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第1章 十六岁的雨夜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1章 十六岁的雨夜 雨水轻轻敲打著窗玻璃,將下午四点的天光滤成灰色。厨房里飘出烤巧克力的甜香,混合著湿润的青草气息从敞开的纱窗钻进屋內。 “伊森!下来帮忙摆餐具!”养母玛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著她一贯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调。 伊森·米勒合上正在阅读的《北美民俗传说考据》,深吸一口气。十六年了。从他那个莫名其妙的穿越到现在,整整十六年。作为一个带著前世记忆的穿越者,他花了好几年才適应这个身体,適应这个看似普通却处处透著怪异的世界。 “马上来!”他回应道,声音带著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沙哑。 楼下客厅,他的妹妹莉莉正跪在沙发上,鼻子几乎贴到玻璃上。“雨停了!爸爸的车回来了!” 伊森走下楼梯时,玛莎正从烤箱里取出巧克力蛋糕——他最喜欢的口味,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写著“happy 16th birthday ethan”。儘管玛莎是个出色的烘焙师,但每年生日的裱花工作总是由莉莉负责,今年也不例外。 “我写了你的全名,”十三岁的莉莉得意地宣布,“因为你现在是大人了。” “十六岁算什么大人,”伊森揉了揉她的金髮,“你去年还说我是永远的白痴哥哥。” “那是去年的事。”莉莉扮了个鬼脸。 前门打开,养父罗伯特提著公文包进来,雨水顺著他稀疏的头髮滴下。“生日快乐,小伙子!”他拥抱了伊森,胡茬蹭过少年的脸颊,“感觉怎么样?十六岁再有两年就能合法开车,四年就能投票了。” “感觉和十五岁没什么不同。”伊森诚实地说。 事实上,感觉完全不同。今天他格外紧张,仿佛空气中有什么即將破裂的张力。也许是因为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如果真有所谓的系统或金手指,通常会在成年或重要生日时觉醒。而在这个世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东西最好永远不要觉醒。 晚餐是伊森选择的:玛莎的秘制肉loaf、土豆泥、青豆,以及那整个巧克力蛋糕。餐桌上,罗伯特讲著律师事务所的趣事,玛莎询问莉莉的游泳课情况,而伊森则扮演著安静的倾听者。 “学校组织的华盛顿特区三日游,你还是不打算去吗?”玛莎试探地问,切下第二块蛋糕递给伊森。 伊森摇头。“人多,而且我不喜欢在外面过夜。”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真相。 真实原因是,去年有三个参加学校旅行的学生在旅途中神秘失踪,官方说法是“擅自离队,可能遭遇了意外”,但当地的报纸小角落提到,搜救队在一处废弃农舍找到了他们的物品,墙壁上有奇怪的抓痕。 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六年,伊森收集了太多类似的新闻片段,比如俄亥俄州一个小镇一夜之间全体居民消失,还有缅因州森林里发现无法解释的巨大足跡,路易斯安那州沼泽地的渔船发现了船上满是血跡但空无一人的船只...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普通人可能认为这些不过是耸人听闻的报导或巧合,但伊森知道——他骨子里知道,这个世界不对劲。 “尊重他的选择,”罗伯特温和地说,“伊森一直是个谨慎的孩子,这没什么不好。” 谨慎。这是家人对他性格的评价。他们不知道,这种谨慎源於一个成年人灵魂对未知危险的警惕。要是在中国治安好当然没问题,但这里是阿美莉卡还特奶奶的是有未知力量的阿美莉卡。 晚饭后,莉莉坚持要玩棋盘游戏。他们玩了两个小时的大富翁,直到莉莉因连续破產而气鼓鼓地上楼睡觉。 玛莎和罗伯特给了伊森一个拥抱和晚安吻——这个习惯从小保持至今,儘管他早已不是那个在孤儿院里沉默寡言、拒绝与任何人接触的六岁男孩。 “我们爱你,儿子。”罗伯特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十年前的今天,是我们最幸运的日子之一。” 伊森喉咙发紧。他们不知道,那个被他们从阳光之家福利院带回家的孤僻男孩,身体里是一个困惑而恐惧的成年灵魂。他们用十年的时间,用无数个拥抱、耐心的教导和无条件的爱,让他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安全角落。 “我也爱你们。”他轻声回应,这句话他从不轻易说出口。 回到自己房间已经晚上十点。伊森锁上门——这个习惯也让玛莎担忧过,但他解释说自己需要私人空间。实际上,他是害怕某天夜里,会有东西从窗户或衣柜里出现。 他打开电脑,开始日常的信息收集,瀏览当地新闻、查看警方通报、搜索异常天气或动物行为报告。这是他的日常仪式,一种试图在混乱中寻找模式的行为。 午夜钟声敲响时,伊森正准备关灯睡觉。 突然,一阵尖锐的耳鸣刺穿了他的意识。 紧接著,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蓝色文字: 【系统激活条件满足:用户年龄16岁,心智成熟度验证通过】 【多元宇宙適应性演化系统启动中……】 【绑定用户:伊森·米勒(原身份:陈明)】 【初始化完成。欢迎使用】 伊森僵在床上,心臟狂跳。来了。真的来了。那些小说不是完全胡编乱造。 蓝色文字继续浮现: 【欢迎使用多元宇宙適应性演化系统启动中。本系统旨在协助用户识別、记录並应对各维度异常现象。】 【警告:检测到用户所在维度异常事件发生率高於標准值437%。建议採取谨慎行动策略。】 伊森盯著那些字,足足五分钟没有说话。然后,他做了任何穿越的人都会做的事,討价还价。 “你迟到了十六年。”他压低声音说,以免隔壁的莉莉听到,“十六年!你知道这十六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都像在雷区里走路,不敢去露营,不敢参加夜间活动,甚至不敢去陌生的城镇!而且我来这里之前我就心智成熟了!” 系统没有回应。 “如果这是个游戏,我早就投诉客服了。”伊森继续道,“作为补偿,你应该给我点什么。强大的能力,或者至少让我有一次安全的试水机会。我可不想因为你的系统第一天上线就死掉。” 【用户请求合理。系统补偿方案生成中...】 【补偿礼包:一次可控维度穿越体验(持续时间:31天本地时间)】 【安全协议:遭遇致命威胁时自动返回原维度】 【目標维度:类地球低威胁异常世界(已筛选)】 【是否立即使用补偿礼包?是/否】 伊森深吸一口气。他的本能尖叫著拒绝,但另一个声音——那个十年来因过度谨慎而错过无数体验的声音——在低声诱惑。 “这个世界具体是什么样的?有什么危险?我能获得什么?”他压低声音问。 系统迅速回应: 【目標世界:公元33年,地中海东岸地区】 【危险等级:低(政治动盪,无超自然威胁)】 【潜在收穫:歷史观察经验,適应性演化,可能的特性获取】 公元33年。伊森快速搜索记忆——那是罗马帝国时期。他想起了中学歷史课,想起了凯撒、屋大维、罗马军团……但还是没唤起具体联想。也许是某个罗马某个特殊的时间点?或者是某个歷史战役的纪念日? 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歷史世界,没有怪物,没有超自然威胁。政治动盪?只要小心避开权力斗爭,应该问题不大。 他看向书桌上的全家福照片——去年圣诞节拍的,四个人挤在沙发上,莉莉戴著她最爱的驯鹿发箍,罗伯特假装被玛莎的吻烦到,而他……他在笑,一个真实的、放鬆的笑。 “我需要力量保护他们。”伊森低声说。在这个危险的原世界,任何能让他变强的机会都不能错过。 【是否接受体验?】 “接受。” 【时空连结建立中……目標:耶路撒冷,公元33年,特定歷史节点前30天】 【语言模块加载:亚拉姆语、基础希伯来语、希腊语】 【身份构建:伊森,亚歷山大港犹太裔希腊人,朝圣者】 【祝您旅途顺利】 房间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逐渐淡化,像水彩画被雨水打湿。伊森感到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漂浮在温暖的羊水中。在意识彻底抽离前,他看到了奇怪的影像碎片—— 石砌的城墙,橄欖树林,穿长袍的人群,某种木製结构的阴影……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带著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仿佛在哪本歷史书里见过,又像是某部老电影的片段。 “等等,这是……”伊森试图抓住那些影像,但已经太迟了。 最后看见的是床头柜上的闹钟——晚上11:47。然后,一切都融入了温暖的、金色的光。 热浪扑面而来,带著尘土、香料、牲畜和烤饼的混合气味。 伊森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石板路上。土黄色的石屋挤在两侧,远处传来羊群的叫声和某种弦乐器的声音。他低头——粗糙的亚麻长袍,露趾皮凉鞋,皮肤被晒成了橄欖色。摸了摸脸,胡茬比记忆中浓密——这具身体似乎比十六岁要年长几岁。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柔和闪烁: 【当前位置:耶路撒冷下城区】 【剩余时间:30天23小时59分】 【首要任务:观察並適应】 伊森环顾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著无花果和橄欖,几个罗马士兵巡逻而过,妇女头顶水罐缓慢行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不是危险,而是……期待?焦虑?他分不清。 他摸了摸怀中——几枚银幣,一块硬饼,一个皮质水袋。系统准备得很基础,但足够了。 “公元33年的耶路撒冷……”伊森喃喃自语,开始打量这座古城。石砌的建筑,狭窄的街道,远处可见宏伟的圣殿建筑群。一切都真实得可怕,细节丰富到任何电影布景都无法比擬。 但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又来了。这些场景,这些服饰,这种氛围……他一定在哪见过。也许是某部关於罗马帝国的纪录片?或者是《圣经故事》插图?不,不可能,他前世不是信徒,今生也没听说现代的教廷有什么超自然力量,所以对宗教歷史所知甚少除了上帝也不知道什么了。 “先找个地方落脚。”伊森对自己说,將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拋到脑后。他需要制定计划:观察这个歷史世界,学习如何在不同环境中生存,可能的话触发系统的功能,获取一些能力。然后安全返回,回到米勒家,回到那个他决心守护的、危险而珍贵的平凡世界。 远处,耶路撒冷的城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苍白的光。街道拐角处,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似乎围著某个正在说话的人。伊森听不清內容,只看到那些人神情专注,仿佛在听什么重要的事情。 “也许是个地方教师在讲课。”伊森猜测,没有太在意。他现在需要的是食物、住处和情报。 他迈开脚步,融入古城的喧囂中,完全不知道三十天后这座城將发生什么,更不知道那个街角说话的人,將如何改变他的一生——以及整个人类的歷史! 阳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古老的石板上。伊森·米勒,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危险世界的穿越者,此刻正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却浑然不知自己即將见证的,是人类文明最深处的核心敘事。 第2章 古城的尘埃与真相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2章 古城的尘埃与真相 热浪像一层看不见的毯子,包裹著耶路撒冷的每一条街道。伊森站在石板路上,亚麻长袍下的皮肤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具身体比他原来那十六岁的躯体要结实——手臂上有清晰的肌肉线条,手掌的茧子位置也不同,像是长期使用工具留下的。 他先检查了怀中的物品:五枚银幣在掌心闪著暗沉的光还有几枚使用痕跡严重的铜幣,一块硬得能敲响石板的饼,还有一个半满的皮质水袋。系统给的启动资金相当吝嗇,但足够开始。 没有任务提示,没有箭头指引,只有视野右下角一个极淡的倒计时悬浮著。 【30天23小时58分】 伊森將水袋系在腰带上,开始在街上行走。街道比他想像中狭窄,两侧的石屋几乎要挤在一起。商贩的摊位延伸出来,占据了一半路面。空气中飘荡著复杂的气味——烤饼的焦香、橄欖油的浓郁、牲畜的臊味,还有某种他不认识的香料,像是肉桂与某种草药的混合。 “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伊森转头,看到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坐在陶器摊后,正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他。那人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皮肤被晒成了皮革的顏色。 “是的,”伊森用刚获得的语言能力回答,“从亚歷山大来。” “朝圣?”陶贩从陶罐里舀了口水,慢吞吞地喝下,“离逾越节还有一个月呢。” “我想提前感受圣城。”伊森沿用系统给的身份设定。 陶贩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感受?你会感受到飢饿、乾渴,还有罗马人的靴子。” 他用脏兮兮的手指向街道尽头,“如果你需要住处,往前走两条街,左手边有家『旅行者之家』。老板叫约书亚,告诉他老撒母耳介绍的,也许能便宜一个铜板。” “谢谢。” “等等。”撒母耳叫住他,眼神变得锐利了些,“如果你在街上看到人群聚集,听人讲话,最好离远点。最近城里……不太平。” “不太平?” 撒母耳压低声音:“有些人在说些危险的话,关於王国,关於解放。罗马人不喜欢听这些。”他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走吧,趁太阳还没到头顶。” 伊森点点头,继续前行。政治动盪——系统已经警告过。他需要小心避开任何可能引发衝突的场合,至少在最开始还没搞清状况前。 旅行者之家是栋两层石屋,招牌是一块饱经风霜的木板,上面用希伯来文和希腊文写著店名。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锅碗碰撞的叮噹声。 “有人吗?”伊森站在门口问。 一个矮壮的男人从里屋走出来,围裙上沾著麵粉和不知名的酱汁“住店?” “是的。撒母耳让我来找你。” “那个老吝嗇鬼。”约书亚——伊森猜他就是老板——抹了把额头的汗,“单人间一天两个铜板,包早晚两餐。先付三天。” 伊森掏出钱袋,数出六个铜板。约书亚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亚歷山大来的?口音有点怪。” “我母亲是希腊人。”伊森按照系统给的身份解释。 “怪不得。”约书亚领他上二楼,楼梯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你就住这间。晚上七点开饭,过时不候。早上日出后一小时有早餐。”他在门口停下,转过身来,“別惹事,別带女人回来,別在房间里点太多灯油——很贵的。” 房间小得可怜:一张铺著乾草垫的木床,一张粗糙的小木桌,一个陶製水罐。墙上有个小窗,对著后院,能看到几棵橄欖树的影子。但至少乾净,没有异味。 伊森放下水袋,坐在床上。乾草垫发出乾燥的窸窣声,像是秋日的落叶。 视野里的倒计时无声地跳动著:【30天23小时42分】 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系统说是“公元33年”,但歷史书上的日期和真实体验是两回事。更重要的是,他要弄清楚所谓的“受难日”到底是什么——这个名字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等。 伊森突然坐直了身体。 公元33年。耶路撒冷。逾越节前一个月。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但他前世虽然不是信徒,却也知道一些基本常识。在美国生活十六年,即使是最世俗的学校,圣诞节和復活节也是要放假的。玛莎和罗伯特虽然不是虔诚教徒,但家里有一本圣经,偶尔会去教堂参加社区活动。莉莉小时候上过主日学—— 耶穌。耶穌基督。 “受难日”。good friday。 伊森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变成了流沙。他穿越到了耶穌受难前一个月?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死后三天復活的耶穌?那个两千年来影响整个人类文明的耶穌?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坐下。脑子飞速运转。 系统说这是基准歷史变体。所以这不是他原世界的过去,而是一个类似的世界?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所有细节都吻合——公元33年,耶路撒冷,逾越节前一个月?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受难日指的是別的什么。也许是某个犹太先知或反抗领袖的殉难日。 但他知道自己在欺骗自己。那种熟悉感,那些碎片化的影像——十字架的阴影,荆棘冠冕,钉痕的手掌——这些画面在他穿越时曾一闪而过,现在重新浮现在脑海。 伊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即使这真的是耶穌的时代,那又如何?他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过客。三十天后他就会回到自己的世界。这里的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心中低语:你正站在人类歷史上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你將要见证的,是两千年来无数人信仰的核心。 下午,伊森去了市集,但这次他的观察有了全新的视角。耶路撒冷的市集比他想像中更繁忙,商品种类也多得惊人,埃及来的亚麻布薄如蝉翼,阿拉伯的香料装在精致的角形容器里,腓尼基的玻璃器皿在阳光下闪著七彩的光,希腊的橄欖油散发出青草的香气。罗马士兵三三两两地巡逻,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现在,伊森看著这些罗马士兵,脑海中浮现的是圣经故事里將他们描述为压迫者,是最终將耶穌钉上十字架的执行者。他看著那些穿著朴素长袍的犹太人,想著他们中是否有人会成为耶穌的门徒,是否有人会在关键时刻否认他,是否有人会为了三十块银幣出卖他。 他走到一个卖无花果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包著靛蓝色头巾的年轻女人。 “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吗?”他问,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 女人警惕地看他一眼:“你是罗马人的探子?” “不,只是好奇的旅行者。” 她稍放鬆了些:“如果你想知道新鲜事,明天去圣殿外看看。那个拿撒勒人耶穌又来了。” 耶穌。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伊森感到一阵电流从脊椎窜上后脑。真的是他。那个木匠的儿子,那个据说能行神跡的人,那个宣称自己是神之子的人。 “他……做了什么?”伊森问,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治好了瞎子。”女人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姑姑的邻居亲眼所见。” 伊森点点头,付钱买了几个无花果,慢慢走开。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听到拿撒勒人会有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在美国,即使你不是基督徒,“jesus of nazareth”也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个名字会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走到水井区时,伊森听到女人们的对话。 “他说我们要爱仇敌。你能想像吗?爱罗马人?” “我更愿意爱一条蝎子,至少蝎子蜇你之前会给你警告。” 女人们鬨笑起来。伊森站在井边装水,想著那句爱你的仇敌。这確实是耶穌最著名的教导之一,也是最具爭议的教导。在一个被罗马占领的国家,这种教导听起来近乎疯狂。 但伊森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世界——那个充满异常事件、看不见的恐怖、隨时可能丧命的世界。如果在那里,爱你的仇敌意味著什么?爱那些怪物?爱那些想要你命的东西,表演一出人鬼情未了? 不,那不可能。在他的世界,生存意味著警惕、防御、必要时反击。耶穌的教导听起来美好,但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傍晚回到旅行者之家,晚餐时伊森和埃及朝圣者坐在一起。他们谈起逾越节,谈起对弥赛亚的期待。 “你们听说过拿撒勒人耶穌吗?”伊森问,现在这个问题有了全新的分量。 桌边突然安静了。年长的朝圣者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小心提及那个名字。祭司们不喜欢他,罗马人也在注意他。” “他说了些什么?”伊森追问。 “他说神的国近了,说我们要悔改,说他要为许多人捨命……”那人摇摇头,“我不知道。有些话听起来像先知,有些话太大胆了。” 晚餐后,伊森回到房间。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星空璀璨。他躺在床上,思绪纷乱。 如果这真的是耶穌的时代,那么受难日就是耶穌被钉十字架的日子。而他,伊森·米勒,正站在这个事件发生前三十天。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出现:如果他试图改变歷史呢?如果他警告耶穌呢?如果他设法阻止这一切呢? 但系统说这是基准歷史变体。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无论他做什么,最终结果都不会改变?还是说他的介入本身就是歷史的一部分? 更实际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介入?他来这里的目的是获取能力,保护他在原世界的家人。耶穌的死活与他何干? 但另一个声音说:你將要亲眼看到一个无辜的人被处死。一个据说只传播爱和宽恕信息的人,被以最残忍的方式杀害。你能只是看著吗?而且说不定真的能从耶穌的身上获得些好东西呢,据说耶穌的裹尸布都是圣器,还有著名的朗基努斯之枪那把据说杀死耶穌的枪。 伊森翻了个身,乾草垫窸窣作响。他想起了玛莎——她会怎么说?这个善良的、总是帮助邻居的女人,每个周日早上都会轻声祈祷。她会说:“如果你有机会帮助,就应该帮助。” 但罗伯特可能会说:“首先要確保自己的安全。你不是救世主。” 而莉莉……莉莉可能会睁大眼睛问:“哥哥,你会救他吗?” 窗外传来罗马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伊森闭上眼睛。 明天,他会去圣殿看看。他会亲眼看看这个叫耶穌的人,看看他到底是怎样的人,看看值不值得冒险。 这不是出於信仰伊森不信仰任何神。毕竟中国人骨子里就信仰对自己有用的神。这是出於好奇?人性?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某种在他灵魂中沉睡许久,现在被唤醒的东西? 视野里的倒计时在黑暗中发出极淡的微光:【30天23小时01分】 窗外的星空缓缓旋转。在这片同样的星空下,那个人——耶穌——此刻是否也在某处,看著同样的星星,知道他一个月后的命运? 伊森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明天他將踏入歷史的核心,而他已经无法假装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观察任务了。 当黎明第一缕光从橄欖树梢渗进小窗时,倒计时无声地跳动著:【29天23小时59分】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天,伊森將亲眼见到那个改变世界的人。 第3章 石阶上的回望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3章 石阶上的回望 晨光如往常般刺破橄欖树梢,在“旅行者之家”后院投下斑驳的光影。伊森醒来时,第一眼便望向视野角落—— 【29天14小时33分】 时间正在流逝,无声而坚定。 下楼时,大堂里比昨天更热闹些。红鬍子商人正高声讲述他如何用三匹埃及亚麻从大马士革商人手里换得一把镶银的匕首;罗马退伍兵依然沉默地切著他的乾酪,只是今天刀尖入木的声音似乎更重了些;角落多了两个面生的朝圣者,正用低沉的阿拉姆语祈祷,手指不断抚摸著胸前的护身符。 “今天圣殿有献祭仪式,”约书亚將一碗燕麦粥放在伊森面前,“人会很多。如果你想看那个拿撒勒人,最好早点去——祭司们可能会找麻烦。” 伊森点点头,用木勺搅动著粥。燕麦粗糙,加了点盐和橄欖油,是简单却能支撑一上午的食物。他吃得很慢,心里反覆排练著今天可能发生的对话。 该问什么?“我知道你一个月后会死”显然不行。“我能帮你什么”又太过冒昧。也许最好的方式是……只是聆听。就像昨天在橄欖山上那样。 离开客栈时,红鬍子商人叫住他:“年轻人,如果你去见那个老师,帮我带句话。” 伊森转身:“什么话?” 商人摸了摸下巴上的红鬍子,罕见的严肃:“问他……如果一个商人诚实地做生意,但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剥削了穷人,他该如何赎罪?”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 商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伊森熟悉的苦涩——那是成年人面对自己道德瑕疵时的自嘲:“我害怕听到答案。有时候,不知道答案反而能睡得更安稳。” 前往圣殿的路上,伊森反覆思考商人的问题。在他的原世界,这几乎不是问题——生存至上,道德是奢侈品。但在耶穌的语境里,这或许是个核心问题。 圣殿比昨天更拥挤。逾越节临近,从各地赶来的朝圣者使耶路撒冷的人口膨胀了近一倍。空气中瀰漫著紧张与期待混合的气息,像是暴风雨前的闷热。 伊森在外院的所罗门廊下找到了耶穌。他坐在一段矮石阶上,周围聚著约三四十人。今天他的门徒们也在——彼得、雅各、约翰,还有几个伊森认不出的人。他们都坐在稍远些的地方,唯有彼得紧挨著耶穌,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什么事担忧。 伊森没有挤进內圈,而是在人群边缘找了个位置。这里能看到耶穌的侧脸——他今天看起来更疲惫,眼下的阴影在晨光中更明显。 “……所以你们要警醒,”耶穌正在说,“因为不知道你们的主哪一天来到。家主若知道几更天有贼来,就必警醒,不容人挖透房屋。你们也要预备……” “老师,”一个中年男人打断了他,声音焦虑,“您说的『主来到』是什么意思?是弥赛亚吗?他会带我们反抗罗马人吗?” 人群安静下来。这是每个人心底的问题,却很少有人敢直接问出。 耶穌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提问者,目光平静如水:“神的国来到,不是眼所能见的。人也不得说『看哪,在这里』,或说『看哪,在那里』。因为神的国就在你们心里。” 提问者困惑地皱眉:“在……心里?” “是的。就像芥菜种,原是百种里最小的,等到长起来,却比各样的菜都大,且成了树,天上的飞鸟来宿在它的枝上。”耶穌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托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微小开始,在寂静中生长。” 伊森听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在他的世界,力量总是外显的——超自然现象、异常事件、系统提示。但耶穌说的是一种內向的力量,从內心生长,悄然改变一切。 又一个提问者,这次是个年轻的妇人,怀里抱著婴儿:“老师,我的孩子发烧三天了。我去求过祭司,献过祭,但孩子还是没好。我该怎么办?” 彼得想说什么,但耶穌抬手制止了他。他站起身,走到妇人面前。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耶穌没有碰孩子,只是低头看著那烧得满脸通红的小脸。他的目光如此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个孩子。 “你爱他吗?”耶穌问,声音很轻。 妇人泪流满面:“胜过我的生命。” “那么你已经做了最重要的事。”耶穌说,“继续爱他。为他祈祷,也为自己祈祷。有时候,疾病的治癒不在身体,而在那些看著疾病的人心里。”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晨露。“平安归於这个家。” 妇人鞠躬致谢,抱著孩子退入人群。伊森注意到,当耶穌触碰孩子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悲伤——那不是对眼前疾病的悲伤,而是对某种更庞大、更不可避免之事的悲伤。 教导继续进行。耶穌讲了一个关於十个童女的比喻:五个聪明的准备了油,五个愚拙的没有准备;新郎来时,聪明的得以进入婚宴,愚拙的被关在门外。 “所以,你们要警醒,”他重复道,“因为那日子,那时辰,你们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祭司袍的男人挤进人群。他大约五十岁,面容严肃,身后跟著两个年轻的助手。 “拿撒勒人耶穌,”祭司的声音洪亮而威严,“你又在圣殿里教导,却没有祭司的许可。你知道这是违反律法的吗?” 人群骚动起来。彼得猛地站起,但耶穌用眼神制止了他。 “律法说,”耶穌平静地回答,“神的殿必称为万民祷告的殿。我在这里教导人祷告、警醒、预备,有何违反律法之处?” “教导需要有祭司的授权!”祭司提高声音,“你未经授权,就是在传播私意,误导百姓!” “那么,”耶穌站起身,他的身高並不出眾,但当他站直时,自有一种威严,“请告诉我:律法的总纲是什么?” 祭司愣住了。这是个基础问题,每个犹太孩童都知道答案。 “当然是爱神,並爱人如己。”他谨慎地回答。 “那么,”耶穌走向祭司,步伐缓慢而坚定,“如果我的教导是叫人爱神、爱人,即使没有祭司的授权,是否也在成全律法,而非违背?” 人群发出压抑的惊呼。这是个巧妙的逻辑转折——不是否认律法,而是诉诸律法的核心精神。 祭司的脸色变得难看:“你……你这是诡辩!” “不,”耶穌摇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某种锋利的东西,“这是提醒。你们將人的吩咐当作道理教导人,却废了神的诫命。你们洗净杯盘的外面,里面却盛满了勒索和放荡。你们这瞎眼的领路的……” “够了!”祭司打断他,“我今天来是警告你:停止在圣殿聚集人群。否则会有后果。” 说完,他转身离去,两个助手匆忙跟上。 人群陷入紧张的沉默。彼得走到耶穌身边,低声说:“老师,也许我们该离开耶路撒冷一段时间。去加利利,或者更远……” “时候还未到,”耶穌说,重新坐下,“继续吧。刚才说到哪里了?” 教导又进行了一小时。伊森一直站在人群边缘,观察著。他看到耶穌如何回答每个问题——有时直接,有时用比喻,有时用另一个问题反问。他看到门徒们的反应——彼得焦急,约翰沉思,雅各困惑。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耶穌身上那种奇特的矛盾:他温和却坚定,谦卑却无畏,说著爱的话语却能说出最严厉的批评。 最后,人群开始散去。耶穌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彼得和其他门徒围拢过来。 就在这时,耶穌的目光越过人群,与伊森对视了。 那是一瞬间的事,但伊森感到时间仿佛凝固。耶穌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有……认出。不是认出他的脸,而是认出他本质的某种东西——那个不属於这个时空的灵魂。 然后耶穌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无法察觉。 他没有说话,没有走过来,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与门徒们离开了。 伊森站在原地,心臟狂跳。那点头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是什么”?“我接受你的存在”?还是…… “你看到了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伊森转头,发现是昨天那个红鬍子商人的学徒——瘦弱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看到什么?”伊森问。 “老师看你那一眼。”少年低声说,眼中闪著奇异的光,“他通常不会那样看人。那眼神……就像他看到了你的全部。” “你看错了。” “不,我看得很清楚。”少年固执地说,“我是敘利亚人,我的族人相信眼神能传递灵魂的重量。老师的眼神在说:我认识你,即使我们从未相见。” 伊森没有回答。他看著耶穌消失的方向——那身影已经融入圣殿廊柱的阴影中,不见了。 “你要跟隨他吗?”少年问。 “我……还没决定。” “如果你决定跟隨,告诉我一声。”少年说,“我也想,但我父亲……他是个商人。他说信仰不能当饭吃。” 少年跑开了,像受惊的小鹿。伊森独自站在逐渐空旷的所罗门廊下。阳光从廊柱间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走向耶穌刚才坐过的石阶,伸手触摸石面。石头还保留著些许温度。 【系统提示:接触关键歷史人物“耶穌”完成】 【適应性演化进程:1%】 视野中突然浮现出这行字,淡金色,转瞬即逝。伊森愣住。演化进程?所以接近耶穌真的能触发系统的“演化”?但1%……这意味著他需要更多接触,更深的理解? 他想起耶穌那个眼神,那个点头。 也许这不是巧合。也许耶穌知道他为何而来,甚至知道他需要什么。 这个念头让伊森感到既安慰又不安。安慰的是,他不必完全独自摸索;不安的是,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功利心、他的恐惧、他想获取能力保护家人的渴望——是否都被那双眼睛看穿了? 离开圣殿时,伊森经过献祭区。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羔羊的叫声此起彼伏。祭司们穿著华丽的袍服,主持著仪式。朝圣者们排队等待,每个人脸上都混合著虔诚与疲惫。 一个老人牵著一只完美无瑕的羔羊,手颤抖得厉害。当祭司接过羔羊时,老人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著——也许是祈祷,也许是告別。 伊森突然明白了“赎价”这个词的重量。在这个时代,罪需要血来洗净,生命需要生命来赎回。而耶穌说,他將成为那最终的羔羊,那一次性的赎价。 走到圣殿外的大街上,伊森看到了一幕意外的场景:彼得正在和一个税吏爭吵。 “你还有脸来听教导?”彼得的声音充满愤怒,“你剥削同胞,为罗马人服务,然后假装虔诚?” 税吏是个矮胖的男人,穿著比普通犹太人精致的长袍。他低著头,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我只是……想听听……” “你的钱脏了!你的手脏了!你的灵魂——”彼得的话戛然而止。 耶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按住彼得的肩膀,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向税吏:“你叫什么名字?” “马……马太。”税吏小声说。 “马太,”耶穌重复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它的音节,“你今天为什么来?” 马太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与希望混合的神情:“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您教导关於宽恕的事,我想……也许……” “也许宽恕也適用於你?”耶穌温和地接话。 马太点头,眼泪突然涌出:“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那些因为我而失去家园的人,梦见孩子们挨饿的脸。我尝试过捐款,捐很多钱,但噩梦还是继续。” 彼得想说“那是你应得的”,但耶穌的眼神让他闭嘴了。 “马太,”耶穌说,“如果一个人偷了邻居的麵包,他该做什么?” “归还……並道歉。” “如果麵包已经被吃了,无法归还呢?” 马太沉默。 “有时候,”耶穌说,“唯一的偿还方式是成为更好的人。不是用钱,而是用你余下的生命。”他顿了顿,“明天日落时分,我在橄欖山下教导。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听。但记住:来听教导的人,必须准备好改变——真正的改变。” 马太深深鞠躬,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仿佛害怕自己会改变主意。 彼得看著他的背影,眉头紧锁:“老师,税吏是叛徒。他们帮助罗马人压榨我们自己的同胞。” “彼得,”耶穌转向他,“你认为谁更需要医生?健康的人,还是生病的人?” “当然是生病的人。” “那么谁更需要神的怜悯?义人,还是罪人?” 彼得愣住了,然后缓缓低下头:“我明白了。” “不,你还没有完全明白。”耶穌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但你会明白的。有一天,你会比谁都明白。”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回头看了伊森一眼。 这次,耶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街市的嘈杂中清晰可辨: “疑惑是理解的起点,伊森。不要害怕它。” 说完,他真正离开了,彼得和其他门徒紧隨其后。 伊森站在原地,血液在耳中轰鸣。耶穌叫出了他的名字。那个系统赋予、但他从未在此自我介绍的名字。 【適应性演化进程:1.5%】 数字又跳动了。因为这一句话?因为被叫出名字? 伊森想起昨天耶穌的问题:“你的灵魂从哪里来?”他当时以为那只是隱喻,但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字面意思。 耶穌知道。他可能从第一眼就知道。 回“旅行者之家”的路上,伊森走得很慢。他需要思考这一切的意义。如果耶穌知道他的来歷,那么: 第一,耶穌不是普通人。这不一定是神性证明——也许他只是一个极其敏锐的观察者,能看穿人的本质。 第二,耶穌没有揭穿他。这意味著……什么?默许?接纳?还是某种考验? 第三,演化进程確实在与耶穌的互动中推进。所以接近他是正確的策略。 但策略这个词现在让伊森感到不適。將耶穌视为“获取能力的途径”,这感觉……廉价。就像那个商人害怕听到答案一样,伊森突然害怕耶穌看穿他的功利心。 经过昨天的铁匠铺时,伊森看到铁匠正在修理一把罗马短剑。铁锤敲击金属的声音规律而沉重。 “你回来了,”铁匠头也不抬,“今天见到他了?” “见到了。” “然后?” 伊森犹豫了:“他……叫出了我的名字。但我从没告诉过他。” 铁匠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他的独眼在炉火映照下闪著光:“名字是重要的东西。在古老的传统里,知道一个人的真名,就拥有了一部分他的灵魂。” “你认为他有这种能力?” “我不知道。”铁匠重新开始敲打,“但我见过他治好一个被鬼附身的人。那人在街上抽搐,胡言乱语,没有人敢靠近。耶穌走过去,叫了一个名字——不是那人的名字,是別的什么——然后那人就清醒了。从此正常生活。”他顿了顿,“所以,是的,我相信他能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伊森沉默地看著炉火中跳跃的火焰。 “你在害怕。”铁匠说,这不是问句。 “是的。” “害怕是明智的。”铁匠將烧红的剑身浸入水中,蒸汽嘶嘶升起,“但有时候,最值得做的事,正是最让你害怕的事。” 晚餐时,伊森几乎没有说话。红鬍子商人问他是否传达了问题,伊森摇头说今天没有机会。商人似乎並不意外。 “有时候问题不需要答案,”商人说,喝了一大口葡萄酒,“有时候,光是问出来,就已经改变了什么。” 那个学徒少年——伊森现在知道他叫埃利——偷偷朝伊森使眼色,但伊森假装没看见。 晚上回到房间,伊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月光从小窗洒进来,在泥地上画出一个苍白的光斑。 他想起耶穌说“疑惑是理解的起点”。是的,他现在充满疑惑。对这个人的疑惑,对这个世界的疑惑,对自己动机的疑惑。 但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疑惑。 他来这里的初衷是获取能力,保护家人。这个初衷错了吗?在一个人人可能隨时丧命的世界,寻求力量保护所爱之人,这有什么错? 但耶穌的教导似乎在说:真正的力量不在於保护自己,而在於给予;不在於获得,而在於付出;不在於生存,而在於为何生存。 伊森想起玛莎。如果她在这里,会怎么选择?这个总是先为別人著想的女人,可能会走向耶穌,即使知道那意味著危险。 罗伯特呢?这个务实的律师,可能会计算风险与收益,然后选择最安全的路径。 莉莉……十三岁的莉莉可能会直接跑向耶穌,毫不犹豫。因为孩子的心还没有学会过度计算。 倒计时在视野中安静跳动:【29天10小时17分】 伊森闭上眼睛。明天,他决定再去橄欖山。不是在教导时,而是在清晨,也许耶穌会像昨天一样在那里祷告。 他想问一个问题。不是为系统,不是为演化进程,只是为自己: “明知结局,为什么还要开始?” 他不知道耶穌会如何回答。也许不会回答。但光是问出来——就像商人说的——可能就已经改变了什么。 在入睡前的朦朧中,伊森仿佛看到了两个画面重叠: 一边是耶穌背著十字架,在耶路撒冷的街道上蹣跚前行。 另一边是米勒家的客厅,玛莎、罗伯特、莉莉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著异常事件的新闻,他们脸上是担忧的表情。 两个世界,两种危险。他夹在中间,不知该看向哪一边。 【適应性演化进程:1.8%】 数字又跳动了。在他做梦时。 演化到底是什么?是获得超自然能力?还是……心的改变? 伊森不知道。但今夜,在公元33年耶路撒冷的一间小客栈里,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第一次真诚地想要知道答案——不是为了利用,不是为了生存,只是想知道。 窗外,夜风吹过橄欖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低语,在月光下诉说著三千年的秘密。 而倒计时,依然在走。 不急,不缓。 走向那个既定的日子。 走向那个十字架。 走向那个空坟墓。 第4章 橄欖山的清晨与重价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4章 橄欖山的清晨与重价 清晨的橄欖山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伊森上山时,露水打湿了他的凉鞋和长袍下摆。视野中的倒计时显示著:【29天08小时17分】。 他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径,避开主要道路。空气中瀰漫著橄欖树叶特有的苦香,混合著晨露的清新。鸟鸣声此起彼伏,远处的耶路撒冷城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圣殿的金顶在初升的阳光下开始闪烁。 伊森不知道耶穌是否真的会在这里。这只是一次试探,一个基於昨天那场短暂相遇的猜测。 他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停下。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个耶路撒冷谷地。几棵古老的橄欖树环绕著平台,其中一棵格外粗壮,树干需要三人合抱,树皮皸裂如老人的皮肤。 然后他看见了。 耶穌背对著他,跪在那棵最古老的橄欖树下。他不是在教导,也不是在与门徒交谈,只是独自跪著,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伊森停下脚步,犹豫是否该打扰。但就在这时,耶穌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仿佛早已知道他在那里: “你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伊森走近几步,在距离耶穌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下。“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耶穌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他转身面对伊森,面容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清晰——眼角的细纹,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还有那双永远平静却深邃的眼睛。 “疑惑会引领人到安静的地方,”耶穌说,“而这里是耶路撒冷最安静的地方之一。” 他们之间沉默了片刻。山下的城市开始甦醒,炊烟升起,市集传来隱约的喧譁。但在这片平台上,只有风声和鸟鸣。 “我有一个问题。”伊森终於开口。 耶穌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如果你知道结局——我是说,如果你清楚地知道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什么不改变方向?不选择另一条路?” 伊森问出这个问题时,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这不仅是关於耶穌的问题,也是关於他自己的:为什么明知原世界充满危险,他还要回去?为什么明知接近耶穌可能带来麻烦,他还要继续? 耶穌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平台边缘,俯瞰著下方的耶路撒冷。晨雾正在消散,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看那城,”他说,声音里有一种伊森无法解读的情感,“它很美,不是吗?白色的房屋,金色的圣殿,熙攘的街道。人们在那里生活、相爱、爭吵、祈祷、死去。每一天都像前一天,又不同於前一天。” 伊森走到他身边,一同俯瞰。 “如果我知道一个月后,这座城市將被大火吞噬,所有的美丽都將化为灰烬,”耶穌继续说,“我是否应该现在就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大多数人会。”伊森诚实地说。 “是的,大多数人会。”耶穌承认,“但爱不会。” “爱?” “爱会选择留下。即使知道结局,即使知道痛苦,爱仍然会选择在场。”耶穌转头看向伊森,“就像母亲明知生產会痛苦,仍然选择生下孩子。就像农夫明知庄稼可能遭遇乾旱,仍然选择播种。就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遥远。 “就像神明知人类会背叛,仍然选择创造。” 伊森感到这些话像石子投入他內心的池塘,激起层层涟漪。他想起玛莎——她明知领养一个六岁的孤僻男孩可能面临重重困难,仍然选择打开家门。她明知爱意味著可能受伤,仍然选择爱他。 “但这是明智的吗?”伊森追问,“明知会受伤,还要去爱?明知会失败,还要尝试?” 耶穌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深沉的悲哀,也有种更深的坚定。“明智?不,爱从来不是明智的。明智是计算得失,是权衡风险。爱是……是越过计算,是选择那看似愚蠢的道路。” 他指向山下:“你看那些去圣殿献祭的人。他们带著最完美的羔羊,花了自己可能负担不起的钱。明智吗?从世俗的角度看,不。但他们相信,与神的和解比金钱更重要。这是信仰,也是爱的一种形式。” 伊森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功利心——接近耶穌是为了获取能力,为了回原世界保护家人。这很“明智”,符合生存逻辑。但站在这个谈论“不计得失的爱”的人面前,这种明智突然显得……贫瘠。 “你问为什么明知结局还要继续,”耶穌转向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我的答案是:因为爱要求在场。即使在场意味著痛苦,意味著十字架,意味著被拋弃。” “但你可以教导同样的道理,却不走向十字架。”伊森坚持道,“你可以去远方,继续传播这些教导,影响更多的人。你的死……可能会让一切终结。”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耶穌重复了昨天的话,但这次他继续说,“有时候,话语需要鲜血来印证。有时候,爱需要死亡来证明其真实。” 他走近一步,距离伊森只有一臂之遥。在这个距离,伊森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血丝,看到他额头上浅浅的皱纹,看到他脖子上一个癒合不久的伤疤——也许是木匠工具造成的。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问你:你为什么来这里,伊森?不是为了朝圣,我知道。不是为了学习律法,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一种……遥远的渴望。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投射在这个世界的影子上。” 伊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出来了。几乎是直白地说出来了。 “我……”伊森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你不必告诉我,”耶穌温和地说,“每个人的旅程都是神圣的,即使他们自己还未理解。但让我问你:如果你知道回到你的世界可能意味著痛苦和危险,你还会回去吗?” “会。”伊森毫不犹豫,“我的家人在那里。” “那么你已经开始理解我的答案了。”耶穌说,“爱要求在场。无论代价是什么。” 他们之间又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尷尬,而像是一种共享的理解,一种无需言语的共鸣。 山下传来钟声——是圣殿的晨祷钟。耶穌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我得回去了。门徒们在等我。”他说,但並没有立即离开。 “我可以……再来找你吗?”伊森问,声音比自己预期的更急切。 耶穌看著他,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接纳,有警告,有悲悯,还有一种伊森无法完全理解的期待。 “你可以来。但要知道:走近我的人,会分享我的命运。不是全部,但一部分。我的平安会给子他们,我的十字架也会投射阴影在他们身上。”他顿了顿,“你准备好了吗,伊森?不是为了获得什么,而是为了可能失去什么?” 这是直接的问题。伊森无法迴避。 他想说“我准备好了”,但那將是谎言。他还没有准备好失去任何东西——他来这里是为了获得。 他想说“不,我没准备好”,但那將终结一切可能。 最终,他说:“我想……我想尝试理解。不是作为信徒,不是作为追隨者,只是作为……一个想要理解的人。” 耶穌点点头,似乎这正是他期待的答案。“那就从理解自己开始。你为何渴望力量?为了保护所爱之人,是的。但更深层呢?恐惧什么?渴望证明什么?填补什么空洞?” 这些问题像刀一样精准,剖开伊森一直迴避的內心。 “我……”他再次语塞。 “不必现在回答。”耶穌说,“但当你回答时,要对自己诚实。完全的诚实,即使那诚实让你害怕。” 他转身准备下山,却又停住:“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在这里祷告。如果你想继续对话,可以来。如果不想,我理解。” “我会来。”伊森说,这次没有犹豫。 耶穌离开了,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橄欖树林中。伊森独自站在平台上,晨光已经完全铺满山谷,耶路撒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適应性演化进程:3.2%】 数字跳动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不是因为接近,而是因为……诚实?因为开始面对自己真正的动机? 伊森在橄欖树下坐下,背靠粗糙的树干。他试图回答耶穌的问题: 他为什么渴望力量?为了保护米勒一家,是的。但更深层呢? 他恐惧什么?恐惧失去,恐惧再次成为孤儿——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上的。玛莎、罗伯特、莉莉是他的锚,是他与这个陌生世界的连接。失去他们,他將再次漂流。 他渴望证明什么?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爱?证明那个六岁时被带回家的孤僻男孩,值得被爱? 填补什么空洞?前世的他没有家人,今世作为穿越者,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力量是否能填补这种疏离感? 问题引出更多问题,像投石入水,涟漪不断扩散。 下山时,伊森选择了另一条路。这条路经过一片墓地——犹太人的墓葬地,墓碑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清晨的墓地安静肃穆,几只乌鸦在石头上棲息。 他在一个墓碑前停下。碑文简单:“米利暗, beloved wife and mother,享年四十五岁。” 一个只活了四十五岁的女人。爱她的丈夫和孩子。现在她躺在这里,而世界继续运转。 死亡是真实的,在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都是。但在他的世界,死亡常常是突然的、暴力的、无意义的——被异常事件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里,死亡至少有个仪式,有个墓碑,有人记得。 快到山脚时,伊森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马太,那个税吏。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盯著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看见它们。 “你在这里做什么?”伊森问。 马太嚇了一跳,抬头看见伊森,稍微放鬆了些。“我……我不知道。我睡不著。我一闭眼就看见那些脸……那些因为我而受苦的人。” “耶穌说你可以改变。” “但我不知道如何开始。”马太的声音里充满痛苦,“我尝试给穷人钱,但他们恨我,不肯接受。我尝试道歉,但他们说言语太轻。我还能做什么?” 伊森想了想。在他的原世界,救赎是个陌生的概念——错误常常无法弥补,伤害常常永久存在。但也许在这里,在这个耶穌所在的世界,有另一种可能。 “也许,”伊森缓慢地说,“不是一次性偿还所有债务,而是从今天起,做不同的人。” “怎么做?” “我不知道。但也许……从停止做税吏开始?” 马太苦笑:“那我如何谋生?我有妻子,两个孩子……” 问题很实际。救赎需要代价,有时是沉重的代价。 他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山下,耶路撒冷的喧囂越来越清晰——商贩的叫卖,牲畜的叫声,孩童的嬉笑。 “我听说耶穌明天在伯大尼,”马太最终说,“我要去听他教导。也许……也许答案在那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尘土,慢慢走下山去。他的背影佝僂著,像是背负著看不见的重担。 伊森继续下山,思考著代价的问题。马太的代价可能是生计。耶穌的代价是生命。他自己的代价……可能是什么? 回到“旅行者之家”时已是中午。约书亚告诉他,有几个罗马官员来打听过“亚歷山大来的朝圣者”。 “他们问了你长什么样子,住了多久,去了哪里。”约书亚压低声音,“我没说太多,但他们可能还会来。你惹上麻烦了?” “我不知道。”伊森诚实地说。 “离那个拿撒勒人远点,”约书亚警告,“罗马人开始注意他了,注意他身边的人。这不是游戏,年轻人。罗马的监狱不是好地方,罗马的十字架更不是。” 午餐时,伊森几乎没有碰食物。他在思考约书亚的话。危险正在逼近,不只是理论上的,而是实际的。罗马人在调查,这意味著如果他继续接近耶穌,可能真的会惹上麻烦。 但当他想起耶穌在橄欖山上的话——“爱要求在场”——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坚定。 下午,伊森去了市集。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观察这个耶穌愿意为之而死的世界。 他看到一个母亲在训斥偷水果的孩子,但训斥后紧紧抱住他;他看到两个商人为价格爭吵,但最终握手成交;他看到祭司匆匆走过,目不斜视;看到乞丐伸出颤抖的手;看到罗马士兵巡逻,目光警惕。 普通人的世界,充满瑕疵但真实的世界。 在一个卖陶器的摊位前,伊森注意到一个特別的水罐。它不像其他罐子那样完美,形状有点歪,釉色不均匀,但有一种粗糙的美感。他花两个铜板买下了它。 “为什么选这个?”摊主好奇地问,“它有瑕疵。” “因为它真实。”伊森说。 抱著水罐回客栈的路上,伊森经过圣殿。献祭还在进行,羔羊的叫声不绝於耳。他看到一个年轻祭司的手在颤抖——也许是第一次主持献祭?鲜血染红了他的袍袖。 赎价需要血。这个观念在伊森心中迴荡。 晚上,埃利——那个商人的学徒——悄悄找到伊森。 “我今天看到你了,”少年低声说,“在橄欖山。你和老师说话。” “你在那里?” “我在树林里。我想听,但不敢出来。”埃利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他说的话……关於爱和在场……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你父亲知道吗?” 埃利摇头:“他会生气。他说商人不能有信仰,信仰会干扰判断。” “那你为什么还要听?” 少年犹豫了:“因为……因为我觉得老师看到了我。不是作为学徒,不是作为商人的儿子,只是作为……埃利。他看每个人的方式都像那样。” 伊森理解这种感觉。耶穌的目光有种力量,让人感到被完全看见、完全接纳——即使你並不完美,即使你有瑕疵。 “如果我决定跟隨他,”埃利小声问,“你觉得他会接受我吗?一个敘利亚人,一个商人的学徒?” “我不知道,”伊森诚实地说,“但如果你明天去伯大尼听他教导,你可以自己问他。” 少年点点头,眼中闪过决心。 深夜,伊森躺在房间里,看著新买的水罐。月光下,它的瑕疵很明显——釉色不均,形状不整。但它能装水,能履行一个水罐的职责。 也许这就是关键:不在於完美,而在於履行被赋予的职责。 他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保护家人。这个职责会把他引向何方?引向获取力量,无论代价如何?还是引向某种更深层的理解,某种可能改变一切的理解? 【適应性演化进程:3.5%】 数字又跳动了。在他思考职责的时候。 演化到底是什么?他现在开始觉得,也许不是获得新能力,而是成为更完整的自己——包括面对恐惧,承认渴望,接受瑕疵。 窗外,耶路撒冷的夜晚再次降临。明天,他会在黎明时分再去橄欖山。他会继续与耶穌对话,继续问问题,继续寻找答案——不仅是为系统任务,不仅是为获取力量,更是为理解这个站在歷史中心的人,以及他自己在这个故事中的位置。 倒计时在视野中安静跳动:【29天03小时18分】 时间在流逝,选择在逼近。但今夜,伊森·米勒第一次感到,也许答案不在於逃避问题,而在於更深地进入问题——进入那关於爱、在场和代价的问题。 他闭上眼睛,在入睡前最后想的是玛莎的脸。如果她在这里,她会理解吗?这个总是选择爱而非恐惧的女人,也许比任何人都更接近耶穌所说的真理。 “平安与你同在,”他对著黑暗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对玛莎?对耶穌?还是对自己那个仍在寻找的灵魂。 【29天02小时47分】 黎明还会再来。对话还会继续。而演化,无论它是什么,正在发生。 第5章 兄弟的许诺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5章 兄弟的许诺 第27天 清晨的橄欖山笼罩在薄雾中,露珠在蛛网上闪烁著微光。伊森抵达时,耶穌已经在那棵古老的橄欖树下,但今天他没有祷告,而是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削著一小块木头。 “早。”伊森走近。 耶穌抬头,眼中带著温和的笑意。“早,伊森。坐。” 伊森在他旁边坐下,看著那双木匠的手熟练地转动小刀。木屑如雪花般飘落,逐渐显露出一只小鸟的形状。 “你还会做这个?”伊森有些惊讶。 “我父亲是木匠,”耶穌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我小时候,他教我用边角料做玩具。他说,每一块木头,即使是最小的碎片,都有成为美好的可能。” 伊森看著那只逐渐成形的小鸟。这和他想像中的耶穌不同——不是那个行神跡的圣者,不是那个挑战权威的先知,只是一个记得父亲教导的儿子。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伊森问。 耶穌沉默了片刻,刀尖在小鸟的翅膀上轻轻划过。“严格,但公正。他教我,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大声说话,而是来自扎实的工作。”他顿了顿,“他去世那年,我三十岁。临终前他握著我的手说:『记住,你做的一切,都要对得起你的心。』” “你做到了吗?” 耶穌將完成的小鸟放在掌心,递给伊森。“我尽力。但有时候,心会告诉你走艰难的道路。” 伊森接过木鸟。它很小,刚好可以握在掌心,翅膀微微张开,仿佛隨时准备飞翔。雕刻不完美——一只眼睛比另一只稍大,尾巴有点歪。但它有生命感。 “谢谢。”伊森说,声音有些乾涩。 “不用谢。”耶穌將小刀收进腰带,“你今天看起来有心事。” 伊森把玩著木鸟。“我在想时间。只剩下三天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三天可以改变很多事。”耶穌看向山下的耶路撒冷,“也可以確认很多事。” “確认什么?” “確认谁是真正的朋友,確认什么值得为之牺牲,確认爱能在仇恨面前坚持多久。”耶穌的声音很平静,但伊森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他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晨雾逐渐散去,耶路撒冷在晨光中清晰起来。圣殿的金顶反射著阳光,像一座燃烧的灯塔。 “如果……”伊森开口,又犹豫了。 “说下去。” “如果三天后,一切都如你所预知的那样发生……你会后悔吗?会希望自己做了不同的选择吗?” 耶穌没有立即回答。他从地上拾起一片橄欖叶,在指尖转动。“后悔是一种很奇怪的情感,伊森。它假设我们本可以做得更好,假设有另一条更完美的道路。”他看向伊森,“但生命不是关於完美的选择,而是关於真实的选择。我选择了这条路,不是因为它是完美的,而是因为它是我被呼召去走的道路。” “即使它通向十字架?” “尤其因为它通向十字架。”耶穌的声音变得柔和,“在那些最黑暗的时刻,爱的光芒才最明亮。” 伊森感到胸口一阵紧缩。他知道结局,但每次听到耶穌平静地谈论它,仍然感到难以承受。 【適应性演化进程:18.3%】 数字跳动了。这些对话,这些时刻,都在推动著什么。 “我想问你一件事,”耶穌突然说,“如果时间允许,你会选择留下来吗?不只是观察,而是真正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伊森愣住了。这个问题击中了他一直迴避的核心——他在这个世界的位置到底是什么?过客?观察者?还是……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的家人在另一个世界。他们需要我。” “我理解。”耶穌点头,“家庭是神圣的纽带。但你知道吗,伊森?家庭不仅是血缘,也是选择。选择去爱,选择去守护,选择成为彼此的弟兄。” 他看著伊森,眼神中有一种伊森从未见过的温暖。“这些天,我看著你。你站在人群边缘,但你注意著一切。你保护那些弱者,即使自己会受伤。你聆听那些无人聆听的人。你有一颗守护者的心。” 伊森感到脸颊发热。“我只是……做我觉得对的事。” “那就是最好的理由。”耶穌微笑道,“你知道吗,我有时觉得,你像是我的弟兄——不是血缘上的,而是灵魂上的。我们都试图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找到一条正直的道路。” 这句话让伊森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的弟兄?那我不是成了……”他开玩笑地说,“上帝的儿子?” 他以为耶穌会皱眉,或至少严肃地纠正他。但耶穌笑了,那是真正的、开怀的笑,眼角泛起细纹。 “是的,”耶穌说,眼中闪著幽默的光,“因你是我的兄弟。而在我的父家里,有许多住处。如果那是你的理解方式,那么是的——你是上帝的儿女,正如我们所有人都是。” 这个回答出乎伊森的意料。轻鬆,包容,没有教条的沉重。 “我以为你会更……严肃一点。”伊森说。 “为什么?”耶穌扬起眉毛,“神喜悦他的儿女快乐。笑声和祷告一样神圣。”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温柔,“你知道吗,伊森?有时候我觉得,你带来了某种我需要的东西——一个不把我视为『老师』或『先知』的人。一个可以和我开玩笑,和我真实交谈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在空气中迴荡。 “我很荣幸。”伊森最终说。 “是我很荣幸。”耶穌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来吧,该下山了。今天在伯大尼有教导,马大和马利亚准备了午餐。她们会很高兴多一位客人。” “我……可以吗?”伊森有些犹豫。 “当然。”耶穌伸出手,拉他起来,“我的朋友总是受欢迎的。” 第26天 伯大尼的午后温暖而寧静。马大和马利亚的家是一个简朴的石屋,屋后有个小菜园,种著香菜、洋葱和薄荷。空气中瀰漫著烤饼和燉菜的香气。 伊森和门徒们一起坐在屋外的树荫下。马大——那个忙碌的姐姐——不停地端出食物:鹰嘴豆泥、橄欖、葡萄、新鲜的饼,还有一锅香喷喷的羊肉燉菜。 “吃,多吃点,”她催促著,“你们总是到处走,需要力气。” 马利亚——那个安静沉思的妹妹——坐在耶穌脚边,专注地听著。当马大抱怨她不来帮忙时,耶穌温和地说:“马大,马大,你为许多事思虑烦扰,但不可少的只有一件。马利亚已经选择那上好的福分,是不能夺去的。” 马大愣住了,然后笑了。“你总是对的,老师。”但她还是继续忙碌,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些。 午餐后,耶穌在院子里教导。来的人不多,大约二十几个村民。他讲了一个关於迷羊的比喻:一个牧人有百只羊,失去一只,就撇下九十九只去找那丟失的,直到找著。 “同样,”耶穌说,“一个罪人悔改,在天上也要这样为他欢喜,较比为九十九个不用悔改的义人欢喜更大。” 一个老妇人举手:“老师,但那只羊是自己走丟的。为什么牧人要为了一个愚蠢的羊冒险?” “因为爱不计算代价,”耶穌回答,“爱只看价值——而每一只羊,每一个人,都有无限的价值。” 伊森在人群中听著。他想起自己原世界的价值观——在那里,效率至上,牺牲少数拯救多数是常態逻辑。但耶穌的逻辑不同:每一个都重要,每一个都值得被寻找。 教导结束后,马太——那个税吏——找到了伊森。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憔悴,但眼神中有一种新的决心。 “我决定了,”马太低声说,“我要放弃税吏的工作。我已经和妻子谈过,她支持我。我们会搬到乡下,种地或者做点小生意。” “那会很艰难。”伊森说。 “我知道。”马太点头,“但至少,我晚上能睡著了。而且……”他看向耶穌,“他说我可以跟隨他学习。不是作为正式的门徒,而是……作为学习者。” “恭喜你。” 马太犹豫了一下。“你……你和他说话的方式很特別。不像门徒,也不像普通听眾。你们像是……” “朋友。”伊森接过话。 “是的,朋友。”马太微笑道,“这很好。老师需要朋友,不仅仅是追隨者。” 傍晚,伊森和耶穌一起散步回耶路撒冷。门徒们走在前面,彼得和约翰在爭论某个律法问题,安德烈和腓力在討论明天的安排。 “你和马太谈过了?”耶穌问。 “是的。他很感激你给他机会。” “不是我给他机会,”耶穌纠正道,“是他给自己机会。悔改是灵魂的转向,不是我能替任何人做的选择。” 他们走了一段路,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耶路撒冷的城墙开始点灯,像一串金色的珍珠。 “明天是安息日,”耶穌说,“我不会公开教导。但早晨我会去橄欖山祷告。如果你想来的话……” “我会来。”伊森说。 耶穌点点头。然后,出乎伊森意料地,他伸手拍了拍伊森的肩膀——一个简单、兄弟般的动作。 “平安与你同在,我的兄弟。” “也与你同在。”伊森回应。 回到“旅行者之家”时,约书亚在门口等著,脸色严肃。 “罗马人又来了,”他低声说,“这次问得更详细。他们想知道你是不是经常和那个拿撒勒人在一起。” “你怎么说?” “我说你是个安静的朝圣者,大部分时间在房间里祈祷。”约书亚盯著他,“但我不確定他们信不信。伊森,小心点。逾越节期间,罗马人神经紧张。一点点藉口就足够抓人。” “我明白。谢谢你的警告。” 那天晚上,伊森躺在床上,手中握著那只木鸟。月光下,它的不完美反而显得真实。就像他的演化进程——不完美,但真实。 【適应性演化进程:22.7%】 还剩两天。两天后,耶穌將被出卖。而伊森,知道一切,却仍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25天 安息日的清晨异常安静。耶路撒冷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店铺关门,市集停业。只有罗马士兵依然巡逻,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伊森上橄欖山时,耶穌已经在那里。但今天他不是独自一人——几个门徒也在:彼得、约翰,还有雅各。他们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看到伊森,彼得招手让他过去。 “我们在討论今天下午的安排,”彼得说,“有些从加利利来的朋友想见老师,但安息日不能走远路。我们决定在伯大尼见面,那里不远。” 约翰看向伊森:“你要一起来吗?这些朋友很想见见『那个与老师成为朋友的亚歷山大人』。” 伊森有些惊讶:“他们知道我?” 约翰笑了:“当然!你在圣殿挡石头的事已经传开了。还有你和老师一起散步,一起吃饭……在跟隨者中间,你已经有点名气了。” 这出乎伊森的意料。他以为自己一直很隱蔽,但显然在这个紧密的社区里,没有什么能完全隱藏。前几天耶穌在圣殿教导,他在一旁,围观的有个人向耶穌扔石头,正好伊森看见就挡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还会因为这个出名。 “我很荣幸。”他说。 上午的祷告时间比平时短。耶穌带领他们读了几段诗篇,然后各自安静默想。伊森跪在橄欖树下,但很难集中精神。他的思绪飘向只剩两天的时间,飘向即將到来的背叛和死亡。 祷告结束后,其他人先下山准备。耶穌让伊森留下。 “你有心事。”这不是问句。 伊森深吸一口气。“我在想时间。只剩两天了。” “是的。” “你在想什么?”伊森问,“关於……將要发生的事?” 耶穌沉默了很久,望向耶路撒冷。“我在想那些我爱的人。我的母亲马利亚,她会心碎。门徒们,他们会恐惧、会逃跑。那些跟隨者,他们会困惑、会失望。”他顿了顿,“还有你,伊森。你会回到你的世界,带著在这里学到的东西,继续你的战斗。” “你怎么知道我会战斗?” “因为我看到了你眼中的火焰。”耶穌转身面对他,“那不是毁灭的火焰,是守护的火焰。你会为了保护所爱之人而战。这是好的,伊森。不要怀疑这一点。” “但你的教导是关於和平,关於爱仇敌……” “和平不是没有衝突,而是衝突中有正直。爱仇敌不是任其伤害,而是拒绝被仇恨吞噬。”耶穌走近一步,“听著,我的兄弟:当我离开后,门徒们会困惑、会害怕。他们会需要坚强的人,需要像你这样既理解我的教导,又理解现实残酷的人。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当那一刻到来时——你知道我指的是哪一刻——不要试图干预。不是因为我需要走向十字架,而是因为那些门徒需要看到我走完这条路。他们需要看到爱能走多远,才能在未来,当他们面临自己的十字架时,有勇气走下去。” 伊森感到喉咙发紧。“你要求我……看著你去死?” “我要求你见证,”耶穌轻声说,“见证不是被动,伊森。见证是主动的选择——选择记住,选择传递,选择不让牺牲白费。” 泪水模糊了伊森的视线。他点头,说不出话。 耶穌拥抱了他——一个短暂但坚实的拥抱,兄弟之间的拥抱。 “平安与你同在,”耶穌在他耳边说,“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面对什么,记住:你从不孤单。因为我们是弟兄,在灵魂的深处相连。” 他们下山时,阳光已经很高。伯大尼的小聚会温暖而亲密——大约十几个人,分享著简单的食物和深度的交谈。伊森被介绍给大家,被问及亚歷山大的生活,被热情接纳。 那天晚上,回耶路撒冷的路上,彼得走在伊森旁边。 “老师很看重你,”彼得说,语气中有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嫉妒,而是好奇,“他说你有一颗『古老而年轻的心』。我不完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当他那样说一个人时,那个人很特別。” “我没有你们那样的信心。”伊森诚实地说。 “信心不是没有怀疑,”彼得说,“而是在怀疑中仍然前进。我看得出来,你有怀疑,但你仍然在这里。”他拍了拍伊森的背,“那就是足够的信心了。” 回到“旅行者之家”,伊森在门口遇到了罗马退伍兵。他靠在墙上,似乎在等人。 “我听到消息,”退伍兵低声说,“他们决定在逾越节晚餐后行动。安静地,不引起骚乱。” 伊森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也因为……”退伍兵犹豫了一下,“我见过许多人走向死亡。有的恐惧,有的愤怒,有的麻木。但你的朋友……他不一样。他知道,但他仍然选择。” “是的。” 退伍兵点点头,转身离开,又停住:“如果他需要……一个快速的结局,而不是十字架……我可以安排。欠我人情的人还在军营里。” 这个提议让伊森震惊。“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退伍兵看向夜空,许久才回答:“因为有时候,即使是最坚硬的士兵,也会渴望看到一个勇敢的人得到一点仁慈。” “我会告诉他。”伊森说,“但我不认为他会接受。” “我猜也是。”退伍兵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伊森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只剩一天了。明天,最后的晚餐,客西马尼园,背叛,逮捕。 而耶穌称他为兄弟。 这个称呼改变了一切。不再是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不再是学生与老师。是弟兄。这意味著,当十字架竖起时,伊森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而是一个他真正开始视为亲人的人。 窗外的耶路撒冷在月光下沉睡,对即將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而伊森,知道一切,却必须履行他的承诺:见证,但不干预。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艰难的选择。 【適应性演化进程:27.9%】 数字跳动著,但伊森不再关心演化进程了。他关心的,是那个称他为兄弟的人,以及如何在不违背承诺的情况下,给予他可能需要的任何微小的安慰。 黎明还会再来。 第6章 最后的晚餐与兄弟的祝福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6章 最后的晚餐与兄弟的祝福 耶路撒冷的黄昏来得很快。太阳刚刚沉入西边的山脊,天空便染上了深紫与橙红交织的色彩。空气中瀰漫著逾越节特有的气味。烤羔羊的焦香、无酵饼的麦香、苦菜的清苦,还有各家各户点燃灯油时的烟燻味。 伊森站在旅行者之家二楼的小窗前,看著街道上匆匆的行人。家家户户都在准备逾越节的晚餐,这个纪念祖先逃离埃及奴役的夜晚,是犹太人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 倒计时在视野角落无声跳动:【01天05小时47分】 不到三十个小时了。 约书亚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套乾净的长袍。“穿上这个。今晚是圣夜,即使是最穷的人也会穿最好的衣服去赴宴。” 伊森接过长袍。这是一件浅褐色的羊毛长袍,边缘绣著简单的蓝色条纹,比他平时穿的亚麻袍子要厚实些。 “谢谢。”伊森说。 约书亚没有马上离开,他靠在门框上,打量著伊森。“你今晚要去和那个人一起吃饭,是吗?” 伊森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约书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和他一起吃逾越节的晚餐,在罗马人和祭司眼里,你就是他的人。正式地,公开地。” “我知道。” 约书亚嘆了口气。“我以前有个儿子,比你大几岁。他也追隨过一个自称先知的人。那人在加利利聚集人群,说要建立神的国。”他的目光变得遥远,“罗马人把他钉死了。我儿子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去了埃及,有人说他死在监狱里。我不知道。” 伊森第一次看到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客栈老板眼中闪过的痛苦。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伊森问。 “因为我看到了同样的光芒。”约书亚指了指伊森的眼睛,“那种相信某种比自己更大的东西的光芒。那种光芒很美,但也很危险。”他顿了顿,“保重,孩子。活著回来。” 约书亚离开后,伊森换上了新长袍。布料柔软而温暖,带著阳光和皂角的气味。他將那只木雕小鸟小心地放进內袋,贴近胸口。 出发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面容比一个月前更加稜角分明,额角那道淡淡的疤痕已经癒合,只留下一道浅白色的印记。眼睛里有种新的东西,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適应性演化进程:28.9%】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晚餐的地点在上城的一栋两层楼房里。房子比伊森想像的要宽敞,显然属於一个相对富裕的家庭。伊森抵达时,门徒们已经陆续到达。彼得、约翰、雅各、安德烈、腓力、巴多罗买、多马、马太、雅各的儿子犹大、奋锐党的西门,还有……犹达斯。 伊森注意到犹达斯站在角落里,手指神经质地摩挲著钱袋。他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彼得看见伊森,热情地招手。“这边!老师特別嘱咐要给你留位置。”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长桌,上面铺著洁白的亚麻布。桌上有无酵饼、苦菜、一碗盐水和一碗混合著坚果与蜂蜜的泥状物,这是逾越节的传统食物,纪念祖先在埃及为奴时的苦难。 耶穌还没到。门徒们低声交谈著,气氛有种奇怪的紧张与期待。伊森被安排在彼得旁边,约翰坐在另一边。 “老师去哪里了?”腓力问。 “他和房主在楼上准备。”约翰说,“他说需要一点时间单独祷告。”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耶穌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腰间束著带子,肩上搭著一件深蓝色的外衣。他的头髮仔细梳理过,脸上带著平静的微笑,但伊森看到了他眼中的沉重——那是一种明知即將发生什么却依然前行的决心。 “愿平安与你们同在。”耶穌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也与你同在,老师。”门徒们回应。 耶穌走到桌首的位置,但没有立即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每个门徒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伊森身上。 “今晚,”耶穌开口,“是我们一起吃逾越节晚餐的最后一个夜晚。”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门徒们面面相覷,困惑而不安。 “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多马问,眉头紧皱。 耶穌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一瓶酒,开始为每个人倒酒。酒液在陶杯中泛著深红的光泽。 “但在开始之前,”耶穌说,倒完最后一杯,“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个人。你们大多已经见过他,但今晚,我要正式地介绍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伊森。 伊森感到脸颊发热,他没想到耶穌会这样做。 耶穌走到伊森身边,將手放在他的肩上。那只手温暖而坚实。 “这是我的兄弟,伊森。”耶穌的声音温和而郑重,“不是血缘上的兄弟,而是灵魂上的兄弟。在这些日子里,他像一个真正的弟兄一样与我同行,聆听、提问、质疑、守护。” 彼得睁大了眼睛。约翰若有所思地点头。其他门徒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好奇,为什么一个来自亚歷山大的陌生人会如此接近我。”耶穌继续说,“现在我告诉你们:因为他有一颗守护者的心。当石头飞来时,他挡在我面前。当人们质疑时,他选择倾听。当黑暗降临时,他选择留在光明中。” 伊森感到喉咙发紧。这些话太重了,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但是老师,”雅各迟疑地问,“如果他是你的兄弟,那我们……” “你们都是我的兄弟。”耶穌转向所有门徒,“我曾经说过:凡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就是我的弟兄、姐妹和母亲。伊森以他的方式遵行了,你们以你们的方式遵行著。” 他回到桌首,举起酒杯。“所以今晚,让我们欢迎伊森,不是作为客人,而是作为家人。在这最后的晚餐上,让我们像一家人一样坐在一起。” “阿们。”门徒们低声说,举起酒杯。 伊森也举起杯。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晚餐按照逾越节的传统进行。耶穌带领大家背诵祷文,讲述祖先出埃及的故事,解释每种食物的象徵意义:无酵饼代表匆忙离开时来不及发酵的麵团,苦菜代表为奴时的苦难,盐水代表流过的眼泪。 就在眾人分食第一轮无酵饼后,耶穌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要出卖我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门徒们震惊地彼此对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什么?” “出卖您?” “老师,你在说什么?” 彼得激动地倾身向前:“是谁?告诉我们是谁!” 耶穌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一块饼,祝谢了,然后掰开。他的动作缓慢而庄重。 “看,”耶穌说,“那与我一同把手伸在盘子里的,就是他要卖我了。” 所有门徒的目光都投向桌子中央共用的酱料盘。每个人的表情都充满困惑与不安——除了一个人。 伊森看到犹达斯的手在桌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耶穌掰下一小块饼,蘸了盘中的酱,然后做了一个令所有人屏息的动作—— 他越过坐在近处的彼得和约翰,將那块蘸了酱的饼,递给了坐在稍远处的犹达斯。 “你所要做的,快做吧。”耶穌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指责,只有深沉的悲悯。 犹达斯颤抖著接过那块饼。他们的手指在交接的瞬间短暂接触,犹达斯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所有门徒都盯著犹达斯,终於开始明白。 但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约翰小声问彼得:“老师在说什么?给犹达斯饼是什么意思?” 彼得茫然地摇头。其他门徒也窃窃私语,仍然不敢相信或无法理解——卖主?他们中的一员?这怎么可能? 犹达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我不舒服。”他的声音嘶哑,“我想出去透透气。” 耶穌平静地看著他,点了点头。“去吧。” 犹达斯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间,消失在夜色中。 门徒们面面相覷。多马迟疑地说:“他是不是去买过节所需的东西?或是去施捨。” “不。”彼得突然开口,脸色铁青,“老师刚才说。” “让他去吧。”耶穌打断了彼得的话,声音里充满疲惫,“经上的话必须应验。”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沉重、不安、充满未说出口的疑问和恐惧。 晚餐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改变。门徒们心事重重,食不知味。 过了一会儿,耶穌拿起一块饼,祝谢了,擘开,分给门徒。“你们拿著吃,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你们应当如此行,为的是纪念我。” 门徒们困惑地接过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有伊森知道这是圣餐的设立,是后世基督教的核心仪式之一。 接著,耶穌拿起酒杯,祝谢了,递给他们。“你们都喝这个,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但我告诉你们:从今以后,我不再喝这葡萄汁,直到我在我父的国里同你们喝新的那日子。” 当酒杯传到伊森手中时,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透过陶杯传来。他喝下一小口,酒液微涩,带著葡萄的甜香。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耶穌突然站起身,脱去外衣,拿了一条毛巾束在腰间,然后端来一盆水。 门徒们面面相覷。 “老师,你要做什么?”彼得问。 “我要给你们洗脚。”耶穌平静地说。 房间陷入震惊的沉默。洗脚是僕人的工作,不是老师该做的。 耶穌从约翰开始,然后是雅各,一个接一个。他跪在每个门徒面前,將他们的脚浸入水中,仔细清洗,然后用毛巾擦乾。没有人说话,只有水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轮到彼得时,他抗拒了。“老师,你永不可洗我的脚!” “我若不洗你,你就与我无分了。”耶穌说。 彼得立刻改变態度:“主啊,不但我的脚,连手和头也要洗!” 耶穌温和地笑了。“凡洗过澡的人,只要把脚一洗,全身就乾净了。你们是乾净的,然而不都是乾净的。” 最后,耶穌来到伊森面前。 “兄弟,”耶穌轻声说,“让我也为你洗脚。” 伊森想拒绝,但耶穌已经跪下了。那双为无数人治病、祝福、触摸的手,此刻握住伊森的脚踝,將他的脚浸入温水中。 水的温度恰到好处。耶穌洗得很仔细,按摩著脚底的穴位,清洗脚趾间的缝隙。伊森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流过全身,仿佛所有的疲惫和焦虑都被洗净了。 “记住这一刻,”耶穌低声说,只有伊森能听见,“服侍不是软弱,是最大的力量。” 洗完脚,耶穌擦乾伊森的脚,抬头看著他。“我给你的祝福,是圣灵会常伴你左右。在你困惑时引导你,在你软弱时坚固你,在你孤独时安慰你。这不是一个遥远的承诺,而是从此刻开始的同在。” 伊森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从胸口扩散开来,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內心深处涌起。那不是某种具体的能力,而是一种確据一种知道自己从不孤单的確据。 耶穌为所有门徒洗完脚后,重新穿上外衣,坐回位置。他看起来更疲惫了,但眼神依然清澈。 “孩子们,”他说,用了一个从未用过的亲切称呼,“我还有不多的时候与你们同在。你们要找我,但我所去的地方你们不能到。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你们要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眾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 彼得的声音哽咽:“老师,你要去哪里?我可以跟你去!” “你要跟我去的地方,你现在不能去,但后来你要跟我去。” “我为什么现在不能跟你去?”彼得激动地说,“我愿意为你捨命!” 耶穌看著他,眼中充满悲悯。“你愿意为我捨命吗?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鸡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认我。” 彼得的脸变得苍白。“不!我永远不会!” 耶穌没有爭辩,只是悲伤地摇头。 晚餐接近尾声时,耶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伊森。 “这是给你的礼物,”他说,“但现在不要打开。等我离开后,再打开。里面是我为你准备的东西,也是为那些你將要保护的人准备的东西。” 伊森接过布袋。它很轻,里面似乎装著一些乾燥的植物和一个小物件。 “另外,”耶穌补充道,“我已经嘱咐了我的门徒,那些將来会继续我工作的人。他们会知道你的名字,伊森。当你需要时,他们会帮助你。不是作为回报,而是作为弟兄之间的责任。” 这句话让伊森震惊。耶穌在安排他死后的事情?在为他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铺路? “为什么?”伊森终於问出声,“为什么为我做这些?” 耶穌微笑,那笑容里有全然的接纳。“因为你称我为兄弟,而兄弟之间,不需要问为什么。” 晚餐结束了。耶穌站起身,唱了一首讚美的诗篇,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我要向山举目, 我的帮助从何而来? 我的帮助从造天地的耶和华而来……” 门徒们跟著唱起来,声音参差不齐,但充满情感。伊森也试著跟隨,虽然他不懂希伯来文,但旋律中的某种东西触动了他。 唱完后,耶穌说:“起来,我们走吧。” 他们离开楼房,走进耶路撒冷的夜晚。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守节。