大將军到!穿云箭?那是你的催命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07章 蓝大將军到!穿云箭?那是你的催命符! 离曲阜三十里的兗州大营,活像个土匪窝。 辕门歪斜,兵卒裹著破棉袄缩在墙根,骰子磕碰碗碟的声音比风雪还大。 “大大大!通杀!” 没人注意天上的动静。 直到那支带响的红光在曲阜方向炸开,把半边天映得透红。 中军大帐里,千户孙德胜正搂著两个抢来的窑姐儿灌黄汤。 “报——!!” 亲兵连滚带爬衝进来,带进一股子白毛风。 “曲阜方向穿云箭!那是孔府求援的信號!” 孙德胜愣一瞬,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抓起桌上的腰刀,一张肥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孔府求援?好机会!” 平日里想巴结大公子都找不到门路,这可是送上门的富贵! “吹號!集结!” 孙德胜扯著嗓子吼:“告诉弟兄们,大公子说了,今晚去曲阜救驾,每人赏银十两!到了那儿,孔府的酒肉娘们管够!” 牛角號一响,原本死气沉沉的营盘炸了窝。 一听有银子拿,这帮兵油子提著生锈的刀枪,乱鬨鬨涌上校场。 两千多人站得歪七扭八,跟刚从地里刨食回来的流民没两样。 孙德胜骑在高头大马上,看著这群乌合之眾,只觉得是白花花的银子。 “弟兄们!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圣人府撒野!” 孙德胜挥著马鞭:“咱们吃的是孔家的粮,也是时候给孔家卖命了!杀过去!升官发財就在今夜!” “杀!杀!杀!” 底下兵卒跟著起鬨,与其说是去打仗,不如说是去抢劫。 就在孙德胜准备下令开拔时。 “噠、噠、噠。” 辕门外的黑暗里,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盏猩红的灯笼破开风雪,晃悠悠飘近。 马上坐著个老头。 一身洗髮白的旧战袍,没戴头盔,花白头髮乱舞。 手里提著把连鞘都没有的大砍刀,刀刃上掛著还没干涸的血渣子。 “哪个卫所的?” 孙德胜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大军集结,你敢挡路?找死不成!” 老头没说话。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慢悠悠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孙德胜那身光鲜的官服上。 “吃的是孔家的粮?” “你是大明的官,还是孔家的狗?” 孙德胜大怒:“混帐!哪来的疯老头敢教训本官?来人!剁了他!” 几个想抢头功的亲兵立马拔刀衝上去。 “老东西!下辈子招子放亮……” “鏘!” 没人看清老头怎么拔的刀。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 冲最前面的亲兵,连人带刀从中裂开,两片尸体“啪嗒”摔在雪地里,热气腾腾。 剩下几个亲兵嚇得脚底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太弱了。” 老头甩了甩刀上的血,眼神失望透顶。 “这种货色,也配穿大明的鸳鸯战袄?” 他抬起头。 身后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双幽绿的眼睛。 “轰!轰!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一排排身穿重甲、手持长枪的悍卒踏出风雪。 没人嘶吼,没人乱动。 他们就像一堵沉默的铁墙,硬生生堵辕门。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 “你……你是……” 孙德胜看著那面被风扯得笔直的黑色“蓝”字大旗。 凉国公,蓝玉? 这名字一出,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捕鱼儿海杀神,是大明最疯的一条恶犬! 他怎么会在这? “认得老子?” 蓝玉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认得就好,到了阎王殿別报不上號。” “国公爷!” 孙德胜直接从马上滚下来,跪在地上浑身肥肉乱颤:“下官不知国公爷驾到!下官这就整顿兵马,听候差遣!” 他脑子转得飞快。 只要服软,说是去平乱,这疯子总不能杀官吧? “整顿兵马?” 蓝玉骑马走到他面前。 孙德胜这才看清,蓝玉马鞍旁掛著一串血淋淋的东西。 人头。 全是山东各卫所指挥使的脑袋! “不用整顿了。”蓝玉低头看他:“既然是孔家的狗,那就別披这身人皮。” 孙德胜猛地抬头,满脸惊恐:“你要干什么!这里有两千兄弟!你要造反吗?” “造反?” 蓝玉仰天狂笑。 “在老子面前提造反?老子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喝奶呢!” 笑声戛然而止。 蓝玉那张刀疤脸上泛起暴戾。 长刀指天。 “朱允熥那小子说得对,这山东烂透了。” “既然烂了,那就挖掉。” “传令!山东卫所勾结妖人,意图谋逆!” “全军听令!” “屠营!!” 两个字,宣判死刑。 “杀!!” 重甲瞬间发动。 这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三人一组,结成最简单的军阵。 “噗嗤!噗嗤!” 长枪入肉声连成一片。 卫所兵们彻底慌了,手里拿著刀却根本不敢挥。 那可是蓝玉! 那是大明的战神!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两千多人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互相践踏。 孙德胜嚇疯了,拔腿就往后营跑。 “嗖——” 一支重箭破空而来。 精准贯穿他的脖子。 “呃……” 孙德胜捂著喉咙,鲜血从指缝狂喷,身子晃了晃,栽进雪地。 蓝玉收起强弓,看都没看一眼。 “一个不留。” 这一夜,兗州大营成了修罗场。 火光冲天,惨叫声持续了半个时辰才停。 蓝玉没让打扫战场。 “集合。” 一声令下,五百名满身是血的义子迅速归队,杀气比刚才更重。 蓝玉调转马头,看向曲阜方向。 那里的红光还在闪。 “小子,別死早了。” 蓝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抹狰狞的笑:“要是让孔家那帮书呆子把你弄死了,老子这张脸往哪搁?” 他猛夹马腹。 “目標曲阜!封锁四门!” “除了咱家殿下,连只苍蝇也別放出来!” …… 曲阜北门。 守城千户趴在城垛上,看著远处火光,哆嗦著问:“那是兗州大营?孙德胜那小子来救驾了?” 话音未落,地面震动。 那种令人心悸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来了!快开城门!迎大军入城!”千户兴奋大喊。 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 迎接他们的不是救兵,是一支浑身漆黑的钢铁洪流。 为首的老將满脸横肉,目光如刀。 守城千户脸上的笑僵住了:“蓝……” 蓝玉没正眼看他,战马疾驰而过,手中长刀借势一掠。 “噗!” 人头冲天而起。 “孔家余孽,杀无赦!” 铁蹄踏碎了曲阜城的虚偽。 这一夜,没有什么圣人府邸,只有大明铁骑的军靴。 忠恕堂內。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孔公鉴那张绝望的脸上再次涌现出病態的狂喜。 大军入城的声音! “哈哈哈!” 孔公鉴挣扎著爬起来,满嘴是血,笑得癲狂。 “朱允熥!你听到了吗?” “大军到了!!” “我说过!在这山东,我孔家就是天!你的死期到了!” 朱允熥站在窗前,背对著他,看著越来越近的火龙。 慢慢转过身。 那双重瞳里没有恐惧,只有戏謔。 “大公子。” 朱允熥微微一笑:“你猜,这次来的,是谁的兵?” 第108章 景隆拔刀!殿下没点头,天王老子也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08章 景隆拔刀!殿下没点头,天王老子也不行! 忠恕堂的大门敞著,蓝玉提著那把还滴著血的斩马刀,踩著黏腻的地面,一步迈过门槛。 那双在死人堆里泡过的眼珠子,凶狠地在屋內刮一圈。 地上,山东布政使陈迪、按察使跪成一排,抖得像筛糠; 孔家那位大公子瘫成一摊烂泥,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笼子里,知府吴正道还在吐著带泥的血沫子。 这场面够惨。 但这並没有让蓝玉满意。 相反,他满脸嫌弃。 “常升,李家小子。” 蓝玉手腕一松,斩马刀重重顿在地上,“当”的一声闷响。 他歪著脑袋,像看两个没断奶的娃娃,眼神里全是嘲讽。 “这就是你们办的差?” 蓝玉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刀疤的大手,指著地上那些还在喘气的贪官。 “留著这些杂碎过年吶?还是说,你们手里的刀是麵团捏的,见不得血?” 常升还在大口喘粗气,一身铁甲掛满了碎肉。 听到这话,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那是被他这个疯舅舅从小打到大的阴影。 “舅舅,这……”常升刚张嘴。 “闭嘴!” 蓝玉唾沫星子直接喷他一脸: “咱老常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一群喝兵血、吃人肉的狗官,砍了便是!留著他们在这喘气,污了殿下的眼?” 说著,蓝玉手腕一翻,刀锋倒转,寒光直逼陈迪的脖颈。 “既然你们不敢动手,老子替你们……” “凉国公。”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不是常升,也不是朱允熥。 蓝玉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是李景隆。 这个平日里见了他都要绕道走,被他骂一句“草包”都要陪笑脸的大明第一紈絝。 此刻,他站在阴影里,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那双平日里只会招蜂引蝶的桃花眼,此刻死气沉沉,却又亮得嚇人。 他手里那把卷刃的斩马刀並没有收起来,刀尖还在滴血。 “怎么?”蓝玉眯起眼,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毫不掩饰地压了过去:“你小子要教老子做事?” 换做以前,李景隆这会儿腿肚子早转筋了,跪下来喊“蓝爷爷饶命”都不稀奇。 但今天,他没跪。 李景隆迎著蓝玉吃人的目光,一步没退。 “殿下没下令让他们死。” 李景隆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庞上肌肉紧绷:“在殿下点头之前,谁也不能动他们。就算是凉国公您,也不行。” 死寂。 常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疯了? 这李景隆吃错药了? 敢跟蓝玉这么说话? 这可是连皇上都敢顶嘴的疯狗啊! 蓝玉也愣住了。 他盯著李景隆看了足足三息,眼神像两把鉤子,要从这小子皮囊下鉤出点什么来。 突然。 “哈哈哈哈!” 蓝玉仰天狂笑。 他猛地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李景隆的肩膀上。 “嘭!!”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拍得李景隆骨头架子都在响,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但他咬著牙,硬是挺住了,一声没吭。 “好!好!好!” 蓝玉连说了三个好字,眼里的杀气散去,露出一股子见到狼崽子的欣赏。 “到底是李文忠那老小子的种!平日里装得像只瘟鸡,没想到骨子里还藏著狼性!” 蓝玉咧开大嘴: “以前老子看不起你,觉得你就是个绣花枕头。今儿个这话说得硬气!哪怕是错的,也特娘的硬气!” 话锋一转,蓝玉眼里的凶光再次炸开,刀尖直指地上那群官员。 “不过……留著他们干什么?浪费粮食?” “蓝玉。” 一直背对著眾人的朱允熥,终於转过身来。 他从桌案上扯过一块沾著血跡的丝绸桌布,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中的雁翎刀。 “杀了他们,太便宜了。” 朱允熥走到孔公鉴面前。 这位不可一世的衍圣公府大公子,此刻像条死狗一样瘫著。 那一身雪白的狐裘早就成了抹布,脸上肿得像猪头,嘴角掛著血丝,眼神涣散。 “孔大公子。” 朱允熥蹲下身,用冰凉的刀背轻轻拍了拍孔公鉴的脸颊,“啪啪”作响。 “你不是说,这山东是你孔家的天下吗?你不是说,孔家富可敌国,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吗?” 孔公鉴身子猛地一颤,想往后缩,却被朱允熥的军靴死死踩住了衣角。 “你……你想干什么……”孔公鉴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漏著气。 “不干什么。” 朱允熥站起身,目光越过他,扫视著这座富丽堂皇的忠恕堂。 博古架上的奇珍,金粉描绘的樑柱,处处透著几百年吸血得来的奢华。 “孤只是想看看,你们孔家这『余庆』,到底有多厚。” 朱允熥猛地转身,面向门外那群如狼似虎的悍卒。 “蓝玉!常升!李景隆!” “在!!”三人齐声怒吼,杀气冲霄。 “传孤的令!” 朱允熥手中的雁翎刀狠狠劈向虚空,仿佛要將这浑浊的世道一刀两断。 “封锁曲阜全城!一只鸟也不许放出去!” “即刻起,抄家!” “不光是这衍圣公府!在座的每一位大人,陈迪、马飞兴、赵虎……只要是在这屋里喘气的,不管他在曲阜有没有宅子,不管他在別处有没有產业,给孤挖地三尺!” “这一屋子的官,全给孤抄了!!” “得令!!” 蓝玉眼里的血光大盛,这种活儿,他最在行! “小的们!”蓝玉提刀衝出门外,对著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义子和悍卒咆哮:“听见了吗?殿下赏饭吃了!!” “这可是天下第一家!里头金山银海!” “进去!把所有值钱的、能搬的、藏著的,全给老子扒拉出来!” “就算是墙皮里镶著金丝,也给老子扣下来!” “轰——!” 大坝决堤。 原本整齐列队的士兵,此刻化作了黑色的洪流,咆哮著衝进孔府的各个院落。 “我的字画!那是宋版孤本啊!別动我的画!” 孔公鉴听到外面的打砸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想要爬起来,却被朱允熥一脚踹回地上。 “別急,大公子。” 朱允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咱们一起去看看,你这些所谓的孤本,到底值多少人命。” …… 半个时辰后。 孔府,內库前院。 火把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雪地上,堆满从库房里搬出来的箱子。 “哐当!” 常升一脚踹开一口楠木大箱子,將它掀翻在地。 不是银子。 是纸。 密密麻麻、泛黄的纸张,像雪片一样洒出来,铺满一地。 常升隨手捡起一张,借著火光念道:“洪武二十三年,收李家庄良田五十亩,折银五两……五两?” 常升瞪大了牛眼,气得手都在哆嗦:“五两银子买五十亩地?这他娘的是明抢啊!这地契上还沾著血印子呢!” 他又捡起一张,念了一半,念不下去了。 “洪武二十四年,王家洼投献水田三百亩,换……换全家不饿死?” “这就是圣人门第?”常升把手里的地契狠狠摔在孔公鉴的脸上:“这就是你们的仁义礼智信?” 孔公鉴面如死灰,瘫在雪地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报——!!” 一名百户满脸兴奋地冲了过来,手里抱著一个沉甸甸的黑漆锦盒。 “殿下!国公爷!在后花园的假山底下,发现了一个暗室!藏得极深!” 蓝玉眼睛一亮,把刀一横:“藏了什么?金子?还是免死铁券?” 那百户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 並没有金光闪闪。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的,是一叠叠红色的薄片,透著股诡异的血腥气。 那是当票。 “全是活当。”百户声音都在发颤:“这上头写的不是物件,是……是人。” 朱允熥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那上面用极其工整、透著名家风骨的蝇头小楷写著一行字: 【洪武二十五年冬,收陈家村女娃壹名,年十二,验身为雏,折米两斗。】 【註:死契。可杀,可食,可炼药。】 第109章 关门!別让这里的畜生跑了!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09章 关门!別让这里的畜生跑了! 李景隆手里死捏著那一沓带著腥味的当票,手背胀得快要裂开。 “在……在那边。” 报信的百户脸色惨白,指了指忠恕堂后面一个连灯笼都没掛几个的黑院子。 那地界黑魆魆的,是张著大嘴、等著吞活人的野兽。 “带路。” 李景隆把那张写著“死契”的当票塞进护心镜里,贴著肉,寒气刺骨。 他提著斩马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头闯。 常升想跟,被李景隆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老常,你护著殿下。”李景隆嗓子透著无尽的怒火:“这地方脏……我去。” 穿过月亮门,风雪声被这院子里的怪味给掐断了。 不是臭。 是一股子腻死人的甜香。 是烧了几百斤沉香,又泼了几百斤脂粉,死命想盖住底下那层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腥臊味。 “干什么的!” 门口两个青衣小廝探出头,手里没刀,拿著的是鞭子和木塞口。 看见李景隆那一身被血泡透的飞鱼服,还有那张京城里出了名的贵公子脸,小廝愣一下。 “曹……曹国公?” 其中一个小廝是混久的老人,脸上挤出那种让人噁心的油笑: “哟,国公爷,您走岔道了吧?前面才是听曲儿的地界,这儿……这儿是『后厨』,脏,怕污了您的眼。” 后厨? 李景隆没搭腔,目光钉在小廝手里那根油光鋥亮的皮鞭上。 鞭梢上还掛著一缕头髮,连著块带血的头皮。 “滚。” 李景隆抬腿就是一脚,正中那小廝裤襠。 “嗷——!” 小廝被踹得滚了出去,撞开身后的棉门帘。 帘子一掀,屋里的景象,映入李景隆的眼眶。 那时候,这位大明第一紈絝,天灵盖被人掀开了,往脑浆子里灌一瓢滚烫的铅水。 屋里地龙烧得旺,热得人喘不上气。 几十个女人。 不,那已经不算人了。 她们赤条条地被绑在特製的木架子上。 那架子做得极其刁钻,把人摆成牲口的姿势,让人动弹不得,却又死不了。 左边一排,刚生完孩子的妇人。 嘴被铁箍撑开,只能喉咙里发颤。 几个面无表情的老嬤嬤,拿著竹管和银针,在她身上捅来捅去,是在挤一头不会叫的奶牛。 那些妇人的眼…… 李景隆这辈子在秦淮河见识过无数女人,羞的、浪的、贪的。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眼。 那是死鱼眼。 魂都被抽乾了,只剩下一具肉壳子在喘气。 银针扎进去,她们连眼皮都不眨,那肉已然麻木,不属於自己了。 “国公爷……”身后的百户也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硬汉,这会儿却捂著嘴,那是生理性的想吐:“这……这是……” “人乳宴。” 李景隆牙齿咬得咯咯响:“孔公鉴那杂碎喝的『仙露』,就是这么来的。” 他往前迈一步。 鞋底发粘。 低头一看,金砖地面上积著一层厚厚的黑垢——那是陈年的奶渍、血水和屎尿混在一起,被人踩实了的泥浆。 再往里。 右边的景象,让李景隆心口一窒。 那是“原料区”。 七八个大铁笼子一层压一层地堆著。 里头关的,全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还没长开的身条,被强行灌了一种黑乎乎的汤药。 每个人都筛糠般抖著,脸颊泛著病態的潮红,下身垫著厚棉布,那是为了接炼丹用的“红铅”。 “啪!” 鞭子抽在肉上的脆响。 角落里,一个穿绸缎袄子的张嬤嬤,正挥著藤条狠抽笼子。 “叫!再叫!进了孔府就是孔家的牲口!还想跑?” 笼子里那个小小的影子缩成一团,死咬著手背,血顺著嘴角流。 那张满是泪和泥的小脸。 就是宴席上打翻碗、差点被孔公鉴一刀剁了的小丫头,陈婭。 她还活著。或者说,正在受著比死还难受的罪——“调教”。 “把腿张开!夹著给谁看!”张嬤嬤一脸横肉乱颤,嘴里喷著粪: “大公子还没享用呢,敢把那点『元红』憋回去,老娘把你皮扒了做灯笼!” 陈婭没力气喊了。 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珠子里,全是绝望。 她看著笼子外那个穿金戴银的老货,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我不……我要回家……爸爸……” 声音细若蚊蚋,每一声扎进李景隆的耳朵。 “家?”张嬤嬤冷笑,抓起旁边一碗黑汤:“喝了这碗『催葵散』,你就知道哪是家了!” 她伸手就要薅陈婭的头髮硬灌。 “住手!!” 张嬤嬤嚇一激灵,药碗“哐当”摔得粉碎。 她恼火回头,三角眼一吊:“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没见著张嬤嬤教规矩……啊?” 话没说完,她看清了门口那个血人。 一身金线飞鱼服,手里提著滴血的长刀,那一双桃花眼,这会儿烧著两团鬼火。 “曹……曹国公?” 张嬤嬤是孔府老人,有些见识。 她不像外头小廝那般胆怯,反而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 在她看来,这孔府內宅,除了姓孔的,天王老子来也得守规矩。 “国公爷,这可是咱孔家的家事。”张嬤嬤叉著腰,理直气壮: “这丫头签了死契,是孔家买来的物件。我正教她怎么伺候主子,您这就这么闯进来,不合规矩吧?” 规矩? 又是他娘的规矩。 李景隆忽地想笑。 他想起自己在京城为花魁一掷千金,还自詡风流混蛋。 现在看来,自己算个屁的恶人。 跟这帮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把人当畜生养的“圣人门徒”比,自己简直就是个吃奶的娃娃。 “你也配跟老子讲规矩?” 李景隆一步步逼过去。 每走一步,身上那股子紈絝气就褪一层,换上来的是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煞气。 “国公爷,您別乱来啊!”张嬤嬤终於觉出不对味了,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內荏地叫唤: “大公子就在外头!这可是炼药的引子!弄坏了……” “噗嗤!” 没废话。 没犹豫。 李景隆手里的斩马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惨烈的弧。 那张嬤嬤连叫都没叫出来,人如朽木,从胯下到胸口,被这一刀硬生生豁开! 热血混著花花绿绿的肠子,喷了满满一笼子。 血溅在陈婭脸上,小姑娘嚇傻了,瞪大眼看著这个浴血的男人。 “啊——!杀人啦!!” 旁边几个嬤嬤和小廝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往外撞。 “关门。” 李景隆的声音透著刺骨的寒意。 那个跟进来的百户反应极快,反手“哐当”一声,把那扇厚楠木门给死死关上,顺手插了门栓。 屋里转眼成了一个闷罐子。 “跑?” 李景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那张俊脸狞厉如阎王。 “刚才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带劲吗?刚才灌药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 他提著刀,一步步走向那几个缩墙角哆嗦的恶奴。 “国公爷饶命!我们是听差办事啊!” “是大公子!是大公子逼我们要乾的!” “不做就要被打死啊!” 那几个刚才还拿著银针扎人取乐的老货,这会儿磕头如捣蒜。 “听差办事?” 李景隆走到一个嬤嬤跟前。 他认得这张脸,刚才就是这老货,拿著竹管在一具已经断气的妇人身上硬捅。 “那女人死的时候,你也只是在办事?” 刀尖抵住咽喉。 “既然是办事,那我也给你们办办差。” 李景隆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 “没办法,不杀乾净你们,老子这口气……顺不下去啊!!” 刀光闪过。 “杀!!” 第110章 卖身救父?你的命在他们眼里连米都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卖身救父?你的命在他们眼里连米都换不来! “噗嗤!” 刀锋砍进肉里,闷响。 李景隆早没了平日在秦淮河的风流样,手里那把斩马刀丝毫不讲究留情。 他不在乎。 抬起,落下。 “別……別杀我……我是给大公子记帐的……” 墙角的帐房裤襠湿透。 李景隆停手,满脸血污,眼珠子红得嚇人。 “记帐?” 李景隆冷冷:“记什么帐?记你们一晚上祸害了几个闺女?还是记怎么把人拆碎了卖?” “小的只是混口饭吃……真的就是混口饭……” “混饭?” 李景隆一步跨过去,薅住衣领,把人直接摜在旁边的铁笼上。 “咣当!” 铁笼震得乱响。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里面关的是什么!” 李景隆指著笼子里眼神空洞、下身渗血的少女:“这也是饭吗?啊?!这就是你们孔家的饭?” “咔嚓!” 手腕一拧。 喉骨碎裂。 李景隆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甩开。 满屋子死人。 除了笼子里嚇傻了的“药渣”,站著的活人,就剩他和那些锦衣卫。 他抹了一把脸,黏糊糊的,又腥又热。 转身,拖著腿走向角落那个铁笼。 那里缩著个小小的身影。 陈婭。 小姑娘脸上沾著血,手里死攥著一块磨尖的瓷片,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低吼。 “別过来……坏人……你是坏人!!” 李景隆僵住。 在京城,他是万千少女想攀高枝的国公爷。 在这孩子眼里,他和那些拿鞭子的畜生没两样。 “咣当。” 刀掉在地上。 李景隆笨拙地蹲下来,就在那满是屎尿血水的地上。 “別怕。” 他嗓子哑得厉害:“我不杀你。” 想掏帕子擦脸,掏出来全是血,又尷尬地塞回去。 “你……你叫陈婭?” 小姑娘没说话,死死盯著他,手里瓷片没松。 “你爹……是不是叫陈老根?” “啪嗒。” 瓷片落地。 这名字就是咒语。 刚才还凶狠的小狼崽子,眼泪唰地下来了。 “你见过我爹?你是来接我的?” 陈婭扑到笼边,死抓著栏杆:“我爹拿到米了吗?狗蛋的病好了吗?” 李景隆心口猛地一疼。 “我……我卖身进来的时候,管家说给爹一袋米,还给狗蛋神药……” 陈婭边哭边笑:“这里疼……张嬤嬤打人也疼……但我忍著,爹就能吃饱,狗蛋就能活……” “叔叔,他们是不是都好了?” “我刚才……好像听见爷爷的声音了……是他来赎我了?” 轰——! 李景隆天灵盖都要炸开。 这是地狱。 最深的地狱不是杀人,是给人虚假的希望,再让你看著希望变成笑话。 这孩子忍受非人折磨,唯一的念头,竟然是那个早就被孔府毒死的家! “你看……我有钱……” 陈婭哆哆嗦嗦从牙缝里抠出两枚铜板。 “给狗蛋买糖的……我都留著呢……” 李景隆看著铜板,看著那双满是希冀的眼。 想骗她。 说你爹好了,都在家等你。 可话到嘴边,被那个死在雪地里的陈老根堵住了。 不能骗。 这血淋淋的真相,必须撕开给这世道看! “丫头……” 李景隆低下头:“你爹……没吃到米。” 陈婭笑容僵住。 “那米六成是沙子,四成是霉米。” 李景隆摸出护心镜后那个带著体温的布包。 “那也不是药。” “那是观音土拌的羊粪蛋子。” “你侄子狗蛋……喝了那药,肠子烂断,当天就没气了。” “你爹……” 李景隆眼泪滚下来:“你爹在雪地里爬了五里地……活活冻死的。” 屋里死一般安静。 陈婭呆呆站在笼子里,眼里的光,灭了。 “死了……?” “都死了……?” 陈婭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签了卖身契的手。 “我把自己卖了……换回来的……是毒死他们的药?” 没有哭喊。 只有崩塌。 就像破房子在大雪里塌了,扬不起半点尘土。 “啊————!!!” 一声尖叫爆发出来。 她疯了似的拿头撞铁栏杆,一下,两一下! “骗子!都是骗子!!” “孔家骗我!圣人骗我!!” “为什么啊!!我都当牲口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们啊!!” 血顺著额头流下来,糊住眼睛。 “別撞!” 李景隆猛地扯开笼门,一把抱住那个发疯的小身体。 “是叔没用……是这世道烂透了……” 他解下染血的狐裘,把陈婭死死裹住,任凭她在怀里抓咬。 “咱们出去。” 李景隆红著眼,把陈婭抱起来。 “叔带你去杀人。” “孔家欠的债……今晚一笔一笔討回来!!” …… 忠恕堂外,风雪更紧。 朱允熥站在台阶上,一身黑甲被雪洗得发亮。 身后常升、蓝玉两尊杀神,刀口滴血。 院子里,锦衣卫跟搬家的蚂蚁一样进进出出。 担架一抬接一抬。 有的盖白布,有的盖不住——肚子大得像怀胎,四肢细得像柴火。 压抑的低泣声,在雪夜里迴荡。 “殿下。” 锦衣卫千户捧著帐簿跑过来。 “后院地窖清点完了。” “除了救出来的活人,夹层里挖出三百多具骸骨。” “全是幼童少女。” “骨头都黑了,那是常年吃铅汞毒死的。” 朱允熥没说话,只是看著那些担架。 风雪落在残躯上,化作血水,染红了孔府的地。 “还有这个。” 千户一挥手。 “轰隆!” 几十口金丝楠木大箱子砸在雪地上。 盖子掀开。 光! 白花花的银锭子,金灿灿的金砖,硬生生造出个太阳。 珍珠、玛瑙、玉如意,像垃圾一样堆满院子。 “现银一千八百万两。” “加上地契田產,不下两千五百万两。” 蓝玉眼皮狂跳。 国库一年岁入才两千万。 一个孔府,藏著大明两年的国库! 这哪里是圣人府? 这是趴在山东吸了六百年血的巨兽! “呵。” 朱允熥笑了,笑得陈迪头皮发麻。 “好啊。” 他抓起一锭五十两的大银。 “真是个积善之家。” “三百具少女尸骨,换这两千五百万两。” 猛转身,银锭狠狠砸在孔公鉴肿胀的脸上。 “嘭!” 鼻樑骨塌陷,惨叫声起。 “孔夫子要知道子孙这么会做生意,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脚步声响。 李景隆走了出来。 没拿刀,怀里抱著裹狐裘的小姑娘。 狐裘下摆露出一双满是冻疮的小脚,在风里抖。 李景隆走到朱允熥面前,停下。 那一贯的玩世不恭,彻底碎了。 “殿下。” 李景隆温柔无比:“这就是陈老根的闺女。” “她把自己卖进来,想换米救爹,换药救侄子。” “结果米是沙子,药是毒土。” “全家死绝。” “她自己……在这儿被当畜生养。” 朱允熥看著那双伤痕累累的小脚,又看那堆积如山的金银。 一边是草芥人命。 一边是富国脏钱。 眼底的黑火,彻底爆了。 “常升。” 朱允熥声音平静得嚇人。 “在。”常升握紧刀柄。 “把孔家嫡系,有一个算一个,拖出来。” 指了指瘫软的孔公鉴,又指了指地上跪著的陈迪、马飞兴。 “还有这些穿官服的畜生。” “把官帽摘了,官服扒了。” “用绳子拴住脖子,像遛狗一样拴成串!” 朱允熥转身,盯著那块“天下第一家”的牌匾。 “李景隆。” “臣在!” 李景隆把陈婭交给医官,重新捡起刀。 “这孔府的银子脏不脏?” “脏!脏透了!每一两都有人命!”李景隆咬牙。 “既然脏,那就別留著。” 朱允熥大袖一挥。 “传令!” “除妇孺外,孔府所有护院、管事、帐房、狗腿子,只要沾过血的——” “就在这,当著这些银子的面。” “全砍了!!” “让他们的血,给这些银子洗洗澡!” “得令!!” 李景隆怒吼一声,提刀冲向那群家奴,如虎入羊群。 “噗嗤!噗嗤!” 人头滚滚,血喷在银山上。 红的血,白的银。 这就是孔家几百年的底色。 陈迪屎尿齐流,拼命磕头:“殿下饶命!下官不知情!我是二品大员……” “不知情?” 朱允熥军靴踩在他那耳朵上。 “孔家炼人丹,你送药引子。” “孔家占民田,你盖大印。” “现在说不知情?” 脚下发力,碾得陈迪惨叫连连。 “蓝玉!” “臣在!”蓝玉提刀凑上来,一脸狞笑。 “去,把孔庙大门打开。” 第111章 午夜钟声!给圣人扒皮!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午夜钟声!给圣人扒皮! 朱允熥抬手指向城中央那座庙。 “把孔家嫡系,还有这些父母官,全拖过去。” “就在大成殿前,孔夫子泥像下面。” 蓝玉舔了舔嘴唇:“殿下,光咱们看没意思。” 朱允熥看向钟楼。 “敲钟。” “敲那口『金声玉振』的大钟。” “常升,带骑兵喊话。” “告诉全城百姓,告诉城外的流民。” 朱允熥的声音切开风雪: “天亮了。” “朱允熥请他们来孔庙。”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今夜我给他们撑腰,把这圣人的皮扒下来,看看里面包的是什么心肝。” 这道命令比刚才的杀戮更狠。 这是挖根。 孔公鉴听到这话,在地上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怪叫。 杀了他容易。 朱允熥这是要让他孔家烂在大街上。 “拖走!” 蓝玉挥手。 义子们衝上去,把绳索套在这些大人物的脖子上。 战马启动。 “驾!” 没留什么体面。 就像刚才那个装著吴正道的笼子一样。 几十个大明高官、孔家贵胄,被战马拖著,在雪地上犁出血痕,往孔庙方向去。 …… “当——!” “当——!” 平日里只在祭孔大典才会响的大钟,在这个血腥味的深夜响起。 钟声穿透曲阜城的每个角落。 穿透风雪,穿透破败民房,穿透流民窝棚。 “当——!” 屋顶积雪震落。 这钟楼是孔家的魂。 今晚,这声音沉得压人。 “咋回事?大半夜敲钟?” 城北破巷子里,赵老汉掀开破被子。 他老伴哆嗦著爬起来:“是不是大公子又要发『恩典』了?” “发个屁!这动静不对!” 赵老汉套上露脚趾的草鞋,推门,寒风扑面。 外面,曲阜城醒了。 醒得惊慌失措。 漆黑的街道上亮起火把,一条连一条。 “孔家有令!全城百姓,不论老幼,去大成殿集合!” “耽误了圣人教诲,你们担待得起吗?” 穿著孔府护院衣裳的汉子骑马在街上冲。 这些骑马的人腰背挺直,挥鞭子那是战阵上的劲头。 他们是蓝玉的五百义子,套了身孔府的皮。 “去!赶紧去!晚了大公子要怪罪!” 百姓缩著脖子。 在曲阜,孔家就是天。 城里客栈,读书人们也惊动了。 “荒唐!半夜敲钟,不合礼法!” 老儒生孙德友披著旧儒衫,手里攥著《论语》。 “孙老,快看,那是孔家的信號!难道有逆贼闯宫?” 年轻学生扶著孙德友。 在他们眼里,这里是一草一木都圣洁的地方。 谁敢在这动武,那是刨了读书人的祖坟。 “走!去看看!老夫倒要看看谁敢在大成殿放肆!” 孙德友带著学生混进人潮。 火把匯成龙。 脚步声在雪地上摩擦。 “爹,我怕……” 五六岁的娃拽著大人衣角,看著路边的铁甲军。 “不怕,圣人保佑,只要孔府在,咱们饿不死。” 大人嘴里念叨,眼神却茫然。 半个月前,他弟弟家的小丫头进府当丫鬟,说好的米到现在也没影。 人流涌向孔庙广场。 上万人挤进去,全傻眼了。 这哪还有半点圣地样子? 火把插在雪里,把大成殿前照得通亮。 广场四周全是重甲骑兵,马鼻喷白气,长枪对外。 “那是……朝廷的兵?” 读书人认出了旗號。 “凉国公蓝?” “那杀神怎么来了?” 广场安静下来。 有人指著高台大叫。 “看!那上面是谁!” 白玉石阶下,钉著几十根红木桩子。 每个桩子上都拴著一个人。 领头那个,狐裘成了烂布条,头髮散乱,脸肿著,满身是血。 “那是……大公子?” “真是孔公鉴!” 百姓嚇得往后退。 那可是孔公鉴! 脚不沾地的圣人后裔! 后面是一串大人物。 布政使陈迪,那个讲经说法的二品官。 现在官服扯烂了,脖子上套著麻绳,跪在雪地里说胡话。 知府马飞兴,那个说爱民如子的老头。 脑袋耷拉著,裤襠底下的尿冻成了冰。 “疯了……全疯了……” 孙德友气得发抖,指著台上:“朱允熥!你想学暴秦吗?” “这是圣人门庭!这是朝廷命官!你怎么敢羞辱他们!” 朱允熥站在高台中央。 没戴头盔,短髮在风里乱舞。 手里雁翎刀没收,刀尖滴血,落在白雪上。 朱允熥没理读书人,看著那些缩成一团的百姓。 “这钟声好听吗?” 朱允熥问。 没人敢接话。 “我在南京听老夫子讲。” “说曲阜是天下首善之地,孔家是万世师表。” “说这里百姓知书达礼,衣食无忧。” 朱允熥往前走一步。 “谁能告诉我。” “为什么曲阜城外有那么多冻死鬼?” “为什么孔府地窖里,有三百具不到十岁孩子的骨头!” 声音拔高。 台下百姓猛地抬头。 “啥?三百具骨头?” “孩子?哪来的孩子?” 恐惧蔓延。 李景隆抱著裹著狐裘的陈婭从侧殿走出来。 他一身飞鱼服沾满血污,没了那股风流劲。 “这孩子你们认得吗?” 李景隆把陈婭往火光前凑。 小姑娘脸上的伤疤和泪痕,在火光下嚇人。 “婭头!是陈家村的婭头!” 人群里衝出个穿烂袄的老妇人,被兵丁长枪挡住。 “婭头!你爹呢?不是送你进府享福吗?” 陈婭身子一抖。 她盯著跪在石柱边的孔公鉴。 “爹……爹死了……” 小姑娘声音很小,但广场太静了,每个人都听得见。 “他们给我爹米……米里全是沙子。” “他们给我侄子药……药是羊粪拌的土。” “爹在雪地里爬,想討口真粮,被他们踢死了……” “奶奶……他们不拿我当人,拿我炼药,拿鉤子在那些姨娘身上捅……” 陈婭一边说,一边发出野兽样的低嚎。 “別说了……別说了……” 李景隆抱紧她,眼眶通红。 全场死静。 刚才还激昂的读书人张著嘴,一个字吐不出。 孙德友手里的《论语》掉在泥水里。 曲阜百姓变了。 那双麻木浑浊的眼珠子里,烧起了火。 几百年的冤屈被这钟声点著了。 “我弟家的二妞,进府三天就没信儿了……” 一个壮汉捏紧拳头。 “我那五十亩水田,孔家两袋霉米就换走了,说是不给就是不敬师长……” 另一个老汉跪在地上喘粗气。 朱允熥看著这一幕。 他回头看跪在地上的陈迪。 “陈大人,按大明律,草菅人命是什么罪?” 陈迪抬头,一脸绝望。 “朱允熥……別费心机了……” “山东的官都姓孔!” “你杀了我们,山东就瘫了!天下读书人会骂死你!” “他们信圣人!不信你这个杀人犯!” 陈迪露出烂牙笑。 他觉得孔家把民心吃死了。 百姓就算被欺负死,也觉得是圣人给的劫数。 “是吗?” 朱允熥伸手薅住孔公鉴的头髮,把他拖到台边。 “你说,他们信谁?” 孔公鉴对著台下哭喊:“救我……救救本公子!你们这些贱民忘了孔家恩典吗?” “没了我,你们连米都吃不上!” 百姓看著这个曾经的神。 看著他的丑態。 再看那些锦衣卫从府里抬出来的、装满骸骨的萝筐。 第112章 全城暴走!朱允熥:给孤砸!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全城暴走!朱允熥:给孤砸! 几大筐森森白骨,就这么赤裸裸地倒在雪地里。 旁边堆著的,是无数张泛著黑血的死契当票。 李景隆怀里的陈婭已经哭不出声了。 “都看清了吗?” 朱允熥走到竹筐前。 这里头装的不仅仅是骨头,是锦衣卫从孔府地窖那些耗子洞里,一点点抠出来的“遗物”。 “咣当!” 一脚踹翻。 那只纳著千层底、沁满了黑血的虎头鞋滚出来。 那块还留著针脚、没绣完的红肚兜飘在泥水里。 那个用枯草编的、穷人家孩子唯一的玩具蚂蚱,断成了两截。 每一件,都是一条没长大的命。 “那是俺家二妮的鞋!!” 人群里,那个穿著烂棉袄的老妇人疯了。 她连滚带爬扑进雪窝子,死死抓起那只虎头鞋。 鞋底歪歪扭扭绣著个“福”字。 那是她亲手缝的,说是送进孔府享福,结果送进了鬼门关。 “管家说二妮胖了……说她过得好……” 老妇人猛地抬头,死盯著高台上的孔公鉴,那眼神比饿狼还凶,要吃人。 “鞋在这,人呢?!你把俺家二妮还给俺!!!” 孔公鉴被这眼神嚇得往后蹭了一步,嘴却比死鸭子还硬: “贱民!那是她福薄!得急病死的,本公子是好心超度……” “放你娘的屁!!” 一个满身油腻的屠夫撞开人群衝出来。 他双眼通红,指著地上的草编蚂蚱,浑身的肉都在抖。 “那是俺儿子的!才六岁!你们说他是童子命,要进府给圣人点灯!” “昨天俺还在后门听见他哭!今天就剩这个了?!” 屠夫拔出腰间的剔骨刀,刀尖指著孔公鉴的鼻子。 “点灯?是用俺儿子的油点灯吗?啊?!” 越来越多的百姓认出地上的东西。 “那是翠儿的肚兜!” “那是俺给狗剩打的长命锁,俺攒了三年的鸡蛋钱啊!” 哭声连成一片,把这孔庙几百年的虚偽金粉,冲刷得乾乾净净。 什么圣人?什么教诲? 都是吃人的嘴! “吃人的畜生!” “还我儿子命来!” “什么狗屁圣人!这是魔窟!!” 几千名百姓像被逼入绝境的野牛群,红著眼,开始往前涌。 布政使陈迪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扯著脖子上的绳索尖叫: “拦住他们!我是二品大员!这群刁民要造反!快杀光他们!!” 周围的黑甲骑兵纹丝不动。 甚至有几个兵卒,手里的刀柄握得嘎吱作响,眼里的恨意不比百姓少。 “朱允熥!!” 孔公鉴看著那张张要吃人的脸,终於慌了。 “你疯了吗?!这是纵容暴民!这是毁了儒家道统!天下读书人不会放过你的!!” 朱允熥笑了。 “道统?” 他指了指台下的屠夫,指了指那个抱著虎头鞋哭晕的老妇人。 “孔大公子,睁眼看清楚。” “这就是天。” “孔家书里写的『民为贵』,你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朱允熥猛地转身,双手张开,拥抱这漫天风雪和无尽怒火。 “孤,大明皇孙朱允熥,今日在此立誓!” “大明律管不了的,孤来管!” “大明刀杀不了的,孤来杀!” “今夜,没什么二品大员,也没什么衍圣公!” “只有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话音刚落。 “杀!!!” 屠夫第一个衝上台阶,手里的剔骨刀狠狠扎进孔公鉴的大腿,直接捅个对穿! “啊!!!” 孔公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別动刀子!脏了刀!”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用石头!砸死这帮畜生!” “嗖——!” 一块硬得像铁的冻土坷垃,呼啸著砸在陈迪的脑门上。 “砰!” 陈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仰面就倒,额头上瞬间鼓起个血包。 紧接著,是铺天盖地的“雨”。 扫帚、鞋底子、瓦片、冰块……那是百姓几百年的血泪,狠狠砸向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 “砸死他们!!” “给二妮报仇!!” 场面彻底失控。 青州知府马飞兴抱著脑袋在地上乱滚:“別砸了!我是知府!我还施过粥……” “呸!那是泔水!” 一个壮汉搬起一块十几斤重的青砖,狠狠拍在马飞兴的后背上:“俺娘就是喝了你的掺沙粥噎死的!!” “砰!!” 马飞兴一口老血喷在雪地上。 李景隆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发麻,那种畅快感直衝脑门。 人群外围,老儒生孙德友呆呆站著。 手里的《论语》掉在泥水里,被千人踩,万人踏。 他看著那个抱著虎头鞋的老妇人,又看看被打成死狗的孔圣人后裔。 “仁……这就是仁吗?” 孙德友惨笑一声,脸上的皱纹里全是苦涩。 “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吃人啊……这哪里是圣人,这是披著人皮的妖孽!!” 老头弯下腰,那双拿了一辈子笔桿子的手,颤巍巍从雪地里抠出一块带稜角的碎石。 去他妈的斯文。 去他妈的圣人。 “去死吧!!” 老头用尽全身力气,把石头砸向高台。 这像是一个信號。 连读书人都动手了,孔家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碎了。 台上的惨叫声渐渐弱了。 孔公鉴趴在血泊里,一只眼睛被瓦片划瞎,嘴里塞著半只破草鞋,那只完好的眼里终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这个皇孙,是魔鬼。 他把几千年的规矩,都给毁了。 朱允熥抬手。 广场上的喧囂奇蹟般停了。 百姓们喘著粗气,手里的石头还没放下,死死盯著这位皇孙。 “打累了吗?” 朱允熥的声音很平。 他走到大成殿那巨大的香炉前,拔出一把香点燃。 但他没拜孔子像。 而是转身,对著台下那几千名百姓,对著那个老妇人,深深一鞠躬。 “这柱香,不敬天地,不敬鬼神,不敬圣人。” 朱允熥举起高香。 “敬那些没长大的孩子。” “敬你们这些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爹娘!” 香插进炉。 他反手拔出雁翎刀,刀锋直指身后那座金粉刷得鋥亮的孔子塑像。 塑像在火光下笑得阴森虚偽。 “常升!” “在!” “这泥胎塑像,看著碍眼。” “把它推了。” “把这层金皮给孤剥下来!” “孤倒要看看,这里头装的,到底是圣人的心,还是吃人的黑泥!!” “得令!!!” 几条粗大的铁链飞上高空,死死套在孔子像的脖子上。 几十匹战马同时发力。 “崩——!” 绳索绷直,铁链勒进石缝。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座屹立几百年、受尽香火的圣人像,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金身碎裂。 而在那破碎的泥胎肚子里,並没有什么圣人心肠。 只有几个黑漆漆的脏洞,还有几窝受到惊嚇、吱吱乱叫的大老鼠,正四散奔逃。 “哈哈哈哈!” 朱允熥指著满地老鼠狂笑。 “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们跪了几百年的神!” “不过是一堆烂泥!一窝老鼠!!” “从今往后,这山东,没神了。” 朱允熥把刀狠狠插在孔公鉴的脑袋边上,入石三分。 “谁要是再敢骑在你们头上拉屎撒尿,谁要是再敢动你们的孩子!” “不管是官,是爵,还是圣人。” “这就是下场!!” 圣人像倒了。 那一地碎裂的镀金泥块,混著几窝吱哇乱叫的大老鼠,在火把下显得格外荒诞。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扔石头砸得起劲的几千百姓,这会儿看著那倒塌的废墟,反倒停了手。 那是孔子像啊。 那是压在他们心头几百年的天。 天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恐惧,像是这漫天的风雪,顺著衣领子往骨头缝里钻。 “噹啷。”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半块砖头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不少人开始往后缩。 “咋……咋就把圣人像给推了呢……” “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孔家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咱们这群泥腿子,是不是闯大祸了?” 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卑贱和奴性,在肾上腺素褪去后,又重新占领了高地。 他们敢对著落水狗扔石头,但真让他们上去把这群高高在上的大老爷给生吞活剥了,他们不敢。 那可是二品大员,那是衍圣公府的大公子啊! 高台上。 朱允熥看著下面这群又开始瑟瑟发抖的羊群。 这就是百姓。 你可以欺负他们,可以饿死他们,他们只会跪在地上求你。 给他们一把刀,他们砍了一半,自己先嚇跪了。 想让他们变成狼,光推倒一座泥像是没用的。 得让他们手里沾上血,沾上这些大老爷的血,让他们再也回不了头! 第113章 剥了这身官皮,他也就是头待宰的猪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13章 剥了这身官皮,他也就是头待宰的猪! “怕了?” 朱允熥拖著还在滴血的雁翎刀,一步步逼近孔公鉴。 这位孔大公子已经没人样了。 眼瞎一只,嘴里塞著烂草鞋,腿上插著剔骨刀,可那只独眼里还透著股让人作呕的优越感。 他在赌。 赌这群泥腿子不敢真杀他这个圣人之后。 “李景隆。” “臣在!” 李景隆扔下怀里的陈婭,满脸黑血痂,。 “把你这身飞鱼服,脱了。” 李景隆愣了一瞬,二话没说,三两下扯掉那身象徵皇权特许的锦衣卫千户服,光著膀子立在风雪里。 “百姓怕的不是人,是这层皮。” 朱允熥刀尖一指地上那排哆嗦的官员:“怕这红袍子,怕这乌纱帽,怕这吃了人还能立牌坊的『规矩』!” 话音未落,他猛地弯腰,一把薅住布政使陈迪的衣领。 “殿下……我是二品……我是朝廷命官……”陈迪嚇尿了,嘴里胡乱嚼著字。 “呲啦——!!” 裂帛声脆响。 朱允熥手上暴起青筋,硬生生將那件绣著锦鸡的緋红官袍,从领口直接撕烂到下摆! 肥肉。 白花花的肥肉,像发麵馒头一样弹出来,肚子上的肥油在火把下泛著腻人的光。 “都睁眼看看!!” 朱允熥一脚把陈迪踹翻,军靴狠狠碾在他颤抖的肚皮上。 “这就是你们怕的二品大员?” “剥了这身皮,他和你们过年杀的猪,有什么两样?” 全场死寂。 几千双眼睛瞪得溜圆。 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青天大老爷,咋这么白?咋这么胖? 真他娘的像头猪啊! “还有这个!” 朱允熥转身,又是一脚,把孔公鉴身上那件破烂的中衣也给扒了。 “啊!!朱允熥!士可杀不可辱!!”孔公鉴拼命捂著下身惨叫。 “辱?” 朱允熥刀尖一挑,在孔公鉴保养极好的大腿上划拉开一道口子。 血涌出来。 红的,腥的。 朱允熥伸手沾了一点,直接塞进嘴里,然后狠狠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呸!” “咸的,腥的,跟你们刚才流的血,一个味儿!” 这口唾沫,直接吐在了百姓的心坎上。 都是人,凭什么他们就能把咱们当牲口养? 朱允熥猛地把刀指向人群前头的屠夫。 屠夫浑身一抖,剔骨刀还在滴血。 “你儿子被他们点了天灯。”朱允熥的声音像魔鬼在低语:“你就捅一刀就算了?” “你杀猪的时候,是这么杀的吗?” “你就不想剖开看看,这圣人后裔的心肝,到底是不是黑的?” 轰——! 屠夫眼珠子瞬间充血,脑子里全是儿子那截烧焦的蚂蚱。 “啊!!!” 屠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像头疯牛一样衝上高台。 “还俺儿命来!!” “李景隆!” “在!” “这第一刀,你来带个头!”朱允熥指著满身肥油的陈迪:“告诉百姓,这肥肉怎么切才解恨!” 李景隆脑子也热了。 他在京城见过千刀万剐,但今天,这叫復仇! 他一把薅住陈迪的头髮,掏出一把钝刀子。 “陈大人,你不是说民如水吗?” “既然是水,进脑子里也没事吧?” “噗嗤!” 钝刀子入肉,狠狠一搅! 这一刀,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上啊!!” “那是俺们的肉长的!” “那是俺家二妮的命!!” 那个丟了孙女的老妇人,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衝上去一口咬在孔公鉴的胳膊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 “我不吃肉……我要命!”老妇人满嘴是血,那是仇人的血。 有了第一个,就是无数个。 几千名百姓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高台。 没什么章法,只有原始的发泄。 “啊!!!” 惨叫声响彻夜空,比杀年猪还惨烈。 青州知府马飞兴被五六个壮汉按住,一条腿被硬生生反向折断:“俺爹告状被你打断腿!你也尝尝!!” 陈迪那一身肥肉成了原罪,无数只手在他身上抓挠,像是在从烂桃子上剥皮。 至於孔公鉴,连惨叫都发不出了。 在那翻滚的人潮里,他只是一块会蠕动的肉。 什么免死铁券,什么圣人光环,在这几千双满是老茧的手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朱允熥站在最高处,冷眼看著这场血祭。 不让他们亲手把这群吃人的鬼撕碎,这群羊永远变不成狼。 一炷香后。 惨叫声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百姓们呆呆地站在血泊里,看著满手的血,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杀官了……造反了……明天大军来了怎么办? 还是个死啊! 屠夫手里的刀“噹啷”落地,抱著头蹲在地上哭。 “哭什么?” 一声暴喝炸响。 朱允熥跳下高台,一把提起屠夫。 “杀了仇人还要哭丧?是不是觉得明天还得饿死?” 屠夫嘴唇哆嗦:“殿下……俺们杀头了……活不成了……” “活不成?” 朱允熥鬆手,拔出雁翎刀,直指孔庙后方那片连绵的建筑。 孔府八大仓! “既然手脏了,那就索性脏到底!” 朱允熥脸上露出狰狞的狂笑。 “孔大公子说,没了他,你们连发霉的米都吃不上。” “放屁!!” “那仓里的粮是你们种的!麦子是你们割的!凭什么你们饿死,他们拿去炼丹玩女人?” “现在这群吸血鬼死了,这粮归谁?” 人群里,老妇人抬起头,眼里有了光:“归……归俺们?” “对!归你们!!” 朱允熥大袖一挥,蓝玉带著五百铁骑轰然开路。 “蓝玉!把孔家八大仓的门,给孤砸开!!” “告诉百姓!今晚敞开了拿!只要背得动,哪怕撑死,也別给孤做饿死鬼!!” “得令!!” 蓝玉狂吼:“小的们!砸仓!放粮!!” “轰隆!!” 马蹄如雷,撞开了那扇锁了几百年的朱红大门。 白花花的大米像瀑布一样溢出来。 “抢粮啊!!” “那是俺们的命啊!!” 这一刻,什么圣人教诲全滚蛋,百姓们疯一样冲向粮仓。 朱允熥看著那疯狂的人群,目光却猛地凝固。 风雪尽头,地平线上。 一支掛著黄色龙旗的队伍,正如幽灵般出现。 没有喊杀,只有令人窒息的肃杀。 朱允熥眼底黑火跳动。 “看来,今晚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第114章 周房:为了活命,请皇孙赴死!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14章 周房:为了活命,请皇孙赴死! “咚、咚、咚。” 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线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夜色压得更沉,让人透不过气。 前一秒还跟过年似的孔庙广场,这会儿像是被谁一把掐住脖子。 欢呼声断了。 哭声也没了。 只有刚从粮仓里淌出来的大米,还在“沙沙”地往地上落,那是救命粮,可这会儿谁敢弯腰去捡?谁嫌命长? 那个抱著虎头鞋的老太太,手哆嗦得像筛糠,鞋子“啪嗒”掉进泥汤里。 屠夫手里的剔骨刀也拿不住了,砸在脚背上都不觉得疼,牙帮子磕得咯咯响。 “龙……龙旗……” 人群里,有个读书人嗓子劈了:“是山东都司!朝廷大军来了!!” 龙旗。 在大明老百姓的骨头缝里,这玩意儿就是天。 它代表著那个把贪官皮剥了塞草的洪武爷,也代表著两个字—— 杀头。 刚才还红著眼要吃人的几千百姓,这会儿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大伙儿看看手里沾血的砖头,再瞅瞅地上那堆分辨不出人形的烂肉。 完了。 天塌了。 刚才有多狂,现在就有多怕。 恐惧这东西比瘟疫跑得还快,眨眼功夫就钻进了每个人的毛孔里。 刚才还跟著朱允熥砸神像的汉子们,膝盖一软,“噗通”“噗通”跪了一地,头磕得邦邦响。 “军爷饶命……俺是被逼的……” “俺没杀人……俺就是想討口吃的……” 求饶声连成一片。 这就是百姓。 把他们逼急了,敢咬下狼一块肉; 可只要那座叫“皇权”的大山压下来,他们立马变回待宰的羊。 朱允熥没动。 他站在高台上,黑甲被雪水洗得发亮,手里那把雁翎刀斜指地面。 那双重瞳冷冷地看著这一幕,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 没人敢看他。 刚才他是带大伙报仇的神,现在,在这一万大军面前,他成了那个带著大伙送死的“祸头子”。 “轰隆隆——!” 大军压过来了。 这可不是卫所那帮那拿锄头的烂兵,这是正儿八经见过血的边军精锐。 一万步骑混编,像一把黑色的巨型镰刀,把整个孔庙广场围个铁桶一般。 弓弩上弦的“嘎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长枪如林,泛著寒光。 正中央,那杆巨大的“周”字帅旗被风扯得呼呼作响。 帅旗下,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上面坐著个穿山文甲的中年武將。 山东都指挥使,周房。 这才是山东真正握著刀把子的人,手里捏著十几万大军,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周房勒住马韁,那双鹰眼扫过全场。 视线扫过倒塌的孔子像,他眼角抽了一下。 紧接著,他看见了地上那堆烂肉。 哪怕成了肉泥,他也认得出那几块狐裘碎片,那是孔公鉴的; 还有那颗肿成猪头的人头——布政使陈迪。 周房的手,手背青筋暴起。 疯了。 全他妈疯了。 二品大员被剁碎餵狗,衍圣公府的大公子被砸成肉泥,连圣人像都给推了! 这事儿要是传到南京,传到那个杀神洪武爷耳朵里…… 山东官场,別说人,连路边的狗都得被砍两刀! 作为山东最高军事长官,他周房护卫不力,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呵……” 周房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 那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狼,准备咬人前的动静。 活路只有一条。 “都在这儿了?” 周房开了口,声音阴惻惻的。 旁边的副將小声说:“大帅,那是……那是皇孙殿下的仪仗吧?那个黑甲少年……” “闭嘴!” 周房猛地转头,眼神毒得像蛇,死死盯著副將:“你看清楚了?那是皇孙?” 副將愣了:“那身黑甲,还有那把刀,再加上旁边那个不是凉国公……” “啪!!” 周房反手就是一鞭子,狠狠抽在副將脸上,直接抽出一条血稜子。 “你眼瞎了吗!!” 周房咆哮起来,脖子上血管都要炸了:“皇孙殿下在南京读书!怎么会跑这种脏地方来?” “这分明是一群假冒皇孙、勾结白莲教的妖人!!” “这是一群屠杀朝廷命官、砸了孔庙的流寇!!” 副將捂著脸,懵了半秒。 但他看著自家大帅那双全是血丝的眼睛,懂了。 必须是流寇。 如果是真皇孙,他们这群看著孔家被灭的武將,全家都得死。 只有一口咬定是“假冒”的,把这帮人杀个乾乾净净,再一把火烧了曲阜城…… 死无对证! 这不仅不是罪,还是“平定叛乱”的大功! 至於真相? 死人没嘴,怎么说都行。 周房深吸一口气,拔出腰刀,刀尖直指高台上的朱允熥和蓝玉。 “眾將士听令!!” “这群贼人假冒皇孙,屠戮孔府,杀害布政使陈大人!罪大恶极!” “今日,本帅替天行道!!” “全军压上!!” “那个黑甲的小贼,还有那个冒充凉国公的老匹夫,给本帅乱箭射死!!” “一个活口不留!!” 军令一下,全场炸锅。 跪在地上的百姓傻眼了,抬头看著那个威风凛凛的將军。 假的? 这个给他们发粮、带他们报仇的皇孙,是假的?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 蓝玉。 这位大明凉国公,鬍子都气歪了。 他想过周房会反,想过这帮人会拼命,但他没想过,这孙子敢玩“指鹿为马”这一套! 指著他蓝玉的鼻子,说他是冒牌货? “周房!!” 蓝玉策马衝出来,手里那把砍卷刃的斩马刀直指周房脑门。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老子是蓝玉!!” “这天下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冒充老子?!” 这股子杀气,那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蓝玉这一吼,对面的军阵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那可是蓝玉啊! 捕鱼儿海的大英雄,大明当兵的心里的神! 不少士兵手都在抖,这嗓门,这架势,咋看都不像是演戏啊。 周房心里也慌,但他没退路了,只能更狠。 要是让士兵认出这是真蓝玉,这仗没法打,他也得死。 “妖言惑眾!!” 周房吼得嗓子都破音了:“蓝玉大將军在北方边境,怎么会来山东?” “你这老贼,一脸凶相,一看就是白莲教的匪首!” “还敢辱没国公名號?罪加一等!!” “神机营何在?” “弓弩手何在?” “给本帅射!!把他射成刺蝟!!” “谁敢不动手,按通匪论处,全家抄斩!!” 军令如山。 哪怕士兵们心里再犯嘀咕,看著督战队手里明晃晃的刀,也不得不举起了弓弩。 “嘎吱——” 弓弦拉满。 几千张强弓,对准了广场中央那几百號人。 这是死局。 蓝玉气乐了。 真他娘的气乐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朱允熥: “殿下,这孙子是要把咱们包饺子啊。他说咱们是假的,那咱们就算死了,也是顶著个『假冒皇亲』的罪名进棺材。” “算盘打得挺响。” 常升把大刀一横,挡在朱允熥身前,骂骂咧咧: “舅舅,別废话了,干吧!能杀一个是一个!俺去把那周房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李景隆也捡起了地上的刀。 “殿下,您往后稍稍,臣……臣这身肉还能挡几支箭。” 所有人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除了朱允熥。 他没退。 反而推开了常升,一步步走到台阶边缘。 就像当年在古东城剩下二十八骑,看著汉军数千围困的西楚霸王。 没怕。 只有一种看著螻蚁般的怜悯。 “周房。” 朱允熥开口了。 “你觉得,把孤杀了,把这儿的人灭口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周房眼角狂跳,没吭声,死死盯著朱允熥,手里的刀缓缓举起,准备下令放箭。 “你是不是在想,只要这孔庙没活口,就没人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你就能写封摺子,说白莲教作乱,你周房力战平叛,虽然孔家死绝了,但你也尽力了,搞不好还能混个爵位?” “可惜啊。” “你算错了一件事。” 朱允熥猛地抬头,重瞳里黑色的火焰疯狂跳动。 他指著漫天大雪,指著漆黑的夜空,也指著那一万大军。 “你算错了,孤是谁。” 周房心里猛地一突。 这眼神……太邪门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眼神,那是……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才有的眼神! “放箭!!!” 周房不敢再听了,恐惧让他尖叫起来:“快放箭!!杀了他!!!” “崩!!” 弓弦鬆动。 第一波箭雨,如同飞蝗般罩下来。 第115章 霸王降世:百人反衝一万精锐!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15章 霸王降世:百人反衝一万精锐! “放!” 周房手里的令旗狠狠摔下。 一万张强弓瞬间拉满,箭簇撕开风雪的声音,尖锐得像鬼哭。 漫天黑点压下来,周房这是铁了心要在这儿杀人灭口。 “结阵!” 蓝玉吼了一嗓子。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压根没抬头看那些箭。 那是新兵蛋子才干的蠢事。 五百名蓝家义子,加上朱允熥带来的三百重甲將士,几乎在同一秒迈步。 “哐!哐!哐!” 几百面蒙著生牛皮的精铁盾牌,像鱼鳞一样在头顶咬死。 这是在北疆跟蒙古人对射练出来的活命本事。 前排跪地,盾牌下沿死死啃进泥雪里。 中排斜举,封死心窝。 后排直接把盾反扣在头顶,整座盾阵像个铁王八,死死扎在孔庙广场上。 “夺!夺!夺!” 重箭砸在铁面上,火星乱蹦。 力气大的箭穿过缝隙,撞在山文甲上,也只能留下个白印子。 可盾阵外面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啊!!” 惨叫声瞬间连成片。 箭雨可不分男女。 刚才还抱著虎头鞋哭的老妇人,后背直接插进三根长箭,人一头扎进泥水里,没动静了。 那个拎著剔骨刀的屠夫,刚想往朱允熥这边靠,就被一支狼牙箭捅穿脖子。 血顺著箭杆子往外飆。 他眼珠子瞪得老大,一个字没说出来,紧接著就被第二波箭扎成草包。 这就是战场。 周房在帅旗下,脸皮一下一下地抽动。 他死盯著那个黑色盾阵。 “大帅……杀这么多百姓,朝廷那边怎么说?”副將嗓子在打飘。 “说个屁!” 周房回头怒吼,眼珠子通红。 “这全是乱党!不杀乾净了,咱俩的脑袋明天就得掛在南京城门口餵乌鸦!” 他没退路了。 孔家死光了,布政使也剁了,要是拿不到一个“平叛”的功劳,他周家九族都得下油锅。 “神机营,填药!” 周房眼里全是疯劲。 “三轮箭过后,骑兵直接给我冲,把这片地给我犁平了!” 盾阵里。 李景隆喘著粗气,手里的斩马刀一直在抖。 他看著盾牌缝隙外面那些死不瞑目的邻里百姓,眼珠子要喷火。 “周房你个老畜生……你还是大明的將军吗?” 李景隆心里那股子公侯血性全出来了。 他是个紈絝不假,但他干不出这种对著自家老百姓放箭的破烂事。 朱允熥站在最中间,动都没动。 他看著那些倒在血里的尸体,耳边是系统清脆的声响。 【霸王项羽融合度:50%!】 【解锁技能:破釜沉舟!】 【解锁道具:霸王面甲!】 冷。 一种钻进骨头里的寒意。 这不是怕,是想把对面那一万人全生吞活剥了。 “呼……” 朱允熥吐出一口白气,手里凭空多一张黑沉沉的青铜面甲。 没那些虚头巴脑的纹路,只有一副狰狞的鬼脸,看著就让人头皮发紧。 “咔噠。” 他把面甲往脸上一扣,只露出一双闪著黑火的重瞳。 那目光透过面甲,死死锁住了周房的帅旗。 常升站在边上,被朱允熥身上这股气势压得手心直冒汗。 这哪还是那个外甥? 这就是个刚出笼的野兽。 “蓝玉。” 朱允熥开口。 “臣在!” 蓝玉本能地弯下腰。 这个在死人堆里爬了一辈子的疯子,此刻在一个十五岁少年面前,感到心底里的战慄。 “撤盾。” 朱允熥横起那把长长的马刀。 “撤……撤了?”蓝玉愣一下。 对面可是一万精锐。 “孤的话,你还要我说第二遍?” 朱允熥声音压过了风浪。 “撤盾!!” “全军……反衝锋!!” 蓝玉被这一嗓子直接点著了。 “干!怕个鸟!” 蓝玉一张老脸红得发紫,直接把盾牌往地上一砸。 “小的们!殿下要带咱们去摘周房的狗头!” “扔盾!亮刀子!!” “轰!!” 八百名汉子同时撤掉防御。 对面,周房正要挥旗,人直接傻在马背上。 不防了? 这是嫌死得不够快? “疯了……全疯了!”周房放声狂笑:“骑兵!衝锋!!一个活口不留!!” “轰隆隆——!!” 大地开始晃悠。 三千都司重骑兵,那是真正的黑色洪流。 战马喷著白烟,带著能把墙撞塌的劲头扑过来。 五十步。 三十步。 甚至能闻到那股子刺鼻的马汗味。 朱允熥没退。 他动了,快得像道黑光。 他迎著马群就撞了过去。 领头的骑兵百户狰狞地笑著,长枪对准朱允熥的心口。 可下一秒,那百户脸上的笑直接僵了。 朱允熥腰一拧,手像铁钳子一样掐住了那根碗口粗的枪桿。 那是带著战马衝刺力量的千斤力气! “滚!!!” 朱允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单臂发力,竟然硬生生把高速衝刺的战马给拽得停下来。 紧接著,在所有人见鬼一样的注视下。 朱允熥整个人像拉满的弓,猛地一甩。 那个连人带马足有千斤重的骑兵,被他抓著枪桿,像抡个破麻袋一样,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圆圈! “砰!!!” 战马被当成了铁锤,直接砸进了后头的骑兵堆里。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嚇人。 五六个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头“飞天马”砸成了烂泥。 一时间,整个战场像被按了停。 周房手里的令旗“啪嗒”掉在了雪地里。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猛人。 但他真没见过把骑兵抡著玩的。 “这……这是哪来的怪物?”周房嗓子眼乾得要冒烟。 朱允熥踩在一堆死尸上,手中的马刀。 因为太用力,刀尖在空中拉出了残影。 “大明的军旗,不是让你们衝著百姓立的。” 他戴著面甲,重瞳锁死周房。 “既然你喜欢指鹿为马,那我就教你,什么叫霸王。” “杀!!!” 朱允熥带头衝锋。 五百蓝家义子和三百亲卫全看红了眼。 在“破釜沉舟”加持下,这帮人觉得自己现在能生撕猛虎。 那支三千人的重骑兵,竟然被这八百人顶著,生生往回推! “拦住他!快拦住他!!”周房嗓子喊哑了。 朱允熥一刀横切,那重甲在他手里跟纸壳子没区別。 他夺过一桿长槊,隨手一甩,那槊直接捅穿了三个人,把他们钉在了一块。 挡不住。 朱允熥走过的地方,马腿和烂甲飞得到处都是。 蓝玉和常升跟在后头,想找个活口都难。 “这……这真是允熥?”常升一刀劈死一个,整个人还是懵的。 “別废话!杀人!”蓝玉眼底全是狂热:“这就是大明的霸王!!” 万人大军在崩。 明明是十个人围著一个人打。 可这一万大军,现在被这八百人撵得满地找牙。 特別是那个戴面甲的少年,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地狱军团。 朱允熥踩在死马上,身子直接腾空,跨过几十步。 “哐!!” 他重重砸在周房的帅旗下。 一柄满是豁口的刀,直接顶在了周房的脖子上。 周围亲兵想上来,朱允熥头都没回,一个肘击,直接把人连甲带骨头撞飞出五六米远。 “周大帅。” 朱允熥隔著面甲,声音冷得冒寒气。 “请死。” 第116章 霸王降世!八百就八百!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16章 霸王降世!八百就八百! 周房的脖子被马刀死死抵著。 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刀锋上传来的那股力道,稳得像座山,只要对面手腕一抖,他的颈骨就会像脆脆骨一样碎掉。 “请……请死?” 周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球因为极度恐惧充血,死死盯著那张青铜面甲下漆黑的重瞳。 “殿下……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山东都指挥使……” 刚才那股子要杀人灭口的狠劲儿,此刻全变成尿裤子的怂样:“误会……全是误会……末將这就退兵……这就滚……” 朱允熥没说话。 “误会?” 声音透过青铜面甲传出来,带著瓮声瓮气的迴响。 “刚才你下令放箭的时候,那三百个被射成刺蝟的老百姓,也是误会?” “刚才你想把孤射死在这儿的时候,也是误会?” 周房浑身僵硬,一股凉气直接从尾椎骨窜到了天灵盖。 他张大嘴巴,刚想扯著嗓子喊“全军救我”,但他没机会了。 “咔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也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朱允熥握刀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空气中爆出一声脆响。那是脊椎骨被硬生生错开、肌肉纤维被暴力撕裂的声音。 “噗——!!” 那种沉闷的、湿润的喷溅声。 在这灰暗的雪夜里,一股热血直接喷出三尺高! 周房的脑袋,脸上还掛著那个惊恐、求饶、甚至带著点討好的表情,直接飞了出去。 那具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晃了两下,像截烂木头一样,“噗通”栽进雪泥里。 静。 死一般的静。 对面那一万大军,连呼吸声都给嚇没了。 那可是山东都指挥使! 在山东地界上一言九鼎、土皇帝一般的人物! 就这么……没了? 朱允熥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隨手將那把卷刃的马刀扔在地上,弯下腰,从一名死去的骑兵手里,缓缓抽出了一桿黑铁长槊。 “噗嗤!” 槊尖寒光一闪,精准地扎穿了还在雪地上滚动的周房头颅。 朱允熥单臂发力,大臂肌肉將那一身山文甲撑得“咔咔”作响。 “起!” 那杆长槊被他高高举起,直指苍穹! 鲜血顺著槊杆往下淌,滴在他的护手甲上,又滑落在地,烫穿了积雪。 周房的人头被掛在半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著那一万名已经嚇傻的山东卫所士兵。 “还有谁!!” 朱允熥一声暴喝。 这一声,夹杂著霸王项羽那股子“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威压。 如同平地起惊雷,震得每个人耳膜生疼,连地上的积雪都被声浪激得飞扬起来。 “啊——!!” 军阵中,终於有人反应过来了。 位於中军大纛之下,一个身穿副將鎧甲、长相与周房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此刻眼眶子都要瞪裂。 周兴。 山东都指挥同知,周房的亲弟弟。 “大哥!!!” 周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整个人瞬间疯魔。 他看著那一桿挑著兄长头颅的长槊。 完了。 全完了。 大哥一死,不管是真是假,他们周家都得被诛九族! 唯一的活路,唯一的生机,就是把眼前这个黑甲魔神给剁碎了!把这八百人全杀光! 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杀了他!!给老子杀了他!!” 周兴拔出腰刀,指著朱允熥咆哮:“他是假的!他是妖孽!没看见他杀人不眨眼吗?” “全军衝锋!!” “后退者斩!不杀此獠者斩!!” “把他们剁成肉泥!给大帅报仇!!” 疯狂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这种退无可退的绝境下,再加上督战队手里明晃晃的屠刀。 “杀!!” 那一万大军动了。 前排的重骑兵红著眼,发疯似的抽打战马。 后排的步兵举著长枪,像是决堤的黑水,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一万人衝锋是什么概念? 大地震颤,雪花乱舞。 视野所及之处,全是狰狞的人脸和寒光闪闪的兵器。 那种窒息感,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当场尿裤子。 但朱允熥不是正常人。 他是霸王。 “来得好。” 面甲下,朱允熥笑得像头要吃肉的狼。 体內的热血在沸腾,那是项羽的基因在欢呼。 对於霸王来说,这种万军从中取上將首级的场面,才是家常便饭,才是活著的证明! “蓝玉!常升!李景隆!” “在!!” 三人齐声怒吼,声音里竟然听不到半点恐惧,反而是抑制不住的亢奋。 “没马又如何?” 朱允熥將长槊猛地一横,身上那股黑色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步战……照样杀穿他们!” “结锥形阵!” “孤为锋刃!” “隨孤……凿穿他们!!” “杀——!!!” 没有防守。 没有迂迴。 八百名步兵,对著一万名骑步混编的大军,发起了反衝锋! 这是一场完全不成比例的对撞。 然而,在接触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傻了。 “轰!!” 朱允熥一马当先,直接用肉身撞进了最前排的重骑兵阵列。 按理说,哪怕是猛將,也会被战马的衝击力撞飞。 可现实是—— 那个黑甲少年,就是一辆人形坦克! “滚开!!” 朱允熥根本没有用什么枪法技巧,就是纯粹的、蛮横的力量!长槊横扫千军,一桿子抡过去,空气都被抽爆了! “砰!砰!砰!” 最前面的三匹战马,连同上面的骑士,被这一槊硬生生砸得骨断筋折。 像是被攻城锤击中的玩具一样,横飞出去五六米远,直接把后面的队伍砸倒一大片! 这是人? 这他娘的是披著人皮的太古凶兽! “死来!!” 一名千户仗著马快,趁机从侧面偷袭,长枪直刺朱允熥肋下。 朱允熥看都没看,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刺来的枪桿。 那千户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枪像是扎进了山体里,纹丝不动。 下一秒,朱允熥手臂发力,猛地往怀里一拽。 “下来!” 那千户连人带马失去平衡,直接被拽到了朱允熥面前。 “噗嗤!” 右手长槊顺势一送,透胸而过,將那千户像串糖葫芦一样挑在空中,隨后狠狠甩向衝上来的人群! “那是千户大人!!” “怪物……他是怪物!!” 前排的士兵胆寒了。 战马是有灵性的,它们感受到了面前这个“两脚兽”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竟然开始希律律乱叫,不愿意再往前冲。 “跟上殿下!!” 蓝玉紧隨其后,虽然是步战,但他手里的斩马刀专门砍马腿。 “咔嚓!咔嚓!” 这一刻,这位凉国公仿佛回到了捕鱼儿海的战场。 他看著前方那个如入无人之境的背影,眼里的狂热几乎要燃烧起来。 “真像啊……太像了……” “这就是老子要跟的主子!这才配当大明的皇帝!!” 蓝玉狂笑著,一刀劈开一名百户的头盔,热血溅了他一脸:“这才是打仗!那些读书人懂个屁!杀!!” 常升则是更纯粹的暴力。 他护在朱允熥左侧,手里拎著两把夺来的铁骨朵,不管看见什么,就是一顿乱砸。 只要被他碰著,非死即残,盔甲都得瘪进去一块。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李景隆。 这位平日里只知道遛鸟逗狗的大少爷,此刻一身飞鱼服早已成了烂布条,脸上糊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脑浆和血肉。 他原本是怕的。 刚才衝锋的时候,他感觉心臟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腿肚子都在转筋。 可当他看见前面那个黑色的背影,看著那一桿长槊像切豆腐一样把敌人的防线撕碎,他体內的某种东西,觉醒了。 “去死!去死!!” 李景隆像个疯子一样挥舞著长刀,把一个试图偷袭的士兵砍倒。 当热血溅在脸上的那一刻,他没有噁心,反而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 原来,这些人也会死。 原来,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兵痞,脑袋砍下来也就是个碗大的疤! “曹国公在此!!谁敢拦我!!” 李景隆竟然吼出了声,虽然嗓音还有些劈叉,但那股子狠劲儿,已经有了几分乃父李文忠的影子。 八百人vs万人。 从高空俯瞰,那一万人的黑色方阵,竟然被这仅仅八百人的步兵锋矢阵,硬生生从中间剖开了一道血红的口子! 朱允熥就是那个无坚不摧的钻头。 他所过之处,肢体乱飞,血雾瀰漫。 凡是有试图阻挡他脚步的,不管是重盾兵还是敢死队,统统都是一招——死! 霸王之威,不在於招式精妙,而在於那股让人绝望的不可抵挡。 “別……別过来!!” “我不想死!!” 士兵们的心理防线在崩塌。 他们看著身边的同袍像麦子一样倒下,看著那个黑甲魔神每推进一步,就要带走十几条性命。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压倒了军令,压倒了对周兴的畏惧。 “拦住他!!谁敢退我就杀谁!!” 周兴在中军疯狂地砍杀后退的逃兵,但他发现,没用了。 当恐惧超过了极限,军令就是废纸。 “噗——!” 朱允熥一槊挑飞最后一排的盾兵。 那一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凿穿了。 从孔庙广场的这一头,到那一头。 一万大军的战阵,被这八百步卒,硬生生地杀了个对穿! 身后,是一条铺满尸骸的血路。 断肢、碎肉、破碎的鎧甲、哀鸣的战马…… 短短两刻钟,至少三千人倒在了这条路上。 剩下那七千人,像是被嚇破了胆的鵪鶉,挤在两边,浑身哆嗦,连兵器都拿不稳。 风,似乎更大了。 朱允熥站在雪地里,靴子已经被血水浸透。 他身上那股子气势,却比刚才还要强盛十倍。 青铜面甲上,不停地往下滴著粘稠的血浆。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重瞳,再一次扫向身后那群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七千残兵,最后定格在远处那个已经嚇傻的周兴身上。 “还没杀完。” 朱允熥的声音很轻。 他抬起手中的长槊,长槊再次指向周兴。 “列阵。” 简单的两个字,让刚刚鬆了一口气的七千大军,瞬间如坠冰窟。 还要来? 这怪物还要来? “他……他不是人……”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哐当。” 不知道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刀。紧接著,兵器落地的声音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蓝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著周围那群虽然个个带伤、但眼中战意却如野火般燃烧的义子们,咧嘴笑。 那笑容,狰狞得可爱。 “殿下有令!” 蓝玉举刀狂吼。 “整队!掉头!!” “再冲一次!!!” “杀!!” 第117章 跪下!给死去的百姓磕头!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17章 跪下!给死去的百姓磕头! “杀!!” 这声音带著浓浓的血腥气。 没战鼓助威,没號角开路,只有八百双皮靴踩碎冰壳子的嘎吱声。 朱允熥冲在最前,那张青铜面甲在火光里透著股子阴冷,长槊尖上的残血刚被冻住,又被新的热浪融开。 他每踏一步,身边的积雪就跟著颤一下。 百步距离,转瞬即逝。 对面七千大军,人数多得望不到头,可手里那些长枪短刀全在打摆子。 那一双双瞳孔里,哪还有大明锐卒的影子? 全是被嚇破胆的惊恐。 “稳住!谁敢往后挪半寸,老子先剁了他!” 周兴缩在人堆正中,手里腰刀乱挥,指著越来越近的黑色魔神。 “他们才几百人!累也累死他们了!神机营!开火!快开火啊!” 可没人动弹。 火銃手的手指头僵在扳机上,死活扣不下去。 那尊黑甲魔神刚才拎著战马当流星锤砸的那一幕,就在他们脑子里反覆回忆。 这时候谁先开火,谁就是这怪物的头號猎物。 大伙都是混口饭吃,谁想变成被撕碎的烂布条? 五十步! 朱允熥的速度不降反升,甚至拉出一道残影。 蓝玉、常升跟在后头。 “周大人……”周兴身边的亲兵百户,牙关磕得咯咯响:“真挡不住,那就是个活阎王!” “放你娘的屁!” 周兴红著眼,反手一刀劈在那百户肩膀上:“惑乱军心?老子先拿你祭刀!” 血溅了一地,亲兵惨叫著栽下马。 但这血没把士气激起来,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自家兄弟都杀? 这就是咱们卖命的官? “咣当。” 就在朱允熥离阵不到二十步,长槊尖儿都要戳到前排士兵鼻孔的时候,一声脆响炸开了。 很轻,却震得人心慌。 一把长矛,被扔在了冻泥地里。 紧接著,像连锁反应一样。 “咣当!噹啷!哐!” 铁器砸地的声音连成了片。 最前排的重盾兵像是扔掉了烫手山芋,盾牌一甩,两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进雪窝子里。 “不打了……殿下饶命,俺们就是被抓来当差的……” “家里老娘还等著俺带米回去,俺不想死啊!”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这种绝对的暴力面前。 七千大军像被收割的麦浪,稀里哗啦跪倒了一大片。 刚才还寒光闪闪的阵势,眨眼工夫就成了满地破铜烂铁。 只剩周兴一个人呆在马上,孤零零地举著那把沾血的残刀,像个滑稽的木偶。 “你们……你们这群刁民……” 周兴懵了,看著满地磕头的部下。 “你有种再叫唤一声?” 一道声音隔著面甲传出来。 周兴猛回头,朱允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跨过那一地怂包,长槊就那么隨意地拖在雪里,划出一道深沟。 太近了,周兴能清楚看见那重瞳里跳动的黑火。 “拽他下来。”朱允熥连眼皮都没抬。 没等蓝玉动手。 “去你妈的吧!”刚才那个被周兴砍伤的亲兵百户,眼珠子里全是恨,扑上去一把薅住周兴的腿甲: “兄弟们,拿了这畜生给殿下赔罪!” 几双大手死死扯住周兴。 “反了!你们要……啊!!” 周兴一声惨嚎,脸朝下狠狠砸在地板上。 还没等他挣扎,几只臭脚就狠狠踩住他的脖子和四肢。 “殿下!人逮住了!”亲兵百户把周兴的脸按进泥水里,大声討饶。 朱允熥缓步上前。 “我是朝廷的人……你有兵符……”周兴含著泥求饶,刚才那股子狂劲儿早不知道餵了哪条狗。 “周房也说过类似的话。” 朱允熥蹲下身,那只沾满黑血痂的手,轻轻拍了拍周兴的脸。 “他先走了,你不得去陪陪?” 周兴瞳孔缩成了一个点:“別……我知道孔家把银子藏哪了,我有用……” “有用?” 朱允熥轻笑,笑得有些冷,听不出一点温度。 他缓缓起身,扫了一眼不远处。 那里躺著那个满手是茧、抱著虎头鞋的老妇人,躺著那个拎著剔骨刀最后却死得像个刺蝟的屠夫。 “刚才他们求你的时候,你听过吗?” “他们没用,所以就活该被射死?那你这种只会对自己人动刀的畜生,又凭什么活著?” 没废话,没犹豫。 朱允熥手腕一翻,马刀猛地抡圆了劈下去。 “噗——!!” 周兴的话头被生生切断,一颗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骨碌碌滚出三丈远。脖腔里的血箭喷了旁边的士兵一脸。 热腾腾的,烫得那帮降兵心肝都碎了。 朱允熥一把揪起周兴的头髮,將那颗眼珠子还乱转的头颅高高举起,面对那七千降卒和八百浴血的义子。 “看清楚了!!”朱允熥怒吼。 “这就是欺压老百姓的下场!” “管你是二品官还是大將军,只要敢拿刀对著自家人,这就是归宿!” “轰!!” 后方的八百汉子齐声狂吼。 “殿下威武!杀得痛快!” 蓝玉拎著卷刃的大刀,老脸上又是汗又是血,像个老疯子一样带头大喊: “这才是我大明的爷们!这才是咱的主子!” “万岁!!”有人喊禿嚕了嘴,但这会儿谁还管那个? 朱允熥隨手把周兴的人头扔进雪窝子,冷眼扫向那七千降兵。 “现在知道磕头了?” 他摘下青铜面甲,露出一张苍白且满是血污的少年脸庞。 “孤不杀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没罪。” “是因为你们身上穿著这层官皮,家里也有张嘴等饭吃!” 他指著满地的尸体: “刚才孔家吃人的时候,你们在看。刚才周房放箭的时候,你们在帮。” “你们手里的傢伙是百姓供的,肚子里的米是百姓种的,结果你们拿来杀谁?杀你们的衣食父母?” 每一句话都像抽在这些兵痞的脸上。 不少人低下了头,有的偷偷往眼眶子里抹了一把。 死的人里,可能就有隔壁村的张三李四,甚至是自家远房兄弟。 “都给孤站起来!”朱允熥厉声喝道。 七千人慌忙爬起身。 “想活命的,干活!” 朱允熥手一挥,指著那片尸山。 “去!把那些箭一根根拔了!把死去的乡亲,一个个背回来,脸擦乾净!” “谁要是敢嫌脏、敢不用心,孤就送你去陪周家兄弟!” “是!俺们这就去!”士兵们如蒙大赦,扔下傢伙就往尸体堆里冲。 这一次,没一个敢偷奸耍滑。 朱允熥站在原地,愧疚却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看著那个被抬过来的老妇人。 那只虎头鞋还在泥里泡著,老人的眼睁得老大,像是还在问他:为什么没护住她。 朱允熥鼻头一酸,膝盖一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湿冷的冰面上。 “殿下!”蓝玉和常升嚇坏了,急忙去拉。 “別动!”朱允熥低吼。 他伸出颤抖的手,帮老妇人合上眼,又捡起那只脏兮兮的虎头鞋,用这辈子最名贵的绸缎衣袖,一点点把泥擦掉。 “老婆婆,孤……对不住你们。” 这个杀穿万军的修罗,肩膀轻颤。 “孤没护住你……这笔债,孤记下了。” 他把鞋轻放在老妇人胸口,对著满地冰凉的躯体,重重磕一个响头。 “咚!” 全场无论是蓝玉这种杀才,还是那些干活的士兵,全都看傻了。 天潢贵胄,给泥腿子下跪? 几千年史书里,翻不出来这种事! 在大明,百姓是草,皇族是天,可今天,天对著草跪下了。 李景隆站在后面,拎著那把缺口刀,眼眶子一下就红了。 他突然觉得,以前在南京秦淮河过的那种日子,简直白活了。 跟著这样的主子,这颗脑袋哪怕明天就搬家,也值了。 “乡亲们!” 朱允熥猛地站起来,没抹额头上的泥。 他猛然转身,指向孔府那被砸烂的大门,指著里头堆积如山的金银和粮仓。 “人没了,命拿不回来。但这笔帐,孤给你们算清了!” “孔家这六百年喝下去的血,今天一滴不剩,全得给孤吐出来!” “李景隆!” “臣在!”李景隆大步上前,嗓门前所未有的洪亮。 “带著人,把那些银子全给孤搬出来!就在广场上垒成山!” “常升!让弟兄们把粮仓全拆了!不管是米、面、还是油,统统拉到百姓跟前!” “给孤发!谁敢不拿,就是不给孤面子!” “是!!!” 第118章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一把火烧了这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18章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一把火烧了这吃人的世道! 箱子落地,那动静沉得像雷砸在脑门上。 盖板摔得稀碎。 这一摔,里面的东西憋不住,淌了一地。 银冬瓜。 全是洪武二十三年铸的库银,一个个五十两重,密密麻麻滚进泥水里,把周围火把的光都给比下去。 “搬!都他娘的给老子搬!” 李景隆把衝著身后那群看傻了的兵卒吼。 “后院井里的金砖,起出来!” “墙夹层里的珍珠,拿簸箕装!漏一颗老子剁一只手!” 广场上,八百义子和七千降兵成了搬运工。 一箱接一箱。 原本庄严肃穆的孔庙广场,平地起了一座山。 金银堆出来的山。 蓝玉拎著卷刃的大刀站在山脚下,伸手抄起一块金砖,搁嘴边咬一口。 软的。 “真他娘的……” 蓝玉骂了一句,鬍子乱颤:“老子在漠北吃沙子,国库一年才收五百万。这孔家一个后院,顶大明四年国库?” 没人搭理他。 几千个百姓围在边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可就是没人敢动。 那是几辈子没见过的钱。 那是“天”的钱,凡人碰了要折寿。 “愣著干什么?” 朱允熥把还在滴血的长槊插进地里,大步走下来。 他没戴面甲,脸上沾著点梅花似的血点子。 他走到银山前,抓起两大把碎银饼。 “怕烫手?”朱允熥盯著面前那个缩手缩脚的老汉。 老汉哆嗦著:“殿……殿下,这是圣人的钱……拿了遭报应……” “报应?” 朱允熥笑了,笑声震得积雪簌簌往下落。 “这钱要是乾净的,那就是圣人的。但这上面沾著你们的血,沾著你们闺女的肉!” “这哪是钱?这是孔家从你们骨头缝里刮下来的油!” 手一扬。 两大把碎银子天女散花似的砸进人群。 银子砸在脸上生疼,没人躲。 “这是你们的!拿回去!” 朱允熥指著那座山:“孤不管什么律法,也不管什么规矩。今晚这儿孤说了算!” “拿不动用衣服兜!用牙咬!塞裤襠里也要带走!” “谁敢拦著,孤捅穿他的心窝子!” 风停了。 紧接著,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嚎哭。 “二妮啊……这就是卖你的钱啊……” 那个老妇人疯了一样扑上去,不抢金子,抓起银锭子就往怀里塞。 堤坝炸了。 “抢啊!!” “那是俺爹的命钱!!” 几千人像洪水一样撞向银山。 有人把金砖死命往怀里揣,有人跪在银堆上磕头,又哭又笑。 李景隆在旁边看得喉咙发乾:“殿下……这……这要乱套啊……” “乱?” 朱允熥瞥了他一眼:“活路都没了,还不乱,那是死人。” “常升!” “在!”常升扛著一大袋米,精神头十足。 “把孔府的围墙推了!八大仓的粮全搬大街上去!从这儿一直铺到城门口!” “让全城的百姓都来!哪怕是乞丐,今儿也得给孤吃顿饱饭!” …… 这一夜,曲阜城炸了锅。 几十万石粮食铺在街上,白的大米,黄的小麦。 百姓们推著独轮车,挑著扁担,疯了一样往家搬。 而在人潮尽头,孔庙广场中央,朱允熥正干著一件比分钱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事。 一口巨大的青铜鼎。 里面没香,全是纸。 地契、房契,还有那一箱子泛黄的“卖身契”。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儒生孙德友被学生搀著,拼了老命挤进来,脸白得像鬼 。 “钱粮您可以分……但这契约是法度啊!” 孙德友哭得撕心裂肺: “烧了这些,山东就没主家了!以后谁种粮?谁纳税?这世道还怎么转?您这是挖大明的根啊!” 周围几个士绅也跟著跪。 百姓们刚热起来的心,被这盆冷水浇凉了半截。 烧了契,以后官府算帐咋办?那可是造反的大罪。 朱允熥没理那些读书人,捏著火摺子,隨手抽出一张纸。 “洪武十八年,陈二狗借粮五斗,利滚利欠银三十两,卖身为奴,妻女入府,永不赎身。” 念完,他抬头:“陈二狗来了吗?” 人群里,一个断腿汉子被推了出来。 “这是你的命?”朱允熥晃了晃纸。 “是……是……”汉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五斗粮,买你全家几辈子。” 朱允熥把纸凑到火摺子上。 火苗一舔,纸黑了,卷了,成了灰。 手一松,灰散了。 “现在没了。”朱允熥看著他:“以后陈二狗就是陈二狗,不是谁家的奴。你种的地,打的粮,除了皇粮,全是你的!” 汉子愣住,看著那团灰。 噗通。 他跪在地上,张大嘴,发出一声这辈子最响亮的嚎叫:“啊!!!” “还有这二十万亩田!” 朱允熥抓起一把地契,扔进鼎里。 火光窜起一人高。 “什么千年世家?什么万世师表?” “趴在百姓身上吸了几百年的血,还想立牌坊?” 朱允熥一脚把那一箱箱契约全踹进火海! “烧!!” “烧个乾乾净净!”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今晚孤就把这吃人的世道,一把火炼了!”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瞳孔里。 这次没人犹豫了。 “烧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百姓们把身上的破棉袄脱下来扔进火里助燃,把写著“礼义廉耻”的牌匾劈碎了扔进去。 烈火卷著黑烟,直衝天灵盖。 孙德友瘫在地上,看著那冲天火光,喃喃自语:“疯了……这是项羽……这是要毁了大明啊……” 高台上,朱允熥背著手,看著这场大火。 “爽吗?”蓝玉凑过来,满脸油光。 “这才哪到哪。” 朱允熥转头,看著远处城楼上那些影影绰绰的官员身影。 他们在发抖。 “舅姥爷,把消息放出去。” 朱允熥露出一口白牙:“告诉山东十八府的百姓,曲阜的天亮了。” “想活得像个人,就来找孤。” “孤这里有粮,有刀,还有杀尽天下贪官的胆!” 蓝玉浑身一震。 这哪是分粮? 这是掀桌子! 这是要跟整个大明的官绅狠狠干一仗! “得令!!” 蓝玉转身狂吼:“都听见了吗?!把话传出去!!” 风卷著纸灰,像黑色的雪,飘向曲阜城外。 城墙阴影里,几个官员脸色铁青,手里摺扇都被捏断了。 “快……快写信送京师!” 一个官员牙齿打颤:“告诉陛下……皇孙疯了……他要在山东造反啊!!” 。。。。。。。。。。。。。。。。。 南京,应天府。 “啪!” 一声脆响,那是上好的紫毫笔被硬生生掰断的声音。 御案后面,那个穿著明黄常服、头髮花白的老人猛地站起来。 第119章 朱元璋:好圣孙!给咱往死里杀!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19章 朱元璋:好圣孙!给咱往死里杀! 朱元璋猛地一起身。 老头子那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半天,突然爆出一声吼: “好!杀得好!!” 这一嗓子,把刚进门的蒋瓛嚇得腿肚子一软,“噗通”跪在金砖上。 “陛下……臣死罪……” 蒋瓛冷汗顺著下巴尖往下淌。 皇孙在山东屠了孔家满门,剁了二品大员,还推圣人像。 这篓子捅破天了! “死罪?你有屁的罪!” 朱元璋大步流星走下来,把密奏狠狠甩在蒋瓛脸上。 “你自己看!给咱念!” “咱这孙子,平时看著闷不吭声,咱还怕他隨了標儿,心太软,镇不住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文官。” 朱元璋背著手,在大殿里转磨盘,越说越亢奋,鬍子都在抖。 “结果呢?哈哈哈!杀孔公鉴!剁周房!推神像!分田地!”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当年咱想动孔家,那帮酸儒就要死要活,说咱是乞丐出身不懂礼。咱为了坐稳这把椅子,忍了!” “这帮孙子趴在百姓身上吸血,比元朝韃子还狠!咱剥皮实草都杀不完!” 朱元璋猛地停步,指著北方。 “现在好了,咱孙子替咱干了!” “这才像朱家的种!这才像个爷们!” 蒋瓛趴在地上,看著密奏里“阵斩周房”、“屠尽男丁”的字眼,心惊肉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这哪是像爷们,这是像活阎王啊! 突然,朱元璋笑声一收,眉毛竖了起来,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但是!这个蓝玉是干什么吃的?” 蒋瓛一哆嗦。 “咱给了允熥五万大军!五万精锐啊!” 朱元璋气得直喷唾沫星子: “怎么密奏上说,是允熥带著几百人去冲阵?蓝玉呢?常升呢?这俩混帐玩意儿在旁边嗑瓜子看戏吗?” “要是允熥伤了一根汗毛,咱扒了蓝玉的皮做鼓敲!” 老皇帝气呼呼地冲回御案,抓起一支新笔,也不用砚台,直接在墨池子里一懟。 “擬旨!” “第一,告诉山东那帮还在喘气的官。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允熥使绊子,谁敢拿『祖宗礼法』放屁,就把自个儿的人皮剥下来,给咱送到南京!” “第二,告诉允熥。放手杀!天塌了,爷爷给他顶著!这大明江山是咱拿刀子砍出来的,不是靠那帮酸儒跪出来的!孔家几百年的烂帐,给咱查个底儿掉!少一两银子,咱都要唯他是问!” 写到这,朱元璋冷哼一声。 “第三,把蓝玉给咱骂一顿!” “告诉他,咱给他兵权是给允熥撑腰的!再让允熥一个人衝锋陷阵,他蓝玉就滚回南京带孩子!別在外面丟人现眼!” 朱元璋望著窗外的夜色,眼神有些恍惚。 “標儿啊……” “你看见了吗?你儿子比你狠,比咱也狠。” “但他……比咱们都更像个皇帝。” …… 山东,济南府。 巡抚衙门后堂。 “啪!” 一颗核桃被狠狠砸在桌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装哑巴?” 济南首富赵半城眼珠子通红,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曲阜那边確信儿了。” “那小疯子……不,皇孙,他不光分了粮,还把孔府二十万亩良田全分了!地契当场烧了个精光!” 这一句,像鞭子一样抽在在座官员的脸上。 杀人他们不怕,大不了推几个替死鬼。 可分地……这是刨他们的祖坟! “疯了……这是疯了……” 山东按察使端茶的手都在抖,茶盖碰著茶碗叮噹响:“那地是孔家的吗?那是咱们大伙儿连著筋的肉啊!” 孔家一倒,地一分,那群泥腿子尝到甜头,明天是不是就要来砸他们赵家、李家的门? “不能让他这么干下去!” 都指挥同知满脸横肉拧在一起:“再这么搞,山东就乱了!咱们都得去要饭!” “你想咋办?”赵半城阴惻惻地看著他:“那是皇孙!手里有蓝玉,听说那晚几百人就杀穿了一万大军,你想造反?” “造反咱们不敢。” 按察使深吸一口气,眼里全是毒光。 “但他不是要当圣人吗?不是要分地吗?” “咱们把库里的粮锁死!把路卡封死!一颗米都別让运进曲阜!” “还有,发动书院的学生去闹!写万民书!就说皇孙被妖人蛊惑,毁坏圣人门庭,要断绝儒家文脉!” 按察使冷笑:“我就不信,陛下能为了一个孙子,杀光天下的读书人?” “只要曲阜断了粮,那群刚拿到地的泥腿子饿急了眼,不用咱们动手,自己就会把那位皇孙撕成碎片!” “对!就这么干!” 赵半城眼里重新冒出精光:“我这就回去让庄子上把粮藏好。想分我们的地?我让他连口粥都喝不上!” 一群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在檀香繚绕的屋子里,定下一条要把曲阜变成人间炼狱的毒计。 …… 曲阜,清晨。 街角破败的土坯房。 “吱呀。” 老刘头推开柴门,手里死死攥著一张还带著热乎气的纸。 “老刘!起这么早?” 隔壁王二麻子正好端著碗出来,两人撞了个对脸。 这一看,两人都愣了。 平时大家都面带菜色,跟饿死鬼差不多。 可今天,王二麻子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竟然泛著一层油光,那是吃饱了撑出来的红润,嘴边还沾著一颗亮晶晶的白米粒。 “你……你吃乾饭了?”老刘头喉咙发紧。 “吃了!” 王二麻子咧嘴一笑:“三大碗!全是白米!没掺沙子!撑得我半宿没睡著!还得是你那个黑脸將军给盛的!” 他把碗一伸,里面还有半个吃剩的饭糰子。 “老刘,你也领著了?” 老刘头没说话,颤巍巍地举起手里那张纸。 “这……这是地契?”王二麻子嗓子瞬间尖了。 “是俺被孔家占去的那五亩水田!” 老刘头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捂脸,眼泪顺著指缝往外滋。 “昨晚那个黑脸將军给俺的……说这是皇孙殿下赏的……俺不信啊,咬了舌头好几口,满嘴血才敢信……” “俺爹就是为了这几亩地被活活打死的啊!现在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真的!” 王二麻子把饭糰子塞进老刘头嘴里,眼圈也红了:“我也领了!我家那三间破房,以后不用交租子了!” 街上人越来越多。 没人去给孔家磕头,大家都聚在一起,互相摸著手里的米袋子、银锭子,生怕一鬆手就化了。 “那是皇孙啊……” 一个大娘坐在门槛上,摸著那只虎头鞋,看著孔庙方向发呆。 “以前俺不信有青天,觉得那是骗穷人的。” 大娘擦了把眼泪,眼神变得比铁还硬。 “现在俺信了。” “那个孩子……为了咱们杀了一晚上的官,还跪在雪地里给咱们磕头……” “他就是俺们的再生父母!” “咣!咣!咣!” 一阵急促的锣声炸响。 蓝玉那个大嗓门,隔著三条街都能震破耳膜。 “都听著!!” “皇孙殿下有令!!” “既然地分了,粮发了,那就得守住!” “山东那帮狗官不服气,想要断咱们的粮,想把地抢回去!!” “殿下问你们一句!” “这吃进肚子里的肉,你们肯吐出来吗?” 这一嗓子,直接把火星子扔进油锅。 老刘头猛地站起来,一把抄起墙角的锄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有杀气。 “吐出来?” “想抢俺的地?” “除非从俺老刘的尸体上跨过去!!” 王二麻子把碗往地上一摔,摔了个粉碎。 “干他娘的!” “谁敢动皇孙殿下,谁敢抢俺的粮,俺就跟他拼命!!” 整座曲阜城,醒了。 不再是那个跪了几百年的奴才窝,而是一座被尊严和生存本能点燃的火药桶。 城楼上。 朱允熥迎著朝阳,手里捏著那份刚到的圣旨。 看著上面力透纸背的“放手杀”,还有最后那段骂蓝玉的话。 “爷爷啊爷爷……” “您这是嫌孙儿杀得不够狠啊。” 他猛地转头,目光锁死济南府的方向,眼底黑火跳动。 “常升!” “在!” “告诉蓝玉,別在那扯著嗓子喊了,爷爷圣旨来了,骂他拿了兵权不干活。” 朱允熥合上圣旨。 “让他把城外那五万大军全拉出来!” “咱们去济南,给那些还不死心的老狗们,送钟!” 第120章 官匪一家!血洗十县!!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官匪一家!血洗十县!! 济南府以南一百里,黑风岭。 这地界形如吃人的老虎口,风一刮,呜呜咽咽全是鬼哭狼嚎。 聚义厅里热如蒸笼,火塘里的火苗子窜起一人多高。 架子上烤的不是牛羊,而是一扇扇刚剥洗乾净的……肉。 油滋滋地往火里滴,香得让人反胃。 大当家刘黑七光著膀子,独眼赤红,手里拎著个还在滴血的人心,也不嫌腥,直接扔嘴里嚼得嘎吱响。 在他下首,坐著个一身青衫、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 这人手里没拿刀,也没吃肉,而是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著手指缝,那动作优雅,竟有几分秦淮河畔风流客的姿態。 济南首富赵半城的心腹,赵管家。 “刘大当家,”赵管家声音轻飘飘的: “养了你们黑风寨十年,光是每年送上山的生铁和强弩,就够买下半个济南府了。这笔帐,今儿个该结了吧?” 刘黑七嚼肉的动作一顿。 周围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土匪头目,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这黑风岭说是土匪窝,其实连把像样的锄头都没有。 他们手里的百炼钢刀、破甲锥,甚至是那几架被帆布盖著的大傢伙,全是山下那些大老爷们送上来的。 他们不是匪。 他们是济南府豪绅官员们养在阴沟里的一群恶犬。 “赵爷,”刘黑七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脸上那股子凶悍劲儿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討好的赖皮相: “您这话说的,只要老爷们一句话,咱们这几百號兄弟,那就是老爷手里的刀。您指哪,咱们砍哪。” “好。” 赵管家阴惻惻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腰牌,往桌上一拍。 “啪!” 那是一块铸著“山东都司”钢印的通行令。 “曲阜那边的火,烧得太旺了。”赵管家指尖点著桌面: “那个叫朱允熥的小崽子,把孔家的地分了,把大老爷们的锅给砸了。现在泥腿子们腰杆硬了,都不认主子了。” 刘黑七独眼眯起来:“那是皇孙,咱们动不得。” “没让你动他。”赵管家身子前倾,目光阴毒如蛇吐信:“我要你动那些泥腿子。” “老爷说了,那小崽子不是想当圣人吗?不是发粮发钱吗?” “你们今晚就下山,去把济南府周边十几个县,只要是领了皇孙粮的村子,全给我屠了!” “记住,是屠,不是抢。” 赵管家站起身,语气里透著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残忍: “杀光男人,抢光女人,把那些领到的粮食,混著泥沙和屎尿,塞进他们肚子里!” “我要让全山东的百姓都看著,拿了皇孙的粮,就是这个下场!” “还要打出『替圣行道』的旗號,就说是皇孙勾结白莲教,你们是义军,是来清理门户的!” 刘黑七缓了缓神,连他这个吃人肉的魔头,也脊背发凉。 这帮读书人啊,心是真他娘的黑! 这是要让皇孙变成灾星,让所有百姓都怕他、恨他,哪怕饿死也不敢接他一粒米! “那个……官军那边?”刘黑七试探著问。 “放心。”赵管家冷笑一声: “都指挥使司那边已经打了招呼,今晚所有卫所『闭门整训』,不管外面闹出多大动静,都听不见。” “甚至……”赵管家指了指外面那一车车崭新的箭矢:“这一百架神臂弩,就是卫所特意拨给你们『助兴』的。” “哈哈哈哈!” 刘黑七从虎皮椅上跳起来,一把抓过那块通行令,笑得脸上的刀疤都在扭动。 “懂了!彻底懂了!” “这是奉旨杀人!是官老爷赏饭吃!” 他抽出鬼头刀,指著山下那片沉睡的村庄,目露嗜血的红光。 “小的们!!” “把那些大傢伙都拉出来!换上官军的內衬甲!” “今晚不用藏著掖著了!” “老爷们说了,把这地皮给我刮下三尺!把那些泥腿子,就当宰猪,给我杀个乾乾净净!!” “嗷呜——!!” 几百名悍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那声音里,全是压抑了许久的戾气和疯狂。 …… 洪武二十五年,腊月二十三。 小年夜。 这一夜,对於济南府周边的百姓来说,不是过年,是炼狱降临。 章丘县,李家村。 打穀场上,几堆篝火还没熄灭。 白天刚从皇孙那边领回来的救济粮,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村长正乐呵呵地给各家各户分米,孩子们围著粮袋子转圈,馋得直流口水。 “都有!都有!”老村长捧著白花花的大米,眼泪花都在打转,“皇孙殿下是大恩人啊,这米够咱全村吃到开春了……” 话音未落。 “砰!!” 村口的木柵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碎。 几十匹战马直衝进村子。马背上的骑士穿著黑衣,手里拿的不是土匪惯用的朴刀,而是清一色的制式长矛和斩马刀! “杀!!” 没有废话。 为首的骑士一刀挥过。 “噗嗤!” 老村长的脑袋直接飞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腔子里的血就喷了满地,把那堆救命的白米染得通红。 “那是俺们的粮!!” 一个刚领了米的汉子红著眼扑上去,想护住粮袋。 “你还要粮?” 那骑士狞笑一声,手中长枪一挑,直接把汉子挑在半空,然后重重摔在粮堆上。 “想吃是吧?老子让你吃个够!!” “来人!把这米给我塞!塞进他嘴里!塞进他肚子里!!” 几个土匪跳下马,抓起带著血和泥的大米,硬生生往汉子嘴里灌。 汉子拼命挣扎,喉咙被撑裂,肚皮高高鼓起,最后活活被那一袋子“救命粮”给撑死! “这就是拿皇孙粮食的下场!!” 骑士首领举著滴血的刀,狂笑著咆哮:“给我杀!男的剁碎了餵狗!女的带走!把这村子给我烧成白地!!” 惨叫声。 那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婴儿被长矛挑在火把上当灯笼,老人被拴在马后活活拖死,女人被拖进燃烧的茅草屋…… 而在村口显眼的位置,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面写著四个血淋淋的大字——“替圣行道”。 这不仅仅是李家村。 邹平、长山、齐东、新城……十几个县,几百个村庄,在一夜之间变成修罗场。 这不是土匪劫掠。 这是官府在清理“不听话的牲口”。 邹平县城。 火光冲天。 知县王守义披头散髮地站在城楼上,看著下面那密密麻麻的“土匪”。 他们推著几架重型床子弩——那可是攻城利器,上面甚至还刻著“济南卫”的字样! “砰!!” 一根儿臂粗的弩箭射上来,直接把城楼的一角轰塌,两名衙役被串成糖葫芦,碎肉溅王守义一脸。 “大人!守不住了!!” 县丞浑身是血地爬过来:“卫所不开门啊!就在五里外,他们就在看著啊!!” 王守义哆嗦著,借著火光,他看清了。 看清了下面那个指挥攻城的匪首,里面穿的竟然是一件把总的战袄! 外面罩著黑衣,可那领口露出的鸳鸯战袄纹样,刺得王守义眼珠子生疼。 “这就是官军……” “这就是大明的官军啊!!” 王守义惨笑一声,笑声里全是绝望和崩塌。 他一直以为,孔孟之道是教人向善的。 他一直以为,朝廷命官是牧守一方的。 可现在,这些拿著朝廷俸禄的兵,正用著朝廷造的弩,披著土匪的皮,在屠杀大明的百姓! “畜生!都是畜生!!” “这哪里是人间,这是十八层地狱!!” “嗙——!!” 城门被床子弩击碎。 那一群悍匪涌进了县城,开始了一场更为血腥的狂欢。 王守义拔出佩剑,看著满城的火光,最后看一眼京城的方向。 “殿下……皇孙殿下……” “您要想救这世道,光分粮没用啊……” “得杀!” “得把这帮披著人皮的鬼,杀个乾乾净净!!” “噗嗤!” 长剑横颈,鲜血喷洒。 这位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知县,死不瞑目。 …… 济南府,巡抚衙门。 后花园的暖阁里。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但隱约能看见远处天际那一片不正常的暗红——那是无数个村庄燃烧映照出来的火光。 第121章 既然世道吃人,那孤就屠了这世道!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21章 既然世道吃人,那孤就屠了这世道! “赵兄,这一手『绝户计』,够狠。” 济南按察使靠在太师椅上。 窗外隱隱传来喊杀声,那是城外流民在闹,他听著却像是在听小曲儿,脸上甚至还带著点享受的红光。 赵半城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撇著茶沫子。 “狠?”赵半城抿了一口:“是被逼得没招了。那小疯子不是想当圣人吗?不是想收买人心吗?” “咱们就让他睁开眼好好瞅瞅,这人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 “现在那几万流民成了『义军』,要么打著他的旗號抢,要么打著反他的旗號杀。整个山东遍地开花,乱成了一锅粥。” “粮?呵。”赵半城冷笑一声: “那些泥腿子前脚刚领回家的救命粮,后脚就成了催命符。他们现在只会恨,恨那个给他们招来横祸的皇孙。” “而且……” 赵半城指了指南方: “京里的弹劾摺子,八百里加急送出去了。藉口现成的:皇孙行事乖张,激起民变,致使山东生灵涂炭。” “你说,那位洪武爷是信那个满手血腥的孙子,还是信咱们这山东一百多个县联名的『万民书』?” 按察使舒坦地吐出一口长气。 “好茶。” “既然乱了,那就让火烧得更旺点。给刘黑七带个话,別光顾著抢钱玩女人。皇孙不是往济南来吗?让那些流民去堵路。老弱病残都赶到官道上去。” 按察使三角眼里透出一股子阴毒:“我就不信,他朱允熥敢骑著马,从几万百姓的身上踩过去!” “他要是敢踩,那他就是桀紂再世,这天下人,人人得而诛之!” …… 次日清晨。 距离济南府三十里,官道。 大雪初晴,照理说空气该是清冽的。 可今天不对劲。 风里没雪味儿,全是味儿。 那是油脂滴在炭火上,混著木头烧焦的味儿。 “噠噠噠。” 乌騅马打著响鼻,不安地刨著地。 朱允熥一身黑甲,身后跟著蓝玉和五万大军,死气沉沉地压在官道上。 大军中间,李景隆骑著马,怀里却不想往常那样抱著暖炉,而是多了个小小的身影。 陈婭。 那个从孔府笼子里救出来的小丫头。 此刻,她身上套著一件显然是连夜改出来的锁子甲。 因为太小,找不到合適的甲冑,李景隆把护臂拆了给她当护腿,又把一件皮甲剪了一半,用麻绳死死勒在她身上。 “丫头,把头盔戴好,別看。”李景隆伸手去捂她的眼,声音有点抖:“前面……脏。” “我不。”陈婭的声音稚嫩,却硬得像石头。 她两只手死死抓著李景隆的马鞍:“叔,我不怕脏。我要看清楚是谁害了爹,害了狗蛋。” 李景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自己那件名贵的狐裘解下来,把小姑娘裹紧了些。 他以前是京城第一紈絝,哪怕天塌了都有个高的顶著,可自从那晚抱起这个孩子,他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现在是个当爹的人了。 谁敢动这孩子,他就敢咬谁的喉咙。 “呕——!!”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那不是新兵蛋子,那是前锋斥候,是蓝玉手下最硬的夜不收,平日里在死人堆里睡觉都不眨眼的主儿。 此刻,这汉子正跪在雪地里,把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怎么回事?” 蓝玉策马狂奔过去,手里马鞭扬起:“哭丧呢?给老子站起来说话!” 斥候抬起头,满脸是泪。 “大將军……殿下……前面……前面不是人干的事啊!!” 斥候指著前方一个被烧成白地的村落:“李家村……一百三十口人……没一个活口……” 朱允熥没说话,一夹马腹,乌騅马像道黑色闪电衝了出去。 李景隆心里一紧,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陈婭,也跟了上去。 进了村口,哪怕是有了心理准备,所有人的呼吸还是猛地一滯。 人间炼狱。 这里没有完整的尸首。 男人们被剁碎了堆在打穀场上,脑袋垒成了小塔。 而在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朱允熥勒住了马。 一个小女孩。 看样子不过七八岁,和昨天他在曲阜发糖的那个孩子差不多大。 此刻,她赤条条地躺在雪窝里。 原本该是白生生的身子,现在全是青紫色的淤痕,大腿上全是血,两条小细胳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显然是被人生生折断的。 她的眼睛还睁著,灰濛濛的,死死盯著天空。 在她的尸体旁边,散落著一个小布袋。 袋子破了,里面洒出来的,是混著黑血的白米。 那是朱允熥昨天亲手发下去的粮。 她是抱著这袋粮,被人凌辱致死的。 “別看!!” 李景隆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用狐裘蒙住陈婭的头。 他的手在抖,剧烈地抖。 他怕怀里的孩子看见这一幕会疯掉。 但陈婭没动。 她在狐裘里闷声说:“叔,那个姐姐……昨天还分了我半块糖。” 李景隆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咯吱。” 常升这种杀人如麻的莽夫,此刻翻身下马,脱下自己的战袍,颤抖著手盖在小女孩身上。 这个九尺高的汉子,牙齦都被咬出了血。 “畜生……” “这还是大明的天下吗?这还是人待的地方吗?!” “这帮狗娘养的土匪!!”蓝玉一把抽出腰刀,对著空气乱砍,眼珠子通红:“老子要剐了他们!剐了他们全家!!” 朱允熥静静地坐在马上,看著那双从战袍下露出的、冻得发紫的小脚丫。 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周围的战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嘶鸣,四蹄乱踏,想要逃离这个散发著恐怖气息的主人。 “土匪?” 朱允熥弯下腰,用长槊挑起地上的一支断箭。 箭杆上,赫然刻著“济南卫”三个字。 “你看清楚了。”朱允熥把断箭扔给蓝玉,那双重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极致的死寂。 “这哪里是土匪?” “这是官。是大明的官。是读圣贤书的官。” “他们为了杀孤,为了让孤背上骂名,就把这十几万百姓当成猪羊宰了。” 李景隆怀里的陈婭突然挣开了狐裘。 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股让人心惊的恨意。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对於她来说过於沉重的匕首,那是李景隆给她防身的。 “叔……我想杀人。”陈婭盯著那具小小的尸体,咬著牙说。 李景隆看著她,看著这个本该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孩子,如今穿著带血的甲冑,说著最狠的话。 他没有劝,只是默默地把大手盖在她的头盔上,用力按了按。 “好。”李景隆红著眼:“叔带你杀。” 朱允熥缓缓抬起头,看向济南府的方向。 视线尽头,黑烟滚滚,如同恶鬼在跳舞。 “呵呵。” 他笑了。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既然你们不想当人,既然这山东的官场没一个是无辜的……” 朱允熥手掌一翻,那张狰狞的青铜霸王面甲出现在手中。 “咔噠。” 面甲扣上。 原本那个还有些少年气的皇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准备索命的恶鬼霸王。 “蓝玉听令!” “臣在!!”蓝玉大吼一声,浑身热血仿佛被点燃,只想杀人。 “传令全军,全速推进!” 朱允熥手中的长槊猛地指向前方,声音透过面甲,带著一种金属的颤音,迴荡在荒原之上。 “不分兵!不救火!不纳降!” “给孤一路杀过去!!” “凡是手里拿刀的,不管他是兵是匪,杀!” “凡是身上穿官服的,不管他是文是武,杀!” “凡是敢挡路的,別管他是流民还是百姓,只要敢拦著孤给这孩子报仇,统统给孤碾碎!!” 朱允熥猛地一夹马腹,乌騅马长嘶一声,人马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他们不是想看地狱吗?” “那孤就在这济南府,亲手给他们造一个十八层地狱!!” …… 与此同时。 前方三十里,黑风岭。 几百號打著“替圣行道”旗號的悍匪,正趴在草丛里,磨刀霍霍。 第122章 別等殿下了,本国公送你们上路!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22章 別等殿下了,本国公送你们上路! “二当家,这都等到日上三竿了,那小皇孙咋还没影?” 草丛里,一个满脸麻子的嘍囉把嘴里的草根吐了,在那发牢骚: “咱可是从昨晚就在这趴著,裤襠都要冻硬了。济南府送来的烧鸡早啃没了,再不来,兄弟们可要骂娘了。” 被唤作二当家的汉子,正用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剔牙缝里的肉丝。 他身上穿著不合身的黑衣,里面露出一截子鸳鸯战袄的红边,显然是没来得及换乾净。 “急个卵?” 二当家一脚踹在麻子屁股上,骂咧咧道: “那是皇孙!人家那车架仪仗走得慢。再说了,慢点好,慢点咱能多活个时辰。” “啥意思?”麻子揉著屁股,一脸懵。 “说你蠢你还不信。”二当家把匕首在靴底蹭了蹭: “赵管家那是给咱们画大饼呢。宰了皇孙,那是诛九族的买卖,回头能不能进济南卫吃皇粮不说。” “只要这把神臂弩一响,咱就是这就是没退路的孤魂野鬼了。多喘几口气不好?” 周围几个趴著的悍匪也跟著乾笑起来。 “头儿说得对,不过有一说一,那皇孙也就是个十五岁的娃娃,靠著蓝玉那个老匹夫撑腰。” “咱们这一百架神臂弩架在这,居高临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被射成刺蝟!” 这帮人平日里在卫所也是兵痞,跟著刘黑七落草后更是没了王法。 在他们眼里,这天下就没有神臂弩搞不定的硬茬子。 一百架神臂弩,正对著山口,泛著令人胆寒的幽光。 突然。 “篤。” 二当家放在石头边的一壶浊酒,猛地跳一下。 酒液在壶里晃荡,洒出来几滴。 “嗯?”二当家眉头一皱,伸手去扶酒壶:“谁他娘的在抖腿?” “没……没啊二当家。”麻子一脸无辜,双手都在搓著冻僵的耳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篤、篤、篤。” 酒壶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甚至连地面上的小石子都在跟著颤动。 “地龙翻身?”麻子脸色一变,刚想站起来。 二当家猛地把他按住,耳朵贴著冰冷的地面。 只听了一瞬,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骑……骑兵……” 二当家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是大队的骑兵!!全是重骑!!” “快!!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二当家发疯似的踹著身边的手下:“上弦!!把弩都给老子架起来!!” 话音未落,山口尽头,原本灰白色的雪线,突然变了。 一条黑线。 一条正在蠕动、沸腾、隨后疯狂扩张的黑线。 伴隨著那条黑线出现的,是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煞气。 “轰隆隆——!!” 那声音不再是闷雷,而是山崩海啸。 五千重骑。 清一色的黑色山文甲,连战马都披著厚重的铁甲,只露出一双双喷著白气的马眼。 马蹄铁踏碎冰层的声音,匯聚成一股能把人耳膜震碎的洪流。 “这……这是啥啊……” 麻子手里的腰刀“噹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卫所指挥使的亲兵,见过剿匪的官军。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哪是人? 这分明是一堵正在移动的钢铁长城! “射!!给我射!!” 二当家还在歇斯底里地吼:“別傻愣著!放箭啊!!” “崩!崩!崩!” 几十支弩箭慌乱地射出。 神臂弩確实是大杀器,能穿金裂石。 可那也要看射的是谁,看距离多远。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高度差下,那些弩箭就像是给这堵钢铁城墙挠痒痒。 几支箭矢叮叮噹噹砸在前排重骑的盾牌上,火星子一闪,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而那黑色的洪流,根本没有丝毫停顿,甚至速度还在加快。 队伍最前方。 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之上,一个男人单手持刀。 他没戴头盔。 那是李景隆。 此刻的曹国公,脸上没了往日里那股子风流倜儻的脂粉气,也没了平日里在秦淮河畔吟诗作对的雅兴。 他的髮髻散乱,被风吹得狂舞,双眼赤红得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 他的怀里,紧紧护著一个穿著不合身甲冑的小女孩。 “看见了吗?” 李景隆的声音在风中嘶吼,不是对自己说的,是对怀里的陈婭。 “这就是害死你爹,害死你狗蛋哥的杂碎!” “他们不是土匪!他们披著官皮,干著连畜生都不如的事!!” 陈婭缩在那个大了好几號的头盔里,两只手死死抓著李景隆胸口的甲片。 那双本该天真烂漫的眼睛里,此刻只有那一群在山坡上慌乱如蚂蚁的黑衣人。 “杀。” 女孩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好!叔这就带你杀!!” 李景隆猛地一拉韁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速度竟然又提一截。 “砰!!” 二当家这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这还打个屁?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这就好比一只蚂蚁拿著根牙籤,对著一头全速衝锋的大象喊“我要扎死你”。 “跑!!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那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此刻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扔了神臂弩,连滚带爬地往山上窜。 其中一个跑得最快,正是那个麻子。 他仗著身形瘦小,像只猴子一样窜进了一旁的乱石堆。 “想跑?” 李景隆眼中寒光一闪。 他在京城確实是个紈絝,但这不代表他没本事。 李文忠那是开国名將,李家的家传骑射,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把眼睛睁大看好了!” 李景隆低吼一声,单手持韁,右手那把长刀猛地掷出。 “呼——!”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啸音。 五十步距离。 精准无误。 “噗嗤!!” 那把刀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接贯穿了正在手脚並用爬坡的麻子。 刀身没入后心,巨大的惯性带著他的尸体又往前飞出三米,死死钉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 麻子的四肢还在抽搐,血顺著树干往下淌。 陈婭没有闭眼。 她死死盯著那具尸体,小小的身躯在颤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情绪在血管里炸开。 “衝上去!!” 李景隆拔出备用的马刀,咆哮如雷:“一个不留!给老子把他们碾成肉泥!!” “轰!!” 五千铁骑撞进了山口。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 战马根本不需要减速,那些想用肉身阻挡钢铁洪流的土匪,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变成了破碎的布娃娃。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被马蹄踩碎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啊——!我投降!我是济南卫……” 一个试图亮明身份求饶的土匪,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柄长槊直接削去半个脑袋。 李景隆策马冲在最前,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战场上最实用的劈砍。 “这一刀!是给李家村的!” “噗!” 一颗人头飞起。 “这一刀!是给那个被你们糟蹋的丫头的!!” “噗!!” 又是一具无头尸体栽倒。 鲜血溅在李景隆的脸上,也溅在了陈婭那个大头盔上。 温热的。 腥甜的。 陈婭伸出小手,摸了一把面甲上的血。 她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逗她笑、给她买糖葫芦的胖叔叔,此刻像个疯魔的战神一样,把那些恶鬼一个个劈碎。 她突然觉得,这个叔叔,真好看。 “別……別杀我!我知道赵管家在哪!我知道粮食在哪!!” 那个二当家被逼到了绝路。 他背靠著崖壁,手里的刀都在抖,裤襠早就湿了一大片,散发著难闻的尿骚味。 在他的面前,是一圈围得如铁桶般的重甲骑兵。 那黑压压的长槊尖,每一个都对准了他的喉咙。 李景隆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刚才还囂张不可一世的匪首。 战马喷出的热气,喷在二当家的脸上,烫得他直哆嗦。 “赵管家?” 李景隆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冷笑一声。 “那种小角色,本国公自然会去找他。但你……” 李景隆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著怀里的陈婭,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嚇人。 “丫头,他说他知道粮食在哪,想活命。” “这里没有殿下,也没有什么狗屁律法。现在,你是苦主,我是你的刀。” “你说,留不留?”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上。 周围五千铁骑,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那个二当家惊恐地看著陈婭,拼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姑奶奶……小祖宗……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我……我给您当牛做马……” 陈婭费力地从李景隆怀里探出身子。 她那双沾满血污的小手,指著那个二当家。 “叔,我想看看他的心,是不是也是黑的。” 李景隆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不愧是咱大明的种!” 李景隆手中长刀猛地一挥。 “那就挖出来看看!!” 第123章 剥皮实草?不,孤要让他们碎尸万段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剥皮实草?不,孤要让他们碎尸万段! 二当家瘫在岩壁下,混著冷风里的血腥气,闻著让人想吐。 他哆嗦著抬头。 面前这一大一小,大的穿著破烂飞鱼服,一身贵气里透著阎王般的凶煞; 小的那个……眼神木得像块石头,活人气儿全无。 “別……別动刀……” 二当家血沫子乱飞: “我是济南卫百户!我有腰牌!我知道赵半城把粮藏哪了!留我一条狗命,我指认!我有大用!” 李景隆没搭理。 指认? 那是朝堂老狐狸干的事。 在这儿,只有血债血偿。 李景隆大手一伸,死死覆盖在陈婭那双冰凉的小手。 “丫头,手別抖。” “叔……我没劲儿。”陈婭死咬著牙,眼眶红得要滴血,却硬是没掉一滴泪:“他皮甲厚,扎不透。” “叔帮你。” 李景隆咧嘴。 他握著那双小手,没有任何花哨,借著体重猛地向前一送。 “不!!我是官军!我是……” 二当家眼珠子暴突,拼命后缩。 两边重骑兵面无表情,长槊狠狠一压,直接把他的手脚钉死在岩壁上。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刀尖避开护心镜,顺著肋骨缝,斜著向上,狠狠捅进胸腔。 “呃——!!” 二当家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抽气声。 “转一下。”李景隆贴在陈婭耳边:“手腕用力,往左拧。” 陈婭那双满是冻疮的小手,死死攥著刀柄。 脑子里全是那个被折断手脚的姐姐,全是那个被挑在枪尖上的爹。 “死!!” 一声稚嫩悽厉的嘶吼。 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心臟搅碎。二当家猛地抽搐两下,眼里的光散了,脑袋一歪,像条死狗掛在岩壁上。 热血顺著血槽涌出来,浇了陈婭满手。 李景隆掏出金丝手帕,一点点把她手上的血擦乾,隨手將帕子扔尸体脸上。 “记住了吗?” “记住了。”陈婭喘著粗气,小脸上溅著几点梅花般的血渍。 “以后谁敢欺负你,谁敢欺负咱大明百姓,就这么捅。”李景隆拍了拍她的铁头盔:“天王老子也照捅不误。” 周围五千铁骑,鸦雀无声。 那群杀才盯著马背上的小姑娘,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 这才是大明的种! “国公爷!” 满脸络腮鬍的千户策马出列,红著眼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 “丫头费了劲,肯定饿了。” 是块风乾酱牛肉。 千户咧著一口黄牙:“吃两口!这畜生心太脏,咱不稀罕看,回头叔给你抓几个乾净的!” 陈婭愣了下,接过牛肉狠狠咬了一口:“谢谢叔。” 这一声“叔”,喊得千户骨头都酥了,转头冲身后吼:“听见没!喊我叔!谁也別抢!” “滚蛋!那是喊大伙儿!” 军阵炸了锅,一群糙汉子爭著把私藏的好东西往外掏。 李景隆大笑一声,猛地抬头看向还在冒烟的寨子。 柔情散去,只剩修罗杀意。 “全军听令!!” “呛啷——!” 五千战刀同时出鞘,刀光如雪海。 “这黑风岭上,不管耗子还是人,只要喘气的全是帮凶!给我碾碎他们!杀!!” “轰——!!” 钢铁洪流启动。 这不叫战斗,叫碾压。 不到两刻钟,黑风岭再无一个站著的土匪。 聚义厅大门被撞开。 一股浓烈的肉香混著血腥扑面而来。 冲在最前的几个老兵,刚看清屋里景象,扭头就吐了。 火塘上架著半扇没吃完的…… 旁边堆著的一袋袋粮食上,赫然印著刺眼的鲜红大印——“大明户部”、“济南府库”。 角落里,还有一座小山。 碎花棉袄、打补丁的裤子、染血的肚兜,还有一件撕成条的大红嫁衣。 嫁衣上,全是黑红的血手印。 衣服旁,几具赤条条的女尸身子扭曲,像是被玩坏的布娃娃。 “那是李家村的新娘子……” 一个七尺高的汉子颤抖著捡起嫁衣,当场哭嚎:“俺前天巡逻还討了杯喜酒喝……畜生!这帮畜生啊!!” 李景隆牙齿都要咬碎了。 陈婭挣扎跳下马,从衣服堆里扒拉出一件染血的碎花袄,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这是二丫姐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她说等过年穿新衣裳带我去买糖人。” “轰!” 这一刻,五千铁血汉子彻底炸了。 那是想把天捅个窟窿的愤怒! 他们守护的民,被这群官府养的狗糟蹋成这样! 这口气,咽不下去! “国公爷!!” 刚才送牛肉的千户“噗通”跪下。 他满脸是泪,眼里喷火:“別回去了!咱带著大伙儿杀进济南府吧!!” “这帮狗官不是人!再不杀,山东没活路了!!” “哗啦——” 五千铁骑,齐刷刷跪倒。甲叶撞击,匯成怒吼。 “请国公爷下令!!血洗济南府!!” 李景隆看著这群红眼的兵。 从今天起,这支军不再姓朱,也不姓蓝,他们姓“公道”。 。。。。。。。。。。。。。。 “噠噠噠。” 马蹄声响。 朱允熥骑著乌騅马,一身黑甲踏进这人间炼狱。 他没说话,重瞳扫过残尸、扫过官印粮袋,最后定格在抱著血衣的陈婭身上。 翻身下马,解下明黄披风轻轻盖住那件染血花袄。 “穿上,別冷著。” 陈婭抬头,枯井般的眼里有了波澜:“殿下哥哥……” “嗯。”朱允熥帮她理了理乱发:“仇报了吗?” “一半。还有赵半城,还有那个知府。” “好。” 朱允熥起身。 温和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地狱归来的霸王。 他转身,面对五千跪地的虎狼。 “都起来。” 他走到粮袋前,拔刀一劈。 “哗啦!” 白花花的大米流了一地,混著地上的黑血,刺眼至极。 “这就是证据。这就是济南府那帮狗官给自己准备的棺材土。” 朱允熥抓起一把米,重瞳里黑火跳动。 “李景隆。” “臣在!” “传令。” 朱允熥长槊直指济南方向。 “把所有人头砍下来,掛在马脖子上。” “把印著官印的粮袋,挑在长枪上。” “把那件染血嫁衣升起来,当旗!” “咱们不藏著掖著,就这么大摇大摆去济南!” 朱允熥翻身上马: “孤要让天下看看,大明的官到底是谁在做鬼!孤还要问问那位赵半城,他的脖子,是不是比这黑风岭的石头还硬!!” “出发!!” “吼——!!” 五千铁骑咆哮震天。 …… 济南府,巡抚衙门后堂。 暖阁地龙烧得正旺,戏台上名角儿正唱著《单刀会》,婉转淒切。 “好!赏!” 赵半城半躺在太师椅上,满脸横肉隨著叫好声乱颤。 上首,山东按察使捧著暖炉,眼皮半耷拉。 “赵兄,”按察使声音慵懒: “算时辰黑风岭该完事了。你说那位皇孙这会儿是正在哭鼻子,还是已经被乱军衝散,正在哪个雪窝子里求饶呢?” 第124章 霸王降世!徒手撕开济南府!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24章 霸王降世!徒手撕开济南府! 赵半城往太师椅上一靠,脸上肥肉堆著笑,那模样透著股子胜券在握的油腻。 “大人放心。刘黑七那帮人,杀人是祖宗。昨晚那把火我也让人验过了,烧得乾乾净净,连只耗子都没跑出来。”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门,眼神阴狠: “只要泥腿子们认定是皇孙招来的祸,再加上咱们那封八百里加急……这屎盆子,算是给他扣死了。” 按察使嘴角一扯,抿了口参茶,神情愜意: “那就好。只要民怨沸腾,陛下就算想保他,也得掂量掂量这山东千万张嘴……” 话音未落。 “报——!!!” 一声惨叫撕裂了暖阁的清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撞进屋。 “大……大人!来了!他们来了!!” “慌什么!”按察使眉头一拧:“什么来了?流民闹事?让城防营去赶了就是!” “不……不是流民……” 斥候瘫在地上,牙齿打颤:“是皇孙……还有那五千骑兵……他们……他们没攻城,就在城下站著……” 赵半城嗤笑一声,起身弹了弹锦袍上的灰: “站著?站著有个屁用?济南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他难不成还能长翅膀飞进来?” 斥候猛地抬头,满眼的红血丝,那是被极致恐惧撑开的裂纹。 “赵爷……您去看看吧……他们……他们……” 斥候指著城外:“他们带了礼物。” …… 济南城南门,城楼。 本该喧闹的城防营,此刻静得像乱葬岗。 守城千户死死的看著外面,却是丝毫不敢动。 城下。 没喊杀声,没战鼓声。 只有风声。 风呜呜地吹,卷过那支仿佛黑铁铸造的军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五千骑兵,一字排开,黑压压地堵在城门口三百步外。 每一匹战马的脖子上,都掛著一串东西。 人头。 经过一夜风雪,人头冻得发青,但那呲牙咧嘴的表情、死不瞑目的眼珠子,看得清清楚楚。 五千匹马,每匹掛两颗,那就是整整一万颗脑袋! 这哪里是军队,这分明是一堵由死人头颅垒起来的墙! 每根长枪的枪尖上,都挑著一个麻布袋。 袋子被划开,白米顺著口子哗啦啦往下流,洒在黑土地上,像一道道惨白的伤疤。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粮袋上。 那上面朱红色的“户部”、“济南府库”大印,红得刺眼,红得像是在抽城头每一个官老爷的脸。 “那是……黑风岭的刘黑七?” 城墙上,个眼尖的老兵哆嗦著手,指著最前头那匹马下掛著的独眼人头:“那是济南卫通缉了十年的匪首……” “那是咱们把总的亲弟弟……”旁边的小兵带著哭腔:“昨晚他说去出公差,怎么……怎么脑袋掛人家马脖子上了?” 恐惧像瘟疫,瞬间在城头炸开。 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都干什么!都干什么!” 按察使和赵半城在一眾亲卫簇拥下登上城楼。 按察使本来还端著官架子,可当视线越过墙,撞上那片“人头海”和“粮袋林”时,整个人腿肚子一软,要不是亲卫架著,当场就得跪下。 “这……这……” 按察使手指抖得像弹琵琶:“这是造反!这是要把咱们赶尽杀绝啊!!” 赵半城更是面无人色。 他一眼就看见了最显眼的那颗头。 那是他的管家。 昨天还在摇扇子出毒计的人,现在像个烂西瓜一样掛在皇孙马鞍旁,空洞的眼眶正死死盯著他。 “別……別怕!” 赵半城咽了口唾沫,强撑著站直,扯著破锣嗓子喊: “都看见了吗!皇孙勾结土匪,屠杀良民!那些粮袋就是证据!他抢了官粮!!” “来人!射箭!给我射死这帮反贼!!” 赵半城歇斯底里地咆哮,一把夺过身边士兵的弓,就要往下射。 可没人动。 三千守军他们死死盯著那些粮袋上的官印。 “大人……”老兵转过头,眼神发直:“那是官粮……土匪哪来的官印?” “还有……”老兵指著人头堆:“刘黑七身上……怎么穿著咱们济南卫的內衬甲?” 这一问,直接把赵半城给噎住了。 城下的死寂,比城上的咆哮更瘮人。 朱允熥骑在乌騅马上,一身漆黑山文甲,脸上扣著那张狰狞的青铜面具。 他不说话,只是轻轻抬手,长槊往下一压。 “哗啦——” 第一排一百名骑兵同时鬆手。 一百个粮袋落地。 紧接著,是一百颗人头拋出,骨碌碌滚在护城河的冰面上。 “念。” 朱允熥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沉闷,森寒。 李景隆策马出列,捧著那本沾血的名册。 “章丘县,李家村,死难一百三十口!” “凶手:济南卫百户,张麻子!人头在此!” 身后,一名骑士將一颗人头高高举起。 “邹平县,王家庄,死难八十五口!” “凶手:黑风寨二当家,实为济南卫千户,刘二狗!人头在此!” “长清县……”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人心口上。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著一颗穿著官军內甲的人头。 隨著李景隆的唱名,城內百姓越聚越多。 他们挤在门缝、爬上屋顶,听著熟悉的地名,看著地上的人头。 “那是俺们村……” 城门后,个挑粪老汉捂著脸大哭:“俺闺女嫁到李家村……全死了?全没啦?” “那是官兵啊!凶手穿著官兵衣裳啊!” 人群里,愤怒开始压倒恐惧。 “这就是你们说的土匪?” “这就是你们说的皇孙造反?” 百姓们的眼神变了。 原本看官老爷是怕,现在是恨,是想把人生吞活剥的恨。 城墙上,按察使冷汗湿透了官袍。 “反了……刁民要反了……” 他死抓著女墙,指著下方的朱允熥:“別让他念了!放箭!谁不放箭,老子诛他九族!!” 弓箭手们颤抖著举弓。 可那箭在弦上,就是撒不出去。 下面那尊黑甲魔神,气场太恐怖了。 那不是人,那是来索命的阎王。 朱允熥缓缓摘下面具。 露出那张苍白却冷硬如铁的脸。 重瞳扫过城墙,最后锁死在赵半城和按察使身上。 “赵半城,你说孤造反?” 朱允熥解下一个包裹。 那件染血碎花小袄,那件撕烂的大红嫁衣。 长槊挑起两件衣服,高高举起。 鲜红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战旗,更像厉鬼索命。 “这是你们济南府百姓的血。” “这是你们所谓『父母官』干的好事。” 朱允熥策马向前。 “孤不管什么官场规矩。” “也不管你们背后站著谁。” 长槊直指城楼。 “今天,孤只办一件事。” “把你们这些披著人皮的畜生,从城楼上拽下来,点天灯!” “开门!!” 最后两字,暴喝如雷。 城墙灰土簌簌落下。 “別听他的!射死他!快射死他!!” 赵半城疯了,抢过硬弓,不管准头对著朱允熥就是一箭。 “叮!” 羽箭射在护心镜上,直接弹飞。 朱允熥连眼皮都没眨。 他盯著那扇包铁的厚重木门,还有门后隱约可见的千斤闸。 “不开?” 朱允熥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 “李景隆!” “在!!”李景隆在大军阵前狂吼。 “告诉弟兄们,不用攻城。” 朱允熥掛好长槊,翻身下马。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巨大的城门。 “这扇门,脏了。” “孤,亲自来碎了它!” 万眾瞩目。 上万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背影。 他想干什么? 一个人? 砸门? 那可是济南府正门! 半寸厚的铁皮包著,后面顶著千斤闸,攻城锤都得撞半天! 赵半城像看傻子一样:“他疯了……他以为他是谁?项羽在世吗?” 朱允熥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体內霸王血沸腾到极致,力量在血管里奔涌,皮肤仿佛都要炸开。 “喝!!” 不用兵器。 双手成爪,死死扣住门缝铁皮边缘。 手臂青筋暴起,那一刻,他不像个人,像头远古凶兽。 “给孤……开!!!” 一声咆哮。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全场。 城上士兵惊恐地看见,那两扇能挡骑兵衝撞的铁门,竟然在少年手中……弯了! 门缝扩大。 里头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咔嚓!!” 一声巨响。 儿臂粗的门栓,生生崩断! “这……这不可能!!”按察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是人干的事? 还没完。 门栓断了,千斤闸还在。 巨大石闸死死压在门后,封死去路。 朱允熥浑身冒著白气,汗水瞬间蒸发。 他盯著落地石闸,重瞳里黑火燃烧。 “挡孤者,死!!” 后退半步,抽出背后那杆百斤长槊。 腰马合一,脊椎大龙猛地一抖,整个人拉成一张满弓。 “破!!” 长槊化作黑色闪电,带著音爆轰鸣,狠狠刺向石闸底部——那个承重的石槽! “轰隆!!” 碎石飞溅。 坚硬的花岗岩石槽,在霸王神力和精钢长槊面前,当场炸裂! 失去平衡的石闸在一阵轰鸣声中歪斜卡住,露出一道足以过人的缝隙。 烟尘散去。 那个黑甲少年,单手提槊,站在破碎的城门洞里。 他抬头,透过漫天尘土,看向城楼上已经嚇瘫的赵半城。 那一刻,赵半城觉得魂都被那双重瞳吸走了。 “门开了。” 朱允熥回头,看向五千红眼骑兵,看向沸腾的百姓。 长槊一指城內。 “冤有头,债有主。” “进城。” “把这天,给孤翻过来!!” “杀!!!” 五千骑兵发出怒吼。 钢铁洪流顺著那个被暴力砸开的缺口,汹涌而入! 城墙上,按察使两眼一翻,直接晕死。 赵半城瘫坐在地,看著涌入的黑色死神,嘴里只剩哆嗦。 “完了……全完了……” “这哪里是皇孙……” “这是活阎王啊……” 第125章 满城尽悬北风刀,阎王点卯一个个抓 大明:扮演项羽披父甲提头见老朱 作者:佚名 第125章 满城尽悬北风刀,阎王点卯一个个抓! 烟尘未散。 那两扇號称坚不可摧的包铁重门,成两块被嚼烂的锅巴,歪歪斜斜掛在门轴上。 “咣。” 一只硕大的黑色马蹄铁,一脚踩碎了地上的门板。 朱允熥骑在乌騅马上,青铜面甲遮住了他的神情。 但他身后那五千铁骑,是从地狱里漫出来的黑水,顺著那个被徒手破开的缺口,涌了进来。 没人说话。 也没有呼吸声。 城门內侧,三千济南卫守军手里的枪桿抖得不成样子。 因为他们看见了那些马脖子上的“掛件”。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一颗颗被风吹得乱晃的人头,眼珠子暴凸,正对著他们“笑”。 那一袋袋挑在枪尖上的官粮,顺著口子哗啦啦流出雪白的大米,铺成了一条惨白的引路幡。 “愣著干啥!!” 一个指挥僉事躲在盾牌后尖叫著:“反贼!这是反贼!捅死他!!” 没人理他。 第一排的老兵,死死盯著十步外那匹战马。 马脖子上掛著的脑袋,是他亲侄子。 前天侄子还乐呵呵说去帮赵员外送货,能挣二两银子。 老兵的眼珠子一点点红了,几欲滴出血来。 他又看向那些带著大红官印的粮袋——那是前些日子他亲手搬运的“发霉销毁粮”。 原来没销毁。 原来是拿去餵了土匪,反过来杀他侄子,杀他全家。 “去你妈的军令!” “噹啷!” 老兵把长枪狠狠砸在地上。 他双膝一软,脑门重重磕在石板上。 这一跪,引动所有人跟著跪伏。 “噹啷!噹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金属暴雨。 三千守军成片跪倒,阵列隨之矮了下去。 “殿下……千岁!!” 哭声、喊声,混杂著绝望和悔恨,震得城墙都在掉土。 那个还在叫囂的指挥僉事傻了。 他看著周围跪满一地的兵,那张狂妄的脸一下惨白如纸。 他哆嗦著想把刀插回去,可手抖得根本对不准刀鞘。 “想活?” 两个字,带著冰窖里的寒气。 指挥僉事抬起头。 那杆百斤重的长槊,已然悬在他眉心三寸。 “殿……殿下……我是朝廷四品……” “噗!” 没有废话。 长槊下压。 那颗戴著铁盔的脑袋,直接被砸进了胸腔里! 血水顺著脖颈断口狂飆而出,喷了旁边跪著的亲兵一脸。 “啊!!!” 几个亲兵嚇得屎尿齐流,拼命把头往地砖里钻。 朱允熥看都没看那具无头尸体一眼。 他只是一抖长槊,甩掉上面的血珠。 “李景隆。” “臣在!!” 李景隆策马衝出,手里拎著鬼头刀,平日里那股子风流劲儿早没了,双目赤红,凶气逼人。 “这座城,太脏了。” 朱允熥的长槊指著长街深处,指著那些高墙大院,指著那些朱门酒肉臭。 “把门堵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凡是名册上有的,凡是家里囤著官粮的。” 面甲下,传出金铁交鸣般的冷硬命令: “剥皮,拖过来。” “孤,要活祭。” “得令!!” 李景隆仰天长啸,压抑了二十年的紈絝气,就此彻底迸发。 他转身衝著那五千红眼骑兵咆哮:“都没听见吗?!干活了!!” “把这帮狗杂碎,给老子揪出来!!” “吼——!!” …… 山东承宣布政使司衙门。 平日里连狗路过都要夹著尾巴的地方,如今乱成了一锅粥。 “烧了!快烧了!!” “备车!走水门!快啊!!” 山东左参政陈丰,衣衫不整地指挥书吏销毁罪证。 平日里自詡清流大儒,眼下手抖得连火摺子都打不著。 “大人……烧不及了……”书吏哭丧著脸。 “那就吞!吞下去!!”陈迪歇斯底里地吼,抓起地契就往嘴里塞,拼命咀嚼。 “嘭!!” 衙门那扇漆红大门,不是被踹开的。 是连著门框一起飞进来的。 李景隆一身血甲,提刀跨过门槛,身后跟著几十个凶悍的骑兵,见人就踹,见东西就砸。 “李……李景隆?!” 陈丰嘴里还叼著半张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你是勛贵!你怎么敢闯布政司?我是朝廷命官!我有……” “啪!!” 李景隆轮圆了胳膊,纯金打造的刀鞘狠狠抽在陈丰脸上。 陈丰整个人原地转了两圈,几颗碎牙混著那半张纸,直接喷了出来。 “朝廷?” 李景隆一脚踩在他胸口,靴底铁钉狠狠碾著那身孔雀补服。 “你也配提朝廷?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外面的天变了!” “这是皇孙殿下的天!!” “绑了!!” 骑兵们扯下窗帘,把陈丰捆成了粽子。 “辱没斯文……士可杀不可辱……”陈丰满嘴是血地嚎。 “辱?”李景隆揪住他的髮髻:“你也配叫人?黑风岭那些尸首都不全的百姓,你想过辱不辱吗?” …… 赵府。 济南首富的宅子,比皇宫还阔气。 此时高墙大门紧闭,墙头几十个家丁拿著弓箭,哆哆嗦嗦对著外面。 “都听好了!” 赵半城站在院里,提著一袋金元宝,肥脸狂抖:“射死一个当兵的,赏金五十两!射死领头的,赏金五百两!!” 他自认能守住。 这墙高,这门厚,只要拖到京城…… “崩——!!” 根本没有什么攻防。 骑兵把缆绳拴在千斤闸和赵府大门柱子上,几十匹战马同时发力。 那扇价值千金的紫檀木大门,直接被连根拔起! “杀!!” 骑兵冲入院子。 家丁们手里的弓箭哗啦啦扔了一地。 “別杀我!我是混口饭吃的!!” “我是被逼的!!” 家丁跪了一地。赵半城手里的金元宝哗啦洒满全身,看著衝进来的李景隆,一屁股瘫在金堆里。 “赵爷,接著赏啊。” 李景隆用刀尖挑起一个元宝,戏謔地拋了拋:“怎么不赏了?” “曹……国公爷……”赵半城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误会……我有粮……我有三十万石粮,我都捐……” “三十万石?” 李景隆的脸色变得狰狞。 “百姓为了几斤霉米把命都搭上了,你这藏著三十万石?” “你的米,太贵。百姓吃不起,殿下也嫌脏!” 李景隆抬手挥手: “抄!!” “掘地三尺!耗子洞里的铜板也给老子扣出来!!” “把这头肥猪拖走!让全城百姓看看,这就是让大家饿肚子的『大善人』!!” …… 这一日,济南城的天是红的。 通往菜市口的大街上,出现了一幕几百年未见的奇景。 一根手腕粗的长绳,蜿蜒几百米。 绳子上拴著的,全是平日里只在画本里见的大人物。 左参政、按察副使、知府、通判……还有那个胖成球的赵半城。 官袍烂了,帽子飞了,有的光著脚在冰渣子上磨得血肉模糊,有的尿了裤子淅淅沥沥拖了一路。 “那是陈大人?怎么跟个乞丐一样?” “那是赵半城!呸!该!上次俺爹就是被他家马车撞死的!” 百姓越聚越多。 有人大著胆子,扔出了一块烂泥,正砸在陈丰脸上。 这一下便开了闸。 烂瓦片、冻硬的马粪、石头块,雨点般砸向这支“游街队伍”。 “冤枉啊……” “別打了……” 哀嚎声顷刻间被百姓的怒吼淹没。 李景隆故意放慢马速,让这支队伍走得更慢些,让每一口恶气都吐乾净。 菜市口广场。 那一万颗土匪人头垒成的京观,便是一座死神祭坛。 祭坛前,朱允熥坐在虎皮太师椅上。 他手里拿著那本沾血的名册,旁边是一壶温好的烈酒。 看著那条死蛇般被拖过来的队伍,看著百姓脸上从麻木变成疯狂的神情。 他端起酒杯,对著天空,慢慢洒下一半。 “英魂不远。” “今日,孤请你们看戏。” 剩下的一半,仰头饮尽。 “啪!!” 酒杯狠狠摔碎在地上。 朱允熥站起身,下一刻,广场上几万人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一身黑甲,背靠尸山,凶煞慑人。 “带上来!!” 一声暴喝。 李景隆用力一拽绳子。 “噗通!噗通!” 一百多名济南府的高官巨贾,齐刷刷跪在了朱允熥脚下。 第126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全是百姓血肉钱! “抬上来!!” 李景隆怒吼。 几十名膀大腰圆的骑兵,四人一组,抬著沉甸甸的朱漆大箱子。 “砰!!” 箱子砸在石砖上,地皮都跟著颤三颤。 朱允熥稳坐虎皮椅,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甚至没抬,只是食指轻轻一勾。 “开。” “咔嚓!” 几十柄马刀同时插进锁眼,暴力一撬。 箱盖掀开的瞬间。 金子。 成锭的金子。 紧接著,又是几十个箱子被踹开。 白花花的银锭、龙眼大的珍珠、整匣子的红玛瑙,哗啦啦倾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呕……”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乾呕。 那不是贪婪,是巨大的贫富差距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烂他们的胃囊,那是饿过头的人见到太油腻东西时的生理排斥。 “这……这得多少钱?” “俺祖宗十八辈……不,俺就算是当牛做马一百辈子,也攒不出这一箱的一个角啊!” 一个穿著破絮棉袄的汉子,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堆金山。 “这是从赵半城家里搜出来的。” 朱允熥站起身。 “这还只是赵府的前院,剩下的,还在往这儿拉。” 他反手一指,指向旁边那一摞摞比人还高的纸堆。 “金子是他的。但这些纸,是你们的。” “这是你们押给他的地契,是你们为了换口发霉的陈米签下的卖身契,是你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的高利贷。” 朱允熥隨手抓起一张发黄的纸,迎风抖开。 “张大牛,洪武二十三年借粮一斗,利滚利,至今欠银三十两,抵押城西良田五亩,如无力偿还,妻女抵债。” “谁叫张大牛?”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老农颤巍巍地举起手,枯瘦如柴。 “草民……草民就是。” “地呢?” 老农眼圈瞬间通红:“没了……去年就被赵府的管家带人收了,俺婆娘为了这事……就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带上来。” 朱允熥没看那些嚇尿的官员,目光冷冷地扫向高台侧面。 几个校尉领著一群女人走上台。 她们有的还穿著被撕烂的绸缎,有的披著不合身的粗布麻衣,一个个缩著脖子,像受惊的鵪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俺家翠儿!!” 人群里,一个妇人突然疯了似的往前冲,被两个士兵死死架住还在蹬腿。 “翠儿!翠儿啊!他们不是说你被卖去省城享福了吗?你怎么在这儿?啊?!” 台上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听到声音,身子猛地一抽,下意识躲在校尉身后,双手死死抓著领口。 李景隆一把揪住瘫在地上的赵半城,把他提到台边。 “赵爷,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李景隆语气轻得让人头皮发麻:“这位姑娘,是在你家地窖里找著的。” “在那儿,还有十八个和她一样的。” “有的还喘气,有的已经烂成了骨头架子,跟那堆烂白菜扔在一块。” “你不是说你是大善人吗?你不是每年给文庙捐香火,求菩萨保佑吗?” 李景隆拍了拍赵半城那张满是油汗的肥脸:“菩萨保佑你把人往死里弄?” 赵半城满脸肥肉乱抖。 他眼珠子乱转,还在找救命稻草。 “殿下……国公爷……” “这……这是误会……那些女子,都是她们家里人自愿卖的!白纸黑字!有契书!有官衙的红印子!我没犯法!!” “陈大人!陈大人你说话啊!这印子是你盖的啊!” 赵半城像条疯狗一样看向旁边的左参政陈丰。 陈丰此时被绑得像个粽子,嘴里的破布刚被抠出来,他大口喘著粗气,梗著脖子,还要摆出一副读书人的臭架子。 “朱允熥!” 陈丰大吼一声:“你是皇孙,怎能如此折辱国之重臣!” “私闯民宅,擅杀朝廷命官,非法籍没士绅家產!” “你这是在坏大明的根基!你这是要绝了读书人的路!” “本官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孔孟道,你要杀便杀,少拿这些粗鄙手段羞辱我!天下读书人的笔桿子,会记住这一天的!” 朱允熥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圣贤书?” “哪本圣贤书教你把百姓的救命粮私分了?《论语》还是《孟子》?” “哪本圣贤书教你把这些女孩子关进地窖,活活折磨死?还是说,这就叫『食色性也』?” 陈丰被噎得脸色发紫,硬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成王败寇!你今日仗著兵权横行霸道,等消息传回南京,满朝文武的弹劾,足以让你万劫不復!” “你以为陛下会为了几个泥腿子,杀我们这些治世之才?没我们治理山东,这天下早就乱了!” 朱允熥没理他。 他转身,面向台下那乌压压的几万百姓。 “乡亲们。” “听到了吗?他说他是治世之才。” “他说他杀你们、抢你们、睡你们的女儿,是理所应当,是为了大明江山。” 朱允熥指著那堆金山,又指著那些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女子。 “这金山,是你们的血肉。” “这女人,是你们的骨肉。” “孤就问你们一句——” 朱允熥猛地拔出雁翎刀。 “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去吗?” 全场死寂了三秒。 只有风吹过破棉袄的呼呼声。 那是百姓们几百年来刻在骨子里对“官老爷”的恐惧,在做最后的挣扎。 “咽不下去!!” 刚才那个叫张大牛的老农,突然发出一声嘶吼。 他从地上捡起半块冻得像铁一样的土疙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陈丰。 “咚!” 土疙瘩砸在陈丰额头上,瞬间砸出一个青紫的大包,血顺著脑门流下来。 “还俺的地!还俺婆娘的命!!” “杀了他!杀这帮披著人皮的畜生!!” “俺闺女没了……俺也不活了!跟你们拼了!!” 积压了几十年的愤怒,憋屈整整一代人的血泪,在这一刻,化作了要吞噬一切的洪流。 百姓们不再后退,不再发抖。 他们像疯了一样往前涌,烂泥、碎石头、甚至有人把脚上的破草鞋脱下来,不管不顾地往台上砸。 “保护大人!!快保护大人!!” 那几个残余的亲兵还想挡,却被百姓潮水般的衝力直接掀翻在地,瞬间被无数只脚踩过去。 “殿下……殿下救命啊!” 赵半城被一块石头砸破了头,满脸是血,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怕。 他拼命往朱允熥脚下爬。 “我给钱!我把钱都给你!都给朝廷!我那还有地窖,我那还有一百万两现银,我都捐了!求您……求您让这些刁民住手!!” “嘭!” 朱允熥一脚踹在他心窝子上,直接把他踹回了那群红了眼的百姓中间。 “刁民?” 朱允熥俯下身,那双重瞳里燃烧著黑火,盯著赵半城绝望的眼睛。 “在你们眼里,他们是刁民,是韭菜,是两脚羊。” “在孤眼里,他们是大明的脊樑,是孤的子民。” “你那钱,孤收得。但你的命……” 朱允熥直起身,冷冷吐出一个字。 “赏。” 几个老百姓衝上高台。 他们没拿刀,也没拿枪。 他们用手抓,用牙咬,用那双干农活干变形的手,去撕扯这个吃人的魔鬼。 “啊——!!” 赵半城的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咆哮声里。 陈丰眼睁睁看著赵半城被一群百姓拖下去,那张自詡清高的脸终於崩不住了,涕泪横流。 “不……不能这样……我有大功於朝……我是天子门生……我是读书人啊!!” 朱允熥转过身,对常升招了招手。 “常升。” “在!” “告诉他们,这些钱,孤怎么处理。” 常升跨前一步,扯开那破锣嗓子。 “殿下有令!!” “济南府库的粮,当场开仓!全城百姓,按人头领,不收一文钱!” “赵家、陈家抄出来的金银,一半充公当军费!” “剩下的一半——”常升指著那一地白花花的银子:“全发给今天这些受难的乡亲,当补偿!!” 这一嗓子,让刚才还在疯狂输出的百姓愣住了。 手里的石头停在半空。 发钱? 发粮? 给……给我们? 朱允熥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那堆如山的金子银子面前。 第127章 皇孙:给钱你们不敢拿?那就给孤杀人! 几万人挤在菜市口。 地上摊开的箱子里,金子黄得刺眼,银子白得瘮人。 阳光一照,晃得人眼晕,也晃得人心慌。 这是钱吗?不,这是命。 是能买下他们全家老小脑袋的通天富贵。 可没人敢动。 百姓们喘著粗气,眼珠子通红,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 他们看看金山,又看看那跪成一排的大老爷们。 左参政、按察使……平日里这帮人坐著八抬大轿路过,他们连头都不敢抬,多看一眼都要被打断腿。 哪怕现在这帮官跪在泥里,那刻在骨头缝里几千年的“怕”,还像是一堵墙,死死挡在百姓和金山中间。 “没人要?” 朱允熥坐在虎皮大椅上,手指轻轻弹著雁翎刀的刀背。 “錚——” 面具下,他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跪久了,站不起来。 给钱?没用。 你给他们钱,他们只会觉得烫手,只会想明天会不会被官府连本带利地抢回去,搞不好还得搭上全家的命。 想让他们拿钱,得先让他们手里沾血。 “常升。” 朱允熥的声音带著恨铁不成钢。 “在!”常升跨前一步,铁塔似的身躯挡住一片光。 “把那玩意儿,扔下去。” 朱允熥下巴点了点地上——那是刚才不知道哪个百姓气急了砸上来的一把杀猪刀,锈跡斑斑。 “咣当!” 杀猪刀落地,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滑到了老农张大牛脚边。 张大牛猛地一哆嗦,拼命往后缩,两只枯手死死抓著满是补丁的裤腿。 “张大牛。” 朱允熥叫魂似的喊了一声。 “草……草民在……”张大牛膝盖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脑袋把石板磕得咚咚响。 “刚才不是喊著要报仇吗?不是说你婆娘被逼死了吗?” 朱允熥身子前倾,那双重瞳像是要把张大牛的心肝脾肺肾都看穿。 “现在,仇人就在你面前。刀,也在你脚边。”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半死不活的赵半城,又指了指那箱满噹噹的银锭子。 “宰了他。” “这箱银子,归你。” 这话一出,全场几万人齐齐吸口凉气。 跪在地上的赵半城像是诈尸一样弹起头,满脸血污地尖叫: “殿下!!不可啊!!我是朝廷命官……就算犯法也要三司会审!也要皇上硃批!你怎么能让刁民动私刑!!” “私刑?” 朱允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猛地站起身,黑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宛如展翅的黑鹰。 “在大明律里,你们是官。但在孤这里……” “你们是肉。” “哗啦!”朱允熥一脚踹翻面前的酒桌。 “张大牛!孤最后问你一次!” “你这辈子,是想继续当一条任人宰割的狗,还是想站起来当个人?” “这刀你若是不敢拿,那这钱你就没命花!孤现在就放了赵半城,让他回去继续做他的济南首富!让他明天就把你那唯一的闺女也抓进地窖!!” “不!!” 一声悽厉的嚎叫。 张大牛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闺女。 那是他的命根子! 婆娘吊死时的白眼,闺女被抓走时的哭喊,赵府管家那踩在脸上的靴底子……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样转。 “啊!!!” 张大牛疯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杀猪刀,用力太猛,掌心直接被卷刃划开,血流如注他也感觉不到。 他不是走过去的。 他是四肢著地,像头野兽一样扑过去的。 “我要你的命!!” 赵半城眼睁睁看著那把生锈的刀尖在瞳孔里放大,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想往后缩,可身上的绳子被李景隆那只官靴死死踩住。 “噗嗤!”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就是最原始的捅。 生锈的钝刀很难入肉,张大牛是用全身的体重硬生生把它懟进了赵半城的肚子。 血,热乎乎的腥血,直接喷了张大牛一脸。 “啊啊啊——!”赵半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四肢疯狂抽搐,像条上岸的鱼。 “捅偏了。” 李景隆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老张,心在左边,往上扎。” 张大牛红著眼,拔出来,再捅! 噗嗤! 再拔!再捅! 一下,两下,三下…… 赵半城不叫了。 他那身肥肉变成了一滩烂泥,只能听见刀尖戳在骨头上的咯吱声。 张大牛满身是血地站起来,呼哧呼哧喘著粗气,手里的刀还在滴滴答答淌血。 他转过身,看著那几万个鸦雀无声的乡亲。 “死……死了……” 张大牛喃喃自语,隨后猛地举起刀,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嘶吼:“俺杀了他!!俺杀了这狗娘养的!!” “我也要杀!!” 人群里,那个失去女儿的妇人冲了出来。 她没有刀,直接扑到赵半城的尸体上,张嘴就咬。 “算我一个!!” “还有我!!” “陈丰!!还我家的地!!” 轰——! 洪水决堤。 几万百姓疯了。 那一丝仅存的恐惧被撕得粉碎,所有人都红著眼冲向高台。 这不再是审判。 这是宣泄。 是几代人被压榨的血泪,在这一刻的总清算。 “拦住!快拦住!我是左参政!我是……”陈丰惊恐地大吼,试图摆出官威。 下一秒,一只破草鞋直接塞进了他嘴里,把他剩下的废话全堵了回去。 紧接著是无数只手,无数只脚。 李景隆带著骑兵退到两旁,冷眼看著。 並没有什么血流成河的宏大场面,有的只是最原始、最残忍的撕扯。 平日里保养得细皮嫩肉的官老爷们,此刻成了这群饿狼嘴里的肥肉。