月光清冷地洒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耶穌转向门徒们。“今晚,你们都要跌倒。因为经上记著:『我要击打牧人,羊就分散了。』但我復活以后,要在你们以先往加利利去。” 彼得再次坚持:“眾人虽然跌倒,我总不能!” 耶穌只是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们穿过寂静的街道,走向耶路撒冷城东的城门。出了城门,就是汲沦溪谷,再往前就是橄欖山,是客西马尼园的方向。 走到城门时,耶穌让门徒们稍等。他走到伊森面前。 “这是我们今晚分別的时刻了,”耶穌低声说,“你不应该去客西马尼园。那里將要发生的事你不应该直接见证。” “但我想陪你去。”伊森说,声音哽咽。 “你已经陪我到这儿了,我的兄弟。”耶穌握住伊森的手,“现在,回客栈去。锁上门,等待。明天做你需要做的。然后,回到你的家人身边,保护他们,爱他们。” “我会记住你。”伊森说。 “我也会记住你。”耶穌微笑,“在永恆里,所有真正的相遇都会重现。我们还会再见的,伊森。在另一个清晨,在另一个橄欖树下。” 他拥抱了伊森——一个短暂但坚实的拥抱,然后转身走向门徒们。“我们走吧。” 伊森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穿过城门,走下汲沦溪谷的山坡,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月光下,耶穌白色的长袍像一盏渐渐远去的灯。 他握紧手中的布袋,转身走向旅行者之家。 街道空无一人,但他的心中並不孤单。有祝福,有承诺,有兄弟的情谊,还有那个將在圣灵中继续的陪伴,不是某种具体的能力,而是一种持续的同在。 回到房间,伊森没有立即打开布袋。他遵守承诺,將它放在枕边。然后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等待著即將到来的风暴。 窗外的耶路撒冷安静得可怕。但在这寂静之下,歷史的车轮正在轧向它的预定轨道。 而伊森,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这个被称为兄弟的陌生人,此刻正躺在逾越节之夜的黑暗中,手中握著一个承诺,心中装著一个祝福,胸膛里感受著一种温暖而確实的同在,等待著黎明的到来。那將是一个改变世界的黎明,也是一个改变他自己的黎明。 不到一天了。 第7章 荆棘王冠与黎明前的黑暗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7章 荆棘王冠与黎明前的黑暗 伊森在旅行者之家的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窗外的耶路撒冷异常安静,但这种安静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他数著时间的流逝,倒计时在视野中无情地跳动著:【00天22小时07分】。 约凌晨两点,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伊森警觉地坐起,手摸向枕边——那里除了耶穌给的布袋,还有一把他从市集上买的短匕首。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停在他门外。 “是我。”是约书亚的声音,压得很低。 伊森打开门。约书亚手里拿著一盏小油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出事了,”约书亚急促地说,“他们抓到他了。在客西马尼园。” 儘管早有预料,伊森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我侄子刚从橄欖山那边回来,他说看到士兵押著那个人往大祭司该亚法府邸去了。”约书亚顿了顿,“你最好別出去。街上已经有罗马巡逻队,他们在找『同党』。” 伊森握紧门框,指节发白。“我必须去。” “你疯了?他们会把你也抓起来!” “他是我兄弟。”伊森说,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不是朋友,不是老师,是兄弟。这个词的重量在此刻显现出来。 约书亚盯著他看了很久,终於嘆了口气。“如果你非要去,走小巷。避开主街。还有……”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上面刻著几个希伯来文字,“这是我儿子的身份牌。如果被抓,说是我的侄子,从伯利恆来朝圣。也许……也许能有点用。” 伊森接过木牌,感受到上面岁月的痕跡。“谢谢。” “別谢我,”约书亚摇头,“我只是不想再有一个年轻人死在我知道的情况下。” 耶路撒冷的街道在深夜中像迷宫。伊森避开主路,沿著房屋之间的狭窄通道穿行。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碎片,地面湿滑,空气中瀰漫著夜露和远处飘来的烟味。 他来到大祭司该亚法的府邸附近,藏在对面一条小巷的阴影里。府邸灯火通明,门口站著罗马士兵和犹太守卫。他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能听到隱约的爭吵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倒计时显示:【00天20小时14分】。 凌晨四点左右,府邸的门开了。一群人涌出来,中间被押著的是耶穌。即使在昏暗的火把光下,伊森也能看到他脸上的伤痕——嘴角破裂,左眼青肿,白色长袍被撕破,沾满泥土。 押解他的人粗暴地推搡著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伊森认出那个方向——是彼拉多的官邸,罗马总督的住所。 审判已经开始了。深夜审判违反犹太律法,但显然,那些想要耶穌死的人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伊森远远跟著。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惊恐地躲开。有几个妇女认出了耶穌,低声哭泣,但被士兵呵斥。 彼拉多的官邸前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伊森混在人群边缘,看到耶穌被带进去。天开始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人群越来越多,大多是受祭司煽动而来的人。伊森听到他们议论: “他们说他自称犹太人的王。” “这是对凯撒的背叛!” “应该钉十字架!” 伊森认出其中一些面孔——正是前几天在圣殿听教导时最热情的那些人。人心的转变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约早上六点,官邸的门再次打开。彼拉多走了出来,身后跟著耶穌。耶穌已经被换上了一件紫色的破袍——那是罗马人嘲笑国王的戏服。他的头上戴著荆棘编成的王冠,尖锐的刺扎进皮肤,鲜血顺著额角流下,流过眉骨,滴落在紫色的袍子上。 彼拉多向人群展示:“看哪,这是你们的主!” “钉他十字架!钉他十字架!”人群咆哮。 “我查不出他有什么该死的罪。”彼拉多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和恼怒。 “他说自己是神的儿子!按我们的律法,这是褻瀆!” “我们有律法,按那律法他是该死的!” 彼拉多犹豫了。伊森知道接下来的发展:彼拉多会试图用逾越节特赦一个囚犯的惯例救耶穌,但人群会选择强盗巴拉巴。然后彼拉多会洗手,表示无辜,最终屈服於压力。 一切都如歷史记载般发生。 当彼拉多说“我查不出这人有什么罪”时,人群中有人喊:“你若释放这人,就不是凯撒的忠臣!凡自立为王的,就是背叛凯撒!” 这是致命的指控。彼拉多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回到官邸內,几分钟后出来,手中拿著一盆水。在眾人面前,他洗手:“流这义人的血,罪不在我,你们承当吧!” 人群回应:“他的血归到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身上!” 然后,判决下达了。 十字架是沉重的。伊森看著罗马士兵將横樑放在耶穌肩上——那木头粗糙,未经打磨,显然已经用过多次。耶穌踉蹌了一下,勉强站稳。 鞭打已经进行过了。伊森看到紫色袍子下渗出的血跡,看到耶穌背上模糊的血肉。但他仍然站著。 队伍开始移动。从彼拉多官邸到各各他山骷髏地大约一公里。道路狭窄,两旁开始挤满看热闹的人。 伊森跟在人群后面。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马利亚,耶穌的母亲,被另一个马利亚和约翰搀扶著,脸色惨白如纸;抹大拉的马利亚,哭得几乎昏厥;还有一些妇女,捶胸痛哭。 他还看到了彼得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围,缩在斗篷里,但当与伊森目光相遇时,彼得像受惊的动物般转身逃走了。三次不认主的预言已经应验。 队伍行进得很慢。耶穌多次跌倒,十字架的横樑压在他受伤的肩膀上。罗马士兵不耐烦地催促,甚至抓了一个路过的古利奈人西门,强迫他帮忙扛十字架。 伊森的目光始终无法离开那顶荆棘王冠。血不断从伤口渗出,但耶穌的表情始终平静——不是麻木,而是接受。仿佛那些刺不是折磨,而是某种他自愿承担的重量。 各各他山上已经竖起了两个十字架。第三个坑正在挖掘。士兵们动作熟练,显然已经做过很多次。 伊森站在较远的地方,他不敢靠太近——罗马士兵可能会认出他是同党。但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清楚看到全貌的位置:一块凸起的岩石后。 他看到耶穌被剥去衣服——这是罗马人故意增加的羞辱。然后,他被按倒在十字架的横樑上。 钉子很大,铁质的,已经生锈。锤子举起,落下。 第一声闷响传来时,伊森闭上了眼睛。但他强迫自己睁开——他承诺过要见证。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十字架被竖起来,插入挖好的坑中。震动让耶穌的身体剧烈摇晃,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三具十字架在山脊上排开。中间是耶穌,左边和右边是两个强盗。天空开始变暗,虽然还是上午,但乌云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倒计时显示:【00天15小时22分】。 耶穌在说话。距离太远,伊森听不清全部,但他知道那些话: “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对右边懺悔的强盗说。 “母亲,看,你的儿子看,你的母亲。”对马利亚和约翰说。 中午时分,黑暗笼罩了大地。不是日食,不是自然现象——这种黑暗来得太突然,太彻底。人们惊慌地点起火把,但火光在黑暗中显得微弱无力。 耶穌大喊:“以利,以利,拉马撒巴各大尼?”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有人跑上去,用海绵蘸醋绑在苇子上递给他喝。 然后,最后一声呼喊:“成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黑暗中传得很远。那不是一个失败者的哀鸣,而是一个完成者的宣告。 他低下头,交出灵魂。 就在那一刻,大地震动。 不是轻微的地震,而是剧烈的摇动。伊森脚下的岩石都在颤抖。远处传来石头崩裂的声音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圣殿的幔子从上到下裂为两半。 百夫长那个监督行刑的罗马军官看著这一切,脸色苍白。“这真是个义人!”他喃喃道。 人群开始散去,惊恐地逃离这片突然变得神圣而恐怖的土地。 但伊森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十字架,看著上面已经不再有生命气息的身体。 雨开始下起来,先是细雨,然后变成倾盆大雨。雨水冲刷著十字架上的血跡,冲刷著大地上的污秽。 一个罗马士兵走向耶穌的十字架,举起矛,刺向他的肋旁。血和水流出来这是確认死亡的仪式。 约下午三点,亚利马太的约瑟一个富有的议员,耶穌的秘密门徒前来求见彼拉多,请求领走耶穌的身体。彼拉多同意了。 伊森看著他们將耶穌从十字架上放下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害怕弄痛已经不会感到痛苦的身体。马利亚扑上去,抱住儿子的遗体,无声地哭泣。 他们小心地取下那顶荆棘王冠动作轻柔,仿佛那是真正的王冠。然后他们將耶穌用细麻布裹好,抬往附近的一个园子,那里有一个新坟墓,是约瑟为自己准备的。 伊森远远跟著。雨还在下,將他的长袍彻底浸湿,但他浑然不觉。 坟墓前,妇女们准备了香料和香膏,准备按照犹太习俗膏抹身体。但时间不够了太阳快要落山,安息日即將开始,任何工作都必须停止。 他们只能匆忙地將身体安放在坟墓里,用一块大石头堵住洞口,然后离开,准备安息日后再来。 所有人都离开了。 除了伊森。 他等到夜幕完全降临,等到雨渐渐停歇,等到月光从云缝中漏出来。然后他走向坟墓。 石头很大,一个人根本推不动。但伊森还是尝试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就在他的双手触碰到石头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石头开始发光不是反射月光,而是从內部发出柔和的白光。然后,它自己缓缓滚开了,露出黑洞洞的墓穴入口。 伊森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墓穴里很黑,但他似乎能看见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內在的感知。他看到石台上平铺的细麻布,裹尸布散开著,里面是空的。 耶穌不在那里。 但在裹尸布的中间,放著一件东西:一块乾净的白色亚麻布,上面用炭笔写著一行字: “给我的兄弟伊森:王冠不是终结,而是开始。平安与你同在,直到我们再见面。” 字跡工整,不像是匆忙写就的。伊森拿起那块布,想起耶穌在晚餐时给他的布袋那个他承诺等耶穌离开后再打开的礼物。 他的手颤抖著,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布袋。借著从墓穴入口透进的月光,他小心地解开繫绳。 里面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要少:一些乾枯的橄欖叶,来自那棵他们经常见面的老橄欖树;还有一块小小的木片,上面刻著两个字母:iΣ——耶穌的希腊文缩写。 但最下面,还有一样东西。 伊森的手指触碰到它时,呼吸停滯了。 荆棘。 是那顶王冠。不是完整的王冠,上面的刺已经被小心地修剪过,不再那么尖锐,但仍然能感受到它们的坚硬。 上面还残留著暗红色的痕跡——耶穌的血。 伊森將它捧在掌心。它出奇地轻,却又无比沉重。 这就是耶穌给他的礼物。不是在胜利时刻赐予的黄金冠冕,而是在最深的苦难中戴过的荆棘王冠。一段来自十字架的纪念,一个来自受难者的遗赠。 眼泪无声地滑落。伊森跪在空墓穴中,捧著那段荆棘,终於理解了耶穌所说的礼物是什么—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一个象徵:真正的王权是服务,真正的力量是牺牲,真正的胜利是爱到底。 他將那段荆棘重新包好,和橄欖叶、刻字木片以及写著字的亚麻布放在一起。然后他走出墓穴,发现石头又自己滚回了原处。 月光下,各各他山上的三个十字架已经被拆除,只剩下三个黑洞洞的坑。但空气中似乎还迴荡著那句话:“成了。” 不是结束了,是完成了。 伊森转身离开。倒计时已经归零:【00天00小时00分】。 视野中出现新提示: 【引导性维度体验结束】 【准备返回原维度】 【10秒后传送】 他最后看了一眼耶路撒冷。这座城市在月光下沉睡,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改变世界的事。 然后,光包裹了他。 伊森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玛莎在哼歌,咖啡机在嗡鸣,莉莉在抱怨数学作业,罗伯特在翻报纸。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穿著穿越前的睡衣。但怀中抱著一个布包里面是那段荆棘、橄欖叶、刻字的木片,还有那块写著字的亚麻布。 额角的疤痕还在。胸口的温暖感还在——那不是物理温度,而是一种確据:圣灵的同在,从此刻开始,是真实的。 他走到镜子前。十六岁的面孔,但眼神不一样了——里面有了一种新的深度,一种见过最深黑暗也见过最亮光明后的平静。 【適应性演化进程:50.1%】 【演化完成第一阶段:守护者的心】 【圣灵同在已確立具体表现形式將在需要时显现】 【获得:牺牲之血的印记你对痛苦的感知与承受能力发生根本改变】 不是超能力,不是魔法。是一种更深刻的东西:一种能够为了所爱之人承受任何痛苦的容量,一种在黑暗中仍能看见光的视力,一种知道真正力量来源於牺牲而非暴力的理解。 “伊森!早餐!”莉莉在楼下喊,声音里带著惯常的不耐烦和掩藏不住的亲昵。 伊森深吸一口气,將布包小心地藏在床下。然后他走下楼梯,走向那个等待他的平凡世界那个充满异常事件、看不见的恐怖、但也充满爱与温暖的世界。 他还有一场仗要打。为了保护米勒一家,为了保护这个他称为家的地方。 但现在,他不再只是害怕地活著。他有了一个秘密武器:一段荆棘的提醒——真正的王权不是统治,而是服务;真正的力量不是压制,而是牺牲;真正的胜利不是打败敌人,而是爱他们到最后一刻。 而最重要的,他有了一个承诺:圣灵的同在,无论他去哪里,无论他面对什么。 “你睡得怎么样?”玛莎问,递给他一盘煎蛋。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伊森说,接过盘子,“但很有意义。” “你看起来不一样了。”罗伯特从报纸后抬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我长大了,”伊森微笑道,“只是一点点。” 莉莉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耸耸肩:“反正还是我哥。快吃,要迟到了。” 早餐在平常的喧闹中继续。但伊森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曾经穿越时空,见过神子,被称为兄弟,见证过牺牲,接受过王冠。 而现在,他回来了。 带著荆棘,也带著祝福。 准备好了。 第8章 橄欖叶的守护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8章 橄欖叶的守护 伊森在厨房的餐桌前坐了很久,面前摊开著米勒家那本厚重的相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玛莎刚刚烤好的蓝莓鬆饼上切出整齐的光带。莉莉正试图把第三块鬆饼偷偷塞进书包,被罗伯特用报纸轻轻敲了手背。 “春假旅行你真的决定要去了?”玛莎第三次確认,声音里压抑著惊喜。 伊森合上相册,点了点头。“我想是的。大峡谷的日出,你们说得对,我不该错过。” 餐桌安静了一瞬。莉莉的叉子停在半空,罗伯特从报纸后抬起头,玛莎擦拭咖啡杯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確定?”罗伯特问,语气谨慎,“图书馆的志愿者项目怎么办?” “我昨天去解释过了,”伊森平静地说,“他们说可以延期到暑假。” 这是真话。他確实去了市图书馆,但所谓的“志愿者项目”本来就是虚构的。管理员——一个戴著厚眼镜的老妇人——只是困惑地看著他,然后说“孩子,我们这里没有你说的项目,但暑假確实需要帮手”。 “哇哦!”莉莉跳起来,差点打翻橙汁,“所以我们要一起去了?全家?哥哥你真的会去?不会中途说『我头痛』或『我想看书』?” “我保证。”伊森微笑,那笑容里有种新的沉稳,“而且我准备了礼物。” 他从桌下拿出三个小布袋。布袋是用普通的亚麻布手工缝製的,针脚细密但不算完美——是伊森昨夜在房间里的作品。每个袋口用不同顏色的细绳繫著:蓝色给罗伯特,绿色给玛莎,红色给莉莉。 “这是什么?”莉莉接过红色布袋,好奇地捏了捏。 “平安符。”伊森说,“我在……社区集市上买的。卖东西的老人说,这是用圣地橄欖叶製作的,能带来平安。” 部分真实。橄欖叶確实来自圣地——从公元33年的耶路撒冷橄欖山,那棵他和耶穌经常坐在下面的老树。昨夜,伊森小心地从带回来的那包叶子中选出三片最完整的,每片都还保留著清晰的叶脉和边缘的锯齿形状。 他用了大半夜的时间缝製布袋,在每片叶子上轻轻呵气,想起耶穌说过“平安与你同在”。他不知道这些叶子是否有超自然的力量,但他相信那个祝福是真实的。如果圣灵的同在是真的,那么这些曾经生长在圣地、见证过人类歷史上最重要时刻的叶子,或许真的能承载某种保护。 “哦,伊森,”玛莎解开绿色布袋,看到里面那片依然翠绿的橄欖叶——在伊森的世界里,这些叶子应该已经枯萎了,但它们奇蹟般地保持著新鲜,“这太贴心了。” “你要我们隨身携带?”罗伯特研究著那片叶子,木匠的本能让他注意到叶脉的精妙结构。 “是的。”伊森严肃起来,“请一定隨身携带。放在口袋里,或者穿根绳子掛在脖子上。不要放在家里,不要放在行李箱深处。” 莉莉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红色布袋掛在了脖子上,叶子在她胸前轻轻晃动。“我会的!这很酷,像是冒险家的护身符!” “这不是装饰品,莉莉。”伊森看向妹妹,语气比平时更认真,“这是承诺。我承诺要保护你们,而你们承诺要帮助我——通过隨身携带这个。” 餐桌再次安静。玛莎和罗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父母之间无声的对话,关於孩子的变化,关於何时该追问,何时该接受。 “我们会带著的,”罗伯特最终说,將蓝色布袋小心地放进衬衫口袋,“谢谢你,儿子。” 玛莎的眼眶微湿。“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到。”她把绿色布袋系在手腕上,像戴了一个朴素的手炼。 收拾行李的下午充满了米勒家特有的混乱与温馨。 莉莉在客厅地板上堆起一座小山:三本厚厚的奇幻小说、一台可携式游戏机、五套衣服(其中两套明显不適合徒步)、一盒蜡笔、一个望远镜,还有她最爱的毛绒驯鹿玩偶“鲁道夫”。 “我们只去四天,亲爱的,”玛莎温和地说,“不是搬家。” “但这些都是必需品!”莉莉坚持,把鲁道夫紧紧抱在怀里,“万一晚上我睡不著呢?万一路上无聊呢?万一我们看到奇怪的鸟需要观察呢?” 伊森蹲下身,从莉莉的“必需品”堆里挑出望远镜。“这个可以带。书带一本。衣服我帮你重新选。”他顿了顿,“鲁道夫也可以。” 莉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你要负责照顾他,別弄丟了。”伊森揉揉她的头髮。他知道莉莉有多爱这个玩偶——那是她五岁生日时玛莎亲手缝製的,耳朵有一点点歪,但正因如此才特別。 楼上,罗伯特正在检查行李箱的轮子。“去年卡住了两次,这次得確保它们顺滑。”他自言自语,然后抬头看见伊森站在门口,“需要帮忙吗?” “我想跟你谈谈车的事。”伊森走进父母的臥室。玛莎的行李箱已经整理得井井有条:衣服按类別叠放,洗漱用品用透明袋子分装,角落还留出了药品和急救包的空间。 “车?”罗伯特放下行李箱,“我昨天刚做过保养,油、水、轮胎都检查过了。” “不只是那些。”伊森关上房门,“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路上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比如奇怪的天气,或者动物行为异常,或者你觉得路况不对劲——我希望你能立即停车,掉头回家。” 罗伯特皱眉。“伊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们?你最近一直……很紧张。” 如何解释?如何告诉这个务实的律师,他的养子刚刚见证了两千年前的 crucifixion(钉十字架),现在带著一段荆棘和圣灵的承诺回到这个充满隱形恐怖的世界? “我只是读了太多旅行安全指南,”伊森选择部分真相,“有些偏远地区会有意外情况。大峡谷是热门景点,但去那里的路上有些路段很偏僻。我只是想確保我们都有准备。” 罗伯特审视著他,那目光让伊森想起耶穌——不是神圣的洞察,而是人类父亲试图理解儿子的努力。 “我们会小心的,”罗伯特最终说,“我答应你,如果感觉不对劲,我们就回头。但你也得答应我,试著放鬆些。你是十六岁,不是六十岁。有时候年轻人需要……冒险一下。” “我明白。”伊森点头,“我只是……很珍惜这个家。” 这句话让罗伯特的严肃表情融化了。他伸手拍拍伊森的肩膀——那个动作和耶穌在橄欖山上拍他肩膀的姿势惊人地相似。“我们也珍惜你,儿子。永远记得这一点。” 傍晚,行李终於整理完毕。两个大行李箱、三个背包整齐地排列在门厅。玛莎在厨房准备路上的零食:自製三明治、切好的水果、坚果、还有她特製的巧克力燕麦饼乾。 伊森回到自己房间,从床下取出那个布包。他解开它,再次確认里面的东西:那段荆棘、刻字的木片、写著“平安与你同在”的亚麻布、还有剩下的橄欖叶。 他的手伸向那段荆棘。即使已经被修剪过,指尖轻触时仍能感受到刺的坚硬。这不是武器,不是魔法物品,甚至不是护身符——它是一个提醒。提醒他真正的力量不在於战胜恐惧,而在於为了爱走进恐惧;不在於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而在於为了所爱之人愿意受伤。 【圣灵同在:状態確认——稳定】 【適应性演化进程:50.3%】 【提示:携带的橄欖叶已与当前维度建立微弱共振】 视野中的提示让伊森停顿了一下。微弱共振?这意味著他製作的平安符真的可能有用。不是迷信,而是某种跨维度的连接——那些叶子来自一个信念力量强大的世界,或许在这个异常频发的世界真的能提供某种防护。 他把布包重新藏好,只取出几片剩下的橄欖叶。想了想,他又回到厨房。 “妈妈,有细绳吗?” 玛莎从针线盒里找出几卷棉线。“要什么顏色的?” “透明的最好。” 伊森坐在餐桌旁,开始编织。他把三片小一些的橄欖叶重叠,用透明棉线仔细缠好,製作成一个小小的叶束。然后在顶端系了个圈。 “这是做什么?”莉莉凑过来看。 “给车的礼物。”伊森说,“掛在后视镜上,保平安。” “酷!”莉莉帮他选了个位置,“要掛在正中间,这样阳光照到时会发光!” 当叶束掛好后,午后的阳光恰好透过厨房窗户照在上面。橄欖叶的边缘泛著淡淡的金绿色光芒,確实像在发光。 玛莎看著那束叶子,又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绿色布袋,若有所思。“伊森,这些叶子……它们很特別,是不是?” “是的。”伊森诚实地说,“它们来自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地方。” 他没有多说,玛莎也没有多问。有时,家人之间的理解不需要言语。 出发前的夜晚,米勒家早早熄灯。但伊森没有睡。他站在窗前,看著街对面那栋总是拉紧窗帘的房子。月光下,那栋房子看起来更加空洞,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想起了耶穌在客西马尼园的祷告,那种明知前方是痛苦却依然前行的选择。他现在理解了——不是完全理解,但理解了一部分。爱要求在场,即使在场意味著风险。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没有戴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温暖的確定感。圣灵的同在——不是声音,不是幻象,只是一种確据: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再是独自面对。 楼下传来轻微的声响。伊森下楼查看,发现罗伯特在厨房喝水。 “睡不著?”罗伯特问。 “有点。” “我也是。”罗伯特倒了杯水递给伊森,“兴奋,像小时候去夏令营前一样。” 他们坐在昏暗的厨房里,只有冰箱的微弱灯光照明。 “我很高兴你决定一起去。”罗伯特轻声说,“这几个月……你似乎总是离我们很远。玛莎很担心。” “我在这里。”伊森说,“我一直都在,只是……” “只是你需要处理一些你自己的事。”罗伯特接道,“我们明白。每个孩子都需要自己的空间。但有时候,分享负担会让它变轻。” 伊森看著水杯中的倒影。如果他告诉罗伯特真相呢?穿越、系统、耶穌、荆棘王冠、还有这个世界的异常事件?这个总是用逻辑和法律思考的男人会相信吗?还是会认为他疯了? “爸爸,”伊森最终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做一些看起来很疯狂的事来保护这个家,你能相信我吗?即使你不理解?” 罗伯特沉默了很久。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 “伊森,”他缓缓说,“十年前,我和玛莎走进那家孤儿院。我们看见一个六岁的男孩独自坐在角落,不跟其他孩子玩,不看图画书,只是盯著窗外。管理员说:『这孩子很特別,也很困难。』” 他喝了一口水。“但我们看著你,看到你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悲伤,是警惕,像一只知道自己必须小心的小动物。玛莎当时就哭了。她说:『罗伯特,这孩子需要知道他是安全的。』” 伊森感到喉咙发紧。他很少听养父母谈论领养的过程。 “所以我回答你的问题:是的,我会相信你。因为从第一天起,你就用那种警惕的眼神看著世界——不是为了伤害別人,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你爱的人。如果那种眼神告诉你必须做疯狂的事,那么我相信那件事是必要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伊森的眼眶。他低头掩饰。 “谢谢。”他哑声说。 “不用谢。”罗伯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现在去睡吧。明天要开很久的车,你需要休息。” 第二天清晨,米勒一家在曙光中出发。 行李装进后备箱,零食放在副驾驶座旁的冷藏箱里,莉莉和鲁道夫占据了后座左侧,伊森坐在右侧。玛莎检查了三遍煤气和水龙头,罗伯特再次確认了门窗锁好。 当车发动时,掛在后视镜上的橄欖叶束轻轻晃动。晨光透过挡风玻璃,在叶片上跳跃,投下细碎的影子。 “平安符都带了吗?”伊森最后確认。 “带了!”莉莉拍拍胸口,红色布袋在她t恤下鼓起一个小包。 “在这里。”玛莎展示手腕上的绿色手炼。 罗伯特摸了摸衬衫口袋。“安全保管。” 车驶出车道,驶上街道。经过那栋拉紧窗帘的房子时,伊森感到胸口的那段荆棘微微发烫——不是真的温度变化,而是一种感知上的提醒。 他回头看去,发现二楼的一扇窗帘似乎动了一下,拉开了一条缝隙。但当他眨眼再看时,窗帘又恢復了原状。 “怎么了?”玛莎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什么。”伊森转回身,“只是確认我们没忘东西。” 车驶向高速公路,驶向大峡谷,驶向未知的四天旅程。在伊森眼中,这不仅仅是一次家庭旅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走进这个世界的危险,而不是逃避;是他用从耶穌那里学到的智慧,去面对自己世界的恐惧;是他用橄欖叶和祝福,织成一张守护家人的网。 阳光越来越亮,道路在前方延伸。莉莉在后座开始唱一首跑调的旅行歌,玛莎笑著纠正她,罗伯特跟著哼唱。 伊森望向窗外飞逝的风景,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 平安与你同在,他无声地说,不知道是对已经回到古代的耶穌说,还是对即將面对未知的自己说。 车继续前行,载著一个平凡又非凡的家庭,驶向地平线。而在他们看不见的维度里,三片来自两千年前的橄欖叶,开始发出只有异常存在才能感知的微弱光芒——不是攻击性的光芒,而是宣告性的光芒: 第9章 66號公路的暗影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9章 66號公路的暗影 清晨的阳光將66號公路染成金色,罗伯特租来的suv平稳地行驶在蜿蜒的公路上。车內播放著玛莎精心挑选的老歌合辑,莉莉在后座用平板电脑看动画片,偶尔发出咯咯的笑声。伊森望著窗外飞逝的风景——仙人掌、红岩、偶尔掠过的废弃加油站,一切都符合他对美国西部公路旅行的想像。 太符合了。完美得有些刻意。 “下一站是鬼镇金矿!”莉莉兴奋地念著旅游手册上的介绍,“建於1880年,1893年一夜之间被废弃,现在作为旅游景点开放。听说有幽灵!” 玛莎从副驾驶座回头笑道:“幽灵肯定是营销手段,亲爱的。” “但也许是真的呢?”莉莉眼睛发亮,“我可以拍视频发到tiktok上!” 伊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口的布料。那个位置的內袋里,装著那顶完整的荆棘王冠——它被精心地摺叠和包裹,占据的空间比看起来应该要小,仿佛材质中存在著某种违背物理规律的特性。橄欖叶平安符在每个家庭成员身上——罗伯特的衬衫口袋,玛莎的手腕,莉莉的脖子,还有后视镜上轻轻晃动的叶束。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伊森深吸一口气,尝试感知那种从耶路撒冷回来后便一直存在的温暖確据——圣灵的同在。它没有以文字或声音的形式显现,而是一种沉静的內在知晓,像呼吸一样自然,又像地基一样稳固。此刻,它平静地存在著,没有预警,但这並不意味著安全。有些危险,也许不会触发直接的警示。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鬼镇金矿”。停车场已经停了几辆车,都是常见的家用车型。一个褪色的木牌上写著:“欢迎来到鬼镇——体验真正的西部歷史!” “我们要在这里吃午餐吗?”罗伯特问,熄灭了引擎。 “旅游手册说这里有个『矿工餐厅』,提供传统西部食物。”玛莎翻阅著手册。 莉莉已经解开安全带:“我要去淘金区!手册上说可以淘到真正的金箔!” 伊森最后一个下车。他的脚踩在砂石地面上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身体上的不適,而是某种感知上的错位。就像走进一间看似整洁的房间,却能闻到隱约的腐坏气味。 鬼镇的建筑都是后期修復的:木製店面、铁匠铺、酒吧、监狱。游客不多,大约十几个人分散在各个区域。一个穿著十九世纪服装的老人在门口售票,他的笑容很专业,但眼睛从不直视任何人。 “四位?”老人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的,”罗伯特付钱,“孩子们半价,对吗?” “当然,当然。”老人撕下票,递给罗伯特时,伊森注意到他的手——手指异常细长,关节突出,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污渍,像乾涸的血跡,也可能是铁锈。 伊森碰了碰罗伯特的手臂:“爸,也许我们该继续往前开。找个正常的餐厅。” “怎么了?”罗伯特压低声音,“你感觉不舒服?” “不是,”伊森犹豫了,如何解释这种直觉?“我只是觉得……这里太偏僻了。” “放鬆点,儿子。”罗伯特拍拍他的肩,“这就是公路旅行的乐趣——发现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们走进鬼镇。阳光很烈,但镇子里的阴影区域异常阴冷。莉莉跑向淘金区,那里有一个水泥砌成的小溪,游客可以用盘子筛沙子。玛莎跟著她,举著手机拍照。 伊森留在主街上,观察著。商店里出售廉价的纪念品:迷你马蹄铁、塑料左轮手枪、印著鬼镇logo的t恤。酒吧里传来自动钢琴的声音,演奏著走调的《稻草里的火鸡》。 一个穿著蓬蓬裙的女人从酒吧走出来,端著托盘,上面放著几杯深红色的饮料。“免费试饮!鬼镇特调蔓越莓汁!” 她的笑容太灿烂,牙齿太白。伊森注意到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几乎透明。 “不用了,谢谢。”伊森礼貌地拒绝。 “哦,来吧,亲爱的,”女人走近,“这能给你带来好运。我们这里的蔓越莓特別甜。” 她的声音里有种黏腻的诱惑。伊森感到胸口那包裹著的荆棘王冠似乎微微一沉,不是重量变化,而是一种存在感的提醒,像一句无声的低语。 “我真的不需要。”伊森后退一步。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復正常。“隨你便。”她转身走向另一群游客。 伊森快步走向淘金区。莉莉已经弄湿了裤腿,但兴高采烈地举著一个塑料盘,里面有几片金色的箔片。 “看!我真的淘到金子了!” 玛莎笑道:“那是他们事先放进去的,宝贝。” “但还是很酷!” 罗伯特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两个纸袋。“我买了些矿工麵包,据说用古法烘烤的。我们找个地方野餐。” 他们在鬼镇边缘的一棵枯树下铺开毯子。麵包看起来正常——深棕色,表面有裂纹,散发著酵母和麦香。但伊森掰开自己的那块时,看到麵包芯的顏色不对劲:太红了,像掺了什么东西。 “我不饿。”伊森把麵包放回纸袋。 “你確定?”玛莎关心地问,“早上你吃得不多。” “我等会儿吃零食。”伊森从背包里拿出自己准备的能量棒和水。 莉莉已经咬了一大口麵包。“好吃!有点辣辣的。” “那是西部特色香料。”罗伯特也吃著,看起来很享受。 伊森观察著家人。几分钟后,莉莉打了个哈欠。 “困了?”玛莎问。 “有点,”莉莉揉眼睛,“可能是太阳晒的。” 罗伯特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眼神有些涣散。“確实……今天起太早了。” 伊森的心跳加快了。他看向那些纸袋——矿工餐厅的標誌是一个微笑的矿工头像,但仔细看,那笑容扭曲得不自然,眼睛是两个黑洞。 “爸,妈,”伊森站起来,“我们该走了。” “再休息会儿,”罗伯特声音含糊,“不著急……” “不,现在就走。”伊森的语气让玛莎抬起头。 “伊森,怎么了?” “麵包有问题。”伊森压低声音,“看莉莉。” 莉莉已经靠在玛莎肩上,眼睛半闭,呼吸平稳得异常。她才刚吃完麵包五分钟,以她的精力,不应该这么困。 玛莎的脸色变了。她轻轻摇晃莉莉:“宝贝?莉莉?” 莉莉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没有醒来。 罗伯特试图站起来,但踉蹌了一下。“我……我觉得头晕。” 伊森快速收起毯子,扶起父亲。“能走吗?” “能……就是有点……”罗伯特甩甩头,但眼神依然迷茫。 玛莎抱起莉莉——十三岁的女孩已经不轻,但母亲的力量在肾上腺素作用下爆发出来。“车钥匙在你那里吗,罗伯特?” “口袋……”罗伯特摸索著,手指不协调。 伊森从他裤袋里掏出钥匙。“我来开车。” 他们快步走向停车场。鬼镇里的其他游客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异常——或者说,不在乎。那个穿蓬蓬裙的女人站在酒吧门口,看著他们,脸上掛著同样的灿烂笑容。 上车,锁门,发动引擎。伊森的手很稳,儘管心跳如擂鼓。后视镜上的橄欖叶束剧烈晃动,即使车窗紧闭没有风。与此同时,伊森感到胸口传来一阵清晰的暖流,那温暖迅速扩散至四肢,驱散了正在悄然爬上他意识的、类似睏倦的沉重感。他瞥了一眼家人——玛莎紧紧抱著莉莉,罗伯特努力保持清醒,他们手腕和颈间的橄欖叶似乎也泛著极其微弱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柔光。 “直接去医院?”玛莎在后座抱著莉莉,声音颤抖。 “先离开这里。”伊森倒车,驶出停车场。经过售票亭时,那个老人抬起头,这次他直视了伊森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某种评估,像屠夫打量牲畜,但当他目光扫过车內,掠过那些微光闪烁的橄欖叶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移开了视线。 车驶上公路,將鬼镇甩在身后。开了大约五英里后,伊森从后视镜看到莉莉动了动。 “妈妈?”莉莉睁开眼睛,困惑地眨著,“我怎么睡著了?” 玛莎的眼泪涌了出来,紧紧抱住她。“你只是累了,宝贝。” 罗伯特的头晕也迅速消退。他揉著太阳穴:“刚才怎么回事?像被下药了。” “也许麵包里有什么不新鲜的成分,”伊森选择不深入解释,“过敏反应。” 但他知道不是。鬼镇的东西——食物、饮料、甚至空气——都有问题。那些工作人员不是普通员工。是那些橄欖叶,和更深层的守护,起了作用。他內心的那份温暖確据此刻更加清晰,仿佛在无声地肯定他的判断。 “我们应该报警吗?”玛莎问。 “说什么?”罗伯特苦笑,“『我们吃了旅游景点的麵包后犯困』?他们会认为我们大惊小怪。” “但莉莉昏迷了!” “她醒了,而且看起来没事。”罗伯特转身检查莉莉,“宝贝,你感觉怎么样?头晕吗?噁心吗?” “就是有点饿,”莉莉诚实地说,“麵包挺好吃的。” 伊森握紧方向盘。美国恐怖世界的规则之一:异常事件常常被掩盖、被忽视、被解释为巧合。鬼镇可能已经存在多年,可能有许多游客经歷过类似的事,但没有人能证明什么。或者说,能证明的人都消失了。 “我们不去大峡谷了。”伊森突然说。 “什么?”玛莎惊讶。 “我查了天气预报,那边会有雷暴。”伊森撒谎,“我知道一个更好的地方——塞多纳的红岩区。离这里只有两小时车程,风景很美,而且有很多正规的度假村。” “但我们的预订……” “可以取消或改期。”伊森的声音不容置疑,“我开车。你们休息。” 车內安静了。玛莎和罗伯特交换了眼神——又是那种无声的对话。最终,罗伯特点点头。 “听伊森的吧。他这一路……似乎很了解该怎么做。” 下午三点,他们抵达塞多纳。与鬼镇的诡异不同,这里充满了健康的旅游气息:瑜伽工作室、水晶商店、素食餐厅、穿著运动服徒步的游客。阳光照在红色岩山上,整个山谷泛著温暖的光泽。 伊森选择了一家连锁汽车旅馆——不起眼,但乾净,客流量大。入住时,前台是个活泼的大学生,眼睛清澈,指甲乾净。 房间是连通的两个標准间。安顿好后,莉莉已经完全恢復活力,吵著要去游泳池。 “去吧,”玛莎说,“但別独自一人。我和你爸爸在躺椅上看著。” 伊森留在房间里。他锁上门,拉上窗帘,从背包里取出那个布包。解开包裹的亚麻布,那顶完整的荆棘王冠显露出来。在昏暗的室內光线下,它显得古朴而沉重,每一根扭曲的荆条,每一根尖锐的刺,都保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原始形態,上面深褐色的斑点诉说著它的来歷。它没有散发出什么超凡的光辉,但仅仅是注视著它,伊森就能感受到一种沉静而浩瀚的慰藉,仿佛跨越千年的牺牲与爱就凝结在其中。 他闭上眼睛,將手悬停於王冠之上,並不触碰。他回想耶穌的容顏,回想那句“平安与你同在”。慢慢地,一种细微的共鸣在他与这顶王冠之间建立,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方向的指引,一种重心的確认。一幅模糊的画面在他心间浮现,不甚清晰,却传达了明確的含义:威胁並未远离,它在观察,在等待。 他小心地重新包好王冠,然后从剩下的橄欖叶中又取出几片。这次,他用更复杂的方式编织——不是简单的叶束,而是將叶子叠成三层,用棉线缝合成一个小垫,然后在中心缝上一小段从自己衣服上剪下的线。 这不是护身符,而是锚点。耶穌说过:“当你需要时,呼唤平安,平安就会在那里。”这些叶子是与那个祝福连接的物理锚点,而现在,他试图通过自己的意念和那顶王冠所承载的“记忆”,强化这份连接。 完成后,他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游泳池在楼下,莉莉正在水里嬉戏,玛莎和罗伯特在躺椅上,看似放鬆,但伊森看到玛莎的手指紧张地敲击扶手,罗伯特的目光不断扫视周围。 他们知道了。也许不完全理解,但他们感觉到了不对劲。正常家庭旅行不会让孩子突然昏迷,不会让父母头晕欲倒。他们在配合伊森的引导,因为他们信任他——或者更准確地说,他们信任那个六岁时被带回家的男孩眼中的警惕,那种从未消失过的、保护所爱之人的决心。 伊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陌生號码,简讯內容只有两个字: “快走” 他立刻看向窗外。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旧款轿车缓缓驶入,停在旅馆另一端的阴影处。车没有熄火,也没有人下车。 伊森拨回去,號码已关机。 他快速收拾东西,然后下楼。经过前台时,那个大学生接待员抬起头:“需要什么吗,先生?” “这附近有紧急情况时,你们怎么处理?”伊森问。 “呃……报警?或者找经理?” “不,”伊森压低声音,“我是说,如果有些东西……不是人类的东西出现时,你们有什么协议?” 大学生的笑容僵住了。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復正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先生。我们是正规旅馆。” 但伊森看到了那一瞬间的真实:她知道。塞多纳作为灵性旅游胜地,也许对这种“不寻常”有应对措施,或者至少,有认知。 “如果我们需要立刻离开,”伊森说,“最快的方式是什么?” “后门通向员工停车场,那里有条小路可以绕到主路。”大学生低声快速说,“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 伊森点点头,走向游泳池。他需要编一个理由——一个让家人愿意立刻收拾行李离开的理由。 但当他走到泳池区时,看到莉莉正和一个女孩交谈。女孩大约十二岁,穿著粉色泳衣,坐在泳池边踢水。看起来很正常,除了她的眼睛——瞳孔过大,几乎看不到虹膜。 莉莉笑著说了什么,女孩点头,然后跳进水里。但伊森注意到,她没有浮上来。水面平静了整整十秒,然后女孩从泳池另一头出现,完全乾燥,仿佛从未入水。 “莉莉,”伊森走到妹妹身边,“该回去了。” “再玩一会儿嘛,”莉莉撅嘴,“我认识了新朋友,她叫萨拉,她也喜欢奇幻小说——” “现在。”伊森的语气让莉莉愣住了。 玛莎和罗伯特走过来。“怎么了?” “我收到了旅行警告,”伊森展示手机,虽然那条“快走”的简讯已经神秘消失,“这一带可能有山洪暴发。我们需要立刻离开。” “山洪?”罗伯特望向晴朗的天空,“但天气很好啊。” “山区天气变化快,”伊森坚持,“而且警报是官方发布的。我们最好相信它。” 玛莎看著伊森的眼睛,然后点头。“听伊森的吧。他这一路都很谨慎,而且他是对的。” 打包只用了十分钟。他们从后门离开,经过员工停车场时,伊森看到那个大学生接待员站在后门口,对他微微点头。 黑色轿车还在前门阴影处,但伊森已经將车驶上小路。小路崎嶇,但確实通向主路。当他们重新匯入车流时,伊森从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从旅馆前门驶出,但方向相反,似乎失去了目標。 “我们去哪里?”莉莉问,声音里有些失望,“我想游泳的。” “下一个城市有更好的水上乐园,”伊森承诺,“我保证。” 但他不知道下一个城市在哪里,不知道路上还会遇到什么。美国恐怖世界的规则之二:异常不是孤立的。鬼镇、塞多纳的诡异女孩、跟踪的黑色轿车——它们可能是同一张大网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完全无关的不同威胁。 第10章 峡谷的回声与反转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10章 峡谷的回声与反转 接下来的两天,旅程似乎终於回归了伊森想像中的那种“正常”家庭旅行。 他们避开了所有標榜“超自然体验”或“歷史鬼镇”的景点,只停留於国家公园的观景台、官方游客中心、以及连锁餐厅。莉莉虽然偶尔抱怨“不够刺激”,但也很快被雄伟的自然景观所折服——尤其是在他们最终改道前往的大峡谷南缘。 站在峡谷边缘,面对那绵延数百公里、深达一公里的巨大地质裂痕,连空气中都仿佛充满了古老与浩瀚的气息。阳光在层叠的岩壁上追逐变幻,赭红、橙黄、深紫的色彩如同大地本身的呼吸。 “哇……”莉莉张大了嘴,所有的失望都消失了。 “真难以想像,”玛莎轻声说,握住了罗伯特的手,“大自然用了六百万年雕刻出这个。” 罗伯特揽住妻子的肩膀,又用另一只手搂住伊森:“值得一来,对吧,儿子?” 伊森点点头。胸口的荆棘王冠沉寂著,那种温暖的、圣灵同在的確据也平静地流淌,如同这峡谷底部隱约可见的科罗拉多河,深沉而稳定。没有警示,没有异样感。只有风掠过岩柱的呼啸,以及游客们敬畏的低语。 他们沿著光明天使小径向下走了一小段。莉莉精力充沛地跑在前面,又被罗伯特叫回来,要求她必须走在內侧。一家人拍照、分享水瓶、討论著岩石的构造。玛莎甚至开始辨认起远处盘旋的鸟类。 一切温馨得如同旅游宣传册上的照片。伊森允许自己稍微放鬆了紧绷的神经。也许鬼镇和塞多纳只是孤立事件,是这条漫长公路上偶然的污点。也许,在这个充满异常的世界里,依然存在著大片大片的“正常”之地,足以让他们享受一次简单的家庭假期。 当晚,他们入住峡谷村內一家舒適的木质小屋旅馆。晚餐是在旅馆餐厅吃的,食物朴实但分量十足。壁炉里燃烧著真正的木头,驱散了沙漠夜晚的寒意。邻桌是一对来自德国的老夫妇,友好地用带著口音的英语和他们交谈了几句。 回到房间,莉莉很快就睡著了,徒步的疲惫战胜了年轻人的活力。玛莎和罗伯特在隔壁房间低声说著话,笑声偶尔传来。伊森躺在自己的床上,听著窗外的风声,意识渐渐沉入一种久违的安寧。 他甚至开始思考,回去以后,也许可以试著稍微放开一些——不是鲁莽,而是像罗伯特说的,像个十六岁少年那样,偶尔冒一点小小的、可控的风险。也许和莉莉去看场电影,也许同意参加学校的某个日间活动…… 就在这时,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玛莎。她穿著睡袍,手里拿著一个小笔记本,脸上带著一种伊森从未见过的、混合著犹豫和决心的表情。 “伊森,能谈谈吗?就我们俩。” 他们来到小屋外的小露台。夜空清澈得不像话,银河如一条璀璨的牛奶带横跨天际,星光洒在无垠的峡谷之上,仿佛给黑暗的深渊镶上了碎钻。 “这里的星空真美,”玛莎仰头看著,“和你爸爸当年向我求婚时的星空很像。也是在野外,在约塞米蒂。” 伊森安静地等待著。他知道这不是一次关於星空或回忆的閒谈。 玛莎深吸了一口气,转向他,目光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而直接。“伊森,我要告诉你一些事。一些……我和你爸爸很久以前就决定,除非必要,否则永远不会告诉你们的事。” 伊森的心跳微微加速。“关於什么?” “关於你。”玛莎停顿了一下,“关於我们如何找到你,或者说……『阳光之家』福利院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她翻开手中的笔记本。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些素描——笔触稚嫩,像是孩子的画。但伊森一眼就看出,那不是自己画的。然而,画中的內容却让他心头一震:一个圆圈,周围有许多放射状的线条,像是太阳,又像是……一个王冠?而在圆圈下方,用蜡笔涂出了一片深红色。还有几片叶子的素描,叶脉画得异常清晰,像是橄欖叶。 “这不是你画的,”玛莎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这是福利院的一位老护工画的。她叫埃丝特,现在已经去世了。她负责照顾婴儿房,你是她照顾过的『最特別的孩子』。” 玛莎的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夜的寧静。“她说,你从被送来的那天起——那时你只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就异常安静。不哭闹,但眼睛总是睁得很大,看著周围,眼神……”玛莎寻找著词汇,“埃丝特说,那不是婴儿的眼神。那眼神里有观察,有理解,甚至有一种……古老的悲伤。她照顾过很多孩子,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 伊森感到喉咙发紧。他记得,或者说,他作为穿越者的记忆始於在福利院的婴儿床里“醒来”。那个成年人的灵魂被困在婴儿的身体里,无法控制肌肉,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睛观察这个陌生的新世界。那种无助和恐惧,他至今记得。原来,有人注意到了。 “埃丝特阿姨很喜欢你,”玛莎继续说,“她说你虽然不说话,但当你看著某些图案——比如她围裙上的花纹,或者窗外树的影子——时,眼神会变得不一样。她会抱著你,轻轻哼歌,偶尔画画。她说,当你看到她画的某些图案时,会特別安静,专注地看著。这些,”她指著笔记本上的王冠和叶子,“就是她根据你的反应画下来的。她说,你好像认识这些图案,虽然它们只是她隨手画的。” 玛莎合上笔记本。“她把这些画连同你的其他几件小东西,一起放在你的档案袋里。我们领养你时,她特意找到我们,把笔记本交给我们,说:『这孩子很特別,他记得一些他不该记得的东西。好好爱他,让他感觉安全。』” 她握住伊森的手,她的手温暖而微微颤抖。“我们当时半信半疑,但埃丝特阿姨非常真诚。我们收下了笔记本,一直保存著,但没多想。直到最近,伊森。直到这次旅行。你在鬼镇的反应,你坚持要我们隨时携带这些橄欖叶——看到叶子时,我立刻想起了这些画。你在塞多纳那种先知般的直觉。还有你看莉莉,看我们,看这个世界的样子——又出现了埃丝特阿姨描述的那种眼神,但不一样了。它不再只是观察和悲伤,它里面有了一种力量,一种……决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玛莎的眼泪在星光下闪烁。“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儿子。我不知道你小小的身体里,到底承载著什么。但我知道,埃丝特阿姨是对的。你很特別。而这些画,和你最近的改变有关,对吗?” 伊森僵住了。首先发现自己异常的原因竟然不是来自外部的怪物袭击,不是超自然的追杀,而是来自家庭內部,来自他最珍视的“正常”生活的核心——他的过去,他以为无人知晓的婴儿时期的异常,竟然被一位细心的护工观察並记录了下来,並传递给了他的养父母。 “埃丝特阿姨……”伊森声音沙哑,“她……她还说过什么吗?” 玛莎想了想:“她说,你不是被『送』到福利院门口的。你是被『发现』的。在一个晴朗的早晨,你就躺在福利院后门的长椅上,裹在一个乾净的旧毯子里,身边只有一个小小的防水袋,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字条,没有身份证明。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但她坚持说,毯子的角落,绣著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號——一个圆圈带著射线,像个小太阳。” 和凯西手腕上的印记一样。伊森的心臟重重一跳。 “你们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问。 “因为今晚,在餐厅,我看到了一个人。”玛莎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个服务员,你还记得吗?年轻的女孩,金色短髮。” 伊森回想起来,那个频繁为他们添水的女服务员,笑容靦腆。 “她给你递水时,我看到她手腕內侧有一个印记。很小,像是胎记,又像是纹身。”玛莎在月光下,用手指在自己手腕上比划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周围有放射状的短线。 和埃丝特阿姨描述的毯子符號,以及笔记本上那稚嫩的王冠图画轮廓,惊人地相似。 “我以为我看错了,或者只是巧合。”玛莎说,“但我回到房间,看到这本笔记本,想起了埃丝特阿姨的话……我就知道了。这不是巧合。伊森,有人在注意我们。或者说,在注意你。也许从你婴儿时期就开始了。” 就在此刻,伊森感到胸口贴放的荆棘王冠,传来一阵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悸动。不是警告危险的警铃,而是一种共鸣,一种被“识別”的回应。同时,他內在深处那份平静的同在感,也微微荡漾起来,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指引的方向並非向外,而是向內,向他自己的起源之谜。 所有温馨的假象瞬间褪去。峡谷的星空依然壮丽,家人的鼾声隱约可闻,但一切都不同了。这次旅行从来不是逃离,而是牵引。鬼镇和塞多纳或许只是路標,而真正的目的地——或者真正的谜面——一直是他自己。甚至在他穿越之初,在他还是个无助婴儿时,就有神秘的线索和观察者存在。 “妈,”伊森反手握住玛莎的手,感到那来自圣灵同在的温暖流过他的手臂,传递到母亲的手上,安抚著她的颤抖,“谢谢你告诉我。我需要知道。” 他看著母亲担忧的眼睛:“但无论我的过去是什么,无论我身上有什么谜团,有一点永远不会变:你们是我的家人。我选择保护你们,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爱。这是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事。是你们,还有埃丝特阿姨这样的人,给了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安全的角落。” 玛莎的眼泪滑落下来,但她的嘴角却扬起了笑容。“这也是我们学会的,伊森。爱一个孩子,不只是爱他的笑容,也要拥抱他的神秘,相信他的本质。”她擦掉眼泪,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所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伊森点点头。他瞥了一眼那幅素描。“我想,我们需要主动一点了。明天,我们去会会那个服务员。” 计划很简单。罗伯特和莉莉会按照原计划参加一个上午的公园嚮导徒步(“为了保持正常”),而伊森和玛莎则会返回那家餐厅。 第二天上午,当伊森和玛莎走进餐厅时,那个金色短髮的女服务员不在。他们点了咖啡,耐心等待。餐厅经理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他告诉他们:“哦,你说凯西啊?她今天调休了。不过她好像说过要去拜访『寂静教堂』,就在东边大约十英里外的旧矿路上,一个挺偏的小地方。” 寂静教堂。这个名字让伊森和玛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驱车前往。道路越来越偏僻,从柏油路变成砂石路,最后几乎只是一条车辙。在几棵枯树和风化的岩石包围中,一座小小的、用当地红石粗糙垒砌的教堂出现在眼前。它没有彩色玻璃窗,没有十字架,只有一个低矮的门洞。 车停下。伊森对玛莎说:“你留在车里,锁好门。如果我二十分钟没出来,或者你看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打电话给爸爸,然后离开。” 玛莎想反对,但看到了伊森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不是孩童的任性,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担当。她点了点头,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 伊森独自走向教堂。他的手放在外套內袋里,触碰著包裹荆棘王冠的亚麻布。那共鸣感更强了。 他走进门洞。內部出乎意料地朴素,甚至空旷。没有长椅,没有圣坛,只有粗糙的石墙,和一个简单的石台。石台上方,开了一个小窗,一束阳光斜斜射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凯西,那个女服务员,就站在光束中。她换下了制服,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金色的短髮在光中近乎透明。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了餐厅里的靦腆,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 “你来了,”她说,“我们以为你会更早发现。在鬼镇,那些蠢货差点坏了事,他们太饿了,不懂节制。在塞多纳,那些『水裔』也只是凭本能靠近你身上的光。” 伊森没有表现出惊讶。“『你们』是谁?你手腕上的標记是什么?我婴儿时期被发现的毯子上,也有类似的符號。” 凯西抬起手腕,那个圆圈加放射线的印记清晰可见。“这是一个古老的象徵,代表『见证者』或『守望者』。我们是一个非常小的……群体。散落各地,大多数时候过著普通人的生活,只是保持著观察和记录。” “观察什么?记录什么?” “观察像你这样的存在,伊森。”凯西直视他的眼睛,“记录『跨界者』的痕跡,以及他们带来的……变化。” “跨界者?”伊森的心臟重重一跳。 “灵魂不属於这个世界,却在此显形的人。”凯西的语气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非常罕见。上一个有明確记录的,是在三百多年前。他们通常会带来扰动,有时是灾难,有时是……启示。而你,伊森,你婴儿时期凭空出现在那个福利院附近,身上裹著的毯子有我们的標记。我们的前辈发现了你,观察了你。他们看到了你眼中的『古老』,也感知到了你灵魂的异质性。但他们也看到了潜在的危险——一个无法解释来歷、明显异常的婴儿。於是……他们选择了干预和引导。” 伊森感到一阵眩晕。他以为自己是孤独的穿越者,小心翼翼地隱藏著秘密。却原来,从一开始,就有这样一个组织在看著他?甚至可能影响了他被收养的轨跡? “干预?”他声音乾涩,“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確保你被一个合適的家庭发现並收养。”凯西回答,“我们引导『阳光之家』的一位工作人员『偶然』发现了你。我们观察了数对申请领养的夫妇,最终认为米勒夫妇——你的养父母——的灵魂特质足够坚韧、充满爱心且开放,最有可能为你提供一个稳定、充满爱的成长环境,帮助你平稳地融入这个世界。这是保护,也是实验。我们想看看,在一个正常的、充满爱的家庭里,一个『跨界者』会如何发展,他的『本质』会如何与这个世界互动。” 她顿了顿,看向伊森放著手的內袋方向,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里面的东西。“而最近,我们监测到了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圣化』波动,源头指向你。这超出了所有记录。於是,我接到了接触你的任务。鬼镇和塞多纳是试探,也是净化——清除掉那些可能干扰这次接触的低级异常。” 伊森想起了那辆黑色轿车,那个“快走”的简讯。“发简讯的是你?” “是的。我们需要一个更可控的环境。这里,寂静教堂,是我们的一个据点。它建立在一条古老的『脉络』上,能隔绝大多数低级的窥探。” 信息量太大了。伊森努力消化著。“那个老护工,埃丝特阿姨……她也是你们的人?” 凯西摇摇头:“不。她只是一个直觉敏锐、心地善良的普通人。但她对你的观察和记录,无意中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数据。她画下的图案,是她对你无意识反应的捕捉,很有趣。” “那么,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想要我做什么?”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伊森。”凯西的语气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和,“我们更像是……档案管理员。我们的首要目的是记录和理解。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已经触及了真相的边缘,与其让你在猜测和危险中摸索,不如由我们提供部分答案。至於要求……” 她走下石台,来到伊森面前几步远停下。“我们希望你允许我们继续有限度的观察和记录。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些信息和支持——关於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异常分布,关於如何更好地隱藏和保护你的家人,甚至关於你自身『本质』的一些线索。我们知道你去过某个地方,带回了某种极其强大的『圣物』,这改变了你的本质。我们很想知道那是什么,但不会强迫你展示。” 伊森沉默了。他摸著胸口的王冠。这些“守望者”似乎並不知道耶穌的具体存在,只是感知到了“圣化”波动。他们视他为研究对象,但至少目前看来,態度是中立甚至略带保护的。而他们的介入,或许部分解释了他为何能幸运地遇到米勒一家。 “我需要时间考虑,”伊森最终说,“我也需要绝对的保证,我的家人不会因为你们的『观察』而受到任何威胁,也不会得知这些可能让他们困扰的真相,除非我决定告诉他们。” “可以理解。”凯西点头,“我们可以先从一个简单的信息交换开始。比如,告诉你下一个你可能会感兴趣,也可能存在线索的地方——就在你们返程的路上,一个叫做『回声洞』的小镇。那里在七十年代发生过一起著名的集体失踪案,但现场残留的痕跡……与我们记录中三百年前那位『跨界者』活跃时期的某种仪式痕跡有相似之处。也许对追寻你自身起源的谜题有帮助。” 她递给伊森一张普通的纸条,上面手写著一个地址和“回声洞”的名字。“去不去,由你决定。我们不会跟隨,除非你主动联繫。联繫方法是……”她又说了另一个纸条上的號码,“打这个电话,说『峡谷的守望者』,我就会知道是你。” 伊森接过纸条,感觉沉甸甸的。 “最后一个问题,”伊森看著凯西,“你们信仰什么?你们为什么做这些?” 凯西想了想,露出了一个类似餐厅里那种靦腆,却又更深邃的笑容。“我们信仰『记录』本身。我们相信,理解所有的异象、所有的跨界、所有的异常,最终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这个宇宙真正的样子。至於为什么做这些……因为总得有人看著,总得有人记得。再见,伊森。愿你的道路清晰。”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教堂深处的一扇小门,消失在阴影中。 伊森走出寂静教堂。阳光刺眼。玛莎在车里焦急地张望,看到他安然无恙,明显鬆了一口气。 他坐进副驾驶,关上门。 “怎么样?”玛莎急切地问。 伊森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母亲的手。他决定不把所有关於“守望者”和“跨界者”的沉重细节现在就全盘托出,但他可以分享一部分,尤其是关於埃丝特阿姨和那个符號的关联。 “她確实认识那个符號,”伊森说,“她说那属於一个古老的、记录异常事件的鬆散团体。他们……在我小时候就注意到我了,因为一些跡象。但他们没有恶意,更像研究者。他们甚至可能……间接帮助我遇到了你们。”他选择了一个温和的说法。 玛莎消化著这些话,眼神复杂,但最终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的判断,伊森。那么,接下来呢?” “回家路上,我们可能得绕个小道,”伊森展开凯西给的纸条,“去一个叫『回声洞』的地方看看。她说那里可能有一些线索,关於……像我这样的特殊情况。” 玛莎看著儿子,看到了他眼中的探寻,也看到了他想要保护他们的坚定。她发动了汽车。“好。那我们就去『回声洞』。一家人一起。” 反转已经发生。谜团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但它从一个模糊的、瀰漫的威胁,变成了一个有名字、有线索、甚至有潜在“观察者”网络的具体探寻。温馨的日常被打破了,但家庭的纽带在共同面对秘密时反而得到了確认和加强。更重要的是,伊森得知,自己並非完全孤独地坠入此世,早有隱形的丝线编织在他的命运周围,而最大的幸运——米勒一家——或许也並非纯粹的偶然。 第11章 回声洞与岔路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11章 回声洞与岔路 前往“回声洞”的路途异常顺利。按照凯西给的地址,他们驱车离开主路,驶入亚利桑那州一片植被稀疏的丘陵地带。天气晴朗,莉莉在后座哼著歌,罗伯特和玛莎討论著回去后的安排,一切看起来就像一次普通的好奇心驱使的绕道。 然而,当那座名为“回声洞”的废弃小镇出现在视野尽头时,空气似乎都凝滯了几分。它不像鬼镇金矿那样被修復成景点,而是真正被遗弃的状態:几排歪斜的木屋,一个屋顶塌陷的加油站,一条空荡荡的主街,尽头是一座比其他建筑稍大些、依稀能看出是旧礼堂或穀仓的结构。风穿过破损的窗框,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这地方……真够荒凉的。”罗伯特停下车,皱起眉头。 “我们要进去吗?”莉莉既害怕又兴奋。 “你和爸爸留在车上,”伊森说,这次语气不容商量,“锁好门。我和妈妈很快回来,只是確认一些东西。” 玛莎点点头,这一次她没有坚持跟去。她看到了伊森眼中那种全神贯注的警惕,知道这不是她能插手的领域。 伊森独自走向那座最大的建筑。荆棘王冠的悸动感已经变得清晰,但並非指向某个具体的“线索”,而更像是一种对环境中瀰漫的、不洁能量的预警。圣灵同在的温暖感依旧稳固,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包裹著他,驱散著试图渗入心神的寒意。 旧穀仓的大门虚掩著。伊森推开它,沉重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內部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墙板的裂缝中射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但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这里不是什么“线索”存放处,而是一个进行到一半的、令人极度不安的仪式现场。 地面用暗红色的、像是乾涸血液混合泥土的物质,画出了一个复杂而扭曲的法阵。法阵中央堆放著一些难以辨认的动物骨骼(希望是动物),以及一些风乾的草药。四周的墙壁上,用炭笔画满了难以解读的符號和潦草的短语,有些是拉丁文变体,有些则完全是陌生的语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的腐臭,混合著硫磺和草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这绝非“守望者”的风格。凯西提到过“清理低级异常”,但这里残留的气息,绝非“低级”那么简单。这个仪式充满了恶意、索取和混乱。更关键的是,它看起来是新的——灰尘的覆盖並不均匀,一些骨头上还残留著筋膜。 伊森立刻意识到,凯西可能错了,或者他被误导了。“回声洞”不是三百年前“跨界者”的线索,而是某个活跃的、危险的异类——很可能是女巫或类似的施法者——近期使用的巢穴。所谓的“相似痕跡”,可能只是邪术仪式的某种共性。 他正欲后退,脚下却“咔嚓”一声,踩碎了什么东西。 寂静被打破。 穀仓深处的阴影里,响起了黏腻的蠕动声和低沉的、非人的喉音。不止一个。几双在昏暗中闪烁著浑浊黄光的眼睛,从堆积的杂物和乾草垛后亮起。 它们走了出来。形態难以精確描述,像是用多种动物(甚至可能是人类)的部件拙劣拼凑而成。有的佝僂著多节肢的躯体,有的拖著粘液般的尾巴,共同点是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绿色,布满癤子和渗出物,散发著比空气更浓烈的恶臭。 怪物。纯粹的、充满攻击性的、似乎被这个污秽仪式吸引或召唤而来的怪物。 伊森的第一个念头是跑。但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法阵——法阵的边缘,靠近门口的位置,散落著几件小东西:一个褪色的儿童髮夹,一枚锈蚀的军牌,还有半截刻著名字的木製项炼。这些东西不属於仪式用品,更像是……受害者的遗物。如果他转身逃跑,这些怪物可能会被激怒,离开这个巢穴,而外面不远处,就是他的家人。 爱要求在场。守护意味著面对。 伊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恐惧。他的手没有伸向口袋里的匕首,而是按在了胸口,隔著衣服感受那顶荆棘王冠粗糙的质感。没有神跡般的力量涌入,但一种奇异的平静降临了,那是牺牲之血的印记在回应危机,是“守护者的心”特质在发挥作用——恐惧仍在,但它被一种更强大的决心所包裹和驾驭。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此同时,他內在的確据,那圣灵的同在,如同无声的浪潮,將一种清晰的“感知”推入他的意识:不是复杂的战术,而是一个简单的方向——左侧那只行动相对迟缓、体型较大的怪物,它的重心不稳,右前肢(或者说类似肢体的部分)有旧伤。 伊森动了。 他没有冲向怪物,而是侧身冲向墙边一根锈蚀但结实的铁钎。这个动作出乎怪物们的意料,它们的扑击慢了半拍。伊森抓起铁钎,回身横扫,逼退了最近的一只。他的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要准。不是训练的结果,而是身体在危机下本能的协调,或许也掺杂了一丝刚刚萌芽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经歷的潜移默化。 战斗短暂而激烈。伊森没有试图杀死所有怪物,他的目標是那个被“感知”標记出的大傢伙。他利用穀仓內堆放的杂物作为障碍,躲闪著扑咬和抓挠。怪物的动作迅猛但缺乏协调,显然更多依靠本能而非智慧。伊森看准一个机会,当那只大型怪物因扑空而踉蹌、暴露出脆弱的右前肢根部时,他將全身力量灌注於铁钎,狠狠刺入那个旧伤位置。 一声悽厉的、不像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尖啸响起。暗绿色的粘稠体液喷溅出来。怪物疯狂挣扎,但铁钎卡得很深。伊森立刻鬆手后退,躲开其他怪物的围攻。 受伤的怪物成了混乱的源头,它痛苦地翻滚,撞倒了另外两只。趁著这个间隙,伊森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门口。他没有恋战,目標不是消灭,而是製造混乱和逃离。 他衝出穀仓,反手將破损的大门用力拉上,並用一根粗木棍別住了门閂(虽然不知道能阻挡多久)。里面传来愤怒的咆哮和撞击声。 伊森跑回车上,气息微乱,衣服沾上了灰尘和一点污渍。 “开车!快!”他简短地说。 罗伯特什么也没问,立刻发动汽车,调头驶离。直到开出几英里,確认没有东西追来,他才缓缓將车停在路边。 “伊森?”玛莎的声音在颤抖,看著他衣服上的痕跡。 “我没事。”伊森深呼吸,平復心跳。他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肌肉有些酸痛和紧张,连皮都没擦破。“里面……不是线索。是一个邪教的仪式场地,还有些被吸引来的……东西。我惊动了它们,破坏了那个仪式核心,然后跑出来了。” 他没有详细描述战斗,但家人都看到了他眼中的余悸和一丝尚未消散的锐利。 “我们需要报警吗?”罗伯特沉声问。 “报警说什么?废弃小镇有怪物?”伊森摇头,“而且,我破坏了那里最重要的部分。短时间內,那里应该不会再有活动了。我们离开就好。”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就在这时,一种熟悉的、但几乎被他遗忘的界面感,在视野边缘浮现,非常淡,不像以前那样是清晰的文字,更像是一种“知晓”: 【遭遇並击退低等畸变体(1)】 【基於实战表现与潜在特质共鸣,身体素质获得微量强化:神经反应速度、肌肉协调性小幅提升。】 【线索探寻(回声洞)中断。无相关信息获取。】 这奖励微不足道,甚至有些讽刺。用一场意料之外的战斗,换来了身体机能的微弱提升。而期待的线索,根本不存在。 但奇怪的是,伊森並没有感到多少懊恼或失望。相反,一种释然感悄然升起。他一直以来隱约追寻的“穿越真相”,在此刻显得遥远而……不那么重要了。他不想回到前世那个没有家人的世界。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渴望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米勒家是他的家,这个危险但真实的世界是他的现在。耶穌的兄弟,圣灵的同在,守护家人的责任——这些才是他真实不虚的拥有和使命。 追寻一个可能永远没有答案、或者答案可能带来更多麻烦的谜题,消耗他本应用於保护现有珍宝的精力,这似乎……並不明智。 他睁开眼,看向车窗外的荒野。阳光依旧炽烈,远山沉默。线索中断了,但道路还在脚下。 “我们回家吧。”伊森轻声说。 “不去別的地方了?”莉莉小声问。 “不去了。”伊森微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该看的都看了。该回家的,总要回家。” 罗伯特和玛莎交换了一个眼神,充满了无声的交流。最后,罗伯特点点头,重新发动汽车,这次,方向明確地指向归途。 旅程的最后一段平静无波。他们再未绕道,径直返回。路上,伊森的话比往常稍多了一些,主动和莉莉討论她看的书,和罗伯特聊起车子保养,听玛莎规划花园的新布局。他身上的某种紧绷感似乎鬆弛了,但並非鬆懈,而是一种重心的稳固——从对外部威胁和自身谜团的过度关注,更多地回归到了眼前的生活与所爱的人身上。 然而,那个系统给予的、微不足道的“身体素质强化”,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躺在床上,即將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前夜,伊森感受著身体那確实存在的、微妙的改变——动作更流畅了一丝,对周围动静的感知似乎敏锐了一点点。这並非强大的力量,但却是一个確凿的证明:与这个世界的“异常”接触、对抗,能够带来切实的、属於他自身的“成长”。 他之前依靠的是外物——橄欖叶的庇护,荆棘王冠的象徵意义,圣灵同在的指引。这些至关重要,是根基。但现在,他有了一种新的可能:通过主动、谨慎地接触和处理某些“异常”,他自身也能变得更加强大,更能履行守护的职责。 这个念头让他陷入沉思。他並不渴望力量本身,但他渴望更好地保护家人。如果某些“异常”是不可避免的威胁(如鬼镇、回声洞),那么与其总是被动躲避或侥倖逃脱,是否能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主动去了解、甚至有限度地清除一些危险源?不是为了冒险,而是为了扫清家园周围的隱患。 当然,这需要极其谨慎的评估,需要依赖圣灵同在的指引作为最重要的安全阀,也需要更多关於这个异常世界的知识。也许……凯西提到的“信息交换”,並非全无价值。至少,了解哪些地方是真正的高危禁区,哪些是可以应对的,至关重要。 线索中断了,但前路出现了新的岔口:一条是彻底回归“正常”,儘可能远离一切异常;另一条,则是以守护为目標,主动但极其谨慎地接触这个世界的暗面,藉助可能的“盟友”(或观察者)的信息,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让自己变得更有能力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险。 伊森的手指轻轻拂过装著荆棘王冠的布包。王冠沉默著,但那份牺牲与爱的重量一如既往。圣灵的同在温暖而稳定。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他不会主动去追逐危险的谜团或力量,但为了所爱之人,他不会拒绝在必要时,走入阴影,並尝试將威胁转化为守护的基石。顺其自然,但並非消极等待——而是以明晰的心和准备好的姿態,迎接生活(包括其中异常的部分)的到来。 第二天,当他们终於驶入熟悉的街区,看到米勒家那栋温馨的房子时,一种混合著疲惫与安心的暖流充斥在每个人心中。旅程结束了,无论是地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某个阶段。 行李搬进屋內,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莉莉欢呼著扑向沙发,罗伯特长舒一口气,玛莎已经开始检查冰箱盘算晚餐。 第12章 街区的低语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12章 街区的低语 回到家的头几天,生活如常流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熟悉的早餐桌上;玛莎烤的麵包香气填满厨房;罗伯特恢復了他的通勤节奏;莉莉则喋喋不休地向朋友们讲述著“被刪减版”的旅行冒险——主要关於大峡谷的壮丽,而鬼镇的睏倦被巧妙地解释为“高原反应”。 伊森享受著这份寧静,但內心的某个角落並未完全放鬆。他知道异常就潜伏在日常的帷幕之下,等待裂隙出现。他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在一个平静的下午,他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拿出凯西给的联繫方式。 电话接通得很快,响了两声后,一个平静的女声传来:“请说。” “峡谷的守望者。”伊森依照约定说道。 短暂的停顿。“伊森。”凯西的声音传来,没有惊讶,“旅途如何?『回声洞』想必给了你一些……不同的体验。” “那是误导,或者说,是错误信息。”伊森直接说道,“那里没有我要的线索,只有骯脏的仪式和被吸引的怪物。我逃出来了,仅此而已。” “我道歉。”凯西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诚恳,“我们对『回声洞』的评估基於旧档案,显然那里已被新的活动污染。这是我们提供信息不准確的后果。作为补偿,你可以再问一个问题,或要一份情报,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 伊森没有犹豫。“我家附近,现在,有没有需要处理的、相对低威胁的异常活动?不是回声洞那种陷阱,而是真正困扰普通人,可能造成伤害,但……以我现在的能力,或许能应对或了解的那种。” 他强调了“我家附近”和“低威胁”。主动接触异常,是为了守护能力的成长和清除隱患,而非冒险。 凯西那边传来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让我查一下……你所在的区域,常规异常活动水平较低。不过……等一下。”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距离你住处大约五个街区,枫树街142號,汉森家。过去两周,他们八岁的小女儿艾米丽行为异常,有无法解释的生理症状(低温、力量陡增)、说出不属於她的语言、表现出对圣像和宗教物品的强烈反感。本地医生束手无策,他们联繫了教区神父,初步判断可能存在『侵扰』(oppression)或初步『附身』(possession)跡象。” 伊森的心微微一沉。恶灵附身……这听起来绝不“低威胁”。 凯西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迟疑,继续道:“但有几个因素让它相对『可控』。第一,跡象出现时间短,尚未发展到最严重的阶段。第二,你们小镇没有常驻的、经过正式授权的驱魔师,最近的教廷相关办事处人员在外处理另一起案件,预计至少一周后才能派人来。第三,根据我们非常有限的远程观察(没有近距离接触,以免打草惊蛇),纠缠汉森家的存在,能量层级並不高,更偏向於怨灵或低级寄生灵,而非高阶恶魔。它们往往利用宿主的情感创伤或家庭裂隙作为突破口。” “教廷……真的有驱魔师?”伊森忍不住问。 “在这个世界,是的。”凯西回答,“他们处理官方確认的、严重的灵异侵扰事件,有一套相对规范的流程,但人手永远不足,响应速度也慢。很多轻微案件,或者发生在偏远地区的案件,要么自生自灭,要么……被其他存在处理掉。” “所以你的建议是?” “如果你真的想开始接触这类事件,积累经验,汉森家的情况可以作为一个起点。风险存在,但如果你谨慎行事,运用你身上已有的……防护,並非没有机会帮助那个女孩,或者至少阻止情况恶化,等待官方人员到来。”凯西停顿了一下,“但你必须明白,这不是游戏。即使是最低级的恶灵,也充满狡诈和恶意。它们会利用恐惧、怀疑和任何心灵弱点。而且,一旦介入,你可能会被『標记』。” 伊森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触碰胸前的布料,下面是荆棘王冠的轮廓。圣灵同在的温暖感平稳如常,没有传来任何反对或警告的悸动,仿佛在说:选择在你,我与你同在。 “我需要汉森家的详细情况,以及……关於这类『侵扰』的普遍特点、弱点的基础信息。”伊森最终说。 “可以。我会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你一个一次性连结,阅读后自动销毁。记住,我们提供的只是信息,行动的风险完全由你自己承担。另外,建议你准备一些基础物品:未经雕琢的盐、铁製品(最好是旧铁器)、银(哪怕是一枚银幣)、纯净水,还有——你似乎已经有的——带有强烈正面信念印记的物品。” 掛断电话后不久,伊森的电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他迅速下载並打开了唯一的连结。里面是几份简洁的文档:汉森家的家庭成员构成(父母、艾米丽、一只老狗)、家庭近况(父亲失业压力大,父母近期频繁爭吵)、艾米丽症状的详细记录,以及关於低等灵体侵扰的基础知识:它们往往源於强烈的负面情绪或未解决的死亡执念;畏惧纯粹的物质(盐、铁)、神圣象徵(但需真正的信念灌注)、强烈正向的情感纽带;弱点包括其依附的“纽带”(往往是某件物品或地点)和真名(如果可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邮件在阅读完毕后果然自动清除了。伊森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帮助一个被恶灵困扰的女孩,这本身是值得去做的事。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测试——测试他是否能將那份內在的“同在”转化为实际的对异常干涉能力,测试他能否在保护家人的同时,也为社区做点什么。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花了几天时间观察、准备。他去了图书馆,借阅了一些关於本地歷史的书籍(儘管凯西没说,但他想看看枫树街附近是否有什么旧事)。他以“学校调研”为名,去社区中心和老人们聊天,旁敲侧击地问起街区的旧闻。他甚至在一个傍晚,远远地走过枫树街142號。 那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两层小楼,花园略显凌乱,窗帘紧紧拉著。即使站在街对面,伊森也能感觉到一种不协调的“寒意”,不是温度,而是氛围上的凝滯和压抑。他胸口內的王冠微微发沉。 准备物品相对简单。他从厨房拿了一小包粗盐,从工具间找出一把祖父留下的旧铁锤头,玛莎有一条她很少戴的银项炼(获得同意时颇费了些口舌,伊森谎称是学校戏剧道具),他从后院接了清水。至於“带有强烈正面信念印记的物品”——他缝製了一个新的小布袋,里面放入一片橄欖叶,以及从荆棘王冠上极其小心地取下的一根不到半厘米长的细小荆刺尖。这让他有些心疼,但想到这是为了帮助他人,且王冠本身似乎並未因此受损,他便释然了。 他没有告诉家人详情,只说晚上要去同学家小组学习,可能会晚归。玛莎有些疑惑(伊森以前从不参加夜间小组活动),但看到他眼神清澈,还是点了点头,只是嘱咐他注意安全,保持手机畅通。 周五晚上,夜色渐深。伊森背著个不起眼的运动包,来到了汉森家门外。他先没有敲门,而是绕著房子慢慢走了一圈,儘量自然地观察。他注意到二楼一个房间的窗帘缝隙里,偶尔有晃动的人影,但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古怪。后院的鞦韆在无风的情况下,自己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回到前门,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张疲惫而警惕的中年男人的脸露了出来,是特里·汉森。“什么事?”他的声音沙哑。 “晚上好,汉森先生。我叫伊森,住在附近。”伊森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靠,“我听说……艾米丽最近不太舒服。我……我对这类情况有些了解,也许能看看她。” 特里·汉森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而充满敌意。“你听谁说的?我们不接受推销,也不需要什么神棍!走开!”他就要关门。 “等等!”伊森用手抵住门,但力道不大,“我不是推销员,也不是神棍。请相信我,我只是想帮忙。您联繫了教区,但他们的人一时来不了,对吗?艾米丽等不了那么久。” 这句话击中了特里的软肋。他脸上的愤怒被更深重的焦虑和绝望取代。他打量著伊森——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容年轻,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沉稳和篤定,不像是在胡闹。 “你能做什么?”特里声音乾涩,“那么多医生都没办法……” “让我看看她,”伊森坚持,“就看看。如果我帮不上忙,我立刻离开,绝不打扰。” 特里犹豫了足足一分钟。屋里传来女人压抑的抽泣声,还有某种东西被摔碎的闷响。他终於拉开了门。“进来吧。但別耍花样。” 屋內灯光昏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著腐朽的气息。汉森太太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眶通红,紧紧抱著一只枕头。她看了伊森一眼,眼神空洞。 “她在楼上,自己的房间。”特里低声道,“门锁著,不让我们进。有时候……会发出声音。” 伊森点点头。“我自己上去。你们留在楼下,无论听到什么,除非我喊你们,否则不要上来。”他语气中的命令口吻让特里怔了怔,但疲惫的父母似乎已经失去了质疑的力气。 伊森走上楼梯。那寒意更明显了。二楼走廊的尽头,一扇房门紧闭。门缝底下,没有灯光透出。 他走到门前,没有立刻尝试开门,而是先將手轻轻按在门板上。刺骨的冰冷顺著木头传来。他集中精神,去感受那份內在的温暖同在,並將这份感知缓缓延伸。 门后的房间里,有一种黏稠、混乱、充满怨恨的能量盘踞著。它並不庞大,但很污浊,像一滩发臭的油污。而在那污浊的中心,有一个微弱的、属於小女孩的恐惧和迷茫的意识光点,正在被逐渐侵蚀和包裹。 伊森收回手。他没有钥匙,但门锁看起来並不复杂。他轻声说,不是对门后的存在,而是对自己,对那份同在:“请给我指引,给我保护,让我能帮助这个孩子。” 然后,他退后一步,从包里拿出那柄旧铁锤头,毫不犹豫地、重重地砸在了门锁旁边的木板上! “砰!” 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刺耳。不是优雅的解决办法,但直接有效。门板被砸出一个洞,伊森伸手进去,从內侧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窗外黯淡的路灯光线勉强勾勒出轮廓。一个小女孩蜷缩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穿著睡衣,背对著门。房间里一片狼藉,玩具和书本被扔得到处都是,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艾米丽?”伊森轻声呼唤,没有立刻靠近。 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以一个极其僵硬的、关节仿佛错位的姿势,缓缓转了过来。 那不是八岁女孩应有的表情。那张小脸扭曲著,嘴角咧开一个怪诞的弧度,眼睛圆睁,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异常放大,几乎看不到眼白。她看著伊森,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像是呛水又像是冷笑的声音。 “又一个……多管閒事的……小虫子……”一个粗糙、嘶哑、混合著多重声音的语调从艾米丽嘴里发出,“滚……出……去……” 强烈的恶意和寒意扑面而来,试图侵入伊森的意志。但此刻,他胸口的荆棘王冠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那份內在的同在感骤然增强,如同一道无形的暖流屏障,將那股寒意和恶意牢牢挡在外面。伊森甚至感觉到,自己带来的那些物品——盐、铁、银、水,尤其是那个装著橄欖叶和荆刺的小布袋——都在微微发热,与他和那份同在共鸣。 他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离开这个孩子。”伊森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坚定,“你不属於这里。” “她……呼唤了我……”附身的灵体嘶声道,操纵著艾米丽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的痛苦……她的孤独……多么甜美……她是我的……” “她不属於你。”伊森向前走了一步,同时从包里抓出一把粗盐,不是撒向艾米丽,而是沿著自己和她之间的地面,撒下一条断续的线。“以纯全之物,划定界限。” 盐粒落地的瞬间,艾米丽(或者说她体內的东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后退,仿佛那普通的盐粒是烧红的炭。 有效!凯西的信息和圣灵的引导都是真的! 伊森继续行动。他举起那柄旧铁锤头:“以古老之铁,震慑不洁。”他將锤头重重顿在地板上。一声沉闷的撞击,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波动,房间里的寒意都为之一滯。 灵体操纵著艾米丽的身体发出愤怒的咆哮,猛地抓起身边一个陶瓷玩偶,向伊森砸来!伊森反应极快,侧身躲过,那被系统微幅强化过的神经反应和协调性在此刻显现作用。 玩偶砸在墙上碎裂。灵体似乎被激怒了,或者说,感到了威胁。它不再仅仅用言语威胁,而是操控著艾米丽,以惊人的速度和扭曲的姿態,猛地向伊森扑来!手指弯曲如爪,直抓他的面门! 伊森没有硬接,他再次侧步闪开,同时將手中准备好的那杯水(他出门前在心中默默祈祷过)泼洒出去。大部分水落在了地上,但有几滴溅到了艾米丽的胳膊上。 “嘶——!”更加痛苦的尖啸响起,被水溅到的地方,竟然冒起了几缕几乎看不见的、带著腥臭味的青烟。艾米丽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 就在这时,伊森捕捉到了灵体话语中的一个关键:“她的痛苦……她的孤独……” 纽带!家庭裂隙,孩子的痛苦感受,这就是它赖以依附和加强的纽带! 他不再仅仅防御和驱逐。他一边小心地与动作开始有些狂乱迟滯的艾米丽周旋,避免伤害到她真正的身体,一边用清晰、坚定的声音大声说道,確保楼下的父母也能听到: “艾米丽!你的爸爸妈妈爱你!他们非常担心你!他们的爭吵不是因为你!他们正在楼下,等著拥抱你,等你回家!” “谎言!”灵体尖啸,但声音里透出一丝动摇和愤怒,因为它感觉到,隨著伊森的话语,某种支撑它的“养分”正在被削弱。 伊森继续喊道,同时將玛莎的银项炼握在手中,感受著上面承载的家庭之爱的温暖记忆(虽然玛莎很少戴,但这是罗伯特送给她的礼物):“汉森先生,汉森太太!告诉艾米丽你们爱她!现在!大声说!” 楼下先是寂静,然后,传来了特里·汉森哽咽却用力的大喊:“艾米丽!宝贝!爸爸爱你!对不起!爸爸非常非常爱你!” 接著是汉森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小天使!妈妈在这里!妈妈永远爱你!求求你回来!” 父母的呼唤,充满真挚情感和悔恨的声浪穿透楼板,涌入了房间。那盘踞在艾米丽身上的污浊能量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痛苦的嘶嘶声。艾米丽本身的意识光点,似乎亮了一些。 就是现在!伊森猛地前冲,不是攻击艾米丽,而是將那个装著橄欖叶和荆刺的布袋,轻轻按在了艾米丽的额头上。 “以牺牲之爱,以真正平安之名——离开!” 布袋接触皮肤的瞬间,伊森集中了全部的意志,呼唤那份內在的同在,將那份从耶穌那里获得的、关乎牺牲与无条件爱的“印记”的感触,透过这微小的媒介传递出去。 “不——!!!” 一声非人的、充满不甘与痛苦的尖啸从艾米丽口中爆发,声音之高几乎要刺破耳膜。但紧接著,那尖啸戛然而止。 艾米丽的眼睛猛地翻白,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伊森迅速扶住她,让她慢慢躺倒在地毯上。 房间里那股黏稠的寒意和恶意,如潮水般退去,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霉味,以及窗外正常的夜风声响。 艾米丽躺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脸色苍白,但表情恢復了属於孩子的寧静,甚至带著一丝疲惫的安详。她身上那令人不安的扭曲感完全消失了。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特里和汉森太太冲了上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女儿和跪在一旁的伊森,脸色煞白。 “她没事了,”伊森疲惫但肯定地说,“那个东西走了。让她好好休息,多陪伴她,多表达你们的爱。如果可能,近期让家里多些阳光,保持整洁,可以撒一点点盐在窗台和门口。” 汉森夫妇扑到女儿身边,颤抖著確认她的呼吸和脉搏,然后紧紧抱住了她,喜极而泣。 伊森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將那略有消耗但依然温热的布袋小心收好。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但灵魂深处却有种奇异的充实和清晰。他做到了。在圣灵同在的指引和庇护下,运用所学的知识和准备的物品,他帮助了一个被侵扰的灵魂,驱散了一个低级的恶灵。 当他悄悄走下楼梯,准备离开时,视野边缘再次浮现那种极其淡薄的“知晓”感: 【成功处置低等寄生灵侵扰事件(1)】 【基於事件解决方式与核心特质运用,获得强化:对灵性污染的抵抗力微弱提升,对正向情感能量的感知与引导能力微弱增强。】 【“守护者”特质经验增加。】 没有丰厚的奖励,只有细微的成长。但伊森很满足。这验证了他的道路——以守护为动机,谨慎而智慧地接触这个世界的暗面,可以让自己变得更適合履行守护的职责。 他走出汉森家,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街区静謐,大多数窗户都亮著温暖的灯光。他知道,黑暗中依然潜藏著未知,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平静的力量。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到街角,拿出手机,给凯西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枫树街142號,处理完毕。女孩安全。谢谢信息。” 很快,回復来了:“收到。记录已更新。你比我们预期的更快进入状態。谨慎依然为第一准则。守望者。” 伊森收起手机,望向自家方向那熟悉的灯火。这次,他不是逃离了什么,而是主动解决了一个问题,保护了社区里的一盏灯火。这感觉,很好。 第13章 交织的网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13章 交织的网 几天后,伊森收到了凯西的正式联络请求。这次不是电话,而是一封措辞更谨慎、带有特定標识的加密邮件,邀请他在一个“中立且安全”的线上加密聊天室进行对话。 伊森接受了邀请。登录后,凯西的文字信息立刻浮现。 凯西: 关於汉森事件,我们进行了事后评估(通过间接渠道確认女孩恢復情况)。结果令人印象深刻,伊森。你的处理方式高效、克制,最大程度保护了宿主,且未引发次级污染或关注。这超出了我们对一个新晋“跨界者”的常规预期。 伊西恩: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且有很多运气成分。 凯西: 谦逊是美德,但低估自身价值也可能错失机会。我们观察到,你所拥有的某些……特质,在处理特定类型的异常时,具有独特的优势和温和性。这正是当前许多官方或非官方处理者所缺乏的。他们往往倾向於更……激烈的净化手段。 伊西恩: 你们想说什么? 凯西: 守望者组织的核心宗旨是观察、记录和理解异常与跨界现象。但理解並不总是消极的观察。有时,適度的、有选择的干预,可以防止小规模的异常演变成更大的灾难,或者拯救无辜者——就像你在汉森家所做的那样。我们拥有广泛但分散的信息网络,能识別出许多像汉森家这样的“萌芽事件”。然而,我们的人手和直接行动能力有限,尤其是在涉及低到中等威胁、需要精细处理的灵性侵扰类事件上。 凯西: 我们提议建立一种有限的合作关係。我们向你提供经过初步筛选、位於你活动区域附近、评估为你在当前能力下“有可能应对”的异常事件信息。你可以自行决定是否介入、如何介入。作为回报,我们希望你能够在事件处理后,向我们共享一份基础的行动报告——不涉及你的核心秘密,只需包含事件类型、大致处理方式、结果观察。这將极大丰富我们的资料库,並可能帮助我们在未来更准確地评估类似威胁。 凯西: 这不是僱佣或强制任务。你拥有完全的自主权。选择接受、拒绝或忽略任何信息。我们提供的仅仅是“可能性”。 伊森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合作?这確实是他曾思考过的方向。利用守望者的信息渠道,有选择地接触异常,在可控风险下提升自己,同时帮助他人。听起来很合理。但风险呢?信息的可靠性?组织的真实意图? 伊西恩: 我如何相信你们提供的信息不会像『回声洞』那样是陷阱或误导?如何確保我的报告不会被滥用,或者不会让我和我的家人暴露在更大危险下? 凯西: 合理的问题。第一,回声洞是我们的失误,我们承认並已修正相关情报评估流程。未来提供的信息將附带更明確的威胁等级评估和已知的可靠性评级,你可以交叉验证。第二,你的报告將通过这个加密渠道单向提交,我们不会追问细节。报告內容仅用于归档和研究,严格保密。守望者並非执法或军事组织,我们最不希望的就是引起高阶异常存在或其他强力组织的注意。你的匿名和安全对我们同样重要。第三,合作是渐进的。我们可以从极低风险、高度確认的事件开始,你可以隨时终止。 圣灵同在的温暖感依旧平稳。伊森思考片刻。完全的隔离或许能带来一时的安全,但在一个异常潜伏的世界,无知可能更危险。而有选择地、主动地了解和处理低风险事件,或许才是真正的“守护之道”——既能积累经验和能力,又能提前清除家附近的潜在威胁。 伊西恩: 我可以同意尝试。但有几个条件:1. 我只处理对我家人直接生活区域(以我家为中心,半径逐步扩大)可能构成潜在影响的低威胁事件。2. 我有权在任何时候暂停或终止合作,无需理由。3. 如果我发现信息有误或故意隱瞒关键风险,合作立即终止。4. 我的家人必须完全与这些事隔离,你们的任何观察或接触,绝不能波及他们。 凯西: 可以。这些条件合理且符合我们的原则。协议达成。第一个潜在事件信息將在下周发送,供你参考。再次提醒,谨慎第一。 结束对话后,伊森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踏上了一条更主动的道路,但也將自己更深地织入了这个世界的暗面之网。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强大。 周末的下午,门铃响了。玛莎开门,惊讶地发现是特里·汉森和汉森太太,他们牵著已经恢復活泼的艾米丽,手里还提著一个精美的果篮和一盒手工艺品。 “米勒太太,您好。我们是来感谢伊森的。”特里诚恳地说,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太多,眼里的阴霾被感激取代。 艾米丽躲在妈妈身后,好奇地探头看向屋內,小脸恢復了红润。 玛莎將他们请进屋。罗伯特和伊森也来到客厅。汉森夫妇显得有点侷促,但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伊森,我们不知道你具体做了什么,”特里看著伊森,声音有些哽咽,“但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艾米丽完全好了。医生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只是说她需要休息和关爱。我们……我们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女儿,救了我们家。”他深深鞠了一躬。 汉森太太也连连道谢,递上果篮和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这是我们一点心意,还有艾米丽自己做的陶艺小马,她说要送给『帮助她的哥哥』。” 伊森接过礼物,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帮了点忙,艾米丽能康復是因为你们对她的爱。以后多陪陪她,家里保持明亮温馨就好。” 艾米丽这时鼓起勇气,走上前,把一只造型稚拙但很用心的陶土小马塞到伊森手里,小声说:“谢谢哥哥。” 这温馨的场面让玛莎眼眶微湿。送走千恩万谢的汉森一家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罗伯特看著伊森,表情严肃而关切。“伊森,汉森家的事……你介入得很深,对吗?那种『异常』事件?” 伊森知道无法完全隱瞒,点了点头。“是的,爸。但我有把握,也做了充分准备。那个东西不强,而且……我有一些方法应对它。我不能看著一个孩子受苦,尤其当它可能蔓延、影响到我们街区的时候。” 玛莎握住伊森的手,温暖而用力。“孩子,我们为你骄傲,你真的在帮助別人。但是……”她眼中满是忧虑,“每次你去做这样的事,我的心都揪著。那些东西……很危险。答应妈妈,永远不要逞强,永远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我们需要你,这个家需要你。” “我保证,妈妈。”伊森回握母亲的手,眼神坚定,“我不会冒不必要的风险。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这个家,保护像汉森家这样的邻居。我有分寸,也有……一些保护。”他轻轻按了按胸口。 罗伯特走过来,將手放在伊森肩膀上,用力按了按。“我们相信你,儿子。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这个家是你的后盾。有需要,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扛。” 家庭的支持和理解,比任何系统提示都更让伊森感到温暖和力量。他郑重地答应了。 然而,在遥远亚利桑那州沙漠的深处,回声洞的废墟旁,一个身影正沉浸在狂怒之中。 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的女人,披著暗红色的破烂斗篷,脸上涂抹著奇异的白色与赭石色顏料。她跪在仪式被破坏的核心区域,手指深深插入被盐和焦痕污染的土地,身体因愤怒而颤抖。 “毁掉了……全毁掉了……”她嘶哑地低语,声音像砂纸摩擦,“积累了三年的『回声共鸣』,即將成型的『低语者』……全被毁了!是谁?!” 她闭上眼睛,乾瘪的嘴唇急速开合,念诵著古老恶毒的咒文。空气中残留的某种让她极度厌恶的微弱“洁净”气息……还有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属於人类的“痕跡”——不是直接施术者的,而是与施术者紧密关联的、沾染了其气息的另一个人的痕跡。 那痕跡很淡,很间接,仿佛是通过衣物或长时间接触传递的。它不属於那个闯入並破坏仪式的年轻男性(她能分辨出主要破坏者的能量性別和大致年龄),而是属於一个女性,一个母亲。 仪式残留的混乱迴响和那丝微弱的“关联痕跡”在她的法术中交织,逐渐指向一个方向,一个模糊的地理方位,一个……身份感知。 她无法锁定那个具体的破坏者,他的存在似乎被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覆盖”或“模糊”了。但是,那个与他紧密相连的女性……那个母亲…… 女巫沾满污垢的手指在地面上画出扭曲的符號,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找不到……就找那个女人……你会为毁掉我的心血付出代价……我会找到她……我会让她哀嚎,让她成为新的『迴响』……” 她记下了那股“母亲”的气息,记住了那种家庭温暖与守护之爱的“味道”——这在她的黑暗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烛火般明显。虽然无法精確定位,但只要那个母亲再次出现在异常活跃的区域,或者她的“气息”在女巫的感知范围內变得强烈,女巫就能追踪到她。 第14章 暗影中的目光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14章 暗影中的目光 汉森家事件后的两周,生活似乎重归一种新的平衡。伊森保持著警惕,但不再过度紧张。他与“守望者”的合作悄然开始,凯西发来了第一份信息:距离小镇三十英里外,一处废弃农舍有“微弱的地缚灵活动跡象”,评估为“观察级”,几乎无害,偶尔影响误入者的情绪,建议仅作观察记录。 伊森在一个周六下午独自驱车前往。农舍孤零零地立在田野边缘,的確縈绕著淡淡的悲伤气息,但没有任何攻击性。他待了半小时,记录下环境感受,没有尝试“净化”——地缚灵往往与特定地点和记忆绑定,强行驱散有时反而是另一种残忍。他將一份简洁的报告发回,得到了凯西“观察记录有价值”的回覆。这种低强度的接触让他感到安心,仿佛在练习如何与这个世界的暗面共处,而非一味对抗。 他並不知道,那双从沙漠深处投射而来的恶毒目光,並未因距离而减弱。 同一时间,玛莎的生活照常进行。她参加了社区教堂的义卖活动筹备会,周三下午开车去了邻近的拉文斯伍德镇,为义卖採购一些手工材料。拉文斯伍德比他们居住的郊区小镇更古老,主街上有些颇具年头的老店。 在一家售卖復古布料和杂货的“时光线轴”店里,玛莎正仔细挑选著蕾丝花边。店主是位和蔼的老妇人,店里瀰漫著薰衣草和旧木头的气息。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她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陈列著各种小玻璃瓶的架子。瓶子叮噹作响,好在大部分落在厚地毯上,只有几个滚了出去。玛莎慌忙道歉並蹲下帮忙拾捡。 老店主笑著摆手说没关係。就在玛莎的手指触碰到一个滚到角落的、装著暗红色砂砾的小玻璃瓶时,她胸口贴身戴著的橄欖叶平安符,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烫得她差点鬆手。 “哦,小心那个,”老店主走过来,语气平常,“那是从西南部带回来的纪念品,据说是什么『能量砂』,孩子们喜欢这些小玩意。” 玛莎强自镇定,將瓶子放回架子上,手指离开后,平安符的灼热感迅速消退,只剩下一点余温。她心跳加速,表面却维持著微笑:“很有趣。不过我还是选这些蕾丝吧。” 付钱离开店铺,坐回车里,玛莎才长长舒了口气,手指紧紧攥住胸口的平安符。它恢復了常温,安静地躺在那里。这不是第一次平安符產生反应,旅途中在鬼镇和塞多纳都有过,但这次是在一个看似完全普通的古董店,因为接触了一个可疑的物品…… 伊森说过,平安符能提供微弱但切实的异常防护和预警。刚才的灼热,是警告。那瓶“能量砂”有问题。那个店……或者那个镇子,可能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她没有立刻告诉伊森,不想让他担心。但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的意识。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触碰那个小瓶、平安符发出预警的瞬间,远在亚利桑那州的女巫,正进行著她的日常“聆听”仪式。她面前的水盆里,浑浊的液体微微荡漾。 突然,水面一阵剧烈波动,浮现出极其模糊、碎片化的影像:一个温暖明亮的老式店铺內部,一个女人的侧影(看不真切),还有……一股让她恨之入骨的、微弱的“洁净”防护气息一闪而逝,紧接著是某种与她力量同源但微弱得多的“砂砾”的共鸣。 “找到了……”女巫乾裂的嘴唇咧开一个笑容,眼中闪烁著狂喜与怨毒,“微弱的联繫……但方向確定了……更近了……在那个区域……母亲……” 她无法看到玛莎的脸,无法知道具体位置,但她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防护”气息与同源物的短暂交匯。这为她的追踪提供了一个更明確的区域性指向。她之前只是模糊感知“母亲”的存在和大致方向,现在,她知道了“母亲”近期曾出现在一个“有她散布的次级媒介(能量砂)”的地方。 这意味著,“母亲”的活动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女巫开始更频繁地將感知投向美国中西部的那个方向,耐心如同蜘蛛,等待著下一次,更清晰的信號。 伊森察觉到了母亲一丝细微的不同。从拉文斯伍德镇回来后,玛莎偶尔会走神,整理花园时目光会投向远方,仿佛在思考什么。一天晚饭后,伊森在厨房帮忙洗碗时,装作隨意地问:“妈,上次你去拉文斯伍德买材料,一切都顺利吗?” 玛莎擦盘子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自然:“挺顺利的,那家老店东西很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有点累。” 玛莎笑了笑,看向伊森,眼神温柔而复杂:“也许吧。儿子,你……你做的那些事,帮助別人,妈妈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你接触什么,都要格外小心那些……看似普通的东西。有时候,危险不一定以嚇人的样子出现。” 伊森心中一动,认真点头:“我明白,妈。我会注意的。” 他没有追问,但他记住了母亲的话,也记住了“拉文斯伍德”这个名字。当晚,他通过加密渠道给凯西发了一条简短的查询信息:“关於拉文斯伍德镇(邻镇),『时光线轴』古董杂货店,是否有异常相关记录?” 回復在第二天清晨到达:“查记录。该镇有零散低级別异常活动报告,未形成模式。『时光线轴』店主埃塞尔·格林,七十四岁,无异常关联记录,店铺经长期观测无问题。建议:可关注店內特定物品来源,尤其是声称来自『西南部』或具有『能量』属性的商品。此类物品有时会成为无意识的中继点或污染载体。需具体物品信息进一步分析。” 信息有限,但印证了母亲的直觉可能没错。伊森將拉文斯伍德列为需要“路过时保持观察”的地点。 几天后的夜晚,伊森正在房间阅读,系统界面突然无声浮现,没有提示音,只有一行简洁的文字: 【检测到轻微但持续的恶意关注,指向关联个体:玛莎·米勒。来源特徵匹配:灵性污染/诅咒倾向。威胁等级:低(目前)。建议:增强关联防护,注意异常物品接触。】 伊森的心臟猛地一缩。恶意关注?指向妈妈?来源是……灵性污染/诅咒倾向?是回声洞的那个女巫!她果然没有放弃,而且竟然锁定了妈妈? 他立刻衝到父母臥室门口,又强迫自己停下,深呼吸。不能直接衝进去嚇到他们。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系统提示威胁等级目前是“低”,说明女巫还没有精確定位,或者她的手段暂时无法构成直接威胁。但“持续”和“关联个体”是关键词。女巫是通过妈妈与自己的联繫找过来的?还是因为妈妈身上带著自己製作的平安符,沾染了自己的气息? 他想起母亲从拉文斯伍德回来后的异常。难道那次出行,无意中增强了这种“关联”或被女巫捕捉到了信號? 必须採取措施。但他不能给妈妈换一个更显眼的护身符,那可能会像黑夜里的灯塔。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种“关联”? 一个计划在伊森脑中逐渐成型。他需要製作一种新的“防护”,不是完全屏蔽(那可能引起女巫更激烈的探测),而是进行“误导”和“净化”。同时,他要更加密切地关注家人的日常,尤其是外出活动。 第二天是周日,家庭日。罗伯特提议去州立公园徒步野餐。伊森立刻表示赞同,这给了他观察家人周围环境的机会。 公园里阳光明媚,游人如织。伊森看似放鬆,实则始终將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家人身上,尤其是玛莎。他利用系统提供的极其微弱的环境扫描功能(只能感知明显的异常能量波动),同时依靠圣灵同在带来的直觉,留意任何不协调之处。 野餐时,莉莉跑去追松鼠,罗伯特在摊开地图规划路线,玛莎坐在毯子上准备水果。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伊森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不远处树林边缘的一个徒步者。那是一个穿著普通衝锋衣的男人,戴著帽子和墨镜,背对著他们,似乎在观察树上的鸟。很寻常的一幕。 但伊森胸口內的荆棘王冠,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不是预警危险的灼热,而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感应? 伊森立刻集中精神,將那份內在的温暖感知投向那个方向。非常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那个男人身上,似乎有一丝极其淡薄的、与“圣灵同在”有些许相似,但更为制度化、更带有人为仪式感的“洁净”气息。非常內敛,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 是教廷的人?还是其他拥有类似正向力量的个体?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墨镜的方向似乎朝伊森这边扫了一下,然后他自然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转身步履平稳地走进了树林深处,很快消失。 是巧合?还是也在观察什么?伊森无法確定,但他记下了这个细节。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各方力量似乎都在默默运行。 回家的路上,伊森装作閒聊,问玛莎:“妈,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別的人,或者觉得被人注意?” 玛莎想了想,摇头:“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现在可能比以前显眼一点,毕竟旅行遇到那些事。多留心一下周围没坏处。” 罗伯特从后视镜看了伊森一眼,点了点头:“伊森说得对,玛莎,以后你去陌生地方,儘量和我或者伊森一起。” 玛莎答应了,但伊森看到母亲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她知道儿子在担心什么。 当晚,伊森开始了他的“误导防护”製作。他取出一片新的橄欖叶,这次没有使用荆棘王冠的刺(那气息太独特),而是用银粉混合纯净水,在上面极其小心地绘製了一个简化、抽象的符號——结合了从耶穌那里感受到的“平安”意念,以及一点点从系统提示中领悟的、关於如何使能量特徵“模糊化”的粗浅理解。他並不精通符文或魔法,完全是依靠內在特质和直觉引导。 製作完成后,他將这个新的符號压在母亲隨身小包的夹层里,替换了之前那片单纯的橄欖叶。新符號的作用並非强力驱邪,而是更像一层“视觉迷彩”,试图將母亲身上那可能被女巫追踪的“关联气息”轻微扭曲、稀释,並附上一层持续的低强度“净化”波动,对抗可能附著上的微量诅咒气息。 他无法確定效果如何,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佳办法。同时,他给凯西发了第二条信息,没有提及家人被追踪,而是以调研为名询问:“关於『回声洞』事件,是否有已知关联的后续报復行为模式?例如施术者对破坏者进行追踪或诅咒的案例。” 凯西的回覆带著明显的慎重:“有此类记录。部分具有意识的异常实体或施术者会对干扰者抱有敌意。追踪方式多样,包括气息锁定、物品关联、梦境侵扰等。诅咒则更复杂。如果你有相关担忧,建议:1. 加强自身及关联者的精神防护;2. 避免接触可能被標记的物品;3. 如发现明確跡象,可考虑主动净化或寻求特定帮助(需评估风险)。提供更多细节可获得更具体建议。” 伊森没有提供更多细节。他意识到,与女巫的潜在衝突,很可能需要他自己解决。守望者可以提供信息,但无法提供贴身保护。 几天后,系统提示中关於玛莎的“恶意关注”状態,从“持续”变成了“间歇性,强度未增加”。伊森稍微鬆了口气,看来他的防护措施可能起了一点作用,或者女巫的追踪遇到了困难。 然而,他並未放鬆警惕。他知道,那个女巫就像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耐心极好。下一次她再捕捉到信號,攻击可能会更加直接和恶毒。 他需要更快地成长,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自己的力量,也需要更清楚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和隱藏的玩家。那个在公园里出现的、带有微弱“洁净”气息的男人,或许是一个线索,也可能是一个提醒——在这个看似平凡的美国社会,异常事件的处理者们,也许就在你我身边,以各自的方式维持著脆弱的平衡,或是追逐著自己的目標。 第15章 预兆与邀请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15章 预兆与邀请 汉森事件过去约一个月后,一个平静的秋夜。伊森正在书房帮莉莉辅导一篇关於“家庭歷史”的作文。窗外风声渐起,吹动著褪色的枫叶。 毫无徵兆地,视野边缘那熟悉的半透明界面浮现,但这次並非提示信息,而是显现出一系列缓慢流转的、如同星辰连接般的复杂光点图案,中心一个倒计时正在无声跳动: 【多元宇宙適应性演化系统】 【基准歷史锚点稳定度检测……通过。】 【用户灵魂结构演化进程评估:52.7%】 【检测到用户存在主动介入主世界低阶异常事件行为,演化进程增速符合预期。】 【適应性演化第二阶段准备启动。】 【正在筛选低威胁、高適应性收益的“基准歷史变体-临近衍生世界”……】 【筛选完成。】 【目標世界:基准歷史变体-019(衍生偏移路径:灵异现象活跃度局部异常增高)】 【时间锚点:公元1971年秋季(主世界歷史对应节点前后)】 【地点锚点:美国,罗德岛州,哈里斯维尔,佩伦家族农舍及周边区域。】 【核心观测/体验事件:罗杰与卡罗琳·佩伦家庭灵异侵扰事件(早期至中期阶段)。】 【危险等级评估:低~中(物理伤害风险较低,灵异侵扰及精神影响风险显著。世界基础规则与主世界及基准歷史-007高度相似。)】 【演化收益预期:提升对现代背景灵异现象的认知、辨识与基础应对能力;强化灵魂对负面灵异能量的抗性与適应性;有机会观察非系统性的灵异事件处理模式。】 【穿越倒计时:167:59:59……(约七天后启动)】 【本次穿越持续时间:目標世界时间14天。主世界时间流逝:近似静止(误差小於0.1秒)。】 【提示:本阶段穿越仍属“安全体验”范畴,系统將提供基础时空锚定与回归保障。无强制性任务,演化进程依据用户深度体验与关键互动自动结算。请用户做好准备。】 伊森的呼吸微微一滯。又来了。穿越。这一次,目標世界是……《招魂1》?罗杰与卡罗琳·佩伦一家,那个后来被沃伦夫妇调查的著名鬼屋事件。1971年。灵异现象活跃度局部异常增高的世界。 危险等级低~中,重点是灵异和精神影响。这確实符合他目前的需求——在相对可控(至少系统如此评估)的环境下,进一步理解和应对灵异威胁,尤其是现代家庭背景下的侵扰。这对於保护自己的家人,无疑具有直接的参考价值。 “哥哥?”莉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盯著空气发呆好久了,我这句话写得不对吗?” 伊森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波澜,对妹妹笑了笑:“没有,写得很好。我在想……家庭歷史有时候確实会包含一些意想不到的故事。” 他意有所指,但莉莉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倒计时七天。他需要准备,也需要给家人一个合理的“离开”理由。上次是突然的“重度流感”,这次呢?短期封闭式学习项目?野外生存训练营? 他需要更周全的计划。 第二天,伊森联繫了凯西。他没有提及系统穿越,而是以“进行一项私人调查,需要离开家大约一周,期间可能无法联繫”为理由,询问是否有一些“在离开期间,能对家人提供额外防护建议或可以临时获取的防护物品信息”。 凯西的回覆很快,带著探究但克制的语气:“离开两周?私人调查?听起来不像普通青少年活动。不过,作为合作伙伴,我可以提供一些通用建议:1. 確保你的家人,尤其是你之前特別关注的关联者,隨身携带有效的防护符物(你似乎已有准备)。2. 检查住宅,確保没有异常的『门户』或物品(老旧镜子、来源不明的古董、地下空间等)。3. 如果可能,在离开前进行一次简单的净化仪式(使用盐、圣水或燃 sage,如果你了解正確方法)。4. 保持家庭氛围和谐温暖,正向情绪是最好的日常防护。至於物品……如果你急需,且信任我们,可以提供一件经过基础祝福的『守望者印记』临时护符(需归还),但需要你亲自来指定地点获取,並说明更多情况。” 伊森考虑后,拒绝了护符。他不希望家人身上出现任何与“守望者”明確相关的物品,那可能带来其他关注。但他记下了净化仪式的建议。他或许可以尝试,结合圣灵同在的感应,对家里进行一次检查。 接下来的几天,伊森以“大扫除”和“准备参加一个户外领导力训练营(需要家里推荐信)”为名,开始行动。他仔细检查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阁楼、地下室、壁炉和较大的镜子。在圣灵同在的感知辅助下,他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能量积聚点,只有一些老房子常见的、微弱的“记忆迴响”,无害且正在消散。 他按照从凯西建议和某些民俗资料中筛选出的方法,混合了盐和研磨的乾燥鼠尾草(从健康食品店购买),在一个安静的傍晚,沿著房屋內部边界轻轻洒扫,同时心中默念平安与洁净的祈愿。他没有念诵任何特定咒文,只是集中精神,引导那份內在的温暖和平安感瀰漫开来。过程平静,没有异象,但在做完之后,他感觉家里的空气似乎更加清新通透了一些,连罗伯特都无意中说了句“今晚家里好像特別舒服”。 玛莎敏锐地察觉到了伊森隱含的紧张和准备。在伊森“训练营”出发前夜,她来到伊森房间。 “这次离开,和你平时做的那些『帮助』有关,对吗?”玛莎轻声问,没有责怪,只有担忧。 伊森无法否认,点了点头:“是的,妈妈。但这次不一样,更像是一次……学习。去一个地方,观察和理解一些事情,为了以后能更好地保护我们家,保护像汉森家那样需要帮助的人。我保证,我会非常小心,而且……我有一些特別的保护。”他握了握胸前的王冠位置。 玛莎凝视著儿子,看到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决心。她嘆了口气,上前拥抱住他:“我相信你,伊森。你有一颗守护者的心。但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完整地回来。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我答应你,妈妈。我一定会回来。”伊森坚定地回答。 出发日,伊森背著一个装好简单衣物和个人物品的背包,在家人担忧而支持的目光中,坐上了前往“训练营集合点”的巴士(实际上他会中途下车,前往系统指示的穿越启动地点——一处偏僻的林地)。 倒计时归零的时刻,伊森正站在林间空地上。傍晚的天光透过枝叶,投下斑驳的影子。 【时空锚点校准……】 【目標世界:基准歷史变体-019 锁定。】 【时间锚点:1971年10月12日,下午。】 【地点锚点:罗德岛州,哈里斯维尔郊外,临近佩伦农舍的公路旁。】 【穿越启动。】 熟悉的失重与景象扭曲感袭来,但比第一次更加温和短暂。色彩流淌,声音模糊,时间感错位。 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后,伊森的双脚落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空气中瀰漫著秋天乾燥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肥料味道。他站在一条略显偏僻的柏油路旁,前方不远处,可以看到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白色的殖民地风格农舍,矗立在广阔的田野边缘,背后是茂密的树林。农舍看起来安静,甚至有些孤零零的。 佩伦家的房子。 伊森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著新环境。空气似乎更“清澈”一些,但隱隱地,从那栋房子的方向,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凝滯感”和一丝寒意,混杂在正常的田园氛围中,若非他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事件还在早期。罗杰和卡罗琳·佩伦,以及他们的五个女儿,此刻应该正生活在那栋房子里,开始经歷那些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怪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著,系统已经自动將其適配为符合1970年代早期风格的普通青少年装束:牛仔裤、格子衬衫、帆布鞋。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少量这个时代的美元零钱,以及一张偽造的、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身份证件,名字是“伊森·米勒”,来自邻近州,理由可以是探亲或徒步旅行。 【演化体验开始。计时:13天23小时59分……】 没有任务列表,没有目標指示。只有十四天时间,在这个被灵异逐渐侵扰的家庭附近,观察、体验,並从中学习和演化。 第16章 佩伦家的访客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16章 佩伦家的访客 伊森没有直接走向农舍的正门。他沿著公路又走了一段,观察著周围的环境。田野空旷,远处有零星的农舍,树木在秋风中沙沙作响。佩伦家的房子看起来保养得还算不错,但自带的穀仓和周围的篱笆显得有些破败,透著一股被时间侵蚀的疲惫感。 他走近了一些,看到后院有晾衣绳,上面掛著一排衣物,在风中轻轻摆动。一个金髮的小女孩——大概是五女儿艾普尔?——正蹲在院子角落玩著几个破旧的娃娃。一切看起来平常,除了那份伊森能感觉到的、縈绕在房屋外围的微弱寒意和凝滯感。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接近这家人。背包客?迷路的旅行者?或许可以声称自行车坏了,需要借用电话或討口水喝。 正当他思考时,前门打开了。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和善但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的女人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小桶,像是要去餵鸡。是卡罗琳·佩伦。 她看到了站在路边不远处的伊森,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礼貌但略带警惕的微笑。“你好?需要帮忙吗?” 机会来了。伊森走上前,儘量让自己显得无害和略带窘迫。“下午好,女士。抱歉打扰。我叫伊森,我从……隔壁州徒步过来,想看看这一带的乡村风景。不过我的水壶不小心掉进小溪里了,走了好久有点渴,不知道能不能向您討点水喝?”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卡罗琳打量了他一下。伊森乾净整洁,面容诚恳,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青少年旅行者。她脸上的警惕放鬆了些。“哦,当然可以。进来吧,外面有点凉了。”她转身推开门,“只是家里有点乱,孩子们刚放学。” “非常感谢您,女士。”伊森跟著她走进了佩伦家。 一踏入屋內,那种寒意和凝滯感明显增强了。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氛围上的压抑,仿佛空气都比外面沉重。房屋內部光线尚可,但陈设简单,有些地方透著老旧的痕跡。客厅里,几个年龄不一的女孩或坐或站,好奇地看著进来的陌生人。大女儿安德莉亚正在看书,二女儿南希和三女儿克里斯汀在低声说著什么,四女儿辛迪在摆弄一个玩具。 “孩子们,这位是伊森,他路过需要点水喝。”卡罗琳介绍道,然后对伊森说,“別客气,坐吧。我去给你倒水。” 伊森道谢后,在客厅一张略显陈旧的沙发上坐下,小心地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好奇,但目光快速而自然地扫过房间。壁炉上方掛著一幅宗教画,墙角摆著一台老式电视机,家具普通但整洁。然而,在他感知中,这房子里仿佛瀰漫著一层无形的、稀薄的灰色“雾气”,尤其是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和房子后部(他记得电影里穀仓和地下室是关键区域)方向,那种不適感更明显。 圣灵同在的温暖在他体內平稳流淌,像一层无形的保护膜,將外界的压抑感隔开。他能感觉到那份温暖与房子里的阴冷气息之间存在著微妙的“张力”。 卡罗琳很快端著一杯水回来。“给。走了很远吗?” “还好,主要是欣赏风景,没注意路程。”伊森接过水,喝了一口,趁机问道,“您家房子真不错,很有歷史感。一直住在这里吗?” “我们搬来一年左右。”卡罗琳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嘆了口气,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房子是挺老的,有时候……有点小毛病。”她没有细说,但伊森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 “老房子都这样,难免有些吱嘎作响或者冷风。”伊森附和道,然后看似隨意地问,“孩子们喜欢这里吗?” “一开始还好……”卡罗琳话音未落,楼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客厅里的几个女孩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克里斯汀(三女儿)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来了。” 卡罗琳的脸色变了变,迅速站起身,朝楼上喊道:“安德莉亚?是你吗?”(大女儿安德莉亚在客厅) “不是我,妈妈!”安德莉亚立刻回答。 “可能是风。”卡罗琳对伊森勉强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僵硬,“这房子……通风有时候挺奇怪的。我去看看。” 她快步走上楼梯。伊森坐在原地,能听到楼上传来卡罗琳检查房间和低声安抚可能受惊的较小孩子(艾普尔?)的声音。客厅里的女孩们交换著眼神,显得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卡罗琳下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但努力维持著平静。“没什么,估计是艾普尔不小心碰倒了东西。这孩子最近有点毛手毛脚。” 伊森知道这不完全是实话。他想了想,决定稍微推进一步。“佩伦太太,”他放下水杯,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请原谅我这么问……您最近是不是觉得家里……不太安寧?我是指,除了普通的房子旧了的问题。” 卡罗琳猛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对老房子和一些……民间传说有点兴趣。”伊森斟酌著词语,没有暴露自己真正的感知能力,“而且,我刚走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房子气氛有点……特別。加上刚才的响声……可能我多心了,但如果您家里確实遇到一些无法解释的麻烦,也许……我可以听听?有时候跟陌生人说说,反而能理清头绪。当然,如果您觉得冒昧,就当我没说。” 他表现得像一个好奇心旺盛、略有涉猎的青少年,態度真诚而不具攻击性。 卡罗琳犹豫了。她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又看了看客厅里竖起耳朵听的女儿们。最近几个月,怪事越来越多:莫名其妙的寒意、奇怪的声响、东西自己移动、晚上床单被拉扯、孩子们做噩梦……丈夫罗杰工作忙碌,起初认为是房子老旧或者孩子们的想像,但连她自己都开始感到恐惧。她无人倾诉,教会的神父也只是建议祈祷。 这个陌生的男孩,眼神清澈,语气平和,似乎真的愿意倾听,而且……他进门时那份莫名的沉稳,让此刻心力交瘁的卡罗琳,產生了一丝倾诉的衝动。 “妈妈……”二女儿南希小声开口,眼神里带著恐惧,“昨晚……我的娃娃又自己移动了。” “还有阁楼的声音……”克里斯汀补充道。 卡罗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决心。她转向女儿们:“安德莉亚,带妹妹们去厨房吃点饼乾。我和伊森先生聊一会儿。” 女孩们听话地离开了,客厅里只剩下伊森和卡罗琳。 卡罗琳坐回椅子,双手绞在一起,沉默了片刻,才开始低声诉说。她描述了搬来后逐渐出现的各种怪事:晚上听到走廊的脚步声和低语;钟錶莫名停止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地下室门有时会自动打开;孩子们身上出现无法解释的淤青;全家人都开始做可怕的噩梦,尤其是关於一个穿著旧式裙子的女人和一个男孩的幻象;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让人心神不寧的寒意和窥视感。 “罗杰……我丈夫,他觉得是房子结构问题或者我们压力太大。但我能感觉到,伊森,这里……有东西。”卡罗琳的声音带著颤抖,“它不欢迎我们。它在骚扰我们,越来越频繁。我害怕……为了我的孩子们。” 伊森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卡罗琳的描述与他感知到的阴冷气息和系统提示的“灵异侵扰”完全吻合。这栋房子確实被某种(或几种)充满恶意的灵体盘踞著。 “佩伦太太,”等卡罗琳说完,伊森缓缓开口,“我相信您。我確实感觉到这房子里有不属於活人的气息,很阴冷,带著恶意。”他直视著卡罗琳惊讶的眼睛,“我不是驱魔师,也不是专家。但我……我对这类现象有些了解,也有一些……或许能提供一点帮助的方法,或者至少,能让你们感觉好受一点的办法。” “你能帮忙?”卡罗琳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隨即被理智压下去,“可你还这么年轻……而且,这太危险了。” “我不打算直接对抗房子里的东西,那需要专业人士。”伊森实话实说,“但也许我可以帮你们检查一下房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別需要关注的地方,或者提供一些简单的、能让你们感觉更安全、暂时减轻骚扰的方法。比如,一些古老的、关於清理房屋和营造安寧氛围的习俗。” 他知道真正的解决需要艾德和洛琳·沃伦那样的专业调查和后续的教会驱魔。但他在这里的十四天,或许可以成为这个家庭在黑暗时期的一点微光,帮助她们稳住阵脚,减少伤害,也为他自己积累至关重要的经验。 卡罗琳挣扎著。让一个陌生少年介入如此诡异危险的事情,听起来很不明智。但伊森的眼神有种奇异的说服力,而且她实在太需要任何一点帮助或希望了。 “你……你真的觉得有办法让情况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问。 “我不能保证驱散它们,”伊森谨慎地说,“但我可以尝试让它们不那么……容易打扰你们。至少,让你们晚上能睡得好一点。” 最终,卡罗琳点了点头,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好吧。但你必须答应我,如果感觉任何不对劲,立刻停止,离开这里。我不想把你也卷进来。” “我答应您。”伊森郑重地说。 就在这时,前门被推开,一个穿著工装裤、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天的疲惫。是罗杰·佩伦。 “卡罗琳?我回来了。这位是?”罗杰看到伊森,疑惑地问。 卡罗琳立刻起身,有些紧张地介绍:“罗杰,这是伊森,他路过討水喝。他……他对老房子有点研究,听说我们房子有些问题,说也许能帮我们看看。” 罗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怀疑地打量伊森。“帮忙?孩子,你知道我们家遇到的是什么问题吗?这不是修水管或者补房顶。卡罗琳,你不该跟陌生人说这些。”他的语气带著不满和保护欲。 伊森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佩伦先生,我理解您的谨慎。我只是个对超自然现象感兴趣的旅行者,听了佩伦太太的描述,觉得或许有些民间土法能暂时缓解一些困扰,比如用盐或特定的草药净化房间角落,或者调整一下家具摆设改善气流……当然,这些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无害。如果冒犯了,我很抱歉,我现在就离开。”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强调方法的“无害”和“民俗”性质。 罗杰的脸色稍霽,但依然怀疑。“盐和草药?孩子,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解决,我们早就没事了。这里的事情……很邪门。”他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自己会处理。卡罗琳,送这位年轻人出去吧。” “罗杰!”卡罗琳急道,“伊森只是好意,而且他说不定……” “我说了,我们自己处理。”罗杰语气坚决,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我会再找人来检查房子结构,也许真是通风或者地基问题。別胡思乱想,也別再跟陌生人说这些了。” 伊森知道暂时无法取得男主人的信任。他不再坚持,对卡罗琳理解地点点头:“佩伦太太,谢谢您的水。如果……如果你们需要,我暂时会在这附近露营几天,研究一下本地的植物。如果改变主意,或者需要任何我能提供的帮助,可以到南边小溪旁的林地里找我。请多保重,晚上锁好门窗,尤其注意地下室和孩子们的房间。” 他最后几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然后礼貌地向罗杰点点头,背起背包离开了佩伦家。 走出房子,傍晚的寒意更浓了。伊森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农舍,在渐暗的天光下,它显得更加孤立,窗户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他能感觉到,房子里的“东西”因为他这个带著“不同气息”的访客而產生了些许波动,但並未表现出强烈的敌意——目前,它的注意力主要还在佩伦一家身上。 罗杰的拒绝在意料之中。但卡罗琳和孩子们显然需要帮助。伊森决定在附近扎营,一方面观察情况,另一方面,他或许可以绕过罗杰,暗中为这家人提供一些有限的支持,同时近距离观察灵异侵扰的发展模式——这正是他此次穿越的核心目的。 第17章 暗处的守望与低语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17章 暗处的守望与低语 伊森在南边小溪旁的林地边缘找到一块相对平整乾燥的地方,熟练地搭起了一个小帐篷。背包里有系统准备的基本露营装备,以及一些符合时代背景的乾粮。点燃一小堆篝火驱散秋夜的寒意后,他坐在火边,整理思绪。 罗杰的拒绝意味著他无法从內部、公开地帮助佩伦一家。但这未必是坏事。过於直接的介入可能会打乱事件原有的轨跡,甚至可能引来房子里那些东西的集中针对。他的目標是观察、学习,並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提供有限、间接的帮助。 他需要先更仔细地感知这栋房子的“问题”所在。借著夜色,他悄悄靠近佩伦家,保持在一个既能感知又不易被发现的距离。圣灵同在的温暖感知如同一道柔和的探照灯光束,谨慎地投向那栋沉浸在黑暗中的农舍。 感知比白天更清晰了。整栋房子像一块散发著阴冷辐射的源石。有几个点特別突出: 地下室:最强烈的寒意和恶意集中点,仿佛那里是巢穴的核心,散发著黏稠、污秽的怨念。伊森能“感觉”到不止一个充满痛苦的灵体意识碎片盘踞在那里,混乱而充满憎恨。 二楼东北角的房间(大概是某个女儿的臥室):有持续但相对较弱的灵异活动,像是被重点“关注”的房间。可能对应电影里某个女儿频繁遭遇骚扰的地方。 穀仓/工具棚:也有明显的异常气息,与地下室相连但性质略有不同,更偏向於一种“暴力”和“禁錮”的感觉。 整栋房屋的地基和某些墙壁內:似乎存在著某种更古老、更隱晦的“印记”或“残留”,像是这片土地本身记忆的黑暗部分。 这与《招魂》电影里的设定基本吻合:佩伦家的房子建在一个被诅咒的土地上,之前的女巫(巴斯希巴)在此献祭婴儿,並將诅咒延伸至所有居住在此地的家庭,尤其针对孩子和母亲。房子里聚集了不同时期的受害者和恶灵。 仅仅是感知,就让伊森感到一阵精神上的压抑和不適。圣灵同在的保护隔绝了直接的侵蚀,但这种规模的负面能量场,仍然让他明白了“危险等级:低~中”的含义——对普通人(尤其是精神敏感者或孩子)是中度危险,对他这种有防护但经验不足的人来说,贸然深入核心区域同样是危险的。 他退回露营地,思考对策。直接净化或驱散?凭他目前的能力和所知的“民间土法”,面对这种有歷史根源、被诅咒加强的灵体聚集,几乎不可能。他能做的,或许是“加固”和“疏导”。 加固,指的是增强佩伦家人自身的防护和精神稳定。疏导,或许可以尝试为房子里过於集中和活跃的负面能量,提供一个微小的、无害的“泄压口”,或者引导它们暂时远离最脆弱的家庭成员。 他想起了自己製作的、带有平安意念和微弱净化效果的橄欖叶符號。或许可以製作一些简化版,设法让佩伦家的孩子们,尤其是那个被重点关注的女儿携带。但怎么送进去?罗杰显然不会接受。 或许……可以通过自然接触?孩子们总会出来玩的。 第二天上午,伊森在佩伦家附近的田野边缘“收集植物標本”,果然遇到了在院子里玩耍的艾普尔(五女儿)和辛迪(四女儿)。她们好奇地看著这个昨天来过的“大哥哥”。 伊森友好地打招呼,拿出几块这个时代的硬糖(背包里准备的)分给她们,很快贏得了小女孩们的好感。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她们晚上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辛迪比较胆小,支支吾吾。艾普尔年纪小,口无遮拦:“有时候会有啪嗒啪嗒的声音,还有人在我床边喘气,冷冰冰的。南希姐姐的娃娃会自己走路,克里斯汀姐姐说看到过一个男孩在穀仓那边哭……”她的话被匆匆从屋里出来的卡罗琳打断了。 “艾普尔!別胡说!”卡罗琳脸色苍白,对伊森勉强笑笑,“伊森先生,你还在附近啊。” “是的,佩伦太太,我在研究这边的一些草药。”伊森趁机说,“昨天听您说了那些事,我回去查了查我祖母留下的一些笔记。里面提到,有些古老的植物,像鼠尾草、雪松,还有经过祝福的盐,放在家里角落或者做成小香包带在身上,有时候能让『不好的感觉』减轻一些,至少帮助睡眠。我刚好採到一点乾燥的鼠尾草叶,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帮你们做几个非常简单的小布袋,孩子们戴著玩也好。”他拿出几个用粗布缝製的小口袋,里面已经装了一点压碎的干鼠尾草叶。 他刻意说成“祖母的土方”、“戴著玩”,降低威胁感和神秘性。 卡罗琳看著那几个朴素的小布袋,又看看眼巴巴望著糖果和布袋的女儿们,內心挣扎。她渴望任何可能的帮助,又害怕丈夫知道后生气,更怕这些东西没用甚至带来反效果。 “只是些乾草叶,佩伦太太。”伊森轻声说,“放在枕头下或者口袋里,闻著安神。至少……没什么坏处,不是吗?就当是孩子们的新鲜小玩意。” 最终,对安寧的渴望压过了顾虑。卡罗琳快速看了一眼屋子方向(罗杰应该在后面忙农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好吧……谢谢。就说是你在路上做的『香草礼物』。” 伊森將几个小布袋递给辛迪和艾普尔,又额外给了卡罗琳两个:“这两个您和大女儿可以试试。如果觉得有点用,我过两天可以再做一些。记住,只是放在房间或带在身上,別吃。” 卡罗琳感激地点点头,迅速將布袋收好,催促女儿们回屋。 这只是第一步,非常微小的一步。鼠尾草本身只有微弱的净化作用,但伊森在製作时,尝试將一丝极其微弱的“平安”意念灌注了进去,类似於之前给母亲做的那种,但更淡。希望能起到一点安抚心神、微弱驱散负面情绪影响的作用。 接下来两天,伊森白天在附近游荡观察,晚上则继续感知房子里的能量变化。他注意到,在孩子们(尤其是拿到布袋的辛迪和艾普尔)房间附近,那种被持续骚扰的“波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减弱,但整体房子的恶意氛围並未减轻,地下室的涌动甚至更活跃了。 第三天下午,他看到二女儿南希独自一人坐在后院的鞦韆上,抱著膝盖,神情沮丧害怕。伊森走过去,保持距离坐下。 “南希,对吗?你看起来不开心。” 南希抬头看他,认出是送香袋的哥哥,稍微放鬆了点。“我的娃娃……朱迪,她昨晚又自己走到门口了。还有……我听到妈妈房间里有人在哭,可是妈妈不在里面。”她声音发抖。 “你害怕吗?” 南希用力点头。 伊森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光滑的鹅卵石,那是他在小溪里捡的。他握在手里片刻,集中精神,將一丝“坚固”、“稳定”的意念,结合圣灵同在带来的温暖安全感,缓缓注入石头。这不是什么魔法,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祝福”或“印记”。 “给,”他把石头递给南希,“这是我找到的『幸运石』,很结实。当你感到害怕的时候,就紧紧握住它,想像阳光很温暖,你的家人都在身边保护你。有时候,我们自己的勇气和温暖的念头,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南希將信將疑地接过石头,握在手心。石头上传来的微弱暖意和踏实感让她愣了愣,隨即紧紧攥住,小声说了句“谢谢”。 伊森知道,这石头的作用可能比鼠尾草香袋更明显一点,但也有限。它更像一个“精神锚点”,帮助南希在恐惧侵袭时稳住心神。 当晚,伊森的感知捕捉到南希房间的灵异骚扰尝试,但似乎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阻力”,那种针对她的恐惧汲取效率降低了些许。然而,房子整体的活动却在加剧。深夜,他听到从农舍方向传来隱隱的拍手声、重物拖拽声,甚至一声压抑的惊叫(可能是卡罗琳或罗杰)。 第四天早上,伊森看到罗杰开车出门,脸色铁青,卡罗琳眼睛红肿。显然,昨晚的情况很糟糕。 中午时分,三女儿克里斯汀跑出房子,到伊森露营地附近的小溪边,像是要逃离什么。伊森上前询问。 克里斯汀比南希更直率,也显得更焦虑:“越来越糟了!昨晚好多声音,妈妈房间的门自己开关,爸爸也听到了!他说要找人来彻底检查房子,但我觉得不是房子的问题!是別的东西!穀仓那边……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著我们,一个男孩,湿漉漉的……”她打了个寒颤。 伊森意识到,事件的升级速度可能比原剧情更快,或者他之前的微弱干预(虽然主要是防护性的)可能刺激了房子里的东西?还是说,隨著佩伦一家居住时间增长,诅咒的影响自然加深? “克里斯汀,听著,”伊森严肃地说,“无论发生什么,儘量和家人待在一起,尤其晚上。如果感到特別害怕,可以试著在心里反覆念一些让你感到安心的话,或者唱歌。阳光好的时候,多在外面待著。还有,这个给你。”他又拿出一块“祝福”过的小石头给她。 “这真的有用吗?”克里斯汀怀疑。 “它不能赶走怪物,”伊森坦诚地说,“但它能提醒你,你並不孤单,你有力量。真正的力量往往来自你內心,来自你和家人的联繫。记住这一点。” 克里斯汀握紧了石头,点点头跑回去了。 伊森感到压力增大。他的小手段在延缓边缘侵蚀,但无法阻止核心威胁。他需要更深入了解这个诅咒的运作方式。或许……应该去探查一下那个“能量源”——地下室?或者穀仓? 但那是危险区域。系统评估低~中,是针对整体事件和他有防护而言,深入灵巢核心绝对是中高风险。 傍晚,罗杰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提著工具箱、看起来像建筑检查员的人。他们开始检查房屋结构、电路、通风管道。伊森远远看著,知道这不会有根本性作用,但或许能暂时安抚罗杰,为真正的求助爭取时间。 检查持续到天黑。那个检查员离开时,对罗杰说了些什么,罗杰的表情很不好看,显然没找到合理的物理解释。 深夜,万籟俱寂。伊森决定进行一次谨慎的探查。他並非要进入房子,而是想近距离感知地下室和穀仓的外部,尤其是能量流动的节点。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农舍的后方。地下室通常有对外的气窗或小门。果然,在房子后侧靠近地基的位置,他找到了一扇低矮的、紧闭的木质小门,上面掛著一把生锈的锁。即使站在门外,那股阴冷、污秽、充满怨恨的气息也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如同面对一个散发著恶臭的无形旋涡。圣灵同在的温暖感在体內剧烈流转,形成坚实的防护,但伊森仍然感到一阵阵噁心和晕眩,那是灵性污染对精神的直接衝击。 他强忍不適,將感知集中,试图“倾听”门后的低语。混乱的意念碎片涌入:女人的尖啸、婴儿的啼哭(转而变成怨毒的嘶嘶声)、男人的怒吼、无尽的寒冷与黑暗、还有一种对所有“闯入者”家庭的、针对母亲与孩子的刻骨憎恨…… 这就是巴斯希巴的诅咒,以及被她吸引或束缚在此地的其他亡灵的共同怨念。 突然,门內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这个带著迥异气息的“观察者”。那股污秽的能量猛地集中,如同触手般向门外探来,並非实质攻击,而是一种恶毒的“窥探”和“標记”尝试,试图污染他的感知,留下印记。 伊森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切断了感知连接,急速后退,同时心中默念平安,引导圣灵同在的光芒在精神层面形成一道净化的屏障。 “嘶——!”一声只有灵性感知才能“听”到的、充满恶意和贪婪的嘶鸣从地下传来,但並未追出。房子里的东西似乎还不能或不愿將主要注意力从佩伦一家身上移开,尤其是现在侵扰正在加剧的时候。 伊森退到安全距离,心有余悸。仅仅是外围探查就如此凶险,核心区域的可怕可想而知。他更加確信,靠自己目前的能力,正面解决绝无可能。他能做的,仍然只有外围支援和等待——等待佩伦一家最终意识到需要真正的超自然专家帮助,等待那个转折点的到来。 而在他自己的演化方面,这次危险的近距离接触也带来了变化。回到营地后,系统提示浮现: 【深度接触中强度歷史性灵异诅咒边缘场域。】 【灵魂结构对负面灵异能量衝击適应性微弱提升。】 【“守护者”特质对“精神防护”与“灵性污染抗性”分支经验增加。】 【警告:用户已被特定高恶意灵体集群(標记:巴斯希巴及相关怨灵)短暂“注视”。未留下有效追踪印记,但建议避免短期內再次近距离刺激该场域核心。】 伊森看著提示,面色凝重。被“注视”了。虽然没留下印记,但这意味著他已经被房子里的主要恶灵注意到了。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 他看向佩伦家黑暗中零星亮著灯光的窗户,那里住著一群正在恐惧中煎熬的人。他的援助微不足道,但或许,就像在绝望的深井边缘垂下的一根细草,虽然无法將人拉出,却能让坠落的人知道,井口並非完全黑暗。 第18章 专业人士登场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18章 专业人士登场 接下来的两天,佩伦家的情况急转直下。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伊森也能感觉到那栋房子散发的阴冷和不安感愈发浓重。白天也经常能听到房子里传来爭吵声(主要是罗杰和卡罗琳在为是否寻求“非科学”帮助而爭论),孩子们的哭闹声,以及偶尔物品摔碎的脆响。 卡罗琳偷偷来找过伊森一次,她的脸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血丝。“伊森,那些香袋……有点用,至少艾普尔和辛迪的噩梦少了些,南希说她握著石头感觉好一点。但是……其他的越来越可怕了。罗杰晚上被看不见的东西抓住脚踝拖下床;安德莉亚说她看到壁炉里有张女人的脸;克里斯汀在穀仓差点被一个旧摇篮砸到……还有气味,腐烂的味道,从地下室飘上来……”她语无伦次,声音颤抖,“罗杰还在犹豫,他觉得找『驱魔人』太荒谬,会成为社区的笑话。可我不能再等了,为了我的孩子们……” 伊森知道,按照“歷史”,佩伦家最终会联繫沃伦夫妇。但他不確定具体时间点。他必须推动这个进程,同时確保自己不会因为过度介入而改变关键节点。 “佩伦太太,”伊森严肃地说,“我之前的那些小方法,只是暂时安抚,治標不治本。您家里的问题,根源很深,是这栋房子和土地本身承载了非常黑暗的东西。这需要专业人士来处理——真正懂得辨识、沟通並(在教会授权下)驱逐这类实体的专家。” “可是去哪里找?罗杰不相信这些……” “您可以尝试联繫教会,不是本地的教区,而是更高级別的、可能有专门处理此类事务部门的教区。或者……”伊森犹豫了一下,决定提供他知道的信息,“我曾在旅行中听说,在康乃狄克州,有一对夫妇,艾德和洛琳·沃伦,他们是这方面有名的调查员,与教会合作密切。他们专门调查超自然现象,尤其是恶灵侵扰和附身案件。他们的方法更系统,也更安全。” “沃伦夫妇?”卡罗琳重复著这个名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知道怎么联繫他们吗?” “我没有具体联繫方式,”伊森摇头,“但教会应该知道他们,或者您可以通过电话簿查询试试看?重要的是,要让佩伦先生明白,这已经不是房子结构或心理问题了。昨晚他被拖下床,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他需要亲眼看到、亲身经歷无法解释的事情,才能打破固有的观念。也许……您可以建议他,在联繫专家之前,先尝试用一些更『客观』的方式记录下家里的异常?比如录音机,或者相机?” 伊森记得电影里艾德·沃伦会使用各种设备记录灵异现象。让罗杰自己“收集证据”,或许能更快地说服他。 卡罗琳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录音机……相机……对,罗杰他相信证据。我会试试。谢谢你,伊森,真的谢谢你。”她匆匆离开,背影充满了决绝。 伊森默默祈祷自己的建议能加速进程,而不是引发变数。他知道,沃伦夫妇的到来,意味著事件將进入调查和最终对决阶段,危险等级也会隨之提升。他必须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同时也要抓住机会,近距离观察专业人士如何处理这类棘手的灵异聚集事件。这对於他未来的守护之路,是极其宝贵的经验。 两天后的下午,伊森在露营地整理笔记(他记录了对佩伦家能量场变化的观察),忽然听到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不是罗杰那辆旧皮卡的声音。他警惕地收起东西,躲在一棵树后观察。 一辆深色的轿车驶来,停在了佩伦家前院。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著得体的西装,表情沉稳,目光敏锐地扫视著房屋和周围环境。女人年纪相仿,气质温婉,但眼神同样锐利,她手中拿著一个看起来像旧式拍立得的相机。 艾德·沃伦和洛琳·沃伦。他们来了。比伊森预期的要快,看来卡罗琳(或者说,罗杰收集到的“证据”)成功说服了他们前来。 伊森的心跳微微加速。这就是现实(或者说,这个变体世界)中的驱魔调查员。他们身上没有散发耀眼的光芒或强大的能量波动,但伊森能感觉到,两人都拥有一种內在的、坚实的“信念”壁垒,以及一种经过歷练的、对异常事物的敏锐感知。尤其是洛琳·沃伦,作为有天赋的灵媒,伊森能察觉到她灵魂层面有著一种独特的“接收”能力,此刻正微微开启,谨慎地探测著眼前的房子。 罗杰和卡罗琳迎了出来。双方握手,交谈。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伊森也能看到罗杰脸上的表情复杂——混合著尷尬、希望和残余的怀疑。卡罗琳则像是见到了救星,急切地说著什么。 沃伦夫妇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先绕著房子走了一圈,艾德用一个小型录音机记录著什么,洛琳则用相机拍下房屋外部的一些细节,尤其是穀仓、地下室气窗和那些看起来特別老旧或破损的地方。他们的动作专业而系统。 伊森儘可能地將自己的感知放得极其轻微、鬆散,避免被洛琳察觉。他集中精神观察他们的步骤,记忆他们的行为模式:先外部勘察,收集环境信息,评估整体状况。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才在佩伦夫妇的陪同下,走进了房子。 真正的调查开始了。 伊森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房子里將会发生更剧烈的灵异活动,因为恶灵往往会在调查者(尤其是具备威胁性的)出现时变得更加活跃和具有攻击性,试图嚇退他们或证明自己的力量。他也知道,沃伦夫妇的调查会持续几天,期间他们会记录大量现象,尝试与灵体沟通(通过洛琳),並最终將证据提交给教会,申请正式的驱魔仪式。 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观察点,既能了解进程,又不会干扰他们,更不会暴露自己。房子是不能靠近了,洛琳的灵媒能力可能会察觉到他这个“异常”的存在。或许……可以通过感知房子整体能量场的变化来推断內部情况? 夜幕降临后,佩伦家的灯光比往常更早地全部亮起,显然是为了给调查者照明,也为了给家人壮胆。伊森待在自己的营地,將感知提升到最高,专注於那栋房子的能量波动。 他能感觉到,隨著沃伦夫妇的进入,房子里的“东西”被惊动了。原本瀰漫各处的阴冷能量开始不安地涌动,尤其是地下室和穀仓的核心区域,恶意变得更加凝聚和尖锐。各种轻微的灵异现象开始频繁出现——拍手声、脚步声、物品移动声,甚至偶尔有悽厉的哭声或尖啸(普通人可能听不到,但伊森能感知到那种精神层面的“声响”)。 沃伦夫妇带来的设备似乎也在工作,伊森偶尔能瞥见房子里有相机的闪光灯闪烁,或者看到窗口有人影拿著录音机在移动。 突然,约晚上九点左右,房子二楼的一个窗户(克里斯汀的房间?)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灵性能量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愤怒和恶毒攻击意图的爆发。伊森“看到”(用感知)一团浓重的黑影在房间里凝聚,扑向某个目標(很可能是洛琳,她在尝试与灵体接触),但被一股坚定、温暖、充满神圣感的“信念壁垒”阻挡並弹开。那是洛琳的防护,或许还有她隨身携带的圣物。 交锋短暂而激烈。黑影尖啸著消散(暂时),但房子的整体恶意並未减弱,反而因为受挫而变得更加暴躁。更多的能量开始从地下室向上蔓延,试图侵扰其他家庭成员。 伊森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沃伦夫妇会记录下这一切,但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他必须做好准备,万一情况失控(虽然可能性不大,按照“歷史”),或者佩伦家的某个成员在调查期间遭遇严重危险时,他可能需要冒著暴露的风险,在最后关头提供一点极其有限的援助——比如,像之前帮助汉森家那样,用祝福过的物品进行干扰或防护。 但同时,他也在如饥似渴地“学习”。他观察著沃伦夫妇如何应对灵体的攻击(主要是精神防护和圣物的运用),如何引导恐慌的家庭成员,如何尝试解读现象背后的信息。这是活生生的教学案例,关於如何在一个被恶灵盘踞的环境中,保持冷静,收集证据,並保护无辜者。 接下来两天,伊森如同一个隱形的学生,通过远距离的能量感知和偶尔靠近(极其小心)的视觉观察,追踪著沃伦夫妇在佩伦家的调查进程。他看到艾德设置更多的录音设备,捕捉到更清晰的异响和低语;他看到洛琳在特定房间进行“降灵会”式的沟通尝试,与不同的灵体(包括那个男孩的鬼魂和巴斯希巴的恶念)进行危险的对话,获取信息;他也看到了佩伦一家在专业人士的指导和保护下,恐惧稍减,但压力依然巨大。 系统界面偶尔会浮现提示: 【观察专业灵异现象调查流程中…】 【对现代驱魔调查方法论认知度增加。】 【对“信念防护”与“圣物运用”的观察经验积累。】 【警告:目標区域灵能活跃度持续升高,已达到危险閾值。建议保持安全距离。】 第三天下午,伊森看到一辆黑色轿车驶来,下来一位穿著神父袍的中年男子,表情严肃。罗德岛教区的神父被请来了。沃伦夫妇向他展示了收集到的证据:录音带里的低语和哭嚎、照片上的异常光影和轮廓、洛琳沟通记录下的恶毒话语和威胁。神父聆听著,脸色越来越凝重。 伊森知道,关键的一步达成了。教会被说服,正式的驱魔申请將被提交。但驱魔仪式本身,还需要更高层的批准和准备,那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佩伦家將处於最危险的时期——被激怒的恶灵可能会做最后的疯狂反扑,试图伤害或附身家庭成员,尤其是孩子。 果然,当天晚上,佩伦家的灵能波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整栋房子仿佛被笼罩在一层翻滚的黑暗能量中,恶意几乎凝成实质。伊森即使在营地,也感到阵阵心悸和寒意,不得不持续调动圣灵同在的力量来稳定心神。 房子里传来更多的惊叫和混乱的声响。灯光剧烈晃动。他甚至看到二楼一个窗户的玻璃突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不知是能量衝击还是物理现象)。 伊森紧张地关注著,隨时准备在必要时冲向房子——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用自己身上最强的“防护”(荆棘王冠的共鸣或圣灵同在的引导)去尝试保护某个即將受到致命威胁的个体,哪怕只是爭取几秒钟的时间。 然而,沃伦夫妇显然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看到艾德和洛琳的身影在各房间快速移动,指挥著佩伦一家集中到客厅,用圣水划出保护圈,点燃祝福过的蜡烛,大声诵念祈祷文。洛琳似乎在与最强大的恶念(巴斯希巴)进行激烈的精神对抗,脸色苍白但寸步不让。艾德则手持十字架,警惕地守卫著家人,用坚定洪亮的声音呵斥著无形的威胁。 这是一场信念、意志与黑暗力量的拉锯战。 僵持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房子里的黑暗能量如同被激怒的潮水,一次次衝击著沃伦夫妇和佩伦一家用信念和圣物构建的脆弱防线。伊森能看到那层“防护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被吞没。 就在伊森几乎要忍不住衝出去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沃伦夫妇的坚持和佩伦一家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强烈求生意志与亲情凝聚力起了作用,或许是黎明將近(恶灵活动通常在夜晚最强),又或许是更高层面的力量干预……那股汹涌的黑暗能量,在达到一个顶峰后,开始缓缓退潮,虽然依旧充满恶意,但攻击性减弱了,重新缩回地下室和房子的阴影角落,如同受伤的野兽退回巢穴,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机会。 房子里的灯光稳定下来,惊叫声平息,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和疲惫的喘息。 伊森也鬆了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的对抗,即使只是远观,也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这种层级灵异衝突的凶险。沃伦夫妇的专业性和坚定信念至关重要,但过程依然险象环生。 天快亮了。伊森看到沃伦夫妇和神父在门口与佩伦夫妇交谈,显然是在安排后续——等待驱魔批准期间的安全措施,以及一些临时的防护建议。 伊森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停留时间也所剩无几了。系统倒计时显示还有不到三天。驱魔仪式很可能在他离开之后才会发生。他见证了关键的前奏——调查、证据收集、初步对抗。这已经为他提供了远超预期的宝贵经验。 他需要消化这些,並为回归主世界做好准备。佩伦家的命运,在沃伦夫妇和教会的介入下,已经走上了“正轨”。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伊森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经歷了惊魂一夜的白色农舍。它依然矗立在那里,但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同了。黑暗並未散去,但一缕微弱的希望之光,已经穿透了厚重的恐惧乌云,照耀在佩伦一家心中。 第19章 归途与暗潮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19章 归途与暗潮 在佩伦家驱魔风波后的第三天清晨,伊森的系统中,那无声跳动的倒计时终于归零。 【目標世界:基准歷史变体-019 体验结束。】 【开始进行时空锚定脱离……】 【演化进程结算中……】 熟悉的剥离感传来,远比上一次更加轻微,仿佛只是从一个较深的梦境中浮起。1971年秋天哈里斯维尔田野的气息、清晨的凉意、远处农舍模糊的轮廓,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淡去。紧接著,是林间特有的清新空气、脚下鬆软的泥土触感,以及属於他原本时代的、更加沉闷的背景噪音。 他回来了。站在那片当初离开的、主世界郊区的林地边缘。时间是傍晚,与他“离开”去参加“训练营”的时间点几乎无缝衔接。 【演化进程结算完成。】 【本次体验总结:】 【1. 深度观察並轻度介入歷史性中强度灵异侵扰事件全过程(前期至调查阶段)。】 【2. 成功运用基础防护知识与內在特质,为受侵扰家庭提供有限但有效的临时性精神支持与微弱防护。】 【3. 近距离观察专业灵异现象调查员(沃伦夫妇)的工作模式、防护手段与信念运用。】 【4. 亲身体验高浓度恶意灵能环境对精神的影响,並成功抵御其侵蚀。】 【演化收益:】 【- 灵魂结构对负面灵异能量的適应性及抗性显著提升。】 【- 守护者特质获得强化:增加“对家庭性灵异侵扰的辨识与初级应对分支经验;精神引导与安抚能力微弱增强。】 【- 获得新洞察:信念与纯粹意念在对抗灵异中的核心作用。】 【- 身体素质微量均衡提升(源於持续紧张环境下的適应性调整)。】 【当前总演化进程:58.1%】 系统界面淡去。伊森深深吸了一口主世界熟悉的、略带汽车尾气味的空气,感受著体內更加凝实平和的圣灵同在感,以及那份新获得的、对灵异污秽近乎本能的“排斥”与“辨析”能力。他握了握拳,力量感似乎也凝练了一丝。 收穫丰厚。不仅是对抗灵异的“硬实力”有所提升,更重要的是,他亲眼目睹並部分参与了一个著名灵异事件的前半程,这极大地拓宽了他的认知,让他明白了“专业”与“业余”的差距,也让他更加清楚自己的力量定位——目前的他,更適合作为前期预警者、有限度的支援者和紧急情况下的最后屏障,而非正面攻坚的主力。 他背起行囊(里面还是离开时的简单物品),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心中对家人的思念和担忧,在经歷了佩伦家的恐怖后,变得格外强烈。他要立刻確认他们是否安全。 家门口的灯光温暖依旧。伊森按下门铃,几秒钟后,门被猛地打开。玛莎站在门口,眼眶瞬间红了,上下打量著他,仿佛要確认他是否完整无缺。 “伊森!你回来了!感谢上帝!”她一把將他拉进屋里,紧紧拥抱,“训练营怎么样?没受伤吧?怎么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母亲敏锐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儿子气质上细微的变化——更深沉,更稳重,眼底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见过某些事物的凝重。 “我很好,妈妈。训练营很有收穫,学了很多野外生存和……应对压力的技巧。”伊森回抱母亲,感受著家的温暖和安全,这让他从佩伦家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彻底消散。 罗伯特和莉莉也闻声赶来。莉莉嘰嘰喳喳地问著训练营的趣事(伊森早已编好一套说辞),罗伯特则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欣慰:“回来就好,看起来更结实了。” 晚饭时,家庭气氛温馨融洽。伊森享受著母亲做的家常菜,听著父亲谈论工作上的趣事,看著妹妹炫耀她新得的奖状,心中充满了安寧与满足。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平凡、温暖,不容任何黑暗玷污。 然而,这份安寧之下,並非全无波澜。 饭后,伊森回到自己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系统之前关於母亲被“恶意关注”的提示状態。 【检测到轻微但持续的恶意关注,指向关联个体:玛莎·米勒。来源特徵匹配:灵异污染/诅咒倾向。威胁等级:低(间歇性,强度未显著增加)。上次显著信號关联地点:拉文斯伍德镇。建议:持续监测,维持现有防护措施。】 状態没有恶化,但也没有消失。女巫依然在某个角落窥伺,像耐心等待时机的毒蛇。拉文斯伍德……那个古董店里的“能量砂”。伊森眼神微冷。他需要更主动地处理这个潜在的威胁,不能永远被动防御。 同时,他想起穿越前与“守望者”凯西建立的有限合作关係。是时候查看一下,他离开的这两周,凯西那边是否有新的信息或事件。 他打开加密通道,发送了一条简简讯息:“已返回。期间有无需要关注的新情况?” 回復在半小时后到达:“欢迎回来。你所在区域相对平静,无新发异常事件报告。但有一条外围信息你可能需要知悉:根据流动观察员的记录,约十天前,在拉文斯伍德镇及邻近区域,检测到一次极其微弱但性质明確的『追踪性诅咒探针』激活波动,波动源特徵与你之前询问的『回声洞』残留有一定相似性,但更隱晦。波动未能精確定位目標,似乎因干扰而失效。建议对该区域保持关注,尤其是你或你的关联者近期是否到访过该地。” 伊森的心沉了一下。果然!女巫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拉文斯伍德,而且试图进行更精確的定位,但因为母亲身上的防护(他製作的误导符號)而失败了。但这也意味著女巫的追踪在继续,並且可能尝试了新的方法。 拉文斯伍德……那个镇子,那个古董店,很可能是一个关键点。女巫或许在那里散布了类似“能量砂”的媒介物品,用来扩大感知范围或作为“信標”。 他需要去调查一下。不是冒然行动,而是谨慎的侦察。或许可以带上家人,以周末出游的名义?这样既能保护家人不落单,也能亲自探查。 他將这个想法暂时压下,继续查看信息。凯西还提供了另一条信息:“另,你之前完成的『汉森家事件』报告已被归档。根据后续观察,该家庭情况稳定,无復发跡象。你的处理方式被评估为『高效且低干预』,符合我们的合作期望。如有新的合適事件,会再联繫。” 合作看来在按部就班进行。伊森回復了感谢,並隱晦地询问了关於“追踪性诅咒”的常见反制手段,特別是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清除或中和作为媒介的物品。 凯西的回覆很谨慎:“反追踪与媒介净化是专业领域,风险较高。通用建议:1. 识別並物理摧毁媒介(需確保其无次级污染或触发机制)。2. 使用强效净化手段(如特定仪式、高浓度圣物)覆盖媒介的能量签名。3. 误导——製造更强的假信號吸引追踪者。方法选择需视具体情况而定。不建议非专业人士独立尝试,尤其是面对有意识的施法者时。如需进一步諮询,请提供更具体情境。” 伊森知道,他不可能向凯西全盘托出家人被追踪的事。他必须依靠自己,结合新获得的知识和能力来应对。 接下来的几天,伊森表面上恢復了正常的学生生活,但暗地里却在积极准备。他利用课余时间,去图书馆查阅关於民俗学、符號学和基础防护仪式的书籍(大多內容浅显,但可以与他已有的知识交叉验证)。他也在尝试进一步理解和开发自己身上的力量:圣灵同在带来的直觉指引似乎更加清晰;那份“守护者”特质,在经歷了佩伦家事件后,让他对“家庭”范围內的异常气息变得异常敏感;他甚至能隱约感觉到荆棘王冠在灵魂层面与他產生的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仿佛它不仅仅是一件纪念品,而是承载著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与“牺牲”和“庇护”相关的潜在力量。 周末,伊森向家人提议去拉文斯伍德镇进行一日游,理由是想去看看那里的老街和老店,为学校的歷史项目收集素材。罗伯特和玛莎欣然同意,莉莉更是兴奋不已。 再次来到拉文斯伍德,伊森的感觉截然不同。他的感知能力比之前敏锐了许多。行走在古旧的主街上,他能察觉到一些店铺或角落散发著极其微弱的、不寻常的“气息”——有的是无害的古物残留记忆,有的则带著一丝令人不快的晦涩感。 他特意引导家人来到了“时光线轴”古董店附近。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外面装作欣赏橱窗,同时將感知小心地延伸向店內。 店里的气息依旧复杂。薰衣草和旧木头味之下,混杂著许多老旧物品各自微弱的“迴响”。他很快捕捉到了那个曾经让母亲平安符发热的角落——那里陈列著各种小瓶子罐子。其中一个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回声洞女巫力量同源的、令人不適的“污浊”感,但非常稀薄,而且似乎被某种东西隔绝或削弱了。 伊森示意家人稍等,自己走进了店里。老店主埃塞尔夫人依旧和蔼地打招呼。伊森漫无目的地瀏览著,逐渐靠近那个角落。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木架上,上面有几个小玻璃瓶,其中一个里面装著暗红色的细砂,与他母亲描述的一致。 就是它。他能感觉到,这瓶砂砾是一个“休眠”的媒介,本身能量很弱,但如果被特定气息(比如母亲身上被女巫標记过的“关联气息”,或者直接接触带有女巫力量的其他物品)激活,就能成为一个微型的“信號发射器”或“定位锚点”。 他不能直接破坏它,那可能会惊动女巫,甚至引发未知反应。他需要“净化”或“覆盖”它。 伊森装作隨意地拿起旁边一个装著贝壳的小瓶看了看,同时,他集中精神,將一只手轻轻搭在放著“能量砂”瓶子的木架边缘。他闭上眼,仿佛在感受木头的纹理。 內在,他调动圣灵同在的温暖力量,同时回忆著从佩伦家观察到的、沃伦夫妇运用“信念”和“圣物”净化负面能量的感觉。他没有圣水或十字架,但他有自己的“祝福”能力,有那份来自耶穌的、关於“洁净”与“平安”的深刻理解。 他引导著一丝极其精纯、温暖、充满“否定此等污秽”坚定意念的能量,透过指尖,如同无形的水流,缓缓注入木架,然后渗透向那个小瓶。这不是攻击,而是“覆盖”和“净化”——用更高层级、更纯粹的正向印记,去冲刷和掩盖那污浊的媒介签名。 过程很慢,也很消耗精神。伊森感到额角渗出细汗。店里的埃塞尔夫人似乎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大约一分钟后,伊森感觉到那瓶“能量砂”散发出的污浊感几乎消失了,被一层温和但坚定的“寧静”气息所包裹和隔绝。它不再是一个有效的追踪媒介,更像一个被“消毒”了的普通纪念品(虽然里面的砂砾本身可能仍有问题,但已无法被远程激活)。 他收回手,轻轻舒了口气,对走过来的埃塞尔夫人笑了笑:“这些瓶子真有意思。夫人,这个红色砂砾的,是什么?” “哦,那个啊,”埃塞尔夫人拿起瓶子看了看標籤,“从新墨西哥州一个集市买的,说是『能量净化砂』,放在家里能吸收负能量。我觉得顏色挺特別就进了点,不过好像没什么人买。” “確实挺特別的。”伊森点点头,没有多问,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老旧钥匙扣作为纪念,便离开了店铺。 走出店门,阳光洒在身上。伊森感到一阵轻鬆。清除了一个潜在的威胁点。虽然不知道女巫在拉文斯伍德乃至更广区域散布了多少类似的媒介,但至少这个已经被无害化处理了。而且,通过这次实践,他对“净化”类操作有了更直接的体会。 回家路上,玛莎似乎格外安静。直到晚饭后,她才找到在房间看书的伊森。 “伊森,”玛莎轻声说,手里握著那个伊森给她更换的、带有误导符號的橄欖叶护符,“今天在拉文斯伍德……经过那家店的时候,这个护符,比上次更热了,但只是一瞬间,然后就恢復了正常。而且……那种被人隱隱盯著的感觉,好像减轻了一点。是你做了什么吗?” 伊森看著母亲瞭然的眼睛,知道无法完全隱瞒。“是的,妈妈。我处理了一下那家店里一个可能对你不利的小东西。现在它应该没事了。但那个想找你麻烦的『人』,还在別处。我们还得小心。” 玛莎握紧了护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细节,只是伸手摸了摸伊森的头:“我的儿子,真的长大了,成了守护这个家的骑士。答应妈妈,一定要平安。” “我会的,妈妈。”伊森郑重承诺。 第20章 圣餐与不期而至的兄弟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20章 圣餐与不期而至的兄弟 从拉文斯伍德回来后的一周,一种难以言喻的低落感,如同秋日清晨的薄雾,悄然笼罩了伊森。它並非源於任何具体的事件或威胁——女巫的窥伺暂时沉寂,家庭平安无事,学校生活也按部就班。这种情绪更像是灵魂深处某种遥远的迴响,一种……思念,混杂著对某种绝对纯净之光的渴望,以及对自身道路偶尔產生的、微小的迷茫。 这种感受在一天傍晚他独自在房间翻阅《圣经》时,变得尤为清晰。他並非每日进行宗教仪式的人,但佩伦家的经歷,尤其是目睹沃伦夫妇以坚定信念对抗黑暗后,让他对这本凝聚了无数人信仰与挣扎的书卷,產生了一种新的、更具象的共鸣。他翻阅著福音书,那些熟悉的词句跃然纸上,讲述著爱、牺牲、宽恕与光明战胜黑暗的故事。 然而,当他读到关於最后的晚餐,关於“这是我的身体……这是我的血……”的章节时,手指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眼前的文字仿佛模糊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清晰的记忆画面: 摇曳的橄欖油灯光下,那张饱经风霜却充满无法形容之爱与悲悯的脸庞。粗糙的木桌上,简陋的饼和葡萄酒。那双洞察一切、却又充满温柔的眼睛望向他,称他为“兄弟”。掌心被荆棘刺破留下的疤痕,温暖的拥抱,以及那句仿佛带著永恆重量的嘱託:“我与你同在。” “伊森……” 一个声音,並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从记忆深处、灵魂层面轻轻响起。如此熟悉,如此真实,以至於伊森猛地抬起头,环顾空无一人的房间。 当然,什么都没有。只有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在书页上投下长长的、孤独的光影。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攥住了他的心。那是一个月紧密相处、灵魂深度交流后留下的真空。他见证了最极致的牺牲,接受了最珍贵的祝福,然后便回归了自己的世界,继续面对琐碎、危险、充满不確定性的生活。有时他觉得自己被那份过於沉重的光芒灼伤,却又在黑暗降临时无比渴求它的温暖。他拥有了“圣灵同在”,那是一种持续的內在支持,但……与那位“兄弟”直接相处时,那份毫无保留的理解、接纳与引领,是任何內在感知都无法完全替代的。 他合上《圣经》,感到一阵鼻酸。他知道自己应该感恩,应该坚定,但此刻,他只是……想念他的兄弟。这种情感超越了宗教崇拜,更像是对一位改变了你生命轨跡的至亲导师、挚友的深切怀念。 他的低落没能逃过家人的眼睛。晚餐时,玛莎担忧地看著他食不知味的样子。罗伯特放下叉子,温和地问:“伊森,最近学校压力大吗?还是……又在想那些『特別』的事情?” 莉莉也停止了嘰嘰喳喳,关心地望著哥哥。 家人的关怀像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心头的阴鬱。伊森抬起头,努力笑了笑:“没什么,爸。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一个……朋友。”他顿了顿,一个念头突然浮现,“爸,妈,莉莉……今晚,我们能不能……一起吃一次圣餐?” “圣餐?”玛莎有些意外,他们是基督徒,但並非每周都进行圣餐礼,通常只在教堂或特定节日。 “嗯,”伊森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恳切,“不一定需要牧师主持。就我们一家人,一起掰饼,喝点葡萄汁,读一段经文,一起祷告。我……我觉得我们需要这样,纪念一些重要的事情,也为我们的家,为彼此祈求平安。”他想起了佩伦一家在沃伦夫妇引导下,依靠祈祷和信念支撑的时刻。他也想起了那个最初的圣餐,那份牺牲的象徵。 罗伯特和玛莎对视一眼,看到了儿子眼中的认真和某种深藏的渴望。他们没有追问那个“朋友”是谁,只是点了点头。 “好,”罗伯特说,“这是个好主意。玛莎,家里还有无酵饼吗?或者就用普通麵包?” “有全麦麵包,可以吗?我记得还有点葡萄汁,上次聚会剩下的。”玛莎起身去厨房准备。 莉莉虽然不太明白深意,但觉得一家人一起做这样“特別”的事情很有趣,也积极帮忙摆桌子。 很快,简朴的餐桌布置好了。中央铺了一块乾净的餐巾,上面放著一个盘子,里面是几片全麦麵包,旁边是一杯深红色的葡萄汁,还有一本翻开的《圣经》。温暖的灯光笼罩著餐桌,营造出一种静謐而神圣的氛围。 一家人洗净手,围著餐桌坐下。气氛变得庄重起来。 伊森深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开口带领大家读一段经文並祷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清晰而平和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这么晚了,会是谁?罗伯特皱了皱眉,准备起身。 “我去吧。”伊森说,心中莫名一跳,一种奇异的感觉涌起。他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楼道灯光下,站著一个人。 伊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仿佛停滯。 门外的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略显復古的米白色西装,里面是浅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留著及肩的深棕色中长发,打理得很整齐,下巴上留著修剪过的短须。面容……伊森绝不会认错。那深邃的眼眸,温和的唇角,那种超越了时空的、独特的寧静与悲悯交融的气质——儘管衣著和髮型完全现代化,儘管看起来比公元33年时確显成熟(约三十五六岁模样),但那確確实实是…… 耶穌。 或者说,是伊森记忆中那位兄弟,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某种显现。 伊森的手颤抖著,几乎无法转动门把手。