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当人群慢慢散开。 高台上哪里还有什么官? 只剩下一堆辨认不出形状的烂肉,连那身孔雀补服都被撕成了布条,掛在不知道谁的手上。 那一百多名济南府的权贵,就这么没了。 被吃得乾乾净净。 朱允熥站在高处,看著这一幕,重瞳里无悲无喜。 投名状,纳了。 手沾了官血,这些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只能跟著自己一条道走到黑,因为一旦士绅阶层反扑,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都静一静。” 朱允熥抬手往下压了压。 所有人都抬著头,看著那个黑甲少年。 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近乎狂热的敬畏。 “人杀了,气出了。” 朱允熥指著那满地的金银:“常升,发钱!” “领了钱的,別走。” 朱允熥的声音拔高。 “钱花了就没了。” “孤今天,还要给你们一样东西。一样能让你们子子孙孙都活得像个人样的东西!” 李景隆一挥手。 十几个巨大的箩筐被抬了上来。 里面不是金银,是纸。 发黄的陈纸,崭新的白纸,带著鲜红官印的纸。 整个济南府八成以上的地契!无数百姓卖儿卖女签下的卖身契! “这……这是俺按手印的那张纸啊!” “那是俺家的地契!上面还有俺爹的名字!”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这一次,那眼里的光比看见金子还要亮一百倍。 那是华夏百姓刻在基因里的执念——土地。 “陈丰死了,赵半城死了。” 朱允熥隨手抓起一把地契。 “这玩意儿,留著也是祸害。” 他从旁边的火盆里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柴。 “不!殿下!那是地啊!那是命根子啊!” 有人惊呼,以为朱允熥要烧了地契充公。 下一刻,朱允熥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疯掉的动作。 他把火把扔进了箩筐。 干透的纸张遇火即燃,火苗瞬间窜起一人多高。 “借据,烧了。”朱允熥冷冷道:“从今天起,你们不欠这帮狗大户一文钱。” “卖身契,烧了。” “从今天起,你们是自由身。谁敢再拿这些废纸说事,让他去阎王爷那儿找赵半城!” 火光映红了朱允熥那张冷峻的脸。 他指著剩下那几筐没烧的地契。 “至於这些地。” “孤,替你们做主。” “分了!!” “按人头分!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是活的,每人五亩上好水浇地!!” 静。 死一般的静。 比刚才看见金山还要静。 分地?每人五亩? 这几千年来,只见过官家刮地皮,什么时候见过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的? “真……真的?”张大牛脸上带著血,颤抖著问。 “李景隆!”朱允熥没废话。 “在!” “当场丈量,当场发契!盖孤的大印!!” “谁敢囉嗦,刀说话!” “遵命!!” 这一刻,百姓们终於反应过来了。 不是梦。是真的! “青天大老爷啊!!” 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 紧接著,一片倒伏的麦浪。几万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哭声连成了一片。 “万岁!!” 人群里,突然爆出一个犯大忌讳的词。 但没人觉得不对。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浪潮淹没了整个济南府。 “皇孙殿下万岁!!” “殿下万岁!!” 李景隆站在一旁,听著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他看著朱允熥的背影。 收买人心?不。这叫重铸乾坤。 把权贵踩进泥里,把百姓捧上天。 这手段,比当年的洪武爷还要狠,还要绝! 就在这时,朱允熥抬手。 欢呼声戛然而止。 “別高兴得太早。” 朱允熥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地分了,钱给了。” “但是。” 朱允熥拔出长槊,指向南方,指向京城的方向。 “朝廷里那帮大官,不会答应。” “他们会说孤是造反,说你们是暴民。” “他们会派大军来,抢回你们的钱,收回你们的地,杀光刚才动手的人,把你们的婆娘闺女重新抓回去当两脚羊!” “告诉孤!” 朱允熥怒吼:“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几万人的怒火瞬间被重新点燃。 尝过了当人的滋味,谁他妈还愿意回去当狗? “谁敢抢俺的地,俺就跟他拼命!!”张大牛挥舞著那把带血的杀猪刀,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对!拼命!!” “谁来杀谁!!” 百姓们红著眼,像是一群护食的饿狼。 朱允熥看著这群已经被彻底点燃的百姓。 这才是他要的兵。 卫所那种混吃等死的兵他不要。 他要的,是为了自己的地、为了自己的命去咬碎敌人的狼! “好!” 朱允熥长槊重重一顿,砸碎了脚下的青石板。 “既然不答应,那就拿起刀!” “蓝玉!!” 第128章 李景隆悟了:原来这特么才叫江山! “凉国公。” “在!” 蓝玉一步跨出,脚下青石板震得发颤。 朱允熥站在高台,没废话,手中烂帐册狠狠砸进泥里。 “大明的兵,那是太祖爷的心头肉!本该上马杀敌,下马安居!” “现在呢?你们是官老爷的牛!是种地的奴!种出的粮七成餵了狗官,自己婆娘孩子饿得啃树皮!” 台下几万汉子,眼圈瞬间红透。 这话,扎心窝子。 “今儿个,这规矩孤改了!” 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只要是济南爷们儿,不论出身,全能入伍!” “第二,入伍发地!每人五十亩上好水浇地!免税三年!” “第三,这地归你们!种多少吃多少,谁敢伸爪子抢,剁碎了餵狗!” 轰——! 人群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五十亩?免税? 那是几辈子都不敢想的梦! “別急著乐!” 朱允熥:“天下没白吃的饭!地给了,命就得归孤!” “平时种地,战时杀人!谁要是拿了地当软蛋,孤刨了他祖坟,全家发配去吃沙子!” “这叫『保家护田』!” 朱允熥转头:“舅老爷,告诉他们,你要啥样的种!” “好嘞!” 蓝玉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大步衝到台前: “殿下把饭餵到嘴边了,別特娘给脸不要脸!” “想保住地?想让老婆孩子冬天穿新棉袄?是个带把的就给老子站出来!” “老子不要怂包!只要你敢拼命,老子发甲、发刀,手把手教你怎么把想抢你地的王八蛋砍成两截!” “哐当!” 蓝玉抽出腰刀,指著堆积如山的军械:“领了地契,顺手把腰牌领了!是个爷们儿的,来!” 短暂死寂。 紧接著,一声嘶吼撕裂空气。 “俺报名!!” 又是张大牛。这 老汉疯了似的,一把拽过身后十六七岁的少年。 “二牛!去!” 张大牛把地契死死贴在胸口肉上,用力推了一把儿子: “別叫俺爹!这五十亩地是咱老张家的命!爹老了砍不动人,你去!跟著蓝大將军学杀人!” “记住嘍!谁敢踩咱家麦苗,拿刀剁了他的脚!!” 张二牛看著亲爹充血的眼珠子,又摸了摸怀里热乎的地契。 这是命。 血往天灵盖上涌,少年衝到台前,“噗通”跪下。 “大將军!俺叫张二牛!俺有力气!给俺刀!谁抢俺家地,俺杀谁全家!!” “好小子!有点狼性!” 蓝玉狂笑,雁翎刀连鞘扔过去:“接著!从今儿起,你是殿下的亲军!” 这一嗓子,彻底点炸了火药桶。 “我也去!那三亩地谁也別想动!” “算我一个!赵半城那帮亲戚还在,我不放心!” “拿命换的地,谁抢跟谁拼命!!” 菜市口彻底乱了。 无数青壮像饿狼扑食般涌向登记台。 没笔? 咬破指头! 一个个鲜红指印按下去。 这按的不是名字,是投名状,是山东地界第一批觉醒的杀神。 …… 两个时辰后。王家庄。 李景隆那一身价值连城的飞鱼服,现在全是烂泥点子。 这位京城第一紈絝,此刻正蹲在田埂上,抓著毛笔在册子上勾画。 “这一块,到那棵歪脖子树,五亩三分。” 李景隆在锦袍上擦了把手上的泥:“记好了,多的三分算殿下赏的,別回头为了垄沟打架,丟人现眼!” “哎!谢谢国公爷!谢谢殿下!”几个老农跪在泥水里就要磕头。 “行了行了,一身泥,脏。” 李景隆把笔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以前这种脏地儿,他看一眼都嫌晦气。 可现在,这土腥味儿……真踏实。 “叔,累吗?” 陈婭捧著个缺口的黑陶碗过来,里面是半碗浑水。 “累个屁,爽著呢!” 李景隆接过来咕咚灌了一口,看著眼前黑黝黝的土地。 昨天这帮百姓眼神还是死的,像行尸走肉。 今天?天都要黑了,一个个还在地里摸黑干活,恨不得亲吻每一块土疙瘩。 这种眼神,他在京城没见过,在朝堂没见过。 这叫希望。 “丫头。”李景隆指著远处哼小曲的汉子:“叔以前觉得,带兵就是砸钱,不行就拿鞭子抽。” “今儿个叔悟了。殿下这手……太狠,也太高。” “分了地,这几十万百姓的心就抓死了。这地在他们手里一天,他们就是殿下最死忠的狼。谁来抢地,就是抢他们的命。” 李景隆打了个寒颤。 这比什么兵法都恐怖。 “叔,我不懂大道理。”陈婭拨弄著枯草:“我只知道,地是咱自己的。谁要抢,我就让二牛哥砍他。” 李景隆一愣,隨即揉乱了她的头髮,苦笑一声。 “是啊,砍他。跟这世道讲道理没用,得看刀子快不快。” 就在这时,马蹄声狂乱。 一名斥候满身泥浆滚下马背:“报——!国公爷!急令!” “讲!”李景隆猛地起身。 “那帮穿飞鱼服的来了!”斥候声音发紧: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带圣旨和三千緹骑,已过徐州,直奔济南!看架势是来拿人的!” 锦衣卫。蒋瓛。 这两个名字一出,周围温度骤降。 那是洪武爷的刀,是阎王的催命符。 “来得好快。” 李景隆手按在刀柄上。 若是以前,听到蒋瓛的名字,他早跪地求饶把自己摘乾净了。 可现在。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片刚分完的土地,看了眼远处傻乐呵的农夫。 这帮泥腿子不知道锦衣卫是啥,只知道那是来抢地的官。 “问罪?” 李景隆脸上露出狞笑一声: “晚了!” 他一把抄起竹竿狠狠插进土里:“回去告诉殿下!王家庄一千三百亩地分完了!二百多个青壮提著刀等著呢!” 李景隆翻身上马,脏兮兮的飞鱼服迎风猎猎。 “蒋瓛有种就来地里试试!看看是他的绣春刀硬,还是这帮泥腿子的锄头硬!!” …… 济南府衙。 原来的“明镜高悬”匾额下,掛著巨大的山东舆图。 朱允熥手持硃笔,在地图上勾画。 每一个红圈,就是一座即將引爆的火山。 “殿下!” 蓝玉大步闯进,鬍子乱抖,满脸亢奋:“疯了!全疯了!光济南城报名青壮就有一万二!” “这还不算县里的!有个瘸子非要参军,说能趴草窝里射箭,不收就死在这!” 蓝玉抓起茶壶灌了一气: “老臣带了一辈子兵,没见过这么带的!只要配上甲,练上三天,这一万多人能顶十万大军!他们不是打仗,是拼命!” 朱允熥没回头,声音平得像水。 “一万二,不够。” 手中硃笔重重戳在“徐州”二字上,笔尖戳破纸面。 “蒋瓛来了。” 蓝玉笑容凝固,眼中凶光暴涨:“那条老狗?带了多少人?” “三千緹骑。” “三千?”蓝玉嗤笑,手按刀柄:“送菜的?老臣这就去截了他!脑袋拧下来给殿下当夜壶!” “不。” 朱允熥转身。 “截杀钦差是下策,显著孤怕了他。” “让他进城。” 朱允熥手指敲击著那本厚厚的名册,发出“篤篤”脆响。 “他不是带圣旨来拿孤吗?觉得一张黄纸能定生死?” “那就让他睁眼看看。” “当几万百姓提刀站在孤身后,当民心如洪水决堤……” 朱允熥手中硃笔猛地一挥,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痕跡: “他那张圣旨,算个屁!” 。。。。。。。。。。。。 山东地界,德州以南。 蒋瓛骑在马上,身上那件象徵著“天子亲军”的飞鱼服,此刻却並不像往常那样能让他感到暖和。 相反,他觉得冷,一种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阴冷。 第129章 锦衣卫也得饿肚子:山东的一粒米,只餵自家人! “指挥使大人。” 副千户勒住马绳,脸色比锅底还黑:“前头那个驛站……还是不给开门。” 蒋瓛冷著脸,额头上的青筋一下一下蹦著。 这是进山东的第二天。 这一路,处处透著诡异。 往常锦衣卫出京办差,哪次不是鸡飞狗跳? 这身飞鱼服只要露个边,地方官得跪著迎,驛站得杀猪宰羊地伺候,生怕这帮活阎王挑出半点毛病。 可进了山东,风向变了。 別说大鱼大肉,想討口热水喝都得看脸色。 “不开门?”蒋瓛攥紧马鞭,指著那破旧的木门:“这是朝廷的驛站!吃的是皇粮!他长了几个脑袋,敢拒接钦差?” “不……不是拒接。”副千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那老驛丞隔著门缝说,锅砸了,井干了,柴火全是湿的。想喝水,去马槽子里跟马抢;想吃饭,自己下地刨土拉屎去。” “混帐东西!!” 蒋瓛火冒三丈,一夹马腹直接衝到门前。 “啪!” 响亮的鞭子直接抽碎了门框。 “给老子滚出来!!” 过了好半天,门缝里才挤出一个缺了大门牙的老头,眼神斜著看蒋瓛,连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嚷嚷什么?”老驛丞斜楞著眼:“没吃没喝。大人想摆谱,回京城找皇帝老爷摆去,咱山东地界,不伺候祖宗。” 蒋瓛气得手都抖了,一把按住绣春刀: “老东西,你瞎了?看清楚,本座锦衣卫指挥使!奉的是皇命!你想满门抄斩吗?” “皇命?” 老驛丞耷拉著的眼皮终於抬了抬。 他把蒋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突然侧过头,对著雪地狠狠啐了一口。 “呸。” “以前要是看见这身皮,老汉我確实得跪著等死。” 老驛丞指了指济南城的方向,原本麻木的脸上,突然多出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可现在,咱山东百姓只认一个理。” “什么理?”蒋瓛下意识接话。 “谁给咱分地,谁把咱当人,咱就认谁做主。”老驛丞咧开漏风的嘴,笑了:“你们是来抓皇孙殿下的吧?” 蒋瓛心里咯噔一下? “咣当!” 他话没说完,那扇破门直接拍在了马鼻子上。 门后传来老驛丞闷雷似的动静:“那你们就饿著吧。山东的米,是殿下赏给咱的。餵狗,都不餵你们这帮白眼狼。” “你找死!!” 蒋瓛拔刀就要劈门。 “大人!別动!”副千户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看后头……快看后头!” 蒋瓛猛地回头,瞳孔骤然紧缩。 林子里、土坡后面、残墙断壁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大片黑影。 全是附近的庄稼汉。 有人拿粪叉,有人拎锄头,还有人手里就掂著两块冻硬的砖头。 没人喊號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死死盯著这三千锦衣卫。 蒋瓛打了一辈子交道,见过杀人犯,见过造反派,可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狼护食的眼神。 只要他这一刀劈下去,这几百號泥腿子绝对会像疯了样扑上来。 哪怕是用牙咬,也能从他身上撕下几斤肉。 “走……”蒋瓛咬著后槽牙,硬是把刀塞回鞘里:“正事要紧!进济南!” 三千锦衣卫,大明最锋利的尖刀,在那群百姓的注视下,竟然缩了,灰溜溜地顺著官道跑了。 …… 越往济南走,蒋瓛心里的底气就越漏。 这不是办差,这像是闯进了马蜂窝。 路上全是成群结队的壮小伙。 没官服,没正经兵器,背著弓、提著刀,胳膊上扎著白布条,一个个走得飞快,脸上全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狂热。 “那又是哪部分的?”蒋瓛黑著脸问。 “像是……德州卫的屯田兵。”副官小声回。 “屯田兵不种地,跑出来想造反?” 正说著,那队人的头领看见了锦衣卫的大旗。 换在別处,这帮兵得嚇得尿裤子。 可这黑脸汉子只是扫了一眼,反而把胸挺得更高,腰上那块木牌子晃得哗啦响。 蒋瓛定睛一看,心都凉了。 【济南府王家庄,地五十亩】。 那是分地的牌子! “站住!”蒋瓛勒马挡住路,鞭子点著那汉子:“你们不在卫所待著,想干什么去?” 黑脸汉子停住,也不下跪,拱了拱手:“去济南。” “干什么?” “杀人。” 汉子说得特別利索,跟说去吃席没区別。 蒋瓛眼皮狂跳:“杀谁?” “谁敢动殿下,俺就杀谁。”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股子野性: “俺家刚领了五十亩地,地契还在怀里热乎著呢。听说京城来了帮大官,想把地收回去?” 汉子往前迈了一步,身后几百个壮汉齐刷刷举起了锄头铁锹。 “大人,您这身衣裳真光鲜。”汉子盯著蒋瓛的飞鱼服: “是京城来的吧?您说,谁要是想刨俺家的根,俺是不是得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战马受了惊,不安地往后退。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一个当兵的,竟然敢对著锦衣卫头子说拧脑袋。 “你知不知道本座是谁?” “俺管你是谁。”汉子啐了一口:“在山东,只有给咱分地的殿下是天。別的人,不好使!” “兄弟们,加把劲!去晚了,赵半城那家產分完了,咱连渣都摸不著!” “喔吼——!!” 一群人风捲残云般跑了,留下一地黄烟。 蒋瓛看著这群人的背影,手指头在发抖。 疯了。 全省都疯了。 “大人……”副官脸白得像张纸: “咱们……还去吗?这架势,济南卫、青州卫怕是全反了。咱们这三千人扎进去,怕是连根毛都剩不下啊。” “去!” 蒋瓛从牙缝里逼出一个字。 他是天子的刀,没路也得硬闯。 蒋瓛抽了一马鞭:“全速前进!入城!” …… 黄昏。 夕阳红得像泼了血,盖在济南的城墙上。 当蒋瓛带人赶到城下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城门开著。 没有守军,没有防备。 长街两边,整整齐齐地排著黑色铁流。 黑甲、黑马、黑色长槊。 就像两道黑色的山墙,把进城的路挤成了一条缝。 而每一匹马的脖子下面,都掛著血淋淋的东西。 冷风一吹,那玩意儿就在马胸前晃悠。 蒋瓛眼皮直抽,看清那些东西后,差点没从马上栽下去。 全是人头! 成百上千的人头! 大多留著髮髻,有的甚至还扣著被血染透的乌纱帽。 “那是……济南知府?” 身后的副官嗓子都劈了:“那是按察使?那是赵半城?” 蒋瓛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腚眼直衝天灵盖。 这一路,简直是在逛阎王殿。 两排铁骑像石雕一样,连马都不喘粗气。 只有那一双双藏在面甲后的眼珠子,冷冰冰地盯著这三千锦衣卫。 那不是看同僚的眼神。 那是看一堆烂肉的眼神。 “蒋大人,来得挺早啊。” 一匹白马慢悠悠地踱出来。 蒋瓛认得这人,曹国公李景隆。 以前这小子在京城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递烟钱。 可现在,李景隆满脸血污,手提鬼头刀,那副紈絝相早丟进了垃圾堆,满身全是杀气。 “曹国公。”蒋瓛强稳住心神:“本座奉旨……” “行了,別掏那张破纸了。” 李景隆直接打断他,拿刀鞘指了指城里: “殿下在菜市口等你半天了。听说你带了圣旨?正好,殿下也有几句贴心话,想让你带回京给皇上听听。” “你……”蒋瓛气得浑身哆嗦:“李景隆!你敢对圣旨不敬?” “不敬?” 李景隆笑了,策马凑到蒋瓛耳边,压低声音,全是嘲讽。 “老蒋,听哥哥一句劝。” “那张黄纸,塞裤襠里收好,別拿出来显摆。” “在这儿,那玩意儿不仅保不住你的命。”李景隆眼神骤冷,拍了拍他的肩膀: “搞不好……还会让你这颗大好头颅,也掛到马肚子下面去。” 说完,李景隆调转马头,猛地一嗓子:“开路!!” “砰!!!” 五千黑骑,同时將长槊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那动静,像炸雷一样,嚇得锦衣卫的战马嘶鸣乱撞。 蒋瓛死死抓著韁绳,看著前面黑漆漆的通道。 但他没得选。 “进城!” 蒋瓛咬烂了舌尖,带著三千緹骑,硬著头皮走进了这座地狱般的济南府。 …… 菜市口。 几万百姓围得严严实实,却没一点声响。 静得让人害怕。 所有人都在盯著高台上那把虎皮椅子。 少年坐在那里,黑甲红缨,扣著狰狞的青铜面具,一双重瞳在落日下透著邪性。 椅脚边,是一座金山,一堆银海。 那全是吃人的帐,化作了烫手的金。 蒋瓛翻身下马,捧著黄绢圣旨,步步沉重。 他觉得这几万双眼睛像是有千斤重,要把他压跪在地上。 “锦衣卫蒋瓛,叩见皇孙殿下。” 他单膝跪地,行了军礼。 朱允熥没搭理。 “你手里拿的,是圣旨?” 面具下,少年的声音冷漠。 第130章 奉天承运?不,这是奉旨杀人! 菜市口几万人的呼吸声好像无声的消失。 蒋瓛跪在地上,但他不敢动。 因为他感觉到了。 头顶上,那个坐在虎皮椅上的少年,正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著他。 而周围,那几万双刚刚见过血、分过地、杀过官的百姓眼睛,正死死抵在他的脖颈子上。 只要那个少年一句话,甚至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 这几万人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他这三千锦衣卫连人带马撕成碎片,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蒋大人。” 朱允熥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不急不缓:“孤问你,这圣旨,是给孤的,还是给这满城百姓的?” 蒋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站起来宣旨,那是钦差的规矩。 “回……回殿下。”蒋瓛捧著圣旨的手在抖:“是……是给您的。也是给山东父老的。” “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朱允熥只吐出一个字。 蒋瓛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展开圣旨。 “奉: “天承运皇帝,詔曰——” 这圣旨一出,本该是万民跪伏。 可现在? “哗啦——” 没人跪。 反而是那五千黑骑,齐刷刷地把长槊往前一压。 锋利的槊尖在夕阳下闪著寒光。 “老蒋,声音大点。” 李景隆提著那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蒋瓛: “要是念错了一个字,或者让殿下听著不顺耳……你这舌头,本国公就帮你割下来下酒。” 蒋瓛的冷汗顺著鬢角流进领口,蛰得皮肤生疼。 这是造反。 这就是赤裸裸的造反! 但他没得选。 “皇孙允熥,巡抚山东,所到之处……” 蒋瓛念到这,顿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大牛攥紧了手里的杀猪刀,蓝玉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几万百姓屏住了呼吸。 是要问罪吗? 是要说殿下杀官造反吗? 只要这狗官敢蹦出半个杀字…… 蒋瓛声音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颤音: “……所到之处,锄奸佞,斩贪官,分田地,安民心!朕,心甚慰!!” 静。 死一般的静。 李景隆那把正准备往下劈的鬼头刀,硬生生停在半空。 蓝玉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猛地瞪大,像是见了鬼。 张大牛和几万百姓张大了嘴,脑子里嗡嗡作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 心……甚慰? 皇上没生气? 皇上说……杀得好? 蒋瓛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就被这诡异的气氛吞没,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念,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用这圣旨给自己的胆子充气: “山东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上下勾结,鱼肉百姓,罪不容诛!皇孙允熥,手持尚方,代天巡狩,杀伐果断,有太祖之风!!” “著,赏皇孙允熥,黄金千两,御酒十坛!” “赐,『便宜行事』之权!山东地界,无论官职大小,凡阻碍新政者,先斩后奏!!” “钦此!!” 蒋瓛一口气念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瘫坐在地上。 现场足足沉寂了三个呼吸。 紧接著。 “轰——!!” 那是比刚才分地时还要恐怖的声浪,那是几万人积压在心底最后一块大石落地的巨响。 “万岁!!皇上万岁!!殿下万岁!!” “杀得好!皇上说杀得好啊!!” “俺就说殿下是好人!皇上也是明君啊!!” 百姓们哭嚎著,这次是真的跪下了。 不是跪官威,是跪这迟来的公道。 原来这天底下,最大的那个官,也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李景隆手里的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傻了。 他看著朱允熥,又看看那张圣旨,嘴唇哆嗦著:“殿下……这……老爷子这是……” 他想不通。 杀了这么多官,剥了这么多皮,把山东官场屠了一半,老爷子不仅不怪罪,还夸?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那千两黄金重了一万倍!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洪武爷眼里,这位以前唯唯诺诺的皇孙,现在才是最对胃口的那个! 朱允熥坐在高台上,听著震耳欲聋的欢呼。 意料之中。 那个从乞丐一路杀到皇帝的老人,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贪官,最在乎的就是百姓。 自己这把火虽然烧得大,但烧的都是老爷子想杀却没藉口杀的人。 “拿上来。” 朱允熥伸出手。 蒋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高举圣旨,一步步跪行上台阶,恭恭敬敬地递到朱允熥手里。 “殿下……千岁。”蒋瓛低著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陛下还有口諭,让臣私下转告殿下。” “讲。” 朱允熥把玩著那捲明黄色的丝绸,漫不经心。 蒋瓛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那个在东宫被吕氏欺负得连饭都吃不饱的窝囊废,如今竟然成了能让整个大明官场瑟瑟发抖的活阎王? “陛下说……”蒋瓛模仿著朱元璋的语气: “『孙猴子,山东的猴戏耍得不错。那帮贪官杀就杀了,咱不心疼。地分了也就分了,只要百姓有饭吃,咱也不管。』” 朱允熥挑了挑眉。 这確实是老朱的口气。 但蒋瓛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是,陛下说,您这一闹,捅了个大篓子。” “哦?”朱允熥身子微微前倾,重瞳里黑火跳动:“什么篓子?” 蒋瓛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颤抖:“江南……乱了。” “您在山东杀官分地,把那帮士绅的根都刨了。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江南。那是大明的钱袋子,是赋税重地。那边的士绅大户……怕了。” “他们怕您杀过去。怕您把那一套『打土豪分田地』的手段用到江南去。” 蒋瓛顿了顿,眼神里透著惊恐:“所以,他们联手了。” “苏州、松江、常州……江南八府的士绅,联名上书,弹劾您暴虐无道。这还不算,他们……他们藉口停了漕运。” “停了漕运?” 朱允熥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瞬间笼罩了蒋瓛。 “是。”蒋瓛额头冷汗直冒: “今年秋粮,江南八府一粒米都没往京城运。藉口是水灾,其实就是示威!” “他们在逼陛下,逼朝廷处置您!如果朝廷不给个说法,京城……就要断粮了。” 要挟。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江南士绅集团,那可是大明朝最庞大、最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们掌握著读书人的笔桿子,掌握著朝廷的钱袋子。 当年朱元璋杀得人头滚滚,都没能彻底把这帮人压服。 现在,因为朱允熥在山东的一刀,这帮人彻底炸毛了。 他们不敢明著造反,却用“断粮”这种软刀子,想把朱允熥逼死,把这股“分地”的火苗掐灭。 “陛下让臣问您一句。” 蒋瓛看著朱允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火是您点的,现在烧到了朝廷的眉毛。这江南的局,您敢不敢接?” “若是敢,这把尚方宝剑,您继续拿著,去江南,把这帮想饿死京城的王八蛋,给朕一个个揪出来!” “若是不敢……”蒋瓛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若是不敢,那就回京,当个逍遥王爷,这辈子別再碰权柄。 第131章 李景隆听令:带著骑兵去江南,给孤杀出一条血路! 朱允熥笑得肩膀乱颤,笑得肆无忌惮,简直是听到这世上最滑稽的笑话。 “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没半点被要挟的恐惧,反倒透著几分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好!好得很!” “江南士绅,有种!” 朱允熥忽然起身,身上山文甲叶片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一把抓起那捲明黄圣旨。 “蒋瓛!” “臣在!”蒋瓛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杆,后背一阵发凉。 “回去告诉那个老头子。” 朱允熥转过身,面向南方。 那边是温柔富贵的江南水乡,也是眼下想要掐住大明咽喉的毒蛇窝。 “这活儿,孤接了!” “他们不是想玩断粮吗?不是想跟孤比谁的钱多吗?不是怕孤分了他们的命根子吗?” “鏘——!” 雁翎刀出鞘半寸,寒光逼人。 “那孤就教教他们,什么叫『降维打击』!” “在山东,孤杀的是贪官污吏。” “去江南,孤要杀的,是这帮偽君子的『势』!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进泥里!” 朱允熥忽然侧头,重瞳锁死在那个满脸血污的紈絝身上。 “李景隆!!” “在!!”李景隆浑身一激灵,手里还提著那把卷刃的鬼头刀,肾上腺素飆升。 “整军!” 朱允熥一脚踹翻面前那堆金元宝。 金锭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这些钱,留给山东百姓买牛、买种!一文钱都不许带走!” “你,李景隆,带著这五千铁骑,马上拔营!给孤先一步杀向江南!” “记住,別走水路,就走旱路!沿途谁敢设卡,谁敢废话,不管他是几品官,直接撞过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景隆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涨得充血红透,满腔暴虐气衝上天灵盖。 先锋? 这是让他去当那把开膛破肚的尖刀啊! “得令!!!” 李景隆嘶吼著翻身上马,此时,他只当自己不是那个只会听曲儿的曹国公,他是这大明朝最疯的狗! “去那温柔富贵乡!去那烟花柳巷地!” “给那帮大老爷们……送、终!!” “哗——!!” 全场譁然。 几万百姓固然不懂啥叫江南局势,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 那帮有钱人想断粮,想饿死皇上,还想把殿下赶走,那不就是想把分给他们的地再抢回去吗? 这就不能忍了! “乾死他们!!” 张二牛把刚领的腰牌往嘴里一咬,牙齿把木牌咬得嘎吱作响,提著刀就往台下冲: “殿下!俺也去!谁敢动俺的地,俺刨了他家祖坟!” “同去!同去!” “杀光那帮狗大户!!” 一万多名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个个目露凶光,比狼还凶。 刚尝到做人的滋味,谁要是想让他们变回狗,那就得拿命来填! 蒋瓛看著这一幕,手指攥得太紧,只剩一个念头: 大明的天,真的要塌了。 这位爷根本不是去平乱的,他是去掀桌子的! 他要把这几百年官绅勾结的烂摊子,撞个稀巴烂! …… 夜色浓重,寒风呼啸。 济南府衙后堂,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几盏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將墙上的山东舆图照得影影绰绰。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块黑铁令牌,神色晦暗不明。 堂下,蓝玉、常升,还有没走的蒋瓛,神情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蓝玉。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凉国公,正对著地图抓耳挠腮,那张满是胡茬的面庞上写满“你在逗我”。 “殿下,咱能不能……再琢磨琢磨?” 蓝玉指著地图上那密密麻麻好似蛛网般的水系,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的焦躁。 “您让李景隆那小子带著五千重骑兵先下江南?这……这不是胡闹吗?” “江南那是啥地界?出门就是河,抬腿就是桥!那是水耗子待的地方!” 蓝玉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骑兵到了那儿,那就是进了泥潭的老虎!马蹄子打滑不说,那帮士绅只要把桥一断,把船一撤,李景隆那就是活靶子!別说杀人了,能不被水淹死就算祖坟冒青烟!” “再说了,那帮读书人阴得很!他们有水寨,有私兵,甚至还勾结了倭寇。他们不跟你硬碰硬,就跟你玩阴的,断粮、罢市、煽动书生骂街……” 蓝玉越说越急:“殿下,这仗不是这么打的!这五千骑兵撒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常升也在一旁闷声闷气地补刀: “是啊殿下,骑兵下江南,古往今来都没这打法。这是那帮文官的主场,咱这是……送菜啊。” “送菜?” 朱允熥停下手中的动作,“啪”的一声將令牌拍在桌上。 他抬起头,那双重瞳里漾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舅姥爷,你真以为,孤让李景隆先走,是指望他去灭了江南士绅?” 蓝玉一愣,大眼珠子瞪得溜圆:“啊?那让他去干啥?送死?” “孤要他去做那根『搅屎棍』。”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顺著大运河一路南下。 “五千骑兵,固然下不了水。但五千疯狗,足够把江南这潭死水搅浑,把那帮大老爷们嚇得睡不著觉。” “他们不是想玩阴的吗?那就让李景隆去跟他们玩横的!看看到底是他们的阴谋诡计快,还是李景隆的马刀快!” 朱允熥转过身,声音低沉: “至於怎么杀人……” “谁告诉你,孤要跟他们打水战?” “蓝玉。” “臣在!”蓝玉下意识挺胸,但神情还是懵的。 “你不是一直问,孤那几车神机营淘汰下来的『破烂』是干什么用的吗?” 朱允熥周身的杀气骤然燃起。 “那些东西,骑兵带不动。” “所以,李景隆是饵,是锤子。” “而孤,才是那根真正要命的毒针。” “收拾一下,明天咱们走水路。”朱允熥看著窗外浓黑的夜空,已然预见了江南冲天的火光。 “孤要给那帮只会之乎者也的读书人,上一堂物理课。”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苏州府。 这里没有北方的风雪,只有暖风熏得游人醉。 著名的“留园”內,丝竹之声悦耳,几名身穿丝绸常服的官员正围坐在暖阁里,品著明前的龙井,怀里搂著娇俏的瘦马。 “诸位,京城的信儿到了。” 坐在首位的,是苏州知府,也是江南士绅的领头羊。 “怎么样?那位小皇孙,是不是已经被万岁爷骂得狗血淋头,正哭著鼻子要回京请罪呢?”旁边一个富商模样的胖子哈哈大笑。 知府轻笑一声,放下茶盏,神色里满是轻蔑。 “急报上说,他接了旨,还要带兵南下。” “南下?哈哈哈哈!” 满屋子的人笑作一团,有的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带兵?带什么兵?山东那些泥腿子?” “还是那几千匹北方的大马?” 知府摇著摺扇:“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他以为江南是山东?这里的水,深著呢。” “来吧,让他来。” 知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繁华似锦的秦淮夜色: “只要他敢踏进江南地界一步。” “本官就让他知道,这大明的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来人,接著奏乐,接著舞!” “咱们,就在这温柔乡里,等著给那位皇孙殿下……收尸!” 第132章 大號练废了?换小號!大明第一紈絝上线! “停!” 李景隆直接勒韁绳。 那匹通体乌黑的马前蹄一扬。 身后,五千铁骑这头黑色长龙,伴著让人牙酸的甲叶撞击声,轰隆隆地停下来。 江南的风又湿又冷,顺著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李景隆没说话,歪著头,一脸的不耐烦。 “国公爷,咋停了?” 副將老吴策马凑上来。 这老杀才跟著李文忠打了一辈子仗,满脸横肉都在抖: “前面就是徐州地界,过了这儿离苏州就一步路了。咱不一口气杀过去?弟兄们的刀都还没凉呢!” “杀个屁。” 李景隆“呸”地一声,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根,指了指身后:“老吴,你是聋了还是老了?听听这动静。” “动静?”老吴一愣,侧著脑袋听了半天:“没啥啊,马喘气儿,铁甲撞一块儿……挺好听啊,这叫军威!” “威你大爷。” 李景隆翻身下马,他围著战马转了两圈。 “五千重骑,一人双马,再加上輜重车。咱这一路从山东杀过来,地皮都被踩酥了。” “隔著三十里地,那帮人都能闻著咱身上的血腥味儿。” 李景隆拍了拍马脖子上硬邦邦的泥壳子,眼神里透著股精明劲儿: “苏州那帮士绅,比猴都精,比狐狸都滑。咱要是带著这身杀气衝过去,信不信?” “还没到城门口,他们就把城门焊死了!理由我都替他们想好了——防流民、防瘟疫、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到时候咱五千號人杵在城墙底下喝西北风?別说杀人了,连口热乎屎你都抢不上!” 老吴挠了挠头盔,一脸憋屈:“那咋整?殿下让咱来当搅屎……咳,当先锋,也没说不让进城啊。” “先锋有先锋的玩法。” 李景隆伸手扯了扯身上那件飞鱼服。 这衣服在山东滚了一圈,金线都糊住了,上面还沾著那个贪官喷出来的黑血,硬得跟盔甲似的。 “这身皮,在山东那是活阎王,能止小儿夜啼。但在江南这富贵地界……” 李景隆一脸嫌弃地撇撇嘴:“这就叫要饭花子进皇宫——没见过世面,让人笑话。” 他猛地转过身,气场瞬间变了。 那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修罗气瞬间收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抽他两巴掌的、刻在骨子里的懒散和傲慢。 那是大明第一紈絝才有的混帐劲儿。 “传令!” “五千大军,原地扎营!没我的手令,天塌了也不许动!” “让弟兄们把甲都给老子卸了,马餵饱,人洗乾净,养足了精神等信儿!” “老吴,点齐一千家將亲卫。把后面大车里那几箱子薰香、锦袍,还有那一套纯金打造的马具,都给我翻出来!” 老吴傻了眼,眼珠子瞪得老大:“国公爷,咱是去打仗,不是去秦淮河选花魁……” “你懂个篮子!” 李景隆一脚踹在老吴屁股上,这一下没用力,透著股子亲昵的囂张。 “在山东,咱是刀,得快,得狠,得见血。” “在江南……”李景隆眯著眼,望著远处朦朧的烟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 “咱得是『爷』。是天底下最大的祖宗!” “既然他们想跟咱玩阴的,那本国公就让他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明朝的『混世魔王』!” “洗澡!更衣!把这身穷酸气给老子洗禿嚕皮!谁要是敢留一点血腥味儿,老子扣他军餉!” …… 两日后。 苏州,閶门。 作为天下最富庶的红尘地,哪怕外头世道乱成了粥,这里照样是车水马龙,纸醉金迷。 运河上乌篷船穿梭,脂粉气混著河水味儿扑面而来。 城门口排队入城的商队绵延了几里地,等著给这座销金窟送银子。 只是今日,这气氛有些不对劲。 城门口多了几十个身穿皂隶服饰的差役,一个个眼神跟鉤子似的,盯著每一个过往行人的路引,恨不得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 旁边还站著一位穿著绿袍的文官,眉头紧锁,时不时对著那帮差役呵斥两句。 “都把招子放亮点!上面有令,山东那边闹了匪患。为了保苏州平安,任何可疑人等,一律扣下!” 绿袍文官叫周德,苏州府的一名经歷,正八品。 官不大,但这会儿守著城门,那就是捏著进出的喉咙,威风得紧。 “大人,那边的……” 一个差役突然指著官道尽头,声音有点发飘。 周德不耐烦地顺著手指看去:“又怎么了?流民就赶走,不懂规矩吗……” 话没说完,他浑身发软,差点一脚蹲下来。 只见官道尽头,黄尘漫天。 但这尘土不呛人,反而……有点香? 三百骑。 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没披铁甲,披的是蜀锦织的马衣! 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马背上的骑士,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没拿长枪大戟,而是提著包金的马鞭,腰间掛著也是装饰华丽的雁翎刀,一个个鼻孔朝天,写满了“生人勿近”。 最中间,是一辆宽大得不像话的马车。 金丝楠木的车身,车顶镶著四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大白天都在发光。 四匹雪白的一根杂毛都没有的骏马,迈著优雅的步子拉著车。 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的不是咕嚕声,是一串清脆的铜铃响。 “这……这是哪路神仙?”周德咽了口唾沫。 他在苏州见惯了富商巨贾,连沈万三的后人他都打过交道。 但那种富,是藏著掖著的,是生怕被人惦记的。 眼前这个不一样。 这是把“老子有钱有权”、“老子天下第一”八个大字,直接刻在脑门上。 “停下!都停下!” 职责所在,周德只能硬著头皮上前一步,挥手拦住了车队,强撑著一口官腔。 “苏州府设卡盘查!车上何人?路引拿出来!例行公事!” 车队停了。 那三百名骑士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正眼看他,只是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扫他一眼。 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里,並没有马上有人下来。 隔著那层薄如蝉翼、寸金寸两的鮫纱帘子,周德隱约看见里面有个人影正懒洋洋地靠在软塌上,旁边还有个小丫头在……剥葡萄? “聋了吗?本官问话呢!” 周德觉得被轻视了,那一股子读书人的酸腐气和当官的虚火一下子窜上来: “不管你是哪家的公子,到了苏州府,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再不下来,本官以私通流匪论处!扣人!” “私通流匪?” 车厢里,传出一个慵懒、磁性,又透著一股子还没睡醒般的沙哑声音。 “呵……这帽子扣得,有点意思。”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大拇指上戴著一枚碧绿的翡翠扳指,水头足得能滴出来。 鮫纱帘子被缓缓掀开。 李景隆走了出来。 他没穿甲。 一身大红色的紵丝飞鱼服,不是那种制式的,而是私下改过的。 衣领和袖口滚著一圈紫貂毛,腰间系的不是玉带,而是一条镶满了红宝石的金带,闪瞎人眼。 脚踩粉底皂靴,头戴乌纱翼善冠,上面还极其风骚地插了一朵刚刚摘下的红梅。 李景隆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用鼻孔看著周德。 “刚才,是哪条狗在叫唤?” 周德被这扑面而来的富贵气浪冲得退了半步,但看到对方年轻,又穿得如此不正经,心里的忌惮反而少几分。 只要不是那帮杀人不眨眼的丘八就行。 “大胆!本官乃苏州府经歷周德!奉知府大人之命,严查过往……” “啪!!” 一声脆响,直接把周德的官腔给抽断了。 不是巴掌。 是一块沉甸甸的金牌,被李景隆直接甩在了周德的脸上。 “哎哟!”周德惨叫一声,捂著鼻子,鲜血顺著指缝流出来。 那块金牌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 那金牌正面刻著一条张牙舞爪的麒麟,背面只有两个字——【曹国公】。 “曹……曹……”周德舌头打结,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地打摆子。 在大明朝,勛贵遍地走,但能封国公的,那是凤毛麟角。 而曹国公李家,那是陛下的亲外甥,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捡起来。” 李景隆从车上跳下来。 他走到周德面前,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柔笑意。 “本国公让你捡起来,听不懂人话?” 周德哆嗦著弯下腰,双手捧起那块沾了自己鼻血的金牌,高举过头顶,声音都带著哭腔: “下官……下官有眼无珠……不知是国公爷驾到……” “不知?” 李景隆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绸帕子,嫌弃地捂住鼻子,像是周德身上有什么恶臭。 “苏州知府没教过你规矩吗?看见这身飞鱼服,不跪著迎,还敢管我要路引?还要把我当流匪抓了?” 李景隆转过头,看向马车里探出头的小脑袋——陈婭。 小丫头穿著一身缩小版的锦衣卫服饰,脸上虽然洗乾净了,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冰。 她手里还攥著那把匕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下来补一刀。 “丫头,看好了。” 李景隆冲陈婭招招手,笑得像个教坏小孩子的怪叔叔。 “在这儿……”李景隆指了指周德那张惊恐的脸:“咱得用『势』。杀人太低级,得诛心。” 说完,李景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脸比翻书还快。 “来人!” “在!!”老吴带著几个亲卫大步上前,吼声如雷。 “这位周大人说我们要私通流匪,怀疑本国公来路不正。”李景隆慢条斯理地说道: “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防止城里有刺客……把这城门,给我堵了!” 第133章 大明第一紈絝:封城三天,爷就是苏州的规矩 “堵城门?” 周德嗓门直接破了音,鼻血糊在嘴上,说话都漏风。 “国公爷,使不得啊!苏州这地方每天进出的商货堆成山,您这一横马,城外头非得闹翻天不可!” 李景隆眼神里全是嫌弃。 “闹翻天?” 他歪著脖子看周德,手里的包金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著手心。 “爷今天心情不顺,这城门口的风水碍著爷的眼了,封他三天怎么了?谁脖子硬,让他直接来找爷聊。” 说完,他看都不看周德那张快哭出来的脸,衝著身后喊了一嗓子: “老吴,干活!把路当间那些拉破烂的破车都给爷扫一边去。告诉他们,这大门,爷锁了。” 老吴嘿嘿一笑,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狰狞。 他一招手,几十个如狼似虎的亲卫直接冲向商队。 “全给老子滚!没听见公爷说话?城门封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蹲著!” 人群里,一个穿得油光水滑的大胖商人急了,仗著背后有靠山,壮著胆子喊: “凭什么?我这车可是赶著去码头的,误了船,几千两银子的损失,谁赔得起?” “赔?” 老吴两步跨过去,那股子从山东带过来的血腥味儿直接把那商人顶了个跟头。 他一句话没废,腰间的官靴猛地踹在货车的车轴上。 嘎巴一声。 上好的红木车轴直接断成两截,整车名贵的苏绣绸缎像烂菜叶子一样散进泥水里。 “你也配问公爷要赔偿?” 老吴盯著那商人的眼珠子,手里刀柄微微一动。 “再逼逼一句,老子把你当货给填进坑里,信不信?” 四周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消了个乾净。 那帮走南闯北的商贩,一个比一个精,看著李景隆那身晃眼的飞鱼服。 还有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全都缩了脖子,连屁都不敢放。 周德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 他在苏州这块富庶地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横著走的权贵,可像这样直接上手砸锅的,那是真没见过。 这特么不是来办案的,这是来拆迁的。 “公爷……您这事办的,下官真没法跟知府大人交代啊。”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周德还想再挣扎一下,牙齿打著战。 “交代?” 李景隆冷笑一声,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你就跟王显说,本公瞧著这城门不顺眼,怀疑里头藏了要刺杀本公的逆贼,正帮他清场呢。他要是觉得不妥,让他今晚拎著苏州最烈的酒、最红的姑娘,来找爷谈。”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钻进那辆豪奢到没人性的马车。 “丫头,进城。” 陈婭缩在车厢角落,看著外面那些瘫坐在地的商人,又看看满不在乎的李景隆,小声问了一句: “叔,咱这么干,殿下那边不会麻烦吗?” 李景隆往软塌上一瘫,隨手捏起一颗水灵的葡萄扔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麻烦?麻烦是留给那帮讲理的人的。” 他眯起眼,语气里透著股子教坏小孩子的得意。 “这江南的人啊,心眼里全是弯绕。你要是客客气气跟他们讲规矩,他们能把你当猴耍。可你要是比他们还疯、还不讲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他们就会觉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紈絝,只会仗著皇亲国戚的身份撒泼。只有这样,那帮躲在水底下的老王八才会放心把头探出来,想办法来套路咱们。” 陈婭听得似懂非懂,但这並不妨碍她握紧了怀里的匕首。 “那咱们现在去哪?” “去哪?” 李景隆一拍大腿。 “当然是去这苏州城里最显眼、最费钱的地方杀杀他们的富贵气。记住了,咱们这次来,就是要让这帮土財主知道,什么叫大明朝第一败家子!” 马车压过青石板,那串金铜铃鐺响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周德站在城门口,看著那串囂张的夜明珠消失在视线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意识到,苏州这片安生了十几年的温柔乡,怕是要被这颗京城来的毒瘤给搅翻天了。 此时的苏州街头,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百姓,也都看傻了眼。 “这谁啊?马车顶上镶夜明珠,嫌命长吗?” “嘘!你没看那飞鱼服?那是曹国公,当今圣上的亲外甥!” 街边的议论像风一样散开,李景隆坐在车里,耳朵灵得很,听到这些非议,不仅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叔,前头有人堵路。” 陈婭的声音让李景隆睁开了眼。 马车前面,站著几个穿青衫的。摺扇摇著,玉佩晃著,一脸的忧国忧民。 为首那人三十来岁,鬍子打理得一丝不苟,下巴抬得比李景隆还高。 “停!” 那人合上摺扇,挡在路中间,声音清亮。 老吴一勒韁绳,马鼻子差点喷在那人脸上。 “想死啊?” 老吴那张横肉脸沉了下来。 “在下苏州生员沈文渊。” 那文人对著马车拱了拱手,语气里却没半点恭敬。 “久闻贵客临门,本是苏州之幸。可贵客一进城便封路伤人,如此行径,怕是有辱斯文吧?不知贵客可懂这大明的礼数规矩?” 李景隆掀开帘子,半截身子探出来,手里还拎著那串葡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文渊。 “规矩?礼数?” 沈文渊昂著脖子,一脸的正气凛然。 “苏州乃圣贤之地。贵人既然到了,理应先去拜会知府,再去祭拜文庙。如此强闯市井,与那绿林劫匪何异?”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书生都跟著点头,小声议论著李景隆的“粗鄙”。 “劫匪?” 李景隆突然笑出了声,他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那双粉底皂靴踩在地上,没起半点尘土。 他一步步走到沈文渊面前。 “你说爷像劫匪?” 沈文渊梗著脖子。 “在下只是就事论事……” “啪!!” 李景隆扬起手,一个大逼兜子抡得极圆,直接把沈文渊那几根精心打理的鬍子给扇歪了。 力气大得让沈文渊原地转了一圈,扑通一声栽在青石板上,门牙估计都鬆了。 “你……你居然动手殴打斯文?” 沈文渊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斯文?” 李景隆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人直接拎到了半空。 “爷今天不光要打你,还要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沉甸甸的金牌,想都没想,直接砸在沈文渊那张惨白的脸上。 “给爷睁大眼看清楚。” 沈文渊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金牌,低头一看,上面的“曹国公”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蛇,浑身软绵绵地往下出溜。 “曹……曹国公?” “怎么,现在不讲圣贤道理了?” 李景隆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大,却像是每个巴掌都抽在沈文渊的祖宗牌位上。 “刚才不是挺能叫唤的吗?接著叫啊,爷听著呢。” 沈文渊身后的那帮同伴,此时个个缩得跟鵪鶉一样,连看都不敢看李景隆一眼。 “一群拿笔桿子的,也敢在爷面前摆谱?” 李景隆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老吴,记下这小子的名字,明天让他爹拎著银子去请罪。爷在苏州这两天,谁再敢提『规矩』两个字,爷就把他的规矩全拆了餵狗!” 他重新翻身上马,压根没打算回马车坐著。 “走!去德月楼!爷今天要包场,谁也別想进来扫爷的兴!” 马车长队轰鸣而过,留下沈文渊一脸血色全无地瘫在原地。 。。。。。。。。。。。。。 苏州知府衙门。 王显手里那支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跡在公文上晕开了一大片。 第134章 爷不讲理,爷就是规矩! “大人,出事了!” 知府衙门里,一个衙役衝进后堂。 王显脸色极其难看。 “慌什么?天塌了?” “城门……城门关了!那个自称曹国公的,不光封了城门,还把周经歷的鼻子给抽歪了!现在外头的商队乱成了一锅粥!” “曹国公?” 王显愣了一下,手里的盖碗慢慢放回桌上。 “李景隆?那头京城来的哈巴狗,跑咱们苏州撒什么欢?” “不光来了,排场大得嚇死人!三百亲卫清一色织金飞鱼服,带头的那个老杀才,看谁都像看死人。刚才,那李景隆还在街上给了沈文渊沈秀才一个大嘴巴子!” 王显听完,先是愕然,紧接著竟然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听著远处的喧闹声。 “有意思。我在京城的朋友说,这李景隆就是个大號练废了的草包,整天就知道搂著姑娘喝大酒。沈文渊那个书呆子撞他枪口上,也算活该。” 他转过头,对著衙役吩咐。 “去,把沈文渊安抚好,让他先滚回家歇著。另外,派人去醉仙楼,让他们把那几罈子藏了三十年的陈酿都挖出来,再找几个没开苞的瘦马伺候著。” “大人,您这意思是……” “既然李大公爷想玩,咱们就陪他玩个够。” 王显眼里全是算计。 “一个只会仗势欺人的紈絝,那是最好对付的。给他银子,给他女人,让他陷进这苏州的温柔乡里。等他骨头缝里全是脂粉气的时候,他还能记得山东杀人的朱允熥是谁?” “至於山东分地的事,呵呵,只要这李景隆躺下了,那小皇孙在江南就是个瞎子。” …… 醉仙楼。 这酒楼建在运河边上,是苏州城最费钱的地方。 李景隆的马车直接横在门口,四颗夜明珠在夕阳底下晃得人心慌。 “掌柜的!死哪去了?” 老吴一脚踢开厚重的红木大门。 “哎哟!爷,您慢点!小店这门可经不起您这金脚!” 掌柜的满脸堆笑地迎出来,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了。 “把楼给爷包了!里头吃饭的,一人给两两银子,全给爷轰出去!” 李景隆从马车里钻出来,手里拿著个紫檀木的牙籤在那剔牙,那一身红得扎眼的飞鱼服,配上头上那朵颤巍巍的红梅,活脱脱一个刚从秦淮河里捞出来的妖孽。 “这……公爷,二楼还有几位沈家的公子……” “沈家?沈万三的后代?” 李景隆斜了掌柜的一眼,隨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面额千两的银票,揉成团直接塞进掌柜的嘴里。 “爷今天心情不好,別跟爷提沈家。让他们滚,晚一步,爷把这酒楼拆了当柴烧。” 掌柜的一看那银票上的红印子,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转头就去撵人。 片刻功夫,原本热闹的醉仙楼清静得像坟场。 李景隆拉著陈婭往楼上走,小丫头看著这金碧辉煌的装潢,眼里透著股子不符合年龄的厌恶。 “叔,这儿真噁心。” “丫头,这你就不懂了。” 李景隆大喇喇地坐进雅间,把那镶金的马鞭往桌上一拍。 “这就是江南。你得比他们还废,比他们还狂,他们才觉得你这人『真实』。” 就在这时候,楼下又闹腾起来。 几个官差开路,王显穿著一身正二品的官服,笑呵呵地走了来。 “哎呀呀,曹国公驾临苏州,下官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这老狐狸一上楼,先是拱手作揖,脸上那股子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爹来了。 李景隆没起身,就那么歪在椅子上,拿眼角扫著王显。 “王大人,你这苏州城门太窄,爷的马车差点没进来。这帐,咱们怎么算?” 王显暗地咒骂,面上却笑得更灿烂了。 “那是下官的不是。公爷想抓刺客,那是为了苏州百姓好,谁敢有怨言?下官今晚特意备了薄酒,还请公爷务必给个面子。” “薄酒就免了,爷在京城喝的都是御酒。要是没几个像样的娘们儿弹个小曲,这酒爷咽不下去。” 李景隆这话接得极其无赖,简直把“我好色”三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王显彻底放了心。 这就是个实打实的败家子。 两人正虚与委蛇著,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骂。 “李景隆!你仗势欺人,羞辱斯文!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被打得肿了半边脸的沈文渊,这会儿正站在楼底下跳脚。 他沈家在苏州有万顷良田,家里出过三个进士,这城里大半的商铺都跟沈家有亲,他沈文渊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当街扇嘴巴。 “这又是哪条狗没拴住?” 李景隆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残茶,顺著窗户直接扣下去。 “哎哟!” 楼下沈文渊被淋了个透心凉,茶渣子掛在鬍鬚上,模样滑稽到了极点。 “王大人。” 李景隆转过头,看著王显。 “这沈家在苏州,看来挺有脾气啊?” 王显眼珠动了动,暗自有了主意。 “公爷有所不知,沈家乃是这苏州府的首富,族中子弟遍布东南,连漕运那边都有他们的人说话。沈文渊这孩子是鲁莽了点,但沈家的势力……不可小覷啊。” 他在拱火。 他想看看李景隆这头疯狗,敢不敢去咬江南这块最硬的石头。 只要李景隆跟沈家掐起来,他这个知府就能在中间坐收渔利。 “漕运?势大?” 李景隆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著外头那满城的灯火。 “王大人,你告诉沈家那些老东西。爷来苏州不是跟他们做买卖的。” 李景隆的声音压得很低。 “地,爷要分。人,爷要杀。他们要是想玩,就回家把棺材提前打好。爷在京城练的是杀人的招,不是请客吃饭的规矩。” 王显整个人钉在原地,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流。 这……这还是那个传闻中的草包吗? 就在这时,沈文渊已经恨恨地钻进了轿子。 “去老宅!告诉老祖宗,朝廷派了个活阎王来,咱们沈家的田,有人惦记上了!” 轿帘落下,沈文渊满脑子都是疯狂的念头。 苏州沈家,百年的家底,哪是那么容易被动的? 李景隆看著沈文渊离开的方向,对手里的王显露出玩味的笑。 “王大人,晚宴继续。爷听说苏州的瘦马能绕指柔,你可千万別让爷失望啊。” 第135章 漕运使下场:这苏州的水,深得淹死人 沈家老宅。 青砖黛瓦的深宅大院里,灯火通明。 沈文渊捂著肿成猪头的半边脸,跌跌撞撞衝进正堂。 “爹!爹!您得给儿子做主啊!”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正堂里,沈家家主沈弘正端著茶盏,听著帐房先生念今年的收成帐目。 听见儿子这动静,他眉头一皱,茶盏往桌上一顿。 “成何体统!你一个举人,在外头丟人现眼也就罢了,还哭哭啼啼回来?” 沈文渊一愣,隨即更委屈了。 “爹!儿子是被人打了!那李景隆当街扇儿子耳光,还拿金牌砸儿子的脸!这口气您不给儿子出,儿子以后还怎么在苏州立足?” “李景隆?” 沈弘放下茶盏,眼神闪了闪。 “曹国公?京城来的那个?” “就是他!” 沈文渊咬牙切齿。 “那廝一进城就封城门,砸商队,把周经歷的鼻子都打歪了!现在还在醉仙楼包场喝花酒!爹,您得…” “啪!” 沈弘一巴掌拍在桌上。 “够了!” 他站起身,指著沈文渊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曹国公!当今圣上的亲外甥!你一个小小举人,敢去招惹他?” “可是…” “可是什么?” 沈弘越说越气。 “人家是勛贵!是皇亲国戚!你算个什么东西?人家打你,那是看得起你!你还敢回来告状?” 沈文渊整个人都傻了。 他没想到,自己挨了打,回家不仅没得到安慰,反而被亲爹骂了一顿。 “爹…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弘冷笑。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出门!不许再去招惹那李景隆!听见没有?” “我不!” 沈文渊红著眼。 “爹!咱们沈家在苏州经营了上百年!田產万顷!门生故吏遍布东南!凭什么怕他一个紈絝?” “就凭他姓李!” 沈弘一字一顿。 “就凭他是曹国公!就凭他背后站著的是洪武爷!” 他走到沈文渊面前,压低声音。 “你以为咱们沈家的田產是怎么来的?那是靠著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山东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皇孙分地杀官,你以为那是闹著玩的?” 沈弘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李景隆这次来,说不定就是衝著咱们江南的田来的!你还敢去惹他?” “够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 正堂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著綾罗绸缎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正是沈弘的妻子,柳氏。 她一进来,就把沈文渊护在身后,指著沈弘的鼻子。 “沈弘!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儿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不想著给他出头,反而骂他?” “夫人…” “別叫我夫人!” 柳氏眼圈都红了。 “我柳家在苏州也是有头有脸的!我哥哥柳承志是漕运使!掌著大明的粮道!你沈家再有钱,也得看我柳家的脸色!” 她转过身,看著沈文渊肿成猪头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儿啊,別怕!娘这就去找你舅舅!让他给你做主!” “夫人!你疯了?” 沈弘脸色大变。 “柳承志是漕运使不假,可他也是朝廷命官!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去得罪曹国公?” “小事?” 柳氏冷笑。 “我儿子被打成这样,在你眼里就是小事?沈弘,你要是不敢去,我去!” 说完,她拉著沈文渊就往外走。 沈弘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他嘆了口气。 “罢了…去吧…” 他转过身,看著帐房先生。 “去请张家、王家、赵家的家主,就说今晚沈家有要事相商。” --- 子时。 沈家后院的密室里。 四盏油灯照得屋子里昏黄一片。 沈弘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 他对面,坐著三个同样穿著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 张家家主张文昭,王家家主王德润,赵家家主赵明远。 这四家,就是苏州城里最有钱、最有势的四大家族。 “沈兄,这么晚把我们叫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文昭端著茶盏,眼神在沈弘脸上扫来扫去。 沈弘没说话,只是把沈文渊今天的遭遇说了一遍。 说完,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景隆…” 王德润放下茶盏,眼神闪烁。 “这廝来苏州,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赵明远冷笑。 “山东那边杀官分地,闹得天翻地覆。现在京城断粮,朝廷肯定要拿咱们江南开刀。” “可是…” 张文昭皱眉。 “李景隆不过是个紈絝,就算他来了,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紈絝?” 沈弘摇头。 “我看未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李景隆这次来,排场大得嚇人。三百亲卫,清一色的织金飞鱼服。马车上镶著夜明珠,进城就封城门,砸商队。这哪里像是来办差的?分明是来立威的。” “立威?” 王德润眼神一冷。 “他想立威,也得看咱们答不答应。” “就是!” 赵明远拍著桌子。 “咱们四家在苏州经营了上百年!田產加起来超过十万顷!门生故吏遍布东南!他一个京城来的紈絝,还能把咱们怎么样?” “话虽如此…” 沈弘顿了顿。 “可他背后站著的是洪武爷。咱们不能硬碰硬。” “那你说怎么办?” 张文昭看著沈弘。 沈弘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已经让夫人去请柳承志了。他是漕运使,掌著大明的粮道。只要他出面,李景隆就得掂量掂量。” “柳承志?” 王德润眼睛一亮。 “对啊!他可是朝廷的二品大员!李景隆再囂张,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不仅如此…” 沈弘压低声音。 “我还准备了一招。” “什么招?” 三人齐刷刷看向沈弘。 沈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景隆不是好色吗?那咱们就投其所好。” 他拍了拍手。 门外,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爷。” “去,把咱们家养的那几个瘦马都叫来。挑最水灵的三个,送到醉仙楼去。” “是。” 管家退下。 沈弘转过身,看著三人。 “李景隆既然喜欢玩,那咱们就陪他玩个够。等他陷进温柔乡里,骨头都酥了,到时候…” 他没往下说,但三人都懂了。 “高!” 张文昭竖起大拇指。 “还是沈兄有办法!” “不过…” 王德润皱眉。 “万一他不上鉤呢?” “不上鉤?” 沈弘冷笑。 “天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猫。更何况,咱们送去的可不是普通货色。”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那三个瘦马,可都是我花了大价钱从扬州买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床上功夫更是一绝。李景隆要是能扛得住,那他就不是人。” “哈哈哈!” 屋子里响起一阵阴森的笑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柳大人到了!” 沈弘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 正堂里。 一个穿著二品官服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 他五十来岁,留著三缕长须,眼神深邃得像古井。 正是漕运使柳承志。 “姐夫。” 沈弘恭恭敬敬地给柳承志倒了杯茶。 “这么晚把您请来,实在是…” “行了。” 柳承志摆摆手。 “你姐已经把事情跟我说了。李景隆打了文渊,你想让我出头?” “不敢不敢…” 沈弘陪著笑。 “只是想请姐夫给个主意。” 柳承志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李景隆这次来,来者不善。” 他放下茶盏,看著沈弘。 “山东那边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皇孙朱允熥杀官分地,把山东的士绅阶层连根拔起。现在京城断粮,朝廷肯定要拿江南开刀。” “那…” 沈弘咽了口唾沫。 “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柳承志冷笑。 “当然是以不变应万变。” 他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边。 “李景隆虽然是曹国公,但他不过是个紈絝。只要咱们稳住阵脚,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可是…” “可是什么?” 柳承志转过身,眼神锐利。 “你们四家在苏州经营了上百年,田產加起来超过十万顷。这些田,可都是朝廷默许的。只要咱们不主动挑事,朝廷也不敢轻易动咱们。” “姐夫说得对!” 沈弘眼睛一亮。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柳承志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李景隆喜欢玩,那咱们就陪他玩。” 他走到沈弘面前,压低声音。 “你不是准备了几个瘦马吗?送过去。让他陷进温柔乡里。等他玩够了,骨头酥了,到时候…” 他没往下说,但沈弘懂了。 “姐夫高明!” 沈弘拱手。 “那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 柳承志叫住他。 “记住,这事要做得隱秘。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是!” 沈弘退下。 柳承志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景隆…咱们走著瞧…” --- 醉仙楼。 李景隆靠在软塌上,手里端著酒盏。 陈婭缩在角落里,眼神冷冷地看著外面。 第136章 扬州瘦马:这温柔乡,才是真正的刀子 “叔,那帮人会来吗?” “会。” 李景隆笑了。 “他们一定会来。” 他放下酒盏,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江南这帮土財主,最擅长的就是玩阴的。他们不敢明著跟咱们硬碰硬,就会想办法用美人计。” “那咱们…” “等著。” 李景隆打了个哈欠。 “等他们送上门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鶯鶯燕燕的笑声。 “公爷~奴家来给您请安了~” 醉仙楼的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 那不是寻常女子走路的动静。 是丝绸摩擦青石板的窸窣声,是脂粉气混著兰麝香的甜腻味儿,是三双绣花鞋踩在木阶上,轻得像猫爪子挠心。 李景隆正靠在软塌上剔牙,听见这动静,眼皮都没抬。 “又是哪家的货色?王显那老狐狸还真捨得下本钱。” 老吴站在门口,探头往外瞅了一眼。 这一瞅,整个人僵在原地。 “国……国公爷……” 老吴的声音都变了调。 “您……您自个儿看……” 李景隆这才抬起眼皮。 然后,他手里那根紫檀木牙籤,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三个女子,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纱裙。 那纱薄得跟没穿一样,隱约能看见里头雪白的肌肤。 她个子不高,大概只到李景隆肩膀,但身段比例好得嚇人。 腰细得像能一手掐断,胸前却鼓得撑起一片弧度,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 脸更是绝了。 鹅蛋脸,眉毛细长,眼睛大得像会说话,鼻樑挺得恰到好处,嘴唇红得像抹了血。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带著一股子天然的媚意,又透著几分清纯,像是不諳世事的小白兔,又像是能把人骨头都酥掉的狐狸精。 “奴家春娘,给公爷请安了~” 她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说话的时候还微微歪著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李景隆喉结滚动了一下。 紧接著,第二个女子走了进来。 这个穿的是大红色的襦裙,比春娘高了半个头,身材更是火爆得不像话。 前凸后翘,走起路来腰肢扭得像蛇,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她长了一张狐狸脸,眼角微微上挑,带著股子天生的嫵媚劲儿。 皮肤白得晃眼,嘴唇涂得鲜红,笑起来露出一口贝齿。 “奴家秋月,公爷可还满意?” 她说话的时候,故意把“满意”两个字咬得特別重,尾音拖得老长,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李景隆咽了口唾沫。 最后一个女子,穿著一身青色的长裙。 她个子最高,比春娘高了一个头,身材修长,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 长相是三人里最清冷的,眉眼间带著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皮肤白得像玉,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泉,却又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勾人。 “奴家冬雪,见过公爷。” 她声音清冷,说话的时候微微欠身,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三个女子站成一排。 春娘娇媚,秋月妖嬈,冬雪清冷。 三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却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景隆愣了足足三个呼吸。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京城里那些个千金小姐、青楼花魁,他都见过。 可像眼前这三个,美得这么极致、这么有特色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扬州瘦马……” 李景隆喃喃自语。 他听说过这玩意儿。 扬州那边专门有人养这种货色,从小就开始培养,琴棋书画、吹拉弹唱、床上功夫,样样精通。 等养到十五六岁,身段长开了,就拿出来卖给那些个有钱有势的老爷们。 一个能卖到几千两银子。 眼前这三个,怕是沈家花了血本才弄来的。 “公爷~” 春娘迈著小碎步走了过来,身上那股子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她走到李景隆面前,微微欠身,露出一片雪白。 “奴家听说公爷远道而来,特意来给公爷解解乏~” 说著,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搭在李景隆的肩膀上。 那手软得像没骨头,指尖在李景隆肩膀上轻轻划过,带起一阵酥麻。 李景隆浑身一僵。 “公爷累了吧?” 秋月也凑了过来,从另一边靠在李景隆身上。 她身上的香气更浓,是那种浓烈的兰麝香,闻著就让人头晕。 “奴家给公爷捏捏肩?” 她说著,双手搭在李景隆肩膀上,轻轻揉捏起来。 力道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李景隆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酥了。 “公爷~” 冬雪也走了过来,她没有像春娘和秋月那样直接贴上去,而是站在李景隆面前,微微欠身。 “奴家给公爷斟茶?” 她声音清冷,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勾人。 说著,她拿起茶壶,给李景隆倒了一杯茶。 那动作优雅得像画里走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透著股子赏心悦目。 李景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他现在哪有心思品茶? 三个绝色美人围著他,那股子脂粉香气混在一起,熏得他脑子都晕乎乎的。 “公爷~” 春娘凑到李景隆耳边,吐气如兰。 “奴家听说公爷喜欢听曲儿?奴家给公爷唱一段?” 说著,她也不等李景隆回答,就开始唱了起来。 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唱的是江南小调,婉转悠扬,听得人心都化了。 秋月也不甘示弱,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琵琶,开始弹奏起来。 琴声悠扬,配合著春娘的歌声,简直是天籟之音。 冬雪则站在一旁,轻轻摇著团扇,给李景隆扇风。 那动作优雅得像仙子,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凉。 李景隆靠在软塌上,闭著眼睛享受。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飘在云端,浑身都软得没了力气。 这就是温柔乡啊…… 难怪古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这玩意儿,比战场上的刀子还要命。 角落里,陈婭死死攥著怀里的匕首。 她看著那三个女子围著李景隆,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想衝上去,把那三个女人赶走。 可她又不敢。 因为她知道,这是李景隆的计划。 而且…… 陈婭咬著嘴唇,眼神复杂地看著那三个女子。 她不得不承认,那三个女人,真的太美了。 美得让她这个小丫头都忍不住想亲近。 尤其是那个叫冬雪的。 她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气质,让陈婭想起了雪山上的冰莲。 明明那么冷,却又那么美。 “丫头,过来。” 李景隆突然睁开眼,冲陈婭招了招手。 陈婭愣了一下,慢慢走了过去。 “公爷,这位是?” 春娘好奇地看著陈婭。 “我侄女。” 李景隆隨口说道。 “哎呀,小妹妹长得真水灵~” 秋月笑著凑过来,伸手想摸陈婭的脸。 陈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秋月笑得更欢了。 她伸手拉住陈婭的手,把她拉到身边。 “小妹妹,姐姐教你弹琴好不好?” 陈婭想挣脱,却发现秋月的手软得像没骨头,却又紧得让她挣不开。 “来,坐这儿。” 秋月把陈婭拉到身边坐下,把琵琶递给她。 “姐姐教你弹《春江花月夜》~” 陈婭僵硬地接过琵琶。 她从小在山东长大,哪会弹这玩意儿? “別紧张~” 秋月凑到陈婭耳边,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姐姐手把手教你~” 说著,她伸手握住陈婭的手,开始教她拨弦。 陈婭只觉得浑身都僵硬了。 秋月身上那股子浓烈的香气,熏得她脑子都晕乎乎的。 而且…… 陈婭咬著嘴唇。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討厌这种感觉。 甚至……还有点喜欢。 “小妹妹真聪明~一学就会~” 秋月笑著夸奖道。 陈婭脸红了。 她从小到大,很少被人这么夸过。 “公爷~” 春娘又凑到李景隆耳边。 “奴家听说公爷喜欢喝酒?奴家给公爷倒酒?” 说著,她拿起酒壶,给李景隆倒了一杯酒。 那动作娇媚得要命,每一个细节都透著股子勾人。 李景隆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 可他现在哪有心思品酒? 他只觉得浑身都热得发烫。 “公爷~” 春娘凑得更近了,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李景隆身上。 “奴家给公爷宽衣?” 她说著,伸手去解李景隆的衣襟。 李景隆浑身一僵。 他想推开春娘,却发现自己竟然使不上力气。 不对…… 李景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酒里有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看著手里的酒盏。 “公爷~怎么了?” 春娘眨著大眼睛,一脸无辜。 李景隆盯著她,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你们……在酒里下了什么?” 春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公爷说什么呢~奴家怎么会害公爷~” 她说著,伸手想去摸李景隆的脸。 李景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別装了。” 他声音低沉,透著股子危险的味道。 “酒里下的是什么?迷药?还是?” 第137章 三天三夜!曹国公这身体是铁打的? 李景隆两根手指捏著那只晶莹剔透的玉杯,没急著喝,先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要是寻常色鬼,这会儿怕是早就魂飞天外,一口闷了。 但李景隆是谁? 那是李文忠的种! 从小就在那一堆比金子还贵的药材堆里泡大的,鼻子比狗都灵。 “嗯?” 这味儿不对。 没有砒霜鹤顶红那种土腥气,反倒是……一股子直衝天灵盖的异香。 像麝香,又像是几百年的老山参,夹杂著一股子只有在大內御药房才能闻到的腥咸味——深海龙涎。 “虎骨、鹿茸、锁阳、再加上这不知道哪弄来的深海龙涎……” 李景隆心里的算盘珠子瞬间拨得噼里啪啦响。 好傢伙!这一杯下去,哪里是喝酒,分明是喝液態的黄金! 他猛地抬眼,盯著面前那个叫春娘的女子,脸上露出一抹玩味。 这哪里是什么迷魂汤? 这分明是那帮苏州土財主把压箱底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这是传说中宫廷秘方里都未必凑得齐的“帝王春”! 这种酒,那是专门给那些身体被掏空的权贵老爷们吊命用的,喝一口是神仙,喝一壶…… 那就是透支生命的亢奋,能让人把骨髓都熬干。 “呵呵……” 李景隆鬆开了抓著春娘手腕的手。 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復盘了沈家的路数: 第一层,想杀我?不可能。在苏州地界毒死国公,那就是九族消消乐,借沈家十个胆子也不敢。 第二层,想废了我。用这千金难求的虎狼之药,配上这三个蚀骨销魂的扬州瘦马,这是想让我李景隆彻底死在温柔乡里,变成一个只知道那档子事的废人。 第三层,这特么是糖衣炮弹啊! “公爷……您笑什么?”春娘被李景隆笑得心里没底,身子微微一颤,怯生生地问,“您是怕奴家在这酒里……” “怕?” 李景隆一挑眉,那股子混不吝的紈絝劲儿瞬间衝上天灵盖。 他一把搂过春娘那软得没骨头的腰肢,另一只手端起酒杯,仰头就是一口闷! 咕咚! 辛辣,滚烫。 那酒液顺著喉咙下去,瞬间就像是一团火在肚子里炸开了。 四肢百骸都跟著暖洋洋的,原本因为赶路有些酸痛的腰眼,这会儿竟然舒坦得像是被顶级技师按过一样。 “好酒!真他娘的好酒!” 李景隆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整个人往软塌上一靠,大马金刀地敞开衣襟,满脸的享受。 “沈家那帮老东西,还真是把爷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以为这种『软刀子』能把爷嚇住?” 他在心里冷哼:既然你们把糖衣送来了,那这层糖,爷吃了!至於里面的炮弹……爷给你们再原封不动地吐回去! “丫头!”李景隆扭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陈婭。 陈婭抱著琵琶,手心全是汗,像只护食的小狼崽子,死死盯著那三个女人。 “去,门口守著。” 李景隆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指了指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老吴在那边。告诉他,不管里头什么动静,就算是天塌了,也不许让人进来!哪怕是王显那个老王八蛋亲自来,也给爷乱棍打出去!” 陈婭愣了一下,看著李景隆那双有些发红、却异常清醒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哪里是醉了,这分明是醒得嚇人。 她咬著嘴唇,抱著琵琶站起身,狠狠瞪了那三个女人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砰!”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三个瘦马,和一个眼神逐渐变得“狂热”的曹国公。 “来!” 李景隆一把扯掉头上的翼善冠,那一头乌黑的头髮散落下来,配上他那张本来就俊俏的脸,此刻透著一股子邪性。 “既然这酒这么贵,那就別浪费了!给爷满上!今儿个,爷要跟你们这江南的『规矩』,好好过过招!” …… 这一夜,醉仙楼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不仅仅是这一夜。 整整三天三夜,醉仙楼顶层的那间天字號房,门就没开过。 只有那时不时的、让人听了脸红心跳的动静,还有那是流水一样送进去的热水、酒菜,证明里头的人还活著。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炸翻了整个苏州城。 第一天。 苏州著名的“沧浪亭”茶馆里。 几个穿著绸缎长衫的商人在那窃窃私语,唾沫星子横飞。 “听说了吗?那位曹国公,进去了就没出来过!” “嘿!我还当是个什么狠角色,原来也是个裤襠里没把门的。”一个胖商人端著紫砂壶: “沈家这一手『美人计』,使得高啊!那是春娘和秋月吧?嘖嘖,那可是扬州那边花了十万两银子调教出来的极品,就算是咱们,想见一面都难。” “那可不!”另一个商人压低了声音: “听说沈家把珍藏的那罈子『百花虎骨酒』都送进去了。那玩意儿……嘿嘿,铁打的汉子喝了也得化成水。这李景隆,这次怕是要把半条命都留在苏州咯。” 眾人鬨笑,那笑声里,透著一股子“天下乌鸦一般黑”的轻蔑,还有一丝“危机解除”的轻鬆。 什么钦差?什么国公? 在女人的肚皮上,还不都是软脚虾! 第二天。 苏州府衙,后堂。 知府王显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卷书,但半天也没翻一页。 “大人。” 府衙的经歷周德捂著还肿著的鼻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脸上却掛著大仇得报的奸笑。 “那边怎么样了?”王显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的。 “还没出来呢!” 周德声音里全是解气,“听门口的探子说,那位爷就像是长在床上了似的。除了叫水和叫酒,连个窗户缝都没开过。送进去的饭菜,那是吃得乾乾净净,那酒更是一罈子接一罈子地往里送。” “哦?” 王显终於放下了书:“看来,这位曹国公的胃口,比咱们想的还要好啊。” 坐在旁边的漕运使柳承志,这会儿正慢条斯理地刮著茶沫子。 “年轻人嘛,火气旺。”柳承志吹了吹茶叶: “在京城被管得严,到了这花花世界,乍一鬆了韁绳,那是收不住的。” “柳大人说得是。”王显赔著笑,“那山东那边……” “不用管了。” 柳承志呷了一口茶,眼神阴冷: “一个沉迷酒色的废物,能成什么大事?只要他在苏州待著,哪怕是什么都不干,那就是对咱们最大的利好。传我话下去,让沈家別心疼银子,要什么给什么。把这位爷伺候好了,就是咱们苏州府的大功一件。” “是!”周德应了一声,刚要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人,那……咱们是不是该准备那个了?” 王显和柳承志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那是胜券在握的笑。 “准备吧。”王显挥了挥手:“也是时候,给咱们这位『操劳过度』的国公爷,接接风了。” 第三天。 整个苏州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原本因为李景隆封城门、打秀才而紧绷的气氛,现在变得极其鬆弛,甚至带著一种狂欢般的戏謔。 街头巷尾,谈论的不再是山东的杀头,不再是分地的恐怖,而是那位曹国公到底能不能活著走出醉仙楼。 “我看悬!” “三天三夜啊!生產队的驴也不敢这么歇啊!” “我看这大明朝的脸面,都要被这位国公爷给丟尽咯!” 这三天,李景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被苏州城的上上下下嚼得津津有味。 而在这种笑话声中,那种对皇权的敬畏,对朝廷的恐惧,正在一点点瓦解。 连国公爷都这副德行,那个小皇孙又能好到哪去? …… 第四天,清晨。 晨雾还没散尽,醉仙楼的大门外,就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甚至还有几个大胆的画师,早就支好了摊子,研好了墨. 准备把这位“风流国公”扶墙而出的狼狈样画下来,回头印成册子,绝对能卖爆! 万眾瞩目之下。 “吱呀——” 一声沉闷的声响,那扇紧闭了三天三夜的红木大门,终於开了。 第138章 花钱消灾?这大饼我曹国公不吃! 几百双眼睛全盯著那扇红木大门。 老吴先跨出门槛。 这位在山东砍人眼都不眨的杀神,这会儿满脸愁容,缩著脖子往外探头。 他侧开身,压著嗓子往里喊:“爷,留神脚下。” 一只穿著粉底皂靴的脚迈了出来。落地时明显软了一下,踉蹌半步。 李景隆晃晃悠悠走入大伙的视线。 外头围观的百姓直摇头。这也太惨了。 进城时不可一世的曹国公,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脸上惨白,眼窝发黑。那身织金飞鱼服松松垮垮搭在肩膀上,腰带都往下坠。 他一手扣著门框,另一只手由陈婭死死架著,脚步极其虚浮。 “爷,您慢点。”陈婭低著头,小脸绷得死紧,故意憋出点哭腔,牙关却死死咬著嘴唇怕笑出声。 “没事。”李景隆摆了摆手:“爷还能喝,那酒……再端一坛过来。” 话没说完,他双膝一软,直接往下栽。 “国公爷!”老吴一把捞住李景隆的胳膊,满脸痛心疾首,“不能再喝了!再喝命都没了!” 李景隆瘫在老吴身上,半眯著眼,表情十分回味。 他抬起手指了指二楼:“这苏州……真是好地方。那三个娘们,够劲儿。” 交代完这句,他直接闭上眼不动了,任由亲卫连拖带抱弄上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 马车帘子刚落严实。 李景隆立刻睁眼,眼神清明,毫无半点醉態。 他“呸”地吐出嘴里那颗后宫妃子装病用的苍白粉丸。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一阵咔咔爆响。 “舒坦!” 李景隆握紧拳头,感受著经脉里的力道。 沈家送来的確实是大补之物。 这三天他一直在用祖传功夫化解药力。 现在不仅没虚,底气反而更足了。 “叔。”陈婭看著精神头十足的李景隆,实在没忍住:“外头全在看笑话,都在骂您是……” “说我是废物?说曹家出了个软脚虾?”李景隆掏出帕子擦掉脸上的粉丸渣子: “这就对了。他们笑得越欢,防备就越松。这波啊,咱们格局打开,好戏还在后头。” 外面突然传来马蹄急停的声音。 “曹国公留步!”一名苏州府的差役气喘吁吁拦在车前。 老吴拉住韁绳,探出头破口大骂:“叫魂呢!我家公爷要回营歇著,滚一边去!” 差役直接跪地,双手托起一张烫金大红请帖。 “小人奉知府王大人、漕运使柳大人之命,给国公爷送请帖。今夜留园设接风宴,请国公爷务必赏光!” 车厢里安静了半天。 一只戴著翡翠扳指的手才慢吞吞伸出去,捏住那张帖子。 李景隆掐著那副有气无力的嗓子回话:“接风宴?好,告诉王大人,爷准到。” 差役连连磕头退下。 李景隆隨手把帖子甩在矮几上,脸上全是杀气。 他拍了拍腰侧的雁翎刀。 “真能送啊。这接风宴,摆明了是来试探咱们胃口的。” 。。。。。。。。。。。。 苏州留园。 园子里三步一盏羊角灯,假山旁乐师吹奏著软绵绵的崑曲。 偏厅內。 沈弘坐在太师椅上,三个扬州瘦马跪在他面前。 这三个花了大价钱调教的美人,现在髮髻散乱,脸色白得出奇,眼底下全是乌青,完全脱了形。 沈弘身子前倾,盯著带头的春娘问:“那几坛加了料的酒,他真全喝了?” 春娘跪在地上不住发抖,声音发哑:“回老爷。全喝了。没倒,也没让別人碰。” 她咽了口唾沫,满眼后怕。 “那种喝法,神仙也扛不住。奴家走的时候,国公爷连路都认不清了,直在榻上说胡话。” “妥了。” 沈弘靠回椅背,神色彻底放鬆下来。 “那药配上虎骨酒,极其霸道。连喝三天,人基本就废了。”他转头看向旁边更机灵的冬雪: “他提没提过山东那位皇孙的事?” 冬雪木然地摇头。 “没。国公爷就顾著发脾气骂人。骂皇上管得宽,骂那位皇孙惹是生非,害他跑这苦差事。” “好极了。”沈弘站起身理了理长袍:“带这几位姑娘下去,一人赏五百两银子,好生休养。” 沈弘走到偏厅门口,听著外头的戏曲声。 “曹国公这把算是彻底废了。今晚只要银子给够,这大明第一紈絝,以后就是咱江南在京城的传声筒。” …… 留园正厅。 苏州府有头有脸的官员、士绅坐满了整整二十桌。主桌只空著上首的位置。 知府王显、漕运使柳承志和赶来的沈弘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了底。 “曹国公到!”门外传话声响起。 全场起立。 两名家丁直接把一副软轿抬进了正厅。 老吴和陈婭把李景隆从软轿里架出来。 他脸色依然发白,步子拖沓。 身上那件飞鱼服皱巴巴地套著,仪態全无。 李景隆刚在主座落座,就哎哟唤了一声。 他整个人瘫在官帽椅里,抬起一脚直接架在了花梨木的桌面上。 “王大人。你们苏州什么都好,就是这床板太硬,硌腰。”李景隆拿手背敲著大腿,那枚翡翠扳指十分惹眼。 王显端著酒杯上前搭话,態度十分熟络。 “国公爷这是舟车劳顿没歇好。下官这就安排人去添两床软被。” 作为正四品知府,他的姿態放得很平,更像是在跟一个酒肉朋友套近乎。 “大可不必。”李景隆不耐烦地挥手,保持著骨子里的那股傲慢:“上菜,来点荤的。” 苏州各色名菜接连端上桌。李景隆拿著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两下,满脸挑剔。 “就吃这些破烂玩意?” 他隨手把银筷砸在桌面上。 “我曹家平时餵狗的都比这精细。你们就拿这点清汤寡水糊弄我?”李景隆斜睨著王显: “王大人,不是说江南富得流油吗?怎么著,好东西都捂著,怕我带走?” 这话一出,几桌士绅都停了筷子。 王显偏头看向柳承志。 二品大员柳承志放下酒盏,神色从容不迫。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紫檀木扁盒,贴著桌面推到李景隆手边。 “国公爷这话说差了。”柳承志端著官僚的四平八稳: “苏州確实富庶,但那是朝廷的,是百姓的。我等为官,自然两袖清风。” 他修长的手指在木盒上敲了两下。 “不过,地方上感念国公爷体恤,自发凑了点土特產,权当给您调理身子。” 所有人的余光都瞄向那个木盒。 李景隆半坐起身,眼睛死死盯住盒子。 他一把抓过木盒,当场扣开搭扣。 里头装的不是现银,是一叠厚实的纸契。旁边几桌离得近的士绅看清后,眼皮直跳。 苏州城外最肥沃的水田地契、最大面额的通行宝钞。 最底下那张,赫然是苏州最大钱庄“恆通號”的一成乾股文书。 这些加起来,足以抵得上京城半条街的產业。 李景隆捏起那叠契书,一张张慢慢点算。 他还把宝钞凑到鼻子底下嗅墨香味,一副贪得无厌的市侩相。 陈婭站在后头,赶紧低头盯鞋面,拼命忍著表情。 李景隆点算完毕,將契书拍回盒子里。 “嘖嘖。”他冷笑出声。 突然扬手一挥。那一叠契书直接砸向对面的柳承志。 纸张纷纷扬扬散落。有一张宝钞直接糊在了松鼠桂鱼的酱汁上。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柳承志脸色一沉,摘下沾在衣襟上的地契,眼神变得极度冷硬。 “国公爷这是对地方上的心意有意见?”柳承志语气冷了几分。 王显也在一旁稳住心神接话:“国公爷,这可是苏州百姓的一点心意。” “心意?” 李景隆直接撑著桌面站起。之前装出来的虚弱一扫而空,满脸全是暴怒。 “当叫花子打发我呢!”他一脚踹开身后的官帽椅:“五千亩地?两万贯宝钞?一成乾股?” 李景隆双手按在桌面上,盯著面前这群江南地头蛇。 “老子在京城斗把蛐蛐,赌注都不止这个数!我外头五千铁骑,吃喝拉撒全要钱,我还得给宫里带土仪。这点破铜烂铁,塞牙缝都不够!” 他猛地逼近坐在下首的沈弘。 “你们沈家隨便走私一趟海运,赚的钱都能买下十个留园。拿这点散碎银两就想把我打发了?” 李景隆直接拍响桌子:“是我曹国公的刀不快了,还是我那五千重骑不敢破城自己去搬?” 面对这明火执仗的讹诈,沈弘不仅不怒,反而彻底放了心。 这种要钱不要命的武人最好打发。只要他肯张嘴,多大的窟窿江南也填得起。 沈弘站起身,亲自端起酒壶满上一杯:“国公爷稍安勿躁。刚才那些,只是铺路的小石子。正餐还在后头。” “少搁这画大饼。”李景隆一脸不耐烦:“我要见真金白银,细水长流的买卖。” 沈弘偏头跟柳承志交换视线。 柳承志微微下压手掌,示意可以放盘。 沈弘立刻转头开价: “只要国公爷能把山东那边的摺子压下来,保江南一个太平。苏州织造局每年的暗股流水,咱们分您两成。” 两成。 李景隆立刻坐回原位。 他呼吸变粗,端著酒杯的手指十分配合地抖了两下。 “两成能有多少进项?” 沈弘翻了下手掌:“起步五十万两。” 李景隆这回真咽了口唾沫。 这帮蛀虫是真肥。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这买卖接了!从今天起,大家就是自家兄弟。” 紧接著,李景隆话锋一转。 他把玩著杯沿,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不过空口无凭。江南地界套路深,真金白银没落袋,我可不敢打包票。要是拿空头支票糊弄我,回京我找谁说理?” 柳承志开口反问:“国公爷打算如何查验?” 李景隆半个身子探出桌面。 “我要看底牌。明儿一早,带我去苏州码头。” 他盯著柳承志的眼睛拋出最后的要求: “我要查验你们的商船和货运。这只会下金蛋的鸡够不够肥,得由我亲自过目!” 第139章 李景隆的投名状:想看底牌拿命换! 柳承志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那是漕运重地。 走私违禁品的总枢纽。见不得光的买卖全在码头周转。 “国公爷,码头全乾苦力活的下等人,脏乱得很。恐怕污了您的眼。而且……” 李景隆直接拉下脸。 刚才酒桌上缓和的气氛荡然无存。 “而且什么?怕爷过去抢你们的货?还是说,你们那破船上藏了什么连我都看不得的物件?” 王显赶紧起身打圆场。 他不断给柳承志递眼神。 王显心里算盘打得很响。 这李景隆懂个屁的漕运帐目。 这紈絝去码头无非想摆摆威风。 让他去。见得越多,他拿钱就得越痛快。 柳承志略一沉思,立刻顺水推舟换上笑脸。 “那明日下官亲自陪国公爷走一遭。正好明日有批南洋好货靠岸,国公爷若是看顺眼,隨便挑。” 李景隆直接笑出声。 笑得极其张狂。 他一把拽过旁边倒酒的侍女。 也不管人死活,直接把杯里的酒水往自己嘴里灌。 酒浆顺著下巴淌湿了飞鱼服的衣襟。 “痛快!接著喝!今晚谁也別想走!” 李景隆扯著嗓门大喊。 在场人听著全是酒后狂言。 但他清楚得很。只要踏进码头,这局谁说了算,就不一定了。 …… 酒局直到大半夜才散场。 李景隆照单全收。 地契、宝钞全塞进袖口,还逼著沈弘按手印写下一张巨额欠条。 他醉得不省人事,被人架著扔进软轿。 临走前死死抓著沈弘的袖子:“老沈,你办事地道,比我那死鬼老爹强太多了。” 沈弘满脸堆笑应承。心里连骂几句蠢货。 软轿晃晃悠悠离开留园,转入黑漆漆的街巷。 轿子里打雷般的鼾声戛然而止。 李景隆睁开双眼。目光清明得很。 他从怀里摸出地契和宝钞,借著月光清点完毕。 “叔?” 陈婭贴近轿厢边,压低嗓音问:“他们信了吗?” 李景隆把这叠要命的凭据扔给陈婭:“这帮满脑子铜臭的商人,给钱不要命的戏码他们最爱看。” “收好。这是咱们给皇上备好的大礼。” 他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 为了演出见钱眼开的做派,脸皮都笑酸了。 …… 留园正厅。杯盘狼藉。 软轿走远后,那些拼命逢迎的士绅立刻收起笑脸。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算计。 家僕手脚极快地撤掉残席,端上新沏的极品雨前龙井。 茶香很浓,却盖不住这屋子里的算计味。 “人走了?” 柳承志端坐主位。他端著茶盏撇浮沫,始终没抬眼。 王显长出一口浊气。绷直半宿的腰杆垮了下来。 他掏出帕子擦汗:“这李景隆真是个混不吝。刚才踹椅子那脚,我真怕他当场掀桌翻脸。” 柳承志放下盖碗发出脆响。 “见了腥的狼只会死护食,绝不咬那个给他餵肉的人。” 沈弘坐在下首,捏著那张歪歪扭扭的欠条。 这在別人眼里是笑话,在他眼里是能拿捏朝廷大员的死穴。 “柳大人,王大人。”沈弘弹了弹纸页:“地契他收了,宝钞也拿了。这算是下水了吧?” 王显喝茶润喉: “拿了咱们这么多好处,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有了这把柄,他以后就是咱们拴在京城看门的家犬。” “不见得。” 柳承志平淡吐出三个字。 直接浇灭了王显和沈弘的侥倖。 两人齐齐看向这位江南粮道的一把手。 柳承志站起身,在正厅踱步。 “你们真以为李文忠的种,是个脑子空空的废物草包?”柳承志停在窗前看著夜色: “那是跟著皇上杀出来的开国悍將。他的儿子,骨子里绝对刻著精明。” 沈弘急了:“大人是说他在演戏誆咱们?” “也不全是装的。”柳承志转过身: “贪財好色这毛病做不得假。醉仙楼眼线递了消息,那几罈子加料的酒他全喝了。今天那步子飘成那样,谁也装不出来。” 柳承志语气沉重了几分:“我担心的是,五十万两他都嫌不够塞牙缝。” 王显没听明白。 柳承志五指张开在半空虚抓一把。 “他非要看咱们码头的底牌。这就两条路。要么他贪得无厌想反客为主,要么他是想藉机摸清虚实,回京城参咱们一本。” 王显急道:“那明日查验码头……” “让他去!”柳承志直接打断:“不但让他看,还要让他把手伸进去摸清楚!” 他死盯著沈弘:“老沈,那艘天字號福船里的货动了没?” 沈弘连连摆手:“没动。压舱三万斤私铁,盖著两千把百炼钢刀,还有五箱倭国金条和二十车硫磺。” “绝佳!”柳承志拍响桌案:“原封不动。明日敞开货仓让曹国公好好过目!” 王显直接站了起来:“大人不可!私铁出海,硫磺入境。这是灭九族的大罪!万一李景隆当场翻脸……” 柳承志冷笑出声。笑声里满是狠绝。 “由不得他翻脸。只要他脚踏上福船,只要他伸手碰了那些货。就让人把这一幕咬死记下来。” 柳承志声音极度压抑: “这就叫投名状。贪污受贿他有免死金牌。但这通番卖国、私倒军火的死罪,就是亲外甥皇上也得砍了他!” “把他逼进死路,他知道自己敢多嘴也是死,才会真心跟咱们站在一条船上。” 王显和沈弘听完这话,彻底明白这盘局有多绝。 比起留把柄,绑死在一根绳上才最安稳。 沈弘是个买卖人,心里还在盘算最坏的打算。 “万一这位爷是个混脾气。见真货当场翻脸,叫那一千骑兵进来拿人怎么收场?” 柳承志不急不躁地吹了吹茶汽。 “苏州码头常年水深浪大。淹死个人再寻常不过。” “更別说最近海上有悍匪流窜。曹国公查验码头遭遇倭寇袭杀,力战身亡。这也是情理之中。” 柳承志重重合上茶盖。 “届时咱们全城举哀,上摺子请皇上追封曹国公王爵。以表其忠烈之名。” 王显和沈弘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是要借刀杀人。连朝廷国公都敢下死手。 但退路已经断了。山东那边的刀已经杀到了眼皮底下。 江南再不反击就是死路一条。 沈弘稳住呼吸发话: “我去办。明日码头全换上精干伙计。我让老三带一批死士扮脚夫躲在船底。只要大人摔杯,大罗金仙也別想活捉走出那条船。” 柳承志满意点头。 “记住,场面要做足。明日大张旗鼓去请人,让他风光到底。让全城都知道曹国公来这江南,是咱们的座上宾。” 柳承志端起茶杯喝净。 “至於最后是喝分钱的喜酒,还是吃国公爷的丧席,就看他自己识不识趣了。” …… 次日一早。 苏州天色发沉。云层压在头顶。江面吹来的风全是湿冷的水汽。 这种恶劣天气完全没有阻挡码头的运转。 作为咽喉要道,这里装卸的每一箱货都是真金白银。 只是今日这喧囂中,透著极度压抑的杀机。 第140章 摔杯为號?曹国公:格局打开,爷教你们倒卖军火! 天阴沉沉的,云压在“海晏號”福船的桅杆顶上。 这船足有三层楼高,吃水极深。 船舷掛满黑绿色的苔蘚和藤壶,满是常年跑海留下的斑驳印记。 码头上连个苦力的影子都没。 几百號光膀子汉子堵在栈桥边。 每人腰里缠著麻绳,手里提著鉤镰枪。 这帮人连个屁都不放,眼珠子全盯著入口方向。 柳承志一身正二品緋袍,站在栈桥尽头。 手里把玩著白瓷茶杯。 只要杯子落地,船舱底下的五十名死士就会立刻衝出来砍人。 沈弘站在后头直擦汗。 江风吹著,他脖颈子上的冷汗还是止不住往下淌。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急什么。”柳承志眼皮都没抬,语调平平:“正主还没到,戏台子塌不了。” 知府王显来回踱步,靴底踩得木板咯吱响:“要是他不来呢?要是他酒醒回过味儿来,觉得这是套……” “那就去驛馆杀。”柳承志扣紧茶杯:“弓拉开了,就没把箭吞回去的道理。” 远处一阵喧闹压过了江风。 “起开!瞎眼了?没看清这是谁的车驾?”老吴一扯破锣嗓子在前面开道。 一辆掛著夜明珠的马车碾过石墩子,直衝到栈桥边。 车帘被人一脚踹开。李景隆跳下车。 他今天换了身行头。紫貂毛领的黑缎大氅,內搭织金蟒袍。 腰上不掛刀,掛了个拳头大的纯金算盘。 走一步哗啦啦响。 “呸!”李景隆捂著鼻子一脸嫌恶。 “王大人!这就是你们苏州的聚宝盆?”他拔高嗓门指著地上的烂鱼:“这破地方比京城倒夜香的胡同还臭!” 王显迎上去陪著笑脸:“国公爷海涵,码头干粗活的地方难免有味儿。咱们上船,里头早点上龙涎香了。” “上船?”李景隆停住脚,指著沾满黑油的木跳板。 “你让爷踩这个?尚衣监做的靴子五十两银子一双!踩坏了你掏钱?” 沈弘在后头咬牙切齿。马上要掉脑袋了,还惦记鞋? 柳承志走上前笑著接话:“下官疏忽了。”他转头瞥向沈弘:“沈老板愣著干嘛?还不给国公爷铺路?” 沈弘咬牙脱下绸缎外袍,直接铺在油污跳板上。“国公爷,请。” 李景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大摇大摆踩著沈弘的衣服上了福船。 老吴带著二十几个亲卫跟在后头。在这大码头上,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 进到船舱。光线立刻变暗。 里头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巨大的实木龙骨撑起整个货仓。 柳承志领著路,手里还拿著那个白瓷杯。 “国公爷,这便是咱们的底牌。” 几个汉子扯开货仓上的厚实油布。寒光乱闪。 全是兵器。 三千把没装柄的百炼钢刀齐齐码在货箱里。 旁边撬开的大木箱里装著成块的硫磺。最里头半开的铁皮箱子里装的不是银锭,而是带倭国花纹的金条。 没人出声。 私通倭寇、倒卖军火。沾上一条就是诛九族的死罪。 王显和沈弘全盯著李景隆的脸。只要这位国公爷稍有要翻脸的意思。 柳承志的杯子就会落地,暗处的五十把连弩就会射出。 李景隆没喊出声。脸上也没见半点惊讶。 他踱步走过去,弯腰捡起一把钢刀。 屈指在刀背上一弹,金属音噹噹作响。 “摺叠锻打三十次。”李景隆开口点评:“能破甲。但碰上宣府的重骑兵,砍三刀就卷刃。” 他把这砍头大罪的物证隨手扔回箱里,噹啷一响。 接著转到硫磺箱子前,抓起一块闻了闻,嫌弃地拍掉粉末。 “火山硫磺,杂质太多。做鞭炮行,填火銃容易炸膛。” 李景隆转身看向柳承志,收起刚才看热闹的心思,满脸都是嫌弃。 “就这?”他一摊双手,这身织金蟒袍在昏暗中挺扎眼。“这就是你们说的大生意?” 柳承志捏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他以为李景隆会怒,会贪,会怕。唯独没想到对方满脸写著看不上。 “国公爷这是何意?”柳承志干著嗓子问: “这一船货值十五万两白银。送去倭国能换回三十万两金子。这还不算大买卖?” “十五万两?”李景隆大笑出声。他在船舱里笑得前仰后合。“沈老板,柳大人!你们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他凑到柳承志跟前。两人脸对著脸。 柳承志直面这股子京城顶级紈絝的做派。 “柳承志。”李景隆脸色一沉,“我在京城帮侯爷伯爷们倒腾一次盐引,你知道流水多少?” 他五根手指直接戳在柳承志的緋红官袍上。 “五十万两!起步价!” “你们顶著通敌卖国的诛九族大罪,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就赚这点碎银子?” 李景隆一把夺过柳承志手里的白瓷杯,隨手往地上一砸。 啪的一声脆响。杯子碎了一地。 暗处的几十个死士立刻扣住弩机。沈弘嚇得腿软,王显也跟著哆嗦。 李景隆连头都不回,反而一把搂住柳承志的肩膀。那架势十足的分赃头目作风。 “老柳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李景隆压低嗓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做派。“这波格局太小了。路走窄了啊。” “卖给倭寇?那帮矮子兜里能有几个子儿?全抠出来都不够填牙缝。” 柳承志全身紧绷,却硬是压住了动手的念头。李景隆丟出的诱饵,实打实地勾住了他的贪念。 “那……依国公爷的高见?”柳承志试探著开口。 “格局打开啊!”李景隆鬆开手,大步跨向货箱,指著满仓军火。“好端端的钢刀硫磺,非要搞偷偷摸摸走私?” “直接贴上『军需报废』的封条!或者乾脆做帐说是缴获的战利品,咱们光明正大地运!” 李景隆拔高语调,透著一股要把天捅个大窟窿的狂妄兴奋。 “你们就没动过脑子,把这批货直接送到北边?” “卖给燕王,或者乾脆倒给瓦剌!” 船舱里连连倒抽冷气。 沈弘腿彻底软了,一屁股砸在硫磺箱上。 倒卖给燕王?给瓦剌? 这哪是通敌,这是要把大明江山直接点天灯啊! 跟这位国公爷一比,他们走私倭国连个屁都不是。这波反向操作真是杀疯了。 “这就怕了?”李景隆嗤笑出声。“所以你们只能窝在苏州当土財主,爷能在京城当曹国公。” 他一拍腰上的金算盘,动静很响。 “干买卖讲究个风浪越大鱼越贵。燕王北平那边最缺铁和火药。这一船送过去,直接五倍利润起步!” “並且……”李景隆身子前倾,贴近柳承志。 “爷兵部有铁路子。帐面一平,这船货就是正经的『剿匪物资』。回头还能上表朝廷要份赏银,直接吃两头!” 柳承志心跳飞快。 眼前这权贵子弟狂妄贪婪胆大 包天。他心里的杀意全散了,反倒烧起了野心。 杀人只能赚那十五万两。但搭上曹国公的线……那可是能吃到撑的泼天富贵! 最要紧的是,柳承志彻底不疑心了。敢把军火卖给燕王和瓦剌,这哪能是皇孙派来的底子? 这种诛心死罪,借给朱允熥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碰。 这李景隆哪是草包,分明是从根子上烂透了的纯种败类!烂得让人极度放心! “国公爷……”沈弘撑著箱子站起来,声音直抖,“您说的这通天路子,真稳当?” “废话!”李景隆翻了个白眼,大马金刀坐在一箱钢刀上,二郎腿高高翘起。 “也不打听打听我爹是谁!李文忠!开国公爵!爷军里的人脉,比你们苏州城里的耗子都多。” 李景隆稍稍停顿,目光扫向那口装金条的箱子。 “真要干这大买卖,这点见面礼可不够看了。” 他抓起一根金条掂量两下,甩手扔回箱里。 “这船货。爷要抽五成。” “五成?!”王显叫出声,“国公爷,这抽的也太……” “太什么?”李景隆脸色拉了下来,“嫌我拿得多?” “你们掏货,爷掏命!爷搁京城天子脚下给你们顶雷平事。拿你五成委屈你了?” 他霍然起身,目光死盯柳承志。 “老柳,你算个聪明人。杯子爷都给你砸了,脸已经撕破了。” “想接著苦哈哈走私,天天怕锦衣卫上门问候?还是跟著爷格局打开,直接把军火生意干到兵部大堂里去?” 第141章 连环杀猪盘!曹国公教你倒卖军火 货仓里全是一股子火药混著潮湿原木的刺鼻味。 李景隆一条胳膊死死勒住柳承志的脖子。 他也不管自己满手黑泥,直接往那件正二品緋红大袍上抹。 劣质脂粉香混著隔夜酒气,一股脑全懟在柳承志脸前。 柳承志身子发僵。他两条腿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视线全粘在旁边那几箱钢刀上。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五倍暴利。 “怎么著老柳,这帐算不明白了?”李景隆见他不搭腔,鬆开手,反身一脚直接蹬在沈弘大腿根上。 “老沈!你这苏州首富是当摆设的?掏出你那破金算盘,给这位柳大人好好盘盘道!” 李景隆脚尖点著那个半开的木箱。 “就这三千把破铁片子,外加二十车硫磺。弄出关外到底是个什么天价?” 沈弘被踹得倒退几步,连滚带爬地在甲板上稳住身子。 这江南財阀成天泡在银子堆里,一提钱,他比谁都精。 “回国公爷的话。”沈弘喉咙直打结:“关外没铁。瓦剌那帮蛮子,一把精打的钢刀,能换三匹高头大马。” 沈弘死死盯住李景隆。这会他也顾不上怕了,满眼全是算计。 “三匹马弄进关,隨便一倒手就是三百两现银。三千把刀,整整九十万两!” 货仓里连喘气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继续!”李景隆大步走过去。一脚狠踹在硫磺箱上,震起满眼黄灰。 “这玩意儿呢?” 沈弘手舞足蹈,十指在半空胡乱抠挖。 “硫磺按军需废品报上去,私下过手给北边卫所那帮吃空餉的將领。走黑市的行市,少说翻出三十万两!” “一百二十万两!” 沈弘眼睛都红起来,这是何等的利润! 王显站在一旁,双腿直打哆嗦。 他这个正四品知府,一年清汤寡水的俸禄才几个大钱? 加上平日里搜刮的地皮钱,这一百二十万两的天文数字,能把他活活砸死。 李景隆转过身,大喇喇地张开双臂。满脸全是暴发户的癲狂。 “听明白没?”他拿指头戳著柳承志的鼻子。 “本公拿五成,六十万。剩下那六十万,你们三家平分。一家二十万。这不比你们撅著屁股给倭寇当狗强得多?” 柳承志脸皮紧绷。 这买卖太邪门。银子好赚得有些烫手,简直是个量身打造的火坑。 “国公爷。”柳承志死压住狂跳的心口,端起老官僚的做派。 “这活儿,天字第一號的大。可大明律法写得明明白白。沿途钞关、巡检司,加上到处转悠的锦衣卫。这么大批军械出江北上,那就是个明晃晃的活靶子。咱们几个就算有天大的胆子,这货运不到地头也是死局。” 王显赶紧在一边搭腔。 “柳大人说得是。运河上归咱们漕运管,但过了淮安,那就是另外的天地了。” 李景隆停下动作。 他盯著这两个老油条,直接乐出了声。那只戴著翡翠扳指的手顺势往怀里掏去。 一阵粗糙的布料摩擦声。 李景隆拽出一个黄绸缎裹著的摺子。他连正眼都没给,手腕一翻直接摔在木箱盖上。 啪的一声脆响。 “把眼皮子全给爷撑开看仔细了。”李景隆双手抱胸,下巴快抬到了天上。 柳承志咽了口唾沫凑上去。小心翼翼揭开黄绸缎。 里面是本白摺子,封皮一个字没有,右下角却盖著个碗口大的鲜红官印。 印上的篆字直逼柳承志面门。 右军都督府。 柳承志连呼吸都停了。他太明白这玩意儿的分量。 大明五军都督府,全军最高统帅衙门。李景隆的亲爹李文忠,当年手里就攥著大都督印。 九边军镇的將官,有一多半是曹家带出来的。 “柳大人別是连这印都不认识了吧?” 李景隆逼近一步,一脚踩在箱子沿上,身子极具压迫感地往前顶。 “空白勘合。盖著实打实的军印。爷隨时能提笔往上填字。”李景隆屈起手指,在印章上狠敲两下。 “爷只要加上『调拨宣大防线军需』这几个字。这批货就是大明朝的御赐军备!沿途州府哪个不想活了敢开箱查验?哪个钞关敢拦五军都督府的公差?” 他冷眼看著眼前几人。態度跋扈到了极点。 “锦衣卫?他们算个屁!军队换防调拨的机密,他蒋瓛敢插嘴问半句?真当皇帝的铡刀不利索了?” 几句话砸下来,货仓里再没人出声反驳。 九死一生的黑市走私,直接换汤不换药变成了公款直达。 沈弘扑通一声双膝砸在甲板上。两手死抱住装金条的木箱,嚎著大嗓门表忠心。 “国公爷手眼通天!我沈家彻底服了!这趟大买卖,沈家掏双倍的货底子!全凭国公爷调遣!” 王显也赶紧跟著一揖到地,脸上的老肉挤成一团花。 只有柳承志还强撑著站著。这位漕运一把手的指甲快抠破了手心血肉。这是他身上仅剩的理智在死撑。 李景隆偏过脑袋,死死锁定柳承志。 “老柳。底牌全翻出来了。你还不接招?想临阵缩头?” 跟在后头的老吴直接往前逼了一步。右手握紧了刀柄。 柳承志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这货仓里的人全得拿草蓆裹著出去。 柳承志狠抽了两口闷气,硬顶著李景隆的视线出声。 “国公爷。这吃撑肚子的通天富贵,下官接了。只是……” 柳承志拖长声调,老狐狸的精明全浮在脸上。 “只是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咱们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押给您,国公爷您在京城稳坐泰山。万一货到了北边地界,您一翻脸不认帐。咱们这帮江南苦哈哈去找谁喊冤?” 他在明目张胆地要定心丸。说白了,就是要留李景隆一个死把柄。 王显和沈弘全傻眼了。跟国公爷提这种条件,跟找死没区別。 空气陡然发沉。老吴的雁翎刀已经抽出来半寸。 李景隆没回话。 货仓底光线太暗,他整张脸全藏在阴影里,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一秒,两秒。 第142章 大明第一紈絝:爷教你们怎么倒军火 李景隆大笑。他跨出一步,一巴掌拍在柳承志肩膀上。 “好!爷就得意你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李景隆拔高声音: “要字据是吧?要白纸黑字落上款?爷今儿成全你。老沈!去拿纸笔!爷今天陪你们算个明白!” 沈弘转身往外跑。他很快端著笔墨纸砚回来,將宣纸铺平在木箱上。 李景隆扯过毛笔。黑墨滴在衣服上他也不管。 他弯下腰,手腕发力,快速写了起来。 货仓里只有笔锋刮过纸张的声音。柳承志和王显伸长脖子看著纸面。 “洪武二十五年秋,曹国公李景隆,与苏州知府王显、漕运使柳承志、商贾沈弘。” 看到名字全在上面,柳承志呼出一口气。 李景隆继续写。 “共运长刀三千把,精硫二十车。借兵部调令北上倒卖牟利。事成之后,本公占五成,余者三人平分。空口无凭,立此为据!” 写完最后一字,李景隆甩开毛笔。大拇指沾上红印泥,直接按在纸面底端。 他退后半步,指著宣纸。 “该你们了。今天不按这手印,就是不给本公脸。” 柳承志盯著那张纸。沾上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但这笔银子数额太大,有曹国公顶在前面,他决定赌这一把。 柳承志没去碰印泥。他把食指放进嘴里咬破。用血在名字底下按了手印。 王显和沈弘见状,跟著沾了印泥,將手印盖全。 四张手印按完,四方势力就此拴在一处。 柳承志伸手想去拿纸。李景隆抢先一步拿起宣纸。 他折起纸张,揣进贴身內衣里。 柳承志抬头开口:“国公爷,这字据是不是该一家留一份?” “放屁!”李景隆拔高嗓门: “放你们手里?你们天天在外面招摇,哪天锦衣卫去抄家翻出这东西,爷还得跟著你们掉脑袋?” 他拍著胸脯。 “放我这最踏实。大明朝除了皇上,谁敢搜我曹国公的身?” 柳承志没有再说话。这把柄放在皇亲国戚身上,確实没人敢查。 “行了,字据也立了,把心放回肚子里。”李景隆扭了扭脖子。 “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货备齐。找几条快船,拿著爷的勘合走运河北上。到时候本公会派人去接头点分钱。” 李景隆转身往外走。 “老沈,晚上德月楼清场。把最拔尖的姑娘全叫上。爷今天高兴,要喝到天亮。” “一定!全听国公爷吩咐。”沈弘弯著腰回应。 李景隆踩著跳板下了船。老吴和陈婭跟著他钻进马车。 车帘落下。李景隆脸上的贪婪跋扈直接收敛。他坐直身板,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车厢里很安静。 陈婭看著李景隆。 “叔。”陈婭开口发问。“真打算跟他们分这笔钱?” 李景隆没接话。他伸手进怀里,抽出那张折好的宣纸。 纸上的四个红手印清晰可见。他用手指在三个名字上敲了敲。 “分钱?”李景隆看著字据,“这是他们的催命符。” 他把宣纸收回怀里。 “江南这帮人太滑溜。你拿刀架他脖子,他肯定跑。你得拿银子在前面晃,他们自己就会把脖子套进绞索里。他们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其实是自己蹚进了鬼门关。” 李景隆掀起一点窗帘,看向码头。 …… 同一时间,“海晏號”底舱內。 听著马车走远,沈弘靠在木箱上喘气。他搓著双手。 “柳大人。发財了。这次真搭上通天的路子了。”沈弘拍了拍身下的木箱。 “曹国公这条线走通,咱们的私货能直接铺满北边大营。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王显也在旁边转著圈。 “是啊大人。白纸黑字的字据立了。有曹国公在前头顶雷,那些律令规矩就是废纸。” 柳承志看著脚下的碎瓷片。原本准备摔杯杀人,现在这布置全用不上了。 “別吵。”柳承志转头看向沈弘。 他不再摆二品大员的架子,开始盘算手里的底牌。 “老沈,这三千把刀填不满国公爷的胃口。传我的话,调动所有吃水快船。把你名下作坊里的私铁、存粮、见不得光的底火,全搬出来装船。” “大人放心。”沈弘站直身子,“掏空沈家最后一两家底,这趟大货我也给塞满。” 柳承志跨向舱门。 “把全副身家压上去。富贵险中求,咱们这次要赚一把大的。” 这群江南官员和商贾决定调动所有资源。 。。。。。 “三万斤底火!城外庄子里压舱的生铁,连夜全搬出来,装船!” 沈弘一脚踢翻跪在地上报帐的管家。 管家抱住沈弘的大腿。 “老爷,使不得!那是沈家保命的家底。私贩生铁出江够砍头了。大张旗鼓往北边运,一旦被查获,沈家老小几百口全得凌迟!” “滚开!” 沈弘抽出腿。 “你懂个屁!曹国公亲笔按手印的字据就在人家怀里揣著!五军都督府的空白勘合摆在面前!这是正经的军需调拨!” 知府王显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刮茶沫。 “沈老板说得对。以前搞走私那是小打小闹。现在这叫格局打开!” 王显合上茶盖。 “有曹国公顶在前面,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路子通畅无阻。沿途钞关谁敢拦?这波咱们江南贏麻了!” 柳承志站在货仓门口。 “老沈,別跟下人废话。” 柳承志踩在一个装硫磺的木箱上。 “把印著倭国字號的旧箱子全拆了。连夜让木匠赶製军中统一的黑漆大箱。上面全封右军都督府的火漆印。” 沈弘上前。 “柳大人,那封条怎么弄?” “我来办。”柳承志从袖子里掏出明黄绢纸,“这是漕运衙门专用的通关文书,上面盖了官印。货装完直接贴上。” 柳承志敲打木箱。 “这是六十万两白银的利润大头。咱们三家平分,一家二十万两。去哪找这么肥的差事?” 沈弘衝著门外喊。 “去!调集所有马车!把城南铁匠铺子全封了!刚打造的农具、铁锅全拉过来,统统折算成生铁重量上船!” 苏州码头开始运转。 苦力排成长龙,生铁和火药压弯了扁担。货物装进船舱底部。木板跳桥被压弯。 转场苏州城德月楼。 李景隆仰躺在大椅上。双腿直接搭在红木桌案上。 他拿著酒杯,由著旁边的清倌人倒酒。 “这叫什么菜?这鱼里头怎么还有刺?” 李景隆甩手,酒杯砸在地砖上摔碎。 四个姑娘往后退,跪在地上。老鴇跟著跪下。 “国公爷息怒,这可是太湖里现捞的银鱼,刺小肉滑……” “少废话!” 李景隆扯开领口。 “爷在京城吃鱼,那都是后厨老妈子用银针一根一根把刺挑乾净了,淋上老母鸡熬的高汤才端上来!你们拿这种破烂玩意糊弄爷?” 老吴跨进雅间,大声吆喝。 “我家公爷吃得不痛快!去把你们厨房顛勺的爪子剁了!” 沈家的三管事跑上楼,跪在李景隆旁边磕头。 “国公爷息怒!小人这就去请醉仙楼的大厨重新做!今晚这开销全记在沈家帐上!绝不让国公爷受委屈!” 李景隆打了个酒嗝。 “算你懂事。去,把这德月楼里会弹曲儿的、会唱戏的,全叫到二楼。楼上排不开的就在院子里站著唱!” 三管事掏出宝钞拍在老鴇脸上。 “快去办!让国公爷听高兴了,少不了你的赏钱!” 老鴇跑下楼喊人。 姑娘们重新抱起琵琶弹奏。 李景隆闭上眼睛,手指敲击扶手。 外头的戏曲声盖住雅间的说话声。 陈婭抱著琵琶坐在角落。老吴停在太师椅旁边。 “去码头那边看过了吗?”李景隆开口。 “看了。”老吴压低嗓音: “柳承志调了六条五百料的大漕船。沈家名下十二个私庄全搬空了。兵器、甲片、底火全往船上装。码头没落脚的地了。” 李景隆笑了。 “胆子真大。六条漕船的违禁军需,真以为有了空白勘合就能保他们脑袋?” 陈婭拨弄琴弦。 “叔,他们把全副身家搬上船了。万一他们半路反悔,把船开去別的地方怎么办?” 李景隆拿过新倒满的酒杯,喝光。 “反悔不了。” 李景隆放下酒杯。 “財帛动人心。一百二十万两的暴利,足够让他们把祖宗牌位卖了。” 李景隆看向老吴。 “你去跑一趟。加把火。去码头找柳承志和沈弘。就说货凑不齐数目,或者明早天亮前不能发船,买卖就別干了。我立刻带兵回京。” 老吴点头,走出雅间。 半个时辰后,苏州码头。 老吴走进堆满木箱的栈桥,推开挡路的帐房。 “柳大人!沈老板!”老吴大喊。 第143章 这波贏麻了!江南豪绅的疯狂造反路 柳承志和沈弘凑在油灯底下核对帐目。 两人放下笔迎了上来。 “吴兄弟。大半夜的,国公爷有什么吩咐?”王显赶紧凑上前。 老吴大马金刀往那一站。 “我家公爷在德月楼喝得极其扫兴。公爷原话,这批货到底什么时候凑齐?北方军营等著下锅。买卖要是办不妥,明早公爷起驾回京。你们自己玩去吧。” 柳承志三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吴兄弟別急。劳烦您跟国公爷通融几句。货快齐了。装满五条船了。就剩最后一条在压舱。”沈弘急得直搓手。 柳承志直接掏出一叠银票塞进老吴腰带。 “老哥辛苦跑这一趟。请转告国公爷。明早卯时船队准时发船。绝不耽误国公爷的通天大计。” 老吴按了按腰带里的银票。 “这可是你们的准话。明早要是船没动,几位自己掂量后果。” 老吴转头就走。 沈弘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旁边的王显尖叫出声。 “老沈你拍我大腿干什么!” 沈弘根本没理他。死死盯著柳承志。 “柳大人。还差多少生铁才能填满底舱?” 柳承志翻开手里的帐本。 “按册子上的规制。还差四万斤生铁。两万斤火药。周边市面上的铁锅连夜都收空了。” 沈弘一把揪住自己的头髮。 “我去提钱庄的现银。花三倍价钱收。把周边三个县的铁匠铺全抄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柳承志一把攥住沈弘的胳膊。 “离天亮只剩三个时辰。你拿银子去哪变出四万斤生铁?” 沈弘捂著脑袋蹲在地上。 “那能怎么办。装不满船。曹国公绝对敢翻脸走人。五条船的货砸在手里,咱们卖给鬼去?” 柳承志伸手一指东边。 “去开卫所的武备库。” 王显一听这话直接跳了起来。双手连连摆动。 “绝对使不得。那是苏州卫所的武备库。里头全是正规军的甲冑和火銃。动那个是谋反重罪。” 柳承志跨步上前揪住王显的衣领。 “王大人。咱们这几天乾的哪件事不是谋反重罪。私贩底火。偽造军令。哪一条不够抄家灭族。” 柳承志用力甩开王显。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扛过去就是六十万两现银的分红。你这个时候跟我装清高怕死?” 沈弘站起身大声附和。 “柳大人说得透彻。王大人。卫所千户是你亲小舅子。你出面去提货。大不了分他三万两白银买个闭嘴。” 王显在原地连转了两圈。一咬牙。 “干了。退一步也是死。我这就带人去找小舅子开库房。” 王显提起袍角直奔码头外。 “调集你手底下的死士。跟著王显去卫所搬货。天亮之前。必须把最后一条船压满。”柳承志对沈弘下达死令。 德月楼。 李景隆负手站在窗前看著街上的夜色。 老吴推门走入雅间。 “公爷。话带到了。那三个彻底急眼了。王显亲自带人去掏苏州卫的武备库了。” 李景隆转过身走向红木桌。 “连正规卫所都敢搬。这帮老东西为了一百二十万两真是连祖宗都不认了。” 李景隆从怀里摸出装有字据的牛皮信封。重重拍在桌面上。 “挑两个最机灵的亲卫兄弟。带上这个信封。” 老吴伸手接住信封。 “连夜送回京城呈给陛下?” 李景隆摇头。 李景隆盯著老吴。 “把信换乘快马送去山东。必须亲手交到太孙朱允熥的手里。” 陈婭站在角落里站直了身体。 “转告殿下。江南的乾柴。我已经替他架好了。这六条装满军火的漕船就是点火的引子。”李景隆低声交代。 “什么时候撒网。看太孙殿下的刀够不够快。告诉他別让我在这花花世界等太久。” 。。。。。。。。。。。。。。。。。。。。。。 山东大营。中军帐。 牛油大烛劈啪作响。常升掀开毛毡门帘。满头大汗跨进帐內。 “殿下。”常升嗓门极大。 朱允熥正低头擦拭手里的雁翎刀。刀锋反著冷光。 常升大步衝到帅案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沾满泥水的竹筒。 “金陵那边没动静。这是李景隆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报信的亲卫跑死了三匹快马。刚到营门口直接吐血晕死过去了。” 朱允熥停下动作。隨手扔掉抹布接过了竹筒。 拔掉木塞。倒出一个封著火漆的蜡丸。他直接捏碎蜡丸。抽出一张揉成团的薄丝帛。 展开丝帛。上面全是李景隆用炭笔草草写就的情报。 只看了一眼。 朱允熥直接笑出声。 常升探著脖子往前凑。急得抓耳挠腮。 “殿下。李九把差事办砸了?是不是江南那帮老贼把他套进去了?老子这就点兵去苏州平了那帮狗东西。” 朱允熥扬起手里的丝帛。拍在常升宽阔的胸口上。 “自己看。你成天骂的草包。给本王办了一件泼天的大事。” 常升一把扯下丝帛。死盯上面的字跡。 他张大嘴巴半天没出声。 “四万斤生铁。两万斤精製底火。三千把百炼钢刀?”常升嗓门失控。满脸横肉跟著颤动。 “这他娘的是把江南的兵器局端了?” 常升抬头盯著朱允熥。 “殿下。这九江怎么弄出来的?他在苏州统共就带了一千兵。怎么让那帮铁公鸡吐出这么多大头?” 朱允熥端起案上的粗瓷茶碗。灌了一口凉茶。 “抢就太下乘了。”朱允熥靠向椅背。 “他让苏州知府、漕运使和首富。自己僱人出钱。把这些杀头的违禁军需亲手搬上船。再敲锣打鼓地往北边送。” 常升彻底听懵了。 “自己搬?他们疯了?”常升蒲扇大的手掌直挠头皮。 “大明律令写得清清楚楚。私贩火药生铁。夷三族的死罪。他们图什么?” “图钱。”朱允熥手指敲击著帅案。 “九江给他们画了一张一百二十万两的大饼。拿出一张五军都督府的空白勘合。告诉这帮人。把货当正规军需运到北边倒卖。利润翻五倍。” 常升重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这招太绝了。”常升满脸红光。 “拿个假文书骗到底。硬生生掏空了江南土財主的家底。他们这会估计还在做分钱的大梦。” 常升在帐子里来回踱步。 “殿下。一百二十万两的硬货。咱们什么时候去运河上截?老子亲自带三千铁骑去。连船带货全扣下。谁敢还手全剁了餵王八。” 朱允熥静静看著他。 “为什么要截货?” 常升停住脚步。满脸错愕。 “不截?难不成真留给他们换银子?”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巨大舆图前。 视线越过运河。一路往北。停在最北端的重镇上。 “李九把戏台搭得这么好。那六条船贴著右军都督府的封条。打著调拨军需的旗號。咱们去截。那就是公然抢劫军需。” 朱允熥抬手。重重敲在代表北平的红点上。 “既然是北上调拨的军需。那就让它大摇大摆地去该去的地方。” 常升猛地憋住一口气。 “去北平?送给燕王?” “对。”朱允熥转过身。 “江南豪绅想发横財。本王成全他们。这批货本王连根铁钉都不动。本王要拿著这四万斤生铁和两万斤火药。亲自去敲四叔的燕王府大门。” 常升咽了一大口唾沫。他终於反应过来了。 这根本不是送货。这是往燕王府门前砸一口要命的黑锅。 这批货一旦踏进北平地界。燕王敢不敢接? 接了。就是坐实了走私军需、串通江南官场的重罪。 不接?北平边防极度缺铁。送到手边的精良装备。以燕王的脾气怎么可能吐出来。 更关键的是。李景隆手里还捏著那帮官员按了血手印的定罪字据。 只要货进北平。朱允熥就能死死攥住整个江南官场的命脉。顺手把燕王逼到墙角表態。 “太绝了。”常升咧开嘴笑了。“这四万斤生铁压下去。燕王不低头都不行了。” 朱允熥抓起案上的大氅。一把披在肩上繫紧。 “传令全军拔营。把孔府门前掛著的脑袋全收了。带著咱们的战利品。全速北上。” 。。。。。。。。。。。。。 三天后。 北平。燕王府。 朱棣一身常服。 手里死死攥著山东刚传回来的军报。 啪。 朱棣將军报重重砸在书桌上。 他对面坐著一身黑衣的姚广孝。 手里还在拨弄著紫檀佛珠。 第144章 阳谋逼宫!朱棣:这四万斤生铁俺全要了! 朱棣穿著常服,手里捏著山东传回的军报。 啪。 他將纸页拍在书桌上。 姚广孝坐在对面,手里拨动著佛珠。 “和尚,你看走眼了。”朱棣手指点著桌面。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咱们这位大侄子下手够黑。” 姚广孝停下动作。“王爷,曲阜那边真动手了?” “一个没留。”朱棣两手撑在桌面上。“直系旁系全宰了。孔家的田地全部分给了底下的泥腿子。” 姚广孝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歷朝歷代没人敢动曲阜。他这一手,把天下读书人得罪光了。太孙走的是霸道。” “老头子说俺杀性重。”朱棣撇了撇嘴。“俺这位大侄子办起事来,一点余地都不留。”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玉掀开门帘走进来,甲片直响。 “王爷!”张玉单膝跪地。“南边八百里加急送来一封信。” 朱棣转头问:“京城来的?” “太孙殿下派人送来的。”张玉双手托起一个牛皮信封,信封上还压著一份摺子。 “送信的人说,太孙给您备了一份厚礼。前军斥候刚摸回来的底,南边有船队正衝著咱们北平开过来。” 姚广孝转过身。 朱棣走上前接过信封和摺子。“他不在山东收拾残局,平白无故给俺送什么礼?” 张玉压低声音回话。 “王爷。斥候查清楚了。那是六条五百料的大漕船。船上全贴著右军都督府的火漆封条。货底子全在这份摺子上。” 朱棣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直接甩在一旁。他翻开那份摺子。 “四万斤生铁。” 朱棣念出这几个字,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往后翻。 “两万斤底火。三千把没装柄的钢刀。” 书房里没人出声。 姚广孝走过来看著摺子上的字。“兵部这大半年没给北平拨过铁。这货哪来的?” 张玉起身回答: “船是从苏州来的。斥候抓了隨船的帐房。打的是李景隆的旗號,用的是都督府的空白勘合。太孙这封信,就是赶在船队靠岸前递过来的。” “李景隆?”朱棣把名册扔回案上。 “李九能变出四万斤生铁?江南那帮土財主平时连个铜板都要抠,他有本事掏空江南?” 姚广孝往后退了半步。他拨动佛珠。“太孙在做局。” 朱棣转头。 姚广孝指著案上的名册。 “王爷。这不是正规军需。这是江南官商凑出来的私货。李景隆在苏州肯定拋了极大的诱饵。他用军需调拨的幌子,把这些违禁品全骗上了船。” 朱棣明白过来。“李景隆把江南豪绅的家底骗上来了?” “对。”姚广孝开口。 “李景隆想不出这局。这背后全是太孙的手笔。江南那帮人送了货,还把把柄交出去了。” 姚广孝指著掛著的舆图。手指划到北平的位置。 “太孙没去截货。他让这些船直接开进北平防区。他用江南官员的命,来逼王爷接招。” 朱棣走到舆图前。“他这是往俺头上扣锅。这四万斤生铁进了北平。俺就和江南那边搅在了一块。” 张玉走上前说:“王爷。这船不能收。要是太孙直接给京城写摺子,说您私藏江南军火。咱们根本说不清。” “他没打算告发。”姚广孝出声。 “这就是阳谋。北平现在极缺生铁。瓦剌一直在边境闹。四万斤铁能武装一大批重骑。两万斤底火能让火器营充实半年。太孙把东西摆在眼前。王爷,这批货要不要?” 朱棣背著手在书房里走动。 “不要。”朱棣停下。 “那就是把军备往外推。兵部天天卡脖子。错过了这批铁,明年开春將士们拿什么去北边拼?” “要了。”朱棣拍了一下柱子。 “俺就成了朱允熥的靠山。江南那边要是敢在朝堂上闹,俺就得站出来压阵。他是在拿江南的货买俺手里的刀。” 张玉站在旁边听出了一身汗。 江南那帮人掏空家底搬上船的兵器,现在成了太孙逼北平下场的筹码。 “王爷。咱们怎么办?”张玉问。“真让这六条船靠码头?要不属下带人去截住,把船撵回去?” 朱棣转头。“撵回去?” 朱棣哼了一声。 “太孙派人送信就是不许俺出阴招。你带兵去拦,两边起衝突。藩王截军需的罪名当场就能坐实。更何况。四万斤生铁摆在跟前,俺打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吐出肉的习惯。” 朱棣直起身子。“和尚。这局破不了对吧?” 姚广孝拨著佛珠。 “这叫明牌。太孙拿准了北平的软肋。您接下这批货,太孙在朝堂上就多了一位藩王靠山。那帮文官再想动他,就得考虑北平的兵马。” 姚广孝继续说:“但太孙给了货,北平有了这批生铁,咱们的重骑就能成型。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朱棣笑出声。“这大侄子有点意思。” 朱棣扯下掛在屏风上的披风系在脖子上。 “他在江南设局,在山东下刀。现在拿著这批货跑来逼俺下场。格局打开了,有胆色,隨了老头子。” 朱棣走到张玉面前。“传俺的將令!” 张玉抱拳。“去开正阳门。” 张玉愣了一下。正阳门是主城门,平时绝不轻易开。 “点三千铁骑。人披甲,马掛衣。”朱棣交代。 “这四万斤生铁,这波血赚,俺全收了。大侄子敢设局,俺要是不接,江南那边真以为北平怕了他们。” 张玉大声应答:“属下这就去!” 张玉衝出书房。 朱棣转头看著城防图。他一把抓起墙角的刀。 “和尚,备马。”朱棣对姚广孝说。 “去城外十里。俺去收这批大礼。看他能把天翻成什么样。” 第145章 四万斤生铁白送?这口黑锅你背定! 正阳门外风极大。 满地黄土卷著沙沙作响。 两万平叛大军结成雁阵。 大將军旗迎风鼓盪。前排军士端著长枪大戟。 刀锋正对著城门方向。 蓝玉站在最前头。右手大拇指搭在长刀护手上。 他眼皮耷拉著,视线全盯在城门洞里跑出来的黑甲骑兵身上。 常升单手攥著马槊。裂开大嘴直乐。 “舅舅。”常升偏头吐了口唾沫:“四郎带这么些人出来,这是迎客,还是想直接动手?” 蓝玉一口吐掉枯草。 “他惦记咱们后头那六条船。燕王打小就是只进不出的主。见了真金白银,他能忍住不张嘴?” 对面阵前。 朱棣骑著大马走在正中间。身上套著全是刀痕的实战铁甲,连件亲王冠服都没穿。 张玉顶盔贯甲,贴在朱棣右侧。长枪直接攥在手里。 左边跟著一头青色大骡子。姚广孝穿著黑僧衣,坐在骡背上一下一下捻著紫檀佛珠。 朱棣一扯韁绳。战马停在百步之外。 他没看蓝玉,也没看常升。 视线直接越过前军,死死锁在中军那杆皇孙大旗上。 朱允熥坐在乌騅马上。十五岁的身架子偏瘦。 黑铁山文甲套在身上不太合身。头盔底下的红缨垂在肩头。战袍下摆全是曲阜带出来的乾涸血斑。 两人隔著百步对视。 朱允熥直勾勾盯著前方。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凶煞气。 朱棣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 朱棣偏了偏头。 “和尚。” 姚广孝手里的佛珠停下。 “王爷吩咐。” “看清没有?”朱棣用马鞭敲著大腿侧面:“他这眼神不对。性子全变了。” 姚广孝盯著对面的黑甲少年。 “贫僧看不透。太孙殿下锋芒太露了。曲阜那一趟,见了真血了。”姚广孝摇了摇头。 朱棣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往前迈步。 张玉立刻举手一挥。三千燕山铁骑同时往前压。 几千套甲片摩擦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蓝玉跟著动了。他催马上前,庞大的身躯直接横在朱允熥前方。 “燕王殿下好大的排场。”蓝玉抬起下巴:“老头子没发话,殿下想拿这三千兵,探探咱们大军的底?” 朱棣扬起手中马鞭点过去。 “凉国公。鬍子白了,脾气还是那么冲。俺来接亲侄子,你挡在中间算怎么个道理?” 蓝玉刚要张嘴。后方传来极有规律的马蹄动静。 一步,两步。 乌騅马直接从蓝玉和常升中间穿了过去。 朱允熥一个人往前走。直奔燕军阵前。 常升一拉韁绳就要跟。蓝玉伸手攥住常升的马韁。 “待著。”蓝玉紧盯著朱允熥的后背:“看殿下的手段。” 朱允熥单手勒停乌騅马。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十步。 这个距离。张玉手里的长枪只要往前一递,直接能扎到人。 张玉握枪的双手暴出青筋。他盯著朱允熥这完全不讲道理的站位,连气都喘得极重。 “四叔。” 朱允熥发话了。 朱棣居高临下审视著他。 记忆里那个连大喘气都不敢的侄子,现在单枪匹马贴脸站著,根本不管旁边架著的那杆长枪。 朱棣脑子里全盘转开。 带两万兵到北平,分明是示威。 既然是求示威,必须先杀对面的威风。 “大侄子。”朱棣靠在马鞍上: “不在曲阜孔庙替皇爷爷抄经,跑北平这破地方干什么?打算在这长住?” 李景隆信里写的生铁底火,他一个字没往外吐。 得等对方先开口提条件。北平方能把谈码子全捏死在手里。 朱允熥完全不接这茬。 他右手反握,抽出腰侧的雁翎刀。 噹啷。 刀背磕在马鞍铁饰上。声音极响。 “六条漕船。” 朱允熥迎上朱棣的视线。 “四万斤生铁。两万斤底火。三千把没开刃的钢刀。全停在后头通州码头。” 张玉握枪的手当即紧了一大圈。 旁边燕军將领全都看了过去。 大明律例白纸黑字写著,擅动大批军需是夷三族的大罪。这买卖必须关上书房门才能过嘴。 这位太孙就这么当著两万军士的面,扯著嗓子报出底数,连一点顾忌都没有。 朱棣直接被这蛮横路数卡住了话头。 他满以为这侄子会私下递话,或者托蓝玉出面周旋这笔黑买卖。底牌就这么硬生生全砸在脸上。 姚广孝坐在青骡子上,手指停止捻动。这局面已经全盘掀翻了原先的筹算。 朱棣放声大笑。连笑三声后,用马鞭直指南方。 “痛快!大侄子有心!北平防线正缺这批硬通货压阵。”朱棣上半身前倾: “给俺送这么大一份礼。说罢,想让俺在金陵那边替你扛多大的事?” 朱棣把话头递了过去。只要对面敢要价。 他就有十足把握,把这批改变北平局势的生铁全吃进嘴里。 朱允熥转动手腕。刀尖朝下。 “白送。” 这两个字一甩出来。 常升的大嗓门直接卡在嗓子眼里。蓝玉也猛地转头盯著前面的背影。 整整四万斤生铁。足够北平重骑全盘翻倍扩充的军需。一两银子不收。 朱棣脸上的大笑当即收得乾乾净净。 他重新抓紧马韁。 “大侄子。北平不是散財的善堂。不掏钱的肉,咽下去坏肚子。”朱棣声音发沉: “船上贴的是右军都督府的封条。真要追究下来。俺拿什么堵金陵兵部的嘴?” 朱允熥左手向后一扬。 常升当即催马靠近,从怀里掏出黄绸包好的摺子,用力往前一扔。 张玉抬手接住,反手双手呈给朱棣。 朱棣扯开绸缎。几枚按好的红手印贴在白纸上。 他往下看清了內容。 姚广孝往前靠了靠身子。视线越过朱棣肩膀。 李景隆。苏州知府王显。漕运使柳承志。江南首富沈弘。 四个名字。四个手印。连运送数额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全是在私通军火的单子上画了押。 “瞧清楚了四叔。”朱允熥刀尖微抬,隔空指著那页纸: “这货,是江南那群富贾高官,自己掏现银买下的私產。指望借李景隆的门道。走私关外谋取暴利。” 朱棣死盯著手里的纸页。 “你把他们的货黑吃黑了?” “不叫黑吃黑。”朱允熥打断了他的话: “是李景隆拿著大都督府的空白勘合。堂而皇之运过来的。河道钞关一路放行。” 朱允熥直面朱棣的视线。 “四叔。这四万斤生铁你落袋为安。江南官场私贩军需的死罪把柄。就全压在咱们两家手里。” 朱棣脑子里全通了。 送大礼是假。强行把北平拉上这条破船是真。 货进了正阳门。燕王府就是收赃的下家。直接跟江南这桩夷三族的大案绑成死结。 这张纸捏在朱允熥手里。 江南官僚不敢叫屈。北平也得硬扛这口黑锅。 日后朝堂起纷爭,北平別无选择,只能当太孙手里的刀。这套子下得极其狠毒。 姚广孝终於出了声。 “王爷。此局甚绝。这是要拖北平下水。” 朱棣后槽牙咬得极紧。 他统兵多年,生平头一回被一个毛头小子架在火上烤。 可理智在这儿摆著。北平防线极度缺铁。 拒收这批货。开春瓦剌铁骑叩关。北平儿郎拿什么填命。 “好得很。”朱棣单手把宣纸攥成一团: “你就不怕俺连本带利全吞了?地头是俺的。几万大军留在这城外。连船上的货,外加这罪证。全数充军。” 张玉闻言,手中的长枪猛地端平。 三千燕山铁骑齐刷刷举起兵刃。 对面蓝玉张口一声暴喝。 “敢动!” 呛啷连响。 两万平叛大军齐步压前。长矛横指。 常升直接把马槊夹在腋下。身体前倾。隨时准备策马衝锋。 只差一句號令,正阳门外必定全数见血。 朱允熥原地没动。 乌騅马往前又逼了一步。两匹战马的鼻息直接喷在彼此脸上。 朱允熥的脸,离著朱棣不过三尺。 模板里的霸气全盘释放。没有任何遮掩。 全是从死人堆里滚打出来的凶戾做派。 张玉握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在这个十五岁少年的跟前,他竟被这股不要命的蛮横气势生生逼退了半步。 第146章 朱高煦被打懵:爹,他真不是人 “四叔。” 朱允熥压低声线。 “你吞不下。” 他连身子都没挪动,五指直接扣住张玉抵在跟前的白蜡桿枪身。 朱允熥目光越过枪桿,死死锁在朱棣脸上。 “四叔手里这三千重骑確实是精锐。真要在正阳门外拉开架势死磕,今天这北平城就得换个主人。” 他五指放开长枪,食指直直指向朱棣的心口。 “这四万斤生铁,你今天必须接。” 他语调平铺直敘。 “你不接,我明天就领兵蹚平正阳门,把你燕王府的武备库全掀了,一样把这批铁强按进你的库房!” 狂! 囂张到了极点! 朱棣戎马半生,几十年来,从没人敢在这北平地界,指著他燕王的鼻子下达死命令。 那四万斤生铁就停在通州码头。这是整个北疆防线熬过今年冬天的救命稻草。 对方把这块肥肉塞进他嘴里,顺手在肉里藏了一根诛九族的毒刺。 他咽不下去,更吐不出来。 正阳门外的冷风夹著粗砂刮过来,抽打在铁甲上,刮出一阵连绵的沙沙摩擦音。 朱棣端坐在马背上。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將韁绳越缠越紧,粗糙的牛皮被勒出沉闷的嘎吱声。 眼前这个本该唯唯诺诺的东宫废物,此刻正散发著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凶煞气。 这是一头刚挣断铁链的恶狼。 “放肆!” 燕军大阵深处炸开一声暴雷般的嘶吼。 前排骑兵的战马受惊退让。一骑纯黑色的重甲高头大马撞开阵列,硬生生从长枪林立的缝隙里挤到阵前。 马背上的汉子没戴头盔。 脑袋硕大,两道浓眉倒竖著,横肉堆在脸颊两侧。 一身重型扎甲被他极其粗壮的肌肉撑得快要崩开。 朱棣次子,朱高煦。 放眼整个北平军营,论蛮力与斗狠,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张玉遇上他,也得避其锋芒。 “狂妄,猖狂。” “我当是谁在这正阳门前大喘气!”朱高煦单手倒提著一桿六十斤重的精铁马槊,粗大的手指点著朱允熥破口大骂。 “一个在应天府尿裤子的软蛋,也敢跑来我北平装大尾巴狼!” 朱棣脸色大变。 那是大明朝名正言顺的皇太孙。藩王子弟在军阵前对储君动兵刃,这是抄家灭族的实锤谋反大罪。 “孽障!滚回去!”朱棣沉著嗓子怒喝:“你敢犯上作乱!” 一直拨弄佛珠的姚广孝也装不下去了。 他极快地催动青骡子往前挤:“王爷快拦住二王子!伤了储君,北平二十万大军全得陪葬!” 迟了。 “爹!老和尚!怕什么!” 朱高煦扯著大嗓门狂笑,一派胜券在握的跋扈做派。 “我是当二哥的,自然会让著弟弟!今儿就是兄弟间隨便过过招!我绝对留手!” 他双腿发狠地夹紧马腹,战马吃痛发狂。 “我顶多打断他一条胳膊教教规矩,保准留著他喘气儿回京城!” 连人带马化作一团极具破坏力的黑风,直直撞向朱允熥。 百步距离,眨眼抹平。 “护驾!” 常升大吼出声。手里那杆马槊直接端平,双脚踩死马鐙就要扑出去截杀。 蓝玉庞大的身躯跟著下沉。满是刀疤的大手已经反握住腰间的战刀。 “待著。別动。” 朱允熥连脖子都没转一下。 常升跨出去的战马被生生勒停。蓝玉拔刀的手停在半空。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头凶兽扑向皇太孙。 腥风扑面。战马借著极速衝刺的强悍惯性,前蹄高高腾空。 朱高煦双目赤红,腰背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双手抡起那杆六十斤的精铁马槊。 尖锐的风啸声极其刺耳。槊尖直奔朱允熥的天灵盖劈砸下去。 这一击全凭蛮力,叠加上战马衝锋的重量。就算是垒砌的青砖城墙也能当场砸塌半面。 这也是朱高煦吹嘘“留手”的底气所在。 距离最近的张玉急著抽枪去挡。却发现枪桿还被朱允熥踩在马鐙底下,根本拔不动。 气流掀翻了朱允熥头盔底下的红缨。 他没有去抽腰侧的雁翎刀。他隨意甩了甩掌心的血跡。迎著从天而降的精铁阴影,单手上扬。 没有躲闪,没有卸力。 就是一巴掌迎了上去。 极其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传出。 活像是两块实心的生铁砣子在半空狠狠磕碰。 漫天黄土捲起。狂飆的黑马就像撞上了一截生根的铁塔,冲势强行停滯。 朱高煦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此刻爬满了活见鬼的惊悚表情。 他抡下的六十斤马槊。锋刃下方的精钢桿身,正被一只沾著血泥的手掌死死扣住。 那只手背上血管暴起,虎口的皮肉因为极致的摩擦力外翻。 但在巨大的衝击力下,那条单薄的手臂没有一丝弯曲的弧度。 朱允熥极其安稳地坐在乌騅马上。 乌騅马的四蹄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下压反作用力。將地面硬生生踏出四个深坑,马腿肌肉疯狂震颤。 唯独马背上的少年,腰杆如枪,半寸未退。 前排的燕山铁骑连呼吸都停了。 二王子是连百斤擂木都能扛著跑的兵痞怪物。 藉助重装战马全速衝刺砸下来的一记杀招。 居然被一个常年养在深宫的瘦弱皇孙,仅凭单手,轻描淡写地拦截在半空。 “你早饭没吃饱吗?” 朱允熥视线顺著扭曲的槊杆慢慢爬上朱高煦的脸。 脑子里的血全涌上朱高煦的脸。 他双手攥紧槊杆,腰腹后仰发力,打算把兵器抽回来再寻破绽。 拔不动。 那杆精铁马槊仿佛在对方掌心里生了根。 任凭朱高煦憋得脸颊发紫,脖子两边的血脉突突直跳。 连吃奶的劲都压榨出来了。精铁桿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依旧无法拔出分毫。 “撒手!”朱高煦梗著脖子怒吼。 “行啊。”朱允熥回话。 五指鬆开。 朱高煦正用尽全力往后扯。手里力道陡然落空,整个人重心失衡。 他重重砸在身后的实木马鞍上,连人带兵器险些滚落马背。 还没等他重新掌握平衡。 朱允熥双腿用力夹紧马腹,马往前猛窜一步。两人的身体距离拉近到毫无缓衝的极限。 朱允熥身子前探,双手张开。完全无视了朱高煦本人。 他的两只手,一左一右。 死死扣进那匹重装黑马的脖颈下方和粗壮的马腹连接处。 这匹北地重种战马加上全套防护铁甲。 再搭上马背上的猛汉,重量起码破了千斤。 朱高煦刚要重新举槊。猛地察觉到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极度扭曲的惨叫。 马身完全失去了大地的支撑感。 朱允熥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 双臂发力的瞬间,膨胀的肌肉直接撑裂了臂弯处的衣袖。 粗布发出响亮的撕裂声。 “起。” 第147章 燕王出刀!这口黑锅俺不白背 一个极其平淡的字眼砸落地面。 战马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长嘶。 千斤重的黑马,连同马背上的朱高煦,被朱允熥两只手强行拔离地面。 前蹄悬空,后蹄脱土。 那一刻,被举在半空的庞大阴影將正阳门投射过来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 朱高煦在半空中拼命挥舞双臂,嗓子眼里的骂娘声彻底变成了变调的惨叫。 他现在不是在跟人比斗,这纯粹是被一头披著人皮的远古凶兽擒住了命门。 常升骑在马背上,两只蒲扇大的手捧著头盔,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粗瓷大海碗。 “我的亲娘哎……”常升厚厚的嘴唇直哆嗦:“这还是肉体凡胎干的事儿?” 蓝玉眼角的刀疤挤在一起,那双见惯了死人骨头的凶眼瞪得极大。 他这辈子砍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从没遇见过能在马背上徒手將另一匹重骑连人带马举过头顶的煞星。 这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是撕碎一切兵法武艺的暴力美学。 喉结滚动的吞咽声在燕军方阵前显得异常刺耳。 朱允熥完全不给他们消化惊恐的时间。 他腰部核心猛然收紧,举著战马的双臂向右侧狠狠一偏,脚下顺势借力。 原地抡圆发力。 战马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被甩出一道粗暴的半圆弧线。 猛烈的离心力爆发,马背上的朱高煦直接被甩飞出去。 穿著重甲的燕军二王子,像一块砸出去的千斤巨石,在半空翻滚两圈,闷声砸进十几步开外的沙地里。 贴著满地的黄土沙砾滑出去老远,带起大片灰尘。 双手鬆开。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重达千斤的披甲战马失去支撑,侧翻著重重砸落阵前空地。 地面实打实地跟著晃动两下。黑马口吐白沫,四根马蹄在半空抽搐了两下,再也站不起来。 风继续刮。三千燕山铁骑的方阵里听不到一丝声响。 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痞,手里还死死攥著长枪,眼神却散了焦。 张玉额角的冷汗顺著下巴往下滴,在皮甲上砸出深色的水渍。 他刚才还在盘算若是翻脸,自己这桿枪能刺中对方的肩膀。 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对方刚才只要隨手一掰,自己那条胳膊绝对连皮带骨当场折断。 青色骡子背上发出一声微弱的木头开裂音。 姚广孝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眼睛,正死死锁在朱允熥的后背上。 脑子里的棋盘全乱了。 应天府送来的卷宗里写著这位皇太孙怯懦隱忍、遇事连头都不敢抬。 可谁来解释一下,眼前这个徒手举战马、把北平第一勇將当石头扔出去的怪物,到底是哪路神仙? 比起权谋算计,这种撕裂常规武力上限的蛮横,更让姚广孝感到惊悚。 一个手握大明正统名分,行事极其狠辣,且武力值碾压重装骑兵的储君。 北平拿什么造反藉口去压他?说他主弱臣强?能徒手撕开军阵的人,弱在哪了? 朱棣坐在马背上,攥著马韁的双手骨节处泛著青白。 他看著远处吐著酸水、半天爬不起身的二儿子,又看了看翻白眼的战马,视线最终落回朱允熥身上。 朱允熥慢条斯理地扯下那副沾染了马毛和血泥的废弃手套,隨手扔在张玉掉落的枪头上。 他从怀里摸出方巾,將指骨缝隙里的沙土一点点擦掉。 收拾妥当,他重新握住雁翎刀柄,微微倾斜身子看向朱棣。 “底下人没规矩,缺点管教。我这个当太孙的借著地利,顺手替四叔敲打了敲打。” 他抬起那根刚擦乾净的食指,点了点地上那匹废掉的战马,视线重新聚焦在朱棣的眼睛上。 “四叔,这手脚活动开了。要不您也下场,咱们爷俩在正阳门外亲近亲近,玩一把?” 正阳门外的冷风夹著粗砂,狠狠打在两军阵前。 朱高煦倒在地上乾呕,连爬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几名燕王府的军医跌跌撞撞地跑出城门,將这个半死不活的重甲猛汉抬上木板。 朱棣端坐在战马上,他没有去摸腰间的刀柄,而是將手里的马鞭一圈圈缠在手腕上。 牛皮勒紧皮肉,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大侄子这手功夫,老头子在京城怕是没见过。” 朱棣开口,声音带著沙子摩擦的粗糙感,他视线越过朱允熥,看了看后方列阵的两万大军: “你要是早露这一手,太子大哥走的时候,也不至於走得那么不放心。” 朱允熥没有顺著话茬往下接,他慢条斯理地將雁翎刀推回刀鞘。金属摩擦音在风中极其刺耳。 “大哥在的时候,轮不到我拿刀。现在不一样了,没人替我拿刀了,我就得自己杀出一条道来。” 朱允熥扯过韁绳,“这四万斤生铁,就是晚辈给四叔交的问路钱。” 朱棣盯著朱允熥。四万斤生铁的诱惑力摆在那,这批能改变北平战局的硬通货,他不可能吐出来。 “好。这礼俺收了。”朱棣咬著牙吐出这句话。 他一拉马韁准备回城。 这大门前的对峙,燕王府输了里子,绝不能再丟面子。 “慢著。”朱允熥没拨转马头: “四叔,生铁我白送你。但我这两万大军从山东一路跑到北平,脚底下的草鞋全磨穿了。四叔既然收了大礼,总得拿点东西犒劳犒劳南边来的將士。” 后阵的蓝玉直接咧开大嘴乐了。这不叫敲竹槓,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的明抢。 收了赃物,还得倒贴运费。 一直跟在旁边的姚广孝骑在青骡子上,双手合十。老和尚打算用话术找回点场子。 “阿弥陀佛。殿下有雷霆手段,却行虎狼之事。”姚广孝耷拉著眼皮: “这北平的粮仓,也是大明的粮仓。殿下开口要粮,若朝廷怪罪燕王殿下擅动军粮,这因果谁来担?” 朱允熥偏过头,盯向那个一身黑衣的禿驴。 他根本没有思考辩驳的言语。而是直接抬起右手,抓起掛在鞍座上的马鞭,凌空抽了个极其响亮的空鞭。 啪! 清脆的爆响把姚广孝胯下的青骡子嚇得四蹄乱踢,接连倒退数步。 老和尚身形剧烈晃动,险些从光禿禿的骡背上栽下去。 “你跟我讲因果?”朱允熥握著马鞭指过去。 “和尚,大明律哪条写了出家人能跟军中参赞军机?本王今天一刀劈了你,把你的光头掛在正阳门上,这就叫大明律法的因果。”朱允熥嗓音发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念你的经,我杀我的人。你敢再插一句话,我就让你去见如来佛祖,亲自问问他因果到底长什么样。” 最直接的暴力拆解。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文人谋士讲究弯弯绕绕、机锋暗藏。 朱允熥直接拿著刀子捅烂了棋盘。 姚广孝稳住身形,眼皮快速跳动两下。他这辈子辅佐燕王,见过无数阴谋算计。 却从未见过这种把生死当儿戏、根本不讲任何道理的上位者。 在这个少年面前,所有的权谋话术都像一张纸,一碰就碎。 旁边的张玉把头偏向一侧,握枪的手心全是汗水。 这位太孙百无禁忌的做派,比几十万大军压境还要嚇人。 朱棣抬起手,强行拦住姚广孝打算找补的动作。 “大侄子想要多少钱粮?”朱棣发问。 “两万两现银,五千石白面。天黑前装好车送到大营。”朱允熥报出数目。 朱棣一拨马头,头也不回地往城门里走。 “张玉,点齐数目给太孙送过去。开城门,迎太孙大军城外扎营。晚上燕王府摆宴,替大侄子接风!” 这就是梟雄的做派。能屈能伸,见好就收,绝不拿身家性命去赌这头凶兽的下一步动作。 …… 入夜。燕王府书房。 这里没有閒杂人等。红木大桌上架著烤得金黄的全羊。 木炭劈啪作响,油脂滴落下去腾起一阵青烟。 朱棣拿著短刀用力割肉。姚广孝坐在角落的矮几旁喝清茶。 朱允熥坐在客座上。蓝玉大刀金马地跨坐在椅子上,手里抓著一只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常升留在大营镇场子没有来。 朱棣將一块连骨的肋排扔进铁盘里,发出噹啷一声。 “大侄子。”朱棣放下短刀,直视过去: “生铁进库了。那个按了血手印的字据还在你手里。这口跟江南串通的黑锅,俺背了。” 朱棣把油腻的双手在毛巾上狠擦两下。“今天没有外人,你给四叔交个实底。你弄这一出,到底图什么?” 角落里的姚广孝停止了喝茶的动作,放下茶盏,竖起耳朵。 第148章 朱允熥的强盗逻辑:四万斤铁就想收买燕王? 朱允熥拿起一块干帕子擦手。 “四叔觉得我图什么?” “你想拿俺当枪使。”朱棣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手里攥著那帮江南官员死罪的把柄。你把这批货强行塞给北平。就是逼俺在朝堂上替你出头。那帮文官要动你,俺北平的二十万大军就是你震慑他们的底牌。” 朱棣自认看透了这层政治博弈。 这就是用军需换取藩王站队的筹码。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直接笑出声。 “四叔太看得起那帮拿笔桿子的废物了。”朱允熥把手里的帕子扔在桌面上: “对付他们,还用不著借北平的兵马。我带蓝大將军下江南,就足够把江南洗个底朝天。” 朱棣眼神一缩。蓝玉啃羊腿的动作也停了。不用北平站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那你大老远跑来,硬生生把这批生铁按在俺头上干什么?”朱棣追问。 朱允熥没有直接回答。 “四叔,江南李景隆那条线押船的人,你手底下的斥候全抓了吧?” 门外的张玉掀开帘子走进来行礼。“王爷,苏州船队上的四个帐房,连带那个江南首富沈家的管事,全在水牢里押著。” “提上来。”朱允熥越俎代庖下达命令。 这里是燕王府,但他发號施令毫无违和感。 朱棣冲张玉点了下头。 不到半柱香。五个被铁链拴著的人被燕山卫拖进书房。 四个帐房嚇得直哆嗦,带头的沈家管事沈三更是抖成筛子。 沈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把青砖磕得砰砰作响。 “燕王千岁!这都是右军都督府调拨的军需啊!我们只是雇来押船的脚夫,求王爷开恩,別扣咱们的船啊!” 这帮人被抓进水牢时,满脑子全以为是北平边军穷疯了,直接不顾规矩黑吃黑,把过路的军需给吞了。 朱棣冷著脸一言不发。他要看看朱允熥到底唱哪出戏。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沈三面前。抬脚直接踹在这个管事的肩膀上。 砰。沈三被踹得翻倒在地。 “右军都督府的军需?”朱允熥一脚踩在沈三的胸口上,皮靴用力往下碾, “你们家老爷沈弘,连带知府王显、漕运使柳承志。合伙雇了曹国公李景隆开空白勘合。” 朱允熥每报出一个名字,脚下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自己掏腰包买空了周边三个县的废铁,凑了四万斤生铁,运到关外走私卖给瓦剌人谋暴利。这就叫右军都督府的军需?” 沈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对面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连老板名字、底细全报出来了。 “这……大人……”沈三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全,“小人不认识大人……这真的是冤枉……” “少他娘的放屁!”蓝玉把啃光的羊骨头往地上一砸: “老子是大將军蓝玉!这是当朝皇太孙!你们那点破事,全都按著手印写在摺子上呢!” 大將军。皇太孙。 这两个名號一砸下来。几个帐房直接两眼翻白晕过去两个。 沈三两腿一软,裤襠当场湿透,一股难闻的骚臭味瀰漫开来。 完了。全完了。这是皇太孙亲自来查抄走私大案了。 “太孙饶命!太孙饶命!”沈三拼命拿头撞地,磕得满脸是血。 朱允熥收回脚。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朱棣。 “四叔,今天这局,你来坐庄。”朱允熥伸手指著地上的沈三。 “大侄子,你到底什么意思?”朱棣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根本摸不清这路数。 朱允熥双手按在桌子边缘,身体前倾,直视朱棣。 “四叔,你该生气。” “俺生什么气?” “气江南这帮土財主不长眼!”朱允熥拔高音量,声音在宽阔的书房里迴荡。 “四叔堂堂大明燕王,镇守北疆,手握二十万重兵。抵御蒙古,屏障大明。江南这几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外加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想借你的地盘走私军火谋取暴利。” 朱允熥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桌案上,震得酒碗直跳。 “他们居然只给北平送了四万斤生铁!”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木炭烧裂的声音。 姚广孝手里端著的茶杯剧烈晃动一下,茶水直接洒在黑色的僧袍上。 蓝玉张著嘴,大手悬在半空,完全忘记了去抓另一块肉。 朱棣呼吸加重。 他死死盯住朱允熥的眼睛。各种信息在他的脑海里快速拼凑、碰撞。 朱允熥伸手指著沈三的鼻子,骂声直逼朱棣面门。 “四叔,这帮江南杂碎是在侮辱你!四万斤破铜烂铁,就想买通燕王府的关卡?就想买大明亲王跟著他们一起掉脑袋?燕王府的招牌就值这四万斤生铁?” 趴在地上的沈三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这剧情走向他根本听不懂。不是要抓他们砍头吗? 怎么变成嫌送的铁少了? 朱允熥站直身体。“四叔,你告诉这个狗奴才。想从北平防区把军火卖出去,过路费到底得多少。” 轰! 朱棣脑海里如同炸开一道惊雷。 那层一直想不通的信息差,在此刻被极其暴力地撕开! 他终於看懂了这位大侄子的真实目的! 朱允熥根本没打算拿罪证去朝廷告发。他这是在硬生生拔高勒索的筹码! 他把这口走私的黑锅死死扣在北平头上,把北平拖下水。 然后让燕王府出面,去跟江南那帮人漫天要价! 你江南官商不是送了四万斤生铁吗? 这点破烂怎么够。燕王生气了,觉得被严重轻视了。 你们得补齐差价,不然这船军火连同按了血手印的罪证,全给你们捅到金陵朝堂上去!夷三族! 这是什么路数? 这不仅仅是借刀杀人。这是把刀塞进你手里,逼著你这把刀自己跑去找江南放血! 朱棣从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这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好!好得很!”朱棣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凳,大步流星走到沈三面前。 他一把薅住沈三的头髮,凭藉强悍的臂力,硬生生把这个管事提到了半空。 “狗东西,竖起你的狗耳朵听清楚了。”朱棣咬著牙齿,面目极其狰狞: “回去告诉王显和那个沈什么弘。燕王府的胃口,没那么小。这点破铁,塞牙缝都不够!” 朱棣伸出两根手指。 “四万斤生铁,俺全砸了听响。想把买卖做下去。再把这个数凑个十倍,另外回去凑十万两黄金,再外加三万匹苏杭上等丝绸。一个月內,送到通州码头。” 朱棣手腕发力。 “少一两,少一匹。俺亲自带著那张按了手印的摺子,去江南敲碎他们的大门!” 说完,朱棣用力一甩,把沈三重重砸在门框上。 “滚!” 门外的护卫迅速衝进来,把瘫软的几个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书房门重新关上。 蓝玉把大手使劲在袍子上搓了搓,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蓝玉衝著朱允熥竖起大拇指: “殿下这招空手套白狼,老蓝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了!用那帮贪官的把柄当肉票,换燕王十万两黄金的军费!” 姚广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弄脏的僧袍。 走到书房中央,对著朱允熥深深作了一个大揖。 “太孙殿下深諳人心之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贫僧这局,输得心服口服。”老和尚一改之前的禪机高深,把姿態放得极低。 这完全超越了常规的政治算计。 普通人拿到罪证,想的是怎么去金陵告状、怎么扳倒政敌。 这位太孙直接把江南官场当成一头肥猪,把北平当成杀猪刀。 北平拿到巨额军需和黄金,军力暴涨。 江南官场为了在一个月內凑齐十万两黄金,必定在地方上疯狂搜刮、变卖田產。 整个江南的民心和官场规矩將彻底崩溃烂透。 而这一切的把柄和控制权,依旧死死捏在朱允熥一个人手里。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让大明最强的藩王和最富的官场,替他打白工。 “四叔对这个价码,还满意吗?”朱允熥重新坐回客座。 “大侄子这趟差事办得亮堂。”朱棣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烈酒,仰起脖子一口乾了。 “十万两黄金到手,北平重骑能扩充三倍。但你这算盘打得再响,江南那帮人要是拿不出这么多现钱,狗急跳墙去金陵求救兵怎么办?” “他们不敢求。”朱允熥回答得极快,连停顿都没有。 “他们连贪污带造反,求谁都是死路一条。为了保命,他们只会拼命去填这个窟窿。等他们彻底填不住的那天,就是江南豪族连根拔起的日子。” 朱允熥站起身。他没有去看满桌的酒肉,视线越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夜空。 “四叔,好处你拿了。北平这地方风太大,我想看看可以不?” 第149章 燕王大营操练少主,江南首富亏麻了 北平燕王府,城外西大营。 天刚蒙蒙亮,校场上已经起了大风。黄土吹在木柵栏上啪啪乱响。 朱允熥站在將台边缘。没披重甲,身上套了一件单薄的玄色劲装。两只袖口扎得很紧。 蓝玉坐在一旁的长条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根磨尖的竹籤,正专心对付牙缝里的肉丝。 常升提著马槊站在后面,眼珠子来回乱转。 营房拐角转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胖大汉子穿著一身锦缎圆领袍。腰带宽得出奇,勉强拢住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这人走两步就要停下大喘气,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肉褶子往下淌。 正是燕王长子,当今燕王世子朱高炽。 跟在他后面的朱高煦,走路姿势极不自然。 昨天在阵前被生生甩飞,这会儿连重甲都不敢穿,只穿了套皮甲,左边肩膀明显往下塌。 朱高炽走到將台前,努力弯腰见礼,奈何肚子太大,只做出了个拱手的动作。 “允熥堂弟,这北平风沙大,起这么早,身子可受得住?”朱高炽开口说话。 朱允熥跨下台阶,直接走到朱高炽跟前。 他没接话,伸出手去。右手捏住朱高炽腰间的锦缎带子,往下狠狠一拽。 丝带崩断。朱高炽惊呼一声,慌乱去捂肚子。 那一层叠一层的厚肉直接暴露在冷风里。 “放肆!狂妄!你干什么!”后头的朱高煦大喊一声,右手去摸腰间的刀柄。 常升把马槊往地上一砸。枪桿震得地皮发抖。 朱允熥抬手挡在常升身前。 他看著朱高炽惨白的脸。 “堂哥,你一顿饭吃几碗米?”朱允熥问。 朱高炽赶紧把衣服重新拢上,结结巴巴回话:“就……也就两大海碗。府里厨子做菜重油,肉食多些。” 朱允熥抬手指著朱高炽发乌的嘴唇边缘。 “喘气短促,嘴唇发紫,走十步就出虚汗。”朱允熥声音提得很高。 “大哥走得早。我不希望你这个当堂兄的,比四叔走得还早。” 朱高炽被这句话噎在当场,冷汗冒得更凶了。 “我是为你好。从今天起,你跟著我在营里练。”朱允熥转头对著常升下令: “去兵器架上拿两个三十斤的石锁过来。让他提著,绕这主校场跑二十圈。” 朱高炽两腿发软,直接蹲在地上。 “堂弟!使不得啊!”朱高炽连连摆手,声音带了哭腔: “我这身子骨你打听打听。別说提三十斤石锁跑二十圈,就是空手走半圈,这命就交代在这了。我真跑不了!” 后方传来一声极短的嗤笑声。 朱高煦捂著嘴,偏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最看不上自己大哥这副文弱的软骨头做派。 朱允熥转动视线,盯在朱高煦脸上。 朱高煦脸上的笑意收起。昨天单手举战马的画面重新钻进脑子里。他往后退了半步。 朱允熥几步逼到朱高煦身前。两人的脸离得只有两拳远。 “你不是自封北平第一勇將吗?” 朱允熥伸手,从旁边兵器架上抽出一根用来惩戒士兵的牛皮鞭子,手腕翻转,把鞭柄塞进朱高煦手里。 朱高煦不接,手掌死死绷著。 朱允熥左手探出,按在朱高煦那个受伤塌陷的左肩上。五指发力往下按压。 咯吱一声响。 朱高煦疼得齜牙咧嘴,汗水瞬间布满脑门。 但他咬著后槽牙没叫出声。 他在衡量现在的距离。自己现在抽刀劈过去,对面的右手有足够的时间抽出雁翎刀抹开自己的脖子。 想清楚这点。朱高煦鬆开紧绷的右手,接住了鞭柄。 朱允熥收回左手,指著地上喘气的朱高炽。 “你去当监工。”朱允熥下达规矩: “他跑不动是他的事。但他只要停下脚步半个呼吸,我就拿常升那根马槊抽你。听清楚没有?” 朱高煦抓著皮鞭,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朱允熥,转头走向朱高炽。 常升把两个青石打磨的石锁扔在朱高炽脚边。 朱高煦弯腰捡起皮鞭,在空中抽了个脆响。 “大哥,別让弟弟我为难!拿上跑!”朱高煦扯著嗓子大吼。 朱高炽哭丧著脸,吃力地提起两个石锁,摇摇晃晃地迈开腿往前挪。 他刚走两步喘口气,身后的鞭子就狠狠抽在脚后跟的沙土上。 朱允熥走回將台。 蓝玉端起大碗喝了口凉水。 “殿下,这俩小子可是燕王的命根子。你在这当著满营將士的面折腾他们,燕王能咽下这口气?” 朱允熥转头看向主营大帐的方向。 大帐二楼的望楼上。朱棣穿著常服站在木栏杆后头,双手扶著栏杆往下看。姚广孝站在他侧后方。 朱棣看著大儿子气喘吁吁跑动的狼狈样,一巴掌拍在栏杆上。 “这小子把俺大营当什么了?当成他金陵东宫的后花园了?”朱棣怒骂。 姚广孝拨弄著紫檀佛珠,没顺著朱棣的话头说。 “太孙殿下此举,不是立威,是拉拢。世子殿下的身体確实不堪重负。太孙这是借治病之名,让世子记住他一个人情。至於二王子,那是在消磨他身上的跋扈气。” 朱棣盯著下面跑动的身影。 “隨他折腾去。只要那十万两黄金送进北平。他就是把老二打成残废,俺也供著他!”朱棣转过身走下望楼。 。。。。。。。。。。。。。。。。。。。 此时,距离北平千里之外的苏州府。 留园后院,一处无窗的地下密室里。油灯光线昏暗,墙壁上全是水珠。 苏州知府王显坐在左侧圈椅里。 漕运使柳承志坐在主位。 江南首富沈弘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著块帕子不断擦著后脖颈。 沈弘的管事沈三瘫在地上。 沈三昨天连夜跑死五匹马,硬生生从北平通州码头赶回苏州。 他身上的短衫破成了烂布条,裤腿上全是泥巴血污混合物。 王显手里捏著几页带血的信纸。上面是朱棣原话照抄的要求。 “完了。”王显的声音极其乾涩。 王显两手摊开,信纸飘落在地砖上。 “曹国公把咱们卖了!这根本不是他去倒卖军需。他一出面就把货全交给了燕王!” 王显双手抓住自己的头髮,用力撕扯。 “四万斤生铁,两万斤底火!燕王全扣了!咱们血本无归!” 第150章 燕王的同盟书!这波咱们江南贏麻了 沈弘一把抓起地上的信纸。他根本没看前面那些骂人的话,视线死死钉在最后一行的墨跡上。 “十万两黄金!三万匹丝绸!限期一个月!” 沈弘反手重重扇在自己脸上。清脆的皮肉拍击声响起,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他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密室里乱撞。 “十万两黄金!把整个苏州的地皮刮去三尺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金!”沈弘双手死抓著头髮大吼: “整个苏州城所有钱庄的现银加起来,提纯熔炼连两万两金子都不到!一个月凑齐,他这是要连咱们的祖坟都刨乾净!” 王显整个人顺著椅背滑落,瘫软在座位上。 “去刑部自首吧。”王显嗓音乾涩得像吞了沙子: “把李景隆一起咬出来。顶多判个流放。燕王手里攥著咱们按血印的字据。一个月后东西不到,他拿著字据递进应天府,咱们就是夷三族!” 两人彻底乱了阵脚,已经开始算计怎么准备后事。 柳承志坐在主位上没挪窝。 他弯腰捡起沈弘扔掉的信纸,平摊在眼前的长桌上。 信纸最下方,四个血手印旁边,端端正正盖著一方朱红大印。 燕王之宝。 柳承志两根手指抚在红印上。喉咙里挤出两声极其怪异的动静。 紧接著,他仰起头放声大笑。 “柳大人。您受不住惊嚇,犯魔怔了?”沈弘往后退了半步。 柳承志一巴掌重重拍在信纸上,撑著桌子站直身子。 “把你们那点出息全收起来!”柳承志指著两人开骂:“慌什么!这是老天爷给咱们江南降下来的一根通天大柱子!” 王显大声反驳:“十万两黄金的催命符,你管这叫通天柱?” 柳承志一把揪住王显的衣领,將这个正四品知府硬生生提了起来。 “王显!你这官算是当到狗肚子里去了!”柳承志用力一推,將人掀回椅子里: “你动动脑子!四万斤生铁,外加十万两黄金!这笔巨款是给谁的?是给手握二十万重兵的大明燕王!” 沈弘忘了脸上的疼,屏住呼吸听著。 “朝廷兵部防著北平,天天卡燕王的军需。他现在私底下收了咱们的生铁,还狮子大开口要天价现钱。”柳承志手背把桌面敲得山响,“他要钱干什么?他这是要大规模扩军备战!” 密室里的两人被这几句话砸懵了。 “咱们私贩军火是死罪。”柳承志死盯著沈弘的眼睛: “那他燕王私吞军火,私吞十万两黄金,这是什么罪?这叫蓄意谋反!” 沈弘脚底下一软,后背直接撞上潮湿的青砖墙。 柳承志端起茶碗,將凉透的茶水一口灌进肚子。 “你们只看到燕王在敲骨吸髓。我却看到燕王把身家性命跟咱们绑在了一块!”柳承志手指猛戳那枚燕王大印: “只要这笔钱送过去,北平二十万大军就是咱们江南官场的靠山!” 王显猛地坐直身子。官场里摸爬滚打养出的敏锐嗅觉,终於在这一刻被打通了。 “大人的意思是,花钱买燕王的兵马庇护?”王显急切追问。 “对!”柳承志双手摊开: “皇太孙在山东杀得血流成河。朝堂上那个朱允炆根本压不住阵。咱们江南有的是钱,唯独缺一尊能提刀杀人的活阎王!” 柳承志压低声音,做下最后决断。 “老皇上没几年活头了。新皇登基第一把火肯定削藩。燕王要活命,需要海量的钱粮。咱们要保全家產,需要军权护驾。十万两买大明第一藩王的免死金牌,这买卖咱们稳赚!” 沈弘脸上的惨白尽数退去,商人骨子里的赌徒本性彻底烧了起来。 “大人看得透彻!”沈弘狠狠拍著大腿: “只要有二十万大军撑腰,日后多少个十万两咱们都能从泥腿子身上连本带利榨回来!” 激动过后,王显拋出最致命的问题: “可期限只有一个月。咱们苏州一府之地,把地皮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真金白银。” 密室里安静了两个呼吸。 柳承志转过身,盯著墙上的火盆。 “一家吃不下,那就大家一起吃。”柳承志转过头,眼底全是疯子般的狠辣: “把扬州、杭州、应天府周边那些有头有脸的盐商、丝绸大户全给我叫上!” 沈弘咽了口唾沫:“拉他们进来?” “这不是拉他们下水,这是卖给他们保命的船票!”柳承志大步走到两人面前: “告诉他们,咱们已经攀上了北平的高枝。燕王的同盟文书就在咱们手里。谁掏现金,以后谁的买卖就有燕王的大军护航。谁敢不掏……” 柳承志冷笑出声:“谁不掏钱,就是不给燕王府面子。用不著上面动手,咱们先替燕王抄了他们的家!” “高!实在是高!”沈弘两眼放光,“大家一起摊派这十万两,每家不过放点血,却能换个铁靠山!” 柳承志直接开始下令。 “老沈,你去串联商会。开地窖融银子,市面上丝绸米麵即刻涨价三成。拿宝钞去民间强收真金白银。” “王大人。你以府衙名义发徵税令。明年和后年的夏秋两税,即日提前徵收。拿不出钱的农户,铁锅、农具、卖身契全收上来抵债!” 柳承志整了整衣领。 “放手去干。一个月內,挖地三尺也要把货堆满通州码头!” 一张极其庞大、疯狂吸血的大网,在这间潮湿的地下密室正式铺开。 江南的官商们深信自己做成了一笔逆天改命的绝世交易。 …… 次日一早,苏州城外。 成百上千的衙役揣著提前徵税的公文踹开农户的大门。 米缸底的铜板被搜刮一空,连生锈的铁犁都被强行拉走。 整个江南的安寧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同一时间,北平西大营。 呼號的风沙卷过校场。 扑通一声闷响。 朱高炽那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黄土里。 手里的两个石锁滚落到一边。 他趴在地上张著嘴倒气,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朱高煦手里捏著抽烂的皮鞭残骸,甩了甩髮酸的膀子。 朱允熥从將台上大步走下,直接停在朱高炽脸前。 他连看都没看那摊软泥一样的大堂哥,视线越过高高的木柵栏,看向南边金陵城的方向。 “明天继续。”朱允熥扔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三十圈。” 第151章 这块头太大,我们吃不消啊! 砰! 两百多斤的身躯砸进西大营黄土里。 朱高炽两腿直抽抽,张著嘴往里猛灌冷风。 宽大单衣早被汗水浸透,死死贴在厚实的皮肉上。 朱高煦提著半截皮鞭走过去,抬脚踹向他大腿根。“起来!还有十圈!別在这装死!” 朱高炽直翻白眼,胖手在沙地里瞎抓。肺里火辣辣地疼,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三十斤重的石锁砸在脚边,沾满血水。 將台上。 朱允熥垂眼看著下方。常升拿布条缠著马槊手柄,咧开大嘴乐出声。 “殿下,再跑下去,燕王长子今天得交代在这校场上。”常升吐出草根,伸手一指,“瞧那脸,都憋发紫了。” “死不了。”朱允熥转身走向大帐。“三十圈跑不完,今晚不给饭吃。你去盯著,敢少一圈,我拿你是问。” 常升把马槊重重往地上一顿。“得令!” …… 千里之外,苏州。 醉仙楼雅间。上好的澄心堂纸被揉成团,狠砸在紫檀木桌面上。 李景隆盯著纸团,太阳穴青筋直跳。老吴按著刀柄守在门边,不敢接茬。 “看清楚了?十万两黄金?”李景隆嗓子发乾,伸手去抓茶盏。手指打颤,当场碰翻杯盖,茶水泼了一手。 老吴连连点头。 “外头早传疯了。沈家放出风声,要在整个江南商会摊派十万两现银。外加整整四十万斤生铁!限期一个月。” 老吴咽了口唾沫。“打的是燕王旗號,用的是您盖章的勘合。苏州知府衙门的强徵令也发下去了。” 李景隆甩掉手上茶水,直接站起身。他在雅间里来迴绕圈。 四万斤变四十万斤?这帐本是他亲手送去山东的,数目明明白白。 货到了北平,燕王凭什么敢翻十倍要价? 老四確实缺钱缺铁。但他不敢拿造反的罪名去讹诈江南官场。 老四只要敢在江南收这笔巨款,金陵城的老皇上明天就能发兵平叛。 这根本不是燕王的主意。 李景隆停住脚,直勾勾望向北方。是太孙! 朱允熥截了货,没报给兵部,直接带货去砸燕王的门。 逼燕王收赃,再让燕王反过来当这把宰杀江南的刀。 四十万斤的生铁额度,就这么砸下来了。 “真绝。”李景隆后背湿了一大片。 “公爷,江南凑不齐这笔钱闹到金陵去,咱们夹在中间要掉脑袋的!帐本上全是您的章!”老吴急得直搓手。 李景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掉个屁!那是太孙给江南下的催命符!” 李景隆咬著后槽牙。“这买卖全盘是殿下设的局。老四贪生铁,接了这口大黑锅。咱们现在跑,就是抗旨。” 太孙算死了他李景隆不敢反。 他只要扛著这面大旗,江南官场就把燕王和他当成靠山。 这刀子架在燕王脖子上,也架在他李景隆脖子上。 李景隆走到桌边,灌下一杯冷茶。 “传话下去。”李景隆下了狠心: “把咱们的人全撒出去,盯死沈弘和柳承志。太孙要这十万两金子和四十万斤铁,咱们就在苏州替殿下把这锅油烧开!期限內凑不齐,我先砍了他们!” …… 留园地下大厅。 门窗全被厚重黑布封死。屋里点著几十支粗大牛油烛,烤得空气浑浊不堪。 十八把太师椅排成两列。 在座的全是扬州、苏州、杭州排得上號的大盐商、大丝绸户。 整个江南七成財力,全在这帮人手里。 柳承志坐在主位。正二品緋红官服换成了便装。 沈弘站在长条桌旁,手里拿著厚帐册。 “各家份额全在册子上。”沈弘把帐册砸在桌面上。 “废话不提。三十天內,扬州汪家两万两黄金,苏州陆家一万五千两。” “沈老三你疯了?”汪大盐商直接从左侧首位跳起来。 他一脚踹翻茶几。名贵青瓷茶盏摔个粉碎。 “两万两金子?你当是两万斤粗盐?老子卖了扬州祖宅也换不出这么多真金!” 汪盐商指著沈弘鼻子大骂。“敢在江南地界敲竹槓?” 在场商贾跟著起鬨,大厅里闹哄哄一片。 柳承志眼皮懒得抬,拿食指刮著茶碗盖。“汪老板火气收收。这钱不是我要,是给北边的。” 汪盐商直接冷笑。“北边?兵部还是户部?” 汪盐商双手叉腰。“老子每年给应天府的孝敬只多不少。这江南是皇上的江南。惹急了,老子进京敲登闻鼓!” 柳承志不接话茬,转头看向沈弘。 沈弘大步上前,从袖子里抽出两样东西排在桌上。 一卷明黄绸缎,一封盖著红色大印的信笺。 “右军都督府勘合,曹国公画押的调拨令。”沈弘拍打文书,压住吵闹声: “外加北平燕王府盖印的准收文书。看仔细了!” 大厅里的吵闹声全停了。 十几双眼睛死死盯住桌上的东西。 “汪老板。”柳承志站起身,双手按著桌面,“这买卖,曹国公拿五成,燕王拿大头。” “看清楚数额。不仅是十万两黄金,还有整整四十万斤生铁。”柳承志身子前倾: “四十万斤生铁的军需配额,才是最要命的底线。这是燕山铁骑的军务。” 汪盐商连退两步。但他仗著朝中有靠山,死咬著不鬆口。 “拿藩王压我?”汪盐商叫喊,“燕王手伸不过长江!曹国公能跟你们胡闹?” 柳承志看著他,眼神冷透。“汪老板,你没看清局势。太孙在山东大开杀戒,江南转眼就步后尘。” 柳承志直视所有人。“燕王二十万铁骑,是咱们保命的指望。四十万斤生铁填不满,燕王就不会庇护江南。谁挡著这事,谁就是咱们的死敌。” 汪盐商扭头就往外走。“我不陪你们疯!这钱我一个子儿都不出。明天我去驛馆见曹国公对质!” “你走不出去。”柳承志开口放话。 大厅后方暗门被推开。十二个光膀子死士衝进来。人手一根实心白蜡木棍。 汪盐商转头就要往柳承志那边扑。 最前面的打手抡起一棍,狠狠砸在汪盐商膝盖弯处。骨头断裂声当场响起。 汪盐商惨叫著栽倒在地。四个打手一拥而上。 乱棍照著脑袋往下狠砸。血肉飞溅,连句饶命都没喊出来,汪盐商当场断气。 红白杂物混著血水,流满大片青砖。 大厅里静得出奇。好几个绸缎商嚇得跌下椅子,直接往墙角缩。 血肉模糊的尸体横在眼前。打手手里的木棍还在往下滴血。 柳承志看都没多看一眼。 “违逆军令,就地正法。尸体拖出去。”柳承志抬起头:“汪家盐场和宅子全部抄没充公,折算成黄金和生铁额度。” 打手拖走尸体。血跡在地上拖出一条长红线。 柳承志视线扫过缩在角落的商户。 “谁还要敲登闻鼓?谁要找曹国公对质?” 没人敢接话。大厅里全是牙齿打颤的动静。 柳承志坐回主位。“沈老三,接著念。” 沈弘咽著唾沫,拿起沾血的帐册。“常州李家,黄金八千两……苏州徐家,生铁一万斤……” 每报出一个数,在场商贾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看著地上的血痕,根本没人敢说个不字。 借著曹国公和燕王名义强压下来的巨款和天量生铁,正式变成了勒索江南的罗网。 罗网收紧。 各大商行连夜开动。 市面上的丝绸、粮食、粗盐,一夜之间价格连翻三倍。 钱庄利息涨得嚇人。 底层的商贾只能拿田產和祖宅抵押换现银。 为了填上这四十万斤生铁和十万两黄金的窟窿,整个江南彻底被架在火上烤。 第152章 苏州城的血泪帐: 一粒尘埃压死人 苏州城的清晨,没有往日的吴儂软语,只有炸街的铜锣声。 那声音又急又密,硬生生把还没亮透的天色砸出一道口子。 巷口老槐树下,人挤得像是罐子里的沙丁鱼。 鞋跑丟的、衣裳没扣好的,全都伸长脖子死盯著那面告示墙。 几个衙役手里的水火棍往墙上一顿,敲得啪啪作响,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都把招子擦亮了!” 领头的班头歪戴著帽子,一脸横肉乱颤: “知府大老爷发了话!为了支援北平燕王殿下抗击瓦剌,保咱们大明江山永固!苏州府即日起徵收『助军餉』!” 底下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助军餉?还要不要人活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拄著拐杖:“上个月刚交了秋税,家里的米缸比脸都乾净,哪还有钱助军?” “没米?谁管你要米了?” 班头那根粗黑的水火棍直接点在告示上那行硃砂红字上。 “看清楚!要的是现银!或者是生铁!实在没有,拿金银首饰、綾罗绸缎来抵!要是还没得……” 班头阴惻惻地笑了,那笑容看得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那就拿田契、房契来填!为了燕王爷的大业,砸锅卖铁那也是你们的福分!” 这一嗓子,把在场几百號人的心彻底喊凉了。 人群外围,织户张大把怀里刚织好的两匹生丝死死勒紧,转身就往家跑。 心口撞得生疼。 这哪里是助军餉,这分明是阎王爷发的催命符! 他一路撞开行人,疯了一样衝进自家那个破落的小院子。 “孩儿他娘!快!把翠儿藏起来!藏地窖里去!”张大一进门反手关上那扇烂木门,用后背死死顶住。 屋里头,妇人正给七岁的闺女梳头,嚇得木梳“啪嗒”掉在地上。 “当家的,这是怎么了?那赌鬼又要债来了?” “比赌鬼狠一万倍!”张大眼珠子通红: “衙门要徵税!给燕王爷筹军费!没有现银就抄家!隔壁李家刚才就被衝进去了,连烧饭的铁锅都被砸下来带走了!” 妇人一听,一把抱住闺女:“咱们哪有银子啊!这两匹丝还没卖出去呢!” “嘭!” 那扇烂木门根本经不住这一脚。 门板直接炸开。 三个穿著黑红號衣的差役像狼狗一样闯了进来。 后头还跟著一个穿青色绸缎长衫的男人。 手里捏著把摺扇,也不嫌这屋里霉味重,拿扇子掩著鼻子,只露出一双精明得让人噁心的三角眼。 沈家钱庄的二管事,赵得財。 “张大,躲什么?”领头的差役把腰刀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破碗乱跳: “衙门的告示没听见?你们家这丁税摊派下来,五两银子。” “五两?!”妇人尖叫出声,死死护著怀里的闺女: “官爷,您杀了我们全家也榨不出五两啊!以前一年也不过才五百文啊!” 差役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转头看向赵得財。 “赵管事,您给估个价?这可是燕王爷急要的军资。” 赵得財迈过门槛,鞋底在泥地上蹭了蹭,像是怕沾上穷酸气。 他用摺扇挑起张大怀里的那两匹生丝,左右翻看了两下,一脸嫌弃。 “成色太次。”赵得財撇撇嘴: “若是往常,这两匹丝能值个二两。可现如今嘛……整个苏州城谁家不卖丝换钱?去库存都来不及。这两匹,顶多算五百文。” “五百文?”张大眼珠子都要瞪裂了:“你这是抢!这是上好的桑蚕丝!市面上怎么也得……” “现在就是这个市价。”赵得財合上摺扇,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打断他: “嫌少你自己留著。不过这助军餉要是今儿交不上,按照王大人的令,那是抗拒军务。男的充军去九边填线,女的没入教坊司。” 张大浑身都在抖。 他看著那一脸横肉的差役,又看了看满脸假笑的赵得財。 “我……我还有这个院子!”张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赵管事,这院子虽破,地段还在!我卖了!您行行好,给个公道价,把那五两银子给填上!” 赵得財环视了一圈这漏风的屋顶和发黑的墙壁。 “地契呢?” 张大连滚带爬地从床底下的瓦罐里抠出一张发黄的纸,双手捧著递过去。 赵得財两根手指夹过地契。 “要是早两天,这院子值个十两。可现在大家都卖地,地皮比烂白菜还贱。这地契,算三两。” 赵得財从怀里掏出个算盘,噼里啪啦一拨弄。 “丝五百文,房三两。加起来三两五钱。”赵得財停下动作:“还差一两五钱。张大,这帐可平不了啊。” 张大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房子没了,丝没了,居然还欠著债? “官爷……赵爷……求求你们,宽限两天吧!”妇人抱著孩子跪行过来:“我们去借!一定补上!” “宽限?燕王殿下的军情能宽限?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差役大手一挥:“搜!铁锅、农具、哪怕是门板上的铁钉,都给我拔下来!凑不够数,就把人带走!” 两个手下如狼似虎地衝进里屋。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只有一口破了洞的铁锅被扔出来,咣当一声转了好几圈。 “头儿,这穷鬼家里耗子进来都得含著眼泪走,啥也没有。” 赵得財嘆了口气,摇著摺扇走近了两步。 视线越过妇人的肩膀,落在那个七岁的女娃身上。 女娃嚇得直哆嗦,把头埋在娘的怀里不敢抬,小身板一抽一抽的。 “倒是还有一样东西能抵债。”赵得財笑眯眯地开口。 张大猛地抬起头,顺著赵得財的目光看去,浑身的血瞬间衝上了天灵盖。 他疯了一样爬起来,张开双臂挡在妻女面前。 “不行!绝对不行!赵得財!你是个畜生!那是我闺女!才七岁啊!” “七岁怎么了?”赵得財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变得阴冷无比: “沈家正好缺几个烧火丫头。这一两五钱银子,我替你出了。这丫头跟我走,这笔帐就算勾销。你也不想全家被锁拿进大牢吧?” “我不卖!死也不卖!”张大嘶吼著,伸手就要去推赵得財。 “给脸不要脸!” 旁边的差役早就等著了,手中带鞘的腰刀狠狠抡在张大的后背上。 咔嚓一声。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张大惨叫一声,整个人拍在地上,嘴里直接涌出一股血沫子。 “当家的!”妇人悽厉地喊了一声,想要扑过去,却被另一个差役一把揪住头髮,硬生生拽开,头皮都快被扯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的差役骂了一句,踩著张大的手背: “签!不签这卖身契,老子现在就打死你,把你这破院子一把火烧了,照样把人带走!” 一张写好的卖身契被扔在满是尘土和血跡的地上。 赵得財蹲下身子,抓起张大那只被踩得血肉模糊的手,在那印泥盒子里按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摁在卖身契上。 鲜红的指印,在惨白的纸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个狰狞的伤疤。 “妥了。”赵得財吹了吹纸上的印泥: “张大,別说我不照顾街坊。这丫头进了沈家,那是去享福的。总比跟著你饿死强。” 说完,他冲那差役使了个眼色。 差役上前,一把从妇人怀里抢过那个还在哭嚎的女娃。 “娘!娘!我不走!我不走啊!”翠儿拼命挣扎,小手在空中乱抓,指甲划过差役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小兔崽子!敢挠老子!” 差役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翠儿嘴角流血,哭声戛然而止,直接被打蒙了。 妇人发疯一样衝上去咬那差役的腿,却被一脚踹在心窝上,翻倒在地,半天喘不上气来。 “带走!”赵得財一挥手,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 张大趴在地上,眼睁睁看著闺女像个物件一样被拎出了门。 那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接著就是渐行渐远的哭喊声。 “娘……爹……” 张大的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这就是燕王要的军餉? 这就是官老爷们说的保境安民? …… 与此同时,苏州城最繁华的观前街,如今也是一片鬼哭狼嚎。 平日里生意红火的米铺门口,掛出的牌价半个时辰就换一次,跟翻书一样快。 “陈掌柜,这米价怎么又涨了?”一个小商贩模样的男人站在柜檯前,手里攥著一沓大明宝钞,急得满头大汗: “早上不还是一石米二两银子吗?这才过午,怎么就变成三两了?抢钱也没这么快的啊!” 第153章 人间炼狱!李景隆:这口黑锅爷背不动! 柜檯后的陈掌柜脸苦得能拧出汁儿来。 “老弟,別问。问就是没货。” 陈掌柜声音沙哑:“城外的漕船全让沈家和官府扣了,说是给北边燕王运铁。外头一粒米进不来,城里的陈粮早让大户人家锁进地窖了。” 他直勾勾盯著那商贩。 “三两银子,那是现在的价。你要是不买,转个身我就掛三两五的牌子。这年头,米比命金贵,懂吗?” 那商贩捏著手里的一沓大明宝钞。 “那……那我这宝钞……” “这废纸留著给你太奶烧去吧。”陈掌柜直接打断: “只要现银,或者黄鱼。再不行,拿你铺子里的存货来抵。铁器、铜器,只要是金属,不论好坏,上秤说话。这是上面的死规矩。” 正说著,街面上猛地炸开一阵刺耳的铜锣声。 “当!当!当!” 一队穿著沈家號衣的壮汉,推著十几辆独轮车,大摇大摆地压过青石板路。 车斗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破铜烂铁。 有沾著油垢的铁锅,有铁匠铺打了一半的锄头,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家大门上硬撬下来的门环,带血的铁钉还掛在上面。 领头的管事满脸麻子,提著铜锣边走边敲,那嗓门比破锣还难听: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大官人仁义!体恤乡里!高价回收废铁咯!” “为了支援北平燕王,抗击瓦剌蛮子!一斤废铁换糙米两升!家里有破铜烂铁的赶紧往外掏!这是积阴德的大好事!过了这村没这店!” 那管事脸上掛著笑,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婪。 一粒时代的尘埃落下来,砸在苏州百姓的头上,就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群瞬间疯了。 “我有铁!我有!” “別挤!这是我家烧饭的锅!我换米!我不吃了!” 刚才那个还在为米价发愁的小商贩,眼珠子瞬间红了,猛地一咬牙,转身就冲回自己的铺子。 没一会儿,他抱著自家用来称重的大铁秤砣跑了出来。 “换!我换!给我米!” 陈掌柜看著这场面,重重嘆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阴影里喝茶的一个中年人。 这人穿著不起眼的灰布袍子,但那双三角眼透著股阴狠的精明劲儿,正是柳承志手下的头號幕僚,周先生。 “周先生。”陈掌柜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哀求: “这么搞下去,苏州城的底子都要被掏空了。铁锅都砸了,百姓怎么做饭?米价涨上天,这是要饿死人的啊。” 那周先生放下茶盏,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陈掌柜,你操哪门子閒心?” 周先生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慢悠悠地画了个圈。 “这是给燕王爷办事,格局打开点。只要把那四十万斤铁和十万两金子凑齐了,咱们才有活路。至於这帮泥腿子……” 周先生用手指在那水圈中间狠狠一按,把水渍抹得稀烂。 “饿死几个算什么?只要地还在,房还在。等这阵风头过了,沈老爷和柳大人手里攥著大把的地契房契,那时候,这苏州城才真正是咱们说了算。” 陈掌柜听得后背发凉,寒毛直竖。 他透过窗户,看向街对面。 那是一家原本生意兴隆的丝绸庄。 此刻,那朱红的大门上交叉贴著官府的封条。 几个衙役正把里面的掌柜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冤枉啊!我没私通瓦剌!我没有啊!”那丝绸庄掌柜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少废话!”一个捕头拔出刀鞘,狠狠砸在他嘴上,几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来: “没钱交助军餉,就是对燕王不敬!就是心里有鬼!带走!铺子里的货全部充公,折算成金子!” 周先生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见没?这就是不识抬举的下场。” 周先生站起身,拍了拍陈掌柜僵硬的肩膀: “老陈,你是个聪明人。沈老爷说了,你这米铺位置不错,他打算盘下来扩充门面。这价格嘛,给你按市价的一成算。你如果不卖……” 周先生没把话说完,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对面满脸是血的丝绸庄掌柜。 陈掌柜的身子猛地僵住了,像被抽了魂。 市价的一成?那跟明抢有什么区別? 那是他三代人的心血啊! 但他看著周先生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眼神,又看了看街上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 他明白,这苏州城已经没有王法了。 现在悬在头顶的那把刀,名字叫“燕王”。 “卖……”陈掌柜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满是褶子的脸流下来:“我卖……谢沈老爷……赏饭吃。” 周先生哈哈大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契约,啪的一声拍在柜檯上。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为了给燕王效力,吃点亏是福。” 此时的苏州城上空,乌云压顶,黑沉沉的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 城门口,一辆辆装满搜刮来的生铁和杂物的马车,正排成长龙,往通州码头的方向运去。 车轮滚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碾压声,仿佛是碾在无数百姓的骨头上。 而在那堆积如山的货物顶上,插著一面崭新的旗帜。 旗面上,赫然绣著那个让整个江南闻风丧胆的字—— “燕”。 …… 苏州城的这条正街,如今不叫街,叫屠宰场。 哭嚎声像是一层甩不脱的油腻子,糊满了每一块青石板,怎么洗都洗不掉。 李景隆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宝蓝直裰,没拿摺扇,也没带那帮招摇的亲卫。 就领著老吴和陈婭两个人,站在那座名叫“渡僧桥”的石拱桥顶上。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三分醉意、看似荒唐的桃花眼,这会儿干得嚇人,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 “叔。”陈婭的手缩在袖子里,死死攥著那把短匕首:“这就是你说的『布局』?” 李景隆没回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看著桥下头。 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胖管事,正指挥著几个家丁,把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往大黑马车上拽。 那是沈家的马车,车辕上那鎏金的“沈”字在阳光下刺眼得要命。 “娘!我不去!娘救我!” 后面跟著跑出来的妇人,头髮被扯掉了一大块,满脸是血地扑上去抱住家丁的大腿,张嘴就咬,那是疯了一样的绝望。 “滚开!贱骨头!” 家丁手里那根包著铁皮的哨棒,抡圆了狠狠砸在妇人的后背上。 咔嚓。 李景隆站在桥上,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脊椎骨断裂的脆响。 比过年放的爆竹还要脆。 妇人身子猛地一软,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嘴里还在往外涌著血沫子,眼睛却死死瞪著,盯著闺女被拖走的方向,眼角都要瞪裂了。 “这帮畜生……”老吴站在李景隆身后,手里的刀柄被捏得吱吱作响: “公爷,太孙殿下是要他们的钱,没让他们这么糟蹋人命啊!这要是传出去,大明朝廷的脸还要不要了?!” 李景隆深吸了一口气。 “脸?” 李景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容狰狞得像个厉鬼。 “他们不是在丟朝廷的脸。” “他们是在拿爷的脸,拿燕王的脸,拿太孙殿下的脸,在地上来回地擦!” 他原本以为,这帮人为了筹钱,顶多是变卖田產、压榨商户。 但他低估了人性的恶。 当权力和贪婪没了笼子,这帮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乡绅,比草原上的狼还要狠毒一万倍。 他们这是要把苏州城的根都给刨烂了,然后再把这口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他李景隆和燕王的头上。 让天下人都指著脊梁骨骂他们是吃人的魔头! 桥底下突然传来一阵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这丫头成色不错!细皮嫩肉的,送去扬州那个老变態那儿,起码能抵十两金子!”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极其刺耳,带著一股子令人反胃的优越感。 李景隆眯起眼睛看过去。 只见沈家的马车旁,沈文渊穿著一身骚包的大红锦袍。 手里提著个精致的鎦金鸟笼子,正用那把象牙摺扇的扇柄,挑起那满脸泪水的小姑娘的下巴。 他在那评头论足,像是在看一件刚上市的牲口。 “嘖嘖,就是这哭声太吵了,得找个哑药灌下去,清静。” 沈文渊,这货前几天刚被李景隆在船上打了脸,现在肿消了,又出来作妖了。 第154章 爷打你需要理由?长得丑就是死罪! “少爷眼光毒!这可是积德的大好事!” 旁边的管事赵得財在那点头哈腰: “这家还有两亩薄田,小的这就让人去把地契收了。为了给燕王爷凑军费,他们一家子还得谢咱们呢!” “积德?呸!”沈文渊一口唾沫吐在那瘫软的妇人身上,一脸的嫌弃: ,“这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告诉他们,少爷我这是在帮朝廷办事!谁敢不服,那就是造反,是逆贼!” 沈文渊越说越起劲,抬起脚,那双厚底粉面的官靴,直接踩在妇人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听著骨头错位的动静,他脸上露出一股子病態的红晕。 “没钱?没钱就拿命填!这就是大明朝的规矩!” 桥上。 李景隆看著这一幕,腮帮子紧了紧。 但他没有直接衝下去救人。 救人那是英雄干的事,他李景隆现在是个混蛋,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顶级紈絝。 混蛋办事,得有混蛋的逻辑。 “老吴。”李景隆开口,声音里带著股子懒散劲儿,像是刚睡醒。 “在。” “看住那小丫头。別让她动手,別让血溅到孩子身上。” 李景隆鬆开攥紧的拳头,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对著照了照,理了理鬢角的一丝乱发。 “这江南的风水就是养人,爷这张脸是越发俊俏了。可惜啊,总有些脏东西碍眼。” 李景隆收起铜镜,迈著六亲不认的八字步,晃晃悠悠往桥下走。 …… 沈文渊正踩得过癮。 这种手里捏著尚方宝剑,想踩谁就踩谁的感觉,简直比吸了福寿膏还上头。 以前见了官还得装孙子,现在?哼,整个苏州城,他沈家说了算! “哎哟,这光天化日的,谁在这倒爷的胃口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沈文渊心里一突,猛地转过身。 只见李景隆背著手,慢悠悠地晃荡过来。 身上那件织金飞鱼服闪得人眼晕,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眼神却像是看垃圾一样看著他。 “曹……曹国公?” 沈文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也从那妇人手上挪开了。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怕个屁啊!现在沈家可是金主爸爸! 想到这,沈文渊立马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呀!公爷!您怎么这身打扮出来了?”沈文渊把手里的鸟笼子往家丁怀里一塞,快步迎上来,也不管手上有没有灰,就要去拉李景隆的袖子: “您看看这闹哄哄的,別衝撞了您的贵体!小的正在给您和燕王爷办差呢!” 李景隆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躲瘟疫一样,还拿袖子掩住口鼻。 “停停停!站那別动!” 李景隆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上上下下打量著沈文渊。 沈文渊穿著一身大红色的锦袍,因为太胖,那腰带勒得跟要炸开似的,满脸横肉还涂了粉,一笑起来粉渣子直往下掉。 “沈大少爷,你这齣门前,不照镜子吗?”李景隆问得很认真。 沈文渊一愣,摸了摸脸:“照……照了啊。这是苏州城最时兴的妆面……” “呕——”李景隆直接乾呕了一声。 他指著沈文渊,一脸的痛心疾首:“你长得本来就潦草,还穿一身大红?你当自己是红烧猪头成精了?” 沈文渊彻底懵了:“公……公爷?我是沈文渊啊,我爹是沈弘,我们正在给您筹钱……” “啪!” 一声脆响。 李景隆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沈文渊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这一巴掌太突然,太不讲道理,连旁边的赵得財都看傻了。 “筹钱?爷让你筹钱,没让你出来噁心人!” 李景隆一脸嫌弃地在沈文渊衣服上擦了擦手,仿佛刚才摸了什么脏东西。 “你看看你这五官,各长各的,谁也不服谁。你长成这样也就算了,还跑出来嚇唬老百姓?不知道苏州城是爷的地盘吗?你这严重影响了爷看风景的心情!” 沈文渊捂著肿起来的半边脸,委屈得快哭了: “公爷!误会啊!我抓这些人是为了换钱!这些雏儿运到扬州能换三千两金子!都是孝敬您的啊!” “啪!” 又是一巴掌。 这次更狠,沈文渊两颗门牙直接飞了出去,带著血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还敢顶嘴?” 李景隆指著沈文渊的鼻子骂:“三千两?你当爷是要饭的?爷缺那点钱?爷缺的是一双没被你污染的眼睛!” 李景隆越说越气,上去就是一脚,把沈文渊踹翻在地。 “你说你是给爷办事的?你长成这样说是爷的人,传出去爷的面子往哪搁?別人还以为爷的审美跟你一样低俗!” 沈文渊躺在地上,脑瓜子嗡嗡的。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比如办事不利,比如钱不够,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挨揍是因为长得丑! “公爷……別打了……我有钱……我家有钱……我给您整容费……” 沈文渊涕泪横流,满脸的粉混著血水和眼泪,更像个鬼了。 “整容?晚了!你这属於违章建筑,推倒重来都救不了!” 李景隆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你出来嚇人,还想把这种劣质基因传下去,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李景隆整理了一下衣摆,抬起脚。 动作优雅,落点精准。 直奔沈文渊的两腿之间。 “为了大明百姓的眼睛,爷今天就替天行道,断了你的念想!” “不要啊——!”沈文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咔嚓! 噗嗤! 那声音听得周围所有人裤襠一紧。 仿佛是两颗煮熟的茶叶蛋被铁锤砸碎。 “嗷——!!!” 沈文渊身子猛地弓成一只大虾,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只能听见喉咙里“咯咯”的抽气声。 大红色的锦袍下摆,迅速被一片深色的血跡浸透。 李景隆收回脚,一脸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靴底。 “真晦气,脏了爷的新鞋。”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早已嚇傻的家丁和衙役。 “都愣著干什么?还不把这坨……这东西拖走?放在这影响市容吗?” 赵得財两股战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公爷……那这些……这些人……” 他指著马车上那些嚇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李景隆看都没看那些女孩一眼,直接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吵得爷脑仁疼。长得也没一个能入眼的,送去教坊司都嫌占地方。” 李景隆不耐烦地骂道:“都放了!赶紧滚回家去!別在这碍爷的眼!” 说完,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抽搐的沈文渊,摇了摇头。 “下次出门记得戴个头套,不然爷见一次打一次。” 李景隆背著手,依然是一副紈絝子弟的囂张模样,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老吴跟在后面,嘴角疯狂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陈婭看了看那个背影,又看了看地上被废掉的沈文渊,默默把袖子里的匕首收了起来。 她突然觉得,这位爷疯起来的样子,其实……还挺顺眼的。 “叔。”陈婭快步跟上去,压低声音,“这理由,是不是有点太扯了?” 李景隆头也不回,声音轻飘飘的传过来: “扯吗?爷是紈絝,紈絝打人,从来不需要讲道理。” “只要结果是咱们想要的,过程疯一点,那叫艺术。” 第155章 当面废你儿子还让你磕头!这叫格局打开 沈家老宅,正堂。 沈弘翘著二郎腿,手里转著那只价值连城的汝窑天青釉茶盏。 “柳大人,稳了。”沈弘眯著眼: “这几天我让人把城里的当铺、钱庄全翻了个底朝天。哪怕是那些泥腿子藏在裤襠里的铜板,也被我抠出来了。再有三天,四十万斤生铁,一斤不少。” 他笑得阴惻惻的:“至於那十万两金子……嘿,虽然让我也脱了层皮,但只要货到了北平,咱们就是燕王爷的钱袋子。到时候,整个江南的漕运、盐引,还不都是咱们说了算?” 柳承志坐在对面,没沈弘那么张扬,但那双阴鷙的眼睛里也全是贪婪的精光。 “老沈,眼光放长远点。”柳承志手指轻轻叩著桌面:“咱们这是从龙之功。只要燕王的大军南下……呵呵,这苏州府,以后就是你沈家的后花园。”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里充满了权力和欲望发酵的味道。 就在这梦做得最美的时候——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硬生生把这满屋子的富贵气给撕碎。 “老爷!天塌了!天塌了啊!” 管家连滚带爬地衝进正堂,门槛太高,他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脑门磕在青砖上,血流得满脸都是。 沈弘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嚎什么丧!”沈弘一脚踹在管家脸上,在那满是血污的脸上留下个清晰的鞋印: “没规矩的东西!柳大人在这,你惊了贵人的驾,不想活了?” “不是啊老爷!是少爷……少爷被人抬回来了!”管家顾不上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指著门外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文渊?”沈弘心里咯噔一下,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他又去哪惹事了?是不是在青楼为了个婊子跟人爭风吃醋?早就告诉他这几天低调点……” “不是爭风吃醋……”管家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声:“少爷被人给废了!那个……那个传宗接代的东西……被人踩碎了!!” “啪!” 那只价值千金的汝窑茶盏,在沈弘手里直接捏碎了。 沈弘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 “你说……什么?” “碎了……全碎了……大夫说,这辈子都当不成男人了!” “我的儿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沈弘发了疯一样冲向门外。 柳承志脸色骤变,这要出大事!他赶紧起身跟了出去。 院子里,死气沉沉。 几十个下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正中间放著一块卸下来的门板,沈文渊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像刚刷的大白墙,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他下半身盖著块白布。那原本雪白的布,此刻已经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惊肉跳。 几个全苏州最好的外科大夫围在旁边,一个个缩著脖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动手。 “渊儿!!” 沈弘扑过去,颤抖著手掀开那块白布。 只一眼。 就这一眼,沈弘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被人掀开了。 那原本该是沈家命根子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肉泥,连个形状都看不出来。 血肉模糊中,仿佛还能看到碎裂的软骨。 “啊——!!” 沈弘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沈兄!沈兄!”柳承志赶紧衝上去,死命掐著沈弘的人中。 好半天,沈弘才缓过一口气。 他一睁眼,那双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一把揪住旁边管家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谁干的?!谁把沈家的根给断了?老子要杀了他!老子要让他全家陪葬!!” 他在苏州城横著走了几十年,从来只有他让別人断子绝孙,什么时候轮到別人骑在他头上拉屎? 这是绝户计啊!沈家三代单传,这一下,是要让沈家彻底绝后啊! 管家嚇得裤襠都湿了,哆嗦著嘴唇:“是……是曹国公……” “谁?!”沈弘愣住了,那股子疯劲儿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僵在脸上。 “是李景隆……李公爷……”管家带著哭腔: “赵得財回来说,少爷在街上收税,碰上了李公爷。公爷说少爷长得丑,碍了他的眼,当著几百號泥腿子的面,一脚……一脚就给废了……” 整个院子沈弘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最后扭曲成一种极度的怨毒。 “李景隆……” 这三个字,是从沈弘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我们给他卖命!给他筹钱!给他背黑锅!我就差把心掏给他了!他竟然废了我儿子?!” 沈弘猛地转头,那眼神像是一头受伤的恶狼,死死盯著柳承志。 “柳大人!这事你得给我做主!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他李景隆这是卸磨杀驴!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柳承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脑子转得飞快。 李景隆为什么要动手? 嫌钱少?不可能。 为了百姓?扯淡,那就是个贪財好色的紈絝。 除非…… 柳承志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一寒。 “他在立威。”柳承志转过身:“沈兄,你还没看明白吗?在李景隆眼里,我们不是盟友,我们是狗。” “狗?”沈弘惨笑一声,指著半死不活的儿子,“这狗当得也太惨了!他这是要了我的命!” 沈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拔出旁边侍卫腰间的刀,眼里全是疯狂。 “我不管他是国公还是皇亲!他让我沈家绝后,我就让他偿命!大不了鱼死网破!那十万两金子,老子不给了!大家一起死!” “啪!” 一声脆响。 柳承志狠狠一巴掌扇在沈弘脸上,打得他原地转了半圈。 “糊涂东西!” 柳承志衝上去,一把揪住沈弘的衣领,把他那张肿胀的老脸拉到面前,眼神凶狠得像条毒蛇。 “你想死別拉上我!你去拼命?你拿什么拼?他手里有几千铁骑!背后站著太孙!你现在衝过去,不仅报不了仇,你沈家这百年的家业,这满门几百口人,瞬间就会被抄斩!” “忍!” “忍?”沈弘浑身发抖,眼泪鼻涕血水混在一起:“柳大人,这是断子绝孙啊!你让我怎么忍?!” “必须忍!”柳承志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令人胆寒的冷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咱们的命门捏在他手里,只能低头做狗。但是……” 柳承志鬆开手,替沈弘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笔帐,咱们记在骨头上。等那四十万斤生铁运到北平,等燕王的大军接管了江南。到时候,李景隆没了利用价值,他就是个孤家寡人。” 柳承志凑到沈弘耳边,像恶魔在低语。 “到时候,咱们再跟燕王哭诉,就说李景隆中饱私囊,欺压功臣。只要燕王点头,你想怎么炮製他,想怎么割他的肉,还不是你沈老板一句话的事?” 沈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血跡斑斑的白布。 他知道柳承志是对的。现在翻脸,就是送死。 “好……好……” 沈弘咬碎了一口牙,满嘴的血腥味,“我忍!我当狗!我忍!” 他转过身,对著那灰濛濛的天空,在心里发下了最毒的誓。 李景隆,你给我等著。只要我不死,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阉了,掛在苏州城门口点天灯! …… 半个时辰后。知府衙门,后堂。 李景隆大摇大摆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盖碗,慢悠悠地刮著茶沫子。 王显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鵪鶉。 沈弘跪在地上。 他额头贴著冰冷的青砖,磕得砰砰作响。 “罪民沈弘,教子无方,衝撞了国公爷。国公爷替我管教那个逆子,沈弘……谢国公爷大恩!” 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硬抠出来的。 李景隆看著跪在地上的沈弘,心里也不由得高看了这老东西一眼。 儿子都被废了还能忍?这tm才叫狠人。 “老沈啊,你能这么想,爷很欣慰。”李景隆放下茶盏,笑眯眯地走过去,拍了拍沈弘的肩膀: “爷这人最讲规矩。既然你懂规矩,那这事就翻篇了。不过……” 李景隆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 “那十万两金子和生铁,要是耽误了哪怕半个时辰……下一次断的,可就不是你儿子的腿了,而是你沈家满门的脑袋。” “草民……明白!死而后已!” …… 沈家內宅,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混著药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沈文渊醒了。 当他发现自己两腿之间空荡荡的时候,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爹!你杀了我吧!我是个废人了!” 沈文渊在床上疯狂打滚,撕扯著伤口,鲜血再次染红了纱布。 “儿啊!我的心肝啊!” 一个穿著华贵绸缎的妇人扑在床边,死死按住沈文渊。 正是沈弘的正妻,柳氏。 第156章 凶手骑脸输出!沈老板还得说谢谢 柳氏髮髻散乱。双眼熬得通红。 “娘!我废了!我成废人了!”沈文渊双手死抓著被角往后扯。“李景隆!我要活剥了他!” 柳氏浑身发抖。她双手捧住沈文渊的脸。泪水直往下砸。 “儿,別怕。这个仇娘给你记在骨头缝里。”柳氏咬著后槽牙出声。“现在动不了他。你爹下了死令,得忍。” “忍?我拿什么忍!”沈文渊抄起瓷枕砸向墙面。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我以后还算个男人吗!我活著干什么!” 柳氏盯著床榻上崩溃的儿子。她突然停了哭声。五官慢慢挤在一起。 “儿,身子废了不要紧。你是沈家大少爷。”柳氏凑近过去压低嗓门:“你想玩,咱们换个玩法。” 柳氏直起腰,衝著门外拔高声调:“来人!把人带进来!” 房门被人推开。 四个粗壮婆子拖著三个五花大绑的女人扔进屋里。 正是沈家买来伺候过李景隆的那三个扬州瘦马。 春娘、秋月、冬雪。三人瘫在地上连连磕头。 沈文渊停了叫骂,直勾勾盯著地上。 柳氏走到床脚,从袖口里拔出一把绞衣服用的长剪刀。 “这三个贱货伺候过李景隆。他断了咱们沈家的根。”柳氏倒提著剪刀递过去。“那咱们就在他用过的人身上找回来。” 沈文渊伸手握住冰凉的铁剪刀。 “底下那套玩意儿没了,手里的力气还在。”柳氏盯著地上的三个活靶子。“你哪不痛快,就扎哪。留著一口气就行。” 柳氏贴近沈文渊的耳边。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把她们全当成曹国公。”柳氏往后退了一步。 “在这屋里,你就是天。好好撒撒火。让那位国公爷也长长记性。” 沈文渊低头看著手里的凶器。再抬眼看向地上的三个女人。 他直接笑出声。起初只是闷笑,接著笑声越来越大,扯到了下半身的伤口也不停。 “娘说得透彻。”沈文渊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沾血白布。“格局確实得打开。我不能人事了,那大家就都別想好过。” 他撑著床沿翻下地。连鞋都没穿,手里攥著剪刀一步步往前走。 “少爷饶命!夫人饶命!”春娘连连往后退。 冬雪被绑著手腕,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把门锁死!”柳氏下令。 四个婆子退了出去。厚重的实木大门从外面合拢。 屋里很快传出女人极度痛苦的喊叫。铁器扎进皮肉发出的噗嗤声接连不断。 柳氏站在门外听著。她深吸了一口气。 曹国公。你毁了我儿子。我就活剥了你沾过的女人。这笔血债,咱们刚开始算。 …… 沈家大门前的两尊汉白玉石狮子,如今披上了黑红色的绸布。 这不是为了冲喜。是沈弘为了避邪。 更是为了遮住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药味和血腥气。昨天他的独苗刚被废了命根子。 “给爷砸!” 沈府大门前,一声吼。 李景隆骑著御赐白马,手里马鞭嵌著金丝。 他压根没看那两扇漆黑的大门,只盯著自己指尖。 老吴下马,腰背一拧,拳头对著门缝撞过去。 嘭! 门閂断了,木渣子飞得满院子都是。 大门倒在地上,拍在几个守卫脸上。 “曹国公办差!趴下,动一下掉脑袋!” 老吴嗓门大,几十个亲卫横衝直撞,刀鞘拍著甲片响。 正厅里,沈弘刚把定惊丸塞嘴里。 门外的惨叫声传进来,他手一抖,药丸直接捅进嗓子。 沈弘咳得老脸通红,柳承志也跟著站起来,脸白了。 “他带兵冲府?他凭什么!”柳承志声音在抖。 沈弘推开管家,压著心里的恨,硬挤出个笑脸。 他不能翻脸,那十万两金子的买卖还没成。 沈弘小跑著下台阶,绸缎袍子拖在地上。 “国公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沈弘弯著腰。 李景隆没下马,低头瞅著沈弘。 他今天穿的是大红飞鱼服,翡翠带扣晃眼。 “老沈,听说你儿子坏了?” 李景隆把玩著一颗东珠,话里带刺,直捅肺管子。 “病得连男人都做不成了?” 沈弘眼珠子红了,低著头,死盯著地上的砖缝。 “犬子命贱,不劳国公爷费心。” 李景隆翻身下马,马鞭敲了敲沈弘的肩膀。 咄,咄。 “老沈觉悟高,爷舒坦。不过爷今天睡得不踏实。” 李景隆收回鞭子:“这金子,成色不对。” 沈弘心头狂跳:“国公爷,那五千两是足赤金啊!” “足赤?” 李景隆冷笑,从怀里拽出一根金条。 噹啷! 金条摔在沈弘脚尖前。 “爷刚才拿火燎了,烟是黑的。” 李景隆张口就来:“燕王爷要拿这钱发军餉,成色差了,將士们拿著烫手。” “这罪,你背?” 沈弘眼皮狂跳,他知道李景隆是来抽骨吸髓的。 但这事抬出了燕王,他推不动。 “老夫重熔!这就重熔!” “重熔太慢。” 李景隆推开沈弘,靴底踩得地面嘎吱响。 “爷得亲自去金库瞧瞧,看看你沈家有没有私藏。” 柳承志拦在前面,拱手道:“金库是重地,国公爷越界了。” 李景隆斜著眼,看著柳承志。 “跟我谈规矩?空白勘合就在爷怀里。” “爷怀疑你沈家藏了瓦剌的信物,要翻个底朝天。” 李景隆指著老吴:“给他记一笔。妨碍军需,怀疑通敌。” “你……”柳承志话没敢喷出来。 沈弘扯了扯柳承志的袖子。 他看明白了,今天不让进,这李景隆真敢杀人。 “开地库!”沈弘咬牙。 假山后的铁门一层层推开。 最后一道门推开,金光映在墙上,晃眼。 李景隆进了库,没看金条。 他盯著长桌上那一堆蓝色封皮的册子。 那是整个江南参与这次“筹款”的底帐。 沈弘出汗了,衬衣湿透。 “国公爷,帐目乱,让帐房核实就行。” 沈弘给管家使眼色,想抢回那几本册子。 那是他们的命。 “站住。” 李景隆马鞭一横,拦住管家。 他脸上的紈絝气没了,变得冷。 “老沈,这么急著收走,帐上有鬼?” 李景隆抓起最上面一本,直接翻开。 “嘉兴陆家,金子三千两,生铁一万两。” 他声音很稳,一字一顿。 柳承志右手缩进袖子,摸到了匕首。 这东西要是流出去,江南就塌了。 沈弘往前走一步,声音哑了。 “国公爷,那东西你拿不动。” “放下它,咱们是朋友。老夫再额外送你三万两。” 李景隆笑了,笑得大声。 “三万两?你当爷是要饭的?” 李景隆把册子往腋下一夹,手拍在石台上。 震得金条乱跳。 “爷不仅要拿册子,还要带走所有文书!” 他指著沈弘的脸:“爷是替燕王爷对帐。” “北平说有人中饱私囊。爷得查查,这数差了多少。” “曹国公!”柳承志吼了一声。 “你非要把人逼上死路吗!” 李景隆逼到柳承志脸前,拿册子拍他的脸。 “死路?你们逼百姓卖孩子的时候,想过死路吗?” “爷就是来乱这江南的,你们这些虫子,该吐血了。” 李景隆转过头:“一个月货不齐,爷把这册子送进京,当皇上的生辰礼。” “老吴,装箱带走!谁动,谁死!” 老吴带人衝过去。沈家护院看著亮晃晃的刀,全哑火了。 沈弘盯著李景隆的背影,铁门关得震天响。 他一脚踹在金箱子上,闷响。 “柳大人,他把脖子攥住了。” 柳承志靠著墙,眼神狠。 “不能让他把册子带出苏州。” 沈弘转过身,胸口起伏。 “不等到燕王的人来了。” “联繫一下海外的那些人。爷要把他的脑袋摘下来。” …… 马车里。 李景隆脸上的囂张全散了。 他摸著那本册子,手指在抖。 这是兴奋。 “老吴。” “在。” “找两个面生的兄弟,带上副本,走水路送山东。” 李景隆把册子贴在胸口,闭上眼。 “江南这锅水,彻底滚了。” 。。。。。。。。。。 东海,蛇骨岛。 天色被厚重的海雾压得极低,风里带著刀子一样的盐霜,刮在脸上生疼。 一处背风的海湾里停著大大小小十几艘尖底海船。 船体木板隨著海浪起伏,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甲板上,积水深处。三个身高不足五尺、头顶剃去一块头髮的乾瘦汉子,正趴在木板上。 他们光著脚,身上只披著一块打结的破麻布,冷得浑身打颤,牙齿磕碰得直响。 “巴嘎!”左边那个罗圈腿汉子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第157章 杀猪盘的局中局!大明江南的残忍生態链 东海,蛇骨岛。 天像口扣死的大黑锅,海雾压得人喘不上气,风里带著刀子一样的盐霜,刮在脸上生疼。 一处背风的海湾死角,停著十几艘尖底海船。 甲板积水坑里,三个身高不足五尺、头顶剃成月代头的乾瘦汉子,正趴在木板上像狗一样喘气。 他们光著脚,身上裹著发餿的麻布条,冻得牙齿磕碰,咯咯作响。 “巴嘎!” 左边那个罗圈腿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盯上了一块卡在木缝里的发臭鱼头。 鱼眼早烂了,绿头苍蝇嗡嗡乱飞,臭气熏天。 但他顾不上,饿了两天两夜,这玩意儿就是命。 他手脚並用扑过去,翻裂的指甲死死抠住木缝。 还没等抠出来,旁边同伴一头撞在他肋骨上,张开缺了大牙的嘴,照著罗圈腿的脖子就咬。 两人像疯狗一样在泥水里翻滚,血丝顺著雨水流进甲板缝隙,这就是“倭寇”,这就是大明百姓闻之色变的“东洋武士”。 “抢你娘的死鱼!” 一声极其纯正的吴儂软语在头顶炸开。 穿著藏青色短打、腰缠红布带的江南监工走上前。 手里那根浸透盐水的牛皮鞭,鞭梢上全是生锈的铁倒刺。 啪! 手腕一抖,皮鞭在半空打了个脆响,狠狠抽在罗圈腿的后背上。 皮肉翻卷,血槽立现。 罗圈腿疼得满地打滚,双手抱头连连磕头,嘴里嘰里咕嚕全是求饶的鸟语。 “老子花真金白银买你们这帮矮矬子,是当肉盾挡箭的!不是让你们在这为了口臭肉互相咬的!” 江南监工一口浓痰吐在罗圈腿脸上,抬起千层底布鞋,一脚踹在心窝上。 “滚去底舱擦板子!再偷懒,全绑上石头扔海里餵王八!” 几个“倭寇”捂著血淋淋的伤口,连滚带爬钻进黑漆漆的底舱,连看都不敢再看那鱼头一眼。 在大明海疆的传说里,他们是凶神恶煞的“倭寇”。 在蛇骨岛这套严密的规矩里,他们连人都算不上,只配当一次性的消耗品。 这就是江南海商大族养在水面上的遮羞布——用真倭当狗,干著杀人越货的勾当。 往岛深处走,画风突变。 聚义厅不叫聚义厅,匾额上鎏金大字:海平。 屋里没半点鱼腥味,燃著上好的海南沉香,坐的是黄花梨太师椅,墙上掛著宋徽宗的鹰。 林啸海坐在主位。 月白色杭绸直裰,髮髻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一把羊脂白玉算盘,手指拨弄间,玉石撞击声清脆悦耳。 要不是腰间那把没鞘的鯊鱼皮短刃,这活脱脱就是个准备进京赶考的举人老爷。 沈府大管家沈忠,一身水气地跨进门槛。 连坐两天快船,他腿软得像麵条,进门先死死抠住了椅子扶手。 “沈大管家。” 林啸海头都没抬,手指继续拨弄算珠: “什么妖风把你这尊真神吹来了?沈老板上个月的红利,我可是按时送到了,这帐面上,一文钱都没少。” 沈忠大口喘气,顾不上客套,手背青筋直冒。 “林大当家,出大事了。”沈忠嗓子哑得像吞了炭: “苏州天塌了。李景隆那个疯子,带兵抄了沈家的底帐!那上面全是咱们这几年走私火药、下海抽成的明细!” 咔。 算珠停住。玉石发出一声闷响。 身后两个伺候的海盗头目,脸刷地白了。那是整个江南海商的催命符。 “曹国公?”林啸海把算盘往旁边一推,抬起眼皮,目光冷淡,“那个只会斗鸡走狗的草包?他有这脑子查帐?” 林啸海手掌平摊在桌面上: “李景隆一个世袭国公,跑到江南大动干戈,图什么?求財?沈老板给他就是了,何必把路走绝?” 沈忠气得手都在抖。 “他就是条没拴绳的疯狗!”沈忠拍著大腿: “他根本不是来谈买卖的,他是来吃人的!少爷在街上,被他当街踩废了!下半辈子当太监了!他还要勒索江南十万两黄金!” “他扣了四万斤生铁,还要把整个江南绑上燕王的战车!”沈忠越说越急,“现在咱们全被他掐住了脖子!” 林啸海靠向椅背,沉香菸雾在他脸前绕了一圈。 “拿江南给燕王做局?”林啸海手指敲著桌面: “这位曹国公,格局够大,心也够黑。这是要把你们全变成燕王的钱袋子。” 他端起粉彩茶盏,抿了一口: “沈少爷废了,沈老板確实得急眼。但这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就是个海上野鬼,岸上神仙打架,我掺和进去,那是找死。” 沈忠跨前一步,死死盯著林啸海。 “林当家,帐本被拿走了!李景隆派了两个心腹,带著副本,走水路北上山东!” 沈忠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山东现在是谁的地盘?是太孙朱允熥!”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曲阜孔庙人头滚滚的事,海风早就吹过来了。那位太孙,是个连圣人后裔都敢灭门的狠角色。 “帐本要是到了太孙手里。”沈忠咬著牙: “上面不但有沈家,还有你林啸海给倭寇供粮、走私火器的记录!太孙只要抬抬手,大明水师明天就能把平江口封死,你这蛇骨岛,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啸海没接话。 他在算。这笔帐,不好算。 截杀公差,诛九族的大罪。 不去截杀,帐本曝光,也是夷三族。 横竖都是死。唯一的活路,就是让那帐本烂在运河里。 “沈大管家。”林啸海指甲磕著茶杯,“这活儿太大。去內河杀曹国公的人,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沈忠心里有了底。嫌活儿大,那就是要加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翠绿、雕著貔貅的玉牌,重重拍在桌上。 “老爷发话了。只要那两条船沉了,帐本没了。今年海上的分红,沈家分文不取,全归你!外加这块貔貅令,以后松江府三个私港,你的人隨便进出!沈家替你摆平官面上的所有麻烦!” 沈忠盯著林啸海: “最关键的是,这次生铁是送给燕王的。扛过这一波,以后咱们在海上,掛的就是燕王府的旗!大明朝还有谁敢查?这就叫——奉旨发財!” 这张饼,画得太大,太香。 林啸海盯著玉牌,眼底那股海商的精明和海盗的凶狠,彻底搅在了一起。 “成交。” 林啸海一把抓过玉牌,起身走到墙边,摘下一把缠著麻绳的雁翎刀。 “来人!” 两个短打汉子衝进来跪地。 “去底舱,把那两百个倭国矮子全提出来。”林啸海系上刀带,语气森然。 “打开武备库,把生锈的铁片子、缺口的柴刀发给他们。告诉他们,有大活儿。谁抢到运河船上的人头,赏两口白米饭,外加一个娘们!” 汉子领命跑远。 沈忠有些急:“林当家,这可是要命的差事!那些饿得站不稳的倭国矬子能顶什么用?怎么截杀曹国公的快船?” 林啸海转头,看沈忠像看个傻子。 “沈管家,做戏得做全套。”林啸海拍了拍刀柄,“那帮矮子,是去送死背锅的。”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通往山东的一处狭窄咽喉水道。 “我的人会赶著他们冲前面。等快船被这帮疯狗缠住,速度降下来……”林啸海冷笑一声,“我手底下的精锐水鬼,会咬著气囊从水底靠过去,用铁凿直接凿穿船底。” 他在海图上重重一戳。 “落了水,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事后留几具倭寇尸体在岸边,官府查下来,那就是流窜倭寇劫道。谁也查不到沈家,更查不到我头上。” 沈忠听得后背发凉,冷汗把中衣都溻湿了。 这哪里是海盗,这是一支战术毒辣的地下水师。 “高!实在是高!”沈忠把腰弯到了底,“那我就在岛上等好消息。事成之后,沈老板在苏州摆酒庆功!” 林啸海大步跨出门槛,头也不回。 “回去告诉沈弘。李景隆那边,你们自己兜住。那是你们惹出来的活阎王,別指望我再帮你们擦屁股。我只管杀人,不管埋!” 半个时辰后。 蛇骨岛避风港火把通明。 两百多个饿得眼冒绿光的倭国浪人,被驱赶上破旧平底船。 他们手里拿著破铁片、削尖的竹竿,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杀人就能吃饭。 而在破船后面,跟著两艘通体漆黑、吃水极浅的快船。 甲板上,五十个穿著鱼皮水靠的江南汉子,嘴里咬著淬毒匕首,腰间掛著凿船铁凿。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林啸海站在码头,看著船队隱入黑暗。 海风吹乱了他的鬢角。他仰头,將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那本要命的册子,正在李景隆亲信的手里,全速北上。 远在山东的那位太孙朱允熥。 你的刀,到底够不够快? 能不能在这张铺天盖地的罗网合拢之前,接住这把能捅破天的尖刀? “江南的水,要红了。” 林啸海嚼著茶叶渣子,吐出一口带沫的唾沫。 第158章 大明老兵的绝唱:想要爷爷的头?拿命来换! 大运河,高邮湖死水湾。 天像是被人泼了墨,黑得透不过气。江风里夹著冰碴子,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一艘乌篷船像截死木头,贴著水面往下漂。 没灯,没帆,全靠船尾老孙那双全是老茧的手摇著大櫓。 櫓入水没声,水花都被按死在船底下。 舱里头,老赵盘腿坐著。手里那块破麻布早被核桃油浸透了,正一下下擦著那把百炼钢刀。 这两块老骨头,加起来快一百岁了。 当年跟著岐阳王李文忠在大漠里追杀北元骑兵的时候,他们是冲在最前头的尖刀。 如今老了,成了李家暗地里的鬼。 “老赵。”老孙压著嗓子,声音就在喉咙口打转。 “你说咱家公爷这回是不是中了邪?平时看著是个败家玩意儿,这回连燕王都敢坑,还把江南那帮吸血鬼得罪了个底朝天。” 老赵眼皮都不抬,大拇指贴著刀刃刮过去,试了试锋口。 “主子的事,少打听。公爷长脑子了,那是李家祖坟冒青烟。”老赵吹了吹刀刃上的浮灰,“咱们这种老狗,指哪咬哪。货绑结实没?” 老孙单手摇櫓,另一只手拍了拍心口窝,那是贴肉的地方。 “绑死了。老子这口气断了,它都断不了。” 老赵把刀插回鞘,“咔噠”一声脆响。他站起身,浑身骨节像炒豆子一样爆响。 “这趟活儿要是利索了,公爷说了,京城正阳门大街给咱俩盘个大酒楼。以后不用舔刀口血,天天喝大酒,吹牛逼。” 老孙咧开缺了牙的嘴,刚想乐。 “咚。” 船底板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大鱼撞了木头。 別人听不出来,但老赵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裂了。 那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比狗鼻子还灵。 “水鬼。” 老赵吐出两个字,乾脆得像刀切豆腐。 老孙摇櫓的手猛地一停。右手顺势往旁边麻绳堆里一摸,那把缠著破布的长刀直接落进掌心。 “几个?” 老赵整个人直接贴在船板上,耳朵死死压著木头。“三个。拿凿子钻眼呢,这是要给咱们洗个冷水澡。” 老赵翻身而起,拔出腰刀,动作利索得不像个老头。 “船保不住了。这帮孙子挑这起雾的高邮湖动手,是想要咱们的命。雾里藏人,水里藏鬼,这是绝户计。” 话音刚落,左边水雾像是被撕开了一样。 两艘快得像蜈蚣一样的长条艇,破开浪头贴了上来。 每条艇上都挤著十来个光膀子的乾瘦汉子,头顶剃得跟被狗啃过一样,这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倭寇”。 但这帮人眼睛里冒著绿光,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肉,看行走的赏金。 “哟,来生意了。”老孙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江南那帮奸商真是有出息,养这帮东洋畜生来咬咱们大明的老兵!” 老赵一脚踹飞舱门,大步跨上甲板。 江风吹开他的短褂,露出一道从肩膀斜拉到肚脐眼的旧伤疤,那是大漠弯刀留下的勋章。 “老孙。”老赵刀尖指地,手腕转了个刀花,“活动活动。別让这帮这群矬子觉得大明没人了!” “砰!” 蜈蚣艇撞上乌篷船。四把带著铁锈的飞鉤甩过来,死死咬住船帮。 “杀嘰嘰!头!脑袋!” 一个满脸横肉的倭寇头目举著刀,怪叫著跳过船舷。 他盯著老赵的脖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在他眼里,那不是人头,那是白花花的大米和女人。 脚后跟还没沾地。 老赵的刀已经到了。 没那些花里胡哨的江湖套路,就是军阵里最简单的——杀人技。 自下而上,反手一记斜撩。 “噗嗤!” 那声音像极了屠夫划开猪肚子。 那倭寇的皮甲连同半个肚子直接被豁开,肠子花花绿绿流了一地。 老赵看都没看一眼,左脚跟进,肩膀像攻城锤一样撞在那人胸口。 “滚下去餵鱼!” 尸体飞出两丈远,砸进河里泛起一片红。 “第一个。”老赵报数,冷得像块铁。 老孙那边更残暴。 他双手握刀,迎著跳上来的两个倭寇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这把刀当年砍过北元的铁浮屠。砍这帮只穿皮甲的倭寇? 跟切瓜没区別。 “咔嚓!” 刀锋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劈碎了第一个倭寇的肩膀,卡进胸腔里。 老孙抬脚踩住尸体,用力一拔。血飆了他一脸,他连眼皮都不眨。 “老子当年跟著岐阳王杀穿大漠的时候,你们这帮杂碎还在海岛上吃生鱼片呢!” 老孙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血,刀锋指著后面那群有些犹豫的倭寇。 “来!怕什么?想拿爷爷的头去换米?来拿啊!” 两个加起来一百岁的老头,一前一后,像两尊门神,死死钉在船头。 甲板上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水腥味。 后面大船上,蛇骨岛二当家“独眼龙”看得牙根发痒。 “废物!一群废物!”独眼龙骂道:“两百个人围不住两个老头子?林大当家养你们是吃乾饭的?” 他举起手里那把精钢十字弩,阴惻惻地瞄准了老孙的后心。 “嗖!” 弩箭破空声尖锐刺耳。 老孙正一刀砍翻一个水鬼,听见风声,本能地把身子往侧面硬扭了半寸。 本来该穿透喉咙的一箭,扎进了左肩胛骨。 铁箭头从后背透出来,带著倒刺。 老孙闷哼一声,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栏杆上。 “哈哈哈!中!”独眼龙狂笑,“別靠近!放箭!把他们扎成刺蝟!” 十几把强弓硬弩围了一圈,箭头全指著这两个血人。 老赵衝过来,一把拽住老孙:“进舱!那是死角!” “进个屁!” 老孙一把推开老赵,右手直接握住肩膀上的箭杆,用力往下一折。 “嘎嘣!” 箭杆断了,箭头留在肉里。 老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骨头。 “老赵。”老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亮得嚇人:“水底漏了,船马上沉。进舱就是被水憋死,窝囊。” 船身已经在倾斜,江水漫过了脚面。 “东西呢?”老赵盯著老孙的胸口。 “放心。”老孙咧开嘴,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老兵痞的狡黠: “真傢伙,我早交给公爷安排的那条暗线了,走的旱路。现在我这怀里装的……” 老孙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是昨儿在扬州买的春宫图,绝版的。” 老赵愣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公爷真他娘的坏透了!” 老赵一刀砍断缆绳,“那还跑个球?今天就在这高邮湖,给咱李家军炸个响!” 船沉了一半,水没到膝盖。 “上!他们没力气了!抓活的!要帐本!”独眼龙急了,挥刀大吼。 四条蜈蚣艇疯了一样围上来。几十个倭寇看著这两个摇摇欲坠的老头,像是看见了金山银山。 “杀!” 老赵不退反进。 三根长矛刺过来,他没躲。 “噗!噗!” 两根长矛扎进肋骨和肚子。倭寇刚面露喜色,却发现拔不动了。 老赵肌肉死死夹住矛杆,嘴里喷著血沫子,硬顶著长矛往前跨了一大步。 那眼神,把对面的倭寇嚇尿了裤子。 刀光一闪。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老赵反手一刀,又切开了另一个的喉咙。 “赚了!”老赵嘶吼。 老孙那边更惨烈。 他右臂废了,左手拿刀,大腿上还掛著彩。 两个倭寇举著铁骨朵砸下来。老孙左手刀往上一架,刀身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死!” 老孙根本不管头顶的重压,额头猛地向前一撞。 “砰!” 对面倭寇的鼻樑骨直接塌陷,满脸开花。 老孙趁机一刀捅穿了他的心窝。 就在这时,独眼龙的船靠了上来。 一把加长的斩马刀,从背后偷袭。 “咔嚓!” 老孙的左臂齐根而断。长刀落水。 他成了个没手的血葫芦。 但他没倒。 老孙转过身,死死盯著独眼龙。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野兽临死前要拉人垫背的疯狂。 独眼龙被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退了两步:“砍……砍死他!剁碎了!” 一个倭寇嚎叫著扑上来,刀锋直奔老孙脖子。 老孙迎著刀锋就撞了上去。 刀刃卡在锁骨里。老孙张开满是鲜血的大嘴,一口咬住了倭寇的喉咙。 “咯吱!” 牙齿咬穿气管的声音,在江面上格外清晰。 那倭寇拼命挣扎,拳头雨点般砸在老孙背上,可老孙就是不鬆口,像头咬住了猎物的死虎。 直到那倭寇断了气,老孙才鬆开嘴,吐出一块带血的肉。 “老孙……” 老赵靠在桅杆上,肠子流了一地,周围倒著七八具尸体。 手里那把刀,已经捲成了锯齿。 老孙转过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大明……万胜。” 老赵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举起废刀,反手抹过了自己的脖子。 大明边军,死不受辱! 老孙狂笑著,迈著踉蹌的步子,一步步走向独眼龙。 一步,两步…… 直到血流干,那具残破的身躯轰然砸进江水里,激起一片血浪。 江面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 独眼龙浑身都在抖。 死了二十二个,伤了十个,就为了杀这两个老头? “疯子……全是疯子……” 他跳上快沉的破船,疯了一样从老孙怀里扯出那个油纸包。 “拿到了……终於拿到了……” 独眼龙手抖得撕不开油纸,直接用牙咬开。 里面露出来的,不是帐本。 是一本画工粗糙、封面上印著几个胖女人洗澡的——《扬州春色》。 独眼龙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全凉了。 耍了。 被人像耍猴一样耍了! 那两个老兵,是用命在拖时间!真正的帐本,早就飞了! “啊!!!”独眼龙把春宫图狠狠砸在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撤!快撤!江南要变天了!!” 。。。。。。。。。。。。。。。。。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山东大营。 几匹快马踏碎了营门前的积水,马背上的骑士滚落下来,手里高举著那本沾著露水的真帐本。 “报——!!江南急件!!” 第159章 既然活不了,那就拉李景隆垫背! 东海,蛇骨岛。 聚义厅的黄花梨大桌上,那本被泡得发胀的《扬州春色》摔在林啸海手边。 跪在地上的独眼龙抖得像过了电的筛子。 他左手捂著往外冒血的右臂根部,脑袋贴在金砖上,连气都不敢喘匀了。 “死了二十二个好手。”林啸海捏著那本春宫图的边角。“就换回来这玩意?” 独眼龙把头磕得地砖梆梆响。 “大当家!那两个老骨头就是疯狗!他们拿命拖时间,真帐本早被人从旱路带走了!咱们让人给耍了!” “啪!” 林啸海把手里的书册重重砸在独眼龙脸上。 “蠢货。”林啸海手指在桌面敲击两下,呼吸节奏全乱了。 帐本北上山东。这是死局。 他盯著堂前那幅宋徽宗的鹰,脑子里的算盘珠子都要崩飞了。 李景隆的人把帐本送去太孙手里,那位爷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太孙一怒,大明水师封海,蛇骨岛就是个死坟圈。 但这还要几天时间。 眼下最要命的不是太孙,是岸上那帮披著人皮的江南大族。 沈家。 沈弘那个老狐狸要是知道截杀失败,底裤都露给了太孙,他会怎么干? 林啸海额头的汗瞬间冒了出来,后背发凉。 灭口。那是肯定的。 但在灭口之前,沈家绝对会榨乾蛇骨岛最后一滴油。 在江南这些根深蒂固的百年大族眼里,海商、海盗,说白了就是擦脚布。 用的时候嫌脏,用完了,直接扔火坑里烧成灰。 “大当家,咱们跑吧!往南洋跑!这大明没法待了!”独眼龙捂著断臂嚎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啸海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抽出那把缠著麻绳的雁翎刀。 跑? 现在海上全是逆风,他们这帮满载金银的笨船,根本跑不贏大明水师的快艇。 退无可退。 “跑个屁!”林啸海刀尖点地,“沈家那些杂碎想拿我们垫背,也没那么容易。去敲聚將鼓!” 独眼龙愣住了,疼都忘了喊:“敲……敲鼓?这时候?” “点齐岛上所有能拿刀的弟兄,凑一千人。开大船,趁著夜色涨潮,进平江口,上岸!” 林啸海咬著后槽牙,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去苏州城!” 独眼龙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当家,那是一府治所!带一千人攻城,那是造反!是要诛九族的!” “咱们本来就是贼!早就诛了十八族了!”林啸海一把揪住独眼龙的衣领,。 “你在海上横行惯了,真把岸上那些大老爷当活菩萨了?沈家现在一样被逼到了悬崖边。李景隆在苏州城里敲骨吸髓,沈家比咱们更怕!” 林啸海把独眼龙丟回地上。 “沈家现在肯定急眼了,他们想除掉李景隆,光靠他们养的那几条狗不够。他们会逼著我们这群『水鬼』进城,去替他们干这个脏活。” “这一千个弟兄,就是咱们活命的筹码。要是沈弘给活路,咱们就当这把刀;要是沈弘敢翻脸……” 林啸海脸上露出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老子就在苏州城里先拿沈家满门祭旗!拉个垫背的也值了!” 这是走投无路的野兽反扑。 螻蚁被逼急了,也能咬下大象的一块肉。 聚义厅外的號角声呜咽著吹响,像鬼哭一样。 整个蛇骨岛的火把连成一片。 一千多个亡命徒提著刀,满脸凶光地登上海船。 …… 苏州城,沈家老宅。 书房里的气压极低,连炭盆里的火光都透著股阴森森的鬼气。 沈弘跌坐在太师椅里。 管家沈忠跪在门边,脑门上全是冷汗。 “失手了。”沈忠嗓子干哑: “林啸海派去的快船传回消息,高邮湖扑了个空。只拿到一本破书。真正的帐本,走旱路去了山东。算时辰,明后天就能递到太孙手里。” 沈弘没动。 他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尊玉雕的貔貅,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完了。 全完了。 四十万斤生铁的局没做成,倒把自家的底裤全扒给了太孙。 李景隆从头到尾就是个诱饵,把整个江南官商的底细全钓了出来。 这哪里是草包,这就是个披著人皮的鬼! 等太孙发了兵,抄家灭族是铁板钉钉。 “老爷,跑吧。趁著城门没关……”沈忠磕了个头,声音发颤。 沈弘突然笑了一声。那声音又尖又细,比夜猫子哭还难听。 “跑?跑到哪去?普天之下全是朱家的土。”沈弘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你觉得锦衣卫的刀快,还是咱们的马车快?” 他走到炭盆边,盯著里面通红的炭火。 恐惧到了极点,就变成了疯癲的毒气。 既然活不了,那就拉个垫背的! 李景隆还在苏州城。 只要李景隆死在苏州,死在这个乱局里,太孙那边就算拿到帐本,也是死无对证。 到时候,整个江南官场联手往上递摺子。 就说李景隆私吞军需,激起民变,被流窜的贼寇杀了,太孙的帐本是偽造的栽赃陷害! 法不责眾。江南大族盘根错节,朝廷真敢为了一个死人,把七成赋税重地全掀了? “不能跑。”沈弘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翻了炭盆。 通红的炭块在青砖上乱滚,烫出一个个黑印,冒起一阵焦臭味。 “沈忠。”沈弘叫人,声音阴冷得可怕。 “在。” “城外的庄子里,养著多少死士?” 沈忠身子猛地一抖:“回老爷,暗营里养了三百號人。全是死契,见不得光,都是亡命徒。” “拿我的帖子。”沈弘从腰间扯下代表家主身份的金牌,直接扔在沈忠面前,噹啷一声响。 “连夜出城。把那三百號人全给我调进来。化整为零,分批进城,藏在府衙周围。” 沈忠接住金牌,手直哆嗦。 “老爷,调死士进城。这要是被按住,罪名直接就是谋逆啊!是要凌迟的!” “李景隆拿走了底帐,咱们早就是逆贼了!早晚都是一刀,还在乎个屁!” 沈弘低吼,眼眶里布满血丝,像只被逼进死角的疯狗。 “他李景隆带了多少人下江南?满打满算三百亲卫。明天夜里,让人在府衙周围放火,把水搅浑!” 沈弘脑子里飞速推演著每一步动作。 江南財阀的底蕴在这个时候显露无疑,他们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財富,供养了无数这种见不得光的刀子。 “李景隆死了,事情才有转机。” 沈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强行恢復了几分百年大族掌舵人的气派,只是那眼神还是疯的。 “事成之后,把尸首烧得乾乾净净。骨灰都扬了,扔到太湖里餵鱼!” 沈忠咬著牙应承下来,不敢抬头。“那……蛇骨岛那边怎么处理?林啸海失了手,要是被官府拿住,供出咱们……” 沈弘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他根本没把海盗放在眼里。 在他这种根正苗红的门阀家主看来,海盗就是下水道里的老鼠,脏活干完了,就该冲走。 “传话给松江府的水师指挥使。”沈弘冷酷地下达指令。 “他拿了沈家十年的乾股,吃了我沈家几座金山,也该办点实事了。” 沈弘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告诉他,海上有贼作乱,意图衝击苏州府。让他派船,封死平江口的退路。” “把林啸海那帮海盗,全给我赶进苏州河道里来!只准进,不准退!” “逼著他们去攻打府衙,去杀李景隆!要是谁敢后退一步,就让水师的大炮给我轰!把他们全炸碎在海里!” 两边同时下死手。 这是要把林啸海当成一次性的刀,用完即毁。 沈弘这是要强行把这口要炸开的油锅给捂死,哪怕把锅砸了也在所不惜。 沈忠把头重重磕在地上:“……这就去办。” …… 两个时辰后。 平江口外,浪潮翻涌,黑得像墨。 林啸海站在最前面那艘海船的船头上,海风吹得他月白色的直裰猎猎作响。 前方就是大明內河的闸口,那是通往苏州城的咽喉。 “大当家,不对头!”独眼龙凑过来,单手拿著一根黄铜千里镜,声音都在发颤: “前面的水闸没关,但是……闸口外面全是船!” “那是水师的铁甲船!他们堵著咱们的退路!” 林啸海一把夺过千里镜,搭在眼前。 镜头里,五艘体型庞大的大明水师楼船,死死堵住了海船撤回大海的航道。 船舷两侧的炮窗全开,黑洞洞的火炮口正对著他们的屁股。 而在河道方向,却是一路畅通,连个巡逻的小船都没有。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沈家动手了。 这就是沈家给出的“选择”。 “沈弘……”林啸海放下千里镜,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根本没有截杀,也没有围剿。这是逼宫! 水师这是在告诉他:要么滚进苏州城去杀李景隆,要么就在这儿被大炮轰成渣。 这帮文人老爷的心,比海里的毒牙蛇还黑,比婊子还无情! “大当家!退吧!咱们拼了吧!”旁边的小头目嚇破了胆:“退回去兴许还能活几个!” “退个屁!退回去就是送死!”林啸海把千里镜狠狠砸在甲板上,铜管崩碎。 “没看见那是水师的主力楼船吗?一轮齐射,咱们这几条破木船全得变木屑!” 林啸海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一千多个面露惊恐的手下。 海商和门阀之间的天然阶级鸿沟,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直白的炮口。 在沈家眼里,他们这一千条烂命,就是用来消耗李景隆亲卫的箭矢的。 “传令!” 林啸海拔出腰间的刀,指向苏州城方向的河道。 “全速前进!进苏州河!去苏州城!” “沈家不给活路,咱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今晚进不了苏州城,咱们全得餵王八!” “告诉弟兄们,进了城,金银財宝隨便抢!女人隨便玩!只要杀了李景隆,只要把这潭水搅浑了,咱们才有命活!” 第160章 沈家死士送人头,千名倭寇炮轰衙门 一千號海盗被逼入了死角,彻底变成了疯狗。 大风颳起,帆被拉满。 十几艘海船像离弦的箭,顺著风向,直直朝著苏州城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在他们身后,水师的楼船静静地停在海面上,像是一群冷漠的死神,注视著这群祭品走向屠宰场。 同一时间,苏州城外。 三百个穿著夜行衣的死士,腰间別著短弩和钢刀,借著树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城墙靠近。 沈家买通了西门的守城百户。 厚重的城门在夜色中裂开一条缝隙,像一张吃人的嘴。 死士们像黑色的潮水,一点点渗入这座繁华的城池。 两股为了活命的疯狗势力,被沈家这只看不见的大手捏在一起,同时朝著苏州城的心臟扑了过去。 而此时。 知府衙门后院。 李景隆穿著单薄的中衣,翘著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把紫砂壶,对著壶嘴直接嘬了一口。 屋里没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老吴按著刀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耳朵动了动。 “公爷,风大了。外头有耗子在动,动静还不小。”老吴压著声音,语气里带著股嗜血的兴奋。 李景隆放下紫砂壶,发出一声轻响。 这几天他在城里横行霸道,就是为了逼沈家动手。 底帐已经北上。沈弘如果不疯,这局棋就没意思了。 “耗子急了,是会咬人的。”李景隆摸著下巴,轻笑出声,那笑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传信给陈婭。” “让她带人准备接客。告诉兄弟们,刀磨快点,今晚可是大场面,別给咱们的曹国公的名號丟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爷要把这群牛鬼蛇神,一锅烩了!” 。。。。。。。。。。。。。 嗖! 一支绑著桐油布的羽箭划破夜空,直直扎在知府衙门后院那棵百年老银杏的树干上。 火苗猛地窜起,照亮了院墙外层层叠叠的黑影。 “放火!一个活口不留!取李景隆首级者,赏黄金千两!” 墙外传来一声压著嗓子的嘶吼。紧接著,瓦片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三百多个穿著夜行衣、嘴里咬著钢刀的沈家死士,像下饺子一样从两丈高的院墙上翻滚下来。 落地就地一滚,卸去衝力。 带头的黑衣人单手撑地,刚抬起头,想要辨认李景隆那间屋子的方向。 刀光先到了。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花哨的招式。一截断了半截的陌刀,从假山阴影里横推出来, 刀锋贴著青砖地面,精准地切在带头黑衣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喀嚓。 两截小腿骨应声齐断。黑衣人身子直接往前栽倒。 还没等脸皮挨著地,一只穿著厚底战靴的脚死死踩住他的后脑勺。 一把生了暗红铁锈的三棱军刺,从他后脖颈的骨缝里捅进去,又从下巴窝穿出来。 噗嗤。 血柱子喷起三尺高。 “第一个。” 老吴把军刺往衣服上一抹,顺手在鞋底磕掉碎肉,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浓痰。 “爷猜得真准,这帮没卵子的货,还真敢来劫道。兄弟们,接客了!” 院子四周的厢房、假山、水井后头,毫无徵兆地站起一排排黑影。 三百个没穿鎧甲,只套著粗布短打的汉子。 手里拿的兵器五花八门。长柄麻扎刀,带倒鉤的虎头鉤,打磨锋利的铁锹。 这是大明开国曹国公李文忠留下的老底子。 当年跟著徐达、常遇春在漠北啃元军重骑兵骨头的尖刀连。 死士们愣住了。眼前这群老头子和中年人,站位极其古怪。 三个人一组,一人持长兵器主攻,一人持短刃护两翼,一人拿铁盾殿后。纯粹为了绞肉设计的三才阵。 “併肩子上!他们就三百人!剁了他们!”死士群里有人大喊给自己壮胆。 十几把钢刀朝著老吴的方向劈过去。 老吴连退都没退,手里的三棱军刺换到左手。 右边拿长柄麻扎刀的老兵往前踏了一大步,手臂肌肉虬结,刀刃自下而上斜撩过去。 最前面的死士拿刀去格挡。 噹啷。 死士的钢刀直接被磕飞,虎口裂开两寸长的口子。 麻扎刀去势不减,直接切开那死士的腹部皮甲,肠子流了一地。 死士惨叫著捂肚子,左边拿短刃的老兵顺势补刀,刀尖扎进太阳穴,一搅。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呼吸。 三百个沈家花了重金培养的精锐死士,在这群百战老兵面前,就是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单兵刺杀的技巧,遇上了流水线般的杀人效率。 院子里没有武林高手的过招,只有单方面的屠宰。 刀砍进骨头的闷响、內臟被挑破的湿滑声,交织在一起。 沈家死士的心理防线开始崩了。 他们发现自己的刀砍在对面这群老傢伙身上,对方连哼都不哼一声,反手就用牙齿或者脑袋撞过来,完全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撤!这帮人是疯狗!”一个死士扔下手里的断刀,转身就想往墙上爬。 噗! 一柄飞斧精准地剁在他的后心上,將他整个人钉在墙面上。 陈婭站在走廊阴影里。她穿著一身极其不合身的锁子甲,手里掂量著第二把飞斧,眼神比老兵还要冷。 老吴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甩了甩手腕。 “太弱了。沈弘那个老狗就养了这点家底?”老吴偏著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公爷,不够杀啊。” 正屋的门开了条缝。 李景隆端著那把紫砂壶,慢悠悠地走出来。踩著木屐,走到台阶上。 “急什么。”李景隆拿壶嘴对准嘴巴,吸溜了一口茶水。 视线越过满院子的残肢断臂,看向院墙外头更深邃的黑夜,“正主还没露面呢。” 话音刚落。 砰! 院子正大门那两扇包著铁皮的厚重木门,被一股蛮力直接撞碎。 巨大的木块四下飞溅。两匹受惊的驮马被人在屁股上捅了刀子,身上绑著火药桶,疯了一样衝进院子。 “臥倒!”老吴爆喝。 三百老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扑向最近的掩体。 火光冲天。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残存的十几个沈家死士躲闪不及,当场被炸成碎片。木屑混著血肉像雨点一样砸落。 硝烟还没散尽。墙头、屋顶、大门外,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一千多號人。 头顶剃著月代头,身上穿著破烂皮甲,手里端著大明水师標配的三眼火銃和虎蹲炮。 带头的独眼龙站在倒塌的大门处,手里举著火把。 “林大当家有令!”独眼龙用极其生硬的汉话扯著嗓子大吼, “杀李景隆者,赏银五万两!整个苏州城的女人,让弟兄们先挑!” 財帛动人心,更何况是一千个被逼到绝路的海盗。 “杀嘰嘰!” 倭寇和海商打手红了眼,像潮水一样顺著缺口往里涌。 前排的海盗根本不管院子里还有没有活著的沈家死士,直接点燃火绳。 爆豆般的枪声响起。弹丸打在假山和柱子上,石屑乱飞。 几个冲得慢的老兵大腿挨了枪子,血流如注,被同伴死死拖进迴廊柱子后面。 火器对冷兵器。这是时代的代差,也是林啸海敢反扑苏州城的底气。 “他奶奶的!大明水师的虎蹲炮!这帮水耗子连这玩意都有!”老吴按著肩膀上的擦伤,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 院墙外,五六门虎蹲炮正在装填火药,炮口全对准了李景隆站立的正屋台阶。 只要一轮齐射,那间屋子连带李景隆,全得变成渣。 陈婭抽出匕首,身子绷得像一张弓,就要往前冲。 “回来。”李景隆一把揪住陈婭的后脖领,把她拽迴廊柱后头。 他放下紫砂壶。拍了拍睡袍上的灰尘。看著黑压压挤进院子的倭寇和海盗。 “一千人。外加水师的火器。林啸海这是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李景隆自言自语,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那种混吃等死的紈絝做派消失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算无遗策、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 “公爷,顶不住了。虎蹲炮装填完了。”老吴靠在柱子上,呼吸急促。三百老兵被火器压在死角,根本冲不出去。 “顶不住?”李景隆嗤笑出声,“谁让你们去顶了?”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老吴。发信號。” 李景隆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铜球,隨手扔过去。 老吴接住铜球,用力一掰。里面藏著一截引信。 他拿出火摺子点燃。 第161章 重骑入场!曹国公反杀:选个死法吧 老吴单臂猛抡。 铜球脱手直飞夜空。 红光刺破黑夜。 尖锐的哨音传出十几里地。 穿云箭。 独眼龙心底直冒寒气。 直觉告诉他要出大事。 “点火!” “放炮!別管那破天猴!” 独眼龙扯著嗓子嚎叫,伸手去抢旁边炮手的火绳。 。。。。。。。。。。。。。。。 城外西郊大营。 老陆死死勒住韁绳。 生铁马刺摜进战马肚子。 马匹吃痛长嘶。 他抬头盯著夜空那团刺眼的红光。 穿云箭。 那是主上拿命求救的底牌。 老陆全身的汗毛直竖。 冷汗湿透了重甲內衬。 曹国公要是死在苏州。 远在山东的那位活阎王太孙,绝对会把他们四千七百人九族活剥了皮。 那是真正诛九族的死罪。 不光是老陆。 四千七百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全看懂了那个信號。 没人说话。 连粗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眼珠子全红了。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婆。孩子。父母。 若是今晚曹国公断了气,他们远在京城的家眷,全得被拖进教坊司。 男的千刀万剐,女的生不如死。 这不是去打仗。 这是去阎王爷手里抢全家老小的命。 极度的恐惧生出极度的癲狂。 老陆拔出腰间长刀。 刀背磕在精钢头盔上。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全军上马!” “主上遇险!” “晚半个呼吸,咱们所有人的九族全得下地狱!” 四千七百匹重装战马同时起步。 泥地被踩得烂碎。 老陆刀尖直指苏州西门。 “破城!” “挡路者剁碎餵狗!” 沉重的马蹄踏碎夜风。 铁流直扑西门。 西门城墙上。 守城百户王三麻子正靠在墙垛上嗑瓜子。 收了沈家的厚礼。 他今晚只管闭门塞听。 脚底下的青砖开始晃荡。 王三麻子手里的瓜子全撒在地上。 他扒著墙垛往下望。 黑压压的重甲铁骑已经顶到了护城河边。 老陆死拽韁绳。 战马横移半步。 “开门!” 老陆嗓音劈裂。 透著浓浓的血腥味。 王三麻子探出半个身子。 “府衙禁令!半夜不开城!” “没兵部手令,边军擅入州府同谋反……” 废话没说完。 老陆摘下马鞍旁的硬弓。 拉满。 松弦。 破甲锥穿透黑夜。 生生钉穿了王三麻子的脖颈。 箭羽在皮肉外头打颤。 王三麻子嘴巴张开,一头栽下城头。 砸在护城河的烂泥里。 城头十几个兵卒当场嚇尿。 “撞门!” 老陆扔开弓。 十几个重甲汉子翻身下马。 扛起营里备好的攻城擂木。 不要命地往前冲。 木头撞击包铁大门。 木屑四飞。 门閂连断三截。 大门被强行推开。 门后的守卒躲闪不及,被擂木直接顶穿胸口。 老陆一马当先衝进门洞。 “留三百人看门!” “敢靠近城门半步,直接剁成肉泥!” “余下人,跟我踏平府衙!” “战马不许减速!” 重骑兵涌入苏州主街。 青石板路被铁掌踩出大坑。 火星四溅。 两侧商铺的木板门被气流带得来回扇动。 老陆伏在马背上。 马腹两侧全是被马刺扎出的血水。 快点。再快点。 他满脑子全是求救信號。 他怕衝进院子看到一具残尸。 那他连自杀的资格都没了。 两个巡夜的衙役刚从巷口冒头。 还没看清。 战马直接碾了过去。 血肉糊在石板上。 四千重骑在苏州城里生生趟出一条血路。 视线拉回知府衙门后院。 火药味呛鼻。 独眼龙举著火把。 满脸刀疤乱跳。 他盯著被堵在死角的老兵,又看向坐在台阶上喝茶的李景隆。 独眼龙扯开嗓门大笑。 “曹国公又怎样!” “在老子的火炮面前全得变肉泥!” 火把凑近虎蹲炮的火绳。 林啸海站在后头。 眼底全是癲狂。 他要李景隆死,要把苏州的水彻底搅浑。 几十个倭寇端著三眼火銃。 对准了柱子后的陈婭。 陈婭捏紧飞斧。 死盯著独眼龙的脖子。 李景隆坐在太师椅上。 紫砂杯盖撇著浮沫。 茶水表面起了一圈极小的波纹。 李景隆停下动作。 他把茶杯搁在旁边的木几上。 老吴贴著柱子。 耳朵捕捉到了地底下的动静。 老吴咧开嘴。 露出带血的后槽牙。 “公爷,送葬的来了。” 独眼龙压根没听见。 火把已经点燃引线。 火星滋滋作响。 泥地毫无预兆地抖了一下。 独眼龙身子一晃。 火把偏了半寸。 “地龙翻身了?” 他骂骂咧咧想站稳。 地面的抖动越发剧烈。 院子外头的水井往外泛著浑水。 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往下砸。 砸在海盗的头盔上。 林啸海不狂了。 他转头盯向院外。 沉闷的撞击声传过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密。 这声音不属於雷电。 属於纯粹的生铁和石头撞击。 独眼龙手里的火把停在半空。 脚下泥土在跳。 木几上的紫砂壶被震得挪位,直接摔在地上变成碎渣。 “大当家……” 独眼龙转头看林啸海。 林啸海浑身发冷。 这是成建制的重骑兵全速衝锋造成的地震。 “苏州城哪来的骑兵营!” 林啸海破了音。 海盗们全慌了神。 三眼火銃根本端不稳。 破损的府衙大门外。 亮起大片火光。 不是火把。 是重装战马衝破黑夜带出的冷芒。 老陆骑著战马。 第一个撞碎残存的院墙衝进来。 手起刀落。 削飞了最前面的倭寇脑袋。 战马庞大的身躯狠狠顶在虎蹲炮上。 几百斤的生铁炮管当场翻倒。 直接砸断了独眼龙的小腿。 骨头断裂声被马蹄声压死。 四千多名重骑兵。 从各个缺口涌入。 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老陆看见坐在台阶上的李景隆。 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散了。 他顾不上战马还在动。 直接滚落马背。 重甲砸在青石砖上。 老陆连滚带爬衝到台阶下。 单膝砸地。 “末將救援来迟!” “请公爷降罪!” 李景隆看都没看老陆。 他站起身。 理顺睡袍的褶皱。 迈下台阶。 一脚踩在哀嚎的独眼龙脸上。 皮靴用力。 惨叫声被硬生生踩回喉咙里。 李景隆居高临下看著林啸海。 “爷说了。” “正主还没露脸,急什么。” “现在。” “爷的正规军到了。” “你们选个死法。” 第162章 当狗你也配?李景隆血洗江南 喀嚓! 骨头碎裂的动静在黑夜里发闷。 李景隆脚下猛地发力碾死。独眼龙半边脸直接凹了进去,颧骨全碎。 惨嚎声全被靴底死死压在喉咙里,只能顺著嘴角往外冒带血的血泡。 “选个死法。”李景隆掏了掏耳朵,隨手弹飞指甲缝里的污垢,“別说爷不给你们机会。” 林啸海手心里的汗把雁翎刀的刀柄全腻住了。他连刀都快握不住。 他越过李景隆的肩膀往外看。 重甲步兵、长枪阵、硬弩强弓。 全套的边军主力阵型,像个毫无破绽的生铁桶,死死套在了院子外面。 他往后退了半步,扯著破锣嗓子嚎叫: “曹国公!你少在这装神弄鬼!”林啸海刀尖发颤, “松江水师三艘楼船就在城外封河道!沈家调了卫所兵围城!老子拖你半个时辰,这府衙连同你手底下的人,全得变飞灰!” 李景隆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收回脚。李景隆在台阶边缘慢悠悠地蹭著鞋底的血泥。 “老陆。”李景隆转头,叫了一声满脸血污的重骑兵统领, “跟这帮水耗子说说外头的盘口。他们见识浅,脑筋转不过弯。” 老陆一步跨出。 几百斤的重甲铁片撞得哗啦作响。他嗓门齐大,震得院墙碎瓦直往下掉。 “回公爷!西门已被我部接管!城外水师三艘楼船企图靠岸,被我军床弩直接射沉一艘!剩下两艘嚇破了胆,退回入海口跑了!”老陆用刀背猛砸胸甲: “城內沈家伏兵五百人,全数斩首!现留三百人封锁长街,一只鸟也別想飞出去!” 噹啷。 林啸海手里的刀掉在青砖上。 水师跑了。伏兵灭了。 他预想中无坚不摧的天罗地网,在这支不讲道理的边军铁骑面前,连半个时辰都没撑过。 沈家拿他当刀使,结果碰上了纯粹的生铁。 降维打击。 林啸海只觉得脊梁骨发寒。他以为自己在跟江南望族做局中局,结果在李景隆这尊瘟神眼里,他连上桌当筹码的资格都没有。 扑通。 林啸海直挺挺跪下,脑袋砸进泥水里。 “公爷!我认栽!”林啸海声音抖得变了调: “我手里有沈家的走私暗帐!我知道水师的贪墨窝点!留我一命,我带您去查!我给您当狗,替您把江南海路收回来!” 李景隆扑哧一声乐了。 他从袖口抽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 “当狗?”李景隆走下台阶,弯腰盯著林啸海: “你也配?爷这缺杀猪的刀,唯独不缺吃里扒外的野狗。沈家那点破事,爷带走的底帐上写得明明白白,用得著你这条水耗子带路?” 李景隆把丝帕扔在林啸海的后脑勺上。 他直起腰,转身往正屋走。扔下一句连温度都没有的话。 “老陆。这帮留月代头的杂碎倒胃口。一个別留。人头全切下来,明早去前街垒个京观。” 李景隆跨进门槛,“知府王大人明早来上衙,这算爷送他的头一份见面礼。” “末將遵命!”老陆高举长刀。 四千重甲铁骑同时往前推进一步。没有花哨的战术动作。单纯靠著自重和生铁往里压。 外围的倭寇嚇疯了,端起三眼火銃瞎开火。 弹丸打在战马胸甲上,听了个响,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老陆一刀挥出,带著破风声。 面前三个倭寇被拦腰斩断,肠子混著血水铺了一地。 长柄麻扎刀自上而下猛劈。刀锋砍穿皮甲,劈碎锁骨。 哀嚎声只响了一半就被卡断。重骑战马往前踩踏,马蹄铁踩烂头骨,爆出碾碎西瓜般的闷响。 林啸海猛地窜起来想跑。 老吴的三棱军刺从侧面递过来,精准顺著他的颈椎骨缝捅进去,往下狠狠一搅。 林啸海双眼翻白,身子僵直地抽搐两下,栽倒在地。 整个后院,彻底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血水顺著地砖缝隙倒灌,在台阶下聚成一个暗红色的血洼。 …… 北平,西大营。 黄沙贴著地皮乱刮,打在木柵栏上啪啪响。 扑通。 一坨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黄土里,砸出一片灰尘。 三十斤重的青石锁脱手,滚出去两步远。 朱高炽脸朝下趴在泥地里。嘴巴微张。 拼命往肺里吸气。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拉锯的声音。 膝盖骨像被铁锤砸烂了。 大腿內侧两块厚肉相互摩擦,皮早破了,血水混著汗水往下淌。胯襠里火辣辣地疼。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二十三圈。真到极限了。再往前挪半步,心口那团火就能直接炸开。 他决定就趴在这,今天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不动了。死也比这强。 皮靴踩著沙土的动静靠近。停在他脑袋跟前。 朱高炽艰难偏头。只剩右眼能睁开,他看著那双黑靴子。 “二十三圈。差七圈。”朱允熥声音平稳。不带怒气。 朱高炽大口喘气,嘴唇发乌:“允熥堂弟……真不行了……你杀了我吧……我不跑了……” 旁边的朱高煦咽了口乾沫。哪怕他再看不上这个大哥,看著老大这几天脱水休克,他也发憷。 “堂弟。”朱高煦硬著头皮开口:“他心火顶到嗓子眼了。再跑真会暴毙。先欠著吧?” 朱允熥偏过头。“你刚才说什么?” 朱高煦被那眼神一扫,嘴皮子发紧,后退半步闭了嘴。 朱允熥收回视线,直接伸手。从旁边常升的腰间,一把抽出百炼钢刀。 刀背摩擦刀鞘,声音刺耳。 常升大嘴微张,双手下意识摸向刀鞘。没敢拦。 朱允熥提著刀,绕著朱高炽走了一圈,停在他右腿边。 朱高炽看著明晃晃的刀刃,心头大骇。 这疯子敢真动手?这里是燕王大营!他敢在几万边军面前砍藩王世子? 刀尖贴住了大腿根。 “堂哥。”朱允熥弯腰,拿刀面拍了拍他湿透的大腿外侧: “人身上的肉分两层。外层浮肉,割点不伤筋骨。里层死肉,那是挨著骨头的,碰不得。” 手腕一翻。 刀锋往下猛压。没有半点犹豫。刀刃切开绸衣裤管,直接割破表皮,扎进脂肪层。 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衝上天灵盖,血珠子顺著血槽就冒了出来。 “啊!”朱高炽放声惨嚎。两只胖手疯了一样去捂伤口。肥硕的身躯在沙地里剧烈打滚。“你真割!你个疯子!救命!” 朱允熥一脚踩住他的脚踝,刀刃又往肉里送了半寸。 “我从不开玩笑。”他拔出刀,刀尖挑出一条血肉。 “你多趴一个呼吸,我往下割一刀,直到见骨。你自己算算,这条腿能挨几刀?” 朱高炽心理防线全崩。 这人根本不在乎什么藩王世子!能把曲阜孔家满门全灭的活阎王,真敢活片了他! 极度的恐惧逼出了潜能。求生本能彻底接管了身体。 朱高炽连滚带爬扑向青石锁。 硬生生把平时提著都费劲的三十斤石块拽了起来。 “我跑!我跑!” 他眼泪混著汗水往下流,拖著步子往前挪。 伤口渗出的血顺著裤管滴在黄土上,拉出一条红线。 朱高煦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 他看明白了。太孙这不是来治病的。 这是熬鹰。把燕王府最尊贵的世子当成畜生熬! 主帐二楼望楼。 朱棣双手死死捏住木栏杆。 第163章 引外贼杀自家人?孤要刨了你们祖坟! 朱棣双手死死抓著望楼木栏。 木刺扎进掌心,他全无反应。 视线牢牢钉在下方沙地里。 朱高炽大腿被割了一刀,正拖著一条长长的血跡往前爬。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但他愣是没吐出一个字去拦。 姚广孝站在后方,手里盘著紫檀一百零八子佛珠,木珠碰得劈啪乱响。 “王爷心疼了。”姚广孝语速慢条斯理。 朱棣鬆开木栏,转过身。木头上印著十个极深的指坑。 “俺心疼个屁!”朱棣声音粗糙,透著压不住的烦躁,“这小兔崽子吃得像头猪,走两步路就喘。俺打过,骂过,连饿他三天这种绝招都用了,全不管用!他娘背著俺给他送烧鸡,俺能把后院全杀了吗?” 朱棣大步走到茶桌旁,抓起茶壶直接对嘴猛灌。茶水顺著下巴流进衣领里。 “老和尚,你看得明白。”朱棣把茶壶重重磕在桌面上,“老头子立他当太孙,又让他跑来北平折腾。四十万斤生铁,十万两黄金!他把这口反锅扣在俺头上,把江南得罪了个乾净。现在又当著全营將士的面,活活割俺儿子的肉!” 朱棣抬手指著窗外:“他到底图个啥?” 姚广孝停下佛珠。 “阿弥陀佛。”姚广孝睁开那双倒三角眼,“太孙殿下这是在给世子治病。” “治病?”朱棣气笑了,“拿刀子割活人肉叫治病?这是立威!是在告诉北平二十万大军,他朱允熥才是主子!” 姚广孝摇了摇头。 “王爷只看了一层。”姚广孝往前走了一步,“世子殿下体虚气短,那是膏粱之疾,久病必夭。太孙下的是虎狼药。人在生死关头,才能爆发出平时没有的力气。今天这一通折腾,世子的命算是硬生生保住了。” “这是恩。用最毒的手段施恩。”姚广孝压低嗓音,“王爷你想想,世子日后回忆起今天,是恨多,还是怕多?” 朱棣彻底没话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大儿子。老大只会怕,怕进骨髓里,绝不敢生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一石三鸟。”姚广孝继续拆解,“其一,救了世子,燕王府欠他一条命。其二,敲打二王子,二王子自詡勇武,在太孙面前连拔刀的胆子都被磨没了。其三,也就是最要命的一点。” 姚广孝死死盯著朱棣。 “太孙在告诉王爷,他能救人,也能杀人。能给王爷送十万两黄金,也能隨时收回去。这是正统的帝王心术,比皇上当年还要霸道。” 朱棣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明明自己手握二十万重兵,却被一个侄子捏在手心里隨意搓扁揉圆。 他大步走回望楼边缘。大风把他的亲王常服吹得猎猎作响。 “那就让他折腾!只要金子和铁不到北平,俺隨时能掀桌子!” 话音刚落,大营外头出事了。 辕门外,一骑快马疯了一样撞破风沙。马腿上全是暗红色的乾涸血跡,跑得直打摆子。 守门军士举起长枪交叉阻拦。 “军机重地!下马!” 马背上的骑士压根没减速。他扯开乾裂冒血的嗓子狂吼:“八百里加急!闪开!” 骑士右手死死举著一块明晃晃的铜牌。那是曹国公府的最高通行令。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直接越过拒马桩。 落地的瞬间,马前腿骨折爆出一声脆响。战马翻倒在地,口吐白沫当场断气。 骑士被甩飞出去两丈远,在沙地里连滚了七八圈。他没爬起来,只是用命护著怀里的油纸包。 守门百户带著人围上去,全拔了刀。 “拿住他!” 骑士趴在黄土里,吐出一口浓血。 “江南急报……太孙殿下亲启……阻拦者,斩立决……” 百户听见这话,脚步直接卡死。他转头看向校场中央。 朱允熥听到了辕门处的动静。他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雁翎刀在朱高炽的衣服上蹭干了血跡,顺手插回刀鞘。 “常升。”朱允熥叫人。 “去把东西拿过来。” 常升提著马槊,大步流星冲向辕门。 不到半炷香功夫,常升跑了回来。手里攥著个带血的油纸包。 “殿下,山东那边接力的旱路暗线送来的。”常升把油纸包递过去,“人只剩一口气,说是水路做诱饵的兄弟……死绝了。” 朱允熥接过油纸包。 指尖挑开封蜡,抽出里面厚厚的几页纸。第一页是李景隆的亲笔急信,字体极其潦草,墨跡直透纸背。 风沙打在朱允熥脸上。 他看完了纸上的字。 朱允熥没说话。他甚至没发火。他只是把那张带血的信纸捏在手心里,慢慢揉成一个死结。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跨越了数百年时空的民族血恨,在此刻如同火山岩浆一般直衝天灵盖。 “好……好得很!” 朱允熥咬著牙齿,笑声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起初只是闷笑,紧接著声音越来越大,彻底盖过了校场上的狂风。 趴在泥地里的朱高炽嚇得连痛都忘了。朱高煦握著断鞭,后背直接冒出一层冷汗。 这笑声太渗人,透著一股要拉人屠满门的绝顶杀意。 “孤还在想,找个什么合適的由头,去刨了江南这帮世家门阀的祖坟。” 朱允熥鬆开手,纸团掉在地上被风吹远。 “他们倒好,自己把屠刀递过来了!” 常升凑近半步,头皮发麻:“殿下,出什么大事了?” “沈弘那帮老畜生,调了一千个倭寇,围攻苏州府衙。要杀曹国公,抢回走私底帐。”朱允熥语气平淡得嚇人。 常升那双牛眼瞬间瞪圆了。 “江南豪商雇倭寇打大明的府衙?他们疯了!” 朱允熥没再搭理常升,大步流星走向主將台上的那面聚將大鼓。 他压根没拿鼓槌。双手握拳。 右臂肌肉暴起,拳头带著万钧力道,狠狠砸在牛皮鼓面上! 咚! 鼓声极沉,震得校场前排的士兵耳膜生疼。 咚!咚! 战鼓声一下接一下,粗暴地砸碎了整个西大营的规矩。 望楼上,朱棣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把推开姚广孝,快步衝下楼梯。 “反了!”朱棣衝出大帐,厉声断喝,“在俺的大营里,不经通报敢敲聚將鼓!谁在敲!砍了他的手!” 左右亲卫全拔了刀,但看著台上站著的是皇太孙,谁也没敢往前挪半步。 朱棣亲自拨开人群,大步走到將台下方。 朱允熥停了手,拳头上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居高临下看著朱棣。 朱棣双手叉腰,气得破口大骂:“大侄子!你懂不懂军规?北平的兵,只听老头子的圣旨和俺的將令!你一个太孙,拿著空口白牙在俺的营盘里敲鼓?你这是谋逆!” 朱允熥看著暴怒的燕王。 他单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本连著血跡的走私底帐,手腕发力。 啪! 底帐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朱棣的皮靴前头。帐页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贪墨记录。 “四叔,这是江南官场和海商勾结倭寇的铁证。”朱允熥声音像裹著冰渣,“他们在大明的东海养倭寇,把咱们的生铁运出去,换成金银揣进自己兜里。” 朱棣盯著地上的帐本,眼皮狂跳。 “现在,这帮畜生派了一千个拿刀的倭寇,包围了苏州知府衙门!李景隆正带著几百个老兵,在江南跟他们搏命!” 朱允熥往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將台边缘。 “他们拿我大明的生铁造刀,来砍我大明国公的脑袋!引外贼杀自家人!这是把大明朝的脊梁骨抽出来往粪坑里踩!” 朱棣呼吸一滯。他太清楚这事的后果。江南造反,外加勾结倭寇,这是诛十族都嫌不够的滔天大罪。 “太孙殿下。”朱棣换了称呼,语气沉了下来,“平叛是兵部的事。你就算要调俺的兵,也得……” “调你的兵?” 朱允熥直接打断了朱棣的话。 他放声狂笑,眼神中透出的不屑和暴戾,刺得朱棣极为难受。 “四叔,你也太瞧得起那帮海耗子了!杀几个留著月代头的杂种,还用得著跟你借兵?” 朱允熥猛地转身,面向自己带来的人马方向,爆喝出声! “蓝玉!” 將台侧方,蓝玉一把吐掉嘴里的剔牙竹籤,满脸狰狞地大步跨出:“臣在!” “常升!” “末將听令!”常升提著马槊立正。 朱允熥一把拔出雁翎刀,直指南方。 刀锋反射著北平的冷日,杀气冲天。 “把咱们从京城带来的羽林卫和东宫亲军,全给孤点齐!不用北平一兵一卒!” “江南水土养人,却养出了一群勾结外族吃人肉的蛆虫。这种烂帐,孤一天都忍不了!” 朱允熥一刀劈下,將旁边的木兵器架拦腰斩断!木屑崩飞! “全军换双马!备十天乾粮!昼夜不歇,给孤杀进江南!” 他目光死死咬住南方天际,那个方向,有他最恨的敌人。 第164章 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死不认帐 “传孤军令!” “下江南之后,不讲王法,不问口供!” “但凡抓到剃著月代头的倭人,不留活口,一刀一刀把肉全给孤剐下来餵狗!” “凡是牵涉走私倭寇案的江南世家,管他祖上是几世簪缨,三族之內,连带圈里的鸡鸭,全给孤夷成平地!” 蓝玉一把抽出大刀,刀背砸得胸甲震天响,狂热嘶吼:“得令!杀光那帮畜生!” 大风狂啸。 一场不按任何规矩出牌、专门针对江南世家与倭寇的血腥屠杀,在北平的校场上彻底拉开帷幕。 …… 天刚破晓。 苏州正街的青石板上,全是被马蹄踩碎的烂泥。 四千重甲铁骑列阵长街。 整条主街被堵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战马鼻孔里喷著粗重的白气,马蹄铁敲击地面,噠噠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景隆骑著那匹御赐白马,立在最前头。 他身上还套著昨晚那件沾满暗红血跡的织金飞鱼服,半点没换。 白马停在沈家两丈高的朱漆大门前。 沈府大门紧闭。 包著生铁皮的厚重门板,透著股死磕到底的强硬劲儿。墙头后边,几个家丁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死死攥著弓弩。 可只要看一眼街面上那黑压压的重甲兵,这帮家丁嚇得赶紧缩回脖子,膀胱直发胀。 长街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三顶青泥小轿被衙役抬著,跌跌撞撞衝到包围圈外围。 轿杆还没挨地。 苏州知府王显就连滚带爬钻出轿厢。 他身上的正四品官服扣子全乱了,乌纱帽歪到了一边。同知和通判紧跟在后头,两人脸白得像纸,腿肚子抖得快站不住了。 王显一把推开挡路的老陆,直接衝到李景隆马前。 他大口喘著粗气,抬起双手作揖。 “曹国公!” “您这是干什么!” “调边军入城围民宅,这不合规矩!大明律有明文规定,非有兵部驾帖,纵兵入城同谋反……” 李景隆居高临下看著他。 目光扫过王显那张冷汗直冒的脸,就像在看一条乱吠的野狗。 李景隆抬起手里的金丝马鞭,隨意指了指旁边。 老吴大步走上前。 他手里拽著一根粗糙的麻绳,身后拖著一辆平时用来拉夜田泔水的破板车。老吴单手揪住盖在车上的烂草蓆。 用力往旁边一扯。 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直接从车斗里滚落下来。 顺著青石板的坡度,一路骨碌滚到王显的官靴脚尖前才停住。最上面那颗脑袋,头皮被削掉一半,眼珠子暴突。 正是横行东海的林啸海。 王显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抽气声。 双脚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一脚踩在身后通判的脚背上,两人险些摔成个肉团。 “王大人。” 李景隆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极冷。 “昨晚有一千个水耗子,端著大明水师的虎蹲炮,去府衙后院找爷聊天。” 李景隆拿鞭梢点著地上的头颅。 “这是带头的。” “爷在拔他舌头前问过了,沈家花真金白银指使的。” 李景隆身子往前一倾,死死盯住王显躲闪的眼睛。 “王大人既然这么懂法,要不要也去翻翻大明律。” “僱佣海盗,拿火炮轰朝廷国公。按律当怎么判?” 王显脑门上的冷汗匯成水流往下砸。 他疯狂转动眼珠子,脑子嗡嗡作响。沈弘竟然失手了!连林啸海这把快刀都折了! 这事绝不能牵扯到官府,必须把这把火捂死在沈家门外。 “公爷!” 王显咬死不认,“这定是有天大的误会!” “沈老板是本分商人,每年给朝廷交那么多税,怎么会勾结海盗!” 王显壮著胆子踏前一步。 伸出双手就想去抓李景隆的马韁绳。他要拖时间。只要拖到天大亮,城里几万百姓全出来围观,李景隆绝对不敢当街纵兵屠戮良民。 “这人头来歷不明,还请公爷移步府衙,下官定查个水落石出……” 李景隆看著那双伸过来的脏手。 他没躲。 直接抬起右腿,马靴底带著硬泥巴,照著王显的下巴狠狠踹了过去。 喀嚓! 一声脆响。 王显仰面朝天栽倒,下頜骨当场错位。乌纱帽脱手飞出,顺著地面滚进浑浊的水坑里。 后边的同知和通判嚇破了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死死磕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景隆翻身下马。 走到王显跟前,一把拔出腰间雁翎刀。带血的刀面毫不客气地拍在王显红肿的脸颊上。 “跟爷拖时间?” 李景隆眼神冷如寒冰。 “爷没空跟你玩过堂那一套。” “苏州府衙的后院墙塌了,修墙的钱,你掏。” 李景隆站直身子,转头看向老陆。 “撞门。” “敢拿兵器反抗的,就地砍了。” 老陆一扬粗壮的手臂。 十个重甲老兵扛起两人合抱粗的破城擂木。他们踩著整齐的步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扛著木头狠狠撞向沈家大门。 轰! 巨响迴荡整条长街。 生铁皮直接凹陷变形。门里头的门閂断成三截。 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朝里狠狠砸倒,激起满院子灰尘。 沈家的护院拿著水火棍和砍刀,排成人墙堵在院子里。带头的护院教头双手握刀,手心全是汗。 他篤定这群边军不敢直接杀平民,壮著胆子往前顶了一步。 老陆拔出腰间长刀。 大步跨出。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刀光由下自上极其刁钻地斜劈出去。护院教头手里的砍刀,连同右半边膀子,直接被削飞上天。 血柱子喷射出三尺远,劈头盖脸溅在旁边护院的脸上。 剩下的几十个护院,看清了老陆那毫无波动的死人眼神。 这根本不是来抓人的官差。 这踏马是刑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噹啷声响成一片。护院们扔下棍棒,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没人敢出半点声。 李景隆踩著破损的门板走进去。 跨过门槛。 沈家正堂的台阶上。 沈弘穿著一身整洁的青色绸缎长衫,人模狗样。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脸皮绷得极紧。 身后站著管家沈忠。 “曹国公。” 沈弘率先开口,声音干哑如老鸦。 “私闯民宅。” “老夫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李景隆踩著青石阶往上走。 刀尖故意拖在地面上,划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他停在沈弘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尺。 “参我?” 李景隆扑哧一声乐了。 “你的走私底帐现在都快到山东了。” “你拿什么参?” “拿你被废了的那个胖儿子参?” 沈弘听到儿子两个字,双眼瞬间充血,麵皮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咬碎了后槽牙。 “李景隆!” “你別欺人太甚!” “我沈家在苏州扎根百年,岂是你一个跋扈勛贵能撼动的!” “苏州城几万织户靠我沈家发工钱吃饭!你今天杀了我,苏州下午就得断粮,今天就得乱!” 沈弘是有底气的。 江南豪绅绑架了地方民生,大到官府小到平民,全指著他们吃饭。就算朝廷要动他,也得投鼠忌器,顾忌几十万百姓的饭碗。 他赌李景隆不敢赶尽杀绝。 李景隆转过身。 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大刺刺地坐在石凳上。 “乱?” 李景隆把刀重重搁在桌面上。 “老吴。” “去搬把椅子给沈大善人。” “让他坐著好好看。” 老吴一脚踹开正堂雕花木门。 硬生生拖出一把黄花梨太师椅。老吴绕到沈弘身后,一脚踢在他的腿弯上。 沈弘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被老吴拽著后衣领,粗暴地按进椅子里。 “抄。” 李景隆轻飘飘丟出一个字。 三百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直接散开。他们如狼似虎地衝进沈家各个院落。 瓷器被砸碎的脆响、木箱被劈开的动静。女眷的尖叫和下人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整个沈家內宅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沈弘坐在太师椅上。 手指死死抠住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怕抄家。 最核心的金银珠宝,他昨晚已经连夜转移出城。走私生铁和火器的帐本虽然丟了,但光凭沈家表面上的这些空库房,根本定不了诛九族的死罪。 只要挺过今天这一关。 江南其他大族联手向朝廷施压,李景隆纵兵抢劫的罪名就能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半个时辰过去。 老陆提著两个紫檀木匣子大步走过来。 把匣子扔在地上,盖子一翻。里面只有几叠发黄的大明宝钞,外加少量散碎银两。 “主上。” 老陆沉声匯报。 “库房空了。帐面现银连五千两都凑不够。墙上掛的字画,也全是后人仿的贗品。” 沈弘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国公爷。” 沈弘靠在椅背上,声音透著股得意。 “老朽说了。” “沈家本分经商,哪有你们想的金山银海。” “你抄家抄出个空壳,看你拿什么跟朝廷交代!” 李景隆没搭理他。 他的视线越过沈弘,死死盯著通往后院的迴廊。 陈婭正从阴影里快步走出来。 她没有拿兵器。 双手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发著抖。手心和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泥垢,透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一步步走到李景隆面前。 仰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红得仿佛要往外滴血。 第165章 沈家地窖藏娇变地狱,陈婭狂性大发虐杀沈文渊 陈婭直勾勾地盯著李景隆。 她双手死死攥著,垂在身体两侧。 李景隆收起架著的腿。带泥的马靴重重踩平地上的砖缝。 “底下。”陈婭开了口。 她抬起手,指著正堂后头的穿堂小门。“在底下。有活人。” 沈弘瘫坐在太师椅上,老脸上的皮肉止不住地抽搐。 他双手死死扒住椅子扶手,身子往前猛倾,强撑著门阀家主的底气叫唤: “那是地窖!用来存冬冰的!哪里有什么活人!国公爷,你放纵手下在老夫家里乱窜,这是坏了朝廷的规矩!” 李景隆偏过头,连半个正眼都没赏给沈弘。 他一把拔出插在石桌上的雁翎刀,刀尖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老吴。”李景隆迈步往后院走,头也不回, “把他下巴卸了,像拖狗一样拖上。爷今天倒要见识见识,沈家的『冬冰』是个什么成色。” 老吴应声跨步上前。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捏住沈弘的下頜骨,粗暴地往下一拽。 咔噠一声脆响。 沈弘大张著嘴,混浊的口水顺著嘴角淌进领口。 半句硬话都喊不出来了,只能被老吴扯著两条大腿,硬生生在青石板上拖拽著往后走。 穿过月亮门。 一股极其腥臭的味道直衝脑门。那不是单纯的血腥气,是皮肉沤烂了,混著屎尿和发酸药渣的死人气味。 陈婭走在最前面。脚步停在一座假山跟前。 假山底下嵌著道生铁小门。上头原本掛著的三道黄铜大锁,已经被老兵拿铁锤砸得稀烂。 顺著发暗的青石台阶往下,一路上全是指甲挠出来的血印子。 地下暗室。 长明灯里烧著最劣质的鮫鱼油,直往上飘黑烟,呛得人作呕。 墙根靠著两排钉满带锈铁钉的木头架子。 春娘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吊在木架上。双脚脚尖悬空。 她身上那件原先在衙门里穿著的昂贵织锦对襟,此刻成了一缕缕的碎布条。烂肉翻卷。 血珠子顺著大腿根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黄铜盆里,发出极有规律的滴答声。 秋月和冬雪像两条破麻袋,死气沉沉地趴在墙角。 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皮,全是被尖锐物件硬生生捣出来的血窟窿。 沈文渊瘫坐在一张铺著厚软垫的大圈椅里。 他下半身盖著厚重的大红被面,那被面中心早就染透了一大滩发黑的血跡。 这个没了命根子的废人,手里正死死攥著一把剪衣服用的大號铁剪刀。 剪刀尖上,挑著一块带血的碎肉。 “喊啊!”沈文渊嗓音尖锐刺耳,透著一股不男不女的变態疯劲:“你们在那个姓李的草包床上,不是叫得挺欢吗!” 一个废掉的男人,把做不成男人的滔天怨毒,全撒在了三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身上。 春娘脑袋耷拉在胸前,乱发被汗水和血水死死糊在脸上。 她根本没力气喊了。 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被沈文渊拿铁钳子生生给卸了。 就三天。 她们三个从教坊司出来,原以为被送进知府衙门是苦尽甘来。 那位曹国公虽然行事荒唐,但出手阔绰,压根没动她们一根手指头。 沈家人把她们掳来的时候,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直到沈文渊被半死不活地抬回府。 直到这个成了太监的疯狗,攥著剪刀撞开暗室的门。 “不喊是吧?”沈文渊上半身往前探,眼眶里布满疯狂的红血丝, “你们不是喜欢伺候男人吗?本少爷今天亲自动手,让你们舒坦个够!” 他手里的剪刀抡圆了,照著春娘的小腹狠狠扎了过去。 噗嗤。 生铁剪刀扎破皮肉,直接捅进肚子里。 春娘身子触电般剧烈抽搐,嗓子眼只挤出半截悽厉的惨叫,最后全变成了无声的乾呕。 旁边,沈弘的正妻柳氏端著一碗冒热气的参汤。 她心疼地拿著丝帕,去擦沈文渊额头上的虚汗。 “渊儿,千万別累著身子。”柳氏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討论碾死几只蚂蚁, “这种低贱的物件,扎死就扎死了。留一口气让她们熬著,明天娘派人去扬州,给你买几个年纪更小、叫得更好听的来玩。” 沈文渊猛地拔出剪刀,带出一长串粘稠的血水。 他仰起头放声大笑。笑得扯动了下半身的烂肉,疼得五官全挤在一起,却依然停不下来。 哐当! 暗室那扇包著铁皮的木门,被一股蛮力直接踹飞。 实木门板砸在石墙上,木屑四下崩飞。 沈文渊的笑声直接卡死在喉咙里。 柳氏嚇得手一哆嗦,滚烫的参汤全泼在砖地上。 陈婭冷冷地站在门口。 长明灯摇晃的火光打在她乾瘦的身子上,在墙上拉出一条极度扭曲的黑影。 她死盯著墙上的木架。盯著吊在那里的春娘。又看向角落里生死不知的冬雪和秋月。 最后,她的视线锁死在沈文渊手里那把往下滴血的剪刀上。 孔府地下那间暗无天日的黑屋子。掛在生铁鉤子上的妇人。 张嬤嬤手里的竹管和铁针。那个吃人肉喝人血的孔大公子。 这些画面,毫无保留地在陈婭脑子里强行重合。 她眼眶里的毛细血管当场崩裂。整个眼白被鲜红彻底覆盖。 呼吸快得像拉满的风箱。 “你们这种杂碎……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陈婭喉咙里挤出字音,字字泣血。 她迈开步子,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柳氏回过神来,把空碗往地上一砸,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小畜生!没长眼睛吗?没看见大少爷在教训自家的奴才……” 陈婭根本没给柳氏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右腿猛地蹬地,身子像头饿狼般朝前猛扑。 袖口里顺势滑出那把开了刃的短匕首。 柳氏刚要张嘴喊外头的护院。 陈婭的左手一把薅住柳氏盘满珠翠的髮髻,发狠往下一扯。 柳氏头皮撕裂,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后死仰,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 陈婭右手的匕首直接扎了进去。 没有半点迟疑。正中咽喉。 刀刃瞬间绞穿喉管,刀尖死死顶在颈椎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婭拔刀。 猩红的血雾呈扇形飆射而出,劈头盖脸洒了沈文渊一脸。 柳氏双手死死捂著漏风的脖子,连半点动静都没发出来,一头栽倒在地上剧烈抽搐。 沈文渊彻底傻了。 他举著铁剪刀,拼命往椅背深处缩,声音变了调:“你……你是谁!来人啊!护院!救命啊!” 陈婭跨过柳氏还在抽动的尸体。 一步一步,直逼那张大圈椅。匕首上的残血顺著血槽往下滴答。 “你別过来!我是沈家的大少爷!我爹有金山银山!你要什么我全给你!”沈文渊浑身抖成一团,手里的剪刀噹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陈婭一脚踩住那把剪刀。 她走到沈文渊脸前。 沈文渊惊恐地伸出手想要去推开她。 陈婭左手一把死死抠住沈文渊伸来的手腕,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两排牙齿咬穿了綾罗衣袖,直接咬破皮肉,硬生生磕在骨头上。 “啊!!!”沈文渊爆出杀猪般的惨嚎,拼死往回抽手。 陈婭死不鬆口。右手反握匕首,刀尖对准沈文渊盖在身上的大红被面。 刀尖直接顶住他那早已稀烂的下半身。 狠狠扎了进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刀刀见血,刀刀直没刀柄。 沈文渊疼得整个人在圈椅上剧烈弹动,嗓子彻底叫破了音,发出漏气的嘶嘶声。 陈婭猛地鬆开嘴,吐出一大块带血的皮肉。 她看著沈文渊疼得直翻白眼的眼珠子。 手里的匕首直接移到他的右眼眶。 刀尖凶狠扎入,手腕残忍地用力一搅。 黄白混杂的液体混著碎肉直接流了出来。 陈婭脸上溅满了浓血,完全变成了一个血人。 她手底下的动作根本没有停。 匕首拔出,再次扎向左眼。 沈文渊的惨叫声迅速微弱下去,身体的剧烈弹动变成了垂死前本能的神经痉挛。 陈婭直接骑在他身上,握著匕首的右手机械般不断起落。 扎胸口。扎肚子。扎脖子。 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同归於尽打法。 她要把眼前这个製造痛苦的畜生,彻底绞成一滩烂泥。 李景隆踩著沾血的台阶走进了暗室。 老吴提著火把紧紧跟在后头,左手拖拽著下巴脱臼的沈弘。 火把的光,把这座人间地狱照得清清楚楚。 李景隆停在门边。 他看著被钉在架子上的春娘。看著角落里生死不知的冬雪和秋月。 最后,视线转向那张大圈椅。 陈婭还在不知疲倦地挥动匕首,底下的沈文渊早就被捅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筛子。 李景隆没有让老吴去拉开陈婭。 他大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那排木架子底下。 春娘艰难地撑开肿胀充血的眼皮。火光有些刺眼。 她看清了那件被血污染成暗红色的飞鱼服,看清了李景隆那张全无表情的脸。 “国公……爷……”春娘乾裂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隨时会散的风。 第166章 拿律法压我?反手剁了五品官 李景隆抬起手。 这双向来只盘极品核桃、摸羊脂玉的手,搭上了春娘被勒得变形的肩膀。 触感像是一块冻透的死肉。 李景隆屏住呼吸。 前几天在府衙,这三个扬州瘦马还穿著江南最贵的料子,伺候他吃酒听曲。 他当她们是做局的饵。 本以为沈家为了求財,顶多打一顿发卖了事。 没成想,这帮江南门阀的心肝能烂成这样。 是他李景隆布的这盘大棋,把她们拽进了阎王殿。 李景隆手腕翻转。 刀出鞘。 粗麻绳断成两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春娘砸向地面。 李景隆左臂一探,托住她。 份量轻得不正常。 “爷对不住你们。”李景隆喉结滚动,嗓音发哑。 春娘靠在那条带血的胳膊上。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挤出个极难看的表情。 “公爷……没嫌弃奴婢……” 眼皮合拢,人没了气。 李景隆保持单臂托举的姿势,在原地站定。 暗室里只有陈婭一刀刀扎肉的水声。 老吴撒手,沈弘砸在砖地上。 沈弘下巴脱臼,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他瞧见倒在血泊里的正妻,还有大圈椅里那堆分不清模样的亲儿子。 沈弘双手在石板上乱挠。 十根指甲当场劈裂。 他喉咙里漏出几声呼嚕声,拼著老命往前爬。 李景隆弯腰平放春娘。 又走去墙角,把冬雪和秋月拖过来。並排放在一块。 他抽开腰间玉带。 扯下那件价值连城的织金飞鱼服。 罩在三人身上。 李景隆转身。 停在抓地打滚的沈弘身前。 他脸上平日里那副败家子的混帐相褪得一乾二净。 只留下一股子要屠人满门的冷气。 真正要吃人的权贵,往往最讲究体面。 “老吴。”李景隆开口。 “把他的下巴接好。” 老吴上前卡住沈弘的下頜。 用力往上一顶。骨节归位。 “我的儿!”沈弘嚎出声。 他张开双臂去抱李景隆的靴子。 “李景隆!你绝了我沈家的后!你杀了我!” 李景隆垂眼看著他。 “死罪好免,活罪难逃。爷让你死得那么痛快干什么。” 李景隆揪住沈弘的髮髻,把那张老脸拉起来。 逼著他看那三具尸首,再看一眼那大圈椅。 “老沈啊,这就是你作出来的现世报。” “你以为在这苏州城,你姓沈的能一手遮天。” “你雇水耗子来拿爷的命,拿这几个弱女子撒气。” 李景隆鬆手,站直身子。 “这命你留著。” “爷得让你亲眼看场好戏。” “老吴。”李景隆拿刀尖点地。 “主上吩咐。” “沈家大宅里,凡是带卵子的还是没卵子的。” “全拖到正街上。” “放榜布告,全城观礼。” “从脚指头开敲,连皮带骨给爷拆乾净。” “再给沈大善人沏壶好茶,让他坐太师椅上慢慢赏。” 沈弘双腿发软,裤襠直接溻湿一片。 脑袋磕得青砖梆梆响。 “曹国公!我全招!那些走私帐我都吐出来!” “求您给我沈家留个带把的种!” 李景隆还刀入鞘。 上前几步,把那个还在机械扎刀的陈婭扛在肩上。 陈婭变成个血人,双手抠住他的內衬领子。 “活干完了,叔带你上去喘口气。” 李景隆踩著台阶往上走。 丟下半句话。 “留种的事,你找下边的判官商量去吧。” 这场江南抄家局,到了收网的时候。 李景隆走完最后一级台阶。 木门重新关合。 陈婭把脑袋贴在李景隆心口。 老吴在底下断后。 单手锁死沈弘的脚腕,倒拖著往上走。 沈弘的脑壳顺著石阶往上磕。 砖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正堂外头起了大风。 李景隆把陈婭摁进院里的太师椅。 扯过一旁护院死尸上的灰布袍子。 甩掉上头的浮灰。 把陈婭裹严实。 “在这待著,別乱跑。”李景隆交代了一句。 陈婭两眼发直,盯著他没吱声。 李景隆转身。 看著院子里蹲满的沈家人。 男女老少两百来號,黑压压堵了一片。 李景隆脚踩门槛。 “老陆。” 老陆提著宽背长刀上前抱拳。甲片哗啦直响。 “主上吩咐。” “清场清得怎么样。” 老陆腰板溜直。 “首尾路口全布了拒马桩。” “四千弟兄在外头围得死死的,飞不出一个活物。” 李景隆用刀尖点向还在那抽风的沈弘。 “把太师椅抬到路中间。” “拿水浸过的麻绳把他捆死。” “用铁丝把那双眼皮子撑开了。” 老吴领命,搬过一把雕花椅子。 边上两个老兵架起沈弘就往外走。 沈弘下巴疼得钻心,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这老头在地上直扑腾。 “你动用私刑不合规矩!” “这案子得归三司管!” “杀了我,苏州城的织户全得造反!” 李景隆没接话渣。 提刀出了破落的大门。 长街之上。 四千重骑军阵严整。 两边的铺子早关了门板。 二楼的窗户缝里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李景隆站定在路心。 老吴把太师椅拍在石板上。 麻绳绕了三圈,把沈弘捆成个粽子。 两根细铁丝直接捏进沈弘的上下眼皮。 两头一收紧。 沈弘的眼珠子被迫瞪得溜圆。血水顺著眼角往下淌。 “提人。”李景隆下令。 老兵们大脚猛踹。 把沈家那两百多口子全撵出院子。叫骂声和哭声乱成一团。 那些平时吃香喝辣的贵人。 此时全被军汉按著脖子跪在青石板上。 排了齐齐整整四列。 苏州同知刘安在拐角看了半天。 知府王显下巴碎了跑路。 他这个二把手要是放任不管,过后上面追究下来他吃不了兜著走。 刘安提著青袍下摆窜出街角。扑在李景隆靴子前面。 “公爷息怒!”刘安双手抱拳。 “这平头百姓杀不得。” “依照大明律法,皇亲国戚也不能乱来!” 李景隆低头。 打量著那身正五品的官服。 右臂发力。 大刀斜劈而下。 刘安那颗戴著乌纱帽的脑袋搬了家。 顺著石板的坡度滚进臭水沟。 断口处的血水兜头呲了前排沈家人一脸。无头身躯栽倒在地。 这波物理超度极其利索。 全场的动静全没了。 朝廷正五品的官。说劈就劈了。 李景隆甩脱刀身血珠。 “拿律法压我?”李景隆嗤笑。 “在这地界。” “爷今天就是律法。” 他走到太师椅旁。 刀面拍向沈弘的老脸。两声脆响。 “你方才跟我讲规矩。” “讲底线。” 李景隆盯著沈弘。 “你看这长街上。” “哪个活人敢替你讲半句规矩。” 李景隆看向老陆。 “落闸。” 老陆举手捏拳。 长街两端。 重甲步兵將生铁重盾狠砸在青石板上。铁盾相连。 这波关门打狗,彻底封死。 第167章 物理超度!李景隆:一个不留 “第一排。” 李景隆冷冷吐出三个字。 三十个大明老兵拎著染血的长刀,站到了沈家那一排偏房少爷身后。 这帮人平时在苏州城横行霸道,这会儿全缩成了鵪鶉,裤襠湿了一大片。 “公爷,走私的事我们真没碰啊!都是沈弘老头子乾的!” 一个满脸虚肉的少爷把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李景隆连个眼神都没给。 老兵抡起手里的长柄铁锤,对著那少爷的右腿小腿骨砸了下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迴荡,刺耳又乾脆。 紧接著。 剔骨刀顺著裂开的皮肉扎进去,熟练地旋了一圈。 一块带血的肉被扔到了半空。 “赏狗。” 老陆冷哼一声。 街角那几头饿了三天的野狗猛扑上来,抢食的咆哮声听得人后脊樑发凉。 “啊!!!” 沈弘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惨叫。 他眼皮被铁丝撑著,眼角早就裂开了,血水糊了一脸。 他想昏过去。 但老吴拿了颗刺激精神的草药,硬塞在他舌头根底下,让他清醒地看著沈家男丁被一寸寸拆卸。 “第二排。” 李景隆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点火气。 这次是沈家的女眷。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本涂脂粉、穿苏绣的贵妇小姐们,此刻全瘫在泥水里。 “李景隆,你个杀千刀的!你会遭报应的!” 沈家一个老姑奶奶跳起来想拼命,手里攥著根金簪。 老兵看都没看,抬腿一脚横踹。 姑奶奶整个人撞在墙上,肋骨断裂的声音像枯树枝被折断。 她还没落地。 老兵的铁锤已经到了,直接砸烂了她的手腕。 尖刀一挑,血肉横飞。 沈弘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 他最引以为傲的沈家,在大明边军的眼里,就是一堆待宰的猪肉。 “李爷爷,祖宗……给我个痛快!” 沈弘口水横流,含混不清地哀求。 李景隆跨步上前。 他弯腰盯著沈弘那张被撑开的老脸,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嘴里的腐臭味。 “这就受不了了?” “你儿子拿剪刀扎女人的时候,你沈家不是挺有威风吗?” “爷今天教你个新词,叫『物理超度』。” 李景隆站直身子,从怀里抽出块手帕,擦了擦靴子上溅到的血沫。 就在这时。 北边长街传来密集的甲片撞击声。 苏州卫所指挥使张彪,带著八百个卫所兵衝到了包围圈外。 张彪看著满地的碎肉,眼皮狂跳。 但他退不了。 沈家是他最大的金主,沈家没了,他每年的空餉就飞了。 “曹国公!” 张彪拔出佩剑,手在抖,但嗓门很大:“卫所兵奉命护城,你私设刑场杀戮良民,过界了!” 李景隆偏过头,打量著张彪那张写满贪婪的脸。 他甚至没打算开口跟这种货色对话。 他只是看向老陆。 “碍事,宰了。” 老陆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那是被北地菸草熏出来的顏色。 “杀无赦!” 老陆一声怒吼,手里的长矛猛然压低。 两排重甲步兵迈著死神般的步点,举著半人高的重盾直接撞了过去。 这不是战斗。 这是钢铁铁墙对豆腐块的碾压。 卫所兵那些生锈的长枪扎在边军重甲上,直接滑开。 老兵们反手一矛。 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卫所兵捅了个透连。 长矛一挑。 十几具尸体被掛在半空,血水顺著枪桿流到了老兵的铁手套里。 “妈呀!跑啊!” 张彪嚇破了胆,佩剑往地上一扔,转头就钻进巷子。 嘣! 老陆身后的神箭手拉开硬弓,箭簇划破雨幕。 破甲锥从张彪后脑扎进去,从嘴巴里穿了出来。 张彪一头栽进臭水沟,彻底没了动静。 阻力没了。 苏州城所有的窗户缝都死死合上了,没人敢再多看一眼。 “继续。” 李景隆坐回了太师椅。 第三排。 是沈家还不到十岁的孩童。 他们穿著昂贵的锦袍,脖子上掛著金锁。 沈弘在椅子上疯了似的挣扎,麻绳勒进了肉里。 “李景隆!你个畜生!他们还是娃娃!” “我招!我全招!” “生铁都在通州码头城隍庙底下!名册在书房地砖下面!” “求你……给我留个种吧!” 李景隆蹲下身。 他看著那个嚇得连哭都不敢哭的沈家小孙子。 “你家吃人肉的时候,没想过这天吧?” 李景隆眼神很平静,那是看死人的平静。 他手里的小刀一晃,极快地在男童脖颈上一划。 一条红线。 动脉血像雾一样喷出来,洒在沈弘的脚边。 沈弘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鸣。 他的心气彻底断了。 整个人瘫在椅子里,眼角流下的血泪洗白了脸上的污垢。 “爷说了,让你沈家断子绝孙,这才是规矩。” 李景隆背过身。 老兵们手里的铁锤和尖刀,开启了最后的作业。 长街上的杀戮持续了一个时辰。 雨下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把血污衝进了苏州河。 河水染成了黑红色。 沈家两百多口,全成了长街上的废肉。 李景隆走到沈弘跟前。 这老头已经疯了,对著满地烂肉发出一阵阵令人发毛的怪笑。 李景隆手里的短刃横著切了过去。 乾净利索。 沈弘的笑声瞬间卡死,脑袋歪向一侧。 “活干完了。” 李景隆擦乾短刃,隨手把脏手帕丟在血水里。 他大步走进沈家残破的正堂。 陈婭还穿著那件宽大的男式袍子,直勾勾地盯著门外。 李景隆没说话。 他弯腰把那个瘦小的身躯抱进怀里。 “走。” “跟叔去杀下一家。” 第168章 勾结?想造反?李景隆开启血腥大清算 李景隆抱著陈婭走出残破的大门。 老吴牵来那匹御赐白马。 李景隆跨上马背。陈婭坐在前头。 老陆迈步走近。 几百斤重甲磕碰著哗啦作响。他满身血腥气。 “主上。暗线递了准信。”老陆匯报警情。 “前头长丰街。柳家、钱家、孙家的大掌柜全聚齐了。” “凑了三千多家丁护院。还花银子雇了苏州卫一个千户所。” 李景隆拽住韁绳。 手指拨弄两下马鬃。 “三千人?”李景隆大笑出声。“这帮老財挺有底气。” “街口设了三道木柵栏。地上铺了铁蒺藜。拉了绊马索。” 老陆来时摸过地形。 “两边屋顶藏著弓箭手。马过不去。硬冲伤马腿。咱们的战马精贵,换这些烂命血亏。” “这波真不划算。” 李景隆扯过一块乾净软布,把陈婭带血的手包严实。 “下马。步战。” “把长街两头拿铁盾堵死。”李景隆视线停在街道尽头。“一只活狗都別放跑。全给爷拆了。” 视角切到长丰街口。 柳承志站在迎客楼二楼看台。双手死掐著红木栏杆。 楼下全是端著刀枪的汉子。两千多號人把长街挤得水泄不通。 苏州卫的陈千户站在旁边。提著未出鞘的雁翎腰刀。 “柳东家。我手里有五百拿足粮餉的官军。”陈千户开了口。“你给的那笔银子买他们的命,够本了。” 柳承志指著街口的防线。 “李景隆这是找死!他不讲官场规矩,咱们就用人命堆死他!” “弄死他,罪名全推给海盗。江南的银子连龙椅上的嘴都能堵上,还填不平这笔烂帐?” 楼下家丁抬来五个大竹筐。 白花花的碎银子直接倒在青石板上。 管事举著铁皮喇叭扯著嗓子嚎。“柳东家放赏!杀一个边军,赏银十两!” “拿李景隆人头者,赏十万两白银!” 人群爆出狂热叫喊。 护院和混混们红著眼珠子,全盯著前方街口。 银子这玩意儿,真能买走对死神的恐惧。 地面传来沉闷震动。 战马的铁蹄声完全消失。换成了整齐划一的步点。 生铁撞击青石板的动静连成一片。 柳承志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长街拐角处,一排黑色生铁大盾直接平推出来。 盾牌一人多高。底缘磨得极薄,闪著骇人冷光。 两百个重装步兵肩並肩往前压。没有任何杂音。只有靴子落地和甲片摩擦的响动。 陈千户冷笑出声。 “连马都不骑?披著几十斤铁甲打步战,这天气能把他们活活捂死在铁壳子里!放箭!” 两侧屋顶的卫所弓兵拉满硬弓。 几十支羽箭凌空砸下。 噹啷!噹啷! 箭头撞在生铁盾牌上擦出火星,直接崩开。掉进积水坑里。 箭雨压根没让盾阵的步点乱掉半分。 老陆走在盾阵缝隙中间。提著那把长柄麻扎刀。 他视线扫过前方的铁蒺藜。 “前排!推平!”老陆下达战术口令。 第一排老兵把大盾狠砸在地上。 肩膀死顶住盾牌背面的牛皮带。双腿同时发力。 生铁大盾贴著青石板强行平推。 铁蒺藜和石块发出极其刺耳的刮擦声,全被扫进道路两旁的臭水沟。 “弩手!”老陆接著发令。 盾阵后方,三排边军老兵端起军用强弩。平端齐肩。 老陆扫了一眼木柵栏后的人群。“射。” 机括扣动的脆响在长巷里连成一线。 粗大精钢弩箭撕开雨幕。 对面的家丁护院全穿的单衣,顶多套件破皮甲。根本抗不住军弩平射。 第一排护院连刀都没举起来。弩箭直接贯穿胸口。 更有甚者,一箭捅穿两人。 血柱狂飆。前排当场倒下四五十人。 惨叫声彻底击碎了街道的喧囂。 陈千户站在二楼,手心满是滑腻的冷汗。“上!往前顶!拿长枪捅他们的腿!” 卫所兵被后头的护院硬推著往前挤。 他们端起生锈的长枪,越过木柵栏,对准生铁盾牌下的空隙乱捅。 老陆將这破绽收归眼底。 “盾牌下压!长枪手出刺!” 前排大盾狠狠下沉,死顶住对面的乱枪。 重甲兵身后的缝隙里,极其精准地探出两排带倒刺的精钢长矛。 老兵们双手握紧矛杆,连对面的脸都不看,顺著肌肉记忆往前方空当猛扎。 噗! 生铁扎透皮肉。 卫所兵被捅穿肚子。老兵手腕转动。倒刺绞烂血肉。 接著用力往回猛抽。 第一排卫所兵连带著五臟六腑被扯倒在地。 后头的护院直接踩著他们的尸体往前涌。 “换刀!破障!” 第一排老兵收回长枪。拔出腰间短柄铁斧和战刀。 大步跨过劈断的拒马。 刀锋直劈。铁斧砸骨。 这完全是一台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没有震天喊杀声,只有极其高效的流水线作业。 护院的破刀砍在重甲上连条白印都留不下。老兵反手一刀直接卸掉对方胳膊。 柳承志站在楼上,浑身发抖。喉结上下滚动。 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根本没法打。这纯粹是降维打击。 这帮边军手里的傢伙是死神镰刀。自己花天价雇来的家丁,就是送上砧板的肉猪。 陈千户开始往后退。 他收起那把连鞘都没拔出的腰刀。 “柳东家,这活干不了。这是百战老卒,这是屠城。” 陈千户转身走向楼梯口。打算跑路。 老陆抬起头,余光瞥见二楼有人想开溜。 他顺手拿过旁边士兵一把装好箭的强弩。架在街道旁的石狮子上。 看也不看。扣动扳机。 陈千户的右腿小腿肚子被弩箭精准射穿。 整个人滚下楼梯,重重砸在大堂八仙桌上。木屑横飞。 柳承志双手抠住木柱。嘴里发出变调的惨叫。 “顶住啊!退一步全家处死!给钱!我再加两倍的钱!” 根本没人搭理他。 护院们扔下沾血的刀,转头就往巷子深处钻。 后方巷口涌出大批骑著战马的边军。战马横排,重盾立起,直接把巷口堵了个结实。 李景隆骑著白马。 慢悠悠顺著重甲步兵推平的街道往前溜达。 马蹄踩在混著泥水和血肉的残渣上。 陈婭坐在李景隆身前。她一言不发地看著两边成堆的尸首。 李景隆从袖子里拿出水壶,拔开塞子。“喝口水。” 陈婭没接。两只眼睛直勾勾盯著二楼的柳承志。 李景隆顺著陈婭的视线抬头看去。 他把水壶收回袖子里。 “老吴。”李景隆丟出一句话。“把楼上那领头的请下来。站高了容易摔死。” 老吴提著三棱军刺。踩著满地残肢,大步跨进迎客楼大门。 两千多家丁护院被逼到街角空地上。外围全是黑压压的重甲边军。 生铁盾牌合拢。长矛倒竖。 人群里有人跪下磕头求饶。 “公爷饶命!我们都是平民!拿钱办事的平民啊!” 李景隆坐在马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爷在苏州立过规矩。拿铁器指著大明军卒的,全叫叛军。” 李景隆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叛军。就地正法。” 老陆举起左手。重重劈下。 重甲兵端著长矛往前平推。最后的大清算开启。 迎客楼二楼传来木板碎裂的响动。 老吴单手拖著柳承志的后领,一步步走下楼梯。 柳承志的脑袋在楼梯木板上磕出长长血印。 另一只手揪著陈千户的头髮。陈千户的断腿在地上拖出一条血路。 老吴把这两人扔在李景隆的马蹄前头。 柳承志趴在泥水里。努力仰起脸。 那身高档绸缎长衫烂成了碎布条。 “李景隆……你这是造反!”柳承志嘴里吐出红色的血沫。 “江南豪商决不会放过你!你查抄大族,户部根本没下公文!” “我们每年给京城递上百万两的赋税!” 李景隆翻身下马。把陈婭留在马背上。 大步走到柳承志面前。靴尖踢飞旁边的半截断刀。 “上百万两银子。你们还挺大方。” 李景隆从腰间摸出那一卷从沈家地库搜出来的底帐。 帐本捲成了筒。李景隆拿著帐本,一下下拍在左手心。 “这上面记了你的大名。柳承志。”李景隆念出名字。 “拿钱资助海盗买火器。拿大明生铁造兵刃,再拿大明百姓的人头换赏钱。” 柳承志死紧闭上嘴巴。 这些见不得光的烂帐,全落在了李景隆手里。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李景隆蹲下身,直视柳承志那双闪躲的眼睛。 “只要你把城外太湖底下藏著的银窖位置吐出来。” “爷今天可以大发慈悲,少拆你几根骨头。” 柳承志听到银窖两字,双眼瞪大。 他藏银窖这事连结髮妻子都没告诉。李景隆打哪摸清的底。 “你別诈我!我什么都不懂!”柳承志死鸭子嘴硬。 “不肯说。没关係。”李景隆站直身子。 “老陆。这人骨头硬。上夹棍。这波物理超度,十根手指头,一截一截给爷捏碎了。” 老陆走上前。从腰后抽出两根行刑用的生铁条。 柳承志双手在泥水里乱抓。 “李景隆!你拿到银子又有什么用!” “太孙在山东动了圣人本家,现在自身难保!海商早联合了燕王暗线!” “你们全得死在这江南!” 李景隆停住脚。偏过头。眼底找不出一丁点情绪波动。 “这网织得挺大。”李景隆把帐本塞回腰带。“正好够爷一刀砍个乾净。” 老陆一脚死踩住柳承志手腕。 铁条套上柳承志的手指。粗暴收紧。 骨头崩碎的脆响传出。柳承志爆出悽惨嚎叫。 陈千户躺在一旁。看著这活地狱般的场面。 他伸手拔出扎在腿上的弩箭,双手发抖地朝自己脖子扎去。 他寧可自尽也决不落进这群老兵手里。 老吴手腕翻转。三棱军刺递过。直接挑飞陈千户手里的箭头。 “想死?还没到时辰。”老吴一脚踢翻陈千户。 “你拿卫所兵的命来围攻当朝国公。你全家老小都在军册上掛著名。” “公爷发了话,一个不留。” 李景隆走回白马旁边。 陈婭低下头看著李景隆。 “叔。前面那条街里还有活人。” 李景隆拍了拍马背。“江南这么大。有的是畜生留给咱们杀。” 一名斥候骑著快马,从长街另一头穿过满地死尸狂奔而来。 斥候翻滚下马。单膝砸地。 第169章 百万赏金拿命换,李景隆火烧苏州 斥候翻滚下马。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报!” 斥候大口喘气。甲片上的雨水混著泥浆连串往下滴。 “公爷!城外起兵了!” 李景隆坐在马背上。手里的底帐没鬆开。 老陆转过头。带血的长刀提在右手里。 “说清楚。哪来的兵?”老陆喝问。 斥候咽了一口吐沫。 “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全被围了!不是卫所兵。是私军!” 斥候抬起手指向城外方向。 “打著『靖难』和『诛国贼』的旗子。说……说公爷您在苏州谋反屠戮良民。他们是来评判的!” 李景隆乐出声。 “平判?” 他把帐本塞回腰带。 “这帮江南老財书读得不少。造反的名目编得挺好听。来了多少人?” “几万人!漫山遍野全是火把!”斥候的手在抖。 “有穿皮甲的海盗。有占山为王的草寇。更多的是各大家族养的护院庄丁。” “吴县顾家、常熟张家、崑山王家、太仓徐家……几十面家族的旗帜全竖起来了!” 雨下得极大。 苏州南门外。 暴雨砸在泥地里溅起水花。 七八个穿著油布雨衣的中年人站在高处土坡上。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底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火把阵列。 光膀子的海盗拿著倭刀。 山贼扛著长矛。穿著统一样式短打的家族私兵握著强弓。 常熟张家族长张怀恩捋了一把下巴上的雨水。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顾家族长顾守信。 “顾老兄。沈弘那老东西完蛋了。沈家满门被李景隆剁成了肉泥。这事你听说了吧。” 顾守信眼神很冷。 “唇亡齿寒。李景隆动了沈家,抢了底帐。接下来就是咱们各家。” “咱们在东海合股的那些生意,谁的屁股都不乾净。他不死,咱们九族全得上断头台。” 崑山王家族长王德厚走上前。 他手里拿著一串紫檀念珠。 “太孙远在山东。鞭长莫及。李景隆手里满打满算四五千骑兵。咱们三十七家联手,凑了四万多人。” 王德厚。 “把李景隆剁碎在苏州城里。对外就说是海盗流寇作乱,曹国公不幸以身殉职。” “法不责眾。朝廷要靠咱们收秋粮。朱允熥就算知道是咱们干的。他还能把咱们三十七家全屠了不成?江南要是乱了,大明朝的粮仓就塌了。皇上不会怪罪咱们的。” 顾守信点头。 “理是这个理。” “南门千户李四海那边,银子送进去了吗?” 张怀恩笑了两声。 “三万两雪花银。够他买命了。此时城门该开了。” 苏州卫南门城头。 千户李四海按著腰间的剑柄。 他在城楼里来回走动。 外头的號角声吹得连天响。 城墙底下全是乱军的叫骂声。那是自己人装模作样的佯攻。 副千户老赵快步跑过来。 “千户大人!底下的乱军要攻城了!兄弟们顶不住啊!” 李四海停下脚。 他看著城墙外黑压压的人群。 手心直冒汗。 那三万两银票就贴在他胸口內衬里。 “顶不住?”李四海转过身。“那就別顶了。” 老赵愣住。 “大人。放乱军入城。这事要是追究下来就是满门抄斩的罪名!” 李四海一巴掌扇在老赵脸上。 “追究个屁!” “曹国公在城里乱杀人。那是暴政。底下的士绅是来救城的!” “李景隆死定了。咱们要是跟著他死扛。明天咱们的脑袋也得掛在城门楼子上。” 李四海拔出剑,指著城墙下的木製绞盘。 “放吊桥!开城门!迎义军入城平叛!” 老赵捂著肿胀的脸颊,伸手去拔刀。 “千户大人!这是开门揖盗!苏州城里有几十万百姓!这帮海盗流寇进城,会屠城的!” 李四海一步跨上前。 剑尖直指老赵的咽喉。 “屠城?关老子屁事!” 李四海压低声音,语气发狠。 “张家给了我三万两银票。顾家答应事后保我升任卫指挥使。曹国公在城里已经杀红了眼,沈家两百口人全被拆了骨头。他李景隆不讲王法,我凭什么给他陪葬!” 李四海手腕往前送了半分。剑尖扎破了老赵脖子上的皮。 “老赵。你跟著我干了十年。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你现在滚下去开门,我分你五千两。要么,老子一剑捅死你,把你从城墙上扔下去!” 老赵看著剑尖上的血。 他转头看了一眼城里的灯火。那里有他的家。 老赵咬著牙。手鬆开了刀柄。 “我开。” 老赵转身走向绞盘。 城门下。几个底层的旗官举起长枪。 “你们疯了!不能放贼入城!”一个小旗官扯著嗓子喊。 李四海直接衝下石阶。 手起剑落。 一剑贯穿那小旗官的胸膛。 “去你娘的规矩!”李四海拔出剑。一脚踹开尸体。“老子只认银子!都给老子转绞盘!” 沉重的木棍被强行推著转动。 铁链摩擦发出难听的声响。 护城河上的吊桥缓慢降下。 砰! 吊桥重重砸在对岸石沿上。 包著铁皮的城门被人从里面搬开木閂。 沉重的两扇大门往两边彻底拉开。 城外土坡上。 张怀恩看到城门大开。 他大笑出声。 “开了!” “诸位。这苏州城,还是咱们江南人的苏州城!” 顾守信举起右手。重重挥下。 “传令!进城!凡是穿边军衣服的。格杀勿论!砍下李景隆人头者。赏银百万两!” “进城之后兵分三路。第一路直奔长丰街拿李景隆的人头。第二路去府衙烧毁所有底帐书信。第三路去知府王显大人的宅子。” 王德厚捏著念珠的手停住。 “顾老兄。杀知府?这事闹得太大了吧。” 顾守信看著他。 “王显这老滑头知道咱们太多底细。今晚李景隆必须是『叛逆』。王显必须是『遇害』。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江南的规矩。咱们自己重新定。” 土坡底下。 几万人的队伍爆出狂热叫喊。 他们没有阵型。像一窝蜂一样朝著敞开的城门涌去。 手里拿著刀枪。眼睛里全是百万两白银的赏格。 海岛来的亡命徒冲在最前头。一进城便开始打砸抢烧。 长丰街。 李景隆没有立刻下令。 他坐在马背上。视线穿过雨幕。观察著地形。 长丰街是一条直道。两边全是两层高的砖木商铺。 宽不过三丈。 战马在这里施展不开。 四万人如果全涌进来。重甲兵也会被活活耗死。 退出去是死局。防守这里是唯一的生路。 利用地形。把长街变成一个绞肉机。让这帮乌合之眾的尸体填满街道。 李景隆翻身下马。 “老陆。” 老陆上前一步听令。 “重装步兵压在街口。三排生铁重盾。不许留半点缝隙。” “长矛手在后。等他们撞在盾牌上。再从下三路扎。” “弓弩手上房顶。把屋顶的瓦片全掀了。用弓弩压制后排。” 李景隆转头看著远处的街道。 “把咱们带的火油全拿出来。他们人多。火烧起来。他们自己就能踩死自己一半。” 老陆点头。 “末將这就去办。只是……主上。咱们的弩箭只够打两个时辰。人太多了。” 李景隆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脆响。 “两个时辰。够了。” 他走到街边。搬起一把断了腿的木椅子。直接坐在街心。 “江南的底裤。今天全翻出来了。太孙要的藉口。他们自己送上门了。” 李景隆看向地上的柳承志。 “老吴。” 李景隆丟出一句话。 “把这只老狗。还有那个千户。绑在最前面的拒马上。” 老吴提著斩马刀走过去。 单手拖起柳承志。 另一只手拖著陈千户。 麻绳绕了四五圈。 把两人死死绑在长街第一排铁盾前头的防马拒马桩上。 柳承志疯狂挣扎。麻绳勒进他的肉里。 “李景隆!你干什么!你拿我当肉盾!” 李景隆翘起腿。 “你不是说江南的银子能买所有人的命吗?爷倒要看看。你花钱雇来的狗。敢不敢连你一块砍了。” 柳承志趴在拒马上。看著长街尽头。 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冒出头。拿著火把和刀剑。 带头的海盗头目指著坐在椅子上的李景隆。 “他在那!曹国公在那!一百万两银子!” 海盗们疯狂往前冲。 第170章 想造反?那便杀!曹国公血洗长街 前面的海盗两眼通红。 完全不顾被当成人肉盾牌的柳承志。 柳承志拼命扭动身子大叫。 “別杀我!我是给你们发钱的东家柳承志!” 这帮亡命徒眼里只有赏格。根本没理会地上那条狗。 领头的海盗抡圆了刀片子。厚重的刀背磕在柳承志右肩。 咔嚓一声闷响。柳承志肩胛骨当场断成两截。 “去你娘的东家!老子今天只认一百万两现银!” 对面的老陆手里握著大刀。刀尖往前一递。 “起盾!” 第一排重装步兵双手发力。半人高的生铁大盾磕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钢枪顺著铁板缝隙直接往外探出三尺。 密密麻麻的人头往前狂涌。硬生生撞在铁盾墙上。 前排的乱军被自己人挤断了肋骨。惨嚎的动静大过了天上的雷雨。 这就是一台几万人拿命填的血肉磨盘。 李景隆大马金刀地坐在破木椅里。 伸手从飞鱼服內兜摸出一封沾了泥点的密信。 这玩意是山东大营连夜递迴来的。朱允熥的亲笔手书。 上面只有六个大字。 “想造反?那便杀。” 李景隆把纸条折了两折。往指缝里一夹。 此时苏州城外大雨浇天。 江南那帮还在做发財梦的老財们根本没听见。 十几里外的官道上,烂泥地正剧烈晃荡。 几万匹吃足了草料的战马正在狂奔。 大明朝真正的王牌精锐。正一路平推杀向江南。 。。。。。。。。。。。。。。。。。。。 长丰街阵地前。雨点子打在生铁大盾上啪啪直响。 那个喊著要一百万两的独眼海盗冲得最快。两手攥著豁口的短刀。 脚丫子在积水坑里踩出大片泥点。 他眼珠子里全是银子。看都不看横在路中间的防马桩子。也不管绑在木头上的柳承志。 海盗右脚直接踩上柳承志断掉的肩膀。借著衝劲往高处跳。 豁口刀直奔底下第一排老兵的生铁头盔劈过去。 柳承志疼得两眼翻白。那半边肩膀被这一脚彻底踩塌。 老陆立在盾牌阵后头。刀尖衝下点地。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出刺。” 这帮老兵不需要废话。也没有多余的架势。 前排军卒两手套进皮带子。膝盖曲起顶死底侧。 前面的人推破了头也撼不动这堵墙。 后头的老卒从两块铁板夹缝里送出傢伙事。精钢长矛顺著小缝往外猛送。 不挑头脸。专找下三路的软肉。 独眼海盗人还在半天飘著。裤襠底下空门大开。 四根精钢枪头齐刷刷扎破他的大腿根和肚皮。血水冒了两尺高。 枪尖扎透了破烂皮袄。铁桿子全送进了肉里。 海盗那把刀砍在盾牌上擦了一溜火星子。生铁皮连条印子都没留。 长枪手手腕一绞往回抽。枪头倒刺掛住肉块。 那人半个肚子被扯烂。零碎物件顺著大腿淌进水坑。 海盗一头栽在防马桩外侧。蹬了两下腿直接断气。 这波出枪主打一个物理超度。 但这只是正菜前的一碟小配菜。 后头的家丁护院全变成了要钱不要命的赌狗。几百號人堆在一块,被推挤著往铁板上砸。 前排乱军的脑袋撞上铁皮发出连串闷响。 贴近盾牌的人被后方推力压成了薄片。手背贴著胸口,连拔刀的空当都挤不出来。 “再刺!”老陆粗著嗓门喊。 前排步卒肩膀发力往前顶。倒刺长枪收回又顺著缝隙扎出去。 最靠近铁板的几十个人同时被长矛捅穿。哀嚎的动静直衝天际。 死透的人还掛在枪桿上。后面的人踩著同伴尸骨接著往高处攀。 苏州长丰街实在太窄。几万人挤在这里跟几百人没区別。 乱兵拿著锄头和长枪互相绊腿。兵器敲在铁面上的声音乱成一锅粥。 里头的老兵却只干两件事。推铁板,递枪头。 一进一出。对面就得倒下一大片。这纯粹是单方面的送人头。 长丰街的青石板缝隙全被暗红色的血水填满。 李景隆坐在那把破木椅子上抖腿。左手捏著刚从沈家顺来的极品翡翠扳指。 前头的死尸摞成了小山。柳承志叫唤得嗓子都哑了。 李景隆稳坐在木椅里,从头到尾连位置都没挪过半寸。 老吴拎著斩马长刀从后头绕过来。立在主子旁边。 “公爷。这帮耗子玩命了。”老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们这是拿人当沙袋填坑。前头的死肉堆得太厚,弟兄们的长枪都快捅不动了。” 李景隆把翠玉扳指往大拇指上一套。慢吞吞地转了两下。 “一群人往死胡同里扎堆。”李景隆乐了。“这不叫打仗,这叫葫芦娃排队去西天。” 他把脑袋往后一仰。看向两旁被掀了瓦片的屋顶。 “上猛料。给爷把火升起来。” 老吴立刻把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一声极短的破空哨音。 长丰街两边的屋顶上。提前趴好位子的两百个边军士卒听见动静。 齐刷刷从防水油布底下抱出黑陶罐子。罐身外边全缠著浸透火药的破布条。 士兵们拿出火摺子把布条点著。硝烟味在雨夜里格外呛人。 两百个冒火的罐子从房顶上扔出。越过最前边的人头。 直奔中间那堆扎成团的私军砸过去。 陶罐落地碎成八瓣。里头装的全是军中秘制的猛火油。沾著什么烧什么。 几十道火柱子在长街中间腾空而起。 天上的雨水根本浇不灭这玩意。反倒让火油漂在水面上四处乱窜。 火舌顺著积水直接舔上乱军的裤腿。 中间那几百人被烧得皮开肉绽乱跑乱叫。 这火油黏在皮肉上拍都拍不掉。硬生生把活人烤出一股作呕的焦肉味。 著火的人把刀一扔。疼得两手乱扑腾去抱身边同伴。 原本拼命往前挤的阵型当场散了架。这波火攻直接让乱军破了防。 为了躲这片大火。前边的人哭爹喊娘地往后退。 偏偏后边巷口的人还在为了那点银子死命往前拱。 两拨人就这么在长街腰段撞了个结实。场面彻底失控。 摔在地上的人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几百双脚板踩过,骨头折断的声音清脆发闷。 最靠近盾墙的乱军没了推力。再看那排滴血的长矛,腿肚子全转筋了。 他们掉头想跑。后边却全是自己人烧成的火墙。彻底堵死了退路。 老陆盯著前面那群无头苍蝇。单手把斩马刀举过头顶。 “起盾!平推!”“碾过去!” 三排铁甲汉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生铁大盾拔地而起。 往前硬压出两步。再重重磕在砖面上。 被火烤懵了的家丁直接被大铁板子拍翻在地。长枪兵迈步出列跟进补刀。 长丰街这下全成了边军切肉的案板。 李景隆坐在椅子上。瞧著这番屠宰场。笑出了声。 “江南这帮老財的家底。真是不够看。” 与此同时。城东锦衣卫千户所衙门大堂。 外头大雨泼街。里头点著儿臂粗的牛油大蜡。 墙上画著的麒麟被烛火晃得直闪。 锦衣卫试千户赵镇穿著官服。两手背在腰后。在青砖地上来回走溜。 他眼皮一个劲地乱跳。 长丰街烧起的大火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外头的惨叫声隔著几条街都能听见。 大堂外头连滚带爬跑进来个穿蓑衣的总旗。单腿磕在地上。 “大人。打听明白了。” “包围曹国公的根本不是海匪。全是张家顾家那几个大户的私兵庄丁。” “国公爷带的人在长丰街口结了铁王八阵。正在里头屠猪呢。” “几万家丁死伤过半。马上就要崩盘了。” 赵镇停下步子。转头死盯著地上的人。 “李景隆踏马疯了!”赵镇咬紧了后槽牙。 “在南直隶苏州府大开杀戒。这是要跟全天下的文官结死仇啊!” 总旗把头埋在胸口连个屁都不敢放。 大堂偏门被人一膀子撞开。崑山王家族长王德厚顺著门槛直接滚了进来。 老头脑袋上的方巾早就丟了。一身昂贵的苏绣绸衣滚得全是泥巴。 湿成一綹的白头髮贴在脸上。后头两个锦衣卫想拉没拉住。 “赵千户救命!”王德厚连仪態都顾不上了。 他直接衝过去,连滚带爬抱住赵镇的大腿。 “你锦衣卫不能干看著啊!” “长丰街的人快死绝了!那帮边军扔猛火油,四万多人都被杀崩了。” “这波真顶不住了,千户大人快调兵平叛啊!” 第171章 锦衣卫反水灭口,李景隆绝境杀疯了 赵镇手腕一抖。 强行挣脱王德厚的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 眼神里透著股阴冷。 “王家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赵镇整理了一下被扯出褶皱的衣袖。 “外面是乱民作乱。围攻当朝国公。” “本千户手底下的人只管稽查百官。” “调兵平叛是卫所的事。” “这滩浑水。苏州锦衣卫不蹚。” 王德厚看著赵镇这副置身事外的嘴脸。 怒极反笑。 他指著赵镇的鼻子。 手都在发抖。 “赵镇。你现在想洗乾净手了?” “晚了!” 王德厚扯开嗓子吼叫。 “沈家地窖里的那个帐本。现在就在李景隆手里。” “那上面不光有我们几家下海走私的帐目。” “还有你赵千户这三年收的三万两冰炭敬。”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你替我们隱瞒火器交易的文书盖印!” 赵镇的瞳孔骤然收缩。 右手拇指下意识地扣在腰间绣春刀的刀柄上。 拇指按住卡簧。 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他眼底泛起杀机。 看王德厚就像看个死人。 “王家主。你这是在威胁朝廷命官。” 赵镇的声音低得发乾。 “信不信我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 王德厚毫不退缩。 他往前踏进半步。 死死盯著赵镇的眼睛。 “你杀了我没用。” “帐本在李景隆手里。” “天一亮。长丰街打完。李景隆带著帐本走出苏州城。” “太孙殿下的快马明天就能到。” “到时候。” “剥皮揎草的就不止我们这帮商人。” “你这个知法犯法的锦衣卫千户。你全家老小都要在太祖爷的剥皮亭里掛个三天三夜!” 赵镇喉结剧烈滚动。 他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凸起。 剥皮揎草。 这四个字是大明朝所有官员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很清楚朱允熥在山东是怎么灭孔府的。 那个活阎王要是拿到证据。 別说他一个千户。 就算是指挥使来了也保不住他。 脑子里的思绪在疯狂运转。 李景隆在长丰街血战。 边军被卡在窄巷里。 阵型虽然无敌。 但边军的体力消耗极大。 弩箭也肯定打光了。 只要从背后或者侧翼撕开一道口子。 乱军的四万人就能把那几千边军活活压死。 做掉李景隆。 烧了帐本。 死无对证。 “王家主。” 赵镇的手鬆开刀柄。 他脸上的阴沉全被一种决绝取代。 “锦衣卫出动。必须要有由头。” 赵镇盯著王德厚。 “曹国公被海盗围困。不敌战死。” “锦衣卫收到求援。赶去护驾。但晚了一步。” “只抢回了国公爷的尸首。顺便剿灭了贼寇。” “这个摺子。王家主能帮我圆过去吗?” 王德厚眼睛亮起狂喜的光。 他用力点头。 “我们三十七家联名给你作保。” “太仓银库再给你单备五万两!” 赵镇没再废话。 他转过身。 看著站在门口的几个总旗和百户。 大步走到堂案后。 抓起上面的一块鑌铁令牌。 狠狠砸在桌面上。 “击鼓。” 赵镇厉声喝道。 “点齐三千官校。” “全都带上连发手弩和绣春刀。” “从大牢里把那几架没上报的轻型床弩推出来。” 底下的人轰然应诺。 “千户大人。打什么旗號?” 一个百户抬头问。 赵镇嘴角勾起。 眼神里全是疯狗般的狠戾。 “打诛杀海盗。营救国公的旗號。” “告诉兄弟们。今晚谁拿了李景隆的脑袋。” “本千户保他坐上苏州卫指挥使的位子。” 苏州锦衣卫的三千緹骑。 没有敲锣打鼓。 他们穿著统一的暗色飞鱼服。 外面套著防雨的油纸雨衣。 推著包著铁皮的木板车。 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夜的街道。 这是一支纯粹的杀人武装。 长丰街。 火势渐渐变小。 地上的雨水混著血水把火药浇成了黑泥。 前面两万乱军已经崩溃。 留下了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边军的老卒们拄著长矛。 大口喘著粗气。 胸甲內衬早被汗水浸透。 高强度的衝刺和挥砍。 让这些铁打的汉子也显出了疲態。 李景隆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骨头髮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帮乌合之眾退了。” 李景隆看了一眼绑在拒马上早已经昏死过去的柳承志。 转头对老吴说。 “把兄弟们撤下来。换后队的上来顶住街口。” “收拢弩箭。给死耗子补刀。” 老吴应了一声。 刚转过身。 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常年在刀口舔血。 对金属部件摩擦的声音极度敏感。 那不是乱军手里的破铁片。 是打磨精良的机括声。 声音来自长丰街左侧的一条支巷。 “警戒!” 老吴扯著嗓子大吼。 他一把拽住李景隆的胳膊。 强行把李景隆往旁边的石狮子后面扯。 话音刚落。 左侧支巷的砖墙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塌。 轰隆一声。 泥砖横飞。 几头体型庞大的木製床弩直接压碎墙壁探出头来。 粗壮的弓弦已经绷紧到极限。 绞盘上的机括被重锤砸下。 錚。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巨响。 成年人手腕粗细。 纯钢打造的床弩箭矢。 带著摧枯拉朽的劲道横扫而出。 这根本不是针对普通士兵的。 这是专门用来射穿城门或者楼船甲板的重器。 砰砰砰。 巨箭极其粗暴地贯穿了侧翼来不及举起铁盾的五名重甲步兵。 几百斤的重甲在床弩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五个人被串成一串。 尸体被巨力带著向后飞出几丈远。 重重砸在旁边的商铺承重柱上。 柱子断裂。 半边屋檐直接塌了下来。 砸在一群边军身上。 老陆长刀撑地。 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肉。 他盯著左侧巷口涌出来的大片黑影。 整齐的步伐。 暗色的飞鱼服。 制式的手弩和绣春刀。 绝不是那些穿破烂的乱军。 “锦衣卫。” 老陆咬著牙。 吐出三个字。 带头的赵镇躲在后排的盾手后面。 手里举著一个铁皮扩音喇叭。 “苏州锦衣卫奉命剿杀海盗!” 赵镇的声音在雨中传开。 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曹国公已遇难。” “前方穿铁甲的皆为海贼假扮。” “全军放箭。一个不留。” 不需要任何口舌之爭。 赵镇直接把谋反的帽子扣死。 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三千锦衣卫端起手弩。 这种连发弩在近距离巷战中极具杀伤力。 机括声密集响起。 数千支短小精悍的毒弩铺天盖地射向侧翼暴露的边军。 边军阵型出现骚乱。 几十个老兵被射中脖颈和面门。 当场倒地不起。 前方的乱军听到锦衣卫的口號。 发现来了强援。 本来溃散的阵型再次爆发出贪婪的狂吼。 他们踩著自己人的尸体重新举起砍刀压了上来。 腹背受敌。 边军立刻陷入两难境地。 老吴把李景隆死死挡在身后。 手里的斩马刀挥舞成风。 拨挡飞来的流矢。 “公爷。苏州的狗全跳出来了。” 老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被包圆了。” 李景隆推开老吴的肩膀。 从石狮子后头站直身子。 他看著那些拿著绣春刀往前推进的苏州锦衣卫。 看著前方重新压上来的乱军。 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疯狂。 “跳出来好。” 李景隆扯开已经被割破的飞鱼服领口。 顺手从腰间拔出那柄切过沈弘的短刃。 刀刃在手指上飞速旋转。 “太孙殿下的信上写了。” “凡是拿刀指著大明军卒的。” “不管他穿的是布衣。” “还是飞鱼服。” 李景隆將短刃插在一旁的木桩上。 从马背上抽出自己的雁翎长刀。 刀尖指向赵镇的方向。 “全他娘的是叛贼。” “老陆。” “不用留活口。” “给爷把这帮穿皮的狗剁碎了。” 李景隆扭过头。 看著城外的方向。 大雨如注。 而在苏州城北面几十里外的官道上。 地面的泥水正在进行不规律的高频震颤。 这是大明王朝真正的王牌骑兵营全速推进的动静。 活阎王。 到了。 第172章 曹国公反杀:送丧的曲儿吹响了! 大雨倾盆。 水花砸在城门楼子的青瓦上。 卫所副千户老赵蹲在墙垛底下。 手里端著个粗瓷大碗。 碗里的烈酒早被雨水兑成了白水。 他牙关直打架。 放了私军和海盗进城后,苏州城里的动静没停过。 火光把半边天映得透亮。 惨叫声顺风飘上城墙,听得人直犯噁心。 “老赵,別抖了。”旁边一个靠著墙根的小旗官用手抹了把脸,“千户大人发了话,过了今晚,咱们每人能分五十两。管他城里死多少人,有了银子,咱们去扬州买院子。” 老赵没搭理他。 顺手把粗瓷碗搁在积水里。 水面在晃荡。 不是风吹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碗里的水波纹正从中间往外翻,带著白沫子。 青砖地面传来持续的嗡嗡闷响。 这动静顺著脚底板一路往上窜。 老赵的膝盖骨跟著发麻。 “你听见了没?”老赵一把抓住小旗官的胳膊。 小旗官愣了神:“啥?” 轰隆隆—— 雷声滚过,但这雷声没断,贴著地皮卷过来。 老赵站起身。 大半截身子探出墙垛,死死盯著城外官道。 天太黑,雨幕挡住了视线。 “是不是顾家藏在城外的后手?”小旗官凑过来,“他们说要拉四万人平叛,估计是后续乡勇到了。” 老赵没搭腔。 他当了十几年兵,知道这动静不对路。 乡勇走路步伐是散的,脚下全是杂乱的啪嗒声。 这声音整齐得过分,全是连串的金属撞击。 这是几万斤生铁死磕青石板的动静。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苏州南门外的平原被照得发白。 老赵的呼吸卡在嗓子眼里。 城外官道上没有流民,也没有举著火把的乡勇。 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重甲骑兵。 雨水打在生铁顿项上,反出连片冷光。 战马全套著马甲,马鼻子卡著防惊铁罩。 队伍最前头,几面庞大的大纛被雨水泡透往下垂。 护旗手死死勒著旗杆。 老赵认字不多。 但他认得那些旗子。 “明”字黄底黑龙大纛。 旁边是“燕”。 再旁边是一面血色大旗,上面是个狂草的“蓝”字。 最中间的玄色大旗上,绣著两个大字。 “太孙”。 老赵的双腿彻底失去知觉。 他滑坐在水坑里,手里的刀噹啷落地。 小旗官把嘴唇咬出血了也没发觉。 “燕王……凉国公……皇太孙……” 小旗官声音全成了气音。 “这是朝廷平叛的大军……” 城外。 大军停在一箭之地外。 几万匹战马打著响鼻。 只有大雨浇地的动静,没人出声。 朱允熥骑在一匹黑马背上。 身上套著全副山文甲,甲片被雨水洗得发亮。 他手里提著拔出鞘的雁翎刀。 隔著两丈远,朱棣骑著战马停在侧方。 蓝玉和常升一左一右立在朱允熥马前。 蓝玉用蒲扇大的手抹掉鬍子上的雨水。 他盯著那两扇敞开的苏州城大门。 又抬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城墙守备。 “这帮江南老財,搁这唱空城计呢?”蓝玉嗓门极大,“城里烧成火海,城门倒开得痛快,连护城河吊桥都给咱们铺好了!” 常升单手提著马槊,生铁尖头足有两尺长。 “狗屁的乡勇。八成是地方卫所收了黑钱,放乱民进城杀曹国公了。” 常升脾气爆,猛扯韁绳,战马前蹄直刨地。 “太孙,让俺上!俺带前锋营进去,一炷香就把这帮孙子踩成肉泥!” 朱允熥没看城门。 视线越过城墙,死盯城內最亮的那片火光。 那是长丰街的方向。 这种城防,在这帮大明顶级军阀眼里就是个笑话。 “常升。”朱允熥开了口,嗓音沙哑透著杀意。 “末將在!”常升扯著嗓子应。 “拿门。” 朱允熥刀尖往前一指。 “蓝玉,进城后平街。除了穿边军铁甲的,只要站著喘气的,全给孤切碎。” 蓝玉咧开大嘴。 他在北平憋得太久了,这口恶气总算有了出口。 “遵令!”蓝玉拔出腰间长刀。 常升没吹號角。 双腿猛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连人带马直扑出去。 “前锋营!搭箭!”常升大吼。 五千重骑兵齐刷刷摘下硬弓。 借著衝劲拉满弓弦。 两百步的距离,战马几步就顶到了护城河边。 城墙上的老赵刚爬到楼梯口。 “敌袭!拉吊桥!关……” 话刚出口就断了。 一片黑压压的箭雨从护城河对岸升起。 五千重骑在衝锋中直接完成仰射。 箭雨带著破空声狠砸城头。 大明边军的破甲锥,连北元重甲都能钉穿。 射这些没穿棉甲的卫所兵就是单方面屠宰。 老赵后背同时吃进四根箭簇。 生铁箭头扎透肺叶。 他身子前扑,顺著石阶一路滚到底。 在地上抽搐两下断了气。 城墙上仅存的几十个守军当场成了筛子。 常升的战马踏上吊桥。 木板发出断裂的脆响。 几万只马蹄踏上石桥。 大军顺著敞开的南门硬生生倒灌进去。 城门洞里的几个乱军刚回头,就被马蹄踩成了烂泥。 长丰街。 火油味混著焦肉的恶臭直衝鼻腔。 赵镇躲在锦衣卫盾牌手后头。 手里的连发弩装好最后一匣毒箭。 前方的边军老卒显出疲態。 几十具被床弩扎穿的尸体堆在防线上。 铁盾阵被强行撕开一道三丈宽的口子。 乱军见状全红了眼。 踩著死人身子死命往口子里挤。 赵镇举著铁皮喇叭大喊。 “李景隆,长街被封死了!你手底下这帮老骨头还能流多少血?” “把帐本交出来,本千户留你全尸!” 李景隆把玩著短刃。 看了一眼旁边喘粗气的老陆。 又瞥见躲在石狮子后头的陈婭。 李景隆乐了。 他走到拒马跟前。 低头看著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柳承志。 柳承志肩膀早断了,疼得涕泪横流。 “曹国公,你认命吧。”柳承志咬牙挤出话,“在这江南,我们说了算。” 李景隆短刃一贴。 直接削下柳承志半只耳朵。 柳承志还没叫出声,下巴就被一把掐住。 “老东西,耳朵不好使,爷帮你掏掏。” 李景隆站直身子。 看著远处的赵镇。 “姓赵的,你听见了吗?”李景隆扯开嗓子。 赵镇拧紧眉头,没懂这疯子的话。 “送丧的曲儿,吹响了。” 李景隆大笑出声。 地面的青石板跟著跳动一下。 积水坑里的血水突突往外直溅。 王德厚站在赵镇旁边,脚踩薄底绸鞋。 地面的震动直接透过脚心。 “千户大人……这是地龙翻身了?”王德厚打了个寒颤。 赵镇没接话。 他行伍出身,太熟悉这动静。 长丰街被四万人堵死了,城里哪来的成建制骑兵? 他转头看向长街南面入口。 外围的乱军爆发出成片惊呼。 惊呼很快转成惨叫。 乱军阵型后方有大东西硬压了进来。 半空中全是飞起的人影。 残肢断臂混著雨水漫天乱砸。 这不是被推开,这是直接被碾碎了。 “什么情况!后头乱套了!”王德厚跳脚大喊。 长丰街南口。 木製拒马和乱军人墙,在这股铁流面前直接解体。 一桿滴血的“常”字大旗撞破雨幕,蛮横扎进长丰街口。 常升单手握马槊。 槊尖上挑著三具死尸。 战马没减速,粗暴碾过前方乱军。 重甲铁骑连排平推。 长街两旁的木头承重柱被铁甲当场撞断。 赵镇眼皮狂跳。 手弩噹啷落地。 “燕王铁骑……这不可能!”赵镇头皮发麻。 李景隆重新坐回拒马上。 短刃往木头里一插。 看著那股碾压进来的生铁洪流。 看著乱军和锦衣卫被当街砍瓜切菜。 “爷早就说了。” 李景隆马靴一脚踩平柳承志的脸。 “大明朝的规矩,今天爷全给你们重写。” 第173章 锦衣卫跪地求饶,我反手灭他三十七家 战马前胸掛著的生铁挡板直接撞上锦衣卫圆盾。 圆盾生生瘪了下去。举盾总旗双臂反折。两截臂骨直接扎穿皮肉露在外面。 总旗刚扯开嗓子。马蹄铁直接踩碎了他的鼻樑骨。血水混著烂泥四下乱溅。 常升单手端平马槊。借著马力往前一送。两尺长槊尖连穿三个锦衣卫心窝。 锦衣卫引以为傲的飞鱼服防不住边军重兵器。常升手腕一抖。槊杆当空横扫。 三具尸体被甩向两侧砖墙。成片青砖砸落在地。 五百重骑排开阵列。顺著长丰街往里平推。全无多余动作。只有马蹄无差別踩踏。 街道中段两万乱军连转身余地都没了。 前排被战马撞翻。后排被前面的死尸绊倒,接著变成马蹄下的肉泥。 赵镇立在侧巷口。铁皮喇叭脱手掉进积水。 他低头看向脚边半截断臂。那断手正死死攥著锦衣卫手弩。 抬起眼。上方常字大旗正迎风招展。 赵镇连退两步。后背顶在石雕牌坊上。退路没了。 一旁王德厚双手死揪赵镇衣袖。指甲抠破了料子。 “这哪里是卫所兵!这是哪来的骑兵!”王德厚嗓门全破了。 赵镇反手一个大耳光抽过去。王德厚原地打了个转,直挺挺砸进泥坑。 “放箭!全给我射马眼马腿!”赵镇拔出绣春刀大喊。 三千锦衣卫全慌了神。前排胡乱举起连发手弩。连串机括声响起。 毒箭打在战马铁甲上。叮噹作响。箭头全被弹开。铁甲毫无损伤。 这身主力重装防的是北元硬弓。这小巧手弩连挠痒痒都不配。 常升死拽韁绳。战马抬起前蹄。两脚踩死两名靠近的锦衣卫。 常升隔著雨帘,死盯著穿官服的赵镇。 “锦衣卫?”常升咧嘴露出牙齿。“北平杀人从来不看牌票。” 常升摘下马鞍上的硬弓。搭箭拉开弓弦。 破甲重箭破空飞去。一名百户刚举刀。重箭穿透头盔。 人向后飞出,钉在赵镇身旁木柱上。血水顺箭杆滴落赵镇乌纱帽。 赵镇双腿发软。全靠绣春刀杵地死撑。 长丰街南侧。老陆收回长矛。一脚踢开碍事死尸。三排生铁大盾向两边移开。 李景隆转著手里短刃,迈著八字步走过碎肉地。停在锦衣卫推来的床弩前。 伸手拍打弩机。李景隆看向被堵在死角的赵镇。 “赵千户,爷先前就打过招呼了。今天这大件送得正合適。”李景隆拿出血帕子擦拭刀刃。 赵镇喉头直咽唾沫。他认出了常升那张脸。开国公常升。边军主力直接进城了。 “常国公!曹国公!”赵镇扔开绣春刀。撩起官服下摆。 双膝重重砸跪在青石板上。脑门使劲往地上磕。 “下官全是受了乱党蒙蔽!他们扯谎说海盗围了曹国公,下官才带人来接应的!” 赵镇反手指向地上装死的王德厚。 “全是崑山王家常熟张家乾的!他们勾结海贼!下官留著他们行贿帐目,愿將功折罪!” 三千锦衣卫眼看主將跪了。当场扔了傢伙事。满地全是丟弃的刀剑。 两万乱军直接散伙。海盗丟刀,私兵扔枪。全员抱头跪进泥水坑。根本不敢直视那些提刀骑兵。 李景隆迈步停在赵镇身前。皮靴一脚踩中他左手。靴底使劲研磨碾压。 四根指骨接连折断。赵镇死咬牙关硬扛著疼,汗水混著雨水直往下淌。 “护驾?”李景隆手里短刃贴住赵镇右脸。“端著毒箭推著床弩护驾。苏州城真是讲规矩。” 短刃顺势一拉。划开赵镇脸颊。一道大口子顺眼角开到下巴頦。 赵镇疼得直打哆嗦,脑壳依然死死贴紧地面。 常升拍马上前。马蹄落在赵镇脸前。“曹国公,这活口留不留?” 李景隆收好刀。“爷不斩朝廷命官。等正主来定。” 长街北侧又有马蹄动静。这番动静极其规整压抑,毫无狂躁感。 大雨下个没完。一队黑甲亲军当先开道。 朱允熥骑著大黑马,溜达著踏进长丰街。蓝玉落后半个马位,提刀护在左侧。 长街连个喘大气的声音都没了。只剩下雨点子敲铁甲的动静。地上趴著的海盗和私兵死死憋著气。 李景隆一扫刚才紈絝派头。转向朱允熥直接单膝下跪。右拳猛捶胸甲。 “臣李景隆叩见太孙殿下!” 老陆连带身后老卒齐刷刷跪地见礼。甲片碰撞动静极大。 赵镇听见这四个字,心头大乱。这位爷真杀到江南了。 他硬憋著断手疼,手脚並用往前爬。 “殿下!臣是锦衣卫千户赵镇!臣要告发江南士绅谋逆!”赵镇扯著破锣嗓子求饶。 朱允熥高坐马背俯视底下一群人。目光掠过泥里的王德厚,扫过绑在木架上的各家大族长。 最后停在那几台重型床弩上。朱允熥晾著赵镇不管。直接问李景隆。 “东西到手没?”语调极其平稳。 李景隆站起身。摸出腰带里那捲带水跡底帐。双手举高递了过去。 蓝玉探手接帐本。翻看几眼后交入朱允熥手中。 朱允熥单手摊开册子。借著火光打量帐页。 “洪武二十四年。松江府走私生铁三十万斤。苏州卫收银四万两。” 朱允熥念出上头字跡。字字真切,眾人听了个满耳。王德厚瘫软在地,裤襠彻底湿了。 “洪武二十五年春。崑山王家购佛郎机火炮十门。东海大盗林啸海押运。” 朱允熥合严册子。卷把两下塞入怀中。 低头俯视磕头如捣蒜的赵镇。“你就是赵镇。” “臣在!臣在!臣愿给殿下当牛做马!臣去替殿下抄了他们满门!”赵镇仰起血脸大声应承。 朱允熥抬手点向地上制式短箭。 “这亲军锦衣卫是你家皇上爷爷的。你用亲军的兵器,射孤手底下的將军。” 朱允熥轻拨韁绳转开马头。给了赵镇一个后背。 “舅姥爷。”朱允熥唤人。蓝玉提刀策马跟进答话。 “听人讲太祖爷在京郊盖了三十六座剥皮亭。”朱允熥隨口一提。 蓝玉咧嘴傻笑,大刀拖地颳起一路火星。“回殿下的话。苏州地界没那玩意。不过臣自带了干剥皮活的工匠。手艺比京城还好使。” 朱允熥目视长街另一端。“孤有令。” “苏州锦衣卫全员就地夺职查办。” “连带这帮子私军海盗。全数就地正法。” 赵镇大张著嘴还想討饶。常升手里马槊顺势扎进他嘴巴。 铁尖洞穿后脑壳。求饶话全被憋了回去。长街立马乱了套。两万降兵起身便跑。 “给老子杀!”蓝玉当即暴喝。 边军重骑提矛挥刀。对著满街叛军敞开杀戒。哀嚎声响作一团。 王德厚被两个老卒死死架起。老陆拎著生铁大锤走到近前。 铁锤硬生生砸碎王德厚俩膝盖板。老东西直挺挺砸倒。 朱允熥勒马停驻。偏头看向路旁李景隆。“你这盘局做得很透彻。底帐翻得清楚。”朱允熥字句平缓。 李景隆低头回稟。“殿下要办的差,臣不敢怠慢。这帮江南土財主属实难啃,只能下狠药。” “狠药?”朱允熥哼笑出声。顺手扯出马上雁翎大刀。 长刀指向苏州城高门深院。那正是三十七家望族老巢。 “老陆老吴都过来。”李景隆喊人。“全听殿下军令行事。” 朱允熥攥紧大刀。十几年积压的暴戾脾性这一时全端了出来。 “按著帐本清算。记了名號的三十七家。” “今夜起全给孤杀个绝户。派人锁死苏州九个大门。” 大刀当空劈下。 “带把的全部砍头。女的打进教坊司。五服以內直接流放。” “连他们家祖坟也一併刨了。敢挡路的直接砍。” “全都给孤拉出去餵狗。” 第174章 抄出来的银子,够打三次西征! 雨没停。 苏州城里的火光被大雨浇得忽明忽暗。 青石板路上全是浑浊的血水。 朱允熥坐在知府衙门正堂的公案后头。 公案上堆著厚厚一摞从沈家搜出来的帐册。 他没坐正位。 正位是知府的。 他把椅子搬到公案侧面,靠著墙根,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 手里捏著根炭条,在一张白纸上勾勾画画。 蓝玉提著大刀从外头进来。 雨水顺著蟒袍往下淌,在砖地上踩出一串泥脚印。 “第一家,清了。” 蓝玉把刀往墙角一杵。 拎著个油纸包丟在公案上。 “吴县顾家。” 蓝玉扯开油纸。 里面是几块烧得焦黑的碎纸片,边角还闪著火星。 “顾守信那老东西,咱们破门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祠堂里。” 蓝玉一把抹掉鬍子上的水珠。 “用灯油泼了满屋子的文书。一把火全点了。” “等臣的人撞开门,他已经拿腰带吊在房樑上了。” 蓝玉用大拇指搓了搓那块烧焦的纸边。 “烧掉的那些纸,臣让识字的小子辨认了几块残片。上面有“应天”“户部”“洪武二十三年”的字样。” 朱允熥停下手里的炭条。 “他在灭口。” 朱允熥把那块焦纸凑到烛火前。 残余的墨跡隱约可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部侍郎……岁俸……” “这不是走私帐。” 朱允熥把焦纸放回桌上。 “这是行贿京官的名录。” 蓝玉吸了口凉气。 “寧可上吊也要烧这批东西。牵扯到的京官,品级不会低。” 朱允熥没接话。 他拿炭条在白纸上写下“顾守信——户部——洪武二十三年”几个字。 画了个圈。 在圈旁边又添了个问號。 “祠堂底下挖了没有?” 蓝玉咧嘴。 “正在刨。” 蓝玉转身走到门口,冲外头大喊。 “老陆!顾家祠堂地基底下的东西运到没有!” 院子里传来沉重的车轮声。 三辆牛车碾著烂泥驶进衙门前院。 车板上盖著粗麻布。 老陆从车上跳下来,满身都是泥浆。 他掀开第一辆车上的麻布。 烛光照过去。 满满一车的银锭。 不是碎银子。 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 码得整整齐齐。 老陆掀开第二辆车。 黄金。 一条条的金砖,每块刻著“顾”字暗记。 第三辆车。 十几个上了封漆的楠木箱子。 老陆拿铁棍撬开一个。 里面全是玛瑙、翡翠、珍珠,用丝绸一层层裹著。 蓝玉走过去。 拿起一块金砖掂了掂。 “好傢伙。” 蓝玉把金砖拍在车板上。 “光这一家祠堂底下就藏了这些?” 老陆擦了把脸上的泥。 “回殿下,回国公爷。顾家祠堂地基挖了六尺深。底下砌了三间暗室。这三车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七车在路上。” 朱允熥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牛车前。 他隨手拿起一锭银子。 翻过来看底部的铭文。 “松江府课税银。洪武二十四年。” 朱允熥把银锭扔回车上。 “课税银。” 他说话声不大,但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老百姓交的税。” “过了松江府的手,直接进了顾家的地窖。” 蓝玉骂了一声粗口。 朱允熥回到公案后。 “第一家就挖出这些。三十七家全挖完,你们猜能挖出多少?” 没人敢接话。 朱允熥自己给了答案。 “孤在北平翻过户部的旧档。洪武二十四年,整个大明一年的岁入折银,总计约两千七百万两。” 他拿炭条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 “江南八府,占了七成。光苏州一府,每年上缴的赋税就接近三百万两。” 朱允熥用炭条在纸上狠狠划了一道。 “但这三百万两,是过了他们手的。真正到了朝廷国库的,能有一半就烧高香了。” “剩下那一半呢?” 朱允熥抬起头,盯著院子里那三车金银。 “就在这儿。” “在他们的祠堂底下。在太湖的沉船里。在东海的走私航线上。” 蓝玉嘴唇翕动了两下。 拳头攥得骨节咯吱响。 他在漠北跟蒙古人死磕的时候,后方粮餉经常拖三四个月才到。 將士们啃树皮吃马肉。 他一直以为是户部效率低。 原来银子全在这帮王八蛋的地窖里。 蓝玉鼻腔里重重喷出粗气。 “臣带著十万弟兄在草原上啃沙子的时候,他们在苏州城里数金砖。” 蓝玉的大拇指抠进金砖的暗记里,指甲劈裂了都没觉察。 “好。真好。” “舅姥爷。” 朱允熥喊了一声。 蓝玉收回拳头。 “臣在。” “带人去下一家。常熟张家。” 朱允熥拿起那根炭条,在张怀恩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张家的祠堂比顾家大三倍。底下的东西只会更多。给孤刨乾净了。一块砖都別剩。” 蓝玉提起大刀,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殿下。臣算了笔粗帐。” 蓝玉背对著朱允熥。 “光今晚这几家抄出来的现银和金器,折银已经过了八百万两。” 蓝玉顿了一拍。 “三十七家全抄完。保守估计,三千万两打底。” “够咱大明朝打三次西征了。” 蓝玉的脚步消失在雨里。 朱允熥把炭条折断,扔进笔洗。 他看著那张写满名字和数字的白纸。 他唇角扬了扬,又压了回去。 这笑容没给任何人看。 …… 刀兵的血腥气还掛在苏州的空气里散不掉。 但另一种味道更让人受不住。 苏州城南,钱家老宅后院。 陈婭站在一个被撬开的地窖口前。 地窖里的味道往上涌。 那股腥臭气她太熟悉了。 跟沈家地窖里一模一样。 李景隆就站在她旁边。 他刚换了件乾净的直裰,但下摆还是被雨水打湿了。 两个老兵从地窖里抬出一个竹笼子。 笼子不到三尺高。 里面蜷缩著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 头髮全打了结,身上只裹著一块破麻片。 手腕上勒著铁丝,肉都长进铁丝里了。 老兵撬开锁头。 女孩被抬出来放在地上。 她浑身哆嗦,两只眼睛死死闭著,不敢睁开。 陈婭蹲下去。 伸手想碰那女孩的手腕。 手指停在半空。 抖得厉害。 “別怕。” 陈婭张了两次嘴才挤出声音。 嗓子乾涩发裂。 女孩听到声音,一下缩成一团,用脑袋拼命往笼子里钻。 陈婭的手没收回来。 停在那里。 她的眼眶在发红。 不是委屈。 是孔府那间黑屋子的记忆,全涌了回来。 铁鉤子。竹管。张嬤嬤。 她当时也是这样缩的。 缩到墙角最深处。 祈祷那些脚步声不要停在自己门前。 “小丫头。” 李景隆从旁边走过来。 他蹲下身,动作极慢。 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油纸包著的桂花糕。 放在女孩面前的泥地上。 “这是苏州城最好的点心铺子做的。甜得齁人。你叔我刚在路上顺的。” 李景隆的语气跟在府衙吃酒时一模一样。 没有半点杀气。 女孩的鼻翼动了动。 闻到了桂花的香味。 她睁开一条缝。 看见了那块浅黄色的糕点。 又看见了李景隆那张笑嘻嘻的脸。 女孩没伸手。 但身子不抖了。 陈婭还蹲在原地。 她偏过头。 不想让李景隆看见自己的脸。 李景隆站起身。 他没看陈婭。 只是伸手,把自己外面那件乾净的直裰脱下来,搭在陈婭肩膀上。 “地窖里还有多少人?” 李景隆问旁边的老兵。 “回公爷,还有十一个。全是女的。最小的才九岁。” 李景隆手指头在腰间敲了两下。 “全抬上来。找乾净衣裳和热水。吃的东西先备著。”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婭。 “丫头,你要是想哭就哭。哭完了把脸洗乾净。后面还有二十几家等著咱们去刨。” 陈婭没哭。 她站起来。 把李景隆那件直裰裹紧了。 走到下一个被抬出来的竹笼前。 蹲下去。 用跟刚才一样的姿势,用同样哆嗦的手,去够笼子里那只瘦骨嶙峋的小手。 李景隆看了她两息。 转过身。 走进雨里。 …… 天亮了。 雨停了。 苏州正街的城门口。 老陆带人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垒了一座三尺高的石台。 石台上面,整整齐齐码著人头。 三十七家的男丁。 连同松江水师那个被射杀的指挥使、苏州卫的叛將。 全在上面。 李景隆管这叫京观。 老百姓管这叫阎王殿。 石台旁边立著一块木板。 上面用硃砂写著这些人的罪名。 走私生铁、勾结倭寇、僱佣海盗攻打朝廷命官、行贿京师六部。 条条大罪。字字见血。 城里的百姓远远围著看。 没人敢靠近。 但他们目光里不全是恐惧。 因为京观旁边还摆著另一样东西。 粮食。 从三十七家粮仓里查抄出来的精米白面,堆成了小山。 朱允熥一大早就让老陆在城门口支起了粥棚。 十几口大锅同时开灶。 米粥熬得浓稠,筷子插进去不倒。 左边是人头。 右边是饭碗。 这就是太孙给苏州城定的新规矩。 朱允熥站在粥棚后面。 他换了身乾净的玄色常服,头髮用黑布条束起来。 没戴冠。 苏州府的通判冯世安领著几个书吏,跌跌撞撞衝到粥棚前。 冯世安跪在泥里。 “殿下!” “查抄民產、未经三司会审便行刑杀人,这不合大明律!” “臣要联名上书南京六部……” 朱允熥从粥棚里舀了一碗热粥。 端著碗走到冯世安面前。 把碗递到他嘴边。 “冯大人。” 朱允熥蹲下来。 “你知道那三十七家的粮仓里存了多少粮食吗?” 冯世安张著嘴没敢接碗。 “六十七万石。” 朱允熥把数字念出来。 “苏州府去年报给朝廷的全府存粮是四十万石。” “他们私藏的比朝廷帐面上的还多。” 朱允熥把碗放在冯世安手里。 “你是正六品的通判。管粮运和水利。” “苏州府的粮食被人扣了六十七万石。” “你不知道?” 冯世安端著碗的手在晃。 粥洒出来烫到了手背。 “这些粮,孤今天全放给百姓。谁饿了谁来吃。” 朱允熥站直身子。 “你要联名上书,孤不拦你。” “但你先去看看粥棚外面排队的那些人。” 冯世安转过头。 粥棚外面排了几百號人。 全是穿著破旧粗布衣裳的织户、脚夫、小贩。 他们看著冒著热气的大锅,眼里放著光。 有个抱著孩子的妇人,接过碗的时候,扑通跪在地上磕头。 冯世安端著粥碗的手不抖了。 但嘴唇在打架。 他说不出话。 不是不敢说。 是没脸说。 “好了。” 朱允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的联名摺子,等孤回了京再递也不迟。” 他转身走向正街尽头。 常升牵著两匹战马在那儿等著。 “舅舅。” 朱允熥接过韁绳。 “松江府。” 常升翻身上马。 面色铁青。 “殿下,松江水师那边……” 常升嘴巴张了两次,没说出完整的话。 朱允熥看著他。 “怎么了?” 常升攥紧韁绳。 “松江水师的副指挥使周德海。” 常升声音发闷。 “当年跟著我爹,在鄱阳湖打过陈友谅。” “我管他叫周叔。” 第175章 我爹会替你求情,但我不会 朱允熥沉默了一息。 “底帐上有他的名字。” 常升点了一下头。 朱允熥翻身上马。 “走。” …… 松江府。水师大营。 蓝玉的铁骑把港口进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大营校场上,三百多个水师军官被扒了鎧甲,跪在烂泥地里。 雨没停。 泥水灌进这帮人的靴筒里,从裤腿往上洇。 跪著的人拼命缩脖子,可冷雨该打哪儿还是打哪儿,半点不讲情面。 常升提著长刀走到最前面。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將被两个边军按著肩膀摁在地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老將吃力地抬起头。 看见常升的脸。 “升……升哥儿?” 周德海嗓子干哑。 常升在他面前站定。 刀尖杵在泥地里,入了半寸。 “周叔。” 常升嗓门压得极低。 跟他平时在战场上扯著脖子嚎的劲头完全不是一个人。 “你当年在鄱阳湖,亲手凿沉了陈友谅三艘楼船。” 常升喉结动了一下。 “我爹临终前还念叨过你。说周德海是条汉子,將来升哥儿要是在军里受了欺负,去找老周,老周护得住。” 周德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水。 雨水混著別的什么东西,顺著满脸的沟壑往下淌。 “升哥儿,我是被逼的……沈家拿著我全家老小的命要挟……我要是不点头,我家那十几口人……” 常升闭了一下眼。 牙关绞得咯吱响。 再睁开的时候,两只眼珠子全红了。 “底帐上写著。” 常升的声音在打颤。不是怕。是忍。 “你经手的走私生铁,有四十万斤流入了倭人手里。” 周德海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吐出字来。 “四十万斤。” 常升把这个数字又念了一遍。声音比头一遍还重。 “周叔,你在水师待了多少年,你比我清楚。这些生铁打成刀,够武装两万倭寇。” 周德海的头一寸一寸垂了下去。 雨水砸在他花白的后脑勺上。 常升没等他开口。 “那些倭寇拿著咱大明的铁造的刀,回头砍咱大明老百姓的脑袋。” 常升把长刀提起来。 刀刃对著周德海的后颈。 雨水顺著刀背流下来,在刃口掛出一条白线。 “周叔。” 常升嗓子眼堵著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爹要是在天上看著,他会替你求情。” 常升的胸口猛烈起伏了两下。 “但我不会。” 刀落。 乾净利索。 脑袋滚进泥坑。溅起的泥水打在常升的铁脛甲上。 常升手臂垂在身侧。 长刀尖端扎在泥地里不动了。 刀柄被雨水打得发亮。 他站在原地,没有转身。 大雨从天上浇下来。衝掉了他脸上说不清是雨水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好一会儿。 常升拿刀背在自己铁脛甲上磕了一下。声音闷得发沉。 “下一个。” 嗓门恢復了平时那股闷雷般的劲头。 …… 水师后仓。 蓝玉带人撬开了最后一间库房的门。 这间库房上了七道铁锁。锁芯全是特製的,老陆拿铁锤砸了十几下才砸开最后一道。 锁头砸碎的时候,蓝玉就站在门口。 火把照进去。 蓝玉脸色没变。 他打了一辈子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库房里码著一排排漆黑的长木箱。 箱盖上刷著桐油,防水防潮。做工讲究得很。比大明官军自己用的军械箱还规整。 蓝玉扫了一眼那些箱子的尺寸和码放方式,眉头拧了一下。 老陆上前撬开一个。 箱子里躺著六门崭新的火炮。 炮管鋥亮,连一丝锈跡都没有。 蓝玉往前走了一步。 他伸手摸了一下炮管外壁。指腹顺著铸纹慢慢滑过去。 停住了。 “操他娘的。” 蓝玉这回是真变了脸。 他的大拇指死死按在炮管尾部的一行铸文上。 那不是什么西洋番字。 是大明工部军器局的制式铭文。 “洪武二十三年造。军器局南局。” 编號、批次、铸造匠人的花押,一样不缺。 这是大明朝自己兵工厂里炼出来的傢伙事。 蓝玉一脚踹开第二个箱子。 满满的火銃。 全是新造的,一支支用油纸裹著,码得整整齐齐。 蓝玉抄起一支,翻过来看銃尾的钢印。 “军器局北局。洪武二十四年。” 出厂就直接入库。连测试的火药灼痕都没有。 第三个箱子。 成箱的火药。密封的铅罐,防水蜡封。 罐身上贴著兵部火药库的封条,封条上的硃砂大印清晰可辨。 蓝玉粗略一扫。 整间库房的火器数量,够武装五千人的正规军。还有富余。 他慢慢放下手里那支火銃。 转过头。 看著身后跟来的朱允熥。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平时掛著的凶戾和囂张全没了。 换上来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凝重。 “这不是走私。” 蓝玉声音发沉。 “这是从咱大明自己的兵工厂里偷出来的。” 他伸手拍了一下炮管。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库房里迴荡。 “老子在捕鱼儿海追著北元残部打的时候,后方来信说军费吃紧,弟兄们的棉甲换不起新的。” 蓝玉攥住炮管边缘。指节因为发力捏得咔咔响。 “钱呢?甲呢?炮呢?” “全在这儿。” “全他娘的在海盗的库房里。” 朱允熥走进库房。 他拿起一支火銃,拉开机括看了看內膛。 膛线乾净,火石完好。 “崭新的。一发都没打过。” 朱允熥把火銃放回箱子里。 他没有急著往外走。 反而慢慢踱到库房最深处。 墙角靠著一个不起眼的竹篓子。 上面盖著块脏兮兮的麻布,看著跟装杂物的破烂没两样。 朱允熥掀开麻布。 篓子里塞著一卷羊皮纸。 他抽出来。 展开一半。 先看到的是几条粗线勾勒的河道走势。 再往下展。 城门。兵营。水道。 每一座城门的守军编制、每一处兵营的驻防人数、每一条水道的深浅与潮汐时间,全標註得清清楚楚。 比兵部存档的还详细。 朱允熥把羊皮纸全部展开。 右上角画著一座城池的全貌轮廓。 他认得这座城。 应天府。 南京。 大明朝的心臟。 朱允熥把羊皮纸捲起来。 塞进怀里。 他走出库房。 站在大雨里。 雨点砸在山文甲的甲片上,叮噹作响。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舅姥爷。” 蓝玉提刀站在旁边。 “封锁松江府全部码头。一条船都不许出海。” 朱允熥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发闷。 “这帮人的胃口,比孤想的大得多。” 蓝玉嘴唇动了动。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不怕敌人多、不怕仗难打。 但这种从自家骨头缝里往外烂的路数,让他脊梁骨发寒。 大明自己造的炮,大明自己铸的銃,从兵部的库房里一路偷到了海盗的窝点。 前线的弟兄拿命去填的缺口,原来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的窟窿。 蓝玉没骂人。 他第一次在朱允熥面前没骂出口。 …… 库房外的泥路上,来来往往全是搬运军械的边军。 一个穿著蓑衣的瘦高身影混在围观的水师杂役中间。 不扎眼。 他低著头。 手指藏在蓑衣底下,正用炭条在一块薄木板上飞速书写。 写完一行。 抬头扫了一眼库房方向。 把木板塞进蓑衣夹层。 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这人脚底抹油,转过身就往水师大营后头的伙房杂院钻。 没走正门。 这地方他熟得很。伙房后头有条运泔水的暗渠,直通松江府內河。 只要下了水,借著这场大雨和浑浊的河水,谁也抓不住他。 跨过两道月亮门。 前头的泔水沟就在十步开外。 他长出了一口气。 左脚刚抬起来准备往前迈。 一根紫檀木的马鞭,从旁边半塌的土墙后面横伸出来。 正正好挡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人跑得正急。收脚哪来得及。 直接被绊了个狗啃泥。 下巴磕在青石板上。 两颗门牙当场崩飞,带著血丝蹦进了泔水沟里。 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身,一只裹著锦缎面的硬底官靴重重踩在他的后脑勺上。 把他的整张脸按回了烂泥里。 李景隆把玩著手里的马鞭,蹲下身。 “跑得挺快啊。” 李景隆伸手扯开那件破蓑衣的领口,往里瞅了一眼。 “这身皮套在里面,不嫌热吗?” 蓑衣底下,露出半截月白色的湖丝直裰。 这是江南顶级文士才穿得起的料子,一匹至少三十两银子。 穿这料子的人去钻泔水沟,说出去能笑掉半个苏州城的门牙。 李景隆的两根手指探进蓑衣夹层,把那块带著炭灰印子的薄木板夹了出来。 木板上写著几行蝇头小楷。 字跡工整得过分。这手功夫,不是寒窗苦读十几年练不出来。 李景隆拿著木板举到火光前扫了一眼。 嘴角歪了歪。 文士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在泥里扑腾。 李景隆靴底加了力道,死死钉住他的脑袋。 “曹国公!”文士从牙缝里往外挤字,血沫子冒了一串: “我是都察院派驻江南的巡盐御史!你敢对朝廷命官动私刑!” 李景隆乐出声了。 他拿著那块木板站起身。 压根不接这茬。 “都察院的人。” 李景隆把木板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看了看地上这位穿著三十两一匹湖丝、钻泔水沟的巡盐御史。 “你们都察院给的俸禄够买这身衣裳吗?” 李景隆没等他答话。 “老吴。” 李景隆转头招手。 “卸了他的下巴和胳膊,把这巡盐的耗子拖到前边去。” 老吴提著军刺大步走来。 文士拼了老命嚎叫:“你不能这样!我有朝廷的官凭!你动我就是谋反!” 李景隆已经背过身去了。 他拿著那块薄木板,边走边用大拇指搓了搓上面的炭灰字跡。 库房里的东西是大明自家的。 盯梢的人是都察院的。 这张网,从江南的水面底下,一直织到了京城六部的衙门里。 李景隆把木板揣进怀里。 脚步没停。 嘴里哼了半截不著调的小曲。 …… 两炷香后。 松江水师校场。 朱允熥坐在马扎上。 旁边就是那一字排开的三百多颗水师军官人头。 血水匯成一条小溪,流过他的皂底军靴。 他低著头,正翻看李景隆递来的那块薄木板。 第176章 三千万两也敢抢?你个三品官配吗! 朱允熥捏著那块薄木板。 木板正面的炭灰字跡被雨水洇开了一小半。 但还认得清。 朱允熥的目光钉在“梅岭先生”四个字上。 “卸了他的下巴。” 朱允熥开口。 老吴提著三棱军刺走上前。单手捏住巡盐御史的腮帮子,往上一送。 嘎巴。 脆响。 御史脱臼的下巴接回原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下疼得刘长清浑身打摆子,嘴里全是断牙和血腥气。 他趴在烂泥里,仰起脸看著坐在马扎上的朱允熥。 “殿下……下官是都察院的正七品巡盐御史刘长清。” 刘长清大口喘著粗气。 “下官奉命巡视江南盐务,暗查水师水匪勾结之事。” “殿下纵兵擅杀朝廷水师將领——” “下官这是在记录实情,预备上疏都察院。” 他搬出都察院的招牌。 大明朝的御史有风闻言事的特权。哪怕你是太孙,杀了科道言官,龙椅上那位都会翻脸。 刘长清赌的就是这条铁律。 朱允熥没搭理他。 把薄木板翻了个面,指腹在木板边缘颳了两下。 “刘御史写摺子挺省纸张。” 语调平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不用都察院的官折,用破木板子。” “字字句句不提生铁火器,只提曹国公抄家杀人。” 朱允熥站起身。 走到刘长清面前。 牛皮军靴踩进水坑里,泥水溅在刘长清的脸上。 “这个梅岭先生,是谁?” 朱允熥低下头看著他。 刘长清的视线往旁边躲。 “下官……下官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那是下官在江南结识的一位落第老儒,下官只是与他探討诗文……” 朱允熥拔出腰间的雁翎刀。 刀锋倒转。 刀把重重砸在刘长清的左手上。 咔嚓。 食指、中指,当场折断。 惨叫声刚窜出喉咙—— 老吴一脚踩住他的后脖颈,把那张脸死死踩进泥水里。 嚎叫全憋成了水泡。 朱允熥提著刀,在刘长清的衣服上蹭掉刀把沾上的泥水。 “你不说,孤替你说。” 朱允熥盯著那把刀的刀刃。 “梅岭先生。扬州。户部。” “你们这帮人在江南吃了多少年回扣,自己心里有数。” 刘长清在泥水里剧烈扭动。 听到“户部”两个字,他的身子直接僵了。 朱允熥蹲下身。 刀面拍在刘长清的右脸颊上,冰凉的铁器贴著皮肉。 “拿大明朝兵工厂造的火器,换江南豪商的银子。” “这笔银子再洗乾净,顺著运河送进京城,填进你们户部、兵部那帮蛀虫的私库里。” “吕氏死了,朱允炆关著。” “你们的靠山全没了。” “可这条吃了十几年的油水管子,你们捨不得断。” 朱允熥把刀刃往下压了半分,割破了刘长清的脸皮。 血珠子滚进烂泥里。 “所以你们换了个活法。” “不再给谁当狗了。自己做庄。” “拿著朝廷的官帽子,干著比海盗还黑的买卖。” “生铁、火器、盐引、漕粮——什么赚钱倒什么。” “倒完了还不忘往都察院递个摺子,把查帐的人全往死里参。” “刘长清,孤说得对不对?” 刘长清的心理防线全塌了。 这些事只有链条上的核心人知道。太孙连“梅岭先生”在扬州接手这个环节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的头偏向一侧,避开刀锋。 “殿下……您既然全知道……何必再问下官……” 刘长清喘著粗气。 “下官只负责江南这一段的帐目过桥。” “每隔三个月,松江府会有太湖帮的商船,打著运盐的旗號把银子运去扬州。” “梅岭先生在扬州接手。往上还有谁,下官真不知道。” “下官只知道……那头接银子的人,官帽子比下官大得多。” 朱允熥站直身子。 刀入鞘。 “全交代了,给个痛快。” 老吴手腕一翻。 三棱军刺直接捅进刘长清的后心。 拔出。 刘长清抽搐两下,断了气。 朱允熥转身走向水师大营的中军帐。 蓝玉和李景隆跟在后面。 ——这条从江南通往京城六部的黑钱管道,比他预想的还要粗。 吕氏死了不要紧。 管道还在。 吃惯了这条管子的人,换了个马甲继续吃。 而且吃得更凶——因为没了主子管束,这帮人变成了无主的野狗,谁给骨头就咬谁。 比有主子的狗更难对付。 朱允熥把这笔帐默默记在心里。 大营外头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不是重甲战马的动静,是南方特有的驛站快马,马蹄轻、跑得急。 一队穿著应天府兵马司服色的骑兵衝进大营。 为首的人没穿鎧甲。 一身正三品的大红文官孔雀补服,头上顶著乌纱帽,在这满地血水的军营里乾净得扎眼。 这人在中军帐外几十步的地方勒住马韁,翻身下马。 动作还算利索。 他身后跟著三十个挎腰刀的带刀护卫,清一色的京城兵马司精锐。 老陆带著一百多个重甲老兵横插一步,挡在这群人前面。 长矛平端,拦住去路。 穿补服的文官面不改色。 双手抱拳,对著中军帐方向拱了拱手。 “本官户部右侍郎,林光。” 嗓门中气十足。 “奉都察院及六部堂官联名公推,携兵部驾帖前来。” 林光整理了一下官服下摆,不紧不慢。 “请太孙殿下答话。” 朱允熥停下脚步。 转过身,打量著这个京城来的大员。 快。 太快了。 苏州城的血还没干透,京城来摘桃子的就到了。 ——这帮人的消息网比八百里加急还灵光。 朱允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来抢底帐、抢银子、捂盖子的。 林光看著朱允熥走过来。 他站直腰板,双手拢在袖子里。 林光是个老官僚,在户部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太清楚这种事的处理流程:地方上杀完人,京城来收场。利益重新分配,大家各拿各的,皆大欢喜。 哪怕眼前这位是皇太孙,也得按规矩来。 规矩是什么? 规矩就是——你没有六部的支持,你的杀人就是暴行。有了六部的背书,你的杀人才叫平叛。 这个背书,得花钱买。 “殿下。” 林光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首,喉头滚了一下,但面上压得很稳。 语气端著三品堂官该有的分量。 “江南这摊子事,闹得太大了。” “苏州府三十七家商绅被灭门,松江水师指挥使人头落地。” 林光往前走了一步。 “朝野震动,陛下在宫中尚未听闻全貌。” “六部堂官商议后一致认为,此事不可再由军方一手操持。” 林光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盖著大印的公文,举在半空。 “本官此番前来,是要接管所有查抄的金银帐册。” “押送京城,交由三司会审。” “殿下所带边军,即刻退出松江府,归建原驻地。” 林光看著朱允熥,目光稳得像钉在墙上。 这番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八个字—— 你杀够了,该我们分了。 底帐交出来,我们帮你把杀人的事洗白成平叛大功。 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要是不交? 六部联名的参本,明天就能堆满御案。 一个太孙,扛得住整个文官集团的压力吗? 林光觉得这笔买卖,朱允熥没有拒绝的理由。 朱允熥看了一眼那份公文。 没接。 他走到林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林侍郎一趟跑得挺辛苦。” 朱允熥语气很平淡,像在聊天。 “带了多少车马来拉金银?” 林光心头一松。 问车马,就是在谈条件了。 这事成了。 他放下手臂,脸上浮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恳。 “本官在常州府留了三百辆马车。” 林光换了副“推心置腹”的口吻。 “殿下,適可而止。” “江南的赋税是朝廷的命脉,真砸烂了,受苦的是天下百姓。” “把帐册交给本官,本官保证——殿下在江南的这些动静,在摺子上只会是平叛剿匪的大功。” “六部那边,本官亲自去周旋。” “殿下年纪轻,日后在朝堂上要走的路还长。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威逼利诱全在里头了。 林光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三千万两银子,扣掉给各方打点的份额,他自己至少能分到…… “三百辆马车。” 朱允熥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装不下三千万两银子。” 林光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 “再说了——” 朱允熥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钱,全是孤手底下的弟兄拿命刨出来的。” “孤的人流血,你来数钱?” 朱允熥抬起右手。 两根手指併拢,轻轻弹了一下林光胸前那块绣著孔雀的补子。 力道不大。 但这个动作,比扇耳光还侮辱人。 “林大人。” 朱允熥盯著他的眼睛。 “三千万两白银,够打三次西征。” “你一个三品官,想拿张纸就搬走?” “你觉得你配吗?” 林光的脸一瞬间铁青。 他这辈子走到哪儿都被人尊称一声“林部堂”,什么时候被一个晚辈当著满营將士的面弹胸口? 这不是打脸。 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林光往后退了半步。 下巴绷得死紧。 他身后的三十个带刀护卫齐刷刷往前压了一步,手全按在腰刀刀柄上。 这三十人是京城兵马司的精锐,专门负责保护大员安全。他们这一动,不是要砍人,是无声的警告—— 你再进一步,我们就不客气了。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他们面对的不是地方上的散兵游勇。 是刚从长丰街上碾过四万人的边军铁骑。 老陆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把手里的长矛往前递了半寸。 矛尖正对著带头护卫的咽喉。 那个护卫的手僵在刀柄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光的麵皮绷到了极限。 他不能怂。 他代表的是六部,是整个文官集团。在这里怂了,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殿下!” 林光抬高音量,把最后的底牌摔了出来。 “本官手里的驾帖,代表的是六部,是大明律!” “殿下难道想抗旨不遵,公然与满朝文武为敌吗!” 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林光觉得自己占了道义上的制高点。 六部驾帖。 大明律。 满朝文武。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压死一个太孙绰绰有余。 朱允熥听完这句话。 他没有发怒。 甚至笑了一下。 第177章 杀光京城精锐,把侍郎塞进马粪车送回户部 林光喊出那句“满朝文武”后,把手里的驾帖举得更高。 他在这句话里压上了自己二十年官场生涯的所有底气。 水师大营校场上全是风雨声。 朱允熥站在林光面前。他看著那张盖著兵部通政使司大印的纸,突然咧开嘴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混在雨水里,透著一股浓烈的生肉味。 林光听到这笑声,眉头聚拢。他没退,反倒挺直了腰板。他篤定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敢真的在几万大军面前砍一个朝廷正三品大员。 朱允熥收起笑。 他退了半步。偏过头。 “老陆。” 朱允熥没下任何具体指令,只喊了一个名字。 老陆手里的生铁长矛毫无徵兆地往前送出。 那个按著腰刀刀柄、挡在林光前头的兵马司护卫头目,连拔刀的动作都没做完。 精钢打造的矛尖直接扎进他的咽喉。矛尖贯穿皮肉,从后颈透出来,带出一长串黑红色的血珠。 老陆手腕发力往回一抽。 护卫头目的脖子破开一个大洞。人直挺挺砸在烂泥里。喉管断裂,只剩下嘶嘶的漏气声。 大红色的鲜血溅了林光满头满脸。 林光脸上的傲慢僵住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惊恐的表情。 跟在后头的二十九个京城兵马司精锐终於反应过来。呛啷啷的拔刀声响成一片。 常升提著两尺长的马槊,大步跨出。 “全他娘的宰了!”常升嗓门极粗。 后方的一百名边军老卒端起长矛,脚步整齐划一往前平压。 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军阵对散兵的碾压。 京城护卫的腰刀还没碰到边军的铁甲,前排的几人就被七八根长矛同时捅穿。生铁倒刺绞烂了他们的五臟六腑。 常升单手挥动马槊。粗重的槊杆带著破空声横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个护卫连人带刀被砸飞出去。胸骨碎裂的闷响在雨中格外真切。 人砸在木柵栏上,大口吐著混著內臟碎块的黑血,当场咽气。 不到半炷香。 三十个京城来的带刀护卫,变成了一地烂肉。 老陆踩著一具尸体,拔出长矛。长矛在雨水里冲刷两下,血跡化开。 林光双腿发软。他往后退了两步,左脚绊在自己的官靴后跟上,一屁股跌坐在满是血水的泥坑里。 正三品的孔雀补服沾满了红褐色的泥浆。 林光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份六部联名的公文。纸已经被雨水和血水泡得发软。 “你……你疯了!” 林光的声音劈了叉。他伸出手指指著朱允熥。 “那是京城兵马司的官军!是朝廷的人!朱允熥,你纵兵杀良,现在又杀官军!你这是谋反!” 朱允熥走上前。一脚踩住林光伸出的右手。 牛皮军靴的硬底碾在林光的手背上。手指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巴声。 林光疼得惨叫出声,整个人在泥水里蜷缩起来。 朱允熥弯腰。伸手从林光另一只手里扯过那份驾帖。 他把驾帖展开。扫了一眼上面的签名。 “户部尚书赵勉。兵部尚书茹瑺。” 朱允熥念出纸上的名字。他看著林光。 “你们这帮人,穿著大明朝的官服,坐著大明朝的衙门。满嘴的江山社稷。” 朱允熥把那张驾帖揉成一团。 “背地里拿大明军器局的火炮,去跟东海的倭寇换银子。” “前线打仗的边军没有棉甲穿,你们在太湖里藏了三千万两现银。” 朱允熥攥紧纸团。指甲扣进掌心。 “现在你们跑来跟孤讲大明律?” “孤告诉你们。大明律是太祖爷定下来治国安邦的。不是给你们这帮贪官污吏当免死金牌的!” 朱允熥把纸团狠狠砸在林光的脸上。 “常升。” 常升提著带血的马槊走到跟前。 “打断他的腿。”朱允熥下令。 林光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个太孙根本不在乎什么文官集团。 “朱允熥!你敢!老夫是堂堂正三品侍郎!你无权动老夫!六部绝不会罢休!”林光在泥地里拼命往后缩。 常升没听他废话。 他抬起右腿,一脚重重踏在林光的胸口上。林光被踩得贴死在地面,半口气都喘不上来。 常升將手里的马槊倒转。握住槊尖那头,举起粗壮的白蜡木桿。 对准林光的左膝盖骨。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盖过了雷声。林光的左腿诡异地向外反折。 林光发出一声不是人腔的悽厉惨叫。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烂泥。指甲全部翻卷出血。 常升动作没停。木桿举起。再次砸下。 右膝盖骨当场粉碎。碎骨茬子刺破了绸缎裤腿,暴露在空气中。 林光连叫喊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两眼翻白,痛得直接昏死过去。 常升收回脚。把马槊重新立在地上。 朱允熥看著烂泥里不省人事的林光。 “老吴。” 老吴提著三棱军刺走过来。 “弄辆拉马粪的破车来。”朱允熥看著林光那身大红官服。“把这老东西扔上去。给他留一口气。” “派两个兄弟,把那团废纸塞进他嘴里。连人带车,给孤送回应天府。直接送到户部衙门大门口。” “告诉六部那帮穿补服的。谁要是不服气,让他亲自来江南找孤要说法。” 老吴领命,招呼两个老兵拖起林光的后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营门外走。地上的血水被拖出一条长长的红印子。 处理完林光。朱允熥转过身。 蓝玉站在中军帐门口,手里正盘著一把刚缴获的崭新火銃。他看著被拖走的林光,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 “这帮穷酸文官,给脸不要脸。”蓝玉把火銃扔回旁边的木箱里。“殿下,这老东西送回去,应天府那头指定得炸开锅。六部的奏摺能把皇上的御案堆满。” 朱允熥走到那些装满火炮和现银的库房前。 “炸就炸。孤要的就是他们跳出来。”朱允熥抬脚踢了一下装金砖的木箱。“舅姥爷。” “臣在。”蓝玉挺直腰板。 “这松江府是江南的钱袋子。现在全掏乾净了。”朱允熥伸手指著那一排排库房。“这里头有三千万两现银,还有足够武装五千人的火器。这是咱们跟江南豪门死磕到底的底气。” 朱允熥盯著蓝玉的眼睛。 “孤把北平带来的两万兵马,留一万五千人给你。你给孤死死钉在这松江府大营里。” “把所有的火炮全给孤架到营门上。刀出鞘,箭上弦。” “不管是谁来。不管是地方卫所,还是拿著圣旨的钦差。只要敢往前迈一步,不打招呼,直接乱箭射死。” “这批银子和军火,少一两,孤唯你是问。” 蓝玉一把扯开衣领。满是横肉的脸透出极其狂热的神色。 “殿下放心!老子就在这库房门口打地铺。谁他娘的敢来摸这批银子,老子活劈了他!” 交代完蓝玉。朱允熥转头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还穿著那身湿透的直裰。他手里捏著那块从巡盐御史身上搜出来的薄木板。 “曹国公。”朱允熥喊他。 李景隆走上前。“殿下。” “刘长清吐出来的那个『梅岭先生』。摸清底细没有?” 李景隆把木板塞进袖子里。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在朱允熥面前展开。 “摸清了。这老狐狸不是一个人。他是整个两淮盐运司白手套的统称。”李景隆指著地图上扬州的位置。“扬州城。天下盐商聚集地。这帮人比苏州的三十七家有钱十倍。” 李景隆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他们不养什么护院家丁。他们直接花钱在扬州城外修了坞堡。雇的全是退下来的老兵和亡命徒。弓弩火器比卫所还齐备。” 李景隆抬起头看著朱允熥。 “『梅岭先生』就在那坞堡里头。江南所有走私的黑钱,全是通过扬州的盐引洗白,再由运河送进京城六部的大门。这是那帮文官的命根子。” 朱允熥盯著地图上的扬州城。 他拿过李景隆手里的那把短刃。直接扎在扬州城的位置上。刀尖穿透羊皮纸,钉进下方的木桌里。 “修了坞堡。养了私兵。”朱允熥拔出短刃。“那就打。” 第178章 好消息林大人到了,坏消息在粪车里 朱允熥转身走向常升。 “舅舅。” “末將在!”常升大声回应。 “挑五千最精锐的重骑。换双马。带足三天的乾粮和火油。” 朱允熥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过自己的雁翎大刀。 “曹国公带路。” “今夜开拔。直插扬州。” 朱允熥把大刀插回腰间。雨水顺著他冷硬的下頜线往下滴落。 “孤倒要看看,扬州盐商的骨头,有没有林光这老东西的腿硬。” 半个时辰后。 松江府外的官道上。 五千名大明最顶级的重甲骑兵列队完毕。战马打著粗重的响鼻,马蹄在烂泥里焦躁地刨动。 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朱允熥跨上黑马。黑色的山文甲在雨夜中如同融入黑暗的巨兽。 常升提著马槊护在左侧。李景隆骑著白马跟在右后方。 “全军推进。”朱允熥没有大声嘶吼。只是平淡地吐出四个字。 老陆举起手里的號角。呜咽的角声撕裂雨幕。 五千铁骑同时发动。马蹄踏碎积水。整个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扬州城的方向。乌云压顶。那座吸饱了大明朝百姓膏血的盐商之城,还不知道死神已经带著刀在路上了。 李景隆夹紧马腹,跟上朱允熥的速度。 “殿下。”李景隆在马上侧过头大声喊道。“扬州那边的巡抚衙门,按规矩手里握著三万地方驻军的兵符。” 朱允熥连头都没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只是伸手拍了拍马鞍上掛著的铁胎硬弓。 “挡路者,杀绝。” 扬州城北。 梅岭別苑的议事正厅。 二十三张黄花梨圈椅沿著紫檀木长桌排开。 座位全满了。 没有喝茶的动静。 没人交头接耳。 扬州总商汪广恩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桑皮纸。 纸片边缘被指腹的汗水洇透了一大圈。 汪广恩咽下一口唾沫。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厅里十分刺耳。 “苏州的信。” 汪广恩开了口。 嗓音乾涩劈叉。 “三十七家。” “全没了。” 厅里坐著的二十二个人齐刷刷挺直了后背。 两淮盐运使高承业坐在左首第一位。 他身上套著正三品的文官常服。 两根手指在红木扶手上敲了三下。 “没了是个什么讲究。” 高承业问出声。 汪广恩把手里的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字面上的讲究。” “男丁砍了头垒在城门口当京观。” “女眷发配教坊司。” “宅院放火全烧了。” “地窖底下的库银一两不剩,全被边军搬空了。” 旁边一个胖富商手里的茶盏端不住了。 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苏绣罩衫上。 烫得他打了个激灵。 没人去管他。 徽商头目程宗汉两手死死按著桌沿站起身。 “苏州三十七家凑了四万私军。” 程宗汉两眼布满红血丝。 “四万人砍不过李景隆那几千边军?” 汪广恩摇头。 “带兵的不是李景隆。” “是皇太孙。” “常升带前锋,燕王麾下的重骑兵垫后,直接从长丰街一路平推碾过去的。” “四万人在街巷里被战马踩成了烂泥。” 大厅里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高承业停下敲击扶手的手指。 他推开椅子站直身子。 走到那张桑皮纸前,低头看上面的黑字。 “苏州卫的人都是死人?” 高承业追问。 “卫所千户被一剑穿了脑袋。” 汪广恩回他。 “松江水师呢!周德海手里有炮船有火器!” “周德海人头落地,水师校场跪了三百多个军官,全被看管起来了。” 高承业的双手猛地撑在桌面边缘。 指甲在紫檀木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大厅里二十几个扬州地界上呼风唤雨的人物,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帮人平日里手里捏著天下盐引。 跺一跺脚,江南六府的粮价盐价都要跟著翻跟头。 此时此刻他们连大喘气都不敢发出声音。 高承业直起腰。 他扯了扯发紧的衣领。 “出钱。” 高承业丟出两个字。 “皇太孙去苏州松江,为的就是山东大营的军费。” 高承业转身看向在座的各个盐商。 “他缺银子。” “三十七家的底子不够厚,填不满他要的那个数,他才下了狠手拿人头立威。” “咱们扬州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 汪广恩抬起头。 “高大人觉得出多大的数合適?” “一千万两。” 高承业当场报出数目。 底下马上有人接过了话茬。 “一千万两现银!” “那得搬空咱们底下多少地下票號的本金?” 说话的是盐商黄百川。 他名下管著扬州十三家最大的暗庄。 高承业转头死盯著黄百川。 “命都没了,留著本金带去阎王殿下面开铺子?” “他把苏州杀成了白地,就是在给咱们扬州这些人看样板。” “拿钱买命,这是规矩。” 程宗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光给钱还差了点意思。” 程宗汉插了话。 “边军都是苦哈哈的兵痞子,打了几天恶仗,肚子里缺油水缺娘们。” “城外粮仓里拨三十万石精米出去。” “再挑五百个水头最好的扬州瘦马。” “连夜套大车送到松江府大营去劳军。” 程宗汉看向汪广恩。 “汪总商,你这处梅岭別苑的地契也一併装盒子里包上。” “咱们把姿態放到底。” “他要里子,咱们掏里子。他要面子,咱们连里子带面子全砸给他。” 汪广恩闭上眼睛想了三息。 眼皮重新睁开。 “就按高大人和程当家的意思走。” 汪广恩拍了板。 “黄老板,你现在去提银子,天亮前必须全部装上车。” 黄百川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还是点头认了下来。 正厅的两扇雕花木门就在这节骨眼上被人从外面粗暴撞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怪响。 一个穿著灰布短打的汉子跌进门槛里头。 连滚带爬摔在青砖地面上。 这是汪家安插在松江府最顶级的暗探。 汉子身上全被雨水浇透。 泥水顺著衣摆往下直淌。 “老爷!” 汉子扯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户部右侍郎林光大人,领著兵马司的护卫进松江大营了!” 大厅里紧绷的神经鬆快了一大截。 高承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林部堂去了。” 高承业理顺了文官服的袖口。 “六部出面接管底帐。” “皇太孙再横,也得顾及应天府满朝文武的脸面和奏摺。” 黄百川跟著在后头附和。 “林大人出面去斡旋,咱们那一千万两银子保不齐还能少拿三成。” 汪广恩走上前,一脚踢在汉子小腿骨上。 “讲正事。” “林大人拿著六部的通政驾帖,太孙那头怎么递的话?” 汉子趴在地上没敢抬半点头。 身子抖得像打摆子。 “太孙连句话都没递。” 汉子舌头打了结。 “太孙手底下的人连刀都没拔,用长矛把三十个京城护卫全给捅死了。” 厅里重新没了声音。 汉子咽了一口带泥沙的吐沫。 硬著头皮接著往下报。 “开国公常升直接下的死手。” “把林侍郎的两条腿膝盖骨全部砸成碎渣子。” 高承业整个人向后晃了两步。 后腰重重磕在紫檀木桌角上。 他连喊疼都忘了。 “你敢在这满嘴喷粪扯谎!” 高承业指著地上的汉子破口大骂。 “林大人那是正三品的六部堂官!手里捏著皇权驾帖!” 汉子脑门死死磕在青砖上。 “小的就在营门外头看得真真的。” “太孙让手底下人套了一辆拉马粪的破木头车。” “把剩下一口气的林大人直接扔进车斗里。” “嘴里还塞了一团废掉的公文纸。” “放话说要把人就这么原路拉回应天府户部衙门的大门口去。” 茶杯掉在地上的碎裂声接连不断响起。 这次没人去管什么苏绣罩衫了。 杯子是结结实实拿不住了。 林光被废了。 京城六部这座大靠山,在太孙的铁血手腕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这个人根本不按江南官场的套路出牌。 这个人根本不讲任何留退路的规矩。 汪广恩脚底发软,连退三步跌回主位的黄花梨椅子里。 黄百川张大著嘴巴,半个字也倒腾不出来。 那一千万两银子的买命钱,连送上门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了。 程宗汉一把抽出別在腰间防身的短刃。 刀尖狠扎在桌面上。 木屑飞溅。 “全他娘的完了。” 程宗汉死盯著摇晃的刀柄。 “他不要咱们和解。” “他不要咱们的银票。” “他是衝著咱们这三十族的人头来的。” 高承业伸出双手死死抓住桌沿。 “我不信。” 高承业嘴唇连点血色都没了。 “本官是朝廷三品大员。” “他敢杀知府,敢打断侍郎的腿,他难道还真敢把整个扬州城屠成平地?” 门外头又压过来一阵更加急促的马蹄声。 这匹马完全没有减速,直接衝进了梅岭別苑的前院。 蹄铁踏在积水里的响动极其杂乱刺耳。 大厅门外衝进来第二个人。 这是个穿著两淮盐运司皮甲的骑卫护兵。 骑卫头顶上的生铁盔全歪向了一边。 “大人!” 骑卫直挺挺扑倒在地上。 “松江官道送来的连环急报!” 骑卫大口抽气,胸口的牛皮甲剧烈起伏。 高承业一步跨过去,双手揪住骑卫的甲领。 “念出声!” 骑卫抬起满脸是雨水的下巴。 “太孙带著五千重甲骑兵。” “全军换了双马配置的行军阵型。” “离了松江大营,直接奔著咱们扬州城的方向压过来了!” 第179章 好消息死守坞堡,坏消息老大想逃 高承业揪著骑卫衣领的手直接鬆开。 骑卫后脑勺砸回砖地上。 “按照边军重骑的脚程。” 骑卫把后半截话补上。 “大军顶多两个时辰,兵临扬州城下。” 满厅的人全傻了。 那个胖富商第一个躥起来,连滚带爬往大门外撞。 “回家……把金条翻出来……” “僱船出城……去江北对岸先躲几天……” 其他人推推搡搡跟著往外挤。 汪广恩坐在椅子上没挪窝。 他冷眼瞧著那群乱成没头苍蝇的大佬。 “跑哪去?” 汪广恩嗓子里挤出两声乾笑。 “重骑兵在大平原上追咱们坐车坐轿的,一刀带走一个。” “你们谁的两条腿能跑过燕王麾下的战马?” 人群在门口卡住。 二十来號人全挤在门槛上,谁也没把脚迈出去。 程宗汉拔出扎在紫檀木桌面上的短刀。 大步流星走到门口。 刀横在胖富商脖子底下。 胖富商膝盖一软,扑通跪在门槛上。 程宗汉侧过身。 视线慢慢扫过厅里每一张脸。 “刀都架在喉咙管上了,诸位就別做白日梦了。” 他把刀刃往回轻扯一分。胖富商脖颈上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他连林光那种京官都敢打残。” “咱们这帮连个朝廷官身都没有的商户,在他眼里就是待宰的肥猪。” 程宗汉看向主位上的汪广恩。 “汪总商。” “开坞堡。” “把咱们每年花大价钱养著的那一万八千个老兵和私军,全撒上城墙。” 汪广恩的眼皮跳了两下。 “那是调兵对抗大明正规军。” “这是诛灭九族的谋逆大罪。” 汪广恩的声调都变了。 程宗汉拿刀柄在门框上磕了一声。 “苏州那三十七家没对抗,还不是照样垒了京观死绝了户?” “横竖逃不过这一刀。” “打贏了,大军被拦在坞堡外头吃泥巴。江南这边一旦乱套,应天府里那位皇上为了南方的漕粮赋税,必定下旨召太孙回京。” “打输了——” 程宗汉抬头看著门外黑沉沉的雨夜。 “咱们全家老小结伴去阴曹地府开新票號。” 高承业后背贴著桌子边缘。 两条腿没站直的力气了。 他骨子里就是个提笔桿子的文官。平日里写写弹劾摺子,暗地里收几笔冰炭敬。真要拿刀枪去对抗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边军铁骑,他腿肚子转筋。 “那是常升带的重骑。” 高承业嗓门发虚。 “五千百战老卒。” “咱们手底下养的私军,全是卫所退下来的老弱病残,外加街头上招来的地痞流氓。” “就这帮货色,顶得住常升那杆马槊?” 程宗汉咧开嘴。 一口被旱菸熏黄的牙齿露出来。 “拿人命填窟窿。” 程宗汉拋出唯一的路子。 “扬州城外修了三道护城深沟。” “坞堡就建在唯一的必经之路上。青砖墙三尺厚,墙里头全是这两年从兵部军器局倒手过来的火炮和床弩。” “决不出城野战。” “大门钉死。炮口全架起来。死守。” 程宗汉走回紫檀长桌边上。 抓起黄百川拨算盘用的铁算盘,在桌面上拍了一声。 “把库房底下的银锭子全抬出来。直接码在坞堡城墙砖头上。” “当著所有私军的面立规矩——捅死一个边军,当场赏白银一百两。” “拿石头砸死一匹战马,赏五十两。” “有了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压阵,不缺玩命的孤魂野鬼。” 黄百川在旁边壮著胆子接话。 “城东大营里还有三万地方卫所驻军。” 黄百川转身看向高承业。 “高大人,你手握盐运司的文书,去提调卫所军来守城。” 高承业双手在身前连摆。 “本官调不动那帮兵痞。” “太孙手里有兵部的大驾帖。” “那些卫所兵一旦看见太孙的大纛旗號,当场不割了咱们的脑袋去邀功,就算老天爷开眼了。” “你还指望他们帮咱们上城墙挨刀子?” “他们只会抢著推开城门,恭恭敬敬请太孙进来抄咱们的地库!” 汪广恩扶著椅子扶手站起来。 把弄皱的衣摆理平。 “程当家的话在理。” “身后全是悬崖。没退路了。” 汪广恩大步走到正厅中央。 “全员发各家对牌。” 他解下腰带上那块纯金浇铸的令牌。 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 金属砸木头的闷响在厅里转了一圈。 “派快马传话下去。” “扬州城外掛咱们名头的所有钱庄铺面、粮库私仓,就地加封。” “全城在册的护院、教头、鏢师、私军,全部退进梅岭坞堡。” “地库底舱那三百门备用火炮,全拉上墙头就位。” 汪广恩盯著桌上那块金牌。 “咱们在扬州扎根二十年。” “坞堡的城墙比应天府的还厚。” “他朱允熥就算手里捏著五千铁骑,马蹄子也踩不碎咱们包了三层生铁皮的大门。” 到了这份上,没有第二条路。 所有人从腰间或怀里扯下各家核心的信物对牌。 丟在紫檀木桌面上。 玉器、金印、象牙牌子堆成一座小山。 这堆物件代表著扬州城全部的地下武装调配权,和几代人攒下来的惊天財富。 此刻绑在了同一根绳上。 程宗汉走上前。 一把捞起那堆信物,全塞进怀里。 手提短刀,大步走向门口。 “我去坞堡带兵布防。” “诸位就在別苑正厅里,等我的消息。” 一脚跨出门槛。 头也不回,走进漫天雨夜。 厅里的动静一下子低了下去。 夜风裹著大雨点子拍在窗户纸上,啪嗒啪嗒的响。 高承业背靠著柱子,眼睛盯著门外。 “汪总商。” 高承业从嗓子眼里往外挤字。 “咱们花这么大代价布下这道防线,真能把这活阎王挡在城外?” 汪广恩没看他。 仰起头,视线盯著房樑上雕的蝙蝠花纹。 “挡不住。” 汪广恩嗓音极轻。 但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脑袋齐刷刷转过来,死盯著他。 “大明边军连北元的主力防线都推得过去。” 汪广恩挪步走到窗户跟前。 “就凭咱们招的那点杂牌私军和几道死城墙,怎么拦得住人家手里的精钢长矛。” 黄百川急了。 “那汪总商刚才为何还要同意程宗汉带人去填那条死路!” 汪广恩伸出大拇指,在窗欞上颳了一下积灰。 搓了搓指头。 “程宗汉和那一万八千个私兵,就是咱们填火坑的劈柴。” “他们这把骨头能把五千重骑拖在坞堡外头两天两夜。” 汪广恩转过身。 扫了一眼这群跟自己一块吃香喝辣十多年的老搭档。 “有了这两天。” “够咱们把手里最值钱的地契和全国通兑银票装箱转走。” “也够咱们坐上快船,顺大运河一路往北。” 汪广恩抬手指著別苑后院的方向。 “三十条吃水深的大货船,我已经提前备好了。” “坞堡那边城头一响炮,咱们就走后院暗道登船。” 大厅里安静了两息。 二十几號人盯著汪广恩。 没一个站出来骂他卖友求荣。 没人替程宗汉说半句话。 在座的每一个,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他们太清楚—— 大祸临头,拿別人的命给自己铺路。 这才是商人骨子里最硬的规矩。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 。。。。。。。。。。。。。。。。。。。。 而带著各家核心证据出去的程宗汉,此刻確是摸著各家的核心,眼中闪烁! 第180章 拿我当替死鬼?我直接卖了全城盐商 大门在身后关死的那一瞬间。 高承业脸上的笑被雨水全冲刷乾净,五官因极度的恐惧和狂怒扭曲在一起。 別苑前院。心腹师爷老胡撑著一把油纸伞,跌跌撞撞迎上来。 “大人。咱们赶紧回衙门发兵?”老胡冻得直哆嗦。 “发他娘的兵!”高承业一把夺过油纸伞,伞柄狠狠抽在老胡肩膀上。 “去运司库房!把天字第一號钱柜撬开!” 老胡愣在水坑里。“撬钱柜?大人要提金条走?” 高承业抬起一脚,狠踹在老胡膝盖侧面。 “拿《两淮引岸清册》!再把兵部下发的扬州內河舆图抽出来!金条能保住你的脑袋吗!” 高承业眼珠子里崩满红血丝,像条走投无路的疯狗。 “汪广恩那老匹夫要把咱们当背锅的王八!等太孙踏平坞堡,第一个活剥了老子的皮!快去拿东西!” 老胡连滚带爬冲向偏院拴著的快马。 两柱香后。扬州南门。 守城的卫所兵全被赶了下去。 十几个穿著重皮甲的盐商私兵端著生锈的铁枪,横在门洞过道里。 高承业骑著一匹驛站抢来的瘦马,老胡在旁边死死抱著个油布裹紧的木匣子。 “总商有令!全城戒严!谁也不许出!”领头的私军头目提著刀走上前。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高承业没有半句废话。他伸手扯下腰带上掛著的青铜运司大印。 抡圆了胳膊,直接將方方正正的青铜印砸在私军头目的脑门上。 砰。头目眉骨当场开裂,血顺著雨水糊了满脸,整个人向后栽倒。 “瞎了你们的狗眼!”高承业坐在马背上破口大骂,嗓门撕裂了风雨声。 “本官正三品两淮盐运使!出城去调江都大营的骑兵协防!” 高承业指著旁边发愣的几个私兵。 “延误了军机!大军踩平城池之前,本官先灭你们满门!开侧门!” 那几个私军彻底被这身大红官服的戾气镇住,七手八脚拔开木门栓。 高承业猛夹马腹,一人一骑衝进城外的泥泞官道。 老胡抱著匣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死命跟在马屁股后头。 雨越下越大。 高承业顺著官道往南狂奔。 乌纱帽早就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头髮散成一綹綹贴在脸上。 身下的驛马忽然开始躁动不安,嘴里吐著白沫,马蹄子在泥地里打滑。 地面传来极其规律的抖动。 积水坑里的水珠一圈圈炸开,连成一片闷雷般的蜂鸣。 高承业猛地勒紧韁绳。马匹前蹄离地,发出一声长嘶。 前方的黑暗里没有火把。 但有一道极度刺眼的闪电劈拉开夜空。 一百步外。一面黑底红字的“常”字大旗被狂风扯得笔直。 底下是一整排根本望不到边的黑色生铁方阵。 战马全都套著生铁马面,长矛林立如同一片铁树林。 五千大明最顶级的重甲骑兵,正在以平推的阵型碾压过来。 没有任何杂音,只有沉重的金属摩擦和马蹄踩踏。 压迫感顺著雨水直接灌进高承业的肺管子里。他的呼吸彻底卡死。 这就是扬州商绅妄图拿杂牌私军去挡的怪物! 高承业的腿软得已经无法控制。 他翻身下马,整个人直接砸进半尺深的泥浆坑里。 他没有爬起来,而是手脚並用,在泥水里往前快速爬行了十几步。 从老胡手里抢过那个木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就在大军先锋距离他不到十丈的地方,高承业声嘶力竭地吼出了声。 “下官扬州两淮盐运使高承业!叩见太孙殿下!叩见两位国公!” 吼声完全破了音,在骑兵阵列前撞出回音。 大军在最前方稳稳停住步点。 战阵严整,连一声多余的马嘶都没有。 常升单手握著两尺长的马槊,从前排方阵中策马踱出。雨水顺著他铁塔般的身躯流下。 马蹄子停在高承业脸前不到半尺的地方。 泥点子溅了高承业一嘴。 “当官的?”常升俯视著地上的泥人,嗓门压得极沉。 槊尖上的血水还在往下滴答。 李景隆骑著那匹御赐白马,慢悠悠从后头晃出来。 他身上披著件避雨的黑毛大氅,手里把玩著那把从沈家带出来的短刃。 “这不是咱们的盐运使高大人吗。”李景隆嘴角扯动,眼底藏著戏謔。“高大人这身行头挺別致。江南的雨大,大人亲自跑出城来迎军,礼数倒是挑不出毛病。” 高承业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水。 他直接把手里的木匣子推到李景隆的马靴正下方。 “曹国公!下官是来戴罪立功的!” 高承业扬起脸,极度的恐惧被求生的疯狂取代。 “扬州三十家盐商已经谋逆反叛!他们关闭九门,集结了一万八千私军死守城外梅岭坞堡。想把殿下的大军拖死在坞堡下头!” 李景隆脚尖挑开油布包裹。 “这事咱们知道。坞堡就在前面三里地。”李景隆拿刀尖点了一下那堆帐册。 “你跑出城,就为了说这两句废话?” 高承业一把抓住李景隆白马的韁绳,手指抠紧皮扣。 “他们拿一万八千人当劈柴烧!那是拖延时间的局!” 高承业把那些出卖他的同盟底细兜底掀了个乾乾净净。 “汪广恩在扬州城后水网备了三十艘吃水深的货船。坞堡一开打,这三十家老財就会装上所有库房现银和天下商行的地契,走暗道登船,顺运河下江北!” 高承业咬牙切齿。“他们把下官扔在城里背黑锅当替死鬼!下官就把他们的皮全剥下来!” 他抖著手打开木匣子底部的夹层。抽出一卷牛皮质地的图纸。在泥水里猛地铺开。 “这是扬州內河防卫舆图!除了下官,兵部里都没这份详细!” 高承业拿带血的手指戳著图纸上的一条红线。 “三十条运金船停泊的船坞,包括水下的防铁索栏柵,全在这里面標著死穴。下官愿为大军前驱!顺运河支流穿过芦苇盪,绕过前方坞堡的乌龟壳!” 高承业脑袋狠狠磕在泥砖上。 “直接包抄大后方,截断退路,一船一船地活捉这帮乱臣贼子!” 极致的背刺。没有半点犹豫。 常升眉毛挑了起来,握著马槊的手紧了紧。 “好傢伙。”常升乐了,“这帮江南老財算盘打得精,连自己招的兵和当官的全算计进去。没成想窝里反了。” 李景隆收起短刃,从马背上弯下腰,两根手指夹起那张舆图。 方阵正后方裂开一条一人宽的通道。 一匹纯黑色的战马踩著积水,缓慢踱步到阵前。 朱允熥全副玄色山文甲,腰间掛著雁翎大刀。他低头盯著跪在地上的高承业。 看了足足有三息。 “这刀子递得够快。”朱允熥平淡的声音盖过了风雨。 高承业浑身发抖,不敢接话。 朱允熥拿过李景隆递来的舆图,扫了一眼后方水网那几条红线。 “老陆。”朱允熥开口。 老陆提著宽背长刀出列。 “把这位高大人绑在马背上。”朱允熥看著那三十条货船的位置。 “拨两千骑兵,让高大人领路抄后道。” 朱允熥拔出雁翎刀,指向前方的黑夜。 “剩下三千人,跟著孤,正面踏平梅岭坞堡。孤要让他们站在城墙上,亲眼看著自己的退路变成死路。” 第181章 想走?李景隆带重骑兵堵死后路 雨水浇在梅岭坞堡的青砖墙上。这堵墙足有三尺厚。 程宗汉站在墙垛后头。脚边堆著十几个完全敞开的楠木箱。 白花花的五十两银锭子摞得比膝盖还高。 “拿火绳!”程宗汉抬起一脚,重重踢翻最上面的银堆。 十几个银锭子砸在青砖上,直接滚落在守城私军的脚窝里。 一万八千个亡命徒死死盯著那些银子。 旁边一个穿著短打的汉子走近。 这人手里握著一把极不常见的直背军刀。 “程爷,外头是大明重骑。炮口得压低两寸。战马披了重甲,打人没用,必须断马腿。”汉子一开口,捲舌音极重。正宗的北平口音。 程宗汉看了他一眼。“你懂个鸟。老子拿银子能砸死常升。” 汉子没顶嘴。退后两步,刀尖挑起火炮的尾端垫木,动作熟练得完全是行伍老兵的路数。 城下。 五千铁骑在烂泥地里站成黑压压的方块。 朱允熥骑在大黑马背上。雨点砸在山文甲上噼啪作响。 常升单手提著马槊,驱马往前走了十步。 “里头喘气的人听著。”常升扯著破锣嗓子大吼。“开门。留全尸。” 墙头上爆出一阵肆无忌惮的鬨笑。 程宗汉探出半个身子。双手各抓著一块五十两的银锭,抡圆了胳膊甩出墙外。 银锭砸在护城河的烂泥里,溅起两团黑泥。 “常升!开国公!”程宗汉大笑出声。“你爹常遇春没教过你怎么打坞堡?三尺厚的墙,生铁包的大门。你拿马蹄子踹?” 程宗汉指著后头那一万八千人。“老子这里有肉有酒有现银。一百两买一个边军人头!老子耗到应天府下圣旨叫你们滚蛋!” 常升抬起马槊。长杆指著城头。 他没回嘴。两腿一夹,掉转马头,稳稳回到朱允熥身旁。 “殿下。这群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在里头摆席呢。大门全是铁钉,拿衝车撞不开。墙头上三百门军器局的火炮全支起来了。”常升板著脸匯报。 朱允熥隔著雨幕,打量著这座高耸的乌龟壳。 “这墙修得挺结实。”朱允熥开口。 “砸碎它得死几百个弟兄。”常升补充。 “孤的弟兄,命比这帮盐贩子金贵。”朱允熥拽了一下马韁。“老陆。” 老陆从重甲兵方阵里大步跨出。 “把后队带的猛火油推上来。”朱允熥下发口令。“一罐都別留。” 老陆领命。转身挥动右臂。 大军从正中间裂开一条笔直的通道。三百辆独轮小车被辅兵强推到阵前。 车上全是一人抱不过来的黑陶大缸。缸口用油布和黄泥封得死紧。 常升看明白这路数了。“殿下,这雨太大了,火油淋水不好点。” “军器局新改的方子。掺了极细的磷粉。遇风就著,沾水更旺。”朱允熥抽出腰间的雁翎大刀,刀尖直指坞堡。 “別去撞门。” “上拋石机。把这些缸全给孤砸进墙里头。” “给这帮盐商加个大菜。烤全羊。” 边军的行动力极度恐怖。一柱香的功夫,二十架拆卸式的军用小型拋石机就在泥地里组装成型。 城头上的程宗汉看不清下头在干什么。天太黑。雨太大。 那个北平口音的汉子趴在墙垛上听了一阵。五官全拧在一起。 “程爷!那是拋车拉弓弦的响动!”汉子转头大吼。“他们不撞门,要拋火石!让底下的弟兄赶紧散开!” 程宗汉一把揪住汉子的衣领。“下这么大雨,火石点得著个屁!” 话没讲完。 城下传来老陆破音的战吼:“放!” 崩。 几十道令人牙酸的机括弹射声连成一片。 二十口装满猛火油的黑陶大缸借著强悍的惯性冲天而起,直接越过城墙。 拋物线到达最高点时,缸体在半空互相重重磕碰。碎瓷片混著黑红色的黏稠液体劈头盖脸浇下。 有五六缸正正砸在城头满是积水的青砖上。猛火油四下溅射。 老陆在城下点燃了一支前端裹满硝石的粗长火箭。拉满铁胎硬弓。对著城墙上方一箭射出。 火箭穿透雨幕。带著一道极其幽蓝的亮光,直直扎进城头满地火油里。 砰的一声大响。 蓝色火苗在积水坑里直接窜起三丈高。大雨根本压不住这股邪火。 雨水落在火油上,反而带著燃烧的油珠子顺著水流四下乱跑。 程宗汉身上被溅了两滴。火苗燎上他防水的硬皮甲。 他抬手去拍。越拍火势越大,火油死死黏在手掌上烧穿了皮肉。 “啊!”程宗汉惨叫著倒在地上乱滚。 整面城墙当场变成了烧烤架。 那些趴在墙头等著拿一百两赏金的亡命徒,全变成了移动的火把。 嚎叫声彻底压过了风雨声。火星子顺著风往坞堡里头的院子狂飘。 院里堆著防守用的滚木礌石和乾柴草。大火顺势蔓延整个前院。 北平口音的汉子在火起的第一息就跳下了城墙內侧石阶。 他在烂泥里接连打了三个滚,扑灭衣角的小火苗。提著那把直背军刀直奔后门狂奔。 城下。 朱允熥听著里头穿透墙壁的惨嚎。收刀入鞘。 “搬把椅子来。”朱允熥吩咐。 两个老兵从旁边倒塌的茶棚废墟里拖出一条还算结实的长木凳。 朱允熥大马金刀端坐下。 “等火烧乾净。再进去收尸。” 视线切转。 扬州后河暗道。梅岭船坞。 汪广恩站在打头的那艘三桅大货船甲板上。水手们全光著膀子,在雨里拼命拉拽帆索。 这地方是个藏在芦苇盪深处的大水湾。三十条装满扬州盐商现银底帐的大船,头尾相连排成一线。 “起锚!別管那帮守城的泥腿子了!”汪广恩盯著宽阔的水面。 水手长光著脚跑过来。“总商!前面拦河的千斤铁水闸放下来了!船吃水太深出不去!” 汪广恩脸色铁青。他大步跨到船头栏杆处。 一百步外的河道口。一道手臂粗细的铁柵栏死死卡在水道中间。 那是平时防湖面水匪的。早先查探时明明高高掛起,此时却落了个严实。 “绞盘在岸上!派人游下去转开!”汪广恩嘶吼出声。 十几个提著短刀的护院翻过护栏跳下水,狗刨著快速游向岸边。 领头的人刚摸到绞盘湿滑的木把手。 芦苇丛里齐刷刷探出一排寒光闪闪的精钢弩箭。 嗖嗖嗖。 连串的破空声响起。 十几个护院胸口全部插上短箭,后仰跌回水里。河水泛出大片暗红。 两千名大明重骑兵从两侧的芦苇盪里步调一致地现出身形。 火把一个没点。全是黑压压的战马和生铁甲冑。彻底封死了两岸。 李景隆穿著黑毛大氅。四平八稳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这把椅子不偏不倚就摆在水闸绞盘旁边。 高承业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绳子另一头栓在李景隆的白马马腿上。 这位盐运使大人半截身子泡在齐腰深的河水里,冻得嘴唇发紫。 第182章 抄家抄出火炮铭文?这波谁也保不住你! “汪总商。” 李景隆嗑开一颗瓜子。 瓜子皮隨口吐进滚滚河水。 “带著三十条大船排队出港,赏夜景呢?” 岸上火把亮起。 边军黑甲,猎猎大旗。 汪广恩看清来人,脑子“嗡”了一声。 绝密水道,被抄底了! 商人只认筹码。 汪广恩没跪,扯著嗓子冲岸上喊: “明人不说暗话!曹国公,船留下,五百万两现银归你!” “留我汪家一条活路,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李景隆扔了手里的瓜子。 拍拍手,走到河岸边。 “五百万两,挺阔气。” 他顺手抽出老兵腰间的火銃,单手平端,枪口对准船头。 大拇指拨开击锤。 “爷教你个算学。”李景隆嗤笑,“你死了,连箱子带金条爷全拉走。凭啥分你一文钱?” 汪广恩脸皮狂抽。 “你这是断天下商人的根!没我们盐商,朝廷盐引就是废纸!” “汪广恩你个老畜生!” 泡在水里的高承业憋不住了,猛地把脑袋探出泥水。 “你拿老子当替死鬼,自己带金条跑路!你汪家祖坟早晚被雷劈!” 底细全漏了。 “高承业你这软骨头!拿运河舆图卖全城同行!”汪广恩指著水里破口大骂。 “去你娘的同行!” 高承业恨不得上去咬死他,“曹国公!他底舱还藏著大明內宫的贡品玉观音!全是赃物!” 狗咬狗,一嘴毛。 这齣烂戏,李景隆懒得听。 手指扣下机括。 砰! 汪广恩右腿爆开一团血肉。 人直挺挺砸在甲板上,抱著腿满地打滚。 “放箭。” 李景隆把发烫的火銃扔给老兵。 “光射人,別伤了银箱子。这老狐狸抓活的,剥皮掛桅杆。” 两千精锐端起军弩。 铺天盖地的精钢短箭罩向河面。 三十条运金船成了活靶子,惨叫震天。 高承业泡在水里,看著满江浮尸,笑得像个疯子。 …… 梅岭坞堡。 大火烧了一个时辰,城头焦黑。 城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几百个烧得没了人样的私兵连滚带爬跑出来,跪死在泥水里。 常升领著重甲兵进城清点战果。 片刻后。 常升单手提著一个满脸黑灰的短打汉子,大步走到朱允熥面前。 往地上一扔。 汉子两条胳膊全被卸了关节,软趴趴垂著。 “殿下,大鱼。” 常升踢了踢地上的直背军刀。“想翻墙跑,被按死在草堆里。搜出个这玩意儿。” 一块玄铁腰牌递了上来。 朱允熥接住。 拇指抹掉泥污。 “福建都指挥使司。” 他抬眼,俯视地上大口喘气的汉子。 “福建的军官,跑来扬州盐商这当教头?” 朱允熥攥紧铁牌。 骨节脆响。 “有意思。真有意思。” …… 京城,奉天殿。 天刚蒙蒙亮,殿外大雨瓢泼。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满朝连大气都不敢喘。 户部尚书赵勉跪在御道正中。 双手捧著厚厚奏摺,高举过头。 “臣赵勉,死劾皇太孙朱允熥!” 声音极大,在大殿迴荡。 “太孙下江南!未奉圣旨!纵容边军大开杀戒!” “苏州三十七家被灭门!松江水师副指挥使身首异处!” 赵勉一头磕在金砖上。 “昨夜子时!” 他猛地抬头,声泪俱下。“一辆粪车停在户部门口。右侍郎林光大人,双膝全碎,被人扔在车里!” “林大人手持六部联名驾帖,是钦差!” “太孙当眾碎其双膝!驾帖塞口!” 赵勉双手发抖,高举那团恶臭废纸。 “此举目无国法!长此以往,江南赋税断绝,大明根基必毁!” 兵部尚书茹瑺大步出列。 撩起官服,跪在赵勉身侧。 “臣茹瑺附议!” “太孙擅调燕王铁骑南下!兵围苏州,奔袭扬州!” “锦衣卫千户赵镇,竟被当街杀害!” “兵部印信在哪?调兵堪合在哪?这是倒反天罡!” 字字诛心。 左都御史詹徽领著十几个御史齐刷刷出列。 跪满一地。 “恳请陛下!下旨锁拿太孙回京问罪!严惩乱臣!” 满朝文官跪倒大半。 这是逼宫! 拿江南赋税做刀,逼龙椅上那位低头。 最高处,龙椅上。 朱元璋没戴翼善冠。 一身洗得发白的打补丁旧布衫,白髮凌乱。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 像个寻常老农,俯视著这群慷慨激昂的朝廷栋樑。 殿內全是对朱允熥的討伐。 老朱一声没吭。 像看猴戏一样看著他们。 足足半炷香。 老朱缓缓站起身。 刚才的老迈疲態荡然无存。 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煞气,灌满大殿! 討伐声戛然而止。 老朱走下金阶。 布鞋踩在金砖上,沙沙作响。 他停在赵勉跟前。 死盯这个执掌大明钱袋子的户部尚书。 “江南商户死了,赋税就断了?” 老朱嗓音粗糲,如钝刀割肉。 赵勉后背冒汗,死咬牙没退:“陛下!他们掌握粮船盐引。一死,地方大乱!国库拿什么打仗?” 老朱咧嘴笑了。 短促的一声怪笑。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羊皮册子。 正是李景隆快马送回的底帐。 啪! 老朱扬手,底帐狠狠抽在赵勉脸上。 乌纱帽抽飞老远。 “打开看!” 老朱暴喝如雷。 赵勉捂著红肿的脸,手忙脚乱翻开册子。 字跡清晰入目。 “洪武二十四年,松江府课税银截留四万两,入苏州顾家。” 赵勉声音发抖。 “同年,扬州倒卖盐引三十万道,得银九十万两……” 读不下去了。 铁证如山! 这是江南官商勾结,生啃大明血肉的铁证! 老朱一把揪住赵勉领口。 单臂发力,直接將这二品大员拎离地面。 “念!接著念!” 唾沫星子喷在赵勉脸上。 “你告诉咱,洪武二十四年,江南八府报的税银是多少!” 赵勉双腿乱蹬,死抓老朱手腕:“回……一千两百万两……” “放屁!” 老朱鬆手。赵勉重重摔地。 老朱转头,手指狠狠点著满朝文武。 “咱太孙在苏州抄家,你们知道抄出多少银子?” 大殿静得掉针可闻。 “三千万两!” 吼声在大殿衝撞。 “金砖现银,全藏在祠堂底下!” “他们囤了六十七万石精米!户部官仓有几粒!” 老朱一脚踹翻左都御史詹徽。 “天天跟咱哭穷!北边打仗没钱,黄河决堤没粮!” “结果呢?” “银子全他娘在老財地窖里发霉!” “你们拿著朝廷俸禄,去喝马粪车里那废物的洗脚水!” “替这群吸血虫,来骂咱太孙?” 茹瑺满头冷汗。 这波风向不对! “陛下!”他硬著头皮开口,“商贾贪婪该死!但太孙擅杀水师將领,调动边军,总归越了兵部规矩……” 老朱猛地扭头。 目光如刀,钉在茹瑺身上。 “茹瑺。” 他一伸手,锦衣卫指挥使立刻递上一块拓片。 老朱甩手將拓片砸在茹瑺脸上。 “你管兵部。” 老朱语气出奇平缓。 “你给咱解释解释,这上面是什么。” 茹瑺颤抖著拿起拓片。 看清的一瞬,面如死灰。 那是军器局火炮底部的铭文! 第183章 抄家抄出军械局铭文?太祖爷直接掀桌子! “洪武二十三年造。军器局南局。” 兵部左侍郎张焕两腿发软。直接跌坐在金砖上。 “哪来的。”张焕嗓子干哑。 “松江水师副指挥使周德海的私仓里。”老朱盯著他。“整整一库房。六门全新火炮,够装备五千人的火銃和火药。连引信都没拆。” 张焕跪地磕头。连往后退。 人群前排的兵部尚书茹瑺和户部尚书赵勉把脸贴在地上。不敢吭声。 这帮老狐狸早就做了切割。今天推出来顶雷的全是底下的侍郎。 老朱步步紧逼。 “咱的大军在捕鱼儿海啃草根。” “你们兵部的摺子写著前线军械短缺。” 老朱从袖子里摸出第二样东西。 梅岭坞堡缴获的玄铁腰牌。噹啷砸在张焕脸上。 “这又是什么!”老朱吼出声。 “福建都指挥使司!” “福建的军官。跑到扬州盐商的坞堡里当教头。去教一帮私兵拿大明的火炮,轰大明的铁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张焕趴在地上。裤襠底下洇出一滩黄水。 堂堂兵部左侍郎。嚇尿了。 老朱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废物。目光扫过那群筛糠般的六部堂官。 “蒋瓛。” 蒋瓛穿著大红飞鱼服跨步上前。“臣在。” “锁门。”老朱丟出两个字。 奉天殿外的一百名锦衣卫大汉將军齐刷刷转身。 合力推动两扇厚重的包铜木门。 刺耳的摩擦声刮过门槛。 大门关死。殿內暗了下来。 文官们全乱了阵脚。好几个直接瘫坐在地。 老朱回到龙椅前。手搭著扶手。 “今天。”老朱语速极慢。“凡是在那份摺子上署名的。” “跟江南三十七家有帐目的。” “碰过军器局帐册的。” 老朱偏过头看向蒋瓛。 “全给咱剥了皮。掛在午门外的木牌楼上。掛满为止。” 话音落地。 两排锦衣卫直接冲入文官队列。 不要大理寺签批。不过堂。 四个锦衣卫扑向户部左侍郎卢原。两人拧胳膊,两人踩腿。 “陛下!臣冤枉啊!”卢原死命挣扎。 锦衣卫抽出绣春刀。刀柄重重砸在卢原嘴上。 满口牙齿混著血水碎在嘴里。哀嚎变成了漏风的闷哼。 张焕见状,从地上窜起来。一头撞向盘龙柱。“老夫寧死不受此辱!” 蒋瓛抬腿一脚踹中张焕膝盖窝。张焕重重栽倒。下巴磕碎在金砖上。 “想死?”蒋瓛踩住张焕后背。抽出短刀。“陛下的旨意是剥皮。皮没完整剥下来,你没资格死。” 大殿內惨嚎声撞著房梁。 带头闹事的十几个侍郎、御史全成了待宰的活猪。官帽满地滚。 锦衣卫拖著这群人往外走。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尚书赵勉和茹瑺跪在角落里。后背全湿了。 推出去的替死鬼填了坑。这刀悬在脖子上的滋味並不好受。 老朱站在台阶上看著底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江南的盐贩子修起塞满火炮的坞堡。 水师將领拿火药库去和福建军方做交易。 京城官员因为太孙杀了几个走私商,跳出来逼宫。 吕氏死了。江南这帮人倒是胆子更大了。 老朱抓起龙案上的硃砂笔。 扯过一道空白黄綾圣旨。大笔写下两行字。 “太孙允熥,平叛有功。加九锡,假节鉞。” “江南一应军政大权,皆归太孙节制。先斩后奏,绝不姑息。” 老朱扔下毛笔。 硃砂墨汁飞溅在桌案上。 他捲起圣旨。砸在內阁学士怀里。 “八百里加急。送去扬州。” 老朱转头看向殿门缝隙外透进来的天光。 “熥儿。”老朱在心里默念。 江南底下全是吃人的鱷鱼。爷爷今天把京城里这帮冒头的王八全剁了。外头的鱷鱼,你拿大刀去砍。砍不断,別回南京。 …… 几百里外的扬州城外。梅岭坞堡。 大火灭了。 烧人的焦臭气顶得人作呕。 朱允熥骑马上前。战马踩断一截焦木。进入这座盐商的堡垒。 常升走在前面。马槊挑开一具拦路的焦尸。 “殿下。外头清空了。”常升走近。“活口全跑进了坞堡地库。死守铁门。” 朱允熥停下战马。 面前是一座生铁浇铸的地下钱库大门。 厚度堪比城墙。门缝里连水都泼不进去。 隔著门板,里头有人破口大骂。 老陆走过来。手里提著猛火油。“殿下,强攻进不去。地库通风口极窄,里头堵死了。” 朱允熥翻身下马。 走到生铁大门前。拍了拍门板。 “李景隆那边怎么样了。”朱允熥问。 “曹国公抓了汪广恩,截了三十条船。运河封死了。”常升回话。 朱允熥点头。他转身看著这圈乌龟壳。 “他们以为缩在王八壳里,大军拿他们没办法。”朱允熥抽出雁翎刀。 “他们以为熬过三天,京城的圣旨就会来救他们。”朱允熥將刀尖扎进地缝。 “老陆。” 老陆上前一步。 “去把军器局造的全新火炮拉过来。”朱允熥指著通风口。 “找几个懂水利的工匠。改护城河水道。” “灌水。堵门。” 朱允熥看著那扇铁门。 “孤要让他们在钱库里,抱著一箱箱银锭,活活憋死。” 地下钱库。 护城河水漫过黄百川的大腿根。 水面上漂浮著破木板。 两本走私帐册顺著水流打转。 黄百川背靠青砖墙壁。 他双手死死抱著一个檀木箱子。箱子里装满金条。 水冷透骨。寒气顺著骨头缝往里钻。 胖子两手抓著五十两的官银。拼命往墙角通风口的铁柵栏缝隙里塞。 银锭子刚塞进去。水流直接將银块冲开。 银块砸在水底。发出一声闷响。 胖子扑向另一堆银箱。抓起银锭继续堵。 水流越来越急。水位往上抬。 胖子踩空台阶。整个人栽进水里。 他把头探出水面。大口倒气。 黄百川盯著生铁大门。 门缝外侧。水流被水压挤成白色的水柱。直射钱库顶部的石板。 水压顶头。腥臭味呛人。没法喘气。 黄百川大口倒气。肺泡快憋炸了。 他把手里的檀木箱子往水里一扔。 水花飞溅。 黄百川往前走。水流阻力大。他走得东倒西歪。 黄百川走到生铁大门前。 他举起双手。用尽力气拍打厚重的门板。 金属碰撞声在空间里迴荡。 门外只有雨声。 没人理他。 黄百川双手发软。顺著门板跪在水里。水漫到胸口。 胖子从后面爬过来。抓住黄百川的肩膀。 黄百川转过头。看著身后十几个盐商和护卫。 他撑不住了。 黄百川开口。嗓子撕裂。 “转绞盘。开门。” 两个护卫走到铁门两侧。 双手握住把手。咬著牙发力。 铁链摩擦声拉长。 门栓退位。 水压在门开的剎那爆发。 大水冲开两扇生铁大门。 黄百川和胖子被水流裹挟。直接衝出门外。 两人被大水衝散,在泥坑里拖出两丈远。 外头在下大雨。 黄百川趴在泥水里。大口呕吐。吐出全是黄水。 他抹了一把脸。抬眼看去。 朱允熥靠在太师椅里。 头顶撑著黑伞。 一手端茶碗,盖子撇著浮叶。 没拿正眼瞧地上的活人。 老陆提著生铁长矛。立在椅子旁。 朱允熥喝了一口茶。 放下茶碗。 拋出两个字。 “点数。” 五百名重甲步兵排开阵列。从黄百川身边走过。踩进钱库。 兵卒们两人一组。抬出沉重的箱子。 第184章 一刀切开指挥使,太孙讲的是纯物理规矩! 箱子放在朱允熥面前的空地上。 箱盖被撬棍暴力砸开。 木头断裂声不绝於耳。 白花花的银锭。黄澄澄的金条。 在雨夜的火把光下。刺痛了黄百川的眼睛。 一名老兵抓起一把金条。往泥地上一扔。 金条砸进水坑。 老兵拿著刀鞘。挨个拨弄箱子底部的夹层。 这是盐商们攒了几代人的家底。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底气。 现在这些底气变成了地上的泥巴。 黄百川双手抓紧地上的烂泥。指甲断裂。流出血。 常升大步流星走过来。 两尺长的马槊立在地上。 常升看向朱允熥。 常升稟报。 “殿下。有动静。扬州卫的地方驻军到了。” 朱允熥抬头。 常升接著说。 “带头的是扬州卫指挥使陈大有。一万人马。把坞堡外围的官道全封死了。打著防备海盗的旗號。” 常升嘴角下撇。带著不屑。 黄百川听到“扬州卫指挥使陈大有”。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原本软烂如泥的身体爆发出一股力气。 他用双臂撑起上半身。 那是他花钱养出来的关係。 每年三万两白银的冰炭敬。过年过节的乾股分红。陈大有拿的钱不比他们赚的少。 陈大有带兵来了。这就意味著地方军方插手了。边军不能在地方军的地盘上为所欲为。兵部规矩在这里摆著。 有救了。 坞堡残破的大门外。 密集的脚步声压过雨声。 一队又一队的卫所兵排开阵列。 长枪如林。火把连成一片火海。 把黑夜照得通红。 阵列正中。陈大有骑著一匹高头大马。 他身上穿著全副明光鎧。腰间配著精钢长刀。 陈大有翻身下马。 他带著五百名亲兵。大步迈进坞堡的大门。 两边的边军没有阻拦。长矛依然端平。 陈大有停在太师椅二十步外。 他不走了。 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陈大有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陈大有大声说话。 “末將扬州卫指挥使陈大有。奉兵部堪合。前来接管地方防务。” 朱允熥没有动。 他拿起那碗茶。继续用茶盖拨弄茶叶。 陈大有保持著抱拳的姿势。水滴顺著他的鎧甲往下流。 地上趴著的胖富商手脚並用。往陈大有的方向爬。 胖富商大喊。 “陈大人!他们引水淹钱库!这是边军兵变!陈大人救命!” 陈大有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胖富商。 他收回目光。直视朱允熥。 陈大有把手放下。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 五百名亲兵齐刷刷往前跨出半步。 常升冷笑出声。马槊抬起三寸。 陈大有提高嗓门。 “殿下。地方平叛由地方卫所主理。这是大明兵部的铁律。” 陈大有指著地上散落的金银箱子。 “殿下带边军擅自越界入城。清点地方商贾財物。末將身为扬州卫指挥使。不敢视而不见。” 陈大有往前走了一步。 “请殿下交出这些人犯。交出这些帐目和財物。末將要带回卫所审理。以免海盗乱党浑水摸鱼。” 黄百川盯著陈大有高大的背影。 他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夜猫子。 地方卫所一万人。边军五千人还要分兵。 陈大有拿兵部压人。拿大明律压人。 太孙就算再横。也不能当著一万人的面。强行抢走地方卫所要提拿的人犯。 一旦开战。那就是內訌。就是谋反。 朝野震动。六部言官会把太孙扒掉一层皮。 朱允熥喝完最后一口茶。 他把茶碗递给旁边的老兵。 朱允熥看著陈大有。 “你拿兵部压孤。” 陈大有挺直腰板。 “末將只认兵部的堪合堪定。只认朝廷的规矩。殿下手里的兵马。没有兵部的调兵文书。不该出现在扬州城外。” 陈大有加重语气。 “殿下。请退兵。把此地交由扬州卫接管。” 官道尽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夜空。 马蹄声杂乱而急迫。不带停歇。 三匹快马衝破雨幕。 马背上的人全穿著大红飞鱼服。 锦衣卫的快马直接衝过扬州卫的长枪阵。 无人敢拦。 带头的锦衣卫百户在太师椅前滚鞍下马。 他在泥水里滑出两步。单膝跪倒。 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捲轴。 百户扯开嗓子。声音悽厉高亢。 “八百里加急!陛下圣旨!” 整个坞堡內外。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全钉在那个黄綾捲轴上。 陈大有搭在刀柄上的手僵住了。 黄百川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里。 常升把马槊顿在地上。 老陆收起长矛。单膝跪地。 朱允熥站起身。 他走下台阶。鞋底踩进泥水里。 他走到百户面前。伸手拿过捲轴。 解开繫绳。 朱允熥展开圣旨。 火把光照在黄綾上。照出上面的硃砂大字。 字体力透纸背。透著一股浓烈的杀伐气。 这是朱元璋亲笔写的字。 朱允熥扫了一眼圣旨。 他抬起头。看著陈大有。 朱允熥念出圣旨上的字。 “太孙允熥。假节鉞。先斩后奏。江南军政大权。一概节制。”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每一层雨幕。 陈大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得很大声。 胖富商两只手抓在烂泥上。全无力气。 黄百川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假节鉞三个字把他的命根子拔了。 陈大有双手重新抱拳。他单膝跪下。 但右手的刀柄依然离手很近。 陈大有开口。试图找个台阶下。 “殿下。末將奉的兵部……既然殿下有圣旨……末將交接防务便是。” 陈大有抬起头。 “只是这些商贾……毕竟是扬州地面的人。地方官面上也得有个交代。还望殿下明察秋毫。” 话音没落。 朱允熥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大刀。 刀出鞘的摩擦声在雨夜中格外清脆。 朱允熥脚掌踩住一块碎砖。往前滑出一步。 没有任何先兆。 一刀从上到下。斜著劈下。 刀锋借著身体前冲的惯性。切开雨水。 陈大有的咽喉直接被切开。 颈动脉的血狂喷而出。 喷在朱允熥那件黑色的山文甲上。 陈大有的双手捂住脖子。身子向后栽倒。 那五百亲兵全愣住了。一万人马在这毫秒之间鸦雀无声。 朱允熥没有看地上的尸首。 他把雁翎刀的刀尖斜指地面。鲜血顺著血槽流下。滴在积水里。晕开一圈红。 朱允熥的声音盖过雨声。 “假节鉞的意思。就是孤站在这里。孤就是大明律。不需要和你们任何人讲规矩。不需要和你们要交代。” 一万名扬州卫士兵的呼吸全停止了。 太孙拿了一把带血的刀。当著一万人的面。砍了他们的指挥使。没有公审。没有罪名。没有问话。 朱允熥提著滴血的雁翎刀。往前走。 他越过陈大有的尸首。走向那一万人的方阵。 身后的五百名边军老卒端平长矛。 常升提著马槊跟在他身侧。 朱允熥停在一万名士兵跟前。 “现在扬州卫是谁说了算。”朱允熥开口。 卫所的队伍里一阵骚动。 一个穿著正五品千户鎧甲的人。 连滚带爬从队列里跑出。 他跑到朱允熥面前。双膝跪地。把头死死磕在泥水里。 “末將……末將……千户李长贵……听从殿下调遣!” 千户嚇得直哆嗦。头都不敢抬。 朱允熥看了一眼李长贵。 “接管坞堡。封锁全城。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城。” 朱允熥转身。走回太师椅。 他坐下。把滴血的雁翎刀横在膝盖上。 一万名士兵齐刷刷单膝跪下。甲片碰撞的声音如雷鸣。 这支由江南士绅花钱餵熟的地方武装。就在这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里。彻底被一把带血的刀和一张黄綾圣旨收编。 黄百川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张开嘴。大口喘著气。像一条离开水快要死掉的鱼。 他攒了一辈子的金银没有了。他花钱买来的护身符被砍了。他最后的希望连一刀都扛不住。 朱允熥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百户。 “京城出什么事了?” 百户单膝跪地。低头匯报。 “回殿下。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联合六部言官。在奉天殿逼宫。弹劾殿下在江南擅动刀兵。” 朱允熥手指在刀背上轻轻弹了一下。 “皇上怎么说。” 百户从怀里掏出一本羊皮册子。递上。 “皇上当朝扒了十几个侍郎和御史的皮。掛在午门外。”百户声音里透著杀意。“陛下把这本底帐送回来了。让殿下继续查。” 朱允熥接过羊皮册子。 他翻开第一页。那是扬州卫的走私帐目。 他翻到最后一页。 一排小字映入眼帘。 走私的白银不光流向了京城六部。还有一笔更大的数目。通过匯通钱庄。直接往福建。 朱允熥合上册子。 他笑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一张更大的网。在他面前慢慢张开。 这不光是江南这几个商人能吃得下的烂摊子。这笔银子。背后牵扯的居然是南边的福建势力。 朱允熥看著泥水里发抖的黄百川。 “带下去。慢慢审。”朱允熥开口。 第185章 这一刀下去,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 黄百川被两个老卒从泥坑里拖进黑布棚。 扔在朱允熥脚边。 他抬起满是泥水的脸。目光死死锁在朱允熥手里那本羊皮册子上。 “殿下。” 黄百川嗓子嘶哑,撑著胳膊往上拱了拱身子。 “这本帐您看过了。” “上头牵扯了应天府一半的堂官。” “更连著福建那头的天大干系。” 他紧盯朱允熥的眼睛。 “您若把这帐本呈递陛下。大明朝野天翻地覆。” “您初立太孙。需要人替您办事。” 黄百川把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草民愿奉上一千五百万两现银补足军费。” “草民手里握著江南五条暗河粮道。全凭殿下驱使。” 说完这话,他胸口剧烈起伏。 朱允熥看著地上的黄百川。 没接话。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拿起火摺子。拨开盖子。吹出一缕明火。 羊皮册子凑近火苗。 火舌顺著边缘捲起来。烧焦的皮肉味在棚子里散开。 黄百川瞳孔猛缩。 他拼命往前扑,手伸出去够那本燃烧的册子。 “別烧!” “那是铁证!那是钱!” 老陆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肩膀上。人翻倒在地。 朱允熥鬆手。 半截燃烧的羊皮册子掉进积水坑里。火光挣扎两下,化成一滩黑灰。 朱允熥靠回椅背。端起茶碗。 “钱。” “你地库里的金银现在全归了大军。” “铁证。” 他放下茶碗。 “那本只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护身符。” “孤查案不需要这破帐。” “孤要你开口。” 身子前倾。俯视黄百川。 “你们把军器局的火炮送去了福建。换了什么。” 黄百川脑子里最后那道坎塌了。 面前这个人不贪名。不贪这帐本带来的权柄。 他只要底下的真话。 黄百川抖成一团。眼泪混著泥水淌下来。 “造船。” 嘴唇哆嗦著挤出两个字。 “福建都司的人在泉州外海藏了私营造船厂。” “我们拿火炮换他们造的海沧船。走私去东洋。” 他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汪广恩在后头河道备的三十条船只是幌子。” “真正的退路在泉州。那里的船队能直接逃去海外。” “水路沿线全有福建都司设的暗哨接应。” 朱允熥站起来。 牵头逼宫的京官只是浮在水面上的王八。根子扎在南边的水军和军头手里。 他转过头。看了老陆一眼。 老陆提著生铁长矛。猛地扎下。 矛尖穿透黄百川的胸口。把扬州最大的盐商钉死在青砖地上。 —— 朱允熥迈步走出棚子。 雨点落在黑甲上。常升提著马槊跟在身侧。 坞堡外面的官道上。一万名扬州卫士兵还在泥水里跪著。 李长贵跪在最前面。冷汗湿透了里衣。 陈大有的五百名亲兵被卸了甲和兵器,全押在阵列左侧。 边军老卒端著长矛围了一圈。 朱允熥走到李长贵跟前。 他解下腰间的雁翎刀,带鞘扔在李长贵膝盖前。 刀鞘砸在泥水里。 李长贵盯著那把刚砍了指挥使脖子的刀。呼吸全停了。 “殿下。” 头磕在地上。手没敢碰。 “你刚才说听从孤的调遣。” 朱允熥俯视著他。 “孤现在给你军令。” 手指向左侧那五百名亲兵。 “拿刀。去把陈大有的人全砍了。” 李长贵脑子炸开。 杀陈大有是太孙亲手乾的。 自己带人屠他的班底——这就是跟过去的扬州卫一刀两断。 一万把刀沾了自己人的血,这辈子就死死焊在太孙的战车上。 “殿下……他们是扬州卫的弟兄……” 朱允熥脸色没变。 身后五百名边军重甲齐刷刷往前压了一步。长矛平端。精钢矛尖的寒光直顶李长贵的脸。 “不砍。” 朱允熥语气很轻。 “大军今夜连你和这一万人一起平了。” “选。” 李长贵看了一眼对面的重甲方阵。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雁翎刀。 他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双手握住刀柄。从泥水里拔刀。站起身。转过头。面对那一万名扬州卫士卒。 “拔刀!” 嘶吼劈了叉。 一万人面面相覷。没人敢动。 常升举起马槊。边军老卒开始迈步。 战靴踩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往前压。 李长贵转头狂奔,直扑那五百名手无寸铁的亲兵。 一刀砍在一个人肩膀上。血花迸裂。人倒地惨叫。 “不杀他们!我们全得死!” 他举著滴血的刀回身狂吼。 一万名扬州卫崩了。 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刀剑出鞘声连成一片。数千人红著眼冲向那五百人。 不是战斗。是屠宰。 哀嚎声灌满夜空。五百名亲兵很快全没了动静。满地尸首和血泥。 李长贵扔掉刀。浑身脱力跪回泥水里。 一万人重新跪下。 这一次头磕得极低。没人再敢有半点歪心思。 “李长贵。” “末將在。” “点齐你的一万人马。拿上陈大有的人头。” 朱允熥踩过泥坑。 “封锁扬州水陆要道。全城搜捕梅岭残党。” “少一个人漏网。孤拿你填坑。” —— 同一时间。 扬州后方水网。大运河支流。 三十艘装满金银的巨舶连成长龙。吃水极深,行进缓慢。 李景隆坐在打头那艘主船的甲板上。 翘著二郎腿,手里捏著一把紫砂壶。 浓雾里,十二艘吃水极浅的蜈蚣快船靠了过来。 船上全是光膀子纹刺青的汉子。手里提著带倒刺的分水鉤。 江南水路上盘踞多年的巨匪。早就盯上了扬州这波乱局。 快船散开。半月形包围了主船。 对面头船上,水匪大当家光著膀子,单手提一把鬼头刀。 “道上的规矩!见一面分一半!” “把金条留十箱在甲板上!爷爷放你们的粮船过去!” 李景隆把紫砂壶放下。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俯视底下那群蜈蚣快船。 他笑了。理了理黑毛大氅。 转头看向老吴。 “告诉他咱们大明边军的规矩。” 老吴咧嘴。扯掉甲板上一块巨大的防水油布。 油布底下——四门军器局出產的红衣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江面。 大当家脸色煞白。 “扯风!撤!”疯狂挥刀大喊。 来不及了。 炮手点上引信。嘶嘶燃烧。 轰隆! 四声巨响撕裂江面雾气。铁弹砸向水面。 最近的三艘快船当场粉碎。木屑漫天。 船上的水匪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化成血肉碎块落入江中。 江水瞬间通红。 剩下的快船拼命打满舵掉头。 李景隆抽出火銃。 “全端了。” 甲板边缘站起五百名端连发军弩的边军老卒。箭雨铺天盖地倾泻下去。 极近距离射杀。没有死角。 水匪一个接一个被射穿胸膛掉进水里。 有命大的想潜水跑。老吴带人拿长竹竿,照著冒头换气的人直接扎。 不到一炷香。十二艘快船全沉了底。 大当家的尸首漂在水面。后背插著十几根钢箭。 李景隆走回太师椅坐下。拿起紫砂壶抿了一口。 “不知死活的泥腿子。” 啐了一口。 “全速推进。这批银子送不到殿下手里,咱们全得吃掛落。” 三十艘巨舰压过水麵上的浮木和尸体。朝松江府大营全速驶去。 —— 夜幕深沉。 福建。泉州都指挥使司衙门。 大堂內只点著一盏极暗的油灯。 福建都指挥使林镇南站在窗前。 没穿甲,一身宽大的青色常服。手里捏著一卷加急密信。 扬州拼死送出来的飞鸽传书。 手指收紧。信纸在掌心揉成一团。 他转过身。看向堂下的参將郑成。 “陈大有死了。” 声音极冷。没有情绪起伏。 郑成猛地站起来。 “扬州卫一万人就看著太孙杀人?” 林镇南將纸团扔进炭盆。 “太孙带了燕王的重骑兵。手里有皇上的假节鉞。” “扬州三十家盐商的坞堡被踏平了。” 他走回主位。 “那批全新的火炮和三千万两白银落进了太孙手里。” 郑成上前一步。 “大人!咱们在东洋的线全靠这批火炮打底!没了这些东西,那些倭人根本不认帐!” 林镇南伸手压了压。 他盯著跳动的火苗。眯起眼睛。 这局棋已经脱离了走私捞钱的范畴。太孙不回京,下一步必定顺藤摸到福建。 到了那时候,整个福建水路防线的军官全得上剥皮亭。 “不能让他继续往下查了。” 林镇南做出决断。 “逼他走。” 郑成愣住。“怎么逼?” 林镇南从桌案底下抽出一块玄铁腰牌。跟扬州坞堡里搜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传令给东海外海的眼线。” 他抬眼。目光阴毒到了极点。 “放开泉州和福州的几处水路关卡。” “引四千东洋倭寇的浪人武士上岸。” “让那些海盗沿海烧杀抢掠。把动静闹到最大。” “整个沿海一旦大乱,兵部和皇上绝不可能让太孙继续待在江南查帐。” “必须调他带兵平叛,或者立刻回京。” 郑成倒吸一口凉气。 勾结异族。诛九族的大罪。 但他清楚不这么干的下场。 “末將这就去办。” 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大堂。 林镇南独自留在阴影里。 他拿起桌上的名册。 在几个关键的海防卫所名字上画了圈。 第186章 倭寇屠村七千人?朱允熥暴怒:全军下海,血洗泉州! 福建泉州府外海。 祥芝镇。 清晨的大雾还贴在海面上。 潮水退去。露出大片黑褐色的滩涂。 祥芝镇外围的三座卫所烽火台隱藏在雾气里。 没有一缕青烟升起。 连守军的旗帜都全数卷进了砖墙內部。 海平面的雾气被船头粗暴地撞开。 几十艘体型庞大的关船和安宅船排开阵列。直接衝进浅水区。 船身与沙地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滯涩声。 船头没有悬掛任何旗號。 几块木板从船舷重重砸进泥沙里。 大批身材矮小、穿著竹片具足的男人从船上跳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海水没过他们的膝盖。 这些人手里提著狭长锋利的武士刀。背上背著半人高的硬弓。 整整四千人。 这是倭岛西部几个大名家族蓄养的浪人武士。真正的嗜血野兽。 带头的武士叫黑田长政。 他光著脚踩在沙滩上。任凭泥沙挤进脚趾缝。 他抬起头。三角眼死死盯著两里外毫无防备的祥芝镇。 又转头看了一眼左侧高耸的卫所烽火台。 那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大明的海岸线在这个清晨成了一扇敞开的大门。 黑田长政用手抹掉武士刀刀鞘上的水珠。 他用生硬的大明官话吐出几个字。 “福建都司的人。讲规矩。” “防线开了。” 他拔出武士刀。刀尖直指祥芝镇冒著炊烟的民居。 “前面。粮食。女人。” “全抢走。” “拿不走的。烧掉。” 四千名浪人武士爆发出一阵极其贪婪的怪叫。 他们踩著烂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土狗。直接冲向村镇。 祥芝镇街头。 老张头正坐在自家门口补渔网。 粗糙的手指穿针引线。 地面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老张头抬起头。 一把明晃晃的武士刀直接劈断了他手里的木梭。 刀锋顺势向下。 劈开老张头的胸膛。 鲜血喷在破旧的渔网上。 老张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砸在地上。 黑田长政跨过老张头的尸体。一脚踹开院门。 屋里的儿媳妇正端著热粥走出来。 她看到满身杀气的矮小武士。手里的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女人转头就往屋里跑。 两个浪人衝上去。 一把揪住女人的长髮。用力往后一扯。 女人仰面摔倒在院子里。 浪人根本不管女人的哭喊。拖著她的头髮往大门外拽。 镇子东头。 铁匠铺的王铁锤光著膀子。 他手里拎著一把刚打好的三十斤大铁锤。 三个浪人踢开铁匠铺的门。 王铁锤大吼一声。抡圆铁锤砸下。 当头的一个浪人连刀带人被砸断了骨头。脑浆飞溅。 剩下两个浪人往后退开两步。 五六名端著长枪的足轻从后面围上来。 没有任何废话。 七八桿长枪同时从不同方向捅出。 全部扎进王铁锤的身体。 长枪拔出。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王铁锤巨大的身躯倒在火炉旁。 惨叫声瞬间覆盖了整个祥芝镇。 四千倭寇分散成几十股。挨家挨户踹门。 搜出成袋的精米和白面。扛在肩上往海边运。 抢走所有值钱的铜钱、布匹。 遇到反抗的男丁。当场斩首。 老弱病残被驱赶到几间大草房里。 浪人搬来柴草。堵死房门。 浇上猛火油。点燃火把扔进去。 大火冲天而起。 屋子里的老人和孩子拼命拍打木门。 皮肉烧焦的味道顺著海风飘出几里远。 烽火台顶端。 一名大明卫所的小旗官趴在墙垛后头。 他亲眼看著祥芝镇变成了火海。 看著那些大明百姓在倭寇的刀下变成碎肉。 小旗官眼眶全红了。牙齿把嘴唇咬出血。 他猛地站起身。从腰间摸出火摺子。准备去点燃旁边的狼烟柴堆。 “你干什么!” 卫所百户从后面大步跨过来。一脚踢飞小旗官手里的火摺子。 小旗官转头大吼。 “大人!倭寇登岸了!他们在杀咱们的百姓!” “点狼烟!调大营的兵来救人啊!” 百户按住腰间的刀柄。脸色铁青。 “上头下了死命令。” “今天沿海三卫。任何人敢点燃半点火星。按谋逆论处。诛九族!” 小旗官愣住了。他指著山下。 “那是七八千条人命!” “镇南大將军到底想干什么!” 百户没接话。他拔出腰刀。刀背狠狠砸在小旗官脖颈上。 小旗官昏死过去。 百户转过头。看著山下的火海。闭上了眼睛。 大屠杀整整持续了一个半时辰。 直到日上三竿。 黑田长政带著装满几十艘大船的粮食、財物和抢来的女人。 大摇大摆地退回海面。 留给大明海岸线的。是十几个化为焦土的村镇。 和漫山遍野的残肢断臂。 同一时间。 扬州城外。梅岭坞堡。 正堂內。朱允熥靠在太师椅上。 老陆正站在桌案前。將盐商招供的口供整理归档。 常升靠著柱子在擦拭马槊。 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杂乱的马蹄声。 这动静不是边军的重甲骑兵。是跑脱了力的快马。 马蹄在青石板上打滑。马重重摔倒在院子里。 一名锦衣卫总旗从马背上滚下来。 他身上的飞鱼服全被泥水和汗水泡透。 头上的乌纱帽早丟了。额头上全是血口子。 总旗手脚並用。爬进正堂大门。 “殿下!” 总旗嗓音嘶哑。喉咙里带著血腥气。 他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带著三道红漆的急递。 “福建布政使司。八百里加急血书!” 堂內所有人手里的动作同时停住。 老陆快步走下台阶。接过急递。双手呈给朱允熥。 朱允熥手指捏碎火漆印。抽出里面的黄纸。 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字跡。 常升提著马槊走过来。直觉告诉他出大事了。 朱允熥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他抬起头。看著跪在地上的总旗。 “念出声。让所有人都听听。” 总旗抬起头。两道眼泪冲开脸上的泥灰。 “昨日清晨。” “泉州卫、福州卫外海防线全部撤岗。” “沿海三十六座烽火台。无一示警。” “四千倭岛浪人武士。长驱直入大明內陆三十里。” 总旗的声音开始颤抖。 “祥芝镇、白沙村等一十三处大镇。全数被屠。” “倭贼见人就砍。入室劫掠。烧毁民房八千余间。” “老幼被困於火海活活烧死。青壮男丁被当街斩首。七百余名妇女被掳掠上船。” 总旗的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死难百姓。初步清点。” “已逾七千口。” 整个正堂內。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总旗压抑的粗重喘息声。 常升的眼珠子瞬间充血变得赤红。 他猛地將两尺长的生铁马槊倒插入地砖。 青砖碎裂飞溅。 “操他娘的!” 常升暴喝出声。像一头髮怒的熊。 “大明的水师是吃乾饭的吗!” “四千真倭跨海过来。船队瞎子都看得见!水师炮船不打?卫所不出兵?” 蓝玉大步从偏厅迈进正堂。 他显然已经听到了总旗的匯报。 蓝玉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防线全撤。烽火台不点。” 蓝玉冷笑。笑声里全是杀气。 “这他娘的是开门揖盗。” “福建都司那帮人。把大明的防线主动拉开了。请异族人进来砍咱大明百姓的脑袋。” 蓝玉走到朱允熥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林镇南这老王八蛋急眼了。” “他知道扬州盐商倒了。那批火炮和底帐落在咱们手里。下一刀就该砍他脖子上了。” “他整出这么大动静。用七千条老百姓的命製造大乱。” “兵部的言官马上就会上摺子。大军在江南停不住了。朝廷肯定会逼殿下回去。或者去別的地方填窟窿。” 蓝玉抬起头。 “这是用人命来保他的乌纱帽啊。” 朱允熥將手里的黄纸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大吼大叫。 他只是非常缓慢地站起身。 走到兵器架前。抽出那把砍过陈大有的雁翎刀。 刀尖顶在身后墙壁掛著的大明疆域图上。 刀刃划过扬州。 一路向南拉扯。 直接切开图纸。停在泉州的位置上。 “林镇南觉得。”朱允熥开了口。 声音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拿七千百姓的命做个局。孤就得乖乖按著他的套路走。” “他觉得兵部的规矩能捆住孤的刀。” 朱允熥转过身。看著底下的蓝玉和常升。 “他给孤找了个不能留在江南的理由。” “好。很好。” 朱允熥拿著雁翎刀。走回桌案。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在坞堡里搜出来的福建都司玄铁腰牌。 噹啷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那孤就不在江南留了。” 常升愣了一下。“殿下。咱们这就拔营回京?” “回京?” 朱允熥看著常升。眼底的杀意彻底化作实质。 “大明的边军重甲跨江而下。是来砍人头的。” “这帮畜生拿我大明七千条命换筹码。” “孤要是就这么回去。到了九泉之下。怎么跟太祖爷见礼。” 朱允熥大刀回鞘。 “舅姥爷。” “臣在!”蓝玉猛地挺直腰板。 “让李长贵留一万人马死守扬州。” 朱允熥走到正堂门口。看著外面的天空。 “点齐一万五千名边军重骑和重甲步卒。” “通知松江水师残部。” “把所有能跨海下水的大福船、海沧船。全给孤拉出船坞。” “把扬州缴获的那三百门军器局新火炮。连夜装船固定。” 第187章 老朱大怒:敢动咱孙子?通通凌迟! 京城。入夜。 兵部尚书茹瑺的书房里,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张正跪在地上。 膝盖前摆著一个紫檀木匣子。 盖子掀开。 三大叠银票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盖著福建通兑钱庄的大印。 “一百万两。”张正压低嗓门。“福建都司林镇南连夜送进京的。不记名,可通兑。” 茹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碗茶早凉透了。 对面椅子上,户部尚书赵勉两手抄在袖子里,一声不吭。 张正往前膝行半步。 “两位部堂大人,太孙在扬州亲手砍了陈大有。坞堡踏平,盐商灭门。这把刀砍完江南,下一站就是福建。” 张正盯著两位尚书的脸。 “林大人的话——只要两位部堂在朝堂上压住太孙,事成之后,还有两百万两。” 赵勉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拍在桌面上。 “张正。” “把这笔钱带出去。找个炉子全烧了。” 赵勉看了一眼匣子里的银票。 “本官一文钱不碰。” 茹瑺伸出两根手指,点在匣子边缘,把整个匣子推回张正膝盖前。 木底座撞上膝盖骨,张正咬牙没吭声。 “拿回去。” 张正急了:“一百万两——” “你以为老夫怕查贪腐?”茹瑺站起身,走到窗前。 “老夫做官二十年,家里连个小妾都养不起。老夫不怕查。” 他转过身。 “摺子,今天会上。但不是为了林镇南那笔脏钱。” 张正仰起头,满脸不解。 茹瑺盯著他。 “太孙从金陵带兵南下。山东、苏州、松江、扬州——四五品以上的大员死了几十个。几万边军被他当私家卫队使唤。” 茹瑺走到张正跟前,居高临下。 “今天他不打招呼砍了地方卫所指挥使。明天他就能提那把带血的刀,进六部的大堂。” “这不是贪腐的案子。” “这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屠刀。” “咱们这些穿补服的,全得在这把刀底下討生活。” 赵勉走过来。 “倭寇登岸这事经不起推敲。福建水师几十条战船,怎么可能让四千倭人轻鬆上岸屠村。摆明了是林镇南破釜沉舟。” 赵勉整了整下摆。 “但不管他怎么搞,倭乱就是最好的藉口。拿外患逼太孙回京,给他套上律法的锁链。” 茹瑺推开书房门。冷风灌进来。 “走。去奉天殿。” --- 两个时辰后。 奉天殿。 茹瑺从文官队列跨步出列。 双手举著红封八百里加急奏摺。 “陛下!福建急报!” 老朱坐在龙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念。” 茹瑺展开奏摺。 “福建沿海遇倭寇突袭。四千浪人武士深入內陆三十里。祥芝镇等十三处村镇遭屠。死伤百姓逾七千口。沿海化为焦土。” 赵勉跨步出列,双膝砸在金砖上。 “陛下!此皆因太孙在江南大动干戈所致!” 赵勉抬起头,直视台阶上方。 “边军横行杀戮,逼反士绅。军心不稳,沿海防线形同虚设。这才给了倭寇可乘之机!” 茹瑺跟著跪倒。 “臣附议!太孙一月连斩地方大员,扬州卫指挥使死在他刀下。天下文武心寒!” 茹瑺重重磕头。 “臣请陛下收回假节鉞,即刻召太孙回京问责!” 十几名御史齐刷刷跨出队列,衣摆摩擦声连成一片,全部跪倒。 “请陛下召回太孙!稳固东南!” 喊声在奉天殿高耸的房梁下撞了好几个来回。 老朱没动。 没说话。 底下的喊声渐渐弱了下去。 老朱站起身。 沿著台阶往下走。布鞋踩在金阶上,没有半点声响。 他走到茹瑺面前,低头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 没去拿急报。 老朱把手伸进袖口。 掏出一沓银票。 昨夜锦衣卫暗探拦截的物证。 手腕一翻——银票狠狠砸在茹瑺脸前的金砖上。 纸片散开,铺了一地。 每一张上面都盖著福建通兑钱庄的大印。 面额极大。 “认得吗。”老朱问。 茹瑺头皮发麻。手心全是汗。 “臣不知。臣从未收受半点贿赂。请陛下明鑑。” 老朱笑了。短促的一声。 “咱查过了。你茹尚书,还有赵尚书——確实没拿。” 老朱转头扫了一眼赵勉。 “你们俩还算聪明,嫌福建的黑钱脏手。” 老朱抬脚踢了一下散在地上的银票。 “但你们底下那些人呢?” 老朱抬手,指向后面跪著的十几个御史。 “你们户部的郎中。兵部的给事中。都察院的言官。” 老朱大跨步走过去。停在一个低头的御史面前。 一脚踹在胸口上。 御史向后翻倒,在地上滚了两圈,官帽飞出去老远。 “吃咱大明的俸禄,拿福建军头送的封口费!”老朱大吼。 “嘴上跟咱谈大义——心里怕的是太孙那把刀最后砍到自己脖子上!” 茹瑺双手撑地,重新挺直腰板。 他没退。 “陛下!臣確实畏惧!” 茹瑺据理力爭,嗓门拔到最高。 “太孙杀人不上报刑部。不过大理寺。大明朝不能由著他用私刑治国!” “若不召回太孙——这满朝文武的乌纱帽算什么?六部衙门立在京城还有何用!” 底交了。 这是整个官僚集团对失去制衡权力的终极抵抗。 老朱走回台阶下方。背对龙椅。 看著满地跪著的大臣。 “规矩。” 老朱念了两遍这个词。 “你们在咱这大殿里,跟咱谈规矩。” 老朱举起右手,指向殿外。 “福建外海三十六个烽火台——一天之內全撤防。泉州卫下军令,水师战船退回內港。” “他们主动拉开防线。放四千个矮冬瓜上岸。” 老朱弯下腰,凑近茹瑺。 “七千条人命。他们拿这七千条命要挟咱。逼咱把太孙叫回来。” 老朱的唾沫星子喷在茹瑺脸上。 “你们不去找林镇南算谋反的帐——你们配合那帮畜生,来堵咱孙子的路!” 茹瑺整个人僵住了。 撤防放异族入境屠杀——这是谋逆叛国。 他根本不知道林镇南做得这么绝。 他以为只是边防鬆弛。 赵勉额头上的汗珠子滴在金砖上。 “陛下……林镇南此举……臣等实不知情……” 老朱飞起一脚。 身旁的紫铜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撒了满台阶。 “不知道?” 老朱大手挥下。 蒋瓛带著六十个锦衣卫大汉將军衝进大殿。 殿门外的带刀护卫合力推门。两扇包铜木门轰然关死。 “地上那些银票——记帐名单全在北镇抚司放著。” 老朱盯著底下每一张脸。 “沾了福建银子的。不管几品。全拖出午门。” “凌迟。” “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一刀不准少。谁让他提前咽气,咱剁了行刑官的头。” 锦衣卫冲入文官队列。 七八个御史和郎中被两人架一个,直接从队伍里薅出来。 “陛下饶命!臣只收了三千两!” “陛下开恩——” 没人理会。鞋底在金砖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人直接扔出门槛。 大门重新合上。惨叫声被隔绝在外头。 茹瑺和赵勉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活下来了。 但他们想套住那把刀的计划——碎了。 老朱走回龙椅坐下。胸口还在起伏。 “蒋瓛。” “臣在。” “传旨太仓刘家港水军指挥使张武。” 老朱眼里全是杀气。 “六十艘大福船全拉出来。火炮、三眼銃,全装上船。所有带甲水兵,沿东海海岸线全速南下,去福建外海匯合。” 老朱在空中狠狠劈了一掌。 “太孙要过海、要大炮——咱在后面全给他供上。” 老朱抬眼,最后扫了一遍底下瘫软的文武百官。 “你们天天怕那把刀没有刀鞘。” “咱今天当著列祖列宗的面,明白告诉你们——” “咱的孙子,这辈子都不需要刀鞘。” 老朱攥紧拳头。 “林镇南敢开国门放异族进来杀人——咱就让太孙跨海下泉州,把他九族剁成肉泥餵王八。” “退朝。” 老朱站起来。没看任何人一眼。 转身走向后殿。 一大殿文武官员瘫在金砖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第188章 孤不讲大明律,孤只讲物理破坏 金陵城。 户部值房。门栓插得死紧。 赵勉窝在黄花梨圈椅里。手里端著的茶碗抖个不停。 茶水全泼在胸前的緋红官服上。他没伸手去擦。 午门外头剐人的惨叫声刚歇下去。刮进来的风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几百个锦衣卫还在外头提著水桶冲洗青砖地缝里的碎肉。 茹瑺背贴著墙壁。手里捏著半截硬生生折断的狼毫笔。 “全完了。”赵勉连头都没抬。“皇上没走兵部。拿中军都督府的大印把刘家港七十艘战船全拨给太孙了。” 茹瑺把断笔扔进纸篓。 赵勉转著僵硬的脖子看他。“你真收林镇南的钱了?” 茹瑺被这句话踩了尾巴。 “本官有命拿那钱吗!”茹瑺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勾结倭寇屠村七千口!这他娘是诛九族的烂帐!一千万两送上门我也不碰!” 茹瑺喘了口粗气。“我没收。” 两人互相盯著看。 他们俩没收。底下的御史和给事中收了。 林镇南的银票顺著地下票號散到了言官手里。 现在言官全在午门外头被刮成了骨架。 刀就悬在他们两个堂官的头皮上。 “太孙根本不讲大明律。”茹瑺搓了一把僵硬的脸。 “山东活剥衍圣公。江南屠了八十七家。陈大有手握一万人马,他过去一刀就把人脑袋切了。” 茹瑺两根手指重重戳在桌案上。 “不走三法司。不审。他觉得你有罪,刀就劈下来了。” 赵勉瘫在那不动。 “江南的亏空。兵部的军器。这帐经不起翻。”赵勉咬著后槽牙。 “他在外头多待一天,咱们的脑袋就多一分落地的危险。” “所以咱们才借福建那场火。”茹瑺接过话头。“借著倭寇登岸的名义,逼皇上下旨把他弄回京城锁起来。” 茹瑺苦笑出声。“结果皇上把桌子掀了。” 赵勉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太仓水师南下最快也要三天。太孙手里现在只有几百条破烂民船。” 赵勉停在窗户边上。“林镇南手里捏著两万福建正规水师。外边还有四千真倭。” 他转过头盯著茹瑺。“如果太孙在海面上遇到了风浪,或者翻了船呢?” 屋子里没了声音。 茹瑺动了动嘴皮子。“要是他回不来。那就是天灾人祸。福建都司剿匪不力满门抄斩。林镇南必死。” 茹瑺拉开门栓。“死人没法开口说话。” 泉州。都指挥使司大堂。 海风吹得窗户纸哗啦乱响。 林镇南站在海防沙盘跟前。郑成跪在青砖地上举著京城传来的密信。 “大人。那一百万两打水漂了。”郑成额头贴著地砖。“皇上直接调了刘家港的战船南下。” 林镇南手里捏著一面代表太孙的红旗。 木製旗杆被他直接掰断。木刺扎进大拇指肉里。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太仓的船几日能到。” “顺风顺水三日。” 林镇南转头看向门口的斥候。“你看准了?太孙把三百门新式火炮全装在民船上了?” 斥候拼命点头。“全装了。漕船沙船打鱼船都有。炮全拿绳子绑在甲板上。” 林镇南冷笑一声。伸手拔下大拇指上的木刺。 “军器局的新炮一门八百斤。开炮的反衝力连五千料的正规战船都得加固龙骨。” 他把带血的木刺弹在沙盘上。 “绑在民船上开炮?一轮点火后坐力就能把那些烂木头船拆成碎板子。用不著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得沉。” 林镇南走到兵器架前摘下斩马刀。 “传令福州泉州两卫。所有战船出港。主桅升剿倭旗號。” 林镇南拔刀出鞘。“对面就是冒充太孙的倭寇。迎头撞上去。上火球拍竿。全淹死在东海里。” 郑成爬起身。“黑田长政那四千倭寇怎么排布?” “让他在外海飘著。料理完太孙再找他们算总帐。” 东海面上。 浪头接连不断拍击船舷。 两百多艘杂牌民船和破旧军船组成一个並不规整的阵列。一路往南压。 打满补丁的帆布在风里鼓胀。 朱允熥站在最大的一艘四桅福船船头。 皮甲外面罩著防风的大氅。海风把他的束髮吹散开。 他只盯著甲板上一字排开的十门崭新火炮。 常升站在火炮旁边。粗糙的大巴掌拍在生铁炮管上。 “老陆!你带人折腾了一天一夜,这玩意到底顶不顶得住!” 老陆满脸黑灰从炮座底下爬出来。 “国公爷把心放肚子里。底舱的压舱石全掏空换了沙袋。炮座底下垫了三层牛皮和半寸厚的生铁板。” 老陆用脚踢了踢炮座后头的粗木头。 “后头拿六根合抱粗的实木死死顶住承重柱。把后坐力全传到龙骨上。只要不连发,船板绝对裂不开。” 李景隆裹著紫貂大氅走过来。脚步极稳完全不晕船。手里还端著一把紫砂壶。 “殿下。福建的眼线早把咱们的底裤看穿了。林镇南篤定咱们这是拿民船来送死。” 李景隆把茶根吐在甲板上。“太仓水师没到。他肯定要借这个空档出海截杀咱们。” 朱允熥手搭在雁翎刀的刀柄上。 “孤等的就是他出海。” 朱允熥走回后面的太师椅坐下。“他在岸上有城防有乌龟壳。真到了水面上,谁都没地方躲。” 蓝玉从后舱大步走出来。光著个大膀子露出几道刀疤。晕船晕得面色蜡黄。但两只眼睛里的杀气一点没减。 “殿下!斥候船传信。正南方三十里有大批福建水师。打著剿倭旗號直衝过来了!” 常升单手抄起地上的马槊。 “把咱们当倭寇打?” 朱允熥站起身。雁翎刀直接出鞘。 “升大纛。” “传令全军。不讲阵型。不接舷肉搏。全速开进射程。” 刀尖越过船头指向南方。 “三百门炮。第一轮全放出去。一颗铁弹也別留。” 李景隆一把將手里的紫砂壶摔在甲板上。碎瓷片崩得满地。 他拔出绣春刀扯开喉咙大吼。 “炮手就位!填药!” 两百艘船上的边军老卒直接撕开定量的火药包。推膛、砸实、装填铁弹。 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手里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海平线尽头。 福建水师拉开一字长蛇阵压了过来。 林镇南站在五千料的主舰高台上。举著单筒千里镜。 对面那堆破船的主桅杆上已经掛出了大明太孙的龙旗。 “传令。”林镇南放下千里镜。“那是倭寇偽造的旗號。全速衝过去。三百步外放床弩和火球。” 郑成手里的令旗挥下。福建舰队拉出钳形攻势。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床弩的弓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林镇南还没来得及下达放箭的军令。 对面那群破旧民船的船头上。火光成片爆发。 三百门军器局的新式大炮在同一时刻点火发射。 朱允熥脚下的旗舰船头被巨大的后坐力压得猛烈下沉。 六根承重圆木和底舱承重柱之间发出极度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船身剧烈震颤。但龙骨没有断。 三百颗实心铁弹越过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直接砸进了福建水师密集的阵型里。 没有任何技巧。全靠物理破坏。 左翼一艘海沧船的侧舷当场被铁弹贯穿。 弹丸在底舱连续砸断三根承重柱。整条船拦腰断裂开。 海水狂灌。十个呼吸间就翻沉下水。 林镇南主舰右侧。三艘大型战船的火药舱被盲射的铁弹精准砸穿。 火药殉爆。 甲板带著上头的水兵直接被气浪掀上半空。 大火瞬间连成一片烧到了相邻的战船上。 林镇南被爆炸的气浪冲翻。重重砸在甲板上。 他手里这支靠吃空餉养出来的福建水师。 在三百门重炮的齐射下连一轮完整的衝锋都没做出来。 郑成连滚带爬凑过来。头盔早飞了,脑门全是血。 “大人!他们的船没散架!”郑成指著对面的浓烟。“他们已经在填第二轮火药了!” 林镇南双手死死扣住船舷。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对面福船上。朱允熥正提著雁翎刀指著他的位置。 “退!全军退回泉州港!”林镇南大喊出声。 福建水师的阵型当场崩溃。战船拼命打满舵掉头逃窜。 朱允熥把雁翎刀插回刀鞘。 “停止射击。” 第189章 杀疯了!常升铁甲平推,审出钟粹宫黑幕 老陆在一旁直拍大腿。 “殿下!再来两轮齐射他们一条船也跑不掉!” 朱允熥冷眼看著海面上的残局。 “全打沉了。谁带孤去找那四千真倭。” 朱允熥重新坐回太师椅里。 “全军满舵。跟著他们去泉州港。” “关门打狗。” 海面上到处都是战船残骸。 落水的福建水师士兵在水里拼命扑腾大喊救命。 没有一艘民船减速救人。 边军老卒们端起装填好的火銃靠在船舷栏杆上。 对著水里冒头的人挨个扣动扳机。 枪声响成一片。 海面上的銃声彻底停了。 林镇南的主舰拖著半截烧焦的桅杆衝进泉州內港。 他推开掌舵的军士,指著码头上的千户吼出两个字。 “铁索!” 绞盘转动。粗大的铁索带著海草被硬生生拉出水面,拦死了整条水道。 郑成从甲板上爬起来,拿袖子擦掉脑门的血。 “大人,他们吃水深,进不来。熬到天黑,咱们走陆路退进泉州城。” 海门外两百步。 朱允熥的主舰稳稳停住。 老陆跑到跟前。 “殿下,水底下升铁索了,船过不去。” 朱允熥把脚搁在脚踏上,抬头扫了一眼挤在內港里的残船。 “谁说非要进港打。” 雁翎刀出鞘,直插进甲板木纹里。 “换弹。猛火油陶罐绑实心铁球。” 老陆转身冲炮手打手势。 “拋射。整个內港连著码头,全给孤烧成白地。” 边军老卒动作极快。 前面全是挤成一团的残船,不需要瞄。 火把贴上引信。 三百门火炮同时开火。 绑著铁球的油罐越过铁索,砸向內港。 罐子磕上甲板,碎裂。火油四下溅射。 炮膛带出的火星子落在油麵上。 整个海港在一息之內被点燃。 林镇南的主舰直接被大火吞掉。 郑成的战袍沾上火油,在甲板上满地打滚,嚎得不成人声。 林镇南一脚踹开他,提起斩马刀。 “弃船!上岸!” 他带著几百名亲兵踩过燃烧的跳板,往泉州城方向拼命跑。 內港变成了一座烧穿天际的火炉。 --- 林镇南带著人跑出码头两里地。 迎面撞上一支队伍。 四千名浪人武士,推著几百辆独轮大车。 车上堆著沾血的精米、成箱白银。 后面用麻绳串著几百个衣衫碎裂的大明女子。 黑田长政光著脚踩在泥坑里。腰间插著三把长短不一的武士刀。 两拨人撞个正著。 林镇南上前一步,握紧刀柄。 “黑田!太孙的兵追在后头!輜重扔了,带你的人跟本官进城!” 黑田长政没动。 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冲天的火光。 朝堂的弯弯绕他不懂。但战场的输贏,他认得清。 “林將军。”黑田长政操著生硬的官话。“你的船,全没了。” 林镇南眼角抽搐。 “太孙带了重甲边军!不进城全得死在这!” 黑田长政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摇头。 拔出最长的那把野太刀,刀尖前压。 “大明官兵,杀掉。女人金银,带走。” 四千浪人武士丟下推车,举著刀扑了上来。 林镇南完全没料到这一手。 他砍翻衝到跟前的一名武士,声音已经劈了。 “撤!往城里撤!” 后排几百亲兵被他扔下当肉盾。 自己领著几十个心腹钻进路边树林,往泉州城方向死命躥。 --- 黑田长政的人刚把明军残部砍翻在地。 官道后方的沙滩上传来声音。 不是喊杀声。 是极其整齐的铁甲摩擦声,和一下接一下踩进泥地的沉闷脚步。 常升走在最前面。 马槊竖在肩上。身后两千名重甲步兵从浅滩踏上官道。 常升看到了大车上还在往下滴的血。 看到了麻绳串著的女人。 看到了正在拿刀劈砍大明军士尸体的矮小浪人。 他的步子没停。 马槊从肩上放平,槊尖指向前方。 “边军听令。” 常升嗓门粗得刮耳朵。 “重甲压阵。一个活口不留。” 两千人长矛平端,生铁盾牌推在身前。 一面会移动的黑色铁墙,朝著浪人武士平推过去。 黑田长政这群靠烧杀抢掠吃饭的海盗,从没见过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活著爬出来的大明边军。 两拨人撞在一起。 浪人的武士刀砍上生铁甲片,崩飞缺口,白印都留不下。 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捅出。扎进咽喉,扎进小腹。 倒刺一绞一抽。 常升抡起马槊横扫。一击砸碎三个浪人的胸骨。 人飞出去两丈远,落地不动了。 --- 泉州城。知府衙门。 林镇南踢开大门,战靴在青砖上踩出一串泥印。 泉州知府张源坐在书案后。桌上摆著官印。 “张大人!发动全城男丁上城墙!打开府库!” 张源看了一眼他焦黑残破的鎧甲。 没动。 “林大人。城外的火光,下官看见了。” 张源把官印揣进怀里,站起身。 “下官这就去开城门,迎太孙大军入城。” 林镇南双手扣住桌沿。 “你什么意思。” “林大人的路,走到头了。” 斩马刀出鞘。一刀平削。 张源的头颅飞起来,砸在后面的屏风上。 无头身子扑倒在书案上,血灌进没干透的墨盒里。 林镇南提著刀转身。 “本官接管泉州防务!敢言降者——” 东城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衙门大堂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斥候连滚带爬衝进来。 “大人!城破了!太孙把火炮拉上了岸!东城门塌了!” “开国公常升带重甲兵杀进主街了!见人就砍!” 林镇南手里的斩马刀噹啷掉在地上。 人跌坐进椅子里。 --- 海风呼啸。 朱允熥的主舰停在內港外围。 老吴提著一个被水泡得发肿的人,重重摔在甲板上。 郑成。命硬。被火烧了又跳海,让边军拿网兜捞了上来。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里。手里端著茶碗,拿盖子撇浮叶。 “撬开他的嘴。” 老吴提著一把生锈的铁钳走过去。 郑成刚把嘴里的海水吐乾净,嘴唇张开想求饶。 铁钳夹住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 手腕发力,往上一扯。 连皮带肉。整块指甲盖飞出去。 郑成整个人弓成虾米,脑门在甲板上砰砰直磕。 “送去京城的一百万两银票。谁收的。” 朱允熥喝了一口茶。 “我招!全招!”郑成缩成一团。 “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张正代收……再分给六部言官……林镇南说只要逼殿下回京……那就是买命钱……” 朱允熥把茶碗放在矮几上。 “只有六部?” 他站起身,走到郑成面前。 皮靴踩住他还在流血的右手。 “放倭寇入境屠村。诛九族的买卖。林镇南一个都指挥使,没胆子单独下这么大的注。” 老吴的铁钳夹住了食指。 郑成仰起头。眼底的恐惧比肉体的痛更深。 “还有宫里!內廷!” 竹筒倒豆子。 “林大人每年单独抽五十万两现银送进应天府。走的是江南织造局採买的明面。暗头的银子——全送去了钟粹宫。” 第190章 咱杀尽了天下贪官,回头家被偷了? 朱允熥把刀收回鞘里。 “老陆,全记在羊皮册子上。” “派快船。八百里加急,口供战报一起送回应天府。” 他站在船头,海风把头髮吹乱了,没去理。 钟粹宫。 那条线从福建外海起头,穿过盐商的地库,穿过六部的公房,一路钻进了皇爷爷的眼皮子底下。 根还在。 “传令常升。”朱允熥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林镇南留活口。” 他走回太师椅,坐下。 “孤要亲手扒他的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 三天后。应天府。奉天殿。 茹瑺站在文官最前面,手捧笏板,后槽牙咬得死紧。 他等了三天了。 今天。正好收网。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 殿外一声尖厉的通传,直接砸进来。 “八百里加急!福建大捷!” 锦衣卫千户双手高举红翎急使匣,衝进大殿,脚底在金砖上滑出三尺远,单膝跪地。 赵勉的手脚一下子全凉透了。 龙椅上,老朱腰背挺直。 “念。” 千户拆开火漆封,嗓门撞著房梁。 “皇太孙於泉州外海,正面击溃福建水师!斩敌过万!” “火炮洗地,烧毁泉州全港!” “开国公常升全歼浪人武士四千!筑京观於泉州海岸!” “太孙炮轰城门,生擒福建都指挥使林镇南!” 大殿里没有声音。 茹瑺两腿发软,整个人直接跌坐在金砖上。 笏板掉在旁边,脆响一声,没人去看。 龙椅上,老朱愣了三息。 双手拍在膝盖上,猛地起身。 “好!” 这一声从胸腔里炸出来,大殿四壁来回震盪。 紧跟著是放肆的大笑。 老朱指著底下那群脸色灰白的文官,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不是咒他死在海上吗!” “你们不是说林镇南两万兵,他拿不下来吗!” 笑声断了。 杀气上脸。 “蒋瓛!” “臣在!” “拿太孙送回来的供词名单,直接去六部衙门锁人。不管几品,当场抄家。” 老朱低头,俯视瘫在地上的茹瑺。 “咱倒要看看,谁还在拿福建沾著血的黑钱。” 茹瑺闭上了眼。 全完了。 --- 谨身殿。 大门合拢,风雨声全被厚重的木门堵在外头。 朱元璋坐回御案后头,没戴翼善冠,几缕乱发搭在额头上。 两根手指捏著一张带血的羊皮供词,视线落在纸面上最后几行字上,一动不动。 炭火在角落里爆出一声轻响。 王景弘低著头,双手端著一碗参茶,碎步挪到御案旁,弯腰放下,退后半步,双手重新拢回袖子里。 谨身殿的气氛不对。 朱元璋的呼吸太平了。 平得不正常,完全不是刚刚在奉天殿下令抄了半个朝堂的人该有的状態。 大殿西南角的阴影里站著个人。 朴不花。 內廷第一高手。 他站在那里,连活人该有的气息都没透出来半分。 朱元璋放下羊皮供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钝响。 王景弘腰弯得更低。 “王景弘。” “奴婢在。” “你跟了咱多少年了。” “回皇爷,洪武元年算起,整整二十五年了。” 朱元璋端起参茶,吹了吹白气,喝了一小口,放回去。 “二十五年。” 他把桌上那张羊皮供词往前推了一寸,推到桌案边缘。 “太孙在福建杀了林镇南。从副將嘴里撬出来点东西。” 朱元璋指著那张纸。 “你念书多,字认得准。给咱念念,最后那一行写的是什么。” 王景弘上前两步,双手捧起羊皮供词。 纸上带著海水的咸腥气,还有几处乾涸的血斑。 他扫过开头的战报,视线继续往下。 目光停在最后三排字上。 手上的力气突然散了。 “送入应天府……钟粹宫……” 嗓子里堵著什么,每个字都要硬挤出来。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景弘之义女……” “年收现银……五十万两……” 王景弘念不下去了。 两条腿脱了力,整个人当场砸在金砖上。 没有求饶。没有喊冤。 他用双手把羊皮纸平放在身前的地上,额头死死贴著冰凉的砖面,浑身在抖。 谨身殿里没有一丁点声音。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俯视著地上这个跟了自己二十五年的老太监,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拍桌子。 “五十万两。” 朱元璋念出这个数字。 “咱给大明七品知县发的俸禄,一年不到百石。” “你一个没长把的太监,在外面认了个干闺女,一年从外头捞五十万两现银。” 他站起身,布鞋踩著金阶,一步一步走到王景弘面前,停在他脑袋跟前。 “咱杀尽了天下的贪官。” “结果回过头来。” “在咱睡觉的后院里,藏著个吃金子的畜生。” 王景弘的头磕在地砖上,冷汗漫开一大片。 “奴婢死罪。” 辩解没有用。这是太孙在几千里外拿刀审出来的铁证,太孙送回来的东西,老朱绝对信。 朱元璋低下头,看著王景弘发抖的肩膀。 “你知不知道那是哪里来的钱。” 声音压得极低。 “那是林镇南放倭寇进福建屠村换来的黑钱!” “那是七千大明百姓的血换来的银子!” “你们敢把这种钱弄进紫禁城!” 他抬起右脚,鞋底重重碾在王景弘的左手上。 骨节发出刺耳的脆响。 王景弘死咬著牙,手背上的皮肉被粗糙的布鞋底磨破,没敢吭一声。 朱元璋收回脚,转身走回御案前。 背对著王景弘。 “咱不杀你。” 这五个字落下来,王景弘全身猛地一抖。 “杀了你,便宜了你。” “你在宫里安插了多少手脚,收了多少外头的脏钱。” 朱元璋抓起桌上的茶碗,砸在地砖上。 白瓷碎成几瓣,参茶泼了王景弘一头一脸。 “你自己去擦乾净。” 朱元璋转头,看向墙角的阴影。 “朴不花。” 阴影里的人动了,脚步没有一丁点声音。 朴不花走到台阶下,一身毫无品级的素色太监服,脸白得像抹了麵粉。 “皇爷。” “跟著他去。” 朱元璋指著地上的王景弘,顿了顿。 “钟粹宫里的人,一个別留活口。” “王景弘要是手抖,你连他一起切了。” “奴婢遵旨。” --- 王景弘从地上爬起来,左手已经肿起老高。 他没去擦脸上的茶水和参片,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大红色的太监服在地砖上拖出几道水痕,慢慢退出殿门。 外头天色全黑,阴云压在琉璃瓦上。 朴不花走在他身侧,两人的脚步踩在长长的御道上。 “王公公,走快些。” 朴不花语调平平。 “皇爷不喜欢等。” 王景弘停下来,转过头,看著身旁这个不受任何品级管辖的同类。 “杂家认栽。” 他甩了甩红肿的左手。 “那个蠢货收钱的时候,真没跟杂家通气。但这口锅,杂家必须背。” 