他猛地拉开门,难以置信地瞪著门外的人。 门外的人微微一笑,那笑容穿越了两千年的时空,依旧温暖如初,带著洞悉一切的智慧,以及见到故友的纯粹喜悦。 “晚上好,伊森。”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著一种抚平一切波澜的平静,“好久不见,我的兄弟。” 伊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震惊、狂喜、困惑、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他胸中激烈衝撞。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餐桌旁同样疑惑望过来的家人,又转回来看著眼前活生生的人。 “你……你怎么……”伊森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语无伦次。 “一次小小的探访,在允许的界限內。”耶穌(或者说,以这个形象出现的他)温和地说,目光扫过伊森身后温暖的客厅和餐桌上的简单布置,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瞭然的微光,“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伊森?” 伊森如梦初醒,慌忙侧身:“请……请进!对不起,我只是……太惊讶了。” 耶穌步入屋內,他的到来仿佛带来了一缕无形却清新的空气,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更加柔和了。他礼貌地向站起身的罗伯特、玛莎和好奇的莉莉点头致意。 “晚上好,请原谅我冒昧打扰。”他的態度自然得体,像一个寻常的访客,但那份独特的气场让米勒一家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莫名的寧静和尊重。 “这位是……”罗伯特疑惑地看向伊森。 伊森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让家人知道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那会引发无法想像的震动和一连串无法回答的问题。他必须立刻编造一个身份。 “这是……约书亚(joshua)!”伊森几乎是脱口而出,用了耶穌名字的希伯来语变体,“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位朋友,一位……导师。很久没见了,没想到他……他旅行路过这里。”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激动。 “约书亚?”玛莎重复著这个名字,目光在来客和儿子之间逡巡。她敏锐地感觉到伊森不同寻常的反应,以及这位“约书亚”身上某种难以言喻的特质。但她选择了暂时接受儿子的说法,露出礼貌的微笑:“欢迎你,约书亚先生。我是玛莎,这是罗伯特,我们的女儿莉莉。请坐吧,我们正准备进行一个简单的家庭圣餐。” “家庭圣餐?”耶穌(现在他是“约书亚”了)的目光落在餐桌上,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欣赏和某种更深沉的感动,“这真是一个美好而恰当的时刻。如果你们不介意一个不速之客加入这神圣的分享,我会深感荣幸。” 他的语气如此自然,充满真诚的尊重,让人无法拒绝。 “当然不介意,”罗伯特虽然仍有疑虑,但也被对方的平和气度所感染,“请坐,约书亚。伊森,再去拿一个杯子。” 伊森连忙照办,內心依旧翻江倒海。他偷偷看向“约书亚”,对方回以一个安抚的、带著一丝促狭(仿佛在说“看,我配合得不错吧”)的眼神。 一家人重新围坐在餐桌旁,现在多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气氛变得更加肃穆,却也奇异地更加温暖和平安。 伊森的心跳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而满溢的喜悦与安寧。低落感早已烟消云散。他的兄弟就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平凡的家庭夜晚,与他们一同坐下。 罗伯特清了清嗓子,作为一家之主,他拿起了《圣经》:“那么,我们开始吧。伊森,你想读哪一段?” 伊森看向“约书亚”,对方轻轻点头,眼中充满鼓励。 伊森翻开《圣经》,找到了哥林多前书第十一章中关於圣餐的教导。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读,声音比平时更加稳定和清晰:“……我当日传给你们的,原是从主领受的,就是主耶穌被卖的那一夜,拿起饼来,祝谢了,就擘开,说:『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你们应当如此行,为的是记念我。』……” 当他读到“为的是记念我”时,他忍不住抬头看向餐桌对面。耶穌安静地坐著,目光温柔地注视著那饼和杯,仿佛在凝视著某种超越时间与形式的深刻联结。他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永恆的爱与接纳。 伊森继续读完,然后,按照简化的家庭仪式,他拿起盘中的麵包,简单地祝谢(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恩),然后掰开,分给每一位家人,最后也分给了“约书亚”。当他的手指与对方的手指短暂接触时,一股熟悉的、温暖而强大的平安感瞬间流遍全身,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接著是葡萄汁。小小的杯子在每个人手中传递。 当“约书亚”接过杯子时,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那深红色的液体,然后平静地喝下。那一刻,伊森仿佛看到两千年前那个夜晚的重影,与此刻温暖灯光下的家庭场景微妙地重叠在一起。 分享完饼和杯,罗伯特带领大家做了一个简短的祷告,为家庭的平安、健康、彼此的爱,也为所有需要帮助的人祈祷。“约书亚”也低声附和著“阿们”,他的声音融入家庭的祈愿中,仿佛带来了一种额外的、坚实的祝福。 圣餐结束,但没有人立刻起身。一种奇妙的、充满平安与连接的寂静笼罩著餐桌。莉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坐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这位特別的客人。 “约书亚”放下杯子,目光缓缓扫过米勒家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伊森身上,眼中充满了兄长般的慈爱与理解。 “感谢你们的分享,”他轻声说,声音里带著能抚慰灵魂的力量,“在这个充满变动与挑战的世界上,一个以爱与信任彼此联结的家庭,就是最坚固的堡垒,最明亮的灯塔。你们所拥有的,是极为珍贵的。” 他的话简单,却直指核心。玛莎的眼眶微微湿润,罗伯特郑重地点头,连莉莉也似懂非懂地挺直了背。 然后,“约书亚”看向伊森,微笑道:“伊森,看到你在这个『家』中成长,拥有如此爱你、支持你的家人,我由衷地为你高兴。你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儘管有时会感到艰难或思念,但请永远记住,你並不孤单。那份『同在』,是真实不虚的,它会在你需要的时候,以你能够理解和承受的方式显现,就像……”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就像今晚。 伊森用力点头,喉头哽咽,无法言语。他所有低落的情绪、隱约的迷茫,在这一刻都被这意想不到的探访和话语彻底洗净、照亮。 “约书亚”又坐了片刻,与米勒一家閒聊了几句,询问罗伯特的工作,玛莎的园艺,莉莉的学校生活。他的交谈自然亲切,充满了真诚的关注,让每个人都感到被看见、被重视。 大约半小时后,他站起身,礼貌地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再打扰你们宝贵的家庭时光了。再次感谢你们的款待和分享。” 伊森和家人送他到门口。 在门口,“约书亚”转身,最后拥抱了一下伊森。那个拥抱短暂却有力,仿佛將两千年的情谊、所有的鼓励与祝福,都传递了过来。 “保重,我的兄弟。”他在伊森耳边轻声说,用的是只有两人能懂的亚拉姆语单词。 “你也保重……兄弟。”伊森用中文低声回应,这是他前世与今世灵魂最深处的声音。 “约书亚”对米勒夫妇和莉莉微笑著挥手告別,然后转身,步入了夜色之中。他的身影很快融入街道的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关上门,屋內恢復了平静,但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平安感却久久不散。 “真是个特別的人,对吧?”罗伯特若有所思地说,看向伊森。 “是的,爸爸,”伊森轻声回答,心中充满了满溢的感恩与力量,“他是我认识的最……特別的人。”他顿了顿,看向家人,眼神明亮而坚定,“谢谢你们,今晚……对我意义重大。” 玛莎走过来,拥抱了儿子一下,没有再追问“约书亚”的真实身份。她只是温柔地说:“我们爱你,伊森。无论你的道路通向哪里,这个家永远是你的港湾。” 那一夜,伊森睡得异常安稳。梦中没有低语,没有阴影,只有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和一个熟悉而令人心安的背影,在前方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守护著。 第21章 校园生活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21章 校园生活 “约书亚”的探访如同一剂强效的灵魂安定剂,彻底抚平了伊森內心的低落与涟漪。隨后的日子里,他恢復了校园生活,步伐比以往更加沉稳,眼神也更加清澈坚定。圣灵同在的感觉如同深埋於心的暖炉,持续散发著寧静的力量,让他能更从容地面对看似平凡实则暗流涌动的日常。 然而,高中生活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生態系统,充满了各种微妙的变化与潜藏的异常,尤其是在这个“美恐”滤镜下的世界。 午餐时间,学校食堂充斥著食物的气味和青少年的喧譁。伊森端著餐盘,走向他惯常的角落。在那里,他唯一真正称得上“死党”的朋友,马库斯·李,已经占好了位置,正对著一本漫画杂誌咯咯直笑。 马库斯是韩裔美国人,身材微胖,性格乐天,对电子游戏、漫画和校园八卦有著无穷的热情。他是伊森在这个“异常世界”里努力维持正常生活的锚点之一——一个完全普通、对超自然毫无概念的朋友。伊森在他面前可以暂时卸下守护者的警惕,只做一个有些內向、但值得信赖的十六岁少年。 “嘿,伊森!”马库斯看到伊森,立刻把杂誌推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你听说了吗?关於德里克·萨默斯的?” 伊森坐下,挑起一边眉毛。德里克·萨默斯是学校里典型的风云人物之一:校篮球队主力,金髮碧眼,笑容阳光,成绩不错,家境优越,深受女生欢迎。但奇怪的是,从没听说他跟谁正式交往过,总是保持著友好的距离,被戏称为“萨默斯王子”——可远观而不可褻玩焉。 “他又蝉联『最想约会的男生』榜首了?”伊森咬了一口三明治,隨口道。 “不是!”马库斯凑得更近,眼睛发亮,“我怀疑他恋爱了!真的!” “德里克?恋爱?”伊森有些意外。以德里克的条件和性格,想谈恋爱早该谈了。 “真的!我这周观察他好几次了,”马库斯信誓旦旦,“以前他训练完或者下课,要么跟队友打闹,要么自己听音乐,很放鬆。但这几天,他经常一个人待著,盯著手机屏幕,能露出那种……怎么说呢,特別温柔,还有点傻乎乎的笑容!绝对不是看比赛集锦或者搞笑视频的表情!而且有时候上课还会发呆,被老师叫起来都愣了一下。昨天化学课,我看见他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了好几个心形!” 马库斯的观察细致得让伊森有点想笑,但也引起了他一丝注意。在“美恐”世界里,任何看似寻常的青春躁动,背后都可能隱藏著不同寻常的因素。德里克的变化是正常的青春期悸动,还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也许只是有了暗恋对象,或者网恋?”伊森提出最常见的可能性。 “暗恋?以德里克的性格,喜欢谁早就行动了好吧。网恋倒有可能……但总觉得怪怪的。”马库斯摸著下巴,“还有,他最近好像睡得不太好,黑眼圈有点重,训练时偶尔会走神。教练都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事。” 睡眠问题,精神恍惚……这些確实值得关注。伊森默默记下。“也许是刚谈恋爱,太兴奋了,或者对方要求高,让他有压力。”他儘量往正常方向引导。 “可能吧……”马库斯耸耸肩,转换了话题,“对了,这学期数学课换老师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原来的亨德森先生退休了。” “岂止是退休,简直是给新老师让路!”马库斯夸张地说,“新来的数学老师,艾米丽亚·沃森小姐,据见过的高年级说,是个大美人!成熟、知性、身材超棒,而且讲课据说还很清晰。我们班男生都快疯了,就等著下午第一节课呢!” 艾米丽亚·沃森?新来的漂亮数学老师?伊森心中微微一动。在充斥著异常的世界里,一个突然出现的、引人注目的新角色,往往不那么简单。他想起凯西提到过“守望者”组织人员分散,身份各异。会是他们的人吗?还是其他什么? “希望她课讲得好就行。”伊森淡淡地说,心中却提高了警惕。 “当然!不过养眼也很重要嘛。”马库斯笑嘻嘻地说,隨即表情又黯淡下来,“唉,不过也不是所有消息都好。你知道吗,春假过后,有几个同学……没能回来。” 伊森放下叉子:“怎么回事?” “车祸。”马库斯压低声音,带著少年人对死亡既敬畏又忍不住谈论的复杂情绪,“托马斯家的双胞胎,开车去湖边玩,回来的路上……失控撞上了树,当场……还有凯拉·文森特,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在图书馆画画的女孩子,听说是在家里……突发急病,没救过来。” 托马斯双胞胎,伊森有点印象,两个爱闹腾的橄欖球队员。凯拉·文森特……伊森的记忆里浮现出一个总是坐在角落,有著浅棕色长髮和温柔眼眸的女孩。她很少说话,但画画很美,伊森有次在美术课上无意中看到她的素描本,画风细腻传神,尤其擅长画风景和……人物侧面。他记得有一次,他的橡皮掉在地上滚远了,是她默默捡起来递还给他,两人手指短暂接触时,她飞快地红了脸,低下头。 一个安静、善良、有才华的女孩。突然就没了。 “真遗憾。”伊森轻声说,心中涌起一股真实的惋惜。在这个世界,死亡可能不仅仅是意外或疾病。但他没有感知到任何明显的异常气息残留在这几起事件上(至少在校园这个距离),或许真的只是不幸的巧合? “是啊,”马库斯嘆了口气,“凯拉她还……”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伊森,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个浅蓝色的、摺叠得很仔细的信封,推到伊森面前,“这个……是凯拉的表妹今天偷偷塞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说是凯拉……之前写好的。” 伊森的心沉了一下。他拿起信封,很轻。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写著他的名字:伊森·米勒。没有其他装饰。 他小心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同样浅蓝色的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伊森, 我不知道该怎样开始。也许写信是最笨的方式。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喜欢看你安静思考的样子,像图书馆窗外的橡树,沉稳又让人安心。 希望有一天,我能鼓起勇气,不只是递还你的橡皮。 祝一切安好。 凯拉 信很短,没有露骨的告白,却充满了少女含蓄而真挚的情感。伊森握著信纸,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安静女孩写下这些字句时的小心翼翼和期待。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遗憾、伤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在一个隨时可能被异常吞噬的世界里,这样纯净美好的情感,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珍贵。 “她是个好女孩。”马库斯低声说,难得地没有调侃,“太突然了。” 伊森將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收进口袋里。“谢谢你,马库斯。” “没什么。”马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午第一节课,数学。当新任老师艾米丽亚·沃森走进教室时,確实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栗色长髮优雅地挽起,穿著合身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五官精致,气质干练而温和。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自我介绍简洁明了。 “同学们好,我是艾米丽亚·沃森,这学期將接替亨德森先生教授大家数学。希望我们能一起探索数字和逻辑的乐趣。” 她的声音清晰悦耳,目光扫过全班,在掠过伊森时,似乎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零点一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伊森无法立刻解读的评估神色,隨即自然移开。 开始上课后,沃森小姐的讲课確实如传闻般思路清晰,深入浅出,而且很擅长调动课堂气氛。然而,伊森的注意力却无法完全集中在黑板的公式上。 他感觉到这位新老师身上有一种极其內敛的、“受过训练”的气息。不是战斗人员的那种锐利,而是一种观察者特有的沉静、专注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隔离感。她完美地融入了教师角色,但伊森提升后的感知,尤其是经歷了佩伦家事件和“约书亚”探访后变得异常敏锐的直觉,让他捕捉到了那层完美扮演下的另一重底色。 是她吗?守望者派来的新联络人?还是別的什么? 课间,沃森小姐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伊森:“米勒同学,请稍等一下。” 伊森停下脚步,心提了起来。马库斯对他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溜出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沃森小姐走到伊森面前,脸上依旧带著教师的温和笑容,但眼神变得有些不同。 “伊森·米勒,”她低声说,確保声音不会传到门外,“我是艾米丽亚·沃森,来自『守望者』档案与分析部。凯西已將你的基本情况和合作状態同步给我。从今天起,我负责你所在区域的信息初步筛选、评估,並与你进行日常接洽。我的教师身份是掩护,也是便於近距离观察学校及周边年轻人群体的潜在异常活动——这个年龄段的能量不稳定性和心理脆弱性,有时会吸引特定类型的关注。” 她语速平稳,直接切入主题,没有多余的寒暄或试探。 果然。伊森心中瞭然,但並不完全放鬆。“沃森小姐,或者说……观察者。我需要明確几点:我的家人依然必须完全隔离;学校是我的『正常生活』区域,我不希望这里的任何人或事被过度关注或捲入;我们的合作范围,依然仅限於我同意处理的事件信息交换。” 沃森小姐——现在或许该称她为观察者艾米丽亚——点了点头,態度专业:“完全理解,这也是组织的原则。我的主要职责是信息过滤和初步评估,提供更及时、更符合你地理及『生活场景』的潜在事件线索。除非你主动要求或情况极度危急,我不会在校內或任何可能关联你日常身份的场景下与你进行显性接触。今天的直接说明是必要的程序,以確保沟通顺畅。”她顿了顿,“另外,关於近期本校几起学生死亡事件,我们已进行过基础排查。托马斯双胞胎的车祸,目前未发现异常能量残留或干涉跡象,倾向於认定为不幸的意外。凯拉·文森特的突发疾病,其家庭背景和病史无特殊,死因医学判定明確,同样暂未发现异常关联。但我们会保持常规关注。如有后续发现,会在评估后告知。” 她的信息证实了伊森之前的感知,但也让他心中那根弦並未完全放鬆。这个世界的“正常”与“异常”界限模糊,意外和疾病也可能成为某种存在的掩护或结果。 “我明白了。谢谢告知。”伊森说。 “不客气。合作愉快,伊森。”艾米丽亚重新露出那种教师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你的数学基础不错,但要注意立体几何部分的细节。有任何学习问题,隨时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我会的,沃森小姐。”伊森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教室。 第22章 未完成的画与深渊的邀请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22章 未完成的画与深渊的邀请 凯拉·文森特的死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伊森心中漾开的涟漪久久未能平復。並非仅因那封未送出的情书所承载的纯真情感,更因为一种直觉——在这样一个异常潜伏的世界里,一个年轻生命的骤然凋零,总让人难以完全归於“正常”的不幸。 他决定亲自去確认一下,以告慰同学的身份。这个理由足够自然,也给了他一个进入凯拉家、近距离感知是否有异常残留的机会。 周末,伊森按照从学校通讯录上找到的地址,来到了位於小镇边缘的文森特家。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维多利亚风格两层住宅,外墙的白色油漆略显斑驳,庭院里的花草因为疏於打理而显得有些萧索。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悲伤气息,以及……一丝伊森熟悉的、极其微弱的灵性“余烬”感,不是强烈活动的恶意,更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存在过、然后离开或消散后留下的淡淡“污痕”。 他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凯拉的母亲,一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中年妇人,穿著黑色的居家服。 “您好,文森特太太,我是凯拉的同学,伊森·米勒。”伊森礼貌地说,脸上带著適度的悲伤,“我……我们都很想念凯拉。我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或者……只是表达一下哀悼。” 文森特太太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隨即涌起一丝暖意和泪水。“谢谢你,孩子……请进吧。凯拉她……提到过你。”她侧身让伊森进屋。 屋內陈设简单整洁,但同样笼罩在沉重的哀伤氛围中。客厅的壁炉架上摆著凯拉的遗像,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羞涩温柔。凯拉的父亲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对伊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伊森表达了哀悼,送上了一束简单的白菊。交谈中,文森特夫妇断断续续地讲述著凯拉最后的日子:她一直是个健康安静的孩子,只是最近几个月似乎有些心事,睡眠不太好,偶尔会做噩梦,但没说过具体內容。发病非常突然,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晚上,等他们发现时已经叫不醒了。医生说是罕见的急性脑动脉瘤破裂,没有任何预兆。 “我们能看看……凯拉的房间吗?也许我们可以帮忙整理一下她的遗物,或者学校有些东西需要处理……”伊森试探著问,理由有些牵强,但他希望能近距离接触凯拉最后活动的地方。 文森特太太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丈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领著伊森上了二楼。 凯拉的房间保持著她生前的样子。窗户半开著,微风拂动浅色的窗帘。房间布置得很温馨,书架上摆满了书和画册,桌上散落著一些画笔和顏料,墙角立著几个画架,上面盖著布。 那股微弱的灵性“余烬”感,在这里稍微明显了一点,源头似乎指向其中一个盖著布的较大画架。 “她最后那段时间,好像对一幅画特別著迷,”文森特太太擦了擦眼角,指著那个画架,“总是画到很晚,不让我们看,说还没完成……出事那晚,她好像也在画它。” 伊森的心提了起来。他走到那个画架前,礼貌地问:“可以……看看吗?” 文森特太太默默点头。 伊森轻轻揭开了盖布。 映入眼帘的画布,让他的呼吸瞬间一滯。 画布上描绘的场景阴暗而压抑,色调以深灰、墨绿和暗红为主。背景似乎是某个古老、破败的石砌建筑內部,拱廊和残破的圣像模糊不清。而画面的焦点,是一个穿著破旧黑色修女服的身影。 那不是普通的修女。她的脸隱藏在深重的阴影和头巾的褶皱中,只能看到极度扭曲、非人的下巴轮廓和一张咧开的、布满尖利牙齿的巨口,仿佛在无声地尖啸或狞笑。她的姿势僵硬而诡异,双手像爪子一样伸向前方,整个形象散发著一种纯粹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恶意与褻瀆感。画功极其精湛,那种阴森恐怖的感觉几乎要透出画布。 最让伊森脊背发凉的是,这幅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用暗红色顏料书写的、扭曲的签名,或者说是標记——“valak”。 瓦拉克! 伊森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他认得这个名字。这是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第62位的强大恶魔,以修女形象示人,司掌诱惑、发现隱藏事物与秘密,是知识与墮落的扭曲结合体,在灵异传说中与《鬼修女》事件紧密相连。 凯拉……一个安静的高中女孩,怎么会画出这种东西?而且签名是瓦拉克?是她在某种状態下无意识地画出了这个名字,还是……这东西通过她,在“签名”? 圣灵同在的温暖感在体內变得活跃,仿佛在对抗画作散发出的无形寒意和邪气。伊森能清晰感觉到,这幅画就是房间里那股微弱“余烬”的核心。它不仅仅是一幅画,更像是一个信標,一个短暂开启过的、极其微小且不稳定的通道印记,连接过某个极其黑暗的维度。凯拉的突然死亡,很可能与绘製或“被引导”绘製这幅画时,承受了超出她灵魂负荷的黑暗侵蚀有关。 “这画……很阴暗。”文森特太太颤声说,显然她也觉得不適,“凯拉以前从不画这种东西……她喜欢画风景,画小动物,画……像你这样的同学侧面。”她看向伊森,眼中充满不解和痛苦。 就在这时,伊森视野边缘的系统界面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並非提示,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的警报式波动: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歷史性恶魔印记残余波动!】 【印记识別:瓦拉克(valak)次级显化信標(已失效/未完全激活)。】 【关联世界线波动检测中……】 【发现临近时空裂隙!裂隙性质:强关联性歷史变体-恶魔实体活跃事件锚点。】 【关联世界:基准歷史变体-037(衍生偏移路径:高阶恶魔实体干涉显化活跃度异常)。】 【时间锚点:公元1952年,罗马尼亚,卡尔特修道院及周边。】 【核心事件:圣卡塔修道院附身/瀆神事件调查与驱逐尝试(鬼修女事件前期至中期)。】 【危险等级评估:中~高(物理环境危险度中等,高阶恶魔直接精神侵蚀、附身及规则扭曲风险显著)。】 【演化收益预期(极高风险):深度理解高阶恶魔实体的运作模式、侵蚀方式与弱点;极端环境下的信念与精神抗压能力淬炼;可能接触並观察教会高层级驱魔手段。】 【侦测到用户近期灵魂演化进程稳固,且具备“圣灵同在”祝福及特殊圣物关联,对同源恶魔印记產生被动共鸣,引发时空裂隙临时性指向性显现。】 【临时性穿越邀请已生成。是否接受前往基准歷史变体-037进行適应性演化体验?】 【是 / 否 (註:此为非计划性高风险体验,系统常规保护机制可能面临极限压力。接受即启动,持续时间:目標世界时间不超过10天。)】 信息量巨大,衝击著伊森的思维。瓦拉克……鬼修女事件……1952年的罗马尼亚修道院……一个被恶魔严重侵蚀褻瀆的地方。危险等级中~高,远超之前的两次体验,直接標註“极高风险”! 但是,演化收益预期也极高。若能存活並有所领悟,他对抗此类顶级威胁的能力將得到质的飞跃。而且,系统提示这次裂隙的出现,与他身上的“圣灵同在”祝福和对瓦拉克印记的共鸣有关,仿佛是某种……被动的吸引或召唤? 凯拉的死,这幅画,瓦拉克的印记……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还是某种更宏大布局中的一环? 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准备,更需要……远离这幅画和这个悲伤的家庭。 伊森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盖好画布,对文森特太太说:“这幅画……也许应该由教会的人来处理。它……不太对劲。” 文森特太太似乎也感到了恐惧,连忙点头。 伊森又安慰了夫妇几句,承诺会告知学校帮助处理凯拉的遗物事宜,然后匆匆告別。 离开文森特家,午后的阳光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瓦拉克的阴影,通过一个无辜女孩的画作,已经触及了他的现实。逃避吗?但恶魔的威胁一旦被標记,往往如影隨形。主动迎击?前往那个恶魔显化的巢穴,无异於踏入龙潭虎穴。 他回到家,將自己锁在房间里。脑海中反覆迴响著系统提示,回放著那幅恐怖修女画的细节,交替著凯拉温柔羞涩的面容和“约书亚”平静而充满力量的眼神。 他想起佩伦家,想起沃伦夫妇面对巴斯希巴诅咒时的坚定。他想起汉森家的女孩被低级灵体侵扰时的无助。他想起耶穌面对十字架时的坦然与超越。 如果连瓦拉克这样的威胁都不敢去了解和面对,他如何能真正守护家人,对抗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可怕的异常?系统的保护机制虽然可能面临压力,但依然存在。他有圣灵同在,有荆棘王冠,有逐渐成长的守护者之心和演化获得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感觉——这次穿越,或许不仅仅是系统安排的演化。凯拉的死,那幅画,可能是某种“邀请”或“试探”。如果他拒绝,那阴影是否会以其他方式,再次渗透进他的生活,甚至威胁到他身边的人? “约书亚”曾说他“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並承诺“同在”。这承诺,会在恶魔的巢穴中依然有效吗? 伊森深呼吸,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份温暖而坚定的同在感。它没有传来恐惧或反对,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在说:选择在你,我必同在。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更大的决心覆盖。 他打开系统界面,目光落在那个闪烁著暗红色光泽的选项上。 【是否接受前往基准歷史变体-037进行適应性演化体验?】 【是 / 否】 伊森伸出手指,悬停在虚擬的“是”按钮上方。指尖仿佛能感受到来自1952年罗马尼亚修道院的阴冷与低语。 “为了守护……为了理解……也为了,凯拉。”他低声自语,然后,毅然按了下去。 【选择確认。】 【目標世界:基准歷史变体-037 锁定。】 【时间锚点:1952年,春末。】 【地点锚点:罗马尼亚,特兰西瓦尼亚地区,临近卡尔特修道院的荒野。】 【穿越启动。高危协议部分加载。祝你好运,演化者。】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的时空扭曲感袭来,伴隨著隱约可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悽厉尖笑和褻瀆的吟诵声。黑暗与冰冷瞬间包裹了他,仿佛要將他拖入无底深渊。 第23章 法国送货员与沉默的修道院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23章 法国送货员与沉默的修道院 穿越的眩晕尚未完全平息,一股冰冷、粘稠、充满绝对恶意的气息便包裹了伊森。这种邪恶与之前遭遇的都不同——它更古老、更宏大,带著对神圣与生命本身刻骨的憎恨。圣灵同在的温暖在灵魂深处灼灼燃烧,如风暴中的灯塔,顽强抵御著这股试图浸染一切的黑暗。 伊森站在一片雾气瀰漫的林间,树木扭曲,枝叶呈现不祥的灰败。空气潮湿阴冷,混杂著泥土、腐叶和一丝若有若无、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他抬头,远方一座陡峭山峰刺破铅灰色的天空,山顶矗立著庞大、阴森的黑色石砌建筑群——卡尔特修道院。它如同嵌入山体的毒瘤,散发著源源不断的绝望与褻瀆。 【已抵达:基准歷史变体-037】 【时间锚点:1952年5月17日,清晨。】 【地点:罗马尼亚,特兰西瓦尼亚,无名村庄外围林地。】 【高危协议生效:系统基础锚定与回归保障极限运行。警告:侦测到极高浓度恶魔领域污染。强烈建议规避与“瓦拉克”本体直接接触。演化进程將基於生存、观察与有限互动进行结算。】 系统提示带著前所未有的沉重感。 伊森迅速適应了粗糙的衣物和背包的重量,目光凝重地望向修道院。瓦拉克,魔神,修女形象的褻瀆者。而他,带著来自耶穌的祝福踏入此地,如同黑夜中的星火,既显眼又充满未知的风险。 他沿著一条隱约的小径前行,不久,一个被死寂笼罩的村庄出现在眼前。低矮的木石房屋门窗紧闭,窗台上掛著大蒜、乾草和粗糙的十字架——有些甚至歪斜倒置。恐惧如同实质的瘴气瀰漫在空气中,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在村庄中心的石井边,伊森正试图观察,一阵马蹄和车轮声传来。一辆旧马车驶入,停下。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男人高大结实,穿著黑色神父袍和旅行斗篷,约四十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带著军人的务实和警惕。腰间有明显的凸起。伯克神父。 女人年轻许多,约二十出头,穿著朴素的修女服,面容清秀但苍白,眼神清澈而敏感,手指紧张地捻著胸前的十字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远方的修道院吸引,身体微颤。见习修女艾琳,灵媒。 伯克神父立刻注意到了伊森,上前几步,手放在腰侧,用带著口音的英语沉声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伊森用流利的罗马尼亚语回答,表现出適当的困惑与不安:“神父,修女,日安。我叫伊森,对歷史建筑感兴趣,想来探访卡尔特修道院。但这里的人……好像非常害怕,没人愿意和我说话,更没人愿意谈论那里。我感觉……可能出了很糟糕的事。” 伯克神父审视著他。艾琳修女轻声用英语对神父说:“神父,他……有些特別。身上没有邪恶,反而有一层温暖古老的『保护』,但源头很模糊,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他灵魂表面有新鲜的悲伤和……灵性对抗的『迴响』。” 伊森心中暗凛艾琳的敏锐。 伯克神父换回罗马尼亚语:“年轻人,你遇到过超自然事件?你身上的『保护』是什么?” 伊森提供部分真相以换取信任:“是的,在旅途中遇到过黑暗侵扰的地方。得到过一位隱士的帮助,他给了我一些指导和这个。”他轻触胸口(那里有耶穌给的橄欖叶),“能提供一点保护。至於悲伤……刚失去一位朋友,她的离世可能也牵扯到异常。” 伯克神父评估后暂且接受。他们尝试向村民询问修道院情况,但只得到沉默、哭泣或含混的祈祷。恐惧让村民们彻底闭口。 “得找到那个发现尸体的人,送货的莫里斯。”伯克神父说。几经周折,才从一个老妇人口中得知,那个法国送货员莫里斯不住村里,他在森林边有个临时落脚点。 在村庄外密林边缘,他们找到一间简陋的原木窝棚,外头停著空马车。 伯克神父敲门:“莫里斯先生?我们是教会派来调查修道院的。”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带著浓重法国口音、试图显得轻鬆却难掩紧张的男声:“教会?噢,等等,马上!”一阵窸窣声后,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探出身。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棕色捲髮有点乱,蓝色眼睛此刻努力想显得镇定,但深处的惊惶挥之不去。他穿著沾了泥点的工装裤和旧毛衣,身材瘦削,脸上带著一种习惯性的、略显油滑的討好笑容,但这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很勉强。这正是《鬼修女》里的法国送货员莫里斯。 “神父!修女!”莫里斯夸张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语气快速,“上帝保佑,你们可算来了!这地方……真是糟透了。还有这位是?”他看向伊森,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和打量。 “这位是伊森,旅行者,对修道院感兴趣,或许能帮忙。”伯克神父简短介绍,“莫里斯,我们需要你详细说说你看到的情况,並带我们上去。” 莫里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飘忽:“上去?噢,不,不……神父,听著,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那地方……真的不能去。我上次只是从门缝看了一眼,就……就够我做好几星期噩梦了!”他挥舞著手,语速更快,“那个修女,吊在那里,姿势古怪极了。而且静得嚇人!以前虽然也安静,但这次……是死寂。我喊了几声,没人应。我觉得……里面可能没人了,或者说,没有『活人』了。”他压低声音,打了个寒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进去查看。”伯克神父语气坚决,“你有责任带我们到现场,莫里斯。你是唯一的目击者。” “责任?我?”莫里斯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我只是个送货的!从法国来,想赚点钱,见识见识东欧风光……可不是来对付……对付那种东西的!”他抓了抓头髮,显得焦躁,“我告诉了镇上的神父,他让我多祈祷!祈祷要是有用,这里的人还会嚇成这样?” 伊森开口,声音平静:“莫里斯先生,逃避只会让恐惧在心里生根。你带我们去,指出地方,不需要你走在最前面。有伯克神父在,有教会的庇护。难道你不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想让自己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也许……里面还有人需要帮助。”最后一句,伊森说得意味深长。 莫里斯看著伊森,又看看伯克神父和艾琳,那副强装的轻鬆彻底垮了,露出底下真实的恐惧和一点点被说动的犹豫。他瞥了一眼艾琳修女,后者正用清澈而带著鼓励的眼神看著他。他嘆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 “好吧,好吧……你们这些圣徒不怕死……但我得说清楚,我只带到门口,指出我从哪儿看的,绝不进去!而且……”他转身从窝棚里拿出一桿老旧的猎枪,“我得带著这个,壮胆。子弹可能打不死鬼,但能让我感觉安全点。” 伯克神父严肃地点头:“可以带上,但记住,除非看到明確的实体威胁,否则不要开枪。现在,出发。” 四人小组组成:伯克神父、艾琳修女、伊森,以及满脸不情愿、抱著猎枪的法国送货员莫里斯。 前往卡尔特山的路上,雾气渐浓,环境越发死寂阴森。莫里斯起初还试图用喋喋不休的抱怨和略显轻浮的玩笑来掩饰紧张(“这天气真见鬼,比我老家普罗旺斯的太阳差远了!”“嘿,伊森,你说旅行,怎么会想到来这种鬼地方?找刺激吗?”),但隨著越来越接近修道院,他的话越来越少,脸色也越来越白,紧紧握著猎枪,指节发白。 伊森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內圣灵同在的祝福与周遭浓郁的恶魔黑暗產生著激烈对抗。他甚至觉得,修道院方向的黑暗仿佛因为他的存在而微微“蠕动”起来,一种被恶意窥视的感觉如影隨形。 两个多小时后,阴森巨大的卡尔特修道院赫然矗立眼前。黑色的巨石建筑在雾中如同巨兽,正门紧闭,旁边一扇侧门虚掩。 莫里斯在距离几十米处就停下了,声音发乾:“就……就是那里。当时那个修女就吊在门前从二楼的窗户,我来的时候乌鸦还在啃食尸体。” 伯克神父面色凝重。“那尸体在哪带我们去看看” 莫里斯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的冰窖里,因为你们要来查看所以我没有把尸体埋起来,但是我又怕尸体腐烂所以被我搬到了冰窖里” 第24章 移动的尸体与沉默的墓地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24章 移动的尸体与沉默的墓地 莫里斯颤抖的手指向冰窖中央那块作为停尸台的粗糙石板,声音带著哭腔:“我……我把她放在那儿了!我发誓!就放在石板中央,我还用一块布盖上了她的脸!” 然而,此刻石板上空无一物。那块原本可能存在的布也不见踪影。 提灯昏黄摇曳的光线下,只见冰窖的角落阴影里,一个身穿黑色修女服的模糊身影,正靠墙坐著,低垂著头,湿漉漉的头髮遮住了面容。那正是修女的尸体。 “上帝啊……”艾琳修女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手中的十字架握得更紧。 伯克神父立刻举起提灯和圣水瓶,厉声喝道:“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此地一切不洁之力退散!”他將圣水洒向尸体和周围区域。水珠落在冰冷的地面和墙壁上,没有发出滋滋声,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似乎被冲淡了一瞬。尸体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靠坐在那里。 伊森感到头皮发麻。尸体自己移动了?是某种残留的灵异力量作祟,还是……这冰窖里另有蹊蹺?他的圣灵感知极力扩张,但除了尸体本身散发的浓重褻瀆与怨念外,冰窖里似乎並没有活跃的灵体。尸体移动更像是一种……恶意的展示,或者某种黑暗仪式的余波。 伯克神父示意艾琳和伊森留在原地,自己紧握著银匕首和提灯,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具坐著的尸体。走到近前,他们才看清更多细节。尸体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而在她青紫僵硬的手指间,紧紧攥著一把古老的、锈跡斑斑的黄铜钥匙。 “钥匙?”伯克神父皱紧眉头。他尝试轻轻掰开尸体的手指,触感冰冷僵硬如同石头。最终,他用力才將那把钥匙取了下来。钥匙造型古朴,头部有简单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打开某种老式锁具的。 “这会不会是……修道院里某个房间的钥匙?”艾琳低声猜测,她的目光在尸体和钥匙之间游移,“她死前紧紧抓著它……也许很重要。” 伯克神父將钥匙收起,然后仔细检查了尸体周围和冰窖內部。除了寒冷和污秽,並未发现其他异常物品或明显的灵体活动痕跡。他最终判断,尸体移动很可能是其內部残留的恶魔能量导致的短暂现象,目的是製造恐怖或传递某种信息(比如这把钥匙)。 “我们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暴露於不洁之地。”伯克神父做出了决定,“按照教会的仪轨,她应该被安息在 consacrated ground(祝圣之地)。修道院有自己的墓地,虽然那里现在可能也被污染了,但总比这冰窖或暴露在外要好。我们將她安葬在修道院的墓地,並举行简短的祈祷。” 这个决定让莫里斯的脸更白了,但他也不敢反对。 伯克神父和伊森用冰窖里找到的一块破旧帆布(似乎是莫里斯之前用来盖尸体的那块)简单包裹了尸体,儘量避免直接接触。然后两人抬起这具冰冷沉重的躯体,离开了冰窖。莫里斯不敢碰尸体,只敢拿著猎枪跟在后面,艾琳则在一旁低声念诵著祈祷文。 他们绕过修道院的高墙,找到了位於修道院后方一片低洼处的墓地。墓园不大,竖立著几十个歪斜的石头十字架或墓碑,许多已经风化破损,长满了苔蘚和爬藤。气氛阴鬱,但奇怪的是,这里瀰漫的恶意感似乎比冰窖和修道院主体建筑周围要淡一些,仿佛黑暗的核心並不在此处。 他们选了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用找到的破旧铁锹(或许是以前修道院园丁留下的)开始挖掘。泥土冰冷坚硬,挖掘工作缓慢而费力。伊森注意到,这里的许多墓碑下方,都有一个生锈的小铁环,连接著一条深入墓穴的、同样锈蚀的细铁链。 “神父,”艾琳也注意到了,她指著一个墓碑下的铁环和隱约可见的铃鐺(掛在旁边一个矮木桩上,早已锈死),“为什么墓碑下会有铃鐺和绳子?” 伯克神父一边挖土,一边喘息著解释:“这是……『安全棺材』的一部分,在几个世纪前,特別是瘟疫流行的时期……很常见。人们害怕把尚未真正死亡、只是昏迷或陷入深度沉睡的人活埋。所以会在棺材里放一根绳子,连接死者手中的一个环,另一头系在墓碑旁的铃鐺上。如果被埋的人醒来,可以拉动绳子,让铃鐺响起来,外面的人就知道里面的人还活著,会把他挖出来。” 他顿了顿,看著周围那些沉默的、带著铃鐺的墓碑,声音低沉:“但在这里……我怀疑这些铃鐺从未响过,至少不是因为里面的人还活著而响起。” 这个解释让气氛更加沉重。莫里斯脸色发青,紧紧抱著他的猎枪,眼睛不断瞟向不远处的修道院黑影。 终於,一个简陋的墓穴挖好了。他们將修女的遗体轻轻放入,伯克神父为她做了简短的临终祈祷,洒上圣水,並特意將那片从她手中取下的、沾染了不洁的裹尸布也一同放入墓穴,准备一起掩埋,希望隔绝其污染。 “愿主接纳她的灵魂,赐予她永恆的安息,並宽恕她的罪过……”伯克神父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地中迴荡。 就在泥土即將覆盖尸体面容的那一刻,伊森似乎看到,那具女尸僵硬的、带著诡异笑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但灯光昏暗,也可能是阴影晃动的错觉。 他心头一紧,但什么也没说。很快,墓穴被填平,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堆。伯克神父用一块从旁边废墟捡来的石板压在上面,权当墓碑。 处理完尸体,眾人都鬆了一口气,但心情並未轻鬆。修道院那庞大的黑色剪影依然矗立在眼前,沉默地等待著他们。 “现在,”伯克神父看向那扇他们之前见过的、虚掩的侧门,又看了看手中那把从尸体上取得的黄铜钥匙,“我们得进去了。莫里斯,你確定不进去?” 莫里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绝不!我就在外面……等你们。如果有事,大声喊,我……我儘量……” 伯克神父没有强求,他知道带著一个过度恐惧的人进去可能更危险。“好吧,你留在外面,保持警惕,如果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常,不要犹豫,立刻远离这里,回村子去警告其他人。” 然后,他看向伊森和艾琳:“准备好了吗?” 艾琳用力点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伊森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包铁短棍,体內的圣灵祝福调整到最佳的防护与感知状態。 三人再次来到那扇虚掩的侧门前。阴冷的气息和刺鼻的恶臭比之前更加浓烈。伯克神父一手提灯,一手握紧圣水瓶和银匕首,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在抗议他们的闯入。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被深沉黑暗吞噬的石阶通道,墙壁潮湿,滴著不知名的粘液。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气息,混杂著硫磺和一种陈旧的、类似焚香但完全变质的气味,扑面而来。 “跟紧我。”伯克神父低声说著,迈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艾琳紧隨其后,伊森在最后踏入前,回头看了一眼冰窖的方向和莫里斯那紧张兮兮的身影。然后,他转身,义无反顾地走进了卡尔特修道院那仿佛巨兽食道般的入口。 就在他完全进入黑暗的剎那,系统提示无声闪烁: 【已进入“瓦拉克”核心影响区域。】 【高浓度恶魔污染环境。灵魂抗性持续测试中。】 【检测到关键性道具:未知的黄铜钥匙(已获取)。】 【警告:该区域空间稳定性异常,存在非自然裂隙与迴响。】 修道院的深处,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带著无尽恶意的嘆息。 而冰窖之中,在那新堆起的坟塋之下,被埋入冰冷泥土中的修女尸体,那僵硬的、带著诡异笑容的嘴角,似乎再一次,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第25章 夜半铃声与墓穴之书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25章 夜半铃声与墓穴之书 台阶上还有修女的血液粘稠但是还比较新鲜的样子,其实按理来说这么长时间了血液早干了,但不知为何还是一副新鲜的样子。神父手指沾了点血闻了一下確实是血液,几人看向对方彼此都知道这里不对劲。那个吊死的修女很可能不是自杀,因为自杀在天主教內是大罪这种死法死后会不能上天堂,毫无疑问这里有问题。 神父上前推开大门几人迈步走入修道院。修道院大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合拢,將最后一缕天光隔绝。门后是阴暗的大厅,墙壁湿滑,污渍斑驳,空气浑浊不堪。伯克神父的提灯是唯一的光源,在浓稠黑暗中开闢出一小团摇曳的昏黄。 他们谨慎前行,脚步声在死寂中空洞迴响。大厅的中央,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许久未语的女性声音用拉丁语响起:“止步,这位神父和见习修女。” 提灯光晕边缘,映出一个坐在走廊尽头石制高背椅上的身影。佝僂的身躯笼罩在厚重黑色修女服与面纱中,纹丝不动如同石雕。面纱后模糊一片,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隱约有微光。 “奉梵蒂冈之命前来调查,”伯克神父上前一步,用拉丁语沉稳回应,亮出十字架,“我是伯克神父,这是艾琳修女与伊森先生。我们需要了解发生的事,尤其是那位不幸去世的修女。” 笼罩黑纱的院长沉默片刻,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非人的平静:“明日……再来。午时……你们会知晓一切。现在……离开圣殿修女们该做晚祷了,晚祷之后我们都会保持沉默。外面有供旅人暂歇的居所。”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著某种诡异的催眠感。 艾琳修女眉头紧蹙,灵媒的本能让她感到这个“院长”身上散发著极不协调的气息——似活非活,死气沉沉,周围的黑暗仿佛正以她为中心缓缓流淌。 伯克神父权衡利弊。夜间强行深入未知且被明確拒绝的险地並非明智之举。他看了一眼艾琳与伊森,两人微微点头。“好,我们明日再来。”他沉声应道,未再多言。 三人缓缓后退,直到退出石阶,重返门外阴鬱的天光下。侧门无声关闭。不远处,修道院高墙外树林边缘,果然有一栋两层石木结构的小楼,看起来荒废已久,但结构尚算完整。 莫里斯早已等得心焦,见他们出来才鬆了口气,但听说明日还要再来且“院长”现身,脸色又垮下来。“我就知道!那里面不对劲!连院长都……”他嘀咕著,“我回自己那儿,这儿我一分钟也不想多待!明天你们自己来吧!”说完,他几乎是逃跑般拎著猎枪匆匆离去。 伯克神父未加阻拦。三人推开小楼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內积著厚厚灰尘,但出乎意料的是,家具物品竟一应俱全:门厅有衣帽架,客厅摆放著磨损的沙发与茶几,餐厅有长桌木椅,甚至厨房里还有老旧的灶台与一些未拆封的罐头食品(早已过期)。楼上则有几间臥室,床上铺著发霉的床单。 他们简单清扫了二楼一间较大的臥室和餐厅,点燃了在储物间找到的几根蜡烛。伯克神父检查了那些罐头,为了防止食物坏掉几人拿出自己带的食物还有酒水。三人在摇曳的煤油灯光下,围著餐厅长桌,进行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疲惫与压抑的气氛笼罩著餐桌。艾琳小口吃著饼乾,眼神不时飘向窗外修道院巨大的黑影。伊森慢慢咀嚼著豆子,体內圣灵同在的感知始终保持著警惕,他能感觉到这座小楼虽然暂时平静,但依然被外围那庞大的恶意隱隱包围著。 几人边吃边聊艾琳说起自己的小时候,那时候他总能看到一些幻象,她將幻想告诉自己的父亲,结果却被自己的父亲说在撒谎,她的父亲认为她精神不正常。后来他在幻象中看到了教廷,这就导致了教廷主教的注意之后就做了修女。想来也是这个原因他被教廷派来当伯克助手的原因。” 几人话匣子打来艾琳的分享也让伯克想起了一桩往事。多年前伯克在部队担任牧师,有天他接到一个灵异事件的调查,当时他调查的对象也是个能看见幻象的男孩。那个男孩和艾琳不一样,艾琳属於天赋哪个男孩则是被邪灵附体了,教廷给男孩进行了驱魔,但是伯克去的时候发现驱魔失败了男孩依然处於被附身的状態。伯克又给男孩进行驱魔但是驱魔之后男孩受了重伤没几天男孩就死了。 伯克神父说完饮尽了杯子里的酒,两人能听出伯克的失落。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艾琳修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中充满同情与悲伤。伊森也默默听著,他能感受到伯克神父话语中沉重的愧疚与无力感。这或许正是驱魔者光环背后,真实而残酷的代价。 两人都分享了自己的过去伊森也只能是说一些自己的事情。没讲自己有个叫耶穌的兄弟毕竟面前的两人都是教廷的神职人员,自己要是说了恐怕要被当成疯子或异端。索性伊森说起了自己来这的原因,隱去自己所处世界和这里的不同,伊森说了一个暗恋自己的女孩死在家中的事情,死亡的原因或许和这里的修道院有关系所以自己就来了。 晚餐后,伯克神父坚持由他值守前半夜。小楼里有几张旧床,他们各自选择房间休息。伊森躺在布满灰尘气味但勉强可用的床铺上,儘管心中警铃大作,深知此地凶险,但白日的跋涉、精神的紧张与体力的消耗,还是让疲惫如潮水般將他淹没。在煤油灯被吹灭后,屋外伯克神父沉稳的踱步声与低沉祈祷呢喃,竟成了奇特的催眠曲,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不安的浅眠。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摇晃和压低声音的呼唤將他惊醒:“伊森先生!醒醒!” 是艾琳修女。她脸色在透过破窗的惨澹月光下异常苍白,眼中充满焦虑。“神父……神父不见了!我醒来接替他,但他不在屋里!而且……你听!” 伊森瞬间清醒,所有睡意不翼而飞。侧耳倾听,起初只有风声,但很快,一种细微、密集、令人牙酸的叮叮噹噹声隱隱传来,像是无数小铃鐺在同时疯狂摇动! 声音的方向……是修道院的墓地! 两人对视,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伊森迅速抓起短棍,艾琳握紧十字架。他们衝出小楼,朝著墓地狂奔。 月光勉强照亮墓园。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抽冷气——所有墓碑旁那些生锈的、本应沉寂百年的铃鐺,此刻都在疯狂摇晃撞击,发出杂乱刺耳的声响! 仿佛每个墓穴中的死者都在拼命拉动绳索! “上帝啊……”艾琳声音颤抖,“神父在哪里?这么多铃鐺……怎么知道他在哪个下面?” 伊森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剧烈颤动的铃鐺和起伏的坟塋。他想起艾琳的能力。“修女,用你的感知!神父是活人,气息应该不同!” 艾琳一愣,隨即闭目,深吸气,努力排除那些充满怨念和褻瀆的死亡气息干扰,將灵媒感知铺开,专注於寻找那一丝属於生者的、熟悉的温暖……或者说,抗爭的意志。 几秒后,她猛地睁眼,指向墓地边缘一个不起眼、铃鐺晃动尤其剧烈的旧坟——正是下午埋葬死去修女旁边的那个! “那里!神父在下面!很微弱,但还在抵抗!” 没有时间找更多工具,伊森衝到一座旧坟旁——白天才埋了一具尸体两人知道墓地的铁锹在哪。他抄起铁锹拼命挖掘,艾琳也用手帮忙刨土。泥土冰冷粘湿。 很快,铁锹碰到木板。下面的敲击声变得清晰、沉闷而急促。 “神父!坚持住!”伊森大喊,用尽全力將铁锹楔入腐朽棺木边缘,奋力一撬! “咔嚓!” 木料碎裂声刺耳,浓烈的腐臭涌出。一只沾满泥土、青筋毕露的手猛地从缝隙伸出! 两人合力掀开破烂棺盖。只见伯克神父蜷缩在狭窄棺材里,脸色发紫,满身泥土碎屑,口中塞著破布,几乎窒息。他身边散落著一具白骨化的骸骨。 他们急忙將伯克神父拖出墓穴。他剧烈咳嗽乾呕,好一会儿才缓过气,眼中残留骇然与愤怒。 “被暗算了”他喘息著,指向棺材,“里面有……书……” 伊森忍住噁心,用铁锹拨开骸骨。下方压著几本用不知名黑色皮革包裹、金属扣锁的厚重书籍。封面无字,却散发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仿佛有无数低语试图从书页渗出。 伯克神父挣扎站起,看了一眼书,眼神无比凝重。“带上书……说不定有线索。”他声音嘶哑,“快走,回小楼!此地不宜久留!” 此时,墓地里所有疯狂摇晃的铃鐺,突然间齐刷刷静止。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的喧囂更令人毛骨悚然。 伊森用破布迅速包裹起几本诡异黑皮书,三人搀扶著,以最快速度逃离被诅咒的墓地,冲回小楼。关紧木门,插上门栓,背靠墙壁喘息,心臟狂跳。 月光从破窗照进,落在桌上那本被破布包裹的黑色书籍上,镀上一层不祥幽光。 第26章 禁地与冰窖亡袭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26章 禁地与冰窖亡袭 次日清晨,阴霾低垂,雾气凝滯。三人整顿精神,再次走向卡尔特修道院那沉默的巨门。经过一夜休整(如果那惊魂一夜能算休整的话),伯克神父的脸色依旧严峻,但眼神恢復了锐利;艾琳修女將恐惧压入心底,表情坚定;伊森则调整著呼吸,体內圣灵同在的暖流与荆棘王冠的微弱共鸣,如同双重的锚点,稳固著他的心神。 然而,这份短暂的决心在接近修道院正门时,便遭遇了衝击。 昨日侧门台阶上那几滩“新鲜”得诡异的暗红血跡,此刻不仅未乾,反而蔓延开来,变成了一大滩粘稠的血泊,从最上面的台阶溢出,顺著最上方的几级石阶缓缓流淌,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著令人作呕的、湿润的光泽。血腥味混合著硫磺的甜腻,比昨日浓烈了数倍,几乎令人窒息。 “上帝……”艾琳修女轻声惊呼,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十字架。 伯克神父蹲下身,没有再去触碰,只是面色铁青地观察。“量变多了……这不可能是残留。有东西……在『补充』它。”他站起身,声音低沉,“不管里面是什么,它的『活动』更频繁了。” 不详的预感笼罩著三人。但退缩已然无路。伯克神父深吸一口气,上前用力推开了修道院沉重的正门。 “嘎吱——” 门轴发出呻吟,一股更浓烈的恶臭与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从门內涌出。那不是火光或灯光,更像是某种能量或物质本身散发的、带著不祥意味的光晕,將门后巨大的前厅映照得一片朦朧血红。巨大的石柱、高耸的拱顶、残破的圣像,都沐浴在这片红光中,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微微蠕动。 前厅空旷死寂,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迴荡。正对著大门,是通往修道院內部区域——修女们生活、祈祷的禁区——的另一扇更加厚重、紧闭的大门,门上雕刻著宗教图案,但许多细节已被污损。 伯克神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片红光瀰漫的禁区入口,眉头紧锁。“按照古老的教规,男性不得踏入修女静修的內院区域。”他看向艾琳修女,从怀中掏出那把从死去修女手中取下的黄铜钥匙,“艾琳修女,这把钥匙很可能属於內院的某个房间或柜子。我们需要你进去调查,寻找线索,確认是否还有倖存者,並探查这股红光的来源。我和伊森留在此处,一方面调查前厅,另一方面隨时准备接应你。” 他递过钥匙,同时將一个小银十字架和一小瓶圣水交给艾琳:“保持警惕,有任何发现或遇到危险,立刻呼喊或退回这里。不要独自深入。” 艾琳修女接过钥匙和圣物,用力点头,眼神中虽有畏惧,但更多的是责任带来的坚定。“我明白,神父。”她握紧十字架,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通往內院的大门。 铁质的大门收在上面,大门底部的尖刺向深渊巨兽的牙齿艾琳走了进去。 前厅里只剩下伯克神父和伊森。诡异的红光使得能见度尚可,但更添压抑。伯克神父从行囊中取出那本用油布包裹的、从墓穴棺材中得来的厚重黑皮书,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倾倒的石台上。“趁现在,我们必须儘快弄清楚面对的是什么。伊森,你保持警戒,注意周围动静,特別是那扇门。”他指了指艾琳进入的內院门,又环视红光瀰漫的前厅。 伊森点头应下,手持短棍,將感知提升到最高。圣灵同在的温暖与周遭阴冷红光的对抗感愈发清晰。他缓步移动,检查著前厅的柱子、角落和那些破损的圣像,试图寻找任何异常或线索。 伯克神父则摊开黑皮书,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小心翻阅。书页由某种坚韧的皮质製成,写满了密密麻麻、褪色的古老文字和扭曲的符號——部分是拉丁文,部分则是更加晦涩难懂的语言,配有令人不安的插图:倒悬的十字架、受难图的褻瀆变体、各种恶魔印记以及……一个反覆出现的、笼罩在阴影中的修女轮廓。 伯克神父的呼吸渐渐粗重,额角渗出冷汗。他快速翻阅,口中低声念出一些辨认出的词句:“……所罗门之钥……第七十二柱……司掌秘密与墮落的求知者……以修女之形显化,憎光,嗜瀆……其名……valak!”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伊森,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惊骇:“是瓦拉克!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之一!怪不得……怪不得如此强大的褻瀆力量,如此针对性的邪恶!” 就在伯克神父因確认恶魔身份而心神剧震,伊森也被这个消息所吸引的剎那—— “咔啦咔啦!!!” 一声声机关的响声从前厅连接內院的那扇大门传来!大门被启动铁质的栏柵大门降下他们进不去了或者说艾琳出不来了!紧接著,门的缝隙中,原本渗出的暗红色光芒骤然加剧,仿佛门后变成了燃烧的炼狱! “艾琳!”伯克神父脸色大变,冲向大门,用力推搡、捶打。大门纹丝不动,厚重得如同与石墙融为一体。他又尝试使用那把黄铜钥匙,却发现锁孔似乎从內部被某种东西堵死了,钥匙根本无法插入到底。 “我们被隔开了!”伯克神父又惊又怒,他转向伊森,“快!地图!修道院建筑图纸!也许还有其他入口通往內院!” 伊森也意识到情况危急。艾琳孤身一人,面对的是確认无误的高阶魔神瓦拉克,多耽搁一秒,危险就增加十分!两人开始在前厅疯狂搜寻,希望能找到类似建筑图纸或標示其他通道的东西。伯克神父翻找著石台下的抽屉(空空如也),伊森则检查著墙壁,看是否有隱藏的门户或通道標记。 就在他们焦急寻找之际,前厅深处,那片红光最浓郁的区域,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显现,再次出现在了那张石制高背椅上。 依旧是全身笼罩在黑纱中的佝僂身形,昨晚自称“院长”的那个老妇人。 她用那沙哑非人的声音,缓缓说道,带著一种冰冷的、死气沉沉的平静:“不必……白费力气了。迷途的羔羊……已入虎口。此地……已成绝域。” 伯克神父猛地转身,怒视著“院长”:“你做了什么?!艾琳修女在哪里?里面的修女们呢?!” 黑纱下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直:“晚祷……早已结束。沉默……已成永恆。”说完,那黑纱笼罩的头颅,忽然向旁边一歪,肩膀塌下,整个坐在椅子上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般,一动不动了,仿佛一具真正的、刚刚失去生命的尸体。 这突如其来的“死亡”让伯克神父和伊森都愣住了。伯克神父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查看,毕竟那可能是一个(或曾经是)活人。 “神父,等等!”伊森猛地出声阻止,一种强烈的直觉(混合了圣灵同在的预警)让他感到极度不安,“不对劲!她刚才还在说话!” 伯克神父脚步一顿,也瞬间警醒。他立刻停下靠近的动作,转而迅速从怀中掏出圣水瓶,並举起手中的十字架,用庄严而洪亮的声音开始念诵驱魔祷文:“以全能上帝之名,及我们的主耶穌基督之降临与其荣光之审判,我命令你,每一个不洁的灵魂,每一个恶魔势力……” 驱魔祷文刚刚起头,异变陡生! 那具歪倒在椅子上、仿佛已然死去的“院长”尸体,猛然间以完全不符合其老迈外形的迅猛速度弹起,黑纱飞舞,露出下面一张腐烂扭曲、双眼翻白、嘴巴裂开到不可思议角度的恐怖面容,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直扑伯克神父!那枯瘦如爪的手指,指甲乌黑尖利,直掏伯克神父的心口! 距离太近,伯克神父的祷文被打断,他急忙闪避,同时將手中的圣水瓶泼向袭来的怪物! “嗤啦!”圣水触及怪物腐烂的皮肤和衣物,发出灼烧般的声响和一股焦臭,令其动作一滯,发出痛苦的尖啸。但它並未退却,反而更加疯狂地继续扑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旁边的伊森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將全身力量灌注於右腿,一记迅猛的侧踢,狠狠踢在“院长”乾瘪的腰腹部位! “砰!”一声闷响。那怪物(或者说被附体操控的尸体)显然没料到伊森这个“普通旅行者”有如此迅速果断的反应和力量,被踹得横向踉蹌几步,撞在旁边的石柱上。 伯克神父抓住这宝贵的瞬间,迅速后退拉开距离,同时將被打断的驱魔祷文接续下去,声音更加洪亮急切,手中的十字架对准了挣扎欲起的怪物:“……藉此神圣的十字架印记,离开这上帝的造物!” 隨著最后一句祷文完成,伯克神父將剩余的小半瓶圣水全力泼洒向怪物,同时划出一个十字圣號。 “嗷——!!!” 怪物发出悽厉无比、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惨叫,被圣水泼洒的伤口冒出浓烈的黑烟,整个躯体剧烈颤抖、抽搐,仿佛有无形的火焰从其內部燃烧。那层偽装的黑色修女服和腐烂的皮肉在某种力量下迅速焦化、剥落,最终,在一阵陡然爆发的、耀眼的纯白色圣火光焰中(那是伯克神父信念与仪式引发的奇蹟),化为一小堆迅速燃尽的焦炭和灰烬,只留下一股令人作呕的、经久不散的恶臭。 前厅重新恢復了(诡异的)平静,只有圣火余烬的微光和瀰漫的红光。 伯克神父喘息著,看著那堆灰烬,脸色难看。“这鬼地方……除了我们和艾琳,恐怕真的没有活人了。那东西……早就占据了这里。” 伊森也心有余悸,刚才的袭击速度极快,若非他反应及时且身体不错,伯克神父很可能已经受伤。“现在怎么办?艾琳修女还在里面!” 伯克神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投向通往外面的正门,又想起昨天冰窖的位置。“正门被那东西用未知力量封锁了內院,但修道院建筑庞大,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入口。我记得……冰窖!那个冰窖,莫里斯提到过,以前是修道院存冰用的,很可能有通道连接修道院內部!那里也许有侧门或通道!” “冰窖!”伊森也想起来了,昨天他们埋葬修女时,冰窖就在修道院围墙外不远。那里面阴冷诡异,但確实可能是一条路径。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衝出修道院正门,无视台阶上那滩扩大的血泊,朝著记忆中的冰窖方向狂奔。 穿过阴鬱的树林,那座低矮、被藤蔓掩盖的石砌冰窖再次出现在眼前。门上的锁已经被昨天打开过,虚掩著。两人对视一眼,伯克神父握紧重新补充的圣水和十字架,伊森持棍,小心翼翼推开冰窖沉重的木门。 冰窖內比昨日更加寒冷,空气中腐臭与血腥味依旧,但似乎还多了一丝……活动的气息?提灯光芒照入,只见中央原本停尸的石板空空如也,但冰窖深处,一堆散落的、巨大的冰块旁边…… 一个身穿黑色修女服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们,僵硬地、缓慢地从一堆碎裂的冰块中向外爬!正是他们昨天亲手埋葬的那个“自杀”修女!她身上还沾著新鲜的泥土和冰碴,动作扭曲,脖颈处紫黑色的勒痕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可见。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具“尸体”猛地停下爬行动作,然后,以一种颈椎几乎要断裂的诡异角度,將头颅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用那双死不瞑目、充满血丝和恶意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门口的伯克神父和伊森!她裂开青紫的嘴唇,露出一个无声的、极度怨毒的笑容,然后四肢並用,如同蜘蛛般迅捷地朝著两人猛扑过来!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伯克神父甚至来不及举起圣水,伊森的短棍在这种扑击下也难以有效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啊呀呀呀——让开!” 一声怪叫从冰窖入口侧面传来!只见一个身影猛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著一把在昏暗光线下闪著寒光的伐木斧! 是去而復返的莫里斯!他不知为何又回到了这附近,此刻脸上混杂著极致的恐惧和一股豁出去的疯狂,闭著眼睛,胡乱却又精准地朝著扑在半空中的修女尸体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闷响!斧刃深深嵌入修女尸体的头颅侧面,几乎將其半边脑袋劈开!巨大的衝击力將扑击的尸体重重砸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污黑粘稠的液体从破碎的头颅中汩汩流出。 莫里斯鬆开斧柄,踉蹌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看著地上的尸体和自己发抖的双手,脸色惨白如纸,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该回来……上帝啊……我杀人了?不对……她早就死了……” 伯克神父和伊森也惊魂未定。伯克神父立刻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確认其不再活动,然后迅速洒上圣水,念诵安息经文。伊森则扶起浑身发抖的莫里斯。 “你……你怎么回来了?”伊森问道。 莫里斯喘著粗气,眼神涣散:“我……我回小屋,根本睡不著!一闭眼就是那些铃鐺声……还有……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著我……我不敢一个人待著!我想回来找你们,至少……人多点……刚靠近这边,就听到冰窖有动静……” 他的返回虽然鲁莽,却阴差阳错救了两人一命。 伯克神父处理完尸体,立刻將目光投向冰窖深处。在提灯的照耀下,他们果然在冰窖最里面的墙壁上,发现了一扇之前被冰块和杂物掩盖的、低矮的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门閂。 “就是这里!”伯克神父精神一振,“这一定通往修道院內部!快!” 三人不再耽搁,伯克神父拉开铁门门閂,一股更加阴冷、带著浓郁陈腐气息的风从门后黑暗的通道中吹出。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方。 “莫里斯,你跟紧我们,或者留在外面?”伯克神父快速问。 莫里斯看了看地上脑袋开瓢的修女尸体,又看了看黑黢黢的通道,打了个寒颤,但最终还是咬牙道:“我……我跟你们进去!外面……更可怕!” 没有时间犹豫,伯克神父率先弯腰钻入通道,伊森紧隨其后,莫里斯则捡起地上那把沾满污秽的斧头(似乎这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也硬著头皮跟了进去。 第27章 幻象、血誓与封印崩解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27章 幻象、血誓与封印崩解 狭窄、冰冷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三人在其中艰难跋涉。伯克神父的提灯是唯一的光源,映照著粗糙的石壁和脚下湿滑的苔蘚。通道並非直线,时而向下,时而转弯,空气中那股混合著陈腐、血腥与硫磺的恶臭愈发浓烈,还隱约能听到前方传来模糊的、仿佛集体诵念的声音,但仔细分辨,又像是风声穿过缝隙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一丝微光,通道也变得稍微宽敞。他们钻出通道口,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似乎是修道院地下墓穴的一部分,或者一个被遗忘的储藏间。空气中瀰漫著尘埃和更浓的甜腻腐朽味。不远处,一扇虚掩的木门后,透出烛火摇曳的光芒,还有低低的祈祷声。 伯克神父示意噤声,三人悄悄靠近。从门缝向內望去,他们看到了艾琳修女。 她跪在一间简陋的小礼拜堂中央,面对著破损的祭坛和一座圣母玛利亚的石膏像(像身已有裂痕),双手交握,闭目虔诚地祈祷著。在她周围的地上,散落著几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轮廓。烛光將她孤单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 “艾琳!”伯克神父推开门,低声呼唤。 艾琳修女浑身一颤,睁开眼睛,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却又混杂著迷茫的神情。“神父!伊森先生!莫里斯?你们……你们怎么从这里进来了?”她站起身,指向周围,“我刚刚……在和倖存的姐妹们一起祈祷,祈求指引……” 伯克神父、伊森和莫里斯迅速扫视整个小礼拜堂。除了艾琳和那几具盖著白布的尸体,空无一人。 “艾琳,”伯克神父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看著她,“你刚才说,和谁一起祈祷?” 艾琳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困惑,她再次环顾四周,眼神逐渐变得惊恐:“姐妹们……她们刚才明明就在这里……修道院的修女们。”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颤抖起来,“难道……难道我又……” 显然,艾琳在独自探索內院时,受到了强烈的灵异幻觉影响,將那些早已死去的修女的鬼魂或瓦拉克製造的幻象当成了真实存在的同伴。 “你被迷惑了,孩子。”伯克神父沉声道,语气带著安抚,“这里除了我们,恐怕没有其他活人。你发现了什么?” 艾琳定了定神,指向地上那些白布覆盖的尸体:“我进来时,她们和……这具尸体就在这里。我想检查一下,看有没有线索……”她说著,走向那一具尸体,蹲下身,伸手想要揭开白布。 “等等!”伊森心中警铃大作,之前“院长”尸体暴起袭击的经歷让他对这种场景极度敏感。他急忙出声想要阻止。 但艾琳的动作更快,手指已经捏住了白布一角,轻轻掀开—— 白布下,是一张死去多时的脸(显然不止一具被褻瀆的尸体)!就在白布被掀开的瞬间,那具女尸猛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双目骤然转向艾琳,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一只僵硬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艾琳的脖颈!她另一只手中,赫然紧握著一柄粗糙的、边缘尖锐的木头十字架! 变生肘腋!艾琳嚇得呆立当场,伯克神父距离稍远,救援不及! 千钧一髮之际,旁边的伊森猛地上前,用尽全力將愣住的艾琳向旁边推开,自己则挡在了她与尸体之间! “噗嗤!” 一声轻响。那柄被尸体当做武器的木头十字架,尖锐的一端狠狠刺入了伊森左侧大腿!一阵剧痛传来,好在十字架毕竟是木头,並不十分锋利,加上伊森肌肉下意识紧绷,伤口不算太深,但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裤腿。 “伊森!”伯克神父怒吼一声,衝上前来,莫里斯也嚇得举起了猎枪却不敢扣扳机。 那女尸刺中伊森后,似乎更加狂暴,拔出十字架,还想继续攻击。但伊森的阻拦为伯克神父爭取了时间。伯克神父一个箭步上前,手抓住女尸挥舞十字架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將圣水瓶中的液体泼洒在女尸脸上。 “嗤——”圣水灼烧的声响和焦臭再起。女尸发出痛苦的嘶嚎,动作一滯。 “艾琳!圣水!倒在十字架上!”伯克神父一边奋力压制挣扎的女尸,一边对惊魂未定的艾琳喊道。 艾琳如梦初醒,连忙掏出自己那瓶圣水,颤抖著倒在伯克神父的十字架上。圣水顺著木纹流淌,发出微光。 伯克神父趁机腾出一只手,抓起艾琳递给自己的金属十字架,口中开始高声念诵驱魔祷文,並將十字架用力按在女尸的额头上! “以我主耶穌基督的圣名与权柄,命令你,不洁的灵,离开这受造之物!” 女尸的挣扎达到了顶峰,整个躯体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尖啸,眼眶、口鼻中开始渗出黑烟。伯克神父的祷文声越发洪亮坚定,十字架紧贴之处,竟隱隱有微弱的白光与黑烟对抗。 终於,在一阵更加剧烈的痉挛后,女尸的动作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后仰倒地。伯克神父的十字架下,那具尸体的额头处,开始由內而外冒出纯白色的、温和却充满净化力量的火焰——圣火。火焰迅速蔓延,包裹住尸体。 然而,就在圣火焚烧,尸体逐渐焦黑碳化之时,那本该被彻底净化的残骸,竟然在火焰中再次动了一下,一只焦黑的手臂猛地抬起,抓向近在咫尺的伯克神父的小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礼拜堂內爆响!硝烟味瞬间瀰漫。 是莫里斯!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面,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手中的双管猎枪枪口冒著青烟。那颗子弹精准地轰在了女尸焦黑的头颅上,將其打得彻底碎裂开来。 残骸终於停止了所有动作,在圣火中彻底化为灰烬。 寂静重新降临,只有火药味、焦臭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莫里斯握著还在发烫的猎枪,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喃喃道:“上帝宽恕我……但、但有时候……就得来点实在的……” 伊森忍著腿上的疼痛,看著这一幕,心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在面对某些被高度褻瀆、物理残留强烈的邪恶造物时,物理驱魔(比如斧头和子弹)有时候確实简单粗暴且有效。这大概也是伯克神父没有完全禁止莫里斯带枪的原因。 伯克神父喘著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先查看了一下伊森的伤口。伤口不深,血流得也不算太猛,但需要包扎。他们用隨身携带的乾净布条和艾琳找到的一点药膏(在礼拜堂一个旧医药箱里)为伊森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伯克神父面色凝重,“瓦拉克的力量在不断增强,它不仅能製造幻象操控尸体,甚至开始抵抗圣火的净化。这里的封印……恐怕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封印?”艾琳问,“我们该怎么修復它?” “根据我从那本黑皮书和教廷零星的古老记录中得知,”伯克神父解释道,“卡尔特修道院建立之前这里是一个贵族的城堡,他在这举行邪恶仪式召唤恶魔。教廷派人及时赶到处死了贵族並用耶穌宝血封印了召唤恶魔的地狱通道。耶穌宝血是一件强大的圣物——据说是耶穌受难时流下的宝血(christs blood relic,或称圣血)之后歷代修女以虔诚的祈祷维繫著封印。如今分以內鬆动,修女们遇害,祈祷中断,但是建立修道院的时候也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修道院还有一份耶穌宝血。我们现在要找到这件圣物从新加固封印。” 耶穌之血?伊森心头一震。他想起了自己胸前的荆棘王冠,想起了那位兄弟。早知道自己会面对这种局面,当初真该……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那圣血在哪里?我们怎么找?”伊森问道。 “应该和那把钥匙有关。”伯克神父拿出黄铜钥匙,“这把钥匙是从第一位遇害修女手中找到的,很可能就是保管圣血之所的钥匙。艾琳,你在这里探索时,有没有发现可能存放圣物的地方?或者……其他异常?” 艾琳努力回忆,暂时驱散幻象带来的混乱感:“我……我在探索时,发现了一条向下的隱秘楼梯,通往更深处。楼梯口附近,我发现了……真正的院长嬤嬤的尸体。”她声音低落,“她倒在一个角落里,手里握著一本祈祷书,指向楼梯下方……她看起来是想下去,但没能成功。我怀疑,她可能是想去取回或保护圣血……” 真正的院长已死,那么昨晚和刚才出现的“院长”无疑都是瓦拉克的傀儡或幻象。 “看来圣血很可能就在地下更深处。”伯克神父判断,“我们得下去。但在那之前……”他看向艾琳,目光变得深沉而庄严,“艾琳修女,经过这一切,你已经直面了最深沉的黑暗,並保持了信仰。你愿意在此,以更坚定的姿態,宣誓终身侍奉上帝,成为对抗这黑暗的利剑与坚盾吗?这或许能为你,也为我们,带来更多的力量与庇护。” 艾琳迎上伯克神父的目光,眼中最初的迷茫和恐惧逐渐被一种清澈而决绝的光芒取代。她挺直脊背,跪倒在残破的祭坛前,仰望著那座裂开的圣母像。“是的,神父。我愿意。在此绝境之中,我愿將我的生命与灵魂,全然交託给我主,矢志不渝。” 没有华丽的教堂,没有眾多的见证者,只有阴暗的密室、摇曳的烛光、破损的圣像,以及三位满身尘土血污的同伴。伯克神父庄重地走到艾琳面前,以手抚其头顶,用拉丁文开始了简朴而肃穆的宣誓仪式。伊森和惊魂未定的莫里斯肃立一旁,静静见证。古老的誓词在压抑的空间中迴荡,仿佛一道微光,穿透浓重的黑暗,注入艾琳的心间,也让旁观的伊森感到一种肃穆的力量。仪式最后,伯克神父將一小瓶新的圣水赠予艾琳,作为她坚定誓言的象徵。 仪式完毕,艾琳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澈坚定,仿佛內心的某些波动已被抚平,灵媒的感知也似乎更加敏锐和可控。 事不宜迟,四人(包括一瘸一拐的伊森)按照艾琳的指引,找到了那条隱蔽的向下的石头楼梯。楼梯陡峭蜿蜒,深入山腹,空气冰冷刺骨,墙壁上渗著水珠,仿佛通向地狱的咽喉。伯克神父的提灯光芒显得如此微弱。 不知下了多久,他们来到一个较为宽敞的地下隧道。隧道两侧是粗糙的岩壁,尽头似乎是一个小型的洞窟。在隧道的一个岔路口,他们看到了一座石制的圣母玛利亚雕像,雕像的手指微微弯曲,似乎指向其中一个方向。 艾琳看著雕像,忽然轻声说:“在我之前的……幻象中,每当我迷失方向感到恐惧时,总能看到圣母玛利亚的身影,她总是这样……为我指明道路。”她相信,此刻这座雕像的指向,就是真正的指引。 他们沿著雕像手指的方向前进,果然在隧道尽头的一个天然壁龕里,发现了一扇极为隱蔽、镶嵌在岩壁中的小铁门。铁门古朴,上面有一个锁孔。 伯克神父拿出那把黄铜钥匙。钥匙插入锁孔,严丝合缝。轻轻转动,“咔噠”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沉重的铁门,里面是一个仅能容纳几人站立的小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摆放著一个古朴的、镶嵌著宝石的银质圣物匣。匣子表面刻著十字架和拉丁铭文。伯克神父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戴著手套的手打开匣盖。 一道柔和、纯净、仿佛蕴藏著无尽生命与牺牲之意的金色微光从匣中透出。里面,在红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著一个小巧的水晶瓶,瓶中装著些许暗红色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般微微流动的液体——耶穌之血的圣物。 圣物取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清,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恶意被暂时逼退了几分。伊森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圣灵同在祝福与那水晶瓶中的存在產生了清晰的共鸣,胸口的荆棘王冠印记也微微发热。 “找到了!”伯克神父精神一振,“现在,我们必须找到封印的核心所在,用圣血重新加固它!根据记载,封印核心就在这片地下墓穴的最深处,通常是一个古老的祭坛或墓室。” 地下墓穴通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时间紧迫,他们决定分头寻找,以覆盖更大区域,约定无论谁先发现异常或封印核心,都大声呼喊或返回岔路口圣母像处集合。 伊森选择了一条看起来相对笔直的通道。他忍著腿伤,扶著墙壁前行。提灯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路。走了许久,他忽然感觉不对劲——周围的岩壁景象似乎在重复?他试著在墙上做了个记號,继续走,没过多久,竟然又看到了自己刚刚刻下的记號! 鬼打墙! 他被困在了一个循环的通道或者被灵异力量製造的迷障之中了! 伊森心中焦急,尝试了各种方法,甚至调动圣灵同在的感知,但那迷障似乎非常强大,专门针对灵魂感知进行干扰。就在他感到有些无措之时,身后遥远的通道深处,骤然亮起一道明亮的、持续燃烧的光芒,並非提灯的昏黄,更像是某种燃料被点燃的火焰! 是伯克神父的油灯被打翻点燃了?还是其他信號?伊森顾不上多想,立刻朝著光芒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跑去。 跑近之后,发现果然是伯克神父。他正站在一个相对宽敞的洞穴里,脚下有一滩燃烧的灯油,显然是他故意砸碎油灯点燃作为信號。他脸色凝重,手中紧握著十字架和圣水瓶。 “神父!”伊森喊道。 “伊森!你也被困住了?我这边也是,怎么也走不出去,直到我点燃灯油,似乎暂时扰乱了这里的黑暗力量。”伯克神父快速说道,“我们必须立刻找到艾琳和莫里斯,我担心他们也有危险!” 两人不敢耽搁,借著地上燃烧的余烬和伯克神父另一盏备用提灯(比较暗),开始在复杂的通道中大声呼唤並寻找。幸运的是,没过多久,他们听到了微弱的回应和一阵水声。 他们循声跑去,来到一个较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是一个不规则的、散发著寒气的水池。水池边,莫里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额头有撞伤的痕跡。而水池中,艾琳修女正被拖到了齐腰深的水里,一个浑身笼罩在襤褸黑袍中、面容隱藏在深重阴影下的鬼修女(瓦拉克的显化体)**,正用枯瘦如柴、指甲尖利的手,死死掐著艾琳的脖子,將她向水底按去!艾琳拼命挣扎,手中的十字架发出微光,抵挡著鬼修女另一只手的抓挠,但显然已经处於下风,脸色发紫,眼看就要窒息! “艾琳!”伯克神父目眥欲裂,他毫不犹豫地扔掉提灯,高举十字架,口中大声念诵著最强的驱魔经文,纵身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水池中,试图靠近並用十字架击退鬼修女。 然而,这一次,普通的驱魔祷文和十字架似乎效果甚微!鬼修女仅仅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嘶嘶声,掐住艾琳脖子的手更紧了,另一只手一挥,一股无形的黑暗力量將伯克神父衝击得向后踉蹌,差点跌倒在水中。圣水泼洒过去,也只是让鬼修女周围的黑雾稍微波动了一下,完全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瓦拉克的力量显化,远比那些被操控的尸体强大得多! 眼看艾琳就要坚持不住,伯克神父的驱魔也徒劳无功,伊森心急如焚!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有耶穌给的橄欖叶(已有些枯萎),但此刻似乎……远水难救近火!他大腿的伤口在奔跑和紧张下又开始渗血,剧痛阵阵传来。 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许多,伊森咬紧牙关,忍著腿伤,也猛地跳入了水池!冰冷刺骨的污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子,腿上的伤口一接触到池水,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丝丝缕缕的鲜血立刻从包扎的布条中渗出,在池水中晕开淡淡的红色。 就在伊森的血液融入池水的剎那—— 异变陡生! 整个水池仿佛被投入烧红烙铁的冷水,剧烈地激盪翻腾起来!水池的中央,一个漩涡迅速形成!但这漩涡產生的吸力,似乎只针对那鬼修女! “嘶啊啊啊——!!!” 鬼修女第一次发出了充满惊怒与痛苦的尖锐嘶鸣!它掐住艾琳脖子的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掰开,整个黑影般的躯体被漩涡產生的强大吸力拉扯,不由自主地向著漩涡中心滑去!它奋力挣扎,周身黑雾狂涌,试图对抗吸力,但那漩涡仿佛蕴含著某种克制它的至高法则,吸力越来越大! 艾琳趁机挣脱,被伯克神父奋力拉回岸边,剧烈咳嗽喘息。两人惊骇地看著池中的景象。 鬼修女被一点点拖向漩涡中心,它身上的黑袍在黑水与漩涡中狂乱舞动,发出不甘的、充满极致恶毒的尖叫。眼看就要被彻底吸入漩涡中心,仿佛要被拖回某个被封印的维度。 就在眾人以为封印即將被这意外激发的力量(伊森的血与水池、或许还有圣血的存在產生了某种未知共鸣)重新加固甚至关闭之时—— 鬼修女的尖叫声达到了顶峰,它猛地张开双臂,不再抵抗吸力,反而疯狂地汲取周围空间中瀰漫的黑暗与褻瀆能量! “你们……全都……要死!!!” 伴隨著这声怨毒的宣告,鬼修女的形体急剧膨胀,如同一颗充满污秽的黑色气球,瞬间撑满了大半个水池上空! 然后—— “轰!!!!!!!” 猛烈至极的爆炸发生了!並非物理火焰的爆炸,而是纯粹黑暗能量与褻瀆之力的疯狂宣泄!黑色的衝击波伴隨著刺耳的、能撕裂灵魂的尖啸,以鬼修女原先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暴扩散! 水池中的漩涡首当其衝,被这股自爆性的黑暗力量彻底炸散!不仅如此,爆炸的余波衝击著洞穴的四壁,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隱隱约约,从洞穴更深处,传来了一声仿佛什么古老枷锁彻底断裂的、令人心悸的崩碎声响! 自爆的黑色能量渐渐消散,水池恢復了平静,但水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更浓烈的恶臭。