朴不花没接这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黑色的木牌,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甬道两侧的夹墙后头,毫无徵兆地翻出十二个穿黑衣的人。 脸蒙黑布,手里提著细长的钢刀,落地没有任何声音,活脱脱从墙缝里钻出来的。 大內隱卫。连锦衣卫都不知道这批人的存在。 王景弘看著这十二把刀,心底彻底凉透了。 今晚钟粹宫,必定血流成河。 “带路吧,王公公。” 朴不花往前迈步。 王景弘咬著牙,朝后宫的方向走去。 --- 钟粹宫。 正殿偏门紧闭,屋里点著四根手臂粗的儿臂烛。 王怜儿坐在酸枝木大桌前,一件违制的江南织造雪缎长裙,头髮盘得油光水滑,手里拿著象牙拨盘算盘。 噼啪噼啪,算得正起劲。 桌上堆著五个敞盖的檀木箱子,金条银票码得整整齐齐,火烛光一照,黄澄澄一片。 贴身的小太监伸长脖子,眼睛直勾勾盯著箱子里的黄白之物,动都不动。 算盘声一下接著一下。 殿外长长的御道上,十二双脚步声正越来越近。 第191章 杀疯了!老太监亲手剐义女,太孙剥皮填草震闽疆! “姑娘,这笔款子数目真大。” 小太监压低嗓门,眼睛直往檀木箱子里瞟。 “福建那边递了话,下个月还有十万两的红利。” 王怜儿拨了两颗算珠,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燕窝粥喝了一小口。 “福建的人懂规矩。” “乾爹在御前伺候,皇爷最信他。咱们在后宫帮外头疏通关节,递个话,递张条子,保前朝那帮大老爷升官发財。这叫各取所需。” 王怜儿抓起一根金条,在烛光下端详。 “只要乾爹这棵大树不倒,文官的摺子就越不过咱们的手。大明朝就没咱们办不成的事。” 小太监满脸堆笑,刚要凑上去盖箱子。 门外突然传来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砰。 钟粹宫大门门栓直接被外力撞断。大门狠狠砸在两侧墙壁上,木屑横飞。 王怜儿手一哆嗦,金条砸在桌面上。 她猛地站起身。 “什么人敢闯钟粹宫!” 十二个一身黑衣的隱卫跨入门槛,一字排开。手里提著带血槽的窄刃钢刀。 小太监看清了那身行头,当场尿了裤子,瘫在地上。 王怜儿退了半步,抓起桌上的茶碗。 “反了你们!我乾爹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景弘!谁敢拔刀!” 黑衣人向两侧让开一条道。 王景弘穿著湿透的大红太监服,跨进门槛。身后跟著毫无生气的朴不花。 看清来人,王怜儿长长鬆了一口气。 她扔了茶碗,提著裙摆迎上去。 “乾爹!你可来了!” 王怜儿指著那些隱卫。 “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敢带刀进宫!乾爹快把他们剁了!” 王景弘没动。任由王怜儿拽著袖子。 他看了一眼屋子正中央那几口装满金条的箱子,又看了看王怜儿身上那件违制的江南雪段长裙。 王景弘抬起右手。 卯足了全部力气,一巴掌扇在王怜儿脸上。 人直接被扇飞出去,重重砸在放金子的方桌上。 两个檀木箱被撞翻,金条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王怜儿嘴角往外淌血,捂著脸发懵。 “乾爹……你打我……” 王景弘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看著她。 “你叫杂家乾爹。杂家把你当亲闺女。” 王景弘嗓音抖得厉害。 “结果你把刀子递到了杂家的喉管上。” 王怜儿张著嘴。“女儿听不懂……” 王景弘指著满地金条。 “这是福建送来的!这是七千大明百姓的买命钱!” 他突然弯腰,双手死死卡住王怜儿的脖颈。 “太孙把八百里加急的口供直接拍在了皇爷的御案上!” “你拿这笔黑心钱的时候,问过杂家能不能活吗!” 底细全漏了。 王怜儿看著地上的金条,浑身发抖。 她翻身滚下桌子,死死抱住王景弘的大腿。 “乾爹救命!我不知道这是买命钱啊!” “是小李子接的线!钱我全退!全退回去!” 她伸手去指瘫在地上的小太监。 小太监连连磕头,一句话也倒腾不出来。 王景弘看著脚底下的义女。 二十年的情分。 他拔出腰间的防身短匕首。 朴不花站在门口看著。那是皇爷给的考验。 手软,今晚就走不出这个院子。 看到刀,王怜儿发了疯一样往后爬。 “乾爹我错了!別杀我!” 王景弘一步跨过去,薅住她的头髮,直接將人往上一提。 王怜儿双手胡乱抓挠,在王景弘手臂上挠出道道血痕。 “杂家在皇爷面前磕头求了一条命。” 王景弘贴著她的耳朵,压低声音。 “你不死,杂家今晚就得掛在剥皮亭上。” 短匕首没有半点迟疑。 对准后心,一刀扎透。 王怜儿猛地一僵,嘴里涌出大股黑血。双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王景弘拔刀,鬆手。 尸体砸进金条堆里。 他转过身,匕首上的血滴在地砖上。走到小太监面前。 小太监把头磕得梆梆响。 “公公饶命!奴婢什么都不——” 刀光闪过。 咽喉切开。小太监倒在血水里。 王景弘把刀扔在地上,用袖子胡乱蹭了蹭手背上的血。他转头看向朴不花。 “朴公公,处理乾净了。” 朴不花看著满地狼藉,点头。 他跨出门槛,站在雨夜的院子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菜色。 “王公公这叫清理门户。皇爷要的,是打扫屋子。” 朴不花抬起手,向身后的黑衣隱卫下令。 “內廷二十四衙门。六局一司。” “凡是帮文官集团递过条子、传过话的。凡是拿了外廷一文钱的。” “不管品级,不论男女。全杀了。” “从今夜起,这紫禁城就是个铁桶。一张纸片、半句话,谁也別想漏出去。” 隱卫没有拔刀的摩擦声,如同一群暗夜里的蝙蝠,迅速散入各个宫殿。 杀戮开始了。 没有求饶的机会。没有审问的过堂。 熟睡的秉笔太监被刀尖直接挑断喉管。 替六部侍郎传话的掌事姑姑,被拖到井边按进水里活活溺死。 鲜血顺著青砖缝隙,被雨水冲刷著,灌进幽暗的排水地沟。 文官集团花了十年时间、无数金银砸出来的內廷情报网,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过,直接被连根拔起。 雨停了。 千里之外。福建泉州港。 黎明前的海风带著浓重的焦糊味。大火刚熄。 朱允熥站在满地焦黑残骸的码头上。 一队重甲老卒押著林镇南,从知府衙门方向大步走来。 老陆一脚重重踹在林镇南的膝盖窝上。 条石路面极硬,林镇南重重跪下,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那一身都指挥使的鎧甲碎成几块,满脸黑灰。 朱允熥转过身。 雁翎大刀出鞘。刀尖抵在林镇南的下巴上,往上一挑。迫使他抬起头。 “这七千条命。” 朱允熥居高临下,声音里没有半点起伏。 “你在阴曹地府还债的时候,记住了,报孤的名字。” 林镇南张开嘴想说话。 朱允熥的手臂直接发力。 没有废话。不讲律法。 刀锋贯穿下頜骨,自下而上,直接切入脑顶。 林镇南身子一挺,断了气。 朱允熥拔刀。尸首倒在码头上。 “常升。” 朱允熥拿带血的刀尖指著地上。 “剥皮。填草。掛泉州城门楼上。” 他大刀入鞘,踩过地上的血水,看向南方的海平线。 “整军。” “前面还有四千真倭。” “这笔帐,还没算完。” 第192章 不接俘虏!大明铁骑的规矩,连蚯蚓都得竖著劈! 太仓水军的六十艘巨型宝船推开海浪。 庞大的船体阴影直接盖住泉州港码头。 拋锚铁链在绞盘上摩擦。 刺耳的金属声传出十里远。 水军指挥使张武踩著木跳板下船。 战靴直接踩过林镇南还没流乾的血泊。 张武走到朱允熥面前。 单膝砸在青石板上。 铁甲叶子哗啦作响。 “太仓水军指挥使张武。” “奉旨率六十艘宝船。” “五万甲士。” “向太孙交令。”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里。 手里捏著带血的雁翎刀。 他没看张武。 视线直接盯向海平线尽头。 “带路。” 朱允熥拋出两个字。 站起身。 张武抬头。 “去哪。” 朱允熥把雁翎刀插回刀鞘。 “贼巢。” 半日后。 东海深处的一座孤岛横在大军前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黑田长政手下的残余浪人武士退守在这里。 两千多人。 躲在木头扎成的水寨后头。 六十艘宝船一字排开。 彻底封死岛屿四周的所有退路。 船舷侧面的炮门全部推开。 老陆站在炮位旁边。 手里举著红色令旗。 转头看向站在高台上的朱允熥。 朱允熥抬起右手。 往下压。 老陆令旗挥下。 扯开嗓子狂吼。 “放!” 六百门军器局新式火炮同时点火。 火药燃烧的白烟盖住半个海面。 极大的后坐力压得六十艘宝船同时下沉。 六百颗实心铁弹直接砸进木寨。 没有叫喊。 只有纯粹的物理破坏声。 大腿粗的圆木被铁弹砸断。 木刺乱飞。 躲在后面的浪人连人带刀被砸成碎肉。 残肢飞上半空。 掉进海里。 炮击没停。 整整半个时辰。 火炮铁管全部发红髮烫。 岛上沙滩的地皮被彻底翻转了一遍。 海风吹散火药味。 朱允熥看著冒黑烟的岛屿。 “登岛。” 朱允熥开口。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常升和蓝玉。 “孤讲一下登岛的规矩。” 五万大军的各级將领全部挺直后背。 死盯著上方。 朱允熥指著前方的海岛。 “草木连根拔起。” “石头全部砸碎。” “地里爬的蚂蚁,一刀竖著劈成两半。” “树上窝里的鸟蛋,全部摇散黄。” “岛上不要留喘气的活物。” 常升咧开嘴。 露出满口白牙。 他单手提著生铁马槊。 “末將遵令!” 小艇推下海。 五万重甲大军开始登陆。 这座小岛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 人挤著人。 铁甲撞著铁甲。 老卒们端著长矛。 从外围直接平推。 黑田长政的副將丟了太刀。 手里举著一件破烂白衣服。 双膝跪在焦黑的沙滩上。 头磕进烂泥里。 常升大步走过去。 半步没停。 马槊平端。 借著前冲的惯道。 精钢槊尖直接捅进副將的嘴里。 从后脑勺穿透出来。 常升手腕发力。 往上一挑。 尸体被甩飞出去十几步。 砸进燃烧的火堆。 太孙没下抓俘虏的命令。 五万把刀砍两千个残兵。 不存在反抗。 十个边军围住一个躲在坑里的浪人。 长矛同时往下捅。 扎成烂泥。 连坑洞四周的土都被矛尖绞翻。 老陆提著猛火油桶。 身后跟著几十个辅兵。 挨个地洞倒油。 扔火把。 有老卒蹲在地上。 抽出腰间的短刀。 扒开烧焦的草根。 抠出几条乱爬的虫子。 刀刃切下。 一分为二。 这是军令。 必须执行到底。 李景隆没去凑热闹抢人头。 他踩著极乾净的军靴。 避开血水走在沙滩边缘。 手里端著一本帐册。 这是张武交接的隨军后勤大帐。 李景隆翻开第一页。 手指顺著墨跡往下点。 十五万石精米。 两万桶淡水。 十万支军器局新造的精钢箭矢。 李景隆合上帐本。 抬头看了一眼岛上密密麻麻的五万大军。 他走到蓝玉身旁。 蓝玉正拿刀背砸碎一块大號礁石。 底下的海蟹直接被踩得稀烂。 “舅姥爷。” 李景隆拿帐本拍了拍蓝玉的臂甲。 “歇会儿。” 蓝玉瞪起眼。 “老子砍人正起劲。” 李景隆用帐本指著远处海面上的六十艘宝船。 “舅姥爷打了一辈子大仗。” “五万人吃喝拉撒。” “一天耗多少粮食。” 蓝玉脱口而出一个数。 “一千五百石。” 李景隆把帐本举高。 “这六十条船舱底压著的。” “是整整十五万石精米。” 蓝玉愣住。 手里提著的刀停在半空。 李景隆靠上前。 “岛上就两千个残兵。” “常升带三千人,发三天的乾粮。” “能把这破岛翻过来犁五遍。” 李景隆转身指向后方铺天盖地的舰队。 “五万精兵。六十艘巨舰。六百门重炮。” “装了足够打三个月灭国战的輜重。” “调这么大阵仗,拿来打一个破寨子?” 常升提著滴血的马槊正好走过来。 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 再看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型舰队。 常升头皮一阵发麻。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兵力太厚了。” 李景隆转过身。 正面对著东海的方向。 手指越过这座燃烧的孤岛。 直接指向极其遥远的海平线尽头。 “太孙根本不是来打海盗的。” 李景隆压低嗓门。 “他是借著皇上给的假节鉞。” “要把海对面的根彻底拔了。” 蓝玉手里的长刀噹啷一声掉在碎石上。 他一把攥住李景隆的肩膀。 五指捏出勒痕。 “跨海。” “灭国。” 常升在旁边吐出一口大白气。 他彻底明白那句“蚂蚁竖著劈”的真意。 那不是对这两千个垃圾发泄愤怒。 那是太孙在给这五万边军立杀伐的铁律。 接下来要打的。 是连骨头都要一块嚼碎的绝对灭国战。 三人死死对视一眼。 不管手底下的破事。 大步冲向沙滩边缘。 直接踩进海水。 跳上接驳小艇往回划。 宝船主舰。 朱允熥站在极高的船头。 海风把黑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面前架著一张巨幅牛皮航海图。 蓝玉、常升、李景隆顺著绳网快速爬上甲板。 铁靴重重砸在木板上。 三人走到朱允熥身后。 单膝跪地。 “殿下。” 常升双手抱拳。 “岛上清乾净了。” “活物全绝。” 朱允熥转过身。 拔出腰间的雁翎大刀。 带血的刀尖直接点在牛皮地图上。 “知道这是哪吗。” 朱允熥发问。 蓝玉抬起头。 “倭寇老巢。” 朱允熥摇头。 刀尖顺著地图上的海域一路往东划。 拉出一条长长的干血痕。 重重停在一片巨大的岛屿轮廓上。 “这里才是老巢。” 朱允熥盯著面前三个大明国公。 “倭国。” 朱允熥提著刀。 “他们借著林镇南开的国门。” “跨海屠了咱们七千百姓。” “你们觉得。” “杀两千个跑腿的,这笔血帐就算平了?” 三个人屏住呼吸。 一声不吭。 朱允熥大步走到船舷边。 俯视著下方海面上无边无际的钢铁战阵。 “大明的海岸线太长。” “永远防不住。” “最好的防守。就是把他们的出海口全部砸个稀巴烂。” “把他们造船的木头全部烧光。” “把他们拿刀的男丁全部杀绝种。” 朱允熥將雁翎刀高高举起。 刀背迎著阳光。 直指正东方的深海。 “传令。” “全军登船。” “升主帆。” “绝不回航。” “目標,倭国本土。” 海风瞬间暴涨。 六十艘庞大宝船同步调整船头方向。 巨大的绞盘疯狂转动。 遮天蔽日的风帆接连升空。 五万大明重甲精锐齐声狂吼。 战吼声极具压迫感。 直接砸碎了海浪。 庞大无匹的舰队劈开水面。 迎头扑向东洋。 第193章 所谓的上国天威,就是六十座移动的红帆大山 第六十艘巨型宝船的侧翼切开黑潮暖流,翻卷的白浪半晌没散。 朱允熥站在主舰高台上,黑色山文甲被海风吹得生冷。 手指顺著牛皮海图上的红线,一路划到尽头。 “还有多久。” 朱允熥头都没回。 李景隆凑到朱允熥侧后方,手里捏著凉透的紫砂壶。 “殿下,看这风头,再有半个时辰,那霸港的哨塔就该冒头了。” 李景隆哈了一口气。 “这帮琉球的土包子,平时见个几百料的破船都当祖宗供著,一会儿见著咱们这阵仗,估计连裤襠都保不住乾爽。” 朱允熥手指在海图上重重一戳。 “孤不是来听他们吹捧的。” “淡水,乾粮,还有他们库房里所有的生铁,一个钉子都別给孤留下。” “拿得走的,全往船上搬。” “拿不走的,李景隆,你带几个人,教教这帮人怎么把坏帐做平。” 李景隆嘿嘿笑出声。 “殿下放心,微臣这本帐,琉球王看了也得掉著眼泪说公道。” 。。。。。。。。。。。。 琉球,那霸港。 哨兵阿亮蹲在塔楼上,手里攥著个餿饭糰。 海平线上,那一抹淡淡的雾气被日头晒开。 阿亮揉了揉眼,嘴里的饭糰卡住了。 他看见天边移过来几十座山。 巨大的赤红色风帆直接盖住半边天,每一面帆布上都印著金灿灿的“明”字。 大明宝船。 那船体高得嚇人,船头巨大的兽首正死死盯著港口。 “天朝……是大明天军!” 阿亮连滚带爬撞开塔楼大门,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满脸是血撒丫子往里跑。 “快报信!满眼全是船,根本数不清!” 港口小吏中山泰正坐在凉棚底下点数贝壳。 听到喊声,他刚想骂人,脚下的地面在抖。 巨舰挤开海水,重重撞进水道。 中山泰转过头。 一堵望不到头的木头墙劈头盖脸压过来。 宝船的船头越过防波堤,巨大的阴影把凉棚里的太阳光直接掐灭。 密密麻麻的庞然大物,把整个海面挤得没了空隙。 中山泰腰上的佩刀掉在地上,砸在脚趾头上都没觉得疼。 巨舰侧舷上,几百个炮门全推开了。 黑洞洞的炮口,正顶在港口的脑门上。 只要火绳一点,整个那霸港就得飞上天。 旗舰压根没有减速,奔著那座简陋的栈桥就撞了上去。 木头碎裂的牙酸声传出老远。 木栈桥在宝船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別,当场塌了一地。 常升提著马槊,第一个从跳板上跳下来。 重甲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震响。 “大明皇太孙亲临!” 常升这一嗓子,震得中山泰耳朵嗡嗡作响。 “琉球喘气的在哪!滚出来接驾!” 中山泰两条腿抽了筋,连跪带爬衝到常升跟前,脑门磕在地上嘭嘭响。 “小臣中山泰……给上国大將军请安!” “不知天军降临,罪该万死!” 李景隆慢吞吞从船上走下来,身后跟著两个提著金算盘的文书。 他拿马鞭顶住中山泰的下巴。 “中山大人,这栈桥质量不太扎实啊,把咱们殿下的龙骨都刮出了印子,你说,这帐怎么结?” 中山泰脸上的汗跟下雨一样。 “臣赔……砸锅卖铁也赔……” “行了,收起你那副穷酸样。” 李景隆撤回马鞭,指了指远处的镇子。 “去,把你们琉球王请来带路。” “还有,这港口孤徵用了。” “一个时辰,孤要十五万石淡水,两万口生铁锅,还有能管五万人吃十天的热食。” 中山泰抬起头。 “大公公……十五万石水……那得把全城的井都掏干了啊……” 常升往前跨了一步,生铁马槊往地上一震。 “井干了,你们可以改喝海水。” “要是咱们弟兄嗓子眼冒烟,你这颗脑袋里估计也能挤出水来。” “自己选一个?” 中山泰浑身一哆嗦,头皮贴在烂泥里。 “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 朱允熥最后才迈下跳板。 他无视两边打摆子的琉球守军,几步走到码头最高那块礁石上。 他转过身,看著大批边军重甲开始在码头上集结。 “李景隆,这地方修船的窝点有多少?” 李景隆翻著抢过来的港口册子。 “回殿下,正经地方没几个,不过这產老木头,南洋运过来的货不少。” “好。” 朱允熥指了指远处的官仓。 “全征了。” “既然要拔了倭国的根,海面上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看这琉球,位置就很顺眼。” 正说著,官道上灰尘漫天。 一队骑兵簇拥著一个穿大明赐服的男人,连滚带爬赶了过来。 那是琉球国王察度。 他连马都没坐稳栽了下来,一路跪行到礁石底下。 “琉球臣子察度……参见大明皇太孙殿下!” 察度的动静里全是藏不住的惊恐。 朱允熥居高临下看著他。 “察度。” 朱允熥开了口。 “孤在福建的时候,听人说你这地方不太清净。” 察度心里一沉。 “殿下明察……小臣一直老老实实,岁贡一分没少过……” “孤没问你银子。” 朱允熥走下礁石,停住步子。 “孤听人说,有倭国的浪人经常在你这换米换水。” “甚至,还有人在这补过船帆。” 话音刚落,周围重甲兵的长矛齐刷刷往前压了一寸。 察度脑门死死抵在泥水里,嗓门全变了调。 “那是那些海盗强抢的……小臣手里没兵,拦不住那帮畜生啊!” “拦不住?” 朱允熥直接笑出了声。 他侧过身,手往身后那六十艘庞然大物上一指。 “现在,孤把刀借给你了。” “常升。” “末將在!” “带五千人进城。” 朱允熥盯著察度。 “把你城里所有藏著的、掖著的倭人,管他是做买卖的还是逃难的。” “全部锁了拉到码头上。” “孤要当著你的面,一刀一刀剁了餵鱼。” 察度打著冷颤,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另外。” 朱允熥拍了拍察度的肩膀,力道很沉。 “你要是觉得心疼,孤也可以把你这首里城当靶子,一炮一炮轰平了,给那帮矮冬瓜陪葬。” 察度拼命摇头,头髮都散了。 “不心疼!臣一点不疼!” “臣带路!城里的倭子,一个也活不了!” 。。。。。。。。。。。。。。。 半个钟头不到。 原本还算平静的那霸港惨叫声连成片。 五千大明重甲兵跟黑色的洪水一样,直接撞进了琉球的闹市口。 只要瞧见是倭人打扮的,或者是张嘴说倭国话的,不管是干啥的,直接从屋里薅出来。 带头的常升压根不废话。 马槊一个横扫,把一个想跳墙跑的倭子当场拍成了烂肉。 “太孙有令!” “抓倭寇!敢藏一个,九族一锅端!” 第194章 京观筑起!朱允熥拔刀:大明不求神风,咱们就是天灾! 那霸港,西街口。 原本繁华的贸易巷弄,现在每隔五步就站著一个甲冑森严的大明重甲步卒。 石板缝里渗出的血还没干透,被雨水一衝,泛起股子刺鼻的腥甜味。 老渔民阿布多跪在自家低矮的土房门外,脑袋压在膝盖上,浑身抖得像过电。 对面的如意酒家大门被一脚踹碎,木屑乱飞。 “別杀我!我是做正经买卖的琉球人!” 屋里传出个尖细的嗓门。阿布多听得真切,那是八木。 这货平时仗著倭人身份在港口横行霸道,抢鱼获、睡女人,手里那把长刀活劈过好几个搬运工。 一名大明边军百户冷著脸走进去,身后跟著两个提著长矛的老卒。 八木穿了一身琉球人的长衫,缩在柜檯后头,怀里紧紧抱著个包袱。 他眼看躲不过去,拔出那把半长的武士刀就要拼命。 大明百户连腰间的雁翎刀都没碰。 身旁的老卒手腕一抖,生铁长矛的矛杆掛著风声直接横扫。 “咔嚓”一声脆响。 武士刀当场断成两截,连带著八木的半边膀子直接塌陷。 整个人砸在墙上,狂吐鲜血。 什么狗屁武士,在大明重甲边军面前,连个回合都走不过。纯纯的降维打击。 百户走上前,指了指外头跪成一排的百姓:“你,过来。” 手指点向阿布多。 阿布多嚇得魂儿飞了一半,手脚並用地爬过去。 “看仔细了。”百户拿刀鞘挑起八木的下巴,“这货,是琉球人,还是东洋那边的矮子?” 八木阴毒地死盯著阿布多。 阿布多想起了被八木推进海里的大儿子,想起被抢走的渔船。 他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抬起手,死死指向八木。 “他是倭寇!他背上纹著那些杀人鬼的家纹!” 八木脸都白了。 大明百户嗤笑出声。他上前一把薅住八木的领口,用力一扯。 衣帛撕裂,苍白的背脊上,印著个黑色的圆圈,里面扎著三根箭矢。 九州肥后国大名的纹章。 “好。你有功,去领一袋精米。” 百户拍了拍阿布多的肩膀,转身走向门口:“带走。拉到码头去,別弄死,殿下要见喘气的。” 两个大明老卒左右开弓,把烂泥般的八木拖了出去。 巷子里接二连三传出这样的动静。 大批平时耀武扬威的倭人被翻了出来,躲在地窖里的、藏在茅厕里的,稍有反抗直接砸断手脚,绝不废话。 那霸港码头。 海浪拍著木桩,声响巨大。 朱允熥大马金刀坐在交椅上,手撑著膝盖,俯视著碎石滩。 底下黑压压跪了几百个抓来的倭人俘虏。 琉球国王察度就站在旁边。他身后跟著十几个琉球贵族和带刀护卫。 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琉球权贵,此刻全跟淋了雨的鵪鶉一样缩著脖子。 那些护卫看看自己手里生锈的破刀,再看看对面大明边军从头包到脚的玄铁重甲,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察度。” 朱允熥开了口,视线依然压在那群俘虏身上:“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倭人?” 察度双膝一软,重重磕在石滩上。 “殿下……小臣被蒙蔽了!这帮畜生惯会偽装!” “孤不听藉口。”朱允熥转过头看著他:“你觉得,孤带著五万精兵大老远过来,是给你清查户籍的吗?” 李景隆端著紫砂壶溜达过来。 “殿下,察度大王准备的十五万石淡水,微臣刚才验过了。”李景隆指著地上的瓦罐: “不过这罐子里掺了不少泥沙。察度大王,你说这水是给人喝的,还是给牲口喝的?” 察度的脸绿透了。 “李国公!这……这確实是赶得太急了,小臣这就去重新淘换!” “不必了。” 朱允熥站起身,黑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走到岸边,俯视著那些倭人。 常升提著马槊站在一旁,盯著俘虏直搓手。 “常升。” “末將在!” “把这些矮子,一个一个,给孤钉在那霸港的城墙根底下。” 朱允熥指著不远处的青石墙。 “不要砍头。” “孤要他们看著太阳升起,看著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干。” “死透了,再把人头剁下来,堆在一起筑成京观。” “就正对著倭国的方向。” 常升咧露出一口白牙。 “得令!来人,起钉子!” 几百名边军老卒扛著小臂粗的生铁长钉大步上前。 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把生铁钉砸穿倭人的肩膀,把他们死死钉在墙上。 惨叫声在码头上空响成一片。 海鸟在半空盘旋,嗅到了即將到来的血肉盛宴。 外围挤满了琉球百姓。一开始他们怕得要命。 可当看清城墙上掛著的,全是从前欺压他们、把琉球人当狗使唤的倭寇时,人群躁动起来。 阿布多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眶通红。 他跪倒在地,朝著大明宝船的方向,將额头重重砸在石板上。 “大明天军万岁!上国天威!” 一个人的嘶吼,带得全城跟著喊。 成千上万的琉球百姓跟著跪下,磕头的闷响连成一片。 朱允熥听著震天的欢呼,侧脸看向一旁打摆子的察度。 “察度,孤听说你有精锐卫队?” 察度打了个哆嗦,疯狂点头。 “有!小臣有一千那霸卫队!全是挑出来的壮汉,愿为殿下效死!” “好。”朱允熥伸手拍了拍察度的脸:“孤给你个机会。这一千人,交给我大將军蓝玉操练三天。” “三天后,他们打头阵,登船去倭国。” 察度双腿发软。打头阵,那就是去填人命填刀口的。 但他不敢说半个不字。他很清楚,敢拒绝,那霸港的城墙上立马就会多出一千颗琉球人的脑袋。 “臣……遵命!” 此时,大福船的底舱。 老陆满脸狂热,正带著几十个火药司的匠人,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批油纸包挪进內舱。 每一包上面都贴著兵部的硃砂封条。 李景隆背著手溜达进来。 “老陆,这玩意真有殿下说得那么神?” 老陆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语气激动。 “李国公,这可是殿下亲自改的方子!里头掺了足量的生铁碎末和硝石精粉。这一桶点著了,別说倭国那些破木头房子,就是石城也能直接炸成飞灰!” 李景隆满满意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甲板,天边最后一道余暉正扎进海里。 那霸港东端的码头上,几百颗人头堆砌的京观已经成型,恐怖的轮廓在夕阳下像是一座狰狞的界碑。 朱允熥站在海图前。 蓝玉、常升、张武呈扇形站在身后,呼吸粗重,眼底全是杀伐的狂热。 “殿下,下一步去哪?”蓝玉指著海图。 朱允熥的手指掠过那些零碎的岛屿,重重戳在一个位置上。 “博多港。” 大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地方。 当年蒙元东征,就是在这里遇上了所谓的神风,折戟沉沙。 张武抱拳:“殿下,这几日风向不对,要不要等顺风?” “等什么风?” 朱允熥一把抽出腰间的雁翎大刀,刀尖直指东方的大海。 “告诉弟兄们,大明打仗不求神风。” “咱们跨海过去,咱们自己就是风!咱们就是砸烂他们的天灾!” 他偏头看向常升。 “杀几个俘虏,只是开胃菜。” “下一站博多港,孤要整个九州岛上,找不出一扇完整的木门,留不下半个喘气的活物。” 常升握紧马槊,放声狂笑。 “殿下把心放肚子里!兄弟们的刀都快磨断了,就等著吃肉呢!” 夜幕彻底降临。 五万重甲精锐,六十艘满载新式火炮的巨型宝船。 这尊海面上从未出现过的恐怖战爭机器,正在磨牙吮血,即將把死亡带去东洋。 。。。。。。。。。。。。。。。。 而此刻,海峡对岸的博多港。 守岛的倭国武士还缩在漏风的木屋里,围著火堆喝著劣质清酒,唾沫横飞地吹嘘著过阵子去大明抢掠。 第195章 真正的恐惧,是这该死的压迫感! 博多港西侧的防风木屋里。 火塘烧著受潮的松木,冒著呛人的黑烟。 浪人头目武田光著膀子,灌了一大口浑浊的清酒,把豁口粗瓷碗狠砸在泥地上。 “黑田长政那个狗东西,算算日子,早该把大明的女人和粮食拉回来了。凭什么他去福建吃肉?老子在这吹海风吃咸鱼!” 木屋薄板门被一脚踹烂。 哨兵大和连滚带爬摔进来。 “武田大人!天……天黑了!” 武田抓起野太刀站直身子。 “天黑个屁!还没到正午!” 他跨出门槛,迎著海风抬起头。 天上没有乌云。 只有一片接一片极其庞大的红褐色阴影,直接切断了海平线。 六十座移动的城池,正排开海浪,蛮横地向前平推。 主桅杆上五丈长的大明赤龙旗,把博多港上空的阳光挡了个乾乾净净。 武田手里的野太刀“噹啷”砸在石头上。他那双腿打摆子打得站不住。 宝船推开的巨浪传导进浅水区。 两道白浪拍过来,直接把外围三艘倭国关船掀了个底朝天,龙骨断裂的脆响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博多港望楼上,警报钟声疯了一样响。 街道上的倭国平民丟下鱼篓米袋,连滚带爬往后山跑,互相踩踏,惨叫连连。 武田双膝一软,彻底跪在烂泥里。 昨晚他还在做著黑田长政运回大明金银的美梦。 今天,大明直接把天灾开到家门口了。 六十艘巨型宝船没有硬闯浅水区。旗舰带头,粗大的生铁船锚重重砸进海里。 铁链在绞盘上疯狂摩擦,金属刮擦声直接盖住了博多港里的哭喊。 六十艘巨舰齐刷刷打满舵。巨大的船身横扫出一个整齐的半圆,一字排开。 彻底焊死博多港全部出海口。 旗舰高台上。 朱允熥穿一身黑沉沉的山文甲,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里。手指搭在雁翎刀刀柄上。 常升单手提著马槊大步跨上高台。 “殿下!弟兄们的刀磨亮了!末將带人划小艇衝上去,全剁了!” 李景隆拢著紫貂大氅溜达过来。 “常国公,別急。你现在衝上去,不是给他们解脱吗?” 朱允熥抬起右手。高台上的声音掐断。 他不说话。就这么坐著,冷眼看著对岸。 港口里两艘不信邪的小號安宅船拼命划桨,企图靠近丟震天雷。辅船加速挤过去。 “咔嚓”一阵爆响,两艘安宅船碎成木头渣子。 水里扑腾的倭寇还没喊出声,就被尾流卷进了海底。 博多港沙滩上的倭寇彻底崩了。有人扔了太刀,有人跪在沙滩上对著舰队磕头。 “你看他们的眼睛。”朱允熥终於开口,声音极平。 “孤大老远跑过来,要的就是他们等死的这个眼神。” 他站起身,敲了敲旁边的生铁护栏。 “老陆。” “臣在!” “炮门推开。” 旗舰底舱。几百名赤膊边军老卒同时拉动铰链。 六十艘宝船右侧舷板整齐翻开。闷响连成一条线。 三千个粗大的精钢炮口推出舱室。 黑洞洞的炮管在太阳底下泛著冷光,全部瞄准博多港中心。 城头上的守护代拔出太刀嘶吼。 “放箭!把他们射穿!” 几百个足轻拉开破竹弓。 箭矢飘在半空,两百步的距离,连宝船的红漆都没蹭到,扑通扑通全掉进海里。 常升看著水面上的浮箭,放声大笑。 “这帮废物!搁这给咱们宝船剔牙呢!” 朱允熥没笑。他走到高台最前方,俯视著下方引线已经理顺的三千门重炮。 “时辰差不多了。” 朱允熥反手拔出雁翎大刀。 “刀放下去,他们的血就冷了。要在他们最害怕的时候动手。” 刀尖越过护栏,笔直指向博多港密集的人群。 “开火。喘气的一个不留。” 老陆手里的红色大旗重重砸下。 “点火!洗地!” 三千名炮手同时將烧红的铁签子戳进引火孔。 嗤嗤的火药燃烧声在海面上颳起一阵死风。 三千门重炮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浓密的白烟將整个舰队笼罩。 六十艘宝船在恐怖的反作用力下,船身在水面上横向平移了数尺,將海水挤出两道沸腾的狂浪。 三千颗实心铁弹,夹杂著装满猛火油的陶罐,砸向博多港。 武田只看到头顶黑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憋出嗓子眼。 第一颗铁弹命中他前面的木头盾牌。连木头带人,直接碾成一滩烂泥。 铁弹的动能根本没减,贴著地皮一路犁过去,在沙滩上刮出半尺深的深沟,把后排足轻全部从腰部截断。 港口那十几门长锈的小炮,连同操炮武士,第一波洗地中直接变成零件。 火油陶罐砸在木屋顶上。碎裂。燃烧。海风倒灌,大火窜起三丈多高。 一轮齐射,大半个博多港塌没了。 老陆一边猛咳一边挥旗。 “清炮膛!填药包!上铁砂散弹!” 常升扒著栏杆。 “殿下!炮要冷却,给我五千重甲!末將去把逃进山的杂碎包圆了!” 朱允熥刀尖垂地,冷眼看著浓烟滚滚的博多港。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倭寇正顺著山道往岛屿深处爬。 “急什么。” 朱允熥走回太师椅,稳稳坐下。 “博多港就是个大门。杀几个看门狗没意思。” 他用刀背敲著扶手。 “放几条漏网之鱼跑回去报信。孤要全九州的大名把底牌全掏出来,把兵力全拉到海岸线上。” 李景隆拨著算盘接话。 “这破地方全是山,重甲步卒进去施展不开。不如把他们引出来,摆在平地上当活靶子打。” 朱允熥喝了一口茶,视线越过火光。 “派小艇去入海口。周边几条淡水河全给孤下药截断。港口堵死,一粒米一片盐都不准进出。” “孤要把他们逼在绝路上。饿到他们自己啃自己人的骨头。” 对面废墟里,大和从三具烧焦的尸体底下艰难爬出来,半边脸全毁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那六十座巨大的红帆一动不动,高高在上地注视著这一切。 那根本不是来打仗的军队。那是来让这片土地绝种的活阎王。 大和发了疯一样往山里逃窜。 朱允熥没去看那些逃命的螻蚁。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羊皮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沿海被屠杀的大明村镇。 他翻开第一页划掉一个地名。 “常升。” “末將在!” “等岸上的火小点,带人上去。把死人头颅全剁下来,在码头垒座京观。” 朱允熥把羊皮册揣回怀里,目光森冷。 “垒得高点。孤要大明东海岸那些枉死的冤魂,今夜都能看到这里的火光。” 常升重重抱拳。 “得令!” 常升领命而去,但是却是无人知道,朱允熥脑海里出现的是后世的倭寇对华夏大地所造成的伤害! 而金陵城,更是直接被屠杀殆尽! 整个华夏大地,一片腥风血海。无数的的华夏子民都被倭寇这些畜生不如的杀害。 这些畜生从最北,一直到南边,一直屠杀。。。。。。。。。。。。。 那是血的仇恨! 一股莫名的杀意寒意,从朱允熥的身边散发出去。 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只感觉到身上瑟瑟发冷! 他们敢发誓,哪怕是战场上,他们都没有从这位 小爷的身上感受到这种杀意!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恨。 海风呼啸。 大明宝船的炮位上,第二轮火炮的引信已经重新接好。 老陆手里的红旗再次高举。 更残暴的第二轮铁砂雨,即將彻底把这片焦土抹平。 第196章 李景隆:我这人心善,见不得活物 博多港的后山。 烂泥道上全是血。大和拖著半边烧焦的身子,双手死死抠住树根往上爬。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头。五个足轻端著竹枪跑上来。他们身上没有甲,全被火油燎光了头髮。 大和拖著烧焦的半边身子,双手抠住树根往上爬。后头跟上来五个光头足轻,端著竹枪。 “让开!”领头的足轻抬腿一脚,正中大和脸颊。 大和滚下泥道。半边脸的血肉蹭在石头上。 五个足轻往上方的废矿洞跑。 刚跑出十几步,最前面的足轻胸口透出一截带血刀尖。人直挺挺栽倒。 武田提著豁口野太刀从矿洞口走出来。 “矿洞满了,滚下去。”他吐出一口血沫。 后头矿洞里挤满了武士,脚底下踩著平民尸体,把路堵死。 “杀了他!不进去全得死!”一个足轻扯著嗓子喊。 四支竹枪同时前捅。 武田提刀横挥。竹枪枪桿断开。他侧身撞进足轻堆里,战刀连续下劈。 四个足轻倒在血水里。 “你们这群下等人,也配和武士抢活路?”武田踩著地上的脑袋,拔出战刀。 大和趴在泥里。大明的人还在海上,他们自己人先动了手。 风向变了。火药味飘进山谷。 大明六十艘巨型宝船停在海平线上。三千门火炮同时开火。巨响传进博多港。 老陆换了弹种。 三千个大號陶罐在半空破开。十几万颗生铁铁砂带著高温往下砸。 这叫物理超度。降维打击。 废墟、沙滩、后山全在射程內。 木屋残顶直接起火。木板墙壁被铁砂穿透。 躲在墙后头的倭寇身上全是血窟窿。血肉糊在残破纸门上。 大和看著天上掉下黑点。他抬起左手去挡。 铁砂穿透他的手掌。七八颗铁砂打进他的后背。 大和断了气,头扎进泥水里。 武田举著野太刀去挡铁砂。刀身撞出火星。三颗铁砂砸断了他的双腿。 武田跪倒在地。 一大片铁砂砸进矿洞口。挤在洞口的武士全被打烂。血水顺著矿洞石头缝往外淌。 整个城镇没有一栋立著的房子。只有破碎木板、尸体和流淌的火油。 旗舰高台上。 朱允熥靠在太师椅里,端著茶盏。水面不起波纹。 对面博多港已经推平。老陆从底舱跑上来。 “殿下,炮管发红,不能再打了。”老陆嗓子哑了。 朱允熥將茶盏放在矮几上。 “停炮。” 他走到护栏边。岸上的火还在烧。看不到活物移动。 常升搓著双手,捏住马槊。 “殿下,该重甲上了。”常升睁大眼睛:“再不上去,人全烧没了,去哪找脑袋筑京观。” 朱允熥转身面对常升。 “带三千人。”他竖起三根手指,“办三件事。” 常升站直身板。 “第一,砍下岸上所有脑袋,在市集中心垒起来。不论男女老幼。” “第二,不留活口。见到喘气的,补刀。” “第三,封死所有水井。把李景隆弄来的东西,全倒进河道。” 常升抱拳。关节撞击作响。 “末將领命。” 常升大步走下高台。 蓝玉转头盯著李景隆。 “李家小子,你往水里下什么药了?” 李景隆拨弄著纯金算盘。“回凉国公,都是些便宜货。” 他拨平算珠。 “太医院拿的巴豆粉,加上大粪坑里沤了半个月的死老鼠泡水。熬干磨粉。这波血赚。” 蓝玉扯了扯护腕。 “你这哪是打仗,你这是要绝户。” 李景隆將算盘掛回腰间。 “凉国公,殿下交待过,要让他们自己吃自己人。” “人拉脱水,又找不到乾净水喝,脑子就会出问题。” “他们会在山里乱咬人。咱们在海上看戏就行。” 蓝玉不说话,看向高台最前方的朱允熥。这位太孙办事,比沙场老將更狠。完全没把对面当人。 小艇靠岸。常升带著三千重甲步兵登岸。 战靴踩踏博多港焦土。地上堆满被打烂的尸体。 常升提著马槊走在前方。 “十人一队,散开。”常升下令。“见到完整脑袋就砍,不留整尸。” 边军老卒端著长矛与短刀进入废墟。 一个倭国女人从水缸里被拉出。她抱著个半大孩子。 老卒握紧长矛前送。女人和孩子被捅穿。 短刀劈下。两颗脑袋掉落在地。老卒抓起头髮掛在腰带上,继续推进。太孙的命令必须执行。 后山矿洞。几个足轻探出头查看动静。迎面碰上一队大明重甲兵。 领头百户扫了一眼。 “砍了。” 五把战刀下劈。矿洞门口多出五具无头尸体。 半个时辰后。三千老卒提著人头回到博多港中心。 这里曾经是集市,现在是满地黑灰。 常升踢开地上的破木板。 “就在这。”他把马槊往地上一顿。“往上垒。” 边军把人头扔在地上。第一层铺满,盖上泥土。接著铺第二层。 两万多颗人头堆砌在一处。血水顺著缝隙下渗,染红底下的焦土。 京观垒起三丈高。 常升退开两步。他从旁边死尸身上扯下一块白布,写下两个大字:“大明”。 白布绑在马槊顶端。常升將马槊插进京观最高处。 海面上。朱允熥靠在太师椅上,看著那座京观。 他掏出羊皮册子,翻开第二页。 上头写著:山东沿海,被屠三村,死伤一千二百人。 朱允熥拔出炭笔,在上头画了个叉。 册子揣回怀里。 “李景隆。” “臣在。” “放出去的人,跑到哪了。” 李景隆抬头看天。 “回殿下,咱们留了后山小路,放走一百来號人。” “这会儿该跑到肥前国了。” “肥前国大名松浦家,號称有三万兵马。” 朱允熥敲了敲椅子扶手。 “人太少。” “派快艇去沿海村子送水,水里加料。別掛大明旗號。” “装成逃命的倭寇。” “孤要这场瘟疫顺著溃兵的路线,传遍九州。” 蓝玉拉紧身上的大氅。 “殿下,全九州大名联合发兵。咱们六十艘船,五万人马。人数不对等。” 朱允熥看著蓝玉。 “舅姥爷,咱们带的是大明国力。” “火炮开路,重甲推进,下毒断粮。格局打开。” “孤要他们看著自己的肉烂掉。” 几十里外,肥前国平户城。 大名松浦镇信盘腿坐在天守阁內,面前放著围棋。门外脚步杂乱。 家臣直接撞破纸门摔进来。 “主公,博多港没了。”家臣嗓音劈叉。 松浦镇信手里的黑子掉在棋盘上,打乱了局势。 第197章 杀家臣献金银,为了活命他竟想给大明当狗 博多港几十里外。 肥前国,平户城天守阁。 松浦镇信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棋盘乱了。 家臣连滚带爬撞破纸门。整个人摔在松浦镇信脚边。 松浦镇信站起身。木屐踩过棋子。他反手拔出腰间短刀。刀尖直接抵住家臣的喉咙。 “你失心疯了。”松浦镇信瞪起眼。“博多港有筑前国三千守军。有海防坚城。怎么会没。” 家臣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榻榻米的边缘。头在地上梆梆直磕。 “大明。”家臣喊出两个字。 松浦镇信愣住。短刀停在半空。没有下压。 “大明怎么了。”松浦镇信追问。 “大明的船打过来了。”家臣抬起头。脸上全是被树枝刮破的血口子。 “六十座楼阁一样的红帆大船。把海面全盖住了。” “火炮。铺天盖地的火炮洗地。”家臣大口喘气。“半个时辰。城塌了。博多港没了。” 松浦镇信收回短刀。刀回鞘。发出一声脆响。 “胡言乱语。”松浦镇信指著门外。 “大明天朝上国。歷来讲究仁义礼智信。他们从不轻启战端。他们派兵出海只会送赏赐。” “主公!逃回来的人就在瓮城底下!”家臣去抱松浦镇信的小腿。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大明的兵全披著玄铁重甲。把两万多个人头垒成了山!全杀了!” 松浦镇信一脚踹开家臣。 他转身走出天守阁。走到木製外廊上。 家老松浦义、侍大將本多重次正等在门外。两人跟在松浦镇信后头。 平户城的瓮城里,横七竖八躺著一百多个从博多港逃回来的溃兵。 大和躺在最中间。他半边脸全是烧焦的烂肉。 身下的青石板上全是一滩滩黄褐色的恶臭液体。他在疯狂地抠自己的喉咙。 松浦镇信站在高台上往下看。恶臭直衝鼻腔。他抬起袖子捂住口鼻。 “他们这是得病了?”松浦镇信转头看著本多重次。 “回主公。”本多重次低下头。 “这些逃兵说。他们在山上躲炮弹。渴极了喝了溪水。然后就开始上吐下泻。路倒死了一大半。跑到城里的人,就开始发癲乱咬人。” 底下的大和从地上弹起来。 他扑向旁边一个查看情况的守城足轻。大和一口咬在足轻的脖子上。 足轻惨叫出声。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 两边的卫兵衝上去。枪桿重重砸在大和后背上。大和被砸开。 倒在地上抽搐。嘴里往外吐黑血。被咬的足轻捂著脖子,血顺著指缝往外喷。 松浦镇信看著底下的惨状。他慢慢放下挡在脸前的袖子。 冷汗顺著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没去擦。 “去把那几个没发疯的提过来审。”松浦镇信往后退了一步。木板发出吱呀响声。 一个时辰后。 天守阁议事厅。 松浦镇信坐在主位。底下分坐著六个核心家臣。 屋里没人说话。所有人全盯著中间冒烟的炭火盆。 “真的是大明天军。”松浦镇信开口发问。声音很粗。 家老松浦义双手按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 “主公。盘问清楚了。”松浦义抬起头。“五万重甲精锐。大明皇太孙亲自带兵。他们不抓俘虏。见人就杀。” “大明为什么要发兵。”松浦镇信咬著牙问。 “必定是有人坏了天朝的规矩。”松浦义语速极快。 “黑田长政那个狗杂种。半个月前带著四千浪人去了大明福建。他们屠村,抢女人。” “黑田长政自己找死。”本多重次拍了下大腿。“大明要杀就杀黑田家。凭什么连著博多港一起平了。” “大明皇帝发怒了。”松浦义看著松浦镇信。 “天朝皇帝一怒。那就是伏尸百万。大明必定是觉得咱们全岛的人都是倭寇。” 松浦镇信抓起桌上的粗瓷茶杯。茶水撒在手背上。 “九州探题涉川大人有调兵手令吗。”松浦镇信问。 “涉川大人去了京都述职。”松浦义摇头。 “现在大明的庞大舰队就堵在海岸线上。博多港没了。这股风头往下刮。下一个遭灾的就是咱们平户城。” 本多重次一把按住武士刀的刀柄。 “主公。咱们平户有三万常备兵马。”本多重次站起身。 “平户城依山傍海。全是窄路。大明的重甲步兵施展不开。咱们集结兵力。跟他们在山道里打拖延战。” “放肆。”松浦镇信重重一拍桌子。 茶杯砸在榻榻米上。滚出老远。 本多重次单膝跪地。低下头。 “大明有六十艘巨舰。三千门重炮。”松浦镇信站起来。指著本多重次的鼻子骂。 “你拿什么打。拿你的竹枪去戳天军的玄铁甲吗。你想让平户城跟著博多港一块变飞灰吗。你想让松浦家绝嗣吗。” 议事厅里落针可闻。 松浦义往前挪动两下。 “主公息怒。”松浦义出声。“大明天朝。向来自视甚高。他们出兵无非是要一个顏面。” 松浦镇信看向他。“讲下去。” “大明跨海过来。是来要一个交代的。”松浦义继续说道。 “只要咱们把交代给足了。把大明皇太孙的面子垫高。他们得了里子面子。就会退兵。” 松浦镇信点头。坐回主位。 “去查名册。”松浦镇信下达军令。 “全肥前国。所有下辖的武士家族。谁家有人跟著去大明海域抢过东西。全部抓起来。” “主公。那都是给咱们交过岁贡的家臣啊。”本多重次猛地抬头。 “闭嘴。”松浦镇信呵斥。 “死几百个底层武士。换松浦家全族活命。这买卖划算。抓人。不留活口。把脑袋全切下来。装进生石灰盒子里。” “去搜刮平民。”松浦镇信继续安排。 “把城里所有的金银全找出来。去挑五百个最水灵的年轻女人。用咱们最大最好的关船。打扫乾净装进去。” “主公英明。”松浦义双手贴地磕头。 “大明天军远道而来。他们也是要人头军功回京交差的。咱们主动把人头和女人財宝送上去。再递交降表。” 松浦义抬起头。“咱们尊大明皇帝为天父。大明主將拿了钱財得了战功。一定会在天父面前替咱们求情。” “快去办。”松浦镇信摆摆手。 本多重次站起身。走到门边停住脚步。 他转过头。 “主公。如果大明不收这些东西。偏要杀咱们呢。”本多重次问出最后一句。 “天朝上国最讲究伸手不打笑脸人。”松浦镇信靠著凭几。 “咱们伏低做小。当一条摇尾巴的狗。他们不会自降身份来屠城。” 本多重次拉开门。快步走出去。 平户城內彻底乱了套。 松浦镇信的亲卫足轻开始挨家挨户踹门。 只要是参加过出海劫掠的武士家属。不管老弱病残。全部被拖拉拽出屋子。 有人拔出短刀反抗。足轻手里的长枪齐刷刷捅过去。反抗者当场被捅成马蜂窝。 抓出来的男人被推搡到城门外。 刽子手举起大太刀。手起刀落。无头尸体踢进护城河。 人头在地上滚。足轻跑过去捡起来。直接丟进装满生石灰的木箱子里。 平民的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 老头藏在泥墙缝里的几个铜钱。被足轻挖出来塞进兜里。 年轻女人被麻绳绑著双手。一串一串牵著推上运柴火的牛车。 女人的哭喊声、老人的求饶声。在平户城低矮的木屋间来回衝撞。 天守阁外廊。 松浦镇信靠著木栏杆。看著城里到处亮起的火把。 他看著一车一车往码头方向拉的女人。 家臣一路小跑衝上楼梯。 “主公。人头收了六百八十颗。装了十箱。”家臣报数。“女人五百个。黄金八百两。白银一万两全装船了。” 松浦镇信搓了搓手。“明天一早。派最机灵的使者出海。掛白旗。去博多港外头迎大明的船队。” 底下的瓮城里。突然传来几声极其悽厉的惨叫。 松浦镇信皱起眉头。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刚才那个被咬破脖子的守城足轻。此刻正用头把木柵栏直接撞断。 足轻满脸长满黑色的水泡。眼珠外凸。 他衝进人群。一把扑倒一个端著水盆的僕役。 僕役的半边脸直接被足轻撕咬下来。鲜血喷在半空。 旁边几个拿刀的卫兵衝上去乱砍。足轻挨了三刀。 毫无反应。反手抱住一个卫兵的大腿。狠狠咬下一块带血的肉。 整个瓮城全是被感染髮疯的溃兵和守军。互相撕咬。满地残肢。 “发疯的人控制不住了。”松浦义站在松浦镇信身后。声音打颤。 “把乾柴堆过去。放火把他们全烧了。”松浦镇信下达最后一道令。 城外。海风倒灌进平户城。 风里带著极其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松浦镇信抬起头。看向东边的深海。黑夜还没散去。 “主公。”瞭望塔上的哨兵疯狂敲响了警报的铜钟。“海面上!有船影!” 黑色的海平线上。 六十座庞大无匹的红褐色阴影。 正碾碎海浪。全速逼近。 第198章 献金银求和?大明规矩:钱全拿走,人全埋了! 生铁船锚重重砸进海底。 绞盘铁链极速摩擦,金属声刺耳。 常升提著马槊冲在最前面。 他一脚踩上搭在码头的宽大木跳板。 几百斤的人马玄铁重甲借著惯性砸在平户城石板上。 青石板直接裂开几道口子。 两只乱爬的海蟹当场被踩成碎渣。 常升抬起头,视线越过海岸线。 举到一半的马槊硬生生停在半空。 没有鹿角拒马。 没有端著竹枪防守的倭国足轻。 整个平户城的码头被清理得极为乾净,连块绊脚的碎石头都没留。 最前方齐刷刷跪著一长排穿木屐的倭国人。 全是肥前国掛得上號的武士和权贵。 车上码放著几百个方正的木头匣子。 匣子缝隙里撒满白色生石灰,往外渗著黑血。 右侧空地上。 五百个年轻的倭国女人被粗麻绳拴著手腕,在海风里抖成一团。 左侧摆著十几口敞著盖的樟木大箱。 一根根金条、白银块在日头底下反著黄白光芒。 常升把马槊重重立在地上。 转头看向后方。 李景隆裹著紫貂大氅,一摇三晃地走下跳板。 手指正拨弄著腰间的纯金算盘。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 常升拿马槊指著前面那堆人。 李景隆拨下两颗算珠,脆响一声。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木箱,最后停在那些把脑袋埋进泥水里的倭国贵族身上。 “有人抢了你的活儿。”李景隆把算盘收拢。 常升脸上的横肉绷紧。 “老子挑了三千先登死士。” “弟兄们的刀磨了两遍,遗书都写好了。” 常升一脚把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礁石踢飞。 石头滚出去十几步远。 “这帮矮子把脑袋自己切下来摆好,一刀没见血。” “老子拿什么去太孙面前记军功!” 常升大骂的功夫,大明重甲前锋开始列阵下船。 三千名边军老卒踩著划一的步子。 地面隨之震动。 厚重的玄铁甲片摩擦出金属声。 长矛林立,矛尖向上。 松浦镇信跪在倭国队伍最前面。 双手死死贴著冰凉的石板,控制不住地抬起眼皮往上看。 仅仅看了一眼,他连气都喘不匀了。 走在最前面的大明百户旗手,身高近乎八尺。 两条铁甲包裹的胳膊,比平户城天守阁的承重柱还粗。 全身上下没有一寸活肉露在外面。 面甲极其狰狞,只漏出一双全是红血丝的眼睛。 腰间挎著的战刀又宽又厚。 松浦镇信拿眼角余光扫向旁边的本多重次。 这是肥前国第一猛將。 本多重次就算站直了身板,头顶也就勉强够到那个大明旗手的护心镜。 平户城里的普通足轻更是惨不忍睹。 大多数人站起来不足五尺,骨瘦如柴,手里抓著一折就断的劣质竹枪。 在这群平均身高极其惊人的大明重甲兵面前,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大军不需要拔刀。 三千重甲老卒往码头上一站。 挡住了海风,遮死了阳光。 巨大的阴影直接盖在松浦镇信和他的家臣头上。 后排跪著的几个倭国足轻裤襠全湿了。 黄色液体顺著石板缝往低处流。 松浦镇信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眼乾得发疼。 他两手交叠,把头狠狠磕在水坑里。 他扯开嗓子,用发音极其生硬的汉话大喊。 “平户城主松浦镇信!” “率肥前国全体家臣,迎大明天军!” 他伸出哆嗦的手指著后方的大车。 “六百八十名惊扰天朝的匪徒,人头全在这里!” “五百绝色处子,万两纯金,全数献给大將军!” 常升提著马槊大步走过去。 槊底的钢锥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石板磕出碎坑。 火星子溅起来,直接落在松浦镇信的鼻樑上,烫出一个水泡。 松浦镇信趴在地上,半点不敢动。 常升居高临下,俯视著这个刚到自己腰部的矬子。 “六百八十颗脑袋。” 常升嗓音很粗。 “老子带了五万人出海。” “这点破烂,连兄弟们喝汤都不够塞牙缝的。” 常升右手按住刀柄。 拇指往上一挑。 战刀出鞘半截。 寒光扫过松浦镇信的后脑勺。 家老松浦义在后头嚇得连连磕头,额头砸出血印子。 “將军息怒!” “城里还有十万石精粮!还有松浦家的全部家当!” “我们愿意给天军带路,去打其他大名!” 李景隆从侧面走上前。 算盘直接挡在常升的刀柄上。 “急什么。”李景隆垂著眼皮,盯著地上的松浦镇信。 “你们这帐算得够精。” “拿最不值钱的底层人命,换你们这群老狗的荣华富贵。” 松浦镇信壮著胆子抬起头。 他看著李景隆那一身华贵的飞鱼服。 对方眼里全是看牲口的戏謔。 “大將军明鑑!小臣对天朝绝无二心!” 松浦镇信把身体完全趴平。 主舰方向突然传来尖锐的破水声。 一艘狭长快艇从宝船侧方降下。 八名大明锦衣卫百户跳下小船。 腰悬绣春刀,踩著没过脚背的海水,一路狂奔。 三千重甲步兵直接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衝到常升和李景隆跟前。 他手里没有圣旨,只有一块极其厚重的黑色玄铁令牌。 上头刻著太孙的大印。 “殿下有令!” 锦衣卫百户双手高举令牌。 李景隆鬆开算盘,常升收刀回鞘,两人同时单膝点地。 锦衣卫百户的视线越过两人,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松浦镇信。 “太孙口諭!” “三万大明沿海冤魂的血帐,几箱破铜烂铁平不了。” “平户城全岛倭人。” “即刻起,自己动手,互杀一半。” “凑不够数目,大明天军接管全岛。” 百户单手按住腰间绣春刀的刀柄。 “若由天军动手,全岛活物,鸡犬不留!” 常升单膝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 两道扫帚眉直接倒竖。 他听懂了。 太孙根本不接降表。 太孙是要这群畜生当面自己砍自己的脑袋。 松浦镇信趴在烂泥里,脑子嗡地炸开。 他飞快地朝左边爬,双手抓住最大的樟木箱子边缘。 “我加钱!我把整个平户城的金脉全送给天军!” 一只玄铁战靴从上方狠狠跺下。 直接踩碎了松浦镇信的右手背骨头。 清脆的断裂声传出老远。 松浦镇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常升的靴底在他烂掉的手上用力碾压。 “听不懂人话?” 常升一口带血丝的浓痰吐在金条上。 马槊平举,槊尖直指前方。 “时辰到了,从哪边开始杀,你们自己挑。” 第199章 算盘一响人头落地,全城变异互啃,家臣要噬主? 常升脚下发力,玄铁靴底直接碾过松浦镇信的右手背。 骨头碎裂的声音极其清脆。 松浦镇信把脸砸进泥水洼里,左手死死抠住石板缝隙,指甲当场劈翻过去。 他连往后缩一下都不敢。 大明锦衣卫百户传完太孙口諭,往后退开半步,站回常升身侧,单手按住绣春刀柄。 “互杀一半。”常升单手提著马槊,精钢槊尖压在松浦镇信的鼻樑上,刮出一道血痕。“从哪边开杀,给句痛快话。” 松浦镇信咽下一口混著烂泥的血水,脑子转得飞快。 不杀,大明重甲当场屠岛,活物不留。 杀,好歹能活一半人。他作为城主,绝对得活在这半数里。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越过常升的铁靴,看向后头跪著的一排家臣。 家老松浦义跪在最前头,正惊恐地盯著自家主公。 松浦镇信左手撑地,极其艰难地跪直身板。 他挪著膝盖,转过身面向肥前国的队伍。 “松浦义。”他开了口。 松浦义往后挪了半步。“主公……你要干什么!我们是交了岁贡的家臣!” 松浦镇信没接话。他探出完好的左手,一把攥住松浦义腰间的肋差刀柄。发力死拽。 肋差出鞘。 松浦义张大嘴,伸手要去抢。 松浦镇信根本没停顿,攥著刀对准松浦义的喉管,直接捅穿进去。 气管割裂的漏风声极其刺耳。 松浦义双手捂著脖颈,血柱顺著指缝往外猛喷,溅了松浦镇信一脸。 他翻倒在地,双腿乱蹬,血手死死抓著松浦镇信的裤腿。 松浦镇信一脚踹开死尸。他提著滴血的短刀,盯住本多重次和其他武士。 “主公发令,全岛互杀凑数!” 他拿刀尖指著侧方绑著的五百个年轻女人。“本多!带人把她们砍了,算进人头里!” 本多重次单膝跪地,双手按在野太刀把上。 他看了看松浦镇信,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三千大明重甲老卒站成一堵黑色铁墙。 长矛平端,锋刃泛著冷光。 本多重次站起身,拔出野太刀。 后排几十个武士全部拔刀,冲向那五百个拴成一串的女人。 女人堆里炸开极其悽厉的哭嚎。她们跪地死命磕头,拿脑袋去撞武士的膝盖。 本多重次双手握刀,高高举起,迎头劈下。 人头落地,血水窜起两尺高。 武士们衝进女人堆里乱砍乱杀。被绑住双手的女人没法跑,只能在青石板上打滚。肠子连著残肢到处散落。 李景隆拢著紫貂大氅,慢悠悠走到那堆敞开的金条箱子跟前。抬脚踢了踢箱盖。 “停。”李景隆丟出一个字。 前方的武士全僵住了。本多重次硬生生剎住手,刀刃悬在一个女人的脑顶上。 李景隆走到松浦镇信面前,低头看著这个矮子。 “松浦城主,这帐不对吧。”李景隆拿马刀拍了拍他的脸。“这五百个女人,刚才说是献给我大明的。” 松浦镇信打了个哆嗦,仰头看著李景隆。 “既然献了,那就是我大明太孙的財產。” “当著本国公的面,损坏大明財產,这叫明抢。” 松浦镇信左手死死捏著刀,喉结剧烈滚动。“大將军……是你们下令凑人头的。” “互杀归互杀。”李景隆把算盘提起来。“拿大明的东西垫你自己的命,天下没这种买卖。” 常升把马槊往地上一砸。“跟他废什么话,帐算不清,老子现在就把他劈了。” “別急啊常国公。”李景隆笑著按住常升的手腕。“大明讲规矩。” 李景隆盯著松浦镇信。“五百个女人,算你们花钱买的。按大明市价,一人十两金子,五百个,就是五千两。” 他指著地上的箱子。“你这儿共一万两金。扣掉五千两买女人的钱。你欠大明的买命钱,还差得远。” 松浦镇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地的金子全是肥前国搜刮来的,现在连同女人全是大明的。 他人头没凑够,钱反而搭进去了。 “数量不够。”常升接话。手里的马槊往前一压。 身后三千重甲老卒齐刷刷踏出一步。地面震颤。 三千杆长矛往前推进五步。纯粹的死意直接顶在倭国武士的脑门上。 “杀!”松浦镇信扯著破嗓子嘶吼。手里的肋差指向平户城大门。 “进城!把平民拉出来砍头!凑数!把平民的钱全挖出来还帐!” 本多重次握紧带血的战刀。一脚踢开地上的无头女尸,衝著手下咆哮。“去城厢!见人就砍!” 几十个武士带著两百名足轻,发疯般冲向城门。 平户城的木门敞开著。刚才趴在墙头看热闹的平民,全成了砧板上的肉。 武士衝进窄巷,踹碎纸门。 不管男女老幼,拽出来直接一刀砍断脖子。 街道瞬间变成屠宰场。木屋起火,血水灌满水沟。 一个老头抱著木盆跑出巷口,一桿竹枪从后背扎进,前胸透出。木盆碎裂,泥水溅了满墙。 有平民举著砍柴斧头和削尖的竹竿反抗。 但在全副武装的武士面前,根本翻不起半点浪花。 码头上。松浦镇信跪在血水里大口喘气。 他看著一具具被足轻拖出城门、扔在空地上的平民尸首。 李景隆站在一旁,手里拨著算盘记录数量。 “一千。”李景隆报数。“平户城號称三万兵马,加上平民,全岛少说有五六万人。” 李景隆垂眼看著松浦镇信。“互杀一半,得凑够两万五千颗脑袋。照你们这个砍法,得砍到明年开春。” 松浦镇信抓著头髮。“加人!把城楼守军全调过去杀平民!” 两个时辰过去。城里的惨叫声没停,反而变得极其怪异。 本多重次提著崩断口的野太刀,从城门里退出来。 身后只剩十几个武士。足轻跑散了一大半。 他满身是血,右肩的甲片被硬生生撕下一块。 “主公!”本多重次跑回松浦镇信跟前。“平民死绝了。数量不对!” 松浦镇信从地上爬起来。“两万多人去哪了。” “炸营了。全炸营了。”本多重次指著城门方向,声音发抖。 “从博多港逃回来的溃兵,把疫病带进城了。拉痢疾拉到脱水,全城没一口乾净水喝。全烧出狂症了。” 话音刚落,城门里跌跌撞撞跑出几十个溃兵和平民。满脸青黑,眼底全是通红的血丝。 他们渴得完全丧失理智。没有往海边逃。直接扑向守在门口的足轻,动手抢夺水壶。 一个溃兵抢不到水,拔出短刀一刀扎进足轻的大腿。趴上去死命吸吮涌出来的血水解渴。 “是疫病加上极度恐慌。”本多重次嚇得连连后退。手里的刀直晃。 “城里断水断粮。病死渴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全疯了,为了抢一口血水喝,见人就杀。” 李景隆拨弄算盘的手指停住。看著城门处自相残杀的发狂人群。 “你下在水里的药?”常升偏头问。 “加了点猛料。”李景隆把算盘掛回腰带。 “巴豆粉配死鼠水,拉到脱水高热。脑子烧坏了加上极度恐慌。这叫营啸,这帮人能自己把自己杀绝。” 李景隆往前迈了一步。“松浦城主。人头数不够。太孙有言在先,凑不够,大明全盘接管。” 松浦镇信瘫软在地。他很清楚大明接管意味著什么。肥前国连只耗子都活不成。 本多重次站在旁边。看了看前方毫无破绽的大明重甲。又低头看了一眼烂泥里的松浦镇信。 本多重次双手重新握紧野太刀。转过身,面向自己的主公。 “主公。”本多重次的语气变了。“大明的军令摆在那。人头凑不够,肥前国全得死绝。” 松浦镇信察觉到了杀意。左手死死攥著短刀,拼命往后缩。 “本多。你想干什么。” 第200章 萨摩藩的绝望:五万肉盾也挡不住大明铁骑 “肥前国的三万兵,全被主公逼著杀平民,死在瘟疫里了。” 本多重次往前迈出一步。 “松浦家没必要存在了。” 本多重次双手举起野太刀。“主公的头,也算一个。” 刀锋掛著风声劈下。 松浦镇信惊叫出声,抬起左手肋差去挡。 当。 薄薄的刀刃直接折断。野太刀切进松浦镇信脖颈,死死卡在锁骨骨缝里。 松浦镇信眼球往外凸,死盯著本多重次,喉管里往外冒血沫子。 剩下十几个武士互相看了一眼。拔刀。直接冲向两人。 平时高高在上的武士,为了抢大明定下的活命数额,在码头上彻底滚成一团。 没有任何招式套路。全是用刀互捅后背。 手脚被砍断了,就趴在青石板上用牙去咬同伴的脚踝。 纯粹是几条野狗在抢食。 常升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了看玄铁靴面上溅到的几滴脏血。 抬起脚,在青石板上用力蹭了蹭。 “畜生不如。”常升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三千重甲老卒稳如泰山。大盾砸地,长矛架平。 没太孙的军令,谁也不挪步。全当看猴戏。 一炷香烧完。 码头活著的武士全躺下了。 本多重次单膝跪在烂泥里。肋骨间插著三把断掉的短刀。 他右手死死提著松浦镇信的脑袋。 嘴里往外淌著血,仰著头去看李景隆。 “凑够了。”本多重次拼尽力气把人头举高。 李景隆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手没去碰腰间的金算盘。 视线掠过旁边插在地上的线香。最后一截香灰正好掉落。 “时辰到了。”李景隆转过身去。 他拍了拍紫貂大氅上的海风盐沫。“你们算不清帐。本国公亲自来平这笔帐。” 李景隆抬起右手,往前隨意一挥。 “一个不留。” 常升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单手提著马槊,大步迈出去。 身后三千重甲兵齐声低吼。战靴踩著鼓点往前压。 本多重次眼睛瞪大,手一松,人头滚落。 常升走到跟前。马槊顺势平推。 粗大的钢锥捅穿本多重次胸骨,去势根本没减。 连人带破甲,直接钉死在后方装金条的樟木箱上。 三千重甲推平码头。长矛依次往前扎。 管他地上喘气的还是装死的,全给扎个透心凉。 老卒拔出腰间的短刀跟在后头。看见全尸,直接一刀剁掉脑袋。 大明边军阵型没乱半点。动作熟练得跟秋收割麦子一样。 海面上破开白浪,驶来一艘掛红旗的快艇。 船头一靠岸,一名锦衣卫千户踩著跳板快步跑上来。 直接跨过满地死尸,走到常升和李景隆跟前。 千户从怀里掏出第二块黑色玄铁令。 “太孙口諭。”千户站定身姿。 常升扔掉手里擦血的破布。李景隆把金算盘揣进袖子里。 千户抬手指向城门方向。“平户城留给瘟疫。全军撤回宝船。” 千户转回身,手指南方。 “火炮换新管。主帆拉满。全速南下。”千户大声传令。“打萨摩藩。” 千户盯著两人的眼睛。 “殿下交待了。肥前国只是开胃菜。” “这帮矮子,得在这个冬天,全部变成大明水稻田里的肥料。” …… 萨摩藩。鹤丸城外十里。 海岸线刮来的风里裹著极浓的腥臭味。 岛津元久跪坐在山崖上的大帐里。双手死死抠著膝盖。 身前矮桌上摆著三个敞口的木盒。 里头装著三颗人头。全是派去平户城打探消息的家臣。 人头被送回来的时候,脖子切口全被生石灰醃透了。 送人头回来的,是平户城跑出来的唯一活口。 那活口此刻正趴在帐幕外的烂泥地里。 浑身长满黑红色的水泡,每咳一下,就往外吐一口夹著內臟碎块的黄水。 周围的家老和武士站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半步。 岛津元久拔出腰间的短刀。站起身。 木屐踩过榻榻米。他一步步走到活口面前。 “主公……大明……”活口手指抓著泥巴,眼看活不成了。“不要钱……全杀光了……” 岛津元久双手握刀,刀尖对准活口的后颈,往下用力一捅。 刀刃直接切断脊椎。活口抽搐两下,断了气。 岛津元久拔出带血的刀。转身看著两旁抖成筛子的家臣。 恐惧的压迫感彻底锁死了这座大帐。 家老新纳久秀跪伏在地,额头贴著手背,声音直发颤。 “主公!探子送回急报!” “大明有六十艘大如城墙的红帆巨船!三千门重炮!” 新纳久秀抬起头,满脸绝望。“在平地交战,我们的人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负责军械的伊集院忠国跟著爬出来。“主公,打不过啊!把全藩的黄金和女人都送去求和吧!” “求和?”岛津元久一把將带血的刀扔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噹啷声。 “大明连平户城的降书都没接!博多港直接变了废墟,松浦家死绝了!” 岛津元久眼睛布满血丝,扯著嗓子大吼。 “大明不是来要岁贡的!他们是来灭种的!” 大帐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不打平地。” 岛津元久大步走到帐幕中央。一把扯下木架上的防舆图。 “把大明的水师引进锦江湾。”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的海峡入口处,力气大得几乎要戳破羊皮。 “湾口极窄。宽不过百丈。他们的巨舰根本没法並排。” “大明只能排成一字长蛇阵开进来!” 岛津元久的手指往上移,点在海峡两侧的悬崖上。 “悬崖高三十丈!大明船上的火炮仰角不够,炮弹绝对打不到崖顶!” 他转头死死盯著伊集院忠国。 “南洋走私商送来的那批火器,搬出来。”岛津元久下达死命令。 “五千挺火绳枪。组建铁炮队。全部部署在两岸崖顶。” 伊集院忠国直起身子,满脸冷汗。 “主公。火药储量根本不够啊!每挺火绳枪只能分到三发底火。而且射程仅有五十步。我们要在五十步內破开大明的重甲,难如登天!” “火药不够,用肉填。” 岛津元久走向帐幕边缘,直接指向山下。 山下大片空地上,密密麻麻挤著从肥前国、大隅国逃窜过来的难民,还有萨摩藩本岛的老弱病残。 哀嚎声连成一片。 “把五万老弱平民,全给我赶到滩涂上去!排成密阵!” 岛津元久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冷血得嚇人。“后方全部用麻绳绑住脚踝,谁也別想跑!” “大明的重甲步兵喜欢杀人,那就让他们杀。” “人挤人。他们砍五万人,刀刃会卷,甲片会卡满碎肉,体力总会耗尽!” 伊集院忠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主公。 “主公!那是萨摩最后的人丁!全填进去当肉盾,明年的春耕谁来做!” 岛津元久抬起手。 一巴掌狠狠扇在伊集院忠国的脸上。 响声极脆。伊集院忠国嘴角破裂,整个人向后跌倒。 “挡不住大明,萨摩连一块石头都剩不下!还种个屁的地!” 岛津元久走回主位,一屁股坐下。 “传令督战队。谁敢后退半步,直接用长枪捅穿!” “大明的船队一进来,把肉盾给我往海里赶!用死人阻挡大明巨舰的吃水线!” …… 半日后。萨摩海域。 水面上的波浪剧烈翻滚。六十艘巨大的大明宝船推开海水,压向锦江湾入口。 旗舰船头高台上。 李景隆裹著紫貂大氅。双手不紧不慢地拨弄著纯金算盘。 算珠撞击的脆响在海风中极其清晰。 “殿下。前方海峡收窄。两岸峭壁极高。” 李景隆拨平算珠,抬头看著狭长的水道。 “我军六十艘宝船无法排开横阵。要是单船列阵进入,侧舷火炮会被崖壁卡死视角。火力要折损七成。” 常升提著生铁马槊,几步跨上高台。战靴踩得木板砰砰直响。 “殿下!水道窄怕什么!末將带五千重甲先登!” 常升右手握紧马槊中段,满脸横肉绷紧。 “坐小艇靠岸!哪怕是爬悬崖,末將也能把上头那些矮子的肠子掏出来!”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里。没理会两人的话。 他左手端著粗瓷茶盏,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放下茶盏。站起身。解开身上的黑披风,隨手扔在椅背上。 腰间的雁翎大刀仓啷出鞘。 带血槽的刀尖点在案几的海图上。 “敌军把重兵全压在崖顶。下方的浅滩上,挤满了充当肉盾的平民。” 朱允熥刀尖划过锦江湾的位置。 “他们以为崖壁能挡住火炮。以为五万平民能耗尽咱们的体力。” 朱允熥偏过头,看著战意沸腾的常升。 “你下去砍人。正中他们的下怀。” 朱允熥收刀回鞘。 “老陆。”他头也没回喊了一声。 老陆立刻从底舱跑上甲板。手里捧著一个尺许长的大圆筒。 全铁皮打造的硬傢伙,前端焊著粗糙的引线。 第201章 杀人放火朱允熥:踩著敌人的骨头进城! 老陆把一个尺许长的生铁圆筒重重砸在甲板上。 “火药局赶製的新玩意,全搬到船头了。”老陆隨手扯掉前端防潮的油布,“里头全是高纯度颗粒黑火药,掺著铡碎的铁钉。” 朱允熥没有接话。他提起那把饮饱了血的雁翎刀,径直走到船首最前方的护栏处。 风向全乱了。锦江湾狭窄的入口像一个漏斗,两侧绝壁直插云霄。 极高处的悬崖岩石后。岛津元久大半个身子贴著地面,双手紧攥千里镜。 铜管视野里,大明那铺满海面的红帆巨船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没拋锚。没降帆。 旗舰顶在最前面,六十艘巨型宝船极其强硬地挤成一字长蛇阵,衝著狭窄的海峡口直直撞过来。 “全疯了。大明的將领连基本的水战阵法都不懂!”岛津元久扔下千里镜,满是血丝的眼里透出疯狂。 “一字长蛇阵挤进死胡同,只要打沉头船,后面的全得陪葬!” 他猛地举起代表军权的军配团扇,向下狠狠一压。 “敲战鼓!把那些废物往下赶!” 悬崖底部的浅滩泥沼里。五千名萨摩藩武士將锋利的竹枪端平,枪尖直接顶在五万平民的后腰上。 沉闷的鼓声砸进海风里。 “往前走!不许停!”领头的武士扯开嗓子嘶吼,手里长枪猛地往前送去。 最前排一名走不动路的老者刚刚停脚,后背就被直接捅穿。 带血的枪刃从他前胸突出来,往下滴著內臟的碎块。 武士粗暴地抽回枪桿。老者一头栽进齐膝深的咸水洼里。 后方的几万平民被枪尖逼迫著,踩踏著同族的尸骨,一步步蹚进狭窄的海峡水道。 五万条人命硬生生挤成一块密不透风的肉疙瘩。彻底截断了水路。 巨舰的阴影已经当头盖下。船艏距离滩涂不足两百步。 常升大步跨到朱允熥身侧。一拳砸在粗壮的木护栏上。 “殿下。前头全是人。强行碾过去,这么多骨肉卷进船底,一定会卡死木舵和龙骨。” 朱允熥抬脚踩上护栏底座。战靴上的铁甲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大明行军,何须走水路。”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前甲板上覆盖的厚重油布被几百名辅兵齐刷刷掀开。 十门特大號红夷巨炮暴躁地露出真容。炮管粗度远超寻常火器,底部垫著半尺厚的承重生铁台。 朱允熥扬起大刀,刀锋抬起一个冷峻的仰角,直指海峡两侧三十丈高的崖壁中段。 那里是整座山体最核心的承重岩层。 “谁告诉你们,大明的炮,只能用来轰人。”朱允熥的语气平缓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这种绝对的蔑视,叫降维打击。 “开花弹装膛。满药。” 老陆转过身,手里的大红令旗撕裂海风,重重挥下。 绞盘转动。十门巨炮的炮手同时发力。粗大的炮管缓缓抬升,角度锁死在崖壁的受力点上。 高处崖顶。岛津元久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全部朝天扬起,目光顺著炮口的轨跡往下落。 不打人。不打崖顶。打的是山脉的腰! 岛津元久头皮猛地炸开,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里衣。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退!铁炮队往后撤!他们要碎山!”他撕裂喉咙狂叫。 迟了。 朱允熥握刀的手悍然下压。雁翎刀柄重重磕在护栏边缘。 “点火。” 十根烧得通红的长铁签被极其精准地捅进火门。引信燃烧的嗤嗤声在这一刻压过了战鼓。 爆裂。 十声要把天穹震塌的巨响在海峡內轰然炸开。庞大的后坐力压得旗舰前部甲板猛地下沉三尺。 坚硬的楠木龙骨发出痛苦的呻吟。 十颗特製开花巨弹拉出极度悽厉的尖啸,越过底下五万平民的头顶,精准无误地砸进两侧悬崖中段。 没有穿透石壁。高温引爆了內部极其浑厚的黑火药。 这是一场人工製造的地质灾难。夹杂著无数铁钉的高温气流在山体內部肆虐,承重岩层被瞬间撕得粉碎。 巨大的裂痕如蛛网般在崖壁上疯狂攀爬。 数息之后。地动山摇。 岛津元久眼睁睁看著脚下的坚硬岩石倾斜、崩塌。后方五千铁炮队彻底炸营,武士们丟盔弃甲,连滚带爬往后山逃窜。 一块重达几万斤的巨岩脱离山体,翻滚著砸向下方。 “塌了——”绝望的嘶吼被淹没在轰鸣中。 两侧三十丈高的悬崖拦腰折断。上半截庞大的山体彻底失去支撑,裹挟著无法估量的动能,直坠而下。 几十万吨的巨石和泥土,连带著没跑掉的铁炮队,全部砸向那个被堵死的海峡。 下方的滩涂上。五万平民抬起头,仰望著头顶那片坠落的“天空”。 无路可退。后有长枪,前有巨舰。 巨石砸入浅水。十几丈高的狂浪逆卷向半空。 几万条鲜活的生命根本来不及发出痛呼。 人体在万斤落石的碾压下,直接爆成一团团混著泥沙的烂肉。 五千督战武士,五万平民肉盾,五千精锐铁炮队。 在塌方的山体面前,连个数字都算不上,被彻底埋葬。 原本波涛起伏的锦江湾断流了。数不清的巨石硬生生填出了一条长达数百丈的碎石路。 倒卷的海浪推著大明舰队向后倒退。旗舰拋下几千斤重的铁锚,在退开百步后死死钉住海床。 遮天蔽日的石粉烟尘盖住了烈日。 朱允熥依然立在船头。玄铁山文甲上落满了惨白的石灰粉。 他没有拂拭甲冑,只是静静俯视著下方这条用尸骨填平的陆地。 “平生不修善果,老子只爱杀人放火。” 朱允熥轻声念出这句话。沙哑的嗓音里藏著吞噬一切的暴戾。 李景隆拢著紫貂大氅溜达过来,伸出手指弹掉算盘上的一层灰。 “殿下,这帐算得明白。萨摩藩把全本岛的家底连同地利,全拿来给咱们大明垫脚了。格局打开了属於是。” 常升把马槊在甲板上用力一顿,崩飞几块碎石。“海路没水了!船过不去!” 朱允熥拔出腰间长刀,刀尖抵在木板上。 “水不通,人过去。” 他偏过头,盯住常升的眼睛。 “放跳板。全军登岸。踩著他们的骨头,进萨摩本岛。” 常升咧开嘴,满口白牙在灰尘中显得格外森然。“末將领命!砍光这帮杂碎!” 五万重甲精锐列阵而出。沉重的战靴踩在刚刚凝固的血肉碎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十里外的鹤丸城后山。 岛津元久从乱树丛里艰难爬出。左手小臂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他的脚边,趴著只剩半截身子的家老新纳久秀。 岛津元久趴在崖顶往下看。昔日的天险锦江湾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整的碎石大路。 一堵由玄铁重甲筑成的黑色高墙,正迈著极其严整的步伐,推向鹤丸城。 他用完好的右手抠进泥里,指甲齐根翻起。 岛津元久哆嗦著从怀里摸出一封沾满泥浆的求援信,信封上赫然写著九州探题的名字。 “萨摩……没了……” 他把信件死死塞进袖口,再没敢多看一眼那支大明天军,像条丧家犬般向著大隅国的方向死命奔逃。 “涉川大人的十万幕府军……一定能挡住……” 前锋阵列。常升一脚踢飞一块带著头皮的碎石,手中马槊遥指鹤丸城紧闭的大门。 “重甲营!推门!”暴喝声响彻山谷。 舰队主舰上。朱允熥从怀里摸出那本记满血债的羊皮册。 炭笔重重压下,在“萨摩”两字上划出一个极深的大叉。 他抬起眼眸,视线穿透了这座残破的城池,直直望向北方更深远的內陆。 倭国幕府最后的十万精锐大军,正带著这个岛国最后的底蕴,向这里开拔。 第202章 大明版「飢饿游戏」,胜者入营当犬 鹤丸城外的泥沼空地。 三千大明重甲老卒列阵。方形铁阵压著地皮。 生铁长矛平举。矛尖朝內。血水顺著血槽往下滴。 阵中间圈著一万两千个萨摩藩活口。 武士、督战队、平民全挤在一块。一大半是男丁。人挨著人。 常升穿著玄铁战靴。脚底踩著个萨摩家老的后脑勺。 那家老在烂泥里扑腾,拿手去抠常升的甲片。常升脚踝往下施压。 骨头断裂声传出。脚底下的人没动静了。 李景隆踩著泥水走过来。左手托纯金算盘,右手拨算珠。 “常国公,先別杀乾净。”李景隆指尖一弹,算珠撞响。“帐平不了。” 常升攥著马槊转头。半边脸全是血点子。 “怎么平不了?留这帮玩意过年?”他往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人头太多,米不够。”李景隆拿算盘指了指那一万两千人。 “宝船上的十五万石精米,是咱大明儿郎的军粮。这几万人一天光喝粥,就得五百石。” 他把算盘掛回腰带。“餵不熟的狗,白费粮食。” 两个锦衣卫力士抬著太师椅上前。椅子放在一块青石板上。 朱允熥走过去坐下。雁翎长刀没插回鞘里。 刀尖直接插进脚边的泥地。手掌压著刀柄。 “米是大明百姓种出来的。”朱允熥靠著椅背。“餵狗,得看它会不会咬人。” 常升提著马槊退了半步。 “殿下,末將带兵冲一波。一炷香全砍完。”后头三千重甲兵跟著往前踏了一步。 “人都杀光了,谁去填前头的壕沟。”朱允熥看著前方。 常升收回跨出去的腿。 “北边还有幕府的大军。”朱允熥拿手指敲击刀背,发出两声闷响。 “大明五万重甲,不能去给他们蹚第一波火器。” 李景隆拢著袖子凑过去。 “殿下打算挑多少个活头?” 朱允熥看著阵里的一万两千人。 “留一千。”他手指离开刀背。“要一千个青壮,当陷阵犬。配武器,发木盾,顶在最前面挡箭。” 一万两千人,留一千。 常升当场笑出声。李景隆偏头看了通译一眼。 通译立刻拿过铁皮喇叭,衝著人群喊话。 “大明太孙有令!” “这块场子,大军只发一千份口粮!” 通译指著空地边缘。一个辅兵把一根长香插进泥里点著。 “香烧完,场子里要是多出一个喘气的,大军替你们把头全剁了!”通译继续喊话。 “剩下一千人,全编进前锋营,有肉吃!” 几十个辅兵推著大木车上前。车厢翻倒。 几千把崩口的武士刀、竹枪、生铁短矛,全砸在空地正中央。这都是战场上收来的破铜烂铁。 阵里没了动静。一万多人盯著那堆兵器。 规矩定下了,不杀別人,自己就得死。 健次郎是个农兵。右边胳膊被落石砸断了,正用破布条掛在脖子上。 他身前跪著他的主家,下级武士加藤。加藤手里藏著半截肋差。 喇叭声刚停。加藤站起来,回头一脚踹中健次郎胸口。 健次郎倒在水洼里,泥水呛进鼻腔。 “去抢刀!”加藤衝著几个带伤的足轻下令。“把武器拿过来!杀光后头的人!” 健次郎用左手撑地爬起。 空地中心已经动手了。一个浪人抢到太刀,反手砍掉旁边平民的脑袋。血溅在前排人脸上。 健次郎没动。他脑子在转。 一万两千人只留一千。一人得杀十一个。 他低头看了眼断胳膊。照往常的规矩,他把抢来的刀递给加藤。 加藤为了凑杀人数目,第一个就会砍了没用的自己。 健次郎视线往下挪。泥水里泡著一块碎青砖。 他伸出左手抠出那块砖头,握住。 加藤还在骂人,眼睛盯著前面抢刀的人。后背就这么亮著。 健次郎走过去。左手举高,青砖尖角对准加藤后脑勺砸下去。 一声闷响混在惨叫声里,没人在意。 加藤没回头,直接趴进泥水里。 健次郎扔了青砖,上前掰开加藤的手指,抽出那半截肋差攥在手里。 他刚起身。旁边一个足轻端著竹枪扎过来。 健次郎侧腰。枪桿擦破肋骨的皮肉。他左手往前捅。短刀扎进那人眼眶。 他往后拔刀。血溅在脸上。健次郎转身去找下一个人。 空地里全乱了。这是没底线的人性局。 老武士刚举起战刀。他儿子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一把砍柴斧头直接剁进老武士后脖颈。 那人拔出斧头,拿袖子抹去脸上的血,扭头冲向旁边的伤兵。 十几个平民没抢到刀。他们围住领头的贵族家老。 家老拿太刀砍翻三个人。剩下的平民直接扑上去。用牙咬断家老的气管。 一个穿丝绸的商人跑到大明重甲方阵前。他手里抓著碎金子。 “我花钱买命!钱全给天军!” 两个重甲老卒没挪步子。手臂发力,长矛直刺。 商人的胸口被捅穿。老卒手腕一翻,长矛挑起尸体扔回人堆。后面逃命的人全踩了上去。 断胳膊断腿掉了一地。没人管阶级规矩,活命是唯一的道。 李景隆手指动作变慢。 “常国公学著点。”李景隆拿算盘点了点前头。“耗材不用自己上手去劈,他们死得比你杀的快。” 常升攥著马槊。 “一群软骨头。”常升往地上吐痰。“扯开一条口子,亲爹的肉他们都啃。” 朱允熥坐在椅子里。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水。 他看著场里的健次郎。 健次郎左手抓著短刀,脚边躺著八具尸首。他背靠著死人喘气。左腿挨了一刀往外淌血。周围没人敢靠近他。 “看那个断臂的农兵。”朱允熥拿茶碗盖子指了指。“先杀主家,再杀同伙。下手黑。这种耗材推到最前排最好用。” 长香烧没。火星子灭了。 “时辰到了。”李景隆出声。 常升提著马槊往前迈步。三千重甲兵出列。战靴踩踏青石板。方形铁阵开始收网。 “停手扔兵器!敢拿刀的直接剁了!”通译举著喇叭喊。 前排老卒的长矛扎进人群。二十多个人被连串钉死在地上。 阵里剩下的人不动了。兵器全扔进泥水里。 一万两千人。活下来的不到一千。 满地全是被自己人剁碎的尸块。血水流进排水沟。 活口全瘫在血泊里。没人求饶,全都盯著上面坐著的朱允熥。 李景隆走下台阶,踩过血水洼停在最前头。 健次郎跪在李景隆脚边。那半截短刀早扔了。 李景隆没点数。 “殿下,不到一千个人,八百出头。”李景隆报完数退开。 “数量够了。”朱允熥站起,提著刀走下台阶。跨过地上的死尸停在健次郎跟前。 “名字。”朱允熥问。 通译在后头翻译。 “健次郎。”农兵头磕在泥地里发抖。 朱允熥抬手。雁翎刀往前一递。 健次郎闭上眼等死。 刀锋划断了他脖子上的破布条。右边断胳膊掉下来,扯开骨头茬子。健次郎疼得直冒汗。 “这条命,大明给你的。”朱允熥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力气极大,砸出个红印。 “从现在起,你们这八百人就是大军的陷阵犬。” 刀尖指向北方山脉。 “滚去后头领饭糰。”朱允熥转身往回走。“吃饱了拿木盾,顶在天军最前面。去北方咬人。” 常升咧嘴笑了。 “辅兵拉车木盾过来!给这帮玩意配上家什!” 北边官道传来马蹄声。 锦衣卫探子连闯哨卡,衝进空地。 百户翻身下马跪在烂泥里。手里举著密信。 “报!”百户嗓子哑了。 “北方急件!九州探题集结幕府主力十万!后方民夫五万。统共十五万人马压过来了!” “前锋离咱们不到八十里!” 常升攥住马槊。后头三千重甲兵全都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李景隆收起算盘。 “十五万人全上了。”他把算盘一扣。“殿下,这十五万人咱们五万兵一口吃进去,容易撑坏胃口。得零敲碎打著来。” 朱允熥走回青石板。长刀插回刀鞘。铁器碰撞。 “八百条陷阵犬,正好扛第一波火器。”朱允熥抓起桌上的地图。“这十五万幕府军是大鱼,全岛的家底都在这了。” 他转过身看著满地狼藉的鹤丸城。 “传令大军。”朱允熥一巴掌拍在太师椅上。“拆了鹤丸城城墙。石头原木全搬到后方官道上,把退路截死。” “这十五万人,全得埋在这片平原里。” 第203章 为了顿顿吃肉,八百倭奴反杀同族 九州探题涉川满赖骑在矬马上。 三个浑身是泥的斥候跑过来,直接扑跪在马头底下。 “报!前方八十里平原,大明军拆了鹤丸城城墙!他们把石头全垒在后方,把自己的退路彻底封死了!” 涉川满赖铁骨团扇重重敲在腿甲上,噹噹直响。 “真是一群蠢猪。” 涉川满赖抬手指向南方。 “十五万对五万。兵力咱们占绝对优势。他们把退路堵死,就是给咱们当活靶子。” 副將凑上前勒住马韁。 “探题大人。逃回来的兵卒说大明火器邪门得很,能把大山劈开。” 涉川满赖斜了他一眼。 “火器需要装填,还要点火绳。今天空气潮,火药受潮就是一堆烂泥。咱们十五万人,一人踩一脚,也把他们那三千重甲踩成肉泥了。” 他用力挥动团扇。 “传令全军加速。今天天黑前,本將要拿大明主將的头盖骨当夜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同一时间,鹤丸城外平原,大明战阵。 李景隆踩在一块大青石上,。 老陆带著两百个光膀子辅兵,正用铁锹在泥地里挖坑。 “老陆,坑挖得太密了。”李景隆拿算盘指著前方凹地。 “那边地势低,那帮矮子衝锋肯定往里头挤。把生铁雷全埋过去,三个连一组。” 李景隆冷笑起来。 “炸药局出的货金贵。太孙带的预算不能这么败。要保证每一颗雷至少炸碎五个脑袋。算盘不能打亏本,这波买卖咱们得血赚。” 老陆抹掉脸上的泥。 “曹国公把心放肚子里,这批铁雷加了料。” “铁片全用大粪水泡过三天,又混了狼毒草和生锈铁钉。只要见点血,一炷香內绝对拉脱水,肠子直接烂穿。” 李景隆点头,看向后方的三千重甲老卒。 “等雷全炸响了,火炮散弹洗地,最后才是重甲上去收割。別乱了流程。” 阵前空地上架著几口大铁锅。 锅里熬著浓白米汤,大块肥肉在里头翻腾。 辅兵拿著大铁勺,挨个给八百个陷阵犬打饭。 健次郎端著破木碗,两大勺肉粥倒进来,里头还塞了两个杂粮饭糰。 肉香味直往鼻孔里钻。 健次郎低头死命咬住大肥肉,硬扯进嘴里,连著米糰子一块咽下去。 胃里撑得生疼,他不管,拼了老命吞咽。 吃饱了,才有力气给大明当狗。 李景隆溜达过来,通译举著铁皮喇叭站到他旁边。 李景隆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纯银腰牌,直接扔在泥水里。 八百个陷阵犬全停下动作,死盯著银牌。 “大明太孙开了恩,赏你们一条活路。”李景隆一字一句开口,通译在旁边大喊。 “领了这块牌子,拿木盾顶在最前头。能砍下十个同族的脑袋,往后顿顿吃白米大肉,老了还有大明给的养老钱。” 健次郎把碗里的肉汤喝乾净,用力把破碗摔碎。 他左手死死抠起地上的破木盾,拔出短刀插在后腰。转身面向北方。 “杀!” 健次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破音。八百个陷阵犬举起木盾齐声鬼嚎。 后方猛地爆出马蹄声。 五十骑重甲骑兵撞断木头衝进平原。 打头一人身穿黑甲,一脸大络腮鬍,手里倒提一把厚背斩马刀。 蓝玉。 他一把勒停战马,翻身跳下来,马韁隨手一扔,大步冲向常升。 常升正端著马槊挨个检查前排兵卒的护甲。 “你个小王八犊子!”蓝玉扯著嗓门开骂。 常升转身瞪眼。 “舅姥爷!你跑前头干什么!后边宝船不要了?” 蓝玉一把揪住常升的领口,硬扯过来。 “放你的屁!那是十五万个脑袋!”蓝玉口水直喷。“你带三千人吃独食?老子在后头喝西北风?” 蓝玉甩开手,斩马刀指著地平线。 “麻溜滚蛋。先锋的位置给老子让出来。” 常升把马槊往泥里一扎。 “太孙点的將!今天这第一口肉老子吃定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步。 “吵够了吗。”朱允熥开了口。 两人马上闭嘴,转身走到太师椅前头单膝跪下。 “殿下!臣来请战!十五万人,臣带骑兵一个对冲全碾平!”蓝玉抬头大喊。 朱允熥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水,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明將士的命值钱,不能硬拼。那十五万人是块大肥肉,得先耗干他们的力气。” 朱允熥站起身,雁翎刀拔出,刀尖点在地上的防舆图上。 “第一阵让陷阵犬顶上去。第二阵踩李景隆的雷。第三阵火炮散弹洗地。三阵全打完,他们最多剩七万人。” 朱允熥刀尖指著蓝玉。 “那时候敌军的胆子就破了。剩下的交给你和常升。两万骑兵从左翼切进去,三千重甲正面平推。” 朱允熥把刀插回去。 “不要俘虏。天黑前全剁碎在烂泥里。” 蓝玉咧开嘴露出大黄牙。 “臣领命!” 常升跟著重重磕了一个头。 侧边跑过来几个锦衣卫。领头的千户拿著一叠油纸包,直接衝到太师椅旁边,单膝跪地举过头顶。 “报殿下!后头巡逻艇截了一艘小船!里头藏著五个穿平民衣服的倭国贵族,带著两大箱赤金想趁乱逃命。” 朱允熥坐回椅子。 “宰了就是,这点事也要来报。” 千户往上託了托油纸包。 “人反抗已经全剁了。但这纸包是从贵族衣服里搜出来的。信上全是汉字,还有大明的火漆印。” 李景隆快步走过去,抓起油纸撕开。扫了一眼,递到朱允熥手边。 朱允熥接过来,看信件抬头。 致金陵城,吏部右侍郎大人。 內容全是走私的黑道话。提到了分红和福建的麻烦,要金陵那边的文官打通水路,开私家码头接应船只避风头。 底下盖著半个私人印章。 李景隆凑近一步。 “殿下。王怜儿在福建搞买命钱,线被咱们掐断了。山东那边被您前阵子杀成了白地,这帮矬子找不到门路,现在是想拿著买命的金子,直接去砸京城金陵的大门了。六部那些大员,胃口可不小。” 朱允熥折起信纸,塞进袖口。 “那两箱金子呢。” “还在巡逻艇上。”千户回答。 “金子原样封死,放回小船。”朱允熥手指敲著木头扶手。 “找两个机灵的弟兄换上死人的衣服。把船开出去,顺著他们的原道往金陵走。” 千户愣住。 “殿下。这不等於主动给京城那帮贪官送钱送活路?” 李景隆哼笑出声。 “听命办事,別多嘴。” 朱允熥抬眼看向北方。 “不撒金子当鱼饵,钓不出底下那群吃人肉的杂碎。”朱允熥手指握紧。 “沿海死了几万百姓,这帮笔桿子还在拿人命换金条。孤这次回去,要把京城六部的衙门挨个拆了。” 远处地平线上冒出大片黑影。 十五万幕府大军压过来了。 悽厉的竹哨声响彻荒野,大阵往两边拉开,要包围整个平原。 健次郎站在阵前。 左手攥紧木盾,死盯著前面那群同族。 “一个头,一碗肉。杀十个,顿顿肉。”他嘴里念叨个不停。 ”十个人头,可以成为大明的狗,可以吃肉,可以成为人上人。” 他不在乎对面有多少人,他只知道砍够了脑袋,就能当大明的狗,就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第204章 陷阵犬互撕!朱允熥:这叫畏威而不怀德 幕府大军的前锋方阵压过最后一道山包。 密密麻麻的旗指物在风中乱晃。打头的是肥后国大名阿苏惟村。他骑在一匹黄毛矬马上,手里举著军配团扇。 阿苏惟村眯起眼睛,看向两百步外的大明军阵。 黑压压的大明重甲步卒站成一块铁疙瘩。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在大明军阵正前方五十步,站著一小片稀稀拉拉的人影。没穿甲,手里举著破木盾和断刀。 阿苏惟村冷笑两声,拿团扇敲打马鞍。 “大明连披甲的兵都没了。抓一群农兵顶在最前头凑数。” 他拔出腰间太刀,往前一挥。 “铁炮队上前!把前面那层肉皮打烂!” 五千名幕府前锋踩著泥水洼往前平推。火绳枪手吹亮火绳,弓箭手搭上竹箭。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健次郎站在陷阵犬的最前排。左手死死捏著木盾把手。 对面火绳枪的引信冒出白烟。 健次郎没回头。大明的三千杆长矛就架在他身后五十步的地方。敢往后退半步,连块整肉都留不下。 他满脑子全是刚才咽下肚的大肥肉。肉汁的腥香味还在牙缝里打转。 健次郎迈开腿往前狂奔。 八百个光著膀子的陷阵犬跟著他一起动了。没有任何阵型,活脱脱一群饿疯的野狗,踩著泥浆冲向对面的万人大军。 火绳枪响了。 砰砰的乱响连成一片。白烟遮住阿苏惟村的视线。 几十颗铅弹砸进陷阵犬的队伍里。 健次郎左边那人的脑袋当场碎裂。红白相间的零碎喷了健次郎半张脸。他眼皮都没眨,把木盾举在胸前继续冲。 竹箭落下来。 一根箭矢扎穿健次郎的大腿边缘。他没拔箭。极度的狂热把痛觉完全压死。 八百人转眼衝进五十步內。 “扔火枪!拔刀!”阿苏惟村在马背上大喊。 幕府前锋还没来得及抽刀。健次郎一头撞进第一排足轻的方阵。 手里的木盾直接砸在一个足轻脸上。鼻樑骨断裂的脆响传出。 健次郎扔掉木盾,左手反握半截断刀,直直捅进那足轻的脖腔。 足轻倒在泥里抽搐。血水顺著刀槽往外涌。 健次郎没有停顿,直接撞向旁边一个正在拔刀的下级武士。 那武士看清了健次郎脸上的刺青。 “你是萨摩的农兵!敢杀武士!”武士扯著嗓子骂,太刀高高举起。 健次郎根本不躲。他身子往前一矮,左肩硬顶住武士的胯骨。 断刀从下往上,顺著武士的下腹狠狠豁开一条大口子。 花花绿绿的肠子稀里哗啦砸在健次郎脚面上。 “老子现在是大明太孙的狗!” 健次郎一口咬在那武士的侧颈上,硬生生扯下一块带皮的肉。 武士惨叫出声。整个锋线彻底乱了。 八百个陷阵犬撞进一万人的方阵里。 不要命的打法。刀断了用手指挖眼睛。胳膊被砍了就抱住对方大腿用牙咬。 一个陷阵犬被三根长枪捅穿肚子。他没往后倒,双手死死抓住枪桿,顺著枪头硬把自己往里拔。 血水顺著枪桿往下流。他爬到那个握枪的足轻面前,一口咬断了足轻的气管。 纯粹以命换命,直接把幕府前锋打懵了。 平日里踩在脚底下的贱民,现在全成了吃人的恶鬼。 阿苏惟村坐在马背上,看著前军阵线被撕开几十个缺口。足轻开始往后退。督战队砍人都砍不过来。 大明军阵高台上。 蓝玉单脚踩著栏杆,端著黄铜千里镜,死盯著前方的绞肉机。 前方的惨叫声隔著老远飘过来。全是用倭语骂娘的动静。 蓝玉放下千里镜,往地上重重吐了一口黄痰。 “他娘的。” 蓝玉转头看向旁边站著的常升。 “常升。你老子常遇春当年杀降卒也是个狠角。你见过这阵仗没?” 常升单手捏著生铁马槊,手背青筋凸起。 “没见过。”常升盯著前方翻滚的肉山。“大明儿郎打仗讲究阵法进退。这帮玩意根本不是人。这是把亲爹拉出来剁碎餵狗的畜生。” 李景隆拢著紫貂大氅,右手拨弄算盘珠子。 “舅姥爷,常国公。你们看仔细了。”李景隆用算盘指著前方。“他们是极度怕死。太孙殿下给了他们一个活命的口子。他们现在脑子里没別的,只有大明给的那碗肥肉。” 蓝玉伸手摸了摸络腮鬍子,眼神发冷。 “这帮耗材好用是好用。但骨子里太阴。要是哪天咱们的刀不快了,这帮孙子第一个反咬一口。” “咬不到大明。”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的朱允熥开了口。 他手里端著粗瓷茶碗。碗盖轻轻刮著茶末。蓝玉和常升立刻转身,低头听训。 朱允熥抿了口茶。茶碗撂在矮几上,磕出一声脆响。 “这叫畏威而不怀德。”朱允熥手指敲击椅子扶手。 “你给他穿衣吃饭,他当你是软柿子,转头就跨海屠大明的村落。”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黑色的披风被海风吹得笔直。 “你把他的城门拆了,把他按在泥里让他自己吃自己。他就会觉得你是天神,转头把刀架在同族的脖子上。” 朱允熥拔出半截雁翎刀。刀锋反著阴惨惨的天光。 “所以大明不需要教化他们。” “用肉骨头吊著,让他们去送死。用完了,连同骨头一块砸烂。” 朱允熥收刀回鞘。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前方战场。 幕府前锋的一万多人已经被八百个疯子彻底搅烂建制。阿苏惟村拨转马头想往后撤。 健次郎满身是血,提著两颗人头直接挡在战马前面。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健次郎没躲。他合身扑上去,断刀直接扎进马肚子里,往后死命一拉。 马血混著內臟全浇在健次郎身上。战马轰然倒地。阿苏惟村摔在烂泥里,压断了腿。 健次郎爬过去,一脚踩在阿苏惟村胸口上。 断刀衝著阿苏惟村的脖子狠剁下去。一刀没断,连剁三刀。 阿苏惟村的脑袋被健次郎提在手里。健次郎大口喘著粗气。 他还举著人头,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 幕府大军的后方主力压上来了。 九州探题涉川满赖亲率的三万重甲骑兵,像一道黑色的泥石流,直接碾过彻底崩溃的前锋阵地。 没有任何减速。没有任何避让。 重骑兵直接踩著前锋足轻和陷阵犬的身体压过去。 健次郎举著人头,一匹战马的铁蹄正中他面门。半个脑袋凹陷下去,当场被踩进烂泥里。 八百个陷阵犬,在三万重骑兵的衝锋下,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撑住。全成了泥地里的养分。 涉川满赖骑在黑马上,马刀前指。 “大明的前阵破了!衝过去!碾碎他们!” 三万重骑兵越过尸堆,直扑大明军阵。前方是一片地势极低的凹地,也是必经之路。 高台上。 李景隆拨弄算盘的手指停下。 他把算盘掛回腰间,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黄色令旗。 “鱼进网了。”李景隆衝著底下的老陆打了个手势。 老陆蹲在炮阵旁边,手里捏著点燃的火摺子。 前方凹地底下,埋著三千颗加了狼毒草和粪水的特製生铁雷。 幕府的三万骑兵,第一排踏进凹地边缘。 李景隆的黄旗高高举起。往下用力一劈。 整个大明军阵静得出奇。只有长矛在风中轻微嗡鸣。 老陆將火摺子凑到地面的总引信上。 火星跳跃。嗤嗤声顺著泥土快速向前蔓延。 第205章 大明:三层战术,火炮,火銃,骑兵 泥地上的火星顺著引信极速向前逃窜。 嗤嗤的燃烧声被三万马蹄的轰鸣彻底盖过。 涉川满赖坐在矬马上,视线越过马头,捕捉到地面那一溜翻滚的青烟。 他举起铁骨军配团扇往前狠指。 “大明的火器受潮了!连火药罐都没炸响!全军压上!踩烂他们的阵型!” 涉川满赖下达军令。 他的判断逻辑极其简单: 没有巨大的声响,没有地动山摇的震动,大明肯定在虚张声势。 他夹紧马腹,催促身下战马跑在最前方。 三万重骑兵涌入平原中央的凹地。地势向下倾斜。 后方战马收不住脚,整个阵型被压缩成一块极度拥挤的肉疙瘩。 引信烧到尽头。 没有震耳欲聋的惊雷声。 生铁雷全部埋在地下半尺的位置。火药在密闭生铁壳內部极速膨胀。 生铁壳承受不住压力,从中裂开。连环闷响破土而出。 带著高温的生锈铁钉、泡过粪水的破铜烂铁,以极高的速度撕开表层烂泥,向四周呈扇面溅射。 涉川满赖右侧的一名骑將连人带马往上拋起。 马肚子被铁片豁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內臟夹著血水砸在泥坑里。 骑將摔落在地,一颗生锈铁钉直接打穿他的下巴,从后脑壳透出。 连环起爆没有停歇。三千颗雷,三个连一组,次序炸裂。 战马的惨叫声盖过风声。衝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掐断。 前排战马倒地,后排骑兵撞上去,人压马,马踩人。 三万骑兵在凹地里滚成一片血肉磨盘。 特製雷里的料起作用了。 没被炸死的足轻武士从泥水里爬起来。铁片上的狼毒草汁液和死鼠粪水顺著伤口进入血液。 一个武士捂著大腿上的血窟窿,刚站直身子,胃部发生剧烈痉挛。 他丟下打刀,双手捂住腹部,双膝重重磕在地上狂吐黄水。裤襠里渗出黑红的污物。 脱水与剧痛瞬间抽乾了凹地里所有活人的力气。 大明军阵高台。 李景隆拨平最后一颗算珠。 指尖敲击纯金边框。 “炸死八千。剩下的一万多全在拉稀。这批雷的本钱收回来了。”李景隆转头看向炮阵方向。 老陆手里攥著火摺子,视线投向站在护栏边的蓝玉。 “凉国公。炮管冷却完毕。散弹洗地吗。”老陆询问。 蓝玉伸手扒开木头护栏。战马在一旁打著响鼻。他盯著前方凹地里蠕动的敌军。 “洗个屁。”蓝玉啐出一口老痰。 “骑兵衝锋最怕乱。他们现在全堵在凹地里,你一炮下去,死人全成了路障。咱们的铁骑怎么往里头插。” 蓝玉转身,目光盯住常升。 “常升。把你的步兵方阵往两边拉。中间的口子让出来。”蓝玉下达指令。 常升双手握紧马槊中段。粗大的钢锥顶在地上。 “舅姥爷,步兵让开,他们缓过劲往前冲怎么办。”常升问。 蓝玉一巴掌拍在常升的玄铁胸甲上。砸出砰的一声闷响。 “后头还有十万步兵没动静。前面这三万废了,后头必定要绕路填人命。你把方阵拉开,把口子撕大。”蓝玉转头面向老陆。 “火銃营压上去。站在两翼。只要他们敢从坑里往外爬,就用三段击点名。”蓝玉交代完,抢过辅兵手里的韁绳,翻身上马。 厚背斩马刀出鞘。刀背磕在马鞍边缘。 “两万大明铁骑。”蓝玉提高嗓音。 “全跟老子走左翼。步兵把他们往中间挤,咱们从侧面把这块肉切碎。” 大明军阵快速变动。指令通过铜號和红旗传递。 三千重甲老卒迈著划一的步调,向左右两侧横向移动。中军位置空出一条宽达百丈的大道。 两千名火銃手提著长管火銃上前填补空缺。 前方凹地。涉川满赖推开头顶死马的尸身。 他满脸黑灰,右腿腿甲被铁片削去半截,往外淌血。 他爬到土包边缘,举起千里镜查看。 大明军阵中门大开。没有任何拒马栏杆,只有两排端著长管火器的兵卒。 涉川满赖把千里镜砸在地上。 “大明的火器打空了!中间没防备!”他转头衝著后方传令兵大喊。 “传令后军!踩著前面的尸体衝过去!切断他们的中阵!” 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活路。 十万步兵压上去,用人数填平凹地,强行突破中路。 红白相间的旗指物在风中乱舞。 十万幕府步兵踩著泥浆加速狂奔。前面的伤兵成了垫脚石。步兵方阵涌入凹地,向大明中路衝锋。 距离大明阵线六十步。 老陆站在火銃营侧翼。红旗举起。 “第一排。端枪。” 两千把火銃平举。引信白烟升腾。 “放。”老陆红旗挥下。 爆响连绵成片。浓烟腾起。两千颗铅弹撞进幕府步兵密集的衝锋阵型。 没有穿甲的金属摩擦声。幕府足轻穿的大多是劣质竹甲。 铅弹直接打碎胸骨和头盖骨。前排足轻直挺挺倒下一大片。 “第二排。进。放。”老陆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大明改良三段击战法启动。装填、上前、开火、后退。 动作机械。衔接紧密。铅弹雨刮过凹地。 打头阵的武士连拔刀的距离都摸不到,成片死在六十步外。 尸体层层叠叠。 涉川满赖躲在后方土坡后,指甲掐出血。 他察觉到异常。大明的火銃只压制中路和右侧,完全放空了左翼。 大明在刻意引导他们向左翼逃窜。 涉川满赖转头看向左侧。那是一处平缓的土坡。没有任何防备。 “往左边撤!从左翼迂迴包抄他们!”涉川满赖声嘶力竭。 两万幕府足轻调转方向,丟下武器,手脚並用朝左侧缓坡爬去。 足轻刚爬上坡顶的瞬间。大地开始震颤。 那是极其沉重、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地面的震动。 蓝玉骑在全副具装的高头大马上。斩马刀平举。 两万大明重甲骑兵,人马皆披掛生铁鎧甲。 战马面部扣著玄铁护具。他们根本没有在正面迎敌。 蓝玉带著这支骑兵绕过山包,卡死在左翼缓坡的反斜面。 两万幕府足轻露头的剎那,迎面撞上一堵移动的钢铁长城。 两万重骑兵借著下坡的坡度,连人带马化作极速衝锋的生铁块。 “踏碎。”蓝玉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战术变通。两万头生铁巨兽直接撞进人群。 最前排的足轻举起竹枪试图格挡。竹枪触碰战马胸甲,当场折断倒刺进足轻的手臂。 铁蹄踩碎胸骨。大明骑士手里的生铁长枪借著衝刺的动能,连串捅穿三个足轻。 枪桿弯曲发出脆响。骑士直接弃枪,拔出腰间马刀左右劈斩。 蓝玉冲在锋矢尖端。厚背斩马刀抡圆。迎面一名大名举起太刀格挡。 蓝玉连刀带甲將他劈成两截。血水浇满蓝玉的护心镜。 左翼的两万人被大明重骑兵从头碾到尾。 完整的方阵被切割成几十个无法相顾的碎块。 蓝玉一抖马韁,战马在敌阵边缘划出巨大的弧线。 两万骑兵跟在后方,穿透敌阵后快速重新集结,调整马头准备发起第二轮横切。 涉川满赖看著左翼不到半炷香时间全军覆没,双腿彻底丧失知觉,跌进泥水洼里。 “退……往后退!”他发出绝望的指令。 后方没有退路。鹤丸城的巨石墙横亘在官道上。那是朱允熥事先下令垒起的死路。 大明正面方阵。火銃声停息。老陆带人撤向后排装填弹药。 常升抬起右手。生铁马槊在半空画出一个半圆。 “重甲营!平推!”常升发令。 三千重甲老卒长矛放平。战靴踩踏泥地。 防守阵型转为推进阵型。黑色铁墙开始向前移动。 长矛向前突刺。对面的足轻惨叫倒地。老卒拔矛。战靴跨过尸体。向前一步。再次突刺。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纯粹凭藉力量碾压的杀戮机器。 右翼。大明水师炮营架起几十门小口径佛朗机炮。散弹装填完毕。引信点燃。铁砂向著敌军右侧倾泻。 幕府大军被骑兵切断左路,重步兵平推中路,火炮封锁右路。 十五万人彻底挤压在凹地与碎石墙之间。死伤极其惨重。 大局已定。 军阵高台。朱允熥坐在太师椅里。粗瓷茶碗里的水凉透。他端起来一口饮尽。 李景隆收起金算盘。拱手行礼。 “殿下。帐平了。幕府的家底砸得一乾二净。” 朱允熥视线穿过硝烟。定格在那面残破的九州探题大旗上。 旗帜下,涉川满赖正被十几名亲卫架著,拼命向后方的碎石墙方向退缩。 “没打完。”朱允熥站起身。 他右手握住雁翎刀柄。拇指发力。长刀出鞘半寸,刀刃撞击刀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传令蓝玉。把那个探题放过去。让他爬上碎石墙。”朱允熥语气平缓。 李景隆转过头看了一眼地形。 “殿下,碎石墙后头全是烂泥沼泽。他无路可逃。” 朱允熥把长刀完全拔出。带血槽的刀尖指向苍穹。 “孤不是怕他逃。”朱允熥垂下眼瞼。 “孤要他爬上去。爬到最高处。爬到全岛的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朱允熥將长刀倒插进高台木板。 “等他爬到顶端。”朱允熥转头看著老陆。 “动用最大的巨炮。当著他所有残兵的面。连人带墙,轰成肉泥。” 第206章 不留活路!朱允熥:我要的並不多! 涉川满赖的手指抠进碎石墙缝。 石灰粉混著汗水蛰进眼睛。他连眼皮都不敢眨。 左手食指的指甲完全翻劈过去。血水顺著粗糙的石块纹理往下淌。 他右脚蹬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借著底下十几个亲卫用肩膀向上扛的力道,拼命往高处爬。 只差最后两丈。 爬上墙顶,翻过这道障碍。后方就是大片可以逃命的泥沼。那是他唯一的活路。 大明军阵前。 老陆捏著燃烧的火摺子,压在最大的那门红夷巨炮火门上。 火星子引燃极细的药捻。 火蛇顺著孔洞极速往下钻。老陆往后退出三步,拿双手捂住耳朵。 火药在生铁炮膛底部膨胀。几千斤重的炮身向后猛推。 垫底的生铁台座在甲板上划出两尺长极深的刻痕。金属刮擦声扎人耳膜。 气浪將周边的几匹战马掀得往后倒退数步。 一颗特製开花弹砸出炮管。带著尖厉的破风声撞向墙头。 涉川满赖终於爬到了最高点。 他大口喘著夹杂血腥气的空气。转头看向下方的大明方阵。 他张开嘴。撤退的军令还没衝出喉管。 铁弹砸进他脚下的碎石墙体。没有穿透。 高温点燃了铁弹內部夯实的颗粒火药。气流在石缝深处爆裂开来。 巨大的推力將涉川满赖脚下的那块巨石崩碎。爆炸中心点距离他不到半尺。 涉川满赖半边身子直接没了。上半截连同石块掀翻到半空。 残渣落了一地。一块变形的护心镜残片从高处坠落。 重重砸在下方一个幕府武士的铁兜鍪上。兜鍪凹陷。 武士两眼一翻。倒进烂泥里断了气。 整座碎石墙被轰出一个宽达数丈的巨大豁口。 烟尘散去。墙上再没有站著的活口。 后方拥挤的幕府残兵断了突围的指望。 一名足轻大將手里的太刀脱手。刀刃砸在石头上,发出噹啷一声。 这道声音扯断了所有倭兵的神经。 最前排的足轻双膝一软。直接跪进混满碎肉和泥水的地皮上。 后排的武士、弓箭手、各家大名,接二连三把兵器扔了。 十五万大军,被大明三阵绞杀后剩下的活口,全趴在泥水里。 没一个敢抬头看大明的军阵。 常升提著生铁马槊大步跨出阵列。 “缴械!双手抱头!”常升扯著嗓门大吼。 三千大明重甲老卒端著长矛。迈开步子向前平推。 玄铁战靴踩过地上的尸块。噗嘰作响。 大明军卒走进俘虏阵中。长矛枪尖平指。 一个下级武士不甘心。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短刀。他刚摸到刀柄。 站在他面前的老卒手腕往前一送。枪刃直接捅穿武士的脖颈。 老卒单手发力。长矛將尸体挑起,往旁边重重一甩。 尸体砸在另外几个跪著的战俘身上。那几人连滚带爬地躲开,把头往烂泥里使劲埋。 再没人敢乱动。兵器被成堆踢到空地中央。 李景隆踩著一块没沾血的青石板。左手托著纯金算盘,右手快速拨弄。 算珠撞击的噼啪声在战俘营里极为清晰。 几百个辅兵拿著毛笔和麻布。在俘虏堆里穿梭点数。 半个时辰后。老陆拿著几卷写满正字的麻布册子跑到李景隆跟前。 “曹国公。查完了。”老陆把册子递过去。 “活著的全在里头。共计七万三千一百號人。缺胳膊断腿活不长的没算,已经让弟兄们补刀了。” 李景隆手指在算盘上拨下最后一颗珠子。他把帐本塞进袖口。转身走向军阵中央的高台。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里。左手按著腰间的雁翎刀柄。右手端著粗瓷茶碗。 李景隆走上前躬身行礼。 “殿下。帐有点难平。” 李景隆拿出算盘,指著上面的数字。 “七万三千张嘴。” “咱们大明水师出海带的军粮有数。刨去五万弟兄们自己吃的定量。” “富裕的粮食全拿出来,只够这七万多人吃两天。” 李景隆看著朱允熥。“要留著他们挖银山修港口。饭不给够,走不到地方就得全饿死在路上。这买卖砸手里了。” 蓝玉正用破布擦拭那把厚背斩马刀。听到这话。他一把將破布摔在地上。 “算什么帐!你就是书读多了脑子轴!”蓝玉大步迈过来,手里的刀尖指著下方的俘虏营。 “粮食不够就不给!” “殿下。这七万多矬子现在手里没铁器。全成了软脚虾。您给我半个时辰。” 蓝玉扯著嗓门请战。 “我带重骑兵拉开阵势。来回碾上三遍。” “全剁碎了扔海里餵鱼。省下一粒米都是大明的军需!” 常升在旁边跟著点头。“舅姥爷说得对。殿下。这帮孙子留著也是祸害,全埋了省事!” 朱允熥没有接话。 他拿起粗瓷盖子,轻轻颳了刮茶汤麵上的浮末。吹开热气。抿了一口。 茶碗磕在矮几上。清脆的声响让蓝玉和常升闭上嘴。 “全杀了。”朱允熥扫过两人。“谁给大明修入海的港口?” “谁去九州大山的毒水潭里洗矿石?” “谁去石见银山的死穴里拿命挖金银?” 朱允熥的手指离开茶碗。 “大明不养閒人。但大明缺干脏活的耗材。” 他偏过头看向李景隆。“李景隆。” “臣在!” “拿你手里的算盘打到底。” 朱允熥站起身。黑披风被海风捲起。“按大明辅兵口粮的一半给他们定额。” “算算咱们手里的粮。能把多少耗材活著弄到矿山去干活。” 李景隆低头看算盘。手指上下翻飞。 李景隆报数。“回殿下。不给乾饭。只给熬米汤。” “极限能吊住三万六千条命。再多一个,咱们大明自己的弟兄就要饿肚子。” 朱允熥点点头。右手握紧雁翎刀柄。大拇指往上发力。长刀出鞘半寸。 刀刃撞击刀鞘內壁。 “那就要三万六千人。” 朱允熥走下太师椅。战靴踩上高台最前方的护栏底座。 “老陆。” “臣听令!” “去后方武库。挑一万把卷了刃的破刀。断了杆的生铁长矛也行。” 朱允熥刀尖直指下方黑压压的战俘营。“扔给他们。” 常升愣在原地。“殿下?给他们发兵器?好不容易才把刀缴下来的!” 李景隆从袖子里抽出手。一巴掌拍在常升背后的甲片上。 “常国公。把刀拿稳。待会看戏就行。” 李景隆直接笑出声。“殿下这是给他们来一场物理减员。” 老陆带著几百名辅兵转身跑向后军。 没过多久。几十辆粗木大车被推到战俘营边缘。 车门翻开。哗啦作响。 一万把满是缺口和锈跡的废旧兵器直接倾倒在泥水里。金属撞击声在空地里迴荡。 七万三千名跪在泥地里的倭兵同时抬起头。 通译举起手里的大號铁皮喇叭。踩著一辆空车厢的车辕。衝著俘虏堆大喊。 “大明天军有令!” 通译扯开嗓子。 “天朝的粮食金贵。养不起吃白饭的废物!” “这块场子。每天只给三万六千份口粮!” 通译伸手指向那一堆破铜烂铁。 “地上有一万把刀!” “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只要这片泥地里,死够了三万七千人。” “剩下喘气的。发饭糰!发大明开具的活命腰牌!去矿山吃活命饭!” 通译放下喇叭。 大明军阵前排的重甲步卒踏前一步。三千杆长矛同时平端。 彻底封死战俘营向外逃窜的所有退路。 七万三千人盯著地上的废刀。 人群中靠近兵器堆的一个高个武士窜起。 他一头扎进破铜烂铁里。双手各抓起一把生锈的打刀。 他没有往大明军阵冲。他乾脆地转身。 手腕翻转。两把破刀顺著身旁两个同族农兵的胸口扎进去。 农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倒下。 生存的额度摆在那。不杀別人,別人就会为了活命杀了你。 “抢刀!把刀抢过来!”阿苏家的一名家老怒吼。 整个战俘营在瞬间变成了野兽牢笼。没有阵型。没有上下尊卑。 家臣一脚踹翻昔日跪拜的主公。用指甲抠挖对方的眼珠。 几个没抢到刀的足轻合力把一个拿刀的浪人按进泥水里。一人咬住浪人的手腕撕下血肉。 另外两人夺下那把卷刃的破刀。反手刺进浪人的后心。 十几个平民为了凑人头。捡起地上散落的碎石头。对著受伤倒地的武士后脑砸击。 脑浆混著黑血溅满平民的面颊。 圈子里的人杀疯了。 有一个年纪极小的下级武士承受不住这种场面。他丟掉手里的肋差。转头向著外围大明军阵的方向逃窜。 他衝出界线的瞬间。两名大明重甲兵长矛前探。 一枪扎穿他的大腿。一枪贯穿他的肩膀。老卒发力往回一甩。 武士跌回战俘营。隨即被几双血手拖进人群深处。再也没爬起来。 大明军阵就这么冷眼看著七万人自相残杀。不动如山。 李景隆端著算盘。靠在旁边的一匹战马上。 “格局打开了。”李景隆低声嘀咕。 “不用费一兵一卒,把他们里头的骨干全在內耗里除掉。活下来的,全是彻底打断脊樑的狗。” 高台上。朱允熥迎风站立。 长刀撑在身前。下方泥地里全是残肢。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锦衣卫千户。 “去拿纸笔。”朱允熥交代一句。 “把平原上发生的这套规矩,一五一十写明白。” 朱允熥目光越过人群。投向更遥远的北方。 “盖上大明的太孙大印。派人送去京都。” “给那位足利將军看一看。大明来討血债,是不留活路的。” 第207章 前脚刚要出海抢劫,后脚大明屠刀砍到家门口! 京都,室町第,花之御所。 宽敞的木结构大殿內。两名涂著厚重白粉的能剧演员在台前挥动描金摺扇。口中拖长音调唱著古老的戏词。 足利义满坐在主位上。 他身穿织锦直狩,手里端著一只朱漆木酒杯。杯底磕在紫檀木矮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殿两侧坐著室町幕府的核心高层。 “南朝吉野那三个老傢伙,到底还是把三神器交出来了。”足利义满拿起一块白布巾擦了擦手指,“明德之和成了。打了六十年的南北朝內战,算是在本將军手里终结了。” 他將布巾隨手扔在桌面上。 “天下武力归於北朝,咱们室町幕府现在是一家独大。”足利义满端起酒杯,“国內的麻烦清乾净了,该算算海上的帐了。” 管领斯波义將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將军,连年征战,为了打压南朝那些残兵败將,国库里的存粮早见底了。”斯波义將看了一眼对面的大內义弘,“大內家的军餉已经欠了三个月。各大名底下的武士全在闹情绪。” 西国守护大名大內义弘按著腰间的太刀,抬头直视主位。 “西国的商船半年没出过海了。”大內义弘语速很快,“大明那边油水足,沿海的村庄一抢一个准。现在国內平定,將军该下令放开海禁,多派几条船去明朝弄点金银粮食回来填补亏空。” 足利义满拿起酒壶,往杯子里倒满清酒。 “抢几个村落顶什么用。”足利义满把酒壶重顿在桌上。 “传令给九州探题涉川满赖。”足利义满定下调子,“让他从镇守九州的十五万北朝主力大军里,挑一万精锐。扮成浪人,去找大明的福建水师打几场硬仗。把明朝的通商口子强行砸开。” 门外的木製外廊上,突然传来极度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站住!” “將军正在议事!后退!” 护卫拔刀的金属摩擦声在大殿外响起。 下一刻,纸格拉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破。木头碎屑砸了一地。 两名幕府护卫和一个满身黑灰的武士滚进大殿中央的榻榻米上。 能剧演员嚇得丟下摺扇,缩进墙角。大內义弘大步迈出,太刀瞬间抽出半截,挡在身前。 足利义满端著酒杯的手没动。他盯著地上的那个武士。 武士的皮甲从左肩到右腹完全撕开。背上嵌著几块生锈的铁片,伤口里的皮肉向外翻卷,往外头淌著黑血。 “这是涉川满赖的亲兵。”足利义满认出了对方甲冑上的家纹。 武士推开身上的护卫。双手死死抠住榻榻米的编织纹理,抬起满是泥水的脸。 “將军!九州没了!” 武士嗓子里全是因为內出血產生的破音声。 屋里没人接茬。 斯波义將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中央。居高临下看著那名武士。 “涉川带了十五万大军,那是防备南朝余孽的最强精锐。”斯波义將语调压得很稳,“整个九州的大名全在他麾下。谁能一口吞了他?大內家的人半步没往南迈。” 大內义弘推回太刀。刀柄撞击刀鞘发出脆响。 “我的人全在长门国设防。水面上连只鸟都没放过去!”大內义弘语气暴躁。 “大明。”武士的手指抓断了席面的乾草,“大明的水师打过来了。” 足利义满端著酒杯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手腕倾斜,杯子里的酒水全泼在木板上。 “大明皇帝刚登基的时候颁发过《皇明祖训》。十五个不征之国,我们排在最前头。”足利义满盯著武士的眼睛,“天朝歷来讲究文治。几条商船就能打发的事情,他们绝对不可能兴师动眾跨海出兵。” 武士拼命摇头。血水顺著下巴滴在蓆子上。 “他们来了六十艘比城墙还高的楼船!把海平线全盖住了!”武士大口倒气,“没宣战!没递国书!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在鹤丸城外扎下大营!” “十五万大军呢。”斯波义將一把揪住武士的残破衣领,把人提起来半截。 “全没了。”武士眼睛往外凸。 “半天时间。十五万人全被打散了。涉川探题战死。” 大內义弘一脚踢翻面前的矮桌。茶水撒了一地。 “放屁!”大內义弘扯著嗓门吼,“十五万头猪站在那,让大明的人拿刀砍,半天时间也砍不完!” 武士被斯波义將提在半空,身体剧烈抖动。 “他们根本没用刀!”武士眼球乱转,回想起平原上的那场屠杀,声音彻底变了调。 “大明在地上埋了几千颗生铁雷!铁片上涂了狼毒草和粪水!” “涉川大人下令三万重骑兵衝锋。刚踩进凹地,地皮全炸了!”武士浑身发抖,“人马全烂在泥地里!只要破点皮沾到一点铁片的人,当场拉肚子拉到连站都站不稳!” 斯波义將手背的青筋暴起。 “火器受潮根本点不燃!昨天下雨,大明的火器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威力!”斯波义將厉声追问。 “不是火绳!不需要点火!”武士扯著嗓门喊,“只要踩上去,底下的雷就连环炸!” 大內义弘往前跨了两步。 “九州有天险锦江湾!”大內义弘常年带兵,极其了解地形,“两侧绝壁三十丈高。大明的巨船根本开不进去。涉川只要卡死海峡,耗也能把他们耗死在水面上!” “明军没走水路。”武士伸手去抓大內义弘的袖子,被对方一把闪开。 “明军用了比水缸还粗的红夷巨炮。直接对准悬崖开火。”武士绝望地咽下一口血水。 “他们把整座大山炸塌了!用落下来的巨石硬生生填平了海峡水道!大明的重甲步卒是踩著石头走过来的!” 炸山。填海。 大內义弘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木头柱子上。他统领西国水军大半辈子,经歷过无数次水战。 他从未听过有这种完全不讲理的打法。这不是打仗,这纯粹是依靠绝对的国力和重火力在推平一切。 “涉川满赖在哪战死的。”足利义满看著地上的酒水,再次发问。 “涉川大人爬上了碎石墙。想往沼泽逃。”武士趴在地上脱力了。 “大明动用了最大的红夷大炮。当著剩下七万残兵的面,连人带石头,把探题大人轰成了肉泥。” 足利义满的手指在案几边缘用力搓动。他死盯著武士的微表情,判断出对方绝对没说谎。 “剩下七万人。”足利义满脑子转得飞快,迅速梳理这残局。 “大明跨海远征,宝船的运力有限,军粮绝对带不够。他们一口吃不下这七万俘虏。”足利义满语气极稳地做出判断。 “只要七万残兵退进九州的山林。大明没有粮草供应,拖不了一个月必定退兵。” 武士听到这话,喉咙里突然挤出一阵极其渗人的破皮笑声。笑声牵扯到肺部的伤口,直接咳出一大口夹著碎块的污血。 外廊再次传来急促的木屐声。 两名幕府巡城卫兵架著一个男人走上台阶。像扔死狗一样把人扔进大殿。 那是一个穿著农兵短褐的倭人。他左边整条胳膊齐根断掉,伤口隨便缠著一块破布。 农兵的右手里,死死攥著一个油纸包。 “將军!”卫兵低头稟报,“这人在京都城门外瞎转悠。身上带有大明火漆封印的文书。我们把他拿下了。” 斯波义將鬆开那个武士,转身走到农兵跟前。弯下腰,一把將那个油纸包夺过来。 农兵没有任何反抗。他直愣愣地看著大殿里奢华的陈设,眼神空洞得可怕。 斯波义將撕开油纸。扯出一封摺叠极其规整的厚重宣纸。 他摊开信纸。视线没有看正文,直接扫向最下方的印章。 鲜红的印泥。端正肃杀的汉字。 大內义弘从柱子旁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头皮瞬间麻了。 第208章 杀人诛心大明印,室町幕府的末日钟! “大明皇太孙印。” 他把这几个字念出了声。 “大明的皇储亲临前线了。”大內义弘抬起头,看向足利义满。 足利义满稳坐在主位。 他伸手拔出腰间的镶金短刀。 刀尖向下,重重扎在木桌面上。 “念。”足利义满下令,“把信上的字,一个不落念出来。” 斯波义將抓著信纸。 他视线往下扫了一段,手臂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把信纸直接塞给大內义弘。 大內义弘接过来,飞快扫过上头的汉字。 大殿里没別人说话,只剩下那个断臂农兵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动静。 大內义弘咽了一口唾沫。 “大明太孙写给幕府的军报。”大內义弘的语速放得很慢。 “鹤丸城外,大明收押了咱们七万三千个战俘。” 大內义弘说到这,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农兵。 “大明军粮不够。太孙有令,那片空地每天只给三万六千个人的饭。” 斯波义將往前逼近半步。 “明军把剩下的人全坑杀了?”他急声问。 “没动手。”大內义弘死死盯著纸面。 他的嗓门发紧。 “大明在空地中间,扔了一万把生锈的断刀和破长矛。” 大內义弘把信纸翻到背面。 “大明太孙定了死规矩。不管用什么下作手段,俘虏营里必须死够三万七千人。” “最后还能喘气的。给发饭糰,发活命腰牌。” 大內义弘手上一松。 信纸飘落在榻榻米上。 上头密密麻麻全是用汉字写正字点的人头数。 每一笔,都是战俘营里为了活命自己人互砍的血帐。 足利义满握著刀柄的右手猛地发力。 大明历来讲究孔孟之道。 现在这套全成了扯淡。 大明这是把这七万人当牲口一样圈起来。 用一碗饭,逼著他们扒下人皮,活生生变成吃同类的野狗。 足利义满看向趴在地上的农兵。 “信上写的事情,属实吗。”足利义满开口问话。 农兵脸贴著蓆子。 他用剩下的左手去解衣服下摆。 一块浸透黑血的木头牌子被他掏了出来。 “天军给喝了肉粥,给了这块牌子。”农兵把腰牌举高。 他眼里全是想要活下去的疯癲劲。 “我当时抢不到刀。我亲哥抢到一把。” 农兵张开嘴,“他反手来砍我,把我的右胳膊砍断了。” “我从泥水里摸了一块石头。绕到后面把他脑袋砸开了瓢。” 农兵把血腰牌往地上拍得邦邦直响。 “我占了他的名额。大明的老爷赏了我一大海碗白米饭,让我跑腿来京都送信。” 农兵咧开一嘴黄牙傻笑。 “大明的太孙殿下发话了。这套活命的规矩,过几天会亲自送到京都城里。” “让幕府的各位大人们,提早把手里的刀子磨快点。” 足利义满盯著那块血糊糊的木牌。 他心底的自大被敲得粉碎。 明军跨海,不图金银不图岁贡。 这是存了要把整个海岛杀绝户的心思。 不用大明边军动手,扔几把破刀子,就能让下面这群人把自己的脊梁骨砸个稀烂。 足利义满直接站了起来。 他拔起桌上的短刀,反手一压,刀身全部扎穿紫檀木桌面。 “传我的令,全面封锁海峡。西国通往九州的水路全部切断。” 足利义满大步绕过矮几。 他盯著大內义弘的眼睛。 “你马上滚回长门国。徵发十万民夫和兵卒。在海岸线上给我用巨石筑墙。” 足利义满转头看向斯波义將。 “管领,你去请天皇下达全国动员令。” 足利义满一条条规矩往下砸。 “把全岛大名库房里的黄金和陈粮全给本將收缴归公。” “拿钱去南洋走私贩子手里买火绳枪。有多少买多少。” “调京都外围三万武士进內城。今夜起封城,敢私逃出城的一律砍头。” 足利义满转过身,手往下一指那个农兵。 旁边两名卫兵马上衝过去。 长刀落下。 农兵的脑袋骨碌碌滚到柱子底下。血水溅了满墙。 足利义满看著地上的无头尸。 “再传一道將令给西国沿海的村镇。” 足利义满打算一条道走到黑。 “把全线的水井全给我填土下毒。搬不走的粮食放火全烧乾净。” 足利义满踢开脚边的碎纸片。 “明军要玩绝户的手段。幕府今天就陪他们死磕到底。” 。。。。。。。。。。。。 大和国。吉野山深处。 冷风顺著行宫漏风的破窗户往屋里倒灌。 十六岁的后龟山天皇盘腿坐在发了霉的乾草蓆子上。 他身上裹著一件严重脱线的丝绸衣服。袖口烂出好几个大洞。 外面一个幕府北朝的使者大摇大摆迈进门槛。 脚上的泥鞋没脱。没磕头见礼。 使者直接走到跟前,从怀里扯出那张带血的信纸。 当著天皇的面,往地上一扔。 “足利將军的手令。”使者仰著脖子,看都没看草蓆上的人。 “大明的军队在九州登了岸。涉川探题手里的十五万主力全砸进去了。” 天皇没吭声。双手抄在破袖洞里发木。 使者清了清嗓子,加大音量。 “將军发话。大和、伊势、河內,南朝大名的兵马马上集结。” “三天之內,全部调到西国沿海岸线去防备明军。” 使者丟下这番话,转头就走。 连头都没回一下。 风一吹,地上的纸哗啦响。 天皇伸出手去捡。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污泥黑灰。 他把信纸凑到脸前头仔细认字。 上面写了明军口径嚇人的红夷巨炮。 写了怎么把大山炸裂填了海峡。 写了那七万人在泥水洼里自己杀自己的规矩。 天皇抓著纸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 纸边被他硬生生抠破。 他费劲地咽下一口乾唾沫。喉咙里一阵生疼。 “叫人。”天皇嗓子彻底哑了。 他看向角落里那个快睡著的老头。 “敲急钟。马上把三大名全召上山议事。” 半个时辰过去。 行宫议事厅的破门板被人用力推开。门轴摩擦得吱呀乱叫。 三个男人一前一后跨进屋子。 打头的是河內大名楠木正胜。 他身上那件破竹甲全是用生锈的薄铁片补的。腰里插著两把太刀。 后面跟著伊势国司北畠显泰。 这人穿了一身做工考究的锦服,手里把玩著一把摺扇。 南朝这边一半以上的粮食都在他手里攥著。 走在最后面的是新田贞方。 这大老粗手底下养著好几千山匪浪人。脸上顶著条蜈蚣一样的刀疤。 三个人走到前头。 谁都没见礼,一屁股直接坐在草蓆上。 第209章 疯了!大明都要灭种了,你们竟然还想內斗? “陛下敲急钟,催命吗。”楠木正胜一扒拉腰间的太刀,粗糙的大手直接拍在膝盖上,满脸不耐烦。 天皇哆嗦著手,把那封揉皱的信纸展平,顺著木板推到三人跟前。 “足利义满送来的急信。”天皇环视三人,嗓子直发劈,“北朝涉川满赖战死。十五万大军,让大明半天时间就给碾成了渣。足利义满要咱们南朝出兵,去西国沿海迎战大明。” 议事厅里没人吭声。 楠木正胜直接乐出了声。他一把抓起那封信,眼珠子飞快在纸面上扫了一圈。 双手猛地一扯,信纸当场被撕成两半,团成个纸蛋子,砸在墙角。 “足利义满的算盘打得真够精的。”楠木正胜朝地上啐了一口,“涉川满赖手里握著十五万披甲精锐,那是防著咱们南朝的压箱底本钱。” “大明隔著老远的海。坐几条破木船晃荡过来,能半天杀光十五万人?吹牛也得打打草稿。”楠木正胜拿指关节狠敲木地板,“足利义满这是缺心眼了,隨便扯个由头,就想把咱们手里仅剩的这四万兵马骗出大山。真把咱们当送人头的耗材了。” 旁边,北畠显泰手腕一甩,打开摺扇,在胸前慢条斯理地扇著。 “楠木大人这话在理。”北畠显泰斜眼看向天皇,“陛下,上个月足利义满刚逼著您把三神器送去京都,扯什么天下归一的鬼话。” 他把摺扇一合,扇骨一下下砸在手心。“他当初许诺给咱们的银子和封地,连个铜板都没瞧见。现在搁这儿编个大明屠岛的瞎话,摆明了是想拿大明当刀使,玩一手借刀杀人。” “咱们四万人前脚出了吉野山,他足利义满后脚就能在平地上下套。把咱们吞得渣都不剩。这趟浑水绝对不能蹚。” 天皇两手死死揪著大腿上的破布料。 “那信上把战法写得清清楚楚!”天皇猛地站起身,一阵过堂风吹来,他那乾瘪的身子晃了两晃。“大明埋了带毒的生铁雷,生生把重骑兵炸平了!还往地里扔破刀,逼著七万战俘互砍乱杀!” 天皇踉蹌著扑到楠木正胜跟前,“这等绝户手段,根本编不出来!足利义满就算胆子再肥,也不敢拿国本开玩笑。大明这是来灭种的!咱们再不抱团,大明杀穿了西国,下一个死的就是咱们!” 楠木正胜连屁股都没挪,就这么仰起头拿鼻孔对著天皇。 他伸出左手,照著天皇的小腿骨梆梆拍了两下。手劲大得嚇人,硬是把天皇拍得往后退了半步。 “陛下,你这成天在深山老林里喝西北风,连脑子都给饿秀逗了吧。”楠木正胜满脸的不屑,“大明的木船就是造得再大,里头能塞多少大米?他们一口气能吃得下十五万战兵?大老远跨海跑来打仗,图啥?图咱们这破山沟子里的野菜?” 一直缩在旁边摸下巴刀疤的新田贞方开了腔。 “管他大明来没来,反正头一个挨揍的也是京都那帮北朝的人。”新田贞方一把抽出半截肋差,刀刃在破窗透进来的光里直晃眼。“足利义满现在十有八九把花之御所的护卫全抽调空了,赶去海边堵窟窿。” 新田贞方跟北畠显泰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全透著算计。 “京都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新田贞方压著嗓门,透著股疯劲。“这是老天爷给咱们递刀子。” 北畠显泰这回摺扇不摇了,手背青筋直冒。 楠木正胜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他那块头足足比天皇高出一大截,居高临下地罩住这个傀儡主君。 “足利义满愿意去西国喝海风,那就让他去。咱们直接点齐兵马出山。”楠木正胜右手一把捏住太刀的把手,“顺著大和国的暗道直插京都,连锅端了花之御所。这波咱们直接抄底!” 天皇像被抽了筋一样靠在一根破柱子上,大口倒著气。 “你们全疯了……”天皇嗓音直哆嗦,“外敌踩在门槛上杀人,你们居然还有心思去惦记京都的地盘?” 北畠显泰迈著八字步走过去,装模作样地给天皇掸了掸袖子上的土。 “陛下,这就是成王败寇。”北畠显泰语气轻飘飘的,“足利家霸占了六十年好日子,这回是他自己把脖子洗乾净送上门的,不宰白不宰。” “大明天朝上国,抢够了里子面子,自然就坐船打道回府了。等他们一撤,咱们早就在京都的宝座上扎下根了。”北畠显泰算盘打得很响,“到时候这天下南朝才是正统。您也能回皇居里舒舒服服当皇帝。” 天皇两眼发直,盯著眼前这三个军阀。 南朝满打满算就剩下那四万兵,粮草、甲冑和人手全死死捏在他们三家手里。连自己每天吃几碗糙米,都得看人家的脸色。 大明半天碾死十五万精锐,这种能把天捅破的战力,这三个被山头蒙了眼的蠢货根本没当回事,满脑子全是京都那点破金子和权力。 天皇彻底死心了。他半句废话没多说,扭头拖著沉重的步子挪回那堆破草蓆上,两腿一盘,闭眼装死。 楠木正胜冷哼一声,连装都懒得装了。 “既然陛下不管这烂摊子,这兵咱们自己调。”他大手猛地一挥,“传令下山!召集人马,直插京都!” 这三人扭头就往外闯,鞋底把木板踩得山响。 。。。。。。。。。。。。。。。。。 京都,花之御所。 厚重的木门被一股蛮力猛撞开,纸格子滑门在木槽里发出一长串刺耳的尖叫。 斯波义將连滚带爬跨进大殿,每一步踩在榻榻米上都重得像是砸夯。 他连见礼的规矩都顾不上了,直挺挺衝到矮桌前。“將军,南朝那边来活了!” 足利义满稳坐在主位上。他手里端著个黑漆木酒杯,眼皮都没撩一下,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搓著杯沿。 “楠木正胜那三头只知道拱食的野猪,总算肯挪窝了?”足利义满语气出奇地平静。 斯波义將一把將手里捏得皱巴巴的羊皮军报摔在桌案上,纸面当场摊开一半。 “出了是出了,但压根没往西国走。”斯波义將满脸铁青,嗓音像是掺了冰碴,“探子刚拼死送回来的信。这三头猪带著四万人马,出了营地连夜改道,顺著大和国的山间暗道,直奔咱们京都来了!” 足利义满搓动杯沿的手指倏地一停。 杯子里的酒水连一丝波纹都没泛起。 他没掀桌子,也没拔刀。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睛死死锁住斯波义將。 三个呼吸之后。 足利义满手腕的青筋根根暴起。五指猛然一收。 咔嚓一声脆响。 那个结实的黑漆木杯当场被捏得粉碎。尖锐的木刺直挺挺扎进掌心,清酒混著黏稠的鲜血顺著手腕直往下淌,滴得那身名贵的织锦直狩上全是大片血斑。 他顾不上疼,脑子里全在极速盘算当前的死局。 “蠢得无药可救。”足利义满从牙缝里硬挤出这几个字。 “大明的铁骑在平原上半天就碾平了涉川满赖的十五万人,这他娘的已经是天塌地陷了!”足利义满把掌心的烂木头渣子碾得咯吱响,“这三只山里跑出来的野猴子,刀都架脖子上了,居然还在眼红我屁股底下这把椅子。” 斯波义將双手死死扣住膝盖,上身前压。 “將军,京都现在就是个一戳就破的纸糊灯笼。外围那三万人正火急火燎往西国调,大名们凑的钱粮刚装上车。南朝这四万人要是这个时候撞进门,內城连半个时辰都顶不住。咱们这是真要腹背受敌了!” 足利义满霍然起身。 他甩了甩手上的烂木头,迈步走到大殿正中。粗糙的布袜踩在草蓆上沙沙作响。 大明,手里攥著能轰塌大山的巨炮,带著连畜生都不放过的手段,那是来绝户的活阎王。 南朝这三大名,不过是带著四万饿急眼的穷光蛋想进城捞一笔的山贼。 两边孰轻孰重,闭著眼都能掂量出来。 “大明的前锋离京都还有多远?”足利义满开口定盘。 “顶多四百里路。他们手里拖著七万张嘴的俘虏营,又要修路又要押送,行军速度全让这帮累赘给拖慢了。” 足利义满猛地转头,盯著木墙上那幅大得嚇人的防舆图。 那根还在滴血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戳在京都的城池上,按下一个极其扎眼的红印。 “南朝那帮山里叫花子,打仗无非就是奔著金银和米粮来的。” 足利义满的眼底透出令人胆寒的狠劲,直接拍了板。 “传本將手令!”他扭头死盯斯波义將,“把整个京都外城全敞开大门送给他们。內城库房里的钱粮全给老子搬个乾净,连半根稻草都別留明面上!” 斯波义將整个人听傻了。 “將军!把外城让了,京都连夜就得被这帮野猪供成一片白地!” “不下点重血本,他们怎么肯死磕硬骨头。”足利义满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他把手上的残血隨便往华服上一蹭。 “留两千敢死的武士退进內城天守阁死守。把护城河上的木桥全一把火烧乾净,退路彻底钉死。” “那三个穷疯了的蠢货进了城,把地皮刮地三尺也找不著大头,绝对要红眼发狂。到时候除了拿人命填天守阁,他们没別的活路。就让这两千死士,拖死这四万人。” 足利义满转身走到木架子前,一把扯下自己的大將阵羽织,毫不拖泥带水地套在身上。 “你我现在就带著外围剩下的人马,马上滚出京都。直插长门国设防。” 足利义满一把抓起桌上的太刀,重重插进腰带。 “先去海边把大明那几条大船给凿通底。等腾出手来,我非亲自把楠木正胜的皮一张张活剥下来不可。” 同一时间。鹤丸城废墟外。大明军营。 高高竖起的大明赤色王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连成一片的黑色牛皮大帐生生压住了这片荒滩。 主帐正中。 朱允熥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宽大的太师椅里,那把刚饮饱了人血的雁翎长刀,就这么横刀立马地搁在玄铁甲面上。 第210章 两万两就想让大明当打手?太孙:我要你们全部的命! 李景隆靠在一根粗壮的木柱子旁。金算盘掛在腰带上。右手拿著一本册子正在核对俘虏营的口粮帐目。 帐门被人猛地掀开。 常升大步跨进来。粗大的生铁马槊扛在肩膀上。 他左手拽著一根粗麻绳。 绳子后头。拴著一个老头。 老头穿著极其宽大的公卿长袍。料子原本是上好的丝绸。现在全在泥水里滚成了破烂。 常升手腕一抖。麻绳往回狠狠一拉。 老头脚下拌蒜。一头栽在地上。下巴重重磕在硬土上。磕出一大块青紫。 蓝玉正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手里端著大海碗喝浓白米汤。 “常升。你大早上抓个什么玩意进来。”蓝玉用碗底指了指地上趴著的人。 常升把马槊顿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斥候在三十里外的大道上逮住的。这老东西骑著头快跑断气的矬马。遇到咱们的哨骑不仅没跑。还自己下马举起手来。”常升伸出玄铁战靴。一脚踢在老头的大腿上。 “这玩意开口就说汉话。说是来找咱们大明太孙做大买卖的。” 常升脚底碾了碾老头的衣服。 “装死?抬头回话。” 老头哆嗦著爬起来。 双膝跪地。两只手掌平贴在泥地上。额头贴著手背。这是极度卑微的姿態。 “下臣万里小路嗣明。南朝大和国公卿。” 老头精通汉话。但牙齿打战。声音发飘。 李景隆合上手里的帐本。隨手扔在旁边的案几上。 他溜达到万里小路跟前。双手拢在袖子里。 “南朝的公卿。大买卖。”李景隆拿鞋尖碰了碰万里小路低垂的脸。“说说。你带了多少真金白银。能让我家太孙睁眼瞧你。” 万里小路咽下一口乾唾沫。喉咙里干拉拉的响。 “下臣没带金银。下臣奉我国后龟山天皇陛下密旨。给大明天军送一条直取京都的活路。” 蓝玉大笑出声。一口米汤差点喷在裤襠上。 “直取京都?老子两万重骑兵就在外头吃草。”蓝玉把海碗砸在桌子上。“这破岛上的土路老子哪条不能走。用你这个老帮菜来送?” 万里小路拼命摇头。 他不敢看蓝玉那张全是横肉的脸。他转向正前方坐著的朱允熥。 “太孙殿下。北朝的足利义满极其狡诈。他已经下令全国动员。各大名的兵马在西国沿海全线设防。水路全部布满暗礁和火船。” “您这五万天兵战力惊人。天下无敌。但要从西国一路推到京都。每一寸地皮都要用大明將士的命去填。” 万里小路大著胆子抬起上半身。 “我们天皇陛下发话了。南朝三大名已经违背圣意。带著四万兵马出山。正去偷袭京都的后路。” “足利义满现在首尾不能相顾。天军只要答应一个条件。我们天皇立刻发动大和国全部隱秘势力。” “天军的船队不需要打西国。我们可以提供海图和引路人。让天军绕开防线。从瀨户內海直接插到京都脚底下。” 万里小路越说声音越大。 他觉得这个情报价值连城。他觉得大明远道而来。 必然不想陷在消耗战里。必然需要这把插进足利义满心臟的尖刀。 朱允熥的手指在雁翎刀背上敲了两下。 铁器发出两声清脆的回音。 “什么条件。”朱允熥开了口。语气完全听不出波澜。 万里小路在心里鬆了一口气。大明太孙接茬了。这局棋活了。 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叠整齐的黄绢。 “只要天军荡平足利家。大明承认我家天皇为倭国唯一正统王权。” 万里小路双手將黄绢举过头顶。 “南朝愿世世代代给大明称臣纳贡。每年供奉白银两万两。送绝色女子三百人。甘当大明最忠犬的藩属。替天军守好这片海域。” 大帐里安静下来。 蓝玉站在原处没动。眼角狂跳。 常升抓著后脑勺的头皮。转头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乾脆把算盘取下来。拖在左手里。 右手大拇指拨下两颗金算珠。发出啪啪两声。 “两万两白银。三百个女人。”李景隆低声重复了一遍。 李景隆走上前。一把从万里小路手里扯过那张黄绢。 他连看都没看上面的字。直接把黄绢团成一个硬邦邦的球。 顺著万里小路的衣领。强行塞进他的后背里。 万里小路浑身一僵。满脸不可置信。 “这位將军。两万两已经是南朝国库五年的收成。”万里小路急迫地分辩。“只要天下归一。金银矿山都由天皇做主。我们还能加倍进贡!” 李景隆弯下腰。脸几乎贴著这个公卿。 “老东西。你是不是瞎出门。没打听清楚行情。” 李景隆伸出食指。用力点著万里小路的额头。点得他脑袋直晃。 “就在前头平户城。松浦家拿了一万两纯金。外加五百个水灵灵的处子。求著买命。” “我家太孙怎么回的。”李景隆偏头看常升。 “钱收了。人全埋了。脑袋自己割下来当球踢。”常升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万里小路眼珠子完全凸了出来。血丝布满眼白。 他来之前。全盘的考量都建立在大明历来好大喜功。好为人主的基础上。他以为大明打仗是为了收復小弟。为了万国来朝的面子。 他根本不知道外头的平原上发生过什么惨绝人寰的事。 朱允熥站了起来。 他单手提著雁翎刀。一步步走到万里小路身前。 玄铁战靴毫不客气地踩在万里小路的宽大袖袍上。把名贵的丝绸直接踩进泥里。 “你家主子。那个躲在山里的小孩。算盘打得確实精。” 朱允熥低垂著眼瞼。看著这只自作聪明的猎物。 “三大名去打京都。他不拦著。因为不管输贏。足利义满缓过气来。必定向南朝索命。” “他自己完全控不住局面。他把刀递给三大名去送死。转头却派你来找大明討要名分。” 朱允熥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他想让大明天军给他当打手。帮他杀光北朝的武士。顺带帮他清理掉南朝不听话的权臣。” “最后他什么力气都不出。坐在乾乾净净的皇位上。拿著大明给的正统名分。每年花两万两银子。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天朝上国。” 万里小路的脸完全没了血色。惨白得像块死人皮。 他双手死死撑著地。往后拼命缩。 全看穿了。 天皇自以为精妙绝伦的底牌、动机、和那点可怜的政治手腕。 在这个大明太孙眼里。全是一团一眼见底的烂纸。根本不入流。 “太孙殿下!南朝是真心依附!”万里小路嗓音彻底破了。“那条水路只有我们的人认识!没有嚮导天军的巨船必定触礁!” “砰。” 朱允熥抬起右脚。 靴底直接重重踹在万里小路的心窝上。 公卿枯瘦的身体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帐篷的木柱子上。滚落在地。骨头断裂声极其清晰。 “水路。大明自己会找。”朱允熥握住刀柄。“路堵了。大明就用重炮把山轰平。把礁石全炸烂。” 朱允熥长刀出鞘。刀尖反著寒光。 “大明这次出海。没打算收藩属。没打算留小弟。” 朱允熥走过去。刀尖抵在万里小路的喉管上。 “大明只要一样东西。” 万里小路捂著塌陷的胸口。嘴里大口往外吐著血沫。 “什么东西……”他嘶声挤出几个字。 “这块海岛上。所有活物的命。” 第211章 拋弃战术!大明巨炮直接零距离物理超度! 万里小路躺在烂泥地上,塌陷的胸骨压迫著肺管。 他像缺氧的鱼一样大张著嘴,每一次喘气都往外喷出暗红色的血沫。 “天皇以为……大明要的是藩属名分。”万里小路十指死死抠住地皮,指甲缝里填满污泥。 他费力转动眼球,仰视著高坐在上的朱允熥。 “我们南朝有三神器!只要天军出面扫平北朝,整个海岛世世代代都是大明的属国。大明不用死一个人,就能白捡一座金山!” 蓝玉坐在马扎上直接乐出了声,手里的空海碗被他噹啷一声砸在案几上。 “三神器?”蓝玉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跨到万里小路跟前,厚重马靴一脚踩在这老头破烂的衣摆上。 “什么破铜烂铁!老子一刀下去连人带铁给你剁成两截。大明要你们这帮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鬼当小弟?老子都嫌丟人!” 李景隆左手托著金算盘,右手拨弄算珠。金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大帐里格外突兀。 “两万两白银,三百个女人。”李景隆溜达到万里小路跟前,居高临下看著这公卿。 “你家那个躲在山沟里的小主子,拿著两万两的空头支票,想白嫖大明五万大军去帮他打江山?” 李景隆伸出脚尖,踢了踢万里小路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嘲讽。 “等大明把足利义满的人杀绝了,你们南朝不费吹灰之力接管京都。到时候你家天皇翻脸不认帐,把矿山一封。咱们上哪收帐去?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万里小路浑身打哆嗦:“不!绝不背叛!那条水路只有我们的人认识!没有嚮导,天军的巨船绝对开不到京都!” “这就不劳公卿大人费心了。”朱允熥坐在太师椅里,手掌搭著雁翎刀柄。 他站起身,黑披风垂落及地。 “常升。”朱允熥偏头喊人。 “臣在!”常升一把將扛在肩上的生铁马槊顿在地上,泥土飞溅。 “带路不用他长嘴,用他的人。”朱允熥朝大帐主位走去,头都没回,“把他衣服扒光。” 万里小路嚇得脸都白了,手脚並用拼命往后退。 常升上前单手揪住他的领口,像拎死狗一样把他从烂泥里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揪住那身名贵丝绸长袍,用力一扯,当场撕成碎布条扔在地上。 “找水桶粗的麻绳。”朱允熥站在地舆图前,嗓音没有一丝温度,“把他绑在主舰最前方的生铁撞角上。” 万里小路像疯了一样挣扎,手指去挠常升的玄铁臂甲,指甲齐根劈裂。 “太孙殿下!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万里小路嗓音彻底劈了,极其刺耳。 朱允熥转过身,目光越过眾人,落在帐外惨白的天光上。 “大明没有和你们交战。大明是来单方面屠宰的。” 朱允熥手掌离开刀柄,下达绝杀令:“把他绑紧点。让沿海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敢挡大明的水路,下场就是粉身碎骨。” 常升手腕一翻,咔嚓一声直接卸了万里小路的下巴,拖著人掉头走出大帐。 半个时辰后,海风呼啸。 六十艘大明宝船拉起千斤重的铁锚。粗大铁链摩擦楠木甲板,声如闷雷。 主舰前方的巨型生铁撞角上。 万里小路四肢被粗麻绳死死勒住,麻绳深陷进皮肉。 他后背贴著冰冷的生铁,身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海浪。 大明舰队主帆拉满,乘风破浪。 冰冷的海水一波接一波狠狠拍在万里小路脸上。 下巴脱臼的他根本合不拢嘴,咸苦的海水夹杂著血沫疯狂倒灌进喉咙。 他被呛得不停翻白眼,胃里翻江倒海,极度失温让全身皮肤泛起惨人的青紫色。 海平面尽头,西国沿海防线冒出了轮廓。 水文极其复杂,舰队正式闯入周防滩海域。 老陆踩著木梯爬上高台,举起单筒千里镜。 “殿下!前方水道收窄!”老陆扯著嗓子大喊,“风向变了。水下黑影密密麻麻,全是不露头的暗礁林!” 李景隆走上前,手里攥著新描的海图。 “长门国的地界,足利义满这是狗急跳墙,在海峡口堵路了。”李景隆拿算盘指了指前方,“水道撑死不到两百丈宽。” 前方海面上。 几十艘装满乾柴和火油的小船首尾相连。风帆被点燃,火船借著洋流风势,直奔大明舰队撞来。 后方水下,大片尖锐礁石如刀劈斧凿,死死卡在必经之路上。 “殿下,龙骨不能硬碰水底石林。”李景隆立刻给出方案。 “下令减速拋锚。派小艇靠过去,拿长竹竿顶开火船,再派水性好的辅兵下水摸清航道。” 蓝玉从后面跟上来,右脚一蹬护栏底座。 “减速个屁!”蓝玉往海里吐了口浓痰。 “大军开拔哪有既踩油门又踩剎车的道理。就这么一条破烂水道,磨蹭一天也过不去!”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里,桌上粗瓷茶碗热气腾腾。 “不用派人探路。”朱允熥端起茶碗,轻轻吹散浮沫,“大明儿郎的命,不跟这帮废铜烂铁换。” 他喝了口茶,茶碗往桌面上一磕,清脆的碰撞声劈开海风。 “老陆。” “臣在!” “红夷巨炮火门打开,炮管仰角压到最低。”朱允熥隨手指向前方沸腾的海面。 “只要水面上露出来的石头,全给孤轰成渣。” 大明行事,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军令一出,各艘宝船高台上的红旗疯狂挥舞。 前甲板油布哗啦一声全被掀开,十门特製红夷巨炮暴躁列阵。 辅兵死命推动绞盘。粗壮炮管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下压。 炮口平置,直指海平面。 远处悬崖上。 大內家督战將领弘世趴在岩石后,死死捏住手里的指挥摺扇。 他眼睁睁看著大明这支庞大舰队丝毫不减速,像失控的巨兽般笔直撞向火船阵和暗礁林。 “疯了。”弘世咬牙切齿,“再大的船,撞上暗礁也得折断龙骨。大明这是找死!” 他一把举起摺扇:“传令!弓箭手准备!等他们船翻落水,挨个射杀!” 指令还没来得及喊出。 大明主舰上,老陆手里的火摺子已经死死压上引信。 火星乱窜,极细的药捻瞬间烧进生铁炮膛。 高温引爆!巨量颗粒火药瞬间膨胀。 十声惊天响的炸雷在海面上连环劈开! 狂暴的后坐力把主舰前甲板压得猛地下沉,生铁底座向后硬生生滑退一尺。 十颗实心特大生铁弹脱膛怒砸而出! 带著要撕裂鼓膜的尖厉破风声,贴著海面平推直射。 去他娘的战术拉扯,这叫零距离物理超度。 绑在撞角上的万里小路,双耳当场炸出两道血柱,鼓膜彻底稀碎。 他世界瞬间死寂,只能感觉到身后的巨舰在疯狂震颤,高温气浪贴著头皮刮过,头髮眉毛直接被燎掉大半。 第一颗铁弹,结结实实砸中正前方最大的一块黑色暗礁。 这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坚硬岩石內部瞬间崩出无数裂纹,铁弹劲头不减,直接把礁石上半截打成了满天飞射的石渣! 碎石如同暴雨般泼洒在海面上。 第二颗铁弹,精准贯入火船阵正中心。 没砸碎船体,而是狠狠砸进了火船底部的水里。 恐怖的动能掀起数丈高的狂暴水柱! 巨大衝力直接把十几艘首尾相连的火船掀得底朝天。 滚烫火油倾泻倒灌进海里。大火刚要在水面上疯蔓,就被接踵而至的爆炸气浪硬生生按灭。 老陆飞快转动绞盘,红旗再次力劈而下。 “装填!二段放!” 炮声震天动地。大明水师直接拿阻挡航线的水底石林当成了固定打靶场! 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海面彻底沸腾。挡路的尖锐礁石被实心铁弹接连砸碎。 断石沉入海底,硬生生把致命的暗流旋涡给填平了。 悬崖上,弘世手里的摺扇掉进泥里。 他两腿发软,直挺挺跪在崖边。 第212章 南朝公卿当船首像?足利义满看一眼直接破防 视线里。那片大內家引以为傲百年的天险暗礁林。 不到半炷香,被大明巨炮全扬成了石灰。 没接舷战,没水鬼肉搏,更没计谋。 大明只玩火力洗地。硬生生拿火药在海面砸出一条直通內陆的阳关大道。 旗舰直接碾过满海面的碎木烂石,强势推进。 万里小路绑在最前头,胸口死死贴著生铁撞角。 一根带火的烂木头顺水卷过来,砸中他的大腿。 骨头断裂。他在生铁上痛得浑身打摆子。 这老头彻底醒悟。大明太孙压根没想过谈判。 人家这趟来,玩的就是单方面物理超度。 他这南朝公卿连给天朝当带路狗都不配。只配掛在船头吃烂木头。 旗舰驶入悬崖下方。 朱允熥站在甲板边缘,雁翎刀出鞘。 刀尖平抬,指向悬崖上的北朝守军。 “火銃营上前。”朱允熥开口定调。 两千火銃手齐步踏上侧舷,枪管端平。 “洗地。” 铅弹成片扫向悬崖上方。 无需瞄准,火力网覆盖全部死角。 大內家的武士没来得及转身,胸骨头壳全被打碎。一具具尸体接连砸下悬崖。 死人掉进海里。 大明巨舰越过红色的海水长驱直入。 长门国海岸线。 足利义满骑著黑马,大將阵羽织乱飘。 他带三万拼凑的守军连夜赶来布防。防线还没开始搭。 他就看见了极其离谱的一幕。 西国天险全被强推。水军防线成了飘在海上的垃圾。 大明宝船碾压过来,直指滩涂。 主舰大黑撞角上,掛著个半死不活的人。 足利义满死攥马韁。战马烦躁地原地踢踏。 海风灌过来,全是刺鼻的火药味和焦肉味。 斯波义將从后方策马赶上。手里拿著个走私来的黄铜千里镜。 “將军!”斯波义將把千里镜递过去。“大明船头绑著个活物!” 足利义满一把扯过镜筒。懟在右眼上。 镜片里显出个人形。宽大丝绸袍子早被海水冲烂。只剩几根布条掛著。那人张著大嘴,下巴脱臼。手脚全被粗麻绳勒在生铁撞角上。 足利义满骨节用力。 那身烂袍子的花纹制式。大和国公卿专属。 那张脸泡得发青,他化成灰也认得。南朝天皇的核心红人,万里小路嗣明。 足利义满放下千里镜。呼吸加快。脑子里疯狂推演。 南朝的公卿掛在大明船头上。南朝把底裤卖乾净了! 他转头盯著斯波义將。“南朝那三大名,不是打京都去了?”足利义满声音发涩。“他们给大明递了海图!” “没嚮导,大明外乡人绝不可能精准避开大块暗礁,专门拿炮去轰火船!” 斯波义將听懵了。抢过千里镜看了一眼。脸色直接煞白。 “將军。南朝这是借大明的刀,要在西国把咱们绞死啊。” “京都连底子都空了。”斯波义將嘴皮子发抖。“大明手里捏著海图,用不著在长门国跟咱们死磕。他们能顺著瀨户內海,把那粗管子大炮直接架在咱们京都城门口!” 足利义满把黄铜千里镜重重摔在沙子里。 镜片当场四分五裂。 这盘棋没法下了。防线成了摆设,后路漏风。 十五万人扔进平原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现在带三万杂牌军,拿头去顶这能劈山的大船?留在这纯粹送人头。 足利义满拔出太刀,刀背磕在马鞍上。 “传令。”他没有半点含糊。“全军后撤!放弃长门国防线!” “往大內义弘的领地跑,退进林子里!” 底下的大名武士全听傻了。 脚跟刚站稳。弓箭弦才上好。火枪引信刚吹亮。 一枪没放,大统帅下令跑路? 弘世从悬崖那边连滚带爬逃回来。满脸黑灰。 他扑到足利义满马前,伸手抓韁绳。“將军!退不得!”弘世急红了眼。“大明马上靠岸!只要卡住沙滩,大船搁浅,步兵走沙地不利索。咱们拿人命堆也能把他们压回海里!” 足利义满一马鞭抽过去。 皮鞭抽开皮肉。血珠乱飞。弘世惨叫著倒进沙滩。 “压个屁!”足利义满直接开骂。“拿什么压!拿你的脑袋去接大明的实心铁弹吗!” “南朝把水路卖空了!不跑,半个时辰內咱们全得变肉泥!” 足利义满扯动马韁,战马人立而起。“本將卫队先撤!剩下的人断后!敢乱阵型的就地砍了!” 三万人阵列直接乱套。 前排想跑,后排没接到命令杵在原地。大军在海滩上挤成一锅粥。互相推搡踩踏。 大明主舰。高台之上。 李景隆左手捏著千里镜,右手快速拨弄金算盘。 金珠噼啪作响。 他放下千里镜,看向太师椅里的朱允熥。“殿下。鱼群炸窝了。”李景隆语气轻鬆。“对面的主帅瞧见老头了。脑子转得挺快,知道这是死局。大將旗指物在往后拉。” 朱允熥端著粗瓷茶碗。吹开热气。茶碗放在木桌上,磕出脆响。 “跑不了。” 他站起身,左手搭在刀柄上。走到护栏边,黑披风被海风捲起。 他俯视著岸上挤成一团的倭国兵。 “他们拿大明当什么了。想来抢就来抢。打不过了就走。”朱允熥拔出半截长刀。寒光乍现。 “老陆。” 老陆跑出炮阵,单膝著地。“臣在!” “红夷巨炮换散弹。”朱允熥刀尖点向沙滩。“岸上那些乱窜的虫子。全清理了。” 老陆起身跑回炮阵。大红旗举高,重劈而下。 绞盘转动。 十门巨炮炮口放平,死死锁定不足两百步外的沙滩。 点燃引信。火蛇乱窜。爆响连环。 这次不是实心弹落地砸坑。 成千上万颗拇指大的生铁弹丸,呈扇形横扫整个海滩。 冲在前头准备逃跑的幕府卫队挨个吃满。 生铁弹丸撕烂竹甲,砸碎骨头,打穿內臟。血雾在沙滩上升起。 惨叫全被炮声盖住。残肢在半空乱飞。 一轮洗地。沙滩清空一大片。 剩下的活口彻底嚇破胆。兵器乱扔,手脚並用往內陆树林子里钻。 蓝玉站在跳板后方。提著厚背斩马刀,刀尖戳在木板上。 盯著岸边惨状,他往甲板上吐了口黄痰。 “这帮没带种的玩意。”蓝玉扯著大嗓门开骂。“老子刀还没热乎就跑了。” 他转头冲后头大吼。“辅兵!放跳板!” 绞盘飞转。宽达三丈的厚重橡木跳板,轰然砸进浅滩的沙地里。 第213章 身高差两头怎么打?大明铁骑开启单方面屠杀 绞盘鬆开,宽达三丈的厚重橡木跳板直愣愣砸进浅滩。 沙地当场被砸出一个深坑,海水混著泥沙乱飞。 跳板还没完全吃住劲,蓝玉双腿一夹马腹。 胯下那匹八尺高的纯黑战马打了个暴躁的响鼻,生铁马蹄硬生生踩上木板。 蹄铁撞击橡木,咚的一声闷响。 “儿郎们!下船吃肉!” 蓝玉扯著破锣嗓子乾嚎,手里那把厚背斩马刀往前重重一劈。 两万大明重甲骑兵排成宽头纵队,顺著宝船跳板往海滩上倒灌。 连人带马全裹在厚重的玄铁甲片里。阳光照上去都不带反光的,全是生铁打磨出来的阴寒。 常升提著那根生铁马槊,站在主舰侧舷往下张望。 他扭头衝著自家的步兵方阵大吼:“步兵营!掛绳网下水!蹚水上岸!把滩头给老子站死,別挡了骑兵衝锋的道!” 三千重甲老卒半个字废话没有。长矛往后背一搭,翻出护栏,顺著粗麻绳网就往下溜。 玄铁战靴重重踩进齐腰深的海水。水阻力极大,但这帮百战老兵硬是连成一条线,大步往滩头蹚。 上岸。拔矛。结阵。 全套动作一气呵成。三千人直接化成一堵带刺的黑色铁墙,死死钉在沙地上。 沙滩另一头。 大內家將领弘世从烂泥里蛄蛹起来,半边脸刚被散弹刮飞了皮肉。 他连喊疼的功夫都没有,死死盯著对面正在集结的大明方阵。 “这他娘的打个屁……”弘世咽下一口带血的干唾沫,两条腿软得像麵条。 这帐没法算。 大明军卒平均身高七尺起步,全须全尾地罩在玄铁山文甲里。 连脸都扣著生铁面具,就露出一双双看死人的眼。手里的长矛,光枪头就三尺长。 再转头看自己这边的幕府足轻。 平均身高刚摸到大明军卒的胸口。身上套著麻绳串起来的破竹片子,手里攥著削尖的破竹竿。 后排一多半农兵连鞋都穿不起,光著脚丫子在冷沙子里打摆子。 这差距大得离谱。 完全是降维打击。大明这边武装到牙齿,幕府这边就是一帮要饭的叫花子。 弘世赶紧扭头去瞧自家大统帅。 足利义满正骑在黑马上,马头早就调了个一百八十度,直直对著內陆长门国。 他带出来的三万人,刚吃了一轮红夷大炮加散弹的豪华套餐,死伤过半。 剩下的全变成了没头苍蝇,在沙滩上乱挤,连个整队都排不齐。 “將军!退不得啊!”弘世连滚带爬扑过去,两手死死抱住足利义满的马腿。 他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破音开嚎。 “大明骑兵要是在滩头把速度提起来,咱们两条腿绝对跑不过四个蹄子!只能靠人命往上填,把他们堵在浅水坑里,废了他们的衝锋!” 足利义满垂下眼皮瞅著弘世,跟看弱智没什么两样。 拿人命填?拿头填? 他刚用千里镜瞧得真切。大明那是连马肚子都包著铁板的重装怪物,血肉之躯衝上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真要下令死磕,岸上这帮人连一炷香都扛不住。 他可是堂堂室町幕府的天下人,他的命比这几万炮灰金贵百倍。 “撒手。”足利义满吐出俩字,没有半点迴旋的余地。 弘世双手扣死马腿,还打算张嘴扯閒篇。 足利义满右手抽出腰间太刀,刀尖朝下,照著弘世的后脖颈子就攮了进去。 刀口吃肉,直接对穿,硬生生钉进底下的沙土里。 弘世两只手无意识地抽了几下,彻底成了一滩烂泥。 足利义满拔出太刀,往旁边隨意一甩,血珠子甩了一地。 “亲卫队听著。”足利义满扫了一眼身边的两百心腹。“脱甲!扔掉长兵器!只留快马和短刀!” 武士们动作极快,三两下扯断甲片绑腿,只要是拖慢速度的破烂全扔在沙子里。 “顺著后头林子绕道,去找大內义弘!”足利义满眼珠子通红,满脸透著疯狗般的狠劲。 “岸上这帮炮灰,不发撤退號角。让他们就在前头扛著拖时间。有敢跟著逃的,直接砍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用两万条贱命,换他足利义满逃出生天,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他两腿发力狠夹马肚子,两百轻骑直接一头扎进后头的密林,连个后脑勺都没露。 滩涂上,常升带的三千重步兵开拔了。 “步兵营!齐步!走!”常升的破锣嗓子硬是压住了海浪声。 三千老卒步调完全一致。玄铁靴往前一踏,三尺长的生铁枪头直白地捅了出去。 最前面那一百多个幕府足轻,还没寻思明白自家大將跑哪去了,胸口当场多出个海碗大的血窟窿。 竹甲在大明生铁锥子跟前,比窗户纸还脆。 老卒双手一搅,往后收枪。一百多具死尸直挺挺向后砸进沙滩里。 “压上去!” 常升再次发令。铁人阵踩著满地尸首,继续平推。 幕府的两万兵马直接炸营了。统帅的大將旗没了,两百亲卫也没影了,这帮人立马明白自己成了弃子。 活命的本能压过理智,几千个足轻嗷嗷叫著丟了竹枪,调头就往林子里钻,推推搡搡踩死一大片。 “想跑?跟老子手里的刀打过招呼没!” 蓝玉一抖马韁,胯下黑马前蹄高高扬起,甩出一道长嘶。 两万大明重甲骑兵,早就在沙滩上拉宽了衝锋阵型。 “把这帮孙子全碾平!” 蓝玉一声虎吼。厚背斩马刀往前一指。两万头生铁凶兽从侧翼重重撞进幕府逃兵的人堆里。 根本不用玩什么战法拉扯。 完全就是靠著重量和马速的单边屠宰。 大明那八尺高的战马撞上矮矬子倭兵,连人带甲撞飞出去两丈远。 马蹄子跟铁锤似的落下,胸骨碎裂声响成一片。 蓝玉顶在锋矢尖端。迎面一个下级武士双手死抠著太刀,还想过来抹马腿。 蓝玉理都懒得理。 战马胸前掛著的玄铁护板哐当一声把那武士拍翻,海碗大的蹄铁正中面门,连脸带头盖骨全踩扁了。 旁边有个大名端著长枪想来捅蓝玉的后腰。 蓝玉看都不看,反手抡圆了一刀。 斩马刀势大力沉,咔嚓一声,把那大名连人带枪当场切成两截。 红白零碎淌了一沙滩。 后头跟著的大明骑兵更嫌麻烦,刀都懒得抽。端著大铁枪,借著衝劲直接串糖葫芦,一枪捅穿仨。 胳膊一较劲,枪头往旁边一甩,破布袋一样的尸首就飞出去了。 打铁声、骨头茬子断裂声、还有那帮倭兵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在海风里全乱成一锅粥。 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 半炷香都没用到。两万人全成了一地的拼图。 尸首把沙地全盖严实了,原本瓦蓝的海水直接变成了腥臭的暗红色。 大明主舰的高台上。 李景隆右手受持著马刀。 他悠哉地转过身,对太师椅上的朱允熥开口: “殿下,这帐跑单了。足利义满那缩头乌龟丟下部队抹油溜了。” 第214章 这一战不为攻城,孤是要让这岛上再无活口! 大明主舰高台上。 李景隆右手反握带血的马刀。 左手托起金算盘,拇指拨动算珠。金珠碰出脆响。 李景隆转身面对太师椅:“殿下,帐没平,带头的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足利义满丟下两万兵卒垫后。他自己带了两百个亲兵钻进了后方树林。” 蓝玉从底层甲板跨步走上高台。 他这一身全是血。玄铁甲片往下滴著红水。 蓝玉把厚背斩马刀往木板上一顿,木屑飞溅。 “这帮人逃命真快!”蓝玉大嗓门嚷嚷。“老子的兵连汗都没出,前头就全躺平了。” 他一脚踹在栏杆底座上。 “殿下!给我三千轻骑!我进林子去抓人!他两百个人跑不远!”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里,左手搭在膝盖上。 他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茶碗撂在矮几上,磕出脆响。 “不用追。”朱允熥开口。 蓝玉愣在原地,摸了一把鬍子上的血水。 “殿下,放虎归山不行啊。”蓝玉爭辩道,“把他宰了,全岛的人就得趴下。” 朱允熥站起身。黑披风被海风捲起。 他拔出半截雁翎刀。 “景隆。”朱允熥点名。 “臣在。”李景隆收起算盘。 “你算算,这岛上统共有多少活人。”朱允熥长刀指向沙滩方向。 李景隆直接开口:“回殿下。按以前走私商递迴来的信。这全岛上上下下,怎么也得六七百万人。” 朱允熥长刀回鞘。 “大明这次带了五万精锐。每天不吃不喝站在那砍脑袋。”朱允熥看著两人。 “去挨个村庄抓人,手里的刀全卷刃也杀不完这几百万人。何况这一片的人口可不少。” 蓝玉眉头拧紧。他听明白了。 “孤是故意留个口子,让他逃出去的。” 朱允熥走到高台前方。 “这岛上人太散。挨个山头去杀,太费功夫。得找个人,把全岛的活口全聚拢到一块地界去。” “足利义满就是那个领路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允熥双手按著木栏杆。“他现在为了保命,必定往老巢京都跑。” “到了京都。他会把全岛剩下的大名、武士、兵器粮草。甚至连平民都全抓进城去护著他自己。” 李景隆拍手接话:“殿下高明!拿他当诱饵,让他替大明把散在山林里的兵全收拢起来。” “没错。”朱允熥看了一眼旗舰上的红夷巨炮。 “让他去下令。让他把人塞满京都。塞得越多越好。” 朱允熥手指敲打栏杆。 “等京都那座城塞满活人。大明天军过去,连城带人全扬了。省得大军去野地里到处抓人。” 蓝玉听懂了,咧嘴直笑:“好!这笔买卖合算!那接下来咱们怎么走?” “传令常升。”朱允熥看向下方的沙滩。 “地上的死尸別管了,不用埋。” 朱允熥下达军令:“大军重新登船。收起踏板。舰队顺著这瀨户內海的水道,照著海图往京都方向开。” “沿路再遇上防线直接开炮,不打接舷战。直到京都城下再下锚。” 视野转到长门国內陆二十里。 一片极深的松木林中。西国大名大內义弘蹲在一个树墩子上,手里拿著摺扇。 林子里全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四万大內家的足轻正在疯狂挖坑。大树被砍断削尖,一排排埋进泥土里做成防线。 弓箭手全爬到了高处的树杈上。 大內义弘很清楚水战打不过。但他篤定大明骑兵一旦衝进密林,战马根本跑不起来。 他要在这里耗死大明骑兵。 前头林子入口处乱了套。看守防线的足轻大声叫喊。 大內义弘站起来,太刀拔出一半。两百多个人影从矮树丛里连滚带爬出来。 没打旗帜,也没穿全套鎧甲。 跑在最前头的黑马口吐白沫。衝过防线后,黑马直接摔在烂泥里。 马上的人砸进土坑里,啃了满嘴烂泥。 大內义弘认出了那身破烂衣甲。他跨步过去,伸手把人从泥里扯起来。 “將军?!”大內义弘看清了足利义满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足利义满连站都站不稳,双手发抖。他用力推开大內义弘,靠在一根树干上大口喘气。 后头那两百亲卫跟著跑进来。一个个全瘫在地上呕吐。 大內义弘急忙发问:“前锋三万人呢。怎么就退下来了?防线没站稳?” 足利义满抬眼死盯大內义弘,嗓音乾涩。 “打光了。” 大內义弘耳朵嗡嗡作响。“怎么会打光。三万披甲兵。半个时辰之前才上的滩头!” 旁边一个逃命的亲卫跌跌撞撞爬起来,一把拽住大內义弘的衣袖。 “大內大人,没法打!大明开船直接拿火器喷铁砂!一眨眼沙滩死了一半!” 亲卫满脸恐惧:“剩下的人全被大明重骑兵碾过去了!” “他们的马高出咱们半截。人马全裹著黑铁。竹枪捅在马腿上直接折断。” “他们的长刀一抡,连人带甲全被砍成两截!” 周围干活的大內家武士全停了手里的活。 几百双眼睛盯著这群溃兵。大內义弘退后半步。 “我们的铁炮队呢。火绳枪打不穿铁甲?”大內义弘看向足利义满。 “打不了火绳!”足利义满破口大骂。“大明骑兵冲得太快。火绳还没点著,人就到了眼前!” 足利义满抹掉脸上的泥巴。“这就是一面倒的屠杀!他们根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灭门的!” 大內义弘咬紧牙关,指著四周的防御工事。 “將军莫慌。我们有这片林子。”大內义弘开口劝说。“树木挡道,大明的重骑兵跑不进来。只要他们敢进林子,咱们在树上放冷箭耗死他们!” 足利义满看著四周削尖的木头,冷眼盯著大內义弘。 他走过去,一脚把大內义弘踹得倒退两步。 “別弄这些没用的东西。”足利义满指著大海的方向。 “大明有能在水面上开山平石头的重炮!有几层楼高的大船!南朝那帮人把全岛的水道图全卖给大明了!” 足利义满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大內义弘的幻想。 “大明水师没下船。大船调头,直接走瀨户內海。” “他们压根没打算打这片破树林。他们走水路,几天后就能把重炮架在京都城门口!” 大內义弘的手一松。太刀噹啷一声砸在一块石头上。 这道防线废了。大明根本没理会陆地阻截,直接用水军直插內陆。防线修得再好也没用。 这消息传开。周围几千足轻全乱了。有人扔了铁锹。 有人开始往后退。四万人彻底怕了。 足利义满转身走向一匹大內家战马。他翻身爬上马背。 “传令。”足利义满大吼。 “大內义弘,不要这片营地了!长门国防线全部放弃!” 大內义弘往前跨步:“將军。领地全丟了?沿线城池的老百姓怎么办。大明要是在路上抢粮……” “那就不要留粮!”足利义满直接打断他。 “沿途所有村镇,存粮全部带走!拿不走的立刻放火烧掉!” 足利义满调转马头。马鞭在空中抽响。 “所有水井全部填土!村落里的平民能杀的全杀了,尸体堆在沿海栈道上堵路!” “发百里急件!”足利义满看著林子里的四万大军。 “传令东国、北国所有大名。带上全部家底和人马,全部向京都集结!” 足利义满下达了绝境指令。“把全岛所有的兵都给我压到京都去!” “就算拿命填,我也要把大明五万人在京都城下耗死!” 他一抖马韁。带著亲卫直接顺著林中土路逃走。 大內义弘站在原地。看著足利义满逃离的方向。 他明白过来。足利义满是要把全岛的人命当肉盾,去挡大明的刀。 大內义弘弯腰捡起太刀。他別无选择。 “放弃营地!”大內义弘大喊出声。 “执行將军军令。全军回撤京都!” 四万人彻底拋弃营地工事,跟著往內陆逃窜。 就在他们撤出不久。 近海面上,大明舰队的风帆全部拉满。 六十艘巨型楼船顺著水路越过长门国海岸线。朝著內陆水域开去。 机械绞盘声在水面上迴荡。 第215章 弃守京都的毒计,以四十万生灵为饵的残局。 “凭什么我们细川家要顶在淀川河口!那地方两边连个土坡子都没有,大明的铁船一靠过来,我那两万足轻就是活靶子!” 细川赖之半个身子越过紫檀木矮桌,唾沫星子横飞,全喷在对面的榻榻米上。 山名氏清盘腿坐著。 他没看细川赖之,左手拇指抠著太刀的护手缝隙,一点一点把里头积攒的污泥抠出来。 直到细川赖之把话说完。 山名氏清才慢慢抬起头。 “细川大人,你家库房里的铁炮有三千杆。连底下那些拿长矛的农兵,都穿得起竹甲。”山名氏清右手在榻榻米上重重一拍。 木板发出沉闷的回声。 “你不去顶淀川的口子,难道让我山名家这临时凑出来的一万光腚农夫去填坑?”山名氏清身子往前倾,直接逼视过去。 细川赖之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视线转开,没敢接这茬。他的目光越过山名氏清的肩膀,径直撞向大殿正前方的最高主位。 主位上。 足利义满端坐著。他手里拿著一块白色的丝绸布巾。 他正极其缓慢地擦拭著一把短刀。刀背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发黑,他一点点用力往下搓。 “將军!”细川赖之把嗓门提了上去。 “西国大內家的四万人。在林子里连大明骑兵的一根马毛都没摸著,就被踩成了烂泥!我们细川家去淀川河口,这不叫打仗,这叫送死!” 细川赖之双手按在桌面上,骨节凸起。 他把退路堵死了。就是不肯去。 整个大殿。 上百个各地集结过来的大名,全都没吭声。东国、北国、西国。全日本只要能拿得起刀的领主,带著他们压箱底的兵马,全堆在了这间屋子里。 殿內的空气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足利义满手里的动作停住。 他把那块沾满黑血的丝绸布巾隨意扔在脚下。 “送死,你也得去。”足利义满开了口。 嗓音很平,没有情绪起伏。 细川赖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没把顶撞的话说出溜。 足利义满站起身。 他大步走下主位,黑色的大將阵羽织拖在身后。