鬼修女的形体消失了,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自由、更加充满恶意的黑暗气息,正从地下墓穴的更深处,或者说,从某个被彻底打破的封印之后,缓缓甦醒、升腾而起! 瓦拉克,不惜以自爆部分显化力量为代价,彻底炸开了维繫千年的封印! 第28章 地狱之门与天堂之光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28章 地狱之门与天堂之光 鬼修女自爆的黑色余烬尚未完全飘散,那声源自地心深处的、仿佛亿万枷锁同时崩断的脆响仍在洞穴中迴荡。紧接著,地面剧烈震动,碎石如雨落下,洞穴最深处、原本应该是封印核心祭坛的位置,岩壁轰然塌陷,露出一个巨大、不规则、边缘燃烧著硫磺火焰的深邃裂口! 裂口之內,並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片翻腾著暗红色光芒、仿佛熔炉內部般的可怖空间——地狱的投影,或者说,一条被强行撕开的、连接地狱的通道! 红光透过裂口映出,將整个地下洞穴染上血色。更为骇人的是,在那红光瀰漫的“天空”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密密麻麻、形態各异的恶魔如同蚁群般攒动!有的形如剥皮猎犬,有的状若多目飞蛾,更多是难以名状的扭曲团块,它们嘶吼著,推搡著,眼中燃烧著对生者世界无尽的饥渴与恶意。 在这群魔乱舞的中心,一头庞然巨物收拢著覆盖骨刺的漆黑肉翼,沉重地落在翻腾的猩红“地面”上。那是一头双头巨龙,每个头颅都狰狞可怖,硫磺涎水从交错的利齿间滴落,腐蚀著地面。而在龙颈交匯处的鞍座上,一个异常矮小、看似孩童的身影傲然站立。它背生一对漆黑的、仿佛由阴影凝聚而成的羽翼,面容在红光中模糊不清,只能感受到一股纯粹而古老的邪恶。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封印崩碎到地狱通道洞开,不过几个呼吸。 那小小的、背生黑翼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通道另一侧、属於人间的“美味”气息,它缓缓抬起一只手臂,朝著通道口的方向,轻轻向前一挥。 动作轻柔,却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吼——!!!” 震耳欲聋的、混合了无数恶魔咆哮的声浪从通道內狂涌而出!早已迫不及待的恶魔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地涌向那道连接人间的裂口!尖牙、利爪、触鬚、骨刺……各种可怖的肢体在红光中闪烁著寒芒,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衝出通道,降临人间,將所见的一切化为血食与焦土! 伊森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他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面那只羊角恶魔咧开的大嘴中流淌的腐蚀性唾液,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混合了硫磺、血腥与纯粹毁灭欲望的恶臭!通道近在咫尺,恶魔的爪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探出,抓住他的身体! 根本不需要思考后果——如此规模的恶魔一旦涌入人间,別说他们几个,整个特兰西瓦尼亚,乃至更广阔的区域,都將沦为地狱的前哨站! 那骑龙的小小身影发出一阵尖锐、高亢、充满无尽恶意的大笑。笑声並非单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钻入灵魂,带著撕裂理智的力量。本就精神紧绷、先前又遭受衝击的伯克神父和艾琳修女,被这直击灵魂的尖笑声一震,闷哼一声,眼前发黑,直接晕厥过去,软倒在地。连早已昏迷的莫里斯,身体也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伊森也感到脑中如同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但他体內圣灵同在的祝福和刚刚因血液共鸣而激发的某种潜力,死死护住了他的核心意识,让他勉强维持著清醒,却也摇摇欲坠。 恶魔的先锋,那只羊角魔,已经將大半个狰狞的身躯探出了通道裂口,燃烧著地狱火焰的爪子,带著灼热的气流,抓向近在咫尺、几乎无法动弹的伊森! 就在这千钧一髮、人间与地狱的界限即將被彻底践踏的剎那—— 一道纯净、温和、却蕴含著无可抗拒的威严与力量的光芒,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仿佛自虚空诞生,瞬间照亮了这被地狱红光充斥的整个地下洞穴! 这光芒並非刺眼,却带著涤盪一切污秽的神圣。所有被光芒照射到的、试图衝出通道的恶魔,无论是强大的羊角魔,还是后面拥挤的弱小魔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积雪遇见烈阳,瞬间消融、汽化,化为缕缕黑烟,隨即被光芒净化得无影无踪! 通道口为之一清。那尖锐的孩童笑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怒交加的嘶鸣。 伊森强忍著眩晕,竭力向圣光的源头望去。 光芒的中心,一个身影缓缓从虚空中浮现。那是一位穿著朴素修女服的女性,面容寧静,周身沐浴在温暖的光晕中。她的眼神清澈而悲悯,目光扫过晕倒的伯克、艾琳和莫里斯,轻轻抬起手,朝著三人的方向一挥。 三团柔和的光点分別落入三人体內。伯克神父和艾琳修女几乎是立刻就发出一声呻吟,悠悠转醒,眼神中还带著茫然与残留的惊骇。莫里斯也动了动,睁开了眼睛,隨即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又是一哆嗦。 “你……你你你……”莫里斯刚醒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位漂浮在半空、散发圣光的修女,手指颤抖地指著她,声音变了调,“你不是那个……那个自杀的修女吗?!我亲手……我亲眼看见你……” “安静,莫里斯。”伯克神父已经挣扎著坐起,他虽然也极度震惊,但作为神职人员,他感受到的是那修女身上散发出的、绝非偽装的纯净神圣气息,以及一种……超然物外的存在感。他制止了莫里斯的胡言乱语,目光复杂而敬畏地看著那位修女,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以近乎耳语般的声音说道:“那不是自杀……那是牺牲……是献身……”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向著那位修女深深低下头,用庄严的语调说道:“向您致敬……升上天上之人(heavenly ascendant)。” 修女並未回应伯克神父的敬意,甚至没有多看莫里斯一眼。她的目光,温和而专注地落在了伊森身上。然后,她向著伊森,伸出了散发著微光的手。 伊森正不明所以,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热!一直被他贴身小心保存、代表著他与耶穌兄弟情谊与那份特殊祝福的荆棘王冠,竟自行从他怀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在修女手势的无声引导下,那顶由简单荆棘编织而成、却仿佛承载著无穷重量的王冠,缓缓落下,戴在了伊森的头上! 没有重量,没有刺痛。只有一股洪流般浩瀚、温暖、充满无上权柄与牺牲之爱的圣洁力量,如同觉醒的星河,瞬间灌入伊森的四肢百骸,充斥他的灵魂! “嗡——!” 比之前修女出现时更加强烈、更加磅礴的圣光,猛然从伊森身上爆发开来!他整个人如同化为一轮人形的太阳,光芒不再是温和的照亮,而是带著某种律令与审判的威严!圣光以他为中心,呈扇形狠狠冲刷向那地狱通道的裂口! “嗤嗤嗤嗤——!!!” 这一次,不仅是刚刚冒头的恶魔,就连那些挤在通道內部、尚未露头的魔物,但凡被这蕴含了“荆棘冠冕”权柄的圣光扫到,都如同被投入炼狱之火的影子,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通道口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甚至那翻腾的暗红色地狱之光都被压製得黯淡了许多! 来自天堂的修女(或者说,那位牺牲自己、以灵魂升华为神圣存在守护此地的修女)面对头戴荆棘冠冕、浑身沐浴在至高圣光中的伊森,缓缓地、无比恭敬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古老的、致以至高尊崇的礼节。她抬起头,清澈的声音迴荡在寂静下来的洞穴中: “冕下,您的僕人,向您问好。” 冕下?! 伯克神父、艾琳修女、莫里斯,三人目瞪口呆,震惊得无以復加!他们看看浑身发光、头戴荆棘王冠(那王冠在他们眼中散发著难以言喻的神圣与古老气息)的伊森,又看看跪倒在地的天堂修女,脑子一片混乱。伊森……这个自称旅行者的年轻人……竟然是……“冕下”?能被一位“升上天上之人”如此尊称的存在? 而地狱通道另一侧,那骑在双头龙背上的小小黑影,此刻更是慌乱无比!它显然认出了那顶荆棘王冠所代表的意义,以及伊森身上此刻散发出的、让它本源都感到战慄的气息!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再也顾不上指挥恶魔大军,猛地一拉韁绳(或是某种意念控制),那庞大的双头龙惊慌失措地调转方向,拼命扇动肉翼,掀起腥风血雨,头也不回地朝著地狱深处、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红光的源头,狼狈逃窜! 隨著它的逃离和伊森身上圣光的持续照耀,那被强行撕开的地狱通道仿佛失去了支撑的核心,开始剧烈震盪、收缩!边缘燃烧的硫磺火焰急速熄灭,巨大的裂口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挤压,一块块仿佛由规则凝聚而成的“碎石”虚影飞速填补著空缺,试图弥合这道创伤。 通道內的恶魔们失去了指挥,又惧怕圣光,更是乱作一团,互相践踏,疯狂地向后逃窜,远离那即將闭合的通道口。 眾人屏息看著地狱的景象在眼前飞速缩小、黯淡,那无尽的恶魔狂潮和双头龙逃亡的背影逐渐被闭合的黑暗吞没,心中五味杂陈——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眼前超乎想像景象的茫然、以及对伊森真正身份的震惊与敬畏交织在一起。 就在地狱通道收缩到只剩最后一条缝隙、那暗红色的景象即將完全从视野中消失的剎那—— 伊森贴身口袋里,那片他一直隨身携带、由耶穌亲手製作並赋予祝福的橄欖叶平安符,突然自动飞出,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翠绿光芒,闪电般射入了那即將完全闭合的地狱通道缝隙之中! “啊——!!!!!” 一声比之前那黑翼孩童所有笑声加起来都更加悽厉、更加痛苦、仿佛灵魂被撕裂的惨嚎,猛地从通道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传来,迴荡在已然恢復寂静(只有碎石尘埃飘落)的洞穴中,令人毛骨悚然,然后戛然而止。 地狱通道,彻底关闭。岩壁恢復了原状,只留下一片崩塌的乱石,仿佛刚才那连接深渊的景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那位来自天堂的修女,像是终於完成了使命,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微笑。她再次向伊森低头致意,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光芒收敛,轻声留下最后一句话:“冕下,请多保重。” 隨即,如同她出现时一样,悄然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一丝痕跡。 隨著她的消失,伊森身上那浩瀚的圣光,以及头顶那仿佛蕴含著无穷威能的荆棘王冠虚影,也迅速黯淡、收敛,最终完全消失。王冠重新化为实体,轻轻落入伊森手中,恢復了原本朴素的模样,只是触摸上去,似乎多了一丝温润。 一切异象平息。洞穴內只剩下几盏摔落但未熄灭的提灯光芒,以及劫后余生、喘息不定的四人。 死一般的寂静。 伯克神父、艾琳修女、莫里斯,三双眼睛齐刷刷地、一眨不眨地盯在伊森身上。目光中有难以置信,有深深敬畏,有无尽疑问,也有残留的恐惧。他们不是傻子。刚才发生的一切,天堂修女的跪拜尊称,地狱魔神的仓皇逃窜,那顶显然非同凡响的王冠,还有最后那声没入地狱的惨叫……无不昭示著,这个一路上被他们视为“有些特別的旅行者”的伊森·米勒,其真实身份和背负的秘密,恐怕远超他们最疯狂的想像。 伊森感受著手中荆棘王冠的微温,体內奔涌的宏大力量已经平復,但圣灵同在的暖意更加深沉。他看了一眼目光复杂的三人,没有第一时间解释——事实上,他也无法解释清楚这一切。他抬起头,仿佛穿透厚厚的岩层,望向不可见的苍穹,伸出手指,在额前、胸前、左肩、右肩,轻轻点了三下,划了一个简短的十字圣號,低声但清晰地说道: “感谢你,我的兄弟。” 这句话,用的是中文。 伯克神父瞳孔微微一缩。艾琳修女似乎感知到了话语中蕴含的某种超越语言的、深沉的情感联结。莫里斯则完全懵了,只是呆呆地看著。 伊森收回目光,將荆棘王冠小心地重新收好,看向惊魂未定的同伴们,露出了一个带著疲惫、却异常平静的微笑: “看来,我们暂时安全了。不过,我想我们得好好谈谈了,对吗?” 他的语气平常,却带著一种经歷了巨大秘密揭晓后、奇异的坦然。 而在那已彻底封闭的地狱深渊某处,一声压抑著极致痛苦与怨毒的咆哮,正在无尽的黑暗中迴荡。那片带著“兄弟”祝福的橄欖叶,似乎给它带来了远超想像的“礼物”。 地表之上,卡尔特修道院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阴霾中,但那股笼罩已久的、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却已消散了大半。只是,无人知晓,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已因今日之事,在更高的层面被悄然搅动。伊森的守护者之路,在经歷了地狱之门的洗礼与天堂之光的加冕后,將通往更加莫测的远方。 第29章 归途、坦言与归家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29章 归途、坦言与归家 特兰西瓦尼亚阴鬱的天空下,卡尔特修道院如同一个刚刚经歷手术的巨大伤口,虽然邪恶的脓液已被清除大半,但残留的疮疤与死寂依然触目惊心。伯克神父、艾琳修女、伊森,以及惊魂甫定的莫里斯,四人花费了大半天时间,儘可能地將修道院內外发现的修女遗体(包括那些被褻瀆操控过的)收敛、整理,在墓园中举行了简单而肃穆的集体安葬仪式。伯克神父用儘可能完整的拉丁文祈祷,艾琳低声附和,伊森默默搬运,莫里斯则负责挖掘和填土——他似乎需要这种体力劳动来平復內心的震撼与后怕。 那座从地狱通道中飞出、最终戴在伊森头上的荆棘王冠,已被伊森重新贴身收好。它依旧朴素,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绝非凡物。伯克神父和艾琳修女对此保持了极大的尊重与克制的好奇,没有追问,只是目光偶尔掠过伊森存放王冠的胸口位置时,会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敬畏。莫里斯更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伊森,仿佛伊森身上还残留著那驱散地狱恶魔的圣光余温。 工作完成后,四人沉默地下山。压抑的气氛直到抵达莫里斯所住小镇边缘一家破旧但温暖的小酒馆时才稍有缓解。木柴在壁炉里噼啪作响,空气中瀰漫著燉菜、烤麵包和廉价菸草的味道,几个本地酒客低声交谈,生活的气息终於冲淡了山间带来的死亡与超自然的寒意。 他们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热汤、黑麵包、烤肠和几杯本地啤酒。热食下肚,身体渐渐回暖,紧绷的神经也略微鬆弛。 莫里斯灌了一大口啤酒,长舒一口气,脸上恢復了一点血色,但眼神依旧有些飘忽,时不时偷瞄伊森。伯克神父用麵包蘸著汤,慢慢吃著,似乎在组织语言。艾琳修女小口啜饮热水,目光在伊森和伯克神父之间移动。 终於,伯克神父放下木勺,看向伊森,眼神复杂而坦诚:“伊森……或者说,我们该如何称呼您?『冕下』?” 他用了天堂修女的尊称,语气却带著询问而非肯定。 伊森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略带疲惫但真诚的微笑:“还是叫我伊森吧,神父。我依然是伊森·米勒,一个……有些不同寻常的旅行者。” 他顿了顿,知道必须给出一些解释,至少是对这些共同经歷了生死、值得信任的同伴。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伊森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或者说,我不完全属於这个时代,这个……维度。我是一个时空的旅者,因为一些我自己也尚未完全理解的原因,会穿越到不同的时间和地点,经歷和见证一些事情。” 他隱瞒了系统的存在,將其模糊地归为“未理解的原因”,这並非完全说谎。 伯克神父和艾琳修女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但经歷了地狱通道和天堂显圣,他们对“不可思议”的接受度已经大大提高。莫里斯则张大了嘴,啤酒差点洒出来。 “我曾去过很多地方,” 伊森继续道,目光似乎投向遥远的过去,“其中一次,我到了公元33年的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33年……” 伯克神父低声重复,眼神骤然亮起,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难道你……” 伊森点了点头:“我遇到了一个叫耶穌的人。我们……成了朋友。他叫我兄弟。” 他简单带过了与耶穌相处的细节,那太私人,也太过震撼,不適合在此详述。“这顶荆棘王冠,就是他送给我的临別礼物,一个象徵。而我身上的一些……特殊之处,比如我的血有时会有些不同,很可能也与此有关。” 他指了指自己大腿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之前在水池里发生的事,我也是直到那一刻才隱约察觉到。” 他没有提及圣灵同在的祝福,那同样是过於核心的秘密。 伯克神父和艾琳修女彻底呆住了。即使有所猜测,亲耳听到“见过耶穌”、“他叫我兄弟”这样的话,依然如同惊雷在他们心中炸响。伯克神父的呼吸变得急促,艾琳修女则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闪烁著难以言喻的光芒——那是信仰与奇蹟交织的震撼。 “他……祂……” 伯克神父声音乾涩,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祂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带著神学家对歷史真实的渴望,更带著信徒对信仰核心最本真的好奇。 伊森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饱经风霜却充满无尽悲悯与爱的脸庞,想起橄欖山上的教诲,最后的晚餐的饼与杯,以及十字架上的目光。 “他……” 伊森斟酌著词语,儘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描述,“他非常……真实。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塑像,而是有血有肉,会疲惫,会欢笑,会为朋友悲伤。他的眼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黑暗与光亮,但他从不审判,只有理解与接纳。他讲述的爱,不是空洞的教条,是愿意为最微小的、最迷失的羔羊捨命的行动。他的力量,不在於展现神跡,而在於承受最深的痛苦与背叛时,依然选择宽恕与交託。” 他顿了顿,补充道,“和他在一起,你会觉得自己被完全地看见、被无条件地爱著,但同时,也会被挑战去成为更好、更勇敢、更像他的人。” 伯克神父听得入神,眼中竟隱隱有泪光。艾琳修女更是早已泪流满面,並非悲伤,而是一种灵魂被触碰、被洗涤的感动。伊森的描述,补全了他们从经文中认知的基督形象,使其变得无比鲜活、亲切,又无比崇高。 莫里斯听得半懂不懂,但“耶穌”、“兄弟”、“捨命”这些词,配合伊森之前的表现,也足以让他肃然起敬,不敢再胡乱插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伯克神父和艾琳修女又问了一些关於耶穌教导、当时环境的问题,伊森挑了一些能说的、不涉及他自身核心秘密的內容回答了。这顿简单的饭食,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圣餐分享”,在破旧的乡村酒馆里,进行著关於信仰核心的、跨越时空的对话。 饭后,天色將晚。他们知道,分別的时刻到了。 伯克神父需要带著艾琳修女和此次事件的详细报告(当然会谨慎处理涉及伊森核心秘密的部分)返回梵蒂冈復命,並处理后续事宜。莫里斯决定暂时离开这片给他留下太多恐怖记忆的区域,或许回法国老家待一阵子。 “伊森,” 临別前,伯克神父郑重地与伊森握手,眼神中充满感激与敬意,“无论你究竟是谁,来自何方,感谢你做的一切。你不仅救了我们,很可能阻止了一场巨大的灾难。愿主……愿你的兄弟,一直庇佑你。” 他换了个更贴切的祝福。 艾琳修女也向伊森深深鞠躬:“谢谢您,伊森先生。您让我对信仰有了更深的理解。我会为您祈祷。”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经过此次洗礼和宣誓,她已不同往日。 莫里斯则挠了挠头,有些笨拙但真诚地说:“那个……伊森,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但谢谢你。还有,抱歉之前我那么胆小……” 伊森微笑著与他们逐一告別,没有多言,只是说:“保重,各位。有缘再见。” 目送伯克神父和艾琳的马车以及独自背著行囊、脚步有些虚浮的莫里斯消失在道路尽头,伊森独自站在酒馆外,感受著黄昏微凉的风。喧囂褪去,疲惫感与对家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那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界面,无声无息地在他视野边缘浮现: 【基准歷史变体-037(鬼修女事件)体验结束。】 【最终演化结算中……】 【成功在高危恶魔事件中存活,並深度介入关键转折点(封印崩解与临时弥合)。】 【与高阶天堂存在(牺牲之魂)產生互动,並被动激活“荆棘王冠”部分潜在权柄。】 【灵魂结构对极端邪恶与高阶神圣环境的適应性大幅提升。】 【“守护者”特质获得史诗级强化:增加“对地狱性质侵蚀/污染的极高抗性”;微弱获得“神圣印记共鸣”能力(与特定高阶圣物或存在產生被动呼应)。】 【获得特殊状態標记:“瓦拉克的深沉恶意注视”(该魔神已牢牢记恨用户,跨维度追踪可能性存在),“天堂侧的关注”(用户的存在与行为已引起特定天堂存在的注意)。】 【演化进程大幅提升。当前总进程:71.3%。】 【用户可隨时选择返回主世界。是否返回?】 【是 / 否】 看著最后的选择,伊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累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经歷了过於剧烈的衝击与身份秘密的部分暴露后,对平静港湾的渴望。他想念玛莎温柔的嘮叨,想念罗伯特沉稳的支持,想念莉莉无忧无虑的笑声,想念家中那份平凡的、带著食物香气和温暖灯光的安全感。 “是。” 他在心中默念。 【返回程序启动。时空锚定脱离……】 熟悉的、比以往更加柔和的剥离感传来。特兰西瓦尼亚黄昏的景色、酒馆招牌的晃动、远处山脉的轮廓……一切如同融化的油画般淡去、消散。 紧接著,是熟悉的气息——淡淡的汽车尾气、修剪过的草坪味、家中特有的清洁剂和烤麵包的混合香气。脚下是坚实的人行道,眼前是自家那栋在暮色中亮著温暖灯光的房子。 他回来了。站在家门口,背包还在肩上,衣服是离开时的现代便装,仿佛只是放学回家晚了一点。 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如此温暖,如此真实。伊森深吸一口属於家的空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关於地狱通道、天堂修女、荆棘王冠权柄以及伯克神父他们震惊目光的复杂思绪,整理了一下表情,伸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很快,门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玛莎带著担忧和欣喜的脸出现在门后。 “伊森!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快进来!吃饭了没?” 一连串的问题伴隨著温暖的拥抱。 “妈,我回来了。” 伊森回抱住母亲,將脸埋在她的肩头,感受著这份毫无保留的关爱与接纳。所有的惊险、重担、秘密带来的疏离感,在这一刻都被家的温暖悄然融化。 第30章 日常裂痕与失踪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30章 日常裂痕与失踪 地狱通道的咆哮、天堂圣光的灼目、荆棘王冠沉甸甸的权柄感……这些过於宏大和超现实的画面,在自家鬆软的沙发、母亲烤制的苹果派香气和妹妹莉莉嘰嘰喳喳的学校趣事中,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沉淀为记忆深处一些鲜明却遥远的片段。伊森刻意让自己沉浸在这份平凡得近乎奢侈的日常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过得规律而平静。清晨在玛莎“快起床,要迟到了”的催促声中挣扎起身,享用著培根煎蛋和温热的牛奶。罗伯特会在餐桌上快速瀏览报纸,偶尔就某个新闻发表简短评论。莉莉则会一边往麵包上涂著厚厚的果酱,一边讲述她最新的“伟大计划”——通常是关於某个科学实验或社团活动。伊森大多时候安静地听著,偶尔附和几句,心中被一种安稳的暖意填满。他会帮忙收拾碗筷,陪玛莎去超市採购,在后院修理罗伯特总是“忘记”修理的篱笆门。这些琐碎的家务和互动,像是一针针细密的缝线,修补著他因穿越和战斗而有些磨损的精神边界。 校园生活也恢復了表面的常態。他按时上课,完成作业,在午餐时间和死党马库斯·李插科打諢。只是,伊森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沉静,偶尔望向窗外或某个角落时,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圣灵同在的感知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潜流,持续而温和地扫描著周围,確保没有异常的气息侵扰这片他珍视的平凡领域。 这天午休,马库斯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嘿,最新消息,关於德里克·萨默斯的!” 伊森从三明治上抬起头:“他又盯著手机傻笑了?” “不止!”马库斯眼睛放光,“他现在简直是『恋爱脑晚期患者』!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三次!体育训练心不在焉,差点被篮球砸到脸!最夸张的是,昨天有人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对著空气说话,还笑得特別温柔!以前接近他的女生,哪个不是碰一鼻子灰?这一个假期过去,跟变了个人似的!我敢打赌,绝对是恋爱了,而且……”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搞不好是网恋,还是特別邪门的那种!你看他那黑眼圈,跟纵慾过度……哦不,跟熬夜聊天熬出来的一样!” 伊森慢慢咀嚼著食物,心中那根属於“守护者”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德里克的变化確实突兀。一个长期保持“完美王子”距离感、异性缘极佳却从未真正涉足恋情的人,突然陷入如此深度、甚至影响正常生活的痴迷状態,本身就值得警惕。在这个世界,过度的、非理性的情感投入,有时会成为某些异常存在的突破口或养料。 “知道他可能和谁……或者通过什么方式联繫吗?”伊森问。 马库斯耸耸肩:“谁知道呢。他手机看得很紧。不过,我听说他最近经常放学后去老城区那边,就是那个有很多二手书店和古怪小店的地方。也许去约会?” 老城区……那里確实鱼龙混杂,藏著不少有趣或古怪的东西。伊森记下了这个信息。最近主世界相对平静(至少表面如此),守望者凯西(现在是艾米丽亚老师)那边也没有新的紧急事件推送。调查一下同学可能的异常恋情,既能满足守护者的职责感,也算是一种低风险的“练手”。 下午有一节数学课。下课后,伊森以请教问题为名,留到了最后。当教室里只剩下他和艾米丽亚·沃森——那位气质知性、实为守望者观察员的数学老师时,气氛悄然转变。 “沃森小姐,”伊森將课本放在讲台上,声音平稳,“关於我之前提交的『汉森家事件』后续,组织有新的评估吗?” 艾米丽亚將手中的红笔放下,露出职业化的教师微笑,但眼神变得专注而专业:“评估已完成,归档为『成功干预案例』。你的处理方式被认为高效且克制。另外,你之前询问的『追踪性诅咒』反制手段,档案部补充了一些更温和的『误导』与『气息遮蔽』技巧,我已经整理成加密文件,稍后发给你。”她顿了顿,观察著伊森的神色,“你看上去气色不错,上次的『私人旅行』看来收穫不小?” 她指的是伊森穿越去《招魂》世界的那两周(主世界时间),显然守望者注意到了他的离开,但似乎没有深究细节。这大概也是合作中的默契。 “有些收穫,也確认了一些事情。”伊森含糊地带过,然后转入正题,“关於学校內部,我有一个观察,可能需要您留意一下。”他將德里克·萨默斯近期异常表现的情况,以及马库斯的猜测和自己的疑虑,简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我不確定这是否属於『异常』范畴,但变化过於突兀,而且发生在老城区那种环境复杂的地方。如果可能,能否利用组织的资源,稍微关注一下他的动向,或者查查老城区最近是否有低调的异常活动报告?” 艾米丽亚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合理的关注点。青春期情感波动剧烈,容易吸引某些低级別的『情感寄生体』或成为仪式媒介。老城区一直是低阶异常事件的小温床。我会將这条信息加入日常监控列表,並调阅近期该区域的非紧急报告。如果有值得注意的发现,我会通过安全渠道告知你。不过,”她提醒道,“在获得確切证据前,不要对当事人採取任何直接行动,以免打草惊蛇或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我明白,谢谢您,沃森小姐。”伊森道谢后离开了办公室。与专业人士沟通后,他对处理德里克的事情有了更清晰的思路:先观察,搜集信息,不贸然介入。 放学回家的路上,夕阳將街道染成金色。伊森慢悠悠地骑著自行车,享受著初夏傍晚微暖的风。他计划著晚上帮玛莎准备晚餐,或许可以和罗伯特下盘棋,然后看看艾米丽亚发来的文件。 然而,当他推开家门,却没有闻到熟悉的饭菜香,也没有听到玛莎在厨房忙碌的声响。家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低声播放著新闻。 “妈?”伊森喊了一声。 罗伯特从书房里走出来,脸上带著一丝疑惑:“伊森,你妈妈还没回来。她今天有跟你说要加班,或者有什么別的安排吗?” 伊森心里咯噔一下。“没有。早上她只说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因为要去超市採购一些周末用的东西,但没说会这么晚。”通常玛莎最迟六点前就会到家准备晚餐,现在已经快七点了。 罗伯特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拨打玛莎的电话。铃声在空荡的客厅里隱约可闻——玛莎的手机似乎就在家里某处。他们很快在客厅茶几上找到了它。 “手机没带?”罗伯特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这不像她。”玛莎虽然偶尔会忘记带钥匙,但手机几乎从不离身,尤其是出门的时候。 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攥住了伊森的心臟。圣灵同在的温暖感依旧存在,但却隱隱传来一种微妙的、指向性的扰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正指向某个不確定的远方。他想起了系统曾经提示过的、针对玛莎的“恶意关注”,想起了拉文斯伍德镇上那瓶被净化的“能量砂”,更想起了……那个在回声洞仪式被毁后,可能锁定母亲气息的、充满怨恨的女巫! “爸,妈早上有没有说具体去哪家超市?或者还打算去別的地方?”伊森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她只说去『麦克斯会员超市』和『格林药妆店』,都在城西商业区那边。”罗伯特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换鞋,“我去她常去的这几个地方找找看,顺便问问她的朋友。你在家等著,万一她回来,或者有电话。” “不,爸,我和你一起去。分头找更快。我骑自行车去商业区附近转转,你去问问她的朋友和同事。”伊森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经歷过数次生死危机后,面对潜在的危险,他无法再像普通少年一样被动等待。 罗伯特看著儿子眼中罕见的锐利和沉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保持手机畅通,隨时联繫。如果一小时后还没消息……我们就报警。” 父子俩迅速行动。罗伯特开车出门,伊森则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冲向城西商业区。夕阳已经完全落下,街灯陆续亮起。伊森的心跳隨著蹬踏的速度不断加快。他一边骑行,一边將圣灵同在的感知扩张到最大,仔细捕捉著空气中任何一丝可能与玛莎相关的、不寻常的气息波动。他检查了麦克斯超市的停车场和入口,没有发现玛莎常用的那辆旧轿车。格林药妆店也已经打烊。 商业区人流渐稀。伊森沿著玛莎可能行走的路线,扩大搜索范围。他路过一家小型花店,一家麵包房,一个社区公园……都没有任何发现。焦虑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就在他骑过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老城区方向的岔路时,圣灵同在的感知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冰冷的刺痛感——不是温暖预警危险,而是直接感知到了某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灵性残留!那感觉极其微弱,一闪而过,像是车轮碾过潮湿地面留下的淡淡水痕,其中混杂著淡淡的硫磺味、陈旧草药的气息,还有一丝……母亲常用的那款护肤品的淡香! 是那个女巫!她的力量残留!母亲来过这附近,或者……被带到了这附近! 伊森猛地剎住车,停在岔路口。这条路他知道,通往老城区边缘一片待开发的废弃工厂区和几条老旧住宅街,白天都人跡罕至,晚上更是僻静。母亲几乎不可能没事跑到这里来购物或散步。 没有丝毫犹豫,伊森调转车头,骑进了那条昏暗的岔路。他放慢速度,將感知提升到极限,如同最敏锐的猎犬,追踪著空气中那丝微弱却致命的“气味”。夜晚的风吹过路旁荒废的柵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废弃工厂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第31章 穀仓杀神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31章 穀仓杀神 岔路越走越偏,两旁的老旧住宅逐渐被荒地、废弃的仓库和零星的农场棚屋取代。路灯稀疏,月光是唯一可靠的光源。空气中那股混杂著硫磺与草药、並隱隱指向玛莎气息的邪恶“痕跡”,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引领著伊森深入这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最终,他停在一座孤零零的、看起来早已荒废的农场前。歪斜的木柵栏,锈蚀的农机残骸,以及一栋黑黢黢的、窗户破碎的农舍。但吸引伊森全部注意力的,是农场后院那座高大的、用老旧木板和锈铁皮搭建的穀仓。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力量,如同不断泵出的黑色脓液,正从那穀仓紧闭的门缝和破洞中源源不断地溢出,几乎凝聚成肉眼可见的、带著腐朽甜腥气味的薄雾。 圣灵同在的温暖感在体內激烈流转,与外界浓郁的黑暗对抗著,发出无声的嗡鸣。胸口处,荆棘王冠传来清晰的、带著警示意味的灼热感,並非痛苦,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共鸣。 伊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焦灼与怒火。他没有冒然衝进去。他先是將自行车藏在路边草丛里,然后悄然接近农场。他並没有直接走向穀仓,而是先摸到了农场边缘一个半倒塌的工具棚。里面堆满了杂物,落满灰尘。借著月光,他看到了几件农具:一把生锈的草叉,一把缺口的铁锹,还有一把斧柄粗糙但斧刃在月光下闪著寒光的劈柴斧。 几乎是本能地,伊森想起了莫里斯在冰窖里,用伐木斧乾净利落劈开修女尸体的头颅,以及在礼拜堂里,用猎枪轰碎圣火焚烧下仍能活动的残骸。有时候,面对这些被高度褻瀆、兼具灵异与物理残留的邪恶造物,物理手段往往更加直接有效。 他没有选择草叉(太长不便在狭窄空间使用)或铁锹(攻击方式单一),而是伸手握住了那把沉甸甸的劈柴斧。木质斧柄入手粗糙冰凉,但沉重的斧头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接著,他走到工具棚外相对空旷的地方,从贴身口袋中,郑重地取出了那顶荆棘王冠。朴素、粗糙的荆棘枝条,此刻在月光下仿佛流转著內敛的光华。伊森深吸一口气,將其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没有想像中的沉重或刺痛。只有一股熟悉的、更加深沉內敛的温暖洪流,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唤醒,从王冠与头顶接触的位置涌入,瞬间贯通四肢百骸,与体內原本的圣灵同在祝福水乳交融。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无比真实的淡金色光晕,如同最纯净的晨曦,悄然笼罩了伊森的全身,並不刺目,却带著一种不容褻瀆的、寧静而威严的圣洁。 手持利斧,头戴荆棘圣冠,此刻的伊森,不再是那个普通的高中生,而更像一位自古老传说中走出的、为了守护而战的圣战士。 他不再隱藏,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散发著邪恶的穀仓。穀仓的大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更加浓郁的黑暗和窸窸窣窣的怪响。伊森没有犹豫,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厚重的木门上! “轰隆!” 木门向內猛地撞开,尘土飞扬。穀仓內部的景象在月光和伊森周身圣光的映照下,显露出来。 空旷巨大的仓房里堆放著一些发霉的乾草和废弃杂物。但此刻,吸引伊森目光的,是那些从各个阴影角落、乾草堆后、横樑上缓缓爬出、站起的扭曲身影! 它们与之前在“回声洞”附近遭遇的畸变怪物有些相似,但更加多样化:有的像是被拉长、剥皮的类人生物,四肢著地,爬行迅速;有的如同由腐败內臟和锈蚀金属胡乱拼凑的团块,蠕动著伸出触鬚;还有的乾脆就是一团翻滚的、布满眼睛和利齿的阴影……它们形態各异,却共同散发著与那女巫同源的、污秽而疯狂的灵性波动,以及对生者血肉的贪婪饥渴。 在伊森踏入的瞬间,所有怪物的“目光”(如果它们有的话)齐刷刷锁定了他。隨即,在无声的嘶吼(或心灵尖啸)中,它们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当第一只爬行类人怪物锋利的爪子即將触及伊森身体的剎那,笼罩伊森周身的淡金色圣光骤然一亮!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油脂,那怪物的爪子在接触圣光的瞬间,冒起浓烈的黑烟,发出悽厉的、直达灵魂的哀嚎!它猛地缩回爪子,上面已经焦黑一片,散发著恶臭。其他扑上来的怪物,只要进入圣光笼罩的范围,无不遭受同样的灼烧与痛苦,惊恐地嘶吼著向后躲避,不敢再轻易靠近。 圣光对它们而言,如同致命的辐射! 伊森脚步不停,眼神冷冽。他大步向前走去,目標明確——穀仓最深处,那股邪恶力量最凝聚的源头。有些怪物不甘心,从侧翼或头顶再次试探性扑击,或者喷吐出腐蚀性的黏液、射出骨刺。但所有攻击,无论是物理还是能量性质,一旦进入圣光范围,便如同冰雪消融,被净化殆尽,根本无法伤及伊森分毫。 而那些躲避不及、或者试图从正面硬冲阻挡的怪物,伊森没有客气。他手中的劈柴斧划破空气,带著沉闷的风声和圣光的余韵,狠狠斩下! “噗!”“咔嚓!”“嘶啦——!” 斧刃砍入腐败肉体、劈开扭曲骨骼、撕裂阴影物质的声音接连响起。被圣光削弱净化的怪物,其物理防御在锋利的斧刃面前显得脆弱不堪。伊森的动作並不花哨,却精准、高效、充满力量。每一次挥击,都有一头怪物惨嚎著倒地,被圣光进一步侵蚀,化为不再动弹的焦黑残骸。 他如同逆流而上的杀神,在怪物群中劈开一条道路。圣光护体,斧刃开道,所向披靡。穀仓內充满了怪物濒死的哀嚎、圣光灼烧的嗤响,以及伊森沉稳而坚定的脚步声。 终於,他穿过了层层阻碍,来到了穀仓的最深处。 这里被清理出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地面上用暗红色的、仿佛还未乾涸的血液画著一个复杂的、充满褻瀆意味的法阵。法阵中央,站著一个身影——正是伊森预想中的幕后黑手。 那是一个佝僂到几乎对摺的老妇人,穿著一身由各种破烂布条和兽皮缝合而成的“长袍”,灰白骯脏的头髮像枯草般披散,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诡异的刺青。她手中握著一根用人类腿骨和乌鸦羽毛装饰的法杖,此刻正瞪大著浑浊而充满惊骇的眼睛,死死盯著步步逼近、浑身沐浴圣光、如入无人之境般斩杀她召唤物的伊森。 正是那个在回声洞仪式被毁后,一直试图追踪、诅咒玛莎的女巫! “不……不可能!”女巫的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我的孩子们……我的僕从……怎么会……” 她惊慌失措地挥舞著骨杖,从腰间一个骯脏的布袋里不断抓出各种粉末、乾枯昆虫和不知名的碎块,拋洒向空中,同时念诵著扭曲的咒语。 那些粉末有的在空中化为一条条吐著信子的漆黑毒蛇,凌空扑向伊森;有的变成一团团翻滚嚎叫的狰狞鬼脸黑气,张牙舞爪地袭来;还有的试图在地面蔓延,形成粘稠的、束缚脚步的阴影沼泽……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无论女巫施展出何种邪恶法术,召唤出何种扭曲造物,只要一进入伊森周身那层淡金色圣光的范围,便如同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露珠,瞬间消融、汽化、化为虚无,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圣光宛如绝对屏障,將一切污秽与邪恶隔绝在外。 眼看自己耗尽心力准备、赖以自保和伤敌的手段在伊森面前如同儿戏,女巫彻底慌了。她恐惧地尖叫一声,不再试图攻击,而是转身就想向穀仓更角落的阴影里逃窜。 伊森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女巫逃跑的方向。而在那个方向的角落,一堆相对乾净的乾草上,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心臟骤停、隨即被狂怒淹没的身影—— 玛莎!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身上盖著一件破旧的毯子。但伊森能感觉到,母亲身上笼罩著一层不祥的、与女巫法力同源的昏睡咒缚气息。 “妈!”伊森心中一紧,爆发出更快的速度,朝著玛莎的方向衝去。 女巫显然也打著挟持人质的主意,但她年老体衰,动作远不如伊森迅捷。伊森后发先至,几个大步就衝到了玛莎身前,转身,將母亲牢牢护在身后,斧头横在胸前,冷冷地挡住了女巫通往玛莎的路线。 女巫眼见最后的手段落空,退路被堵,脸上露出了绝望与疯狂交织的神色。她看了看伊森头上那顶散发著她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无比恐惧的圣光的荆棘王冠,又看了看伊森手中滴著怪物黑血的斧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决绝。 “这是你逼我的!!”她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乾枯的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如鉤,狠狠地插向了自己的眼眶! “噗嗤!” 令人牙酸的闷响。女巫竟然硬生生地剜出了自己的两颗眼珠!鲜血混合著浑浊的液体顺著她枯瘦的脸颊滑落,景象恐怖至极。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將两颗血淋淋的眼珠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和剩余的生命力,念诵出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扭曲、充满无尽恶意的咒语: “#¥%……以吾之目为祭品,以吾之魂为引信,撕裂深渊之帷幕,恭迎灼痛之主宰降临!吞噬这悖逆之光,碾碎这……” 隨著她的咒语,一股远比穀仓內所有怪物加起来都更加恐怖、更加原始、充满硫磺与绝望的地狱气息,开始凭空涌现,仿佛有什么难以名状的庞然巨物正在响应召唤,即將突破维度的界限降临此地!空气变得灼热粘稠,地面法阵的血液疯狂沸腾,穀仓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女巫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儘管失去双眼的血洞显得无比骇人:“哈哈哈……晚了!地狱的使者即將降临!你和那个女人,都要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我要把你们的灵魂……!” 然而,她的狂笑与威胁,戛然而止。 那股汹涌而出的地狱气息,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掐住,硬生生停滯,然后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快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不……怎么会……”女巫脸上的笑容僵住,变成了极致的错愕与茫然。她的咒语明明已经完成,祭品已经献上,联繫已经建立……为什么?为什么地狱那头毫无反应?甚至……切断了联繫? 紧接著,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被强行掐断、反衝回来的联繫,带来了某种更高位阶存在的冰冷一瞥,或者说,是某种“识別”与“拒绝”的意志。这意志並非针对召唤本身,而是似乎……认出了召唤目標(伊森)的气息? “呃啊——!!!” 女巫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饱含无尽痛苦与恐惧的惨叫!她献祭双眼所维持的邪恶契约与通道,在遭到单方面粗暴切断和未知存在的“注视”后,產生了恐怖的反噬! 只见她枯瘦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剧烈扭曲!四肢的关节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脆响,手臂和腿脚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强行向后折断,以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方式反扭到背后!她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以这种四肢反折的诡异姿態,“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由於没有手臂支撑,她的脑袋也紧跟著狠狠磕在坚硬骯脏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姿势,看起来就像一个在行最卑微、最扭曲的叩拜大礼,只是配上反折的四肢和汩汩流血的空洞眼窝,显得无比恐怖和诡异。 “不……不可能……那是……什么……你到底是……”女巫伏在地上,身体因反噬和剧痛而剧烈颤抖,断断续续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充满极致恐惧与不解的呻吟。 伊森冷冷地看著脚下这个自作自受、已然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邪恶老嫗。他心中没有怜悯,只有彻底剷除威胁的决绝。这个女巫为了报復,追踪、绑架他的母亲,试图召唤地狱恶魔,其恶行已然不可饶恕。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给女巫任何喘息或再次施展诡计的机会。他上前一步,双手紧握斧柄,將沉重的劈柴斧高高举起,圣光在斧刃上流转。 然后,对著女巫因跪拜而毫无防备、完全暴露出来的脖颈,狠狠劈下! “噗——!” 利刃入肉断骨的声音乾净利落。女巫的惨叫和呻吟彻底停止。她扭曲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瘫软下去。一颗花白骯脏的头颅脱离了脖颈,滚落在一旁的尘土中,脸上残留著惊骇、痛苦与极度的不甘。无头的尸身扑倒在地,暗红色的血液迅速从断颈处涌出,浸湿了地面邪恶的法阵。 穀仓內,一时间只剩下伊森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圣光微微流转的静謐声响。所有的怪物残骸正在圣光余韵下缓缓化为黑烟消散。 威胁,暂时解除了。 伊森立刻转身,蹲到玛莎身边,轻轻呼唤:“妈?妈!醒醒!” 他伸手探查母亲的呼吸和脉搏,平稳有力,只是昏睡。他尝试用自己体內圣灵同在的温暖力量,去接触並驱散母亲身上那层不祥的昏睡咒缚。 在圣光与祝福之力的作用下,那层阴暗的咒缚如同遇到阳光的薄冰,迅速消融。玛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伊……伊森?” 她眼神初时有些迷茫,隨即聚焦在儿子写满担忧的脸上,又看了看周围诡异的环境和伊森手中的斧头、头上的荆棘冠(她虽然看不清具体,但能感觉到那温暖的光晕),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后怕与心疼交织的神情,“孩子……你……你没事吧?这里是……” “没事了,妈。” 伊森握住母亲的手,感受著那份真实的温暖,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鬆弛下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坏蛋已经被我解决了。我们回家。” 他將玛莎小心扶起,確认她除了有些虚弱並无大碍。然后,他摘下头上的荆棘王冠,小心收好。环顾一片狼藉、邪气正在消散的穀仓,伊森搀扶著母亲,缓缓向外走去。 月光依旧清冷,但照在归家的母子身上,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农场的阴影被拋在身后,而家的方向,灯火可亲。 第32章 晚餐与新的警觉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32章 晚餐与新的警觉 翻腾的硫磺火海深处,一座由黑曜石与熔铁铸就的扭曲尖塔內。一头身躯庞大、皮肤如冷却岩浆般皸裂、头生弯曲巨角的炎魔,正用它那燃烧著永恆火焰的爪子,心有余悸地擦拭著(如果那算擦拭)自己额角滴落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汗水”。 “好险……好险……”它低沉的声音如同地壳摩擦,在灼热的空气中震盪,“差一点……就顺著那蠢婆娘的召唤通道,把一缕本源力量投射过去了……”它回想起刚才那瞬间的感受——通道建立,祭品奉上,目標锁定,正当它准备回应召唤、將毁灭与折磨赐予那个一直以来供奉他的女巫(以及间接冒犯它这一脉)的凡人时,一股至高神圣的气息、却让它的灵魂核心都瞬间冻结的神圣印记波动,如同最锋利的冰锥,顺著尚未完全稳固的通道逆向刺来! 那不是普通教廷走狗的气息,也不是寻常圣物的光芒。那是……某种更高位阶、更古老、与“牺牲”和“王权”紧密相连的、让它这种深渊魔將都本能战慄的禁忌印记!通道彼端那个被女巫標记为“目標”的年轻人类,身上竟然带著这种东西,或者是这个人本就是至高的一部分?! 炎魔当机立断,不惜承受一点小小的反噬,强行掐断了通道,並立刻將自己的感知和所有可能留下的气息印记从那个坐標点彻底抽离、湮灭。它甚至惩罚了那个失败且可能暴露坐標的女巫,但是没直接杀了她就是为了把那个可恶的女巫交给对面那个人——比起可能被那种印记背后的存在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巫灵魂算什么? “不行……还不够乾净……”炎魔猩红的眼瞳中火焰跳动,谨慎的性格(对於恶魔来说)让它决定做得更绝。它凝聚起一丝地狱火的力量,隔著遥远的维度,极其隱蔽地引动了穀仓现场残留的黑暗能量、女巫未散的法力以及那些怪物残骸中的污秽。 与此同时,地表那座荒废农场的穀仓內。 女巫那颗滚落在地、双目已成血洞的头颅,青紫的嘴唇突然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仿佛还想念诵什么。而那具无头的、四肢反折的尸身,关节处也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似乎有某种残余的邪恶生命力或者未消散的力量,还在试图驱动这具破烂的躯壳,完成最后的执念或诅咒。 然而,这一切诡异的“復甦”跡象才刚刚开始—— “轰!!!” 毫无徵兆地,穀仓內部乾燥的木头、散落的乾草、甚至是那些怪物焦黑的残骸,猛地同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並非正常的橙红色,而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幽绿与暗红,燃烧得异常迅猛、剧烈,温度极高,却诡异地没有多少烟雾,仿佛火焰的目標就是“净化”掉这里的一切存在。 女巫的头颅和正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之火吞没! “啊——!!!” 一声只有灵性感知才能捕捉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怨恨与不甘的灵魂尖啸,从火焰中猛地爆发出来,隨即又被更加狂暴的火焰燃烧声淹没。那尖啸声短暂而悽厉,仿佛女巫最后的意识在真正永恆的毁灭面前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火焰疯狂蔓延,很快吞噬了整个穀仓,並向著农场的其他木製建筑扩散。冲天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但此地偏僻,短时间內恐怕无人察觉。火焰的核心,没有带著一点地狱力量的气息,確保这里不会留下任何让“那位”察觉到对他不利的线索,也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能够爬起来。 回家的路上,伊森已经用捡回的玛莎手机给罗伯特打了电话,简单告知了“找到妈妈了,她只是有点迷路,我们现在回家”的消息,安抚了父亲焦急的心情。 当伊森搀扶著还有些虚弱的玛莎推开家门时,莉莉正戴著耳机在客厅地毯上对著游戏屏幕大呼小叫。没过多久,罗伯特也匆匆赶回,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都带著急切。 推开家门,罗伯特看到的却是一幅让他有些恍然的平静画面:伊森已经换了居家服,正半躺在沙发上,看似悠閒地翻著一本杂誌(实际上是在用圣灵感知扫描家里有无异常残留);玛莎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锅里飘出燉肉的香气,她甚至还轻声哼著不知名的小曲,除了脸色稍显苍白,行动似乎並无大碍;莉莉则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大呼小叫著“干掉他!”“啊!我又死了!”。 这……和他在电话里想像的紧张、慌乱、甚至需要去医院的场景截然不同。罗伯特站在门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爸爸回来了!”还是莉莉先发现了他,摘下耳机喊了一声。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著温柔而略显疲惫的笑容:“罗伯特,回来啦?正好,晚饭马上好,今天吃你喜欢的燉牛肉。” 罗伯特脱下外套,走到玛莎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低声问:“真的没事?伊森电话里说……” “没事,就是有点累,可能低血糖,走著走著有点迷糊。”玛莎轻描淡写地说,给了丈夫一个安心的眼神,也隱晦地看了一眼客厅的伊森。有些事,不適合在莉莉面前细说。 晚餐桌上,燉牛肉的香气瀰漫,灯光温暖。一家人围坐,氛围似乎恢復了往日的温馨。莉莉嘰嘰喳喳说著学校里的趣事,罗伯特和玛莎偶尔应和。直到莉莉吃完饭跑回房间继续游戏,餐桌上只剩下三人时,气氛才稍微凝重了一些。 “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怎么回事?”罗伯特看向妻子和儿子,语气严肃而关切。 玛莎放下勺子,回忆著,眉头微蹙:“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本来和同事艾米丽约好搭她的车去超市。但我喝了休息间的一杯咖啡后……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头昏昏沉沉的,好像特別想出去走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一个人走到老城区附近了。”她努力回忆著模糊的片段,“然后……脖子后面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像是细针,但感觉更麻……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看到伊森在……在一个很破旧的穀仓。” 伊森心中一沉。咖啡有问题? 不是直接的灵异侵袭,而是……药物?或者被施加了暗示性的法术,通过媒介(咖啡)生效?而且玛莎没有提到橄欖叶护身符有反应,说明对方很可能避开了直接的灵异力量触发,用了更“物理”或“化学”的手段!这比单纯的恶灵或诅咒更麻烦,意味著敌人可能更狡猾,更了解如何规避常规的防护! “之后呢?”罗伯特追问。 伊森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带著一丝后怕:“我出去找妈妈一直找到老城区附近。在老城区那边一个废弃农场附近感觉到了不对劲,找过去,发现妈被一个看起来很古怪的老太婆带到了穀仓里。那老太婆好像精神不太正常,自言自语的。我衝进去,把她赶跑了,用……嗯,用那边找到的一把旧斧子嚇唬了她一下,她就跑了。然后我就把妈带回来了。”他简化了过程,隱去了荆棘王冠、圣光、怪物和女巫施法等超自然部分,只保留了一个“古怪老太婆”和“废弃农场”的框架。 罗伯特和玛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担忧。伊森的描述听起来合理,但又似乎过於简单。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老太婆,怎么把玛莎从公司附近带到老城区废弃农场的?伊森又是如何“赶跑”对方的?但他们也看出伊森不欲多言,而且玛莎安全回来是最重要的。也许儿子真的只是运气好,或者那老太婆並没有看起来那么危险? “不管怎么样,人没事就好。”罗伯特最终说道,握了握玛莎的手,“不过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乱吃乱喝,下班儘量结伴。伊森,你也是,以后遇到这种事,先报警,不要自己冒险。” 伊森乖巧地点头:“知道了,爸。” 晚餐在略显沉重但总体安心的气氛中结束。洗漱过后,一家人各自回房休息。 伊森躺在自己的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窗外夜色深沉。他回想著母亲描述的细节——被下药的咖啡,没有触发的护身符,物理方式的迷晕和绑架……这给他敲响了警钟。 他一直以来的防护重点,都放在对抗灵异污染、恶灵附身、诅咒侵蚀等方面。圣灵同在的祝福、荆棘王冠的庇护、守望者提供的信息,大多针对的是超自然侧的威胁。但现实是,敌人並非只会使用超自然手段。如果他们利用普通人的方式——药物、催眠、物理绑架、甚至常规武器——来对付他或他的家人,他现有的防护体系就会出现短板。 玛莎这次侥倖没事,是因为对方(女巫)的主要目標可能还是想利用她进行某种仪式或报復,也有可能是像拖过玛莎引他出现,所以没有立刻下杀手,也给了他救援的时间。但如果下次,敌人更直接、更快速呢? “物理驱魔……看来不止是对付怪物的时候需要。”伊森在黑暗中低声自语,“对於保护家人,物理层面的警觉、防御和反击能力,同样至关重要,甚至更加基础。” 他需要重新思考和规划。除了继续提升对灵异威胁的应对能力,也许……他应该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自己的身体,学习一些实用的格斗或自卫技巧,同时也要提醒家人提高日常的安全防范意识。甚至,是否要考虑一些更“现代”的防护手段?美式结合似乎可行? 第33章 教皇的礼物与银铸的守护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33章 教皇的礼物与银铸的守护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家中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静。玛莎因前一天的惊嚇和迷药残留的影响,决定在家休息一天。罗伯特虽然担忧,但在確认妻子並无大碍且伊森会留在家陪伴后,还是照常上班去了。莉莉则背著书包,一如既往地嘰嘰喳喳出门上学,对昨晚暗流涌动的危机浑然不觉。 伊森没有去学校。他先是给班主任(也是守望者联络人艾米丽亚·沃森)打了个电话,用“家里有点急事”为由请了假。一方面,他確实想留在家里,用自己平静的陪伴和圣灵同在的温暖感,帮助玛莎更快地从昨日的阴影中恢復。另一方面,女巫事件给他敲响了警钟,他迫切需要时间思考如何系统地、多层面地加强自己和家人的防护能力——尤其是针对那些可能绕过灵异防护的、更“物理”或“常规”的威胁。 早餐后,伊森陪著玛莎在客厅里修剪花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刻意避开沉重的话题。玛莎的脸色在阳光和儿子的陪伴下渐渐红润起来,只是偶尔眼神会飘向窗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就在这平静的上午,门铃响了。 玛莎放下花剪,有些疑惑:“这个时间,会是谁?罗伯特忘了东西?” 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一位是年约五十、头髮灰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著黑色常服神父袍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眼神却温和睿智。另一位是约三十出头、穿著得体深色套裙、气质端庄沉静的修女,手中提著一个古朴的深色木盒。 “上午好,夫人。”神父微微頷首,声音平和而富有磁性,“请问这里是伊森·米勒先生的家吗?” 玛莎有些惊讶,但来人的气质和装束让人自然地心生好感,甚至有种如沐春风的寧静感。“是的,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来自罗马教廷的使者,奉教皇陛下之命,前来拜访伊森·米勒先生,並转交一些物品。”神父礼貌地说明来意,语气郑重却不带压迫感。 教廷?教皇?玛莎更加惊讶了,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客厅。伊森已经闻声走了过来,脸上同样带著疑惑,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我就是伊森。”伊森上前一步,將母亲微微护在身后,平静地看向两位不速之客。 神父和修女的目光落在伊森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细微的、混合著好奇、敬畏与確认的神色。他们齐齐向伊森微微躬身,態度比刚才更加恭敬。 “伊森先生,日安。我是安德烈神父,这位是索菲亚修女。”神父自我介绍道,“冒昧来访,还请见谅。我们受教皇陛下亲自委託,有几样东西必须当面交给您。” 教皇亲自委託?伊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教廷最高领袖怎么会知道自己?还专门派人来送礼?这背后……是那位“兄弟”的示意?还是因为之前在特兰西瓦尼亚,伯克神父和艾琳修女的报告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请进吧。”伊森侧身让开,心中疑虑重重,但表面维持著基本的礼貌。他示意玛莎不必紧张。 两人道谢后走进客厅,在伊森的示意下坐下。玛莎去准备茶水,但被索菲亚修女温和地婉拒了,表示不会打扰太久。 “教皇陛下怎么会知道我?”伊森开门见山,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需要知道对方了解多少。 安德烈神父和索菲亚修女对视一眼,神父微微摇头:“很抱歉,伊森先生。具体的缘由,教皇陛下並未向我们详细说明。陛下只交代,您是一位非常特殊且重要的……朋友。我们此行的唯一任务,就是將陛下嘱託的物品安全送达您的手中。” 朋友?伊森心中一动。这个称呼很微妙。 安德烈神父从索菲亚修女手中接过那个深色木盒,放在茶几上,轻轻打开。 盒內衬著深红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地躺著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幅尺寸不大、却异常精致的油画。画框古朴,画作保存完好。当伊森的目光落在画面上时,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 画的主题他无比熟悉——《最后的晚餐》。达文西名作的构图与人物安排几乎一致。然而,在这幅画中,位於长桌中央的耶穌身侧,紧挨著他,多了一个人! 那人同样穿著朴素的衣袍,侧著脸,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五官。但他的坐姿、他与耶穌之间那种自然而亲密的肢体距离(肩膀几乎相靠,耶穌的一只手似乎隨意地搭在他的椅背上)、以及画面中其他门徒望向他们时那种既包含尊敬又带著些许困惑与接纳的眼神……无不表明,这个“多余”的人,是这场神圣晚餐中被认可的一员,而且与耶穌关係匪浅。 伊森的心臟砰砰直跳。儘管画中人的面容模糊,但他无比確信,那就是他自己!是他在公元33年耶路撒冷,与耶穌和门徒们共进的那顿最后的晚餐!这幅画,以某种超越时空的方式,记录下了那个被“歷史”忽略,却真实发生过的瞬间! “这幅画……”安德烈神父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庄重,“是教廷秘藏中极为古老的一幅,其来源已不可考,但经过歷代鑑定,画作本身以及……画中多出的这位人物,都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真实与神圣性。教皇陛下说,它或许能解答您的一些疑问。同时,它也是陛下送给您的私人礼物,以纪念一份……超越尘世的情谊。” 伊森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框,感受著其中沉淀的时光与信仰的力量。这不仅仅是一幅画,这是一个证明,一个来自教廷最高层的、对他与耶穌之间特殊联繫的间接承认与致敬。耶穌果然是知道的,甚至可能以某种方式,影响了现任教皇? “谢谢。”伊森低声说,小心地將画取出,放在一旁。 木盒里还有第二样东西。当伊森看到它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那是一个用橄欖木手工雕刻的小鸟,只有巴掌大小,线条朴拙却生动,鸟儿昂首挺胸,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雕刻的手法甚至有些稚嫩,但每一刀都蕴含著专注的情感。 这正是耶穌当年在空閒时,亲手雕刻並送给伊森的那个木鸟!伊森清楚地记得,耶穌是如何一边和他閒聊著关於“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的比喻,一边用一把小刀耐心地打磨这块木头。后来耶穌受难,伊森心神激盪,回归时竟忘了將这个珍贵的纪念品带在身边,一直引以为憾。没想到,它竟然穿越了时空,经由教廷之手,回到了他的面前! “这……”伊森拿起那只温润的木鸟,感受著上面仿佛还残留著的、属於那位兄弟的温度与指纹,声音有些哽咽。 “这也是教皇陛下嘱咐必须交还给您的。”索菲亚修女柔声说道,眼中带著理解,“陛下说,物归原主,方能心安。” 物归原主……伊森將木鸟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两千年前那段短暂却永恆的友谊。这份失而復得的喜悦,冲淡了他心中许多疑虑。无论教皇是如何知道並得到这些东西的,这份善意和用心,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非常感谢教皇陛下的礼物,也辛苦二位远道而来。”伊森诚恳地说。 安德烈神父摆摆手:“这是我们的荣幸,伊森先生。实际上,教皇陛下原本希望亲自前来拜访,但您也明白,圣座的一举一动牵动全球目光,贸然来访,恐怕会给您和您的家人带来不必要的关注与困扰。”他说的很委婉,但意思明確——教皇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伊森一家的平静生活。 伊森理解地点点头:“陛下考虑周到,我深表感激。”他顿了顿,想起自己正在思考的“武装”问题,试探著问:“安德烈神父,我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教廷如今在处理……某些特殊事务时,所用的装备,是否有更符合现代环境、便於日常携带或隱藏的款式?你知道,有些威胁,可能並不总是以传统的形式出现。” 安德烈神父和索菲亚修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神父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伊森先生,您的问题非常实际。时代在变,我们应对黑暗的手段也需要与时俱进。”他站起身,“请稍等,车上有几件东西,或许能对您有所帮助。” 他快步走出门,不一会儿,提著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像是乐器盒或高级工具箱的硬壳手提箱回来了。他將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被妥善地固定在绒布衬垫中。 第一样,是一对纯银打造的指虎。设计精巧,完全贴合手型。每个指虎的凸起攻击部位,都巧妙地铸成了一个小巧而锐利的十字架形状。银质的表面並非光滑,而是以极其精细的工艺,蚀刻满了微缩的拉丁文圣经节选,字跡虽小却清晰可辨,在光线下流转著淡淡的圣洁光泽。整体造型兼顾了威慑力、实用性,更像是一件带有浓烈宗教色彩的艺术品。 “这是由梵蒂冈工匠坊特製的『信念之握』。”安德烈神父介绍道,“纯银材质对许多不洁之物有天然的克制。上面的经文在铸造时经过特別的祝福仪式,能增强其破邪效果。贴身携带,必要时可出其不意,应对近身威胁。” 第二样,则让伊森眼睛一亮——那是一把手枪。造型流畅现代,並非伊森熟知的任何一种常见警用或军用型號,尺寸適中,介於紧凑型和全尺寸之间,枪身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深灰色。但入手一掂,重量明显比同尺寸的普通手枪重得多。 “这是『圣银裁决者』。”安德烈神父小心地拿起手枪,退出弹匣展示给伊森看。弹匣內的子弹弹头呈银色,上面同样密布著细小的、仿佛自然生成的圣纹。“枪身主要框架和外部组件是特製的高强度纯银合金,確保在极端环境下也能保持结构强度和驱魔效力。枪管、弹簧等核心受力部件则用了教廷实验室研发的特殊复合材料,兼顾强度与耐腐蚀性。子弹是银合金弹头,內部有微小的圣盐与经过特殊祝圣的香料混合芯,弹壳上的纹路是在铸造时一次成型的永久性祝福符號。它对灵体、被附身者或某些实体化的邪恶存在有显著杀伤力,当然……”他顿了顿,语气略带幽默,“对付普通的坏人,效果也同样出眾,一枪两个眼。” 伊森接过手枪,沉甸甸的手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设计符合人体工学,握持舒適。这简直是为他目前需求量身定做的“现代驱魔武器”!远程、近战、圣力加持、物理杀伤兼备!难道……真是那位贴心的兄弟,透过教皇的手,为他送来的及时雨? “这……太珍贵了。教廷就这样送给我?”伊森有些难以置信。 “教皇陛下特別指示,务必满足您在此类事务上的合理需求。”索菲亚修女微笑道,“这两件物品是赠予您个人防身之用。另外……”她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绒布袋,递给一旁一直安静听著、满脸惊讶与好奇的玛莎,“这是给米勒太太您和家人的一点小小心意。” 玛莎接过打开,里面是三本皮质封面、烫金十字架的精美袖珍版圣经,以及三个小巧的、做工极其精致的纯银十字架吊坠。 “愿主的平安常与你们全家同在。”安德烈神父和索菲亚修女齐声说道。 玛莎感动不已,连声道谢。她看得出来,这两位教廷使者是真心尊重他们一家,送的礼物也贴心实用(尤其是给家人的圣经和十字架),这让她对伊森这些“神秘的朋友”多了不少好感,也减轻了一些担忧。 礼物送达,任务完成。安德烈神父和索菲亚修女起身告辞。 “我们就住在社区新设立的那间小教堂里,平时也会负责附近的牧灵工作。”安德烈神父在门口说道,“伊森先生,米勒太太,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或者只是想来聊聊,隨时欢迎。” 这意味著教廷不仅送来了礼物,还留下了常驻的、可信任的支援力量就在附近!这无疑又给伊森增添了一层安全保障。 送走两位教廷使者,关上门,玛莎捧著那三本圣经和十字架,感慨地对伊森说:“你这些朋友……真是既神秘又可靠。教皇陛下啊……孩子,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妈妈不知道的故事?” 伊森搂住母亲的肩膀,笑了笑:“妈,有些故事可能说来话长。但您只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这个家。这些朋友,也是来帮助我们的。” 他看著茶几上的油画、手中的木鸟、还有箱子里银光闪闪的“信念之握”与“圣银裁决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与力量。 第34章 阴鬱的注视与突如其来的裂隙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34章 阴鬱的注视与突如其来的裂隙 清晨的阳光带著初夏的暖意,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伊森骑著自行车,沿著熟悉的路线前往学校。经过女巫事件和教廷来访后,生活似乎又重新被拉回了“正常”的轨道,只是这份正常之下,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腰侧那柄特殊手枪带来的、冰冷的踏实感。 路过一家装潢雅致的街角咖啡馆时,伊森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露天座位。並非刻意,只是本能的对环境观察。然后,他的目光被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独自坐在角落圆桌旁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著一身剪裁极其合体、面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他有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略显艺术感的半长黑髮,在晨光下泛著光泽。面容是那种近乎古典的英俊,五官深邃,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神情——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鬱的阴霾笼罩著他的眉宇和眼眸,即便他正慢条斯理地用小银勺搅拌著面前的咖啡,那股阴鬱的气质也丝毫未减,反而与咖啡馆悠閒明媚的氛围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就在伊森的目光掠过他时,仿佛有所感应,那个男人搅拌咖啡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男人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但在对视的瞬间,伊森仿佛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凝结著冰霜的湖面。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洞悉了什么又漠不关心的沉静阴鬱。 紧接著,让伊森有些意外的是,那个男人竟然对著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然后,他优雅地端起咖啡杯,朝著街道上骑车的伊森,遥遥举杯,做了一个示意致敬的动作。 动作隨意自然,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伊森心头微微一跳。是巧合?还是对方认出了什么?圣灵同在的感知没有传来危险预警,荆棘王冠也安静如常。但那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並非邪恶,却异常深沉,与周遭格格不入。 伊森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继续骑车前行。但那个阴鬱男人的形象,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留下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来到学校,晨间的喧囂扑面而来,暂时衝散了那点异样感。上午的第二节课是数学课,艾米丽亚·沃森老师准时走进教室,开始讲解复杂的几何证明。 课堂进行到一半,一切如常。伊森坐在中排,一边听课,一边分出一丝注意力留意著教室里的情况,尤其是德里克·萨默斯的座位方向——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 突然,一阵轻微的、持续的手机震动声从德里克的方向传来,在安静的课堂上显得格外清晰。不少同学侧目。只见德里克身体猛地一僵,飞快地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就是这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惊喜或羞涩,而是一种混合了焦急、担忧甚至是一丝恐惧的苍白。他甚至没有跟老师报告,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在全班同学和艾米丽亚老师惊讶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近乎失態地衝出了教室! “德里克?”艾米丽亚老师喊了一声,但后者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伊森心中警铃大作。根据伊森经过的种种灵异事件来看这种反应,绝不是普通的“恋爱中的人收到消息”该有的样子!他立刻看向讲台上的艾米丽亚,两人目光交匯。伊森迅速而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眼神示意“跟上去看看”。作为守望者联络人,艾米丽亚知道伊森对德里克的关注,也明白他的意思。 艾米丽亚老师迅速恢復了镇定,拍了拍手:“安静,同学们。萨默斯同学可能有些不舒服,大家继续看黑板,我们接著讲……” 趁著老师维持秩序、同学们注意力被拉回的瞬间,伊森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他的动作轻快而敏捷,本来就是少年人身体好还经过多次实战,的身体素质此刻发挥了作用。 走廊里已经看不到德里克的身影,但是学校就那么几个方向,萨默斯跑的也快但是脚步声也大,伊森快速向远去的脚步声方向跑过去——他跑向了学校侧门,那是通往校外一条相对僻静街道的出口。 伊森没有犹豫,立刻追了上去。他一边追踪,一边心中快速思考:观察者组织这几天对德里克的监控没有发现明显的灵异关联,但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恐慌的离校行为,本身就极不寻常。是那个“恋爱对象”出了什么事?还是……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恋情? 他一路追出侧门,进入那条僻静的街道。此时还是上课时间,街上行人稀少。伊森远远看到德里克的身影在前面路口拐弯,他连忙跟上,保持著安全距离,藉助街边的树木和停放的车辆作为掩护。 德里克脚步匆忙,甚至有些踉蹌,完全没有了平时校园王子的从容。他穿过几个街区,最终拐进了一个自助加油站后面的偏僻空地。那里堆放著一些废弃的轮胎和杂物,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伊森悄悄靠近,躲在一排厚重的绿化灌木丛后,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空地中央,除了匆匆赶来的德里克,果然还有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德里克年长几岁的青年,约莫二十岁出头,身材高挑,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皮夹克,留著短髮,面容英俊却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锐利感。他斜靠在一辆旧摩托车上,手里夹著一支烟,看到德里克跑来,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关切,有责备,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丹!”德里克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激动和恐惧,“你没事吧?简讯里说的『有麻烦』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们又……” 被称为“丹”的青年掐灭了烟,直起身,看著德里克,嘆了口气,语气放缓:“我没事,德里克。別紧张。只是……有点小状况,需要和你谈谈。”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开始低声交谈。由於距离较远,伊森听不清具体內容,只能看到他们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德里克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激动恐慌,逐渐在丹的安抚下平復,但眉宇间的忧虑和某种深藏的挣扎依然清晰可见。丹则显得更加沉稳,但眼神中也透露出压力和一丝……保护欲? 伊森將圣灵感知尽力扩张,仔细扫描著这片区域。没有异常的灵性能量波动,没有邪祟的气息,没有诅咒或契约的痕跡。只有两个年轻人之间,那种复杂而真实的、充满张力的情感交流。 然后,伊森看到,隨著谈话的深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德里克的肩膀安慰他,但德里克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两人对视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强烈的情感。最终,丹另一只手也抚上了德里克的脸颊,轻轻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泛起的湿意。 接著,在伊森略带震惊的注视下,两人缓缓靠近,拥抱在一起,然后……亲吻了彼此。 不是浅尝輒止,而是充满了情感与慰藉的、深深的吻。 伊森愣在了原地。他確实听说过同性恋,但亲眼看到两个男性如此亲密,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衝击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德里克·萨默斯,学校的风云人物,长期单身並非因为没有吸引力或挑剔,而是因为他的性取向是男性。而他最近的“恋爱脑”症状、心神不寧、盯著手机傻笑、甚至刚才恐慌离校……一切都找到了最合理、最“正常”的解释——他陷入了一段秘密的、可能不被世俗轻易接受的恋情中,而这段恋情似乎还面临著某种外部的压力或“麻烦”。 根本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只是一个少年在探索真实自我和面对现实压力时的困惑与挣扎。 伊森心中鬆了一口气,隨即又感到一丝歉意。自己之前確实有些先入为主了。不过,谨慎总归不是坏事。 他不再打扰这对显然需要私人空间的小情侣,悄然后退,准备离开。既然確认了没有异常威胁,他得回学校跟艾米丽亚老师说明情况,让她和守望者组织可以停止对德里克这方面的调查了。 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伊森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解开谜题的释然,也有对德里克处境的些微感慨。这个世界对“不同”的接纳度,显然远不如他前世。德里克选择隱藏,必然有他的苦衷。 就在他经过加油站旁边一栋略显老旧的公寓楼时,视野边缘,那沉寂的系统界面,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闪烁起来! 不是提示,而是一种急促的、带著空间扭曲感的警报波动: 【警告!检测到不稳定时空裂隙!】 【裂隙性质:短暂、隨机、低稳定性。】 【关联世界波动检测中……信息不足,无法识別具体编號。】 【能量读数:微弱但性质复杂,混合微弱生命反应与规则异常。】 【危险等级评估:未知(因裂隙极不稳定,可能无害,也可能连接未知险地)。】 【侦测到裂隙即將自然消散或转移。是否立刻进行穿越探查?本次穿越可能为极短期(数小时至一天內),系统將尝试提供基础锚定,但回归稳定性可能低於常规裂隙。】 【是 / 否 (注意:选择“是”將立即启动,无准备时间。)】 突如其来的提示让伊森脚步一顿,心臟猛地一跳。又来了!就在这栋平平无奇的旧公寓旁边?一个隨机出现的、不稳定的裂隙? 他迅速扫视四周。公寓楼安静如常,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没有任何异常跡象。但系统的感应不会错。 去,还是不去? 第35章 死寂之城与污秽之疫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35章 死寂之城与污秽之疫 电光火石间,伊森做出了决定。 他迅速拐进公寓楼侧面一个堆放杂物的隱蔽角落,確认周围无人注意。然后,在心中默念: “是。”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衣物自动適配成了適合丛林的深色耐磨布料和靴子。腰间,那柄“圣银裁决者”手枪和银指虎“信念之握”都还在。 而在主世界,那个公寓旁的角落,空气微微扭曲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正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伊森停在路边的自行车,静静等待著主人的归来。 短暂而剧烈的时空扭曲后,伊森的双脚踏上坚硬、凹凸不平、覆盖著粘稠污物的石板路面。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浓烈的腐烂臭气、排泄物的恶臭、焚烧草药与木料的刺鼻烟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死亡本身渗出的甜腻与绝望交织的气息。光线昏暗,並非黄昏,更像是被厚重的、不祥的阴云笼罩的白天。 伊森迅速稳住身形,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骯脏不堪的街道中央。两侧是挤挤挨挨、歪斜破败的木石结构房屋,许多窗户用木板钉死,有些门扉上画著巨大的、潦草的白色十字架。街道上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偶尔能看到一团团骯脏的破布裹著什么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死寂,几乎吞噬一切的死寂笼罩著这里,只有远处隱约传来压抑的哭泣、痛苦的呻吟,以及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透不下一丝阳光。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屑,带来刺骨的凉意和更浓的腐臭。 【警告:临时穿越坐標偏移。已脱离初始探测的『高植被能量世界』。 【重新定位……识別当前环境特徵……匹配歷史资料库…… 【当前世界:基准歷史变体-014 【时间锚点:公元1348年秋季 【地点锚点:西欧某座大型贸易城市。 【环境分析:极高人口死亡率,卫生条件极端恶劣,社会秩序濒临崩溃。检测到大规模非自然灵性污染与强烈死亡怨念匯聚。危险等级:中(物理环境危险度高,疾病传染风险极高,灵性侵蚀风险中等)。 【演化收益预期:观察极端灾难下的人性、社会与潜在超自然干涉;提升对大规模负能量场及群体性精神污染的认知;可能接触瘟疫相关的异常源头。 【临时回归倒计时修正:约22小时15分(本世界时间)。 黑死病!1348年!欧洲歷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伊森心头剧震。他竟被捲入了这场导致数千万人死亡的大瘟疫中心! 不仅如此,系统提示“灵性污染异常活跃”、“非自然灵性污染”,这意味著……这场灾难背后,可能有超自然力量的影子?或者瘟疫本身引发了某种恐怖的灵异变异? 他必须立刻行动。首要任务是確保自己不被感染。圣灵同在的温暖感在体內平稳流转,伊森尝试將这份感知外放,触及周围污浊的空气。 立刻,他“感觉”到了——空气中漂浮著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的污秽斑点,它们散发著微弱的、却充满侵蚀性与绝望意味的黑暗灵性。这就是黑死病的病原体(鼠疫耶尔森菌),但在这个世界,它们似乎被某种更阴邪的力量“浸染”或“绑定”了,不仅攻击肉体,似乎还能微弱地侵蚀灵魂,放大恐惧与绝望。 当这些被污染的“疫病灵尘”试图靠近伊森的身体时,笼罩他周身的、源自圣灵同在的无形温暖屏障微微一亮。那些黑暗的灵尘如同雪花遇见炽铁,瞬间消融、净化,化为无害的基本粒子。圣灵的力量,对这种被邪恶浸染的疾病,有著天然的、绝对的克制! 伊森鬆了口气。至少,他自身是安全的。 但他隨即被周围传来的痛苦声浪淹没了。 “咳咳……嗬……嗬……”左边一间敞著门的破屋里,传来拉风箱般艰难的呼吸声。 “妈妈……妈妈……我好冷……好痛……”一个细弱游丝的童音从隔壁二楼传来。 “上帝啊……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街角一个裹著破毯子的男人在低声啜泣,他的脖颈和腋下已经可以看到肿胀发黑的淋巴结(腺鼠疫典型症状)。 伊森沿著街道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污秽和绝望之上。他看到了更多:一个年轻女人倒在水井边,皮肤布满黑紫色的瘀斑(败血症鼠疫),已经没了声息;几个戴著简陋鸟嘴面具的人、用长杆搬运尸体的人,麻木地將一具用破布包裹的遗体扔上一辆堆满尸体的推车;一栋房子的二楼窗户突然打开,一具瘦骨嶙峋的尸体被直接拋了下来,摔在街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无人问津……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但伊森的目光,渐渐被街道尽头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吸引。那里似乎聚集了更多人,有哭声,有祈祷声,还有……一种更加凝练的黑暗气息传来。 他走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广场中央,竖立著一个简陋的木质绞刑架,上面空空如也。但绞刑架下,或坐或躺,密密麻麻挤满了病人!至少有上百人!他们被集中在这里,如同被遗弃的货物,等待著死亡或所谓“治疗”。空气污浊得几乎令人晕厥。 这里有年迈的老者,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著灰暗的天空,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回忆往昔;有强壮的男人,曾经肌肉虬结的手臂如今布满黑斑,痛苦地抓挠著胸口,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有怀抱婴儿的年轻母亲,她自己的脸颊已经呈现不祥的灰败色,却仍努力用最后一点体温温暖著怀中气息微弱的孩子;有衣著原本华贵、如今却沾满污物的人,他跪在地上,向著一尊被砸烂一半的圣像疯狂祈祷,许诺著无尽的捐赠,只求活命;还有几个少年少女,他们紧紧靠在一起,脸上混杂著超越年龄的恐惧与麻木,其中一个女孩的腿上已经出现了坏疽…… 形形色色的人,来自不同的阶层、年龄、职业,此刻都被同样的恐怖与痛苦捆绑在一起,在这死亡广场上等待著命运的终章。 几个穿著灰色长袍、戴著简易面罩的修士和修女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试图给予一些水、粗糙的食物,或者进行最后的祷告。但他们人数太少,力量太微薄,面对如此规模的苦难,显得如此无力。一个修女在给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妇人餵水时,老妇人突然剧烈抽搐,喷出一口黑血,溅在修女袍子上,修女也只是默默擦拭,继续走向下一个人,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悲悯。 伊森感到心臟被紧紧攥住。这不是歷史书上的冰冷数字,这是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惨剧。而他能感觉到,瀰漫在这里的不仅仅是细菌和绝望,还有一种更加阴冷的、仿佛有意识的黑暗灵性力量,如同粘稠的蛛网,笼罩著整个广场,汲取著痛苦与死亡,並反过来加剧瘟疫的毒性和人们的绝望。这力量……像是从城市某个中心散发出来的?还是……有什么东西在“餵养”这场瘟疫? 他不能再只是看著。 伊森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窒闷感。他知道自己或许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可以做点什么。他想起了耶穌教导的爱与怜悯,想起了伯克神父在绝境中的坚守。 他需要工具。他环顾四周,看到广场边缘有一口被石板半封住的老井,旁边散落著几个破陶罐。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井口,似乎还有少量未受污染的井水。他捡起一个相对完好的陶罐,清洗乾净。 然后,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著绞刑架和痛苦的人群。他闭上双眼,双手捧著陶罐,將心神沉浸於体內那份与耶穌兄弟相连的、圣灵同在的温暖力量之中。 这不是复杂的仪式,甚至没有特定的祷文。他只是集中全部的意念,呼唤那份代表洁净、 healing、平安与生命的神圣本质,將其源源不断地、温柔而坚定地引导向双手捧著的清水中。他回忆著耶穌触摸病人时的画面,回忆著那份超越疾病与死亡的爱的力量。 渐渐地,陶罐中的清水,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柔和光晕。一种寧静、洁净、充满生机感的气息从中瀰漫开来,与周围污浊绝望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罐中的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本质上的“净化”与“治癒”特性。 成功了!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主动製作具有治疗效果的“圣水”,凭藉的是他与圣灵同在的深刻联繫以及对“洁净”与“ healing”意念的引导。 伊森捧著这罐“圣水”,走向人群。他没有大声宣扬,只是默默地、从最外围开始,寻找那些还有意识、似乎还有一线希望的病人。 他首先遇到的是一位靠在墙边、不断咳嗽、脸上已有紫斑的年轻男孩,大约十五六岁,眼神涣散。 “喝一点这个。”伊森用儘可能温和的语气说,將陶罐递到他嘴边。男孩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出於本能,啜饮了一小口。 几乎立刻,男孩剧烈咳嗽起来,但咳出的不再是带血的浓痰,而是一小团黑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扭动的秽气,落地即散,这诡异的一幕除了伊森没人看见。男孩的咳嗽渐渐平復,脸上的紫斑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那种笼罩他的、灰败的绝望死气似乎减退了一丝,眼神也清明了一点。他惊讶地看著伊森,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伊森点点头,继续走向下一个。一位发著高烧、神志不清的洗衣妇,他小心地餵她喝了一点。一位手臂肿大流脓的码头工人,他將少许圣水滴在伤口上,脓液流出的速度似乎减缓了,工人痛苦的表情也有所缓和。 他像一个沉默的抚慰者,在死亡的阴影中穿行,用手中这罐承载著神圣祝福的清水,为一个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带来一丝清凉,一丝对抗黑暗侵蚀的力量。圣水並不能瞬间治癒黑死病,那需要更强的神跡或现代医学,但它能净化病菌附带的灵性污染,缓解部分症状,提振病人自身的精神与生命力,给他们多一分坚持到或许有转机出现的机会。 第36章 救人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36章 救人 他的行为很快引起了注意。先是周围的病人用疑惑、渴望又害怕的眼神看著他。然后是那些忙碌的修士修女。 一位年长的、鬍子花白的修士走了过来,他的鸟嘴面具下,眼神充满了疲惫与审视。“年轻人,你从哪里来?你给他们的……是什么?” 伊森抬起头,看著修士。他能感觉到这位老修士身上有著坚定的信仰,但也充满了无力感。“神父,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人。这是……经过特別祈祷的清水。它或许不能治癒瘟疫,但能带来一些安慰和……洁净。”他斟酌著用词,没有透露圣灵同在的秘密。 老修士仔细看了看伊森清澈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喝了水后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的病人,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愿主保佑你的善行,孩子。这里……太需要希望了,哪怕只是一点点。”他没有追问水的来歷,或许在这地狱般的景象前,任何一点善意和可能有效的帮助都值得尝试。 有了修士的默许,伊森的行动稍微顺畅了一些。他给了修女一些做好的圣水,让她们能帮助更多的人。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伊森记不清自己“祝福”了多少罐水,安抚了多少痛苦的灵魂。他遇到了一位濒死仍紧握十字架的老骑士,喃喃诉说著过去的荣光与对救赎的渴望;一对染病的恋人,紧紧相拥,即使死亡临近也不愿分离,伊森给了他们最后一点慰藉;一个失去所有家人、独自等死的孤儿,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伊森陪他坐了一会儿,餵他喝了水,孩子最终靠在他腿边,疲惫地睡著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然而,圣水的效果是有极限的。严重的败血症病人、已经器官衰竭者,圣水只能让他们走得稍微安详一点。而且,伊森能感觉到,那股笼罩城市的黑暗灵性力量,似乎对他的干预產生了“注意”。广场上的阴冷感时而加重,病人中偶尔会爆发出更剧烈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的痛苦痉挛。 这绝不是自然瘟疫!一定有源头!伊森一边继续救助,一边將圣灵感知极力扩张,试图追踪那股黑暗力量的流向。它似乎来自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里隱约可以看到一座高耸的、尖顶破损的大教堂的轮廓。 就在伊森决定,在回归倒计时结束前,冒险去城市中心探查一下那股黑暗力量的源头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夹杂著木材断裂和砖石垮塌的声音,从广场另一侧的街区传来!紧接著,是更加悽厉的哭喊和惊恐的尖叫! 人群一阵骚动。老修士脸色一变:“是隔离区!那边的房子塌了!可能压住了很多人!” 伊森心头一紧。他看了一眼手中刚祝福好的半罐圣水,又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神父,这里交给你们。我去那边看看!”他来不及多解释,將圣水塞给旁边一位修女,朝著出事的方向拔腿跑去。 穿过两条瀰漫著死亡气息的小巷,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栋三层高的木石结构房屋整体垮塌了一半,废墟中烟尘瀰漫,隱约传来痛苦的呻吟和呼救。周围聚集了一些戴著面罩、拿著简陋工具的人,但面对沉重的樑柱和碎石,显得手足无措。更可怕的是,废墟缝隙中,可以看到一些已经呈现黑紫色、显然感染了瘟疫的肢体!这里原本可能就是一处被隔离的疫病住宅! “下面还有人活著!快救人!”有人喊道。 伊森没有犹豫,立刻衝上前。圣灵同在的力量让他不惧普通的病菌,他徒手开始搬动较小的石块和断裂的木板。他的力量比普通人大,动作也更迅捷。其他人见状,也鼓起勇气加入进来。 在清理一处瓦砾时,伊森听到下方传来微弱的哭泣声。他扒开碎砖,看到了一双惊恐的、属於孩子的眼睛。一个大约七八岁、满脸灰尘的小男孩被压在一张倾斜的桌子下面,幸运地形成了一个三角空间。男孩的手臂上有明显的黑斑,他在发烧,但神志还算清醒。 “別怕,我救你出来。”伊森儘量放柔声音,用力抬起沉重的桌面。旁边两个人帮忙撑住。伊森伸手將男孩小心地拉了出来。男孩浑身发抖,紧紧抓住伊森的手臂,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我妈妈……妹妹……”男孩虚弱地指向废墟深处。 伊森將男孩交给旁边一位妇女照看,继续向里挖掘。凭藉圣灵感知,他能大致“感觉”到生命气息的位置,因为这些生命都被病毒感染了身上有黑暗的气息。 很快,他们找到了男孩的母亲——一位已经昏迷的年轻妇人,她的腿被一根房梁压住,伤势严重,身上也有疫病跡象。眾人合力抬开房梁,伊森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还算有力,但需要立刻处理伤口和疫病。 就在他们將妇人抬出废墟时,伊森的感知捕捉到废墟更深处,还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生命反应,以及一股……更浓的、仿佛凝成实质的黑暗疫病气息!那气息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更加冰冷污浊。 下面还有活人,而且……很可能就是这股异常瘟疫黑暗力量的严重感染者,甚至可能是某种“源头”或“节点”? 伊森看了一眼正在被简单包扎的妇人和依偎在她身边哭泣的男孩,又看了看幽深危险的废墟內部。回归倒计时还在跳动,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能放任不管。如果下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散发或吸引这种黑暗疫病力量,必须处理掉,否则可能危害更多人。 “下面可能还有人,我去看看。你们不要再靠近了,这里……给我的感觉不对。”伊森对旁边的救援者说道,神色凝重。 眾人也感觉到废墟深处传来的莫名寒意和更加浓重的病气,纷纷点头后退。 伊森深吸一口气,调动圣灵同在的力量在周身形成更稳固的防护,荆棘王冠在怀中微微发热示警。他俯身,钻入了摇摇欲坠的废墟深处,朝著那股黑暗与生命的混合气息源头,小心翼翼地向內摸索。 前方等待他的,是另一个奄奄一息的生命,还是这场恐怖瘟疫背后,更可怕的秘密? 第37章 英雄和贪婪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37章 英雄和贪婪 伊森从废墟深处成功救出一名奄奄一息的老者后,时间已过去不少。当他带著疲惫但坚定的人们返回广场时,天色更加阴沉。他紧急为老者和其他几名重伤者进行了圣水救助,暂时稳住了他们的状况。 他的行为,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最初是那些直接被他用圣水缓解了痛苦、甚至从鬼门关被拉回一步的人们。他们或艰难地爬起,或在家人的搀扶下,围拢到伊森身边。有鞋匠学徒、洗衣妇、码头工人、老骑士、相依的恋人、孤儿……还有从废墟中救出的男孩和他的母亲,以及那位老者。他们眼中闪烁著劫后余生的泪光与深深的感激。 “感谢您……善良的先生……您是天使吗?” 年轻的母亲抱著依旧虚弱但已退烧的孩子,哽咽著说。 “这水……它让我感觉……黑暗退去了一些。” 老骑士用嘶哑的声音说道,紧握的十字架微微发颤。 “英雄!您是真正的英雄!” 码头工人挣扎著喊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发自肺腑的激动。 越来越多的人,甚至那些未曾直接得到伊森救助,但目睹了他奋不顾身救人、分发“神奇清水”的民眾,也纷纷投来敬仰、感激的目光。在这被死亡和绝望笼罩的绝境中,伊森的出现和他带来的那一丝切实的“净化”与“希望”,如同黑夜中的火炬,照亮了许多人濒临崩溃的心灵。修士和修女们也向他投来尊敬和感激的眼神,那位老修士甚至再次为他祈祷祝福。 一时间,伊森被讚誉和感激包围,人们称他为“圣徒”、“上帝的使者”、“带来洁净的英雄”。 然而,人性的另一面,也在绝望的土壤下悄然滋生。 很快,伊森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同的目光。那些没有分到圣水、或者家中仍有重病亲人急需救治的人,眼神从最初的期盼和感激,逐渐变成了焦虑、急切,甚至是一丝隱藏的贪婪与嫉妒。他们看到圣水似乎真的有效,哪怕不能根治,也能带来宝贵的缓解和希望。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份希望比黄金更珍贵。 开始有人小心翼翼地接近伊森,不再是单纯的道谢。 “先生……好心的先生……求求您,再给我一点圣水吧,我的儿子……他快不行了……” 一个瘦削的男人拉住伊森的衣袖,眼中布满血丝。 “英雄大人,我父亲年纪大了,病得重,刚才没分到,您行行好……” 另一个妇人直接跪了下来。 “我……我觉得喝了您的圣水,好多了,我想……我想再喝一点,是不是能好得更快?或者……能不能给我一瓶,我留著以后……” 一个症状较轻的年轻人目光闪烁地问道。 起初只是恳求,但隨著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恳求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嘈杂、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逼迫的意味。他们围著伊森,伸著手,眼中只剩下对那“神奇之水”的渴望,仿佛伊森是他们生存的唯一稻草。有人开始推搡,试图更靠近伊森存放剩余圣水的地方。 更麻烦的是,一些看起来比较健壮、似乎並未感染,或者感染较轻的人,眼神也变得不善。他们打量著伊森,评估著,显然在打圣水的主意,或许是为了自己,或许是想拿去牟利。 甚至,一个穿著体面、但眼神精明狡猾的男人,在一名隨从的陪同下,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自称是“本城商会代表”,语气看似客气,却带著不容置疑:“这位……义士。你的善举令人钦佩。你手中的『药水』效果非凡,对拯救本城百姓至关重要。为了更有效率地救治更多人,避免不必要的爭抢和浪费,请你將配方和製作方法交给我们商会。我们会组织人手大规模生產,公平分发,这样能拯救更多的人。当然,我们商会也会给予你应有的……报酬和荣誉。” 话语冠冕堂皇,但伊森听出了其中攫取利益和控制的意图。在灾难中,总有人想趁机掌握稀缺资源,获取权力或財富。 伊森感到一阵心寒和疲惫。他不是神,圣水的製作依赖他自身的圣灵祝福和精力,无法量產。而且,配方?那根本不存在,只是他与圣灵同在力量的延伸运用。他帮助人是出於本心,並非为了名利,更不想捲入这种贪婪和权力的漩涡。 他耐著性子解释:“这水……只是经过特別祈祷的清水,没有配方。它的效果有限,更多是带来安慰和一点洁净的力量。请大家保持秩序,重伤者优先,每个人都会有机会得到帮助……”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多急切的恳求、不满的抱怨甚至隱隱的威胁声淹没了。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试图冲向修士们保管圣水的地方。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伊森知道,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他的时间本就不多,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找到这场异常瘟疫的真正源头,否则治標不治本,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圣灵同在的力量微微鼓盪,一股平和却坚定的威压悄然扩散开来,並非攻击,而是带著神圣的寧静感,瞬间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请保持冷静和秩序!” 伊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圣水会由修士们继续按照需要分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查明这场瘟疫的根源!只有找到源头,才能真正结束这场灾难!” 他的话让一部分人愣住了。寻找根源?这听起来比分发圣水更加宏大和渺茫。 趁著这短暂的安静和人群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伊森对老修士快速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动,如同灵活的游鱼,迅速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朝著城市中心——那座尖顶破损的大教堂方向跑去。他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狭窄骯脏的街巷尽头,留下身后反应过来的呼喊和些许混乱。 摆脱了人群的纠缠,伊森心中却没有丝毫轻鬆。城市的景象越发悽惨,越靠近中心,街道上的尸体似乎越多,很多已经无人收殮,散发出浓烈的恶臭。苍蝇成群,嗡嗡声不绝於耳,甚至有些尸体上已经蠕动著蛆虫。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黑色的绝望。 而那股瀰漫全城、让瘟疫带上了灵性污染特质的黑暗力量,其源头感也越来越清晰——正是来自前方那座高大的、原本应该代表神圣与庇护的大教堂! 教堂的石墙斑驳,彩绘玻璃大多破碎,巨大的橡木门紧闭,但门缝下渗出难以言喻的污浊气息。教堂周围的广场空无一人,只有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苍蝇在空中飞舞、盘旋,甚至爬满了教堂的外墙和窗户,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这异常密集的苍蝇,与瘟疫的传播者跳蚤、老鼠似乎形成了某种邪恶的呼应。 伊森强忍著不適,靠近教堂大门。他试著推了推,门从里面閂住了。他绕到侧面,找到一扇破损的彩色玻璃窗,小心地清理掉碎玻璃,钻了进去。 教堂內部一片狼藉。长椅东倒西歪,圣像被推倒砸碎,祭坛上布满污秽。光线从破损的穹顶和高窗透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和……更多的苍蝇。这里同样聚集了不少病人,他们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呻吟声比外面广场上更加虚弱,仿佛生命力正在被更快地抽走。空气中瀰漫著更浓的疫病黑暗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让伊森的圣灵防护都感到了持续的压力。 他没有惊动这些奄奄一息的人,將感知提升到极限,追踪著那黑暗力量最浓烈的方向——它来自教堂的地下。 第38章 疫病源头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38章 疫病源头 在祭坛后方,他找到了一个向下的、狭窄的石头楼梯入口,里面漆黑一片,散发著更加浓郁的腐臭和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诡异气味。楼梯上同样爬满了苍蝇。 伊森拔出腰间的“圣银裁决者”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將“信念之握”银指虎戴在手上。圣灵力量流转,荆棘王冠在怀中微微发烫示警。他打开了手枪上简易的战术手电,一道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布满粘液的台阶。 他小心翼翼地下行。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闷热,苍蝇的嗡嗡声也越发响亮密集,几乎震耳欲聋。腐烂和甜腻的气味浓烈到让他几欲呕吐。台阶的尽头,是一扇半开著的、厚重潮湿的木门。 伊森侧身从门缝向內望去。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墓穴,原本可能用於安葬教士或重要人物。但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噩梦般的巢穴。 墓穴中央,匍匐著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而臃肿的生物。它大体上有著苍蝇的形態——复眼、口器、三对节肢、一对半透明但沾满污秽的翅膀。但它的体型大得惊人,几乎填满了半个墓穴空间,肥胖的腹部不断蠕动著,表面布满了噁心的瘤状突起和不断渗出的、暗黄色粘稠液体。最令人作呕的是,它臃肿的腹部末端,正在不断地、缓慢地產出一团团白色的、蠕动的卵,这些卵一接触地面或周围的骸骨,就迅速孵化成无数拳头大小、甲壳油亮、复眼猩红的巨型苍蝇,嗡嗡飞起,加入空中那已经形成黑色旋涡的蝇群! 这就是源头!一个散发著浓郁疫病黑暗气息、不断生產携带变异病菌的巨型苍蝇怪物!它身上散发出的邪恶与褻瀆感,远超之前的女巫,甚至隱隱带有某种“君王”般的污秽威严。 伊森的到来,似乎惊扰了这个正在专心產卵的怪物。它那巨大的、由无数小眼组成的复眼猛地转向门口的方向,锁定了伊森!口器开合,发出一种尖锐刺耳的、仿佛无数苍蝇同时振翅的嘶鸣! “嘶嘎——!!!” 伴隨著嘶鸣,空中盘旋的蝇群仿佛接到了命令,如同一股黑色的颶风,朝著伊森猛扑过来!同时,那怪物臃肿的身体也猛地向前一窜,速度竟然不慢,锋利的前肢如同镰刀般挥砍而来! 伊森心中一阵恶寒,这怪物近战看起来就极其噁心,粘液和病菌恐怕沾上就麻烦。他毫不犹豫,放弃了使用银指虎近战的打算,虽然有圣光护体,但心理上实在难以接受,身体急速后撤,同时抬起了手中的“圣银裁决者”! “砰!砰!砰!” 接连三声清脆的枪声在地下墓穴中炸响!枪口喷出的火焰短暂照亮了污秽的空间。 伊森的枪法在压力和多次歷练下已经相当精准。三发子弹成品字形射向怪物的头部和胸部! “噗嗤!噗嗤!嗤——!” 子弹击中目標的声音传来。预想中甲壳崩裂的景象並未出现,但效果却出乎意料地好! 只见子弹击中处,怪物的甲壳或肥肉上並没有出现巨大的贯穿伤,而是猛地爆开一团耀眼的银白色圣光火焰!火焰迅速蔓延,灼烧著怪物的躯体,发出“嗤嗤”的声响和更加刺耳的怪叫!银弹上铭刻的圣纹和內部的圣盐香料,对这只充满疫病与褻瀆力量的怪物,似乎有著极强的特攻效果!那圣火不仅灼烧肉体,更在净化它体內的黑暗灵性本质! 怪物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衝锋的势头被打断,肥硕的身体因疼痛而扭曲翻滚,压碎了不少自己產下的卵。它试图拍打熄灭身上的圣火,但圣火如同附骨之疽,越烧越旺。空中的蝇群也仿佛受到了牵连,不少苍蝇身上也冒起了细小的火苗,纷纷坠落。 伊森精神一振,看来教廷的礼物果然专业对口!他不再犹豫,稳住呼吸,持续开火! “砰!砰!砰!砰!” 枪声接连不断,每一发银弹都在怪物身上炸开一团净化圣火。怪物被打得连连后退,嘶吼声越来越悽厉,身上的火焰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它试图喷射毒液或驱使蝇群攻击,但在伊森灵活的移动和持续的火力压制下,收效甚微。 终於,在第七发还是第八发子弹命中怪物那颗硕大复眼之间的区域时,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尖啸,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和粘液。它身上银白色的圣火燃烧得更加猛烈,迅速將它吞没。 伊森没有靠近,忍著噁心,取出身上最后一小瓶自己製作的浓缩圣水,奋力掷向燃烧的怪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哗啦!” 圣水瓶子在火焰中碎裂,其中的神圣力量如同催化剂,让圣火的燃烧瞬间达到了顶峰!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充斥了整个地下墓穴,將飞舞的蝇群也一併净化了大半! 光芒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减弱、熄灭。 地上,只留下一大滩散发著焦臭的灰烬和少量未燃尽的残骸。那个恐怖的苍蝇怪物,已然化为乌有。 伊森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怪物的死亡,瀰漫在教堂乃至整个城市的那股异常浓郁的疫病黑暗灵性力量,如同失去了源头,开始迅速减弱、消散。虽然空气中病菌和物理上的瘟疫依然存在,但那种仿佛有意识的、加剧痛苦与绝望的“邪恶加持”消失了。剩下的,是“正常”歷史中那场可怕但“自然”的黑死病,其恐怖程度和灵性侵蚀性都大大降低。 他快速搜索了一下墓穴,除了灰烬、残骸和满地的苍蝇尸体,没有发现其他特別的东西,也没有找到任何与怪物来源或控制者相关的线索。 时间所剩无几,回归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半小时。伊森不敢耽搁,迅速离开地下墓穴,穿过满是惊愕但依旧虚弱的病人群,衝出教堂。 第39章 別西卜!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39章 別西卜! 外面的天空似乎明亮了一丝,虽然依旧阴霾,但那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减轻了许多。苍蝇的数量也明显减少了。 伊森正准备找个隱蔽的地方等待回归,目光却猛地定住了。 在教堂广场边缘,一座半倒塌的喷泉旁,静静地站著一个身影。 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半长发,英俊却笼罩著沉鬱阴霾的面容。 正是那个在咖啡馆、在街角,两次对他遥遥举杯的阴鬱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这个世界?! 伊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圣灵感知全开,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荆棘王冠在怀中传来清晰的、前所未有的警告性灼热! 阴鬱男人似乎对伊森的戒备毫不在意。他缓缓转过身,动作优雅得如同贵族,深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伊森,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他迈步,朝著伊森走来。步伐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伊森没有后退,目光死死锁定对方。 男人在距离伊森约五米的地方停下,微微頷首,声音低沉悦耳,却带著一种非人的冰冷与漠然:“日安,伊森·米勒。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冕下』?”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伊森心中巨震!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还有“冕下”这个称呼?! “你是谁?” 伊森的声音冷冽如冰。 “失礼了。” 男人微微欠身,动作无可挑剔,却更显诡异,“忘记做自我介绍。我是別西卜。当然,你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头衔——『蝇王』。” 別西卜?!七大魔王之一!司掌暴食、瘟疫、誹谤的恶魔亲王!苍蝇的君主! 伊森的瞳孔骤然收缩。怪不得那教堂里的怪物是苍蝇形態,怪不得瘟疫带著如此强烈的灵性污染……这一切,竟然是这位魔王的手笔?! “如你所见,这场小小的『盛宴』,確实与我有些关係。” 別西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他扫了一眼周围依旧悽惨的景象,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深沉的漠然,“不过,请不要误会,我亲自前来,並非为了阻挠你,或讚赏你那微不足道的『清理』工作。”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伊森,那深褐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冰冷的火焰在燃烧,那是纯粹的好奇与……一种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兴味。 “我对你……很感兴趣,伊森。一个带著如此浓郁神圣的印记,却行走於凡尘,热衷於扮演『守护者』的……存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你的行为,你的选择,在这无垠的多元宇宙中,像是一出略显俗套却又不失新奇的戏剧。” 他的语气让伊森感到极度的不適和危险。 “你到底想说什么?” 伊森握紧了枪柄,圣灵力量在体內奔涌,隨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別紧张。” 別西卜摆了摆手,姿態隨意,“我只是……有些无聊。漫长的时光里,值得观察的事物並不多。所以,不如我们来打个小小的赌吧,如何?” “赌?” 伊森皱眉。 “是的,一个简单的赌约。” 別西卜的嘴角弧度加深,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我赌你……救不了他们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不会掀起一点点改变。” 他抬起手,轻轻指了指周围的城市,那些依旧在痛苦中挣扎的人们,“不是指这只小苍蝇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调味料』,而是这场瘟疫本身,这源自他们自身世界规则与命运的灾厄。你,凭藉你那点微末的光和借来的力量,改变不了这註定的轨跡。”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刺。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增加一点趣味性,” 別西卜继续道,声音带著一种恶魔特有的、充满诱惑与恶意的韵律,“我不会直接干预你。你的救助,你的寻找源头,你刚才做的那些。我一直在远处静静地看著,看著你如何努力,如何挣扎,然后……如何面对那註定的、徒劳的结局。” 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那声音仿佛直接钻入伊森的脑海:“这个赌注,无关力量,无关胜负,只关乎……信念与现实的碰撞。我想看看,当你竭尽全力,却发现所能改变的不过杯水车薪,甚至可能引发更深的绝望时,你的心,是会更加璀璨,还是……逐渐蒙尘?” 伊森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个恶魔,他不是来战斗的,他是来……玩弄人心的!他想用这场巨大的、真实的灾难作为舞台,用无数人的痛苦作为背景,来观测和考验伊森的信念与选择! “我救不救人,与你无关!” 伊森咬牙道,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与一丝动摇,“我也不认识你,更不会和你打什么赌!不管你是谁,请不要妨碍我!” “妨碍?” 別西卜轻笑一声,后退一步,重新恢復了那优雅而阴鬱的姿態,“我说了,我不会干预。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对你接下来的『表演』,抱有期待的观眾。”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的光影之中,“那么,请便吧,伊森·米勒。让我看看,在这座死寂之城里,你那点『兄弟』给予的光,能照亮多远,能温暖多久。”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烟雾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低沉悦耳却冰冷彻骨的话语,还在伊森耳边微微迴荡。 广场上寒风卷过,带著尚未散尽的腐臭。城市的呻吟依旧隱约可闻。別西卜消失了,但伊森知道,那双充满恶趣味与观察欲的、属於魔王的眼睛,恐怕正从某个维度,静静地注视著他。 回归倒计时,进入最后十分钟。 伊森站在原地,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別西卜的话像毒液,试图侵蚀他的决心。但他看著周围依旧需要帮助的人们,想起那些感激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驱散心中的阴霾。不管恶魔如何低语,不管现实多么残酷,做自己认为正確的事,尽力去帮助能帮助的人,这是他做人的准则。 他不再寻找隱蔽处,而是走向附近一个蜷缩在墙角、痛苦呻吟的老妇人。时间不多,但他还能在离开前,再给出一份微不足道的安慰。 圣灵同在的温暖,在他手心微微亮起。 別西卜的赌约?他不在乎。他只知道,此刻,有人需要光。 哪怕只有一丝 第40章 家人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40章 家人 传送的眩晕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伊森只觉得脚下坚实的土地——上一秒还是1348年瘟疫肆虐的欧洲街道那潮湿泥泞的触感——突然变成了另一种坚硬。他踉蹌两步,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家前院的草坪上,晚风轻拂,邻居家的自动洒水器正在转动,发出有规律的嘶嘶声。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心臟狂跳。 系统没有提示,倒计时早已归零。这不是计划中的穿越,更像是……被扔回来的。 家。 他几乎是跑著冲向门口,钥匙在口袋里叮噹作响。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爸?妈?莉莉?” 没有回应。 客厅的灯开著,电视停在新闻频道,但声音被调得很低。餐桌上放著半杯凉掉的咖啡,莉莉的数学作业摊开在茶几上,铅笔滚到了地毯边缘。 一种冰冷的感觉顺著脊椎爬上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主世界的时间显示,距离他上次离开,只过去了大约20多个小时。还好,时间流速差没有造成太大的断层。 他先拨通了罗伯特的电话。 “伊森?”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应该还在办公室,“你回家了?今天一天去哪了昨天晚上也没回家?给学校打电话说你今天没去上课。” “我……有点急事。”伊森儘量让声音平稳,“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说。你们在哪?” “玛莎带莉莉去上钢琴课了,我还有个案子要处理,大概八点回家。”罗伯特停顿了一下,律师的本能让他捕捉到了儿子语气里那一丝不寻常的紧绷,“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想確认你们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伊森,”罗伯特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方便说,我也不多问。但下次,哪怕是发条简讯。玛莎从昨天到今天给你打了无数趟电话给你,都转到语音信箱。她很担心。要不是我劝他她会满世界找你甚至去报警。” “对不起。”这个词是发自內心的。 “平安就好。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我现在就在家今天那里也不去了。” “好,冰箱里有剩的披萨,饿了自己热。掛了。” 电话掛断的忙音响起。伊森握著手机,又拨通了玛莎的號码。 这次接听的速度更快。 “伊森!感谢上帝!”玛莎的声音几乎是衝出来的,“你去哪了?我打了那么多电话!学校说没见到你,凯西那边也说没你的消息——” “妈,我没事,真的。”伊森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刚刚亮起,“临时有点……个人事务。已经解决了。” “个人事务?”玛莎的声调里充满了母亲特有的、混合著担忧与责备的尖锐,“伊森,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孩子,我知道你有你的……事务。但你不能就这样消失!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怕你又像以前一样,一个人跑去面对那些……那些东西!”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回声洞那次,你受伤了,记得吗?你爸和我整晚都没睡。我们现在知道了,我们接受了,但这不意味著我们能平静地看著你一次次往危险里跳!” 伊森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对不起,妈。这次不是危险的事,真的。更像是……一次学习,一次观察。” “学习?”玛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復情绪,“听著,儿子。我和你爸谈过。我们理解你可能需要……接触这些,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我们。但是,有没有可能……换个方式?” “换个方式?” “好好上学,考个好大学。你不是对歷史、对宗教文化很感兴趣吗?去学考古,学神学,甚至学调查学。以后进入正规的机构,像fbi的异常事件部门——如果真有那种地方的话——或者和『守望者』那样的人合作,但不是一个人!”玛莎的语速很快,显然这个想法在她心里酝酿已久,“用知识,用制度,用团队去面对那些东西,而不是总靠你一个人,靠……靠你那些我们不太明白的礼物。” 伊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玛莎的提议合情合理,甚至充满了智慧。这正是普通人面对非常规威胁时,最理性、最可持续的选择:將它纳入体系,用规则和协作去对抗混沌。 但问题在於,他的“礼物”——系统、穿越、圣灵同在、荆棘王冠——本身就是超出任何现有体系理解范围的东西。教廷或许知道一部分,但他们的框架建立在信仰之上;守望者记录观察,却未必有能力介入;而fbi……他几乎能想像到如果自己暴露,等待他的会是实验室还是审判庭。 “妈,”他最终开口,声音乾涩,“我明白你的意思。真的。我会……我会考虑。但现在,先告诉我你和莉莉什么时候回来?” 玛莎嘆了口气,知道这个话题无法在此刻深入。“钢琴课还有半小时结束。我们会去超市买点牛奶和水果,大概七点半到家。你爸呢?” “他说八点回来。” “好。你乖乖在家等著,別乱跑。我们晚上……好好谈谈。” “嗯。” 掛断电话,伊森將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这个家是如此温暖、真实,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死亡和绝望气味的世纪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玛莎的担忧是对的。他的道路是不可复製的,也是孤独的。但让她寄望於“正规途径”,又何尝不是一种谎言?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第41章 天使与恶魔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41章 天使与恶魔 与此同时,在伊森刚刚被“拋回”现实的那个空间坐標点——並非他家的草坪,而是几个街区外公寓旁边一个僻静的小公园长椅旁——空气微微扭曲。 两个身影仿佛从水波中走出,轮廓由模糊转为清晰。 一个穿著整齐的黑色西装,头髮整齐,脸上掛著永恆不变的厌倦与无聊,正是不久前和伊森见过的別西卜。 另一个,则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他有著柔和的亚麻色头髮,面容温润俊朗,穿著简单的米白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裤,整个人散发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仿佛午后阳光。 “嘖。”別西卜咂了咂嘴,双手插在裤兜里,望著伊森家的大致方向,“原来他穿越一次就只能维持一天左右?我还以为能多看会儿戏呢。黑死病时期的灵性污染……挺有意思的课题,可惜了。” 说完转向另一个在场的人。“你怎么下来了。” “今天周二,我值班。”温雅青年开口,声音如和煦春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清晰,“另外,你不该接近他。” 別西卜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半耷拉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非人的漠然。“拉斐尔?真难得。怎么,从上面下来,是专程来警告我的?”他的语气里听不出紧张,依然是那种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劲的调子。 “我不是来威胁你的。”名为拉斐尔的青年表情平静,甚至带著淡淡的、惯常的微笑,“我只是告知你:不要再靠近他,更不要试图伤害他,或他身边的人。否则,你会有麻烦。” “麻烦?”別西卜嗤笑一声,终於露出点鲜活的表情——那是赤裸裸的不屑,“拉斐尔,你打得过我吗?你,或者说现在的你,对我还算不上是什么『麻烦』。顶多……有点討厌而已。我想怎么做,你管不著。” 拉斐尔的笑意深了一些,仿佛听到的是一个孩子的嘴硬狡辩一样。他没有爭辩,只是抬起右手,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握。 一点金光自他掌心浮现,隨即迅速蔓延、拉伸、塑形。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温暖厚重,仿佛凝结了无数晨昏与祈祷。几个呼吸间,金光凝聚成一件实物——一个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號角。它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有无数细密而古老的纹路若隱若现,仿佛呼吸般闪烁著微光。 別西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惫懒依旧。 “哦?”他挑起一边眉毛,故作惊讶地调侃,“你不带著你的圣剑,不带著你的权杖,带著一个……乐器?怎么,你的『主』又有什么新的旨意要你送达?还是说,他终於觉得无聊,想让你吹响这东西毁灭世界了?”他歪了歪头,语气充满了戏謔,“总不可能是让你用这东西把我『吹』死吧?那我倒想见识见识。” 拉斐尔依旧面带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摇了摇头。 “不是的。”他轻声说,手指抚过號角冰冷而神圣的表面,“这个號角,在此时此刻,只有一个作用。”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別西卜。 “只要你威胁到他——以任何形式,任何程度——我就会吹响它。”拉斐尔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得近乎残酷,“谁让我打不过你呢。所以,天上现在有十二个完整建制的天使军团,正在待命。號角一响,他们就下来。” 公园里忽然安静了。 晚风似乎都停滯了。 別西卜脸上那种玩世不恭、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像潮水般褪去。他盯著拉斐尔,盯著那支號角,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以及更深处的……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十二个……军团?”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乾涩,“为了一个人类小子?拉斐尔,你確定你脑子没被圣光烧坏?还是说上面那些老古板的逻辑电路终於全部短路了?” “我很確定。”拉斐尔温和地回答,“他的重要,远超你的理解。而你的靠近,是『不被允许』的风险。这不是討价还价,別西卜。这是底线。” 別西卜沉默了几秒钟。他那张总是死气沉沉的脸上,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个混合著嘲讽、恼怒和一丝……无可奈何的古怪表情。 “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看所有人都错了。我才不是疯子,真正的疯子是你们。” 他最后瞥了一眼伊森家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行。算你们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跡,悄无声息地淡化、消散在渐浓的夜色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跡或气息。 拉斐尔静静地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似乎在確认什么。 然后,他脸上那完美的、温暖的微笑稍稍收敛,化作一丝淡淡的、真实的疲惫。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色號角,轻轻嘆了口气。 “动用『最终宣告』作为威慑……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金光再次流淌,號角在他手中分解,化作无数光点,匯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拉斐尔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隱约浮现的星辰,又看了看远处那栋亮著温暖灯光的两层小楼。 “周二值班……总没好事。”他摇了摇头,身影也在下一刻化作一片柔和的光晕,消散在晚风里。 公园恢復了寂静,只有长椅旁的路灯,將昏黄的光晕静静投洒在地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42章 晚餐谈话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42章 晚餐谈话 晚餐的氛围比伊森预想的要轻鬆一些。 披萨被切成整齐的三角形,沙拉装在玻璃碗里,莉莉一边抱怨著青椒一边偷偷往罗伯特盘子里放。电视被关掉了,餐桌上方的吊灯洒下温暖的光,將一家四口的影子投在木质地板上。 “所以,”玛莎咬了一口披萨,故作隨意地开口,“关於大学的事,伊森,你有更具体的想法了吗?” 伊森正在喝可乐,闻言顿了顿。 “其实……妈,我觉得上不上大学,对我来说可能区別不大。” 他说的很坦诚,“我学东西很快,而且……你们知道的,我可能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其他方面』。” “这正是问题所在!” 玛莎放下叉子,语气认真起来,“伊森,我和你爸爸不是想阻止你做你认为必须做的事。但我们希望你有一条……更常规的退路,或者说,一个更稳定的身份外壳。一个好大学,一个好专业,不仅给你知识,也给你社会关係、一份体面的工作履歷。万一……我是说万一,將来你想过更平静的生活,或者需要用普通人的身份掩盖什么,这会是非常有用的。” 她看著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母亲的远虑。“想想看,一个常春藤名校的歷史系或宗教学系毕业生,在博物馆、档案馆、甚至大学里工作,接触一些『异常』的资料或物品,是不是比你一个高中輟学生到处乱跑要合理得多?也更安全?” 伊森不得不承认,母亲的话很有道理。这和他最初获得系统后,想利用歷史知识获取好处的思路有些类似,但玛莎的版本更系统、更符合现代社会的运行规则。 罗伯特切著自己盘子里的披萨,缓缓开口:“你妈说的有道理,伊森。知识本身不会伤害你,正规的教育和身份可能在未来成为你的护身符。” 他话锋一转,“但是,玛莎,你也別逼得太紧。伊森不是普通的孩子,他经歷的东西、背负的东西,可能让我们所谓的『常规路径』变得不那么適用。最终,这是他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做主。” 玛莎立刻转头,瞪了罗伯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个和事佬!好人全让你做了! 罗伯特面不改色,继续慢条斯理地吃披萨,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爸,妈,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伊森放下杯子,“我会认真考虑申请大学的事。只是……可能需要更灵活的方式,比如选择课程时间自由的学校,或者考虑在线课程。毕竟,我不確定其他事务什么时候会突然需要我的时间。” 这算是一个折中的表態。玛莎虽然觉得还不够理想,但知道这是儿子目前能给出的最大承诺,也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至少你愿意考虑。我们可以一起看看有哪些合適的学校和专业。” 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莉莉眨巴著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冒出一句:“哥哥上大学,是不是就可以交女朋友带回家了?” 餐桌上的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玛莎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对啊!伊森,说起来,你都快十七岁了,我在学校里从来没听你说过哪个女孩子,也没见你带同学回来玩过,更没听你说起约会的事情。” 她的语气变得关切又带著点试探,“是……没有遇到合適的吗?还是有什么別的想法?” 伊森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前世作为陈明,他死时也不过二十多岁,虽然有过朦朧的好感,但远谈不上深刻的恋爱经歷。穿越过来后,心理年龄和这群十几岁的青少年確实有代沟,总觉得他们谈论的话题、热衷的事情有些……幼稚。而且,他见过太多校园里分分合合、如同快餐般的恋情,实在提不起兴趣。更主要的是,他满脑子都是异常事件、守护家人和系统演化,个人情感被无限期后置了。 但他绝对、绝对不是同性恋。这个念头闪过时,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之前不小心撞见学校里那位阳光校草在加油站的后巷,紧张地拉住另一个男孩手的画面,顿时觉得更尷尬了。 “妈,”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我只是没时间,也没遇到让我觉得特別想深入了解的人。高中里的感情,很多时候太……表面了。”他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词。 莉莉却咯咯笑了起来,用一副“我懂了”的表情说:“哥,你该不会是喜欢男生吧?没关係哦,我们学校里也有这样的,大家都很开明的!” “莉莉!”玛莎和罗伯特同时出声,语气哭笑不得。 伊森直接伸手,在妹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想什么呢!我只是比较挑剔,而且现阶段有更重要的事。”他看向玛莎,给出另一个承诺,“如果遇到真正合適、能理解我……特殊情况的人,我会试著交往的。这样可以吗?” 玛莎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一部分——如果伊森开始谈恋爱,沉浸在甜蜜的二人世界里,那他出去冒险的时间自然会减少。这算是一种温柔的“牵制”。她满意地点点头:“好,妈妈相信你的眼光。不过记得,要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罗伯特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充:“別给你哥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玛莎再次白了罗伯特一眼,但脸上已经有了笑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晚餐在还算轻鬆的气氛中结束。莉莉帮忙收拾碗碟,伊森回到自己房间。他靠在床上,手掌一翻,那顶朴素却蕴含著无尽力量的荆棘王冠出现在掌心,散发著微弱的、只有他能感知的暖意。大学,恋爱……这些普通青少年的人生议题,此刻与他手中这涉及神圣与牺牲的信物相比,显得既遥远又贴近。 “耶穌兄弟,”他低声自语,带著一丝苦笑,“你当年,有没有被催过婚?” 王冠静静躺在他手中,唯有那份熟悉的温暖脉动,仿佛无声的回答。 第二天是周六。伊森醒来时,家里很安静。罗伯特去了律所加班,玛莎带著莉莉去社区中心上绘画课。他正想著是继续研究一下从黑死病时期带回来的、那丝縈绕不去的黑暗灵性污染的细微感觉,还是复习一下功课应付即將到来的考试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常规的简讯提示音,而是一种特定的、轻微的嗡鸣。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个经过加密的、没有號码的信息来源。內容很简单: 【观察者 - 艾米丽亚·沃森】:上午好,伊森。有一件新近记录的异常事件(编號eve-2023-卡罗莱纳-07),发生地点在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附近,性质为“地点性灵体残留与周期性现象”,目前评估为低至中度威胁,但有升级可能。事件涉及一个家庭,他们主动通过特定渠道求助,並表现出较高的可信度与配合意愿。鑑於你之前的合作意向与表现出的处理能力,组织询问你是否有兴趣参与初步接触与评估?此行可视为一次信息交换与实地考察,组织会提供基础后勤支持与已知情报。如有意向,请回复本通道。详情可面谈。 信息末尾,附上了一个查尔斯顿本地的地址,看起来像是一间安静的咖啡馆,以及一个下午两点的时间建议。 伊森盯著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床沿。 昨晚才答应母亲会考虑更“常规”的生活路径,今天“非常规”的邀请就找上门来。这简直像是一种讽刺。 但他心底又很清楚,玛莎的期望是一种美好的保护,而观察者提供的这条路,虽然危险,却是他提升能力、理解这个世界异常面、从而真正保护好家人的途径之一。系统不会主动发布任务,但“接触异常可带来自身成长”已经是验证过的规律。谨慎、有选择地参与,或许才是平衡之道。 第43章 六英里外的低语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43章 六英里外的低语 前往南卡罗来纳州的旅途平静得出奇。 观察者组织——或者说,与艾米丽亚·沃森联络的那个渠道——安排得周到且专业。一张不记名的长途巴士票安静地躺在伊森邮箱里,目的地正是查尔斯顿。行程约八小时,时间在看书、观察窗外风景和闭目养神中流逝。他体內的圣灵同在感始终平稳,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臟,提醒著他並非孤身一人。背包里,指虎冰冷的触感和荆棘王冠隱约的共鸣,是他面对未知的底气。 出发前,他收到了艾米丽亚通过加密方式发来的简短讯息,告知他抵达后將在查尔斯顿当地歷史协会与一位组织成员会面,获取详细情报。这安排很合理,艾米丽亚作为他的数学老师,不可能突然出现在几百英里外。观察者又不是这有几个人的小组织。 查尔斯顿的午后带著咸湿的海风气息和南部特有的慵懒。伊森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座有著白色柱廊和悠久歷史的查尔斯顿歷史协会建筑。阳光透过高大的橡树,在红砖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在前台报了艾米丽亚提供的预约名字,一位穿著得体、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的老年绅士很快出现,自称是阿瑟·考尔菲德博士,本地歷史研究员。 “米勒先生?欢迎来到查尔斯顿。”考尔菲德博士的声音温和而略带沙哑,他握手有力,眼神锐利但透著学者式的专注。 “沃森女士已经將基本情况告知我了。请隨我来,我们有一个安静的房间可以详谈。” 他领著伊森穿过摆满古董家具和本地歷史展品的走廊,来到一间类似小型研究室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书籍和档案盒,空气中有淡淡的旧纸张和皮革装订的味道。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泛黄的查尔斯顿及周边地区古地图。 考尔菲德博士示意伊森在一张舒適的皮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堆满文件的橡木书桌后。“长途奔波,辛苦了。要喝点什么吗?茶?或者我们南部特色的甜茶?” “水就好,谢谢。”伊森礼貌地回答。他注意到考尔菲德博士左手腕的袖口下,隱约有一个极淡的、类似凯西手腕上那种“见证者”印记的轮廓,但设计似乎更古老繁复一些。 博士从一个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伊森,然后回到座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变得严肃而专业。 “沃森女士告诉我,你对某些……典型的歷史遗留问题有独特的感知和研究兴趣。我们这次遇到的案例,正需要这种敏感性。” 他开门见山,“事件地点,在查尔斯顿西北方向约六英里处,一片相对偏僻的林地边缘。现在那里是一栋新建的独栋住宅,房主是马丁內斯一家——丈夫卡洛斯,妻子萨曼莎,还有他们八岁的女儿埃拉。他们三个月前搬入,一个月前开始报告异常现象。” 伊森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问题根源,很可能在那片土地更早的歷史上。”考尔菲德博士站起身,走到墙边,用一根细长的教鞭指向古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標记的位置。“19世纪初,大约1810到1820年间,这里是一家名为『六英里旅馆』的路边旅店,经营者是拉维尼婭·费希尔和她的丈夫约翰。”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几份影印的老旧文件,摊开在伊森面前。有模糊的司法记录摘要、土地交易契约的副本,以及几张从古籍中扫描下来的、关於该旅馆的简短描述。 “根据有限的官方记录和大量流传下来的民间传说,”博士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讲述古老故事的韵律,“这对夫妇涉嫌长期谋害住宿的旅客,劫掠財物。受害者数量眾说纷紜,从几十到几百不等,尸体大多处理得很隱秘。那个时代,旅行者失踪並不罕见,地处偏远的旅馆是理想的犯罪场所。” 伊森的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纸张。“他们后来被抓了?” “是的。1819或1820年,他们因一次抢劫未遂被捕,隨后更严重的谋杀罪行逐渐暴露。1820年2月4日,拉维尼婭·费希尔在查尔斯顿被公开执行绞刑。她的丈夫约翰在他被绞死之前就被处以了绞刑。”考尔菲德博士用教鞭轻轻点了点一份影印的、字跡潦草的处决记录。 “关键在这里,”博士的教鞭移向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19世纪中后期的当地小报剪报的影印件,上面用夸张的字体描述著传说。 “民间传说——尤其是本地一些家族口耳相传、未曾公开的故事——赋予了这个事件更诡异的色彩。据说,拉维尼婭在走上绞刑台时,身穿一袭破旧但精心整理的白色婚纱。在绞索套上脖子前,她对著围观的人群大喊:『如果你们有消息要带给魔鬼,就赶快说吧,因为我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伊森皱起眉。这句话充满了极致的怨恨与挑衅,如果这种强烈的临终意念与特定地点绑定,確实可能形成顽固的灵性残留。 “这传说可信吗?官方记录有吗?” “绞刑记录和当时的报纸报导没有提到婚纱和这句话,”考尔菲德博士推了推眼镜。 “这很可能是后世添油加醋的產物。但在我们关注的领域里,『被广泛相信的传说』本身具有力量。它塑造了集体潜意识中对那个地点和人物的认知,这种认知反过来可能影响『残留』的性质。马丁內斯一家报告的异常,有几个特徵隱隱指向这个传说中的意象。” 他回到座位,取出一份列印整齐的清单。 “他们报告的异常包括: 夜间频繁的脚步声,尤其在阁楼和地下室方向,但搜查无一所获。 强烈的、莫名的腐烂花卉气味特別是梔子花和玫瑰,据查是19世纪当地婚礼和丧礼常用花卉时而出现,尤其在女儿埃拉的房间。 温度骤降点,主要出现在房屋的东北角根据老地图叠加对比,正是原旅馆主体建筑的大致方位。 埃拉声称看到一个『穿著脏裙子的悲伤阿姨』在走廊看著她,但描述模糊,只说裙子曾经是白的。 最近一周,卡洛斯·马丁內斯开始做重复的噩梦,梦见自己在一个老旧的旅馆前台,被迫清点永远数不完的硬幣,醒来极度疲惫。 萨曼莎在整理花园时,挖出过一些非常古老的、疑似人类骨骼的碎片已通过私人渠道送检,初步分析显示年代相符,但更详细的结果还需要时间。” 考尔菲德博士停顿了一下,看著伊森:“马丁內斯一家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信用良好,无精神疾病史。他们最初尝试找当地牧师祝福,效果甚微。通过一些……本地的古老关係网络,求助信息传到了我们这里。他们愿意配合任何可能帮助他们恢復正常生活的调查。” “组织的评估是低到中度威胁?”伊森问,心里快速分析著这些现象。地缚灵、重复性活动、象徵性意象婚纱、硬幣、腐烂的花、对儿童的轻微显现……听起来像是一种被强烈执念或许是罪恶感、愤怒,或是未完成的仪式困住的残留意识,而非拥有高度自主攻击性的恶灵。 “是的。”博士点头。 “依据是现象的模式化、相对固定的触发区域,以及目前缺乏直接的物理侵害。它更像一种『环境记忆的迴响』和『情绪的渗透』。但『周期性现象』意味著它可能在某些时间节点比如绞刑日周年、月相特定相位,或者仅仅是『家庭氛围低落时』或特定条件比如挖掘到遗骸下增强、活跃。那些骨骼碎片可能是关键的物理锚点。” “你们希望我做什么?” “首先,以『对本地民俗和歷史建筑有研究兴趣的年轻学者』身份接触马丁內斯一家,获得进入住宅的许可,进行初步的现场感知和评估。” “你的特殊背景可能让你比我们这些长期观察但感知相对『固化』的记录员,更容易捕捉到问题的核心频率。”考尔菲德博士的语气务实。 “其次,尝试判断这种『残留』的本质和强度:是单纯的场景重复?是带有微弱意识的痛苦灵体?还是被传说故事不断『滋养』而形成的某种集体意念的凝结物?最后,评估干预的可能性和方式。我们可以提供一些经过验证的、相对温和的仪式方案或环境调整建议,但具体是否需要、如何实施,需要现场的准確判断。” 他补充道:“这次接触是自愿的,以信息交流和互助为基础。组织会提供必要的本地支持和少量活动经费。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了解典型『地点性灵异』案例的机会。如果现场情况超出预期,你感觉无法应对或危险升高,请立即撤离並联繫我。我们会启动其他预案,但那通常意味著更正式、也可能更引人注目的介入方式。” 伊森沉默片刻。一个相对清晰的、危险度似乎可控的“实战”机会。可以测试圣灵同在的感知在具体灵异环境中的表现,验证荆棘王冠对这类残留是否有反应,甚至练习使用教廷的装备。同时,也能更具体地了解观察者组织在地方层面的运作模式。 “我需要更详细的地形对比图,显示出原旅馆布局与现在房屋的叠加关係。还有传说中或歷史推测里,他们可能处理遗骸的区域。”伊森提出要求,“另外,我调查期间,我家人那边的『常规无害观察』需要得到沃森女士的持续確认。” “当然。”考尔菲德博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文件袋和一个普通的预付费手机。“文件袋里有你需要的地图和分析笔记。手机里存有电子版资料、马丁內斯家的地址和联繫方式,以及我的紧急號码。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由暗色木头和黄铜製成、表面刻有细微符號的罗盘状物品。“简易灵性指向仪。不是精密仪器,但能对环境中异常的『情绪残留』或『执念焦点』產生微弱的指向反应。使用时平放在掌心,儘量放鬆精神去『感受』它。” 伊森接过文件袋和物品,指向仪入手有种温润的木质感。“马丁內斯家知道我今天会去?” “我和萨曼莎·马丁內斯通过电话,说今天下午会有一位对老房子歷史和『氛围问题』有研究的年轻人前去拜访,或许能提供一些见解。他们表示欢迎。地址和电话在手机里,我也已经告知他们大概的到访时间。” 伊森看了看窗外,下午的光线已经开始变得柔和。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过去。” “谨慎行事,伊森。”考尔菲德博士站起身,神情郑重,“观察与理解先於行动。你的安全是最优先的。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 离开歷史协会,伊森叫了一辆计程车,报出手机里的地址。车子驶离查尔斯顿古老的街区,向西北方向开去。建筑逐渐稀疏,景色被高大的松树、橡树和零散的农田取代。大约十五分钟后,在一片树林边缘的开阔地,计程车停在了一栋外观崭新的、带有白色外墙和深色屋顶的两层住宅前。房子看起来很漂亮,前廊摆放著摇椅和盆栽,但不知为何,在午后斜阳下,整栋房子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孤寂,仿佛与周围生机勃勃的林地隔著一层无形的膜。 伊森付钱下车,站在路边,没有立刻上前。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將心神沉静下来,仔细体会体內那份温暖的圣灵同在,同时,也让自己对环境中任何不和谐的频率保持开放。 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的呜咽,或者说,是陈年丝绸在无风状態下被缓慢撕裂的细微声响,掠过他的感知边缘。那声音里混杂著难以言喻的悲伤、一种扭曲的愤怒,还有一种……对某种仪式或状態病態般的固著。 他睁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房子的东北角。那里,在明亮的阳光下,似乎依然有一小块阴影挥之不去,顏色也比別处更深沉一些。 他將那个木製指向仪握在手中,没有低头看,但能感觉到它內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冰凉的悸动,指向正是那个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將指向仪放入外套內侧口袋,然后迈步向前,按响了门铃。 第44章 六英里旅馆的安魂曲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44章 六英里旅馆的安魂曲 开门的是萨曼莎·马丁內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带忧色但努力保持礼貌的拉丁裔女性。她身后站著她的丈夫卡洛斯,身材敦实,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手里还下意识地攥著一串念珠。八岁的埃拉躲在母亲腿后,好奇又胆怯地偷看著伊森。 “您就是考尔菲德博士提到的那位……伊森?”萨曼莎的声音有些疲惫。 “是的,伊森·米勒。打扰了,马丁內斯太太,马丁內斯先生。”伊森露出一个儘量温和、符合研究学生身份的笑容。 “请进,请进。”卡洛斯侧身让开,声音沙哑,“非常感谢你能来。我们……我们真的需要一些帮助,或者至少是理解。” 房子內部装修得很现代温馨,米色的墙壁,浅色的木地板,家具舒適。但一踏入屋內,伊森就感到那层无形的“膜”更加明显了。空气中飘荡著一丝极其淡薄的、甜腻又腐败的气味,像是放置太久、开始腐烂的婚礼花束。圣灵同在带来的温暖感依然在,但仿佛置身於一个温度略低的房间,需要更集中精神才能清晰感受。 简单的寒暄后,伊森提出了请求:“考尔菲德博士给我看了一些资料。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在房子里各处看看,尤其是您们提到过有异常现象的区域。有时候,老地基、特殊的建筑材料,或者仅仅是歷史留下的氛围,都可能影响人的感知。我需要亲身感受一下。” 马丁內斯夫妇连忙答应。他们带著伊森参观了房子。伊森假装观察建筑结构,手指不时拂过墙壁或门框,实际上却在全神贯注地感知。当他走到东北角的客房现在是卡洛斯的临时书房时,那种冰凉感陡然加剧,木製指向仪在口袋里微微震动。他瞥了一眼书桌上方,似乎能“感觉”到有一个无形的、穿著破旧白色轮廓的身影,正反覆做著推开窗户实际並不存在的老式窗户向外张望的动作。 在埃拉的粉色房间里,腐烂花香气最浓。小女孩指著空荡荡的墙角说:“有时候阿姨就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看著我。” 伊森蹲下身,与埃拉平视,轻声问:“那位阿姨看起来难过吗?”埃拉点点头:“她的眼睛像在下雨。” 地下室入口,卡洛斯脸色发白,不太愿意下去。“下面……脚步声最清楚,还有那种数钱的声音。”伊森独自下去。地下室乾燥整洁,堆放杂物。但当他静立不动时,耳边確实响起了极轻微的、有规律的硬幣碰撞声,以及一种焦躁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呢喃计数声。指向仪的指针轻微但稳定地指向地下室最深处、靠近地基墙壁的一小块区域。 回到客厅,伊森神情严肃地对马丁內斯夫妇说:“我感知到一些非常清晰的歷史情绪残留,主要集中在地下室东北角和埃拉的房间上方。它们现在更多是一种重复的记忆回放和情绪渗透,直接伤害性似乎不大,但长期下去对你们,尤其是对埃拉的精神和健康非常不利。” 萨曼莎捂住嘴,卡洛斯握紧了念珠。“那……我们该怎么办?搬家吗?我们刚买下这里……” “搬家可能切断直接联繫,但问题不一定解决,而且这种『附著』有时会跟隨物品或人。” 伊森斟酌著语句,“我想……如果你们允许,我希望能在这里住一到两晚,进行更深入的观察和记录。我需要確定这种残留的核心锚点是什么,以及它活跃的模式。只有找到根源,才有可能进行有效的……清理或安抚。” 夫妇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虑和一丝希望。 “当然可以!”萨曼莎立刻说,“客房是乾净的,你可以用。需要什么儘管说。” “我们只希望这一切能结束。”卡洛斯疲惫地补充。 傍晚,伊森在客房里安顿下来。他谢绝了共进晚餐的邀请,表示需要安静准备。他锁好门,检查了带来的物品:橄欖叶平安符確认能量稳定,“信念之握”指虎冰冷沉重,刻有细微经文,那柄“圣银裁决者”手枪和几枚特殊子弹沉静地躺在枪套里,一小瓶自己製作的浓缩圣水,还有贴身存放的荆棘王冠一如既往地散发著微弱的暖意。 夜幕降临,马丁內斯一家早早回到各自臥室,紧闭房门,空气中瀰漫著紧张。伊森盘膝坐在客房地板上,调匀呼吸,將圣灵同在的感觉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感知触角。 晚上十一点左右,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温度。客房內的暖气似乎失效了,寒意从地板和墙壁渗出,越来越重,呼吸都带出了白气。紧接著,那腐烂花香气浓烈得令人作呕。然后,脚步声响起——不是从门外走廊,而是仿佛直接从天花板上传来,沉重、缓慢、拖著脚步,一遍遍来回走动。同时,地下室方向传来了清晰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硬幣叮噹声和急促模糊的计数声。 伊森站起身,戴上指虎,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带来奇异的镇定感。他推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寒意刺骨。埃拉的房门底下渗出微弱的、不祥的暗黄色光芒,现实中她房间的夜灯是蓝色的。他走过去,轻轻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埃拉蜷缩在床上,似乎睡著了,但眉头紧皱,身体微微发抖。而在床尾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穿著骯脏破败白色长裙的女性轮廓逐渐凝聚。它没有清晰的面孔,只有两个深陷的空洞望著床上的孩子,散发著浓郁的悲伤和一种扭曲的、占有欲般的关注。 “离开她。”伊森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在灵性层面清晰传递。 那轮廓猛地转向伊森。悲伤瞬间被暴怒取代!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房间內的物品剧烈震动,寒气如刀锋般袭来!它猛地扑向伊森,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阴风! 伊森没有后退,左拳迎著那虚影挥出!指虎上刻印的经文在接触阴气的瞬间,骤然亮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砰!” 並非实体碰撞的闷响,而是一种如同打破玻璃器皿般的清脆碎裂声!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被击中的部位如同被灼烧般冒出黑烟,它踉蹌后退,身形都淡化了不少。指虎上的光芒缓缓熄灭,但残留的圣洁气息让周围的寒意都消退了些。 “你……不属於这里……”一个乾涩、重叠、充满怨恨的女声直接在伊森脑海中响起,“这是我的房子……我的旅馆……我的……婚礼……” “你的时代结束了,拉维尼婭·费希尔。”伊森平静地说,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你的痛苦和罪行困住了你,也侵扰了无辜的人。” “痛苦?罪行?”那声音尖锐起来,带著疯狂的意味,“他们活该!財富……我的財富……我的婚礼……还没完成……永远不够……” 虚影再次凝聚,这次更加扭曲,腐烂花香气中混杂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它双手张开,指甲变得漆黑尖利,再次扑来,同时更多的阴寒气息从四面八方挤压向伊森! 伊森不再犹豫,闪电般拔枪!“圣银裁决者”手枪在昏暗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枪身上简朴的十字纹路微亮。他没有瞄准虚影本身——那太縹緲——而是凭著圣灵同在的瞬间指引,枪口微调,扣动扳机! “砰!” 不是火药爆破的巨响,而是一种低沉、恢弘、仿佛教堂钟鸣般的震响!一枚刻有荆棘花纹的银质子弹脱膛而出,拖曳著微弱但纯净的白光,直接穿透了虚影的“心臟”位置! “啊——!!!” 悽厉到极致的惨叫在灵性层面炸开!虚影剧烈扭曲、破碎,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和光点,迅速消散。房间里的寒意、腐臭和异响骤然消失大半。 但伊森知道,这还没完。这只是一个较强的显化分身。根源未除。 他衝出房间,直奔地下室。卡洛斯和萨曼莎被枪声对他们而言是低沉的闷响和刚才的灵性波动惊醒,惊恐地打开门。 “待在楼上!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別下来!”伊森对他们喊道,语气不容置疑,隨即衝下楼梯。 地下室里,阴气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硬幣声疯狂响动,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拋洒钱幣。最深处的地基墙壁附近,黑雾最为翻涌。 伊森毫不犹豫,对著那片区域连开两枪!圣银子弹没入墙壁和地面,爆开两团净化般的白光,暂时驱散了部分黑雾。硬幣声戛然而止。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用手触摸那块冰冷异常的地面。指虎触及之处,传来细微的、不自然的空洞迴响。下面有东西。 他找到地下室角落的工具箱,拿出一把沉重的锤子和凿子。不顾可能惊动楼上的人,他用力敲击那块水泥地面。在圣银子弹削弱了灵性防护、加上他本身的身体素质下,水泥很快碎裂,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 继续挖掘。泥土中开始出现碎骨、纽扣、锈蚀的钱幣碎片。挖了大约一英尺深,他的工具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非石非木的东西。 他清理掉周围的泥土,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由暗黑色石头粗糙雕琢而成的方形祭坛显露出来。祭坛表面刻满了扭曲的、充满恶意和贪慾的符號,中央有一个凹陷,里面填满了黑色的、仿佛乾涸血液和腐败油脂混合的污秽物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邪气。这正是所有灵性污染和情绪残留的物理核心,是拉维尼婭或许还有约翰扭曲意念与罪行的锚点,很可能也是他们当年进行某种黑暗仪式的工具,被深埋於此。 “永远不够……是我的……”微弱的、充满执念的残响从祭坛中渗出,试图做最后的反扑,黑雾重新开始凝聚。 伊森没有给它机会。他掏出那瓶浓缩圣水,拧开盖子。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他沉声说,並非出於严格的信仰仪式,而是引动体內圣灵同在的力量与手中圣物的共鸣,“此地不应再有痛苦囚禁,不应再有罪孽迴响。尘归尘,土归土,灵归於安息。” 他將整瓶圣水倾倒在黑色祭坛之上! “嗤——!!!” 剧烈的反应如同將冷水泼入滚油!祭坛爆发出刺耳的声音和大量的黑烟,那些邪恶符號剧烈闪烁后迅速黯淡、崩解。中央的污秽物质在圣水的冲刷下迅速消融、蒸发。 最后,伊森举起“圣银裁决者”,枪口对准了失去活性、布满裂纹的祭坛中心。 “安息吧。” 他扣动扳机。 最后一枚荆棘子弹射出,精准地命中祭坛核心。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深深嘆息般的、如释重负的破碎声。整个黑色祭坛彻底炸裂开来,化作一地毫无灵性可言的碎石和粉末。与此同时,地下室、乃至整栋房屋內所有残余的阴冷、腐臭、异响,如同退潮般彻底消失。 温暖的、属於正常夜晚的空气重新流淌进来。 伊森长舒一口气,收起武器,疲惫感涌上,但心中一片清明。他感知到,那股纠缠此地近两个世纪的痛苦、贪婪与疯狂的执念,终於彻底消散了。 楼上,马丁內斯夫妇小心翼翼地走下来,手里还拿著棒球棍当武器。当他们看到地下室的一片狼藉和站在那里、神情平静的伊森时,愣住了。 “结……结束了?”萨曼莎颤抖著问。 伊森点点头,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我想是的。根源已经被清除。你们可能需要重新修补一下这块地板,但问题本身,应该不会再困扰你们了。” 卡洛斯手中的棒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抱住妻子,两人都流下了释然的泪水。埃拉也跑了下来,扑进父母怀里,脸上没有了恐惧,只有困惑和安心。 第二天清晨,伊森婉拒了马丁內斯一家丰盛的早餐和酬谢,只接受了他们硬塞过来的路费补贴,在卡洛斯千恩万谢和萨曼莎含泪的拥抱中离开了。 回到查尔斯顿歷史协会,他向等待的考尔菲德博士简要匯报了情况,省略了教廷武器的具体细节,只说用了特製的净化手段和定位到並摧毁了一个恶性的灵性焦点。 考尔菲德博士仔细听著,记录著,最后长长舒了口气。“干得漂亮,年轻人。乾净利落。马丁內斯家刚刚也给我打电话了,说家里从未如此安寧温暖过。” 他看著伊森,眼中闪烁著讚赏和更深的好奇,“你的手段效率很高。组织会记录这次成功处理案例。这是约定的信息交换报酬,以及一份我们整理的相关类型事件的初步应对指南副本,或许对你有用。” 伊森接过一个薄薄的信封和一个小小的u盘。 “另外,”博士压低声音,“沃森女士让我转告你,你家人那边一切平静。她还说……你的『数学作业』最好別落下。” 伊森失笑,点了点头。 第45章 驱魔人1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45章 驱魔人1 回程的巴士在州际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南卡罗来纳州的平原和林地逐渐被更熟悉的、家乡所在的州际地貌取代。伊森靠在窗边,手里拿著考尔菲德博士给的u盘和小信封。信封里是一笔不多但足够覆盖他此次出行开销的现金,以及一张手写的便条,上面是一个加密的网络存储地址和一次性密码,註明是相关歷史档案备份及初步分析报告。 他暂时没去查看,只是望著窗外掠过的风景,回味著昨夜在地下室最后那一刻——当黑色祭坛粉碎,执念消散,一股微弱的、如同解脱般的平静感曾短暂拂过他的感知。 那不是拉维尼婭·费希尔残留意识的感谢,更像是土地本身长久负担被卸下后的一丝鬆弛。圣灵同在的暖意在那之后似乎也微微明亮了一瞬,仿佛在肯定他这次服务与清理的行动。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略带疲惫的满足感中时,一种熟悉的、空间扭曲前的微弱悸动毫无徵兆地袭来!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意识深处那套一直沉寂的“多元宇宙適应性演化系统”。视野边缘,久违的、半透明的系统界面突然自行弹出,简洁到极致的信息浮现: 【侦测到稳定时空裂隙。】 【坐標:基准歷史变体-1973 局部扰动显)。】 【危险等级:中。】 【关联標籤:宗教、灵异、意志对抗、仪式。】 【可进行適应性演化体验。是否锚定並穿越?剩余决策时间:00:02:59】 下面是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以及一个清晰的 是/否 选择按钮。 伊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又来了!而且这次是在现实世界的移动过程中直接触发!他下意识地看向巴士车厢,其他乘客昏昏欲睡,司机专注地看著前方,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时间流速差……如果这次穿越又像之前那样消耗主世界一天,他必须提前告知家里。 倒计时毫不留情地流逝:02:15…02:00… 没有更多信息,没有任务说明,只有冰冷的关键词:“1973”、“宗教、灵异、意志对抗、仪式、危险等级 中”。这听起来像另一个与信仰和超自然对抗相关的歷史节点或事件。危险等级是中,比耶穌受难篇的低要高,但似乎比直面瓦拉克时要低。 去,还是不去? 刚刚结束一次事件,精神和身体都有些疲惫。但中危险等级意味著机会与风险並存,可能是进一步演化、获取特质的契机。而且,系统提示非指向性裂隙,这意味著机会可能稍纵即逝。 伊森的犹豫只持续了十几秒。守护需要力量,理解多元的异常需要见识。逃避无法带来成长。他深吸一口气,在意识中果断选择了是。 几乎在选择的瞬间,系统界面弹出新提示: 【锚定成功。即將穿越。预计目標世界停留时间上限:24小时目標世界时间。强制回归机制已激活。】 【提示:演化进程基於深度体验与关键互动。】 然后,和以往一样,界面淡化消失,只留下一个极小的、悬浮於意识角落的回归倒计时,开始从【23:59:59】跳动。 穿越的眩晕感开始涌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仿佛要將他从巴士座位上扯出去。他强忍著不適,迅速掏出手机。信號还有!他必须抓紧最后几秒钟。 飞快地打字,同时对抗著越来越强的空间剥离感: 给玛莎 amp;amp; 罗伯特:临时又有“研究项目”需要紧急跟进,可能失联24小时左右。非常安全,勿担心。照顾好自己,平安符隨身。爱你们。伊森 点击发送。几乎是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的同一剎那,剧烈的旋转和黑暗吞没了他。 黑暗褪去时,首先感知到的是寒冷、潮湿的空气,以及一种城市特有的、混合著汽车尾气、旧砖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伊森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略显昏暗的街道边。时间是夜晚,街灯昏黄,照亮了湿漉漉的鹅卵石路面和两旁古朴的砖石建筑。 建筑风格很老派,像是上世纪初?不,从偶尔驶过的方头方脑的汽车款式,以及行人略显过时的衣著判断,年代应该更晚些,但绝非21世纪。空气中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他身上的衣服自动適配成了与环境相协调的样式普通的深色牛仔裤、帆布鞋、一件看起来半新不旧的棕色皮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灰色毛衣。 背包还在,他迅速摸索了一下,鬆了口气:指虎、手枪以及备用子弹、浓缩圣水、荆棘王冠、橄欖叶平安符都在。甚至连考尔菲德博士给的u盘和信封也都在內袋。木製指向仪也在口袋里。 回归倒计时在意识中默默跳动:【23:58:47】。只有24小时。 他需要儘快搞清楚这是哪里,什么时候,以及系统提示的“灵异、意志对抗、仪式”具体指什么。没有剧情指引,他只能靠自己观察。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试图寻找標誌或报纸。街角有一个报摊,已经收摊,但玻璃窗上贴著的过期报纸头版依稀可见。他凑近,借著路灯仔细辨认。 《华盛顿星报》。日期:1973年……具体日期被另一张纸挡住了一半,但年份没错。 华盛顿特区。1973年。系统提示的基准歷史变体-1973就是这里。 正当他思索时,一阵压抑的、带著极度焦虑和疲惫的咳嗽声从旁边一条更暗的小巷口传来。 伊森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著黑色大衣、身形消瘦、头髮灰白凌乱的中年男人正扶著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咳嗽著,另一只手紧紧按著胸口,指间夹著一个明显是酒瓶的东西。 他看起来糟透了,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感几乎肉眼可见。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伊森。那眼神空洞、痛苦,深处却还残留著一丝挣扎的微光。 就在两人目光接触的瞬间,伊森体內一直平稳存在的圣灵同在之感,忽然轻轻波动了一下。不是预警危险,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指向眼前这个痛苦的男人? 与此同时,伊森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因为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双经歷过多次异常事件、见证过牺牲与守护的眼睛里沉淀下来的沉稳与穿透力,在这个1973年的夜晚,落在对方眼中,似乎也显得有些与眾不同。 男人停下了咳嗽,喘著粗气,用沙哑的声音开口,带著浓重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求助: “你……你看得到,对不对?”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脑,但伊森却瞬间明白了。这个男人,能感觉到伊森身上的某种不同,或许是被圣灵同在的气息隱约吸引,或许是伊森眼中没有普通人看到他这副醉鬼模样时的厌恶或漠然,而是一种平静的审视和理解。 伊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两步,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声音平和:“你需要帮助吗,神父?” 他看到了男人皱巴巴的衣领下,露出的一小截罗马领。 男人,或者说,这位神父,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说中了最深的秘密和挣扎。 他手中的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小巷里发出清晰的迴响。他瞪著伊森,嘴唇哆嗦著,混合著震惊、羞愧,以及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希冀。 “你……你是谁?”他颤声问,背靠著墙壁,仿佛不这样就无法站立。 “一个过路人。”伊森说,目光扫过神父憔悴的面容和那双被信仰与怀疑撕裂的眼睛,“一个……或许能听听你故事的人。如果你愿意说的话,神父?” “卡拉斯……”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名字,隨即被更剧烈的咳嗽打断,“兰卡斯特·卡拉斯……” 伊森记住了这个名字。卡拉斯神父。一个显然正深陷巨大困扰甚至信仰危机的神父。在1973年的华盛顿特区,一个这样的神父,与系统提示的“宗教、灵异、意志对抗、仪式”联繫在一起…… “这里不太適合谈话,卡拉斯神父。”伊森看了看阴冷潮湿的小巷,“我看附近有一家咖啡馆还开著。去喝点热的东西,暖暖身子,怎么样?我请客。” 卡拉斯神父呆呆地看著伊森,仿佛无法理解这个陌生年轻人为何会对一个醉醺醺的落魄神父表现出如此的善意的邀请。但或许是他太孤独、太绝望,也或许是伊森身上那股奇特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他最终,极其缓慢而艰难地点了点头。 就在伊森准备上前扶他一把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卡拉斯神父按著胸口的指缝间,除了病態的苍白,似乎还有一点非常淡的、不祥的暗色纹路一闪而过。 那不是普通的疾病或淤青,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厌恶的灵性残留。 伊森的目光微微凝住。 第46章 驱魔人2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46章 驱魔人2 那家小咖啡馆確实还开著,灯光昏黄,烟雾繚绕,留声机里播放著慵懒的爵士乐。 伊森为卡拉斯神父点了一大杯黑咖啡和一份热汤,自己只要了杯水。热食和咖啡因似乎让神父恢復了些许生气,或者至少暂时压下了身体的颤抖和精神的涣散。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著自己的困境。 对信仰的深刻怀疑,身为神父却无法从祈祷中获得慰藉的羞愧,作为乔治城大学心理学教授却无法用科学解释自身日益严重的焦虑和那些诡异的噩梦。 还有他深爱的母亲,独居在城里旧公寓,身患重病,日益衰弱,昂贵的医药费和治疗的无望像另一副重担压垮著他。酒精成了暂时的逃避,却让一切变得更糟。 伊森静静地听著,没有评判,没有说教,只是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他能感觉到卡拉斯神父话语背后那巨大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无力感和负罪感。 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神父眉宇间笼罩的不只是疲惫,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被什么冰冷东西触碰过的晦暗气息,与他之前在巷子里瞥见的胸口那抹不祥感隱隱呼应。 这不像直接的附身或侵蚀,更像是长时间接触或关注某种极度邪恶存在后,留下的精神冻伤或污染。 当卡拉斯提到他最近被一位老友,同样也是神父的戴米安·卡拉斯求助,去为一个行为极其异常的小女孩做心理评估时,伊森的神经绷紧了。 “她叫莉根,”卡拉斯神父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十二岁。她母亲是演员。一开始是人格改变,说脏话,暴力倾向,然后然后是那些现象。 家具移动,物体飞起,无法解释的力量……还有她身体表现出的,完全违背医学常识的变化。”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我最初的诊断倾向於严重的分离性身份障碍,或者罕见的器质性脑病变引发的精神症状。但是……” “但是什么?”伊森追问。 “但是我亲自去看过一次。”卡拉斯神父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咖啡杯。 “那种感觉就像房间里有一种重量,一种冰冷、充满恶意、却又异常古老的感觉。那不是精神病患能散发出来的。amp;amp;quot; amp;amp;quot;而且,她能说出一些她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事情,关於我,关於教会,用几种她从未学过的语言辱骂和褻瀆……” 他打了个寒颤,“我的心理学知识无法解释这些。我无法解释。” 伊森心中瞭然。这就是系统提示的“灵异、意志对抗、仪式”的核心了。一个疑似被强大恶魔附身的女孩。危险等级“中”或许是因为附身尚未完全稳固,或者对抗的舞台相对局限? “你母亲住在哪里,神父?”伊森忽然转换了话题。 卡拉斯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就在 m 街那边的旧公寓,离这不远。为什么问这个?” “带我去看看她。”伊森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也许,我能帮上点忙。” 卡拉斯神父怔住了,眼中闪过疑惑、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任何可能浮木的卑微希望。 “你?你能做什么?医生们已经……” “我不是医生。”伊森打断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但我有一些传统的方法,有时对某些因环境或压力加重的顽疾有效。amp;amp;quot; amp;amp;quot;至少,让我看看她。你也不希望带著这样沉重的心情和身体,去面对那个叫莉根的女孩可能代表的真正恐怖吧?你需要先稳住自己的后方。” 这番话击中了卡拉斯。母亲的病是他痛苦的重要源头,也是他觉得自己失败无能的明证。如果哪怕有一丝可能……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那栋陈旧但还算整洁的公寓楼。 卡拉斯母亲的房间狭小,充满药味,但收拾得很乾净。老太太躺在床上,瘦骨嶙峋,呼吸微弱,眼神浑浊,显然被长期的病痛折磨得只剩一口气。 看到儿子带来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老太太也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 伊森让卡拉斯先出去等一会儿。 “我需要一点安静的空间。”他说。卡拉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到了门外,焦虑地踱步。 房间里只剩下伊森和垂危的老人。他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腕。 皮肤冰凉,脉搏微弱而紊乱。他闭上眼睛,更仔细地感知。除了衰老和疾病的自然气息,他果然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如同阴冷蛛丝般缠绕在老人生命力核心的异物感。 那不是病菌,而是一种与卡拉斯神父身上同源的、更淡的晦暗气息,像是一种恶意的標记或诅咒的余波,可能来自卡拉斯神父无意识中携带回家的污染,加剧了老人本已衰弱的生机。 可以尝试净化。 伊森鬆开手,从背包內侧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取出了一支细小的、看起来像是旧钢笔的金属管。这是上次与教廷使者会面后伊森去家附近的教堂,索菲亚修女私下给他的几件小玩意儿之一。 据她说里面封存著经过特殊祝福的、混合了微量圣油和草药精华的安抚膏脂,並刻有一个简化版的、象徵神圣治癒与守护的符文——那符文的形状,据索菲亚解释,与古老记载中大天使拉斐尔相关的某些治癒符號有渊源。 他旋开笔帽,露出里面暗金色、质地细腻的膏体。然后,他集中精神,引导体內圣灵同在的暖流匯聚於指尖,轻轻点在那膏体上。微光一闪,膏体似乎变得更加润泽。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取少许,另一只手再次轻轻握住老人的手腕。 “以仁慈与治癒之名,”他低声用中文默念他並不拘泥於特定祷词,他更注重心意与力量引导,同时將指尖那带著微光的膏脂,轻柔地涂抹在老人乾枯的手腕內侧,並自然的画出了一个极其简练、却蕴含著安抚、净化和生命激励意味的符號,正是索菲亚所授,象徵著神圣治癒权柄的符文。 符文完成的瞬间,伊森感觉到自己引导的那缕温暖力量,通过膏脂和符文的媒介,如同涓涓细流般注入老人体內。 那缕阴冷的蛛丝在圣洁的暖流面前,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薄霜,迅速消融瓦解。 老人原本微弱紊乱的脉搏,似乎突然有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逐渐趋向平稳。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喉咙里发出轻微的、舒適的嘆息声,隨即陷入了睡眠,脸色甚至恢復了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色。 伊森收回手,擦了擦额角细微的汗珠。这看似简单的举动,对他精神力的集中和力量的控制要求颇高。 他將笔收好,静静地等了几分钟,確认老人气息平稳,那晦暗气息彻底消失,才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卡拉斯神父几乎要贴门上了,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期待。 “她睡著了,”伊森说,“看起来好多了。让她好好休息。我用了点家传的安抚方法,帮她理顺了一些气息,去除了可能影响她恢復的负面压力。接下来按医嘱休养,应该会顺利很多。” 卡拉斯神父衝进房间,扑到母亲床边。当他看到母亲安详的睡容,听到那平稳的呼吸声,触摸到那似乎不再那么冰凉的手腕时,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行医多年虽然是心理学,但是也见过一些所谓的信仰疗法或替代疗法,但从未见过如此迅速、明显且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洁净感的变化。 这不是心理暗示能解释的,母亲刚才的状態几乎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他踉蹌著转过身,看著静静站在门口的伊森,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感激,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顛覆的茫然。 “你……你到底是谁?你做了什么?”他声音嘶哑,“那不是医学那是什么力量?” “我说了,一种传统的方法。”伊森没有正面回答,“重点是,你母亲感觉好多了,不是吗?” “你可以选择相信这是奇蹟,是上帝通过某种形式伸出的援手,或者別的什么。重要的是结果,卡拉斯神父。” 卡拉斯神父瘫坐在母亲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捂著脸,肩膀耸动。 长久以来,他对上帝的怀疑,对信仰的动摇,在母亲被疾病折磨的现实中不断加深。 他祈求,却得不到回应;他努力,却看不到希望。他几乎要认定,即使有上帝,也是沉默的、漠不关心的。 但此刻,这个神秘的年轻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带来了近乎立竿见影的改善。这力量温和、洁净,带著一种神圣的意味?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存在超越科学解释的领域? 存在他一度怀疑其真实性的神灵?如果存在善的力量,那么莉根家中那种冰冷、恶意、褻瀆的存在难道真的就是…… 恶魔!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却又无法抑制地生根发芽。 如果恶魔是真实的,那么他之前的心理学分析,在真正的超自然邪恶面前,將是多么苍白无力! 而莉根,那个可怜的孩子,可能正遭受著难以想像的折磨! 一股混合著愧疚、责任感和重新燃起的、被震撼所激发的信仰火苗,在他心中涌动。他作为一名神父,作为一名被求助者,绝不能袖手旁观! 他猛地抬起头,擦去眼泪,眼神虽然仍有血丝,却不再涣散,而是多了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光芒。 “伊森”他叫出这个名字,语气郑重,“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拥有什么。但你所做的我母亲的变化我无法用常理解释。我必须相信,这世界上存在我们无法测度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向伊森,伸出手:“谢谢你。你不仅帮了我母亲,也点醒了我。” 伊森握住他的手,能感觉到那手依然冰冷,但不再颤抖。 “那么,关於那个女孩,莉根……”卡拉斯神父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严肃,“我现在认为,我的初始判断可能完全错误。” “那可能不是心理疾病。我需要再去一次,用不同的眼光去看。而我需要帮助。”他直视著伊森,“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你的能力,可能至关重要。” 伊森看了一眼意识中的倒计时:【18:32:11】。时间在流逝。 他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他说,“但我们需要准备。面对那种可能存在的东西,光有决心和我的小技巧可能不够。” 第47章 驱魔人3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47章 驱魔人3 前往莉根家所在的乔治城街道时,卡拉斯神父向伊森简要说明了情况,语气低沉严肃:“这个存在如果它真是我们想的那种东西的话,它极其狡诈。” “它擅长窥探人心最深处的缝隙,恐惧、怀疑、愧疚、隱秘的欲望然后像最恶毒的毒蛇一样,用你最在意的东西反过来攻击你。” “它不仅仅製造物理现象,更是一场针对心灵的凌迟。我和戴米安神父,还有其他接触过的人,都或多或少被它用言语刺伤过。” 他看了一眼伊森年轻的脸庞,担忧道:“它还会幻化出对你重要之人的形象,说出最能击溃你的话。” “伊森,无论你看到、听到什么,记住,那是谎言,是扭曲的倒影,目的只是为了摧毁你的意志,让你怀疑自己,怀疑一切。” 伊森点了点头,面色平静。恐惧?他经歷过耶穌受难的悲壮,直面过瓦拉克的狞笑,在地狱通道边缘走过一遭,见证过黑死病的绝望。 愧疚?他最大的愧疚或许是无法对家人完全坦白,但守护他们的决心压倒一切。至於隱秘欲望和心灵缝伊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隱秘欲望。 隙圣灵同在的温暖如同一层柔韧的屏障,时刻抚平著內心的波澜。但他並未掉以轻心,恶魔的伎俩必然有其阴毒之处。 他们来到那栋外观典雅的阶梯式联排公寓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连夜晚的虫鸣都显得稀疏。卡拉斯神父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面容憔悴、眼眶深陷的克莉丝·麦克尼尔,莉根的母亲。她看到卡拉斯神父,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隨即被他身边的陌生年轻人弄得有些困惑。 “卡拉斯神父,这位是……” “这位是伊森·米勒,一位有特殊能力的朋友。他或许能提供帮助。”卡拉斯神父介绍道,避开了具体细节。 克莉丝虽然疑虑,但已被女儿的状况折磨得近乎绝望,任何可能的帮助她都愿意尝试。她让他们进了屋。 屋內光线昏暗,气氛压抑。走上楼梯,来到莉根的房间外,那股冰冷、沉重、充满恶意的气息更加明显。门缝下渗出令人不安的微光,但並非灯光。 卡拉斯神父看了一眼伊森,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他推开了门。 房间內一片狼藉,家具凌乱,墙壁上甚至有诡异的刻痕。 而在房间中央的床上,一个瘦小的身影,十二岁的莉根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 她脸色惨白中透著青灰,嘴唇乾裂,但那双眼睛此刻正以一种绝非孩童所有的、混合著无尽恶意与古老嘲弄的神情,直勾勾地盯向门口,瞬间锁定了伊森。 一个尖利、粗嘎、完全不属於小女孩的嗓音,从莉根喉咙里挤出,带著令人牙酸的多重回音: “哦?看看谁来了……一个新鲜的灵魂?带著点……有趣的味道。” 那恶魔用莉根的嘴说著,脑袋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卡拉斯,你从哪个阴沟里挖出这么个小宝贝?以为多一个玩具,就能改变游戏规则吗?” 伊森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迈入房间,目光如炬地扫视著环境,同时將圣灵同在的感觉悄然扩散开来,如同一圈无形的涟漪。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侵略性的意识正试图穿透这层涟漪,窥探他的內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嘖,还挺沉得住气。”恶魔嗤笑著,莉根的身体微微抽搐,“让我看看……你心里藏著什么小秘密?恐惧?人人都有恐惧。” 那股冰冷的意识猛地加强了侵入的力度,像无数根无形的尖针,刺向伊森心灵防护最薄弱的环节恐惧的记忆。 瞬间,伊森的脑海中,被动地浮现出一些他最不愿回想的画面: 卡尔特修道院幽深的地道,瓦拉克那扭曲的修女形象在黑暗中显化,地狱通道开启时传来的硫磺与绝望的嘶吼,那尊贵而恐怖的魔神真名在他灵魂中烙下的印记,那身骑双头龙、统率恶魔军团、名为瓦拉克的所罗门魔神,其存在本身代表的深邃邪恶与力量。 窥探的意识似乎停顿了一下,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近乎察觉不到的颤动。 接著,画面跳转: 公园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穿著整齐黑色西装、眼神厌倦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髮青年,別西卜。 那属於地狱七君主之一、代表暴食原罪的古老威严与漠然,那种视万物为无物的顶级邪魔气息。 “嘶”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被烫到般的意念抽吸声,在伊森感知的边缘响起。那试图窥探他恐惧的恶魔意识,如同触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了回去! 莉根脸上的嘲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非人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忌惮。 “恐惧……呵……”恶魔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不再那么游刃有余,“你的恐惧可真够別致的。和那些玩意儿打交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它显然被伊森记忆深处直接关联的两位高位魔神甚至君主的气息震慑了。 对於附身莉根的恶魔来说,瓦拉克和別西卜是它需要仰望甚至恐惧的更高层次存在,而伊森不仅见过,记忆中还残留著如此清晰的、令人战慄的感应,这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期。 “看来,嚇唬你是没什么乐趣了。”恶魔迅速调整策略,放弃了从恐惧层面进攻。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阴冷而充满探究欲。“恐惧不行……那就看看你珍爱什么。人人都有软肋,甜蜜的、温暖的撕碎起来才最美妙。” 那股意识再次探出,这次狡猾地绕开了恐惧区域,转向了伊森记忆中那些明亮、温暖、代表著爱与守护的画面。 玛莎·米勒温柔的笑容,为他准备午餐时哼著歌的样子,得知他“失联”时担忧泛红的眼眶。 罗伯特·米勒沉稳有力的手掌按在他肩头,无声的支持,深夜书房里为他留的一盏灯。 莉莉·米勒天真烂漫的笑声,扑过来抱住他胳膊喊“哥哥”的依赖,画的全家福里歪歪扭扭却充满爱意的笔触。 恶魔的意识捕捉到这些画面,立刻传递出强烈的、近乎贪婪的喜悦!“找到了!甜蜜的家庭!温暖的港湾!多好的玩具!我们可以慢慢玩,让他们一个个在你面前……” 它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伊森的记忆画面並未停止流淌。在家人温暖影像的更深处,在那灵魂烙印的核心位置,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无法忽视的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公元33年耶路撒冷,那个穿著简朴麻衣、眼神却如同容纳了星空与悲悯的男人。耶穌。他微笑著称伊森为灵魂上的兄弟。 在最后的晚餐上亲手为他掰开饼,在受难前夜给予他圣灵常在的祝福,那顶蕴含著无尽牺牲之爱与神圣权柄的荆棘王冠,作为兄弟情谊的象徵留给了他。 “不!!!!!!” 一声悽厉到极致、充满了纯粹恐怖与灼烧般痛苦的尖啸,並非通过莉根的喉咙,而是直接在灵性层面、在房间內甚至附近几个街道的每一个存在的意识中炸响! 那试图窥探伊森珍爱之物的恶魔意识,在看到耶穌身影的瞬间,如同直视了超新星爆发的凡人眼睛,遭到了无法想像的神圣反噬! 那不仅仅是视觉上的衝击,更是存在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至高圣洁对污秽的本能净化! “啊啊啊——神圣!不可触及!兄弟……王冠……怎么可能?!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恶魔的意念疯狂颤抖、破碎,发出歇斯底里的混乱嘶吼。 与此同时,床上莉根的身体剧烈痉挛起来,青灰色的脸色迅速褪去,那些不自然的扭曲姿势如同融化的蜡般恢復正常。 她皮肤上那些诡异的淤青、抓痕、污渍,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癒合,变得光洁如初。甚至连房间內瀰漫的阴冷恶意和沉重压力,也如同阳光下的雾气,飞速消散。 几秒钟后,一切异状平息。 莉根·麦克尼尔安静地躺在床上,闭著眼睛,胸膛规律地起伏,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悠长,就像一个真正陷入深沉睡眠的十二岁女孩。 她身上乾净整洁,仿佛刚刚沐浴更衣,那些长期折磨她的附身痕跡荡然无存。 房间里,只剩下正常的夜晚寂静,以及一丝残留的、极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洁净气息,仿佛刚被圣水彻底洗涤过。 卡拉斯神父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握著的十字架和圣水瓶子都忘了举起。 他亲眼看到,听到在灵性层面感知到了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看到了恶魔从嘲弄到惊讶,到忌惮,再到触及某种禁忌后爆发的极致恐惧和崩溃,最后是眼前这奇蹟般的净化与恢復。 克莉丝·麦克尼尔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却是不敢置信的、充满希望的泪水。 伊森也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微妙表情。 他设想过各种可能的激烈对抗,甚至做好了动用荆棘王冠或教廷武器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这场预期的恶战,竟然以这种方式不战而胜。 那恶魔似乎只是窥探了他內心的一些记忆,尤其是关於耶穌兄弟的记忆,就直接被嚇跑了?或者说,是被那记忆所承载的至高神圣性给净化驱逐了? 他看著床上安睡的莉根,感受著房间里再无一丝邪气,只有圣灵同在的暖意温和地流淌。这结果似乎也不错。至少孩子不用再受苦,也免去了一场可能波及更大的战斗。 卡拉斯神父终於回过神来,他踉蹌著走到床边,颤抖著手试探莉根的鼻息和脉搏,又仔细检查了她的瞳孔和皮肤。一切正常,健康得不像话。 他猛地转向伊森,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敬畏,以及无数翻涌的疑问。他想起了伊森之前治癒他母亲时那神奇的手段,想起了伊森面对恶魔窥视时那超乎寻常的平静。 “伊森”卡拉斯神父的声音乾涩无比,“刚才那恶魔它看到了什么?你…你和那位兄弟。” 伊森看著他,又看了看激动哭泣的克莉丝,轻轻嘆了口气。 “它看到了它不该看的东西。”伊森简单地说,没有详细解释,“重要的是,莉根现在没事了。那股缠绕她的邪恶,已经离开了。而且似乎被清理得很彻底。” 他指了指女孩洁净如新的皮肤和安寧的睡顏。 卡拉斯神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地对伊森鞠了一躬,充满了感激与信仰重塑后的谦卑。他知道,有些答案,或许不是他现在能完全理解的。 克莉丝扑到女儿床边,喜极而泣,不住地亲吻著莉根的额头,然后转向伊森和卡拉斯神父,语无伦次地道谢。 房间外,听到动静的戴米安神父和其他人也赶了过来,看到屋內景象,无不震惊失色。 伊森退到房间角落,看著这混乱而充满希望的一幕,意识中的倒计时还在平稳跳动。【12:47:22】。 这次穿越,似乎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迅速解决了核心事件。 但24小时还未结束。被嚇跑的恶魔去了哪里?它会甘心吗?这突然的净化,会不会留下什么隱患? 他轻轻摸了摸贴身存放的荆棘王冠,那熟悉的温暖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仿佛在无声地讚许,又仿佛在提醒他,真正的守护,有时並非一定要以暴制暴。 窗外的1973年夜晚,似乎变得清明了许多。一场潜在的驱魔大战,消弭於无形。 第48章 归途与新契约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48章 归途与新契约 回归的眩晕感如期而至,但这次,当伊森在自家前院的草坪上踉蹌站稳时,心中更多是一种平静的释然。 1973年那压抑的公寓、恶魔崩溃的尖啸、莉根恢復安详的睡顏,以及卡拉斯神父那双重获信仰光芒的眼睛,都如同褪色的幻灯片,迅速沉淀为记忆的一部分。 圣灵同在的暖流温和地冲刷著这次短暂穿越带来的最后一丝异质感,將他牢牢锚定在现世。 屋內灯火通明,传来玛莎督促莉莉练琴的声音和罗伯特低沉的笑语。家的气息如此真实,温暖。伊森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整理了一下衣物系统再次贴心地將他的著装变回了离开时的现代便服。 推门而入。 “伊森!”首先发现他的是莉莉,她欢呼一声从琴凳上跳起来,“你回来啦!这次研究项目顺利吗?” 玛莎和罗伯特也从客厅走过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放鬆和关切。 玛莎上下打量著他,確认他毫髮无损,才轻轻嘆了口气:“总算回来了。饿不饿?厨房里还有燉菜。” “很顺利,妈。”伊森给了母亲一个拥抱,又对父亲点点头,“比预期解决得快。有点饿,燉菜闻著真香。” 他没有详细描述驱魔人世界的经歷,涉及一些他不愿家人过多担忧的细节。只是简单说考察了一个有歷史遗留心理创伤案例的地区,並提供了一些环境调整建议。 罗伯特似乎听出了些言外之意,但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安回来就好。先吃饭。” 晚餐气氛温馨。莉莉嘰嘰喳喳说著学校趣事,玛莎询问他旅途是否劳累,罗伯特则分享了一个有趣的案子。 伊森享受著这平凡的幸福,心中却也在思考。 饭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將从1973年带回的唯一纪念品一小瓶用普通玻璃瓶装著、但被他以圣灵同在之力再次祝福过的清水放在书桌上。 他特意多製作了几份,准备分给家人。 这次直接地引导自身那源於耶穌祝福的力量,融入清水和书写在瓶身上的、代表净化与守护的简化符號中。过程比用现成材料费力,但成功后的成就感也更大。 就在他刚完成最后一瓶的祝福时,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伊森心中微动,走到窗边看向前院。两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外,车身上有极不起眼的十字纹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从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安德烈神父和索菲亚修女,两人都穿著便服,但气质肃穆。 玛莎开了门,有些惊讶。罗伯特也走了过来。 “晚上好,米勒先生,米勒太太。”安德烈神父微微欠身,態度恭敬而不失温和,“冒昧来访,还请见谅。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想与伊森,以及二位商议。” 索菲亚修女也微笑著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屋內,在伊森身上停留了一瞬,带著瞭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讚许。 一家人將他们请进客厅。莉莉好奇地看了几眼,被玛莎示意先回自己房间。 落座后,安德烈神父开门见山:“首先,请允许我们代表教廷,再次表达对伊森的敬意与感激。我们了解到,他又一次成功解决了一起困扰无辜者的邪恶事件,过程颇具启发性。”他措辞谨慎,应该是通过某种渠道知晓了1973年事件的轮廓,甚至可能感知到了那不同寻常的解决方式。 伊森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索菲亚修女接过话头,声音柔和但清晰:“基於伊森展现出的独特稟赋、坚定心志,以及他与神圣源头特殊的联繫,教廷经过慎重考虑,希望为他提供一套更系统、更可持续的支持方案,旨在帮助他更好地成长,並保障他及家人的安寧。” 罗伯特和玛莎坐直了身体,神情认真。他们知道伊森特殊,也隱约感觉到有势力在关注他,但如此正式且具体的支持方案还是第一次提出。 “方案主要包括几个方面,”安德烈神父从隨身公文包中取出几份装帧简洁的文件,“首先是学业与身份。我们了解到伊森即將面临大学申请。教廷可以为他提供入读几所顶尖大学神学院或相关人文学科的推荐与保障,专业方向可以根据他的兴趣选择,如系统神学、教会史、比较宗教学、甚至考古学与神秘学研究。他的学术能力和特殊经歷將会得到充分理解与支持。” 玛莎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正符合她希望伊森获得正规教育和身份的期望。 “其次,”索菲亚修女补充,“在伊森求学期间,直至他做出未来职业选择,教廷愿意全额承担他的学费、生活费,以及相关的研究、出行费用。同时,为了给他提供一个安全、舒適且不受干扰的学习与休憩环境,我们可以在他就读的大学附近,为他安排一套设施齐全的高级公寓,或者,如果伊森和各位觉得合適,一栋带有独立庭院的独栋別墅。安保措施会由我们负责,確保绝对隱私与安全。” 罗伯特和玛莎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这支持力度远超他们的想像,几乎可以说是全方位的托底。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安德烈神父语气郑重,“教廷正式邀请伊森,成为我们的特聘顾问。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职位,它高度灵活且保密。伊森无需坐班,不受日常教务约束,完全尊重他个人的时间安排和意愿。其主要职责是在他认为合適的时候,运用他的知识与能力,为教廷处理一些特殊的、常规手段难以应对的事务,提供諮询,或在必要时亲自介入。” “相应地,教廷將向他开放部分內部档案库,提供情报支持、后勤保障、技术装备如你们已经见过的一些,以及在必要时,调动部分世俗或非世俗资源协助他的权利。” 他看向伊森:“这並非一份僱佣合同,更像是一种基於共同目標与信任的同盟契约。您拥有完全的自主决定权,可以接受全部、部分,或者拒绝。教廷尊重您和您家庭的一切选择。”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这份提议无疑极具分量。 它为伊森铺就了一条金光闪闪的正规道路:顶级教育、经济自由、安全居所、一个强大而古老组织的支持与资源,同时最大限度地尊重了他的独立性和守护家人的核心诉求。 这几乎完美地回应了玛莎之前的担忧,也为伊森未来可能面对的更大挑战提供了坚实的后盾。 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成为教廷的特聘顾问,意味著更深的捆绑,更正式地捲入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古老体系。虽然承诺了自由,但责任隨之而来。那些特殊事务恐怕绝非易事,可能涉及更深的水、更危险的敌人。 玛莎和罗伯特都看向伊森。这是儿子的人生,必须由他自己决定。 伊森沉思著。荆棘王冠在贴身口袋中微微发热,圣灵同在的暖流平静而稳定。他想起耶穌兄弟的教导,想起自己对守护的承诺。教廷的支持,无疑能让他更好地保护家人,也能让他更系统地学习、成长,或许能更快地解开自身穿越和力量的谜团。而特聘顾问的身份,既是一种掩护,也可能是一个了解世界真相、接触更高层面信息的关键。 风险固然存在,但与可能获得的资源和成长空间相比,似乎值得一试。而且,他並非没有制衡的力量和底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父母关切的脸,最后看向两位教廷使者。 “感谢教廷的看重与慷慨。” 伊森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关於大学和专业,我愿意接受推荐和帮助,这对我未来的发展確实有益。生活上的支持,我也表示感谢,具体形式我们可以再商量。至於特聘顾问。”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安德烈神父和索菲亚修女都专注地听著。 “我愿意在互信、尊重我个人及家庭意愿的前提下,与教廷建立这样的合作关係。但我需要明確几点:第一,我的家人安全是绝对优先,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被波及或利用;第二,我有权根据情况判断是否介入以及如何介入特殊事务,不接受强制命令;第三,我需要知情权,关於可能涉及我的,或我处理的事务的背景信息,教廷需儘可能提供。” 安德烈神父没有丝毫犹豫,郑重頷首:“这是最基本的原则,我们完全同意,並可將其以双方认可的形式確认。教廷寻求的是同道与伙伴,而非下属。” 索菲亚修女也微笑著点头:“你的家人也会在我们的保护范围內。我们会安排最隱蔽、最周全的措施。” 伊森看向父母。玛莎眼中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支持。罗伯特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自己把握。” “那么,”伊森伸出手,“我们可以开始细节的商討。” 安德烈神父肃然起身,与伊森握手。索菲亚修女將一份更详细的意向书草案递了过来。 第49章 寂静岭1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49章 寂静岭1 与教廷使者商討契约细节花去了不少时间,但最终达成的初步意向让米勒一家都感到一丝安心或者说,是一种对不可控未来建立了某种可控框架的踏实感。 契约的核心被確立为互助与諮询,伊森保留了最大限度的自主权,而教廷则获得了在特定领域一个潜在强大盟友的承诺。 安德烈神父和索菲亚修女在夜色中礼貌告辞,留下了一叠待仔细阅读的正式文件草案和一份“近期可查阅安全档案”的索引目录。 隨后的几天回归了短暂的平静。伊森开始认真考虑大学申请的事情,翻阅著安德烈神父留下的几所顶尖大学神学院及相关专业的资料。 玛莎欣慰地帮他整理可能的申请材料,罗伯特则从法律角度审阅著契约草案的条款。莉莉依旧天真烂漫,只是偶尔会好奇地问哥哥“是不是以后要当神父了”。 然而,系统的下一次召唤,来得比预想中更早,也更诡异。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伊森刚从社区图书馆回来,走在回家必经的那条林荫小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四周安静,只有远处割草机的嗡嗡声。忽然,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空间扭曲感袭来。 不是巴士上的悸动,也不是在家中的平稳转换。这一次的感觉,更像是脚下的坚实路面突然变成了粘稠的、正在凝固的沥青,空气变得厚重,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染上了一层昏黄。耳边响起了极其微弱的、持续不断的电流杂音,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错了频道。 系统界面自行弹出,信息异常简短,甚至带点干扰后的模糊: 【侦测到高浓度认知污染裂隙。】 【坐標:未知变体维度叠层异常。】 【危险等级:中高。精神污染特性显著。】 【当前总演化进程:90.1%】 【是否锚定並穿越?剩余决策时间:00:01:30】 倒计时跳动,標籤信息残缺不全,甚至坐標都是“未知变体”。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危险等级是“中高”,並且明確標註了“精神污染”。这警示著与前几次截然不同的威胁性质。 伊森的心提了起来。但穿越对他而言既是风险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圣灵同在的暖流在他体內平稳运行,荆棘王冠在背包夹层中发出熟悉的微弱共鸣,仿佛在说:无论何处,我与你同在。他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那里除了橄欖叶平安符,还放著耶穌赠送的那个小巧朴素的木雕小鸟。 他选择了【是】。 这次的眩晕和剥离感伴隨著强烈的噁心和方向迷失。不再是清晰的时间地点转换,而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正在搅拌的、由灰烬和噪音构成的漩涡。 良久脚终於踏上了实地。 冰冷,坚硬。 伊森睁开眼,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试图驱散喉咙里仿佛吸入的灰烬感。 他站在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天空是一种永恆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看不到太阳,但有一种均匀的、惨澹的光线笼罩一切。视野所及,是向雪花般飘落的灰烬,是破败的、仿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建筑,许多窗户破损,招牌锈蚀脱落。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灰尘、潮湿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甜腥气。 万籟俱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人声。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以及那持续不断的、细微却无法忽略的电流杂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只是迴荡在他脑子里。 “这是什么鬼地方”伊森喃喃自语,警惕地环顾四周。 系统没有提供任何背景信息,连时间標籤都没有。这里的感觉异常封闭,异常向內,仿佛整个世界都蜷缩在一种巨大的、沉默的悲伤和压抑之中。 他抽出背包侧袋的圣银裁决者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又將信念之握指虎戴在左手。圣灵同在的感觉在这里变得有些凝滯,像是被厚重的灰尘覆盖,但依然稳定地燃烧著,提供著核心的温暖和方向感。荆棘王冠的共鸣也低沉而持续。 他开始沿著街道小心移动,试图寻找任何標誌、人影,或者任何能提供线索的东西。街道两旁停著一些废弃的车辆,覆盖著厚厚的灰。店铺的门大多紧闭或破损,里面黑洞洞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种不自然的寂静和衰败中。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来到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的交通信號灯永恆地闪烁著刺眼的红色,映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就在他犹豫该往哪个方向走时,天空毫无徵兆地变了。 不是天黑,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令人心悸的变化。 悽厉的、仿佛防空警报又夹杂著无数痛苦呻吟的汽笛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寂静! 天空瞬间从铅灰转为一种接近漆黑的暗红,仿佛被脏血浸透。仅存的那点惨澹光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摇曳不定的昏暗红光,勉强照亮四周。 与此同时,周围的世界开始剥落。墙壁上的油漆大片大片地捲曲、脱落,露出下面锈蚀严重的金属结构和污秽不堪的內里。乾净的玻璃窗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和厚厚的污垢。 地面变得湿滑粘腻,覆盖著不明的黑色油渍和疑似血肉组织的碎屑。那股铁锈甜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更可怕的是,那一直縈绕的电流杂音变得极其尖锐、嘈杂,里面混杂著扭曲的人语、哭泣和疯狂的窃笑,直接撞击著伊森的耳膜和神经! 里世界。 即使不知道这里的具体名称,伊森也瞬间明白了这个概念的实质一个隱藏在表象之下的、由痛苦、罪恶和疯狂构成的里层空间。他被强行拖了进来。 “离开街道!”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尖叫,混合著圣灵同在的微弱预警和他自己的求生本能。他猛地冲向最近的一栋建筑——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咖啡馆的入口。 刚衝进破损的门內,他就听到身后街道上传来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他迅速躲到一个翻倒的柜檯后面,屏住呼吸,从缝隙中向外窥视。 一个东西正蹣跚著走过十字路口。 它大致有著扭曲的人形,但身高超过一米,皮肤是灰败的、仿佛被严重烧伤又反覆感染的顏色,布满脓皰和裂缝。它的头部低垂,看不见五官,。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手臂或者说他没有手臂。 伊森握紧了枪。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散发著纯粹的恶意和痛苦,智力似乎不高,但攻击性极强。它漫无目的地徘徊著,似乎在搜寻什么。 就在这时,伊森的脚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滚落在地的空罐头。 哐啷 一声,在死寂的里世界中异常清晰。 那怪物猛地停下脚步,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转向了咖啡馆的方向!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咕嚕声,然后开始一步一步、坚定地朝著咖啡馆走来。 伊森知道躲藏已经无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柜檯后站起身,举枪瞄准。 怪物踏入咖啡馆破烂门框的瞬间,伊森扣动了扳机! “砰——!” 圣银子弹的低沉轰鸣在狭小空间內迴荡。子弹精准地命中怪物的胸膛,爆开一小团净化白光。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踉蹌后退,胸口被击中的地方滋滋作响,冒出黑烟,留下一个焦黑的伤口。 但它没有倒下。反而被激怒了! 它狂吼一声,挥舞著巨大的刀臂,以与它笨拙外表不符的速度猛衝过来。 伊森侧身翻滚,险险避开。他迅速起身,在极近的距离內对准怪物的头部或者说估计是头部的位置再次开枪! “砰!” 这一枪几乎贴脸。圣银子弹穿透了头颅,在內部爆开。怪物的动作骤然僵直,发出一声更加悽厉、仿佛无数声音重叠的尖叫,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终於轰然倒地,化为一滩迅速消融的黑色粘稠物质和几块不断蒸发的焦骨。 伊森喘著粗气,心臟狂跳。解决了一个。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担忧,四面八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沙沙声开始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坚硬的东西在摩擦地面和墙壁。 他衝到门口向外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街道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涌来了黑压压的一片! 那是无数拳头大小、甲壳漆黑油亮、长著尖锐口器和疯狂摆动的细腿的甲虫! 它们的复眼在昏暗的红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匯聚成一片移动的、贪婪的黑色潮水,目標明確地朝著咖啡馆朝著枪声和生人的气息蜂拥而来! 子弹对如此庞大数量的小型目標效果有限,圣水也不够泼洒。指虎更派不上用场。被它们缠上,瞬间就会被啃噬殆尽! 绝望感刚要升起,突然,他贴身存放的那个耶穌所赠的木雕小鸟,毫无徵兆地变得滚烫! 不是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灼热的、充满生命力的灵性光辉! 他下意识地將其掏出握在掌心。小小的木鸟仿佛活了过来,粗糙的雕刻线条流淌出温暖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穿透阴霾、直达本质的纯净力量。 紧接著,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木鸟竟从他掌心微微浮起,隨即,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了伊森全身,带著他双脚离地轻盈却迅疾地朝著咖啡馆破损的屋顶方向飞去!不是真正的飞翔,更像是一种被神圣力量牵引的、无视重力的滑翔! 金色光芒以木鸟为核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淡淡的光晕罩住伊森。 那些汹涌而来的黑色甲虫潮水在接触到这层光晕边缘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火焰屏障,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纷纷化为黑烟消散。光晕所过之处,里世界那令人作呕的锈蚀、污秽和黑暗如同退潮般迅速淡化、消失。 木鸟牵引著伊森,撞破了腐朽的屋顶,升入了那暗红色的、令人窒息的天幕。周围的景象在光芒中飞速流动、变幻,尖锐的汽笛声和嘈杂噪音迅速减弱、远去。 几秒钟后,光芒收敛。 伊森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微微踉蹌了一下。 木鸟的光辉黯淡下去,恢復成普通木雕的样子,落回他掌心,只是触手依旧带著一丝温润的暖意。 他抬头看去。 铅灰色的天空,均匀的惨澹光线。破败但相对乾净的建筑,覆盖著灰尘,却不再有那些活生生的锈蚀和血肉组织。空气中依然有灰尘和霉味,但那股铁锈甜腥气淡了许多。万籟俱寂,只有远处隱约的风声和极轻微的电流杂音。 他回到了表世界。那个相对正常的层面。 伊森靠在一面冰冷的砖墙上,剧烈地喘息著,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和紧绷的神经。他低头看著手中安静的木鸟,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耶穌兄弟的礼物再一次在关键时刻拯救了他。 第50章 寂静岭2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50章 寂静岭2 表世界的死寂和里世界的喧囂一样令人不安。伊森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砖墙,仔细聆听著。除了自己尚未完全平復的心跳和呼吸,只有远处似有似无的风声,以及那如同背景噪音般顽固存在的细微电流杂音。 必须移动。停留在空旷的街道上太过危险。他刚想沿著建筑阴影前行,一阵急促的、属於人类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从斜对面的小巷传来。 伊森立刻闪身躲到一处破损的报亭后面,握紧了手枪。在这样一个地方,来者是敌是友难以预料。 很快,两个人影从小巷中衝出,跑到了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 跑在前面的是一个金髮女人,三十多岁,面容憔悴不堪,眼神里混合著极度的焦虑、恐惧和一种不顾一切的决心。她身上的米色风衣沾满灰尘和污渍,手里紧紧抓著一个已经撕破的皮质钱包,似乎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追在她身后的,是另一个女人,身材更高大,穿著深蓝色的警察制服外套虽然也脏兮兮的,腰间掛著警棍和手銬皮套,一头利落的深色短髮,脸上带著警惕和不容置疑的严肃。 她边跑边低喊:“女士!停下!这里很危险!我们需要先弄清楚情况!” 金髮女人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几乎是对著女警察吼出来:“弄清楚情况?!我的女儿不见了!在这个鬼地方!我哪有时间弄清!”她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女警察也停下,双手微微抬起,做出安抚的姿態,但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我理解,女士。但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不仅找不到你女儿,还可能把我们都害死!你看到了那些东西!我们需要计划,需要找到出去的路,或者至少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安全?哪里安全?!”金髮女人崩溃地蹲下,双手插进头髮里,“莎伦,莎伦她只有九岁!她还有病她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就在这时,女警察敏锐地察觉到了报亭后的动静,猛地转头,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谁在那里?出来!” 伊森知道藏不住了,对方显然也是被困的普通人,而且似乎还涉及一个失踪的孩子。他深吸一口气,举著双手,但右手依然鬆鬆地握著手枪,枪口朝下,从报亭后缓缓走出。 “冷静点,我没有恶意。”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而平稳,与他年轻的外表有些反差,“我和你们一样,被困在这里了。” 突然出现的年轻亚裔面孔让两个女人都愣了一下。金髮女人警惕地抬头看著他,女警察则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手中的枪上停留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那是真枪?”女警察的声音充满质疑。 “伊森·米勒。”伊森简短地回答,“至於怎么来的解释起来很复杂。总之,我不是这里的人,也迫切想离开。至於这个,” 他掂了掂手枪,“是真枪,但主要是为了对付这里的东西。我想你们应该也遇到了。” 金髮女人,也就是罗斯,听到对付这里的东西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她挣扎著站起来:“你……你见过那些怪物?你能对付它们?” “勉强自保。”伊森没有夸大,“你们呢?刚才提到女儿失踪?还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罗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地讲述起来:“我叫罗斯·达·席尔瓦。她是西比尔·伯纳特警官。我的女儿莎伦她不是我亲生的,是我领养的。但她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梦游不是普通的梦游。她会走到非常危险的地方,屋顶边缘、车流中间,嘴里总是念叨著一些听不懂的话,画一些很可怕的画。我们看过很多医生,精神病专家,都没用。直到有一次,她在犯病时,很清晰地、反覆地说著一个名字——寂静岭。” 她喘了口气,脸上满是痛苦和不解:“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那里和莎伦的病有关。我必须带她来。我们开车到了这个镇子附近,然后发生了车祸。我昏了过去。等我醒来,就在镇子入口那条路上,莎伦……不见了!”她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西比尔警官接口道,语气相对克制:“我是在州际公路上巡逻时发现她们母女的车开得不太对劲,跟了一段,结果跟进了浓雾里,也出了点事故。我追进来想看看情况,结果发现这里根本出不去。公路消失了只剩下个大裂缝,无尽的雾和这个镇子。然后遇到了罗斯女士,她正疯狂地找女儿。我们確实遇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不像动物,更像是噩梦里的玩意儿。” 伊森默默听著,將信息与自己的经歷和系统提示的“懺悔,惩罚,映射。”联繫在一起。一个身患怪病、念叨著此地名字的小女孩一个似乎能反映人內心黑暗面的里世界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所以,现在首要目標是找到莎伦。”伊森总结道,“一个九岁、患有特殊梦游症的女孩,独自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罗斯用力点头,急切地看著伊森:“你能帮我们吗?你看起来,你好像知道怎么对付那些怪物?” 西比尔也看著伊森,眼神依然带著审视:“如果你有武器和经验,我们合作確实生存机率更大。但你必须保证,枪口不会对准我们。” “枪口只对准威胁我们生存的东西。”伊森肯定地说,“我同意合作。人多力量大,而且找到那个女孩也是离开这里的关键线索,我有种感觉,她的病和这个地方的秘密紧密相关。” 三人迅速达成了临时同盟。伊森简单说明了自己遭遇的怪物类型。西比尔也描述了她们遇到的一种行动缓慢、如同焦尸般、会喷出酸性物质的怪物。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西比尔说,“盲目搜索效率太低。罗斯,莎伦有没有可能去一些特定的地方?她画过的画里,或者梦话里,除了寂静岭,还提到过什么具体的地点吗?” 罗斯努力回忆,脸色苍白:“画……她画过一个很大的建筑,像学校,又像医院,有很多尖顶,还有一个总在画里出现的標誌,像一个歪斜的、带著翅膀的昆虫,她梦话里有时会说学校、教堂、还有阿蕾莎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阿蕾莎?”伊森和西比尔同时重复。 “听起来像个女孩的名字。”西比尔皱眉。 “无论如何,我们先找地图,確定方位,看看有没有类似学校或医院的大型建筑。”伊森提议,“最好能找到本地的游客中心、图书馆或者市政厅。” 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沿著街道移动,由伊森持枪在前,西比尔居中警惕,罗斯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焦急地呼唤著莎伦的名字,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迴荡,更添几分淒凉。 沿途,他们看到了一些路牌,上面写著米德维奇小学、湖畔公园、托卢卡街等地名。灰烬覆盖了一切,很多招牌模糊不清。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腥味始终存在。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出现了一栋相对较高的建筑,门口掛著一个半掉不掉的牌子,上面隱约可以辨认出寂静岭歷史与旅游协会的字样。 “就是这里了。”西比尔说,“希望能找到地图。” 三人靠近那栋建筑。大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漆黑。就在伊森准备推门而入时,他体內那微弱却一直存在的圣灵同在之感,忽然轻轻波动了一下,並非预警危险,而是一种微弱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的共鸣感,方向似乎来自建筑深处,或者更远的某个地方。 他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木雕小鸟,它安静如常。 “怎么了?”西比尔注意到他的停顿。 “没什么。”伊森摇摇头,压下心中的异样感,“保持警惕,我们进去。” 他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布满灰尘的大门。门內的黑暗仿佛有实质,混杂著更浓的陈腐气味。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出堆积的杂物、倒塌的展柜和剥落的墙皮。 而在大厅尽头的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上,有人用暗红色的、仿佛乾涸血液的东西,涂画了一个扭曲的符號,那正是一个歪斜的、带著诡异翅膀的昆虫图案。 罗斯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莎伦的画,就是这个!” 第51章 寂静岭3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51章 寂静岭3 歷史与旅游协会大楼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不堪。手电筒光束扫过之处,儘是倒塌的展板、破碎的玻璃橱窗和厚厚的积灰。 空气浑浊,带著浓重的霉味和一种更难以形容的、仿佛陈旧织物混合著铁锈的气息。墙上的旅游地图已经褪色剥落,但隱约能辨认出寂静岭小镇的轮廓:中心是托卢卡湖,四周散布著住宅区、商业街,以及……几处用不同图標標记的公共建筑。 “看这里。”西比尔警官用警棍拨开一块耷拉下来的墙皮,露出下面相对完整的一块区域,上面標著“公共设施索引”。她的手指划过几个图標:“米德维奇小学,湖畔旅馆,格兰德酒店,还有这个,慈爱医院。” 罗斯急切地凑上前,目光锁定在小学和医院的图標上:“莎伦的画里有像学校的大房子还有,她梦里喊过学校也许她去了学校?” “小学相对近一些,而且结构可能比医院简单,便於搜寻。”伊森分析道,同时保持著对周围黑暗的警惕,“先去小学看看。” 他们记下大概方位,离开了令人窒息的协会大楼。外面的铅灰色天空似乎永远没有变化,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按照地图指示,他们穿过几条死寂的街道,路边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校车,车身覆盖著厚厚的灰烬,像巨大的钢铁坟墓。 米德维奇小学出现在视野中时,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那是一座看起来相当老旧的砖石结构建筑,有著高大的窗户大多已破碎,和一个带著钟楼的入口。校园的铁柵栏门扭曲变形,半开著。操场上散落著生锈的游乐设施,鞦韆在无形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保持警惕。”伊森低声说,率先踏入校园。西比尔拔出警棍,护在罗斯身侧。 主教学楼的大门虚掩著。推开时,浓烈的灰尘扑面而来,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有点像烧焦的糖果混合著腐败的肉。 走廊幽深,两侧是油漆剥落的储物柜和紧闭的教室门。 手电光下,尘埃飞舞。墙上残留著一些儿童画,但內容扭曲阴暗,与莎伦的画风诡异相似。一些地方还有拖拽的痕跡和乾涸的、深褐色的污渍。 他们谨慎地探查著一楼。大部分教室空荡破败,桌椅凌乱。没有莎伦的踪跡。正当他们准备上二楼时,一阵怪异的、仿佛金属摩擦和沉重呼吸混合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的拐角处传来。 三人立刻停下,屏息凝神。伊森举起手枪,西比尔也摆出防御姿態。 三个身影从拐角后蹣跚走出。 他们穿著破旧、沾染污渍的工业防护服,连体样式,头戴带有圆形观察窗的防毒面具。 其中一人手里提著一个鸟笼。另外两人则各自拖著一根沾满不明污物的铁管。 这三人的姿態怪异,行动间带著一种迟缓却目標明確的恶意。他们发现了伊森一行人,防毒面具后的观察窗转向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加速走来,举起手中的铁管! “退后!”西比尔厉声喝道,但对方毫无反应。 “他们不是正常人!”伊森能感觉到,这些穿著防护服的东西散发著与里世界怪物类似的、冰冷的恶意,但似乎又保留了某种扭曲的人性残忍。他们没有直接变成怪物,但显然已被这个地方彻底腐蚀。 “开枪!”西比尔当机立断,她看出语言和威慑已无用。 伊森毫不犹豫,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防护服者的腿部扣动扳机!他瞄准非致命部位,试图阻止而非击杀。 “砰!” 圣银子弹击中那人的大腿。血液喷溅,爆开一团黑烟和类似烧焦皮肉的声音。中弹者惨叫一声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扭曲沉重,踉蹌跪倒,但眼中的恶意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疯狂地试图爬过来。 西比尔也挥动警棍,狠狠砸在另一人的手臂上,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但对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用另一只手抓住棍子,力量大得惊人! 西比尔用巧劲挣脱被抓住的警棍,反手狠狠砸在对方的防毒面具上!面具玻璃碎裂,露出下面一张严重烧伤、布满脓皰和非人狞笑的脸!西比尔强忍噁心,一脚將其踹开。 伊森迅速开枪,对著仍试图攻击的防护服者连开数枪!圣银子弹的净化之力对这些明显被邪恶腐蚀的存在效果显著。两个防护服者也抽搐著倒地,身体迅速乾瘪腐败,化为一滩恶臭的黑色粘液,只有破碎的防护服残留。 战斗结束,走廊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和残留的恶臭。 “你受伤了!”罗斯看到伊森肩头的血跡,惊呼道。 “皮外伤,没事。”伊森检查了一下伤口,不算深,但需要处理。他拿出隨身携带的一小卷绷带简单包扎了一下。“这些东西,比外面的怪物更有人为的恶意。” 西比尔脸色难看地看著地上的污跡:“这个地方连人都不正常了。我们必须儘快找到莎伦,然后离开。” 就在这时,罗斯突然指著走廊尽头的楼梯方向,声音颤抖:“我……我好像看到一个小女孩的影子!跑上去了!” 伊森和西比尔立刻望去,楼梯口空无一人,只有尘埃在光线中漂浮。 “追上去!”罗斯挣扎著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楼梯跑去。 “罗斯!等等!”西比尔连忙跟上。伊森紧隨其后。 二楼更加昏暗。他们追著罗斯声称看到的影子,来到一条相对乾净的走廊。两旁的教室门紧闭。罗斯在一间教室门口停下,指著里面:“她……她进了这里!” 伊森轻轻推开门。这是一间低年级教室,桌椅整齐得有些诡异,仿佛刚刚下课。黑板上还残留著粉笔字跡,但模糊不清。灰濛濛的光透过骯脏的窗户,在积灰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斯的目光落在靠窗的一张课桌上。那张桌子的桌面上,灰尘被抹开了一小块,露出下面深色的木质表面,而在那里,清晰地印著一双小小的、孩子的手印,掌纹甚至依稀可辨,手印边缘的灰尘微微隆起,像是刚印上去不久。 “莎伦”罗斯扑到桌前,眼泪再次涌出,她颤抖地抚摸著那对手印,仿佛能感受到女儿的体温。 伊森走近,仔细查看。手印很小,確实属於一个孩子。但在这尘埃覆盖的世界里,如此清晰的印记太新了,新得有些不自然,仿佛故意留下指引。 他的目光移到这张课桌的抽屉。抽屉没有完全关紧。他示意西比尔警戒,然后小心地掀开了抽屉。 里面没有太多东西,只有几支干涸的蜡笔,一个锈蚀的铁皮铅笔盒,还有一本边缘捲曲、封面画著幼稚花朵的作业本。 伊森拿起作业本。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儿童字体写著一个名字。 不是莎伦。 而是 阿蕾莎。 那个罗斯提到的、莎伦梦话中反覆出现的名字! 西比尔和罗斯也看到了,两人都僵住了。 伊森翻开作业本。里面是一些简单的算术题和字母抄写,笔跡稚嫩,但纸页泛黄,显然年代久远。在某一页的角落,同样用蜡笔画著一个歪斜的带翅昆虫符號,旁边反覆涂写著“阿蕾莎……阿蕾莎……学校……痛……妈妈……” ”西比尔声音低沉,“这看起来……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突然,教室门口再次闪过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边!”罗斯立刻追了出去。伊森和西比尔只得跟上。 影子在走廊尽头拐弯,消失在一扇標著女生图案的门后——那是学校的女厕所。 厕所里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瀰漫著陈年消毒水和更深层腐败的混合气味。一排隔间的门大多虚掩或损坏。 “莎伦?是你吗?妈妈来了,別怕”罗斯颤声呼唤,一个个隔间查看。前几个都是空的,只有锈蚀的水箱和污渍。 伊森和西比尔也分开检查。伊森走到最里面的隔间门口。这个隔间的门紧闭著。 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正从里面传出来。 “莎伦!开门!是妈妈!”罗斯用力拍打著隔间门。 抽泣声停顿了一下,然后似乎变得更微弱了。 “让开。”西比尔示意罗斯后退,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踹向门锁部位! “砰!”老旧的锁舌断裂,隔间门向內弹开。 手电光立刻照了进去。 然后,三个人同时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隔间里没有小女孩。 只有一具尸体。 一具以极其残忍、扭曲的姿態被束缚著的尸体。 那看起来像是个成年男性,穿著一套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沾满污秽的工装服。 他的双腿被粗糙生锈的铁丝紧紧捆绑,向后反折,几乎与背部贴在一起。然后,更多的铁丝缠绕过他的脖颈和反折的双腿,將他整个人头下脚上地反吊在隔间的水管上。他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后弯折,脸朝著天花板,眼睛圆睁,空洞地望著前方,脸上凝固著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他的嘴巴大张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大张的嘴里,似乎叼著什么东西,在昏暗光线下反射著微弱的金属光泽。 尸体工装服的胸口位置,缝著一个磨损严重的铭牌,上面还能辨认出褪色的字跡:柯林。 “上帝啊”西比尔警官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退了一步,即便是见过不少罪案现场,这种充满仪式感和虐杀意味的景象也令人毛骨悚然。 罗斯捂住嘴,差点呕吐出来,身体摇摇欲坠。 伊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尸体已经乾瘪,显然死去多时。但在这个时间凝固的地方,多时意味著什么很难说。那嘴里叼著的东西可能是线索。 “需要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伊森低声道。他看出铁丝绑得很死,强行移动尸体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伊森小心翼翼地伸手,避开铁丝尖锐的断口和尸体的牙齿,探入那大张的、散发著恶臭的口中。 指尖触碰到一个东西。他屏住呼吸,轻轻將其夹出。 那是一个蓝色的钥匙牌上。钥匙牌上刻著一行花体字: 格兰德酒店 - 312 房间。 就在伊森刚看清钥匙牌上的字时,那熟悉的、悽厉到极致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如同钢针般刺穿了学校的寂静,猛然炸响! “呜————!!!” 尖锐、拖长、充满不祥的汽笛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墙壁开始簌簌落灰,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变红! “里世界又要来了!快离开这里!”伊森大吼,將钥匙牌紧紧攥在手里。 三人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这恐怖的现场,转身衝出厕所,朝著记忆中楼梯的方向狂奔! 身后,学校的墙壁在警报声中开始剥落、锈蚀,黑暗与深红如潮水般追袭而来,空气中甜腥的铁锈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第52章 寂静岭4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52章 寂静岭4 悽厉的防空警报如同实体般撕扯著空气,铅灰色的光线被迅速抽离,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仿佛凝固血液的暗红。 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油漆和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结构和蠕动著的、仿佛有生命的污秽脉络。甜腥的铁锈味瞬间浓烈得令人窒息。 “快跑!”伊森大吼,攥紧格兰德酒店的钥匙牌,与西比尔一左一右架起几乎瘫软的罗斯,朝著记忆中的楼梯方向狂奔! 身后,学校的走廊如同活物般扭曲变形。地板变得湿滑粘腻,覆盖著不断渗出的黑色油渍和可疑的组织碎屑。 那三个暴徒发出绝望的惨叫,瞬间被从墙壁和地板裂缝中涌出的黑暗吞没,再无生息。 他们刚衝下楼梯,来到相对开阔的一楼大厅,更恐怖的景象出现了。 大厅的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传来了密集到令人头皮炸裂的沙沙声!那声音如同亿万只细小的爪子同时刮擦著金属和混凝土。 紧接著,黑压压的潮水从每一个门缝、每一处破损的缺口涌入,正是伊森之前遭遇过的、那些拳头大小、甲壳漆黑油亮、复眼闪烁著疯狂红光的甲虫!这一次,它们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匯聚成一片蠕动的、贪婪的黑色海洋,瞬间填满了大厅的每一寸空间,朝著三个鲜活的生命汹涌扑来! “上帝啊……”西比尔脸色惨白,她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噁心的虫群。 “去那边的房间!”伊森眼尖,看到大厅侧面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像是旧时的储藏室或设备间。门看起来还算完整。 三人拼尽全力衝过去,伊森用力拧动门把手——锁著的!他毫不犹豫,举起圣银裁决者对准门锁扣动扳机! “砰!”门锁在低沉的轰鸣中炸开。他一把拉开门,將罗斯和西比尔推进去,自己闪身而入,隨即用尽全力將沉重的金属门关上! 几乎就在门合拢的瞬间,外面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无数甲虫撞击金属的密集声响,仿佛下起了黑色的冰雹。门內侧有一个简单的横栓插销,伊森立刻將它插上。但这薄薄的金属门和插销,在如此恐怖的虫潮面前,能支撑多久? 然而,更深的寒意还在后面。 虫潮汹涌的沙沙声中,混入了一种新的、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声音——缓慢、坚定、充满无可抗拒力量的脚步声。 “咚……咚……咚……” 透过门上方的窄小观察窗,伊森看到,在那片翻涌的黑色虫潮中,一个极其高大、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朝房门走来。 它身高接近三米,身躯异常魁梧雄壮,外面罩著一件沾满深色污渍、仿佛屠夫或铁匠用的厚重皮质围裙。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头颅,那根本不是生物的头颅,而是一个巨大的、稜角分明、锈跡斑斑的三角形铁头盔,严丝合缝地扣在肩膀上,没有一丝缝隙,看不到任何五官,只有绝对的、非人的沉默与压迫感。 它的右手拖著一把与其体型相称的、巨大到夸张的长刀,刀身比成年人的身高还要长,宽阔厚重,刀尖拖在覆盖著虫群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所过之处,连那些疯狂的甲虫都稍稍避让。 三角头。 伊森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贴切的称谓。这怪物散发出的气息,与持刀的巨怪或防护服的暴徒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仿佛代表著某种绝对惩罚与暴力的实体化存在。 三角头停在了金属门前,它那沉默的铁三角头盔微微转动,似乎看向了门內。然后,它抬起了左手那只手同样巨大,包裹著锈蚀的金属护手按在了金属门上。 “吱嘎”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 接著,它右手那柄恐怖的长刀被缓缓举起,刀尖对准了门板。 “躲到角落去!找掩体!”伊森厉声喊道,同时举起手枪,心知这薄薄的金属门绝对挡不住那一刀。 西比尔和罗斯慌忙躲到房间深处。 “噗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撕裂厚皮革般的巨响!那巨大的刀尖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刺穿了金属门板,在门中央留下一个狰狞的三角形破口! 昏暗的红光从破口透入,隱约能看到外面晃动的高大黑影和翻涌的虫群。 三角头似乎对仅仅刺穿並不满意。它转动刀身,开始横向切割,试图扩大破口!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同时,门外汹涌的甲虫也找到了入口,开始疯狂地从刀口和门缝涌入,黑压压地涌向房间內的三人! “开枪!打那些虫子!別让它们靠近!”西比尔拔出手枪,对著涌来的虫潮连续射击。 子弹击中甲虫,爆开腥臭的体液,但对於如此庞大的数量来说,杯水车薪。几只甲虫已经爬到了她的脚边,她不得不狼狈地用脚踩踏。 伊森则深吸一口气,將枪口对准了门外那个巨大的身影。他必须阻止三角头破门,否则一旦门被彻底破坏,虫潮和这个怪物將瞬间吞噬他们。 他瞄准三角头按在门上的那只巨大的左手,扣动扳机! “砰!” 圣银子弹穿过门板上的破口,击中了目標!击中瞬间,爆开一小团明显的净化白光! 三角头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它似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击中的手部,那里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凹陷,丝丝缕缕的黑烟从凹陷边缘冒出。但它並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重新握紧了刀柄,再次开始切割!只是动作似乎比之前迟缓了一丝,切割的力量也略有减弱。 有效!但伤害不够致命! 伊森连续射击!“砰!砰!砰!” 圣银子弹接连命中三角头暴露在门外的躯干和手臂,每一次命中都爆开净化白光,留下焦黑的痕跡,冒起黑烟。三角头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切割的力度明显下降,那柄巨刀卡在门板里,似乎一时难以继续。 西比尔的子弹对三角头几乎没有效果,只在它的护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她將火力转向不断涌入的甲虫。罗斯也抓起一根角铁,颤抖著拍打爬到近前的甲虫。 房间內虫群越来越多,几乎覆盖了小半地面,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腥臭。三角头虽然被伊森暂时阻滯,但並未退去,那沉默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就在伊森子弹即將告罄,西比尔也快要被虫群包围的危急关头。 虫子和三角头仿佛是到了下班时间纷纷暂缓攻势,同时房间內外的景象开始急速变化! 暗红色的天光如同褪色般迅速转为铅灰。墙上蠕动的污秽脉络乾瘪、消失。刺鼻的甜腥味飞快减弱。地面那些粘稠的黑色油渍和组织碎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蒸发。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些甲虫和门外的三角头! 汹涌的黑色虫潮瞬间停止了活动,甲虫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齐齐僵直,然后从最外层的开始,迅速化为飞灰,簌簌落下,几个呼吸间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门外,那高大恐怖的三角头身影,也如同沙雕般开始崩解。 它那锈跡斑斑的铁头盔、巨大的身躯、恐怖的屠刀,都从边缘开始化为细密的灰烬,隨风飘散。在彻底消散前,那铁三角头盔似乎微微转动,最后一次望向了门內的伊森,隨即彻底化为虚无。 世界重归那片永恆的、死寂的铅灰色。 房间內一片狼藉,但那些致命的虫群和怪物已消失无踪。只有门板上那个狰狞的三角形破口,以及地上残留的一些灰烬和伊森圣银子弹留下的焦痕,也恢復如初。 三人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著,浑身被冷汗湿透,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疲惫。 过了好一会儿,西比尔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著手中的枪,又摸了摸贴身存放的木雕小鸟和荆棘王冠,低声道:“恐怕是这个地方惩罚或审判的某种化身。我们得儘快离开这里,找到莎伦,找到离开寂静岭的方法。”他握紧了那把格兰德酒店312的钥匙牌,“下一个线索,在那里。” 第53章 寂静岭5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53章 寂静岭5 离开令人窒息的小学,三人按照地图指示,穿过越发破败荒凉的街道,终於看到了格兰德酒店的轮廓。 那是一座曾经可能相当气派、如今却只剩骨架的庞大建筑,外墙剥落,窗户破碎,高高的招牌上,格兰德酒店的字母只剩下残缺的几个字,在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淒凉。 酒店入口的大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仿佛巨兽的嘴巴。 门厅內光线昏暗,散落著倒塌的前台、破碎的水晶吊灯残骸和厚厚的灰尘。 空气中瀰漫著更浓的霉味和一种……陈年香料混合著什么东西烧焦的古怪气味。 就在他们小心踏入大厅时,一阵癲狂的、时高时低的女人笑声从侧面传来,还夹杂著含糊不清的囈语。 “来了……又来了……乾净的……骯脏的……都要烧……烧……”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破烂骯脏长裙、头髮如同枯草般蓬乱的女人,正蜷缩在大厅一个角落里。 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看不清是什么的脏兮兮的布包,身体不停地颤抖,眼神涣散,时而痴笑,时而恐惧地看向某个空无一物的地方。 而在她对面的楼梯拐角处,另一个女人正朝著疯女人扔小石子。 这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著相对乾净但样式过时的连衣裙,面容憔悴但眼神还算清醒,只是充满了厌恶和恐惧。她每扔出一颗石子,就低声咒骂一句:“滚开!恶魔的信徒!污秽!离我们远点!” “住手!”西比尔警官厉声喝道。 扔石子的女人被嚇了一跳,转头看到西比尔身上的警服和伊森手中的枪,先是一愣,隨即警惕地后退一步,但脸上的厌恶並未减少:“你们是新来的?外面的人?” “我们来找一个失踪的小女孩,九岁,金髮。”罗斯急切地上前,“你有没有见过她?” 女人,自称安娜,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注意到伊森和西比尔身上的战斗痕跡和武器后,眼神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充满戒备:“小女孩?没见过。这鬼地方,除了我们这些还有信仰、得主庇佑的人,其他的要么变成了怪物,要么就像她一样,”她嫌恶地指了指角落里继续痴笑的疯女人,“被污染,疯了。” “信仰?庇佑?”伊森捕捉到关键词。 安娜挺直了些腰板,指向窗外某个方向:“教堂。只有教堂是安全的,黑暗和怪物进不去。我们都是靠著对主的信仰,才在教堂里活了下来。每次黑暗降临的时候,我们就躲进去。至於她”她又指向疯女人,“达莉婭,她不进教堂,她信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她活该被扔石头!她是引来黑暗的巫女!而且就连黑暗也不要她。” 疯女人达莉婭似乎听到了巫女这个词,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怨毒,死死盯著安娜,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但很快又缩回去,继续她的痴语。 “教堂在哪里?”西比尔问。 安娜指了个方向:“穿过两条街就是。你们最好现在別过去,黑暗快来了,路上不安全。而且”她怀疑地看著罗斯和伊森,“教堂里的人们,不欢迎外人。”她的目光扫过罗斯沾满灰尘泪痕的脸和伊森肩头的绷带。 “我们需要线索。”伊森拿出那把格兰德酒店312的钥匙牌,“你知道这个房间吗?” 安娜看到钥匙牌,脸色微微一变,摇了摇头:“三楼……三楼大部分区域都塌了,很危险。而且312……没什么特別的。倒是你们可以去一楼的书房看看,以前有个老管理员喜欢收集本地的东西,说不定有你们要找的线索,总比乱闯强。”她似乎急於打发他们去別处。 书房就在大厅一侧,门虚掩著。里面比外面更暗,书架大多倒塌,书籍散落一地,覆盖著厚厚的灰尘和霉菌。三人开始艰难地翻找,希望能找到关於寂静岭、关於阿蕾莎、或者任何可能与莎伦有关的记录。 罗斯在一堆散落的画框和旧报纸中翻找,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她拿起一张边缘烧焦、画面严重褪色和污染的油画。画的內容依稀可辨:似乎是酒店的某个房间,布置华丽,但中央的床上,躺著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而在画面的角落,用暗红色写著一个数字111。 “111房间?”罗斯抬头,“安娜说312没什么特別,但这里却有一张画指向111” “可能安娜不知道,或者隱瞒了什么。”西比尔低声道,“去111房间看看。” 他们离开书房时,安娜已经不见了,角落里那个疯女人达莉婭也不见了踪影。 酒店內部破败不堪,楼梯吱呀作响,仿佛隨时会塌陷。他们找到111房间。房门紧锁,但锁已经锈蚀。伊森用枪托砸了几下,便弄开了门。 房间內一片狼藉,家具倾倒,地毯腐朽。但引人注目的是,一面墙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描绘湖畔风光的油画,画框华丽却布满裂痕。 而油画下方的地毯上,有明显的、反覆拖拽摩擦的痕跡,灰尘分布也不自然。 伊森和西比尔对视一眼,上前合力將沉重的油画移开。 油画后面,不是墙壁,而是一个被粗糙切割出来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用蛮力或简陋工具弄出来的,后面是更加深邃的黑暗,散发出浓烈的、陈年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 “这是?”罗斯捂住口鼻。 伊森打开手电,率先弯腰钻了进去。西比尔和罗斯紧隨其后。 洞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这里似乎是酒店某个被隱藏或改造过的夹层,或者……另一个房间的废墟。 空间不大,地面、墙壁、天花板都布满了严重焚烧过的焦黑痕跡,许多地方还残留著融化又凝固的怪异物质。 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不规则的、边缘呈熔融状的大洞,直径约有一米多,深不见底,洞里漆黑一片。 这里仿佛经歷过一场极其猛烈、又极其诡异的火灾,火焰似乎带著某种憎恨,集中焚烧著这个特定的空间。 罗斯怔怔地走到大洞边缘,手电光向洞內照去,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但她的眼神却开始恍惚,仿佛看到了什么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伸出手,对著空气喃喃低语:“是你吗?是你在叫我吗?阿蕾莎是你带走了莎伦?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无论你要什么。” 伊森和西比尔警惕地看著她,又看看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突然,黑洞深处传来一阵扑稜稜的声响!紧接著,一大群漆黑的乌鸦。 “啊!”罗斯被惊醒,惊恐地后退。 “快出去!”伊森挥舞手臂驱赶乌鸦,掩护著两人退出洞口,回到111房间。 乌鸦没有追出洞口,而是在那个焦黑空间內尖啸,然后衝破酒店破烂的屋顶飞向高空。 “那些乌鸦和之前学校那些甲虫不一样,但它们出现。”西比尔脸色难看。 “可能意味著黑暗又要来了!”伊森想起了安娜的话,“快!去教堂!” 他们衝出111房间,狂奔下楼。刚衝出酒店大门,就看到远处街道上,安娜正在拼命朝著一个方向奔跑,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回头看。 而更远处,那个疯女人达莉婭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发出癲狂的笑声。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不是自然的黄昏,而是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铅灰色向暗红色转化的前兆!远处,已经传来了隱隱约约、如同无数人低语慟哭般的风声。 “跟著安娜!”伊森喊道。 三人追著安娜的背影,在迅速黯淡的天色下狂奔。街道两旁的建筑轮廓开始扭曲模糊,仿佛融化的蜡烛。空气中的甜腥味再次出现,並急速加重。 安娜衝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尽头,隱约可见一座有著尖顶和彩色玻璃窗的古老教堂的轮廓。教堂周围似乎有一圈无形的界限,光线在那里显得略微正常一些。 “快!快进来!”教堂门口出现几个人影,朝著安娜焦急地招手。 安娜眼看就要衝进那敞开的教堂大门—— “砰!”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从侧面飞来,狠狠砸在后面想要和几人说哈的达莉婭的背上!是那个疯女人达莉婭! 达莉婭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不——!”教堂门口的人发出惊呼。 而就在这时,最后一丝铅灰色的天光彻底消失了。深沉的、仿佛凝固血液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悽厉的防空警报声如同丧钟般敲响! “呜————” 黑暗如潮水涌来,瞬间淹没了小巷。教堂门口的人惊恐地缩了回去,大门开始缓缓关闭。 安娜挣扎著想要爬起,但黑暗已经將她笼罩。她绝望地抬起头,看向教堂关闭的大门,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瞪大到极致,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怖。 因为,在彻底降临的黑暗与刺耳警报的背景中,一个沉重、缓慢、熟悉的脚步声,从她身后的黑暗里响起。 “咚……咚……” 那个高大、沉默、头戴三角铁盔、拖著巨大砍刀的恐怖身影,从瀰漫的黑暗中一步步走出,停在了扑倒在地的安娜身后。 三角头低下头,那毫无表情的铁面似乎注视著脚下颤抖的女人。 然后,它伸出巨大的左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安娜的脚踝,將她整个人倒提了起来! 安娜发出撕心裂肺的、非人的尖叫。 三角头右手的巨刀並未挥动,它只是用左手提著尖叫挣扎的安娜,將她举到教堂紧闭的大门前。 接著,在所有人包括刚刚衝进教堂、透过门缝和破窗看到这一幕的伊森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三角头的左手开始用力不是撕扯,更像是剥开。 “嗤啦——!!!” 一声令人血液冻结的、皮革撕裂般的可怕声响! 安娜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一大片血淋淋的、连著部分肌肉组织的完整人皮,被三角头硬生生从安娜的躯体上撕扯了下来!它提著那片尚在滴血的“皮囊”,隨意地、带著一种褻瀆般的姿態,甩在了教堂紧闭的橡木大门上。 “啪!” 血皮粘附在门板上,缓缓滑落,留下触目惊心的宽大血痕。 三角头將手中那团失去了皮肤、仍在微微抽搐的模糊血肉隨手扔在一边,然后,它那铁铸般的头盔,缓缓转向了教堂的方向,仿佛隔著门板,看向了里面的倖存者,尤其是刚刚闯入的三个外人。 教堂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恐惧的喘息。 隨即,这死寂被打破。教堂里那些原本惊恐的倖存者,大约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著陈旧但还算整洁的衣服,此刻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从门外恐怖的景象,转向了刚刚进来的伊森、西比尔和罗斯。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面对怪物的恐惧,而是变成了另一种更加炽烈、更加扭曲的情绪憎恨、敌意,以及一种狂热的排外。 “是他们!”一个乾瘦的老妇人尖叫道,手指颤抖地指向罗斯,“我认得她!和那个巫女……那个阿蕾莎有关!她们长得像!是她们引来了黑暗!引来了恶魔!” “恶魔!她们是恶魔的同伙!”