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那张巨型防舆图前。图纸边缘被踩满了带泥的鞋印。 “京都这块盆地。”足利义满手里的短刀刀尖点在防舆图正中。 “东西南北。所有的道。这几天全被你们手底下的人塞满了。满打满算。四十万张嘴。” 足利义满抬起头,扫过在场所有大名的脸。 “真多啊。”他自己笑了。笑得难看。 大殿外的木製迴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木屐声。 一名外城巡逻的下级武士连滚带爬地翻进大殿。他连刀都没带稳,直接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脆响。 “將军!”武士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著木板。 “外城西南角。畠山家的足轻和赤松家的武士……砍起来了!”武士大口喘著气,匯报这烂摊子。 大殿里的人群中。 畠山基国和赤松义则同时站起来。 两人的手全摸向了腰间的太刀把手。 足利义满看都没看这两人。 “为了什么砍起来的。”足利义满盯著跪在地上的武士。 “回將军……为了两车糙米。”武士嗓音发虚。 “抢粮抢急眼了。两边全拔了刀。当街互砍。街上的商铺全被点了火。”武士往后缩了缩脖子。 “那一片的平民……没跑掉的。被两边的人顺手抢了。” 足利义满短刀入鞘。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刺耳响声。 “畠山。赤松。”足利义满看向那两个拔了一半刀的大名。 “两车糙米。你们手底下的精锐就自己给自己人放血了?”足利义满走过去。 没人敢搭腔。 足利义满伸手,一把揪住畠山基国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 畠山基国被迫弯下腰。 “没粮去前头跟大明抢啊。”足利义满咬著后槽牙。“大明几十条船。船上装的都是上好的白米饭。” 他一把將畠山基国推开。 “在这跟自己人撒野!”足利义满转身大吼。 “大內义弘!” 大殿门外,大內义弘大步迈进来。 他身上的那套黑漆竹甲残破不堪。几根断裂的竹片往外翻著。他这一路是从前线跑回来的。 大內义弘走到大殿正中,没有行礼。 他直挺挺地站著。 “明军到哪了。”足利义满问。 大內义弘深深吸了一口外头的冷空气。 “大明的舰队。六十艘通天高的木头城池。已经过了明石海峡。”大內义弘报出了路线。 “沿途的村镇呢?”斯波义將在旁边急著问。 大內义弘看了斯波义將一眼。 “人家大明根本没管沿途的村子。”大內义弘语气乾巴。 “他们不用派步兵上岸抢地盘。只要靠近水边二十里的营地。大明直接调转船头。”大內义弘回想那火炮洗地的场面。 “用那种口径水缸粗的红夷重炮。远远地打实心铁弹。”大內义弘双手比划了一下。 “没有准头。就是直接把那一整片地皮炸翻。” 大名们开始交头接耳。 恐惧这种东西,是能互相传染的。 大內义弘等他们吵了一会。接著往下说。 “最迟明天正午。大明的船队就会在大阪湾下锚。” 足利义满听到这话。走到大內义弘跟前。 “南朝那四万人呢。他们卖了水路海图。现在跟在大明后头捡便宜?”足利义满问起了另一伙人。 大內义弘伸手去解开领口的绑绳。勒得他喘气费劲。 “楠木正胜带的四万人。压根没去大阪湾。”大內义弘给出答案。 “他们去了大和国边境。距离京都东南角的伏见城。不到五十里路。” 斯波义將一拳头重重捶在柱子上。 “这帮山里的野猴子!”斯波义將当场开骂。 “大明在前面架炮。他们趁火打劫,想来抄咱们的后路!” 足利义满哼出声。 “他们也就是一群只敢在后头吃残羹冷炙的狗。”足利义满看著地上的防舆图。 “传我的令。”足利义满开始分派四十万大军的生死。 “细川赖之。带你两万精锐。今晚就去淀川河口扎营。” 细川赖之还要开口。 足利义满直接截断他。 “大明大船开不进淀川的浅滩。他们必定要换沙船或者放步兵上岸。”足利义满指著细川。 “浅滩马跑不起来。你的人在烂泥里挖坑。挖两丈深的坑。里头全埋上削尖的竹子!” “大明的兵一上岸。就用人命去填。把他们全堵在水坑里。谁退一步。全族连坐!”足利义满给这道军令上了锁。 细川赖之闭上嘴。退回人群。 足利义满接著转头看向斯波义將。 “你带五万本家武士。去伏见城外。”足利义满眼神转冷。 “楠木正胜敢露头。直接用骑兵把他那四万叫花子冲烂。不留俘虏。人头全砍下来垒在道边。”足利义满分兵堵住后门。 四十万大军。就这么当成了肉盾。全塞在各大路口。 没人在乎这四十万人一天得吃多少口粮。没人在乎他们没有遮风避雨的营地。 大名们各自接了军令。陆陆续续走出大殿。 大內义弘留到了最后。 大殿里空了下来。 他看著足利义满。 “將军。”大內义弘走近两步。 “淀川河口的竹籤陷阱。挡不住大明。”大內义弘说了实话。 足利义满抬头看著他。 “大明连十五万披甲大军都能半天碾碎。”大內义弘双手握紧拳头。 “他们有专门对付步兵方阵的火器。能一次喷出上万颗生铁弹丸。”大內义弘回想沙滩上的收割。 “细川赖之那两万人。不用一炷香。就会被大明全打成漏勺。” 足利义满走到桌案后头,拿起新换的黑漆酒杯。 他往里头倒了一杯清酒。 仰头喝乾。 酒杯扔在桌上。 “不填两万人进去。大明怎么肯相信本將要死守京都。”足利义满给出了底牌。 大內义弘愣住。 足利义满看著防舆图上的京都標誌。 “四十万人。四面楚歌。”足利义满笑了。 “这城守不住的。”他伸手把防舆图上的標誌直接抹去。 “把这四十万人扔在京都前线。让他们跟大明死磕。大明杀这四十万人,总得花上十天半个月。” 足利义满盘算得很精细。 “等到那个时候。。。。。。。。。。。。。。” 第216章 绝户计!困死四十万大军,谁敢出城? 淀川河口。冷风颳过烂泥滩。 细川赖之麾下的两万足轻正像野狗一样刨地。没有铁锹,很多人就拿手抠。挖出的坑里倒插著削尖的破竹片。 没有粮车运来。监军的武士提著带血的打刀,在烂泥地里巡视。 几个饿急眼的农兵扔了烂竹片,趴在泥水洼里喝脏水。 武士走过去,手腕一翻,刀刃直接划开其中一人的脖管。血水喷进泥洼。 “填坑!接著挖!”武士拿刀背拍打旁边的木桩。 但人在极度飢饿和恐惧下,是收不住兽性的。 西国退下来的残兵、东国赶来的武士,足足四十万人全挤在京都盆地外围。 足利义满抽空了內城的粮食,外城的平民遭了秧。 伏见城外。斯波义將的五万兵马刚到。几个下级武士踹开了一家米商的木板门。 米缸早空了。武士扯出躲在地窖里的商贾,几刀活活捅成烂肉。 连带著屋里的几个女眷也被拖到大街上。惨叫声没能传出多远,就被周遭更大的抢掠动静盖过。 四十万张嘴,没有补给,全凭本能发泄。 为了抢半袋发霉的糙米,畠山家的足轻和赤松家的足轻在街垒互相放箭。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排水沟里,没人去收。 这些自詡勇武的倭国武士,面对大明巨炮嚇得尿裤子,转头对付起同族老弱,手段毒辣得让人胆寒。 大阪湾外海。 大明舰队六十艘楼船首尾相接,如同海上浮城的防线。 旗舰主帐內,气味发闷。 锦衣卫从六品百户王三站在地舆图前,玄色飞鱼服的下摆沾满黄泥。 他半个时辰前刚从沙船上换乘过来。 “殿下。”王三躬身拱手: “京都那边的底全摸清了。足利义满在京都外围的东西南北四条大路,全填满了人。连上残兵、强征的农兵,加上各路大名带来的家底。足足四十万头口。” 王三伸手指向地图上的淀川河口与伏见城位置。 “细川赖之两万人在淀川挖陷马坑。斯波义將五万人在伏见城外设寨。剩下的人全散在外城。足利义满带了两千死士躲进內城天守阁,把木桥全烧了。他这是打定主意要当王八。” 大帐里没人搭腔。 李景隆靠在紫檀木椅子上,左手托著纯金算盘,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夹著一颗算珠。 “啪。” 算珠撞击木框,动静清脆。 “四十万。”李景隆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朱允熥。“殿下,这帐太厚,不好平了。” 李景隆站起身,走到地舆图跟前。 “咱们统共带来五万精锐。水手炮兵占去一万。火銃营两千。能下地硬磕的重甲步卒和骑兵,也就三万出头。” 李景隆伸手在京都的圈上一按。 “五万对四十万。一比八。就算他们全是站著不动的泥捏人,咱们三万弟兄挨个去砍脑袋,一人也得砍断两把卷刃刀。” 蓝玉坐在马扎上,手里正拿著一块破布擦拭他的厚背斩马刀。 听到这话,他一把將破布甩在地上。 “曹国公,你在这长他人的威风!”蓝玉扯著大嗓门开懟: “那帮矬子平均连胸口都够不到!穿的竹甲连老子手下的火銃铅弹都扛不住。他们有四十万猪,老子就带骑兵去平推这猪圈!” 常升握著生铁马槊,粗糙的手指在槊杆上蹭了蹭。 “舅姥爷,这话不对头。” 常升难得反驳蓝玉: “平原拉开阵势,別说四十万,再来一倍咱们骑兵也能来回碾。但那是京都!是个烂泥塘子盆地。巷战、设伏、陷马坑。这帮孙子全藏在木头屋子和土墙后头。” 常升拿著马槊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坑。 “真要拿咱们大明儿郎去钻街巷,被他们在暗处拿竹枪捅,拿石头砸。就算咱们甲厚,也会被耗死。这种一命换十命的打法,咱们吃亏!” 蓝玉横眉竖眼,从马扎上蹭地站起来。 “那你说怎么打?就在船上飘著看戏?”蓝玉刀尖点著地: “带老陆的火炮去洗地?四十万人散在一座城里,老陆船上的火药储备打空了也炸不完!” 帐算到这,死循环了。 大明武力绝对碾压,火器跨时代。但人数和地形是硬伤。 打?强推巷战,哪怕五万人全武装到牙齿,在四十万疯狗的撕咬下,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 大明的兵命金贵,死一个老卒都是血亏。 不打?大张旗鼓开过来,就在海湾掛著? 朱允熥一直没吭声。 他抬起眼皮,扫过帐內爭吵的几人。 “吵够了?” 这三个字一出,蓝玉闭上嘴,常升退后半步,李景隆把算盘收进袖子里。 朱允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 “四十万人。”朱允熥语调平缓:“孤以为是个多大的坎。”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黑色披风在后背拖出冷硬的弧度。他左手按在雁翎刀柄上,一步步走到地舆图前。 “足利义满算盘打得不错。他觉得用四十万人命当泥潭,就能陷住大明的脚。” 朱允熥手指在京都那块地方画了个圈。 “他觉得孤会蠢到拿大明儿郎的命,去挨个敲碎他们家的破木头门?” 李景隆眼睛亮了,往前凑了半步。 “殿下的意思是,咱们不进城?” 朱允熥转头看著李景隆。 “景隆,你算算。四十万活人,加上大马牲口。一天得嚼穀多少斤糙米?得喝多少口淡水?” 李景隆根本不用拿算盘,脑子转得飞快。 “回殿下。按最下等的军粮定量,每天至少得五千石粮。至於水,京都內陆盆地全靠井水和几条河道。这四十万人加上吃喝拉撒,那点水两天就能被他们自己污染成毒汤。” 朱允熥手指敲击地舆图。 “打烂一座城,最蠢的办法是硬砸。”朱允熥视线扫向蓝玉。 “最省力的方法,是把这笼子锁死。让他们自己在里头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蓝玉搓了搓下巴的胡茬,还是没完全绕过弯来。 “殿下,这帮孙子穷横穷横的。他们万一分散突围出来抢咱们的船……” “他们出不来。”朱允熥长刀出鞘半寸,刀刃撞击刀鞘內壁,发出金属冷鸣。 他拔出雁翎刀,刀尖直接扎在京都周围的四条主道上。一刀一个窟窿。 “传令各营。”朱允熥下达將令,没有任何废话。 “老陆的炮营,从船上卸下一半火炮。红夷大炮太过笨重不要管。把所有佛朗机小炮和虎蹲炮全部搬上岸。” “大军一分为四。” 朱允熥刀尖指向淀川河口。“蓝玉带一万重骑兵,卡死南边出海口。但凡有个脑袋敢探出来,直接踩烂。” 刀尖移到东边。“常升带重步兵营和火銃营,把东侧大路封死。拒马排开,挖沟立寨。” 朱允熥看著地图上的地形脉络。 “京都盆地四周全是山包。给孤把炮台架到那些山头上。火炮里別填实心弹,全换成最便宜的散弹、铁砂、碎石头。” 帐篷內的空气变了。 李景隆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彻底听明白了朱允熥的套路。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搞物理隔离。 大明不进城,就在城外几十里的必经之路设卡。用火器和重甲垒起几道无法逾越的铁墙。 “把他们困在京都。”朱允熥收刀回鞘。 “切断所有进城的粮道。把外围能用的水井全部填上死鼠毒草。” 朱允熥转身往太师椅走。 “四十万人,在一个没吃没喝的破城里。他们能撑几天?” 朱允熥坐下,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 “不用咱们动手。五天。五天后,淀川河里飘下来的就不再是活水,全得是他们互相啃咬留下的碎骨头。一个月后,这四十万大军,连握刀的力气都不会有。他们会自己杀进天守阁,把足利义满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充飢。” 不费一兵一卒,用对方的数量优势反向绞杀对方。 数量在没有后勤支撑的情况下,就是催命符。 第217章 蓝玉:想看重骑兵衝锋?老子偏要在这扎营! 淀川河口。 海风卷著烂泥的腥臭味,直往鼻腔里钻。 前方的烂泥滩上,密密麻麻全是两丈宽的深坑。坑底倒竖著削尖的破竹片,竹片上还抹了污浊的粪水。 细川赖之站在后方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他身旁站著两百名拔出太刀的督战武士,刀刃在惨白的天光下反著寒芒。 地平线尽头,一条黑线压了过来。 马蹄踩踏冻土的沉闷声响,由远及近,渐渐连成一片震动胸腔的闷雷。 大明两万重甲骑兵到了。 纯黑的玄铁鎧甲,八尺高的高头大马。两万头生铁凶兽在距离泥滩三里外的土坡上缓缓停住。 细川赖之屏住呼吸。他双手死死扣住身前的木栏杆,眼睛瞪得极大。 “只要他们敢冲。”细川赖之咬著后槽牙:“陷马坑就能折断他们所有马腿。两万人全都得憋死在泥水洼子里。” 土坡上。 蓝玉骑在全副具装的纯黑战马上。 他单手提著那把厚背斩马刀,目光极冷,扫过前方那片千疮百孔的防御阵地。 几名探路哨骑飞驰而回,在蓝玉马前勒住韁绳,马蹄扬起一片干土。 “稟凉国公!前方两里,全是两丈深的陷马坑。底下插满倒刺竹籤。烂泥能直接没过膝盖。”哨骑大声喊报。 蓝玉身后的副將当场就急了。 “国公爷,这帮孙子不敢拉开架势打野战,弄这些下三滥的破坑防咱们。重骑兵跑不起来,这仗怎么打?”副將握紧手里的生铁马槊,骨节突出。 蓝玉盯著远处的倭国营寨,满脸横肉抖动,突然咧开嘴笑了。 “打?”蓝玉把斩马刀往马鞍旁边的铁鉤上一掛。 他举起粗壮的右手,重重挥下。 “全体下马!”蓝玉那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平野上炸开,“把战马牵到后头去吃草!” 甲叶撞击声响成一片。两万大明骑兵整齐划一,翻身下马。 蓝玉站在原地继续下令:“辅兵上前!卸铁蒺藜!拉拒马!就绕著他们这破烂泥坑外围一里地,给老子把大营扎死!” 几千名辅兵立刻推著沉重的輜重车上前。 带长刺的生铁拒马一排排砸进冻土里。带铁刺的绳网纵横交错,转眼间连成一片根本无法跨越的钢铁防线。 对面的高台上,细川赖之看愣了。 “他们……在干什么?”细川赖之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家老。 家老满脸错愕,使劲揉了揉眼睛:“大人,明军退了。他们不敢冲阵,他们居然在原地扎营防守!” 细川赖之胸口一直悬著的那口气,彻底吐了出来。 他放声狂笑。 “大明骑兵废了!只要没了速度,他们那身铁疙瘩就是不能动的活靶子!”细川赖之扬起手里的摺扇,指向前方: “传令下去!明军怯战。让前营的足轻过去骂阵!好好杀杀他们的威风!” 不到半炷香。 淀川河口的泥坑边缘,几千个倭国农兵冲了出来。 他们站在坑边安全的地带,对著大明营地脱下破烂的麻布裤子,肆意拍打著屁股,嘴里嘰里呱啦骂著极度难听的脏话。 大明营地里。 副將看得青筋暴跳,一把抽出腰间短刀。 “国公爷!这帮矬子欺人太甚!给我三千步卒,我去把他们脑袋全剁下来填坑!”副將气得眼珠子发红。 蓝玉大马金刀坐在刚搭好的行军马扎上,手里端著个粗瓷大碗。 “啪!”蓝玉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副將的头盔上,打得副將一个踉蹌。 “脑子被狗吃了?你现在去填坑,死的是咱们大明的弟兄!”蓝玉端起碗喝了口凉水。 他冷眼看著远处那些光著屁股跳脚的倭兵。 “太孙殿下布的局,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蓝玉。 “四十万人全缩在后头那座破城里。咱们把路一死堵。这就是在熬鹰。”蓝玉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不出五天,这帮杂碎连骂街的力气都不会有。到时候,他们自己就会从那个乌龟壳里爬出来,跪在泥里求咱们砍他们的脑袋!” 伏见城外。 泥土翻飞,尘土飞扬。 常升赤著上半身。沉重的玄铁鎧甲堆在旁边地上。 他手里拿著把特大號的大铁锹,正带著三千重步兵在伏见城外两里地的官道上疯狂挖土。 一条宽三丈、深两丈的壕沟已经初具规模。 壕沟后头,两千名火銃手端著长管火銃,正蹲在坑边抽大菸袋,满脸百无聊赖。 伏见城头。 斯波义將双手拄著太刀,居高临下看著这极其反常的一幕。 “大明这是疯了吗?”斯波义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军压境,不架重炮轰城,不列开阵型衝锋。跑到城门口挖沟当土拨鼠? “管领大人。”一名家臣凑上前: “大明跨海远征,补给线太长肯定断了。他们连攻城战的力气都没了,这架势,分明是在防著咱们夜里出城劫营啊!” 斯波义將脑子里那根筋突然对上了。 “没错!”斯波义將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他们那大船上的巨炮肯定没火药了!打咱们的十五万大军他们敢下本,现在面对咱们全岛的四十万主力,他们慌了!” 斯波义將转身,猛地拔出太刀。 “点一千精锐足轻!开城门,衝杀一阵,探探他们到底还剩几斤几两!” 城门轰然洞开,吊桥砸下。 一千名端著长竹枪的倭兵嗷嗷乱叫著衝出城,直奔大明还没挖完的壕沟。 壕沟里。 常升一把將铁锹深插进土里。 他伸手抓过搭在肩膀上的麻布,隨便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將军,出耗子了。”旁边的火銃营百户在鞋底上磕了磕菸袋锅子。 “多大点事。”常升把破布一扔,慢条斯理地套上玄铁鎧甲。 “按殿下的规矩办。挖够两丈深的接著往下挖。没干完活的,上去凑凑热闹。” 五百名火銃手站起身,火摺子吹出火星。 火绳压上药池。 那衝过来的一千倭兵,距离壕沟还剩不到五十步。 “放!”百户扯著嗓子大喊。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瞬间连成一片。浓烈的白烟腾空而起。 跑在最前面的一大排倭兵,身上爆开大团血雾。 那破竹甲根本挡不住近距离射击的铅弹,直接被打穿骨头內臟。 一轮齐射。直挺挺倒下两百多人。 “二排,放!” 又是一轮无差別的金属风暴。 三段击战术,完全是闭著眼睛站桩收割。 一千倭兵,连大明壕沟边缘的碎土块都没摸到。 五十步的衝锋距离,成了一道不可跨越的死亡线。 地上躺满了哀嚎的伤兵和死不瞑目的尸首。 剩下的残兵直接嚇破了胆,扔了竹枪调头就往城里狂奔。 常升看都没往那边多看一眼。 “行了!赶紧干活!太孙殿下发话了,天黑前这烂泥沟必须连上东边的山头!”常升抄起铁锹跳回沟底。 城头上。 斯波义將看著溃逃回来的残部,非但没发怒,反而仰天狂笑出声。 “看见没有!”斯波义將指著城外的大明阵地。 “他们没开炮!他们居然用那种打一次装一次的单发火器!他们的重火力彻底废了!” 他转身,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肩膀。 “快!骑最快的马!从侧门绕小路赶去京都天守阁!”斯波义將激动得嗓音破音: “告诉將军!大明没粮没药了!只要咱们死守不退,耗也能把他们生生耗死在城外!” 京都盆地外围,西山头。 李景隆站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上。 第218章 谁说大明不攻城?这一碗水灌下去就是地狱 李景隆站在淀川上游的乱石滩上。 脚下踩著生了青苔的圆石。 他手里捏著那把纯金算盘,大拇指来回搓著边缘的金框。 旁边的锦衣卫百户王三挽起玄色飞鱼服的袖口。 手里雁翎刀刀背朝下重重一砸。 三个发黑的粗麻袋口直接崩开。 恶臭味散出来。 里头装的全是长了绿毛的死老鼠、发霉的巴豆、断肠草,还有几大桶从周边村镇搜刮来的腐烂牲口內臟。 辅兵们抬起麻袋底部,用力往上掀。 烂泥一样的混合物哗啦啦掉进淀川主河道里。 水流湍急。 杂物入水打了几个旋,顺著河道直接往下游京都城郭衝去。 李景隆左手把金算盘端平,右手食指连著拨弄几颗算珠。 算珠撞击木框,发出啪啪脆响。 “曹国公,这药量能行吗?” 王三探头看了看发浑的河水。 “下面可是四十万张嘴,水流一稀释,怕是药不死人。” 李景隆把算盘掛回腰间鉤子上。 他转过头看著王三。 “咱们要的是死人吗?” 李景隆拿指关节敲了敲王三的胸甲。 “死人不用吃饭喝水,也不会拉肚子拉到脱水。” 李景隆指著水流方向。 “这是我从太医院老太医手里抄出来的缺德方。里头有几味草药单吃要不了命,混上发臭的死老鼠肉和粪水,这叫温床。” 李景隆掸了掸袖口上的灰。 “四十万人挤在那么大点的地方,一天得喝掉上万石的水。” “这药水下了肚,起码得沤上一天一夜。” “等毒性在肠子里发酵透了,再一齐爆发。” 李景隆扯开嘴角。 “拉出来的腌臢物堆在外城街巷里,苍蝇一爬,再往水井里一渗。不出三天,整个京都外城就是个大粪坑兼大病房。” 王三后退半步,低头看了一眼河水,胃里往上反酸。 大军不需要挥一刀一枪。 这招比直接拿刀砍脑袋毒太多了。 淀川下游。 京都內城,天守阁最高层。 斯波义將踩著木屐大步跨进门槛。 他没解佩刀,直接走到紫檀木桌前。 足利义满坐在主位上。 手里端著一个乾净的白瓷茶碗。 “將军!” 斯波义將双手撑著桌面。 “伏见城那头,大明的重步兵在挖坑!常升带人掘地三尺,把道全用拒马堵死了。” 斯波义將喘了口粗气接著匯报。 “细川大人在淀川河口报信,大明主將蓝玉走到陷马坑前面就下马扎营,一步都没往前迈!” 足利义满把白瓷茶碗放在桌案上。 碗底碰触木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向旁边坐著的大內义弘。 “听见没。” 足利义满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大明这五万人在平原上靠火器和马快占便宜。到了这內陆盆地,大船开不进来,他们什么都不是。” 大內义弘双手按著膝盖,往前欠了欠身子。 “將军,大明不攻城,是在外头筑防线打困死咱们的主意。” 足利义满直接笑出了声。 他伸手拉开身侧的红木抽屉。 拽出一本厚重帐册,重重摔在桌面上。 “困死咱们?” 足利义满手指敲击帐册封皮。 “內城天守阁和地下粮库的存粮,足够我这两万本家精锐吃上一年!” 斯波义將走过去翻开帐册看了一眼。 “將军,內城粮食够,但外城那三十多万人呢?” “他们大老远赶过来,身上带的口粮撑死也就顶个五六天。” 足利义满眼皮都没抬一下。 “五六天足够了。” 足利义满拿过茶碗喝了一口水。 “他们是我们的城墙。自带的乾粮吃完,饿急了自然会去冲大明的防线。” 大內义弘皱紧眉头。 “將军,三十万人一旦断粮,会在城里炸营。” “乱不起来。” 足利义满打断大內义弘的话。 “京都四面环山,唯独水源不缺。淀川支流横穿外城。有水喝,人就不会马上死。” “有大名督战队的刀架在脖子上,他们只能往外头拼命。” 足利义满把短刀拔出一半,拿粗布擦拭刀背。 “大明的火药耗尽了。没有火器掩护,他们不敢进城打巷战。” “咱们坐在城里,看这四十万农兵怎么把大明拖死在城外。” 斯波义將点头附和。 “將军英明。大明后勤必定供应不上,咱们以逸待劳,大明迟早退兵。” 这间屋子里的上位者们,基於大明未开炮的现状,得出了最符合逻辑的误判。 京都外城。西南角。 底层的状况和天守阁的谋划完全是两码事。 农兵黑川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 他解开腰间的破布袋,掏出一小把发酸的粗糠塞进嘴里。 这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乾粮,还得省著吃。 乾巴巴的粗糠咽下去极其喇嗓子,引发了难忍的口渴。 他手里端著个破木碗。 顺著人流往街头的淀川支流河沟走去。 街道两边横七竖八躺著睡觉的士兵。 黑川走到河沟边。 这里挤满了来抢水的足轻。 前面几个人跪在泥地里,把脸扎进水面大口吞咽。 黑川挤不进去前排。 他绕开人群,跑到稍下游的一处乱石堆旁边。 这边的水流发黄,水面漂浮著不明来歷的烂草叶和一团浑浊白沫。 他弯下腰,拿木碗把表面的白沫撇开。 舀满一碗水。 仰起头全灌进喉咙里。 水发苦,还有一股刺鼻的餿臭味。 黑川喝完后,拿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水渍。 刚转过身准备回营地躺著。 肚子里面隱隱传出一阵胀痛。 他没当回事,只当是粗糠配凉水激了胃。 两个时辰后。 黑川躺在街角的烂草堆上,额头开始往外冒虚汗。 肚子里发出极其剧烈的肠鸣声。 这不是饿肚子的抽空感,是一种五臟六腑被绞弄的沉重感。 他强撑著坐起来,两腿直发软。 旁边一个赤松家的武士走过来,一脚踹在黑川大腿上。 “装死?滚起来去挖战壕!” 黑川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他倒在地上,身体蜷缩。 腹部的剧痛迅速蔓延。 一股无法控制的下坠感直衝下三路。 他还没来得及解开裤腰带。 暗黄色的水状物直接喷了出来,顺著大腿流到泥地上。 恶臭味瞬间散开。 第219章 尸横遍野!足利义满的末路疯狂 黑川喷出一大摊秽物。 他倒在烂泥里抽搐。 旁边的烂草堆里,几十个足轻捂著肚子打滚。没人在乎黑川的死活。 两个赤松家的武士踩过黑川的胳膊,直接奔向街角那口快见底的浅井。 “滚开!这口井归我们赤松家!” 领头的武士拔出太刀,刀尖对准围过来的十几个畠山家农兵。 畠山家的足轻大將推开前面的人,提著带血的长枪走上前。 “放你娘的屁!这条街归畠山家驻扎,地下的泥巴也是我们的!” 大將没有多说半个字。长枪往前一送,当场扎穿赤松家武士的脖子。 血水喷溅,落在井台旁的泥坑里。 后头的武士举起刀就砍。狭窄的街巷里,两边人马直接廝杀起来。 残肢掉进烂泥,血水混著满地的排泄物流淌。 一个抢到井边的畠山家武士,扔掉木桶,双手捧起浑黄的井水就往嘴里灌。 没过一炷香的时间,这人跪在地上,捂著肚子疯狂呕吐。 吐出的全是带血丝的酸水。 乾呕声和哀嚎声在整条街区连成一片。这种情况到处都是。 从淀川支流散开,京都外城的街道上躺满了被毒倒的农兵。 大內义弘衝进內城天守阁。他那身黑漆竹甲上沾满了黄褐色的泥点子,散发著让人作呕的臭气。 他踢开大殿的拉门。 “將军!外城废了!” 大內义弘两手撑在紫檀木矮桌上。桌上的白瓷茶碗被震得磕碰作响。 足利义满正拿著干布擦拭刀鞘。他没有停下动作。 “明军打进城了?” “明军还在原地扎营!”大內义弘喘著粗气。“是毒!” 大內义弘回手指著门外。 “外城五万人全瘫在街上了!拉出来的全是黄水血水,人直接脱水瘪成了乾尸,连刀都提不起来!” 足利义满把短刀丟在桌面上。 “瘫了就瘫了。四十万张嘴天天要粮,死掉五万光吃不干活的,刚好省出口粮。” 足利义满站起身。 “外城有几百口浅井,让他们自己找乾净水喝。” 大內义弘喉咙里发出一声乾呕。 “井水全废了!大明在淀川上游下了烂药,把发臭的死人內臟和烂耗子全填进了河道!” “喝了脏水的人到处排泄,脏水全渗进了地下,把所有的浅井都毁了!” 大內义弘按著桌沿。 “那群大名为了抢剩下没被污染的十几口井,拔刀互砍。南城已经死了一千多人!” 足利义满听完这些,走回木架子前,把大將阵羽织重新披在身上。 “隨他们杀。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外城的粮食才够分。” 足利义满看著门外的內城侍卫长下令。 “把通往內城的包铁木门全降下来。上锁。” “从现在起,外城连条狗都不准放进內城。敢硬闯的,直接拿弓箭射死。” 大內义弘转过头。 “將军!这四十万大军死在外头,咱们这点人怎么守城?” “大明的火药早打空了。”足利义满抬高手臂指著城外。“他们进不来!耗下去,他们总有退兵的一天。” 足利义满指著大殿后方。 “天守阁地下粮库有三年陈米。下面还有直通大和山脉的深水井。” “有粮有水。本將就坐在这,看他们在外头喝西北风。” 大殿门外的迴廊上,杂乱的木屐声快速逼近。 斯波义將衝进大殿。他连鞋都没穿,光著脚跪在矮桌前。 “將军!出事了!” “外城砸门了?”足利义满问。 “不是门!”斯波义將伸手指向后院地下入口。“是深水井!” 斯波义將大口喘气。 “底下打上来的水……变色了!” 足利义满手里的短刀脱手,砸在蓆子上。 他推开斯波义將,大步朝大殿后方的石阶走去。大內义弘和斯波义將赶紧跟上。 一行人顺著青石台阶来到地下粮库。 空气发闷。井台旁边,几个试毒的僕役正跪在地上乾呕。 足利义满走到井台边。一股腐肉发酵的臭气直衝上来。 他低头看向那桶刚打上来的井水。清澈的地下水,变成了浑黄色。水面漂浮著白沫。 “这水是怎么弄的!” 足利义满一把揪住斯波义將的衣领。 “这是防卫最严的內井!大明的人连城墙都没碰到,怎么把药下到地下十丈的地方!” 斯波义將被勒住脖颈,用力去掰足利义满的手指。 “水脉是连著的!”斯波义將哑著嗓子解释。“大明在淀川投毒,外城几十万人到处排泄!毒水渗进泥土,顺著地下缝隙,全灌进这条深井的源头了!” 足利义满的手指鬆开。 他后退两步,后背撞在装满陈米的麻袋上。 没有人攻城。也没有炮声。 “粮食……水……” 足利义满盯著堆到房顶的陈年糙米。没有水,这些糙米根本没法下咽。 “大明太孙一开始就没打算打巷战。”大內义弘靠在石壁上。“他用一堆死耗子,就把咱们四十万人全关在这个粪坑里耗死。” 狭窄的地下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乾渴和疾病的折磨逼近。 足利义满站直身子。 “去把所有家族的首领还有將军,全部召集起来。” 天守阁顶层。 足利义满盘腿坐在乾净的草蓆上,面前摆著一个小木案。 木案上放著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旁边是一碟醃萝卜。 大內义弘急步走上楼梯,脚下的木板踩得咯吱作响。 他顾不上行礼,直接单膝跪在木案前。 “將军!东侧大明防线,第一波衝出去的三万农兵,死绝了!”大內义弘嗓音发颤。 足利义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醃萝卜塞进嘴里。 “常升的壕沟填平没有。”足利义满嚼著萝卜,语气平缓。 “填平了。”大內义弘咽下一口唾沫。 “拿人命填的。三万具尸首硬生生把两丈深的沟给垫平了!” 大內义弘双手抠著膝盖。 “明军的火銃太邪门!打了一炷香,射速一点没慢下来!” 足利义满放下筷子。 他端起旁边的白瓷茶碗,喝了一口珍贵的冰岩水。 “三万人没耗干他们的火药,那就再派六万人上。”足利义满给出决断。 “去传令给外城驻扎的畠山基国。” 足利义满拿筷子指了指门外。 “让他把南城那些拉得只剩半条命的足轻全赶出去。” “谁敢回头,督战队就地砍头。一路踩著尸体衝过去,把明军的拒马压烂。” 大內义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著足利义满那张没有波澜的脸。 “將军,把外城的兵都送完,我们手里就只剩內城这五万本家了。”大內义弘硬著头皮提醒。 足利义满抬起眼皮,扫了大內义弘一眼。 “这叫物尽其用。死在外头,总比死在城里长蛆强。” 足利义满继续端起碗扒饭。 “去办事。” 这不容辩驳的命令砸下来,大內义弘只能低头退下。 城外东侧防线。 满地残骸。 壕沟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尸体彻底填满。 血水混著烂泥,把冻土泡成了一片红褐色沼泽。 常升拄著生铁马槊,站在胸墙后头大口喘气。 连续高强度的齐射,让火銃营的阵地被浓厚的硝烟彻底笼罩。 百户王三拎著绣春刀跑过来,脸上全被黑火药熏成了煤炭色。 第220章 足利义满下令屠杀自家溃军 “常將军!枪管子红了!”王三急喊。 “兄弟们连开十几轮,生铁枪管烫得能点火,再不晾晾要炸膛了!” 常升回头扫了一眼阵地。 火銃手正拿湿布条给枪管降温。水浇上去刺啦作响,直冒白汽。 前方城门再次大开。 这次涌出来的人比刚才还多。密密麻麻的人头挤出城门,朝大明营地扑来。 “六万人……”李景隆在后头快速拨弄算盘。 “足利义满这老小子真豁得出去,要把咱们火药底子刮乾净啊。” 他收起金算盘。 “常將军,火銃不能连发了。他们踩著死人过来,百十步眨眼就到,咱们三千重步兵防线太单薄。” 常升往地上啐了口血沫子。 “怕个鸟!当老子手里的铁棍是烧火棍?”常升握紧马槊。 他一脚踩上沙袋。 “传令重步兵营!上刺刀!准备接敌!” 李景隆走上前,一把按住常升的胳膊。 “你这三千老本填进去,就算杀光这六万人,也得折损大半!”李景隆盯著常升。“太孙殿下有言,大明儿郎的命比这帮人金贵。” 常升两眼一瞪。 “那咋办?这帮疯狗到脸跟前了!” 李景隆冷笑出声。 “既然他们喜欢拿死人填坑,咱们就给这坑加点料。” 他转身冲后头挥手。 “辅兵营!把太孙殿下备的加餐推上来!” 后方营地里,几百名辅兵推著十几辆独轮车跑上阵地。车上不是火药桶。而是一个个半人高的大號黑陶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罐口用黄泥封死。 常升看著罐子挑眉。 “猛火油?” 李景隆拍了拍陶罐。 “单纯猛火油烧得太快,沾水就灭。”他抠下一块黄泥。“太孙殿下让人拿鱼油、松香、还有硫磺熬出来的糊糊。” 李景隆看向狂奔来的倭兵。 “这玩意沾上身,拍不灭,浇不灭,非得把骨头烧成灰。” 距离大明防线还有五十步。 狂奔的倭兵看清了大明面甲上的纹路。 “衝过去!抢水!”领头的大將举著刀狂吼。 李景隆退开两步。 “砸!” 几百个辅兵抱著黑陶罐,朝前方的尸坑用力拋砸。 陶罐越过胸墙,砸进填满死人的壕沟。 陶罐碎裂,浓稠黑亮的油质黏液四下飞溅。落在尸体上,砸进烂泥里。最前面衝来的倭兵一脚踩进油洼,滑得人仰马翻。 “放火箭!”常升看明白了,当即大吼。 后排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头缠著火油布条,点燃火摺子。几百支带火的羽箭飞上天,落进前方的壕沟里。 腾! 火焰暴涨。 这绝不是普通火苗。松香和硫磺混合燃烧,冒出白亮火光和直衝云霄的黑烟。 几里长的壕沟,眨眼变成两丈高的火墙。 火势借风倒卷。最先衝到沟边的几千个倭兵,当场被火舌吞没。 火油沾到衣服和皮肤上,甩都甩不掉。他们惨叫著在地上打滚。越滚火越旺。有人往旁边的泥坑里跳,想用水灭火。 这火不怕水。 水洼表面的油星被引燃,泥坑成了沸腾的油锅。 后面跟著衝锋的几万人,硬生生在火墙前剎住脚。前头是火海,后头是督战队。 人群彻底乱套了。 “好活!”常升一拍大腿,“这比火銃省事!” 李景隆摇著金算盘。 “这火一烧,壕沟里的死人就是柴火。死人烧出的油,能让这火烧上三天三夜。” 大明防线前,被没法过的火海彻底隔断。六万倭兵被堵在火墙和城门之间的空地上,进退两难。 城头上的斯波义將拿著千里镜,手直哆嗦。 “怎么回事……”斯波义將直瞪眼。“大明不用火銃了?在哪弄来这么霸道的火油!” 他转头冲家臣大吼:“快去稟报將军!明军放火,肉盾战术过不去了!” 家臣连滚带爬跑向天守阁。 天守阁內。 足利义满刚吃完白米饭。正拿布巾擦嘴。 大殿门被猛地推开。 家臣一头栽进来,趴在地上。 “將军!明军投妖火!东面大门外的壕沟全著了!咱们的人全被堵在火墙外面!” 足利义满停下擦嘴的动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从这里能看到外城。 东侧城墙外,一道黑烟拔地而起。火光把半边天映得通红。隔著几里地,能闻到烤肉的焦味。 足利义满手抠著窗台。 他算准了大明火药不够,算准了能拿人命填坑。唯独没算到大明压根没打算硬磕。 一把混合火油。把他的四十万肉盾战术烧成了笑话。 堵在火墙外面的六万人,此时彻底兜不住了。高温炙烤,加上发作的腹泻剧痛,他们被逼上了绝路。 乱兵不再冲大明阵地,掉头疯狂冲向京都城门。 “开门!让我们进去!” “烧死人了!救命啊!” 成千上万的人拿著木棍烂刀,疯狂砸內城的大门。原本是去消耗敌人的弃子,现在成了衝击城门的溃军。 足利义满看著城门口的乱兵。 他眼神变冷。转身走到兵器架旁,抽出太刀。 “去传斯波义將。”足利义满开口。 “调弓箭手,上城墙。” “把城门下的乱兵,全射死。” 这局棋的演变,完全脱离了正常兵法的框架。 京都內城城墙。 “放箭!”斯波义將站在城垛后方,右臂狠狠向下劈斩。 两千名弓箭手鬆开弓弦。箭矢如同黑色的飞蝗,越过护城河,直直扎进下方拥挤的乱兵人群里。 没有准头,也不需要准头。城墙下全是试图撞门求生的溃军。 一个跑在最前面的足轻正举著半块破木板砸门,一支带羽箭的箭簇穿透了他的后脖颈,箭尖从喉结处冒出来,带出一长串血珠。他扔了木板,双手死死捂著脖子,在烂泥里翻滚抽搐。 大內义弘站在斯波义將身旁,双手抠著冰冷的城砖。粗糙的表面磨破了他的掌心。 “管领大人。”大內义弘盯著城下成片倒伏的尸体,“这可都是咱们自己的兵。真就这么全杀绝了?” 斯波义將偏头扫了大內义弘一眼。城外连天的火光把他的半边脸照得阴森可怖。 “大內大人,你看清楚了。他们现在不是兵,是冲门的乱民。”斯波义將伸手指著下方,“將军的军令你没听见?放他们进城,三十万人抢內城的粮库,到时候咱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斯波义將转身拔出太刀,刀尖指向城下的外围。那里是畠山基国带队的外城督战营。 “传令畠山基国!”斯波义將衝著传令兵怒吼,“城门死不开!让他带督战队从后面往上压!这群废物既然进不了城,就给老子死回大明的防线上去!” 外城南侧街道。 畠山基国骑在战马上,马蹄踩在满地的排泄物和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他用布巾死死捂著口鼻,眼神冷酷。 第221章 疯了!几万倭寇用命填平大明火海! “听见上面的军令了。”畠山基国抽出长刀,刀背拍在马鞍上:“把这些想回城的缩头乌龟全赶回火坑里。谁敢退后一步,全家连坐。” 一千名全副武装的督战武士排成一字长蛇阵,端著削尖的长枪,朝著城门方向平推。 逃命的足轻被堵在了中间。 前面是飞蝗般的箭雨,后面是冰冷的长枪阵。 “大人们!饶命啊!”一个浑身沾满火油、烧得没了一层皮的农兵跪在地上,衝著畠山基国疯狂磕头: “太烫了!大明的火根本扑不灭啊!” 畠山基国手里的长刀一挥。那农兵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脖颈处的血水喷在旁边的破墙上。 “没有退路。”畠山基国高声暴喝:“大明的火墙再厉害,也是火。火总有烧完的时候!没有水,就用你们的身体去填!” 督战队的长枪齐刷刷往前刺出,直接把最外围的一圈足轻捅穿。尸体被踹倒在地。 生存的本能被两头的绝境彻底扭曲。 这群原本被毒水折磨得拉肚子拉到脱水、又被火烧得生不如死的足轻,眼底爆出野兽般的红光。 “啊啊啊啊!”几万名足轻如同被逼上绝路的疯狗,转头朝著大明阵地前的那道火墙狂奔而去。 东侧防线。 常升站在胸墙后,生铁马槊斜指地面。热浪夹杂著人肉烧焦的恶臭,顺风往他鼻子里死灌。 火銃营的百户王三蹲在地上,拿水囊往通红的枪管上浇水。 刺啦声中白气升腾,熏得人睁不开眼。 “常將军,这火油真霸道。那帮矬子这回全得变烤猪。”王三咳嗽著站起来。 常升没有接话。他盯著前方的火海,脸上的肌肉骤然绷紧。 火光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不是一两个,是成千上万个。 那些黑影没有拿武器,也没有披甲,他们就这么直挺挺地冲向两丈高的火墙。 第一个足轻扑进火里。身上的破麻布瞬间被引燃。 他没有挣扎,而是张开双臂,死死压在燃烧的焦尸上。 他后背的皮肉被烧得嗞嗞作响,油脂滴进火里,爆出一团团蓝焰。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无数活人直接填进火海。他们用肉身盖住那无法用水浇灭的猛火油。人体的水分和厚度,硬生生把火苗往下压。 常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前方的火墙,原本窜起两丈高。 现在,隨著成千上万具躯体的填入,火势竟然被肉眼可见地压了下去。最上面的那一层人还没烧透,后头的人已经踩著他们的后背,越过了壕沟。 “这他娘的是群什么怪物。”常升倒吸一口凉气。 他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种排著队往火坑里跳,就为了给后头的人铺路的打法。 李景隆站在稍后方的土坡上。金算盘掛在腰间。他没去拨算珠。眼前这笔帐,超出了常规的兵法算计。 “常將军!”李景隆大步走下土坡,“火墙塌了。他们过来了!” “老子没瞎!”常升单手抡起生铁马槊,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猛地砸在胸墙上,砸塌了半面沙袋。“火銃营退后!重步兵营,给老子顶上!不许退半步!” 三千大明重甲步兵齐刷刷往前踏出一步。 三尺长的生铁枪头平端,如同一堵带刺的铁墙。 越过火墙的倭兵已经衝到了五十步之內。 他们浑身焦黑,散发著刺鼻的臭味。 很多人连刀都没有,手里攥著烧断的木棍,甚至抓著半块石头。 他们的眼睛被熏得通红,脸上的皮肉因为烧伤而扭曲脱落,活像刚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 “杀!”一个倭兵首领嘶哑地吼叫著,一头撞上大明的长枪阵。 锋利的枪头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如果是平时的战场,这人早就毙命倒下。但这群倭兵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双手死死抓住枪桿,任由枪刃在自己肚子里搅动,硬生生借著衝力往前扑,一口咬在那个明军老卒的面甲缝隙上。 “滚开!”老卒怒吼,一脚踹在倭兵的肚子上。枪头拔出,带出一串血肉模糊的零碎。 但这一个空当,后头的五六个倭兵已经如同马蜂一样扑了上来。 他们抱住长枪,抱住老卒的大腿,用手指去抠玄铁甲片的缝隙。 旁边的大明士兵一刀砍下一个倭兵的脑袋。 那颗脑袋滚落在一旁,无头的身体居然还死死抱著老卒的脚踝。 防线上,瞬间爆发了最惨烈的肉搏战。 常升处於阵型的最前沿。一根削尖的破竹竿从侧面捅过来,扎在他的胸甲上,直接滑开,带出一溜火星。 常升反手一抡马槊,沉重的生铁桿子横扫过去。 咔嚓几声脆响,五个倭兵的肋骨被全部打断,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两丈远。 还没等他收回兵器,七八个满脸血污的足轻同时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他们根本不看兵器,而是直接扑向常升的四肢。 一个人抱住他的左腿。一个人抱住他的腰。还有一个人直接跳起来,用头盔去撞常升的下巴。 “给老子滚!”常升暴喝一声,浑身肌肉虬结。 硬是带著几个人往前迈了一步,右臂屈肘,狠狠砸在抱他腰的那个倭兵后脑勺上。头骨当场碎裂。 这根本不是战阵交锋。这是几万只饿狼在撕咬一头钢铁巨兽。 李景隆站在后方,视线扫过整条防线。 “不对劲。”李景隆皱起眉头。他发现这些衝过来的倭兵不仅疯狂,而且身体状態极度怪异。 很多人一边衝锋,裤腿里还在不断往外流著黄色的秽物。空气中的焦糊味里,夹杂著令人作呕的腹泻臭气。 这是水毒彻底发作的症状。 “他们在毒发边缘。”李景隆眼神闪烁。剧痛和绝望彻底摧毁了这些人的痛觉神经。 他们在死前爆发出最后的迴光返照。 李景隆转头衝著后方的传令兵下令:“立刻去稟报太孙殿下!东侧防线陷入肉搏。倭人不要命了,用添油战术消耗我们。请求动用虎蹲炮贴脸打散弹!” 同一时间,淀川河口。 蓝玉的防线面临的局面更加噁心。 这里的泥滩原本就被挖满了陷马坑。 蓝玉下令用拒马扎营。 现在,几万名驻扎在淀川上游的细川家农兵,顺著河道压了过来。 细川赖之骑在马上,停在安全的土坡后头。他看著前方烂泥地里的惨状,嘴角抽搐。 “把中毒最深的那些人,全赶到最前面去!”细川赖之下达军令: “反正他们拉肚子也拉活不成了。死在衝锋路上,好歹能把大明的拒马撞开。” 漫山遍野的农兵衝进烂泥滩。 他们没有兵器。双手在泥里乱扒。最前面的几千人,跌进陷马坑里,被自己人挖的粪水竹籤捅穿。 后面的人踩著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一直衝到大明的拒马前。 粗大的生铁拒马上全是尖刺。倭兵们收不住脚,直接撞在刺上。 几十个人被掛在拒马上。后头的人继续往前挤,硬生生把前面的人当成了肉垫。 重达几百斤的生铁拒马,在几万人的疯狂推挤下,居然开始发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后挪动。 “这群不长毛的畜生!”蓝玉站在营地高台上,满脸横肉彻底扭曲。 他提著厚背斩马刀,一脚踹飞面前的一个木箱。 “骑兵营!上马!”蓝玉破锣般的嗓子在营地里炸开。 副將赶紧跑过来,死死拉住蓝玉的马韁。 “国公爷!不能上马啊!外头全是烂泥和陷马坑。咱们出去马根本跑不起来,两万人堆在外头,那群发了疯的矬子能把马腿活活啃断!” 蓝玉一巴掌甩在副將脸上。 “拒马都要被他们推平了!不衝出去,等著他们把粪水抹在咱们脸上?” 蓝玉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纯黑战马嘶鸣一声,朝大门方向衝去。 “开门!隨老子杀出去剁了这帮杂碎!” 营地大门轰然拉开。蓝玉一马当先,厚背斩马刀借著马速,在空气中带起尖锐的呼啸。 迎面撞上十几个刚爬过拒马的倭兵。 刀光闪过。没有阻滯。十几颗人头齐刷刷飞上半空,血柱喷出极远。蓝玉连看都没看,继续往前冲。 但这股衝劲不到五十步就被硬生生遏制了。 烂泥太深。战马的铁蹄踩下去,直接陷进半尺多深。 速度一降下来,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如同黑色的蚂蚁堆,瞬间合拢。 几个足轻从泥洼里扑出来,死死抱住战马的前腿。马匹受惊,扬起前蹄要把人踩死。但更多的人扑了上来。 一个大內家的武士跳上马背,手里的短刀顺著蓝玉的腋下缝隙就往里捅。 蓝玉反手一把抓住那武士的脖子,用力一捏。 喉骨断裂。蓝玉把尸体扔进泥里,斩马刀横著扫出一圈空白。 但这空白仅仅维持了一息时间,又被蜂拥而至的人填满。 战马发出一声惨叫。两个倭兵躲在泥里,用带著倒刺的柴刀活生生割断了马匹后腿的肌腱。庞大的战马轰然倒地,溅起一大片黑泥。 蓝玉在战马倒下的瞬间,双腿一蹬马鐙,整个人腾空跃起,稳稳落在烂泥里。泥水直接没过脚踝。 “找死!”蓝玉眼珠子通红。他双手握住斩马刀的刀柄。 在原地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沉重的刀身直接把靠近的一圈人全部腰斩。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大批大明重甲骑兵失去马匹的优势,被迫在烂泥里步战。 虽然战斗力极强,但在几万人前赴后继的扑杀下,阵型被彻底打散。 到处都是混战。一个明军骑兵被五六个人压在底下。 他拔不出刀,直接用玄铁手甲一拳砸在身上一个倭兵的面门上,把鼻樑骨直接砸塌。 那倭兵死了,但旁边的人继续拿石头砸他的头盔。打铁声在泥滩上连成一片。 局势陷入了最原始、最惨烈的绞肉机状態。 大明舰队,旗舰主帐。 第222章 炮口抬高三寸!给足利义满送钟! 大明舰队,旗舰主帐。 外头海风颳得牛皮大帐啪啪乱响。 李景隆大步跨进帐门,甲片上还掛著没干的黄泥水。 李景隆脚跟站定,看向主位上的朱允熥。 “殿下,这帐彻底烂了。” “常升那头的火墙,平了。” 朱允熥稳坐在太师椅上。 “火油怎么会平。”朱允熥没抬头,话里听不出半点火气。 “对面拿人命填坑!”李景隆两根手指死死戳在前线送来的竹筒上。 “整整六万人!足利义满把外城拉得连站都站不稳的病鬼,全当了肉盾赶上阵地!” 李景隆用力敲著桌面,语调拔高。 “那帮矬子疯了!排著队往猛火油里扎。一个不够十个凑,硬是用几十万斤的烂肉和血水,把咱的火墙给生生盖灭了!” 帐篷里站著的老陆和锦衣卫百户王三,全没敢吭声。 王三直咽唾沫。这种纯送人头的添油打法,兵书上根本找不著。 “蓝玉那边如何?”朱允熥隨手把茶盖一扣,噹啷一声。 “烂透了!”李景隆转头指著地舆图的淀川河口。 “细川家五万农兵拿命冲烂了拒马。凉国公的重甲骑兵陷在泥滩里,马根本迈不开腿。现在全下了马,在泥坑里跟那帮矬子拼步战!” “一比八的人头数!那帮矬子中了水毒本就是个死,现在全成了疯狗。不拼刀子,专抱咱们大明儿郎的大腿,拿牙死磕甲片缝隙!” “殿下。”李景隆弯下腰。 “这么耗下去,就算把这四十万头猪全宰了,常升和凉国公的三万老本,最少得搭进去一半。这笔买卖,大明血亏!” 帐內没人再说话,光剩外头海风抽打帆布的动静。 王三垂著脑袋。这么一通自杀式衝锋,硬是把人数差距抹平了,大明的火器优势全被烂泥陷住。 朱允熥站起身,黑披风拖到脚踝。他绕过紫檀木桌,走到那张大得夸张的京都防舆图跟前。 “亏本?”朱允熥一指头点在淀川河口,顺著防线往上一滑,死死戳在正中央的內城天守阁上。 “景隆。”朱允熥偏头看向他。“格局没打开。你真把这四十万人当兵了?” 李景隆一愣,拨算珠的手直接顿住。 “他们就是足利义满耗咱弹药的肉盾。”朱允熥手掌按住雁翎刀柄。 “足利老王八躲在內城的高楼里,捏著全城的粮食。只要他还喘气,这四十万等死的病鬼,就得接著往咱的刀口上撞。” 朱允熥大拇指发力,长刀出鞘半寸,刀刃刮著刀鞘噹啷一声。 “这才哪到哪。”朱允熥將刀重重按回。 “大明儿郎的命,不跟死人换帐。这盘棋,孤直接掀了。” 他一转身,盯住角落里的老陆。 “老陆。” “臣在!”老陆挺直腰板,双手抱拳。 “炮营里还剩多少佛朗机小炮和虎蹲炮?”朱允熥直接点將。 “稟殿下!大炮搬不动,轻便的小炮和虎蹲炮加一块,统共四百门!”老陆报数痛快。 “去拉炮。”朱允熥刀尖点在京都外围西侧的一座小山头上。 “別管底下那些乱窜的杂兵。带上你所有的辅兵,把这四百门炮,全给孤推上西山制高点!” 老陆凑到地图前扫了一眼。那破山头离京都內城不到三里地,正好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天守阁。 “填散弹还是填实心铁坨子?”老陆扯著嗓门问。 “不打散弹。”朱允熥冷眼盯著地图上的內城標誌。“全填实心铁弹。” “火炮仰角全抬起来。四百门炮,一发铁弹都不准落到杂兵堆里。”朱允熥刀尖一指地图。 “照著足利义满坐的那栋破楼,从中间给孤劈烂了!” 老陆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全挤作一团。“臣领命!砸碎这老王八的乌龟壳!” 老陆转身大步衝出主帐。 朱允熥看向王三。“去传令给蓝玉和常升。” “重步兵全线后撤五十步。大盾兵上前。生铁大盾全给孤砸进泥地里,用圆木死死顶住!” “火銃手全退到盾后。別打排枪费药了,把长矛从大盾缝隙里架出去。 ”朱允熥定下铁律。“就当乌龟。阵地不破,外头的人爱死多少死多少,大明一兵一卒都不许出去换命!” 王三接令,一溜烟跑了出去。 李景隆站在旁边,脑子里把这一连串的指令过了一遍,眼睛唰地亮了。 绝绝子。外边四十万人发疯,全是因为没粮没水,只能听內城督战队的逼迫拿命搏出路。 只要把足利义满的指挥中枢彻底砸烂,这四十万人回头一看,主將连带著粮仓全上了天。 大军一刀都不用挥,这四十万飢兵半个时辰內就得內部雪崩! …… 淀川泥滩防线。 常升双手攥死一面上百斤的生铁大盾。 “嘿!”他暴喝一声,凭著一身蛮力死命往下压。 生铁大盾底部的倒刺直接扎透烂泥,钉进底下的冻土层。 “顶木!上!”常升衝著后头大吼。 几百號辅兵扛著大腿粗的圆木衝上来,一头扎进泥里,另一头死死抵在盾背铁环上。 一长排生铁盾阵,硬生生在乱兵堆里撑开了一块活地。 前头衝锋的倭兵像浪一样撞在生铁大盾上。 骨头磕铁板的闷响根本停不下来。前头的人被后面挤压,胸骨直接在盾面上咔嚓折断,嘴里往外狂喷血沫。 “长矛!捅!”常升侧过身,瞄著两面大盾的缝隙。 盾牌后边的大明老卒端稳了生铁长矛,顺著盾牌缝隙直挺挺地往外捅。不讲什么花招,就是平推。 收枪,带出一飆血。再往前推。 外头的倭兵根本碰不著明军的边,只能徒劳地拿指甲狂抠发烫的生铁大盾。 另一头,蓝玉的骑兵也全缩回了拒马后头。长枪兵在前面死守,直接放弃反衝锋。 两路大军彻底转入最极端的龟缩防御,任凭外围十万倭兵把阵地围得水泄不通。 …… 西山制高点。 老陆光著膀子,肩膀勒著粗麻绳。后头的十几头骡马直喷白气。 两千辅兵手脚並用,把一门门死沉的佛朗机炮和虎蹲炮顺著陡坡硬往上拽。 车軲轆碾著碎石,动静刺耳。 “快点!太孙殿下等著听响呢!”老陆提著马鞭,专门抽在骡马屁股上。 四百门黑洞洞的火炮,终於全架上了西山顶的平地。 老陆站到悬崖边,举起单筒千里镜。 从这看下去,底下的京都外城活像个巨大的垃圾场,黑压压的人头像蚂蚁一样挤著。 而外城正中央。 那座全木结构、修得极其骚包的六层天守阁,孤零零戳在內城里。 那是京都最高的楼,也是足利义满最后的体面。 “测距!”老陆放下千里镜,冲后头炮长下令。 炮长半蹲著,伸出大拇指闭上一只眼测距。 “稟將军!直线距离不到三百丈!全在火炮杀伤范围里!”炮长扯著嗓门报数。 老陆跨到最中间一门虎蹲炮前。粗糙的大巴掌把冰冷的炮管拍得邦邦响。 “炮口仰角全给老子调高三寸!”老陆一把抢过辅兵手里的木槌,照著炮管底下的垫木哐哐两下。炮口直接翘起。 “装药!填铁球!” 辅兵动作利索。牛角里的颗粒火药全倒进药池。 四百颗溜圆的实心铁弹齐刷刷塞进炮膛,用长杆死命压实。 “全给老子瞄准中间那栋破木头楼!”老陆拔出短刀,刀尖直指远处的京都內城。 四百名引信手举著烧红的火摺子,蹲在火门边。 老陆憋足了劲,嗓门大得能把人耳朵震聋。 “给足利老王八——送钟!” 短刀力劈而下。 四百根引信齐刷刷点燃。火星子顺著药捻子,呲啦一声全钻进炮膛。 第223章 这一炮,直接把足利义满的魂炸飞了! “呲啦——” 四百根特製的长药捻子烧到了尽头,那一溜火星子毫不客气地钻进了生铁炮膛。 老陆张开大嘴,双手捂住耳朵。 极度密闭的炮膛內,黑火药在接触高温的十分之一息內开始膨胀。 无法计算的暴虐推力找不到宣泄口,只能全部挤压向前方的实心铁弹。 “轰隆!轰隆隆隆——” 四百声巨响在西山头连成一道硬生生撕裂长空的沉雷。 这动静不是寻常打雷,那是把人的五臟六腑都放在铁砧上用大锤猛砸的震动。 巨大的后座力蛮横地发挥作用,把四百门几百斤重的火炮齐刷刷往后推了半尺。 固定炮架的粗大垫木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木茬子崩得到处都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浓烈的刺鼻白烟瞬间把整个山头给盖住了。 “开眼!看响!”老陆扯著破锣嗓子吼叫,排遣著快要炸开的耳膜压力。 四百颗拳头大小的实心生铁弹,脱膛而出。 它们在半空中划出四百道肉眼可见的死亡弧线。空气被粗暴地强行排开,发出极其尖锐的厉啸声。 这声音自上而下,带著碾碎一切的压迫感,直接盖过了京都城外几十万人搏杀的叫喊。 京都內城,天守阁顶层大殿。 足利义满盘腿坐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伸手端起一只崭新的白瓷茶碗,碗里的京都名茶正往上飘著热气。 “大內义弘。”足利义满语调依旧稳如老狗: “告诉畠山基国,让他再从南城抽调两万人压上去。大明的铁壳子再硬,几万头死猪压过去,也能把他们压垮。” 大內义弘跪坐在下首,刚要把头低下去领命。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风吹,极其尖利,由远及近,刺得人耳根子发酸。 大內义弘是打老了仗的人。他脑子转得极快。 这动静,是重物极速划破空气的声音。 可大明的人被堵在几里地之外,根本没有投石机能砸这么远。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雕花的窗欞,死死盯向西面的半空。 天际线上,几百个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正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在视野里放大。 大內义弘的瞳孔在眼眶里剧烈震颤。他在这极其短暂的一息时间里,算出了那黑点的轨跡。 不到三百丈,从西山头打过来!大明用的根本不是直线平推的散弹,他们把炮口抬起来了! 而且目標不是外城那些不值钱的农兵,是这座全城最高的靶子——天守阁! “躲开!”大內义弘嗓子直接破音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君臣礼仪,双腿一蹬榻榻米,整个人活像只在泥地里翻滚的王八,死死扑向大殿最里侧那根三人合抱的粗大承重柱后头。 足利义满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烫出了一大片红印。 他还没反应过来大內义弘发什么疯。 下一个呼吸,头顶的天,塌了。 “砰!咔嚓——” 第一颗生铁弹直接砸穿了天守阁顶层的红木窗。 这实心大铁坨子带著几百步外积攒下来的全部狂暴动能,像重锤砸西瓜一样,轰碎了雕花木板,去势丝毫不减,直愣愣撞在屋顶的主横樑上。 那根三尺粗的百年圆木当场拦腰断成两截,木刺伴隨著巨响漫天炸开。 紧接著是第二颗,第十颗,第五十颗! 四百发铁弹如同老天爷降下的铁雨,毫无保留地砸在这栋全木结构的六层高楼上。 室町幕府的骄傲,权力的象徵,在生铁弹面前脆弱得连层糊窗户纸都不如。 一颗铁弹擦著足利义满的头皮飞掠过去。 血珠子还没来得及在空中散开。 另一发铁弹精准无误地砸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 那张价值连城的桌子当场爆碎。 乱飞的坚硬紫檀木块变成了比刀片还要锋利的暗器。 一块巴掌大的碎木头,借著衝击力,“噗”地一声闷响,死死扎进了足利义满的右大腿根。 足利义满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 他整个人被气浪直接掀飞,像个破布袋一样重重撞在背后的山水屏风上。 屏风碎裂,他连著木架子一起滚在满是木屑的地上。 楼板在剧烈摇晃,头顶的瓦片和断木像倒垃圾一样往下砸。 斯波义將刚走到三楼的木製楼梯口。 一颗铁弹从侧墙硬钻进来,正好打中他旁边一个近侍的胸口。 那近侍的上半身直接炸开,变成一团刺眼的血雾。 夹杂著碎肉的骨头碴子全喷在了斯波义將的脸上。 “塌了!楼要塌了!”斯波义將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连滚带爬地往楼下狂冲。 大內义弘抱著粗柱子,听著头顶那催命的木头断裂声。 他太清楚这全木结构的弊端了。 六层高的建筑,承重全靠几根大柱子,现在已经被铁弹打成了筛子。 “將军!”大內义弘爬出柱子,一把揪住倒在废墟里的足利义满的后衣领,拖著他拼命往楼梯口的方向爬去。 足利义满大腿上插著木块,血水直往外涌。 他那张向来毫无波澜、自詡能掌控天下的脸,现在完全被惊恐和呆滯填满。 他死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隔著外围四十万人,大明的火器还能直接打碎他的天守阁?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 根本不给他细想的时间。老陆的第二轮齐射到了。 “调角!往下一分!把底下的粮库给老子掏出来!”老陆在西山头上挥舞著马鞭,大皮靴踩在石头上发狠。 辅兵们手脚麻利地清理炮膛,压入新火药和铁弹。 四百门火炮再次齐鸣。 这一次,铁弹的落点全部集中在天守阁的下半截。 连番毁灭性的轰击下,这栋古老的建筑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主要承重结构彻底崩溃断裂。 高达六层的楼阁,向著內城广场的一侧轰然倾倒。 大批的木材、瓦片、几千斤重的石雕砸向內城的地面。 底下那条通往深水井的通道被巨石完全封死。 天守阁下方的地下粮库顶板被硬生生砸穿,成百上千袋作为救命稻草的陈年糙米,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废墟之中。 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足足有几十丈高,活像一朵长在城池里的灰褐色大蘑菇。 画面转到外城东侧防线。 几万名被水毒折磨得快要虚脱的倭国农兵,正像没有脑子的活尸一样往大明的生铁大盾上撞。 有人用指甲抠铁盾,指甲翻卷出血也毫不在乎;有人用牙咬拒马上的木刺,满嘴是血也死不鬆口。 他们已经完全不指望活命,唯一的念头就是衝进內城,去吃天守阁里藏著的白米饭。 突然,那几百道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他们头顶上方掠过。 紧接著,就是身后內城传来的地动山摇的沉闷巨响。 最前面的一个赤松家农兵停下了动作。 他那沾满前面战死同伴鲜血的双手悬在半空。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內城的方向。 第224章 朱允熥:大明將士命贵,看这群疯狗互咬 那名赤松家的农兵呆呆地望著內城方向。 六层高的天守阁原本是京都天际线上最惹眼的东西,现在那里只剩下一根劈裂的承重断木直指天空,底下一片灰黄色的废土。 漫天的尘土还没散乾净,几百斤重的碎木块顺著內城广场一直滚到了护城河边上。 旁边的一个足轻使劲揉了揉被烟燻黑的眼眶。 “楼塌了!將军被大明的炮弹炸成碎肉了!” 这一嗓门扯得极大,直接穿透了周边千百號人的耳膜。 人群里头不知是谁又扯著破音的嗓子吼了一嘴。 “地下粮库被掀开盖子了!全是白米!几十万斤的白米全漏在地上了!” “白米”这两个字杀伤力太大。对这群被水毒折磨得脱水、又被大明火油烤得神经错乱的农兵来说,比任何主君的將令都管用。 原本前一息还要踩著同伴焦尸往大明火海里跳的几万大军,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转过身。几万双烧得猩红的眼睛死死盯向內城的方向。 前面是大明那永远越不过去的生铁大盾和烧不灭的猛火油。 后头,是实打实能活命的白米饭。 这笔帐,连不识字的农兵都能在脑子里瞬间算清楚。 后方百十步外,外城督战营大將畠山基国正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手里的长打刀顺著刀槽往下滴著自家人脖子上的热血。 他看出了这几万人停下脚步的苗头。也看懂了那几万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玩意儿。 那不再是对督战队的恐惧,那是饿了十天的野狗盯上生肉的贪婪。 “看什么!”畠山基国挥舞长刀,刀背重重砸在木製马鞍上,发出梆梆的响声: “天守阁倒了將军也还在里头!不把明军的火墙给本將趟平,你们全家连坐!弓箭手,搭箭!谁敢后退半步,直接射穿他的肚子!” 他身边的千人督战武士习惯性地把手搭在弓弦上,嘎吱嘎吱拉成满月。 可是,没等箭矢离弦。 一个被烧掉半边头髮、脸上皮肉翻卷的农兵,喉咙里发出一阵根本不似人声的低吼。 他手里死死攥著半截折断的带血竹籤,直接无视了对准自己的箭头,疯狗一样朝畠山基国的方向冲了过去。 “以下犯上的杂碎!”旁边的督战武士反手抽刀,迎著农兵一刀劈下。 刀刃砍进农兵的左肩膀,硬生生削出个大豁口,血水直接呲了武士一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换在平时,这农兵早该惨叫倒地。但他没倒。 他压根不管肩膀上卡著的长刀,借著衝劲一头撞在武士的怀里。 农兵张开那张满是黑泥和血水的嘴,一口咬住武士的鼻子。上下牙齿发力死磕。 武士惨叫出声,双手扔了刀去推农兵的脖子。 另外五六个农兵连气都不喘,直接扑了上来。 没人拿武器,他们就用拳头往武士脸上砸,用膝盖去顶武士的裤襠。 武士玄铁鎧甲的缝隙里,被硬生生抠进了十几根粗糙的手指。 几个人同时发力,生生把甲片连著底下的皮肉一块扯了下来。 这几个人一动,那六万被逼入绝境的溃军全炸锅了。 没有阵型,没有指挥。他们化成一股散发著恶臭的泥石流,直接倒卷回去,轰然撞上了千人督战队。 “滚开!別碰我的马!”畠山基国在马背上大吼,手里的长刀左右乱劈,砍翻了三个扑过来的农兵。 但第四个人直接飞扑过来,一把抱住马的右前腿。 那老兵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战马没有甲片保护的蹄冠上。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前腿跪倒在地。 畠山基国失去平衡,直接从马上大头朝下栽进发臭的烂泥坑里。 他刚拿手撑起半个身子,一只破草鞋大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他的头盔上。 “把白米交出来!” 十几个农兵瞬间把他围得严严实实。没人去管他是不是统领一方的大名。 在饿极了的野兽眼里,大將身上的肉和普通兵卒的肉没啥区別。 畠山基国的惨叫声只在喉咙里滚了半截。 他的高级板甲被几个人徒手硬生生掰开扒掉,双手双脚被几个人压住往反方向死命折断,骨头断裂的脆响全被周围的嘈杂声盖住。 几个抢不到兵器的农兵,直接从泥地里捡起带血的城砖,照著他没了头盔保护的脑袋连续狠砸。 几下下去,这位大名的脑袋烂得完全看不出原样。 整个外城外围,四十万人彻底疯癲了。 他们不再分哪家是哪家,不再管谁是领主谁是下臣。只要看到內城跑出来的穿戴整齐的武士,直接一拥而上。 为了抢夺一把掉在泥水里的乾瘪糙米,两个同村出来的亲兄弟拿起石头互相给对方开瓢。 有人肚子被自家人的长枪豁开,黄褐色的肠子拖在地上。 他却不管不顾,全凭两只手在烂泥里往前爬,抓起路边死尸身上的一块烂肉就往嘴里硬塞。 大明东侧防线。 常升双手抵在生铁大盾后方。两条胳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顶住撞击,酸胀得直打哆嗦。 他正把全身力气往下盘压,准备迎接下一波不要命的肉弹撞击。 压力没了。外面突然空了。 常升一脚踢开抵在盾背上的圆木。 他直起身子,偏过头,透过两面盾牌的缝隙往外张望。 外头漫山遍野的火人、拉肚子拉得虚脱的毒人,全把后背留给了大明阵地。 他们踩著满地的烂泥和尸首,正连滚带爬地往京都內城的大门方向冲。 视线尽头的街道上,刀劈斧剁的动静连成了一大片。 常升丟下手里的铁壳子,长出了一口气。他伸出厚实的手掌拍了拍生铁大盾,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这帮孙子。”常升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咽下一口乾巴巴的唾液:“真在自己家里咬起来了?” 锦衣卫百户王三从后头的土坡跑下来。 他手里提著半桶凉水,原本是留著给发烫的火銃枪管降温用的。 “常將军,那帮矬子反水反得彻底。”王三拿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火药灰: “他们刚把督战的一个大名拉下马给活撕了,现在正踩著自家人的人头,拼了老命去內城抢刚才咱们大炮炸出来的粮仓呢。” 李景隆脚下生风,大步流星走上防线后头的指挥高台。 他顺手取下掛在腰间鉤子上的纯金算盘。左手托平,右手大拇指飞快地上下拨弄了几下算珠。金珠子相撞,劈啪作响。 “真是好算计啊。”李景隆盯著京都城上空越升越高的浓黑血色烟柱,“太孙殿下这一手断粮拔根的狠招,直接省了咱们大明军库里十万斤的火药配额。” 大明舰队,停靠在大阪湾的巨无霸旗舰。 朱允熥稳稳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帐门被人一把推开,夹著咸腥味的海风猛地灌进来。 李景隆跨过门槛,疾步走上前。他连身上的泥水都顾不得打理,直接躬身行礼。 “殿下。京都城里头,狗咬起狗来了。”李景隆语速极快,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您让老陆打的那几百发铁坨子,直接把天守阁的地下粮库给翻出了个底朝天。” 李景隆双手拢进袖子里,又往前凑了半步。 “外城那四十万快饿死病死的鬼,眼睛全红透了。他们连咱们的拒马都不看了,掉头把他们自己家的督战大名砍成了烂肉。现在正几十万人挤在一起,踩著自家的尸山血海,往內城里头抢米吃呢。” 李景隆停了一下,直起腰板。 “殿下。这是千载难逢的空档。那四十万人全把光溜溜的后背亮给咱们了。” 李景隆在脑子里盘算著成本和收益。 “只要常將军的重步兵往前一推,蓝將军的重甲骑兵在泥地边上衝杀一阵。就跟用大镰刀割麦子一样。不出一个时辰,这四十万颗人头就能全盘记在大明的功劳簿上。顺风局洗地,一点本钱都不费!” 朱允熥没有连战连捷的欢喜,更没有看到几十万人互砍的热血。 有的只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冷。 “出兵?”朱允熥抬起眼皮,眼珠子定在李景隆脸上。 “割麦子还得弯腰费力气。他们现在为了抢嘴里那一口吃的,连自家主帅都活吃了。这叫发了疯的饿兽。” 朱允熥手指在刀背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铁音。 “大明的儿郎穿的是几十斤的玄铁重甲,吃的是白面肉汤。你让他们去跟一群糊满大粪和毒水、拿著石头咬人的疯狗去近身肉搏?” 朱允熥声音一沉:“嫌大明的老卒死得不够快?这笔人命帐,孤不换。” 李景隆一愣,手里摸算盘的手指直接卡在算珠上。 “可殿下,他们现在全乱成一锅烂粥了。正是最不经打的时候……” 朱允熥大步走到那张占据了半面墙的京都防舆图前。 刀尖直接越过案几,划在地图淀川河道的位置上。 顺著外围那一圈水网密布的地形,用力划了一个死死的圆圈。把整个京都盆地全部圈死在里头。 “最不经打?”朱允熥嗤笑出声:“人在饿死前的最后一息,爆出来的狠劲最咬人。大明不掺和这种叫花子抢饭碗的烂事。” 他偏过头,盯著一直站在帐门边等候军令的传令兵。 “快马去传孤的军令。”朱允熥的嗓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常升的东侧步兵营,蓝玉的淀川骑兵营,全体往后倒退三里地!” 第225章 朱允熥:等城里没活人了,大明再进去收尸 传令兵乾脆利落地抱拳领命。 “告诉他们俩。不许带一个兵卒往前凑。把后头的辅兵营全拉上去。” 朱允熥手里的刀尖硬生生在地图四个路口戳出窟窿。 “绕著京都盆地的四个出口,给孤往下挖三丈宽的断头沟。拉开带倒刺的铁丝网。砸足三层生铁拒马。” 长刀入鞘,鏗鏘的撞击声在帐篷里迴荡。 “老陆的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全架在拒马后头的土台上。弹药上满。引信点著火。” “他们在里头怎么抢食、怎么拿人肉熬汤,是大明管不著的閒事。这叫关门养蛊。” 朱允熥伸出食指,重重敲击在地图上京都那个圆圈中间。 “但规矩定死在这。谁敢踏出这包围圈半步,不管穿的是大將鎧甲,还是破布条子,一律不用请示。” “火銃排枪齐射,火炮散弹洗地。轰成肉泥为止。” 朱允熥走回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重新端起那碗茶水。 “三十多万只拉得脱水、烧得破皮的饿狼,加上城里漏出来的那点糙米。” 朱允熥吹散茶水表面的浮沫。 “够他们关起门来吃上几天。等城里连只活老鼠都见不著了,大明再拉板车进去收尸。” …… 京都內城大门在几万只手的疯狂推搡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閂已经严重弯曲。 大门后头,斯波义將死死握著长柄打刀。 他面前是五千名全副武装的足利本家武士。 “门破了就往死里砍!” 斯波义將扯著嗓子嘶吼。 “外头那些农兵拉肚子拉了三天,手里连块铁片都没有,拿什么撞咱们的刀!” 一声震天巨响,木门向內重重砸倒在地。 扬起大片灰土。 黑压压的人潮踩著倒下的门板倒灌进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骨瘦如柴,眼白完全凸出。 他们根本不看前面立著的长枪阵。 直接拿胸膛往枪尖上送。 长枪顺著肋骨捅进去,从后背穿出。 这群饥民连哼都不哼一声,顺著枪桿死命往前爬。 满是血污的双手死死掐住本家武士的胳膊。 张开嘴,一排黄黑的牙齿直接啃在武士手腕上。 发疯般用力死磕。 连皮带肉生生撕下一大块。 武士疼得大叫,撒手扔了长枪。 后面的农兵踩著同伴的尸体越过防线。 不抢兵器,直接朝著本家武士身上扑。 有人抱腿,有人掐腰。 五六个饿疯的饥民把一个穿重甲的武士死死压在底下。 脏手拼命往甲片缝隙里抠肉。 抠不出肉,就拿石头疯狂砸头盔绑绳。 绑绳断开,头盔滚落。 几双手同时薅住武士的头髮往泥地里撞。 脑浆和血水混成一摊烂泥。 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踩著尸体继续往天守阁的方向狂奔。 斯波义將挥舞长柄打刀,横切过去。 三个农兵被拦腰砍成两截。 肠子混著黄水淌了一地。 这要是放在以前,足够震慑一群底层农夫。 但现在,旁边那些农兵连步子都没停。 一个肚皮被豁开的农兵倒在地上,双手在血水里胡乱摸索。 抓起同伴的一截断手,直接塞进嘴里大嚼。 嘎嘣嘎嘣的碎骨声,听得斯波义將头皮发炸。 “疯了!全疯了!” 他往后倒退两步。 手里的刀因为沾了太多人油,直接滑脱在地。 旁边一栋著火的木楼轰然倒塌。 砸死一大片人。 火光中,更多的乱兵从外城各个方向涌进內城。 不仅仅是农兵。 外城的底层百姓、商贾,全被卷了进来。 谁挡在抢粮的路上,谁就是口中肉食。 大內义弘站在残破的广场台阶上。 看著底下的防线连半炷香都没撑住就被冲烂。 五千本家武士被几十万张嘴活活淹没。 他转过身,一把掐住足利义满的胳膊。 “將军,走!” 足利义满大腿上扎著木刺,血流了半条裤腿。 他两眼发直,死死盯著远处那个被炸开的地下粮库。 那里原本堆成山的陈年糙米,现在被成千上万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外围的人挤不进去,拿断刀捅前面人的后腰。 前面的人刚抓起一把米塞进嘴里。 后脑勺就被同伴用石头砸烂。 死人倒在米堆上。 活人踩著死尸继续抢。 满地白米全被染成了暗红色。 有个人趴在血米里大口吞咽,连著碎牙和泥沙一块咽下去。 吞得太急噎在喉咙里,双手掐著自己的脖子直翻白眼。 没等咽下去,旁边几双手直接把他的肚子生生扯开。 去掏胃里刚吃进去的食。 足利义满浑身打摆子。 打了一辈子仗,自詡是室町幕府的最高掌控者。 天下大名全要看他的脸色。 他把这四十万人当成耗死大明军队的肉盾。 以为人多就能贏。 现在彻底醒悟。 没粮没水,这四十万人就是四十万头饿急眼的豺狼。 专门啃食他这个主子的血肉。 “將军!再不走咱们也得成他们肚子里的食!” 大內义弘死命拽动足利义满。 两个人在两百名亲卫的护送下,顺著內城后头的排水暗沟往外逃命。 画面拉长,视线移到京都外十五里处。 大和国与山城国交界的一片密林里。 三万南朝大军不敢点火把。 死死潜伏在黑夜里。 楠木正胜坐在一个枯树桩子上。 手里拿著一把弓,手指在弓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 旁边站著两个大名,新田义宗和北畠显家。 “大明的火炮响了一阵就停了。” 新田义宗侧著耳朵听风里的动静。 “看样子火药真打空了,大明只能去跟北朝的人打巷战。” 北畠显家手里摸著太刀柄。 “足利义满手里捏著四十万人。” “大明就算再能打,五万人去填京都那个泥潭,也得脱层皮。” 楠木正胜站起身。 拍了拍草鞋上的泥巴。 “等他们拼个两败俱伤。” “咱们这三万人就从伏见城那边插进去。” 他握紧拳头。 “大明太孙要是死了,咱们南朝就能独揽大权。” “要是没死,咱们去帮他解围,他怎么也得把天皇供起来当共主。这波血赚。” 算盘打得极响。 林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忍者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领头那个左胳膊全断了。 血把黑色夜行衣浸得透湿。 他扑通一声跪在楠木正胜脚底下。 大口喘气,肺管子里呼嚕嚕作响。 “打探得怎么样了?” 楠木正胜往前走了一步。 “大明折了多少人?足利老贼是不是被困在天守阁了?” 忍者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大將,没打!” “大明没进城,他们往后退了三里地!” 楠木正胜眉头皱成死结。 “没进城?那足利老贼的四十万人呢?” “出来追杀了?” 忍者疯狂摇头。 头皮上的冷汗甩在落叶上。 “全在城里!” 忍者牙齿上下打架,咯咯作响。 “足利老贼的粮仓被大明的大炮炸开了。” “四十万人全疯了。” “外城的人杀进內城。” “兵杀兵,民杀民,连主君都给活生生吃了!” 新田义宗衝过去,一把揪住忍者的领子。 “你放什么屁!” “足利手下的大名全带了本家精锐,能被一群拉肚子的农兵反咬?” 忍者指著自己的断胳膊。 “我这手就是在城门口,被一群老娘们生生用牙咬断的!” “里面成了炼狱!” “为了抢半碗混著大粪的米,一家人都能互相砍头。” “斯波义將的五千精兵,全被乱民用手撕成了碎块。” 楠木正胜傻在原地。 大明的火药没打空。 大明根本就不需要一刀一枪去拼命。 把粮道一掐,水源一毒。 四十万人直接变成密闭罐子里的蛊虫。 楠木正胜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要把倭国绝户! 他以为大明是来当裁判的,结果人家是来物理清台的。 “大明在干什么?” 楠木正胜嗓子发乾。 “就在外头看著他们自己杀自己?” 忍者重重点头。 “大明在京都外头挖了三丈宽的壕沟。” “拉了铁丝网。” “火炮全架在泥台上。” “刚才有一万个想往城外跑的乱兵。” “全被大明的火炮打成了肉泥,连全尸都没留下一具。” 全场死寂。 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北畠显家鬆开刀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咱们……还去捡便宜吗?” 楠木正胜反手一巴掌抽在北畠显家脸上。 “捡个屁!” 他压著嗓门怒吼。 “大明就是要看这岛上的人死绝!” “那四十万人吃完米,就开始吃人。” “等城里的人死光了,大明再进去收尸!” 他掉转头。 看著身后那三万还不知死活的士兵。 “传令全军,全部往大和国的深山里撤!” “任何人不准生火,不准出声。” “谁敢往京都靠近半步,全家死绝!” 三万大军在夜色中仓皇倒退。 连回去的路都不敢走官道,全往长满刺的野树林子里钻。 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就在他们不知道的黑暗之处,却是有眼睛看著这边。 第226章 震惊!足利义满竟然被自家兵给吃了? 大和国交界。野树林。 夜风颳过树梢。连点鸟叫都没有。 楠木正胜那三万南朝残军,正连滚带爬往深山里钻。脚下踩著枯枝,硬生生把动静咽回嗓子眼。 一棵三人合抱的水杉树冠里。树叶动了一下。 锦衣卫百户王三倒掛在树干上。浑身裹著玄黑夜行衣。他拿枯枝拨开一条叶缝,顺著底下那群慌乱的脚印往下看。 “百户大人。”旁边一根横枝上,一个锦衣卫总旗像壁虎一样滑过来。 “这帮南朝猴子嚇破胆了。撤得乱七八糟。半道丟了几百辆輜重车。让游击营去路口截一把?” 王三鬆开枯树枝。叶片合拢,挡严了脸。 “截什么。”王三单手扣住树皮,腰眼发力,直接翻坐上树杈。 “看领头那几个。刀鞘皮绳跑断了都不敢停步。惊弓之鸟。你一动,他们准炸窝。” 王三抠了块湿泥,抹在下巴上盖住反光。 “殿下的局,是把人在京都这破瓮里圈死。这叫关门养蛊。外头的野猴子既然自己夹著尾巴滚回深山,大明没空去跟他们捉迷藏。”王三扫了一眼底下的空林子。 “收队。回旗舰。把这几条漏网鱼的底报给太孙殿下。” 两道黑影滑下树干。脚尖点地。没出一声。融入黑夜。 …… 三天。 连著三天没下雨。风停了。 京都这破盆地,被熏天臭气罩死。隔著十几里地,大明老卒都能被熏出眼泪。 东侧阵地。拒马防线后。 常升光著膀子。坐在一截断木上。手里捏著大號挫刀,正一下下打磨生铁马槊。 金属摩擦声扎耳朵。 正前方三百丈外。京都外城那扇包铁木门早烂透了。一半搭在护城河上,一半泡在泥里发臭。 常升停下手。抬头盯门洞。 这三天,大明五万兵没挪过窝。全躲在拒马后头生火做饭。 城里头前两天,活像个塞满疯狗的斗兽场。砸骨头、嚎叫的动静就没停过。到了今天。没大声了。光剩半死不活的惨哼。 跟人快断气前卡在喉咙里的老痰一样。 “常將军。起风了。”火銃营总旗踩灭地上的菸袋锅。 风从城里往外刮。尸臭里夹著一串拖泥带水的脚步声。 常升马槊往地上一磕。砸出深坑。“都给老子精神点!” 火銃手抄起通条,快速压死枪膛里的黑火药。 门洞里那座尸山动了。 几十个活鬼硬扒开烂肉,蹚出条血路。 领头的穿著直筒和服。破布条上全糊著黑泥血水。没拿刀。双手反背,用破草绳死死捆著。 后头跟著五六千个走路直打摆子的残兵。 破烂竹枪、生锈铁刀,全举过头顶。哗啦啦往泥地里一扔。一根破竹竿挑著半拉白布,风一吹直晃悠。 “別开火!”领头那人双膝砸在烂泥里。 拿膝盖当脚使。在碎骨头上硬蹭。硬是蹭到大明铁丝网前十步。 “大明上国!我们降了!”他拿头去磕带血的石头。皮肉翻开,满脸血。“我是四国岛细川家的!细川满元!里头真待不了了!足利义满的肉,前天就被那群饿兵分乾净了!” 细川满元扬著破脸。 “大明神威!我们不打了!愿当大明奴隶!挖矿!搬石头!干什么都行!”他疯了一样磕头。“求天军赏口米汤!就一口!让我们活命!” 后头五六千残兵齐刷刷跪下。倒了一大片。 没人在乎武士道。全当狗屎拉了。 连吃三天同族烂肉,喝三天粪水。人全疯了。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逃离修罗场,换口白饭。 常升站拒马后。手搭生铁大盾。 看著底下这群饿鬼。满眼嫌弃。 常升偏头看总旗。“去报太孙殿下。城里的疯狗互啃完了。剩下的恶犬自己咬断绳索,跑出来摇尾巴討食了。” 总旗接令。翻身上马,往后方旗舰狂奔。 …… 大明舰队,旗舰。 朱允熥坐主位太师椅。手拿京城送来的密报。 李景隆站下首。王三垂手立在门边。 总旗衝进门槛。单膝砸地。 “报殿下!京都东门。出来伙降兵。细川家带头。五千来號。扔兵器举白旗。跪铁丝网前头求收编,只要口饭吃!”总旗倒豆子全说了。 李景隆那对飞扬的臥蚕眉往上一挑。 他往前迈了半步。“殿下。这买卖来得正合適。” 李景隆脑子里算盘打得劈啪响。“三天了。足利义满连骨头碴都不剩。里头彻底崩盘。这五千人打个样,后头肯定还有大把活鬼出来投降。” 他指头戳向地舆图上的矿区。“大明这趟不留岛。但火炮輜重要人搬。大明內地的银矿铜矿,也正缺这种不要命的苦力。” 李景隆冲朱允熥拱手。“这波血赚!既然他们自己栓狗链。咱全收!扒甲,脚脖子打生铁镣銬。白捡几万不用发餉的牲口!” 王三在旁边听著。这曹国公真会做无本买卖。 朱允熥没接茬。细细折好密报。塞进宽袖。 他抬眼。黑沉沉的眸子直接锁在李景隆脸上。没半点温度。 “景隆。你做买卖,把底本算漏了。”朱允熥食指敲在紫檀木桌面上。邦邦响。 “牲口要拉磨,你也得往槽里添草料。” 李景隆死穴被点。愣住。 “他们降。不是因为服了大明的刀。是因为城里没人肉给他们啃了。”朱允熥站起身。黑披风扫过木板。 “大军海外,后勤全靠海运。大明自己的老卒,每一顿必须吃乾饭喝热汤。格局打开点。”朱允熥大步跨到地舆图前。 “大明的余粮,只养人。没閒饭去餵吃过同族的疯狗。” 第227章 铁条穿骨,这才是大明皇太孙的规矩! “大明的余粮,只养人。没閒饭去餵吃过同族的疯狗。” 这句话落地,旗舰主帐里连半点杂音都没了。 李景隆脑子里那本经济帐飞快翻篇。他抬眼看向坐在主位的朱允熥。 “殿下,这帐面上亏啊。”李景隆往前欠了半步,身子压低。 “足利义满死了,里头那群瘪三连主心骨都没了。只要咱们点个头,白捡几万不用发餉的壮劳力。” 李景隆左手拍了拍腰间的算盘框。 “把他们脚脖子打上生铁镣銬,装船运去大明石见山银矿。那黑煤窑子缺的就是这种不要命的耗材。死光了也不心疼,比杀乾净了划算。” 朱允熥靠在太师椅上。 “孤没说不要苦力。”朱允熥押了口茶,把茶碗重重磕在紫檀木桌面上。邦当一声闷响。 “孤说的是,大明不留吃人的狗。” 朱允熥转头看向门边站著的锦衣卫百户王三。 “去前边传令给常升。”朱允熥从椅子上站起身,黑披风在脚边拖过。 “城里跑出来投降的,想端大明的饭碗,得验成色。” 王三抱拳躬身。“请殿下吩咐怎么个验法。” “端盆凉水过去。让带头的把嘴张开。”朱允熥手搭在雁翎刀柄上,走到地舆图前。 “牙缝里卡著肉糜的,指甲盖里塞著人皮血丝的。不用多废话。全给孤拖出来,就地砍断脖子。” 王三头皮一阵发麻。他咽了口唾沫,接著问:“那剩下没吃过人的呢?” 朱允熥刀尖点在地图上淀川河口的位置。 “想当大明的耗材,得懂大明的规矩。叫辅兵营去扒光他们身上所有的零碎,连条兜襠布都別留。” 朱允熥转过身,一字一顿地往下安排。 “找铁匠。打小拇指粗的生铁条。放炉子里烧红了。从他们两边的锁骨下面硬穿过去。”朱允熥拿刀柄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 “十个人穿成一串。铁条两头用大锤砸弯,扣成死环。” 李景隆后背靠在椅子腿上,手心攥出一把冷汗。 他算计了一辈子阴谋诡计,也没听过把活人当牲口这么糟践的招数。 “穿完锁骨的。全给孤扔进拒马后头新扎的露天围栏里。”朱允熥没有任何停顿。 “一口水別给,一粒米別供。冻上三天。没咽气的,才有资格上船去挖银矿。” 这哪是受降,这是明著建活地狱。 李景隆看明白了,朱允熥不仅要拔草除根,连这帮人的骨头和脊樑全要放在铁砧上砸成粉末。 …… 东侧防线。拒马前头一片烂泥滩。 五千多投降的倭兵跪在泥洼里。 带头的细川满元膝盖蹭著带血的碎石,眼巴巴盯著大明阵地。 他以为刚才自己那一顿猛磕头,换来了大明的活命口粮。 常升大步从拒马后头跨出来。手里倒提著那把一百多斤重的生铁马槊。 细川满元满脸是血地迎上去。 “天朝將军!我们细川家愿世世代代给大明当奴隶!求將军赏口热汤,弟兄们真饿得爬不起来了!” 常升站定。他低头扫了细川满元一眼。 这人的下巴上还沾著没干透的紫红色血块。 “要饭吃?”常升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白牙。“咱们大明讲规矩,发饭前得先验身。” 常升冲后头一招手。两个玄铁重甲老卒提著水囊大步跨上前。 一个老卒左手一把薅住细川满元的头髮,用力往后一拽。 细川满元疼得直呲牙,嘴巴被迫大张开。另一个老卒拔掉水囊塞子,对著那张嘴直接浇下去。 黄褐色的水流混著渣滓顺著细川满元的下巴流到胸口上。 常升弯下腰,拿马槊粗大的枪尖顶住细川满元的后槽牙。 枪尖一翻。后槽牙牙缝里卡著的几根红白相间的生肉丝直接被挑了出来。 “好狗。”常升直起身,马槊重重砸进冻土里。“这肉嚼得挺烂乎。” 细川满元慌了。他拼命挣扎,想伸手去抱常升的大腿。 “饿急了啊!內城连树皮都没了!那是死人身上的肉!我们也是为了活著给大明效力啊!” 常升连半个字废话都没给。他偏过头。 “太孙殿下有令。吃过自己人的,连条狗都不如。”常升摆摆手。“剁了。” 老卒根本不拔腰间的短刀,直接双手端平那柄宽背长刀。 手起刀落。细川满元的脑袋咕嚕嚕滚进烂泥坑里。脖骨断茬处的血水喷了周围几个足轻一脸。 后头那五千跪在地上的降兵全看傻了眼。 原本以为的活路,开头就是一顿大砍刀。 “常將军发话了!”老卒衝著泥地里的大嗓门吼。 “吃过人肉的,把嘴张开站左边!身上乾净的站右边!” 大明长枪兵直接平推上前。木柄砸在降兵背上。人群被强行分割。 那些身上带著人油味、牙缝指甲里没洗乾净血污的,当场被揪住髮髻拖出来。 几千號大明长枪兵围成一个铁圈。屠刀抡圆了往下劈。 这砍西瓜一样的动静连著响了半个时辰。 三千多颗人头在泥地里堆成了小山包。 剩下的不到两千號没沾人肉的降兵,缩在泥水里直打摆子。 火銃营百户王三带著一队辅兵,推著十几辆独轮车走上烂泥滩。 车上卸下一大堆黑炭和生铁条。十几个风炉原地架起,风箱呼啦啦扯动。 “太孙殿下开恩,留你们一条狗命去挖银矿。”王三站在风口,皮靴踩著死尸的胳膊。“但大明的规矩得守。” 他一挥手。“火銃手准备!前排的,全给老子脱光!连根草筋也別留!” 两排黑洞洞的火銃枪管直接平端起来。药池里的火绳冒著火星。 谁敢迟疑,当场就是一枪爆头。 两千个倭兵哆哆嗦嗦站起身。 他们双手发抖地解开破烂的竹甲和里衣。脱得精光。 辅兵拿大铁钳从火炉里夹出烧得通红的生铁条。铁条末端还在往外呲呲冒著火星。 一个赤松家的高级武士被两个老卒死死按在地上。 他拼命拿光脚去蹬地面的冻土,连连惨叫。 辅兵根本不搭理。铁钳夹著红铁条,直接对准那武士右侧肩膀下方的锁骨窝,靠著体重狠命往下一按。 高温铁条接触活人皮肉。“呲啦”一声极其尖锐的烧灼音响起。 白烟混著浓烈的烤肉焦臭味直衝云霄。 铁条顶端烧穿了皮下脂肪,硬生生顶开锁骨后方的缝隙,从后背肩胛骨上方生生捅了出去。 第228章 既然你们吃完了席,大明就送你们集体火葬! 武士的惨叫音效卡在喉咙里,白眼一翻直接痛晕过去。 辅兵扔掉铁钳,抄起半人高的大铁锤。 对著铁条露出两头的尖端,噹啷噹啷两锤子下去。 生铁被砸得变形弯曲,扣成一个死死的铁环,硬生生把锁骨卡在中间。 “下一个!拉过来!”辅兵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两名老卒扯住第二个光腚足轻的胳膊,扔在第一个武士身边。 辅兵用同一根铁条的另一端,重复刚才的动作。 十个人穿成一串。小拇指粗的铁条把他们死死连在一起。 两百根糖葫芦在这片冻土上惨叫打滚。 只要一个人受不了疼往旁边翻身,连带著铁环就会扯动其余九个人的锁骨血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新鲜的鲜血顺著他们的胸膛往下流,滴进泥里瞬间结成红冰。 两千人全被铁条锁住,像赶猪一样,被大明老卒拿鞭子抽打著,赶进了拒马后头临时搭起的一圈露天木头围栏里。 日头落山。夜风颳起。 气温骤降到滴水成冰的地步。这两千个没穿衣服、身上还掛著锁骨铁环的活人,挤在四面透风的烂泥地里。 李景隆披著紫貂大氅,走到围栏外头的土包上。他往下看了一眼,赶紧拿袖子捂住口鼻。 里头没有柴火,更没人送饭。 为了取暖,这些曾经拿刀砍人的倭国精锐,十个一串挤成一团。 铁环碰撞摩擦,发出极其渗人的哗啦声。每一次摩擦,都在翻卷他们没好透的皮肉。 到了后半夜。 围栏靠北面的角落里。一个瘦骨嶙峋的足轻扛不住寒冷,彻底咽了气。尸体很快僵硬变冷。 跟他连在同一条铁签子上的另外九个人,全都睁开了眼。 没有哭丧,更没人去怪罪谁。 在绝对的飢饿和生存本能面前,同类的肉就是他们能拿到的最后一口热乎食。 旁边那个冻得发紫的足轻,挪动身子。 他不敢大动作,怕扯碎自己的锁骨。 他一点一点像条蛆一样爬过去,把嘴凑向刚死透的同伴大腿。 他张开嘴,露出豁牙。第一口咬下去,冻僵的皮没破。 他像野兽一样甩动脑袋,牙齿死死磕进去。第二口直接扯下一大块连著脂肪的生肉。 他大口咀嚼,连嚼烂都顾不上,硬往下吞。 另外八个人一窝蜂全压了上去。锁骨上的铁环互相纠缠死磕,他们满身流血,趴在昔日战友的尸体上,疯狂地撕咬吞咽。 外头的高台上,火銃营总旗靠著拒马抽旱菸。他拿火摺子往下头照了照,一口浓烟吐在夜风里。 “狗东西到底改不了吃屎的德性。”总旗拿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掉菸灰。“大半夜的给老子加噁心餐呢。” 旁边几个守夜的大明老卒全冷眼看著。 打了一辈子仗,这是他们见过最下作、最烂透的场面。 这里头的活物,早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熬到第二天清晨。 京都城內那扇破烂的大门再次被推倒。 大批熬不住恶臭和飢饿的倭国残兵,拖著断腿烂胳膊,成群结队跑出来投降。 这一拨出来足足有两万人。他们互相搀扶著走到大明防线前头,准备学昨天的细川满元跪下求生。 结果,他们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巨大的露天木头围栏。 围栏里的两千人,只剩下一半还喘气的。地上的白雪和烂泥彻底成了红黑色。 角落里扔满了被啃得乾乾净净的白骨架子,骨头缝里还卡著那些砸弯的生铁环。 活著的那些降兵,浑身赤裸,满嘴是血红色的渣滓。有个足轻正抱著同伴的肋骨在吮吸骨髓。 外头新出来的这两万降兵,脚步齐刷刷钉死在原地。 寒风颳过。那股生吃人肉的恶臭味直往他们鼻窟窿里灌。谁也不敢往前迈出半寸。 往前走,脱光衣服穿锁骨进猪圈,变成里面那些食人兽的口粮。 往后退,回到那座烧得漆黑的京都盆地,继续和里面藏在阴沟里的恶鬼互砍抢老鼠吃。 天下之大,这几十万兵连落脚的地方全断了。 终於,几个崩溃的赤松家家老,双膝一软跪在泥地里。 他们扯著自己的头髮仰天长嚎。这种绝望连带传染,整个两万人方阵全哭嚎成一片。 十几个绝望到极点的足轻,当场抽出大腿上绑著的破柴刀,没有任何犹豫,对准自己的脖子狠狠一抹。 血光飞溅,人直挺挺砸在雪窝里。 更多的人没有刀,就直接抱起地上的大石块,照著自己的天灵盖拼死狠砸。 砸出脑浆才算解脱。这帮人自己把自己活活逼死了。 李景隆站在土包上,把紫貂大氅裹紧。他看著这集体自杀的荒诞一幕,转头看了一眼旗舰方向。 这刀子杀的不是肉身,直接碾碎了一个族群所有的心气和反抗底盘。 大明在这个局里,不费一兵一卒,就在外头架个火盆看著。 半个时辰后。西山头炮阵最高处。 朱允熥站在那块凸起的青色巨石上。寒风把他的黑底红边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著单筒千里镜,冷眼扫过底下的整个京都盆地。 王三顺著石阶爬上来,站在半步开外匯报。 “殿下,城里出来的那批人,全崩在防线外头了。自裁的、互砍的拦都拦不住。城里头火烧了两天,现在连只鸟全飞不起来。真死乾净了。” 朱允熥放下千里镜。 视野里那座曾经修得极其花哨的都城,现在只剩下一片泡在黄绿污水和死人堆里的烂摊子。 哪里还有什么將军大名的威风,这盆地就是个臭不可闻的大茅坑。 朱允熥转过身。他没有去看底下那些在围栏外死成一堆的尸体。 “这地方烂透了。满地的瘟气和臭狗屎。”朱允熥看向站在一旁严阵以待的炮营统领老陆。 “老陆。” 老陆赶忙上前,重重抱拳。 “去把库房底下垫著的猛火油弹,全搬出来塞进炮膛。”朱允熥刀鞘在巨石上敲出一声脆响。 “既然他们自己吃完了席,大明就送佛送到西。帮这群脏东西办场风光的火葬。” 朱允熥转身往山下走去,只留下最后一道军令。 “大炮全线调平仰角。从这头到那头。给孤把这座城连带著底下那堆烂肉,全烧成一块平白地!” 老陆那边最后一声炮响停了。 通红的生铁炮管直往外冒著白烟,辅兵拿沙土往上盖,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京都那座盆地已经彻底没看头了。全平了。黄绿色的污水混著焦黑的木炭茬子,在地上积成一个个大泥坑。 朱允熥站在防线后头的高台木板上。 他连眼睛都没多眨半下,双手背在黑披风里。 常升提著那杆一百多斤重的生铁马槊,大步顺著木梯走上来。玄铁甲片撞击,噹啷作响。他停在朱允熥身侧两步远的位置。 “殿下,彻底没气了。”常升拿粗糙的手掌心死命搓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泥巴,“外城內城全翻了一遍底朝天。里头连只活耗子都找不出来。剩下外头围栏里没死的那两千个降兵,全串在铁签子上冻成了紫红色。” 朱允熥转过身。皮靴底子踩碎一块带血的干土坷垃。 “把李景隆叫来。带著昨晚逮住的那两个活口。”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李景隆脚底踩著烂泥走上高台。他手里攥著一截粗麻绳,麻绳那一头套在两个穿黑布衣服的人脖子上。 李景隆手臂发力,猛地往回一拽。 那两人直接站立不稳,膝盖重重砸在高台的硬木板上。膝盖骨磕出清脆的骨裂声。两人连喊痛的胆量都没,头死死抵在木板缝隙里,浑身打摆子。 第229章 封三个战俘当倭王,大明坐收渔利 这是昨晚从大和国交界林子里摸过来的暗探。南朝主將楠木正胜手底下跑腿的。 半夜迷了路掉队,被大明游击营的暗哨一刀背拍晕在雪窝子里。 这两人前半夜亲眼看著大明老卒拿烧红的生铁条穿人锁骨。尿早把裤襠全弄湿了。一股子骚臊味在高台上散开。 朱允熥垂下眼皮,看了一眼地上这两团烂肉。 “南朝的那个叫后龟山的天皇,现在躲在哪座山头?”朱允熥开口,嗓音乾涩发哑。 左边的探子连连磕头。额头死命撞击木板,砸出一滩鲜血。 “在上国大军面前不敢撒谎!在吉野山的深沟行宫里待著。 楠木大將昨晚看了一眼京都的火,连夜带大军退进山沟里了。传了將令死也不出山。” 朱允熥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封硬黄纸折成的信件。信口用红色的火漆封得死死的。 他手腕一翻。 信封越过半空,直接砸在探子脸前的血水潭里。 “拿上这封信。滚回吉野山。”朱允熥视线直接拔高,越过高台看向远处的废土,“一字不落地交给后龟山。” 探子跪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没敢伸手去拿那封信。他脑子里完全转不过弯。 抓了南朝的探子不剥皮抽筋,反倒让他去送信? 他认定这信封上抹了要命的毒药。碰了手掌骨头就得烂穿。 “信送到了,你的脑袋能安安稳稳长在脖子上。”朱允熥语气里不带半点起伏: “信上写得很清楚。南朝才是这破岛上的正统。大明的大炮把北朝的老窝端平了。从今天起,大明认你们南朝。让后龟山带人出来,全面接管北朝的地盘。” 李景隆站在旁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南朝满打满算就剩三万残兵,全窝在山沟里当土老鼠。 北朝虽然京都这四十万人全死绝了,可外头其他各个小岛上,还散著几十万各路大名的人马。 朱允熥这一封信,是要把南朝这三万人的火星子,硬生生塞进北朝几十万人的火药桶里。 探子听清了朱允熥给的活路。他再也顾不上信封上有没有毒。 双手哆嗦著伸出去,两根手指死死捏住硬黄纸的边缘,一把塞进怀里。 接著连磕三个响头,从高台木梯上连滚带爬往下跑,一头扎进烂泥地里往南边狂奔。 常升看著那两个跑没影的黑点。 他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疙瘩。生铁马槊杆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殿下!”常升扯著闷雷一样的嗓门大喊: “就这么把人放了?南朝那帮野猴子昨晚就在林子外头看咱大明的笑话。真让他们接管这破岛,咱们大明费这么多火药大炮,合著是给这帮孙子当打手开路了?” 朱允熥偏过头,扫了常升一眼。 他伸手按在腰间的雁翎刀柄上。 “南朝那三万人出山去吞北朝的地盘。这就叫蛇吞象。” 朱允熥用食指关节敲击著刀把铁口。 “肚皮撑爆前,他们自己得先互相咬断喉管。大明懒得漫山遍野去搜山抓人。拋块肉骨头,躲在山里的野狗自己会跑出来爭食。” 李景隆把金算盘端平,右手食指连拨七八颗算珠。 他往前跟了半步,紫貂大氅拖在高台的灰土上。 “常將军,光拋骨头引不出多大的血盘子。殿下扔了骨头,还得在北边立几条专门抢骨头的恶狗。”李景隆伸手指著大营拒马后头那个露天木围栏。 围栏里头那些掛著铁条的战俘早就冻得没了人样。 “那里头有三个家族的头目还没断气。”李景隆看著常升报出名號: “大岛家、少贰家,还有个赤松家的远亲旁支。这三家在北朝以前就是垫底的穷鬼,平时开战连匹战马都混不上。专门跟在別人屁股后头吃灰。” 朱允熥直接下令:“把那三个人拖上来。” 高台底下的四个重甲老卒得了將令。大步踏进臭气熏天的木围栏。 老卒根本不嫌脏,一把薅住其中三个活鬼的头髮。顺著烂泥地死命往外拖。 这三个人脚后跟在泥地里犁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锁骨上的生铁环跟泥巴摩擦,扯出新鲜的红肉翻卷在外头。 大岛义满被一脚踹在膝盖后窝上。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双膝重重跪在高台底下的碎石子上。 碎石头扎进膝盖皮肉里,他痛得倒抽冷气。 他旁边跪著的是少贰家和赤松家的人。 三个人全光著身子,皮肤上糊满昨天晚上啃食同伴留下的乾结血块和人体脂肪。冷风一刮,三人全缩成一团直打冷颤。 大岛义满抬起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球。他盯住站在高台边上的大明军將。 他昨天亲眼看见五千人被当场砍飞脑袋,今天轮到他了。他认定自己马上就会身首异处。 李景隆走下高台木梯。他停在三个人面前。 李景隆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三块巴掌大小的生铜牌子。他手腕发力,照著三人的脸前用力一砸。 噹啷三声连响。生铜牌子砸在冰渣子上,溅起一片泥水。 “捡起来。”李景隆开口。 底下跪著的三个人谁都没敢动弹。 常升在一旁看不过眼,举起手里的马槊。 拿大拇指粗的枪钻底子,照著大岛义满的肩膀肌肉上狠狠一通砸。 “曹国公让你拿东西!耳朵聋了还是手断了?” 大岛义满被砸得骨头欲裂。他强忍著锁骨被拉扯的剧烈撕痛。 伸出冻得发黑髮硬的右手,在泥水里抠出那块生铜牌子。 牌子上刻著大明的汉字。大岛义满认得这几个字。 “从今天起,北朝没了那个叫足利义满的管领。足利家死绝了。”李景隆弯下腰,死死盯住大岛义满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的脸: “大明立你们三家,当北朝的新主子。这块牌子,就是大明发给你们的任职腰牌。拿著它,北朝所有的地盘全归你们分。” 大岛义满脑门上直冒青筋。 他直愣愣盯著李景隆。旁边少贰家和赤松家的人也全把脖子梗了起来。 昨天半夜他们还在互相撕咬同伴的大腿肉求活命,今天直接改头换面成了整个北朝的主子? 大岛义满在极度的震惊中根本不信有这等掉馅饼的好事。 大明不仅不杀他们,还给他们发官印? 大明到底图什么? 第230章 目標石见银矿,大明太孙的绝户毒计 大岛义满手直哆嗦,硬生生从冰渣泥水里把铜牌抠了出来。 李景隆蹲下身,盯著他。 “认字?”李景隆问。 大岛义满嗓子发乾:“认得几个汉字。” “北朝管领这位置,今天起归你了。” 大岛义满拿著牌子的手抖得停不住。 李景隆站直,皮靴隨便踢了踢旁边泥水里的少贰和赤松。 这两人也抢到了牌子,三人全跪在泥地里仰著头。 “大明不占你们的城,不收你们的税。”李景隆转著腰间的纯金算盘,金珠啪啪响,“大明只要一样东西。会喘气的两脚羊。” 常升在后头哼了一声。 “曹国公,帐算得挺精。他们这鬼样子,去哪找人?”常升手里的生铁马槊往地上一顿,砸出个深坑。 李景隆背对著常升接话。 “常將军,野狗饿急了连亲崽子都吃。这岛上別的不多,到处乱窜的残兵有的是。” 李景隆低头看向三人。 “石见山有个银矿,缺点抡镐头干活的人。” 李景隆伸出五根手指,在冷风里晃了晃。 “每送五千个青壮去石见山,大明给你们称一斤糙米。带泥沙的那种。” 大岛义满愣住了。 五千人换一斤带泥的米?这简直是拿命在填坑。 但在京都这满地死人的废墟前,这斤米就是命。 少贰家的人先扛不住了。 “国公爷!五千人太多!我们没兵!”少贰拼命磕头,脑门砸在冻土上破了层皮。 李景隆直接乐了。 “没兵?你们手里捏著大明给的官帽。” 李景隆手指引向南边大和国的山头。 “南朝那三万人马上就出山。他们要占北朝的地盘。你们顶著北朝主子的名头,去招揽外面那些散兵游勇。” 李景隆嗓音放低。 “告诉他们,跟著你们混,有大明罩著,有大明的糙米吃。” “把人骗过来,用绳子捆好,送去石见山。”李景隆搓著算盘木框,“一斤米,熬锅清汤,喝下去就能活到明天。” 大岛义满听懂了。 这是让他们去狩猎自家人。 李景隆退后两步,紧了紧紫貂大氅。 “不过大明的牌子就三块,米也不多。谁先把人送到,米归谁。大明认牌不认人。抢了別人的牌子,那份口粮也就归你。” 话音刚落。 泥地里的三个人眼神全变了。刚才还抱团等死,现在互相看对方全像看活生生的米汤。 没半句废话。 大岛义满顾不上锁骨撕裂的疼,活像头饿狼直接扑在少贰身上。双手死死卡住少贰的喉管。 少贰惨叫,两人在雪水里滚成一团。锁骨上的铁环硬拉硬拽,生铁刮骨,血水淌进泥窝。 大岛义满就是不鬆手。 掐死少贰,抢铜牌,活命的指標就大一倍。 少贰瞎抓乱挠,手指猛抠大岛义满的眼皮。 赤松跪在旁边,连磕巴都不打。抓起半截带血的城砖,抡圆了照著大岛义满的后脑勺死命砸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大岛义满满头是血,手却死卡少贰脖子不放,指甲硬生生抠进气管里。 常升在后头看乐了。 他手搭在大盾上,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真他娘的绝了。一块破铜牌,一斤烂米,就能让他们自己把脑浆子打出来。”常升直摇头。 李景隆拿袖子掩著鼻子挡血腥味。 “常將军,这就是规矩。人饿疯了,道义就是个屁。他们只认那口饭。这破岛上的骨气,早让太孙殿下一把火烧成灰了。” 后方高台上。 朱允熥转身。黑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连看都没看底下缠斗的三人一眼。 “景隆。”朱允熥出声。 李景隆收起算盘,小跑上木梯。 “臣在。” 朱允熥视线扫向极远的西北方。 “收网。这烂摊子留给他们自己刨食。”朱允熥一摆手,“全军开拔。” “开拔?去哪?”李景隆问。 “石见山。”朱允熥大拇指顶在雁翎刀柄上,“银子埋地下太久,不挖长绿毛。” 锦衣卫百户王三从边上凑过来,单膝跪地。 “殿下!外头猪圈里那两千个穿锁骨的怎么弄?”王三问,“带著费粮食走得慢。不如就地……” 王三在脖子上横著比划一刀。 “留著。”朱允熥一口截断。 “去石见山多山多林,路不好走。”朱允熥转身回帐,“让他们走大军最前头。” “遇山石填坑,遇冰河趟水。死多少不管。只要没咽气,就把路趟平。” 朱允熥迈过门槛。 “到了地方还没死的,扔给大岛义满去挖矿。能省辅兵一把力气也是好的。” 王三背后发凉。 真是一丁点活路都不给,骨头里都要熬出二两油。 王三抱拳,倒退出台阶。 常升接到军令,大步走向拒马。 “都给老子动起来!”常升扯著破锣嗓子吼,“收铁盾!拔拒马!辅兵装车!” 大明老卒动作麻利。生铁大盾合拢推上独轮车。 火銃手拿雪水给枪管降温,斜挎上肩。 老陆光著膀子,把粗麻绳套骡马身上。四百门火炮拉下土台,车軲轆碾碎焦尸,嘎嘣直响。 王三带著几十个重甲兵走到木柵栏前。 里头的战俘冻得浑身发紫,血污糊满全身。 十人一串全拿铁条连著,听见甲片响,惊恐地往角落死挤。铁环撞得哗啦响。 “出来!开饭!”王三站在泥坑边喊。 一个赤松家武士双手抱头,像条蛆往外爬。后头连著九个人,全慢吞吞挪动,生怕扯裂锁骨皮肉。 “將军……真给饭?”武士嗓音劈叉。 王三不废话,抽出绣春刀,刀面狠狠拍在木柱子上。 “全滚出来!排直线!往西北走!”王三刀尖指著雪山。 武士看见前面光禿禿的冰天雪地,直接崩溃。 “走不动了!给口汤!就一口!”武士跪在烂泥里嚎,扑著去抱王三的靴子。 大明老卒跨前一步,反手一脚踹武士脸上。 鼻樑骨当场断裂,武士朝后仰倒。 这一倒,锁死十个人的铁环当场绷紧,扯著后头九人全砸进雪水坑。锁骨缝里的肉生生撕裂开来,惨嚎声响成一片。 王三眼皮都没动一下。 “拖起来。走輜重营前头三里。”王三收刀,“慢半步的,用刀背敲碎脚踝。” 老卒拔出短刀,上去照最后那个足轻大腿就是一刀。 这刀不深,只进肉不伤骨,却极其见效。足轻疼得怪叫,拖著冒血的大腿拼命往前挪。前面的人不想被扯死骨头,只能跟著往前跑。 一条血污冻疮混杂的活人串,歪歪扭扭向大山进发。 东侧废墟前。大岛义满拿带泥的指甲抠烂少贰的脸,抓起石头把人砸晕。 一把抢过那两块铜牌。 大岛义满满身血污,把铜牌死捂胸口,趴泥水里大口喘气。 大明数万重甲步兵踩著结冰的黄泥路,从他身边全线开拔。 震天的脚步声盖过风声。 大队人马向前推进。 第231章 满山都是银子,原地熔炼大明银锭 刺骨的妖风颳过大和国与石见交界的烂泥道。 大明两千多名被锁骨铁条串在一起的战俘,走在这条全是碎石子和冰渣子的山道上。 走到这里,原先的两千人只剩下一千不到。路边每隔几丈就倒著一具浑身冻得发紫的死尸。 尸体上的锁骨部位,肉皮全被活生生扯烂。 前面的活人要往前走,拖拽著后头的死尸,直到大明辅兵上去拿钳子把死人身上的生铁环掐断,活人才能继续挪步。 前方的山体呈现出灰褐色,光禿禿的没几棵树。 锦衣卫百户王三骑在马上,马蹄踢开一块带血的碎骨头。 “停。”王三抬手下令。 长长的押解队伍停下。那一千个只穿著单衣、冻得缩成一团的战俘,膝盖一软全砸在冰雪里,大口喘出白气。 “往前推!拿鞭子抽!把这帮牲口全赶进那个黑窟窿里去!”王三拿马鞭指著半山腰上一个巨大的天然矿洞。 几个大明重甲老卒大步跨上去。手里提著浸过盐水的牛皮鞭。 “啪!”一鞭子抽在一个带头战俘的光脊樑上。皮开肉绽,鲜血还没流出来就冻成了红霜。 战俘惨叫出声,连滚带爬往半山腰的黑洞里钻。十个人连著一根铁签,有一个脚下打滑往下摔,剩下九个全被带著滚下山坡。 铁环死磕锁骨的惨嚎声在山谷里来迴荡。 没人在乎耗材的死活。大明老卒直接上去,对著还能喘气的踢上两脚,硬逼著他们用双手去刨开洞口的碎石。 大军中军,稳稳停在山下平地。 朱允熥掀开中军大帐的厚毡帘,跨过门槛。黑色的披风上沾著几片没化开的雪花。 他没往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直接走到早已立好的沙盘前。 蓝玉、常升、李景隆、老陆全跟了进来。 “到了?”朱允熥嗓音发乾。他盯著沙盘上插著红旗的那个山头。 “殿下,到地头了。这就是石见山。”李景隆拿金算盘在手里拍了两下, “当地野民叫它银山。不过这帮野人穷,没有像样的炉子,挖不出几斤好货,还当个宝一样护著。” 常升把手里的一百多斤生铁马槊往地上一顿,砸得地砖噹啷作响。 “挖不出好货?老子亲自去验验!”常升脾气火爆,伸手一指老陆, “走!去那破洞里瞧瞧。太孙殿下费这么大劲跑来,要是个空壳子,老子生劈了那帮带路的!” 老陆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同去!炮营里有现成的风钻。老子带几桶黑火药,给它炸开个口子!” 朱允熥抬头看了常升一眼。 “去。拿镐头砸。挖到底。”朱允熥没有阻拦。 常升和老陆转头衝出大帐。 半个时辰后。 半山腰的黑矿洞里头。空气憋闷。墙壁上插著十几根火把,火光被穿堂风吹得直晃。 那一千名战俘正拿著生铁镐头,在矿脉表层一下下死砸。 虎口震裂了,血抹在镐把上。 常升嫌他们动作慢。大步跨过去,一脚踹翻一个战俘。 “滚边去!没吃饭的废物!”常升一把夺过生铁镐。 他那双堪比大腿粗的胳膊肌肉虬结。双脚死死踩稳碎石地。 “嘿!”常升暴喝出声。 两百斤的蛮力全压在生铁镐上,尖锐的镐头照著矿洞最深处那一面泛著灰白色的岩壁,死命凿进去。 “咔嚓!” 岩石碎裂。火星子四溅。 镐头卡在岩层里。常升双手用力往后一撬。一大块足有脸盆大小的岩石直接剥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老陆提著火把凑上去,蹲下身照亮那块断裂的石头。 这块石头刚裂开的断面上,没有多少泥土。全是大片大片闪烁著亮银色光泽的金属脉络。 老陆呼吸直接粗了,喉结上下翻滚。 他伸出大拇指,去擦拭断面上的浮土。手指碰到那银亮的部分,触感极度沉实。 “曹国公没说大话!”老陆抬起头,满脸络腮鬍子跟著乱颤。“常將军!这不是矿石!这简直就是一块银疙瘩外面裹了层泥皮!” 常升瞪大眼睛,一把揪住石头的边角。双手发力,硬生生把这块几十斤重的矿石抱起来。 “这分量!比生铁还沉!”常升咧开大嘴,笑出满口黄牙。“发財了!大明发大財了!” 常升抱起矿石,大步流星往洞外冲。老陆在后头连著挥手,衝著火銃营的老卒大吼。 “把这洞全给老子封死!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来!谁敢私藏一块碎渣子,直接剁手!” 中军大帐。 常升抱著石头衝进帐篷,直接把脸盆大的银矿石砸在紫檀木矮桌上。桌腿发出一声惨叫,险些散架。 “殿下!看看这个!”常升拍著矿石,嗓门大得震耳。 “一镐头下去,里头全是这种货色!那洞底下一整条山脉,全是被泥巴糊住的银海!” 蓝玉快步走上前。抽出腰间的短刀,拿刀刃在矿石断面上颳了两下。银白色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蓝玉的眼睛红了。那是极度贪婪和嗜血的光芒。 “乖乖。”蓝玉收刀回鞘。 “咱大明打仗打了几十年,把国库都快打空了。这破岛上居然藏著这么大个聚宝盆。太孙殿下!您这回立的功,把整个江南的税收加起来都比不过!”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上。黑沉沉的眸子盯著桌上那块高纯度的银矿石。 他没有任何手舞足蹈。脸上平静。 他伸出食指,摸了摸沾在银矿石上的泥土。 “石头再亮,也是石头。”朱允熥收回手。“拉回大明,费船、费人。” 他转头看向老陆。 “老陆。辅兵营带了多少造火炮的高炉?” 老陆跨前一步。“回殿下!连著风箱一块,五十座倒模高炉全带过来了!” “在山脚下起炉。这片谷地,全拿来建熔炉。”朱允熥直接拍板。 “外头不是有那么多没烧乾的废木头?派人去砍,去劈柴。把火烧旺。” 朱允熥指著矿石。“孤不要一车车的石头。这矿洞里的玩意,全给孤在石见山就地化成水。” “倒进大明通用的银锭模子里。打上『洪武』的款识。”朱允熥站起身。披风扫过桌角。 “五十座高炉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烧化它。” 蓝玉搓著手。“殿下!挖矿熔银是个苦力活。光靠那一千个战俘,累死他们一天也弄不出来几百斤。咱带的辅兵得留著看营寨和装船。” 朱允熥偏头看向站在角落一直没吭声的李景隆。 李景隆走上前,右手在算盘框上啪啪打了几个连响。 “凉国公不用愁没人。”李景隆笑得很贼,像个市井里的老狐狸。 “大岛义满那三个杂碎手里拿著大明给的铜牌,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漫山遍野抓人去换饭吃了。” 李景隆转身衝著朱允熥拱手。“殿下。臣去山外头扎个木寨。掛上大明的大旗。起十口大铁锅,天天煮带沙子的糙米粥。” 他指著外头。“只要拿活人来换,不论男女老少,一律接收。五千人换一斤米。交够了人,给口粥喝。收来的耗材,直接拿粗麻绳套脖子,往矿洞里塞。” 常升听得直撇嘴。“五千人换一斤米,他们能干?这帐算得太狠,这帮人又不是傻子。” “不干就饿死。”李景隆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北朝四十万人死在京都那个烂泥坑里。外头那些人早成了没头苍蝇。大岛义满去抓他们,他们只能互相砍。砍累了,为了活命,爹能把亲儿子捆了送过来。” 李景隆把算盘掛回腰间。“这地方现在没伦理没规矩。大明的铁锅,就是他们唯一的祖宗。” 朱允熥看著李景隆。 “照你说的办。”朱允熥吐出这句话。“在寨子前头立两桿高幡。一桿掛大明军旗。另一桿,掛人头。” 朱允熥走到大帐门口,停下脚步。 “送来的人,先验货。身上有残疾干不了活的,当著送人来的面,直接拿长枪捅死。把死尸扔进他们来时的路上。大明只收挖矿的牛马,不留一张多吃乾饭的嘴。” 李景隆躬身接令。“臣办事,殿下放心。包管来的人,进得去矿洞,出不来大营。” 两个时辰后。 石见山脚下。 大明的高炉直接拔地而起。五十个红砖垒砌的铁皮高炉一溜排开。 第232章 银山现世,朱允熥要把倭国彻底掏空! 五十座红砖垒砌的高炉沿山脚排开。 粗大的出烟口直往外喷吐黑烟。 几百个大明辅兵赤著上身。 双手死死扒住拉杆。 身体后仰。 风箱发出沉闷的呼啸。 火光把大半个山谷映得通红。 老陆穿著粗布褂子。 手里平端著一把特大號的生铁夹钳。 他走到最中央的一座高炉前。 几名辅兵推开沉重的炉门。 热浪扑面而来。 老陆眯起眼睛。 铁钳探进炉膛。 稳稳夹住那个烧得通红的耐火坩堝。 老陆腰腹发力。 双臂肌肉賁起。 坩堝被一点点挪出炉口。 底下的生铁模具已经排列整齐。 老陆翻转手腕。 坩堝倾斜。 粘稠的亮银色液体顺著引流槽倾泻而下。 白光刺眼。 银水流进生铁模具。 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一旁的常升瞪著铜铃大的眼睛。 手直戳大腿。 银水在模具里遇冷。 表面迅速凝结出细密的白色霜纹。 一名大明老卒快步上前。 手里攥著一根带有反字的精钢鏨子。 老卒把鏨子底端对准尚未完全冷却的银块正中央。 另一名辅兵抡起十斤重的铁锤。 看准位置。 重重砸在鏨子顶端。 噹啷一声巨响。 “洪武”两个阳文大字硬生生嵌入白银之中。 字体深陷边缘微凸。 老陆换了小铁钳。 夹起这块冒著热气的银锭。 扔进旁边的凉水桶里。 水面激起一团白汽。 老陆伸手进桶。 捞出彻底成型的银块。 他拿掛在腰间的糙布用力擦掉表面的水珠。 大步流星走向中军大帐。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上。 老陆双手捧著银锭呈递上去。 朱允熥单手接过。 手腕微微下沉。 分量极重。 银锭表面没有一丝杂质。 纯度极高。 李景隆站在紫檀木桌旁。 左手端著纯金算盘。 右手食指快速拨弄算珠。 啪啪的撞击声在帐篷里迴荡。 “殿下。” 李景隆停下手。 “第一炉出了三百斤定型官银。” “五十座炉子十二个时辰连抽转。” “这破山一天能给大明吐出三万斤现银。” 朱允熥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隨手把那块银锭扔进脚边的柳条筐里。 筐底已经垫了十几块同样的货色。 “矿洞里刨土的人手不够。” 朱允熥看向帐外。 “那些拿了铜牌的猎犬,还没把猎物送来?” 锦衣卫百户王三从外头快步走入。 单膝砸在地砖上。 “回殿下。” “大岛义满赶著第一批人头到了营门外。” 朱允熥端起茶碗。 撇开浮茶叶。 “景隆,去验货定规矩。” 营寨正门前。 大明军旗在风中作响。 大岛义满双脚光著。 脚底板布满被碎石划破的血口。 他双手高高举著那块大明给的生铜牌子。 身后跟著一条看不见尾巴的人龙。 五千名倭国人。 脖子上全繫著粗糙的烂麻绳。 这群人里有平民。 有落难的武士。 还有几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名家眷。 大岛义满跪在冻土上。 仰头看著走出来的李景隆。 “大人!” “五千人头全在这里!” “求大明赏饭!” 李景隆把金算盘掛回腰间鉤子。 迈步走进俘虏队伍。 他视线快速扫过这些人的四肢。 队伍中段。 两个头髮花白的老头互相依偎。 小腿上生满冻疮。 脓水顺著脚踝流在雪地里。 李景隆停下脚步。 直接抽出腰侧的短刀。 没有任何预兆。 刀尖顶住其中一个老头的喉结。 手腕发力往前一推。 刀刃切开气管和皮肉。 老头双眼暴突。 双手捂著脖子倒地。 双腿在雪水里乱蹬了几下彻底断气。 李景隆拔出带血的短刀。 扯过旁边另一个老头的衣袖。 在粗布上蹭乾净刀刃。 “大明只要能抡镐头干活的青壮。” 李景隆走回大岛义满面前。 “老的残的,自己提前剔除。” “別拉到这里占地方。” 大岛义满浑身打哆嗦。 连连磕头。 “小人明白!” 大岛义满起身衝进队伍。 一把揪住两个半大孩子的头髮。 硬生生拖到前面。 “这两个抵那两个老废物的数!” 李景隆点点头。 挥手示意。 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大明长枪兵走上前。 生铁枪尖平端。 驱赶著这四千九百九十九个活人走向半山腰的黑矿洞。 辅兵拖走那具还在淌血的尸体。 李景隆指著营门旁边架著的一口大铁锅。 “去吃你的赏。” 两名辅兵合力掀开锅盖。 热气升腾。 辅兵拿大木长勺在锅底使劲搅弄。 盛起半勺浑浊的水。 倒进大岛义满拿出来的破木碗里。 碗底沉著一层泥沙。 只飘著可怜的几粒陈米。 大岛义满顾不上烫。 双手死死捧著木碗。 把那半碗脏水连带沙子全灌进喉咙里。 沙子摩擦食道。 他强忍著反胃咽了下去。 大岛义满拿舌头舔乾净碗沿。 他抬起头。 余光穿过大门缝隙。 一眼看见中军大帐外头。 几百个柳条筐一字排开。 里头装满刚打好“洪武”印记的崭新银锭。 白花花的银山。 刺得大岛义满眼睛发酸。 五千条鲜活的同族人命。 就换来他肚子里这一口带沙子的烂水。 而大明把他们脚底下的根骨全掏出来装进了自己的钱袋。 大岛义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杂音。 他没有愤怒。 飢饿和暴力已经碾碎了他仅剩的自尊。 大岛义满转过身。 把铜牌塞进破裤襠里。 光著脚往山外跑去。 去猎杀更多的同族换明天的那口水。 五十里外。 大和国交界的一处茂密野林。 枯叶堆积极深。 楠木正胜蹲在一根粗壮的水杉树杈上。 单手握住腰间的太刀刀柄。 三万南朝残军隱藏在四周的山坳里。 没有点火。 没有出声。 下方的泥泞山道上。 大岛义满带著几十个亲信。 手里拿著生锈的铁棍和削尖的竹竿。 正在追捕十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 楠木正胜抬起左手。 重重往下一劈。 林子边缘窜出一百多名南朝轻骑兵。 战马截断山道两头。 长矛对准大岛义满的胸口。 楠木正胜从树上一跃而下。 双脚踩在乾枯的树枝上。 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大步走到大岛义满跟前。 “北朝的野狗还在互相咬?” 楠木正胜冷眼看著。 大岛义满认出了南朝大將的甲衣。 双腿发软跪在烂泥里。 胸口衣襟散开。 一块沉甸甸的物事掉在石头上。 噹啷一声。 不是生铁。 楠木正胜低头看去。 一块五两重的白银。 没有泥土包裹。 表面光滑透亮。 楠木正胜弯腰捡起这块银锭。 翻转过来看底面。 “洪武”两个大字清晰可见。 印记边缘的金属还带著一丝温热。 楠木正胜反手一刀背砸在大岛义满的下巴上。 大岛义满的下頜骨当场错位。 鲜血顺著嘴角流出。 “哪来的官银?” 楠木正胜揪住大岛义满的衣领。 大岛义满口齿不清。 “大明……大明在石见山起炉子炼银。” “一斤糙米……换五千个人去填矿洞。” “这是我趁人不备在营地外围捡的残渣……” 大岛义满不知道这块银子是朱允熥故意拋出营门外的诱饵。 楠木正胜鬆开手。 大岛义满瘫倒在地。 楠木正胜拿大拇指反覆摩挲银锭上的洪武二字。 帐算明白了。 大明根本没打算接管京都的烂摊子。 大明调动五万精锐。 设下死局困死北朝主力。 全是为了毫无顾忌地吃下这座银山。 楠木正胜收起银锭。 转头看向身后的副將。 “传令各部。” 副將凑上前。 “京都外围现在全是散兵游勇。” “咱们不去京都抢地盘了?” 楠木正胜拔出太刀。 刀尖指向石见山的方向。 “抢个空城有个屁用。” “去抢大明的银子。” “他们五万人要分兵守几十个矿洞。” “火器大炮带不进深山老林。” 楠木正胜翻身上马。 “三万人全军出击。” “端了他们的炼银炉!” 南朝的三万兵马从隱蔽处涌出。 沿著山道直扑大明的冶炼营地。 就在他们踏出林子的同时。 大明西山头炮阵上。 老陆正拿著抹布擦拭一门红夷大炮的炮管。 炮口早已对准了那条必经的山道。 第233章 拿人命填矿坑?朱允熥:这就是大明的规矩! 山风顺著石见山谷口往里灌,夜色把地形遮得严严实实。 楠木正胜趴在乾涸的河沟里,身后是南朝仅存的三万大军。 没人出声,也没人点火把。这群人手脚並用,顺著河沟边缘一点点往前爬。 楠木正胜抬头,视线越过前方的碎石堆。 距离不到两百步,就是大明的冶炼营地。 五十座红砖高炉敞著炉门。通红的火光把半个山谷照得透亮。 高炉旁边,成百上千个柳条筐堆叠在一起。 每一筐里都装著打上“洪武”字样的足色银锭。金属在火光下泛著亮白的光。 楠木正胜用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侧头对身后的副將打了个手势。 副將顺著河沟爬过来,压低声音: “大將,看清楚了。大明的重步兵和骑兵都不在营地里,只有几百个光膀子的辅兵在拉风箱。他们八成全在半山腰的矿洞里防著我们,又或者在看管投降的足轻。” 楠木正胜点头。 他摸出大岛义满掉落的那块银块,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大明太孙太贪心。”楠木正胜冷声开口,“他要的太多。铺开这么大的摊子,兵力就散了。外头连个拒马都没摆。” 他从泥水里站直身子,拔出腰间的太刀。刀刃斜指前方的大明营地。 “全军散开。拔刀。” 三万南朝足轻从河沟里站起。兵器碰撞声在夜风中传开。 “抢下银子,退回大和国深山!”楠木正胜大吼一声,带头衝出河沟。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三万人迈开双腿,踩著地上的碎石,直扑那堆积如山的柳条筐。两百步的距离,以衝锋的速度也就是喘口气的功夫。 距离大明营地只剩一百步。 营地里拉风箱的辅兵连头都没抬。他们依旧有条不紊地推拉铁桿。高炉的黑烟继续往天上升腾。 大营左侧的背光处,一个用几百筐银锭堆成的掩体后面。 老陆半蹲在地上,手里握著一根烧红的火摺子。 他旁边,四百门佛朗机炮和虎蹲炮紧紧挨著。炮管上的黑灰毡布已被辅兵一把扯下。 “来了。”老陆咧开大嘴。 常升靠在一筐银锭上,手里提著一百多斤重的生铁马槊。 “老陆,太孙殿下交代了,放近了再打。別把他们嚇跑了,外头林子钻起来费劲。” 老陆瞪了常升一眼。“老子打炮还要你教?炮管里填的全是指甲盖大小的碎生铁片和铅丸。” 老陆转头看向炮位上的几百名辅兵。 南朝大军衝到了六十步,已经能看清最前面足轻脸上的贪婪。 “点火!”老陆扯起嗓子大吼。 四百根药捻子被同时点燃。火星子顺著细线钻进生铁炮膛。火药发作。 四百声连绵不断的巨响直接把山谷填满。 没有实心铁弹砸地的动静。四百门火炮喷吐出的是无法计数的碎铁片和铅丸。 这片金属风暴在半空中张开大网,以蛮横到极点的方式撞上衝锋的南朝大军。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南朝士兵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碎铁片切开粗糙的竹甲,直接穿透皮肉骨头。 残肢断臂伴隨著破碎的內臟四下飞溅。 前排的人当场倒空。但这只是第一轮。 老陆手底下的辅兵全是打老了仗的熟手。清膛、装药、填散弹,动作极快。 还没等南朝后方的士兵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第二轮齐射再次爆发。 铅丸砸碎骨头的声响在人群里蔓延。有人被铁片削去半边脸,躺在血泥里惨叫; 有人被铅弹打断双腿,拼命用手在地上爬行。 “撤!有埋伏!”楠木正胜在人群中大喊。 他刚才跑在侧面,靠著几个亲卫挡在身前,躲过了铁砂的正面扫射。 但三万人的衝锋阵型一旦形成,后头的人根本停不住脚,直接把前面试图后退的人撞翻在地。 拥挤踩踏加上正面无休止的金属喷射,整个山谷口变成了大型绞肉场。 连著打了十轮散弹。 老陆伸手摸了一下发烫的炮管,甩掉手上的铁灰。“停火!枪管红了,省点火药!” 炮声停歇。山谷里的白烟被风慢慢吹散。 从大明营地前方五十步,一直延伸到两百步开外的河沟边。满地都是支离破碎的躯体和匯聚成水洼的血水。 三万南朝大军,活著站著的连一万都不到了,全被压在残骸底下发抖。 大明军营的大门从里面拉开。 常升第一个大步跨出来。他身旁跟著两千名大明重甲步兵。 “上刺刀。逼过去。”常升手里的马槊往前一压。 两千老卒平端著生铁长枪,跨过地上的死尸,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把剩下的南朝活口全堵死在空地上。 楠木正胜被两个大明老卒用长枪挑飞了手里的太刀,一脚踹在膝盖后窝上。他重重跪在全是血水的冻土上。 他抬起头。 朱允熥披著黑披风,踩著鹿皮靴,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李景隆落后半步,手里端著那个纯金算盘。王三握著腰间的绣春刀跟在后头。 朱允熥走到楠木正胜身前两步的距离停下。他低头看了看对方那身已经沾满脑浆和泥土的甲袍。 楠木正胜咬著后槽牙。 “大明太孙!我手里还有南朝的天皇!吉野山有天险可守!你今天杀了我,剩下的几万人会躲在山里跟你们死耗到底!”楠木正胜大声说出最后的底牌。 朱允熥连多看他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王三。”朱允熥出声。 “在!”王三跨前一步。 “这领头的,割了舌头,削了双脚大脚趾。免得跑路费事。”朱允熥转身看向那一万多个丟了兵器、跪在地上磕头的南朝俘虏。 “景隆。帐算好了?”朱允熥问。 李景隆冷冷道。“殿下。四百发散弹,费了不到两千斤火药。折损兵卒零。直接收割生口一万两千人。” 李景隆凑上前,笑得精明。“这一万两千个能直接下黑矿洞的苦力。连大岛义满那头换人的糙米钱都省了。这波血赚。” 朱允熥目光扫过那些发抖的俘虏。 “去把高炉边烧火的生铁条拿过来。两边的锁骨穿透。砸死扣。十个一串。”朱允熥下达军令。 他伸手指著半山腰那个幽深的矿洞口。 “一个时辰內,把这一万两千人全塞进洞底。谁敢走慢半步,直接用生铁镐头砸碎后脑勺。不用给饭,更不用给水。” 朱允熥停下脚步。 “大明的银子埋在深层岩脉里。这群耗材刚好用得著。死在里头直接拿矿渣就地掩埋。” 楠木正胜双眼圆睁。他原以为会被当作交换南朝天皇的质子,或者是直接斩首示眾。 他完全料不到,大明的统帅直接把他们当成了毫无价值的採矿牲口。 “你不能这样!我是南朝的大將!”楠木正胜喉咙里发出嘶吼。 王三走上前。他左手一把掐住楠木正胜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右手短刀直接伸进去。 刀锋割断皮肉。一截带著血的半截舌头掉在泥地里。 楠木正胜满嘴鲜血,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大明辅兵推著装满红热生铁条的独轮车走了过来。 几百个老卒直接把俘虏按在地上。 没人在乎他们说什么,红热的铁条顺著锁骨下方硬生生穿过去。 生铁烫烂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铁条两头被铁锤砸弯。 一串又一串的血肉人堆成型。他们被长枪驱赶著,跌跌撞撞地走向矿洞。 朱允熥走回中军大帐。 沙盘上,石见山周边的地方已经插满了代表大明实际控制的黑旗。 李景隆跟著走进来,把算盘收起。 “殿下,这一批耗材填进去,银山的第一层矿脉三天內就能挖空。咱们的运输船队沿著大阪湾靠岸,最多十天就能把这第一批五十万两现银装船运回大明。” 常升扯过一张马扎坐下。他把马槊靠在桌边。“南朝这三万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全没了。后头吉野山那个什么后龟山,身边就剩几千个看门的老弱病残。” 常升看向朱允熥。“要不要末將带人去吉野山走一趟。把那个泥菩萨的脑袋也给砍了?” 朱允熥拿起桌上的一面小红旗。 他没有把旗子插在吉野山的位置,而是直接扔在了大岛义满之前逃窜的方向。 “一个没兵没权的光杆司令,杀他费大明的刀。”朱允熥拿刀柄敲击桌沿。 “大岛义满手里有大明给的铜牌。他为了换那斤活命的糙米,会主动去吉野山把后龟山抓来换饭吃。” 朱允熥重新拿起一块刚出炉的洪武银锭,在手里掂量。 “这座岛上,不管是南朝还是北朝。现在唯一的规矩就是大明的那口铁锅。” 朱允熥指著矿洞的方向。 “老陆的炮阵不撤,封死各处下山口。传令下井的苦力,往下挖深层矿脉。这银山底下不止表层这点货。只要大明的铁链锁著,他们就算把地壳挖穿,银子也得全是咱们的。” 帐门被人推开。百户王三手里拿著一卷绑著红绳的加急军报,大步走进来。 “殿下,大明水师从金陵那边送来的急报!”王三双手把密报递过头顶。 朱允熥接过密报,扯断红绳。 他抖开信纸,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跡。 看完后,朱允熥把信纸攥在手心里,慢慢揉成一团。 李景隆收起笑脸。“殿下,金陵出事了?” 朱允熥抬起眼皮看他。 “有意思,皇爷爷生病了。” 第234章 疯了吧!你管这叫穷兵黷武? 朱允熥把信纸揉成团。粗糙的纸页在掌心捏得直响。 “老头子病了,蹊蹺。”朱允熥鬆手。纸团滚上紫檀木桌面。 蓝玉跨出一步。大皮靴猛踩地砖。 “殿下!京里那帮酸儒在搞鬼!太子爷刚走,他们看不得您手掌兵权!末將这就点齐五万人马,杀回金陵护驾!” 朱允熥扫了他一眼。 “五万人全带走,这银山你不要了?” 蓝玉急眼了。 “皇上病危!这破山里银子再多,没命花有个屁用!京城变天,咱们在外头就是活靶子!” “有命赚,孤自然有命花。”朱允熥走向沙盘。 “常升。” “末將在!”常升倒提生铁马槊上前。 “你跟老陆留下。两万人归你。”朱允熥指头戳在沙盘石见山的位置上。“外头流民接著抓,黑矿洞连轴转。谁敢靠近山头,火炮散弹直接洗地。” 常升咬碎后槽牙,双手抱拳。 “殿下放心!丟了一两银子,末將拿自己脑袋来填!” 朱允熥转头看向李景隆。 “去清点库房。十天烧出来的官银,全装船压舱。” 李景隆端著金算盘。手指连拨。算珠相撞,脆响连连。 “殿下。五千万两现银!”李景隆报数。 “压在船底吃水太深。回金陵最少得一个月。” “孤就等这一个月。”朱允熥繫紧披风。 “蓝玉带三万骑兵隨孤登船。这趟回京,大张旗鼓地回去。” 一个月后。应天府码头。 江风割脸。乌云压头。 码头上閒杂人等全被清场。两百多名穿緋色官服的文官把主道堵死。 新任户部尚书郁新坐在四人抬的轿子里。挑开一点帘子。 左都御史袁泰站在外头。压低嗓门。 “郁大人。兵部邸报到了。太孙在倭国坑杀四十万人,拿生铁条穿战俘锁骨当牲口。残暴至极。” 郁新捋著白鬍子。死盯著江面上的战船黑影。 “杀孽重,有违圣道。”郁新放下帘子。“皇上如今水米不进。太孙带兵回来,这天要见血。” 袁泰直起腰,脸涨得通红。 “吾辈读圣贤书,绝不能让此等暴虐之人承继大统。今天这码头,就是死諫的法场!” 郁新没出声。 这就是文官集团的算盘。他们怕透了朱允熥这种从肉体上解决麻烦的做派。一旦太孙上位,文官的笔桿子全成废纸。 趁著老皇帝病危,先给太孙扣上“劳民伤財”的死帽子,逼他交出兵权。 江面上。百艘福船靠岸。 沉重的跳板搭上石阶。 朱允熥踩著鹿皮靴下船。玄铁甲片衬在黑红披风里。雁翎刀掛在腰间。 蓝玉按著刀柄跟在后头。看底下那群文官的眼神像看死人。 李景隆托著金算盘走在另一边。 朱允熥脚刚沾地。 袁泰带头,几十个御史直挺挺跪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 路被堵死。 “老臣,死諫太孙殿下!” 袁泰扯著破锣嗓子吼,生怕外围的百姓听不见。 “殿下擅启边衅!劳民伤財!致使国库空虚!皇上龙体有恙,全因殿下杀戮过重、上天降罚!” 这顶要命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蓝玉脖子上青筋直跳。 “放屁!殿下打平外番,你个老王八敢在这里乱叫!”蓝玉拔刀出鞘一半。 朱允熥伸手按下蓝玉的手腕。 没用什么力气,蓝玉只得把刀插回去。 朱允熥居高临下看著袁泰。 “孤,穷兵黷武?” “老臣句句属实!”袁泰梗著脖子往上顶。“五万大军出海,靡费无数!殿下给大明带回了什么?大明底子薄,经不起殿下这般败家!” 后头几十个言官跟著连连磕头。 “请殿下交出兵权!入太庙思过!” 明火执仗的逼宫。 朱允熥不跟他们辩经。跟酸儒讲理就是掉价。 他看了一眼李景隆。 “卸货。” 李景隆笑出声。收起算盘,转头冲甲板大吼。 “开舱!卸货!” 手腕粗的麻绳吊著一个个黄花梨大木箱越过船舷。 没半点轻拿轻放。 砰! 大木箱砸在青石板上。石板当场开裂。 十几个箱子接连落地。地动山摇。 李景隆拔出皮靴里的短匕。走到头一个木箱前。刀尖插进铜锁。 用力一撬。锁头掉落。 他一脚踹飞木箱盖子。 没有破铜烂铁。没有发霉的军粮。 白花花、亮得刺眼的足色银锭,整整齐齐码在里面。全打著“洪武”官印。 失去箱盖挡板。顶层的十几块大银锭直接滑落。 滚进泥水里,一路撞到袁泰膝盖边。 死沉的现银砸在骨头上。袁泰连痛呼都卡在了嗓子眼。 他两只眼珠子全黏在银子上。拔不出来了。 “这……这是?”袁泰张著嘴直哆嗦。 李景隆拿刀连挑十几个木箱。盖子全飞。 漫天的白银財气,简单粗暴地压住整条江岸。 外围的百姓彻底炸了锅。 “老天爷!全是官银!” “一整箱子!这能买下半个应天府了吧!” 李景隆端起金算盘。大拇指连拨。算珠脆响。 “诸位大人听好了。”李景隆嗓门极大。 “太孙殿下出海打仗,没动国库一文钱!没摊派一粒米!” 李景隆敲著算盘边框。 “殿下把倭国石见银山给掏干了!船舱里压底的,全是十成足色官银!” 他视线扫过跪了一地的緋袍文官。 “总共,五千万两!” 五个字砸下来。码头上连喘气声都没了。 大明一年税收满打满算才几百万两。太孙出门一趟,拉回来大明十年的岁入。 轿子里的郁新手指一滑。硬生生扯断了三根白鬍子。 户部平时为了一万两银子能打群架。这五千万两现银,能把户部大堂的屋顶直接顶穿。 袁泰跪在银子堆旁。老脸憋成紫色。 “不可能!区区蛮夷之地,哪来这等金山银海!” “你这土鱉没见过,就当没有?”蓝玉放声大笑。 “这五千万两就是个零头!那边还有几万头生口在下井挖矿!以后每个月,都有现银运回来!” 文官垒起来的道德牌坊,在五千万两白银的物理打击下,渣都不剩。 劳民伤財?这笔钱能让大明百姓歇三年不用交税。 穷兵黷武?这种能赚十倍国库的仗,谁不打谁是傻子。 朱允熥抬起脚。 鹿皮靴底踩过袁泰眼前那块大银锭。留个带泥的鞋印。 他连眼皮都没往下耷拉一下。 “装五百万两在车上。送户部大院。”朱允熥边走边下令。“告诉郁新,孤把他的烂帐平了。剩下的四千五百万两,拉回东宫金库。” 朱允熥大步往前。披风翻滚。 “牵马来。孤要进宫看皇爷爷。” 留下一地死盯银子的文官。 大明的规矩,今天起按现银称斤两。 第235章 嫌钱脏?太孙反手一巴掌:这五千万两孤自己收了! 应天府码头。 江风夹著水汽,贴著青石板地直刮。 袁泰跪在泥窝里。几块实心大银锭刚砸了他的膝盖,骨头缝里钻心疼。 五千万两现银就这么敞开著。满地的白银財气,硬生生压住了江面的冷风。 袁泰死盯著那些“洪武”官印。喉咙发乾,硬咽了口唾沫。 他回头。 两百多名緋袍文官堵死主道。平时满嘴圣贤书的老爷们,全伸长了脖子。眼神恨不得长在木箱里,有人甚至踮起脚盘算起数目。 队伍要散。 袁泰在官场滚了几十年,太清楚这钱的要命分量。这笔钱能买断几万大军的命,更能一记闷棍砸断大明文官的脊梁骨。 平时文官敢指著武將鼻子骂,靠的就是户部卡死军餉。武將要吃饭,就得低头叫爹。 今天这钱要是被太孙吃下。文官再想牵制兵权?做梦去吧。 必须把这笔钱定死在耻辱柱上。 袁泰双手死按著湿滑石板。强撑著站直。他抬起右胳膊,枯瘦的手指直戳李景隆撬开的大木箱。 “荒谬!”袁泰嗓子直接破了音。 他往前逼出半步,迎著朱允熥的视线。“我大明是天朝上国!出海不行王化,反倒干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 袁泰喘著粗气。“这些银子沾著海外无辜的血!这是不义之財!是脏了皇上耳朵的臭钱!” 他猛地转身,衝著身后拉同盟。 “各位大人!大明太仓是国本!这等腥臭之物绝不能入库!”袁泰放声高呼,“这口子一开,大明百年声威全毁!史书上这就是一伙强盗!” 后头几个年轻御史听见暗號,直接擼起袖子准备跟著喊口號。 话没落地。 朱允熥身后的蓝玉歪了歪脖子。粗重的鼻息喷在半空。 蓝玉手搭斩马刀柄。他是个直肠子,骂太孙就是骂他,嫌钱脏就是骂底下拼命的將士是贼。 这帮金陵城里只会喝茶听曲的老狗,真他娘的又当又立。 蓝玉出列。 大皮靴踩得石板梆梆响。刀都不屑拔。 三步衝到袁泰跟前。 袁泰只觉头顶黑影压下,刚想开口骂人。 蓝玉右胳膊抡圆了,带著破风声。大號巴掌生生抽在袁泰的老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盖过风声。袁泰双脚离地,被抽得在半空转了半圈,脸朝下栽进泥水坑。 几颗带著血丝的后槽牙飞出来,和银子混在一起。 袁泰死捂著高高肿起的脸。满嘴血腥,耳朵里全是耳鸣,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 文官队伍全炸了。 “胆大包天!当街打朝廷命官!” “武將行凶!眼里还有王法吗!” “请太孙交出凶徒正法!” 几十个年轻御史涨红了眼。仗著人多,硬往大明军卒跟前挤。 常升在后头没废话。 一百多斤的生铁马槊往地上一磕。石板碎成渣,火星四溅。 “重甲营!列阵!”常升一声暴雷般的怒吼,压住全场杂音。 两千玄铁老卒齐刷刷踏前两步。地动山摇。 三尺长的生铁枪尖直接端平,死死抵在文官喉咙半尺外。 森冷的铁腥味直逼脑门。 吵闹声戛然而止。 冲在最前头的御史看著抵在脖子上的冷兵器。双腿发软,拼命往后方同僚身上缩。 码头彻底清静了。只剩江水拍岸。 朱允熥连正眼都没给袁泰。跳樑小丑,一巴掌就老实了。 他踩著鹿皮靴,大步往前。直接无视地上的袁泰,走向停在后头的那顶大轿。 户部尚书郁新的轿子。 朱允熥停在轿门三步外。双手背在黑披风后。 轿厢里。 郁新全看在眼里。他那双老眼死盯著地上的白银。 五千万两的硬通货。 北平九边军餉欠发,黄河修堤没钱,灾区没粮。户部天天为了一万两的缺口,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现在,大明十年的税收,就这么堆在烂泥地里。 跟太孙硬碰硬那是找死。但这钱,户部必须要吃下。有了这笔款,他郁新就是朝堂上的活財神。 满是老年斑的手掀开轿帘。 郁新理了理緋袍下摆。低头出轿。 他走到朱允熥跟前,双手交叠,直接深深一揖到底。 “老臣郁新,叩见太孙殿下。殿下扬帆大捷,老臣为大明贺喜。”郁新姿態低到尘埃里。刚才挨打的袁泰,他提都不提。 朱允熥静静看著这只老狐狸。 “郁尚书,你管国库。”朱允熥语气毫无波澜,“你大声告诉各位大人。大明一年,能收上多少现银?” 郁新站直身板,脑子里飞快盘算。 “回殿下。洪武二十五年,天下夏秋两税,共计两千七百余万石。折算现银,去掉漂没留支。太仓实入五百万两。多是粮布,太仓里的现银,不到两百万两。” 朱允熥回头,伸手一指背后的福船。 “李景隆,报数。” 李景隆端著金算盘上前,手里举著硬壳帐本。 “石见山首批官银,全带『洪武』款识。共计五千万两整。”李景隆大拇指一拨金算珠,劈啪作响。“后续矿洞连轴转,每月保底两百万两现银。” 朱允熥看回郁新。 “五千万两。大明十年的税收,九边十年的足额军餉。” 他逼近半步。“不用老百姓多交一粒米,不用江南多加一分税。郁尚书,孤再问一次,这钱到底脏不脏?” 郁新咬碎后槽牙。这坑挖得太深。 嫌脏?户部连一两都別想沾。不嫌脏?等於当场抽都察院的脸,彻底给太孙的海外杀戮盖下合法大印。 但有钱就是大爷。 “殿下为国谋財!这银子乾净至极!”郁新再次躬身。 紧接著,他拋出狐狸尾巴。 “老臣斗胆。海外缴获理应全充入户部太仓。老臣这就让人造册点收。有了这笔钱,九边粮餉十年不愁。” 大明规矩,缴获入国库。老狐狸算盘打得精。 朱允熥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雁翎刀直接出鞘一半。铁口剐蹭声极为刺耳。 “郁大人听错了。”朱允熥收刀入鞘,“孤在海外杀人刨地,没走你户部半点帐。孤什么时候说,这钱要进太仓?” 郁新双眼猛地睁大,呼吸当场卡住。 后头那群盯著银子口水直流的文官全懵了。 “殿下……这是何意?”郁新舌头打结,“天下財富统归国库,这是皇上定下的规矩!哪有五千万两不进国库的道理?” 朱允熥接过帐本,直接扔在郁新脚下。 “老规矩,管老帐。”朱允熥像看死人一样扫视全场。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这钱是孤拿炮火从死尸堆里抠出来的。今天起,海外现银全不走六部。” 他冷眼拋下最后底线。 “五千万两。全归东宫內库,孤亲自管。” 把国家十年岁入装进太子私库。六部財权军权当场被直接架空。有了这钱,太孙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殿下万万不可!”郁新跪倒在地,“这坏了朝堂法度!老臣死也不能答应!” “隨你。”朱允熥连身都没转。 “李景隆,留五百个木箱在码头。那五百万两现银,算孤赏户部平烂帐的。免得成天哭穷。” 他走回马前,半侧过脸。 “剩下的四千五百万两,常升的重甲营全副武装接管。直接押进东宫金库。” 他语气平得渗人。 “有言在先。少一两,押车的全家砍头。” “路上谁敢伸手截留,朝堂上谁敢多放半个屁。” 朱允熥刀尖一指江水。 “孤就带人抄了他的家。用生铁条穿了他全家老小的锁骨,丟去石见山挖黑矿洞。” 全场文官死趴在石板上。一句话都不敢接。 石见山穿锁骨的血腥味,硬是把这群酸儒的脊梁骨给压断了。不怕讲理,就怕这活阎王真拿铁条穿他们。 “牵马。” 老卒牵来黑马。朱允熥翻身骑上,动作利落乾脆。 蓝玉常升上马护卫。两万精骑外围集结。 “京城的风,真冷。”朱允熥拽住马韁,“进宫。孤去奉天殿看看皇爷爷的病。” 战马长嘶。铁蹄踏碎地上冰渣。 朱允熥率大军直入金陵內城。码头上只留下一地失声的文官,和那五百万两买他们闭嘴的真金白银。 第236章 朱元璋:咱在装死,孙子你直接把国库翻了十倍? 阴云压顶。护城河刮来的邪风,直吹得人后脊背冒冷汗。 朱允熥骑在黑马背上,马蹄踩碎了午门外的青石板。大明祖制,非特赐不得骑马入宫。 午门守將李大牛双手死抠著长枪,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他越过朱允熥的肩膀往后瞅。整条长街已经被黑压压的重甲骑兵塞死。两万玄铁重骑,没半点人马杂音。只剩战马鼻子里喷的白气,和铁甲相撞的冷硬动静。 李大牛喉结硬滚了一下。职责所在,长枪硬生生端平。生铁枪尖正对著那匹黑马的胸口。 朱允熥左手拽韁,右手压在腰间的雁翎刀柄上。他看都不看眼前发抖的长枪阵,更没开口赏半句废话。双腿夹紧马肚子。 黑马扬起前蹄,照著枪阵直接往里撞! 李大牛脑子当场宕机。拦?自己这几百號人得被踩成一摊烂肉。不拦?那是砍头抄家的死罪。 马鼻子里喷出的热气,直接拍在李大牛脸上。距离不到半尺。 李大牛脑子里的弦崩断了。双手死命一压,长枪噹啷一声砸回石板。他膝盖砸地,脑袋磕到底。 “卑职叩见太孙殿下!” 防线当场裂开。后头几百號守军扔了兵器,成片跪倒在地。 朱允熥打马穿过门洞。**黑马踏破宫禁,直扑乾清宫大门。** 汉白玉台阶上,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手压绣春刀。这十天乾清宫死锁消息,太医轮番进出。全京城都传皇上快断气了。 眼下,太孙裹著一身没洗乾净的海外血腥味,一步步踩著台阶往上逼。 蒋瓛眼皮下耷,盯死朱允熥腰间那把刀。带刀覲见,等同谋反。 皮靴底子在砖上碾过半寸。蒋瓛大拇指顶开刀格,露出一截白森森的冷铁。 朱允熥停在第三级台阶,抬头拿眼扫他。两人隔著台阶死磕。 “蒋瓛。你想先走一步?” 没半个字废话,字字砸在台阶上,满地生铁味。 蒋瓛没退步。两侧緹骑全按住了刀。场面绷紧到马上就要见血。 只要蒋瓛拔刀,外头的两万铁骑立刻就能踏平这层汉白玉。 殿门里头,冷不丁炸出一声中气十足的老咳嗽。一口浓痰啐进铜盂,响声极脆。 “让他滚进来。带把破刀死不了人。” 嗓音乾瘪,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蒋瓛提著的那口气当场泄了**。大拇指按回刀刃,退到门边单膝砸地,让出正中通道。 朱允熥跨完最后几级,推开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殿里没闻见刺鼻的苦药汤子。反而衝出一股炭烤大羊腿的浓烈油脂香。 正中央那张九龙金漆宝座空著。 老朱没穿龙袍,套著件打补丁的粗布直裰,盘腿坐在御案后头。 手里死攥著根烤羊腿,牙齿正狠命扯著骨头上的烂肉。 床榻边,太医熬的药倒进铜盆里,药渣子糊了一盆。 朱允熥上前。身后木门重重合拢。 他不跪不拜,拽过一把红木椅子拖到案前。 黑披风一撩,大马金刀直接坐定。 “没死?”朱允熥盯著那张满是油光的老脸。 老朱把啃光的骨头扔在金砖上。扯起擦砚台的破布,胡乱抹了一把油嘴。 “盼著咱早点死,你好穿那身黄袍?”老朱打了个饱嗝。他站起身,双手撑死案面,身子往前压。 “这十天,咱就在这躺著装死。”老朱脚尖踹了踹案子底。 底下堆著三个大竹筐,全塞满了各部送来的摺子。 “太医院往外放风,说咱水米不进。外头那些王八蛋,心思全活泛了。”老朱抓起一把摺子,照著朱允熥劈头盖脸砸过去。 硬纸本子落在靴子边,上面全是用硃砂笔画的死叉。 “看看!”老朱冷笑,“全是参你的。” “户部侍郎骂你乱起刀兵,掏空国库。都察院那帮狗东西连著三天递条子,骂你拿活人填黑矿洞,手段暴虐。” 老朱绕出御案,走到跟前。 “文臣抱团逼宫。求咱下了你的兵权,关进太庙抄经书洗洗你那一身血债。”老朱那双眼,能在死人堆里抠出魂来。 “咱那几个在九边带兵的好大儿。这十天发了十二道密疏。个个喊著『清君侧』,想带兵回来探探咱的底。”老朱压著嗓子,句句往死里抠。 “你把几十万活人,锁骨打穿去挖矿。”老朱盯著孙子,“这把柄漏得太大。大到全天下的官,都觉得你是个没底线的疯子。这种做派,坐不稳大明的储君。” 老朱背过手,眼皮挑向殿外。 “咱装病十天,满朝的牛鬼蛇神全自己浮出水面。”老朱一脚踩碎一本摺子, “名册咱早备齐了。明天早朝咱亲自监斩。午门外头一顿全给剥皮揎草。拿这几百条人命,替你把朝堂冲刷乾净!” **帝王手段,拉满钓鱼执法的血腥气。**皇权交替,谁敢齜牙就剁谁的头。 朱允熥扫了一眼地上的摺纸。喉咙里直接笑出声,动静在空殿里撞出回音。 “皇爷爷。杀人还得费刀,剥皮还得废石灰。”朱允熥脚后跟捻住那本摺子,来回死搓,纸页烂成渣。 “他们敢骂,无非是怕孤出海打空了太仓的底子。觉得孤穷兵黷武,败了大明的家当。” 朱允熥探手进怀,拽出那本硬壳厚帐本。 手腕一翻。帐本飞过半空,狠狠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您先过过目。再定夺明天早朝要不要动刀见血。”朱允熥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敲著刀柄,稳如泰山。 老朱白眉拧死。他清楚这孙子的尿性,敢在这时候往他桌上拍的东西,绝不是废纸。 老头子转回身,大步踏回案前。粗糙的手指翻开硬皮。 第一页,没半句废话,就两行帐。 老朱视线划过。抓书的手背瞬间鼓起一根根青筋。 那双刮地皮出身的毒眼,全钉死在开头的庞大数字上。**老头子连气都不喘了,活人当场定格。** “五千万两?”洪武大帝扯著破锣嗓子,声都劈了。全没了掌控天下的霸气。 “足色现银。抵大明十年的底子。”朱允熥语速压得极慢,“这光是压舱底运回来的首批货。半个时辰前,李景隆全倒在午门外头的青石板上了。” 老朱猛地抬头盯死孙子。手里的本子被捏得严重走形。 “地上那些骂街的摺子,能换几个大子儿?”朱允熥一脚踢开碎纸。 “孤拿这五千万两白银,活活砸烂了他们的嘴。在码头上,户部尚书郁新跪在银子堆里,连个响屁都不敢放。蓝玉当街抽肿了左都御史的脸,满朝言官全装了死狗。” 朱允熥霍然起身。黑披风扯出一条笔挺的斜线。 “天下不是靠孔孟圣人的几张破嘴撑著的。”朱允熥直视开国皇帝, “有这笔硬通货。九边粮餉发满三年,黄河大堤全用铁水浇筑。您老就算想下水造几十条几千料的宝船,也全不是个事。” “这五千万两。”朱允熥抬手指向东宫,“常升的重甲营已经全盘接管,全进东宫內库。不走六部,不进太仓。” 老朱彻底傻在原地。 这位从破碗要饭打下江山的老头。脑子里的算盘被彻底掀翻。 有这五千万两现银,还要休养生息个屁! 这笔天降横財,能把文官集团用来制衡皇权的经济枷锁砸得稀烂。拿皇室私库直接买断大明军政! 老朱用力合上帐本。大步衝到门边,一把扯开两扇朱漆大门。 冷风倒灌进殿。 “蒋瓛!”老朱声震屋瓦。 台阶下的蒋瓛提刀衝上,单膝砸地。“皇上吩咐!” “点两千緹骑,把东宫金库给咱锁死!一只活耗子都不准放进去,敢靠近十步的,不用上报,当场凌迟!”老朱瞪圆了眼,浑身杀气收不住地往外溢。 “码头上剩下那五百万两零头。给咱死死盯住户部那个老鬼郁新。他敢在入库时吃半两回扣,带人去剥了他的皮!” 蒋瓛狂冒冷汗,抱拳领命,转身往台阶下死命狂奔。 老朱重新把殿门关死,大木栓狠狠撞上。 转过头再看椅子上的朱允熥时。**老脸上的阴狠算计散了个乾净,全剩下泥腿子乍富的穷横与狂热。** “好小子!”老朱跨开大步,粗糙的大手照著朱允熥的护肩狠拍一把。铁甲咯著肉,手掌通红他也压根不管。 “真他娘的让你在海外刨出金山了!那四十万人,坑得好!”老朱咧开豁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座银山,就是你往后坐龙椅的铁屁股!” 扯什么祖宗礼法,论什么青史留名。在五千万两砸地的硬货面前,全是一通屁话。 笑够了,老朱收回手。走到御案前,掀开明黄布垫的暗格。 抽出一封连火漆都没盖的旧牛皮信封。 直接甩在硬壳帐本上。 “外朝那些酸儒,你拿钱砸废了,不用咱再去费刀子。”老朱脸上的狂热褪去,再度切回君王的算计。 “但咱们老朱家散在外的几条恶狗。闻著血腥味,已经按不住阵脚了。” 朱允熥低头。信封上没半点称呼,就乾巴巴四个字:北平,燕王。 “老四借著防北元的名头,把两万燕山铁骑懟到了真定府。”老朱重新背起双手,“这滩浑水,光靠银子可砸不退自家人。你手里这把刀,打算怎么朝你四叔劈?” 第237章 锦衣卫只管搬银子,杀人的粗活我来 朱允熥坐在红木椅子上。黑皮靴踩著地砖。视线落在御案那封没盖火漆的牛皮信封上。信封上“北平,燕王”四个黑字,力透纸背。 “老四这两万燕山铁骑,已经压在真定府了。”老朱双手按在硬壳帐本上。他粗糙的手指把帐本皮捏出凹痕。 “打著替咱防备北元的旗號,眼珠子却死死盯著京城。这几天咱病重的风声一透,他手底下那些武將的马蹄子,恨不得直接踏碎午门。” 老朱绕过宽大的桌案。走到朱允熥跟前。 “老四能打。手里那两万人全是跟著他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边军精锐。”老朱盯著孙子身上的玄铁甲片,“你要削藩,他绝对敢反。你想拿手里这点兵去跟他硬碰硬?” 朱允熥抬起右手。食指指节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木头磕碰声。 “两万人。连人带马,一天吃多少草料?多少精米?”朱允熥没有接老朱的权谋话茬,直接甩出最底层的算盘帐。“打仗打的是后勤。老四驻扎在真定府,吃的是当地官仓的存粮。” 朱允熥上身前倾。黑沉沉的眼眸直逼老朱。 “皇爷爷。孤带回来的第一批五千万两现银,能把十个真定府的官仓买空。从今天起,孤让北平地界上,一粒米都买不到。他手底下那两万人,啃泥巴去造反?”朱允熥嘴角扯动,露出一口白牙。 “拿兵去劈?费事。孤拿银锭子直接砸断他的粮道。饿上三天,他手底下的精锐自己就能把燕王的脑袋砍了换赏钱。” 简单。粗暴。全是金钱堆出来的蛮横不讲理。 老朱听完。那双满是血丝的老眼慢慢睁大。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一样的怪笑。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殿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好!好小子!算盘打得比李景隆那狗东西还精!”老朱反手一巴掌拍在朱允熥的肩膀上。打得铁甲噹啷作响。 笑声戛然而止。老朱转过身。一把抓起案上的那封牛皮信封。 没有拆信。老朱双手发力。直接把牛皮纸连带里面的东西生生撕成两半。 “哗啦”一声。厚厚的一沓白纸从撕裂的缝隙里掉出来。散落在一地碎烂的奏摺中间。 这不是什么燕王的排兵布阵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硃砂笔重重画著红圈。红得刺眼。 “老四敢在真定府扎营,不是因为他胆子大。”老朱一脚踩在那堆白纸上。粗糙的鞋底狠狠碾压著上面的名字。 “是因为京城里,有人在替他遮掩。有人在户部、兵部的帐本上动手脚,把大明的太仓粮,暗地里往北平运!” 老朱弯下腰。揪起一张白纸,直接拍在朱允熥胸前的甲片上。 “看看这帮吃大明俸禄的狗东西!”老朱咬牙切齿。“兵部左侍郎张焕。昨天刚上一道摺子,骂你残暴不仁。今天凌晨,他府里的管家就带著他的亲笔信,出了朝阳门直奔北平!” “还有五军都督府的两个世袭侯爷。咱躺在床上装死这十天,他们连夜派人去丈量金陵城门的尺寸。这是留著门缝,等老四的铁骑进城来抢龙椅呢!” 老朱越说火越大。他一把掀翻了御案上的一摞镇纸。铜块砸在金砖上,到处乱滚。 “咱以前忍著不杀。”老朱转过头,看著朱允熥带来的那本硬壳帐本。 “胡惟庸案、空印案。咱杀了一大批,结果呢?天下乱套,没人去干活收税。国库本来就见底,杀得狠了,各地连修河堤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这就是皇帝的无奈。大明是个破家当,再狠的暴君,也得留著一帮贪官污吏去干活。杀光了,天下就停摆了。 老朱走到朱允熥面前。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那是一种解开所有枷锁的狂热。 “但今天不一样了。”老朱的手指在半空中狠狠一划,指向宫门外。 “你小子弄回来五千万两实心大银!这是大明十年的口粮!有了这笔钱,这帮成天在咱面前哭穷、拿国本要挟咱的酸儒,全他娘的成了连猪狗都不如的废物!” 老朱一把揪住朱允熥的披风领口。將他拉近。 “大明现在不需要他们去收税了。东宫的库房,就是大明的国运!”老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浓烈的血腥味。 “咱要你今晚,拿著这五千万两的底气,去教教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大明现在的规矩,是谁定的!” 朱允熥没有退避。他抬起手,拿下贴在胸甲上的那张白纸。视线扫过上面一长串被硃砂圈红的名字。 “交法司会审?还是让锦衣卫去詔狱里过一遍堂?”朱允熥语调平稳,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菜。 “审个屁!”老朱直接破口大骂。“走三法司,他们能在牢里给你扯皮三个月!扯得天下皆知,扯得文官集团集体跪午门死諫!” 老朱鬆开朱允熥的领口。转身走向御案。拔出笔架上的一把防身短首。刀刃甩手飞出。 “噹啷”一声。短首精准地扎进大殿门口的木柱上。刀尾还在剧烈颤抖。 “不需要口供,不需要画押。”老朱站在烛台下。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半张脸被火光映成暗红色。 “凡是这纸上沾了红圈的名字。全家老小,不管是吃奶的孩子,还是八十岁的老娘。一个喘气的都不留。” 他盯著朱允熥。一字一顿。 “直接出动你的重甲骑兵。包围府邸。破门。砍头。查抄家產。” 老朱这是把大明最高的生杀大权,彻底交了底。 朱允熥站起身。把那张白纸折了两折。塞进腰间的牛皮夹袋里。 他伸手按下头盔的顿项。铁片碰撞。 “孙儿明白了。有钱兜底,杀这帮人就是清理院子里的烂树叶。”朱允熥大步往殿门走去。“明天早朝前。京城所有的狗屎都会被清扫乾净。” 朱允熥拉开厚重的朱漆大门。冷风倒灌。 门外。台阶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正带著两百个飞鱼服緹骑跪在寒风里。 蒋瓛根本没走。他听见里面皇上发脾气摔东西的动静。他的头死死贴在冰冷的石板上。整个后背的里衣全被冷汗浸透了。 老朱说要杀满朝文武的狠话,他全听见了。这是要命的绝密。蒋瓛知道,自己今晚要是干不漂亮,明天的太阳就別想看见了。 朱允熥站在台阶最上方。黑色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俯视著脚下这个大明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 “蒋瓛。” 朱允熥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锦衣卫的耳朵里。 蒋瓛膝盖当脚使,往前连蹭三步。重重磕头。 “卑职在!听凭太孙殿下差遣!” “带上你的人。拿好各府各院的图纸门牌。”朱允熥走下台阶。皮靴踩在蒋瓛脸旁的石板上。“今晚你们锦衣卫不用带绣春刀。带好封条和火把就行。” 蒋瓛一愣。猛地抬起头。锦衣卫去抄家不带刀? “杀人的粗活,常升的重甲营包了。”朱允熥径直走向停在广场上的战马。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你们的任务。是重甲营踹开门、砍完人之后。把各府里贪墨的银两、田契、珠宝,一文不少地给孤搬出来。装车。运去东宫金库。” 朱允熥调转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蒋瓛。 “孤在石见山挖黑矿洞。用五千条人命换一斤带沙子的糙米。”朱允熥扯动马韁,黑马发出一声嘶鸣。“这帮坐在京城里喝茶的官爷,既然觉得孤的钱脏。那今晚,孤就拿这脏钱,买他们全家的命。” “传令常升!”朱允熥拔出腰间雁翎刀。刀尖直指皇城外。“两万玄铁骑兵进城!封锁九门!除了东宫的人,谁敢上街,格杀勿论!” “喏!”远处值守的亲兵爆喝回应。快马奔出午门传令。 蒋瓛咽下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他从地上爬起来。拔出绣春刀,转身衝著身后的锦衣卫大吼。 “去昭狱提牛车!拿铁链子封条!点齐三千兄弟!跟著太孙殿下去抄家!” …… 深夜。子时初刻。 应天府的天黑得像一块捂死的破抹布。没有月亮。没有星光。连打更的更夫都早早被顺天府的人强行撵回了屋子。 长街死寂。 突然。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青石板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两万玄铁重甲骑兵。像一股黑色的钢铁泥石流,顺著午门正街轰然涌入城內。 马蹄子上全包了厚厚的生牛皮。没有清脆的蹄铁声,只有那种沉闷到极点、仿佛敲击在人心臟上的轰隆闷响。 第238章 这一夜,金陵二十四府大门被生生砸穿! 常升跨坐在头马背上。光著半边膀子,手提上百斤的生铁马槊。 拐过街角,一座阔气宅院挡在路前。 两盏大红灯笼乱晃,照亮了门匾上“兵部侍郎唐府”几个金字。 这是老朱点名的头號內鬼。 常升左手一抬。 后头黑压压的骑兵全停了步。 两百个重甲老卒翻身下马,手端丈二长枪,直接把唐府四面八方的巷口堵死。 常升夹紧马腹,战马踩著碎步停在台阶下。 门墙內,两个值夜门房搭著梯子探头。 看清外面阵仗,当场摔在青砖上。 “来人!外面全是兵!” 唐府內宅院灯火连成片。女眷的尖叫和家丁的乱吼混在一起。 唐鐸连外袍都顾不上披,光著脚跑出正堂。 他这会再也端不住文官的仪態。 “拿桌子去顶门!去拿火油!”唐鐸扯破嗓子下令。 他昨晚刚让人把密信送往真定府,大半夜大军围府,只可能是这事泄了底。 外头根本没人喊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常升偏过头。 “砸。” 四个老卒扛著一根腰粗的撞木出列。 齐声暴喝发力。 撞木直接懟在朱漆大门正中。 硬木碎裂声极其刺耳。门栓从中间断开,两扇大门砸进院里。 在后头死命顶门的家丁跌翻在地,胸口被断木顶岔了气,趴在地上乾呕血水。 大门敞开。 常升提著马槊跨进门槛。玄铁甲片刮擦作响。 唐鐸看著倒灌进院的重兵。 “本官是兵部侍郎!正三品!你们敢无旨硬闯,要造反吗!” 他搬出文官身份强压。 常升脚下一步没停。 几个护院刚举起哨棒,马槊横扫过去。 实心铁桿扫中侧肋,骨头断裂声接连响起,人倒在墙根没法动弹。 常升走到唐鐸跟前停下。 “正三品?”常升露出一口黄牙,“在太孙殿下那,你连石见山的一块黑矿石都比不上。” 常升左手探出,扣死唐鐸的脖颈。 臂力往上顶,直接让唐鐸双脚悬空。 “殿下的令。名字带红圈的府邸。全家老小,一个喘气的都不留。” 常升根本不给唐鐸告饶的空当。 右手马槊直接平捅。 生铁枪头扎透胸口,从后背戳出大半截。血水滴在石板上。 常升抽回马槊。 唐鐸摔进院角的鱼池,水面泛红。 “重甲营。”常升甩掉枪尖上的血珠,“挨个院子清。” 两千老卒端平长枪,分头衝进各处內宅。 刀枪见红。五千万两现银买到的特权,在今夜化为最直接的物理抹杀。 长街外面。 蒋瓛领著三千锦衣卫,几百辆空牛车把路排满。 听著院墙里的杂音,他拿粗布死劲蹭掉额头的汗。 看著不断渗出红水的门槛,蒋瓛压著嗓门。“金陵城这规矩,今晚是彻底改姓了。” 隔了几条街,兵部左侍郎张焕的书房里亮著大灯。 张焕靠著椅背,手里是一份粮草调度单子。记的全是往真定府私运太仓粮的帐目。 他把单子扔给幕僚。 “燕王的人马安顿好了。”张焕吹著热茶,“明天早朝,都察院先上摺子。本官跟进附议。必须把太孙的兵权擼乾净。” 幕僚收起单子接话。 “太孙带回了五千万两现银。这事怕是压不住。” 张焕把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 “不进国库就是私赃!满朝的嘴全动起来,光名声就能定他的罪。燕王刚好打著清君侧的旗號入城办事。” 话音刚落。 桌上的茶碗被震得叮噹作响。 张焕抬头看窗。 管家跌撞著撞开木门,脑门上磕破个大口子。 “老爷。大兵围府了。全在撞门!” 张焕头脑一紧。 京城门禁全捏在五军都督府手里,那都是燕王的人。大半夜谁能调大兵? “大惊小怪。”张焕呵斥,“本官管著兵部。谁敢上门撒野!备官服。” 脚刚迈出去。 前院大门被蛮力撞穿。木板断裂声直达后院。 常升提著马槊踢碎外院月亮门。 一批重甲老卒涌进院子。生铁枪尖封死书房前后通道。 张焕看清来人。 “常升!无旨擅闯堂官府第。就算太孙有气,也该走三法司的规矩。你想反吗!” 常升单手握稳槊杆。 “三法司?”他粗声回话,“殿下发了话。今晚我这杆槊,就是大明律。” 常升大步踩上台阶。 幕僚抱头钻进桌底。 张焕站在原地硬顶。“本官乃……” “带著你的官位下地府去念。”常升右臂发力。 马槊朝前猛送。 枪尖扎烂张焕的颈侧,截断脊骨。 常升单臂往侧边一甩。尸体撞倒紫檀木书架。成卷的摺子洒满地,浸了满池血。 “挨个院子清乾净。” 常升留下这句,转身奔赴下一家。 老卒长驱直入。 杀声歇停后,蒋瓛拿著空册子带人进场。 “翻仔细点。” 锦衣卫分成几队直奔库房。 一个小旗踢裂书柜底座的暗板。“大人。找到大货了。” 蒋瓛走近。暗板下一溜木箱,全塞满了金条和太仓的库银。 他抓起一块太仓银翻看。 “全搬走。今天起这库银改姓朱了。” 成箱的財物往外抬。 牛车队伍一路连著长街。 这一夜。金陵城里二十多个权贵府第。 大门被硬生生砸穿。 不用堂审,免了画押。 一箱箱钱財进了东宫,一车车尸骨拉去了乱葬岗。 天色放亮。奉天殿前风冷得刮骨。 户部尚书郁新拢著官服大袖,排在百官头位。 他偏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朝班。 平时吵吵闹闹的御道上。 今天硬生生缺了三成的人。 第239章 拿世界地图开疆,文武百官全疯了 郁新拢紧緋色官服大袖,踩著御道的青石板,站在朝班最前头。他往后瞥了一眼。 平日挤得落不下脚的汉白玉广场,今天硬生生豁出好大一块空地。 兵部侍郎唐鐸没来。左侍郎张焕没来。五军都督府两个世袭侯爷也无影无踪。足足少了三成朝官。 郁新腮帮子抽动。昨夜马蹄声砸了半宿街,重甲骑兵出动的动静根本瞒不住。他站的这块地方离兵部衙门不远,风里还带著股没散乾净的血腥味。 袁泰顶著半边肿胀的老脸,死死捏著一本奏摺,往前挪了半步。 “郁尚书。”袁泰喉咙里漏著风,咬牙切齿,“太孙昨夜调私兵屠戮朝臣。今天就算把这条老命交代在这龙柱上,本官也要请旨锁拿他!” 郁新装聋作哑。太孙拉回来五千万两实心大银,这钱还没落地。这时候去触霉头,別把户部衙门一块搭进去。 净鞭三响。清脆的皮鞭声撕开冷风。 两排带刀太监跨出朱漆门槛。 “皇上有旨!百官入朝!” 袁泰脑瓜子嗡地一声。满京城都说皇上快咽气了,这旨意中气十足,哪有半点要发丧的架势? 百官列队进殿。 奉天殿。老朱大马金刀坐在九龙宝座上。没套龙袍,就穿了件明黄常服。老头子面色红润,眼底透著刮骨的钢刀冷光。 大殿里没人敢大喘气。 袁泰捏著摺子的手直打摆子。 老朱身子往前一压,粗糙的手掌拍在御案上。闷响砸在每个人心坎上。 “咱才歇了十天。”老朱扫视全场,“这大殿上,怎么就空了这么多位置?” 袁泰逮住话头,双膝狠砸金砖。 “老臣弹劾皇太孙!”他高举摺子,“太孙昨夜调重甲骑兵围府!无旨擅杀!兵部两位侍郎满门遭戮!求皇上定太孙谋逆之罪!” 十几个御史跟著伏地不起。 老朱连余光都没分给袁泰。他下巴一点侧门。 蒋瓛提著飞鱼服下摆跨进门槛。衣服上还掛著暗红色的血点子。 蒋瓛走到御阶下,单膝砸地。 “启奏皇上。”蒋瓛捧起一本厚册子,“昨夜太孙奉旨查抄二十三座府邸。兵部侍郎唐鐸等二十三人,勾结藩王、倒卖太仓粮草。三千四百一十二口,全部就地正法。未走漏一人。” 满殿朝臣连呼吸都停了。 袁泰举著摺子的手僵死在半空。他抬眼死盯龙椅。奉旨? 蒋瓛嗓门再拔高一截。 “查清各府库房。起获太仓库银两千万两!金条四万根!田契密信全部封存!” 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郁新脚底下一软。两千万两太仓银?户部天天对著帐本哭穷,兵部那帮人竟然在底下挖了这么大一个无底洞。 老朱起身。皮靴踩著御阶走下来。 “老四在真定府屯兵。咱这几个好臣子,天天夜里拿太仓粮往北边送。”老朱停在袁泰跟前,“袁大人,你让咱定太孙的罪。那你先给咱扯扯,兵部的运粮单,为什么会出现在老四的大营里?” 袁泰浑身骨架全塌了。摺子摔在地砖上。勾结藩王是诛十族的死罪。昨晚的重甲骑兵,是皇上亲手递出去的刀。 “拖出去。”老朱抬手。 两个大汉將军铁塔般压上来,一左一右架起袁泰往外走。活人像滩烂泥一样被拽出门槛,连声告饶都没发出来。 老朱大步跨回御阶。 “传太孙!” 殿外响起沉重的砸地声。 朱允熥披著黑红战袍,玄铁重甲撞击作响。腰里掛著雁翎刀,大步跨进奉天殿。 身后跟进两座肉塔。 蓝玉和常升一人扛著两个海碗粗的黄花梨大木箱。两人发力,木箱脱手飞出,噹啷砸在金砖上。 箱盖硬生生摔裂。 白花花的“洪武”大银锭从木板裂缝里挤出来,滚了满地。银光刺得前排朝臣睁不开眼。 朱允熥走到大殿正中。腰背笔挺,略一欠身。 “皇爷爷,石见山首批海外官银,五千万两,全拉回来了。”朱允熥靴底踩住一块滚落的银锭,“加上昨夜从那二十三个烂泥坑里抄出来的两千万两。” 朱允熥转头,目光像两把锥子一样扎进郁新的眼窝里。 “七千万两足色现银。”朱允熥语气平硬,“全归东宫內库。由重甲营镇守。” 郁新喉结疯狂打滚。七千万两!大明立国打底到现在,太仓帐面上都没见过这等骇人的天量。这笔钱能直接砸翻整个江南的盘子。 “殿下!”郁新硬著头皮顶上来,“两千万两赃款,按律该充实太仓!五千万两海外进项,也需户部造册调度!大明所有財脉全攥在东宫,乱了祖製法度啊!” 饭碗都要被砸碎了。没钱,他这个户部尚书说句话连个县令都不如。 朱允熥直接当他放屁。扯开腰间的牛皮袋,拽出一大卷熟羊皮图纸。 “蓝玉,常升。” 国公爷当苦力。两人上去扯住边角,在奉天殿正中央把羊皮卷狠命拉开。 长宽足有两丈的整张大皮。 全场朝臣的脖子全伸长了。上面画的根本不是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是一张填满大片未知区域的世界地图。 朱允熥踏前一步。皮靴直接踩在大明版图的位置上。 “你们成天在这破殿里斗口水。为了个三品官帽子,连夜给藩王送粮草。”朱允熥抽出一根细竹竿,隔空点向大明疆域外的一片海。 “抬眼看看。大明在外头,连个零头都排不上。” 竹竿重重点在右侧那条狭长岛屿上。 “这破岛,孤刚平了。石见山那一个银矿,每月保底吐两百万两现银进东宫。岛上四十万土鱉,全做了肥料。” 群臣的眼珠子全黏在那个岛上。没人去管那四十万人怎么死的。 他们脑子里全是那两百万两白银撞击的脆响。 竹竿往北猛地一滑,死死戳在辽东半岛往北的大片版图上。 “辽东黑土地。抓把泥都能攥出油。”朱允熥看向武將那一列, “女真野人占著风水宝地不种田。大明出兵拿下来,全部分给军户!免租税,种出来的粮全归自己!” 竹竿顺势南下,落在南洋群岛。 “这地界,一年水稻三熟。地上扒块土就是铜矿,树上长的全是香料。” 朱允熥扔开竹竿。木棍滚落的声音极清脆。 “七千万两硬通货在孤手里。孤没閒工夫拿这钱去修金陵破城墙,更不想放在户部帐本上长毛。” 他冷眼看著满朝文武的震惊。 “孤拿这笔钱,再起五十个倒模铁炉。日夜连轴转,砸钱造红夷大炮和三眼銃。” “大明水师全部换装。龙骨加宽,船身全排炮窗。” 朱允熥反手抽刀。雁翎刀出鞘,半截冷铁映著满地白银。 “孤要打辽东。端了女真的老窝,把黑土地切下来当大明的粮仓。” “再派舰队平南洋。顺路所有的金矿香料岛,大明的规矩就一条。” 刀尖斜指殿外。 “不跪著臣服,就全族填海。” 奉天殿里彻底疯了。 蓝玉眼眶红得滴血,双手死抠著羊皮边缘。 大明武將穷了一辈子,天天看户部脸色拿军餉。现在太孙直接把刀架在金山上逼他们去砍人。 “殿下!”蓝玉放声怒吼,唾沫星子横飞, “打辽东,末將要先锋印!点十万兵,把女真野人的脑袋全筑成京观!” 常升跟著咆哮。 “水师的活交给我!大炮洗地,谁敢挡道,全他娘的轰成肉泥!” 武將班列里,总兵副將全红著脖子往前挤。 地盘!功名!海外的无主之地打下来就是侯爵,抢来的真金白银直接进兜! 郁新站在文官最前头。一双老眼死盯地图上的矿產大黑点。 文官背后的家族最缺什么?土地!江南的田早就被他们吃绝了。 现在太孙在海外硬生生画出一块没有边际的大肥肉。 “殿下!”郁新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金砖上。 什么清流傲骨,什么祖製法度,全他娘的不要了。 “七千万两本就该东宫亲自统筹!大明开海拓土,户部定当掏空家底供应大军!绝不拖拉半点后腿!”郁新嗓门扯到了极限。 海外分田分矿,能在里头切一小块,他这户部尚书就是立碑的功臣。 第240章 朱棣:他根本不讲武德,直接拿钱砸 朱允熥手里那柄雁翎刀,连带著古铜色的刀鞘,重重落在了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 “哐当”一声。 刀鞘精准地压住了地图东北角的那两个大字:辽东。 朱允熥手腕上的青筋微微隆起,刀鞘在粗糙的羊皮纸面上划过,刺耳的摩擦声传遍大殿。 “两千万两抄家的赃款,加上从倭国石见山掏回来的五千万两。” 朱允熥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来回撞击,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七千万两足色现银。这笔钱,孤不拿去修那些华而不实的宫殿,也不给你们这帮坐著喝茶的官爷涨一文钱的俸禄,更不会拿去供养那些只会吃喝拉撒的宗室废物。” 他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文武百官,语调陡然拔高。 “这七千万两,孤要全部砸在辽东的地皮上!” 原本还沉浸在银光里的户部尚书郁新,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老眼里全是惊愕。 大明开国到现在,辽东在文官眼里就是个扔钱都听不见响的苦寒窟窿。北元那帮余孽隔三差五就南下打草谷,朝廷每年往那儿运粮食、填军餉,哪一回不是求爷爷告奶奶? “殿下!” 郁新仗著自己还是名义上的“財神爷”,硬著头皮,膝盖往前蹭了两步。 “辽东那地方地广人稀,风颳在脸上跟刀割一样。咱们现在驻军十万,每年耗费的军粮都是天文数字。这钱砸进去,跟扔进无底洞有什么区別?” 朱允熥冷哼一声,手中刀鞘猛地撤回。 “以前那是无底洞,是因为你们这帮人只知道守城。没路,没城,没人,那地方当然是死地。” 朱允熥大步走回御案前,身后的黑色披风在空气里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现在孤手里有钱,花不完的钱。孤要在辽东修水泥直道,从山海关开始,一条线给孤插到瀋阳中卫!” “沿途给孤筑堡垒,建五十座能挡住北元骑兵的铁壁大城!” “从山东、江浙,把那些没地种、快饿死的饥民,给孤迁三十万户过去。一家发五两安家银,直接给五十亩上好的黑土地,免税十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已经不是在商量政务,这是在拿钱生生砸出一个新世界。 修路、迁民、筑城,这三样搁在以往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妥妥的亡国徵兆。可现在,东宫的金库里堆著七千万两白银,后头还有倭国的银矿在没日没夜地供货。 这哪里是败家?这是在拿银锭子当砖头使。 朱元璋盘腿坐在龙椅上,那双经歷过尸山血海的老眼里,光芒闪烁。 老头子听懂了。 孙子这一手,压根不是什么简单的边疆建设。 只要辽东这盘死棋变活,北边就会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军事大后方。不仅能彻底断了北元的念想,最重要的是——辽东直接悬在了燕王朱棣的脑门顶上。 一旦辽东大本营建成,几十万装备了火器的精锐隨时可以南下。 到时候,北平的燕王就成了夹心饼乾里的那层馅儿。进是京城的高墙,退是辽东的要塞,除了乖乖听话,朱棣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老朱站起身,粗糙的大手抓起一管沾满了硃砂的狼毫笔。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在北平那个位置,重重画了一个足以看穿纸背的大叉。 “准了。” 老朱隨手把毛笔扔在金砖上,那股泥腿子出身的霸气横扫全场。 “户部不用出一文钱,你们只需要把公文给咱办得利索。兵部负责调人。这事,太孙全权处理。” 老朱盯著郁新,眼神里的威胁丝毫不加掩饰。 “各部必须给咱死命配合。谁要在文书流转上敢卡半点脖子,拖延个一两天……” 老朱伸手往殿外一指。 “咱就送他去石见山的矿洞里,跟那帮倭国耗材一块儿挖泥巴,挖到死为止!” 郁新的脑袋重重磕在砖上,声音发颤:“老臣……遵旨!” 朱允熥收起雁翎刀,这手阳谋已经把大明的地缘格局彻底改写。他不需要派兵去削藩,只需要用这七千万两白银,把朱棣的封地变成一座没有任何补给的孤岛。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蒋瓛。 “消息放出去了吗?” 蒋瓛躬身,语速极快:“回殿下。昨夜抄家的动静太大,京城里燕王布置的那些眼线,天没亮就顺著官道拼命往北跑了。带的全是八百里加急,跑废了几十匹好马。” 朱允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让他跑。孤倒要看看,老四对著这张帐本,他能算出什么花儿来。” …… 真定府。燕王大营。 此时的北地,狂风卷著雪粒子,在枯黄的荒原上肆虐。 牛皮大帐被吹得劈啪作响。 朱棣穿著一身没掛披风的明光鎧,坐在火盆边上,手里那根拨火的铁钎在炭火里无意识地搅动著。 姚广孝披著黑色僧袍,像个乾枯的木头桩子,坐在矮凳上数著念珠。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 燕王护卫指挥使张玉大步冲了进来,脸上的鬍鬚上全是被冻住的冰茬,手里死死攥著一个变了形的竹管。 “王爷!京城急递!为了送这东西,咱们折了八个兄弟!” 张玉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惶急。 朱棣一把抓过竹管,连工具都没用,徒手掰成两半,扯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的纸条。 他只扫了一眼,原本沉稳的身躯猛地站了起来。 纸条在掌心被捏成了一个死疙瘩。 姚广孝停下念珠,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看向朱棣:“王爷,京城变天了?” “老头子在装死。他这十天都在看大戏。” 朱棣把纸团重重拍在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碗直接翻倒。 “太孙回来了。他在倭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直接拉回来五千万两现银。” 姚广孝猛地起身,一百零八颗念珠重重撞在桌角上,发出当的一声。 这位算计了半辈子的黑衣和尚,此时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千万两?他原本以为大明国库空虚是朱棣最大的机会,可现在,这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他所有的谋划都炸成了灰。 “还有。” 朱棣走到那张巨大的牛皮地图前,声音压抑到了极点。 “张焕、李侯爷,咱们在京城埋了十几年的那些钉子,昨晚全被太孙带人踹开了门。不审不问,直接满门抄斩,一个喘气的都没留下。” “这还不算绝的。” 朱棣的手指顺著地图,在山海关外重重一戳。 “密报上说,太孙要把那七千万两白银全部砸在辽东。修水泥路,建堡垒,要把辽东变成大明的铁桶大阵。” 张玉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是个武將,但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王爷……如果辽东真的建成了太孙的粮仓和兵工厂。咱们北平……就真的成了一块绝地。南北夹击之下,粮草会被活活掐断。” 姚广孝走到朱棣身后,看著地图,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是阳谋。太孙不需要派一兵一卒来真定府跟咱们打。” 姚广孝伸出枯瘦的手指。 “他只要在辽东撒钱,给双倍甚至三倍的军餉。咱们燕山卫的將领、士兵,家里也有老小。到时候,他们自己就会顺著山海关往辽东跑。钱能通神,也能直接把咱们的军心给买化了。” 朱棣没说话。 火盆里的红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阴鷙。 他猛地从桌上拔出那柄长剑,冷冽的剑锋在火光下反出一道嗜血的光芒。 “我们没时间在这里等死了。” 朱棣盯著地图上的辽东地界,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父皇现在绝对憋著一股火,太孙又是这种不讲规矩的杀胚。咱们要是现在上表请罪,下场就是全家被送去海外挖矿,直到死。” 他回过头,对著张玉下达了最后的决断。 “传令下去!备足三天的乾粮!” “不回北平,所有沉重的輜重全部就地销毁。每个人带三匹马!” 张玉愣住了。不回北平,那这是要去哪? 第241章 拿藩王当牛马?朱棣:我怎么成了白嫖的劳动力 张玉手发著抖,死盯站在火盆前的燕王。 “不回北平?王爷,咱们两万精兵断了粮,在冰天雪地里能去哪?” 朱棣压根不看他,皮靴一脚踢翻火盆。 烧红的木炭滚在冻土上,滋啦作响。 “回北平就是钻进铁王八壳子里等死!”朱棣把马鞭死死缠在腕上: “太孙直接断了太仓的粮。北平周边全是他砸下去的银弹。拿一百两买一石米,哪个商贩敢卖咱们一粒粮?” 姚广孝枯瘦的手停了念珠。 “王爷看透了。”这老和尚嗓音漏风:“太孙这是无解的阳谋。要么生生饿死,要么逼咱们举旗造反,他好名正言顺地出兵剿藩。” 朱棣一把扯下木架上的羊皮地图,甩在半空。那是辽东的地界。 “想让本王送死?做梦。”朱棣指头重重戳在地图上的留白处: “太孙不是砸了七千万两要开荒辽东吗?那地方现在就是一块无主的肥肉。女真人、蒙元余孽,全在那片林子里打转。” “他想建铁壁大城,得一砖一瓦去造。咱们手里全是轻骑!一人三马,日夜兼程,赶在他大军开拔前,直接插进辽东腹地!” 张玉脑子嗡地通了。 “王爷的意思是……去抢那些蛮子的地盘?” “天寒地冻,谁手里有城有粮,谁就能活!”朱棣从兵器架上扯下长弓,挎在肩头: “传令!营帐全留著,给京城的探子唱空城计。一炷香后,全军往东北急行军!” 张玉重重抱拳,转身衝进风雪。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姚广孝看著朱棣的背影。 “王爷走这一步,老底可就彻底揭开了。”老和尚没笑。 “脸面能当军粮吃?”朱棣抓起铁盔,死死扣在头上: “老头子还在龙椅上喘气,他朱允熥就不敢直接下刀子。本王现在是带兵去辽东杀外族开疆拓土!只要站稳脚跟,他太孙就没有半点理由定我的罪!” 燕山铁骑动了。 没有號角。两万重装骑兵扔了累赘,像群饿极了的野狼,直扑山海关外的荒原。 …… 五天后。大寧卫。 寧王朱权跨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翻著一封雪水打湿的加急密信。 火盆烧得极旺。底下的朵顏三卫千户头领们全垂著手,大气都不敢出。 朱权隨手把信摔在案桌上,信纸滑落金砖。 “老四这回真是狗急跳墙了。”朱权鼻腔里哼出冷气: “放著经营十几年的北平不要,带著两万人去蹚辽东的冰窟窿。” 长史急忙上前。 “王爷,燕王这是被逼上了绝路。粮道一断,只能去抢关外蛮子的过冬粮。” 朱权端起茶碗,拿盖子颳了刮茶沫子。 “老四是属狼的。去避难是假,他分明是盯上了太孙那七千万两白银的肥肉!辽东只要被他占稳了,咱们大寧卫就在他屁股底下吃土,往后全得看他燕王的脸色!” 长史压低嗓门:“晋王那边也有动作了。太原府前天夜里直接调了三万兵马,全往北边扑。” 朱权的动作顿住。 他把茶碗重重磕在桌上。脸色沉得滴水。 “太孙拿七千万两现银把辽东砸成一块铁板。这帮老狐狸全看明白了!”朱权霍然起身: “朝廷砸钱开荒,满地都是筑城修路的工钱。这节骨眼上,谁手里捏著城池、捏著路,谁就能名正言顺地跟著东宫吃大户!这波买卖,傻子都知道是稳赚不赔的顺风局!” 他盯著底下的千户,厉声喝道: “传令朵顏三卫!调一万精锐轻骑,带足半个月口粮,即刻出关!” 长史急得直跺脚:“王爷!没有枢密院的调令擅动边军……” “太孙这是在下饵!”朱权粗声打断: “他在京城拋出这么大一块肉,就是等著咱们去蹚雷!现在不入局,老四一个人就能把盘子吞乾净。老头子还没咽气,太孙不敢动塞王。打外族蛮子这事,先占先得!” 大明九边,彻底沸腾。 几路握著重兵的塞王,全被东宫的金库和燕王的动作刺激得红了眼。 带著手底下的百战精锐,像闻著血味的鯊鱼,不要命地往辽东挤。 …… 金陵。东宫演武场。 朱允熥脱了外袍,只剩一件单衣。 手里提著一把一百多斤重的生铁陌刀。 刀锋劈开空气,扯出尖锐的音爆。 蓝玉大步流星跨进大门,军靴在青砖上踩出一串带泥的脚印。 “殿下!”蓝玉声如洪钟:“锦衣卫急报!老四带著两万人跑没影了,锅灶全丟,直接衝出了山海关!” 朱允熥腰腹绷紧,双手握刀,照著一人高的硬木桩子猛力劈下。 咔嚓!木桩生生断成两截,木屑炸了一地。 朱允熥隨手把陌刀掷回兵器架。老陆递过一块干布。 “他溜得倒挺快。”朱允熥擦著侧颈的汗:“真定府一粒米都没了,他再熬三天,只能带著兵去啃树皮。” 蓝玉急得直搓手。 “不止老四!晋王、寧王全跟风动了,各自带著上万精骑,全冲辽东去了!殿下,这帮藩王摆明了要在关外搞割据!末將这就点十万兵去追,把这帮不安分的钉子全拔了!” 朱允熥把汗布扔给老陆。转头看著急赤白脸的蓝玉,嗤笑一声。 “拔什么钉子?”朱允熥走过去,抽出一根粗实的牛皮马鞭: “舅姥爷,你真当孤金库里那七千万两白银,是摆著给他们看戏的?” 蓝玉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朱允熥隨手一抖。 啪!鞭梢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辽东那鬼地方,女真人缩在深山老林,蒙元余孽天天打游击。孤要是派官军去一寸寸搜山,得烧大明多少粮草?死多少兵卒?” 朱允熥踩著台阶,走向正殿。蓝玉赶紧跟上。 “老四他们手里带的,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现在断了后勤补给,他们要活命,就只能提著刀去跟女真人死磕抢粮。” 朱允熥跨过门槛。 “这是一批根本不用花大明半文钱的免费开荒牛马!孤坐在这喝茶,他们就能替大明把辽东最难啃的骨头全砸碎。” 蓝玉狠狠一拍大腿。 “殿下这算盘打得毒啊!这招驱狼吞虎,纯纯的白嫖劳力!” 朱允熥走到太师椅上坐定,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开荒牛马可以用,但大明的规矩得立死。”朱允熥放下茶碗: “打下来的地盘,那是大明的,不是他们自家开的后花园。” 他冷眼看向蓝玉。 “蓝玉听令。” 蓝玉单膝重重砸在金砖上,甲片撞出脆响。 “末將在!” “点十五万大兵,带上老陆那四百门红夷大炮和虎蹲炮。备足两年粮草,提五百万两现银。”朱允熥手指叩击桌面,“明日一早去天津卫登船,顺海路直接压进辽东腹地。” “老四他们打下哪个城寨,你的兵就直接开过去接管。把大明的龙旗,给孤插到城头上。” 蓝玉满脸全是砍人的亢奋。 “殿下,他们要是不开城门呢?”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眼底杀机毕露。 “不用跟他们废话,也不用写摺子请旨。大门不开?直接拿红夷大炮洗地。” “谁敢动刀子,当场按谋逆反叛论处。孤倒要看看,饿了三天的塞王精骑,能不能拿肉身扛住这满膛的散弹铁砂!” 第242章 太孙画大饼:打下地盘就让你立国,去抢吧! 朱允熥端坐在太师椅上。 蓝玉大马金刀站在台阶下。他刚刚接了炮轰塞王大门的军令,这会儿脑子还犯懵。 就算他再跋扈,这也牵扯太大。 “殿下。”蓝玉搓著手心厚茧,脸憋成了猪肝色。 “真拿红夷大炮轰?那可都是皇上的亲儿子。真当反贼办了,皇上问起来,末將这项上人头不够砍的。” 朱允熥抬头看著蓝玉。殿里没別人,只有茶盖碰碗沿的脆响。 “舅姥爷,你觉得孤是在逼他们去死?”朱允熥把茶碗搁在紫檀木桌上。 蓝玉梗著脖子反问:“拿大炮轰还没死路?这帮爷断了粮,您又拿大军压著,除了在关外等死还能干嘛?” 朱允熥站起身,径直走向墙上的世界大地图。 “大明养了太多閒人。”他的手指直接戳在地图边缘的大片空白处。“这帮藩王手里攥著兵权,迟早要在窝里反,咬死自家人。” 他回过头,盯著蓝玉。“孤这是把狼撒出去。断了粮,这群饿狼只能拿女真人、韃靼人塞牙缝。” 蓝玉追了两步。“可他们打下地盘,转头不就拥兵自重了?” 朱允熥笑了声。“你带著十五万大军跟在后头。” 他虚抓了一把。“他们打下一城,你就派人接管一城。想活命换口粮?拿地盘来买。” 蓝玉愣住了。拿地盘换饭吃。太孙这是把大明最能打的塞王,活生生逼成了不要钱的开荒牛马。 “殿下这算盘打得毒。”蓝玉直咽唾沫。“可他们心里能没怨气?” 朱允熥走到桌前,抓起一枚玉璽仿印,重重砸在文书上。 “孤会稟报皇爷爷。出关开荒立下大功的藩王,真给封地!”他声音陡然拔高。 蓝玉两腿一软。“真给?”大明规矩藩王只有俸禄没治权,这是死律。 “大明疆域之外。”朱允熥指著地图的北边和南边。“辽东往北,南洋,西域。打下来就归他们自己立国,子孙世袭,大明绝不干涉。” 他逼视著蓝玉的双眼。“大明当宗主国,年年收岁贡。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外藩真皇帝!这块大肉丟出去,谁还稀罕金陵城这把发霉的椅子?” 蓝玉脑子轰地一声全通了。太孙不但拿藩王当白嫖的耗材,还画了个天大的饼。这等同於把內耗直接变成了往外抢劫。 “末將彻底明白了!”蓝玉单膝重重砸在金砖上,甲片震出脆响。“十五万大军明早破晓拔营!殿下指哪,末將的大炮就洗哪!” 他霍然起身,大步跨出殿门。 半个月后。辽东,建州女真外围。 酷暑难耐。辽东的毒日头仿佛能把人烤化,拳头大的花蚊子混著林子里的瘴气,直往人脸上扑。 两万燕山铁骑在闷热的泥沼林地里艰难赶路。 輜重全丟了。人人满身大汗,军服餿得发臭。战马连日奔波瘦脱了相,马蹄拔出烂泥坑都费劲。 张玉牵著马,深一脚浅一脚蹚在最前头。 朱棣坐在一截枯木上。他没穿甲,单衣黏在后背上。手里拿著半块发硬的乾粮,用短刀颳了点渣子塞进嘴里,嚼得像咽砂纸。 “王爷,彻底绝粮了。”张玉嘴唇乾裂脱皮,嗓音沙哑。“这天太热,战马倒毙了八百匹。弟兄们三天没吃过一顿乾的,全靠喝林子里的脏水吊命。” 朱棣没理张玉,死死盯著前头那片浓密的树丛。 “姚广孝回来了没?”他声音乾涩。 “半个时辰前去前边探路了,还没见人。” 树丛里突然一阵响动。姚广孝拨开齐人高的野草,满身泥污跌跌撞撞停在朱棣面前。老和尚喘著粗气,脸憋得通红。 “王爷。翻过前面那道山樑。”姚广孝手往前一指。“底下有个大盆地,是建州女真的一个大部族。” 朱棣站起身,吐了口苦水。没问敌情,没问城防。 “有粮吗?”他只问这个最要命的。 “有!”姚广孝用力点头。“寨子里木头围墙不高,这会儿正生火造饭呢。看规模,囤的粮食够咱们吃三个月。” 朱棣拔出腰间长剑。剑刃上沾著烂泥。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群饿得眼睛发绿的燕山士兵。 “张玉。”朱棣压著嗓子。 “末將在!”张玉腰板一直。 “全军上马。”朱棣翻身上马,老马打了个响鼻。 两万人齐刷刷在烂泥地里站起。没吹號角,只有拉马韁和拔刀的摩擦声。 队伍跟著朱棣爬上山樑。底下盆地里的大寨一览无余。木屋错落,女真人正光著膀子在空地上忙活。 谁也想不到,这种连蚊子都嫌热的鬼天气,会有两万重装骑兵从天而降。 朱棣长剑直指下方大寨。 “吃肉还是啃树皮,全凭你们手里的刀!”朱棣嘶吼。 “杀进去!一个活口不留!一粒米都不准放过!” 两万被逼到绝路的燕山铁骑,爆发出野兽一样的狂吼。 马蹄踩碎枯枝烂叶,带起大片泥浆直衝下山。 张玉冲在最前头。战马借著惯性,轰地撞断了女真人的朽木围墙。燕山铁骑直接灌进大寨。 女真哨兵刚抓起木棒,张玉的长刀就横扫过去。 刀锋破开皮肉,直接把人斩成两截。血水泼在滚烫的黄土上。 大批女真人抓著骨朵和铁刀从屋里衝出来。 他们个个膀大腰圆,但在不要命的骑兵面前全成了脆瓜。 朱棣杀进人堆。长剑死死刺穿一个女真头领的咽喉。 拔出剑,血溅在脸上,他连擦都懒得擦,反手又劈翻一个蛮兵。 饿疯了的军队没人性。不留俘虏,留活口就得多费粮食。 战马踩烂地上的胸骨。马刀砍飞逃命者的脑袋。大火在连片的木屋里烧起来,黑烟冲天。惨叫声响彻盆地。 不到两个时辰,战斗结束。 三万女真男女老少全成了地上的烂肉。除了大明军卒,寨子里再没一个喘气的。 燕山士兵连身上的血泥都顾不上洗。砸开粮仓,抓起生高粱米就往嘴里塞。 有人抢到房樑上掛著的风乾肉,连著骨头直接生啃。 首领大帐內。 朱棣大马金刀坐在虎皮椅上。案桌上摆著一盆刚煮好的带骨大块羊肉。 他拿匕首割下一块肥肉,塞进嘴里大嚼,油脂糊了一嘴。 张玉踩著血泥走进帐篷。 “王爷。粮仓点清了。”张玉狂咽口水,满脸喜色。 “粮食够咱们撑三个月。还有两万张上好皮草和五百斤老参。这条命保住了。” 朱棣把肉咽下去。刀尖戳了戳案板。 “咱们折了多少人?” “衝锋时饿得提不动刀,战死了八百多兄弟。”张玉低头。 帐帘被猛地掀开。姚广孝快步走进来,黑色僧袍下摆全糊满了红黑的血泥。 老和尚脸色难看至极。他在案桌前停住。 “王爷。情况不对。”姚广孝语速极快。 朱棣停下割肉的刀。“讲。” “外围警戒的游骑抓了几个建州散兵。问出个要命的消息。”姚广孝喘匀了气。 “南边几十里外的大寧卫方向,有一大批汉人军队。一路推著重型大车。” 朱棣眉头一挑。“老十七的朵顏三卫来抢食了?” “不是寧王。”姚广孝摇头。 “蛮子说,那支兵推著几百个大铁管子。那是京营的红夷大炮!领兵的大旗上是个『蓝』字。” 第243章 燕王:我打天下,你坐享其成? 朱棣把手里的羊腿骨摔在地上。 油脂溅在姚广孝的僧袍上。 “蓝玉。”朱棣从虎皮椅上站起来,“他带了多少人?” “散兵说看不清,只说大车连成一条线,从南边的山坳一直排到天边。旗號密得跟林子一样。” 姚广孝走到帐门口。掀开牛皮帘子往外瞅了一眼。南方的天际线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热浪把远处的树影扭成一团。 “王爷。蓝玉这个人,老衲了解。”姚广孝鬆开帘子,转身走回来。 “他是朱允熥的舅姥爷。太孙让他来,不是来谈判的。” 朱棣拔出腰间长剑,剑尖在案桌上的牛皮地图上一寸寸划过。 从建州往南,大寧卫。从大寧卫再往南,山海关。 全是蓝玉大军推进的路线。 “他带了红夷大炮。”朱棣嗓音压得极低。“咱们刚打下来的这个寨子,他只要把炮推到南边那道山樑上,一轮散弹就能把这破木头围栏全掀翻。” 张玉蹲在帐门边擦刀。刀刃上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褐色。 “王爷,要不要先撤?往北再跑三百里,钻进深山老林,蓝玉的炮车进不去。” “撤?”朱棣猛地回头。 他盯著张玉,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鼻息。 “往南撤,撤回哪?北平的粮道被太孙的银子堵死了。往北撤,撤进林子里吃松子过冬?” 朱棣一脚踢翻矮凳。木头砸在地上滚出老远。 “太孙要的就是这个!” 朱棣走到地图前。指头重重戳在建州的位置上。 “他放出七千万两白银的消息,把辽东变成一块滴血的肥肉。他料定了本王活不下去,会带兵出关去抢蛮子的地盘。” 朱棣转头看姚广孝。 “大师。你告诉我,太孙为什么不直接派蓝玉来打我?” 姚广孝坐在矮凳上。念珠搭在膝盖上,没动。 “因为他不需要。” 姚广孝抬起那双毒蛇般的细眼。 “王爷,您带著两万人出关,替大明杀女真人,开荒拓土。蓝玉跟在后头,等您流完了血、打完了仗,他大摇大摆走过来,把大明的龙旗往城头上一插。” 姚广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您流的血,全算太孙的功劳。您打下的城,全归大明的版图。到头来,您就是一头被赶著犁地的牛。犁完了地,牛还得被宰。” 帐篷里安静了三个呼吸。 朱棣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骨节发响。 张玉看著两人的表情,嘴巴张了两次,没敢接话。 “大师说得对。”朱棣鬆开剑柄。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牛皮帘子。外头的空地上,燕山铁骑正在分食女真人的存粮。士兵们蹲在地上,捧著木碗狼吞虎咽。 “蓝玉的大军离这最快几天到?”朱棣头也不回地问。 姚广孝盘算了一下。“他带著重炮车,走山路极慢。散兵看到的位置,至少还有七天的脚程。” “七天。” 朱棣放下帘子。转身走回案前。 他拿起剑,在地图上从建州往北划了一条长线。 “不等他来。咱们吃完这批粮食,连夜拔营。” 张玉猛地站起来。“王爷要往哪走?” 朱棣剑尖指向地图最北边的一条弯曲標註线。 “更北。” 朱棣眼窝里的光暗得渗人。 “建州往北三百里,有一条大河。河对岸是韃靼人的冬牧场。牛羊、马匹、过冬的粮草,全在那里。” 张玉倒吸一口凉气。“王爷!韃靼人可不是这帮女真散兵能比的!那是北元正统余部!” “所以蓝玉的大炮才追不上来。”朱棣把剑插回鞘。 “他拖著几百门铁疙瘩,在山路上一天走二十里。本王的轻骑一天跑一百里。等他到建州接管这堆破木头的时候,本王已经在韃靼人的牧场上烤全羊了。” 姚广孝站起身。念珠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王爷这是要把太孙的棋盘掀了。” “掀不掀得了,看本王的刀快不快。”朱棣拉开帐门。冷风灌进来。 “张玉!传令全军!把女真人的粮食全打包带走!一粒都不给蓝玉留!三个时辰后出发!” 张玉抱拳领命,大步衝出去。 姚广孝看著朱棣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这位黑衣和尚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拿不准自己押的这一注,到底是翻盘还是翻车。 --- 七天后。 建州女真废墟。 蓝玉骑著一匹高头大马,踏过被烧成焦炭的木围墙。 满地都是女真人的尸骸。蓝玉连正眼都没给。他盯著空荡荡的粮仓。 “粮食呢?”蓝玉翻身下马,军靴踩进血泥里。 前锋把总跑过来,单膝跪地。 “凉国公!粮仓被搬空了!连陈米渣子都没剩!地上有大量马蹄印,全往北去了。新鲜的,最多五六天。” 蓝玉咬著后槽牙。 “老四这孙子跑得倒快。” 蓝玉扯过韁绳,把马拴在一根烧了一半的柱子上。大步走进女真人的首领帐篷。帐篷半塌,虎皮椅上全是刀砍的痕跡。 “来人!”蓝玉扯起嗓门。 副將衝进来。 “传令!前锋营不用追了!” 蓝玉一把扯下帐篷顶上的破旗,扔在地上用脚碾。 “追上去也是跟他在林子里兜圈子。太孙说了,他打下哪里,咱就接管哪里。” 蓝玉从腰间摸出朱允熥给的手令。纸上盖著东宫大印。 “副將听令!” 蓝玉拍著那张手令。 “在这寨子原址上筑城!调五万辅兵,从山里伐木,烧砖。太孙拨了五百万两现银,你去干什么?” 副將咽了口唾沫。“凉国公,拿来筑城?” “筑个屁!光筑城要等到什么猴年马月?” 蓝玉一巴掌拍在残破的桌面上。灰尘炸起一团。 “拿银子去收人!” 蓝玉指著帐外的荒野。 “辽东不是地广人稀吗?那些从山东、河北跑出来逃荒的流民,关外的野人牧户,全能用!一个壮丁,给五两安家银,管三顿饭,立刻签军户册。” 蓝玉拿火摺子点燃一根蜡烛。蜡油滴在桌上。 “在寨子门口起十口大锅。天天煮粥。谁来吃粥就给谁登册。登了册就是大明的人。发铁镐发锄头,就地开荒种田。” 副將脑子转得飞快。“凉国公,这不就是……太孙在倭国那套路子?” 蓝玉呲牙。 “太孙在倭国用一斤糙米换五千条人命。老子在辽东用五两银子买一个壮丁。手段不一样,道理一样。有钱就是爹。” 蓝玉拿刀在桌上划了个大圈。 “以这里为中心,方圆百里,全是大明的地盘。老四往北跑,他每跑一步,身后的空地全是老子的。” 蓝玉狠狠一拍桌子。 “三个月內,老子要在辽东插满大明的龙旗。让那帮藩王看看,不管他们在前面杀多少蛮子,到头来给谁干的活!” --- 金陵。东宫。 朱允熥坐在书案后面。 案上摊著一道擬好的詔书。硬黄纸,硃砂字。 李景隆站在案前,脖子伸得老长,把詔书上的字一个个往眼睛里扒。 越看越不对劲。 李景隆直起腰。 “殿下。”他摸著腰间的金算盘,“这道旨意要是发出去……那几个塞王全得疯。” 朱允熥没抬头。手里的狼毫笔在最后一行补了几个字。 “念。” 第244章 准许立国,诸王疯了 李景隆清了清嗓子。 他双手端起那张硬黄纸詔书,金算盘顺著腰带晃了两下,撞出一声脆响。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李景隆拿念圣旨的调子,一字一顿往外蹦。 “凡宗室亲王,率部出关,征討蛮夷、开疆拓土者,所克之地,准其自立为国,世袭罔替。大明为宗主,受其岁贡。” 念到这儿,李景隆嘴巴合上了。 他拿余光扫了朱允熥一眼。 朱允熥搁下狼毫笔,端起汝窑茶碗,碗盖颳了一下浮叶,抿了一口。 “继续。” 李景隆咽了口唾沫,接著往下念。 “所立之国,疆域、官制、军政,皆由其自决。唯岁贡不得少於国入三成。岁贡不足者——” 李景隆的嗓门压到了底。 “宗主国有权废立。” 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落在紫檀木书案上,比外头刮的北风还凉。 李景隆把詔书搁回桌面。右手习惯性地去拨腰间算盘,啪啪两声。 “殿下这哪是画饼。”李景隆左手攥著算珠不放,食指来回搓碾,“这是拿一块沾了蜜的铁饼往狼嘴里塞——咬下去满嘴甜,咽下去全是铁渣子。岁贡三成,外加一个废立,他们就是跑到天边去称帝,脖子上的绳套也在大明手里攥著。” 朱允熥往椅背上一靠。右手搭在雁翎刀的刀格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铁扣。 “大明养了二十多个藩王。宗禄年年涨,国库年年空。” 朱允熥拿刀鞘敲了敲桌沿,磕得紫檀木闷响。 “全赶出去。” 他语气比刀鞘还硬。 “拿命去换皇位。打得下就当土皇帝,打不下就埋在外头。大明从此一文钱不掏,一粒米不给。” 李景隆退了半步。脑子转得飞快。 “殿下,这道旨意一撒出去,寧王十有八九头一个躥。他手里的朵顏三卫,清一色蒙古骑射出身,战力不差。真让他在关外扎下根立了国——” “立了国就得交岁贡。”朱允熥一刀切断他的话头。 “交不够?孤让蓝玉的红夷大炮去帮他换个新国主。” 朱允熥起身。黑色披风从椅背上带下来,掠过桌角。 他走到墙上那张两丈见方的世界大地图前。手指从辽东往北划,掠过大片不著一字的空白荒原,一路划到羊皮纸的毛边。 “天底下的地,不归蛮子,就归大明。” 朱允熥收回手。 “孤不管谁去打。孤只管打完以后,银子往哪个口袋流。” 他回过头。 “詔书抄四十份。八百里加急,发往每一个藩王的封地。” 朱允熥走回书案。抓起东宫大印,在硃砂盒里狠狠蘸了一下。 “一份都不许少。” 大印砸在硬黄纸上。印泥渗进纸纹,殷红如血。 “让他们去抢。” --- 大寧卫。 寧王朱权收到加急文书的时候,桌上正摆著一碗热气蒸腾的羊杂汤。 长史弯著腰把竹管递上来。朱权一手筷子夹著羊肚,一手抽出里头的硬黄纸,单手展开。 羊肚从筷子头上滑下去,掉回碗里。汤汁溅了他满下巴。 朱权没擦。两只手把詔书摊平,从头到尾扫了三遍。 椅子猛地往后一弹,撞在木墙板上,震得掛在樑上的马鞭直晃。 “自立为国?世袭罔替?” 朱权的声音劈开了花。 长史缩著脖子凑过去。“王爷……当真?” 朱权把詔书翻过来。背面那方东宫大印,硃砂还透著股没干透的潮气。 “太孙的章。”朱权深吸一口气,“做不了假。” 他一把將詔书拍在桌面上,碗沿被震得叮噹响。转头就盯向帐外。 朵顏三卫的毡帐连成一整片。一万精锐轻骑正蹲在地上给战马餵豆料,马嘶声从一头传到另一头。 朱权拿舌头顶了顶后槽牙。 在大明当藩王是个什么滋味?头顶是皇帝的玉璽,脚底下踩著文官的唾沫星子。锦衣卫的眼线能钻进茅房里,都察院的弹章比蝗虫还多。出个城打趟猎得先写三天摺子等批覆。 出关立国。 自个儿坐龙椅。 “长史。”朱权的嗓门压了下来。 “在。” “朵顏三卫全部拔营。马匹口粮一根草都不许少带。” 朱权从桌角抄起铁盔,死死扣在头上,系带勒进下巴肉里。 “老四都钻到建州了。晋王那头也没消停。这块肉就摆在那,谁先一口咬住就是谁的!” 长史急得踮脚。“王爷!詔书后头写了岁贡三成啊!还有那个废立——” “先占住地盘再扯那些屁话!” 朱权抬脚把帐门踹了个对穿。门板拍在外头的泥地上。 “废立?一万朵顏铁骑在老子手里攥著!哪个敢来废,老子先拿蒙古弯刀废了他!” 朱权翻身上马,铁盔在烈日下闪出一道白光。 一万骑兵列阵完毕。號角都没吹,直接开拔。 马蹄把大寧卫北门外的冻土碾成齏粉。 寧王的大旗裹著沙尘,往北方狂奔而去。 --- 太原府。同一天。 晋王朱棡看完詔书。 没摔碗,没掀桌。 他就坐在太师椅上,拿大拇指磨著詔书的边角,磨到纸毛起了一层白絮,才鬆了手。 “老三家的崽子。” 朱棡把詔书丟在案上。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一张纸,就想把叔叔们全撵出大明。” 幕僚垂著手杵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朱棡拿指甲扣著椅子扶手的雕花纹路,一下一下,扣得木屑簌簌掉。 他的视线挪回詔书,死死钉在“世袭罔替”四个字上。 钉了很久。 幕僚偷偷抬眼,看见晋王嘴角慢慢往横里扯出一道缝。 不是笑。是一头老狼嗅到了血。 “点兵。” 朱棡拿起桌上的铁酒壶,仰脖灌了一大口烈酒进去。酒水从鬍鬚上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甲裙上。 “三万晋军,即日北上。” 幕僚头皮发麻。“王爷——您也出关?” 朱棡把空酒壶摜在地上。铁壶在金砖上打了三个转才停。 “老四带著两万人啃树皮都敢往建州钻。凭什么本王不能?” 他站起身。掛在腰间的宝剑被他一把攥住。 “不过本王可不替那兔崽子白干。先把地盘吃进嘴里,再跟他算这笔帐够不够填牙缝。” 太原府四门大开。 三万晋军在正午的日头下倾巢而出,铁甲反光刺得城头守卒睁不开眼。 --- 大明九边。 一支接一支藩王亲军涌出长城各口。 有人带著家眷輜重,有人只带三天乾粮。旗號五顏六色,方向全朝著关外。 饿狼出笼,满地是肉。 --- 金陵。东宫。 朱允熥把案头最后一份回执收进抽屉。 他端起茶碗。瓷盖磕著碗沿,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景隆。” “臣在。” “去告诉皇爷爷。” 朱允熥喝了口茶,把碗搁回桌面。 “狼群出笼了。” 他的视线越过茶碗,落在墙上那张地图。辽东以北,大片空白。 “现在就看——谁先把自己咬死。” --- 同一时刻。辽东极北。 天边的残阳被冻成了一块黄铜疙瘩,掛在灰濛濛的地平线上不肯落。 大河河面的浮冰被战马硬生生踩烂。冰碴子和泥浆混在一起,裹著马腿往下坠。 朱棣骑在马背上,铁盔上结了一层白霜。两万燕山铁骑从建州一路北撤,七天急行军把人和马都榨成了乾柴。 河对岸,地平线尽头,韃靼人的冬牧场铺展开来。毡帐连绵,牛羊的叫声隔著冷风都能听见。 张玉的马蹄拔出河泥,赶到朱棣侧后方。 “王爷!对岸哨骑发现了咱们!韃靼人在集结!” 朱棣拔出长剑。剑刃上的冰碴子被甩出去,在夕阳下拉出一道碎光。 河对岸的黑线迅速膨胀——那是上万韃靼骑兵正从牧场各处匯聚过来,马蹄踏得冻土沉闷作响。 朱棣没掉头。 他用剑尖指著对岸那片连天的毡帐和牛群。 “吃了这块肉,燕山铁骑就有了自己的地盘。吃不下——” 朱棣把剑往前一送。 “就全埋在这条河里。” 两万铁骑踩碎最后一块浮冰,衝上北岸。 韃靼人的號角在旷野上撕裂了黄昏。 第245章 绝境反杀!朱棣疯了 狂风把河面的浮冰吹得嘎吱响。 上万韃靼骑兵的马蹄声,顺著河岸压过来。地皮在抖。连脚底板都传上来一阵阵的酥麻。 朱棣跑在最前面。 老马的鼻息在冷空气里拉出一条白雾。他手里攥著剑,但没举。 距离太远。早早把剑竖起来的,不是勇士,是傻子。 左侧三百步外,韃靼人的第一拨羽箭升空了。 漫天的黑点借著北风的邪劲,斜扎下来。 “举盾!”张玉在右翼嘶吼。嗓音被风扯得稀碎,只剩一个调子。 燕军没有铁盾。 手里只有从建州女真人寨子里抢来的几百面破木牌。木头不厚,有的还发了霉,长著绿毛。 前排骑兵把木牌举过头顶——木屑乱飞。 箭头扎穿皮甲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有人从马背上直接栽下去。后头的马停不住,蹄子踩过脑袋,碾进泥里。 没人回头看。 连多瞥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饿了七天的燕山铁骑,脑子里只剩一个字——肉。 对岸毡帐里的肉。锅里的肉。掛在架子上风乾的肉。 “五十步!放平长枪!” 朱棣大半个身子趴在马背上,右手终於把长剑拔了出来。 韃靼人的阵型散开。骑兵往两翼分,中间让出一个口子。 这是草原人玩了几百年的老把戏——两翼包抄,把衝进来的人裹成饺子馅。 朱棣根本不看两侧。 他两只眼珠子死死钉在正中间那杆最大的狼尾大纛上。 那是这群人的胆。 旗倒,人就散。 两拨骑兵正面对撞。 没有什么战术拉扯,没有什么迂迴穿插。全是骨头碰生铁,马头撞马头。 一个韃靼壮汉抡起狼牙骨朵——那铁疙瘩足有二十斤——照著朱棣的脑门砸下来。 朱棣上半身后仰。骨朵贴著鼻尖扫过,风声颳得脸皮发烫。 他借著马往前躥的劲头,手腕一翻,长剑平送出去。 剑尖扎进那壮汉的锁骨窝,入肉三寸,顺势一搅。 壮汉惨叫著从马上栽了下去。 张玉在右侧杀疯了。 一把长刀舞成了风车。两个试图绕后的韃靼游骑被他连人带马砍翻。马的前腿齐断,整匹马往前栽倒,骨头碎裂声传出老远。 “王爷!左边漏了口子!”亲卫在后头扯破嗓子。 “不管!”朱棣的吼声像是拿砂纸磨出来的。“全军跟我!往前凿!凿穿那杆破旗!” 韃靼人慌了。 他们跟蒙元余部打过,跟高丽人打过,跟林子里的野女真打过。从来没碰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对面这帮明人骑兵,被弯刀砍中了肩膀,不退反扑,攥著半截断枪也要往人身上捅。 有个燕山老卒左胳膊被削去了半条,右手拎著刀衝进人堆,连砍三个才栽倒。 这不是打仗。 这是饿了七天的狼群在抢食。 朱棣连斩七人。长剑卷了刃,卡在一个韃靼千户的肋骨缝里,拔不出来。 他直接鬆手。 反手从靴筒子里抽出短刀。左手一探,死死抓住劈过来的长枪枪桿。臂膀的腱子肉鼓成铁疙瘩,硬生生把对面那人拽下马。 短刀从甲片缝隙里捅进脖子。 热血喷了朱棣一脸。滚烫的,化开了他睫毛上的冰碴子。 “杀——!” 燕山铁骑像一根烧红的铁锥,正面凿穿了韃靼人的中军。 狼尾大纛歪了。 旗杆砸在冻土上,“哐当”一声闷响。 韃靼人的阵脚立刻碎了。后队开始往北跑。前面还在死磕的看见大旗倒了,手一抖,也掉转马头。 谁先跑,后面的人就跟著跑。溃退来得比衝锋还快。 两个时辰后。 天彻底黑了。 韃靼人丟了两千多具尸体和漫山遍野的牛羊,钻进北边的深山老林不见了踪影。 冬牧场归了燕军。 没人庆祝。 所有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能吃的东西。 活羊被按在地上直接割喉。血水拿头盔接著喝——热乎的,灌下去烫肠子,比什么汤药都管用。 羊肉用刀旋下来,扔进生起的篝火堆边,外面烤焦了里面还带著血丝,就往嘴里塞。 朱棣坐在那根断了的旗杆上。 他把护臂拆了。右胳膊上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著往外翻,看得见底下白森森的骨茬子。 亲兵拿烈酒往伤口上浇。朱棣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嘴巴没张。没有哼一声。 他左手抓著一块带血丝的烤羊腿,大口大口地嚼。 远处,姚广孝提著一盏风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黑色僧袍下摆全糊了泥巴。 老和尚走到朱棣跟前停下。扫了一眼那条血糊糊的胳膊,没评价。 “王爷。营地后头有个地窝子,是韃靼人关奴隶的。”姚广孝蹲下身,把风灯搁在地上。“里头有几个明人。其中一个,是从大寧卫出来的信使。” 朱棣把嚼碎的肉咽下去。 “大寧卫的?跑关外来干嘛?” 姚广孝没答话。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竹管。管子上粘著乾涸的暗红血渍。 “那信使饿得快死了。趁韃靼人溃逃的时候,把这玩意儿塞进怀里,想拿它换口吃的。被咱们的游骑搜了出来。” 姚广孝双手將竹管递过去。 “太孙给各路藩王的加急明旨。送往某处卫所的路上,被韃靼游骑截了道。” 朱棣扔掉羊骨头。 拿油腻的手在衣摆上胡乱抹了两把,接过竹管。掰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硬黄纸。 借著地上那盏风灯,纸面铺平。 硃砂大印红得扎眼。 朱棣的视线落在第一行字上。 八个大字。 **“准其自立为国,世袭罔替。”** 朱棣的下巴停住了。嘴里还有没嚼完的肉渣,忘了咽。 手指下意识收紧。硬黄纸发出乾涩的脆响。 视线飞速往下扫—— “大明为宗主,受其岁贡。” “岁贡不得少於国入三成。” “岁贡不足者——宗主国有权废立。” 最后两个字。 朱棣的右眼角跳了两下。很用力的那种跳。 旁边,张玉端著一木盆热水走过来,刚要放下。 “他娘的——” 朱棣一巴掌把黄纸拍在膝盖上。声响在寂静的营地里炸开。 张玉手一抖,盆里的热水泼出来大半,浇得皮靴上全是。“王爷?出什么事了?” 朱棣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和暴怒。藏不住,也不想藏。 “自己看。” 朱棣把黄纸甩了过去。 张玉放下木盆,拿麻布擦乾手。接过来凑到火光底下。 一排大字入眼。 张玉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上碎冰,差点劈叉。 “立国?!”张玉嗓门拔到了天花板。“太孙让咱们出关……当皇帝?” 姚广孝在一旁冷哼。“张將军,后头还有字。看仔细。” 张玉继续看。脸色一寸寸地白下去。 “拿咱们当狗使!”张玉一把將纸攥在拳头里。 “打生打死,流的是燕山铁骑的血!打完了,还得年年给他交三成的银子!交不够就带大军来废你!天底下——哪有这种他娘的买卖!” 朱棣没接话。 他从张玉手里把纸拿回来。 在灯火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 帐外的北风呜呜地灌。篝火被吹得歪向一边。火光在朱棣的脸上忽明忽暗。 这不是画饼。 这是一道锁死的阳谋。 太孙切北平粮道,逼他出关——这是第一刀。 再拿这张纸,给他套上名正言顺的笼头——这是第二刀。 想活命?去抢地盘。 抢了地盘?太孙笑呵呵递过来一顶王冠。 不用大明出一兵一卒,疆域往外扩了几千里。他朱棣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全算在朱允熥的功劳簿上。 他这个大明最能打的藩王——活生生变成了太孙手底下一条自带口粮的看门狗。 “好算计。” 朱棣笑了。 笑声很低,从喉咙底下滚出来,一点一点变大。笑得胸腔全在抖。 周围啃肉的燕山军士全停了嘴,扭头看著这个满脸血污的王爷,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王爷。”姚广孝双手合十,念珠搭在指间。“这份詔书,既然是明旨,各路藩王手里应该全有。” 朱棣收了笑。 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冷下去。 “老十七是属黄鼠狼的。”朱棣的手指在黄纸上一下一下地敲。“詔书到手,他肯定立刻带朵顏三卫出了关。晋王也不会干看著。这块肉搁在桌上,谁先下筷子就是谁的。” 朱棣抬起头,看著北方黑漆漆的天。 “整个北边,全乱了。” 张玉急了。“王爷!蓝玉的大军在后头追。寧王、晋王全往这边压。咱们两万疲兵——” “疲兵怎么了?” 朱棣站起来。走到那盆泼了一半的热水前,把手伸进去。 血水从手背上化开,把清水染成暗红色。 “为什么要扛?”朱棣甩掉手上的水珠。 他回过头。盯著姚广孝和张玉。 “这道詔书是个枷锁,不假。” 朱棣的手探进甲衣,把那张硬黄纸仔细折好,贴著胸口塞了进去。 “但枷锁,也是钥匙。” “太孙亲手把礼法的门拆了。既然他掀了桌子——” 朱棣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刀。铁刃上还粘著韃靼千户的血。 “那就都別按规矩来。” 他转过身。看著姚广孝。 狂热。 那双眼睛里,被算计的愤怒已经烧乾净了。剩下的全是狂热。 一种压了几十年、终於找到出口的狂热。 “他想拿本王当狗。” 朱棣冷声开口。 “可以。” “但狗饿急了咬人,是要见血的。” 他拿起刚才缠伤口的白布条,在右臂上又死死缠了一道。牙齿咬住布头,用力一扯,系成死结。 朱棣抬头。 北方的天,黑得见不著底。 “他算对了一件事。本王无路可退了。” 朱棣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 “那就让他看看。” “被逼到绝路上的朱棣,到底能干出什么事来。” 第246章 降者有肉抗者埋,燕王朱棣的草原生存法则 张玉把染血的帐册重重拍在几案上。 牛皮纸卷砸出闷响。 “战马三千匹。” “过冬的草料、高粱、肉乾,连带皮草一併算上,够咱们两万人撑满三个月。” 张玉拿手背抹掉下巴上没擦净的血泥。 “王爷,咱们挺过来了。” 朱棣坐在羊皮毡子上。 右胳膊缠著的白布已经被血水浸透了小半块。 他左手抓著带骨的羊肋排,牙齿生生从骨头上撕下一大条熟肉。 胡乱嚼了两口,直接咽进肚里。 姚广孝坐在对面的马扎上。 乾枯的手指停住念珠。 “王爷。”姚广孝开口。 “这冬牧场不是久留之地。咱们应该拿上补给,趁风雪还没封山,往北边山脉里藏一藏。” “避开蓝玉的大军。” 朱棣停下啃肉的动作。 骨头隨手扔进脚边的炭盆。 火星子往上乱躥。 “躲?” 朱棣抓起桌上的破布擦了擦手。 “蓝玉拖著几百门红夷大炮。一天能推二十里。” “本王往深山里钻,等於把大明关外的平地全让给他插旗。” “他不用费一兵一卒,就把本王锁死在雪窝子里。” 朱棣站起身。 皮靴踩过散落的木柴。 “拿纸笔来。” 张玉愣住。 朱棣盯著案上的残烛。 “把太孙发下来的那份立国詔书,给本王照抄。” “抄五百份。” 张玉瞪大眼睛。 “抄那个干什么?” “太孙拿这份詔书当绳套,想套牢本王。” 朱棣伸手摸向腰间那把缺了口的短刀。 “本王就把这绳套剪开,去套关外的野狗。” 朱棣下达军令。 “在每份詔书最后头,给本王加上一句话。” “降我燕王者,有肉吃,有马骑。” “抵抗者,灭族。” 姚广孝的呼吸乱了半拍。 老和尚盯著朱棣那张半是血污半是火光的脸。 “王爷,咱们没有东宫的硃砂大印。” 姚广孝出声提醒。 “送出去就是一张废纸,胡弄不了人。” 朱棣侧过头。 “去火房拿个大白萝卜来。” “雕个四四方方的方块,蘸上羊血。” 朱棣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关外这帮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蛮子,谁见过大明的官印?” “他们只认刀子,只认锅里的肉。” 半个时辰后。 冷风把帐篷掀开一道缝。 俘虏巴雅尔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脑袋死死贴著地面。 他是这个冬牧场的一个小头人。 手底下还有几十个被俘的骑手。 朱棣走上前。 一块油滋滋的烤羊肉砸在巴雅尔眼前。 “吃。” 巴雅尔哆嗦著抓起肉,大口塞进嘴里。 朱棣从怀里抽出一张刚用羊血盖过印的纸。 甩在巴雅尔脸上。 “带上你的人。拿上这张纸。去方圆三百里內所有的小部落。” 巴雅尔不敢接纸。 “燕王爷……小人去说什么?” 朱棣半蹲下身。 声音刮过巴雅尔的头皮。 “告诉他们。” “燕王的大旗就在这里竖著。” “明天太阳落山前,来我营地投降的头人。” “每人赏一匹好马,全族分白面两斤,羊肉管够。” 巴雅尔抬起眼皮。 “要是……有不降的呢?” 朱棣握住腰间的刀柄。 半截冷铁抽出刀鞘。 “那你就在他们营地门口画个圈。顺便算算他们有几口人。” 朱棣把刀拍在巴雅尔肩膀上。 “三天后本王过去,挖坑把他们全族埋了。” 巴雅尔连滚带爬地退出大帐。 风雪停了。 茫茫白地上,巴雅尔带著几十个同族骑马狂奔。 他回头看了一眼。 十里外。 一队全副武装的燕山游骑,正不紧不慢地跟著他们。 巴雅尔彻底熄了逃跑的心思。 他摸著怀里那张纸。 胃里刚才咽下去的羊肉,还在往上泛著热气。 几个时辰后。 巴雅尔衝进了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 十几把生锈的铁刀架在他脖子上。 部落头人怒视著这个降兵。 巴雅尔没有解释。 他拍了拍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 然后把那张盖著血印的纸拍在头人的脸上。 “燕王的大军离这里只有半天路程。” 巴雅尔指著来时的路。 “去,有肉吃。” “不去,三天后连你带这堆破帐篷,全得变成灰。” 三天后。 燕山大营外。 两百口行军铁锅一字排开。 雪水烧开,大块的羊排在锅里翻滚。 肉香把周围十里的空气都醃透了。 营地大门前。 两支加起来足有八千人的蒙元小部落,带著牛羊聚集在空地上。 部落头人仰著头,看著那面黑底红字的“燕”字大旗。 再看看两侧列阵的燕山重甲骑兵。 甲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头人带著手下,双膝跪地。 刀枪扔了一地。 张玉按著刀柄走上前。 开始清点人数。 “王爷有令。” 张玉扯开嗓门。 “老弱妇孺集中安置,每日放粮两次。” “所有能骑马拉弓的青壮,全部编入燕山军。” 有部落头人急了。 “將军!我们自己成一军不行吗?” 张玉直接把马刀抽了出来。 刀尖抵在头人的喉咙上。 “到了燕王的地盘,没有你们自己。” “十个大明老卒里,塞进去五个你们的人。” 张玉冷眼环视全场。 “战场上谁敢退半步,身边的袍泽直接砍他的脑袋。” 队伍开始强行打乱。 不到半天时间。 两万人的燕山军,直接暴涨到了两万八千人。 大明军服和蒙古皮袄混杂在一起。 姚广孝站在高坡上。 干风吹著他的黑袍。 朱棣骑在一匹黑马上,看著校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王爷。”姚广孝出声。 “这些人手里还带著血性。强行混编,万一炸营,压不住。” 朱棣勒紧韁绳。 黑马打了个响鼻。 “大明太祖当年打天下,手里也全收的降兵。” 朱棣盯著下方列阵的骑兵。 “压不压得住,不看血性,看谁能带著他们打胜仗。” “只要本王一直贏,一直带他们抢到足够的肉。” “他们就是本王手里最锋利的刀。” 朱棣调转马头。 “拔营。” “带上这堆人,去找下一块肥肉。” 三百里外。 建州旧址南方。 蓝玉的大军扎了连绵十里的营寨。 中军大帐。 火盆烧得很旺。 千户急匆匆走进来,脚步声很重。 “大將军。”千户单膝砸地。 手里捧著一卷探马急报。 “前方游骑传回消息。” “燕王没有往北边深山里钻。” 千户语速极快。 “他拿太孙的立国詔书当幌子,大肆收编周边小部落。” “短短五天。” “他手底下的兵马,不但没饿死,反而涨到了两万八千人。” 帐篷里静了片刻。 副將跨前一步。 满脸焦急。 “大將军!燕王这是在借太孙的东风滚雪球啊!” 副將指向墙上的地图。 “他走到哪吃到哪。” “再让他这么扩张下去,兵马滚到五万、十万。” “关外的地盘全被他占实了!” “要不要下令重炮营就地驻扎,咱们抽调五万轻骑先压上去,打断他的阵脚?” 蓝玉站在沙盘前。 手里攥著一截枯树枝。 树枝在沙盘的关外地形上重重划了两道深沟。 他没有扔树枝。 也没有发脾气。 “压上去?” 蓝玉转过头,看著副將。 “没大炮压阵,你拿五万轻骑去跟老四死磕?” 蓝玉用树枝指著沙盘上燕军的位置。 “你当老四手里的两万八千人是泥捏的?” 蓝玉走到火盆边。 把树枝扔进火里。 “太孙走前怎么交代的?” 蓝玉目光如铁。 副將低头。 “太孙说……老四打下哪座城,咱们就接管哪座城。” “对嘍。” 蓝玉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光看见老四手底下的兵多了。” “没看见老四要填的嘴也多了。” 蓝玉坐回主將椅。 手按著刀柄。 “两万八千人加战马。” “一天人吃马嚼,得耗掉多少粮草?” “他那个破冬牧场能让他吃多久?” 蓝玉的战术算盘打得很精。 “他现在就是个饿疯了的恶鬼。人越多,他饿得越快。” “他在这片荒草地上待不住,他必须去打更大的城池,去咬更硬的骨头。” 蓝玉果断下令。 “传令各军。” “不许追击,不许离队。” “就在他屁股后头三十里外死死吊著。” 蓝玉嘴角扯开。 “大炮给我推稳了。” “等他拿人命把最硬的关卡撞碎了。” “老子再带著红夷大炮上去,名正言顺地接手他打下来的地。” 消息传回燕军前锋大营。 朱棣坐在马背上。 听完断后游骑的匯报。 他握著马鞭,指向南方。 “蓝玉想在后头捡本王的现成。” 姚广孝坐在一辆缴获来的毡车上。 “王爷,蓝玉卡死了三十里的距离。咱们真去打城池,伤亡一旦过半,他立刻就会上来吞了咱们。” 朱棣收回马鞭。 指骨因为用力而凸起。 “他想让本王去拼命,本王偏不如他的愿。” 朱棣叫来张玉。 “探马放出去了吗?”朱棣问。 “放出去了。”张玉匯报。“前方五百里,没有大型的女真部落。” 张玉话音一转。 “但是,右翼方向。” “发现了朵顏三卫的踪跡。” 第247章 蓝玉傻眼了:朱棣不按套路出牌,他跑路了! 朱棣右手按上马刀。 刀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老十七出关了?” 张玉点头。 “大寧卫方向来了一大股骑兵,打的寧王旗號,正在抢草场。” 朱棣鬆开刀柄。 他没往南看,也没往北看。 视线直接锁在右边那片一望无际的荒草地上。 “蓝玉蹲在后头捡便宜。老十七从侧面插进来抢食。” 朱棣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黑马往前躥出两步,马蹄在冻土上刨出两道深沟。 “传本王將令!” 朱棣的嗓门压过了风声。 “全军转道,往右!” “空地不要了。” “直接去会会老十七的兵马。” 朱棣偏过头看了姚广孝一眼。 “本王想亲眼看看,老十七手里攥著的那块地,水草到底够不够肥。” 两万八千铁骑齐刷刷拨转马头。 马蹄踩碎枯草,地面泛起一层土灰。 大军朝著大寧卫出关的方向扑了过去。 …… 大寧卫的红底黑字大旗在寒风里翻来覆去地拍。 朱权一只手攥著马韁,战马站在一个矮土包顶上。 他身后是一万朵顏三卫骑兵。 马打著响鼻,铁蹄在冻土上来回刨。 骑手们握紧弯刀,全盯著前方。 三里外就是燕山军的大营。 没有木柵栏。 没有壕沟。 没有望楼。 压根不是打防守的架势。 两百口行军铁锅在空地上排成一溜长线。蒸汽腾空,大块带骨的羊肉在滚水里翻个不停。火头军抄著大铁勺搅锅,油花溅在锅沿上滋滋直冒烟。 肉香顺著风往这边灌。 朱权鼻翼扇了两下。 长史在马背上欠著身子凑过来,袖口在额头上胡乱擦了一把。 “王爷,不对劲。” 长史嗓门压得很低。 “朝廷把北平的粮道断死了,燕王在建州也没捞著什么大仓。他手底下的兵,按说早该饿得握不稳刀了。” 长史往前努了努嘴。 “您瞧那锅里的肉——比咱们出关时带的乾粮都实在。” 朱权没搭腔。 脚后跟轻磕马肚子,战马沿著土坡往下走。 一万朵顏骑兵跟上。弯刀蹭著皮甲,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 离营门还有一百步。 燕军营地里冒出一阵粗野的吆喝声。 大批骑兵推开木头拒马,乌压压涌了出来。 朱权勒住韁绳。 眼皮重重跳了两下。 三万骑兵。 穿的全是明军制式皮甲。 但里头有一半人,长著蒙古人的面孔。 这群人手里没端长枪。 攥著的是割肉用的短刀和啃了一半的骨棒。 他们瞪著朵顏三卫的眼神,跟野地里护食的狼崽子一模一样。 朱权全看明白了。 老四不光没饿死——他把周围能吞的蛮子全吞了,兵力反而涨了一圈。 朱棣从后排人墙里走了出来。 没披甲。 一件没洗利索的羊皮袄子裹在身上,前襟油渍斑斑。 右手捏著一把割肉的短刀,刀刃上还糊著干透的暗红血痂。 朱权翻身下马。 皮靴跺在冻土上,闷响一声。 大步往前,停在朱棣面前十步远。 “四哥这腿脚够利索的。” 朱权把马鞭別回腰带。 “弟弟紧赶慢赶,头筹还是让你占了。” 他指了指后头那一排排冒著白气的大铁锅。 “建州外面的肉,味道怎么样?” 朱棣把短刀插回鞘里,“咔噠”一响。 “发酸。” 朱棣盯著他。 “嚼不烂,还磕牙。” 朱权又上前两步。 “四哥打下这么大一片草场,手底下又多了这么些精壮。怎么不就地修城扎根?”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硬黄纸詔书,在朱棣面前晃了两晃。 “太孙的旨意写得清清楚楚——打下地盘,准许立国。” “四哥连围栏都不竖,土墙也不垒。” “是打算把这块肥肉拱手让给弟弟?” 朱棣走到旁边一辆拉满高粱米的木车前。 伸手抓了一把米。 五指摊开。 米粒从指缝漏下去,全掉在地上。 “十七弟。” 朱棣收回手,拿下巴朝南方一点。 “你往那边看一眼。” 朱权转头。 南方天际线上全是厚云,除了枯黄的荒草,什么动静都没有。 朱棣走回来,停在朱权跟前。 “蓝玉。十五万大军。四百门红夷大炮。” 朱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就蹲在咱们屁股后头三十里的地方。” 朱权的呼吸漏了一拍。 “三十里?” 姚广孝从朱棣身后走了出来。黑袍拖地,双手合十。 “寧王殿下。” 姚广孝乾枯的手指朝脚下的冻土点了一下。 “老衲的斥候去摸过底了。蓝大將军把大炮绑在牛车上,一门炮配三十头牛拉。不管烂路泥路,他就是黏在咱们后头不挪窝。” 姚广孝抬起那双细长的眼。 “咱们在前面跟蛮子拼刀子。流的是咱们的血,断的是咱们的胳膊。” “等城寨打下来了,木墙扎好了——蓝大將军的炮车就推上来了。” “大明龙旗往城头一插。城里的税银往东宫金库一运。” 姚广孝声音不高,拿针扎人的劲头一点都不差。 “这就是太孙给咱们画好的圈。谁在这个圈里抢地盘,谁就是替东宫白干活的长工。” 朱权脸颊上的筋肉抽了一下。 他把硬黄纸塞回袖口。 “那照四哥的意思——这地盘咱们不要了?” 朱权盯著朱棣。 “灰溜溜回北平去,接著啃泥巴?” 朱棣没理这句带刺的话。 他从姚广孝手里接过一张羊皮卷,直接摊在木车上。 手指在地图上从南往北重重一划。 划过大片没有標註的空白区域。 停在最北边缘的一处弯曲墨线旁。 “金帐汗国北境。” 朱棣抬头。 “以前元人管那地方叫罗剎。眼下是一帮罗斯公国在里头互相砍,打得鸡飞狗跳。” 朱棣拿指节敲著羊皮纸,砰砰两声。 “那地方够远。远到太孙的红夷大炮在烂泥里推三年都够不著。远到大明的圣旨传到那儿,纸都烂了。” “在辽东打,蓝玉隨时能来接盘。” “但跳出这个盘子——去罗斯人的地界上插旗。” 朱棣收回手指。 “这国,才算是自己的。” 朱权走到木车旁。 盯著地图上那一大片空白。 “那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他转头看朱棣。 “咱们手里这点兵加上粮草,跑那么远——能有几成活著走到?” 朱权退了半步。 “朵顏三卫是好刀。但极北的暴风雪能把战马活活冻成冰疙瘩。” “四哥拿什么打包票?” 朱棣一把搂住朱权的肩膀。 手上的油渍和血垢直接蹭在了朱权的锦袍上。 “你有朵顏三卫,天生能在冰天雪地里辨方向。我手里刚收编的蒙古人,熟悉北边的草场和水源。” 朱棣鬆开手,退后一步,收起笑。 “你出关带了多少口粮?” 朱权咬著后槽牙。 “半个月的精料。” 朱棣乐了。 “我这儿抢了三个月的存粮。” “兵马归我统一调度,粮草合到一处。” “一路往北,走到哪抢到哪。谁拦道——拿他们的肉来添咱们的锅。” 朱权没接话。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一万朵顏骑兵。 再看看木车上那张地图。 留在辽东——十五万大军的红夷大炮懟在脸上,蓝玉隨时能翻脸。 合兵北上——路是险的,可一旦甩开太孙的手,天高地远,再没人能掐他的脖子。 朱权转回来,双手抱拳。 “四哥的局,弟弟跟。” “兵马合营。” “从今天起,咱们不做大明的王了。” “去做极北的皇帝。” …… 三天后。 建州旧址以南。 蓝玉坐在中军大帐的主將椅上,一只脚搭在矮凳边沿。 帐外的风颳得牛皮帐篷啪啪直响。 前锋千户跑进来,膝盖砸在地上。 “大將军!” 千户举起手里的急报。 “前方斥候传回来了——燕王跟寧王合营了!” 蓝玉从椅子上弹起来。 甲片撞得叮噹乱响。 “他们打了哪座城?” 蓝玉一把抓过头盔。 “大炮推过去得几天?” 千户脑袋压得更低。 “大將军……他们没打城。” 千户嗓子乾涩。 “他们把锅灶全砸了,多余的杂物扔了个乾净。连拉輜重的大车都劈成柴烧了。” “四万多骑兵——朝著极北方向跑没影了。” 蓝玉愣了两个呼吸。 “往北跑?” 蓝玉一脚把矮凳踹飞出去。木头撞在帐篷柱子上,碎了一个角。 “连辽东都不要了?” 蓝玉大步衝到沙盘前。抄起一截树枝,在辽东以北的空白地带乱戳。 “这帮疯子!” 树枝折成两截,摔在沙盘上。 “老四掀了太孙的桌子——他不给大明当开荒的牛了!” 副將从帐外赶进来。 “大將军!追不追?大军压上去,他们的尾巴绝对跑不脱!” 蓝玉一把攥住下巴上的大鬍子,狠拽了两下。 “追?” 蓝玉转过头,拿树枝残根指著沙盘。 “你把这几百门铁疙瘩推进荒原试试?走不出一百里,铁軲轆全得陷在烂泥坑里拔不出来。” “没有大炮压阵,拿轻骑去跟老四的重骑兵硬碰?那叫送人头。” 蓝玉扔掉手里的树枝碎渣,走回主位坐下。 “传八百里加急。” 蓝玉拿手掌在椅子扶手上重重拍了一下。 “老四带著四万人跑去极北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添,一个字都不许减,原样送到金陵去。” 蓝玉往椅背上一靠。 “太孙画的这个圈——老四不钻。” “本將就看看,太孙那边怎么收这个场。” …… 金陵。 东宫书房。 炭炉烧得正旺。 朱允熥坐在紫檀木书案后头。 手里捏著一张硬黄纸写的急报。 第248章 皇太孙的绝户计:以榷场为牢,困死燕王 炭炉里的火星往上乱躥。 朱允熥坐在紫檀木书案后头。 手里捏著那张硬黄纸写的急报。 看完最后一行字。 他把纸条翻过来。 倒扣在桌面上。 一句话都没说。 李景隆站在书案侧边。 脖子伸了伸。 “殿下。” “蓝大將军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辽东什么情况?” 朱允熥食指点著纸背。 敲出两声轻响。 “老四跑了。跟老十七凑到一块。” “四万人扔了杂物。全往罗斯人的地界去了。” 李景隆右手直接摸向腰间的金算盘。 大拇指拨上去两个算珠。 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事麻烦了。”李景隆抬头。 郁新坐在右边的靠背椅上。 怀里拢著个小铜手炉。 他手一抖。手炉险些滚到地上。 “殿下!” 郁新站起身。两步跨到大殿中央。 “他们这是抗旨!” “拿著大明养出来的精骑去打自个儿的天下!” 郁新往前再逼一步。 “辽东到极北,路途远得很。” “蓝將军的大炮根本推不过去。” “他们要是在那边扎稳了根。大明的手就够不著了!” 郁新拿手背敲打著另一只手的掌心。 “立国詔书成了张废纸。” “岁贡一文钱都收不到。” “殿下,这局咱们亏空了底子啊!” 朱允熥没理他。 端起桌上的汝窑茶碗。 喝了一大口热茶。 瓷杯放回桌面。 发出一声脆响。 “亏空?”朱允熥看著郁新。 “郁尚书管著大明户部。” “这笔帐你算得不对。” 朱允熥站起身。 皮靴踩著地砖。 直接走到墙上掛著的世界大地图前。 手指点在极北那一大片空白区域。 “这地方有铁矿吗?” 郁新摇头。 “有关外蛮子,有也是露天碎矿,没法用。” 朱允熥手指挪回建州的位置。 “那这里有盐井吗?” 郁新再次摇头。 “关外一尺全是冻土,不產青盐。” 朱允熥收回手。 转身面对两人。 “没铁。他们战马掉的蹄铁拿什么补?” “刀剑卷了刃拿什么换?” “没盐。四万精骑加战马,三个月后连提刀的力气都没。” 朱允熥走回桌案前。 “老四以为往北跑。就能跳出大明的圈子。” “错得很离谱。” 朱允熥拿起一管狼毫笔。 直接扔在郁新脚下。 “郁尚书。拿炭笔。咱们算算明细。” 郁新左手托著袖口。 右手从里头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软抄本。 再摸出一截黑炭笔。 他翻开第一页。 炭笔点在纸面上。 “殿下请讲。” “传孤的令。户部出钱出人。” “在建州废墟设大明第一座关外榷场。” 朱允熥竖起一根手指。 “明码標价。” “江南十文钱一斤的青盐。” “运到建州。换十张上等紫貂皮。” 郁新低头。 炭笔在纸上画了一道。 发出沙沙的声音。 “殿下。青盐运费算上。每斤本钱三十文。” “一张紫貂皮。送进应天府。卖给勛贵人家。” “最低作价两百两白银。” 郁新停下笔。 抬起头看朱允熥。 “十张就是两千两白银。” 郁新双手合拢。帐本被夹在中间。 “三十文的本钱。换两千两白银。” “一万三千倍的利!” 郁新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往上拔。 整个身子前倾。 “殿下。” “太仓空了几十年。真按这买卖来做。” “做上五年,大明的金砖能从奉天殿铺到朝阳门!” 朱允熥看著郁新那张狂热的脸。 “不仅是青盐。” “一口生铁锅。换五百斤精选铁矿石或者三匹好马。” “一斤江南生茶。换十头羊。” 朱允熥两手撑在书案边缘。 “老四在极北打生打死。” “拼了命从罗斯人手里抢来皮草和金银。” “打完了。他能不吃饭?能不补铁器?” “他带不走高炉。他不会煮盐。” “他最后只能推著板车。” “拉著一车一车拿人命换来的好东西。” “到大明的榷场门口。” “乖乖排队换几口做饭的铁锅和一袋保命的粗盐。” 朱允熥坐回椅子上。 “立国?当皇帝?” “到了榷场门口。” “不掏钱他照样得饿死。” “大明就是唯一开店的庄家。” 李景隆在旁边听完整段话。 左手扶著算盘边缘。 “殿下。” 李景隆插话进来。 “老四不是傻子。寧王也不傻。” “这明摆著宰人的买卖。他们要是不买呢?” “强行去抢高丽,或者硬扛?” 朱允熥敲击桌面。 “高丽穷得尿血,没盐给他们。” “硬扛更扛不住。不吃盐马不走,人瘫软。” “这是要命的刚需。” 朱允熥从抽屉里抽出一份长长的清单。 甩到李景隆胸前。 “拿著这个。去户部仓库提货。” “江南的丝绸。武夷山的茶叶。景德镇的瓷器。” “一批批给孤往建州运。” “他们在那打下地盘当了主子。” “能光著身子披羊皮过冬?” “能天天茹毛饮血不喝茶解腻?” “把这些送过去。掏空他们口袋里最后一个子儿。” 建州旧址。 蓝玉站在齐脚踝的厚雪里。 风很大。 传令兵站在他两步外。 双手举著从兵部加急发来的明旨。 副將凑到跟前。 “大將军。太孙怎么责罚咱们放跑了燕王?” 蓝玉一把扯过那张黄纸。 甩在副將脸上。 “罚个屁。” 副將拿下黄纸。 念出声来。 “大军就地驻扎。” “起五座石头大城。修总兵府。” “设大明辽东第一榷场。” 副將念完了。捏著纸半天没动。 “不追了?” 蓝玉转身。 军靴踩在雪壳子上。嘎吱作响。 “太孙说不追。” 蓝玉指著脚下的废墟。 “太孙从东宫金库拨了五百万两白银。” “现银已经在海上了。” “太孙让老子拿这钱去砸人。” 蓝玉大步走到一堆烧毁的破木头前。 “明天一早。” “在南边海边空地上。架起三十口大铁锅。” “拿咸鱼和粟米混著煮粥。” “派快马出去方圆五百里喊话。” “山东、河北逃荒到关外的流民。全给老子叫过来。” 蓝玉一脚踢飞一块黑炭。 “一块城墙砖。算两文钱工钱。” “一面墙干完当场结帐。” “老子要在半年內。把这建州荒地砌成铜墙铁壁!” 副將把黄纸塞进怀里。 往北边看了一眼。 “大將军。燕王跟寧王手底下的兵可全没饿死。” “四万人。真杀个回马枪抢咱们怎么办?” 蓝玉反手拍在身旁的红夷大炮铁管子上。 炮管冰冷。 “四百门大炮。” “老子把它们全绑在城头的炮台上。” “他敢来抢老子锅里的一块肉。” “老子就让他四万人全变肥料。” 距离建州五百里外。 北方。 风卷著枯草和雪粒乱飞。 燕军大帐。 张玉走进来。 手里提著两个瘪下去的麻袋。 直接扔在泥地上。 麻袋落地没发出一丁点沉闷的声响。 张玉弯腰。 解开袋子口上的麻绳。 手伸进去抓了一把。 拿出来摊开。 全是一堆灰白夹杂著泥土的碎块。 “王爷。” 张玉把土块摔在地上。 拿脚尖拨弄了两下。 “最后一点底子了。” “从韃靼人地窖里挖出来的劣等土盐。” “全刮乾净了。” 朱棣从火盆边站起来。 走到那堆土块前。 低头看著。 “还能撑几天?”朱棣问。 张玉摇头。 “几万匹战马吃不上盐。站都站不稳。” “將士们这几天嚼肉都没味。” “撑死还有三天。” “三天后就算遇到罗斯人的军队。咱们的人连刀把都攥不住。” 姚广孝坐在一旁的马扎上。 手里的念珠早停了。 “寧王殿下早上来催了三回。” “朵顏三卫的马已经开始掉膘。人怨气很大。” 朱棣绕开地上的土盐。 走到大帐门口。 挑起厚重的门帘。 外头全是灰濛濛的天。 南边。 建州的方向。 “蓝玉那边什么动静?”朱棣背对著人问。 张玉赶紧回话。 “斥候去看了。” “大军一动不动。在砍树。烧砖。” “起高炉熬大锅粥招流民。” “他们在筑城。” 朱棣放下门帘。 转身走回案桌旁。 从厚厚的一摞地图底下。 抽出那份印著太孙大印的黄纸詔书。 视线在上面扫过。 朱棣隨手把詔书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窜上来。 瞬间把纸张烧卷了边。 “朱允熥这是在熬鹰。” 朱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知道咱们早晚得回头找他。” 门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朱权跳下马。 直接推开门帘闯进来。 油布披风上全是半化不化的雪水。 “四哥!” 朱权大步走到朱棣面前。 “朵顏三卫的头人们全闹起来了。” “没盐吃。马走不动道。草场上的死马一天比一天多。” 朱权指著外头。 “距离罗斯人的村寨还有上千里。” “打过去之前咱们的人先全死在雪地里了。” 朱权盯著朱棣。 “必须想辙弄盐。” 朱棣看了他一眼。 坐回椅子上。 “去建州买。”朱棣开口。 朱权愣住。 停下脚。 “买?蓝玉的大炮口还对准咱们后脑勺呢。” “他能好心卖咱们盐?” 姚广孝从马扎上站起来。 乾瘦的身子挡在两人中间。 “寧王殿下。” “蓝大將军肯定卖。” 姚广孝乾咳了一声。 “太孙要是想断绝咱们的生路。蓝玉的炮兵早就压上来了。” “他不追。” “就在建州起城池。” “这是把店面开到了咱们的必经之路上。” “等著咱们带东西上门去换。” 第249章 燕王:我以为我在白嫖,结果我成了大明的打工仔? 张玉牵著马,马背上驮著成捆的紫貂皮、熊皮,还有从蒙元部落抢来的金银器皿。 朱棣换了一身破旧的羊皮袄,头上裹著满是污垢的毡帽。 他混在运货的队伍里。 前方的建州榷场,一个月前还是一片散发著血腥味的废墟。 现在外围已经用粗糙的巨石垒起了两丈高的城墙。 城门大开。 几十口大铁锅在空地上一字排开,炉火烧得极旺。 粥香混杂著煮熟的咸鱼味,顺著北风往人鼻腔里灌。 蓝玉没披甲。 他就穿著一身常服,大马金刀地坐在城门楼上。 手里捧著个大海碗,正呼嚕呼嚕地喝著羊肉汤。 张玉带队走到交易档口。 负责交易的是户部派来的书办,书办手里拿的不是刀,是一把油光水滑的铁算盘。 张玉把两百张紫貂皮重重砸在木製柜檯上。 积雪被震落。 书办上前验货。翻看毛色。报数。 他指著背后的巨大木製水牌。 “客官要换什么?” 张玉盯著水牌上的黑漆字。 他转头在人群里找朱棣。 朱棣走上前。 水牌上写得清清楚楚: 上等紫貂皮一张,兑青盐十斤,精铁横刀一把,粟米五十斤。 朱棣的手在羊皮袄的袖筒里死死攥成拳头。 不是因为太贵。 是太便宜了,便宜得让他觉得后脊背发寒。 张玉压低声音,嗓音全在抖。 “王爷。这价钱,比咱们以前在北平城里找商户买,还低了整整两成。” “蓝玉这老匹夫……什么时候转性当起活菩萨了?” 朱棣抬起头。 城门楼上。蓝玉端著大海碗,正往下看。 朱棣没躲。 “他不是转性。”朱棣的声音冷漠:“太孙在拿大明半个国库,贴补这里的差价。” 张玉没听明白。 “大明贴钱白送咱们好东西?” “白送?”朱棣从书办手里接过一小袋盐。 手指捻了捻。是最细的青盐,没掺半点沙土。 “关外蛮子不认大明宝钞,只认现货。” 朱棣把盐袋子扔回板车上。 “太孙用这种底板价,把整个极北的皮草、老参、金银,全吸到建州这一个口子里。” “周围的蛮子尝到了甜头,就会拼了命去深山里挖,去互相杀。没人会再去打劫大明的边关。” 朱棣手掌重重拍在结了冰的板车辕木上。 “等咱们习惯了来这里拿货。咱们的脖子,就彻底被大明卡死了。不来这买,就得活活饿死。” 交易很快结束。 板车装得满满当当。全是救命的粮食和盐。 队伍准备拔营往北走。 朱棣牵著马,路过城墙根的粥棚。 一群穿著破棉袄的流民正排队领粥。 有个壮汉端著粥碗在骂娘。 “娘的,这破石头重得像铁坨子。这建州城墙修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口音极熟。 朱棣停下脚。走过去,伸手掀开毡帽的一角。 汉子骂骂咧咧地抬起头,视线撞上朱棣的脸。 汉子腿一软双膝砸地。 “燕……” 朱棣一把掐住他的胳膊。 “王二苟。”朱棣认出了他: “你是燕山左卫的人。不在北平待著,怎么跑到这关外来了?” 汉子浑身发抖,压低嗓门带著哭腔。 “咱们这帮底下的弟兄听说建州这里干一天活给两文现钱,还管三顿乾的。大傢伙儿全往关外逃了。” 王二苟拿袖口抹著脸。 “王爷。这里头,少说有三千多个都是咱们北平的旧部啊!” 三千多。 朱棣听到这个数字,眼皮剧烈跳动。 他在极北荒原打天下,最缺的就是能结阵打硬仗的大明老卒。 关外的游牧骑兵打顺风仗行,遇到硬骨头一衝就散。 朱棣转头看向张玉。 “去。”朱棣下了死命令。“拿刚才换出来的现银。” “告诉这帮北平旧部。愿意跟我走的,一天管两斤肉,先发五十两安家银。能拉多少拉多少。全给我带走!” 张玉迟疑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城楼。 “王爷……在蓝玉的眼皮子底下挖墙脚?” “他不会发难。”朱棣翻身上马。 “太孙要的,就是本王手底下的兵越多越好。兵多了,本王吃的盐、耗的铁就越多!” 不到半个时辰。 张玉带著一千五百多个原燕山卫的老卒,混进了北上的燕军车队里。 城门楼上。 蓝玉刚好啃完一根羊腿骨。 副將急得直跺脚,手指著下方渐行渐远的车队。 “大將军!他们把修城墙的青壮拉走了一千五百人!里头全是在北平见过血的老卒!您就这么干看著?” 蓝玉抓起一块粗布用力擦嘴。 “老子不仅看著。老子还想送他两千人。” 蓝玉走到城垛前,俯视著北风中拉成长线的黑点。 “他带走一千五百人。一天就得多耗三千斤口粮。” 蓝玉手按在刀柄上。 “到了极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拿命去抢,他拿泥巴餵这些人?” “让他们去抢!抢了全拿回这儿换盐。这叫大明的开荒黑工。太孙交代的,一个人都不许拦。” …… 金陵。 东宫书房。 朱允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內衣。坐在紫檀木宽案后头。 手里捏著的,正是从建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第一笔交易清单。 户部尚书郁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小口喝著热茶。 李景隆站在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拿硃砂笔做標记。 “殿下。”郁新放下茶盏。 “建州榷场第一个月,净赚现银二十四万两。收上来的紫貂皮五千张,老参一千斤。” 这钱来得太凶猛了。 不用派税差去敲老百姓的门,蛮子自己推著车把钱往榷场里送。 朱允熥把清单扔在桌上。没有喜色。 他转头看向李景隆。 “老四出了多少皮草?买了多少斤铁锭?多少把兵刃?” 李景隆翻开袖子里的副册。 “回殿下。燕王派人拉走了四万斤粗铁。五百把百炼横刀。三千个生铁箭头。” 朱允熥食指敲打著桌面。沉闷的声响在书房里迴荡。 “太少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景隆面前。 “四叔精得很。他不大量买咱们打好的兵器,买粗铁。他要在极北自己起炉子打铁,防著咱们在兵器上动手脚。” 朱允熥停下脚步。 “景隆。传令建州。” “在榷场外围,建大明军械局关外分局。” “起二十个大铁炉。把江南最好的铁匠全请过去。” 李景隆拿算盘的手顿住了。 “殿下,在那儿打铁?燕王不是防著咱们,不要现成的兵刃吗?” 朱允熥转过身。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他不买。那就免费帮他修。” 朱允熥一字一顿。 “在榷场掛牌。凡是从北方来的客商。兵器卷刃、折断、鎧甲破损。全凭大明军械局免费修补。” “但修补之前,所有铁器必须入册。在刀柄或者甲片里侧,用钢印砸下编號。” 李景隆脑子里轰的一声通透。 “殿下这是要……查燕王的家底?” 朱允熥走回书案。 “他在外头打死多少人,跟罗斯人打了哪几场仗,咱们在这儿看不见。” “但刀子能看得见。” “他修了多少把卷了刃的刀。修了多少件带窟窿的甲。” 朱允熥拿起一把拆信的短刀,刀尖戳在实木桌面上。 “就能倒推出他前线战况有多惨烈。” “他折损了多少兵,手里还剩几条枪。孤要通过这一个个打在铁器上的钢印,查得一清二楚。” 郁新在旁边听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哪里是在做买卖。 这是拿榷场当刀子,一寸一寸往燕王的骨头缝里刮。 “不仅如此。”朱允熥坐下,端起茶杯。“把修补换下来的废铁渣、旧刀尖全收回来。別扔。” “他们越打仗,手里的铁器就越少。等打到他们连铁矿石都挖不出来的时候,他们四万人的命,就全捏在这一个个钢印上了。” …… 朱允熥跨过高高的木槛。 大殿里没点多少蜡烛,光线昏暗。 老朱没穿龙袍,手里拿著一把铁剪刀,正在慢条斯理地剪一截快燃尽的烛芯。 “孙儿叩见皇爷爷。” 朱允熥站在离御案五步远的地方。 老朱放下剪刀,火光跳动了一下。 “老四的买卖,你做得挺熟络?”老朱开口。 第250章 大明分店,四叔你这辈子都在替孤打工 武英殿。 烛火晃了一下。 老朱拿铁剪刀咔嚓剪断一截烧焦的灯芯。没抬头,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拖著沙。 “熥儿,你这榷场开得,是想让老四死在极北,还是想让他带著四万骑兵杀回来?” 朱允熥站在御案五步外。玄铁甲鳞片轻轻碰了一声。 “皇爷爷,四叔是狼。狼饿不死,只能勒死。” 老朱放下剪刀。那双满是褶皱的老眼抬起来,锐得能刮骨。 “勒死?你给他青盐,给他铁锭,甚至让他从建州挖走咱们的老卒。” 老朱拍了拍桌上那叠清单。 “郁新跟咱抱怨了半宿,说你这是割大明的肉餵老四。” “他要是手里攒够了万斤铁,不出半年,那四万人的刀全能换成斩马大剑。” “掉头向南,蓝玉那些铁管子未必拦得住。” 朱允熥往前迈了一步。 没直接接话。手指头点上墙上那张地图,落在被他用硃砂標註为“建州榷场”的红点上。 “皇爷爷,大明现在缺什么?” 老朱皱眉。“缺银子,缺粮。” 朱允熥摇头。 “以前缺。现在有了石见山,有了抄家的银子,这两样不缺了。” “大明现在最缺的——是地。是能让老百姓活下去的地。” 他的声音很平。 “两淮的流民,陕西的饥民,家里生了六七个儿子、只有半亩薄田的庄户。这些人留在关內,就是流寇的种子,是大明最后出事的根子。” 朱允熥嗤了一声。 “孙儿不是在割肉餵四叔。孙儿是想把这几百万张要吃饭的嘴,打包发给四叔。” 老朱身子猛地坐直。铁剪刀从手里滑脱,噹啷砸在金砖上。 “你说什么?” “把流民发给老四?你这是让他当场造反!” 朱允熥脸上一丁点波动都没有。 “他造不了。” “四叔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兵,是没根。他在极北跟罗斯人打,那是无根之水。” “孙儿打算让户部下一道明旨。” 朱允熥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意。 “凡大明无田的青壮,去建州榷场签契,全家老小送到北方。一个人给十亩黑土地,种子、农具全免费。” “但这地不是大明给的——是四叔给的。” 李景隆在旁边拿袖口抹了把额头,没忍住。 “殿下,这不是给燕王送劳力吗?他手里有了百万人马,罗斯的地界还不成了他的囊中物?” 朱允熥转头瞥了他一眼。 “曹国公,你算盘打得响,可你漏了最要命的一件事。” “那百万人要吃盐吗?要穿布吗?要喝茶吗?” “极北那种鬼地方,除了皮草和木头,什么都没有。” 朱允熥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 “百万人过去了,四叔就得给他们买盐、买布、买锅。他从罗斯人手里抢来的每一锭金子,最后全得乖乖送到建州榷场,换成大明的棉布和茶叶。” “他这辈子,下辈子,都在替大明赚钱。” “他打下的每一寸地,旗號掛的是燕国的,可土里埋的是咱们大明的人,嘴里吃的是咱们大明的盐。” 朱允熥走到御案前。 “这就是大明的分店。” 老朱愣住了。 盯著朱允熥,好一会儿,嗓子眼里突然滚出一阵嘶哑的笑。 “好!好一个分店!” “你这是把老四当成大明扔出去的一块磨刀石啊!” 笑声断了。老朱手指点著朱允熥的鼻子。 “但你想过没有——万一老四在极北找到了盐矿?自己种出了粮食?不要你的榷场了呢?” 朱允熥笑了。 笑得挺温和。 李景隆的后脖颈却直冒凉气。 “皇爷爷,种地得有时间。” “孙儿不会让他閒下来的。” 老朱一双老眼死死盯了朱允熥足足五个呼吸。手指慢慢收回去。他不说话了。 但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是一种极复杂的表情——三分欣慰,三分忌惮,四分“这孙子比老子还毒”的感慨。 朱允熥转头对郁新说。 “郁尚书,建州那边,青盐的价格再降一成。” 郁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殿下!再降?那咱们岂不是倒贴——” “不是倒贴。”朱允熥理了理衣袖。“是投资。” “生意归生意,但这是大明。华夏內部的竞爭,不需要赚四叔的血汗钱。孤赚的,是四叔打下来的整片江山。” …… 极北。 风雪压断了松枝。 朱棣坐在营帐里,面前码著几百个大木箱。从建州运来的。 三千担青盐。五千匹粗棉布。一万口生铁锅。 后头还跟著乌压压一大群人。衣衫襤褸,缩著脖子。 张玉走到朱棣跟前。脸色铁青。 “王爷,蓝玉的人把东西放下就走了。领头的校尉给您捎了封信。” 朱棣拆开。 信上一句话。 “四叔,兵马不够,孙儿再送您五十万饥民。吃喝管够,请四叔笑纳。” 纸团在朱棣拳心里拧成了一坨。摔在地上。 “朱允熥!” 朱棣咬得后槽牙咯咯响。 “你这是往本王脖子上栓铁链子!” 姚广孝从帐角的暗影里走出来,看著外面源源不断涌进来的流民。 老和尚嘆了一口气。 “王爷,这五十万人,接不接?” 朱棣看著那些在寒风里缩成一团的大明百姓。 接了——这五十万张嘴,一天就能吞掉他刚抢回来的半个仓库。 不接——这些人饿死在关外,他朱棣三个字就是个笑话。以后谁还敢跟他走? 朱棣闭了闭眼。 “接。” 一个字从齿缝里硬挤出来。 “去建州。拿咱们刚抢回来的罗斯金幣,买粮。有多少买多少。” 他盯著南方。金陵的方向。 透明的笼子。他每走一步,都被朱允熥丟下的饵料牵著鼻子走。 他以为自己在开荒,在立国。 到头来——换了个地方替朱允熥打白工。 “王爷。” 姚广孝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老衲刚才看了一下。那些送过来的生铁锅,底部全有钢印编號。一万个编號,一个不多,一个不乱。” 朱棣愣了一拍。 他起身,走到木箱前,拎起一口铁锅,翻过锅底。 粗糙的铁面上,一个清清楚楚的“明·建·00897”。 锅从手里脱出去,噹啷砸在雪地上。 “他连本王手里有几口锅……都要数清楚?” 朱棣坐回胡凳上。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雪水。 这种感觉,比蓝玉的十五万大军还让他喘不上气。 张玉又跑进来,手里拎著一个布口袋。 “王爷,还有一桩事。那些流民说,他们在建州领物资的时候,大明官军在他们耳朵后头扎了一针,说是防瘟疫的药水。” 张玉停顿了一下。 “可末將看著,那针水顏色不对劲。青幽幽的。” 朱棣腾地站起来。大步衝出营帐,一把揪过一个蹲在角落喝粥的流民,扯开他后颈领口。 脖颈皮肤上,一块绿豆大小的青斑。 “找郎中——” 姚广孝按住了他的手。 老和尚摇头。 “不用找了。” “那是药。也是套在五十万人身上的绳子。” “太孙这是在告诉王爷——这些人归您管,但命还是他的。他想收,隨时能收。” 朱棣的手慢慢鬆开了流民的衣领。 帐外风雪正大。 他忽然想起了奉天殿里,朱允熥踩在银锭子上的那个背影。 那时候他觉得这小子不过是仗著钱多耍横。 现在才知道。 那不是横。 那是把刀子藏在银锭子里头,笑著递到你手上,你伸手一接——满掌心的血。 “朱允熥。” 朱棣的嗓音沙得像砂纸磨铁。 “你这格局……四叔是真看走眼了。” …… 辽东。建州榷场。 蓝玉站在新筑的钟楼上。 脚下密密麻麻全是人。 一车车皮草往里运。一车车青盐和布匹往外拉。 商队里有燕王的人,有寧王的人,甚至有蒙元残部的人。全在大明画好的规矩里,老老实实排队,老老实实掏钱。 “大將军,燕王刚又派人拉走了三千担粮草。”副將低声匯报。“他还想要一万把锄头,说罗斯人的土地太硬。” 蓝玉嗤笑。 “给他。告诉他,锄头没有,百炼长横刀管够。价格翻倍。” 副將犹豫。“他拿刀回来砍咱们呢?” 蓝玉拍了拍城头那门漆黑的红夷大炮。 “让他砍。他的刀能砍开老子的甲,老子的炮能直接送他上天。” 蓝玉看向北方那片白茫茫的荒原。 “不用操心粮草,不用操心士气。坐在这儿看这帮王爷替咱们干活,咱们收钱。” 蓝玉从腰间摸出一瓶西域葡萄酒,拔开塞子,对著北风猛灌了一口。 “痛快!” …… 金陵。东宫寢殿。 朱允熥换了宽鬆的道袍。 面前摆著一张极简的棋盘。黑白子纵横交错,不是聚成一团廝杀,而是呈辐射状向四面八方散开。 李景隆站在棋盘边上,拿金算盘的珠子拨了两下。 “殿下,这就是您说的內循环?” 第251章 燕王西征:被金融霸权逼出的征服者 金陵。东宫书房。 檀香炉里的青烟直直往上飘。 棋盘散开。朱允熥夹起一枚白子,压在黑子上方。玉石碰撞,脆响一声。 “內循环的底线,是铸幣权。” 朱允熥把白子推向李景隆。“景隆,建州榷场这半个月,收了多少罗斯金幣?” 李景隆左手托著袖口,大拇指猛推腰间算盘。啪。 “八万枚。折合白银十六万两。”李景隆抬头报数。“大多是燕王派人送来的。” 朱允熥摇头。 他拉开紫檀木抽屉,拿出一叠厚实的桑皮纸。油墨香气浓得冲鼻。 纸面上印著双龙戏珠,正中一行楷书——“大明建州榷场专用本票·壹贯”。 底下一排细字:“凭票即兑盐一斤或布半匹,限关外通用。” “传令蓝玉。”朱允熥把本票拍在书案上。“从明天起,建州榷场不收金银。” 李景隆拨算盘的手僵住。 “不收金银?”他嗓门拔高了半截。“殿下,金银可是硬通货。燕王拿命抢来的罗斯金幣,咱们不收——那盐和铁器怎么卖?” 朱允熥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搭在腹前。 “他手里的铁矿石、紫貂皮、老参,拉到建州来。户部不给金银,只给这桑皮纸。” “拿到本票,才能在榷场里换大明的盐、布、铁锅。” 李景隆顺著这条线往下捋。 用实物换纸片。再用纸片换大明的实物。朝廷连一文钱现银都没掏,白赚了关外的特產。 “那要是燕王不卖皮草,硬拿著罗斯金幣来买盐呢?” “拿金幣换本票。”朱允熥食指敲著桌面。“这叫匯率。匯率的规矩,孤说了算。” 李景隆盯著桌上那张桑皮纸,嘴巴张了张,没敢接话。 朱允熥端起茶碗润喉。 “今天一枚金幣,孤定十贯。明天觉得北边送来的金子太多了,改规矩——一枚金幣只换五贯。” “买盐的標价没变,还是十贯一斤。但他手里的金子,购买力直接腰斩。” “孤要让四叔搞清楚一件事——在极北那片冰天雪地里,他拼死拼活抢来的金银就是废铁。大明印出来的纸,才是让他四万人和五十万流民活下去的命根子。”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世界大地图前。 手指点在建州那个红圈上。 “这叫引水出缸。” 指甲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深痕。“他盆里的水,连同他流下的血,一滴不剩,全抽乾。” --- 大雪连天。极北荒原。 燕王大营。 牛皮大帐內,冷风顺著缝隙往里钻。 朱权一脚踹翻了铜火盆。烧红的木炭滚落一地,滋啦燎著了铺在地上的羊皮毯。 “欺人太甚!” 朱权拔出弯刀,一刀劈在案桌上。木屑崩飞,刀刃卡在木纹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张玉站在一旁,脑袋压得很低。战靴上全是泥冰。 朱棣披著狼皮大氅,坐在胡床上。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桑皮纸本票。纸张很薄,但在他掌心里重如千钧。 “蓝玉把建州榷场的金银交易停了?”朱棣嗓音沙哑。 “停了。全停了。”张玉咬著后槽牙回话。“城头掛了木牌。一斤盐,原来卖二十个铜板或者等价碎银。现在只认一贯的本票。” “价没涨。但只认纸不认钱。” “可罗斯金幣兑本票的价——前天还是一兑十,今天直接砍成了一兑五!”张玉拳头攥得骨节凸起。“咱们刚抢回来的三万枚金幣,还没捂热乎,活生生折了一半!” 朱权喘著粗气。 “四哥!这哪是买卖?这是明抢!” 朱权眼眶熬得通红。“太孙一张烂纸印出来,就把咱们兄弟在雪地里拿命拼的金子给吞了!不认这破纸!大不了带兵去找高丽人换!” “找高丽换?” 朱棣站起身。狼皮大氅扫过地面的炭灰。 他走到火盆残骸前,把手里的本票凑近一块还亮著红光的炭。 纸边碰上高温。火苗卷上来,双龙戏珠的图案烧成灰黑碎屑,簌簌落地。 “高丽人敢收咱们的金子?”朱棣把纸灰抖落。“太孙一道调令,大明水师开过去,高丽王连夜就得把咱们的脑袋切下来装盒子里送去金陵。” 朱棣大步走向营帐门口。挑起厚重的防风毡帘。 外头,五十万大明流民正在雪地里刨土伐木。简陋的窝棚连绵几十里。 “老十七,你看清楚外头这帮人。” 朱棣指著那群哈著白气干活的流民。 “五十万张嘴,加上咱们手底下的兵,一天就是五六十万斤口粮。” “不吃盐,兵握不住刀。不给铁锅,流民煮不熟粥。不买布,晚上就得活活冻死一万个。” 朱权大步衝出营帐,站在风雪里。 “四哥,那就这么认宰?由著太孙拿纸片子换咱们的命?” 冷风灌进朱棣的领口。他没打哆嗦。 被算计的憋屈感褪去之后,眼底爬上来的,是被逼到崖边的癲狂。 “老十七。咱们现在就是大明的长工。” 朱棣盯著远方的风雪。“东主发了话——干活不给现钱,只给代金券。你还必须拿著这代金券,回东主的铺子里买天价米。” 朱权手背青筋暴起。“那就反了他娘的!” “反?拿什么反?” 朱棣猛地回头。一双通红的眼对准朱权。 “蓝玉的红夷大炮架在建州城头!咱们手里连十斤多余的生铁都打不出一把好刀。拿天灵盖去撞炮弹?” 朱棣咬著牙根,沉默了两个呼吸。 “被拴了绳子的畜生,只有两个活法。” 他走向旁边的黑马。一把扯下马鞍旁掛著的百炼长剑。 “要么趴在雪地里饿死。” “要么——去咬別人!” 长剑出鞘。剑锋倒映著刺目的雪光。 “张玉听令!”朱棣嘶吼。声音穿透呼啸的北风。 “大军拔营!留一万人看著流民就地筑城,把所有粮食盐巴集中!” “太孙不是要榨乾咱们的金银?这极北苦寒之地不够他榨的!” 朱棣翻身上马。黑马扬起前蹄,重重踏在冻土上。 “往西!去罗斯公国的腹地!” “打下他们的国都!皮草、矿山、地窖里的金库——全给本王抢空!” “他要收纸?老子就拿半个罗斯的活人血去填他印出来的那些破纸!看他那缸到底能装多少水!” 张玉双膝砸地,鎧甲撞出巨响。“喏!” 朱权攥紧弯刀,翻身跃上马背。 低沉苍凉的牛角號声在荒原上炸开。 四万轻骑拋下累赘,像一群被逼进绝巷的饿狼,露出最利的獠牙,朝更广阔的西方疯狂扑去。 --- 三日后。金陵。奉天殿。 红日初升。御道两旁的青石板上结著一层薄霜。 净鞭三响。六部九卿文武百官按品级入列,跨进朱漆大门。 老朱大病初癒,留在武英殿。龙椅空悬。 朱允熥穿著黑红交织的太孙常服,端坐在御阶侧下方的监国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份刚从通政司送来的加急军报。 户部尚书郁新站在左班文臣首位。双手捧著象牙笏板,身子挺得笔直。 建州榷场推行本票不过短短半月,大明国库连一两现银都没出,硬生生从燕王、寧王和关外各部手里换回了价值近三百万两的实物。 郁新看朱允熥的眼神,跟看一尊活的聚宝盆没两样。 “启奏太孙殿下。”郁新跨出班列。“辽东建州传回捷报。” “燕王与寧王大军誓师西征。七日內连破罗斯人四座大城。俘获牛羊三十万头,金砖三万块。” “大批战利品正日夜兼程送往建州榷场,排队换取本票。” 郁新压著嗓音里的亢奋,老脸涨得通红。 “户部会同宝钞提举司,擬再加印建州本票八百万贯,以应付大军开销。” 大殿內嗡嗡声起。文官交头接耳,喜色溢於言表。 太孙不费一兵一卒,用一张张几乎不要成本的纸,把几路强藩变成了大明最锋利的割肉刀。坐收渔利。 朱允熥把军报隨手扔在案桌上。 没有夸奖郁新。没有露出喜色。 他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朝臣。 “郁尚书,你这户部尚书,帐算得精眼光差远了。” 郁新一愣。笏板握紧。“老臣愚钝,请殿下明示。” 朱允熥站起身。走下御阶。 第252章 生娃朝廷倒贴钱!谁敢贪一文直接剥皮 朱允熥走下御阶。 军靴踩在金砖上,踏出的闷响声在空旷的奉天殿里来回撞。 郁新死死攥著象牙笏板,手肚子直哆嗦。 他刚才报出建州榷场赚了三百万两,本以为能换来太孙一句夸,结果迎头砸来一句“眼光差远了”。 老头儿憋了口气,腰背又往下弯了半寸。 “请殿下明示。” 朱允熥压根不看他。他直接盯著后排那群面带喜色的六部官员。 “建州榷场是用几张破纸换了真金白银。”朱允熥声音平硬。“可四叔打下罗斯四座大城,这地盘谁去占?” 大殿里没人吱声。文官的脖子全缩著。 朱允熥转头盯住郁新。 “郁尚书。洪武二十四年黄册造完,大明现在有多少在籍人口?多少良田?” 郁新做惯了帐房,根本不用查帐本,张口就来。 “回殿下。天下户一千零六十五万余。口,六千零五十四万余。”郁新咽了口唾沫:“垦田八百五十万顷。” “六千万。”朱允熥哼了一声。 他几步跨回桌案,一把抽出底下的疆域草图。全是从建州和南洋刚送回来的加急测绘图。 他將图纸揉成团,照著台阶底下的空地砸了过去。 纸团滚落散开,上面画满了粗黑的墨线。 “你们天天窝在金陵城,盯著帐本上那仨瓜俩枣傻乐。”朱允熥指著地上的图纸。 “知道四叔在极北占了多大的地盘?知道蓝玉在辽东画了多大的圈?” 朱允熥竖起三根手指。 “加上南洋那些一年三熟的无主香料岛。外头新打下来的疆域,顶得上三个现在的大明!” 他每说一句,手指就往下压一分。 “但那上面没人!” “外头比三个大明还大,你们就打算拿这六千万人去填?”朱允熥盯著底下这帮磕头的官。 “南方要留人种地,九边要留人防秋。把那些吃不上饭的流民全扒拉出来,满打满算也就两三百万。” 朱允熥走到郁新面前,逼得这个户部尚书连退两步。 “两三百万人撒进那么大的荒原和海岛,就跟往大江里撒了一把胡椒麵。过个三五十年,四叔他们那一代人老死,大明的兵威退去。咱们打下来的地,种好的庄稼,建好的城,全得被外头那些蛮族白占!” 朱允熥的嗓门直衝大殿穹顶。 “孤要的是华夏万世基业。你们就给孤看那几张纸赚的差价?” 那些文官终於从赚钱的美梦里被敲醒。 兵部尚书茹瑺赶紧出列。这老臣鬍子发白,满脸倔老头的架势。 “殿下。”茹瑺拧著眉毛。 “歷来开疆拓土,必然人丁稀少。唯有与民休息,轻徭薄赋,百年后才能生齿日繁。这人口真急不得啊。” “急不得?”朱允熥步步紧逼。 “外头满世界的金矿银山黑土地!別人在那撒欢生崽子,我们在家躺著休息?等百年后,人家带著火炮战船来砸你金陵城的大门?!” 朱允熥懒得再听这帮酸儒废话。 他退后两步,从袖子里扯出一道早就擬好的明黄捲轴。 抬手扔给旁边的隨侍太监。 “念。让大明的户部、兵部,好好听听什么叫长治久安。” 太监双手哆嗦著接住捲轴,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动静传遍大殿。 “太孙教旨。” “即日起,凡大明户籍之民。无论士农工商,不分生男育女。” “每添一丁,户部即发勘合一张。凭此勘合,產妇领安家现银二两。新生儿自落草之日起,每月由地方府县发精米两斗。一直发到十五岁成年。” 话音刚落。 “噹啷”一声脆响。 郁新常年掛在腰上的记帐铜牌掉在砖地上。 朝臣全傻了。站在武將头一排的常升把嘴张得老大。 老百姓生孩子添丁向来是自个儿的事。朝廷从来只收人头税,哪掏过半个铜板补贴? 现在不收税就算了,太孙还要发粮食发银子?一发十五年!男孩女孩全给! 郁新两腿发软,噗通一声砸跪在地上。 他连规矩都顾不上了,指著那道捲轴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殿下!万万不可啊!” 郁新嗓音全裂了。 “这笔帐太大了!天下六千万人。此政一出,民间百姓为了贪那两斗米,定会不要命地生养!” 郁新跪在地上,左手在空中比划著名算帐。 “一年之內,天下要是多生出一百万个婴孩。一人一月两斗,一年就是两石四斗。一百万人,一年就要耗去两百四十万石精米!还得搭进去两百万两的安家银子!” “这仅仅是一年!十五年发下来,再加上第二年第三年接著生的。不出五年,太仓就要被彻底吃空!到时候天下大乱,大明就不战自溃了啊殿下!” 文臣班列呼啦啦跪倒一大片。乌压压的官帽全贴在地上。 “请殿下收回成命!” “此举乃毁国之政,殿下三思啊!” 抗议的浪头一个接一个。 所有人都篤定太孙被那三百万两冲昏了头,这是拿大明国本去搞豪赌。 朱允熥没搭理他们。 他走回太师椅稳稳坐下。端起茶碗,盖子磕著茶叶,沙沙的响声在吵闹的大殿里格外扎耳。 等底下这帮人喊哑了嗓子,殿里的动静才慢慢消停。 朱允熥搁下茶碗。 “帐算完了?”朱允熥靠在椅背上。 “郁尚书这帐確实细致。一百万人,一年两百四十万石粮食。听著是个天大的窟窿。” 朱允熥身子往前探了探。 “孤给你们盘盘现在的底子。” 他看著全场。 “倭国石见山那边的银矿,四十万倭国苦役日夜开採。每个月送回来的足色白银保底两百万两。一年两千四百万两。” “拿两百万两去发產妇的安家费,算钱吗?” 郁新还想硬顶。 “那是银子!粮食从哪来?”茹瑺大著胆子接茬。“光有银子买不到粮,太仓一样见底!” “这就得问问在极北拼命的四叔了。”朱允熥站起身,走向那团被扔在地上的地图前。 “四叔在极北抢了几十万头牛羊。蓝玉在辽东外头垦出了几百万亩的黑土地。那地抓一把能攥出油,撒把种子全是高粱粟米。” 朱允熥拿手一指正南方。 “再看南洋。大明水师开过去,南洋诸国年年进贡多少占城稻?一年三熟,粮食烂在泥里都没人吃。” 朱允熥盯著郁新,句句戳心。 “外头有花不完的银子,吃不完的肉,运不完的米。” “孤现在要把全世界的资源运回来。直接分给大明的老百姓。” “规矩就一条。” 朱允熥手指在半空重重一顿。“只有给大明生孩子的人能拿。” 奉天殿里彻底没声了。 连平日里嘴最硬的御史,这会儿也抠不出一套说辞来抬槓。 太孙这帐算得太野。 拿外族的矿,拿燕王抢来的肉,收南洋的米。 换大明本地户口本变厚。 生一个娃,大明就多一个去占领外部地盘的青壮。这叫羊毛出在猪身上。 “天下百姓不愿生,是怕养不起。”朱允熥走到大殿中央。 “孤给米给钱。生个带把的,长大了去外头拔刀抢地盘。生个女娇娥,长大了给大明將士纺布做衣裳。” “別跟孤扯国库崩塌。” 朱允熥转过身,看著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孤就是要拿这天量的横財,全砸在大明的人头上!人,才是大明的根。” 朱允熥走回御阶。 “郁新。” “老臣在。”郁新把头死死贴在砖缝里。他发现自己这算盘珠子,压根跟不上太孙的脑子。 太孙这叫格局打开,降维打击。 “教旨明发天下。你亲自办。三个月內,大明十三省的府县,必须把勘合下发到位。” “孤把丑话说在前面。有粮食有银子过手的地方,就肯定有人想伸爪子。” “生孩子的口粮和补贴,谁敢在里头剋扣一两米,贪墨一文钱。” 朱允熥手掌按在太师椅扶手上,指骨发力。 “孤剥他的皮当战鼓,满门抄斩,绝不宽贷!” 三日后。山东。济南府。 承宣布政使司衙门。 经歷司照磨所里,全是从户部加急发来的邸报和政令卷宗。 山东左参政陈迪手里捏著那份“生育补贴政令”,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山东连年遭灾打仗,底下州县的粮库本就比脸还乾净。 现在朝廷明旨一下。只要生了娃,当场领二两现银和两斗精米。 户部文书里写得明白,极北的肉和南洋的米马上经天津卫海运调拨。 可在粮食到港之前,各州县得先拿自己的常平仓垫。 第253章 敢扣太孙一粒米,你脖子比衍圣公硬? 青州知府马飞兴把茶碗重重砸在黄花梨木案上。茶水溅出,洇湿了公文。 “陈参政,青州府六个县的常平仓,帐面上是满的,底下全漏风!” 马飞兴两只手交叠在官服补子上,身子往前压。“太孙这道教旨,要求三天內发钱发粮。” “天津卫的粮船,连个倒影都没见。” “底下县衙要是开仓垫付。十天!最多十天,青州府的官仓连耗子都得饿死。拿什么给生娃的民妇发?” 山东左参政陈迪坐直身子。 他头都不抬。手掌死死按在刚从户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黄册名录上。 “缺粮?那就去各县大户家里借,拿府衙的大印打白条。” 陈迪声音极冷。“太孙发了话,天津卫海运的粮,下个月头准到。” 马飞兴长长嘆了口气,尾音拖泥带水。 “陈参政。借粮好说,但这发下去的成色,总得有个官场说法。” 马飞兴竖起两根手指,翠玉扳指反著贼光。 “出仓入户,装车卸车。这路上掉的、麻袋漏的,『漂没』和『火耗』怎么算?” “往下发两斗精米,按老规矩掺两成糠皮,泥腿子照样磕头念朝廷的好。这省下来的,正好补府库的窟窿,两全其美。” 马飞兴往后一靠。“安家银也是。二两现银,咱们发一两八钱的散碎银角子,留两钱充作车马费。” 这是大明基层的铁律。过手必须拔层毛。没油水,衙役和书办谁干活? 陈迪一把抓起桌上的青铜狻猊镇纸,照著马飞兴眼前的公文重重砸下。 “砰!” 茶杯盖崩起,摔成三瓣。 马飞兴头皮发麻,猛地往后一躲,后背狠狠撞上椅背。 “掺糠皮?收火耗?” 陈迪霍然起身,官袍带起一阵劲风。“马飞兴,你把太孙当成户部那帮只会拨算盘的瞎子了?” 陈迪绕过书案,死死逼到马飞兴脸前。 “上个月。曲阜孔家。” 陈迪指头用力戳著桌面。“衍圣公的牌匾被锦衣卫亲手摘了!孔家上下几百口人,脑袋全掛在曲阜城头上!城墙砖上的血,到现在还粘脚!” 马飞兴没音了。手掌死死抠住椅子扶手,指甲泛白。 “太孙教旨上写得明明白白。”陈迪盯著他的眼睛,字字如刀。“谁敢在生育钱粮里贪一文钱,扣一两米。剥皮充草,满门抄斩!” “你掂量掂量,你的脖子,比衍圣公的硬?” 马飞兴喉结狂滚两圈,硬生生咽下一口极乾的唾沫。 “下官……不敢。”他低下头,躲开陈迪的视线。“下官回去就传令。足斤足两。谁敢伸爪子,下官亲自剁了他。” 陈迪退回原位。 “不仅要足斤足两,还得严查黄册。” 陈迪屈指敲打著名册。“有人要是抱別人的崽子来领钱,或者隱瞒夭折虚报人丁。查出来,里长保长一体连坐。” “去发榜。” 马飞兴弯腰拱手,退到门边,转身大步走下台阶。官靴踩在青石板上,步频快得惊人。 昌乐县。泥水村。 破铜锣在打穀场上猛敲。刺耳的破音震得老槐树狂掉枯叶。 里长赵老拐拎著铜锤。旁边站著县里下来的主簿,外带俩挎腰刀的衙役。 后头停著一辆独轮牛车。拿防雨油布严严实实盖著,鼓鼓囊囊。 打穀场上挤满了穿补丁破袄的村民。男人揣著手,女人抱著娃。没人吭声,眼睛全直勾勾盯著主簿手里的黄纸告示。 “都竖起耳朵听真切了!” 赵老拐一锤子砸在铜锣上,嗓子喊得直漏风。“太孙降了天恩!凡是本村户口的,从今儿起,家里婆娘下崽的。不管是带把的还是女娃。” “当场领二两足色大银!” “娃娃的口粮,朝廷全包!一月两斗精米。一直发到娃娃十五岁长成壮丁!” 打穀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拉车的黄牛打了个响鼻。 站最前排的村民李铁牛往后瑟缩了半步。他婆娘前天刚生了个大胖小子,他正愁得几宿没合眼。家里米缸底子都扫空了,连口熬米汤的棒子麵都没了。 “里长。”李铁牛壮著狗胆开口,“这又是变著法收啥丁税?俺们家连粒陈穀子都没了,真榨不出油了。” 旁边几个老头跟著嘀咕。 “哪有朝廷倒贴钱给老百姓的好事。” “前年发榜说修河堤给工钱,最后还不是让俺们自带乾粮去背泥巴。” “拿这银子,不得拿命去填军户?” 老百姓的脑子算得很直。官府的肉包子,里头全包著吃人的刀片。 主簿懒得废话。直接翻开名册。 “李铁牛!”主簿大嗓门一点。 李铁牛一哆嗦,硬著头皮往前挤。“在。” “你媳妇王氏,前天生了个男丁。黄册上刚添的名。” 主簿拿毛笔一指后头的牛车。“掀开!” 俩衙役上前,一把扯开油布。 四个大麻袋。袋子口一解。白花花的大米露出来,连一粒杂色都没有。 旁边放著个红木小托盘。托盘里码著一溜雪白鋥亮的散碎银块。 李铁牛的眼睛瞬间直了。 主簿呵斥道:“滚上来领赏!” 李铁牛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步挪到牛车前。 左边的胖衙役抄起大木斗,一猛子扎进麻袋。用力一崴,挖出满满一斗米。 胖衙役习惯性地拿手掌边缘,顺著斗口平平一刮。这叫“刮斗”,一刮能刮掉二两米进自己的腰包。 主簿余光一扫,手里的毛笔直接倒转。硬木笔桿子“啪”地一声抽在胖衙役手背上。 胖衙役吃痛,触电般缩手。 “给老子重新装!冒尖!” 主簿骂骂咧咧:“知府大老爷下了死命令。太孙的赏,差一钱就要剥咱们的皮!你嫌命长,老子还要留著脑袋喝酒!” 胖衙役嚇得脸发白,赶紧换手重新挖。满满一大斗,米粒直接堆成个冒尖的小山包。 连续装了两大斗,全倒进李铁牛带来的破布袋里。 沉甸甸的。 主簿抓起两块碎银,直接扔在装满米的布袋上。 “二两安家银。两斗当月口粮。按手印,拿走。” 印盒推过来。 李铁牛的手抖得像筛糠,按了红泥,在名字底下盖了个指纹。 他把布袋死死抱进怀里。两根指头死命捏著那两块碎银。 冰凉。硌手。 李铁牛用袖子使劲蹭掉银块底部的灰,直接塞进嘴里,后槽牙发狠一咬。 拿出来一看。上面清清楚楚两个深牙印。 不是铅,不是锡。是真金白银! 第254章 生娃就领钱,全村光棍连夜把寡妇门踩烂了 “真有牙印!” 刘老三扯长脖子去看。 两颗大黄牙印死死咬在银面上,清清楚楚。 李铁牛把银子在破棉袄上猛蹭两下。 他拉开衣领,把银块贴肉塞进里衣口袋,两手死死捂住胸口。 “俺这就回家!婆娘月子里得吃顿好的!” 李铁牛扛起装满白米的麻袋,撒丫子往村里狂奔。 打穀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拉粮的黄牛打了个响鼻。 王二麻子两只眼睛红得滴血。 他是村里三十多岁的老光棍,家里穷得只剩四面土墙。 他一步跨过去,双手死死抱住拉粮牛车的车軲轆。 “大人!俺没婆娘!朝廷发钱发米,俺干看著连个名都报不上?” 主簿坐在条凳上核对帐册。 头都没抬,毛笔蘸了点红硃砂。 “没婆娘自己找去!朝廷管发钱,还能给你变个活人出来?” 王二麻子猛地转头。 饿狼一样的眼睛直接盯住人群里抱孩子的李寡妇。 李寡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抱著孩子直往后躲。 “你看俺干啥!” 王二麻子爬起来,几步衝到李寡妇跟前。 “俺明天就去你家提亲!俺家那半亩地全归你!” 打穀场上的女人们全炸了锅。 村东头的孙大娘抄起扫帚,照著自家两个儿媳妇后背就抽。 “看啥看!滚回屋去!” 孙大娘嗓门直破天灵盖。 “今年肚皮要是没动静,全给老娘滚回娘家!” 两个儿媳妇缩著脖子往家跑。 孙家两个木訥汉子,这会儿也拔腿往回赶。 二两银子,两斗精米。 这是能活命、能翻身的东西! 老村长赵老拐拎著铜锣,哈著腰走到主簿跟前。 “大人。俺儿媳妇怀胎九个月,下个月就临盆。这银子,能先给俺家垫上不?” 主簿把毛笔往笔洗里一摔。 墨水溅上黄纸。 “放屁!太孙的教旨写得明明白白!” “见著喘气的活娃,才给钱发米。提前支取?你拿你的脑袋去库房换?” 赵老拐脖子一缩,转头冲自家儿子破口大骂。 “滚回去盯著你媳妇!除了上茅房,全天在炕上躺著!敢跌一跤把娃摔了,老子活劈了你!” …… 昌乐县衙,后堂。 昌乐知县李瑀坐在黄花梨大案后头。 面前摆著三大摞厚帐本。 主簿从外头跑进来,官帽歪在一边。 “县尊。泥水村、上庄、李家屯。今天一共报了十六个新生娃。银子三十二两,米三石两斗。全发出去了。” 李瑀翻著帐本,手指顺著帐目往下滑。 “这才头一天。咱们县四十多个村子。” 他指节重重敲击桌面。 “按这架势,常平仓那点底子,顶多撑五天。” 主簿压低嗓音。 “知府马大人传了话。天津卫的粮船大半个月后才到。这阵子各县自己想辙顶住。敢断一天的粮,按贪墨论处。” 李瑀把帐本一合。冷笑。 “自己想辙?” “去查县里陈、王、张这几家大户的底。” 李瑀下了狠手。 “告诉他们,县衙借粮,按市价算息。” 主簿犯难。 “县尊。大户的粮全捂在手里等灾年涨价,他们不借咋办?” “不借也得借!” 李瑀一把抓起太孙的加急教旨,拍在桌上。 “就说是借给太孙的!太孙拿这粮给大明添丁。谁敢卡著粮不放,就是抗旨。” “本县直接派人去抄!翻出一粒藏粮,拿人枷號示眾!” 主簿赶紧点头。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县尊,十里八乡的媒婆今天把衙门大门都踩破了。” “光棍连夜托人说亲。有的为了爭个寡妇,两家人拿扁担在村口打出了人命官司,人全押在班房里。” 李瑀按了按眉心。 “放人。” “只要没死人,打架斗殴这半个月全闭眼当没看见。” “老百姓抢著娶媳妇生娃,这是顺太孙的意。抓他们蹲大牢耽误造人,你我才有大麻烦。” …… 山东登州府,刘家港。 海风极硬。 栈桥上的破帆布啪啪作响。 水寨千户李四海站在木栈桥上,盯著一艘艘满载而归的渔船。 登州知府派来的同知站在旁边,手里捏著公文。 “李千户。” 同知指著往下搬箩筐的渔户。 “太孙有令。沿海粮草不够,鱼虾充数。每两斗米拿五斤海鱼顶替。” 李四海看著活蹦乱跳的海鱸鱼倒进大木桶。 “大人。港口的船昨天全撒出去了。只要懂水性的青壮,全在海里捞鱼。” 同知走过去挑了条海鱼,翻看鱼鳃。 “打鱼的口粮官府出。海鱼一律用盐醃死,快马往內地送。前两个月的缺口必须堵上。” 李四海凑近半步。 “大人,发腥鱼当口粮,內陆百姓吃不惯,能认帐?” 同知短促地笑了一声。 “有肉吃还不认?饿急了树皮都能当麵饼嚼!现在生娃发肉发钱,老百姓供生祠谢恩都嫌不够快!” 栈桥尽头。 两个渔民为爭下网地盘骂红了眼。 “这海沟俺家先占的!”老头死扯网绳。 “放屁!官府发话按斤算赏钱!俺家三个儿子等著娶媳妇凑本钱,这片海今天俺要定了!”对面的壮汉一把推开他。 李四海拔出腰刀,刀背在木栏上重砸两下。 “都闭嘴!” “海大得很!谁捞得多,本千户做主,军镇存粮里单拨五十斤白面给他当彩礼!” 壮汉听完,一把扔了网绳。 跳上小船,摇著櫓疯了似的往外海划。 老头也急了,招呼儿子赶紧开船。 太孙一道教旨。 整个山东地界,翻天覆地。 …… 金陵城,东宫。 炭盆烧得红透。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上,翻看北直隶送来的加急奏报。 全是一个字。 乱。 抢婆娘打架。虚报人丁。拿咸鱼抵白米引发的口角。 户部尚书郁新站在案前,托著一摞新摺子。 “殿下。短短七天。两地报上来的新生儿名册,过了八千。” “再等九个月,大明各省將迎大考。户部要拨的钱粮,得翻几番往上滚。” 朱允熥把奏摺隨手丟在桌上。 “乱就对了。” 他靠向椅背,冷眼看著郁新。 “不乱,底下泥腿子哪来的干劲?只要是替大明添丁生出的乱子,孤全盘兜著。” 郁新把两手拢进袖子。 “可天津卫粮船最快下个月到。这中间二十天,地方存粮见底,光靠借大户的粮,塞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朱允熥站起身。 皮靴踩在金砖上咔嚓作响。 “孤说了天津卫的船下个月到,没说別的粮不到。” 他看向殿外。 “兵部去南洋借的粮,走到哪了?” 郁新翻开袖里副册。 “水师提督飞鸽传书。两百艘满载占城稻的海船过了泉州港,十天內直抵直沽和松江大港。” 朱允熥转身,玄色常服下摆扬起。 “发文沿海。靠岸就地卸货。重金雇当地人做脚夫,工钱用两倍大米现结。日夜兼程往內陆运。” 他手指在半空用力一顿。 “大明不光要种粮,还得长一副吃光天下好粮的胃口!” “南洋一年三熟,放著也是烂在泥里。拿外头的米,养大明的人,天经地义!” …… 泥水村,深夜。 李铁牛家的小泥房里,土炕滚烫。 媳妇王氏搂著刚吃饱奶的男婴靠在铺盖上。 李铁牛端上两大碗浓稠的白米粥,外加一小碟醃海鱼。 “媳妇,吃!” 李铁牛递碗。 “没掺半粒沙子的真米!咸鱼也是衙门拉来的,不要钱。” 王氏喝了一大口,眼圈唰地红了。 “当家的。朝廷真发到娃娃十五岁?” 李铁牛掏出那两块带牙印的碎银,郑重摆在炕沿。 “发!只要娃喘气,按月去县里领。以后咱家天天喝精米粥。” 他大口扒拉著白粥。 连鱼骨头都嚼碎硬咽下去。 他拿手背一抹嘴。死死盯著那两块银子。 “媳妇。” “等出了月子,咱抓紧。明年,再给朝廷下个崽!” 隔壁院子突然传来王二麻子疯狂的砸门声。 “李寡妇!开门!俺家底全掏给你!俺明儿一早就拉你去盖红泥过门,这日子俺一天都等不了了!” 北风呼啸的冬夜。 大明最底层的泥腿子,被太孙丟出的钱粮直接点燃了最原始的欲望。 …… 极北荒原。 风雪如刀,卷著冰碴打在人脸上。 燕山大营外。 五十万流民组成的筑城大军,正在雪地里疯狂推著独轮车。 朱棣披著狼皮大氅,站在刚垒起的石头城墙上。 手里捏著截获的大明邸报。 上面清清楚楚印著“生育补贴教旨”。 第255章 翻过雪山见绿洲,燕王发现新世界 风撕扯著牛皮帐顶,抽打声大作。 朱棣盯著手里的邸报。 “生一个娃,给二两银子,两斗精米。发十五年。” 朱棣把这三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四遍。 朱权杵在帐口,手里提著带血的马鞭。 “四哥!朱允熥这小王八羔子疯了!”朱权一脚踹飞脚边的碎炭。 “大明一年税收才多少?他照这么个撒钱法,不出三年,连奉天殿的琉璃瓦都得扒下来换米。他这是在绝大明的后路!” 朱棣没接腔。 他把邸报摊平在案桌上,用短刀死死压住边角。 姚广孝拨弄佛珠的手停住了,从炭盆边撑起身子。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和尚走到案桌前,视线扫过那几行墨字。 “寧王殿下。太孙没疯,他算计得很精。” 朱权拧起眉毛,马鞭重重拍在腿甲上。 “这叫人丁淹没。”姚广孝乾咳两声,乾瘦的手指点在极北的地图上。 “大明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地。太孙花天价催生出来的这几百万人,金陵城装不下,江南装不下。” 姚广孝抬起眼皮。 “他会把这些多出来的人,全塞出关。塞到咱们刚打下来、还没捂热乎的地盘上。” 朱权连退两步。 全通了。 他手底下的朵顏三卫,加上燕军,满打满算四万人。 太孙这政令一出,一年就能催出几百万丁口。十年后,百万移民大军出关。 四万精锐掉进百万人堆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买卖做到底裤都没了!”朱权一拳砸在帐柱上。“咱们流血拼下来的地,最后全是给大明备好的碗筷!” “还有法子。” 朱棣猛回身,短刀噹啷入鞘。 他死盯著西边。 “太孙的移民出关,得走建州,得坐牛车,一天撑死走三十里。” “咱们骑的是辽东的好马。” 朱棣大步走向帐口,一把掀开牛皮门帘。冷风夹著雪粒直扑面门。 “张玉!”朱棣厉喝。 “末將在!”张玉顶著风雪跑来,单膝砸地。 “留两千老弱在后头扎营,给建州的眼线放烟雾弹。”朱棣抬手指向西方。 “剩下所有人,全军上马。只准带十五天乾粮。” 张玉愣住。 “王爷,十五天乾粮?万一西边还是这不见底的林原,连个补给点都没有……” “那就去死!” 朱棣一把扯过战马韁绳,踩鐙上马。 “只要咱们抢地盘的速度,快过太孙运人的速度。本王就能在罗斯人的腹地,敲死一个新江山!” 牛角號声在冰原上悽厉迴荡。 四万轻骑拋下所有輜重,狂飆突进。 不计代价地跑。 第三天,战马倒毙四百多匹。 第五天,乾粮袋空底。 第十天,最前方的山脊彻底挡住了去路。光禿禿的石头山上,连棵能抓手的杂木都没有。 “王爷。上不去了。”张玉翻身下马。 朱棣从马背上跳下来。 “推也给本王推上去。” 他抽出长剑,剑尖直指山顶。 “翻过去,去罗斯人的寨子里吃肉。退回来,大家一块变冰雕。” 四万人死拽著马韁,连滚带爬地踩著滑溜溜的冰岩,硬生生往山脊上蹭。 两个时辰后。 朱棣第一个踩上山樑最顶端。 朱棣举著剑的手,死死定在半空。 跟在后头爬上来的朱权,刚想抱怨腿疼,一抬头,嘴巴张得能塞进自己一个拳头。 姚广孝拄著枯枝爬上来,向来半眯的细眼生生瞪到了最大。 山樑另一边。 没有雪,没有冰。 是一片绿得发亮的平原。无边无际,直抵天边。 一条宽阔的大河在平原上拐了个大弯,河水在日头下泛著金光。 齐腰深的野草隨风起伏。 成群的野马和数不清的野牛,正在河谷边低头吃草。 这里的土,黑得流油。 “这……”张玉牙齿打颤。“王爷,咱们这是撞开阴阳界,走到天上去了?” 朱权跪倒在草地上,双手死死揪下两把绿草,送到鼻子底下猛闻。 “这草比朵顏的马头还高!”朱权狂笑起来,笑出了一脸泪水。 “四哥。老天爷没绝咱们的活路。这地方,朱允熥一辈子都够不著!” 朱棣收起长剑。 他盯著远处河湾平原上,几个升起炊烟的巨大木城聚落。 那是罗斯公国或者金帐汗国余部的地盘。 这块肉,肥得流油。 “传令。”朱棣嗓音压得极低,透著穷途末路的凶悍。 “战马吃草,人杀牛羊。” “休整半日。入夜后,把前头那几座木城给本王踏平。” “本王要拿这片大草原,当燕国真正的龙椅。” …… 金陵城,东宫。 棋盘上,黑白子杀得难解难分。 李景隆坐在对面,左手飞速拨弄金算盘,算珠磕得噼啪响。 “殿下。”李景隆抬头报数。 “山东、河南、北直隶三地,上个月的新生丁口帐册送来了。” 他竖起三根指头。 “四万六千人。这还是底下衙门往下压过的数据。老百姓为了拿那二两安家银,彻底疯了。” 朱允熥手里捻著一枚黑子。 “户部什么反应?” “郁新老大人这两天愁得快上吊了。”李景隆乾笑两声。 “国库里的银钱流水一样往外撒。天津卫的海船,硬是被户部催著在风浪里强行靠岸。” 朱允熥把黑子落在棋盘一角。直接提走两枚白子。 “曹国公。你算盘打得精。你觉得大明人多点好,还是人少点好?” 李景隆脱口而出。 “自然是人多好。丁口多,赋税就多,兵源也足。汉唐盛世,比的不就是户口本厚薄吗?” “错。” 朱允熥靠向太师椅背。手指敲击著紫檀木桌面。 “人多,就是亡国之兆。” 李景隆拨算盘的手停住了。“殿下……这……” “天下田地,有定数。大明十三省,开垦出来的熟地就那么多。” 朱允熥端起茶碗,吹开面上的浮叶。 “一对农家夫妻,种三十亩地。交完税,还剩一口饱饭。等他们生了五个儿子,这三十亩地分给五家。每家六亩。” 他喝了一口茶,把瓷碗磕回案上,脆响刺耳。 “六亩地,养活得了一家老小吗?” 李景隆摇头。“遇上灾荒,只能去借。” “向谁借?”朱允熥反问。 “乡绅、大户。按老规矩,九出十三归。” “还得起吗?” 李景隆后背开始冒汗,声音变低。“还不起,拿地抵债。” “对。”朱允熥双手交叉,搭在腿上。 “地归了大户。大户有功名在身,名下的田產不交税。朝廷收不上粮,只能加派。加派又落到剩下的泥腿子头上。逼得更多人卖地当流民。” 他三言两语,把歷朝歷代三百年一次的死局剖得乾乾净净。 “最后,全天下的地全攥在几百家大姓手里。几千万百姓全成了流寇。”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到那时,只要有个人登高一呼,喊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大明就该换主子了。” 第256章 敌人的粮仓,就是我大明的常平仓! 李景隆坐在棋盘对面,那张常年掛著市侩笑意的脸,此时透著青白。 朱允熥刚才那番推演,等於是把大明往后三百年的命数,全扒光了摊在桌上。 土地兼併,流民四起,改朝换代。 歷史全在个死胡同里打转。 李景隆把手在长袍下摆上搓了两下,蹭掉满手心的潮气。 “殿下。”李景隆强行开口,“可就算把人往关外送,关外的地也有占满的一天。这天下,总有个边际。” 朱允熥两指夹著一枚白子。没急著落。 他上身前倾,借著烛火的阴影盯住李景隆。 “曹国公,天下很大。”朱允熥视线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线上: “大到你把大明现在的六千万人翻上十倍,全撒出去,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白子重重压在棋盘正中。 喀噠。 “趁著大明现在火炮利、战船坚,把周遭的地全啃下来。”朱允熥语气很平: “不打,等几百年后咱们力气弱了,外头那些异族吃饱喝足,就会掉过头来砸长城的大门。” 李景隆眼皮直跳。 “人丁才是根骨。”朱允熥坐直身子: “打下来的地,不派人去住、去生养,那就是荒草滩。一打仗照旧会丟。只有让千千万万的大明百姓,一车一车往新地盘上填。去盖房,去刨食,去生崽。那些地,才永远姓朱。” 李景隆脑子里那根算盘弦绷得快断了。 “那粮食呢?”他脱口而出,声音发虚: “百万人出海、出关。朝廷不可能年年调海粮去接济。天津卫的粮船运上三年,户部就得去要饭!” “谁说要朝廷养?” 朱允熥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咱们的火枪远,刀子利。別人种出来的粮食,咱们拿刀去拿。敌人的粮仓,就是大明的常平仓。敌人的良田,就是大明的屯田。” “大明只管生。”他喝了一口茶:“人口溢出来,化成兵。兵去抢地,抢粮,占下来接著生。谁敢挡,就碾碎他。” 李景隆彻底坐不住了。 这哪是在算帐。 这是要把整个大明变成一台抽筋拔骨的磨盘,去嚼全天下的血肉。 他刚扶著椅子站起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东宫隨侍太监迈过门槛,双手呈上一份红漆木匣。 “殿下,兵部急报。安南边境有变。陈朝余党聚眾两万,犯我广西太平府思明州。” 朱允熥没接木匣。 “去告诉兵部尚书茹瑺。”朱允熥拿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乾手上的水渍。 “不议和,不要岁贡。命沐英长子沐春调云南象阵,交趾都司出兵五万。” 布巾隨手扔回桌案。 “全境扫荡。男人全送去石见山挖银子。女人拉回来许配给大明未婚军户。安南的地,分给广西无田的百姓。一年內,孤要看到安南变成大明的交趾布政使司。” 太监双膝跪地领命,爬起来倒退著出了书房。 李景隆站在原地。 他看明白了。 太孙根本没把安南那两万叛军当成祸事,这就是一盘送上门让大明试牙口的肉。 …… 千里之外。 极西大平原。 齐腰深的野草被狂风压低,绿浪翻滚。 朱棣趴在一个土坡顶端。 嘴里叼著一根草根,咬紧牙关防著打颤出声。 四万人,十天急行军,乾粮三天前就空了。 全靠杀病马喝血顶到现在。 土坡下方两里外。 一个巨大的游牧聚落。 没有高墙。粗圆木绑成的柵栏外,上千顶巨大的白毛毡帐篷散落在大河边缘。 成群的战马在河边悠閒啃草。 毛色发亮,四蹄粗壮。 朱权顺著草皮爬上来,贴著朱棣趴下。 “四哥。”朱权嗓子干得冒烟。 “是个大部族。看这帐篷数,少说三五万口人。青壮骑手绝不少於一万五。” 朱权回头看了一眼坡下伏著的燕山军。 “咱们的人手脚全冻麻了,饿得能活嚼皮带。硬衝进去,一旦前阵啃不下来被黏住,这四万人全得撂在这儿。” “不冲,连今晚都熬不过去。”朱棣吐掉草根。唾沫里带血。 他慢慢往后缩,滑下土坡。 张玉、姚广孝一群將官全凑了过来。 一双双眼睛里冒著饿急了的绿光。 “留一千老弱在坡后摇旗吶喊。”朱棣拔出那把崩了口的短刀: “张玉带两万精骑,从左边切进去。不射箭,全军拔刀。老十七,你带著朵顏三卫顺著右边浅滩绕过去,把马群截死。” 朱棣指著下方的营帐。 “踏碎老营,逢人便砍。连条野狗也別给本王放出去。” 没吹號角。 没敲战鼓。 三万九千名饿疯了的大明轻骑,如同逼出深山的狼群,漫过山脊线,顺著草坡往下狂飆。 风吞了大半马蹄声。 等部落的巡骑察觉不对,掉转马头准备吹警报时,燕山军前锋已经贴近百步。 一个戴皮帽的骑手刚摸到號角。 “噗!” 一支重箭穿透他的脖子。衝力带得他整个人向后翻倒,重重砸进草丛。 张玉冲在最前面,长刀平举。 战马借著冲势,悍然撞向圆木柵栏。 喀嚓巨响,木桩齐断。张玉连人带马摔进营地。 刚滚起身,迎面一把弯刀劈头罩下。 张玉不躲,左臂上抬,皮甲里的铁片死死卡住弯刀。 他右手长刀顺著对方腋下捅进,猛力一搅。 “杀——!” 燕山骑兵顺著缺口洪水般涌入。 这不叫打仗。这就是单纯的掠食。 大明骑兵压根不讲阵型。 撞翻毡帐,刀锋贴地平扫。 有人闻著铁锅里的燉肉香,一手提刀砍翻衝上来的青壮,另一手直接去抓锅里的滚水羊排,塞进嘴里连骨头一块嚼。 营地彻底乱套。 部落骑手没等翻身上马,就被成排砍倒。女人们四处逃散。 大河边,朱权带著朵顏三卫死死锁住牧马路线。 弯刀交错,將企图夺马的护卫尽数切碎。 两个时辰后。 日头偏西。 喧杀声歇止。空气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和牛羊的哀鸣。 朱棣坐在营地正中的石块上。 短刀插在脚下泥土里。他手里端著个抢来的银碗,碗里盛满燉羊肉。肥油顺著嘴角往下滴。 几万人围著火堆,全在发疯一样地吞肉。 张玉大步走来,铁甲上全是干血块。手里攥著一份羊皮画的旧捲轴。 “王爷。”张玉顾不上抱拳,“有个好消息。” 朱棣咽下肉,抬头看他。 “大肥羊。”张玉指著营后的畜群: “那头圈著四万匹极品顿河马。肩高腿长,比咱们辽东马大整整一圈!还有十五万头牛羊,粮仓里堆满肉乾和燕麦。” 朱权凑近,嘴里咬著半截骨头,笑得露齿。 “四哥!这波血赚!有这些马和口粮,咱们休整半年没问题。一人双马,这是全大明最快的轻骑!” 朱棣没笑。 关外大部落的规矩他清楚。这么肥的场子,这么多绝佳战马,不可能没个硬后台。 “坏消息是什么?”朱棣抹去嘴边油腻。 姚广孝从毡帐侧面绕出。 老和尚手里捻著染血的念珠,身后两个亲卫拖著一个被挑断脚筋的部落头目。 “王爷。”姚广孝踢了那头目一脚:“好消息是咱们填饱了肚子。坏消息是,咱们上了別人的供桌。” 第257章 灭国!太孙有令:不要岁贡,只要土地 广西太平府思明州。边境线。 安南陈朝余党头目阮德骑著水牛,手里掂著刚从大明村庄抢来的粗盐。 “动作快点!”阮德拿马鞭指著前方的稻田。 三千个光脚的安南兵,正把大明百姓的粮食、铁锅和耕牛往竹筐里塞。地上的大明老农早断了气。 安南副將踩著烂泥跑过来。“將军,前面是大明卫所防区。再往前,他们的边军要出动了。” 阮德把盐袋扔给亲兵,往地上吐了口黄痰。“出动能怎样?大明的重甲步兵走得慢。进了毒障林子就是送死。” 他拔出短刀指著北面。“大明皇帝要脸面。咱们抢完躲进山里。他顶多下旨安抚,没准还得赏咱们丝绸。这叫打秋风。” 地皮在抖。 泥水坑里的积水直往上弹。 阮德脸上的笑僵住。 副將转过头,盯著北面的矮坡。 大批明军压在坡顶。重甲步兵阵列从中间让开通道。三十头披著精钢重甲的战象踏步走出来。 象背上架著床弩。象牙上绑著半丈长的开刃钢刀。 滇军象阵。 西平侯沐春骑著大青马停在阵前。一身满是刀痕的实战山文甲。他手里攥著盖有太孙金印的教旨。 广西都司指挥使韩观靠近两步。“侯爷。前面是陈朝叛军。按规矩,放两轮火銃把他们赶回安南,再派使臣申飭?” 沐春转头看著韩观。“你出门没看太孙的旨意?”沐春把那张黄纸拍在马鞍上。“太孙说了,不要岁贡,不要议和。” 沐春拔出长剑,剑尖指著坡底的安南军队。“大明死一个百姓,拿一百个脑袋来填。” 他直接下令。“象阵封左右退路。火銃手平推。往中间挤。” “全杀。” 牛角號声响起。 阮德大吼出声。“退!丟下东西进林子!” 明军火銃齐射。白烟冒起。铅弹砸进安南兵的人堆里。没披甲的安南兵成排倒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阮德拿鞭子抽水牛,想往南边小路强突。 两头披甲战象从侧面包抄。巨腿踩下去,两个安南兵直接烂在泥里。 绑刀的象牙往前一挑,十几个安南兵被挑飞。血水洒了一地。 阮德的战牛受惊乱窜,把他掀翻在地。他刚爬起身,一把雁翎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锋压进了肉里。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活著的八千俘虏,被明军拿麻绳捆成长串。全按在收割完的稻田里。 韩观看著底下的俘虏。 “侯爷。八千俘虏吃掉的口粮不是小数目。按规矩该写摺子请朝廷定夺,或者勒令安南拿金银赎人?” 沐春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亲卫。 “赎人?”他大步走到俘虏阵前。“太孙有令,大明不仅要外面的地,还要外面的牲口。” 沐春抬了下手。 军阵后头推出几十辆四轮板车。 车上没装火炮。全是一盆盆滚烫的草木灰,和一把把薄刃小刀。 一百多个穿灰布短打的匠人走出来。领头的老太监手里拿著一块白毛巾。 阮德被明军死死按在泥地里。“我是大越陈朝大將!大明不能杀俘!大明皇帝说过以德服人!” 沐春停在他跟前。“那是以前的老黄历。现在大明太孙当家。” 沐春看了他一眼。“太孙的规矩是,敢伸爪子,就剁你的根。” 沐春转头看老太监。 “有劳吴公公。这八千人,太孙说全运回去修运河开银矿。留著根怕他们惹事。全去了吧。” 韩观听见这话,双腿打颤。 八千人全阉了当苦力? 吴公公咧开嘴,露著两颗金牙。“侯爷放心。內宫调来的净身匠,手艺绝佳。保证割得乾净,死不了人。” 吴公公手里白毛巾往下一挥。“上板子。开割。” 几个明军士卒衝上去,扯掉阮德的裤子。 直接將他按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四肢用铁环扣死。 阮德眼珠子外凸,在板子上疯狂挣扎。“不!杀了我!你们断子绝孙!” 净身匠没搭理他,手起刀落。 血水溅出来。阮德惨叫出声。 紧接著一捧滚烫的草木灰糊在伤口上,死死按住止血。 稻田里全在惨叫。八千安南俘虏排著长队挨刀。大明不要赔款,只要干活的苦力。 韩观看著那一盆盆草木灰。“侯爷。这要是传出去,安南国主那边得倾国之兵跟咱们死磕。” 沐春拿过亲兵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他们没这个本钱了。” 他转身上马,马鞭指著正南方向。“全军听令。不扎营,不休整。直接越界!” “去安南国都升龙城。” 韩观急忙骑马拦在前面。 “侯爷!太孙教旨只说平叛。直接打进人家国都,文官的唾沫能把咱们淹死!” 沐春把水囊砸在韩观马前。 “太孙教旨上写著,安南的地全部分给大明百姓。” 沐春盯著他。“不灭国,地从哪来?指望安南国王把地契打包给你送来?” 沐春举起长剑。“从今天起。没有安南国。只有大明交趾布政使司!” “大军开拔!” 大明五万精锐,踩著泥地里的血水,推著火炮和战象,直接越境。 安南国,升龙城王宫。 权臣黎季犛坐在铺著虎皮的交椅上,端著大明武夷山的肉桂茶。 小皇帝陈少帝坐在王座上,连个大气都不敢出。军政大权全在国相手里。 黎季犛喝了一口茶。 “阮德那边有战报回来吗?”他问底下的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是个乾瘦老头,赶紧作揖。 “回国相。阮將军已经带人摸进大明思明州。按计划,抢三成粮食和铁器就退入毒林区。大明的重甲兵追不上。” 老头摸了摸鬍鬚。 “大明老皇帝要面子。等他们兵马集结完,咱们早撤了。国相再派使臣去金陵上表,推给山贼作乱。这事就算结了。” 黎季犛满意点头。这就是他惯用的手段。抢完低头认错,认完接著抢。大明朝廷为了宗主国的虚名,不会真打。 “等大明的安抚使来了,顺道哭个穷,多要点农具和耕牛。”黎季犛放下茶杯。 “汉人讲究赏赐。大明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撞开殿门,摔在金砖上。 “国相!大事不好!”斥候声音慌张。 黎季犛站起身,茶水洒了一手。 “天塌了?” “天真塌了!”斥候趴在地上。“阮將军的一万五千人,在思明州全军覆没!” 大殿里没人出声。 黎季犛走下台阶。“大明边军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阮德没进林子?” “根本没机会进林子!”斥候拿头磕著金砖:“大明出动了三十头披甲战象和火器营!一个照面全碎了!” 兵部尚书急著跨过去。“阮將军呢?那八千精锐退回来没有?” 斥候抬起头。“全被生擒了。明军带了几十车匠人。直接在边界上,把八千男丁全阉了!” “什么?!” 黎季犛双腿发软,往后退了一步。 兵部尚书手里的象牙笏板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大明一向讲究仁义道德。杀人不过头点地,直接动手断几千人的子孙? “而且……”斥候咽了口唾沫。 黎季犛一把揪住他的肩膀。“一口气说完!” “明军没在边界停。大明西平侯沐春领兵五万南下。打的旗號是接收交趾布政使司!” “明军火炮猛轰,连下两座重镇。离升龙城不到三百里了!” 黎季犛脑子里一片乱麻。接收布政使司? 大明连行政机构的名字都起好了。这根本不是来教训人的。 大明不要岁贡,要的是整个安南的版图。 “传令各路兵马进京勤王!”黎季犛彻底失態,大吼出声。 “关闭城门!派使者去金陵找太孙议和!多少赔款安南都出!” “晚了。” 殿门外传进一个声音。 第258章 砸断使者双腿,大明不要岁贡只要土地! “大明打出的旗號,不是大都督府!是交趾布政使司!” 安南驃骑上將军陈延大步迈过门槛。 半截带血的大明重箭被他重重砸在王宫金砖上。 箭身弹跳,滚落至兵部尚书脚边。 陈延顶著满身血腥气,逼近高坐交椅的国相黎季犛。 “人家把大明官府的牌匾都刻好了!大炮推在前头,就是要踏平咱们的社稷!” 大殿內无人出声。 傀儡皇帝陈少帝缩在王座里,十指抠进龙椅木纹,不敢吱声。 兵部尚书出列,嫌恶地用脚尖拨开断箭。 “陈將军年岁大了,受不得惊嚇。” 兵部尚书理了理官服宽袖。 “大明沃野万里。看得上咱们这地界?大明天子要的不过是面子。咱们低个头,多赔点金银,这事就结了。掛个布政使司的旗,全是边將虚张声势想多要赏钱。” 陈延一脚踹翻旁边的铜香炉。 香灰撒了一地。 “虚张声势?” 陈延指著兵部尚书的面门。 “阮德带出去的八千精锐,在阵前被明军按在泥水里,当场割了命根子!大明军营里带著几十大车的净身匠人!” “太孙放了话。不要岁贡。只要安南的地,还要能干苦力的騸牲口!” 陈延转身面对黎季犛,双膝重重砸地。 “国相!没有退路!號召举国死战!咱们退进大山,利用毒瘴密林跟明军耗。耗尽他们粮草,安南才有一线生机!” 黎季犛搁下茶碗。 碗底与案几磕出闷响。 他看了看跪地的陈延,又扫了一眼兵部尚书。 退进大山? 打消耗战填进去的全是他黎季犛的嫡系兵马。兵打光了,各地陈氏宗亲立刻会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黎季犛站起身。 “大明推来了四百门重炮。” 他俯视大殿。 “陈將军要本相拿人命去堵大明的炮眼?” 黎季犛转向兵部尚书,直接拍板。 “开王宫內库。提十万两黄金。去后宫挑五十名未出阁的美人装车。” “你去明军营盘。姿態放低。国书里认下所有错处。就说边境生事的是安南反贼。大明出兵是在帮咱们平叛。” 兵部尚书大声领命。 陈延从地上弹起。 “这是送肉餵虎!沐春绝不会退兵!” “本相定夺了。” 黎季犛神色发冷。 “使团去谈。本相已下令前线谅山关死守。关城全青石垒砌,粮草充沛。他沐春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去办!” 大殿安静下来。 王座上的陈少帝垂著头。一国之主连句整话都插不上。 …… 谅山关外十里。明军前敌大营。 天色擦黑。 营地里没设拒马,没搭望楼。压根没有防御的阵势。 空地上架著几百口大铁锅。伙夫抡著大铁勺搅和白米粥。切碎的肥腊肉整盆往下倒。 大明军卒端著海碗蹲在地上狂造。 中军大帐。 沐春穿著满是刀痕的山文甲。他拿著一截炭笔,在沙盘上谅山关的位置画了个大叉。 广西都司韩观进帐。 “侯爷。安南的使臣到了。带了二十车黄金和几十个女人,说是来犒军误会的。” 韩观压低声音。 “领头的是安南兵部尚书。跪在辕门外头,脑袋都磕破皮了。” 沐春扔掉炭笔。 “把人和车全弄进来。” 半柱香后。帐外空地。 安南兵部尚书跪在烂泥坑里。碎石子硌破了膝盖。 两侧列阵的明军端著火銃。火绳燃著红光。硝烟味直衝脑门。 沐春走下台阶。 军靴踩著泥水走到装金子的木箱前。 尚书赶紧磕头。 “下国罪臣拜见天朝大將军!前日边境生事,全是反贼作乱。国相查明真相,特备十万金,绝色五十名犒军。求天朝息怒。安南愿岁岁称臣!” 木箱掀开。黄澄澄的金砖透著富贵气。 后头毡车上,几十名穿轻纱的女子趴在车板上发抖。 沐春抬脚。 一口木箱被连底踹翻。金砖混著泥水砸落一地。 “岁岁称臣。” 沐春看著地上的金子。 “你听不懂人话。” 沐春伸手抽出腰间的短銃。铜枪管拨弄著一块沾泥的金砖。 “这点钱连大明军卒的鞋底子都买不走。” 兵部尚书满脸错愕。大明历来好面子,十万金的赔款早破了天数。 “若是嫌不够,安南愿割让南面三城作为互市……” “割城?” 沐春打断他。 “太孙发了赏钱。大明百姓生一个娃给两斗米。这几个月新造册的婴孩,比你们安南全国活人加起来都多。” 沐春俯身,枪管拍了拍尚书的脸颊。 “大明缺平地。你们这儿一年能种三季稻子。拿来给大明流民盖房子种地,刚好凑合。” 兵部尚书脸色煞白。 大明不是来占便宜的。大明是来要命的。 “大明安能行此绝户之事!” 他瘫坐在地,扯著嗓子大喊。 “谅山关有两万精兵死守!全是青石墙!强攻你们也得全死在毒瘴里!” 沐春站直身子。 “韩观。” “在!” “女人扔给火头军。天天洗军服。” 沐春手一挥。 “金子贴上户部封条,送去金陵。” 沐春转身往大帐走。 “把这使臣的两条腿砸断。留他一条命。让他亲眼看看大明是怎么敲碎那堆青石砖的。” 两名大明军校提著长柄铁棍上前。 抡圆了往下砸。 两声骨碎的闷响夹著惨叫传开。尚书的双腿软塌塌地折向反面。 大明营盘后方传来极重的震颤。 五十头披著精钢重甲的滇军战象踏步而出。象背上架著重型床弩。 上百头犍牛拖拽著重型木车轧过泥地。 红夷大炮褪下防雨的油布。粗黑的炮口平端,直指十里外的谅山关。 沐春拔出帅旗扔给韩观。 “大炮开路,战象推平营寨。不接降书,不要活口。” 沐春翻身跃上大青马。 “天亮前,大军在交趾的城墙底上吃早饭。” 战鼓擂响。 五万大明兵卒推翻了饭锅。端起火銃与长刀,列阵向前压去。 谅山关城头。 安南守將躲在女墙后头,盯著十里外的冲天火光。 他袖管里藏著一封密递。信封底角印著陈朝宗室的暗花。 一张准备献城换命的投名状。 (生成正文后给我提供后续三章的剧情大概方向) 第259章 投降也得挨炮轰?大明太孙:我只要土,不要人! 谅山关城头,夜风颳得跟刀子似的。 安南守將黎文清双手死死扒住女墙。 城外十里,明军的大营压根没点半簇篝火。 黎文清放眼望过去。黑压压的大明军阵在月光下泛著乌青的铁光。 四百门红夷大炮一字排开,粗大的炮管斜指半空,压迫感十足。 这架势,根本不是来要点岁贡打秋风的。 督战官黎安凑到女墙边。他往城下看了一眼,吐了口黄痰。 “黎將军!別被那几根破铁管子唬住了!咱们谅山关三丈高,全是用整块青石条垒的。火炮弹丸砸上来,撑死砸个白印。” 黎安拢了拢披风领口,冷哼一声:“大明皇帝最要面子。他们摆出这阵势,无非是想嚇唬咱们,多讹几万两黄金罢了。咱们只要闭死关门,耗过这个月,等国相在金陵撒足了银子交涉妥当,明军自己就得灰溜溜捲铺盖走人。” 黎文清转过头,看著黎安。 几个时辰前,城外大明营盘里的细作拼死送回了密信。 大明使团兵部尚书的两条腿,被西平侯沐春拿长柄铁棍生生敲成了烂泥。 送去犒军的十万两黄金和五十个绝色美人,全被明军毫不客气地扣下充作了军资。 大明压根就没打算在谈判桌上张嘴。 “青石墙挡得住铁炮。”黎文清大拇指搭上腰间的刀柄:“能挡得住大明填进来的几十万条人命?” 黎安脸一横:“將军怕了?咱们城里有两万精兵!全是国相的嫡系。强攻谅山关,他明军先得死一半!” 黎文清没接话。大拇指顶住刀格。往上一推。 刀出半寸。 他算得明明白白。大明这次不要岁贡,只要交趾这片地。 城破只是早晚的事,城一破,他这个守將必死无疑。 拿城里这两万精兵当筹码,换自己后半辈子的富贵荣华,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稳赚。 他跨前一步。长刀出鞘。 黎安刚张开嘴,还想继续教训。 刀锋直接从他右侧脖颈抹了进去,切断喉管,透出左侧。 温热的血水“呲”地飆了半面青石墙。 黎安眼珠子暴凸,双手死掐住喷血的脖颈,双膝一软跪倒在女墙边。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抽搐声,没两下便咽了气。 黎文清甩干刀上的血珠,还刀入鞘。 “开城门。掛白旗。”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看都不看地上的死尸,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降大明。本將亲自去金陵换个布政使司的官帽戴戴。” 沉滯的摩擦声在夜空里刺耳无比。几百斤重的谅山关木门被绞盘缓缓拉开。 黎文清脱了头盔。走在队伍最前面。 两万安南精锐扔了刀枪。排成四路纵队,赤手空拳跟在后头。 出城五里,全军老老实实跪在泥地里。 前方百步,就是大明的中军阵列。 西平侯沐春骑在一匹大青马上。稳如泰山。 广西都司韩观催马靠前两步:“侯爷。谅山关降了。守將黎文清宰了督战官,带著两万人出城献关。这块硬骨头咱们兵不血刃拿下了,这波血赚。” 沐春目光越过跪地的降军,盯在十里外那座高耸的青石城墙上。 他抬起手。握住掛在马鞍边的短銃。 “兵不血刃?”沐春扯紧马韁,声音极冷: “太孙砸了百万两白银,把这四百门红夷大炮从大明硬推到交趾。一发炮弹不放,就为了收他一张破纸?” 沐春转脸盯著韩观。 “对付这帮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不大炮轰烂他们的青石墙,他们还真以为这城门是自己大发善心让出来的!” 沐春调转马头,面向炮营阵地。长剑出鞘,直指夜空。 “炮营!”沐春拉开嗓门。 “在!”五千炮兵齐声暴喝,声浪震天。 “仰角压低!装填实心铁弹!”沐春果断下令,“对准谅山关大门!五段射!开炮!” 火绳点燃引信。火星在引线上快速乱窜。 跪在泥地里的黎文清豁地抬起头。他听懂了明军的口令,嚇得魂飞魄散。 “大將军!”黎文清双手高举降书,膝盖当脚往前死命爬,“我等已降!城门全开了!大明历来优待降將啊!” “轰——!” 巨大的爆炸声直接盖过了黎文清的嘶叫。 几十条火舌从炮口狂喷而出。浓烈的硝烟瞬间吞没大明阵地。 五十斤重的实心铁弹撕裂夜风。 越过两万降兵的头顶,带出刺耳的呼啸声,精准无比地夯在谅山关上。 碎石横空乱飞。安南人引以为傲的青石城墙,在剧烈的衝击下直接砸出几个硕大的深坑。 几百斤重的实木城门被实心弹当面命中,当场碎成无数带尖的木条,像箭雨一样朝关內四下飆射。 整个关口地动山摇。 黎文清整个人死趴在烂泥里。双手拼命捂住耳朵。泥点子落了他满满一后背。 他转过头,看著崩塌大半的城门。脑子彻底清醒了。 大明根本不在乎他的投诚。 大明是在直接明白地告诉他,这道安南人眼里的天险,在大明的火炮面前,跟纸糊的没半点区別! 炮声歇止。 韩观策马走到黎文清跟前。手里马鞭一挥,“啪”地抽飞黎文清举过头顶的降书。 那张写满諂媚的黄纸翻滚著栽进烂泥坑。 “將军!”黎文清连滚带爬抱住韩观的马腿:“罪將愿替大明前驱!打清化!罪將手底下的兄弟最熟知地形,愿为太孙效死!” 韩观压根不理他。从腰间摸出一卷黄绢。 “太孙教旨。”韩观抖开黄绢:“交趾之地,大明只要土,不要人!凡成年男丁,尽数发作苦役,押回大明修路挖矿!” 黎文清脑子里“嗡”地一声,血色全无。 大明优待降將的老规矩全废了?两万精锐连大明军阵都编不进去,直接当牲口使唤?这叫彻头彻尾的绝户计! “大人!”黎文清梗著脖子喊,“这些全是一等一的精壮汉子!下官愿亲自押送他们回大明!保证绝不生乱!” “不用你押送。” 韩观让开马头。后方军阵裂开一条宽道。 十几辆四轮板车推了上来。 车门大开。老太监吴公公捧著拂尘,慢条斯理地走下木阶。 身后跟著上百个穿灰布短打的匠人。 一人端著一木盆刚烧热的草木灰,腰间別著个布包。 “你就是黎文清?”吴公公笑出两颗门牙: “咱家奉太孙令,收编降军。太孙发了话,带把的蛮夷去大明干活,容易惹是生非。咱家受累,帮你们把这祸根物理除净。” 黎文清如遭雷击。 他扭头看向身后跪著的两万弟兄。这可是安南最顶尖的青壮血脉。大明这是要在肉体上把安南国彻底清盘! “你们敢!”黎文清跳將起来,伸手去抓腰间。腰刀早交出去了。 “大明行此断子绝孙之事!就不怕惹怒安南举国百姓!国相定会纠集十万大军,把你们全耗死在毒瘴林子里!” 吴公公拂尘一甩,掸了掸肩膀上的浮灰。 “太孙原话。不怕你们反抗,就怕你们跑得快。死磕到底,地腾得反而更乾净。” 吴公公抬手指著他。“黎將军骨气硬。头一个伺候!” 四名大明重甲士卒大步跨上前。一脚硬生生踹弯黎文清的膝盖。 反剪双臂,直接將他死死按在临时搭起的长条木板上。粗麻绳绕著四肢勒进肉里。 灰衣匠人麻溜上前。一把扯烂黎文清的裤带。薄刀片在月光下闪著阴森的冷光。 “不——我降了!这关是我献的!”黎文清在木板上发狂般扭曲挣扎,脑袋往后死命仰。 手起刀落,乾净利落。 一道甚至破了音的惨叫声直接捅破夜空。 紧接著,一捧滚烫的草木灰重重按在伤口上,死死堵住。 韩观转过脸去。不看。 太孙这手段残暴到了极致。但韩观心里门清。 这些被切了子孙根的青壮运回大明挖矿,这片土地就会彻底沦为空白。 等大明的移民大军一到,直接接手开荒好的熟地。 只要过上一百年,这里就只有纯正的大明口音,绝不会再有安南这两个字存在。 格局打开,这才是真正的降维碾压。 “推板车!开割!”吴公公尖细的嗓门在空地上反覆迴荡。 大明火枪手平端火銃。围死两万人。 谁敢站起身反抗。火绳一闪,铅弹直接给脑袋开瓢。 惨叫声连绵起伏。刺鼻的血腥味直接盖过了草木灰的土腥气。 。。。。。。。。。。。 三日后。升龙城。王宫大殿。 安南国相黎季犛端坐在交椅上。手里捧著刚泡好的武夷山肉桂茶。 十万两黄金送出去了。前线这几天连一份战报都没传回来。 没有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大明得了天大的实惠,这会肯定正在拔营后撤。 只要能拖过这个秋天,大明朝廷里的文官老爷就会跳出来弹劾武將白耗粮餉。 殿外突然传来极其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直接被高门槛绊飞,连滚带爬地扑在大殿中央。 满头满脸的泥水混著干红的血痂。 “国相!”斥候嗓音全劈了。 黎季犛端稳茶碗。“慌什么。明军撤出思明州了?” “谅山关破了!”斥候脑袋死死磕在砖上:“守將黎文清宰了督战官,带著两万精兵开城投降了大明!” 第260章 丈量土地修马路,这仗打得太爽了! 升龙城。 王宫大殿。 斥候趴在光可鑑人的金砖上。 泥浆和血水混在一块,顺著他的破烂甲裙往下滴答。 黎季犛端著肉桂茶。 手腕悬在半空。 “黎文清带了两万人开城投降?” 黎季犛搁下茶碗。 瓷盖磕在紫檀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看著阶下的驃骑上將军陈延。 “本相早就算到了。” “大明那几百门红夷大炮架在城下,黎文清顶不住。” “他拿那两万国相府的嫡系精兵当筹码,去大明军营里换他自己的下半生富贵。” 黎季犛理了理袖口。 “黎文清投降,大明受了降。他们把两万人捏在手里当人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按几百年的老规矩,接下来大明就会派人来升龙城,拿著兵册跟本相索要安抚银和岁贡。” 黎季犛转身对身后的太监下令。 “开內库。再提三十万两白银备著。等大明安抚使一到,连同女人一块送过去。” 斥候死死把头贴在金砖上。 肩膀控制不住地往上耸。 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漏风的嘶哑声。 “国相。大明没派使者。” 黎季犛两道眉毛拧成死结。 “不要银子?嫌少?” 斥候抬起头。 脸上的干泥巴直往下掉。 “没要银子,也没要粮草。大明把那两万人……全割了。” 整个王宫正殿,只剩顶上琉璃瓦漏风的细响。 陈延几步跨下台阶。 一把揪住斥候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一个披甲的壮汉提得双脚离地。 “放什么狗屁!” 陈延唾沫星子乱飞。 “什么叫全割了!” 斥候嘴唇紫得发黑,口水顺著下巴往下淌。 “明军压根没把他们编进营盘。推了几十辆装满草木灰的板车出来,带著上百个大明来的净身匠人。就在城外的烂泥地里,把黎文清和两万降兵的命根子……全切了。” 陈延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拿滚烫的草木灰堵伤口!那惨叫声把谅山关城头上的鸟都震飞了!” 斥候边哭边喊。 “血水把关外的护城河直接染成了黑红!” 陈延五指一松。 斥候重重砸回地砖上。 黎季犛从铺著虎皮的交椅上站起身。 右脚踩在台阶边缘,脚底一滑,身子撞在龙案角上。 他伸手死死抠住椅背的木雕龙眼。 “两万青壮精锐。” 黎季犛盯著地上的斥候问话,嗓子眼直发乾。 “全阉了?” 斥候缩著脖子。 “黎文清头一个挨的刀。大明的太监嫌他喊得声大,亲自拿生锈的刀片拉的。” 黎季犛连喘了两口粗气。 他脑子里那套玩了几十年的国运帐本,被这几句话撕得稀烂。 岁贡?他们没想要。受降谈判?在太孙眼里全是放屁。 这叫打仗吗? 这是要把安南这块地上的活人,全当杂草一样连根拔干! 黎季犛在龙案前快走两圈。 官靴踩在斥候甩落的血水上,印出红脚印。 “大明太孙疯了不成!” 黎季犛嗓音全劈了。 “他不怕激起安南两百万百姓举国死磕!” 陈延按住腰间的刀柄,退回台阶前。 “国相。大明恐怕没把咱们的两百万人当人。” 陈延指著北边。 “臣安排在谅山关后头的探子昨夜摸清楚了。明军没急著派兵追击咱们的溃兵。他们在修路。” 黎季犛停下步子。 “修路?” 陈延重重点头。 “大明从广西布政使司调了三千本地劳役,推著石磙和夯土机。火炮轰平一里地,劳役就在后头用三合土压平一里地。直通大明境內。” 陈延拔出半截腰刀,刀面映著大殿的烛火。 “还有大明户部的一帮文官。拎著丈量的牛皮尺,跟在步卒后头量地。打下多少地,当场造册登记,直接砸进大明官府的界碑。” 黎季犛后脑勺一阵抽疼。 他跌靠在椅背上。 在安南的地界修路。 这是要把安南的粮仓、矿山,连同这片一年三熟的平原,彻底镶进大明的版图里。 丈量土地。 这是要拿安南的寸土寸金,去填大明那些领了安家银刚生了崽的流民。 “留土不留丁。” 黎季犛咬著牙根,把这五个字嚼烂了往外吐。 他转头看向上方的傀儡皇帝陈少帝。 陈少帝早就滑下龙椅,抱著膝盖缩在桌案底下发抖。 黎季犛收回视线。 果断下令。 “升龙城守不住了。大明的火炮推上来,这城墙撑不过两轮齐射。” 黎季犛大步走下台阶。 “传令各部。收拢城內所有粮草、金银、牛马。带不走的粮,全泼上火油烧了。井里全部投下砒霜死鼠。大军往南撤。” 陈延愣在原地。 “国相,往南撤就是清化。清化再往南,就是占城国的地界!咱们跟占城国打了上百年,仇深似海,他们连咱们的运粮船都要抢。” 黎季犛走到大殿门槛前。 “派使者去占城。抄近道。见著占城王,告诉他,大明的火炮正在轰烂安南的青石墙。安南一绝户,大明的三合土马路就会直接铺到占城的国都门口。” 黎季犛大袖一挥。 “唇亡齿寒。占城王只要脑子没进水,就得捏著鼻子出兵跟咱们合营。” …… 谅山关外。 大明前锋营后方五里。 雨丝绵密。 道路两旁的泥地早被车辙压成了烂泥浆。 空气里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味、草木灰的焦苦味,还有隨地便溺的臭气。 三千名安南战俘被小拇指粗的麻绳绑住双手。 像蚂蚱一样串成长排。 所有人全弓著腰,双手捂著裤襠。灰布裤子上全是暗红干硬的血痂。 有人疼得打摆子,一头栽进泥水坑里。 后头跟进的大明步卒也不废话。 拔出半截腰刀,拿刀鞘直接砸在战俘后背上。 战俘哭嚎著往起爬,拖著步子继续往前蛄蛹。 大明户部主事陈清站在路边的田埂上。 手里托著光溜的木算盘。 前面田沟里横著两具安南兵的无头尸。 两个大明书办直接跨过尸首,拉开长长的牛皮尺。 “主事大人。” 书办把皮尺在死人边上绷紧,一脚踩进血水里。 “这片平地一直贴到河边。一共两百三十亩二分。” 陈清把算盘珠子往上猛推。 啪。 “活水灌溉,上等水田。” 陈清拿毛笔在帐册上重重记下一笔。 “写清楚。归入大明交趾布政使司,谅山左卫官田名下。” 他瞥了一眼路边哀嚎蠕动的战俘队伍。 毛笔桿子敲了敲帐木板。 “动作利索点。太孙教旨一日三催。天津卫的粮船一到北边,山东那帮敞著肚皮生崽的流民,就要跟著海船往这边塞了。” 陈清指著书办。 “太孙发了话,一个娃给十亩地。这地要是没量够数,到时候流民闹出乱子,你我全得拿脑袋去堵太孙的火气。” 广西都司韩观骑著马,从道另一头溜达过来。 他看著这帮在烂泥地里算帐算得两眼冒绿光的文官。 武將前头开道拿炮轰。 文官后头跟著拿皮尺算大米。 这文武双打的吃相,简直要把这地皮刮掉三层泥。 西平侯沐春骑著大青马跟在后方。 雨水顺著山文甲的鳞片往下淌。 “韩都司。” 沐春叫住他。 “侯爷。”韩观在马背上抱拳。 “这批割乾净的战俘运到钦州港。” 沐春指著往北走的队伍。 “全塞进底舱。运去大明石见山。太监吴公公带人跟著押船。” 沐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海路风浪大,伤口烂了发热,路上死一半都没事。到了石见山,死磕银矿。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绑在矿洞里敲石头。” 韩观扫了一眼那些脸色惨白如蜡的安南降兵。 “侯爷,真不留个全乎人当劳力?” “留劳力干什么?” 沐春冷声嗤笑。 马刺轻轻磕了一下马腹。 “大明百姓来了,有牛有犁,自己种地自己吃。大明什么都不缺,就缺地。” 沐春马鞭朝南面的老林子一指。 “把这些没根的异族放家里,过个几十年,他们在山里又给你整出一堆反骨仔。你拿你的九族去大山里填坑?” 沐春转头盯著韩观。 “火炮拉上去。前头那片林子有安南人布的毒瘴是吧?” “去告诉炮营。” “把火油罐全塞进炮膛。对著林子轰。给本侯活生生烧出一条五里宽的平道出来。” 沐春收起马鞭。 “半个月內,升龙城的牌匾必须拆下来劈柴。” …… 安南。清化以南。 驛道。 一匹快马跑得口吐白沫,四蹄在泥坑里狂刨。 马背上的安南使者背著黎季犛的亲笔求援国书。 使者死命抡著马鞭。 满脑子全是谅山关外血流成河的场子。 大明的军队根本不是来收保护费的,那是台直接推过来的碾肉机。 驛道前头,立著一座巨大的石雕界碑。 过了这碑,就是占城国。 使者翻身下马。 脚刚沾地,战马直接力竭,四腿一瘫砸在黄土上。 使者连滚带爬越过界碑。 衝著前方守关的占城士兵扯著嗓门乾嚎。 “安南国使臣求见占城王!” “大明打过来了!不议和!要灭种啊!” 几个占城士兵互相看了一眼。 高个子守卒走上前,抬起一脚把使者踹进路边的水沟。 “安南狗贼。上个月你们水师刚越界抢了我们村子,杀了几十个占城渔户,今天跑这儿哭丧来了?” 高个子端平长矛。 “滚回去!” 使者从水沟里挣扎起来。 脸都顾不上要了,直接扑过去死抱住高个子的腿肚子。 “真打过来了!大明太孙下了死绝令!” “谅山关两万安南精锐,全被按在烂泥里割了命根子!” 几个占城士兵脸色当场就变了。 长矛尖跟著往下坠。 “你说什么?大明干了什么事?” “阉了啊!” 使者扯著劈叉的嗓子。 “大明户部拿著尺子在死人堆后头量地!他们连一根长毛的野草都不打算放过!快带我去见占城王!” …… 金陵城。东宫。 书房里的炭盆把屋子烘得极暖。 朱允熥坐在紫檀木桌案后头。 手里捻著交趾前线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红头捷报。 第261章 史上最狠绝户计 升龙城南三十里,牛角山。 山林里老树盘根错节。绿瘴飘在齐腰深的腐叶坑上。 黎季犛坐在一截枯死的老榕树干上。官服下摆沾满黄泥。手里端著个缺口的粗瓷碗,漂著几片野菜叶。 驃骑上將军陈延砍断挡路的藤蔓,快步走来。 “国相。明军没追进山。”陈延把卷刃的腰刀插回鞘里,“斥候去山脚探过了。沐春的五万大军全停在升龙城外围。他们挑平地扎了硬寨。” 黎季犛把碗里的苦水一口咽下。 “他不敢进。”黎季犛冷声开口。他站起身,看著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大明仗著火器利、重甲坚,在平地上算头猛虎。进了这十万大山,重炮推不进来,火銃一点就受潮。” 黎季犛转过身。几万安南青壮拖家带口,全缩在阴暗潮湿的林子里。 “传令。”黎季犛底气足了几分,“就地扎营。口粮统一管起来。跟明军耗。这林子里的瘴气,不用咱们动手,先熬烂他们五万人的肺。” 陈延抱拳领命,有些迟疑:“国相,粮草最多撑半个月。山里猎物少。这么多人,半个月后吃什么?” “吃什么?”黎季犛指向山外,“大明给咱们种。等入秋,大明人在外头种出粮食,咱们就趁夜下山抢。化整为零。敌进我退。大明撑不住这种泥潭。” …… 山外,升龙城大明中军大营。 雨停了。空气闷热。 西平侯沐春赤著上身。一道暗红刀疤从左肩斜跨到后腰。他双手撑在巨型沙盘边缘。 沙盘上,外围全是明军红旗。南边十万大山,密密麻麻插著安南人的黑旗。 广西都司韩观撩开帐帘走进来。铁甲碰撞作响。 “侯爷。安南人散了。”韩观抹去脸上的汗水,“黎季犛带著主力,加上几十万不愿低头的安南百姓,全钻进西南边的大山里。化整为零,分了上百个大大小小的寨子。” 沐春抓起布巾,隨便擦了擦汗。 “前锋营进山试过了?” “试了。折了三十个弟兄。”韩观牙关咬紧,“重甲陷在烂泥里拔不出来。林子两边飞毒箭。连个人影都没摸著。” 沐春把布巾丟在沙盘边。 “老鼠打法。”沐春哼了一声,“黎季犛想拿这十万大山当王八壳,跟本侯耗。” “侯爷。要不调云南的藤甲兵过来搜山?”韩观提议。 “搜个屁!”沐春直接爆粗,“几十万活人散在几百里的林子里。拿人命去填坑?这山里產不出一两银子一块铁。咱们进去图什么?”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通政司的加急快马衝进大营中军。传信校尉翻身落马,双手高举明黄蜡封竹筒。 “金陵八百里加急!太孙教旨!” 沐春和韩观立刻整理甲冑,单膝跪地。 沐春接过竹筒,捏碎蜡封,抽出硬黄纸。 一目十行。 沐春定眼看著纸上的字。几息后。他直起身,把教旨递给韩观。 韩观凑近看去,眼皮直跳。 教旨上没提半句强攻。 寥寥几行字。 “大明之兵,不入险地。以山脚划线,筑堡封锁。以南洋占城稻为饵。山中蛮夷,凡交出一安南青壮活口(须先物理去势),赏精米五十斤。交一女童,赏米二十斤。交一首级,赏米十斤。” 韩观倒抽冷气。 “刀子杀人慢。太孙这是用大米杀人啊!”韩观双手发抖。“这绝户计狠到家了!这是要让安南人自己把安南人当畜生捕!” 沐春拿回教旨。 “传令。”沐春走到沙盘前,拔出代表安南人的黑旗。全丟进火盆。 “全军停止进山。” “绕著安南群山边缘。每隔十里,修一座石堡。架上火炮。拉起绊马索。堵死所有出山的路。” 沐春拔出长剑,剑尖点在沙盘的山脉外延。 “每座石堡前。起十口八尺宽的大铁锅。派人把海船刚运来的南洋大米。给本侯敞开了煮!” “等顺风的时候,把肉粥的香味全往林子里扇。” “太孙交代了。降维打击。不给他们当人的机会。就拿他们当野狗养。” 五日后。 牛角山深处,野竹沟营地。 安南偏將阮虎蹲在泥窝子里。饿得两眼发绿。 五天了。黎季犛承诺的口粮压根没见著。山里的野味早被啃得连耗子毛都不剩。树皮扒了个精光。 阮虎站起身,胃里一阵绞痛。他看向十步外的安南流民。 一个皮包骨头的老妇人正把一小块观音土往孙子嘴里塞。小男孩肚子胀得溜圆,进气多出气少。 风从山口吹进来。 风里夹著一股浓烈的、油汪汪的米粥香气。 阮虎鼻子抽动。口水直接顺著下巴流。 不止是他。山坳里上千个饥民,全抬起头。 阮虎拔出腰刀,招呼手下十几个亲兵。“走。去山口看看。” 一行人摸到大山边缘。 山脚下,距离林子不足一箭之地。明军垒起了石头堡垒。外侧空地上,十口大锅一字排开。 锅底柴火烧得劈啪作响。明军伙夫拿著大铁勺在锅里搅和。白花花的米粒翻滚,里头熬著大块咸鱼肉。 阮虎眼珠子定在那口大锅上,指甲掐进手心。 锅旁边,竖著大木牌。安南语写得清清楚楚。 “一个成年男丁(阉割后),换五十斤米。” “一颗人头,十斤米。” 堡垒上。懂安南话的明军通事探出身子,举著铁皮大喇叭。 “山里的安南兄弟听好了!”通事扯著嗓门。“大明太孙有令!不打仗了!做买卖!” “里头没吃的了吧?只要你们绑个人出来,大米现发!童叟无欺!” 通事拿木勺舀起一碗浓稠的肉粥。当著林子人的面,直接倒在地上。 “大明米多得吃不完!狗都嫌撑!换不换隨便你们!” 肉粥渗进黄土。 阮虎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转过头。身后的十几个亲兵眼神全变了。没人看那块木牌。所有人全在互相打量对方的脖子。 “都別动心思。”阮虎握紧刀柄。“我是国相指派的偏將。敢动我,就是谋反。” 没人接话。一个年轻亲兵咽下唾沫,手摸向短刀。 “將军。谋反株连九族。”亲兵盯著阮虎的脖颈,“可不吃饭,我现在就得死。” “放肆!”阮虎一刀劈过去。 年轻亲兵闪身躲开。后头另外两个亲兵直接扑上来,死命勒住阮虎的腰。 “对不住了將军。你一个人,能换五十斤米。兄弟们全家都能活!” 阮虎连喊都没喊出声。腹部被一刀捅穿。 刀子拔出。阮虎瘫倒在地。血流进落叶堆。 亲兵们甚至没等他断气,直接扒开他的衣服。一人掏出匕首,照著木牌上的规矩,对准阮虎的裤襠切下去。 半个时辰后。 年轻亲兵拖著还剩一口气的阮虎,走出林子。 明军堡垒门开了一半。 “交货。”亲兵把阮虎往明军脚下一扔。 明军翻看伤口,確定切乾净了。直接摆手。 两个伙夫扛起一袋五十斤大米,砸在亲兵面前。又递上一海碗咸鱼粥。 亲兵当场跪在地上。手抓著滚烫的粥往嘴里塞。烫得满嘴泡也捨不得吐。 抱起米袋子,转身跑进林子。 口子一开,十万大山彻底疯了。 最初是当兵的抢平民。后来是平民抱团猎杀落单的兵。 再后来。寨子和寨子之间开始互屠。 没有明军放箭。没有火炮轰鸣。 安南的深山老林,成了人间最大的炼蛊盆。 黎季犛的中军大营设在隱蔽溶洞里。 火把忽明忽暗。 陈延满身是血撞进溶洞。手里提著半截滴血断刀。 “国相!”陈延跪在地上,声音劈了叉。“乱了!全乱套了!” 黎季犛正对著沙盘推演反攻路线。他抬起头。 “明军进山了?” “没有明军!”陈延猛拍大腿。“是咱们自己人!西边三个寨子的流民联手。把驻在那的五百国相府亲卫营给药翻了!” 陈延眼睛瞪得通红。 “五百个人。全被他们用杀猪刀割了下面。绑成粽子。一长串拉到明军堡垒外头换大米去了!” 黎季犛手里的指挥棍掉在地上。 他走到陈延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平民把军队缴了?” “饿疯了啊国相!”陈延扯著嗓子嚎。“明军大锅就在山外头天天煮粥!一碗米能买一条命!现在山里只要喘气的。全是別人眼里的白花花大米!” 陈延指著溶洞外。 “昨天夜里,巡营校尉偷偷割了三个伙夫的脑袋。今天早上。几个千户互相防备。谁也不敢合眼。” “大明没动一兵一卒。” 陈延脸色惨白。 “他们拿米,把咱们逼成了互相撕咬的野狗!” 黎季犛跌坐在虎皮椅上。 他算好了地形。算好了瘴气。算好了大明的补给线。 可他没算到。大明那位太孙,根本没想打什么堂堂正正的仗。 这是最原始的物种收割。 “封锁消息。”黎季犛咬著后槽牙。“逃跑换粮的。抓全家。点天灯掛树上!镇住他们!” 陈延惨笑一声。 “国相。镇不住了。” 陈延慢慢站起身,退后两步。 溶洞深处,几十个保卫黎季犛的贴身护卫,无声无息走出来。 每人手里全提著刀。刀尖点地。 火把光照在护卫脸上。全是一张张饿脱相的骷髏脸,透著吃人的绿光。 “陈將军。”领头的护卫队长眼珠子钉在黎季犛的脑袋上。“大明山外的通事喊话了。” 队长咽了口唾沫。 “国相的脑袋。不按斤算。一口价。一万石精米。外加一百头水牛。” 黎季犛站起身。后背撞在石壁上。 平日里能镇住满朝文武的权势,在这群饿疯的恶狼面前,成了废纸。 “你们想造反!”黎季犛手按剑柄,厉声呵斥。 “国相。”护卫队长逼近一步。“弟兄们的爹娘全饿死在外面了。借您的项上人头,给安南留个种吧。” 溶洞里几十把长刀同时扬起。 …… 山外大营。 沐春端著一碗加了海米乾贝的细粥,呼嚕喝个精光。 韩观大步流星走进帐內。 第262章 拿资源杀人,太孙的规矩让安南彻底绝望 “侯爷!收网了!” 韩观压不住脸上的亢奋,大步跨出营帐,指著远处山防线。 “不到十天。各个山口堡垒,收了六万多被物理除根的安南青壮活口!人头收了一万多颗。” 韩观双手直搓:“全打包送上石见山的运煤船了。这效率,比咱们派兵进山抓人快了十倍不止!” 沐春把粥碗一撂,拿木籤剔著牙缝。 “花了多少米?” “不到两万石。”韩观笑得合不拢嘴,“南洋运回来的占城稻,一船的零头都不止这个数。这波血赚!” 沐春站起身,走出营帐。 他站在高坡上,盯著远处被绿瘴笼罩的十万大山。 “这就叫太孙教的规矩。”沐春冷声开口,“拿刀子砍人,那是下乘。拿资源杀人,片甲不留。” 他手里马鞭朝群山东南方向一点。 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商道,直通占城国。 “韩观,黎季犛的脑袋送出来没?” “还没。探子刚报,安南的使者越过界碑,去占城国哭丧求援了。占城国主脑瓜子一热,集结了两万人马陈兵边境,准备拦咱们南下。” 沐春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占城国主脑子进水了。大明来这儿,就是为了找个藉口把路铺过去。” 沐春转身折回大营。 “传令炮营。安南王宫搜出来的银子,全给我换成铜火药。” 沐春直接拍板。 “大军休整三日。把那条烂泥路填平。大炮上路。” “安南的地量完了。接下来,去占城国量量他们的水稻田。格局必须打开!” …… 升龙城外,溶洞深处爆响连天。 两股浓烈的火药味呛得人直打干呕。 黎季犛丟开手里的两桿三眼銃。护卫队长胸口破开血洞,倒在水洼里抽搐。剩下的护卫嚇得连退两步,不敢上前。 “本相有大明的火器。”黎季犛抹掉脸上溅到的血,“谁敢退半步,全家剥皮。” 他带著最后三百死士杀出溶洞,连夜逃回升龙城。 大军进山不到十天,十万大山被大明的米肉粥彻底搅烂。防线全碎,活人全成了互换粮食的猎物。他別无选择,只能退回这座四面楚歌的都城。 王宫大殿。 门窗大开。穿堂风卷著枯叶刮在金砖上。 陈少帝缩在龙椅角落,头顶的十二旒冠冕歪到耳根,面如土色。 黎季犛大步跨上御阶,短剑出鞘,剑尖直抵陈少帝的下巴。 “国相饶命!”陈少帝双手乱摆,直接哭出了声,“朕写降书!朕去给大明太孙牵马!” “降书没用。”黎季犛手腕一翻,发力猛刺。短剑生生捅穿陈少帝的咽喉。 血液喷出,溅了半张龙椅。陈少帝捂著脖子,双腿胡乱蹬踹两下,当场断气。 黎季犛拔出短剑,甩掉血水。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看向空荡荡的大殿。 “敲景阳钟!”黎季犛衝著门外的三百死士嘶吼,“把城內所有权贵、宗室、三品以上大员全叫进宫!安南没退路了。所有人拿刀,跟大明死磕!” 死士头目当场跪在殿外。 “国相。景阳钟敲了三遍,没人来。权贵昨夜全从北门跑了。他们拿家丁换了明军发的大米,去投奔广西都司了。” 黎季犛捏著短剑的手骨节泛青。 他引以为傲的国本,在太孙的大米麵前,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轰——” 极远处传出一声巨震。王宫大殿的琉璃瓦直往下掉土渣。 大明的炮,响了。 …… 升龙城南门外。 西平侯沐春骑在大青马上。四百门红夷大炮一字排开。 炮口余烟未散。升龙城高大的青石城门连带半边城墙,全部坍塌成一堆废墟。碎石块滚落进护城河,堵死大半条水道。 韩观打马凑近:“侯爷,城门开了。前锋营冲不冲?” “冲个屁。”沐春抬起马鞭,“咱们是来修路的,脏活累活让后头的人干。前锋营给劳役让道。” 明军大阵从中分开,齐刷刷让出一条三丈宽的通道。 后方不是铁甲兵,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独轮车队。 木车軲轆碾压黄土,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两广布政使司的数万流民,推著全副身家。车上绑著铁锅、锄头、铺盖卷,还有用油布包死的大明户部下发的安家大米。 走在最前头的是广西太平府老农赵老四。 他头上包著烂布条,裤腿挽到膝盖。左手牵著大肚子的婆娘,右手推著独轮车。车篓子里坐著两个流黄鼻涕的胖小子,手里死死捏著一张盖了太孙红印的“生育赏田勘合”。 “都跟上!”户部主事陈清站在路边的高坎上,扯著嗓门大喊,“城破了!太孙教旨,先到先得!进城量地!” 赵老四两眼冒绿光。他把车把手往上一提,迈开大步朝那片废墟狂奔。 安南的守城残兵躺在碎石堆里直哼哼。赵老四理都不理,草鞋直接踩著一个断腿安南兵的胸膛跨了过去。 跨过护城河,赵老四一把撂下独轮车,解开腰里缠著的牛皮绳。 “媳妇!拉尺子!”赵老四喊破了音。 他婆娘扑通跳下车,抓起绳子一头,踩著烂泥就往东跑。 赵老四抓著另一头往西跑。两人当场拉出个大长条。 陈清带著两个书办,夹著算盘小跑跟上。 “大人!”赵老四举起手里的勘合,“俺家两个小子!媳妇肚子里还有一个喘气的!一共三十亩!您给记上!” 书办低头看簿子,拿笔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赵老四,三十亩。”陈清环顾四周,“这是安南人的王宫前院,土松水足。全划给你,界碑当场立!” 两个明军伙夫扛著一块青石碑走过来,重重砸进泥坑。上头刻著:大明交趾布政使司太平县村民赵老四之田。 赵老四跪在界碑前,脑门连磕三个响头。他抓起一把黑泥塞进嘴里嚼。 “真甜!真出油!”赵老四回头瞪著婆娘,“晚上加把劲!再下个崽!明年俺把那头的大殿全圈进来当猪圈!” 升龙城內,乱成了一锅沸水。 没人在乎这是一座被战火摧毁的国都。成千上万的大明流民举著皮尺、麻绳,在废墟里疯狂圈地。 安南人精美的庭院假山被老农一锄头刨平。百年花木全砍断当柴火。宽阔的青石板街道被生生凿穿,引护城河水进来准备灌溉水稻。 这是彻底的格式化。旧王城的尸骨,直接变成了大明流民种地的肥料。 …… 王宫大殿。 黎季犛带著死士退守到最后一道玉阶前。 他穿著绣金蟒袍,披头散髮,手里拎著陈少帝血淋淋的脑袋。 “列阵!”黎季犛大声嘶吼,“让大明军看看我安南的骨气!” 没等大明铁甲兵过来。一群推著板车的大明流民直接涌进王宫大门。 领头的是个缺门牙的光棍,手里挥舞著量地的长竹竿。 “那老头!”缺牙光棍拿竹竿指著黎季犛的鼻子,“你脚底下那块砖,太孙划给俺了!赶紧滚蛋!別耽误俺犁地!” 黎季犛脑子发懵。他不明白这群衣衫襤褸的底层要饭叫花子,哪来的胆子敢用这种语气跟一国之相说话。 “本相乃安南国相黎季犛!”他高举皇帝人头,悲愤大吼,“大明欺人太甚!我与尔等同归於尽!” 第263章 分地又发女奴,大明流民在异乡当老爷 黎季犛站在大殿台阶上。 高举陈少帝滴血的人头。 “大明欺人太甚!我与尔等同归於尽!” 缺牙光棍掏了掏耳朵。偏过头问李二狗。 “二狗,这老头嚷嚷啥?” 李二狗眼珠子黏在黎季犛手里的人头上。 “管他嚷嚷啥。你看他手里那个头,值十斤精米。”李二狗手指往下移,点了点黎季犛的腰带,“他自己是个全乎人,下面割乾净交上去,换五十斤米。” 缺牙光棍一把扔开量地竹竿。后腰带抽出生锈杀猪刀。 “六十斤米!” 光棍转过身,冲门外大吼。 “里头这帮全是全乎人!一个五十斤大米!先抢先得!” 门外的人群炸了锅。推独轮车的汉子们举著锄头、镰刀、扁担往里冲。没军阵,没口令。乌压压的流民直接漫过高门槛。 死士头目举刀朝光棍劈去。光棍矮身躲过。后方三辆独轮车带足惯性撞在死士头目膝盖上。木軲轆嘎吱发力,腿骨折断。七八把锄头同时凿下,铁甲挡住刀刃,锄头柄带起的震盪力直接砸断他肋骨。 流民踩著死士往上涌。黎季犛连退几步。木屏风推倒,青花瓷瓶碎了一地。 光棍越过人堆扑向黎季犛,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甲抠进皮肉。后方三四个老农压上来,把黎季犛死死按在金砖上。 皇帝人头滚出去,被个流民抓著头髮塞进破麻袋。 “头被抢了!”光棍急了,“这老帮菜的下面不能让!” 他一膝盖顶在黎季犛胸口。扯开那条绣著金龙的腰带。 黎季犛拼力扭脖子:“我是国相!我给你们黄金!” 光棍手起刀落。血水溢开。黎季犛惨叫。李二狗掏出一把黑草木灰糊在那血窟窿上,用力按下。黎季犛疼得双眼翻白,当场昏死。 光棍扔掉割下的物件,找草绳往黎季犛脖子上一套。 “五十斤米到手!” 大殿里的廝杀极快结束。三百死士全被流民用农具放倒,尽数施行物理去势。 西平侯沐春骑大青马停在门外高阶下。看著拖出来的一长串战俘。战俘全弓著身,下半截全是黑红的草木灰。 广西都司韩观喉结滚了一下,没出声。 缺牙光棍拖著黎季犛走到台阶前,指著地上的人。 “这位军爷,这老头气足。说好的活口换米,不赖帐吧?” 韩观上前看清脸,拿出画影图形比对。转头对沐春点头:“侯爷,是黎季犛。” 沐春甩出一条麻袋:“去后头领米。” 沐春翻身下马,让人一盆冷水泼在黎季犛头上。黎季犛醒过来,五官疼得移位。 “你们不讲规矩……”黎季犛咬牙吐字,“我是安南实际的国主。你们怎能让这帮下贱泥腿子……” 沐春军靴踩在黎季犛肩膀上。 “在太孙眼里,你和路边的野狗没区別。你的命,加上你们整个安南的骨气。”沐春指著缺牙光棍扛走的大米,“就值那五十斤占城稻。” 沐春转头吩咐韩观:“拉去石见山挖矿。死了扔海里餵鱼。” 安南故地改头换面。交趾布政使司牌匾掛上衙门。五十万流民大军灌满这片平原。 太平县新平村,竹楼保留。成年安南男丁全被装船运走,剩下大量妇孺老人。 户部主事陈清坐在大榕树下,桌上堆著新黄册。两个书办低头登记。赵老四排在队伍前头,婆娘拉著两个胖儿子跟在后边。 陈清翻开簿子:“赵老四,你在前几天圈地,分了三十亩。” 他指头敲了敲砚台。 “太孙新令到了。凡我大明良民迁居交趾者,三十亩地不能没人种。朝廷配发人力。你带头圈地有功,赏安南女奴两名。” “这两个女人不是当丫鬟的。是收房生崽的。生出孩子,只要是大明的种,一个娃接著领十亩地。再配三个无根的安南男奴,给你家挑水耕田。” 赵老四瞪圆眼睛。婆娘掐住他腰肉:“大人!老四有婆娘了!发两个狐狸精干啥!” 陈清笔桿一拍桌案:“放肆!太孙要在这片地上繁衍大明血脉。靠你一个女人的肚皮,一年下几个崽?不愿领,全家退回大明,三十亩水田交出来!” 婆娘闭嘴。三十亩水田是命根子。 赵老四咽了口唾沫:“大人,俺领!” 书办划勾。两个穿粗布衣的安南少女被带出来,低头打颤。 三个断根男奴也跟在后头。赵老四挺直腰板。 在地主家当一辈子佃户,今天当老爷了。 “走,回家!” 新平村竹楼里。赵老四坐主位。婆娘生火做饭。 三个男奴去后院劈柴。两个安南少女侷促站堂屋角落。阮氏阿娇偷眼打量这大明老农。 战败国女人下场悽惨,她早做好被折磨致死的准备。 铁锅水开,婆娘倒半瓢大米。米香散开。两个少女肚子咕咕响。 饭熟。婆娘端上满满一盆白米饭,白了两少女一眼:“杵著干啥?老娘还得餵你们?” 婆娘把两个粗瓷碗磕在桌上:“当家的发话了,吃饭!” 阮氏阿娇愣住。看那两碗冒尖的白米饭。安南男尊女卑极重,女人不能上桌。大明流民竟让女奴吃头锅精米? 阿娇双腿一软跪下,双手举过头顶念安南语,不敢接碗。 赵老四皱眉,筷子敲碗边:“咋?嫌糙?” 他起身走到阿娇面前,一把將她拽起。饭碗塞进阿娇手里。 “太孙发了话。”赵老四照村口大人教的念,“只要进了大明的门,肯生养大明的娃。就是大明的人。大明的女人,不挨饿。” 赵老四自己端碗呼嚕扒饭。阿娇捧著瓷碗,夹一粒米放进嘴里。 真甜。转头看同伴,那少女大口吞咽,眼泪掉进碗里。 夜深,竹楼外吹著闷热季风。阿娇按规矩给赵老四洗脚,洗得很仔细。洗完起身,解开布衣盘扣。 赵老四坐床沿,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身上。 “別凉著肚皮。以后多吃点,太瘦了不好生养。” 阿娇僵在原地,抬头看这大明老农。没打骂,有关心,有一盆白米饭。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击碎对故国的执念。 她依偎过去。武器无法征服的內心被温饱击穿。 十万大山深处的安南青壮等女人们送饭,等来的只有山下裊裊炊烟。 升龙城旧址,交趾布政使司后堂。一盏清茶冒热气。 沐春换上常服,翻看简报。韩观走进来递上火漆急件。 “南边送来的。” 沐春拆开信件,抬头说道:“占城国主真把安南使者接进王宫了?还在边界集结三万兵马,想设缓衝区。” 沐春走到海图前,指著占城国位置。 “太孙催出来的几百万张嘴马上过海。交趾这平原顶多再装一百万人就满。他既然出兵就有敌意。传令炮营,四百门红夷大炮掛上犍牛。马路往南推。告诉陈清,多备皮尺。占城国水稻田比安南还肥。” 东宫。朱允熥坐太师椅上。桌上摆著加急战报。 郁新站在下首匯报:“交趾大局已定。不出三十年,那里再无安南血脉。给流民配发的数十万安南奴隶虽去了势,但人多势眾,若日后抱团生乱,只有防备之苦。” 朱允熥拿起剪刀剪断烛芯。火光跳动。 “郁尚书。人有了主子,才会抱团取暖。”他放下剪刀, “孤没打算给他们发大明户籍。传令交趾。所有奴隶,不许蓄私產,不许认字,不许穿全套成衣。农户家里若有奴隶逃跑,无需官府出面。准许大明百姓就地扑杀。” 大殿外刮进一阵风。郁新头压得更低。 大明屠刀拆分成几百万把递到底层泥腿子手里。扩张刚开始。 遥远极北荒原。四万燕山骑兵同样在掠食。 燕王朱棣的信使骑快马朝金陵跑。马鞍包里装半个罗斯公国羊皮地图。 朱允熥捏起一枚黑玉棋子。 两指发力,按入棋局。 “四叔,你的分店该交帐了。” 第264章 震惊!四爷反手一记风箏流,重装骑兵全懵了 姚广孝抬起脚,鞋底压死金帐汗国部落头目的脚踝。 两名燕山卫亲兵拽住牛皮索两端,同时向后发力。 脚筋崩断。 部落头目张大嘴,喉咙里卡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 姚广孝挪开脚,拿粗麻布擦去手心念珠上的血跡。他走向火堆。 朱棣坐在倒扣的马鞍上,吐出半块啃乾净的羊肋骨。 “问出来了?” “钦察草原。金帐汗国的分支。”姚广孝手指南边,“这只是个放马的偏营。两百里外有一座青石大城,常驻两万重甲骑兵。” 张玉跨进营寨,手里攥著一根绷紧的粗大马韁绳。两名军卒在后方咬牙发力,强行拖进来一匹本地高头大马。朱权跟在旁边,脸色极差。 “四哥,你看这马。”朱权指著那头牲口。 张玉牵过一匹辽东军马凑近。大明精锐辽东马的背脊,只到这本地马的脖根位置。 “顿河马。骨架大一整圈,四肢极粗。要是能抢过来,咱们这波血赚。”张玉一巴掌重重拍在马颈上,“衝锋速度比朵顏三卫的坐骑快两成半。耐力更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朱权砸了一下大腿上的铁甲,金属碰撞发出闷响。 “四哥,这没法打。这畜生要是全披上具装重甲,两万骑兵平推过来,咱们这四万轻骑连一炷香都扛不住。全军覆没的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朱棣起身走到顿河马前。他伸手去摸马鼻。 马性极烈,张嘴就咬。 朱棣抬手一拳实打实砸在马脸上。战马吃痛往后连退两步,被两名士卒拼死拉住。 “好畜生。”朱棣看了一眼破皮渗血的手背。 朱权上前两步:“退兵。带上十五万头牛羊肉乾,换好马走。退回大雪山。咱们四万人是大明的家底,折在这里,太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姚广孝拨弄著木念珠,珠子碰撞喀噠作响。 “寧王殿下,格局再打不开,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建州榷场只认太孙印的纸钞,王爷手里的真金白银早成了废铁。” 姚广孝语调阴冷:“太孙这绝户计太毒。咱们只要退回关外,不出三个月,大明几百万流民就会把这四万人全挤死。到时候底层兵卒吃不上饭,自己就会动手绑了两位王爷去换太孙的安家粮。” 朱权胸口起伏。 朱棣拔出腰间短刀,几步走到铺平的羊皮地图前。刀尖直接扎在中央大城標记上。 “马好,地好。”朱棣盯著地图开口,“他们有两万重甲。咱们就杀乾净,全抢过来。在关外再造一个大明!” 他挑起羊皮甩进火堆。羊脂烧著,劈啪作响。 “传令。全军挑出八万匹上好战马,两人三马原地换乘。剩下的牛羊全宰杀做成肉乾带走。” 张玉问:“不打大城了?” “打。不拿人命去撞青石墙。”朱棣果断下令,“留一千老弱换上当地牧民衣服点烽火。主力化整为零,百人为一队散开。就在野地里,一口一口吃掉他们出来搜捕的重骑。” 就在这时,东边草坡衝下一匹快马。 燕山卫斥候死趴在马背上。跑近营地百步,战马前腿折断,倒地吐白沫死透。 斥候摔出几丈远,顾不上断骨,手脚並用往张玉脚下爬。 “报——” 张玉上前一把提住斥候领口:“说清楚。” “重甲骑兵!上万人。前锋离咱们不足三十里。” 朱棣看向东面。 空气里带著极重的马粪和铁锈味。这不是遇袭后派出的追兵。 朱权变了脸色:“三十里,衝锋半个时辰就到。这根本不是他们现调的兵马!” 姚广孝攥紧念珠:“金帐汗国的重骑兵换防。我们一头撞进对方的主力防区了。” 地皮开始持续震动。 朱棣抬脚踩灭火炭。 大明燕山轻骑撞上欧亚重装骑兵,连结阵迎战的时间都没留出。 朱棣跨上战马,抽出百炼长剑指向东边。 “全军上马。迎战。” 草坡狂震。东面地平线捲起大片黄尘。黑压压的铁甲军阵压过山脊。 金帐汗国万户长阿木尔坐在高大的顿河马上。面前五里开外,是四万名装束散乱的大明轻骑兵。 阿木尔放下单筒黄铜千里镜。副將策马靠前,大声请示:“將军,他们没有结阵防御。也没有逃跑。” 阿木尔手掌拍了拍战马厚实的铁护颈。“一群没吃饱饭的南边瘦猴。拿木桿子来撞我们的生铁。”他拔出宽背马刀,朝前平指。“没有战术。全军压上。碾碎他们。不要活口。” 长角號吹响。一万重甲骑兵开始催动战马。 起步,小跑。沉重的马蹄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连响。 对面山坡。大明燕山军阵。 朱权手心里全是汗水。他死死盯著那片铁墙。“四哥。他们甲太厚了。距离不够,咱们的马刀根本砍不透。衝力太猛,朵顏三卫顶不住一个照面。” 张玉单手提著长刀,调转马头。“王爷。末將带五千人堵中路断后。您带主力从侧翼拉开撤退。” 朱棣反手一巴掌拍下张玉的刀背。力道极大。张玉握刀的手往下一沉。 “拿自家人的血肉去填铁坨子。你嫌本王命长?”朱棣看著不断逼近的敌军方阵。铁甲反光晃眼。 朱棣伸进马鞍下的皮囊。抽出黑漆木管。大明兵工厂特供版三眼銃。 姚广孝立在马旁,吹亮一截火摺子。火星跳跃。 “传令下去。”朱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折。“中军倒退。左右两翼斜向拉开。保持一百五十步距离。谁敢接阵肉搏,立斩。拿火绳枪和三眼銃,给本王放风箏。” 战鼓变调。敲出三短一长的急音。 四万大明轻骑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盘。迅速从中门裂开。中军主阵向后急退。两翼骑兵仗著战马轻便,快速朝两侧散出弧线。 阿木尔冲在阵前。他透过头盔面甲的缝隙,看著明军散开。“他们怕了。想跑。”他大声呼喝:“变阵!咬住他们退后的中队!一口一口吃掉!” 重骑兵阵列稍作偏转。一万多匹覆甲的顿河马加速衝刺。衝出两里地,战马开始喘粗气。重甲消耗了畜生太多体力。 两军距离拉近至三百步。 姚广孝捻动佛珠。计算步数。“掛弦。”朱棣下达第二道指令。 后撤的大明轻骑齐齐勒马。亲兵转身,举起掛载特製穿甲箭的强弓。箭簇不是扁平的柳叶,是实心打造的三棱破甲锥。这是太孙前年配发给边军的新货。 距离两百步。 弓弦齐鸣。大明轻骑没有朝天拋射。全部平端强弓,直线对准前方铁骑。 几万支三稜锥破空砸去。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箭头全砸在敌军的胸甲上。精钢箭头咬住生铁甲片,卡在缝隙中。 阿木尔隨手拔掉胸甲上掛著的一支箭。“连挠痒都不够格!”他举高马刀。“加速衝垮他们!” 距离一百步。战马进入最后的百米衝刺。地面土石乱崩。 朱权急了眼。“四哥!弓箭不破防!铁乌龟衝过来了!” 朱棣將三眼銃平端靠肩。姚广孝把火摺子凑近引信。火药线快速燃烧。 “谁教你射人了?”朱棣转头瞥了朱权一眼。“本王要的是那些纯种顿河马。给本王打马腿!” 第265章 四叔想要百万流民?朱允熥反手给两百万! “给本王打马腿!” 朱棣的指令在风中撕裂。 姚广孝手里火摺子往前一凑。三眼銃后端的引线快速吞噬火星。 一百步。 对於极品顿河马的衝刺速度,这只是几个呼吸的距离。阿木尔坐在马鞍上,透过面甲缝隙,死死盯著明军手里的短火銃。 没有阵型,没有长矛。想靠几根破铁管子破重甲?做梦! 阿木尔举起宽背马刀,准备迎接劈砍。 “砰!”“砰砰!” 成排的白烟在大明轻骑阵列中炸开。 没有铅弹打在铁甲上的脆响。 冲在最前排的一匹顿河马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惨嘶。它粗壮的前腿膝关节处,爆开一团血雾。 铅弹和特製的三棱穿甲箭,根本没有往骑兵的胸甲上招呼。全贴著地皮,专切战马没有披甲的小腿迎面骨。 那匹顿河马前腿骨瞬间折断。几百斤的马身带著巨大惯性,重重往前翻砸。马背上的重甲骑兵被直接甩飞出去,像个铁秤砣一样砸进冻土里,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断了气。 这只是开始。 第一排战马齐刷刷栽倒。 阿木尔瞳孔在面甲后方放大。他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个念头。 中计了!大明人不杀人,要废马! “勒马!从两翼散开!”阿木尔扯破嗓子狂吼。双手死死拉向战马韁绳。 来不及了。 重骑兵衝锋,讲究的是一往无前。前面的战马摔倒变成肉墙,后排高速衝刺的骑兵根本剎不住。 “喀嚓!”“轰!” 第二排战马狠狠撞在前排的死马上。巨大的衝力折断了马脖子。一匹接一匹,如同推倒的巨型骨牌。 一万重甲铁骑,在距离大明阵线不到五十步的地方,硬生生砸成了一座堆满死马和断腿骑兵的肉山。 骑兵被压在几百斤的马身下,沉重的铁甲成了困死他们的铁棺材。手脚乱舞,爬都爬不起来。 朱棣把打空的三眼銃插回马鞍套。 “张玉。上热菜。” 张玉扯下一面红旗。用力一挥。 两翼散开的大明轻骑没有放箭。一排排骑手从马腹底下的网兜里抽出圆肚子陶罐。抡圆了胳膊,照著那堆挤成一团的重骑兵人墙狠狠砸过去。 陶罐落地碎裂。黑色的猛火油顺著草皮和铁甲的缝隙疯狂漫延。 姚广孝將火摺子扔在地上,翻身上马。 后阵的强弓手点燃火箭。几十支带著火苗的箭簇平射入阵。 “呼——” 大火冲天而起。极北的寒风一吹,火势顺著猛火油狂飆突进。连绵几百步的重装骑兵阵列,直接变成了一个巨型烤箱。 铁甲导热极快。那些被压在死马底下的金帐国骑兵,被烫得在烂泥里疯狂打滚。惨嚎声把极北的风声都压了下去。 阿木尔的战马前腿被一匹倒飞过来的死马砸断。他翻身落地,抽出马刀,一脚踢开身上著火的亲兵。 “结圆阵!步战顶住!”他还在试图挽救。 张玉根本不给他机会。 大明轻骑如同两把弯刀,顺著火海边缘切割而过。不近战,就拿装好弹药的火枪对著站起来的步兵点名。 张玉双腿夹紧马腹,借著极速衝刺的惯性,手中长刀平拖在身侧。 阿木尔刚举起马刀准备格挡。 两马交错。 张玉刀锋往上一撩。百炼钢刀刃精准切进阿木尔头盔下方的皮甲护颈。 一颗戴著铁盔的人头飞出两丈远,砸在著火的草堆里。 无头尸体喷出半人高的血柱,仰面栽倒。 两个时辰后。战局彻底平息。 一万重甲骑兵,一个活口没留。全成了地上冒烟的熟肉。 朱权骑马踩过一地焦尸,脸色白得像纸。“四哥。真杀绝了。这城里还有两万老弱。” “城里的不杀。”朱棣从死马堆里挑出一把没烧坏的金帐国弯刀,掂了掂分量。“全都圈起来。会打铁的留著修兵器。女人分给立功的弟兄。” 姚广孝踩著干泥巴走过来,双手合十,拇指掛著念珠。 “王爷。此城粮草足够四万大军吃三年。顿河马抢下来四万多匹。”姚广孝抬起细长的眼皮。“咱们有地,有粮,有马。该跟金陵那位太孙做买卖了。” 朱棣把弯刀插在地上。“说。” “写奏疏。八百里加急送金陵。”姚广孝伸出三根手指。“王爷愿出三万匹极品顿河马,交予大明兵部配种。不换钱粮,只换一百万流民出关实边。” 朱权一听,倒抽一口气。“老和尚你疯了!一百万流民放进来,吃咱们的粮,占咱们的地。这不是给金陵当长工?” 姚广孝乾笑两声。“寧王殿下帐算偏了。” 姚广孝指著脚下黑得流油的土地。“极北天高皇帝远。一百万流民出了关,谁管饭?王爷管。谁分地?王爷分。” “流民拿了王爷的地,吃了王爷的粮。他们认大明的皇上,还是认王爷的刀把子?”姚广孝压低声音。“一百万丁口,十年生聚。那是王爷源源不断的预备兵。” 朱棣拔出弯刀,刀面照出他满是血污的脸。 “马上写。连同那三万匹马一块上路。去探探孤这位好大侄的底线。” …… 半个月后。金陵。奉天殿后阁。 地龙烧得极旺。朱允熥穿著常服,靠在紫檀木榻上。手里捏著燕王府递上来的八百里加急。 户部尚书郁新站在案前,急得直搓手。兵部尚书茹瑺捧著茶碗,眼皮直跳。 “殿下!”郁新跨前一步。“燕王这是借兵实边之名,行拥兵自重之实啊!一百万流民,三万匹好马。他这藩王是想在关外再造一个朝廷吗?” “臣附议!”茹瑺把茶碗一磕。“太孙不可不防。此例一开,寧王、代王皆效仿,大明边关將永无寧日。” 朱允熥把摺子拍在桌上。 他没生气,反倒笑了一声。 “郁尚书。四叔愿意拿三万匹顶配战马给大明换种,你急什么?”朱允熥端起温水喝了一口。“他要人,就给他。一百万不够。” 朱允熥竖起两根手指。 “给他两百万。” 郁新直接跪在金砖上。“殿下!那是两百万活口!全撒进燕王的地盘,不出十年,燕王手底下的私军能过二十万!” “他的地盘?”朱允熥站起身,黑色的衣摆垂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告诉他,那是他燕王的地盘?” 朱允熥走到大明全境图前,手指点在极北的位置。 “传太孙教旨。” “其一,山东布政使司左参政陈迪,升任极北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赐尚方宝剑。点三百名科举落榜的书生隨行出关。” “带上牛皮尺和黄册。两百万流民到了地头,陈迪负责分地。地契上,必须盖大明户部的大印。不盖印的,全按私占官田论处。” 朱允熥转身看著郁新。“其二。流民出关不带真金白银。所有的安家费和口粮补贴,全用建州榷场发行的本票支付。” 郁新猛地抬起头,脑子里那根算盘弦突然拨通了。 朱允熥敲打著桌案。“四叔手里的牛羊肉、粮食,要想换钱,只能收本票。大明的纸,买他手里的粮。大明的文官,管著分地造册。” 朱允熥俯视著两位部堂大员。 “行政和金融两把锁扣下去。两百万人,就是大明钉在四叔肉里的钉子。他敢翻脸,陈迪当场断了他的本票兑换,那些流民自己就能把燕王府拆了煮粥喝。” 茹瑺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这手段,兵不见血,却把藩王的命脉掐得死死的。 “臣遵旨!臣这就去调粮调人!”郁新爬起身,倒退著出了门槛。 …… 山东。济南府城外。 冷风如刀。驛道旁摆著上百张长桌。 原山东左参政、新任极北布政使陈迪,穿著从二品大红官服。 亲手將一把打满铁钉的曲辕犁塞进一个流民汉子手里。 “拿著。太孙发的。”陈迪按住犁把手。“北边地肥,一尺厚的黑土。去了好好种。生了娃,太孙的安家粮照发。” 汉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扛起曲辕犁就往牛车上走。 驛道上,几万辆独轮车排成长龙。老弱妇孺推著全副家当,甚至带著鸡笼和醃菜缸。这只是第一批十万人。 大明这部巨大的国家机器,正在用最底层的流民作为血肉齿轮,朝著极北荒原碾压过去。 …… 三个月后。极北,燕军大营。 三万匹顿河马已经让大明通政司的官吏接管分批运走。 两百万流民的前锋队伍,已经开始在距离青石大城三十里外搭窝棚开荒。 第266章 看到这根鼠尾辫,朱棣瞬间杀疯了 极北青石大城。城头垛口。 风跟刀子似的刮。朱棣迎风站著,两根指头捏著张泛黄的桑皮纸。 纸面上盖著大明宝钞提举司的硃砂大印,红得像血。 “好算计。本王算计他的兵丁,他直接挖本王的根。” 朱棣手指猛地一捻。桑皮纸揉成死疙瘩,重重砸在冻得邦硬的青石砖上。 姚广孝揣著袖子凑近。弯腰捡起纸团,两手慢慢捋平。 “王爷拿三万匹极品顿河马,换来两百万张等著吃饭的嘴。” 老和尚枯瘦的指甲盖点在纸面的面值上。 “太孙殿下反手就派布政使陈迪出关。流民拿王爷的粮,牵王爷的牛,结帐全用这种破纸。” 朱权气得直跺脚。铁甲磕得石板咔咔响。 “四哥!这就是空手套白狼!朱允熥拿几张破纸,掏空了咱们拿命抢来的家底!攥著这堆擦屁股都嫌硬的纸,咱们上哪换现银去!” 朱棣大拇指顶住剑柄。没接茬。 他盯著城外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营帐。两百万大明流民,正甩开膀子在野地里分田、搭窝棚。 这叫阳谋。 大明的人来开荒,燕军要是敢拒收本票断了粮,这两百万人当场就能把燕山大营给生吞了。 城楼马道传来沉重的皮靴响。 张玉大步迈上城墙,铁甲上掛著没化开的冰碴子。 后头跟著四个燕山卫亲兵。两根麻绳在地上拖行,后头拴著三个浑身血窟窿的活人。 张玉抱拳顶在胸前。 “王爷!往北七十里外,游骑按住了几个探子。” 张玉刀出半鞘,拿刀背往上一挑俘虏的下巴。 “嘴硬得很。满嘴鸟语,听不懂在叫唤什么。” 朱棣偏头。 三个人套著厚实的生熊皮。没披甲,骨架奇大。满脸泥垢,颧骨高高凸起。 右边那个梗著脖子,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向朱棣。 没沾著皂靴的边。旁边亲兵抡起刀柄,重重凿在那人牙梆子上。牙床碎裂声响起,俘虏趴在地上直呕血水。 朱棣看都没多看一眼,抬手就要让人把这三个废物丟下城墙去餵狗。 风口猛地灌进一阵硬风。 中间那个俘虏脑袋上的脏发被颳得乱飞。 朱棣的视线卡住了。死死钉在那俘虏的后脑勺上。 这髮式极其邪门。前半个脑袋连带两边颳得溜光,青惨惨的头皮露在外头。 唯独后脑勺正中间,留著铜钱大小的一撮毛。 这撮毛编成一条又短又细的小辫,跟老鼠尾巴似的贴在后背上。 朱棣举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姚广孝原本眼皮耷拉著,这会儿猛地往上一撩。 “退后!” 朱棣舌绽春雷。往前跨出一步,大手一把掐住那俘虏的后脖颈,硬生生把几百斤的汉子单手提离地面。 五指粗暴地拨开带血的皮毛。 真真切切的一根金钱鼠尾辫。 洪武二十五年。奉天殿偏阁。 朱棣领兵出京前夜。 朱允熥坐在紫檀案后。没穿官服,一身月白中衣。 手里攥著根烧黑的柳条。宣纸在桌面上铺平。 朱允熥手腕走得飞快。几笔勾勒出一个剃光前额、脑后拖著细辫的人头。 柳条断成两截。扔在桌上。 朱允熥抬头,直视朱棣。 “四叔。出关以后,不管你往哪打。” 指节重重叩击在那张人像上,敲得桌面砰砰作响。 “遇到这种髮型的部落。別问名字,別查人数。” 朱允熥嗓音极平,却透著股要把地皮冻裂的寒气。 “成年男丁,就地剁碎。老人妇孺,填矿坑、沉水底。” “大明不要他们的命根子干苦力。大明只要这帮人在世上,连一撮灰都別剩下。” 朱棣当时不解。问了一嘴。 “一个关外野人部落,值得殿下这么防著?” 朱允熥只扔下三个字。 “这是天雷。” 冷风如刀。 朱棣五指一松,俘虏重重砸回青石板。那根老鼠尾巴在脏水里扫过。 张玉察觉不对,攥紧长刀。 “王爷,交去刑房熬油?” “不用审了。” 朱棣抽出长剑。剑锋贴上那俘虏的后脖颈,往下狠狠一压、一拖。 人头脱颈而出。腔血喷了半面墙砖。 “掛旗杆上去。” 朱棣长剑归鞘,面向北边那片无边的林海雪原。 “张玉,点两万轻骑。带足火銃和猛火油。” “殿下下过死命令。遇此金钱鼠尾者,绝不收降,只有死路一条。” 朱棣咬著牙根。 “去把这群老鼠的窝,给本王一锅端了!” …… 北方。黑松林与雪原交界处。 斡朵里部大营。 四万顶散发著腥臭的兽皮帐篷,顺著冰河铺出去十几里。 最中央的灰熊皮大帐里,松木烧得劈啪乱爆。 部落首领猛哥帖木儿盘腿坐在整张东北虎皮上。 身板壮得像座铁塔。前额颳得铁青,脑后那根油亮的鼠尾辫一晃一晃。 他抓著把生锈的剔骨刀,正从一条半生不熟的鹿腿上剌肉。血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首领。” 二当家凡察掀开厚实的门帘,带进一阵风雪。 凡察单膝砸在火塘边,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搓火。 “摸清底细了。” “南边金帐汗国的大城,十天前易主。那一万铁甲骑兵,全让人给烧成了黑炭。” 猛哥帖木儿嘴里的肉停住了。牛眼一瞪。 “谁干的?罗斯人?罗剎鬼?” 凡察摇头,抓起酒囊猛灌一口烈酒。 “探子摸进十里地看了。城头插的是大明红旗。是南边大明的人!” 凡察用袖子狠抹沾满酒水的胡茬。 “人手不多,撑死四万轻骑。没见著大明边军那种包铁皮的大车,全骑著小马驹的瘦猴子。不知道使了什么阴招,把重骑兵给坑死了。” 猛哥帖木儿甩手扔了剔骨刀。 大手在虎皮上用力蹭掉油花。他跨步走到帐篷口,掀开一条缝往南看。 金帐汗国平日里压著他们打,逼得他们窝在这片冻土林子。 现在一帮不知哪冒出来的南边轻骑兵,竟然鳩占鹊巢。 “大明人。”猛哥帖木儿喉咙里滚出几声闷雷。 “大明皇帝在金陵窝著,跑咱们这冰天雪地里来充大个的?” 凡察跟著起身,拔出短刀在火炭里瞎捅。 “首领。探子还看准了。城外头,新来了数不清的大明泥腿子!全推著破木板车,连块铁片都穿不起。满地全是不经打的肉票!” 凡察贪心得直舔嘴唇。 “而且,金帐汗国那几万匹极品高头大马,这会儿全在城外草场上散养著呢!” 第267章 燕王朱棣:本王不收俘虏,只要人头 猛哥帖木儿咬碎带血的鹿腿软骨,直接吐进火塘。 火星四溅。 凡察跪在边上,拿乾柴拨弄炭火。 “大明人死要面子。”猛哥帖木儿坐在虎皮上,抹掉下巴上的血水。 “南边那个老皇帝,最喜欢看人下跪。只要低头服软,丝绸、粮食大把往下发。” 凡察露出黄牙附和。 “大明人有火器,硬冲吃亏。”猛哥帖木儿指著凡察。 “你挑五十个机灵的。身上金银全摘乾净,换上最破的皮袄,去那座青石大城装可怜。就说咱们是被金帐汗国欺负的小部落。求大明收留。” 凡察点头领命。 “先进城摸清粮仓和火炮位置。”凡察拿木棍在地上画地形。“半夜里应外合开城门。您带人衝进去,宰光这帮南边人,连马带粮全抢过来。” 猛哥帖木儿一巴掌拍在矮案上。“带两车发臭的干肉当贡品。去办。” …… 青石城。 朱棣站在马道上。拿粗布擦拭剑槽里的血渣。 城墙下方,张玉带两万轻骑列阵完毕。战马口鼻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朱权袖著手走上城墙。“四哥。两万人去掏野人的窝。大雪天路都认不清。” 朱棣还剑入鞘。“认不清路也得杀过去。”他看著北边雪原。“朱允熥连那髮型留几根毛都画清楚了。他早在这极北下了死令。” 姚广孝拨弄念珠跟在后头。 “寧王殿下,这是在向太孙交投名状。”姚广孝出声。“太孙点名杀绝的部族。咱们不下手,后头那两百万流民就不是来种地的,那是来掀燕王府饭桌的。” 马道拐角跑来个燕山卫斥候,单膝砸地报信。 “报王爷。北边来人。大约五十骑,没带兵器,拉著两车发臭的肉乾。在城外三里地下马跪著,打白旗朝贡。” 朱权探头往城外瞧,笑出声。“四哥。正要出门找肉票。人家自己送上门了。” 朱棣弹去衣袖上的雪花。“让出征的弟兄先回营房避风。带头的领进中军大帐。本王看看这戏怎么唱。” 中军大帐。 火盆烘烤。 凡察跪在毡毯正中。他穿著破洞皮袄,身上羊膻味极重。头髮揉得杂乱,后脑勺那根细长的小辫露在外面。 朱棣大马金刀坐在交椅上,手里端著热茶。 朱权按刀立在左侧。姚广孝袖手站在右侧。 凡察脑袋死死贴地,操著生硬的关外口音乾嚎。“小人凡察,拜见大明天將。咱们祖上在辽东討生活,被金帐汗国赶到这刨食。求天將赏口饭。咱们五万人,愿给大明放一辈子马。” 朱棣拿茶盖刮碗沿,声音刺耳。“五万人。” 他身子前倾,视线越过那堆杂草般的头髮,盯住那根细长髮辫。 “那你们部族,能拿刀开弓的青壮有多少?” 凡察暗喜,拔高嗓门。“回天將。青壮足有三万。只要天將给口饭,这三万人立马替大明打头阵。” 朱权看了一眼四哥。三万人头,全是大明流民开荒的肥料。 朱棣敲击扶手。“这三万青壮,全留著这种髮辫?” 凡察满口答应。“全一样。天將若看不管,小人回去就让他们改留汉人髮髻。” 朱棣抬了抬手。 张玉端出盖红布的托盘。 凡察盯著红布咽口水,指望拿到赏赐回去领兵屠城。 “大明太孙有令。番邦来投,一律重赏。”朱棣发话。“这盘子就是赏你们的。” 凡察连连磕头。“多谢天將。多谢太孙。” 张玉扯掉红布。没金子,没丝绸。 左边是一卷印著户部红印的丈量皮尺。右边是一把带血槽的重型斩马刀。 凡察脸皮抽动。“天將,这是什么意……” 装出来的哭腔卡在嗓子里。 朱棣走下台阶,停在凡察身前。“你不是问大明赏什么吗?” 朱棣抬起一脚,生生踩在凡察右肩上,將他半个身子死死压垮。 “大明赏你们一片乾乾净净的地皮。这皮尺,用来量你们的地。今天起全姓朱。大明流民正愁没地搭房子。” 凡察手脚打哆嗦。 “至於这把刀。”朱棣靴底发力,踩得凡察肩骨咯吱作响。“你们那三万青壮,太孙说全要了。” 长剑出鞘。剑尖直接挑在那根髮辫根部。 “交出一颗带著这根辫子的人头,大明赏五十斤大米。”朱棣语气发寒。“本王懒得玩招降纳叛的把戏。你们自己送上门,本王连找路的功夫都省了。” 凡察彻底听懂了。 大明没把他们当人,根本不要苦力劳役。这是要把整个部族屠个乾净,给大明腾地方。彻底灭种。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凡察大叫出声,双手撑地想要反扑。 朱棣右脚抬起,看准膝盖骨,一脚跺下。 骨茬刺破皮肉。惨叫声传出营帐。 “大明只给自家百姓发粮草。”朱棣拿剑脊拍著凡察的脸。“对你们,太孙的规矩是斩草除根。耗子洞都得灌两锅滚水。” 朱权抽出腰刀上前。“四哥,城外几十个货怎么处理?” “全宰了,人头掛北门。”朱棣转身走向交椅。“张玉。” “末將在。” “带两万轻骑。带上户部皮尺和斩马刀。顺著他们的雪印子摸过去。”朱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三万颗人头,就是一百五十万斤大米。告诉弟兄们,敞开了砍。” 凡察疼得在地上乱滚。 姚广孝抓起盘里的钢刀,在布面上蹭了两下。 “寧王殿下。劳驾把这使者翻个面绑紧。太孙要首级,老衲亲自来取。” 老和尚笑出声。“这第一笔五十斤大米的进帐。权当给两位王爷添个彩头。” …… 几百里外。 猛哥帖木儿站在点將台上。底下是拿著弯刀的部族青壮。 他举起装满烈酒的破碗大吼。“等凡察传信,咱们就发兵。大明的粮食和战马全归咱们。” 底下的部族青壮举刀狂吼。 地平线尽头。 两万大明轻骑正拎著皮尺和屠刀,迎著风雪全速压进。 第268章 尔等忠心一文不值,大明只要脚下这块地 北风夹著拳头大的雪块,狠狠抽在兽皮帐篷上,噼啪作响。 斡朵里部营地前沿,猛哥帖木儿盘腿坐在一张新剥的黑熊皮上。 他举起半个头盖骨做的酒盆,大口往肚子里灌著劣质烧酒。酒水顺著他铁青色的下巴流进敞开的皮袄里。 “都给老子把刀磨亮!”他把空酒盆砸进雪坑,粗壮的手指抹了一把嘴, “等凡察送来消息。只要青石城的门一开,咱们全军压进去。金帐汗国的极品胖马,大明南边运来的白面粮食,全归咱们!” 底下的两万女真青壮举起手里长短不一的马刀,扯著嗓门狂叫。 猛哥帖木儿眯起生著横肉的牛眼,盯著南方雪原的边界。 凡察没回来。 视线尽头,地皮突然冒出一条不规则的黑线。 积雪被大面积蹚开的沙沙声,混合著马蹄沉闷的砸地声,贴著冻土层传了过来。 两万大明燕山轻骑,披著灰扑扑的防寒棉甲,在风雪里毫无徵兆地拉开一个巨大的半月形阵列。 红底黑字的“明”字大旗被冻得硬邦邦的,在风中直挺挺地立著。 二当家一把抽出腰刀,声音劈了叉:“首领!是大明的兵!” 猛哥帖木儿从熊皮上跳起来,两步跨上一个土包,死死盯住对面的阵线。 没有大號投石机,没有包著铁皮的战车,连个步兵的重甲长矛方阵都没结。 就是两万个骑著矮脚辽东马的明军,连件反光的铁甲都没披全。 猛哥帖木儿脑子飞速转动。 南边的汉人歷来靠重甲火炮撑场面,现在冰天雪地拉出这么一帮轻装瘦皮猴,火器在风雪天受潮点不著,这不是来打仗,这是来送口粮的。 他咧开嘴,露出两颗焦黄的门牙。“想踩咱们的盘子。兄弟们,上马!碾碎这帮南边来的绵羊!” 牛角號吹响。 两万女真骑兵呼啸著衝出营地。没阵型,全凭马力硬冲,像一片黑色的烂泥石流朝明军扑过去。 对面阵前。 张玉骑在马上,手扶著马鞍。他没拔刀,而是看了一眼掛在马脖子边上的铜沙漏。沙子流到底了。 雪粒子砸在明军士兵的棉甲上,簌簌作响。 “点火绳。”张玉吐出三个字。 大明前排五千名轻骑兵整齐划一地俯下身,从马腹侧面的防水牛皮兜里拽出黑漆漆的三眼銃。 不用抬枪瞄准敌人的胸口。姚广孝定下的战法,枪口全往斜下方压,正对前方冻得梆硬的雪地。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猛哥帖木儿挥舞著弯刀,冲在最前面。 他算得极准,明军手里的短火銃,在一百步开外连厚羊皮都打不穿。 距离卡进一百步。 张玉抬起的右手往下重重一切。 “放。” 大面积的白烟在明军阵线上炸开。 没有铅弹砸铁甲的声音。几万枚特製的三棱破甲锥混著铁砂,贴著雪层表面横扫过去。 冲在最前排的女真骑兵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胯下的战马发出一连串极其刺耳的惨嘶。 战马小腿迎面骨直接被破甲锥切碎。 骨头茬子扎穿马皮。几百斤的马身带著高速衝刺的巨大惯性,重重往前翻砸。 马背上的女真骑手大头朝下栽进冻土,脖颈发出清脆的骨折声,连惨叫都没挤出嗓子眼便断了气。 这根本不是交锋,这是单方面的物理绊马索。 第一排战马砸倒,后面的骑兵根本剎不住。后马撞前马,女真人的衝锋阵型像撞上了一堵隱形的铁墙,顷刻间崩塌成一座堆满死马和断腿残兵的肉山。 猛哥帖木儿的坐骑被一匹横向滑过来的死马重重绊倒。 他整个人离了鞍子,飞出去在雪地里连续滚出十几步,吃了一嘴的带血冰碴子。 他甩了甩晕眩的脑袋,刚撑起半边身子,大明轻骑已经漫过死马堆压了上来。 明军完全不跟他们肉搏。百人一个小队,骑著马绕著摔成烂泥的女真残兵打转。 手里半丈长的斩马刀掛著沉风,专挑后脑勺留著细长辫子的人砍。 二当家跪在雪坑里,手里没有兵器。他举高双手,衝著衝过来的明军大声乾嚎:“降了!俺们投降!俺们给大明放马!” 燕山卫校尉催马上前,看都没看他高举的双手。 战马交错。斩马刀锋从二当家后颈横向抹进去,没有一丝停顿,人头翻滚著落进雪坑。 校尉弯腰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揪住那颗人头后脑勺的老鼠尾巴,提溜起来甩进马背上的牛皮褡褳。 “五十斤大米到手。”校尉报了个太孙悬赏的数,拨转马头奔向下一个活口。 猛哥帖木儿趴在雪水里,看得头皮发炸。他搞不懂大明人的脑子。大明不要他们的金银皮草,不要极品战马,连现成的干活苦力都懒得收编。大明兵这架势,是在照著帐本割人头。 “我是部族首领!”猛哥帖木儿挣扎著站直身子,大吼出声,“带我去见你们主將!我要归顺大明!我要当官!” 张玉骑著马,踩著满地残肢慢悠悠溜达过来。 “你就是猛哥帖木儿?”张玉上下打量著这个铁塔般的汉子。 “对!是我!”猛哥帖木儿往前凑了两步,指著后方山林,“俺熟知黑松林所有下兵的路子。俺能带路帮大明打更北边的罗剎鬼!” 张玉偏过头,视线越过他,看向后方。 几个穿著从七品绿袍的大明文官,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满地血泥往前走。极北布政使司陈迪派出来的实地书办。 领头的书办手里托著光溜溜的算盘。边上两个穿灰布短打的衙役,已经把一卷长长的牛皮尺扯直了。 “张將军。”书办停下脚,拿袖子抹去算盘上的雪花,“这片林子边上全是平地。雪底下有活水冻著,开春就是上等的好田。这帮生番占了多大地界?” 张玉拿斩马刀的刀背拍了拍猛哥帖木儿的肩膀:“问他。这片地他看了几十年,门清。” 猛哥帖木儿彻底懵了。前面大明兵还在挥刀砍脑袋,后头大明官老爷已经踩著死人脚后跟在量地算帐了? “俺家营盘……前前后后连一块,十里。”猛哥帖木儿喉结滚了一下。 书办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十里连片。雪化了能划出两千户大明流民的三十亩口粮田。”书办从腰里摸出毛笔,直接在手板册子上重重画了个圈。 张玉转头看著猛哥帖木儿,手里的斩马刀慢慢举平。 “听懂了吧?”张玉语气里没有一点起伏,“大明不要你的忠心,大明只要你脚底下这块地。” 猛哥帖木儿终於反应过来,大明这是来行绝户计的。他反手去抽靴筒里的匕首。 刀光直接劈开雪幕。 猛哥帖木儿连刀都没拔出来,脑袋便顺著肩膀滑落。那根细长的金钱鼠尾辫在半空中甩出一条弧线,砸在书办脚边的牛皮尺上。 “青壮杀绝。老弱妇孺单独拴一块。”张玉甩掉刀刃上的血珠,插回刀鞘。 后方的大明輜重车队隆隆推上前来。独轮车上绑的不是粮草,是一个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炉子。炉子里插著几把打铁用的烙铁,底端刻著个深凹的“矿”字。 剩下的女真妇孺被大粗麻绳串成长长的一溜。 大明士卒套著厚皮手套,抽出烧红的烙铁,扯过女真女人的头髮,照著脸颊直接按下去。 滋啦。 白烟混著皮肉烧焦的恶臭散开。 “装车。”张玉对运送俘虏的校尉交代,“太孙的原话。带根的发配极西去修城,这些不带根的全拉进黑煤矿。大明流民过冬需要挖煤烧炕。死在矿井下头,直接挖坑就地填了。” 半日功夫,两万人头收割完毕。 营盘的兽皮帐篷全被拆下劈碎当了引火柴。暗红色的血液混进黑土,被极北的低温重新冻成硬邦邦的红黑色冰渣。 大后方,车轮碾压冻土的巨大噪音传进林子。 第一批五千户大明流民队伍,推著全副家当到了。 山东逃荒出来的老农孙老根,头上裹著散发酸味的破布条。 他一只手牵著大肚子的媳妇,另一只手把独轮车推到一处雪被扒平的空地上。那里前脚刚躺过猛哥帖木儿的尸首。 孙老根撂下车把手,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一张是盖著布政使司大印的地契,一张是大明户部发行的本票。 媳妇搬下烧破底的铁锅,架在两块冻硬的带血石头上。 “当家的,这地界真归俺们了?”媳妇看著满地乾涸的红冰。 孙老根用草鞋底子用力跺了跺脚下的地皮。 “官老爷拉著皮尺给俺画的界。”孙老根眼睛里全是熬出来的绿光, “太孙有旨,这地界归俺们种。你只要给俺多下几个崽,一个娃官府再给十亩地。这黑土抓一把都能捏出油星子,明年秋天,俺让全家天天吃白面片子!” 他从车斗里摸出把铁铲,狠狠插进地里,刨出一个结实的土坑。 第269章 孙老根哭红眼:太孙发肉了,丫蛋你死早了 豁口的铁铲,顺著化冻的雪水,直勾勾扎进冻土。 铲背翻起一坨黑泥。孙老根丟了铁铲,双膝直接砸在烂泥里。 两只长满老茧的手捧起那把土,死命一攥。 黑水从指缝里往外冒。油汪汪的。 他把泥巴凑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冲鼻的土腥气。 “出油了……真出油了。” 孙老根嗓子直哆嗦,扭头盯著坐在破独轮车边上的媳妇。 “孩他娘!这土肥得能当饭吃!撒把草籽下去,明年都能长出大白肉来!” 媳妇怀里死死抱著盖了布政使司大印的地契,眼泪在皸裂的脸皮上直打转。 几百步外,大明极北布政使司的官吏推著十几辆大木车,深一脚浅一脚踩著烂泥坡过来了。 领头的是经歷司经歷。 六品绿袍,外头裹著灰布厚袄。他手里攥著本厚黄册,后头跟著十几个按著腰刀的差役。 “济南府歷城县逃荒户!编入极北太平村第一甲第一户!” 经歷毛笔一点,扯开嗓门大吼。 “户主孙老根!滚出来领东西!” 孙老根嚇得一激灵,连滚带爬扑到大木车跟前,脑袋死死顶在黑泥里,根本不敢抬眼。 经歷手一挥。 两个差役搬起一口鋥光瓦亮的大铁锅,咣当砸在孙老根脚边。 紧接著,半扇冻得梆硬的带骨羊肉扔进了锅里。 经歷从腰里摸出皮夹子,抽出五张盖著红印的厚纸。 一巴掌拍在孙老根后脑勺上。 “抬起头来!” 孙老根浑身打摆子,眼睛压根不敢往锅里看。 “大老爷……俺不要……俺不借大户的种贷……” 他扯著嗓子嚎,哭得撕心裂肺。 “俺在山东老家借了张財主半斗霉穀子,年底逼著俺还两斗好麦!” 他哆嗦著手指著后头那辆破车。 “俺还不上!大丫头被他们拉去县城卖给半掩门抵债,不到半年就给活活打死了啊!” 孙老根把头磕在冻土上,血混著黑泥往下流。 “大老爷!这羊肉俺吃不起,这锅俺也用不起!给条活路,让俺自己在地里刨食就行!” 经歷脸皮一沉,一脚踢开碍事的下摆。 “放肆!” 半截官刀出鞘,刀鞘重重杵在孙老根的肩膀上。 “谁他娘告诉你这是借贷的?” 经歷拿刀鞘指著脚底下踩平的黑土地。 “给老子听清了!” “这地方没有张財主!没有李员外!这极北每一寸地皮,全是大明太孙的!” 他揪住孙老根的破衣领子,把那五张纸硬塞进去。 “这羊肉,是前头燕军砍了韃子脑袋抢回来的!” “这铁锅,是太孙从兵部拔银子给你们打的!” “这叫安家费!” 经歷点著孙老根的鼻子骂开了。 “太孙教旨!极北开荒,头三年免一切赋税!这锅和肉,是赏你们填肚子扛风雪的!” “吃了这肉,拿好这建州榷场发行的五贯本票,赶紧起炉灶盖房子!” “来年多给大明生几个带把的崽,多开几亩地!別给太孙丟脸!” 孙老根呆住了。 他直愣愣盯著那半扇带血的冻羊肉。 白给的?不用卖儿卖女,不用九出十三归? 他婆娘像疯子一样扑过来,死死抱住那口新铁锅,手指头在冰凉的铁面上来回蹭。 “当家的!铁锅!不漏水的大铁锅啊!” 孙老根猛地仰起头。 双手死死抠进黑土里,发出一声破音的乾嚎。 “丫蛋啊!你死得冤啊!你再多熬一年,太孙发肉了啊!” 嚎声顺著北风颳遍了整个开荒营地。 没人笑话他。这哭声跟瘟疫似的传染开了。 经歷带著差役推车继续走。挨个念名字。 一口口新锅,一扇扇冻羊肉,一张张印著红印的本票,流水一样往下发。 五千户流民营地,直接炸了锅。 到处是跪在泥地里磕头的老农。到处是抱著冻肉死活不撒手的妇人。 半个时辰后。 几千堆篝火在黑松林外头烧红了半边天。 被大雪盖了几百年的极北荒原,头一回有了这么重的人味。 劈柴烧得噼啪响。锅里雪水化开,切碎的冻羊肉和粗盐巴直接扔进去熬。 肉香生生盖住了满地的血腥味。 老农们红著眼,拎著官府当废铁发的女真弯刀,咔咔劈木头。 大明的底层泥腿子,只要给一口饱饭,就能在这片刚杀过人的黑土地上扎下最狠的根。 极北青石大城,南城墙外。 左布政使陈迪站在土坡上,裹著厚实的熊皮大氅。 他端著粗瓷茶碗,热水冒著白气。眼底映著下方连绵不绝的篝火。 “大人。” 照磨快步爬上土坡,手里捏著点验好的黄册。 “五千户安家费全发完了。羊肉耗了一万两千斤,铁锅发了五千口,建州本票撒出去两万五千贯。” 陈迪吹开茶水面的浮沫,抿了一小口。 “粮草大营那边交接得怎样了?” “燕军之前缴的十五万头牛羊,已经全拉进布政使司的圈里了。”照磨指著北边连成长串的木柵栏。 陈迪没出声,眼皮越过流民营,看向青石城门。 城门大开。 张玉骑著高头大马,带著几百亲兵压了过来。马蹄子踩碎了一地冰坑。 张玉身上还掛著没擦净的血痂。到了高坡下,翻身下马,大步迈上去。 “陈大人。”张玉抱拳,腰板挺得溜直。 “北边斡朵里部两万生番,宰乾净了。” 张玉拔出全是豁口的斩马刀,噹啷一声丟在泥地里。 “地腾出来了。布政使司的尺子量得倒是利索。” 陈迪搁下茶碗,双手笼在袖子里。 “张將军神勇。大明百姓能安稳种田,全仰仗燕山卫的刀锋。” 张玉冷哼一声。 “客套话免了。燕王有交代,咱们杀人交地,一分现银不要。” 张玉直视陈迪的眼睛。 “但那十五万头牛羊,还有北边抢回来的几千张极品貂皮,是弟兄们拿命换的。大人把肉全搬去分给流民了,这帐怎么算?” 陈迪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摺子,递给张玉。 “太孙定下的规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藩王出塞打下的地盘,大明官府全盘接收。” 陈迪抬了抬手。旁边的照磨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 “折算过了。肉乾、皮草、战马。” 陈迪亲自挑开匣子盖。 里头没有半两现银。全是一沓沓崭新的、盖著宝钞提举司和建州榷场红印的大额本票。 “一共三十万贯。”陈迪语气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燕军的粮草补给、武器损耗,拿著这笔本票,去布政使司专设的榷场换。” 张玉脸上的肉跳了两下。 他死死盯著那一匣子花花绿绿的纸张。 这叫结帐? 这分明是直接把燕军的命根子栓在金陵的裤腰带上。出了大明官府的榷场,这堆破纸连擦屁股都嫌硬。 太孙这招釜底抽薪,毒到了骨髓里。 张玉手握在刀柄上,用力捏紧。 “陈大人,拿几张纸换真金白银的战利品,弟兄们怕是不服气啊。” 陈迪没退半步。 他转过身,抬手一指下方热火朝天、满嘴流油的流民大营。 “张將军觉得,是大明印的纸硬,还是底下这两百万要吃饭的百姓骨头硬?” 陈迪侧过脸,眼底透著寒光。 “不收本票,燕山卫就是拒领太孙军餉。底下的百姓要是知道前头的军队不认太孙的帐,那刚架起来的五千口大铁锅,今晚就能砸碎这青石城的城墙。” 张玉牙根咬得咯咯响。 他门清。真要翻脸,燕山卫的快马能杀光生番,但绝不敢跟两百万红了眼的大明泥腿子动手。太孙拿人海战术裹挟了他们。 “收。” 张玉一巴掌盖在红木匣子上,用力夹在腋下。 “陈大人的算盘,打得真响。” 说完转身大步走下土坡。 陈迪看著他的背影,重新端起凉了一半的茶碗。 太孙给的底气,比这极北的风都硬。 大军开道,流民填坑,行政跟进,金融锁死。一条大明闭环,把边疆生生往前砸了五百里。 入夜。 向北四百里,鄂毕河冰原。 狂风卷著大雪,连天都给封死了。几百个高大的白色蒙古包,顺著冰河扎著营。 这儿是金帐汗国东路最大的分支——白帐汗国的主营盘。 王帐外头,篝火被雪压得只剩一点暗红的火星。 一匹少了半拉耳朵的顿河马,疯了似的撞进拒马阵。 战马哀鸣一声轰然倒地。马背上骨碌滚下一个血人。 巡逻兵举著火把凑过去。 是阿木尔手底下的千夫长巴图。 他左胳膊齐根断了,后背上倒插著两根造型邪门的铁锥子。皮袄烂成了一缕一缕的。 “带我去见大汗……” 巴图嘴里往外呕著血沫子,一把抱住巡逻兵的脚踝。 第270章 白帐汗国八万骑压境,朱棣想跑,太孙已经到了 鄂毕河冰原。 白帐汗国王帐外。 巴图被两个巡逻兵拖进大帐时,血在兽皮地毯上拖出一道长线。 他的左臂没了。 断口用烧焦的皮条缠著,皮条下头还在渗血。 背上两根三棱铁锥卡进骨缝。 每往前挪一步,喉咙里都往外冒血沫子。 王帐里没人说话。 十几个万户长分坐两侧。 每个人手边都压著弯刀。 中间的火盆烧得很旺。 巴图被拖进来后,帐里却没人再添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几个万户长的手,全停在刀柄边上。 白帐大汗脱脱迷失坐在高处。 他没穿皮袄。 上身只披一件锁子甲,甲片上还沾著没擦净的马油。 手里握著一只金杯。 杯里的马奶酒晃了两下,溅在虎口上。 脱脱迷失没擦。 他低头看著巴图。 “阿木尔呢?” 巴图嘴唇动了动。 没挤出声。 旁边亲兵提起水囊,往他嘴里灌了一口盐水。 盐水碰到裂开的嘴角。 巴图整张脸抽了一下。 他用剩下那只手撑住地毯。 跪不起来,只能趴著回话。 “大汗。” “阿木尔万户死了。” 帐內一个年轻万户长拍案而起。 “放屁!” “阿木尔一万重甲骑,全是铁马铁人。” “南边明军那几万瘦马,拿什么杀他?” 巴图抬起头。 眼窝深陷,眼白里全是血点。 “他们不先杀人。” “他们先杀马。” 年轻万户长的话卡在喉咙里。 巴图喘了几口。 每喘一回,胸口都发出破风箱般的杂音。 “明军手里有短铁棍。” “会喷火。” “不打人胸甲。” “全贴著地皮打马腿。” “还有三棱铁锥。” “箭头短,沉,专钻马膝。” “前排马倒下,后排冲不上去,全撞在一块。” 巴图的手死死抓住地毯。 指甲里全是泥和血。 “我们的铁甲,把自己压死了。” “人压在人下面。” “马压在人上面。” “明军倒猛火油。” “火一起,甲片烫得能烙熟肉。” 帐里再没人骂。 几个万户长的脸肉绷住。 他们都是马背上滚出来的人。 他们太清楚重骑衝锋最怕什么。 不是长矛。 不是箭雨。 是前排倒马。 脱脱迷失放下金杯。 杯底磕在矮案上。 酒水沿著杯沿流出一圈。 “猛哥帖木儿呢?” 巴图眼皮抖了一下。 “斡朵里部也没了。” “明军追著凡察的脚印摸过去。” “两万青壮,脑后留辫子的,全砍了头。” “老弱妇孺被打上烙印,往矿上押。” 说到这里,巴图喉咙里全是血。 “大汗。” “明军不是抢一阵就走。” 他抬起头。 声音低得只剩气。 “他们在量地。” 这四个字落下。 脱脱迷失握杯的手停住。 帐外的风捲起门帘,雪粒子扫进来。 没人动。 脱脱迷失慢慢拿起案上的短刀。 刀尖挑开巴图背后那根三棱铁锥。 巴图疼得整个人往前一扑。 亲兵按住他的肩膀。 脱脱迷失把铁锥夹在指间,看了很久。 三棱。 短杆。 锥面带倒刺。 不是寻常箭头。 这东西从打出来那天起,就不是衝著人去的。 它是奔著马腿来的。 脱脱迷失把铁锥丟进火盆。 铁锥砸在炭上,火星飞起。 “南边明军的战法变了。” 他说得很慢。 “他们不跟草原拼骑射。” “他们把马当城墙拆。” 年长的万户长哈剌台开口。 “大汗,青石城离咱们主营还有四百里。” “明军刚灭斡朵里,人马必疲。” “趁他们脚跟没扎稳,八万骑压过去。” “不能给他们修堡、量地、迁民的工夫。” 另一个万户长摇头。 “明军有火器。” “风雪天也能点。” “阿木尔死在轻敌。” “咱们不能照著他的路再摔一回。” 脱脱迷失抬手。 爭吵停住。 他站起身。 虎皮大氅从肩上滑下。 两名侍卫想上前替他披回去。 他一脚踢开。 脱脱迷失走到王帐外。 风雪扑面。 帐外立著一面巨大的牛皮鼓。 鼓面用三层野牛皮绷成。 平时只有汗国迁营和决死大战才敲。 脱脱迷失拔出弯刀。 刀背砸在鼓面上。 咚。 整片营地都跟著震了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睡著的兵卒从毡帐里钻出。 马群抬头嘶叫。 铁匠棚里,打铁声停了。 炮营里的回回工匠也掀开帘子,朝王帐方向看。 脱脱迷失站在鼓前。 雪落在肩甲上,很快化成水。 “传汗令。” “东路三万骑,西路两万骑,王帐亲军三万骑。” “三日內到黑石河集结。” “红夷大炮二十门,回回炮四十架,全拖上。” “每名骑兵带十日乾粮,两匹副马。” “迟到者,斩他全帐。” 哈剌台走到鼓前,单膝跪地。 “大汗,要打到哪里?” 脱脱迷失转头望向南方。 “青石城。” “把越界的明军全埋在那里。” “他们量了多少地,本汗让他们用多少尸体填回去。” 巴图趴在帐门口。 听见这句话,嘴里咧出血。 “大汗。” “別让他们靠近马腿。” 脱脱迷失低头看他。 “你没白活著回来。” 他对亲兵抬了下下巴。 “给他一碗酒。” 巴图眼里露出活下来的光。 亲兵端来一碗烈酒。 巴图刚张嘴。 脱脱迷失补了一句。 “喝完送他走。” 亲兵的手停在半空。 巴图也停住了。 脱脱迷失看著他。 “你见过明军战法。” “你身上带著败气。” “白帐出征,不带败气。” 巴图嘴唇抖了两下。 他没求饶。 他用牙咬住酒碗边缘,一口一口把酒灌下去。 酒顺著脖子流进伤口。 他的眼睛一直睁著。 最后一口酒咽下。 亲兵拔刀。 帐门口多了一颗人头。 脱脱迷失转身回帐。 “把巴图的人头掛在鼓边。” “告诉所有人。” “这是给明军送回来的第一份回礼。” 三日后。 青石城北。 燕军哨骑连滚带爬衝进城门。 张玉正在马场点验缴来的顿河马。 哨骑从马背上摔下,半边脸冻得发紫。 “张將军!” “北边大军!” “旗子铺满三道河谷!” “还有炮!” 张玉手里的马鞭停住。 “多少人?” 哨骑吞了一口雪。 “数不清。” “少说七八万。” “前锋已经过黑石河。” 张玉把马鞭丟给亲兵,大步上城。 城头。 朱棣站在垛口边。 姚广孝蹲在地上,用炭条在牛皮地图上划线。 朱权脸色发青,手里攥著斥候带回来的半截白帐军旗。 张玉走上去。 “王爷。” “来了。” 朱棣没回头。 “多大阵仗?” 张玉把哨骑的话复述一遍。 朱权骂了一句。 “八万骑加炮。” “四哥,咱们这回不是放风箏,是纸鳶碰雷云。” 姚广孝用炭条点在地图上。 “白帐汗国不是斡朵里。” “他们吃过金帐汗国的亏,也见过西边火器。” “这回他们会拿炮压城,用重骑分路包抄。” “咱们四万轻骑,野战能拖,守城守不住。” 朱棣盯著北边。 天边只有雪幕。 可他已经闻到大军压来的味道。 马粪。 皮甲。 火药。 老兵闻得出来。 他把手按在城砖上。 青石冷得掌心发麻。 敌有八万骑。 还有炮。 对方不再轻敌。 会用炮逼城,用骑兵断路。 不能被钉在这里。 朱棣转身。 “传令。” “所有燕军收拾轻装。” “顿河马能带多少带多少。” “粮草烧不完就埋。” “今夜从西南冰沟撤。” 第271章 凉国公的刀架在后脖颈上,朱棣:这顿硬菜,本王先吃 朱棣的话音刚落。 张玉转身准备传达撤军的军令。 青石城的马道拐角处走出几名文官。极北布政使陈迪穿著大红官服挡在马道正中间。双手揣在熊皮袖笼里。 “燕王殿下要撤?”陈迪没见礼,直接发问。 朱棣看著他:“白帐汗国八万重骑带了炮。本王手里只有四万轻装兵马。城墙扛不住炮击,不走留这等死?” 陈迪站在原地不动。他偏头看向城外一望无际的流民营地。几千口铁锅正在熬煮羊肉汤。 “殿下一走,外头两百万大明百姓怎么活?” 朱棣踏前一步:“打仗是武將的事。太孙让你守土。兵力悬殊,你要本王把这四万家底全填进去?” 张玉刀出半鞘:“陈大人让开。燕山卫护送大人一起撤。” 陈迪根本不搭理张玉。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明黄捲轴丟给朱棣。 朱棣接住扯开黄绢。上面只有两行字。 “青石城丟一砖。极北榷场全关。建州本票永不承兑。” 落款是太孙宝印。 只要燕山卫敢撤,那些当做军餉物资发下去的大额本票当场作废。没了钱粮四万大军不出半个月就会断粮譁变。 陈迪看著朱棣:“王爷算帐精。太孙这波操作更绝。” 陈迪指著城下:“两百万流民手里拿著本票,拿著布政使司的地契。王爷一撤,大明官府一走。地契全成废纸。” 陈迪逼近这位大明藩王:“人断了活路会吃人的。下官要是在这喊一嗓子说是燕山卫扔下他们跑了。这两百万人能把王爷的四万匹马活活咬死!” 朱棣看著陈迪。没有接话。他在盘算利弊。 带兵撤,大军譁变流民反噬。留下来守,全家老小要跟白帐汗国的红夷大炮死磕。 朱权在后头急了:“陈老匹夫!你拿泥腿子威胁藩王?白帐的大炮打过来大家一块死!” 陈迪转头看向朱权:“寧王殿下。太孙原话,你们扛不住也得扛。援军已经在路上。” “援军?”朱权冷笑,“极北这冰天雪地,太孙从哪变出兵来?金陵到这隔著几千里!” 陈迪从袖子里掏出黑铁令牌翻出底牌。 “凉国公蓝玉带著十万大军和辽东神机营,一个月前就从建州卫出发。算日子今晚必到。” 听见蓝玉的名字。太孙算准了燕军会遇上硬仗。直接把蓝玉这把刀架在朱棣的后脖颈上。 退就被断粮流民反噬。守就是拿命去顶白帐第一波衝击给蓝玉当垫脚石。 朱棣转身面向张玉。 “军令改了。不撤。”朱棣直接下令,“轻骑兵撤回城里。火器营上城墙。找沙袋堵死城门。” 张玉抱拳:“王爷,白帐有炮。城墙太薄扛不住。” “那就別让他们把炮推到城下。”朱棣指向城外的流民营地,“陈迪。太孙这局绝户计玩得溜,本王就顺著他的局走。用流民守城。你去营地发钱。五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全薅出来。” 陈迪点头:“干什么?” “挖沟泼水。”朱棣拔出佩剑,“让泥腿子拿农具在城外五里处挖三道断马沟。挖完凿开护城河泼水。这天气一个时辰就能冻成冰滑梯。” 朱棣盯著北边雪地:“重甲骑兵想推炮,全得滑进坑里摔断腿。你去发本票。本王只看结果。” 陈迪快步走下马道。 一刻钟后。 青石城外的大明流民营地。十几辆大木车推到营盘中央。周边点起几十根火把。 照磨拿著铁皮喇叭踩著木箱子大喊:“发钱了!发米了!” 抱著冻羊肉啃的流民全站起身。 照磨举著大沓的建州本票:“城北边来了韃子!要抢咱们的铁锅!要夺太孙刚分给咱们的地!” 流民营地沸腾了。 山东逃荒来的孙老根刚喝完半碗羊肉汤。地契揣在怀里。听到有人抢地,他抓起身边的铁锹。 “大老爷!俺们去跟韃子拼了!”孙老根大吼。 照磨压了压手:“不用你们拿刀!有力气的男丁带上铲子锄头去北边挖沟!挖一尺长当场领两斤米票外加二十文大钱!这波太孙兜底,放开了挖!” 两百万流民炸开锅。除去老弱妇孺,青壮男丁少说五十万。现在太孙给了地给了锅,谁敢来抢就是刨他们祖坟。 “孩他娘!”孙老根扯掉破布条,“锅看好!地契藏紧!俺去挖沟!” 几十万人举著铁锹锄头冲向青石城北。没军阵没战术,全是靠力气刨土。 极北黑土层被农具硬凿开。火把连绵十几里。虎口震裂血流在木柄上。抓把雪一抹继续干。 挖好一段。提木桶的老农砸开冰河往坑里泼水。北风一吹瞬间结成一层硬冰。 城头的朱棣看著底下的景象。 “太孙带的兵够毒。”朱棣评价。拿利益驱动泥腿子比军法管用百倍。 朱权在一旁看呆了:“四哥。这帮泥腿子干活的劲头比朵顏三卫衝锋还猛。大明发的大额本票真能买命?” “不是纸买命。是分给他们的黑土地。”朱棣收回视线,“白帐这波纯属送人头。重骑兵今晚要吃大亏。” 百里外。黑石河冰面。 脱脱迷失骑在纯血宝马上。八万白帐大军分三路推进。中路四百头顿河马拖著四十门重炮碾过河面。 哈剌台纵马跑到近前:“大汗。探子报青石城外火光冲天。大明兵没跑。他们调了几十万流民在城外挖大沟往上头泼水。” 脱脱迷失完全不在意。 “泥腿子挖几条沟就想拦铁甲?”他冷哼,“他们的城墙经不起炮砸。沟能挡马挡不住红夷炮的铁弹。” 脱脱迷失拔出弯刀指向正南方:“传令。重炮队前压。天亮前推到青石城三里处。轰烂城门重骑兵衝进去。不留活口。” 白帐骑兵加快速度。马蹄把冰面踩出密集的裂纹。 青石城头。 张玉手持千里镜观察:“王爷!白帐前锋到了。距离城北二十里!” 朱棣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火銃手上城墙。熬好的猛火油大锅端上来。” 朱棣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他心里没底。蓝玉是个跋扈將领,说不定等著自己和白帐耗干血再出来收割战功。 就在这时。 极北天际线尽头传来极其沉闷的重响。那是重物碾压地皮的动静。 朱棣转头看向正南方。青石城后方。 大雪里一片红旗压过来。打头的是大明重装铁骑。黑铁面甲,重型长枪。大明最精锐的主力军登场。 铁骑向两侧分开。几百头老牛拖拉著防雨车架上前。大明工部新造的火炮。炮管足有一丈长。 铁骑阵中立起一面巨大的“凉”字大旗。 蓝玉骑在汗血马上。他没戴头盔露出头皮刀疤。穿著大红明光鎧。他没进城,將十万大军列阵在青石城南面高坡上。完全是一副旁观者看戏的架势。 蓝玉抬起马鞭指著青石城头大吼。 “朱老四!太孙殿下交代了!这顿硬菜你们先吃头口!蓝某人在后头给你们掠阵!” 朱权在城头大骂:“放屁!蓝玉!太孙让你带兵是来当摆设的?” 蓝玉笑出声,根本不理会朱权。 蓝玉身后中军散开。一驾全封闭宽大四轮马车驶出。车厢外罩著黑熊皮。周边全是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车帘挑开。曹国公李景隆裹著狐裘跳下马车走到城墙下方抬头喊话。 “燕王殿下!太孙殿下圣驾在此!”李景隆: “太孙口諭。白帐汗国的大汗人头值五十万石大米。太孙不抢燕军的生意。只要你们顶住头一轮衝锋破了重炮。后头的烂摊子凉国公接手。这波战利品户部双倍本票结算!格局给王爷打开了!” 朱棣的手握紧剑柄。 太孙亲自过来压阵,顺便验收极北这片新地盘。这摆明了逼他打明牌。 朱棣看向城北。白帐几万重骑分批压近断马沟。流民退回城门两侧。冻土和冰滑梯成了最后防线。 “张玉。”朱棣抽出佩剑,“太孙想看戏,就让他看看燕山卫的刀。传令,放他们过第一道沟。进入百步射程火枪齐射。点燃猛火油。” 雪越下越大。 北边白帐重炮队马鞭狂抽。炮口对准青石城墙。 大战在冰面上铺开。 李景隆站在马车边。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拿过铜手炉。 “太孙。”李景隆弯腰,“四爷要跟白帐对碰了。” 马车里传出朱允熥冷酷的声音。 “让炮营调高仰角。先轰白帐后方的粮草阵。孤今天要把这八万人全燉在青石城外。” 第272章 蓝玉:朱老四你行不行?朱棣:杀给你看! 蓝玉一把勒紧韁绳。 胯下那匹西域汗血马不安分地打了个响鼻。 马蹄子在雪壳上刨出俩大泥坑。 蓝玉甩起那根嵌金丝的马鞭,鞭梢直戳青石城门楼子。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怒吼。 “朱老四!” 这嗓子借著极北的穿堂风,在青石城头炸开。 十万大明边军听得真真切切。 城墙根下,十几万正拿铁锹挖沟的流民全停了手,齐刷刷仰头往上看。 蓝玉放声大笑。 “听说你铺盖卷都打好了?” “打算带著你那四万人从后门溜號?” 他拿鞭子把大红明光鎧的护心镜敲得梆梆响。 “堂堂大明燕王!” “平日里吹嘘你那燕山卫塞外无敌手。” “今儿碰上几个白帐韃子,刀都没拔就要撒丫子跑路?” 蓝玉偏头找上旁边的曹国公李景隆。 “李景隆你来评评理!” “他朱老四这怂样,哪有半分皇爷当年提三尺剑砍翻蒙元的胆魄?” 李景隆把手缩在狐裘袖口里装聋作哑。 这老痞棍骂的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他犯不上在这会儿跟著拉仇恨。 没搭茬的,蓝玉转头继续开麦。 “朱老四!” “你要是真怂了,趁早脱了那身蟒袍!” “麻溜从城门滚出来给老子牵马。” “这打硬仗的糙活,咱们替你扛了!” 城头上。 朱权气得脸皮紫涨。 他一把抽出腰刀,刀背砸得青石垛口火星四溅。 “蓝老狗欺人太甚!” “本王下去摘了他的脑袋!” 他抬脚就要往下冲。 朱棣伸手,单手死死压住朱权的肩膀。 愣是把他钉在原地。 朱棣没接茬。 他转过身面向瓮城。 底下,四万燕山卫列阵死寂。 没人吭声。 后槽牙全咬紧了。 蓝玉这通骂,把整个燕山卫的脸皮扯下来放地上踩。 朱棣一把扯开领口褡扣,將黑熊皮大氅狠狠砸在烂泥地里。 他走到女墙边大吼。 “都听清楚了没?” “外头那位凉国公,指著本王鼻子骂懦夫!” “指著你们的脸骂软骨头!” 张玉单膝砸穿冻土。 “燕山卫不退!” 他脖子青筋暴跳。 后头四万將士齐刷刷砸下膝盖。 铁甲磕碰声在瓮城来回震盪。 朱棣拔出长剑,直指城外北风。 “打仗论输贏,但活人要脸面!” “蓝玉泼过来的脏水,用嘴还不清。” 他快步走下马道。 亲兵把马牵来。 朱棣翻身上马。 “蓝玉想看咱们四万轻骑被重甲踩成烂泥的笑话。” “本王偏要撕开白帐中军给他长长眼!” “开城门!” 朱棣夹紧马腹。 “杀出去!” “拿韃子的人头洗乾净咱们的脸!” 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丈高的包铁城门向外推开。 风雪倒灌。 四万燕山卫连声喊杀都没出。 队列直接铺开,亮出最纯粹的锥形阵狂飆突进。 直扑十里外白帐重骑阵线。 右侧高坡。 蓝玉瞧著杀出来的燕军。 他收了脸上的笑,放下马鞭。 “这才像点样。” 他高举右手。 背后十万大明主力纷纷抽刀亮枪。 “左路留给朱老四,右路归本国公。” “一个活口別放过。” 正中高坡上。 那辆裹著整张黑熊皮的四轮马车停在原地。 周边锦衣卫手按绣春刀站成铁桶。 车厢门一动。 李景隆立马丟开铜手炉,顛顛儿地跑去摆好踏板。 朱允熥踩著木板走下来。 没穿蟒袍。 整个人套在一身极度厚重的纯黑铁甲里。 没花里胡哨的鎏金,全是为实战打磨的倒刺跟倒角。 脸上扣著兽面吞头,只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八个彪悍的大汉將军扛著傢伙什凑上来。 兵工厂照著楚霸王图谱刚打的重戟。 丈二长,精钢一体成型。 底侧开著极深的放血槽。 朱允熥抬起右手。 单手擒住重戟。 戟杆朝地上一砸。 厚冰层当场炸出一圈蛛网裂纹。 他视线扫向极远处的白帐军阵。 “开炮。” 两个字,没有任何废话。 流民营后方。 工部新发的重口径火炮一字排开。 炮长死盯著中军红旗。 看旗子一压,手里令旗当即斩下。 引线点燃。 六十门重炮怒吼齐射,爆声把风雪都撕碎了。 长长的火舌喷出炮口。 地皮跟著乱顛。 炮管早就抬高了仰角。 压根没管底下的重骑兵。 几十颗实心大铁弹在半空拉出高拋线。 越过十里雪原。 直接砸进白帐大营后方的运粮车队。 铁球裹著死力。 砸中顿河马,当场干出一团血雾。 余势砸翻草料车和装马奶酒的大桶。 火星子一躥,烈酒爆燃。 白帐后方眨眼烧成火海,黑烟滚滚。 白帐前锋线。 脱脱迷失猛勒宝马。 他扭头看后面红透了的天,手里的弯刀卡在半空。 大明这火炮射程根本不讲武德。 隔著十里地精准爆炒粮库,纯属降维打击。 哈剌台打马靠过来。 “大汗!粮车全没了!牛羊都炸毛跑了!” 脱脱迷失回头,眼底冒凶光。 “不管粮车!” “炮管烫手,大明打不出第二发!” “全军往前推!” “拿咱们的红夷炮轰烂青石城。杀进去抢大明的存粮!” 白帐大军提速。 沉重的马蹄乱砸冻土。 三里外。 几十万大明流民早就退上高坡。 孙老根死抠著铁锹把手。 盯著狂冲的黑甲骑兵。 白帐重骑不管不顾,一头扎进流民刚刨完的断马沟。 沟里早前泼了河水,在极寒下冻成了铁板一块的滑冰。 打头的顿河马蹄子一滑。 几百斤的重装瞬间失去重心,连人带马摔进五尺深坑。 后头收不住脚,结结实实往坑里填。 骨头断裂的声音能传出几里地。 后头跟著的炮车队也栽了。 沉重的軲轆卡进冰坑。 草原奴隶喊破嗓子往外抬,轮子就是原地空转。 千夫长的水皮鞭抽烂了奴隶的背皮,大炮愣是一寸没挪。 白帐正乱成一锅粥。 左侧雪幕被撕开。 朱棣带著四万燕山轻骑,活像四万把锥子扎进战场。 “张玉!扯开他们右翼!” 朱棣怒吼。 张玉端平三眼銃,借著马速硬切进去。 “枪口压低!专收马腿!” 前排五千火銃手一齐扣动扳机。 铁砂混著三稜锥贴著冰面全扫在马腿上。 白帐骑兵还在拽韁绳稳底盘。 底下马腿直接报废。 一排排战马惨叫著跪地。 “上罐子!” 燕军后排抡圆了胳膊。 成千上万的猛火油罐砸进人堆。 火绳一闪。 左翼眨眼变成了大烤箱,惨叫声把极北的风声都盖了下去。 右侧,蓝玉令旗一压。 十万步骑踩著死神的鼓点压境。 神机营拉开三段击战阵,外围长矛手支起拒马刺。 白帐右翼刚想拉开距离搞反衝锋。 第一波火枪当即齐射,专打甲片接缝。 韃子跟下饺子似的一路栽。 两路包夹。 硬是把八万大军挤成了一坨冰火两重天的肉饼。 脱脱迷失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左有燕军疯狗,右有大明火器。 不能在这破坑里硬耗。 他抬眼透过浓烟,锁死了正前方高坡上的黄龙大纛。 那是明军主心骨。 大纛一折,明军必乱。 “王帐亲军!” 脱脱迷失高举弯刀。 “別管两翼!隨本汗突中路!” 三万最强重装亲军猛地转头,脱离两头绞肉机。 沿著断马沟中间唯一的平道,直衝朱允熥所在的高地平推过去。 李景隆脸色大变,手死死捏住绣春刀。 外头的大汉將军当即靠拢。 两百麵包铁重盾轰地砸进雪地,垒成龟甲铁墙。 朱允熥站在盾墙后,眼皮子都没眨半下。 重戟刃口在雪面划开一道极深的沟子。 他盯著对面捲起雪浪压过来的三万重装铁骑。 地皮抖得快翻过来了。 朱允熥单手一抖长戟,戟尖平指正前。 “让开。” 大汉將军毫不犹豫。 把铁桶般的盾墙向两侧拉开十丈大口子。 李景隆快急疯了。 “殿下!那是三万重骑硬冲!” 朱允熥压根没搭理他。 偏过头朝后吩咐。 “把后头那傢伙拉出来。” 一队光著膀子的大明力士,推著带軲轆的长条平板车跑上高坡。 车上盖著厚实的防水油布。 轮轴压得嘎吱作响。 透著一股吃人的凶悍劲。 第273章 砸了十万两,这叫降维打击 高坡上风极大。 十几个光著膀子的大明力士弯下腰。脚趾死死抠进硬邦邦的冻土里。 带軲轆的长条平板车底盘极沉。车轮碾过冰面,压出两道白印。 车推到坡顶边缘。力士停脚。 带头的百户伸手揪住车顶的粗麻绳。用力往下一扯。 厚实的防水油布滑落。 三辆木车並排停放。车板上不是常见的圆筒炮管。全是用精钢焊死的大號铁箱。 铁箱正面,排列著密密麻麻的黑铁管。一辆车足足六十四根管口。管口向下斜著,正对坡道下方的平地。 李景隆躲在铁盾后头。探出半个脑袋。他抬了抬手。 三个举著火把的大明力士跨前一步。 风口猛烈。最左边力士的火把刚凑近总引信,就被北风吹灭。 力士丟了废火把。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双手死死捂住引线。 火星子咬住涂了硝石粉的引线。火苗顺著铁箱尾部钻进去。 高坡下方。 脱脱迷失坐在罩著全甲的顿河马上。 他盯著一百五十步外的高坡。看到那三辆方头方脑的木车。距离太近。大炮在这个距离打不出实心弹的拋物线。 大明人在装腔作势。 脱脱迷失把弯刀往前劈下。 “衝过去!”他放开嗓子大吼,“踩烂那几块破木头!” 三万王帐亲军齐刷刷扯动马韁。 战马提速。几万只铁蹄子敲在冻土上,地皮乱顛。 前锋衝到百步距离。 高坡上的三辆铁箱车爆出分不清点数的刺耳响声。 六十四根铁管分三波连著吐火。 这是兵仗局砸了十万两白银搞出来的“蜂群重雷车”。里头没装实心弹。 火药在铁管里胀开。推著成千上万个生铁铁菱角和带刺钢片出膛。 铁片在半空中散成扇面。切开风雪。 白帐重骑兵前排迎头撞上这铺天盖地的碎铁网。 生铁打的扎甲扛不住钢片切割。 最前头的一个百夫长连人带马迎头撞上。锁子甲表层崩出几十个破洞。战马护颈上的铁片被钢珠硬生生凿穿。 碎铁片带著烂肉和血水往后飆。 百夫长往后一仰,倒在马背上,跟著死马栽进雪坑。 后排的白帐骑兵全然反应不及。 跑得飞快的马腿绊在死马上。骨头折断的声音成片响起。重甲骑兵失去重心,连人带铁甲往前重重拍倒。 铁箱车没停。继续往外吐火。足足打了一分多钟。 三万王帐亲军的衝锋阵型。硬是被生生啃出一个半圆形的缺口。 最前方的五百步內,死人死马堆出两尺高的肉墙。 脱脱迷失在后阵死死勒住韁绳。马蹄子打滑,往边上挪了几步。 他盯著前面那片被碎铁片犁过的雪地。牙根咬死。退不出去了。 大明军阵中。朱允熥站在原地没动。 他拿起黑铁兽面吞头。扣在脸上。扣得极紧。 大汉將军牵来一匹披著纯黑钢板甲的重型战马。 朱允熥跨上马背。单手提起重达百斤的丈二长戟。 后方响起整齐的马嘶声。 一万名骑兵列阵走出来。 这群兵没穿边军的制式棉甲。全员套在全封闭的冷锻精钢板甲里。面部覆著十字铁槽面罩。 个头全在五尺五寸往上。寻常大明军营里很难挑出这么多超大体格的巨汉。 他们座下的战马,比对面的顿河马还要大出一圈。 没杂色。没红缨。一水儿的纯黑。 这一万重装骑兵,安静地停在朱允熥身后。 远处的蓝玉骑著汗血马。手里攥著马鞭,盯著这支黑骑兵。 蓝玉偏头找上右侧战阵边缘的朱棣。 “朱老四!”蓝玉大吼,“你常年在关外混。这么大个的马,从哪拉出来的?” 朱棣没吭声。 他心里早算过帐。这种体格的兵,配上这种马,外加那一身冷锻纯钢板甲。 大明户部根本批不出这笔军费。 太孙这是掏空了家底。私底下养出这么一帮只听命於他的铁血怪物。 青石城下的白帐骑兵还在混乱中重新列阵。 朱允熥没废话。双腿夹紧马腹。重甲战马扬起蹄子。直衝下高坡。 身后的一万重装铁骑平端精钢长枪。齐刷刷压低枪头。 长枪连成一排长著倒刺的铁墙。借著马速,顺著坡道往下平推。 脱脱迷失看著大明骑兵杀出来。 他举起弯刀,指向冲在最前头的朱允熥。 “围杀大明主將!” 几十个白帐千夫长带头策马迎击。两边距离拉近。 一个千夫长双手攥著长柄狼牙棒。借著马跑起来的力道。照著朱允熥的头盔横扫。 带风声的狼牙棒砸下来。 朱允熥没躲。长戟由下往上撩起。 戟杆准准砸在狼牙棒的粗木柄上。 硬木棍子当场断成两截。千夫长虎口崩裂脱手。 没等他收手,朱允熥手腕一转。长戟刃口实打实拍在千夫长的胸甲上。 纯粹的死力气透过铁甲砸进皮肉。 千夫长的胸骨大面积塌陷。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一连砸翻后面三个骑兵。 朱允熥继续往前推进。 他不讲究什么花哨招式。仗著霸王项羽的死力气,把手里的长戟当铁棍使。 挡在正前方的人马。碰到戟刃全被连退带摔。 他一人一马。在三万人阵型里硬生生凿出一条宽五尺的血巷。 后头的大明重骑跟著杀进战场。 不用挥砍。这帮重骑兵端著长枪,仗著绝对的重量优势,正面撞碎了白帐骑兵的防线。 长枪捅穿躯体。鬆手。不拔枪。从马鞍上抽出重头铁骨朵。照著两边白帐兵的脑袋往下砸。 白帐王帐亲军平日里吹上天的铁甲,在这支怪物重骑面前连纸都不如。 李景隆躲在盾牌后面。吐出一大口白气。 他对著旁边的锦衣卫小旗嘀咕。 “瞧见没,这就是太孙的玄甲龙驤卫。”李景隆拿袖子抹了一把护心镜,“这帮活祖宗一天吃五顿。顿顿见肉吃精盐。光是那一身板甲造价,就抵得上半个苏州府一年的赋税。” 李景隆拍了拍绣春刀鞘。 “太孙这是氪金玩家的降维打击。今天这波咱们血赚。” 高坡下的屠杀还在继续。 蓝玉在右侧斜坡上看乐了。 “痛快!”蓝玉大笑。他拔出长刀。 “传令!神机营压阵。两翼骑兵跟老子包上去!”蓝玉下令,“太孙吃硬菜,咱们也得跟著喝口肉汤!” 大明十万边军开始从两边收紧口袋。 脱脱迷失在乱军中挥刀挡开砸过来的铁骨朵。身边的亲卫越打越少。 三万人的亲军,被那一万人的黑甲怪物几轮衝撞切割。断成十几块散阵。 败局已定。 脱脱迷失调转马头。往西边防守最薄弱的缺口跑。 一截大明军旗的断木桿横著飞过来。扎进坐骑的前蹄边上。 战马受惊。前腿扬起。 脱脱迷失在马背上死死拽住韁绳稳住底盘。 一匹高大出奇的纯黑重装战马停在他正前方十步位置。 朱允熥骑在马背上。黑铁面具上的血水顺著纹路往下淌。 丈二长戟平举。戟尖直指脱脱迷失的面门。 四周的大明重骑兵快速围上来。把这块地包成一个死圈。 脱脱迷失看著这圈黑铁城墙。垂下拿弯刀的手。跑不了了。 他在马鞍上坐直身子。手伸进皮甲內侧。摸出一块白色粗骨雕出来的符牌。骨牌上刻著复杂的狼头图腾。 脱脱迷失单手举高骨牌。 “大明主將!”他扯开嗓子喊,盯著那个戴面甲的男人。 “拿这块金帐总廷的骨符换我一命!”脱脱迷失开出价码。 “有了它,白帐和金帐交界的地下百里铁矿脉,全是大明的!格局打开些,这买卖稳赚不亏!” 朱允熥骑在马背上没动。 面甲下传出经过铁皮震动后的沉重回音。 “杀。” 一个字。废话全无。 旁边的大明重骑兵齐齐举起铁骨朵,催马往前凑。 第274章 这一戟,把韃子天灵盖拍进了马肚子里 “杀。” 面甲后传出的一字军令,冷得像冰。 四名大明重骑兵夹紧马腹,座下纯黑巨马前突。四把生铁打制的重头骨朵同时扬起。 脱脱迷失举著那块狼头骨牌,胳膊还僵在半空。他不信大明有人能拒绝百里铁矿脉的诱惑。这是能造出十万副全套重甲的惊天底蕴。 铁骨朵带著沉风猛砸而下。 脱脱迷失咬死牙关。左手狠拉韁绳,伤了前蹄的顿河马吃痛侧避。他右手弯刀往上一撩,直迎铁骨朵。 錚! 百炼钢弯刀撞上几十斤重的铁疙瘩。没有火星四溅。刀刃当场崩成两截,断尖打著旋往后飞。 铁骨朵压著半截断刃,去势不减,直愣愣砸在脱脱迷失左肩。 锁子甲护肩直接瘪了进去。肩骨碎裂的闷响传出,脱脱迷失半边身子彻底塌了。 他咽回惨叫,死命拨转马头往包围圈的缝隙里扎。只要衝出这群黑铁怪物,后面还有乱军可以藏身。 他刚一动。头顶上方猛地暗了下来。 朱允熥催动重甲巨马,跨前两步,彻底堵死退路。 右手握住丈二长戟中段。右臂肌肉在板甲內侧骤然绷紧。没有多余的蓄力动作,全是楚霸王图谱给的霸道蛮力。 长戟自上而下,对著脱脱迷失连人带马狠狠拍落。 脱脱迷失抬起仅剩的右手,拿半截断刀死挡。 长戟砸碎断刀。顺势砸平了他的右臂,最后结结实实盖在白帐大汗的头盔顶端。 护颈铁片四下崩飞。脱脱迷失整个人被巨力砸得往脖腔里缩。重装顿河马发出一声闷声悲鸣,四条粗壮的马腿同时折断。 一人一马,被这一戟生生钉进坚硬的冻土里,砸出一个两尺深的大坑。 坑里一片狼藉。只有那只攥著狼头骨符的右手,还保持著半举的姿势,直挺挺露在泥外。 长戟收回。刃口上滴血未沾。 四下寂静。 白帐亲军全停了手。大明重装铁骑连看都没看一眼坑里的残骸,端平精钢长枪,继续向外推碾残兵。 高坡右侧。 蓝玉攥著马鞭的手僵在半空。指腹擦过皮面,来回搓了两下。 这大明军方最跋扈的统帅,此刻盯死坡底那个黑甲身影。一百多斤的重兵器,单手抡。连人带马一击拍平。这是太孙? “老王。”蓝玉压低嗓门,“你带双刀上,接得住那一戟吗?” 双刀將王弼摇了摇头,反手敲了敲自己的护心镜。 “接不住。刀断,人碎。”王弼给出评价。“公爷。这身死力气,大明找不出第二个。” 坡道左侧。朱棣骑在马上。北风吹起他没戴头盔的乱发。 张玉勒紧马韁凑到跟前。 “王爷。”张玉声音发紧,“太孙手下这支黑甲军,战马、甲冑全是用钱堆出来的怪物。单兵对冲,咱们燕山卫近不了身。” 朱棣手搭在剑柄上,指尖有节奏地扣著剑鞘。 他不关心钱。他看的是朱允熥砸人那一戟。 “他故意的。”朱棣冷声开口。“大军压阵,主帅跑阵前肉搏。” 朱棣转头看向张玉。“他这是在立威。立给韃子看。也是立给本王和蓝玉看。” 战场上的廝杀接近尾声。 八万白帐大军。被燕山轻骑放血,神机营排枪点名。最后被玄甲龙驤卫当中切碎了主帅。残存的几万骑兵全扔了兵器,跪在雪地里磕头。 朱允熥骑马从大坑边退开。 李景隆带著锦衣卫顺著高坡跑下来。曹国公脚下打滑连著打跌,根本顾不上体面,一路跑到大坑边。 他伸手从烂泥里抠出那块狼头骨符,拿袖子擦净血水。双手捧著递到朱允熥马前。 “殿下。”李景隆低著头。“您刚才那一戟,把韃子的天灵盖拍进马肚子里了。” 朱允熥扯下十字铁槽面罩,扔给旁边的大汉將军。 冷风灌肺。他没接骨符,扫了一眼满地降兵。 “曹国公。这人头,记几斤精米?”朱允熥问。 李景隆脑子里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殿下。大汗人头五十万石精米。”李景隆一本正经地报帐。“外加这块金帐总廷的骨符,属下给它作价五十万两建州本票!” 朱允熥轻甩戟杆,震落上面的血霜。 “传令布政使陈迪。” “降兵全剥甲冑。发配黑石河挖铁矿。一天一顿糙米,死在井下就地填土。” 朱允熥长戟指向西边。 “拿这块骨符,告诉金帐总廷。从这往西,只要地下埋著铁矿的地界,大明全要了。不服,孤亲自去教他们规矩。” 战鼓停歇。 蓝玉和朱棣同时打马走下高坡,在十步外翻身下马。 蓝玉提著马鞭,大步跨近。扑通砸下右膝,甲片脆响。 “臣蓝玉,叩见太孙殿下!”蓝玉放开大嗓门,“殿下这路重骑,比臣的神机营好使!” 朱棣落后两步,双膝著地,手掌按在雪上。 “臣朱棣,叩见太孙。多谢殿下驰援,救燕山卫於水火。” 藩王与国公,全在这位青年面前放低了姿態。 朱允熥坐在马鞍上。没让他们起来。 “四叔。”朱允熥居高临下,“这顿硬菜吃得怎样?燕军折了多少?” 朱棣如实交代。 “回殿下。燕山卫四万轻骑,阵亡一千二,重伤八百。斩白帐重骑一万二。生擒两万五。” 朱允熥偏头看向蓝玉。 “凉国公。十万大军列阵看戏,看了半个时辰。这冷风吹得可还舒坦?” 蓝玉低著头。 “回殿下。臣看殿下破阵,学了招新的。”蓝玉扯著嗓子,“殿下杀伐果决,臣自愧不如。” 两句敲打。全场没人敢搭茬。 朱允熥把丈二长戟扔给大汉將军。从马背上抽出几张户部图纸,隨手丟下。 纸张被风吹散。蓝玉伸手按住一张。低头看去,是一张大型冶炼工坊的图纸。 “仗打完了,活刚开始。”朱允熥敲著铁马鞍。“四叔,蓝玉。极北这片地,今天正式掛大明的牌子。” 他指著西边雪原。 “那里地下有上百里铁矿脉。两万五千个降兵全发给你们。陈迪出面管粮。” “三个月內。”朱允熥语气森寒。“孤要在黑石河边,看到大明最大的铁矿厂和军工作坊拔地而起。” 朱棣猛地抬起头。 他彻底看清了太孙的局。大军开道,流民填坑,杀大汗换铁矿,最后拿苦力就地建兵工厂。这是把大明的军工重器直接架在番邦脑门子上。 “四叔。”朱允熥盯著朱棣。“你手里的三万匹顿河马,户部用本票结了。” “现在这百里铁矿,你需要多少份子的本票,直接找陈迪算。” 一堆纸,把燕王府死死套在冻土上修矿洞。 朱棣用力抓了一把地上的积雪。 “臣遵旨。三个月,定让高炉出铁水。”朱棣叩首。蓝玉跟著领命。 一仗敲掉白帐主力,顺手砸死北方基建的钉子。 朱允熥偏头看向李景隆。 “去找陈迪。”朱允熥下令。“让他带皮尺,接著量地。每一寸出铁的地方,全钉上布政使司的界碑。” 李景隆转身刚要跑。 西北方向,十几匹快马卷著黄尘,疯般冲了过来。 第275章 极北惊现千年古城,朱允熥:这地自古就是大明的! 西北方向,黄尘撕开雪幕。 十几匹快马疯了般撞向大明军阵。战马衝到近前,口鼻直喷白沫。马腿一软,两匹马当场跪断前膝。 十二个人砸进雪窝。全穿著燕山卫夜不收的行头,外罩反穿的白羊皮。 领头的百户张猛连滚带爬往前扑,脸冻得全是血口子,后背皮袄破开三大道,皮肉往外翻。 “报——”张猛嗓子破了音。完全不顾两边大汉將军的冷铁长枪,脑门直接顶著冻土。 李景隆跨出一步,绣春刀抽出一半:“找死啊!惊了太孙圣驾,老子活剐了你!” 朱允熥抬起右手。 李景隆立马闭嘴,长刀归鞘退回原位。 “抬头。”朱允熥居高临下。 张猛直起腰,大口大口倒抽著带冰碴的冷气。一手指著西北:“殿下!前头探子扫荡,俺们那队顺著白帐溃兵的脚印,往西北追了三百里。出怪事了!” 朱棣手压剑柄上前:“一派胡言。鄂毕河主营在正北四百里,往西北跑什么?碰上金帐汗国伏兵了?” 张猛头摇得像拨浪鼓,抓把雪塞进嘴里咽下去:“燕王殿下!没伏兵!也不是韃子的破毡帐!” 他拿带血的手凌空比划:“是城!青石和黄土夯的大城!大得没边!” 四野无声。 蓝玉一马鞭抽在雪坑里,劈啪作响。“放你娘的连环屁!”蓝玉破口大骂,“老子打了一辈子塞外。这极北冰天雪地的,连棵活树都少见。除了吃生肉的罗剎鬼,就是放羊的生番。有个鬼的城!” 张猛急红了眼。一把扯开皮袄前襟,掏出一个破布包紧的物件。麻溜解开布条。 里边躺著大半截发黑的硬块。 “国公爷,俺真没扯谎。”张猛双手把那硬块捧过头顶,“那些白帐溃兵跑到城根下,寧可原地冻死,也不敢往城里踏半步。俺贴墙根抠了一块下来。” 李景隆两步上前,抄起半截硬块,转手递向朱棣。 朱棣没接,视线锁死在断面上。他常年坐镇北平督造城防,看砖石一眼摸到底。截面发暗,纹理极密不带气泡。表面掛著斑驳的白灰印。 “官窑青砖。”朱棣嗓音发沉,“不是烂泥生胚。是过了猛火、掺了铁砂淬出来的硬通货。” 蓝玉一听,伸手拿过青砖在手里拋了拋。 “他奶奶的!”蓝玉直咬牙,“前元那帮王八羔子退回漠北,到底往这极北掳了多少大明工匠?连烧砖的窑都给搬来了?” “不是韃子修的!”张猛跪在地上梗著脖子发狠,“俺看得真真切切。城墙是烂了大半,可底下露出的基座。有朝外凸的马面,有包铁皮的瓮城底座。那是咱汉人祖宗修城的手艺!韃子没这尿性,造不出这种格局!” 一片寂静。全场武將没人接茬。 关外三百里的绝地冰原。凭空砸出个汉人规制的巨型青石城防。这事儿比活见鬼还邪门。 朱允熥盯著那截青砖,十字铁槽面罩下看不出喜怒。 “陈迪。”朱允熥吐出两个字。极北布政使陈迪快步挤上前。 “臣在。” “带上算盘和黄册。”朱允熥下令,“蓝玉,你留十万大军镇守青石城。盯死降兵,把高炉搭起来。” 蓝玉抱拳大喝领命。 朱允熥调转马头:“李景隆,四叔。点一万龙驤卫,隨孤走一趟西北。这极北地底下的烂帐,孤去亲自平。” 漫天雪幕中,一万玄甲重骑铺开阵型。不要辅兵,只带乾粮,全速突进。急行军三日,雪原地势渐高。 第四天正午,大军翻过一道长冰脊。 “殿下!前头!”张猛跨在矮马上,直指天际线。 万人军阵齐齐勒马。 朱允熥端坐纯黑战马背上,抬起面罩。 视线尽头处。一条庞大的黑色残垣,生生横扎在冻土上。隨著大军推进,那轮廓越来越扎眼。 长宽足有四里的巨型城池,比大明內地寻常府城大出整整一圈。 城墙塌了大半,全让白雪盖著。可残留的根基照样有六七丈高。外围宽达三丈的护城河,成了死水,冻成梆硬的黑冰。 大军压近南侧正门。 朱棣翻身跃下马背,大步走到墙根底下。长剑出鞘。剑尖顺著青砖裂缝硬生生攮进去,手腕往外一撬。 咔。 一块拳头大的土块砸落。朱棣弯腰拾起,两指发力狠捻。 “大手笔啊。”朱棣转头望向后头,“糯米汁和了白灰,再兑上过筛红土。纯正的三合土夯筑法。一锤一锤实打实砸出来的。这老手艺,工部那帮老顽固来了都得跪地磕头。” 陈迪带著照磨小跑上前,牛皮捲尺直接拉直。 “大人!”照磨踩著积雪高呼,“墙基足有两丈四尺厚。外包三层铁砂青砖。这排场,没个十几万丁口耗上三五年,城底子都起不来!” 全场没人吭声。极北这苦寒绝地,上哪弄十几万汉人劳工? 李景隆提著刀,一脚踹飞城门洞口的烂石头。木城门早风化成了木渣,可洞顶的青石券拱依旧挺立。 李景隆抬头,盯住墙壁两侧的巨型门臼。那是卡门轴的底座,全是生铁浇的。 “殿下,这铁上有字!”李景隆拿刀背咔咔两下刮掉厚冰。 两个磨得发平的阳文大字显露。 小篆。 陈迪快步凑近,眯眼死瞅。“永平。”陈迪直接报出名號。读史书的人,对年號比对亲爹还熟。 啪嗒。算盘掉进雪坑。 “汉明帝的年號!”陈迪说话直发颤,“殿下!这城……是一千多年前,大汉朝砸在这儿的边防重镇!” 朱棣手背青筋暴突,五指紧握剑柄。 一千多年前的汉军,硬生生干穿大漠,在这极北冻土楔进这么一颗巨型钢钉。 朱允熥牵马入城。 城里雪厚及膝,拿脚扫开,底下全是规整的大號十字街。沿街地基方方正正,清一色的中原坊市规矩。大军沿主街平推,在城正中停下。 宽达三十丈的巨型高台拔地而起,纯正的点將台路数。 高台正前方,横著块两丈长的风化烂石碑。 李景隆走上前,飞起一脚踹飞碑底的烂木。底座坑里,卡著个庞大的青铜物件。 “来人,给老子刨!”李景隆大声招呼。 几十个大汉將军放下巨盾,抡起铁锹狂挖。深挖一丈,一口巨型青铜四足大方鼎见光。 鼎身糊满铜绿,可正中间一排凿得很深的汉隶大字,透著股碾压千古的杀气。 陈迪滑进土坑,双手捧雪死命擦那鼎面。一个字一个字崩出嘴巴,声带都在哆嗦。 “北海都护府。” “建初二年。” “勒石极北……永镇蛮荒。” 坑外一万大军落针可闻,只听见北风颳过铁甲的声响。 就这十二个字。当场把金帐汗国、白帐汗国占地盘的底气,连根拔起烧成了灰。 朱允熥下马,稳步走入坑底。停在青铜方鼎前。 光著右手,一把按在冷到刺骨的铜绿大鼎上。转身。冷厉的视线扫过上头的朱棣、李景隆和一干武將。 “听清没?”朱允熥的嗓音平稳至极,却有千钧重。“这极北冰原,这鄂毕河水。” “压根就不是罗剎鬼和野番邦的地盘。” 噌。腰间长剑出鞘。剑脊狠狠砸向青铜鼎面。 鐺!重金属颤音盪开,古城废墟嗡嗡直响。 “一千多年前,汉武大帝的铁骑踩过。大汉將卒在这块地上起城立碑。” 长剑平举,直指正南方向。指向两百万流民分田起灶的驻地。 “传孤教旨!” “通告青石城两百万开荒百姓。” “谁说他们是逃荒的流民?谁敢说他们是抢番邦底盘的强盗?” 朱允熥字字诛心,当场敲定法理正统。 “这片地皮,自古以来就是我华夏老祖宗的地盘!” “他们攥著大明本票,分下黑土地的每一亩水田,全叫收復失地!” 第276章 揭开千年吃人史,朱允熥:给我杀光他们! 朱允熥的话音刚落。 城池底下的死泥里,突然冒出一长串嘎吱怪响。 青铜方鼎右边的地皮,毫无徵兆地往下塌烂了一个大豁口。 李景隆正脚贱踩在鼎沿边上,右脚当场落空。这大明曹国公连个声都没吭出,整个人顺著大斜坡直接出溜进了半丈深的坑底。 几名大汉將军压根没管吃了一嘴冻泥的李景隆。几块生铁重盾死死砸进雪地里,严丝合缝地挡在朱允熥身前。 李景隆吐出满嘴黑泥渣子,手脚並用想要往上爬。 手掌往下一撑。 一层极其冰冷刺骨的硬壳硌在手心里。 李景隆低头去看。 刚才他摔下来这一大跤,把坑底那层冻死大几百年的黑泥蹭掉了大半。地皮底下,卡著一块封了厚重铅水的汉白玉盖板。 年代太久,铅封已经发黑开裂。 上头的极北布政使陈迪看清那纹样,连二品官帽都顾不上扶,直挺挺跳进泥坑,双膝重重砸在盖板边上。 这是千年前汉朝规制的棺槨扣法。 陈迪这念了半辈子圣贤书的读书人,此刻活像个赌徒。两只手的指甲死死抠进那道生硬的铅封缝隙里,拼了老命往外扒拉。 指甲盖生生劈裂。血丝混著黑泥往冰渣子里流。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刀!” 陈迪衝著上面嘶吼。 李景隆一把抽出半截绣春刀扔了过去。 陈迪拿刀尖当铁凿子,咔咔四下,硬把四个角的铅封硬壳翘松。 两名锦衣卫跟著跳下坑,三人较劲,掀开了那块重如千斤的石板。 底下没有金银玉器。 泥眼里只卡著一口粗陶烧制的大缸。缸口盖著层厚牛皮,麻绳扎得死死的。 陈迪一刀挑烂乾脆的牛皮。 一卷裹著厚实油布的羊皮大卷,死气沉沉地躺在缸底。 好在有永冻层的极寒兜底,这油封没化。 陈迪的两只手直打摆子,把那捲羊皮小心翼翼捧出来,一点点揭掉防水油布,把羊皮摊在青石板上。 上头没墨。 那歪七扭八的字跡,全是用血写的。发乾,发黑,红得透紫。 一万名大明玄甲重骑立在雪地里,风颳过冷锻板甲。没一个人喘粗气。 朱棣跨出一步,靴子踩在坑边往下盯。 “写的什么?”朱棣手按著剑柄。 陈迪趴在石板上。脸几乎贴著那些紫黑的血块。 “汉武元光六年……奉詔屯田。” 陈迪逐字逐句翻译那些极其潦草的汉隶。他的声音在极北的寒风里抖得厉害。 “闢土千顷……引鄂毕河水灌溉。” “造打铁炉七十二座。” “授此地游牧生番製衣、生火、熬盐之法。” 读到这儿。 陈迪两眼通红。这是他华夏祖宗开荒拓土的死功。 千年前的先辈,站在这片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把中原文明最硬的底牌,连同教化,一块端给了那些只会披著兽皮生啃鹿肉的野人。 朱棣在上面冷哼了一声。 他从来不信什么以德服人的鬼话。 陈迪的手指往下挪。 到了羊皮卷中段,字跡突然变了样。没有了法度,只剩下极度的狂躁和绝望,笔画下死力划拉,连羊皮底子都抠烂了。 “永嘉之乱……神州陆沉。” 这八个字一出,陈迪的嗓子眼就像是被锈刀片刮过去一样。 五胡乱华的开端。老家的皇帝全被杀了。 “蛮族反噬。” 陈迪死死盯著下面那排大號血字,声音彻底变了调。 “那些跟著祖宗学打铁的生番……拿著祖宗帮他们打出来的长刀。” “把这座城围了。” 蹲在边上的李景隆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他死盯著那张皮。 陈迪的手指停不住。 血书上的债,跨了一千多年,劈头盖脸砸在场这帮大明武將的脑门上。 “围城三年,粮绝。” “人相食。” “建兴二年冬,城破。” 陈迪的指腹摩挲著乾结的血痂。 “蛮族入城。” “男丁高於车轮者,剥麵皮,抽脚筋。” “掛在城头上。” “教化之恩,不如豺狼一顿饱肉。” 陈迪说到这里,像条离开水的死鱼一样抽搐著喘粗气。 冰碴子往喉咙里灌。他趴在那捲羊皮前,爆出一阵猛烈的乾呕,连酸水都吐出来了。 朱棣一跃跳下半丈深的泥坑,大手一把揪住陈迪的大红官袍,將这文官硬生生提溜起来一半。 “给本王念完!” 朱棣两只眼珠子布满红血丝,牙槽骨咬得格格响。 “祖宗遭的罪,你一个字不落给本王吐出来!” 陈迪抹了一把嘴边的涎水。眼泪把视线糊得死死的。他盯著羊皮底下最后那几行缩在边角的血字。 “妇孺……皆圈於猪舍。” “不给衣物,日日凌辱。” “寒冬断粮,蛮族便入栏中挑肥壮女眷……” “活剖去其手足,下锅熬肉汤。” 砰。 朱棣手鬆了。 陈迪整个人四仰八叉摔进泥汤里。这位向来讲究体面的布政使,两只手死死盖住脸,在这破烂坑底嚎啕大哭。 哭声嘶哑难听,像厉鬼扯著嗓子。 他读了半辈子四书五经,那一套所谓的仁义道德,被这两晋的羊皮血卷狠狠糊在脸上,扇得稀巴烂。 李景隆那张见风使舵的笑脸,此刻也完全掛不住了。 他攥著刀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草他祖宗的……” 李景隆咬著后槽牙直接破口大骂。 “吃咱祖宗种的粮!拿咱祖宗打的刀!最后拿咱祖宗的骨头熬高汤!” 坑外。 大明军阵的杀气,硬生生把这周围漫天的风雪都逼退了半尺。 死寂。全在等高处的指令。 朱棣仰起头。脖子上大筋直跳,盯著上面那个罩在十字铁槽板甲里的人。 “殿下!” 朱棣一脚踹在那块汉白玉板上,长剑当场出鞘抵在泥里。 “两万五千个白帐俘虏!” “不挖那劳什子铁矿了!” 朱棣咬牙切齿地咆哮,每个字都往外呲血。 “就地剥皮!抽筋!点天灯!” “千刀万剐也还不清这笔烂帐!” “杀了,这血债就彻底断了。” 朱允熥只一句话,就像一盆极寒的冰水,硬生生砸在朱棣的狂怒上。 他居高临下盯著坑里。黑铁面甲后没透出半点活人的情绪。 朱允熥踩著雪步走下泥坑。 军靴直接踏在石板旁。他弯腰,单手扯住羊皮卷的边缘,把它提了起来。 风口吹过,干透的血字在皮面上猎猎作响。 “刀子砍下去那一瞬,他们就解脱了。” 朱允熥转过身,背对著朱棣,冷眼看向南方大营的方向。 “去传孤的军令。” 太孙毫无起伏的音调,在死城废墟里下发。 “男丁全部拔了裤子,物理去势。” “拿红铁,在每人脸上烫死『汉奴』二字。” “这片北海都护府,孤要重修。那帮没卵蛋的生番就是现成的脚夫。” “不给厚衣,每天只餵半口发酸的餿粥。” “活活累死、砸死、病死在採石场上。骨血熬干后,尸首直接就地埋进城墙根当地基。” 泥地里的陈迪停止了乾呕,呆呆地看著太孙的背影。 他这下半辈子,连一个字都不可能再替那群蛮夷求情。 “李景隆。” 朱允熥没停顿。 “带上这张羊皮。去外头流民营里找老石匠。” “把上头的血字,一撇一捺给孤全凿在一块三丈高的花岗岩上!” “就立在那两百万大明百姓领米下锅的正中央!” 朱允熥扫视这片冻土。 “大明给的地,发出去的粮,只能买他们几口饭恩。” “但孤要的,是他们亲手握住刀。” “每天端著粥碗看一遍那块石头。让他们世世代代都清楚,这极北地皮底下冒出的每一口油星,是祖宗被做成肉汤填出来的底子!” 陈迪趴在坑底,狠狠打了个寒颤。 太孙不是来管民的。太孙是要亲自在两百万流民的心臟里,点燃一颗炸平一切的火药桶。 极北这片绝地。將再没有哪怕一只番邦游牧野狗的活路。 大局砸定。 朱允熥收敛气息,瞥了眼坑底那口大破缸。 “里头好像还有动静。” 李景隆连滚带爬凑过去,直接把手伸进阴暗的粗陶缸底,胡乱往下摸了一把。 第277章 孩骨现世,血债血偿!大明泥腿子的极道復仇! 极北的冷风顺著城墙缺口倒灌进来。 李景隆大半个身子探进破陶缸里,手在阴冷的缸底一通盲摸。刺耳的陶器刮擦声在泥坑里迴荡,他的动作突然一滯,隨即抽出了手。 掌心里攥著的,是一块发黑朽败的物件。大汉將军举著火把凑近,看清的剎那,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那是一截小巧的孩童腿骨。 骨头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深坑与划痕——那是人的牙印。人的牙齿咬不碎硬骨头,全在上面生生磨刮留下的痕跡。腿骨下端,用发黑的细麻绳繫著个长满铜绿的汉家小铜铃。 陈迪死死趴在烂泥里,盯著那截带著牙印的骸骨。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咯咯怪响,受不了这跨越千年的视觉衝击,当场背过气去。 坑上的朱棣额角青筋暴突,握剑的手背大筋根根立起。蓝玉一言不发,一拳抡过去,生生砸碎了旁边半块青砖。两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大明武將,此刻的呼吸粗重得像吃人的凶兽。 唯独朱允熥站在坑边,黑铁面甲后的一双眼睛毫无波澜。 他抬起右手,直指李景隆掌心的腿骨,语调被铁皮震得发沉:“把这东西,钉在石碑的正中间。” “让流民营的石匠连夜凿刻。等陈迪醒了,让他拿大喇叭,一字一句念给所有大明百姓听。” 交代完毕,朱允熥转身走向踏板:“李景隆,去接手战俘,按照孤定下的规矩办。一个时辰后,孤要看到这片废墟上,全爬满这帮大明汉奴。” …… 流民大营正中央,三丈高的花岗岩石碑拔地而起。 数万根火把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几百个从流民里挑出来的老石匠打著赤膊爬上脚手架,铁锤砸著钢钎,石屑纷飞。 被凉水泼醒的陈迪,被两个衙役硬架在木箱上。那身二品大红官袍早已糊满黑泥血污,他死死举著铁皮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吼叫著,把羊皮卷上血淋淋的字眼,一句句拍进漫山遍野流民的耳朵里。 从教化生番,念到围城三年;从人相食,念到抽脚筋掛城头。 底下,山东老农孙老根手里还端著破瓷碗,碗里的羊肉汤正冒著热气。他死盯著石碑上刚被石匠砸出来的那个“吃”字,耳边嗡嗡作响。千年前的汉家小妮子,被番邦野兽活剖了熬高汤。恍惚间,他眼前全是被財主活活打死的大丫头。 孙老根的手开始剧烈发抖,滚烫的羊肉汤晃出来泼在手背上,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围几十万流民的营地,平时扯閒篇的声响全没了。全场死寂,只能听见粗如蛮牛般的喘息声。几十万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全死死钉死在那块巨石和上面的腿骨上。 哐当! 孙老根猛地將瓷碗砸在脚下的黑土上,上好的羊肉混进烂泥。他反手一把抽出插在独轮车上的豁口铁锹。 “直娘贼!”孙老根扯开乾瘪的嗓子,眼底冒著饿狼般的绿光,爆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怒吼,“那是俺们的祖宗啊!” 这一声怒吼,將整个流民营的火药桶彻底引爆。 几十万大明男丁红著眼抄起锄头、铁镐和扁担。连本该等死的白髮老嫗,都哆嗦著身子,抠起了地上冻得梆硬的石头。这群被生活碾进泥土里的底层泥腿子,此刻彻底褪去了逆来顺受的皮囊,化作一群最冷酷的復仇恶鬼。 青石大城北面,一条长长的黑线正向北海都护府旧址挪动。那是两万五千名被缴了械的白帐战俘。 锦衣卫的刀刚饮饱了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重甲骑兵,此刻下半身全光著,裤襠处仅用带冰碴的炉灰草草糊住。鲜血顺著大腿根往下流,烙铁在每个人脸上烫出了皮肉外翻的两个黑红大字——汉奴。 极度的高压与剧痛,早把他们剥离成了行尸走肉。大明边军骑在马上,挥鞭子驱赶著他们往前挪。 队伍刚挨到都护府废墟边缘,前面生生堵死了一道人墙。十几万攥著农具的大明流民,像一片沉默且压抑的黑色海潮,死死截住了去路。 领头的明军百户皱起眉头,刚要拔刀呵斥。流民阵中,孙老根提著铁锹大步迈出。他看都没看明军的刀,直勾勾盯死最前头那个高出他一头、满脸横肉的白帐降兵。 孙老根走上前,双手抡圆了铁锹木把,照著那降兵沾血的脸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抽。 啪! 清脆的木头砸肉声响起。那降兵本就虚弱,被这一锹直接拍翻在烂泥里。他本能地捂著脸,用半生不熟的汉话痛呼饶命。 “俺糙你祖宗!”孙老根如疯狗般扑上去,手里的铁锹如暴雨般劈砸,专砸断腿,专挑血肉模糊的下三路招呼,每一锹下去都是皮开肉绽。 明军百户看愣了。按军规,这是衝撞战俘,但他身后的军卒,没一个人上前阻拦,全冷眼瞧著,甚至有人拉著韁绳往后退了两步,主动腾出这片“处刑场”。 这只是个泄洪的口子。防线瞬间决堤,十几万流民不顾一切地涌向长长的战俘队伍。 没人去下死手要命,流民们有著近乎本能的分工。十几个人包围一个战俘,粗糙的麻绳死死套上战俘的脖颈,生锈的锄头背毫不留情地砸在他们脊梁骨上。 “起来!”一个大明老嫗手里攥著纳鞋底的尖锥,一锥子狠扎进一个爬不起来的千夫长大腿根,“拖石头去!” 那千夫长疼得满地打滚。在这片工地上,没人在乎他曾经在汗国是多大的贵族。两名大明汉子扯紧他脖子上的粗绳,硬生生像拖死狗一样往护城河边拉。 大明边军全退到了外围,根本用不著他们插手。这群最底层的泥腿子,用老农鞭策耕牛的粗暴,展现出了比大明监军更冷酷百倍的管理手腕。 护城河边,成吨的青石巨块需要起底。八个男丁站在青石板上塞滚木,十几根粗麻绳分別系在五十个战俘背心的倒鉤上。战俘满身烂泥,手脚並用地趴在冻土上。 孙老根站在土坡高处,手里攥著一条浸透盐水的牛皮长鞭。谁的动作稍慢半拍,长鞭当场便狠狠撕开他背上的皮肉。 “给老子拉!” 五十个丧失尊严的番邦大汉,像拉磨的瞎驴一般咬碎了后槽牙,拖著巨石一点点向倒塌的瓮城基座推进。 漫山遍野的千年废墟之上,到处都是流民挥舞农具的残影,到处都是战俘扛木背石、呕血哀嚎的惨状。不需要朝廷发一两银子的俸禄,大明百姓用骨子里的血仇,將这座旧城的重建速度生生推向了非人的极限。 残破的主城墙高处,朱允熥稳稳踏在仅存的望台青砖上。北风夹著雪粒子疯狂砸向他纯黑的铁甲,他负手而立,將下方那如蚁群修罗场般的万世奇观尽收眼底。 朱棣和蓝玉分列身后。这两位双手沾满鲜血的统帅,此刻看著下方的场景,竟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朱棣的指骨死死扣著女墙,他自认带兵严苛,可手底下那些骄兵悍將,也断然搞不出这种自发折磨的狠绝架势。 “孤说了。”朱允熥没有回头,冷漠的声线顺风砸进两人耳朵,“恩威並施,那是对人用的。这群番邦蛮夷,骨子里压根不认四书五经。” 他右手隨意搭在剑柄上:“你把他们当人看,给他们吃白米,等他们吃饱了,就会拿咱们祖宗的骨头去熬高汤。” 朱允熥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蓝玉。 “凉国公。” 蓝玉心头一凛,当即低头抱拳听令。 “这极北的天地太冷,城墙太长。”朱允熥点著下方的劳改大军,“你去告诉陈迪,这两万五千个劳力,不出半个月就会累死一半。你再告诉底下的大明百姓,监工绝不能手软,人手若是不够,孤亲自带兵去给他们抓!” 蓝玉虎吼领命。他打了一辈子仗,只在乎砍了多少级首级。今天他算是彻底开了眼。太孙的眼界,根本不在区区杀戮,他是要把漠北草原上的游牧蛮夷,永远钉在大明的耻辱柱上当蓄力工具。 朱棣盯著地平线,城基正在一寸寸拔高。大明的版图,正以一种极其蛮横、不讲道理的物理方式疯狂外扩。 “殿下,”朱棣沉声开口,“流民干完这修城的活计,那百里的铁矿脉又该怎么采?” 朱允熥偏过头,看著这位野心勃勃的四叔:“谁说流民要去挖矿了?” 他语调冰冷,透著不可一世的霸道:“流民来这儿,是来做老本行享清福的。只要大明军队的刀锋够快、够利,这冰原外头,到处都是不要钱的免费矿工。” 朱棣闻言眼皮微跳,心中彻底瞭然。这架庞大的大明战车一旦咬合运转,为了无本万利的苦役资源,它只会无休止地向外狩猎! 就在此时,残破的城门外,一骑快马踩著碎冰疯狂疾驰。马蹄子打滑,骑士顺势滚落在地——正是前去接应前方探子的夜不收总旗。 张玉大步迎上,一把薅住那总旗的胳膊。总旗连身上的积雪都顾不上拍,三步並作两步手脚並用地爬上马道台阶,滑跪在朱允熥身前。 “报——”总旗嘴皮子冻得发紫,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因为极度的震撼几乎要瞪出眼眶:“殿下!弟兄们往前西北方向,跨过了两道冰河……” 他死死咽下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飘:“是草原!全是肥沃得流油的土地!连著天,无边无际!” 第278章 这种地能养三百万铁骑!朱允熥却发现了恐怖真相 朱棣猛然转头,盯死张猛。 “你们是不是跑迷了道,兜转回漠南科尔沁的地界了?” 张猛急得脖子上的青筋跟老树根似的爆了出来。 “燕王殿下!” “俺们胸口掛著工部的司南星盘,手腕缠著指南针!” “就是西北!死也是西北!” “只要跨过那片连绵的大雪山,地势全平了!” 张猛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张捂得温热的牛皮手绘图,双手死死举过头顶。 “白帐汗国的游骑根本不敢往那边靠!” “俺们按住个还没咽气的千夫长,拿刀把子撬开他的嘴。” “那帮韃子管那边,叫『死人地』!” 李景隆本来揣著手躲风,听到这儿,那双桃花眼瞬间泛起精光。 他一个箭步窜上前,劈手夺过那张牛皮破图。 单膝一顶,直接摊开在腿面上。 修长的手指顺著那几道歪七扭八的线条一路往西北拉扯。 算著算著,这位曹国公的手背猛地一哆嗦。 “四爷。” 李景隆咽了一口带冰渣子的冷气,抬头时脸都僵了。 “他没跑偏。” “按燕山卫这玩命的脚程,这地界早就杀穿了金帐汗国的祖坟腹地!” 李景隆攥著地图霍然起身。 “这块平摊的草皮……怕是比大明两京十三省全加起来,还要大上一圈!” 蓝玉根本不管什么仪態,一巴掌抽飞地图夺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 这位国公爷仰天爆出夜梟般的狂笑,笑声直把风雪撕得稀碎。 “天佑大明!” 蓝玉一拳重重砸在自己覆甲的大腿上。 “有了这块黑土!” “大明十年內就能砸出三百万吃精料的重甲铁骑!” “老子能亲率大军,把马蹄印子一路踏进极西的臭水沟里!” 扑通一声。 蓝玉调转身形,单膝重重砸在烂泥里,双拳一抱,直对城墙顶端。 “殿下!” “给臣点五万锐士!” “老子今晚就踏冰拔营,去西北给大明把这块界碑死死钉下!” 朱棣岂能甘落人后? 燕山卫要是能吞下这块不长牙的肥肉,他燕王府的底气將直通九霄! 他猛地掀开披风,同样砸下单膝。 “殿下!” “极北冻土,燕山卫最熟!” “臣愿替太孙充当拔营先锋!” 大明军方权势最烈的两位统帅,闻著腥味当场开始明爭。 这就是大明这台国家暴力机器的本性! 只要看见无主的肥肉,哪怕崩碎了牙,也要咬下最狠的一块! 朱允熥稳稳立在高处。 纯黑的板甲在极寒中泛著吞人的冷光。 他压根没理会底下抢战功的悍將,目光如利剑般穿透风雪,只锁定那个跪在地上的夜不收总旗。 “张猛。” 声音极低,却带著令人窒息的穿透力。 张猛浑身一个激灵,头皮发麻。 “標、標下在!” 朱允熥右手离开长戟,隨意背在身后。 “孤问你。” “你们在那片草地深处,遇到了谁?” 底下,蓝玉和朱棣的爭抢戛然而止。 两人齐刷刷扭头,死盯住张猛。 天下绝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么大一块连天扯地的黑土,连白帐的铁骑都不敢越界,上头怎么可能是一片空城? 绝对盘踞著吃人的主! 张猛浑身打起摆子,他一咬舌尖,硬拿血腥味压住胸腔里的怯意。 “有、有人。” 张猛吐字时,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格格作响。 “多到数不清的人……” “密密麻麻,跟蚂蚁一样扎满了帐篷和尖顶的木头寨子。” 蓝玉冷嗤一声,满脸不屑。 “什么不长眼的蛮荒野种?” “能有白帐那帮披著三层铁的韃子抗揍?” “老子神机营的火炮拉过去犁一圈地,全给他轰成肉渣子!” 张猛却拼命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凉公!” “不是游牧的生番!” “他们不骑马衝锋!他们出门推带四个大轮子的铁皮车!” 张猛两只手胡乱比划著名火銃的形状,眼底全是撞见鬼的惊悚。 “他们手里端著长长的生铁管子,管子头上还绑著放血的刺刀!” “那帮怪物不乱冲,就踩著鼓点,排成一个个大方块,硬生生在草场上往前平推!” 李景隆听到这儿,搭在绣春刀上的手猛地绷紧。 “排大方阵?” “还能自己打铁皮车?” “这他娘的排兵路数,怎么跟咱大明自家的边军撞號了?” 李景隆狐疑地瞥向朱棣。 朱棣同样眉头紧锁。 关外的异族向来是狼群战术,一窝蜂上,一窝蜂散。 能懂得排军阵、列兵线的异族,背后必定有完整运转的国家法度,这是真正的大敌! 朱允熥俯瞰著下面心思各异的武將,语气没泛起半丝波澜。 “样貌。” 他只砸下这两个字。 张猛抓狂地扯著自己的头皮,他大字不识几个,根本不知该怎么用大明的话术去勾勒那群东西。 “殿下!” 张猛扯开破皮袄,绝望地指著自己的脸颊。 “他们根本不是汉家子!” “脸上的皮,透著一股邪性的惨白,死人剥了皮都没那么白!” 第279章 罗剎国入侵?朱允熥:这就是行走的肥料! 蓝玉拿脚后跟蹭了蹭冰面,嗤笑。 “极北冻久了,得白病了?” 张猛急得跺脚,双手在头顶一顿比划。 “他们连头髮都不是黑的!” “全是跟秋天烂穀子一样的黄毛,还有一脑袋红毛的!” “身板宽得跟熊瞎子一样,浑身长满长毛!” 张猛说到最后,嗓音彻底变了调,跟指甲刮锅底一样刺耳。 “最邪门的,是他们的眼珠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死命戳著自己的眼眶。 “全他娘是蓝色的!” “跟夏天绿头苍蝇的肚子一个色!大白天的,盯得人后脊梁骨发寒,比林子里的独狼还瘮人!” 青石大城的南门,除了猎猎北风,鸦雀无声。 黄毛红髮。 死人白皮。 蓝色苍蝇眼。 排著方阵,端著铁管兵器平推。 大明这帮杀神统帅们面面相覷。 超纲了。 他们砍了一辈子人头,见过最邪乎的也就是西域那边眼窝深陷的色目商人,那好歹也是黑头髮黄皮肤。 这白皮蓝眼的怪物,別说这辈子没见过,梦里都没梦到过! 李景隆桃花眼一转,凑到蓝玉身侧,面上装著惊恐,顺势递了个话头。 “凉公,这路数太妖了。” “怕不是《山海经》里爬出来的罗剎恶鬼吧?” 蓝玉一巴掌將李景隆的肩膀拍歪。 “放屁的罗剎鬼!” “只要是拿鼻子喘气的,老子一刀剁下去,照样喷三尺红血!” 蓝玉錚地拔出腰间长刀。 “白皮怎么了?” “眼珠子泛蓝光又怎么了?” 他拿刀尖直劈西北天幕。 “占了老子看上的黑土地,他就算是地府的活阎王,老子也得硬生生扒下他三层皮!” 朱棣没蓝玉这般无脑狂暴。 他转身看向被衙役硬架著的极北布政使陈迪。 “陈大人是读书种子。” 朱棣发问,“这歷朝歷代的古书册子里,可记过这种蓝眼白皮的活物?” 陈迪扶著头顶的二品乌纱,脑子里跟过筛子一样翻找。 “《史记》跟《汉书》里绝对没有!” 陈迪大口倒著气,“也就是前唐的西域图志里,提过极西之地有个什么『金髮国』。” “可那距咱大明中原,足足隔著大几万里!” “中间横著吃人的大沙漠和飞不过去的大雪山,这群怪物怎么会凭空越过雷池,跑到极北这冻土边上?!” 所有的困惑,最终齐刷刷投向了城头高处。 在这个场子里,太孙不开口,天塌下来也没人敢定调子。 朱允熥缓缓抬起右手。 身侧的大汉將军立马极其默契地递上那面黑铁兽面吞头甲。 朱允熥没去接。 他直接踏著重靴,一步步走下马道。 咔、咔、咔。 精钢军靴踏在青石残砖上的摩擦声,让底下的悍將们本能地分列两旁,让出中道。 朱允熥走到张猛身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滩出油的黑泥。 这世上,没人比拥有后世视角的他更清楚,那片草原尽头站著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熬过了中世纪极夜期,开始向东发了疯般扩张的早期哥萨克人和斯拉夫白熊。 那个所谓的火枪方阵,正是沙皇俄国开启热兵器革新的第一声咆哮! 他们跨过了极西的乌拉尔山脉,把贪婪的脏手,彻底伸进了这颗星球上最肥沃的西伯利亚大平原。 大明今天要是嫌远不拿! 再过个一两百年,这帮白熊的火枪和大炮,就会直接架在大明的长城垛口上! 朱允熥抬起脚,重达三十斤的精钢战靴狠狠踩进那滩泥里。 猛然一碾。 將那几株长水泡的草根踩得粉碎! “罗剎国。” 极度冰冷、沙哑的三个字,从他嘴里砸落在地。 朱棣和蓝玉同时眼皮一跳。 “殿下识得这帮蛮夷的底细?”朱棣多留了个心眼,小心试探。 “那是人,不是鬼。” 朱允熥缓缓转过身。 “一群茹毛饮血,连生肉都嚼得津津有味、极度贪婪的极西蛮夷。” “他们造出了火器,正在这片雪原上跑马圈地。” 朱允熥无视了朱棣的试探,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扫过大明最顶尖的武將军头。 “大明的刀刚剁碎了白帐的骨头。” “他们后脚就把火枪营开到了咱们的脸跟前。” “天下肥肉,统共就这么几块。” 朱允熥抬起带血的戟杆,直指西北。 “那片出油的草场,他们若是占了,大明就得挨饿!” “大明没有吃精料的战马,子孙后代的脊梁骨就得被人戳弯!” 最冷血粗暴的丛林法则,被他毫无遮掩地撕开在眾人眼前。 蓝玉眼里的杀机再也拴不住。 “殿下下令吧!” 蓝玉如同一头狂躁的老狮子般嘶吼,“管他什么排队开火的方阵!” “老子直接带兵衝散他们,把这帮白皮猪全填进坑里沤肥!” 朱允熥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大明劳师远征,刚收服两百万人开荒建城,这头巨兽的后勤已经扯到了极限的拉扯期。 “急什么?” 三个字,硬生生把蓝玉的怒火按回了肚子里。 “饭要一口一口吃,肉要一刀一刀剐。” 朱允熥冷厉下令。 “蓝玉。” “臣在!” “调神机营三万火銃手,沿著两道冰河一线,呈梳子状全撒出去!” “就地筑起一百座烽火狼烟臺。” “孤的军令听清楚——” “只要看到白皮人的影子踩过冰河半寸,不许开炮,不许列阵接战!” 朱允熥眼底闪过一抹绝杀的阴狠。 “把靠近界河的草场全给孤用猛火油烧成白地!” “把刚才斩下的那些韃子人头、烂掉的死马,全给孤扔进上游的水源和井沟里!” 这招丧尽天良的坚壁清野绝户计,听得杀人如麻的蓝玉都喉结一紧。 “臣遵旨!” 朱允熥视线平移,盯住燕王。 “四叔。” “臣在。” “把燕山卫最精锐的夜不收,分成散队撒进草原。” “孤不准你们杀人。” “去给孤抓舌头。” 朱允熥像个冰冷的机器般下达指標。 “挑活的罗剎人抓,扒光了带回大营,抽鞭子教他们说大明官话。” “他们手里那铁火枪的射程有几步,填装火药要多少息,排队开枪的间隔有多密。” “全给孤一比一抠出图纸来,摆在孤的桌面上。” 朱棣心领神会,当即按刀领命。 燕山卫玩这种阴狠的渗透暗杀,可是祖宗级別的。 军务落定。 朱允熥踏前一步,看向还瘫软在地的文官陈迪。 “陈迪。” “下、下官在!” “大明百姓的安家粮、铁锅,都发到手了没?” “回殿下,十五万头羊肉全熬进锅了,吃饱了。”陈迪舌头打结地回应。 朱允熥转身走到城门边,停在山东逃荒老农孙老根那辆推车旁。 修城用的麻绳还沾著韃子的黑血。 朱允熥抬手,指骨在破旧的车辕上重重敲了两下。 篤、篤。 “派人去大营传话,告诉这两百万吃饱饭的大明泥腿子。” “这破城砸好地基后,手里的活不许停。” “极北布政使司,挑起大明的龙旗,带上印钞局刚印出来的本票和红契。” “顺著界河,一路往西北那片没边的黑土地上给孤拉线量地!” 朱允熥仰起头,死盯著风雪肆虐的远方。 “那帮白皮鬼子不是喜欢玩排枪方阵吗?” “孤就让大明的老百姓,贴著他们的方阵脸皮子底下,去拉犁种田!” “大明的十万边军,就排在田埂上,给泥腿子发剔骨刀!” “罗剎国的军靴敢踩断大明百姓一根秧苗!” “大军就直接斩下他的腿!” 躲在后头的李景隆猛吸了一口凉气。 太孙这哪里是在打仗! 这他娘的是在用两百万不要命的饥民,当成碾骨头的石碾子,活生生往白皮的生存地界上推! 你玩排队枪毙? 大明直接跟你玩用两百万人命堆出来的种田填线! 把底层百姓对土地的极度贪婪当作终极杀器,这就叫高维视角的绝杀阳谋! 彻底的降维打击! 张猛跪在地上,猛然想起裤襠里还藏著个东西,连滚带爬地凑上去。 “殿下!” “俺们抓舌头的时候,从那死鬼身上搜出了这玩意!” 他从贴肉的兜襠布里扯出一张散发著骚臭味的羊皮卷,急忙递给李景隆。 李景隆屏住呼吸接过,双手奉给朱允熥。 朱允熥只扫了一眼。 上头根本不是方块汉字,而是用鹅毛笔蘸著炭黑勾勒的西式城堡图。 锋利的六芒星棱堡外沿,密密麻麻標著代表大口径火炮的交叉十字架。 底角处,用极其生硬的早期斯拉夫语写著一行批註。 朱棣和蓝玉凑在边上,看得像读天书。 朱允熥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第280章 认出那两綹辫子,朱允熥杀心大起 羊皮卷上的炭条印子画得歪七扭八,透著股粗製滥造的糙劲儿。 朱允熥单手接地图。视线落在那六芒星的怪异图案上。 图案边缘的六个尖角向外凸出,每个尖角的交叉空隙处,画著代表大口径火炮的十字架標记。 角落里那排弯弯曲曲的字母,透著浓烈的极西毛子味。 朱棣跨上两步。他修了半辈子北平城防,看图纸的眼光极毒。 “这修城的人脑子有大病。”朱棣手指点在六芒星的尖角处。 “放著方方正正的城墙不盖,弄出这么多扎手的犄角。敌军攻城,四面一围,这些犄角全成了活靶子。” “四叔看走眼了。”朱允熥拿戟杆点在两个犄角中间的凹陷处。“这玩意叫棱堡。专克无脑的人海战术。” 朱棣不说话,两只眼珠子顺著戟刃的落点,死死抠著那几道破烂线条。 “你带兵填这个凹槽。”朱允熥语气平稳: “两侧的犄角上,火炮交叉开火。不管你塞进去多少兵,这堡垒全能嚼碎成肉泥。压根没有射击死角。” 蓝玉听著这话,粗壮的脖颈往下压。 他一把拽过李景隆腰间的绣春刀,拿刀鞘在青石残砖上飞快划了个大明边关常见的方形城池。 “殿下长他人威风了。”蓝玉一刀鞘拍碎半块烂砖。“四方城,角楼架大炮,老子照样轰得他没有死角!” “打实心铁弹的重炮,確实没区別。”朱允熥把羊皮卷扔回给李景隆。 “如果那帮蛮夷压根不用炮,而是端著塞满散弹的火枪,排成三段击死守这凹槽。老国公觉得你手底下那些吃肉的马军,能抗住几步?” 蓝玉张开乾裂的嘴唇。刚要骂娘,底下跪著的张猛急眼了。 “国公爷!殿下说得全中!”张猛一把解开腰上繫著的粗麻绳。那个沉甸甸的破布包裹顺势滚落。 血水早冻成了暗红的冰渣子。包裹散开,一颗死人脑袋骨碌碌滚在残砖上。 大明这帮杀神见过的死人头比吃过的米还多,这脑袋滚出来,几个人连眼皮都没眨半下。 可等那头颅仰面朝天停稳时,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滯。 李景隆脚底下一滑,往后硬挪了半步,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人头脸皮惨白得像糊了白墙,鼻樑骨高耸。那双没闭紧的眼睛里,眼珠子竟是浑浊的灰蓝色! 这都不算完。最让大明军头们觉得噁心的,是这怪物的髮型。 头顶用钝刀颳得发青,寸草不生。 偏偏贴著两耳根的地方,留著两綹极密、极长的小捲髮辫,被羊油糊成一坨,上面还掛著冰冻的碎肉渣。 朱允熥盯著那两綹特立独行的捲毛辫子。脑子里某根弦被狠狠扯了一把。 这绝不是哥萨克人或者纯种斯拉夫白熊的装扮。那帮在极寒冰原上跟熊抢食的糙汉,从来都是一脑袋乱发加大鬍子。 前世的新闻画面在朱允熥脑海里轰然闪现。 那帮戴著小黑帽、靠高利贷吸乾全球血脉、掌控资本命脉的极度排外势力——犹太正统派,正是这副祖传的鬢角小辫! 极西的斯拉夫火器帝国,怎么会和这种极其诡异、靠吸血剥削起家的族群混编在一起充当前线监工? 这极西之地的歷史走向,看来早就烂透了,发生了一场吃人的变异。 “这他娘的啥玩意?”蓝玉蹲下身,拿刀背嫌恶地挑了挑那根捲毛辫子。 “西域色目人老子剁过。红毛绿眼的野番俺也砍过。这头顶拔毛、两边留骚辫子的怪胎,老子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 朱棣反手抽出长剑。剑柄底部重重磕在头颅的下巴骨上。 咔吧一声闷响。死人嘴巴被硬生生撬开。 “槽牙极平,牙根比咱燕山卫的悍卒厚出一圈。”朱棣给出判断。“生吞活剥吃生肉的主。硬骨头不好啃吧?” 朱棣转头盯死张猛。 张猛跪在烂泥里,脑门直冒冷汗。“燕王殿下好眼力!这帮活畜生简直比塞外的独狼还野蛮!” 张猛指著人头脖子下方那个参差不齐的狗啃刀口。 “俺们十个夜不收,在雪坡后头摸过去,本打算拿绳子活套他。” “谁知道这孙子属狗的。端著那根大粗铁火枪,隔著五十步远,抬手就乱轰!” 张猛抬起手,心有余悸地比划著名。“他们那火器粗糙得很!全是大厚铁管子!瞎塞一肚子劣质火药,纯靠乱放銃碰运气!也就是那大號铅弹瞎猫碰死耗子,死死砸在老李的护心镜上。生铁护心镜当场砸凹,老李断了四根肋骨,吐血起不来了。” 蓝玉听到这儿,眉毛挑得老高。 “隔著五十步把护心镜砸凹?瞎放药量不怕炸膛?” “这帮疯子不怕死啊!”张猛咽了一大口带血的唾沫。 “俺连射两发军用机弩,箭头崩在他披的劣质板甲上,只扎进去半寸。这怪物打完一枪压根不填药,嗷嗷叫著往枪头插上放血刺刀,跟头饿熊似的硬衝上来捅俺!俺们九个人撒网把他罩死,三把剔骨刀一齐抹脖子,才生生把这头割下来!” 十个大明最顶尖的特种侦察兵。抓一个落单的敌军哨兵。 重伤一人,连带弩箭破不了防。 这不是火器有多精准,这是体格压制加悍不畏死的野蛮换命! 朱允熥脸上没透出任何情绪。 他转过身,將那面十字铁槽的黑铁面罩扔给一旁的大汉將军。 “陈迪。”朱允熥发话。 刚刚吐得连苦胆水都没了的极北布政使,扶著烂墙根勉强站直。“下官在。” “派快马。把这颗野猪脑袋拿生石灰醃死,连同这张羊皮卷,八百里加急给孤送回金陵兵仗局!”朱允熥隨手捏碎女墙边的一截冰凌。 “让工部尚书严震直亲自掌眼!告诉他,这帮野鬼根本不懂排兵布阵,全靠火枪口径大和刺刀肉搏充大头!大明的兵精贵,没工夫跟这帮未开化的牲口拼刺刀。让他把国库里的铁矿石全给孤上炉子融了,照著最高规格造大口径虎蹲炮!” “蓝玉。” “臣在!”蓝玉一把攥住刀柄,回得杀气腾腾。 “收起你的轻敌心思。”朱允熥语气森寒入骨。 “神机营不许前推!把带来的大將军炮全给孤拉到那一百座新修的狼烟臺上去。他们喜欢推方阵送死,孤就拿大炮散弹把他们犁成烂泥!” “四叔的夜不收,全部换上重甲大马。外放五里,盯死他们方阵装药填弹的间隙。敢退一步,斩!” 军令一层层狠砸下去。大明这台狂暴的国家机器,闻著血腥味迅速换挡。 …… 风雪连天。四百里外。鄂毕河上游左岸。 一片广袤的无树平原尽头,六座极其扎眼的高耸木石棱堡连成一片堡垒群。 堡垒上方,飘荡著双头鹰与金幣交织的黑色诡异军旗。 最中央的石造指挥所內。壁炉里的橡木烧得噼啪作响。 安德烈少校坐在长条木桌前。他穿著裁剪极度贴身的猩红色军服,领口镶著奢华的雪貂毛。金髮碧眼,肤色苍白如死人。 厚重的防风包铁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名穿著半身粗铁板甲的副官大步跨入,军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震响。 副官没戴帽子,头顶颳得精光,两耳边垂著捲曲的鬢角小辫。 第281章 这种仗怎么打?十个大明步卒活剐巨汉 鄂毕河上游左岸。罗剎木石棱堡群,指挥所。 加固的包铁木门被一脚踹得发颤。副官尤里夹著风雪大步跨进屋,他那剃得精光的头顶上还掛著冰渣,两耳边垂著的捲毛小辫胡乱晃荡。 尤里把手里的破牛皮口袋往长条橡木桌上一倒。 连著血水的几件断头烂渣,稀里哗啦落了一桌子。 半截宽刃刺刀,刃口完全捲成了麻花。外加三支拦腰折断的短號铁箭。 安德烈少校坐在桌后。猩红军服领口的雪貂毛被穿堂风吹得直抖。他死盯著桌上的物件。 “伊万没了。”尤里大舌头音打著卷,语速快得发慌。“巡逻队在五十里外的冰坡后头,扒出了他的无头尸体。” 安德烈两指捏起那半截刺刀。大拇指搓掉上头的血色冰泥。 “撞见白帐汗国的重甲骑兵了?” 伊万可是这支远征军里块头最大的凶神。真要让他披上全身板甲,端起大口径火绳枪,一个人就能正面趟平上百人的叛军营地。 尤里用力摇头。把那三截断箭往前推了推。 “现场找不到成规模的马蹄印。雪坑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脚印,顶多十个人。” 他短粗的食指,点在箭头侧面那个极小的方块“工”字上。 “绝不是韃子。这种油浸硬木箭杆,外加鑌铁倒刺箭头,工艺好得邪门。” 尤里喉结生硬地滚了两下。“十个没骑马的步兵。伊万开过枪,枪管都打得过热变了形。弹药打空后,他是拿铁枪管生砸的。” 安德烈手上的动作停住。十根指头死死抠住实木桌面。 十个土著步卒,单挑火器重甲巨汉? “这十个人没能破开伊万的铁甲。”尤里指著桌上的血污,“但他们用了极薄的快刀,专挑装甲接缝下傢伙,一刀抹了伊万的脖子动脉。” “手段太准,全是一击要命。脑袋还被人家割走当了军功。” 安德烈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壁炉前,被炭火映红了脸。 十个轻装散兵,拿冷兵器贴身肉搏,零伤亡活剐了己方最能打的怪物。这活干得太利索了。 安德烈越往下琢磨,脊梁骨越往外冒寒气。 东边那片冻土上,绝对藏著一支专干斩首买卖的东方幽灵军团。单兵素质完全碾压他们的火枪手。 “大部队停止往东探。”安德烈回身下令。“火枪营全部缩进棱堡。散出去的人手全撤回界河西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手指重重叩击那几根断箭。 “把猎熊队撒出去!十个人一队,换大號火绳枪,底火铅弹塞双倍!去东边给老子抓活口!必须挖出这帮东方军队的底子!” 尤里领命,扯紧领口扎进风雪里。 …… 青石城外的大明军营。狂风扯著雪粒子直刮地皮。 燕王朱棣大马金刀立在点將台上。台下,五十个燕山卫最拔尖的夜不收站得跟铁钉子一样直。 总旗张猛早把那身偽装用的白羊皮扔了。 这帮汉子眼下全套在四十五斤重的全封闭冷锻重甲里。手里拎著工部特供的加长精钢斩马刀,后背背著上好弦的三连发机弩。 大明军方的这帮巨头,全被张猛早前那套离谱情报带偏了。 在朱棣眼里,河对岸盘踞的,就是一群膀大腰圆、隔著几十步能空手丟铁弹子砸碎护心镜的白毛妖魔。 朱棣抽剑走下台阶。剑脊拍在张猛胸口那块加厚重甲上,鏗鏘作响。 “本王最后交代一次!”朱棣厉声训话,“碰上那帮蓝眼白皮怪,谁都不许单挑耍威风!” 张猛下巴绷得死紧。 “五个人抱成一团打!”朱棣给定死战术,“三个拿连弩专射眼珠子!剩下两个抡起斩马刀,卸他们的双腿下盘!” 这路数,本是大明边军对付交趾重装大象的杀招。 边上,蓝玉骑著那匹汗血高头大马晃悠过来。手里的皮马鞭甩得啪啪响。 “朱老四,你这胆子让狗啃了?”蓝玉咧开嘴直乐。“抓几个穷得连铁皮都买不起的番邦泥腿子,你给自家兄弟套几十斤乌龟壳?跑不动就只能等死。” 朱棣头也不回。伸手把张猛肩甲上的搭扣死死卡进槽里。 “凉公的打法是一波流。本王的人,讲究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目光锐利,直扎张猛眼底。“抓活的!扒光了查明白,他们手里那铁桿子到底怎么塞药喷火的!” 张猛右手握拳,敲在铁甲上震出一道闷音:“標下领命!” 五十头武装到牙齿的人形钢铁怪兽,翻跨上肩高腿长的西域大马。十人一组分批散开,像几张黑色的铁网,一头扎进漫天大雪。 …… 另一头,北海都护府千年废墟遗址。 朱允熥按著长戟,立在那块刻满血帐的花岗岩巨石旁。 极北布政使陈迪亦步亦趋跟著。这文官头上缠著渗血的白布,大红官服嫌碍事,早换了件耐造的灰棉袄。 “殿下。”陈迪双手托举起厚厚一本黄册。“两百万大明开荒百姓的土地红契,全造完册子了。” 朱允熥单手接过来,眼皮都没多抬,顺手拍在身旁的残石面上。 “兵仗局运来的火药,就位了么?” “妥了。”陈迪赶忙接话,“一千二百斤猛药。四个城墙犄角的烂基底下全塞满了,引线也牵拢了,大火隨时能点。” 破而后立。朱允熥要直接把这废城连根掀了,就地起造一座大明规制的铁血要塞。 李景隆提溜著华丽的绣春刀踩著碎砖走近。拿名贵紫貂袖管抹了把脸上的雪水。 “太孙。前线狼烟臺的信鸽到了。”李景隆笑得像只偷鸡的狐狸,“神机营的大將军炮全架上了。界河西岸全给咱们泼透了猛火油。对岸那帮白皮根本不敢冒头,全当了缩头乌龟。” 朱允熥指骨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冰冷的石碑。 “摸不清底细,自然躲著。”朱允熥冷眼看向西北。“给户部下令。建州榷场的印钞作坊,全给孤往死里印本票,日夜连轴转。” 陈迪急忙掏出炭笔往隨身木板上划拉,动作稍带迟疑。 “殿下,这印钞速度,极北这片连个铺子都没有的荒地,根本咽不下这海量的纸片子啊。” “咽不下?”朱允熥嗤笑一声,不带半点温度。“孤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些纸钱在大明国內过夜。” 朱允熥转过身。视线越过外头热火朝天砸石头的大明流民。 “张猛带回来的那个梳捲毛骚辫子的脑袋,那是个专门靠放阎王债吸血的族裔。”朱允熥三言两语剥开了罗剎军后勤的底裤。 “这帮虫子眼里除了利润,连亲爹都能卖。” 鏘。 重剑出鞘。剑刃毫不留情地在坚硬冻土上犁出一条极深的直道。 “唯利是图的商贾,给扛火枪的罗剎蛮子发军餉,雇他们跑来抢地盘做买卖。这叫资本僱佣体系。” 重剑被粗暴地反插进黑泥里。 “曹国公。” “臣在!” “等燕山卫把活舌头抓回来。你去筛出两个软骨头。”朱允熥扔下战略底牌,“拿著新印出来的大明本票,整箱整箱地砸晕他们。” 李景隆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圆睁。“拿咱大明的真金白银折成本票,去贴补番邦人?” “孤给的是废纸。”朱允熥冷冷发话。“塞完钱,放他们跑。借这帮蠢货的嘴去给对面的军需官带话。就说大明官印的红本票,能在青石城的榷场里直接拉走最顶尖的丝绸、官盐和精铁锅。” 李景隆可是个生意场上的人精。他心思转过几道弯,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殿下这是要做杀猪盘套白狼?可万一这帮人真拉著满车的金银皮草来兑换,咱大明的仓储亏空谁来补?” “来换就收下,敞开大门让他们尽情换。”朱允熥把泥里的长剑拔出。 一旁的陈迪急得直冒虚汗,官步都迈乱了。“殿下万万不可!此等倒贴国库底蕴的荒唐行径,绝不能干啊!” 朱允熥连看都懒得看这个满脑子四书五经的老书生。 “等他们大营里的真金白银被这堆破纸全吸乾。等前线火枪手的口粮军餉全换成了大明作坊出的本票。” 朱允熥剑锋迴转,利落归鞘。 “孤只需一纸教旨。榷场大门关死,市面上所有的本票直接作废。这手法,叫金融洗劫。” 精钢战靴死死踩在剑痕正中。“大明连一兵一卒都不用动。拿不到银子的八万洋狗发不出餉,会自己当场譁变。” 陈迪握著记录板的手哆嗦得像筛糠。这不用见血就能坑杀几万人的妖法,翻烂了圣贤书都找不到半点出处。 李景隆却听得眼睛贼亮,大拇指飞快地摩擦著腰带上的纯金算盘掛件。 这种不要脸的割韭菜手段,太合他曹国公的胃口了。 …… 界河东侧。厚雪能没过小腿肚子。 十个罗剎“猎熊队”的火枪手,套著半截粗糙的锻铁胸甲,端著加粗大管的火绳枪,踩著宽雪鞋正往前蹚地。 队长尼古拉嘴里嚼著苦涩的松针熬神。 “散开!拉开射击线!”尼古拉打著手语压制队伍。十名步卒立刻呈梳子状横向散开,人盯人卡著十步的安全距离。 第282章 连甲皮都没蹭破,罗剎队长的世界观崩塌了 粗劣的火药在雪原上燎出刺鼻的白烟。十颗小核桃大的实心铅弹扯出黑线,狠狠砸向前方雪窝。 张猛猫在半人高的雪楞子后,不躲不避。左臂死死撑住半米高的包铁厚木盾。噹噹两声闷响。沉重的力道压下来,张猛的手肘往后挫了半寸,靴底在冻土上犁出两道白印。 他吐掉嘴里嚼碎的松针,偏头往盾面上瞥去。 二分厚的生铁皮面上,嵌著两块拍扁的烂铅饼。底下的木层完好无损,连铁皮都没能击穿,只留下一圈发白的凹坑。 “力道太散。”张猛压低嗓音,对身旁的老兵王二说道,“六十步距,这破铜烂铁连咱们的冷锻甲外皮都蹭不破。” 雪坡上方。 罗剎火枪手队长尼古拉半蹲在地。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珠死盯向下方。刚刚这轮十人齐射,算是他大半辈子打得最顺畅的一把。放在极西战场,被这种大口径铅弹平推过的地方,发情的野牛也得折断骨头瘫在地上抽搐。 硝烟散去。 底下的雪窝子里,五个罩在四十五斤全封闭黑铁重甲里的大明汉子,踩著积雪慢慢站直身躯。 没见红,没哀嚎。罗剎人引以为傲的火器,就像给这几个铁壳怪物挠痒痒。 “装药!快通枪管!”尼古拉头皮发麻,用斯拉夫语歇斯底里地嘶吼。 十个罗剎兵乱成一锅粥。有人手忙脚乱地从腰带拽通条,有人咬开火药壶木塞,发著抖往滚烫的枪口里倒黑药粉。火药撒漏在雪地上,滋滋冒著白烟。 张猛单手提盾,铁塔般立在风雪中。他眼皮都没抬,嘴里慢条斯理地报数。 “一息。两息。” 对面那个留著捲毛小辫的小头目,通条才拔出一半。旁边一个黄髮新兵正死命拿通条往下压实火药,急得直冒汗。 “五息。”张猛抬脚,厚重的钢靴迈开一步。“这点功夫,火门都扣不上。” 王二从后腰摸出三发机弩,机簧卡入凹槽,咔噠一声响。“头儿,太孙让测的底线摸透了。就他们这塞药的速度,够老子拉泡屎。纯纯的废物。” “报给太孙。八息填不完药。”张猛將大盾往左侧身一掛,右手伸向后背。“亮傢伙,干活。” 鏘。 一柄两米长的精钢斩马刀拔刀出鞘。刀背厚重,刃口在雪地反光中透著生冷的凶气。没有任何战术呼喊,五头大明燕山卫的重甲猛兽,迈开钢靴,顶著压倒性的身量直接碾上雪坡。 六十步距,在重步兵的推进下只剩一半。 “別填药了!上刺刀!把这帮黄皮猴子捅对穿!”尼古拉见势不妙,一脚踹翻身侧还在倒火药的列兵。 他反手从后腰拔出半米长的放血尖刀,死命卡进枪管底部的铁槽。十根掛著刺刀的粗糙火绳枪平端而起,拉成一道七扭八歪的拒马线。 距离缩至二十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猛腿部肌肉猛然发力。迎著正面捅来的尖刀,他不退反进。仗著身上这套户部花海量白银砸出的重装外壳,硬生生撞进罗剎人的防线。 一个体格壮硕的白皮兵憋红了脸,端著枪口直挺挺扎向张猛胸口的护心镜。 张猛左臂一抬,厚木大盾由下往上狠狠撩起。 重盾边缘精准磕在那根细长的枪管中段。咔吧一声脆响,劣质生铁浇筑的枪管被这股蛮力砸成一个诡异的直角。白皮兵双手虎口崩裂,哀嚎著鬆开兵器。 张猛右手毫无停顿。手腕沉腰下压,两米长的斩马刀带著极其沉重的风压,贴著冻土横切而过。 噗嗤。 生铁切肉的动静在风中极度清晰。 壮汉的两条小腿从膝盖骨往下,连同绑腿皮甲被平滑斩断。大半个身躯重重砸进雪坑,断口处的黑血成股往外狂涌。他十指死抠著硬土,嗓子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嚎。 这不叫两军交锋。这是单方面剥削性屠宰。 老兵王二护在张猛右侧,刀都没出鞘。左手腕上的小铁盾轻描淡写地拨开一柄劣质短刀,右手端平机弩。 嘣!弦声连放。 三根淬了狼毒的短铁箭破空杀出。这种距离下连准星都不用看。 三名罗剎火枪手正举著枪托企图往王二头盔上砸,铁箭后发先至,钉入他们的面门。其中一箭力道极毒,直接从鼻樑骨贯穿了后脑。三人直挺挺向后倒翻,腿脚抽搐两下,彻底成了一滩烂肉。 数个呼吸。十人的罗剎猎熊队,只剩四个还喘气的站著。 尼古拉两条腿筛糠般打摆子。铁王八砍不穿,大横刀挨著就断肢。引以为傲的火器在贴身肉搏里连烧火棍都不如。 “撤!”尼古拉拋下断枪,转身朝冰河方向夺路狂奔。 张猛提著刀跨过地上的残肢,大步追了上去。斩马刀没挥,他抬起裹著四十五斤重装的右腿,钢靴结结实实踹在尼古拉后腰。 咔! 令人牙酸的腰椎骨裂声传出。尼古拉整个人脱离地面平飞出一丈多远,脸朝下磕上一块冻石。两颗门牙崩碎,嘴里裹满冰渣与血泥。 刚想撑著胳膊翻身,一只精钢战靴剁在他的右肩。 张猛將两百多斤的分量全压在这只脚上。尼古拉的右肩胛骨向下凹陷一指深,疼得直翻白眼。 “留这个活口。”张猛將斩马刀倒插进雪地。“剩下的,卸手脚,割脑袋带回去交差。” 后头三名燕山卫默不作声。手起刀落。三名求饶的话还没喊出嗓子眼的罗剎兵,喉管当即被切开,倒在血泊中。 血腥味极速蔓延。 王二解下腰带上的牛筋索,三两下將尼古拉双手反背,打成死结。 “头儿,太孙交代过,舌头要扒光了摸清楚底细。”王二说著,伸手去扯尼古拉身上的猩红军服。 尼古拉本已半死不活,见王二扒衣服,突然像发疯的野猫。脑袋死命往下扎,仅剩的左手拼命护住內襟暗袋,嘴里嘰里咕嚕骂著听不懂的脏话。 “这狗东西身上夹带私货。”张猛一把揪住尼古拉的捲毛小辫,硬生生將他半提起来。 王二抽出剔骨短刀,顺著尼古拉领口往下用力一划。猩红外套连同那圈雪貂毛裂成两半。 一个巴掌大的防水油布包滚落进带血的雪泥。 张猛脚尖一挑,接住油布包。单手撕开防潮油纸,里头没金银细软。一张发黄髮硬的糙羊皮露了出来。 第283章 拿矿换枪?朱允熥:感谢两大强盗送来的快递! 张猛摊开羊皮卷。 入眼的不是西洋鬼画符字母。正中间那个用极细狼毫勾勒的野狼头颅,透著饮血的凶相。狼头下方,盖著密密麻麻的一串红色私印。 纯正的蒙古字。 燕山卫这群跟草原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边军,对这印记熟到骨子里。 王二凑过脑袋瞄了一眼,牙花子嘬得嘶嘶响。“直娘贼。金帐汗国大汗王帐里的最高规格过所凭证。” 王二抬脚踹在尼古拉脸上。“你们这帮西洋长毛怪,怎么跟大漠吃生肉的韃子穿上了一条裤子?” 尼古拉趴在地上,眼见羊皮卷落入明军之手,本就惨白的脸彻底成了死灰。 张猛仔细將羊皮捲轴好,塞进贴胸甲的夹层。蹲下身,剔骨短刀的刀背在尼古拉断开的牙根上敲了两下。 “爷爷问你。”张猛开口,蹦出一口纯正的草原蒙古话。“你一个玩火枪的罗剎鬼,这盖了金帐狼头印的文书,打哪摸来的?” 尼古拉听到这熟悉的蒙古腔,脸部肌肉剧烈抽搐。 “我……听不懂……”他用夹生的蒙古话含混回嘴,舌头大得像吞了炭。“那只是走路的凭条。” “走路的凭条?”张猛把玩著刀柄。“在大明的冻土上拿这玩意走路,你是活腻味了。” 手腕下压。刀尖顺著尼古拉左手小拇指的指甲缝,硬扎进去半寸。 尼古拉像被踩死尾巴的老鼠,扯破喉咙悽厉惨嚎,身子在雪地上疯扭,被王二拿膝盖死死顶住后背。 “闭嘴。”张猛刀柄转动,生生撬松指甲盖。“大明边军拔牙的手艺,有三百六十套。这羊皮上落了五方大印,这是结盟通商的契书。再问你一遍,跟谁结的盟?” “做买卖!全是买卖!”尼古拉扛不住这等零碎活计,鼻涕眼泪糊作一团。“给大汗!金帐汗国的大汗要跟我们少校做买卖!” 张猛的手稳稳停住,脸色阴沉下来。 “买卖什么?” “铁矿!铁矿砂!”尼古拉大喘著气,一股脑抖落家底。“白帐那边主力被打散了,金帐大汗占著黑石河矿脉的源头。脱脱迷失派人传信,用三百车提炼好的原铁矿砂,换我们五百条新式长管火绳枪!” 张猛与王二对视一眼,脊背处渗出一层冷汗。 这笔帐要是做成了。让那帮马背上长大的韃子端上这种火器,哪天排著几万人的方阵打排枪,大明北疆的城墙得填进去多少弟兄的血肉? “交接地点在哪?”张猛拔出带血的刀尖,直接压在尼古拉颈部动脉。“敢少咽半个字,我就把你气管捅成马蜂窝。” “明……明晚子时。”尼古拉咽下一口血水。“黑石河下游五十里的棱堡区。大汗的亲卫队,走西边没人蹚过的冰谷裂缝,把矿砂推出来交货。” 西边冰谷裂缝,那可是大明斥候地图上的盲区。脱脱迷失借著风雪掩护,准备用底蕴换火器,搏一把触底反弹。 张猛起身,將短刀在尼古拉的破衣裳上抹净血跡,收进后腰。他看了一眼风雪渐大的河道,罗剎大部队的巡逻队隨时会摸过来。 “嘴堵上,捆马肚子底。”张猛拽过自己的纯黑高头大马。“留俩人清扫雪地脚印。剩下的,带上单子,跟我连夜回大营!” 两炷香后。五匹纯黑战马劈开风雪,在鄂毕河冰原上犁出一条直通南方的白线。被绑在马腹下的尼古拉,早已冻得人事不知。 …… 青石大城南门外,中军大帐。 粗壮的牛油巨烛將大帐照得通亮,炭盆里的硬木燃得劈啪作响。 朱允熥靠坐在首位的太师椅上。黑沉的板甲上布满战痕,未曾卸去。沉重的面甲搁在手边的条案。 蓝玉和朱棣分坐两侧,案几上的茶水早凉了。极北布政使陈迪双手捧著核对好的粮草帐册,语带乾涩。 “殿下,十五万口粮吃紧。流民起城基的速度过快,每日糙米耗损高出三成。建州榷场的补给若接不上,十天內底下就得断粮。” 朱允熥视线未移,食指在太师椅的木扶手上一下下磕著。 “建州的粮道不急。”朱允熥语调平稳,“李景隆带出去的那批建州本票,撒网了没?” “回殿下,曹国公已在边境放走了几个残废的白皮活口。”陈迪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虚汗。“拿纸钞换真金白银的风声透得乾乾净净。可下官兜不住底,这等空手套白狼的法子,对面那群洋人真会乖乖拿钱来买?” 朱允熥没答话,帐外的挡风厚毡帘被人一把粗暴掀开。 张猛提著战盔大步跨入,肩甲上还积著雪粒子。两名大汉將军跟在后头,像拖死狗般把冻得进气多出气少的尼古拉扔在牛皮地毯中央。 “殿下!”张猛单膝砸地,甲片震响。 他从胸甲夹层抠出油纸包好的羊皮卷,双手高举过顶。 “標下用六十步测了罗剎火枪底细。填药奇慢,力道极散,连冷锻甲的边都破不开!近身纯属待宰羔羊!”张猛连声匯稟,嗓音转厉,“但这舌头身上,搜出了这个!” 原本坐著打哈欠的李景隆顿时来了精神,快步接过羊皮卷,反手呈放到朱允熥的书案上。 朱允熥捏开粗糙发黄的羊皮。 只需扫一眼上方张狂的狼头骨符图腾,以及底部蒙古文註明的交货时日。大帐內的气氛冷凝下来。 蓝玉按捺不住,蒲扇大的手掌拍在案几上,身子前探:“殿下,前线出变故了?” 朱允熥隨手將这决定极北走势的羊皮卷甩在炭盆旁的青石砖上。火光舔舐,狼头越发猩红。 “变故谈不上。是孤送出去的本票,有销路了。” 朱允熥上身微微前倾,一双手压在条案边缘。钢靴踩住帐內这齣权力的重头戏。他盯了地上的尼古拉一眼,视线转向朱棣和蓝玉。 “四叔,凉国公。” “臣在!”两位大明巨头齐齐起身抱拳。 “金帐大汗脱脱迷失没死绝。他跟对岸这帮洋毛子谈妥了。明晚子时,黑石河下游棱堡区交货。韃子出三百车铁矿砂,罗剎出五百条火绳枪。军火置换。” 朱棣眼皮往下一压,指骨在案几边缘叩出沉声。蓝玉握紧刀柄,胸膛剧烈起伏。这要是交易达成,大明在冰原上的推进就得拿人命去填。 陈迪急得乱了阵脚:“殿下!此等结盟若成气候,青石新城必然腹背受敌,这该如何是好!” “急什么。” 朱允熥靠回椅背。那双幽黑的眸子里找不到半分对敌军压境的忌惮,只有纯粹剥削到底的上位者算计。 “孤原本还愁罗剎人的王八壳子修得结实,神机营把大炮推上去白耗鞋底。现在人家主动把集市开在河对岸的平滩上,还贴心地给孤拉来了几百车现成的免费铁矿砂。” 朱允熥抬起右手,犹如刀锋般斩下。 “李景隆。” “臣在!” “传令神机营六十门大將军炮,引线统统剪短半寸。火药压实,装填实心铁弹。”朱允熥字字句句带著碾碎冰原的杀意。 “明晚子时。等他们两家在河岸点清数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明的重炮,顺著冰面给孤往死里覆盖。” “三百车铁矿砂和五百条枪,孤全要了。至於人,全当是祭江的鱼食。孤要让他们连同那批矿砂,一併砸成糊在冰河上的肉夹饃!” 第284章 解释权归大明!金融收割加火炮洗礼,白鬼崩了 “咚!” 三口大木箱重重拍在地砖上,砸得陈灰乱跳。 尤里拍掉皮帽子上的碎雪,指著箱子里的金银幣和堆成小山的紫貂皮,漏风的牙缝里挤出含糊的汉话: “金子满箱,紫貂四百件。换布、烈酒,还要你们大明太孙发的那种红戳纸。” 李景隆歪在圈椅里没抬头,指尖撇了撇茶叶沫子:“过秤。” 两名锦衣卫拎著沉甸甸的铜秤滑步上前。 长鉤勾住箱鼻,秤砣滑到底,“咯噔”一声脆响。 “足重!” 李景隆从宽大的紫貂大氅里抽出厚厚一沓印红戳的本票,反手往条案上一拍。 尤里没急著接钱,盯著李景隆,手心悄悄按在腰里的短刀柄上,挑起一张薄纸,在手里抖了抖: “大明人,这玩意薄得连屁股都擦不乾净。你们少校说,这纸能换生铁锅?我们要硬通货。” 李景隆咧嘴一笑,他侧过头朝后头吆喝:“抬十口加厚底的生铁锅,搬五十坛烧刀子,直接塞他车上。” 铁锅码在冰面上,震得地皮发响。尤里两步跨过去,拿刀背重重磕在锅底。 尤里眼里的贪婪再也藏不住,將那一沓本票死命塞进羊皮袄胸口。 “少校说了。明晚,三十车极地熊皮送过来。我们要更多本票。” 李景隆摆手,示意马车赶紧滚。等尤里的车影消失在雪幕里,他才起身掸掉袖子上的尘。 陈迪从后头钻出来,急得满头大汗:“曹国公!这可是实打实的矿產和皮毛,您把那些新印的废纸发给这帮洋狗,回头他们真来搬咱的粮草,国库岂不是漏了底?” 李景隆拍了拍陈迪的灰棉袄,眼神里透著股阴狠的算计: “陈大人,这票子的最终解释权在太孙手里。等这帮洋鬼子的僱佣兵全兜著废纸过年时,太孙只需下令榷场关门,本票拒收。” 李景隆望向北方:“那时候,洋狗连半口热汤都买不著。这叫金融洗劫,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他们大营从里头烂透。” 。。。。。。。。。。。。。 几千里外,金陵,兵仗局。 这块地皮没下雪,却被炉火映得通红。 工部尚书严震直满脸煤灰,活像个刚从炭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他压根没看那个装人头的石灰盒子。 八十斤重的长柄铁锤被他抡成了一个满圆,带著恶风,“砰”地砸在半截火绳枪管上。 那截號称“罗剎神兵”的生铁管子,像烂麵条一样当场崩断。铁皮翻卷,断口处漏出密密麻麻的黑渣。 严震直弯腰捡起一块碎渣,放在阳光底下瞄。手指一捻,沙砾跟著铁粉往下掉。 “都给老子看清楚!”严震直指著那些沙眼衝著工匠们狂吼: “这就是那帮白皮蛮子的底气?高炉出渣都做不明白,这铁管子塞满底火,打不了三发就得炸膛。这叫火器?这叫慢性自杀!” 副手想递帕子,被他一手挥开。严震直抄起狼毫笔,在巨大的麻纸上划出几道粗线条。 “去內库,起那八万斤云贵熟铁。管口放大三圈,管身缩短一半,加装铁腿支架!” 严震直在纸上重重写下“虎蹲炮”三个大字。 “半个月出模,三个月內,给太孙送三千门过去。大明若是被这种连炉温都控不住的蛮子嚇住,咱们全去城墙根儿撞死得了!” 。。。。。。。。。。。 极北,黑石河,峡谷裂缝。 子时,风吼得像鬼叫。 哈剌台领著三百头拖矿车的长毛马,立在冰面上。 正对面五十步,是安德烈领著的五百个红衣火枪手。 “货呢?”哈剌台用刀尖挑开一口长条木箱。 安德烈冷笑一声。箱子里全是油布裹著的火绳枪。 哈剌台抽出一根,隨手倒了点火药,对著空地扣下扳机。 “轰!” 浅坑炸开。哈剌台点头,刚要把手伸向交接的车辕。 山樑上方,制高点。 六十门大將军炮,像六十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齐刷刷压低黑洞洞的炮口。 “放!” 蓝玉的低吼被漫天大雪撕碎。 六十根引线几乎同时燃到底。炮膛里的精装火药倾泻出毁灭性的死力。 没打招呼,没留遗言。 六十颗十斤重的实心铁弹,扯著尖锐的哨音,借著落差的惯性,直接砸进了谷底最密集的人堆。 “咔嚓!” 第一发铁球当场砸碎了排头的矿砂车。两寸厚的硬木板被炸成了杀人的木旋风,裹著生铁矿砂,向四周横扫。 安德烈的右手刚摸到钱袋,身边的副官连声闷响都没发,半截身子就被铁球活生生磨成了血雾。 重炮余势不减,在冰面上犁开一条血路,碾碎了十几条大腿才在山壁上撞出个深坑。 峡谷里没了人话。 哈剌台被飞转的碎木块削掉了半截耳朵。 他发疯似的抡刀,却根本看不见敌人在哪。 神机营的填装速度快得离谱,通条刷过,第二波铁球在五息后接踵而至。 “大明重炮!快撤!” 哈剌台喊破了嗓子。安德烈踩著地上的碎肉,扔掉所有枪箱往西坡爬。 大號铁球砸烂了那批劣质火枪,碎铁片崩了一地。 这支所谓的火枪精英,连扣扳机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河滩上的肉饼。 蓝玉拎刀站起,甲片上的积雪扑簌掉落。 “火銃手包圆,敢跑的全部扎死。”蓝玉指著底下那三百车矿砂,“这可是太孙交代的过年礼,一车都別给老子漏了!” 。。。。。。。。。。。 青石新城。 夜里的火把烧得旺。白帐战俘光著膀子,把縴绳勒进见骨的伤口里,拖著千斤重的基石一寸寸往前挪。 “轰隆隆——” 北边传来的雷鸣,让这片千年废墟都颤了颤。 老农孙老根停下嘴里的菸袋,望了望北方天际那抹暗红,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羊肉。 “太孙又在收拾不长眼的了。” 孙老根抡起盐水鞭,抽在一个想偷懒的白帐千夫长背上。 “跪什么跪?大明给修城的料子没拖完,地底下的祖宗看著呢!” 千夫长咬碎了后槽牙,却不敢吭半声。 他知道,大明的炮火打断了他们的脊背,这里的鞭子正抽乾他们最后的血性。 在这片地界上,他们已不再是人,只是给大明拉石头的瞎眼牲口。 界河西侧,罗剎大军前线棱堡群。 安德烈少校满脸黑灰,左边袖管全被撕成破布条。 他带著十几个在炮火网里捡回条命的残兵,连滚带爬地蹚过护城冰河。 刚跑到城下,还没扯开嗓子叫门,沉重的包铁闸门突然从里头“轰”地一声砸翻在地。 火舌夹著浓烟,顺著门洞往外狂喷。 副官尤里从黑烟里一头扑出来,摔在雪窝里。那引以为傲的捲毛小辫早被燎禿了,满头满脸的血污。 “少校!快跑!”尤里连刀都扔了,舌头打著结,嚎得撕心裂肺。 安德烈一把死死薅住尤里的破领口,把人往上拽:“营里出什么事了!” 尤里两只手在半空中瞎抓:“反了!底下的哥萨克佣兵全譁变了!他们拿著今天刚换回来的大明红戳纸去买粮,对岸的大明商贩二话不说直接拉闸关门!大明人说了,这纸全废了,现在连个烂菜叶子都换不出来!” 安德烈脑子里“嗡”地一声,灰蓝色的眼珠子直愣愣往外凸。 尤里猛咳出一口带黑灰的血痰:“没了军餉,过冬的粮也断了!几前號饿疯了的佣兵,反手就把咱们的火药主库给点了!现在正端著枪,满营地搜刮咱们军官的脑袋准备换钱呢!” 第285章 最终解释权在大明,这张废纸买不来你们的命! “砰”的一声暴响! 厚实的包铁木门不堪重负,连带著生铁门轴被一脚生生踹断,直接砸在实木地板上,震起一蓬呛人的黑灰。 十几个身材跟熊瞎子一样的哥萨克佣兵踩著烂门板跨进指挥所。火把的黄光照亮了他们满是黑灰和血污的糙脸,空气里全是被火烤焦的腥臭皮肉味。 安德烈少校头皮一紧,猛地往后连退两步,后背死死抵住发烫的壁炉边缘。他左手那把短柄火銃甚至连底火都还没来得及压实。 领头的哥萨克队长波洛夫跨前一步,满是烂泥的大皮靴直接踩在一具刚被抹了脖子的军需官尸体上。波洛夫手里端著那杆管口粗糙的火绳枪,黑洞洞的枪口直不愣登地顶在安德烈鼻尖前。 “少校。”波洛夫操著粗糲的斯拉夫语,舌头打著卷,“大伙替你在这该死的冻土上啃了八个月冰渣子。过冬的粮餉去哪了?” 趴在橡木桌底下的副官尤里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他那一头特立独行的捲毛小辫早被外头的火给燎禿了,此刻双手死死捧著一沓厚实的大明本票,像献宝一样高高举过头顶。 “钱!全在这儿!”尤里嗓音劈了岔,活像被掐住喉咙的公鸭,“这是大明官府印的红戳纸!是真金白银!去界河对岸,能换一整车生铁锅和最烈的伏特加!” 波洛夫偏过粗壮的脖颈。胡萝卜粗的手指一把夹过那沓纸,凑到火把底下扫了一眼。 红色的官印在纸面上显得尤为刺眼。 “就拿这破玩意买兄弟们的命?” “啪”的一声脆响。 波洛夫甩手一巴掌。几十张印著红戳的本票,结结实实呼在尤里脸上。纸片散落一地,浸入地板上的血泊。波洛夫从后腰反手抽出一把宰羊的宽背短刀,刀面照著尤里的光头狠拍下去。 “你当弟兄们是没长眼珠子的瞎驴?”波洛夫咬著满口黄牙直往外喷吐沫星子,“半个时辰前,老子派人划冰排去河对岸换粮食!大明人连破木头柵栏都没开!对岸的黄皮监工拿著铁喇叭喊,这纸的最终解释权归大明所有!现在直接作废,別说换铁锅,拿来上茅房都嫌拉拉后丘!” 尤里瘫软在地,两只手慌乱地瞎抓地上的带血纸片,嘴里还在拼命辩解。 波洛夫压根没废话,手腕一转下压,宽背短刀贴著尤里的脖子横向一切。 生铁破皮割肉的响动极其刺耳。一道血柱飆射在安德烈的半身胸甲上,泼出一条暗红的血印。尤里双手死死捂住切开的喉管,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剧烈抽搐,嗓子眼里只漏出几道嘶嘶的跑气声。 两腿一蹬,彻底死透。 “长官。”波洛夫一脚踢开地上的死尸,枪口往前又顶了半寸,“兄弟们饿极眼了。借你这颗脑袋,去对岸给大伙换十斤杂合面熬汤吧。” 安德烈一字没接。他左手发狠猛地往上一扬,短柄火銃连同沉甸甸的火药壶,直挺挺砸向波洛夫的面门。 波洛夫下意识吃痛偏头。安德烈借著这个空档死命转身发力,肩膀硬生生撞烂了身后的橡木百叶窗。 尖锐的木刺扎进后背。安德烈在一串极其粗放的斯拉夫语骂娘声中,连滚带爬跌进墙外齐腰深的雪窝子里,连滚带爬借著夜色往西边的密林子里亡命狂奔。 …… 界河东岸,大明防线制高点。 六十门大將军炮的黑铁炮膛还在往外冒著焦热的白气。炮兵正拿著包了湿麻布的长通条,一下下清理枪管里的黑火药残渣。 李景隆稳如泰山地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厚实的紫貂皮大氅把极北的风雪挡得严严实实。他没拿刀,手里只端著个纯金打造的小算盘。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极有节奏地飞快拨弄。 清脆的算珠碰撞声,配上对岸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惨叫,透著一股吃人不吐骨头的商贾阴气。 锦衣卫百户王千户牵著马韁靠拢。 “国公爷,对岸这火烧了半个时辰了。”王千户拿手指点向界河西边乱成一锅粥的木石棱堡,“里头的洋狗自相残杀,叫唤得比杀猪还惨。神机营要不要趁势蹚过冰面,去抢几个人头收个尾?” 李景隆左手大拇指一推,把金算盘清零。 “压过去?神机营弟兄们的布鞋底子不要银子买?”李景隆横了王千户一眼。 他扬起精编的马鞭,点指对岸还在直冒黑烟的火药库。“你睁大眼瞧瞧。太孙赏的那几张废纸片,比咱大將军炮洗地还好使。洋狗自己人捅自己人,全往肺管子里扎。” 李景隆將金算盘揣回怀里,冷笑一声。 “让对岸那帮饿急眼的蛮子再咬上一会。”李景隆定下基调,“等天亮透了,他们自个儿折腾得十不存一,你再带人推十辆空板车过河。” “留几个还能喘气的抓回去问话,剩下的残废全给本国公补刀剁了。死人身上的生铁板甲、洋枪烂管子,连带那些个皮帽子,全扒乾净装车。”李景隆拿马鞭敲打著马鞍,眼底透著商人的精明,“这波叫零元购!这满地的破铜烂铁拉回高炉里一炼,又是一车大明造。” 王千户当即抱拳领命。大明这座庞大机器里的高阶官僚,敲骨吸髓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 三百里外,青石新城,千年都护府废墟。 呼啸的风雪被高处升腾的滚滚热浪硬生生顶开。 两万五千名白帐降兵全被发配到了城南。原本坍塌的瓮城基座,早被几十万大明流民用手刨平。一座底部方圆十丈的巨大土法高炉,正喷吐著遮天的黑烟。高炉外侧包著三层过火青砖,最外圈用海腕粗的铁索横向捆死。 三百车刚从交界处截胡来的、白嫖的生铁矿砂,全数倒在积雪里,堆得像三座小黑山。 朱允熥站在高处的点將台上。身上那套冰冷的冷锻黑铁板甲没卸,肩头落著厚厚的雪花。 蓝玉拎著滴血的战刀大步迈上石阶。右侧落后半步的,是连夜跑废了十二个驛站、拼死赶来的京城红翎驛卒。 “殿下!”蓝玉扯著破锣嗓子抱拳大喝,“三百车免费进货来的铁矿砂,一斤没糟践,全填进高炉料口了。那帮洋毛子的火枪手连引线都没摸著,就被神机营当劈柴烧得乾乾净净!” 朱允熥没理会蓝玉的报捷。他单手接过驛卒递上来的防水油布管,拇指发力,一把掰断管口的火漆封泥。从里面倒出一卷盖著工部加急大红印章的厚重图纸。 图纸直接摊在冰冷的青石桌案上。 蓝玉和燕王朱棣迅速凑拢过去。两大悍將看清上面的兵器构造图,皆是一愣。 这图纸画的既不是笨重的红夷大炮,也不是寻常的细长火銃。 而是一根极具重金属质感的短粗铁管,管口大开若海碗,尾部带有一个放填火药的厚实药室。最扎眼的设计是,炮身前部悍死著两条粗壮的倒八字铁腿支架,尾端配著定距卡槽。 底下还有工部尚书严震直亲笔写的批註小楷: “洋人残枪,生铁浇筑火候极差。臣弃长取短,扩其口径,缩其管长。此名为『虎蹲炮』,重仅三十六斤。可填百枚碎铁散弹,五十步內扇面覆盖,人马俱碎。” 朱棣戴著铁手套的手指死死压在图纸上那两个铁腿架上。他是常年带兵打仗的行家,眼光毒得很。 “妙极。”朱棣嗓音发沉,眼底深处直泛光,“塞外行军,最怕笨重大炮陷进泥窝拉不动。这玩意居然只有区区三十六斤,一个边军壮汉扛在肩上撒丫子就能跑!两根铁腿往冻土里一砸,射击后座的力道全给泥地卸乾净了。这简直是专为追剿散兵和打密集方阵量身定做的凶器!” 朱允熥两指夹起图纸,隨手卷拢,在石案边缘重重一磕。 大明这帮工匠的悟性和动手能力,从来都是碾压时代的降维打击。洋人的劣质火枪送回去没多久,工部就掏出了这款因地制宜的野战大杀器底本。 “陈迪。”朱允熥偏头点名。 第286章 工业怪物的碾压,让罗剎人感受绝望 青石新城南门外,瓮城废墟。 三座土法红砖高炉拔地而起,黑烟直衝漫天大雪。 风口里全是焦炭硫磺味,还夹杂著生肉烤糊的腥臭。 两万多个脸上顶著“汉奴”死印的白帐降兵,在地上来回蠕动。下半身裹著破布条,上半身精光。冰凌子刮在肉上,留下一片片发紫的死斑。 谁也不敢停。 大明监工提著蘸足高浓度盐水的牛皮鞭,死死盯著。 一个体格壮过牛犊的白帐千夫长,硬扛著两百斤的矿砂筐,脚指头死抠木栈道,一步步往高炉口挪。 一蓬火星从炉膛喷出,砸他满背烂鞭痕上。 皮肉滋滋冒黑烟。这千夫长牙床都咬出血,连声哼唧都没敢出。腰一塌,两百斤矿砂全倒进翻滚的铁水里。 十丈高的栈道边,往下看一眼就眼晕,跳下去一了百了。可他不敢。大明监军立了规矩:谁敢寻死,燕山卫直接按图索驥,去草原把他全家老小剁碎餵狗。 他认命往后缩,刺棍当即捅上腰眼,催他去扛下一筐。 底下槽口,通红铁水咕嘟嘟往外倒。 工部七品督造刘老实,脑袋裹著脏毛巾,光膀子顶在风口。八十斤铁锤抡圆,“哐当”砸碎沙土模子。 一截半人高的粗壮铁管落地。 俩力士拿长铁钳架住管子,一把撅进旁边冰雪坑。 白烟冲天而起,淬火完毕。刘老实连正眼都不看,扭头去砸下一个模子。大明这条流水线,压根就是把降兵当拉磨的牲口使。 点將台上。 两百门三十六斤重的虎蹲炮,大头朝前,排满全场。底下的八字生铁腿带著尖刺,死死扎进冻土。 朱允熥罩著那身黑铁冷锻甲,战靴踩得积雪嘎吱响。朱棣和蓝玉跟在后头,两双眼睛全粘在这堆新式杀器上拔不出来。 朱棣上前扯掉铁手套,直接去摸带余温的炮管。管壁足有三指厚,药仓又肥又大,能塞进去的火药比寻常火銃多出两倍不止。 “好货色!”朱棣拍著炮管,转头盯住极北布政使陈迪。 陈迪裹著破灰棉袄,搁冷风里哆嗦著盘帐。 “一天一夜。”朱棣大手压在剑柄上,“陈大人,一晚上抠出两百门炮?” 陈迪合上黄册。 “回燕王。大明百姓垒炉子,战俘扛沙子,铁水没断过。”陈迪大声报数,“昨夜活活累死八百七十口子。尸体全填了西城墙的地基。这是拿人命硬填出来的產能!” 朱允熥转过身,声音被黑铁面甲滤过,透著数九寒天的凉意。 “四叔。” 朱棣抱拳领命,腰杆笔直。 “燕山卫的马餵饱没?”朱允熥开口。 “回殿下!四万轻骑,两日吃饱喝足,全打了防滑新马掌!”朱棣直视太孙,“弟兄们的刀全开了刃。隨时去取人头!” 朱允熥脚尖挑起虎蹲炮铁腿。 “战术打法,孤给定死。”朱允熥排兵布阵,“五人一伍,带两门炮。燕山卫別扎大营,化整为零,呈扇面给孤往界河对岸平推!” 带血的长戟劈空指向西北大草甸。 “撞见罗剎人的火枪方阵,谁都不准硬冲!”朱允熥定下规矩,“卡在六十步外落马!炮腿扎泥!塞满散弹开火!放完炮,拎起铁腿上马就换地盘!” 收回长戟,朱允熥音调转厉:“这块黑土地,孤不要洋人留活口。这波叫火力洗地,降维碾压!” 朱棣眼睛大亮。这是专门用来放风箏的流氓战法!吃著射程和火力的红利,打一炮换一个地方。 “臣领命!”朱棣扭头,衝著台阶下的张玉大吼:“去!点两万精骑!把这两百门炮给本王绑死在马背上!半个时辰后,界河冰面起兵!” 张玉擂胸领命,拔腿就跑。 边上的蓝玉直搓手,眼红別人吃大肉,急得后槽牙直痒痒。 “殿下!”蓝玉扯著大嗓门请战,“燕王去玩游击,可对面还有六座石头堡垒!这三十斤的小水管可啃不动硬骨头。老臣的神机营重炮还在河边吃西北风吶!” 朱允熥扫了他一眼。 “洋人的乌龟壳里,军餉变废纸,火药库自己给炸了。”朱允熥稳坐钓鱼台,“那群僱佣兵正忙著內訌互砍,拿头去守城?” 指骨点在一张带红戳的大明本票上,朱允熥下达清道夫指令。 “燕山卫杀人,神机营去收空城。去把死人拖走,能用的铁器全搬去回炉。等开春大明百姓去种地,那六座破堡垒就是现成的屯粮点。” 蓝玉不再废话,痛快抱拳。大明这部吃人的国家机器,分工全抠到了骨头缝里。 三百里外,界河西岸死风地带。 安德烈半截身子全埋在雪窝里,拼了命往前爬。 红皮军服早成了破布条。冰渣糊在伤口上,冻得失去痛觉。他左手攥著破火绳短銃,右手死护心口油布包。里头装著极北地形图和一张带狼头图腾的大契。 大明的金融断粮计加上铺天盖地的火炮洗地,一夜就把火枪方阵干碎。这笔血仇,他必须活著带回沙皇跟前,警告极西大军这里蛰伏著一台工业碾压级的东方怪物。 前面是一道极深的冰裂大峡谷。 安德烈脚下陡然踩停。狂风中传来密集的冰层碎裂声。沉重、整齐,连底下的冻土都在震颤。这是大股重装骑兵踩踏冰面的动静。 常年舔刀口练出的直觉,让他一把扑进雪窝,拿冻雪盖住头脸,只剩两只灰蓝色眼睛偷瞄。 一排狂风颳开雪障。 底下的冰道上,列著一支压迫感极强的重甲骑兵百人队。 这群人跨下全是肩高拔尖的顿河巨马。没打旗號,全身套著粗糙扎甲与链甲混编的厚重战袍。 最让安德烈头皮发麻的是,这帮人根本不是韃子。 带头的汉子没戴头盔,乱发金黄泛红,深陷的眼窝里全是生吃活肉的凶光。这分明是极西地界的白种人! 这是金帐汗国大汗真正的王牌底蕴——被蒙古人徵调驱使了上百年的罗斯重甲僕从军。这群人远比普通哥萨克野蛮,只听命於大汗王帐,是纯正的杀戮机器。 金髮汉子勒住马韁,座下巨马打了个响鼻。 那人鼻翼翕动,死死捕捉风里的血腥气。接著慢慢歪过脑袋,锁死安德烈藏身的雪坡。 连个招呼都没打,金髮汉子单手拔出一把两米长的斩马重剑,剑尖直指雪窝。 “杀!” 斯拉夫语与蒙古语混杂的嘶吼劈开风雪。 几十匹重装巨马提速衝锋,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压,直挺挺衝著雪坡踏了上来。 安德烈心臟差点跳停。刚逃出大明火炮地狱,又一头撞进金帐汗国的绞肉机。 他拱开积雪,左手破火枪抬起,指骨强压下击锤。 第287章 震惊!金帐汗国最强重骑,竟被大明几块废铁嚇得掉头就跑 安德烈手指痉挛,狠压击锤。 火镰刮蹭火石,只溅出两三点火星子。 极北这邪门冻气,早顺著枪管缝子,把里头的劣质黑火药给吃透了。 “呲——”一声跑气的闷音。 短銃吐出半口白烟。彻底哑火了。 没等安德烈扔掉手里的破烂废铁。 披掛重甲的金髮汉子脚后跟猛磕马腹,顿河巨马前蹄扬起,水盆大的铁蹄衝著雪窝兜头砸下。 安德烈就地打滚。马蹄擦著他耳根砸进冻土,崩起一蓬雪泥糊了他满脸。 一柄两米长的斩马重剑从天而降。 剑身平拍,直接抽在安德烈后背的半身胸甲上。 生铁胸甲当场瘪进去一大块。 安德烈喷出一口鲜血,像个烂麻袋一样滚出三丈远。 没等他撑起身,三名罗斯重甲骑兵策马围了上来。 三桿长矛交叉下压,卡死他的脖颈和腰眼,硬生生把他钉在烂泥里。 金髮汉子勒停战马,大號铁靴踩著马鐙。 他连正眼都没给地上的活口,深陷的眼窝越过雪坡,直盯正东方。 那边,风里夹著极其刺鼻的火药硫磺味。 “说。”金髮汉子吐出斯拉夫土语混杂的蒙语,声带像砂纸在磨,“河谷那边的雷声,是谁弄出来的?你这白毛野狗,怎么穿洋人的红號服?” 这人正是金帐汗国大汗帐下最咬人的恶犬——罗斯僕从军第一重甲骑兵团统帅,伊戈尔。 安德烈两手乱抓,拼命扯出心口那个裹得严实的油布包。 一口咬开绳结,把盖满蒙古红印的大契甩在雪地上。 “我是安德烈少校!罗剎远征军的代表!” 安德烈嗓音开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是大汗亲盖的狼头大契!我们是来做买卖的贵客!” “大明人!是大明的边军杀过来了!” 一听“大明”俩字。伊戈尔粗獷的眉骨重重压下。 左手拽住韁绳,右手將重剑插回马褡褳,翻身下马几步跨到安德烈跟前。 带刺的铁护手一把抓起羊皮大契。 那鲜红的狼头图腾和王帐印鑑,绝对做不了假。 “买卖?”伊戈尔语气森寒。 “三百车铁矿砂,换五百条新火枪!” 安德烈梗著脖子,两眼通红:“大明人就在前头!他们用重炮火力洗地,截了货!连你们交接的韃子兵,全炸成了肉泥!” 他指著东方,语速极快:“你们是重甲兵!大明刚放完炮,填火药绝对来不及!带你的人衝过去,碾碎那些黄皮猴子!枪和货,咱俩对半分!” 在安德烈的算计里,盟友被杀、货被抢,这群武装到牙齿的凶神恶煞必然暴走。 五千罗斯重甲兵衝起来,绝对能把推炮车的大明步卒踩碎。 可伊戈尔半个字没接。 他大步走到雪坡最高处,那是安德烈刚才苟命的地方。 不管满地积雪,他摘下铁手套,两指直接插进底下的黑冻土层。 抓起一把带冰碴的土,放鼻尖猛嗅。 接著,他从土里抠出一块小拇指肚大的黑铁片。 这是大將军炮实心弹炸裂后,崩飞几里地落下的边角料。 伊戈尔拿指甲用力颳了刮铁片边缘。 极硬。 没有生铁常见的蜂窝气孔,断面透著纯正熟铁的幽光。 “那帮大明人,用炮火覆盖河谷底,花了多久?” 伊戈尔站直身子,把碎铁片攥进掌心。 安德烈一愣,本能回话:“五次呼吸……他们没停顿,第二波铁球接著就砸下来了。这能怎样?他们人少!” 伊戈尔走回安德烈身前。 当著这位罗剎少校的面,两手扯住那张狼头大契。 刺啦。 两下一撕,大契成了废纸,迎风飘进烂泥坑。 安德烈眼珠子差点蹦出眼眶。 “疯了吗!这是大汗的命令!”他破音狂吼。 “大汗在帐篷里喝酒,没看见前边有吃人的铁兽。” 伊戈尔居高临下,看他就像看一具死尸。 铁靴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纸。 “五次呼吸,完成清膛、装药、放列。炸出的破片用的是百炼熟铁。” 伊戈尔声音平得嚇人,如同宣读死刑判决。 “能有这等手笔的,绝不是残兵败將,更不是什么先头部队。” 伊戈尔转过身,面向身后的骑兵方阵。 “传令。” “后队变前队。全军掉头。那三百车矿砂不要了!” 他翻身跨上高头大马,一勒韁绳。 “大明的战爭怪兽碾过来了。为几把填不上火药的破铁管子去填命,蠢狗才干得出来。” “撤回乞瓦城!死守东大门!” 军令一下,五千重装巨马没有任何迟疑。 前排马头直接拨转,沉重的铁蹄在冰面上踩出连串闷雷,头也不回,直衝西方退去。 安德烈半个身子泡在雪窝里,手脚冰凉。 他本以为大明只是占了火器便宜。 可如今,大明边军连脸都没露,一发炮弹都没打到这道冰裂谷。 单凭几块飞过来的铁片渣子,就嚇退了金帐汗国最强悍的重骑兵! 这是纯纯的文明代差,绝对的降维打击! 狂风卷雪糊住了安德烈的脸。 他趴在烂泥里,看著罗剎远征军的野心连同那张碎契约一起,被极北的冻土彻底掩埋。 …… 三千里外。极西沃野。 第聂伯河畔。突厥人与蒙古人管这条大河叫乌泽河。 大明史书还未给这片土地定名,当地人叫它——乞瓦(基辅)。 这里没有极北冻透骨髓的暴雪。 冬风微寒,空气里透著浓烈的泥土腥气。 朱允熥要是站在这,绝对当场下令让两百万流民全压过来抢地盘。 城墙外,毫无起伏的大平原,一路铺到天际线。 地表黑土厚达一米,隨便抓一把攥紧,指缝都能往下滴黑油膏。 没烂透的枯草根,比大明辽东的麦秸秆粗壮两倍。 这是足以让农耕文明陷入极致癲狂的无价之宝,地表最强黑土粮仓! 可这片黑土地上,压根没有种粮的农夫。 一百多个巨型马场用生铁栏杆圈著。 上百万匹肩高腿长的优良战马、挽马,正嚼著精饲料。 几十万衣不蔽体的白种奴隶,被麻绳串成一排。 他们跟工蚁一样背著巨石,在加固乞瓦城高耸的石墙。 城墙角楼顶端。 纯金打造的雄鹰图腾迎风招展。 铺著三层雪豹皮的宽大木椅上,端坐著一个体型肥硕如熊的男人。 这是金帐汗国右翼主宰,大汗脱脱迷失的亲堂弟,乞瓦城总督——兀鲁斯。 他手里端著镶红宝石的银杯,装满血红葡萄酒。 旁边四个金髮碧眼的女奴,正跪地剥干蜜枣。 城墙下,一名满身烂泥的信使疯跑上台阶。 连滚带爬,沿路撞翻了两个端铜盆的侍卫。 “报——” 信使膝盖磕在兀鲁斯身前的石板上,额头当场见血。 兀鲁斯眉头一皱,粗大手指捏起蜜枣丟进嘴里。 第288章 萨满祭司惊恐尖叫:汉人的復仇开始了 信使的额头死死磕在青石板上,血水顺著鼻樑沟壑淌进地缝里。 兀鲁斯剥蜜枣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 这位手握十万兵马生杀大权的乞瓦城总督挪开目光,斜眼睨著脚底下这坨肉。 “货在哪?”他连枣核带果肉一口吐在名贵的雪豹皮毡子上,嗓音粗礪如砂纸。 信使舌头直打结,话音里全是磕巴碎冰茬:“回主子……没见著货!伊戈尔统帅带著五千重甲兵,原路退回来了!” 兀鲁斯脸颊上的肥肉猛地一抽。 罗剎人的火器,那可是脱脱迷失大汗点名索要的过冬本钱。五千精锐大军出城转了一圈,一枪没放,一两铁矿砂没带回。这是要把他这个总督的脑袋往断头台上送。 没留半句废话,兀鲁斯抬脚便踹。 两百多斤的蛮力直击心窝。信使连声都没吭,当场断了三根肋骨,皮球般滚下几级石阶趴死不动。 “鸣號!叫执法队去城门拿人!”兀鲁斯抽刀出鞘,刀刃映著风雪寒光,“姓伊的罗剎狗胆敢抗命,老子今晚就活剥了他祭旗!” 狠话刚撂在风里。 拐角处的过道传来沉闷的金属夯地声。 伊戈尔大步踏上角楼。他根本没有卸甲,那套全封闭的粗製链板甲上全糊著烂泥血污,一头杂乱金髮迎风乱飞。 两侧汗国亲卫见状,火速交叉两桿长矛,死死架住通道。 伊戈尔连半个正眼都没夹这些杂兵。戴著精钢护臂的左手闪电探出,死握住两桿硬木矛柄,手腕悍然发力。 咔嚓! 粗木桿被连根撅断。他踩著断木碴子,稳稳停在兀鲁斯五步开外。 “以下犯上,你活腻了!”兀鲁斯刀尖遥指,暴声厉喝,“老子问你,火枪和矿砂呢?” 伊戈尔脸色冷硬。左手探入腰间皮褡褳,掏出一物。 手腕一甩。 錚! 一块边缘满是锯齿的碎物,死死钉入案几桌面。力道之猛,直接掀翻了旁侧的金银酒樽。血红的葡萄酒洒满雪豹皮,扎眼异常。 兀鲁斯低头定睛细看,那是一截破裂的铁片。 “拿这破铜烂铁来消遣我?”兀鲁斯额角大筋凸起,握刀的五指咔咔作响。 “罗剎少校死透了,交接的货全炸成了飞灰。”伊戈尔迎上总督的视线,字字透著冷意,“大明的军队来了。” 大明。 这两个字砸出来的剎那,周围提刀侍卫的呼吸齐刷刷乱了节奏。 对於苟延残喘的蒙古残部,这两个字就是刻进骨髓的阎王帖。当年洪武皇帝挥鞭北伐,元人不可一世的铁骑像挨打的丧家犬一路逃回漠北;捕鱼儿海一战,更是生生折断了他们復辟的脊梁骨。 可此处是极西乞瓦城。离大明京城隔著十万八千里的连绵大雪山。 “荒唐。”兀鲁斯乾巴地冷嗤出声,长刀回鞘,“撒谎也挑个能唬人的由头。大明军队插上翅膀飞过来的?还是钻地鼠打洞溜出来的?那界河一带连草根都拔不出半根,他们去喝西北风?” 伊戈尔根本懒得废话,张嘴直甩乾货:“整整六十门重型火炮。全是实心大铁球无死角洗地。清膛、填药、击发,只用了五个呼吸。火力网覆盖没有任何死角。” 他伸手点著那块碎铁:“罗剎洋枪队连填火药的功夫都没有,人混著矿车被直接砸烂在河滩烂泥里。大人,在这等火力面前,血肉之躯毫无意义。时代变了。” 兀鲁斯脸皮控制不住地抽搐两下。 他深知眼前这个罗斯兵头的做派。这头满脑子都是杀人技的军方怪兽从不说谎,眼里全是最极致的战损核算。 总督探出肥厚的胖手,两根手指发著力捏起那枚铁片,凑到火把底下端详。 断口致密发亮,全无草原土法炼钢那种马蜂窝般的气孔。拿指甲死抠,连条白印都划不出,硬得邪门。 “全是百炼熟铁?”兀鲁斯音调里的跋扈气焰,被这块废铁硬生生砸了下去。 “拿千锤百炼的最高等熟铁造开花散弹。”伊戈尔再砸重锤,“里头的黑火药配比纯度极高,闻不到半点土劣硝石的酸臭味。我那五千轻甲如果硬顶上去填命,不用半炷香的功夫,就会被大明的重炮网撕成满地肥料。” 噹啷。 铁片被兀鲁斯重重摔回桌面。他双掌死死撑住案几边缘,两百多斤的肉身抖出层层虚影。 大明根本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农耕土鱉。那是一群能把巔峰冶金技艺成建制武装到牙齿的工业怪兽。这种量级的武力投射,叫降维碾压。 “兵马多少?”兀鲁斯红著双眼直瞪。 “探不到底。对岸河谷被封死得水泄不通。”伊戈尔全盘托出,“但能拖拽六十门重炮蹚过漫天冰原的重装兵团,后方必有一座巨型城池充当粮草大本营。” 绝地冰原凭空拔起大明坚城? 这话听得兀鲁斯后槽牙直打颤。 “快去!”兀鲁斯衝著身侧的亲卫长咆哮,“去通天塔!把萨满帖木儿大祭司架过来!十万火急!” 亲卫长领命,转头顺著台阶亡命狂奔。 伊戈尔立在原处旁观。罗斯人骨子里只慕强,比起这个养尊处优的酒肉总督,远方那头未曾露面的大明巨兽,更配得上他手里的刀。 没多大会儿。 石板台阶上传来木拐盲捣的短促闷响。 两名膀大腰圆的力士用粗绳担架,將一个枯瘦如柴的老朽抬上城头。老头裹著破烂不堪的老狼皮,头顶插著禿毛鹰翎,深陷的眼窝里糊满死白色的翳膜。 这是此地岁数最大的萨满祭司。一个亲歷过大元鼎盛,又结结实实挨过大明钢刀放血的活化石。 人刚落地,寒风打面。 老头乾瘪的鼻翼当即狠狠抽动两下。 “铁腥气。”大祭司磨出的音色赛过夜梟啼叫,“浓极了的熟铁腥气。还带著北面界河下方的黑泥味。” 兀鲁斯抢跨两步,將案上的破片强塞进老头鸡爪般的掌心。“大祭司,北边交接点砸雷了。这是伊戈尔蹚回来的物件。” 乾枯的十指在碎铁表面急切摩擦,越抠越疯。 锋利的锯齿划破老皮,带出条条血丝。大祭司毫无知觉,一把將破铁片贴死在鼻骨下,死命吸取上头浸透的硝磺味。 下一息。 老头犹如过电般一把摔飞铁片。 那双干如枯木的双臂在半空疯狂乱扒拉,满头残翎散了一地。 “红色的九旒战旗……黑漆漆的冷锻铁甲……漫山遍野杀不绝的步卒……”大祭司喉头管里滚著惊恐至极的死气,“是他们!汉人追过来了!” 老头爆发出迴光返照的野劲,一把攥住兀鲁斯的皮领口,瞎眼衝著虚空死瞪,吐沫星子乱飞。 “他们来报仇了,他们来为他们的祖先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