一个中年男人怒吼。 “杀了她们!把她们献出去!”人群骚动起来,拿起手边的烛台、木棍、甚至可能是自製的简陋武器,眼神疯狂地朝著被堵在门厅处的伊森三人逼近。 西比尔立刻举起手枪,厉声警告:“退后!我是警察!所有人退后!” 但她的警告在狂热的氛围中苍白无力。人群只是顿了一下,隨即更加愤怒地涌上!在他们看来,这些外人带来的灾祸远超警察的威慑。 “把那个巫女交出去!”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青年面目狰狞,伸手就抓向罗斯! 就在西比尔犹豫是否要开枪示警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伊森手中的“圣银裁决者”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冲在最前面、手几乎要碰到罗斯的那个青年,额头正中多了一个焦黑的小洞。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定格,转为茫然的空洞,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鲜红的血液混合著些许灰白的物质,从他脑后汩汩流出,在积灰的地面上迅速晕开。 教堂內,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喧譁、怒骂、疯狂,戛然而止。 倖存者们惊恐地看著地上同伴迅速失去生命的躯体,又看向举著枪、面色冷峻如冰的伊森。枪口似乎还残留著硝烟味,与他年轻面孔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伊森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疯狂的决绝,在死寂的教堂中清晰地响起: “下一个。” 第54章 寂静岭6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54章 寂静岭6 枪声的余韵在教堂肃穆却压抑的空间內迴荡,地上青年额头的血洞与迅速扩散的暗红,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大部分倖存者狂热的火焰。 他们看著伊森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以及那支冒著微弱青烟的异样手枪,原始的恐惧压过了被煽动起来的憎恨。 人群下意识地后退,让开了一片空间。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女声:“都退下。” 倖存者们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躬身低头,显露出无比的敬畏。一个衣著整洁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女人缓步走上前。她大约四十多岁,深栗色的头髮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髻,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套装裙,颈间掛著一个银质十字架。 她的面容端庄,甚至可以说有种古典的美感,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过於明亮、近乎偏执的光芒,嘴角掛著一抹仿佛精心计算过的、悲悯与威严並存的微笑。 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青年,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不悦,隨即目光落在伊森身上,又扫过西比尔和罗斯,最后定格在罗斯布满泪痕与灰尘的脸上,那悲悯之色更浓了。 “外来的迷途者,”她开口,声音柔和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暴力不能解决这里的罪孽,只会增添新的鲜血。我是贝拉,这里的主事人,负责引导这些在黑暗中坚守信仰的羔羊。” 她微微抬手,止住了身后一些倖存者不满的低语。“我看得出,你们並非那些彻底墮落的污秽之物。你们身上有挣扎,有寻求救赎的渴望,尤其是你,这位悲伤的母亲。”她的目光再次回到罗斯脸上,“你失去了孩子,是吗?” 罗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西比尔的阻止,急切地上前一步:“是的!我的女儿莎伦,九岁,金髮!她失踪了!贝拉女士,请您帮帮我!您知道她在哪里吗?您能保护她对不对?就像您保护这里的人一样?” 贝拉轻轻嘆了口气,那姿態优雅而充满表演性:“可怜的人。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是,孩子,你要明白,寂静岭並非一个寻常的地方。它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灵魂的罪与罚。你的女儿没有来到这里,来到这唯一受庇护的圣所,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她顿了顿,看著罗斯骤然紧张的脸,缓缓吐出话语:“她墮入了黑暗的怀抱,被恶魔引诱,或者已然被吞噬。” “恶魔?”罗斯的声音颤抖。 “是的,”贝拉点头,表情肃穆,“一个盘踞在此地深处,散发著无尽痛苦与怨恨,扭曲一切靠近之物的存在。它憎恨光明,憎恨信仰,尤其憎恨爱与纯洁。你的女儿,如果她如你所说是个纯洁的孩子,对那种存在而言,是极佳的饵食,或者容器。” 罗斯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贝拉继续用那种充满引导性的语气说:“我不知道你的女儿具体在哪里,但我知道恶魔的巢穴所在。它就在慈爱医院的地下,那最深、最黑暗的旧锅炉房区域,被重重废弃的病房和罪恶的回忆包裹著。如果你想找到你的女儿,或者至少寻回她的遗骸,给予她安息,那里是你必须去的地方。” “医院地下”罗斯喃喃重复,眼中重新燃起不顾一切的光芒,“带我去!求求你,带我去!” 西比尔忍不住插话,语气带著强烈的怀疑:“等等!贝拉女士,你怎么能確定她的女儿一定和那个恶魔在一起?如果那里只有危险,没有孩子呢?这可能是陷阱!” 贝拉看向西比尔,眼神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警官,信仰需要勇气,母爱亦是。我无法保证结果,我只能指明黑暗所在的方向。这位母亲有权为了她的孩子,去面对任何可能。至於危险……”她笑了笑,笑容却没什么温度,“留在这里,或者离开教堂,危险同样无处不在。至少,医院的路径,我们的人曾经探索过一部分,或许可以指点一二。” 她转向罗斯:“决定权在你,母亲。” 罗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看向西比尔和伊森,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必须去。莎伦是我的女儿,从我决定领养她的那一刻起,我就是她的母亲。无论她在哪里,是生是死,我都要找到她,带她回家。” 西比尔看著罗斯,这位母亲眼中的光芒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保护过的那些无助者,想起了法律与职责之外,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拍了拍罗斯的手臂,低声道:“她真幸运,有你这样的母亲。”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柔和,“对於孩子来说,母亲就是上帝。” 伊森一直冷静地观察著贝拉和周围的倖存者。这些人表面的虔诚下,是狂热的排外和对贝拉绝对的服从。 他们看罗斯的眼神,与其说是同情,不如说是一种评估,甚至隱隱的期待。 贝拉的话语看似合理,却总是巧妙地引导著罗斯走向她预设的方向,那个危险的医院地下。这里的信仰,恐怕早已扭曲成了另一种形式。? 但他没有立刻点破。直接衝突在对方人数占优、环境不明的情况下並不明智。而且,罗斯救女心切,此刻任何阻拦都可能適得其反。 “我们陪你去医院,”伊森对罗斯说。 贝拉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当然,谨慎是美德。那么,请隨我来,我们安排一下。” 她转身,带著两名看起来最强壮的男性信徒,示意伊森三人跟上,走向教堂侧面的楼梯,前往二楼。 二楼是信徒们的生活区,相对一楼整洁一些,但依然简陋压抑。贝拉將三人带进一个类似小会议室的地方,里面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 准备好以后一群人趁著黑夜刚刚消失出发去往了医院。 医院里几人看了地图贝拉也告诉几人具体的位置,就在三人要从电梯下去的时候,罗斯在她转身的剎那,贝拉的一名手下,一个眼神阴鷙的高个男人突然毫无徵兆地伸手,一把扯下了罗斯颈间掛著银项炼! “嘿!你干什么!”罗斯惊叫,想要夺回。 那男人动作敏捷地后退,將项炼递给门口的贝拉。贝拉脸上那悲悯温和的面具瞬间碎裂!她盯著项炼的吊坠,那是一个可以打开的心形小相框,里面镶嵌著一张小小的照片,是莎伦的照片。 照片上,九岁的莎伦笑得灿烂,金色的头髮,湛蓝的眼睛。 贝拉的目光死死锁在莎伦的脸上,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脸上浮现出极度震惊、恐惧,隨即化为狂怒与一种扭曲的、仿佛看到猎物的兴奋! “这张脸!”贝拉的声音尖利起来,不復之前的柔和,“阿蕾莎!是那个巫女!那个恶魔之种!他们是恶魔!” 她猛地抬头,眼神如同毒蛇般刺向完全懵住的罗斯:“你是谁?!你和阿蕾莎是什么关係?!” “我不知道什么阿蕾莎!莎伦是我的女儿!是我领养的!”罗斯被贝拉突变的態度嚇住了,慌乱地解释。 “领养?哈!”贝拉发出一声尖利的嗤笑,“难怪你会被引来这里!难怪黑暗因你而动!你不是无辜的母亲,你是那个巫女的共犯!是恶魔派来污染圣所的诱饵!” 她厉声对门口的手下下令:“抓住她们!全部抓住!尤其是这个母亲!她和她的女儿,都必须接受净化!她们是灾难的根源!” 两名壮汉立刻面露凶光,朝三人扑来!门外也传来了更多急促的脚步声! “退后!”西比尔立刻拔枪,挡在罗斯身前。 伊森动作更快,他一把將罗斯推向会议室相对安全的角落,同时转身与西比尔並肩,面对著门口涌来的五六个手持棍棒、面目狰狞的男性信徒,將狭窄的门口堵住! “罗斯!”伊森背对著惊慌失措的罗斯,声音却异常沉稳,甚至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穿透了身后的混乱与面前的敌意,“听著!別怕!无论下面有什么,记住,你是莎伦的母亲!你对她的爱,是你最强大的护身符,也是照亮她道路的光!恶魔或许强大,但它无法真正伤害一个母亲为救孩子而燃烧的心!相信你自己!去找莎伦!” 他的话语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力量,让几乎被恐惧和混乱吞噬的罗斯,猛地一震。 她看著伊森挺拔的背影挡在暴徒之前,看著西比尔警官毫不犹豫地举枪护卫,眼中的慌乱渐渐被一股从心底涌出的、混著泪水的坚定取代。 是的,她是莎伦的母亲。从决定带她回家那一刻起,这就是她无法被剥夺的身份和力量。 “这里交给我们!”西比尔也喝道,同时对著冲在最前面的信徒脚下开了一枪示警!子弹打在地板上,溅起碎石,迫使他们稍微停顿。 趁著这短暂的间隙,罗斯看到会议室另一侧,有一扇不起眼的、可能是通往后勤通道的小门。她不再犹豫,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小门衝去! 贝拉尖叫:“別让她跑了!抓住她!” 两个信徒想绕过伊森和西比尔去追,但伊森的枪口已经冷冷地指向了他们。“你们的对手在这里。” 罗斯撞开那扇小门,消失在外面的昏暗通道中。门在她身后摇晃。 伊森和西比尔背靠背,面对著越来越多、眼神狂热的信徒,以及脸色铁青、眼中燃烧著扭曲怒火的贝拉。 第55章 寂静岭7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55章 寂静岭7 又一声枪响。 子弹贴著一名信徒的耳廓掠过,在墙壁上炸开一个小坑。碎石飞溅,那人惨叫著捂住耳朵踉蹌后退,血从指缝渗出,但更多的狂热者填补了空隙。 伊森扣动扳机。 空仓掛机的清脆声响在混战中格外刺耳。 没子弹了。 他將手枪插回腰间,几乎没有停顿,左拳已经挥出。戴在指节上的信念之握在昏暗光线中划过一道银弧,正中冲在最前面那人的鼻樑。骨骼碎裂的闷响,血雾飞溅,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仰面栽倒。 第二根棍子砸在伊森肩侧。他闷哼一声,顺势转身,右肘狠狠捣进另一人的肋骨间隙,清晰感受到肋骨的凹陷与断裂。 身后,西比尔以警棍格开两把劈来的利器,一脚踹中第三人的腹部,那人弓成虾米,撞翻身后两名同伴。 但人数差距太大了。 贝拉已经退到楼梯口,脸上那悲悯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近乎欣赏猎物的微笑。她身后还不断有信徒从各处涌来——男人、女人,甚至几个半大孩子,手里握著木棍、烛台、铁铲,任何能变成武器的东西。他们的眼神狂热而空洞,仿佛被同一种疯狂的信仰程序所操控。 “继续!”贝拉的声音轻快,像在指挥一场排练已久的戏剧,“他们没子弹了!主的战士,净化这些闯入圣所的污秽!” 伊森又一拳砸碎迎面而来的木棍,余势不止,拳头楔进持棍者的喉部。那人捂著脖子跪倒,发出溺水般的气喘。但立刻,两根棍子同时砸在他后背,钝器与骨骼碰撞的沉闷声。他向前踉蹌,第三棍扫在他小腿侧,他单膝跪地,用指虎硬架住劈头砍下的第四棍。 金属与木头相击,震得虎口发麻。 “伊森!”西比尔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刚用警棍放倒一个,却被另一人从侧面撞翻在地。两人滚作一团,她夺过对方手中的铁铲,反手將铲柄捅进那人腋下,趁对方卸力的瞬间翻身压制,一拳砸在其太阳穴上。但立刻,又有两人扑上来,死死按住她持警棍的右臂。 伊森挣扎著站起,后背又挨了一下。钝痛沿著脊椎炸开。他侧身躲过下一棍,顺势抓住攻击者的手腕,一拉一折,关节脱位的脆响,那人惨叫著鬆手。伊森夺过木棍,反手砸在另一人膝盖侧方,那人腿弯反向扭曲,惨叫著倒地。 但太多了。 他瞥见西比尔已经被三人压在地上,警棍脱手,正在拼命挣脱。他向前衝出两步想支援,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棍子狠狠砸在他后脑。 嗡—— 世界瞬间失声。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隔绝一切的嗡鸣。视野边缘向內坍缩,光线变得遥远而模糊。他踉蹌著转身,看到一个信徒举著沾血的木棍,表情既恐惧又兴奋。 伊森想挥拳,但手臂仿佛灌了铅。他向前踏出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在对抗正在瓦解的意识。 第四步,膝盖触地。 第五步,视野彻底收窄成一孔微光。 最后一根棍子砸在他肩颈交界处。他向前扑倒,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尘埃钻进鼻腔,混著血腥和某种陈旧的、令人作呕的甜味。 有人抓起他的头髮,將他的脸粗暴地拉起。贝拉那张端庄的脸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中,微笑著,像欣赏一件祭品。 “多顽强的灵魂。”她轻声说,“可惜,选错了庇护所。” 伊森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只溢出一丝无声的气息。 身后,西比尔的挣扎声也渐渐平息。她被反剪双手,用麻绳死死捆住,一个信徒踩著她的后背。她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仍像被逼入角落的豹子,燃烧著不屈的怒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你们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我发誓。” 贝拉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她只是挥了挥手,轻描淡写:“绑起来。准备仪式。” 信徒们欢呼起来。 那欢呼声如浪潮,从医院穿越街道直到落入教堂主厅,点燃了所有倖存者的情绪。伊森被人拖著穿过人群,视线里是无数双鞋子——破烂的、陈旧的、踩过灰尘与血污的——以及从上方投射下来的、带著狂热与好奇的目光。 “火祭!火祭!火祭!” 欢呼声逐渐匯聚成整齐划一的口號,在教堂高耸的穹顶下反覆迴荡。 教堂中央,那平日里空置的石砌火盆,此刻已被迅速堆满木柴。不是普通的柴火——伊森在恍惚中辨认出那些木料的来源:拆毁的长椅、破碎的告解亭隔板、甚至可能是旧祭坛的残片。每一块木头都曾属於这座建筑,现在要被用来焚烧闯入者。 他被拖到火盆旁。有人將他的双臂强行拉高,用粗糙的麻绳绑在身后一根临时竖起的木架上。绳索勒进腕骨,血珠渗出,顺著手臂缓缓下淌。 一棍又一棍。伊森垂著头,视野里只有自己脚下那摊正在扩大的暗色。 西比尔被绑在他左侧的另一根木架上。她不再挣扎,只是冷冷扫视著周围狂欢的人群,像在记住每一张脸。 柴堆在两人脚下堆好。有人將浸透油脂的旧布条塞进木柴缝隙。 贝拉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她换了一件衣服——不,不是新换的,而是从某个珍藏的箱柜中取出的,一件纯白色、领口和袖口绣著繁复金线的长袍。颈间的银十字架已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嵌著暗红色石头的吊坠,那石头在火光映照下,仿佛凝固的血。 她张开双臂,面朝信徒,声音庄严肃穆: “亲爱的弟兄姐妹们,我们在这黑暗之地坚守信仰,已不知多少年月。我们恪守洁净,抵抗污秽,只求主的庇护延续至天明。” 人群安静下来,虔诚地聆听。 “但今日,污秽主动找上了门。”贝拉转向伊森和西比尔,眼中是毫无温度的悲悯,“他们携带著异端的气息,与那巫女那焚烧不尽的孽种阿蕾莎有著千丝万缕的勾连。他们是来污染我们最后圣所的!是来夺走我们唯一庇护的!” “烧死他们!”人群爆发出怒吼。 贝拉抬起手,压下山呼。 “主说,以眼还眼,以污秽净污秽。烈火是这世间最纯净的净化。今日,我们不是施暴者,我们是主的净化工匠。” 她从高台上走下,接过一名信徒双手呈上的火把。火把顶端浸透了油脂,燃烧著明亮而稳定的火焰,將她的脸庞映照得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她走到柴堆前,环视信徒,最后看向伊森。 伊森此刻终於勉强抬起头。 后脑的钝痛仍在持续,视野边缘仍有细微的雪花闪烁,但核心意识已经回来了。他没有看向贝拉,也没有看向那支即將点燃柴堆的火把。 他只是静静地,望著教堂穹顶上那扇残破的彩色玻璃窗。窗外是永恆不变的铅灰色天光,不知是表世界的哪个时辰。 第56章 寂静岭8 穿越美恐耶穌是我兄弟 作者:佚名 第56章 寂静岭8 伊森心里莫名想起来耶穌兄弟,那时候他被绑上十字架是什么感受呢,恐惧吗害怕吗。 没有任何华丽的祷词,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成型的语句。只是一个名字,在寂静的意识深处轻轻浮现。 胸前的木雕小鸟安静地贴著皮肤。荆棘王冠被收走,此刻不在身边。圣灵同在的暖意从未消失,即使在最混乱的战斗中,它都像一根无形的锚,稳稳驻在心海深处。此刻,那暖意没有变得炽烈,也没有显化任何神跡。 它只是……在那里。 平静地,持续地,像一句不需要回答的呼唤。 贝拉扬起手臂,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 “以圣父、圣子、圣灵——” “且慢。”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祝词。 那不是来自人群,不是来自门外,甚至不是来自任何可以辨別的方位。那声音如同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响起,温和,清澈,不带任何压迫感,却让贝拉高举火把的手臂凝固在半空。 信徒们茫然四顾。 伊森猛地抬起头。 那声音…… 他不认得。火把凝固在半空。 贝拉的手臂悬停,火焰在她的掌中扭曲、战慄,却无法落下。那不是她自己的意志——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瞳孔收缩成针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信徒茫然四顾,欢呼声像被掐住喉咙的鸡鸣,断断续续地消散。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人画著十字,却画错了方向。 那声音再次响起。 “且慢。” 这次更近了。不是从天上降下,不是从门外传来,而是从人群中央——从信徒们自动分开的一条狭窄通道尽头。 他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亚麻色的头髮柔软蓬鬆,面容温润,眉眼舒展,穿著简朴的米白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裤,周身没有任何武器。 没有人看见他是何时进来的,没有人记得通道是如何分开的。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堆即將被点燃的柴薪,落在火刑架上的伊森脸上。 贝拉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气音:“你……你是谁?!” 青年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伊森费力地抬起头。后脑的钝痛仍像潮水般涌来,视野边缘残留著细微的雪花,但他勉强看清了眼前这个陌生人。 不认识。 从未见过。 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是圣灵同在的暖意,不是荆棘王冠的共鸣,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近乎直觉的感知告诉他,这个人不是敌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青年走到火刑架前。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绑缚伊森手腕的麻绳。 没有火焰,没有闪光。 麻绳像完成了千年使命的旧物,无声地鬆散、垂落、化为细尘,飘散在空气中。 伊森的臂膀失去束缚,身体向前倾倒,被稳稳扶住。那双手温暖乾燥。 “能站起来吗?”青年问。 伊森用尽全力点头。他站起来了。 西比尔的绳索在同一时刻崩解。她踉蹌著落地,第一时间抓起地上掉落的警棍,警惕地扫视周围。 “你到底是什么人?”西比尔厉声问。 青年看著她。那目光平和。 “来带他走的人。” 他转向伊森,正要说什么。 教堂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都望向门口。 罗斯·达·席尔瓦站在门槛上。 她是一个人。 她身上的风衣沾满灰尘和更深的污渍,金髮凌乱,脸上有泪痕乾涸的印记。她的脚步虚浮,像走了很远的路。她的眼睛红著,却不再流泪。 她身后,是铅灰色的永恆天光。 没有莎伦。 只有她自己。 贝拉看见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尖声下令:“抓住她!她也是同伙——” 没有人动。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罗斯的眼睛。 那不是罗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某种更深、更暗、更古老的东西。那是从地底深处向上凝视的目光,是被焚烧过、埋葬过、却从未消亡的目光。 阿蕾莎。 她独自去了医院。她在地下深处找到了阿蕾莎。那个被囚禁在焦黑病床上数十年的灵魂无法进入教堂——这座建筑曾被贝拉以神之名献祭,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偽善的祝福,是她无法跨越的结界。 但罗斯可以。 罗斯是母亲。 罗斯愿意带她进去。 此刻,阿蕾莎透过罗斯的眼睛,望向这座她从未踏入、却从未遗忘的建筑。望向高台上那个身穿白袍的女人。 贝拉。 四目相对。 贝拉的脸像融化的蜡,五官向中央塌陷。 罗丝迈过门槛,一步一步向教堂中央走去。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她的伤口还在疼,她的心已经被撕碎——莎伦还在医院里沉睡,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带女儿回家。 但那是之后的事。 现在,她有话要说。 她在火刑架前停下,抬头看著高台上的贝拉。 开口。 “阿蕾莎让我问你一句话。” 贝拉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剧烈颤抖。 罗斯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钉,钉进这座教堂的寂静: “她九岁那年被拖进学校厕所的时候,向上帝祈祷过。” “她被污血浸透、躺在冰冷地板上起不来的时候,祈祷过。” “她被绑在火刑柱上、火焰烧灼她皮肤的时候,祈祷过。” “她被扔进地下、在黑暗里独自腐烂的时候,每天、每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祈祷。” “她祈祷有人来救她。” “她祈祷你说的那个上帝那个你口口声声侍奉的、以他的名义烧死她的上帝真的存在。” “他存在吗?” 贝拉张著嘴,喉咙里挤不出任何声音。 罗斯替她回答: “你根本不相信他存在。” “你信的是你造出来的偶像。你信的是恐惧。你信的是权力。” “你需要有罪的人,这样你才能扮演审判者。” “你需要污秽的人,这样你才能扮演净化者。” “你需要恶魔,这样你才能扮演神的战士。” 她环顾四周那些僵立的信徒,一个一个看过去。 “阿蕾莎不是恶魔。” “她只是一个你们没杀死的孩子。” 贝拉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不是悔悟。是恐惧。 她怕的不是罗斯。她怕的是罗斯眼睛里那个倒影,那个被她亲手推进地狱、却从地狱爬回来了的倒影。她怕的不是罪,是罪的果实。 她必须堵住罗斯的嘴。 贝拉从长袍下抽出那把祭祀匕首,扑向罗斯。 太快了。 西比尔来不及拔枪,伊森距离太远。 那神秘青年静静站在原地,周身柔光笼罩著伊森、西比尔,以及在母亲怀里安睡的莎伦。 他没有动。 罗斯没有躲。 匕首刺入她的小腹。 鲜血涌出,滴落在教堂古老的石砖上。 贝拉刺了一刀,还不够,拔出匕首,又刺一刀—— 罗斯依然没有躲。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血从伤口涌出,滴落,匯聚。 那不是鲜红色的血。 那是墨汁般浓稠的、深不见底的黑色。 贝拉握著匕首,僵住了。 那黑色血液如同拥有生命,从罗斯的伤口蜿蜒而下,滴在石砖上,却不扩散,不稀释。它像墨滴入水前的凝聚,像某种古老仪式中等待唤醒的祭品。 黑血越聚越多。从细细的一线变成涌动的泉流。 它在罗斯脚边翻涌、升高、成型。 先是一双瘦小的、布满陈旧灼痕的赤足。 然后是纤弱的双腿,被烧伤疤痕覆盖的膝盖,垂落的白色睡裙边缘那裙摆烧焦了一截,像从未癒合的伤口。 再然后,是一张苍白的、带著大面积萎缩疤痕的脸。 九岁。 阿蕾莎从罗斯的血液中凝结成形,赤足站在教堂冰冷的石砖上。 她终於进来了。 贝拉手里的匕首咣当坠地。她瘫坐在高台边缘,白袍浸满冷汗,像一摊正在融化的蜡。 阿蕾莎没有看她。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焦痕遍布、指节蜷缩的手。轻轻握了握。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穹顶上那扇残破的彩色玻璃窗。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开始变化。 不是黄昏,不是黑夜。是某种更深、更浓、更古老的黑暗,从地底深处向上攀爬,將天光一口一口吞噬。 彩色玻璃窗上的圣徒像在阴影中扭曲,彩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 暗红。 凝固血液般的、令人窒息的暗红光芒,从每一扇窗户的缝隙渗入。 地面震动。 教堂中央,石砖开始龟裂。裂痕呈放射状向四周延伸,中央陷落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大洞。洞內不是泥土,不是地基,是更深、更黑的虚无。 从那虚无中,无数锈跡斑斑的铁丝如活物般蜿蜒升起。 它们缠住洞內某样沉重的东西。 那是一张被烧得焦黑的病床。 床上,一个小小的、烧焦蜷缩的人形被铁丝死死捆绑,捆绑了数十年。此刻,铁丝如同解开陈旧的绷带,一层一层抽离。 那具躯体从地底升起。 阿蕾莎的真身。 她与站在罗斯面前这个九岁女孩的虚影重叠。一个稚嫩,一个焦枯;一个有呼吸,一个早已凝固成时间的遗骸。 阿蕾莎终於完整了。 铁丝昂首,在空气中短暂停顿。 然后,它们动了。 第一个信徒被铁丝缠住脚踝,倒吊在半空。他尖叫著,挣扎著,铁丝不紧不慢地钻入他的皮肤。 第二个,第三个。 信徒们四散奔逃,但铁丝从地洞中源源不断涌出,封锁了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惨叫声此起彼伏。 铁丝精准地绕过伊森、西比尔、罗斯。 每当铁丝靠近,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那屏障来自静静站在伊森身侧的神秘青年。他没有移动,没有手势。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柔光。 铁丝不敢越雷池一步。 阿蕾莎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陌生人。 她感觉不到他。 不是感受不到他的存在——恰恰相反,他存在的密度太高、太纯粹,以至於她的感知在他面前只剩一片炫目的空白。 不是敌人。 也不是盟友。 是某种她无法理解、无法触碰、无法对抗的存在。 阿蕾莎收回目光。 她还有未完成的事。 贝拉瘫坐在高台边缘。她的白袍沾满灰尘和血污,髮髻散落,枯发披散。那枚血色吊坠从她领口滑出,悬在胸前,像一滴凝固的、无用的眼泪。 铁丝缠上她的脚踝、手腕、脖颈。 她被吊起在半空。 “我错了……”贝拉的声音支离破碎,“我错了……对不起……阿蕾莎,对不起……求求你……饶了我……” 阿蕾莎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 铁丝收紧。 “你只是怕我。” 贝拉的尖叫被勒断在喉咙里。她的身体从四肢末端开始崩裂。 血雾瀰漫。 碎块簌簌坠落。 高台上只剩一片暗红浸染的长袍残片,以及那枚孤零零躺在血泊中的银链十字架。 阿蕾莎收回铁丝。 她环顾四周。 遍地残骸。倖存者不足三分之一,瘫软在墙角,甚至无力逃跑。 阿蕾莎没有再看他们。 她的目光转向伊森。 铁丝缓缓抬起,尖端对准了他。 不是仇恨。 是测试。 这个身上带著某种她无法辨识的温暖光芒、被那个神秘人亲自保护的人。 他值得吗? 伊森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握枪。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与那双不属於任何孩子的眼睛对视。 “你想审判我?”伊森问,“还是想知道,我是否和那些人一样?” 阿蕾莎沉默。铁丝悬停在空中。 “你怕我。”阿蕾莎说。 伊森摇头。 “不怕。” 阿蕾莎歪了歪头。 “为什么?” 伊森沉默片刻。 “有人对我说过,”他说,“恶不能驱逐恶。只有爱可以。” 阿蕾莎没有说话。 铁丝缓缓垂下。 她转身,走向罗斯。 罗斯跪坐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腹部伤口还在渗血,但黑色已经止住了,鲜血恢復成正常的鲜红。她抬起头,泪流满面。 “莎伦”罗斯的声音破碎,“她在医院,她睡著了她说她等了我很久她说……” 她说不下去了。 阿蕾莎低头看著她。 “她只是莎伦。” 罗斯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阿蕾莎看著这个愿意为她流血的母亲,看著这个愿意带她进入这座囚笼的女人。 “你从地狱里把我带出来,”阿蕾莎轻声说,“现在,该我送你回家了。” 铁丝开始收回。 它们从墙壁、从地砖、从信徒们的残骸中缓缓抽离,像潮水退入深海,带著所有的愤怒与痛苦,缩回地下那具小小的、焦黑的躯体。 病床缓缓沉降。 阿蕾莎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向中心,如墨滴入水。 在她完全消散前,她最后看了伊森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仇恨,不再是愤怒。 只有疲惫。 漫长到没有尽头的疲惫。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散入尘埃。 黑暗如退潮般离去。 窗外的天光恢復成永恆的铅灰色。 伊森回头,想向那神秘青年道谢。 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剩一缕淡金色的光尘,在尘埃中缓缓沉降,像从不曾存在。 西比尔沉默良久,低声问:“他到底是谁?” 伊森望著那片光尘消失的虚空。 “不知道。”他说。 他顿了顿。 “但他知道我的兄弟。” 远处,罗斯跪在满地灰烬中,低著头,肩膀轻轻颤抖。 她是一个人。 但她把阿蕾莎带进了教堂。 她把那个被囚禁在地下数十年的孩子,带回了她从未能踏入的仇恨之地。 现在,她该回医院去了。 莎伦还在等她。 第57章 寂静岭终章 医院地下室的空气依旧冰冷,但那股盘踞在此数十年的压迫感已经消散。 伊森和西比尔找到罗斯时,她正跪在那张焦黑的病床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体。莎伦闭著眼睛,呼吸平稳,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沉睡后的安寧。她的金髮在母亲臂弯里散开,像一小片被遗忘在废墟中的阳光。 西比尔停在门口,没有出声。 伊森也没有。 罗斯抬起头,看见他们。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有乾涸的泪痕,但她笑了。 不是那种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笑。是一种很轻的、终於可以放下什么的、近乎释然的笑。 “她醒过一次。”罗斯的声音沙哑,但平静,“她说不痛了。” 她低头看著莎伦,轻轻拨开女儿额前的碎发。 “她说谢谢。” 莎伦在这时动了动。她慢慢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周围——陌生的地下空间,锈蚀的病床,还有门口那两个她不认识的人。 但当她看见罗斯时,那双蓝眼睛里的茫然立刻化成了安心。 “妈妈。”她小声说。 罗斯把她抱得更紧,脸埋在她发间,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颤抖。 西比尔別过脸,抬手揉了揉眼角。 伊森站在原地,静静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打扰。 又过了一会儿,莎伦从罗斯怀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著伊森和西比尔。她看起来很虚弱,但眼神清澈,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面对陌生人应有的怯懦。 “你们是来救妈妈的吗?”她问。 西比尔愣了下,摇头:“是你妈妈救了我们。” 莎伦想了想,认真点头:“妈妈很厉害。” 罗斯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脸。 伊森笑著点头。“是的,“妈妈很厉害。” 她们站起来。罗斯牵著莎伦的手,小女孩光著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伊森脱下自己的外套,蹲下身,裹住莎伦瘦小的身体。 “走吧,” 西比尔说道,声音有些硬,像在掩饰什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四个人穿过医院幽长的走廊,走过破碎的大厅,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外,是永恆的铅灰色天空,是死寂的街道,是飘落的灰烬。 但不知为何,那些灰烬落在他们肩上时,似乎轻了许多。 他们並肩穿过寂静岭的街道。 路过那所小学时,莎伦停了一下,望向那栋灰扑扑的建筑。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走。 路过那间歷史与旅游协会时,西比尔瞥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 路过格兰德酒店时,伊森抬头看了看三楼破碎的窗户。 没有人说话。 他们一直走到小镇的入口。 那里停著一辆车,积满灰烬,但轮廓依稀可辨是罗斯开来的那辆。风挡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是车祸留下的印记。后备箱盖微微翘起,像疲惫的旅人终於能放下行囊。 罗斯打开车门,让莎伦坐上副驾驶,细心地给她系好安全带。西比尔拉开后座门,坐了进去。 然后她们同时看向车外的伊森。 罗斯摇下车窗。 她说,“伊森上车吧。这附近没人,我们可以先去最近的县里,到时候你再——” 她没有说完。 因为伊森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背脊挺直,看著车內这母女俩,看著这位一路並肩战斗的女警官。 他没有解释。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罗斯愣住了。莎伦从副驾驶座探出小半个身子,仰著脸,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她小声问。“大哥哥,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伊森看著她。 这个小女孩。这个与阿蕾莎拥有相同面容、却从未被火焰触碰过的孩子。 他想起那双布满是疤痕的手轻轻触碰她额头的画面。 “好好长大。” 伊森蹲下身。 他和莎伦平视。 “你有一个很伟大的母亲。”他说。 莎伦眨了眨眼睛,认真点头:“我知道。” 伊森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从灰烬缝隙里透出的一缕光。 他说,“孩子,愿你一生平安。” 莎伦看著他,似乎不太明白这个陌生的大哥哥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她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大哥哥。”她说,“你也平安。” 伊森笑了下,站起身。 罗斯还在摇下车窗,还在等待。 西比尔在后座皱起眉:“伊森,你——” 伊森没有回答。 他的手搭上副驾驶的车门,轻轻一推。 “砰。” 车门关上了。 罗斯和莎伦隔著玻璃看著他。西比尔探身向前,满脸不解。 伊森后退一步。 他举起手。 不是告別前那种沉重、漫长的挥手。只是很轻地抬了一下,像在街角偶遇熟人时的招呼,像明天还会再见。 他对著车內三个人说: “保重。” 然后,他消失在原地。 不是转身离开,不是隱入灰雾。 是消失。 前一秒他还站在车门边,后一秒那里只剩寂静岭永恆不变的铅灰色空气。 车窗玻璃上还映著他指尖的温度,但人已经不在了。 车內一片沉默。 罗斯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保持著等待的姿势。莎伦愣愣地望著那扇关上的车门,车门外的空气,空气里的虚无。 莎伦小声问,“妈妈,大哥哥去哪里了?” 罗斯没有回答。她看著伊森消失的位置,看著那片此刻空无一人的路面。 她想起他说的话。 “愿你一生平安。” 她想起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西比尔靠在座椅靠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喃喃,“果然不是普通人。” 罗斯没有说话。 她启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过寂静岭小镇入口那锈跡斑斑的招牌。后视镜里,灰扑扑的建筑、灰扑扑的街道、灰扑扑的天空,一寸一寸向后退去。 雾气在前方变得稀薄。 然后,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被越过—— 灰烬消失了。 天空不再是铅灰色。 是湛蓝。 真正的、乾净的、流淌著阳光的湛蓝。 罗斯踩下剎车,愣愣地望著前方。公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两侧是熟悉的、属於正常世界的绿树与田野。阳光透过风挡玻璃落进来,落在方向盘上,落在莎伦金色的发顶。 她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方。 寂静岭的招牌已经缩成一个小点,很快连那个小点也隱没在正常的光线与空气里。 西比尔摇下车窗,让真实的、没有灰烬味的风涌进来。 莎伦把脸转向阳光,眯起眼睛。 她说,“妈妈好亮啊。” 罗斯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 然后,她踩下油门。 车子驶向阳光深处。 第58章 领域寂静岭! 眩晕感如期而至。 但与以往任何一次穿越回归都不同,这次没有踉蹌,没有失重,没有视野边缘的雪花闪烁。 从社区图书馆回来的那条林荫小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四周安静,一切仿佛和去寂静岭之前一样。 他甚至没有低头確认自己的衣著。系统已经將一切恢復如初。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外部世界。 是他自己。 没著急查看伊森一路走回家,来到院子看见屋里三人伊森才打开系统面板。 意识深处,那个久未主动显现的系统界面,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缓缓展开。不再是角落里沉默的倒计时,不再是极简的信息提示。整个界面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从边缘向內流淌著淡金色的光流,那不是他熟悉的系统色调,而是某种更温暖的、近乎神圣的光芒。 【多元宇宙適应性演化系统·最终阶段报告】 【宿主:伊森·米勒(灵魂识別编码:跨界者-007-起源陈)】 【演化进程:100%—已达成】 【评估结论:適应性演化完成。灵魂结构稳定度:极优。跨界锚定强度:永恆级】 伊森站在原地,望著那些缓缓浮现的文字。 一百。 从6岁穿越到这个世界,从16岁生日系统激活,从第一次穿越到公元33年耶路撒冷,从耶穌兄弟那句“我称你为兄弟”开始,数次穿越、战斗、守护、离別。 演化进程终於走到了终点。 【演化期间关键节点记录:】 【公元33年·耶路撒冷】见证牺牲,理解力量源於爱与奉献。获得特质:守护者的心。 【卡尔特修道院·瓦拉克事件】直面魔神,荆棘王冠显威。 【1348年·黑死病欧洲】於绝望中播撒治癒之光。 【1973年·华盛顿特区】以圣洁记忆驱逐附身恶魔。 【寂静岭·阿蕾莎事件】於审判与被审判之间,选择理解而非征服。 【最终演化特质已整合】 【基於宿主灵魂结构、战斗风格、价值核心,结合当前主世界环境適应性需求。】 【正在生成专属能力……】 伊森屏住呼吸。 系统界面的光芒凝聚到极致,然后如同花开般向四周绽开,显露出下方一行简朴到极致、却重若千钧的文字: 【演化奖励:领域·寂静岭】 【状態:已解锁|绑定灵魂,不可剥离|可主动召唤】 伊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寂静岭。 那个灰烬飘落、里外交织、承载著一个被焚烧的孩子数十年痛苦与愤怒的世界。那个他曾与女警和一位女孩的母亲並肩穿行、被三角头追杀、被铁丝包围、见证阿蕾莎完成復仇后悄然消散的地方。 系统竟然將它交给了他。 【领域·寂静岭|能力详情】 形態与时长 表世界形態:单次召唤可持续60分钟。维持寂静岭表层现实。 里世界形態:单次召唤可持续5分钟。维持寂静岭深层现实。 召唤与展开 召唤后,领域將以宿主为中心向四周迅速展开,覆盖半径约等於寂静岭小镇核心区域范围。 展开过程不可逆,领域持续期间宿主无法主动解除。 强制拉入 召唤领域时,宿主可將不超过寂静岭空间承载上限的物品或生物强行拉入领域內部。 拉入目標无法主动脱离,直至领域结束。 限制条件:无法对持有锚定、高位存在或位格远高於宿主的存在使用。 四、召唤生物 表世界形態:可召唤少量低危害寂静岭原生生物。包括但不限於:低阶徘徊体、灰烬甲虫。 里世界形態:可召唤寂静岭全部原生生物。包括但不限於:三角头、护士群、人偶怪、高阶徘徊体以及,寂静岭核心:阿蕾莎。 【特別说明】 领域进入冷却期后,被拉入的物品或生物將自动返回原空间坐標。 宿主亦將被强制遣返至召唤前所在位置。 冷却周期:15个自然日。 界面缓缓黯淡,如同完成使命的烛火,收敛至意识深处。 只剩最后一行字,平静地悬浮著: 演化终章已毕。此后系统不再主动干预。系统將只提供基础功能辅助,宿主的人生当由宿主自行抉择。 然后,那行字也散去了。 伊森站在暮色渐浓的草坪上,手还维持著从衣袋里掏钥匙的姿势。 他闭上眼睛。 意念轻轻沉入意识深处,触碰那个刚刚烙印在灵魂上的、崭新的、陌生的、属於他的领域。 他看见了。 不是视觉的看见。是一种更深的感知,如同延伸出无形的触角,触碰到了某个遥远又咫尺的维度坐標。 那里有铅灰色的永恆天空。 那里有飘落的灰烬,落在他感知的边界,轻得像嘆息。 那里有废弃的街道,破败的教堂,米德维奇小学空无一人的走廊,格兰德酒店三楼破碎的窗户。 那里有慈爱医院的地下室。 那里有一张焦黑的病床。 病床是空的。 阿蕾莎还在了。 躺在病床上的阿蕾莎仿佛隔著时空和伊森对视。 伊森睁开眼睛。 他没有展开领域,没有召唤任何生物,没有將任何物品拉入那片空间。 他只是静静看著那个坐標,像隔著千山万水望见一座自己从未真正告別的小镇。 然后,他在心里轻声说: 统子谢谢了。 草坪另一头,莉莉推门跑出来:“哥!你站在那儿发什么呆呢?妈看见你了叫你吃饭!” 伊森转过身。 “来了。” 晚餐依旧是寻常的模样。 玛莎念叨著他“一天天不著家,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罗伯特在旁慢悠悠打圆场,莉莉嘰嘰喳喳讲著学校里的趣事。 伊森安静地吃著饭,偶尔应几句,偶尔笑一笑。 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的某个角落,多了一片铅灰色的天空。 那片天空很安静。 但它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伊森早早出门去了家附近的教堂。 安德烈神父正在整理弥撒用的烛台,看见他进来,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从圣器室取出了他需要的东西。 两盒圣银手枪弹药。 三瓶浓缩圣水,索菲亚修女亲手祝福,封口处有她娟秀的字跡。 安德烈神父看著他。 这位年轻的特聘顾问,看起来和上次来时没什么不同,沉默,內敛,眼神里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神父没有问。 他只是说:“主与你同在。” 伊森顿了顿。 “与你们同在。” 回家的路上,伊森经过那片林荫小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远处有孩子的笑闹声,有割草机的嗡嗡声。 寻常的、平凡的、他曾经觉得与自己的另一重身份格格不入的世界。 阳光落在他肩上。 他竟然。 对下一次灵异事件,生出些许期待。 不是期待危险,不是期待战斗。 是期待下一次,当他面对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时,能有更多可以给予的东西。 不只是子弹和圣水。 不只是从耶穌兄弟那里领受的祝福与王冠。 他走到家门口,莉莉正在前院浇花,看见他就扬起笑脸:“哥!你今天心情很好?” 伊森想了想。 他说,“嗯,还不错。” 莉莉歪著头打量他,没追问,蹦蹦跳跳回屋里去了。 第59章 日常生活 周一早晨的闹钟响了三遍。 伊森闭著眼睛摸到手机,按掉,声音又响了第四遍。这次不是闹钟,是莉莉衝进他房间,一屁股坐到他被子上。 “哥!你答应今天送我上学的!” 伊森把脸埋进枕头。 “……七点十五。” “现在七点二十了!” 伊森坐起来,头髮乱成一团。莉莉已经跑没影了,楼梯上传来她咚咚咚的脚步声和“妈哥又赖床”的告状声。 他揉了揉眉心。 窗外,十一月的阳光清澈微凉,邻居家的狗在后院吠了两声,远处有校车经过的低沉引擎声。 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安安静静。 他收回感知,下床洗漱。 七点四十二,伊森拎著莉莉的书包,被拽著出门。 莉莉边走边啃吐司边控诉他“当哥哥的没有责任心”,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完全不需要回应。伊森走在旁边,偶尔嗯一声,主要负责看路和在她差点绊倒时拽一把。 到校门口,莉莉接过书包,突然回过头。 “哥,你今天放学来接我吗?” “几点?” “三点半。” “嗯。” 莉莉满意地挥挥手,跑进教学楼,马尾辫一甩一甩。 伊森转身往高中部走。 阳光落在肩上,书包里没有圣银子弹,没有浓缩圣水,只有课本和昨晚没写完的作业。 艾米丽亚·沃森站在教室门口,手里端著咖啡杯,看见他时挑了挑眉。 “米勒同学,”她语气平淡,“上周三的测验你还没补考。” “今天中午?” “中午我有教研会。放学后。” “好。” 沃森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去,在他经过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查尔斯顿的后续报告我收到了。写得很简练。” 伊森脚步没停。 沃森说,“下次描述性语言可以稍微多一点。考尔菲德博士说你们年轻人应该更擅长这个。” 她端著咖啡走了。 伊森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课本。 周围同学三三两两聊天,討论周末的球赛、新上映的电影、下周的校园舞会。有人在传手机看视频,压著嗓子笑。 后排的德里克探过头来,压低声音: “伊森,周六那个派对你真不去?麦迪逊家包了整场,听说还有,” “不去。” “你每次都—” “这次也有事。” 德里克悻悻缩回去,转头和前桌抱怨“伊森这人太没劲了”。 伊森没解释。 他的確有事。周六下午,他在社区教堂帮安德烈神父整理旧档案,不是灵异事件,是真正的档案。捐赠名录、受洗记录、上世纪三十年代至今的婚礼登记簿。 神父说,有些书页受潮粘连了,需要细心的人慢慢揭。 伊森揭了三个小时。 伊森只是安静地坐著,用指尖一点一点分开那些被岁月黏合的脆弱边缘。 窗外,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落在他手边。 做完的时候,安德烈神父递给他一杯热茶,没说道谢的话,只是说,“下周还有两箱。” 伊森说好。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 化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分子式,粉笔灰飘在光束里。伊森记著笔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周围翻书声混在一起。 第三节课后,有十五分钟休息。伊森去自动售货机买水,回来的路上经过走廊拐角。 脚步顿了顿。 拐角那头,靠窗的位置,校草戴维·汤普森正和另一个男孩说话。两人站得很近,压低声音,戴维低著头,耳尖微红。 那个男孩伊森有点印象,是隔壁班的,姓氏记不清,抬手碰了碰戴维的袖口,很快又放下。 戴维说了句什么,男孩笑了。 然后他们注意到走廊这边的动静,迅速分开,各自往不同方向走了,脸上是那种若无其事的、演得不太自然的镇定。 戴维经过伊森身边时,目光躲闪了一下。 伊森没看他,拧开瓶盖喝水。 走过了。 他没回头。 放学后,伊森去沃森办公室补考。 四十分钟,十道题,他用了二十三分钟。沃森当场批改,红笔画了个a-,备註“第七题步骤跳太快”。 “下次认真写过程,”沃森说,“考试可不给印象分。” 伊森点头。 沃森盖上笔帽,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然后说,“马丁內斯一家。他们最近反馈说房子一切正常,孩子不再做噩梦了。萨曼莎在院子里种了玫瑰。” 伊森等著她继续。 沃森说,“没什么只是告诉你。” 她把试卷放进抽屉,拿出另一叠作业本,开始批改。 伊森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沃森头也不抬地说: “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伊森顿了顿。 “快好了。” “嗯。” 事实上伊森身上的伤早就好利索了。如果问怎么好的,那就是神秘力量。 他走出办公室,带上门。 走廊里,夕阳从西窗斜斜照进来,把地面染成蜂蜜色。 三点二十八,他站在小学部门口。 莉莉从教学楼里衝出来,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看见他就举起手里的小红花手工作品。 “哥你看!老师夸我做得好!” 伊森接过那个用卡纸和毛线做的花,认真看了看。 “嗯,做得好。” 莉莉心满意足,嘰嘰喳喳讲起今天谁和谁吵架了、午饭的鸡块不够脆、下周班级要组织去科技馆。 伊森听著,偶尔应一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晚饭是玛莎燉的牛肉。 罗伯特难得准时下班,坐在餐桌主位,一边切肉一边听莉莉匯报科技馆的事,適时提出“那你到时候要给哥哥打电话”之类的建议。 玛莎往伊森碗里又夹了块肉。 “你这周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 “我看著就是瘦了。学校伙食不好吧?明天我给你带便当。” 伊森想说不用,对上玛莎的眼神,咽回去了。 “……好。” 罗伯特从报纸上方看他一眼,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饭后,莉莉被赶去练琴,罗伯特回书房处理邮件,玛莎在厨房洗碗。 伊森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他把书包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依然安静。 他没有展开它。 只是静静地看著它——看著那些废弃的街道、空荡的学校、寂静的医院。 没有风,没有灰烬,没有怪物。 只有安静。 格兰德酒店三楼那扇破碎的窗户,依然破碎著。 伊森收回意念。 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从旧书店淘来的、关於20世纪美国民间信仰流变的学术著作,翻到昨晚停下的页。 檯灯的光落在纸面上。 窗外,邻居家的狗安静了,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 十一月的夜风轻轻摇动窗帘。 他读到第八章,“创伤记忆与社区认同”。 书页上有几行用铅笔划的线: “……集体记忆並非客观歷史的简单復现,而是经过筛选、重构、赋予意义的动態过程。被压抑的创伤往往以隱喻和象徵的形式,在宗教仪式、民间传说乃至空间感知中重复显现……” 伊森停下来。 他想起那间小学教室里、落满灰尘的课桌上,那双小小的手印。 想起作业本上反覆涂写的名字。 他继续往下读。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时钟指针走向九点半。 玛莎敲门进来,端著杯热牛奶。 “还在看书?明天不是早课吗。” “快睡了。” 玛莎把牛奶放在桌上,看了看他摊开的书页,没问內容,只是伸手理了理他垂下来的额发。 “早点休息。” “嗯。”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伊森。” “嗯。” 玛莎笑了笑,“晚安。” “晚安。” 门带上。 伊森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还温著。 他关上书,关上檯灯。 黑暗里,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依然安安静静。 他看著它。 它也在那里。 没有展开,没有召唤,没有拉入。 只是共存。 像一座他从未真正告別的小镇。 像一个他隨时可以推开的门。 第60章 德里镇的红色气球 穿越的眩晕感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这次穿越到是不太急切,伊森和家里几位打了招呼,莉莉和罗伯特倒是没说什么顶多是莉莉说了下次能不能带她一个。玛莎和两人不同照例嘮叨了伊森注意安全,要不別去了之类的。伊森这次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自己现在有寂静岭这个大招了身上圣物也不少没必要太害怕。 伊森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天色灰濛濛的,太阳低垂,像是黄昏將至未至的时刻。街道两旁是典型的美式小镇建筑。红砖墙的老电影院,掛著现已关闭招牌的五金店,一家门可罗雀的咖啡馆。 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沉闷,像暴风雨前的压抑。 他扫了一眼意识角落,系统界面依旧安静,只显示一行极简信息: 【坐標:基准歷史变体-1989。德里镇,缅因州。】 【危险等级:中高。关联標籤:周期復甦实体、集体恐惧、儿童失踪。】 【停留时限:36小时(目標世界时间)。】 又是中高危险。 伊森將背包带往上提了提,確认里面的装备,圣银手枪弹药充足,浓缩圣水,荆棘王冠贴身存放,木雕小鸟在胸前的內袋里。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他迈步向前。 就在这一步落地的瞬间。 背后传来一阵寒意。 那寒意不是普通的冷,是直接刺入骨髓、沿著脊椎向下蔓延的恶寒。圣灵同在的暖意在同一时刻骤然增强,像无形中撑起的一道屏障。 伊森没有回头。 他向前迈出第二步,右手自然垂下,借身体的遮挡,將手枪从腰侧抽了出来。 第三步,转身。 街对面,一家倒闭的服装店门口,站著一个小丑。 他穿著蓬鬆的白色连身衣,领口和袖口镶著橙色的绒球。脸上涂著厚重的白色油彩,嘴唇被夸张地涂成血红色,向两边裂开,几乎延伸到耳根。他的那双眼睛不像人类,瞳孔泛著浑浊的金色,直勾勾地盯著伊森。 他手里握著一束红色气球。气球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摆动,像有自己的生命。 小丑歪了歪头,笑了。 那笑容没有一丝滑稽,只有猎食者对猎物的审视。 伊森抬起枪口。 没有犹豫,没有警告。 “砰——!” 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惊起远处屋檐上的乌鸦。 子弹穿过小丑站立的位置,却只击中了身后的玻璃橱窗。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小丑已经不在那里了。 只剩那束红色气球,失去了持握的手,正缓缓向铅灰色的天空飘去。它们飘得很慢,像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著,一边上升,一边微微转动。 仿佛在向伊森告別。 又仿佛在说:我们很快会再见。 伊森垂下枪口,注视著那些气球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 他没有追击。 圣灵同在的暖意没有示警进一步的危险,至少此刻没有。那个东西无论它是什么只是来打个招呼。 “下马威。”伊森低声说。 他把枪收回腰侧,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街道重归寂静,只剩碎玻璃反射著昏暗的天光。 伊森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酒店住下。 前台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说话慢吞吞的,对陌生面孔没什么兴趣,收了现金就扔给他一把钥匙。 “二楼,尽头那间。” 伊森接过钥匙,没急著上楼。 “大叔,”他靠在柜檯上,语气隨意,“这附近有什么吃饭的地方?最好是热乎的。” 老头从老花镜上方瞥他一眼。 “往东走两条街,有个翡翠餐厅,本地人常去。再往前有个小披萨店,开到晚上九点。”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哦对,还有家中国餐馆,叫什么……之味?新开的,生意还行。” 伊森眉毛微微一动。 中国餐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个小时,刚刚被一个诡异的小丑盯上,现在居然听到了中国餐馆这四个字。 老头看他表情有异,问:“怎么?” “没什么,”伊森笑了笑,“好久没吃中餐了。” 老头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他那本发黄的杂誌。 伊森上楼放好东西,简单检查了一下房间没有异常气息,窗户能锁,门链能用。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著街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和三三两两的行人。 看起来是个正常的美国小镇。 除了那个小丑。 除了那股瀰漫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伊森离开旅馆,按老头的指引向东走了两条街,果然看到了龙之味的招牌。 霓虹灯管拼出的红黄相间字样,橱窗里掛著纸灯笼,门口立著一尊笑口常开的陶瓷弥勒佛。典型的美国式中餐馆装饰风格,亲切,也有些老套。 推门进去,一阵混杂著酱油、姜蒜和炒锅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有几张桌子,店里没什么客人。墙上贴著財神爷的年画,吧檯后面掛著一幅字,写著福字,倒著贴的。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亚裔女孩,见伊森进来,用英语招呼:“一位吗?这边请。” 伊森坐下,接过菜单。 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了熟悉的菜名:左宗棠鸡、芝麻牛肉、蒙古牛、幸运饼乾…… 他轻轻嘆了口气。 前世中国人今生美国人,他太熟悉这些菜了,在美国被发明出来的中餐,在中国本土根本见不到。尤其是那道左宗棠鸡,酸甜口,炸过的鸡肉裹著浓稠的橙红色酱汁,据说是一个叫彭长贵的厨师在五十年代发明的,后来成了美式中餐的標誌。 他想起曾经在北京吃过的那家小馆子,老板是湖南人,做的剁椒鱼头又鲜又辣,配著米饭能连吃三碗。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服务员拿著点餐本走过来:“决定了吗?” 伊森抬起头,用中文问:“厨师是中国人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隨即换成中文,带著点南方口音:“是啊,我舅舅。您也是中国人?” “嗯,从国內来的。”伊森笑了笑,“能不能麻烦跟厨师说一声,帮我做点真正的中国菜?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左宗棠鸡这种。” 服务员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行,我跟舅舅说。他肯定乐意。您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辣的最好。” 服务员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响,还夹杂著几句中文对话,听不清內容,但语调里透著高兴。 伊森靠在椅背上,等著。 窗外天色更暗了些,街上路灯还没亮。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匆匆。 约莫二十分钟后,服务员端著一个托盘出来。 四菜一汤:辣椒炒肉、干煸四季豆、麻婆豆腐、蒜蓉空心菜,还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汤。米饭是正宗的秈米饭,粒粒分明,不是那种黏糊糊的美式寿司米。 伊森看著那盘辣椒炒肉里青红相间的尖椒,闻著那股直衝鼻腔的香气,忽然有些恍惚。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咸香、微辣、蒜香,肉片切得薄,炒得焦边,是他记忆里最家常的味道。 他低下头,一言不发,吃完了那顿饭。 直到最后一粒米咽下去,他才放下筷子,对站在吧檯后面的服务员比了个大拇指。 服务员笑著对后厨喊:“舅,客人说好吃!” 后厨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回答:“那当然咯,老子是湖南人!” 伊森笑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压在盘子下面,正准备起身—— “砰——!!!” 隔壁桌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伊森迅速转头。 隔著两张桌子的位置,一桌客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黑人男子猛地站起来,双手举著一把椅子,狠狠砸在餐桌上! 碗碟碎裂的声音炸开,汤汁四溅。 那个黑人男子喘著粗气,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喊著什么,声音太大、太急促,伊森听不清內容,但能辨认出几个词: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和他同桌的几男一女,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脸色难看,躲在一边。 服务员从一边走过来,嚇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切都还好吗?” 伊森站起来了。 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將注意力沉入圣灵同在的感知中。 然后他感知到了。 那个叫迈克的黑人身上,缠绕著一层淡淡的、阴冷的气息不是附身,更像是一种残留在皮肤和记忆深处的印记。那气息和他之前在街上遭遇小丑时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同桌的其他人身上,也或多或少残留著类似的气息,只是比迈克淡得多。 这些人被那个小丑盯上过。 而且不止一次。 迈克喘著粗气,眼神里的狂乱缓缓消退。 他们中一个人回答了服务员“没事,我们能结帐吗。” 服务员点头然后向著吧檯走去。 几人去结帐,正好伊森也在他们后面结帐。 刚才砸桌子的黑人转头,目光无意中扫过站在一旁的伊森。 伊森与他对视了一秒。 那男人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警惕,但很快被疲惫和担忧盖过。他转过头,和同伴们一起,匆匆离开了餐厅。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阵,然后重归安静。 伊森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晃动的门。 圣灵感知中,那些残留在他们身上的阴冷气息正在远去,但那股气息的源头那个小丑似乎依然潜伏在某个角落,注视著一切。 服务员走到伊森身边,小声说:“您没事吧?刚才那个客人……” “没事。”伊森收回目光,“那桌人的赔偿够吗?” “够了够了,他们给了很多。”服务员苦笑,“就是嚇人。最近老有怪事。” 伊森看著她:“什么怪事?” 服务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天黑之后,別在外面待太久。” 她转身去收拾那桌残局,不再多说。 伊森站在原地,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那些人,那个叫迈克的黑人,还有他的几个同伴,身上残存的气息证明,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那个小丑的目標。 不同的是,他们似乎已经被追逐了很久。 而自己,才刚刚踏入这个小镇。 伊森推开门,走进德里镇渐浓的夜色。 街灯还没亮,店铺的招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零零。远处隱约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很轻,很短,很快消失在风中。 第61章 接触主角团 伊森回到酒店,在前台拿了两瓶水,上楼时经过走廊尽头,脚步顿了一下。 那扇门虚掩著,里面透出灯光和隱约的人声。正是刚才在餐厅闹事的那桌人住的房间。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过,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静静思考了几秒。 根据以往的经验,卡尔特修道院的驱魔小组,1973年的卡拉斯神父,寂静岭的罗斯——但凡他穿越到这类事件中,总有一群人围绕著事件的核心打转。他们是事件的亲歷者,是线索的携带者,也是推动剧情向前的人。 刚才那几个人,毫无疑问就是这次事件的主角团。 他们身上残留的小丑气息,那个叫迈克的黑人在餐厅的失控反应,同伴们明显早已习惯,这些人被那个东西追逐了不止一天两天,甚至不止一年两年。 跟著他们,总能接触到那个小丑。 伊森起身,检查了一下装备,推门出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敲了三下。 门很快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警惕的脸,是那个红髮女人,贝弗莉。 她看见伊森,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是你?餐厅那个……” yise“伊森·米勒,我看见你们那位朋友的情况了。我也被那个小丑盯上了。” 贝弗莉的瞳孔微微收缩。 门后传来另一个声音:“贝弗?是谁?” 贝弗莉犹豫了两秒,把门完全打开。 房间里,几个人或坐或站,气氛压抑。那个叫迈克的黑人坐在床边,双手撑著额头,精神状態看起来比餐厅时稳定了些。戴眼镜的白人男子还站在窗边,手里握著个笔记本。另两个人,捲髮的比尔和瘦削的里奇,挤在一张椅子上,表情都不太好看。 “我叫伊森·米勒,”伊森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今天刚到这个镇子。下午在街上,那个小丑主动找上了我。我猜,它盯上我了,和盯上你们的原因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们被盯上了?”比尔问,语气里带著审视。 “餐厅那场面,瞎子都看得出来。”伊森说,“而且,我感知得到它留下的气息。” 比尔有些疑惑道。“感知?你是灵媒还是什么?” “差不多。”伊森没有解释太多,“我来找你们是想合作。我对付过不少这类东西,有经验,也有装备。你们对那个小丑了解多少,我们可以共享情报。”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 沉默了几秒,本先开口:“让他进来吧。现在不是拒绝帮手的时候。” 贝弗莉侧身让开,伊森走进房间。 他们简单交换了姓名——贝弗莉,本,比尔,里奇,迈克。 贝弗莉的声音低沉“斯坦没来,他……自杀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伊森没有追问。他看得出来,这个话题对他们来说还很痛。 “你们有计划吗?”他问。 贝弗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看见过。”她说,“我看见我们几个的结局。” 伊森目光微凝。 “什么时候?在哪里看见的?” “小时候,”贝弗莉说,“我们第一次对抗的时候。那之后,別的记忆都模糊了但这个没有。最近越来越清晰。我看见我们都死了。一个接一个。” 她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伊森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你看见的结局里,”他问,“有我吗?” 贝弗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看见我们几个。从小就在一起的那几个。” 伊森点点头,又问:“你说你是在和小丑第一次对抗看见这些画面的?” “对。” “所以,”伊森缓缓说,“你是在小丑的影响范围內看见这些未来的。” 贝弗莉的表情凝固了。 “我不是说你没有看见的能力,”伊森的语气很平,只是在陈述,“但你看见的那些画面,有没有可能,只是可能,是它让你看见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贝弗莉接著说。“但是我当时看见了斯坦的死,刚刚我们给斯坦打电话,他妻子说他在浴室自杀了,这和我看见的景象一样。” 伊森知道这些鬼怪恶魔什么的都大概什么德行,要是他们能未卜先知那还吃人干啥算好了岂不是无敌了。 “问你们一个问题,假如你们想编一个谎言你们会在这个谎言里加入真相吗。如果是我我会因为这可以让假话更真,真话掺杂假话这很正常。” 贝弗莉反驳。“可我是先看到的死象然后斯坦才自杀的。” 伊森耸耸肩。“你们连记忆都会被影响遗忘,难免小丑会做些別的什么手脚呢,” 本推了推眼镜,皱眉思考。比尔和里奇对视一眼。迈克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伊森。 贝弗莉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说,“那些都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的,”伊森说,“但很可能是它想让你看见的。它想让你们看见自己必死的结局,想让你们恐惧,想让你们放弃抵抗,或者……”他顿了顿,“让你们按照它设计好的方式去死。” 贝弗莉没有说话。 迈克却忽然开口了。 “他说的有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迈克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起来比餐厅时冷静多了,眼神里有一种沉淀多年的专注。 “这些年我一直留在德里镇,”他说,“我调查了很多关於它的东西。它不是普通的怪物,它就像一种……病毒。蛰伏在每个人的恐惧里。它会利用一切你能想像到的东西,你的记忆,你的恐惧,你的希望,甚至你对朋友的信任来对付你。” 他转过身,看著自己的老友们。 “它不会因为我们逃避就放过我们,”迈克说,“它只会一个一个找上门,像当年追我们那样,追到我们无处可逃。” “那你的意思是?”比尔问。 “主动去找它。”迈克说,“像当年那样。但这次,我有办法。” 他从床头拿起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这些年我找到了一些印第安人的后裔,他们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很久,和这东西对抗了很久。他们管它叫吃恐惧者。他们有自己的办法对付它,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伊森问。 “叫德楚仪式。”迈克翻到其中一页,“简单说,就是通过某种方式,把它从蛰伏的状態中逼出来,然后摧毁它的核心。但仪式有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 “必须记住自己的记忆。”迈克合上笔记本,“完整的记忆。我们小时候经歷过什么,看见过什么,感受过什么,所有那些我们这些年试图忘记的东西。因为遗忘本身就是它的一部分能力。它让我们忘记,这样它就能永远潜伏在我们的恐惧里。” 本苦笑了一下:“问题是,我们確实都忘得差不多了。离开德里镇之后,那些事越来越模糊,像梦一样。” “因为它不让你们记住。”迈克说,“但如果不记住,仪式就无法进行。” 几个人面面相覷,气氛再次沉重下来。 伊森听完了全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其实,也许不用这么麻烦。”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只需要告诉我它在哪里,它的老巢,它平时躲在什么地方。我可以去处理它。”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里奇第一个出声:“你?一个人?” “对。” 比尔皱眉:“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我们七个,小时候,拼了命才从它手里逃出来。你一个人。” 伊森还是保持一副淡然。“我处理过比它更麻烦的东西。“不是自大,是实话。你们这东西靠嚇唬人、吃小孩为生。在我处理过的那些里,它真的算……一般的。” 几个人再次交换眼神,这一次,疑惑多於警惕。 本推了推眼镜:“你到底是什么人?” 伊森想了想,从背包夹层里取出一个小本子。教廷特聘顾问的身份证明,封皮上烫著十字架,內页有他的照片和英语、拉丁语双语说明。 他把证件递过去。 几个人传阅了一遍。拉丁语他们看不懂,但英语和教廷的纹章和特聘顾问几个字还是认得出的。 “你是……梵蒂冈的人?”贝弗莉抬头看他。 伊森收起证件。“算是合作方,我不是神职人员,但处理这类事情有经验,也有授权。” 里奇吹了声口哨:“酷。” 迈克盯著伊森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那当然更好。但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你们按你们的计划走,进行那个仪式,恢復记忆,做你们该做的事。我去它的老巢看看,如果能直接解决,那就不用你们冒险。如果解决不了,我再回来找你们配合。” 几个人又交换了一阵眼神。 最后是比尔开口:“你確定?” “確定。” 比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它的老巢在尼尔波特街尽头那栋老房子下面,下水道系统最深处。当年我们就是在那里和它对抗的。” 麦克补充。“离这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伊森站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 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了,不管你们信不信,那个贝弗莉看见的结局,不一定是真的。它想让你们恐惧,因为恐惧是它最大的武器。你们不恐惧了,它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几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里奇小声说:“我开始喜欢这傢伙了。” 本没理他,只是看向迈克:“你觉得他能行吗?” 迈克望著那扇关上的门,缓缓说: “我不知道。但他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像我们,不像普通人。” 他顿了顿。 “也许他真的能行。” 第62章 巢穴 尼尔波特街的尽头,那栋老房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伊森站在街对面,静静观察了几分钟。三层楼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外墙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下面灰败的木板。窗户大多被封死,只剩顶层有一扇还残留著破碎的玻璃。门廊的台阶塌了一半,野草从缝隙里疯狂生长。 圣灵同在的暖意在体內微微波动,这里確实有东西。 他穿过街道,踏上那塌陷的台阶,推开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在空荡的室內迴荡。 灰尘扑面而来。客厅里散落著破旧的家具,沙发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弹簧裸露著。墙上掛著几幅画,画面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泡过。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而且不止最近几天。 伊森没有在一楼多作停留。按照迈克的描述,入口应该在一楼的储藏室。 他找到那扇门,推开,里面一片漆黑。手电光照过去,角落里有一个掀开的铁柵栏,下面露出黑洞洞的洞口,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涌上来。 下水道。 伊森將手电固定在背包肩带上,单手握著圣银裁决者,另一只手扶著湿滑的墙壁,向下攀爬。 铁梯很长,锈跡斑斑,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大约下降了十几米,脚终於踩到了实地。 下水道比他想像的要宽阔。主通道大约有三米宽,顶部呈拱形,墙壁上覆盖著黑色的污垢和说不清来源的粘液。脚下有浅浅的污水流淌,冰冷刺骨。 空气里的腐臭味更浓了,混著一股甜腻的、让人噁心的气息,那是腐烂的肉体和更噁心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伊森放慢脚步,將感知展开。 圣灵同在的暖意像水面泛起的涟漪,向前方扩散。他能隱约感觉到这条通道的尽头有东西,不止一个,而是很多个。但那些气息混乱、驳杂,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 他继续向前。 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两侧开始出现岔路。伊森在每个岔路口都停顿片刻,用感知判断方向,然后选择气息最浓的那条。 渐渐地,墙壁上的污垢开始变化。不再是单纯的黑色粘液,而是一层一层堆积起来的、像沥青一样的物质,表面有乾涸的血跡,还有——指甲划过的痕跡。 很深,很多,像是有人在这里拼命挣扎过。 又走了几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地下空间,像是下水道系统的一个交匯点。直径大约十五米,顶部高不见顶,手电的光束照不上去。 而地上。 伊森停住了脚步。 地上堆满了东西。 不是垃圾,不是杂物。 是尸体。 几十具,也许上百具。有些已经只剩下骨架,有些还残留著乾瘪的皮肤和头髮,有些看起来还很新鲜。他们被隨意丟弃在这里,像废弃的玩偶,有的叠在一起,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保持著死前最后挣扎的姿態。 大部分是孩子。 伊森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小小的骨架、褪色的衣服、散落的小鞋子。手电的光束在它们身上缓慢移动,像一种无声的默哀。 圣灵同在的暖意此刻变得异常沉重,像铅块一样压在心口。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穿过这片尸骸堆,通道继续向前延伸。又走了几分钟,他来到了另一个空间,比刚才那个更大,更像是一个中心区域。 这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张巨大的、由各种杂物堆砌而成的王座。破布、塑料、动物的骨头、锈蚀的铁丝、发黄的报纸、几百个红色气球的残骸,它们被粘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怪异的、像鸟巢又像宝座的东西。 王座上空无一人。 伊森站在原地,感知全力展开。 没有那个小丑的气息。 它不在这里。 还是它在躲著他? 伊森没有放鬆警惕。他绕著中心区域走了一圈,检查每一个角落。有几条岔路通向更深处,但那些通道里散发出的气息更弱,更像是被废弃的。 他站在王座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开始往回走。 如果那个东西不在巢穴深处,那么很有可能去找其他猎物了。 伊森没有加快脚步。他保持著来时的节奏,一步一步,沿著来路返回。手电的光束在前方晃动,脚下是污浊的水流,两侧是堆满尸骸的通道。 当他再次经过那片尸骸堆时,他停下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感知中那团纠缠的线,终於散开了。 他转过身。 小丑就在他身后三米处,站在那堆尸骸中间,歪著头看著他。 这一次,它没有笑。 它只是静静地看著伊森,那双浑浊的金色眼睛里,没有戏弄,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冰冷的、猎食者的专注。 伊森没有废话。 他抬起枪口,扣动扳机。 “砰——!” 圣银子弹拖著微弱的白光,直射小丑的胸口。 小丑没有躲。 子弹击中了它,但效果远不如预期。它只是向后踉蹌了一步,胸口被击中的位置冒出一缕黑烟,但那伤口眨眼间就开始癒合。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抬起头,裂开嘴,笑了。 那笑容比下午在街上时更加狰狞。 它的声音沙哑刺耳,像砂纸摩擦玻璃“圣银……有点烫呢。” 它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那臃肿滑稽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出,眨眼间就扑到伊森面前,那双苍白的手指甲漆黑尖利直取伊森的咽喉! 伊森侧身翻滚,避开了第一击,反手將枪口抵在小丑腰侧,再次扣动扳机! “砰!” 黑烟迸溅。小丑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但动作丝毫不慢,挥臂横扫,將伊森整个人扫飞出去! 伊森撞在通道的墙壁上,落在污水中。他咬牙爬起,左手从腰间抽出那瓶浓缩圣水,拧开盖子,在小丑再次扑来的瞬间,狠狠泼向它的脸! “嗤——!” 圣水接触到小丑皮肤的瞬间,像烧红的烙铁按在冰块上,爆发出刺耳的嗤响和大量白烟!小丑发出真正痛苦的嚎叫,捂著脸踉蹌后退,那白色的油彩被腐蚀出斑驳的裂痕,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非人的皮肤。 有效果。 但不够。 伊森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再次举枪,对准它的头部连续射击!“砰砰砰!” 三枪全中。小丑的头颅向后仰去,整个脸几乎被打烂了,黑烟滚滚,但它没有倒下。它用那双已经被打烂的手撑住墙壁,缓缓直起身,那个被打烂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它裂开那张还在癒合的嘴,再次笑了。 “这点……还不够。” 它再次扑来! 伊森扔掉打空的手枪,左手从腰间抽出信念之握指虎,迅速套上手指。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刻印在上面的经文在接触到小丑残留气息的瞬间,微微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小丑的利爪已经到了面前。 伊森侧身,左手一拳砸向它的手臂! 指虎与那青灰色的皮肤接触的剎那,嗤的一声,像烙铁按在湿皮上!小丑的手臂被击中的位置爆开一团黑烟,皮肉凹陷,留下一个焦黑的拳印。小丑发出一声痛呼,攻势顿挫。 “这个更烫。”伊森冷冷说。 小丑的眼睛眯起来,盯著那对泛著微光的指虎。它第一次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绕著伊森缓慢移动,像在重新评估猎物。 伊森站在原地,缓缓转动脚步,始终面对它。左手握拳,指虎上的经文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暗。 小丑突然从侧面扑来! 伊森早有准备,左拳横扫,正中它的肋部!指虎再次爆出白光,小丑的身体被打得向一侧倾斜,但它顺势用另一只手的利爪划过伊森的肩膀。 鲜血飞溅。 伊森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右拳紧隨而上!他没有受过专业格斗训练,但经歷了这么多次生死搏杀,本能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一拳接一拳。 指虎每次击中,都爆开一小团净化白光,在小丑身上留下焦黑的伤口。小丑的利爪也在伊森身上留下越来越多的血痕。手臂、肩膀、腰侧,鲜血浸透了破碎的外套。 但伊森没有停。 小丑的癒合速度开始变慢了。那些被指虎击中的伤口,癒合得越来越慢,边缘残留著被灼烧的痕跡,黑烟不断升起。 它感觉到了。 这个猎物,有点棘手。 每一拳都带著它无法完全抵御的力量。 不知打了多久,也许三分钟,也许五分钟。 小丑突然停住了。 它后退一步,那双浑浊的金色眼睛盯著伊森左拳上那对沾满它自己血液的指虎,又盯著伊森的脸。 然后它歪了歪头,像是在重新认识什么。 “你……没有恐惧吗。” 伊森没有回答。他喘著粗气,左手的指虎上,经文的光芒依然稳定地亮著。右手的荆棘王冠在贴身口袋里灼热发烫,但他没有动用它现在不是时候。 小丑缓缓后退了一步。 “我们……还没完。”它说。 然后它消失在原地。 就像下午在街上一样,凭空消失了。只剩那股阴冷的气息,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去。 伊森站在原地,喘息著,圣灵感知全力展开。 没有。 它真的走了。 至少暂时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指虎上的光芒缓缓黯淡,恢復成冰冷的金属。拳面上沾著黑色的、正在蒸发的污血,混合著他自己的鲜血,滴落在污水中。 伊森没有放鬆警惕。他保持防御姿態,一点一点退回到主通道,然后沿著来路,爬上了那锈蚀的铁梯。 当他从储藏室的地面钻出来,重新站在那栋破败老房子的客厅里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靠著墙壁,平復著呼吸。 那东西的本体很有可能还没有露面。 刚才和他战斗的,只是它的一个化身也许是它真正的身体的一部分,但绝不是全部。 麦克说过,小丑的本体其实是三个光团。 如果刚才他用寂静岭技能对付那个化身,那么十五天的冷却期里,他將没有任何底牌面对真正的本体。 他差点就犯错了。 伊森低头看了一眼指虎。金属上沾著的污血已经完全蒸发了,只剩下他自己的血还在顺著指缝往下淌。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將指虎收回腰间。 这东西,救了他不止一次。 伊森离开老房子,站在街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沉默的建筑。 他想过放一把火。 但下面是个庞大的下水道系统,潮湿阴暗,根本点不著。就算勉强点燃,万一引爆沼气,整个街区都会被炸飞,这里不是无人区,附近有民居,有商铺。 他不能冒那个险。 伊森转身,朝旅馆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走了一些下水道的腐臭味,但无法带走那股盘踞在心头的沉重感。 上百具孩子的尸体。 一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真正本体。 还有那个东西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伊森回到旅馆时,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著,里面透出灯光。 他走过去,推开门。 几个人都还在。贝弗莉,本,比尔,里奇,迈克。他们围坐在一起,面前摊著那本笔记本和一些零散的资料。 看见他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伊森的胳膊上还在渗血,外套被撕破了好几处,浑身上下沾满下水道的污跡和血痕。但他的眼睛很平静,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沮丧。 迈克第一个站起来:“怎么样?” “打了。”伊森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水喝了几口,“它跑得快。我用圣水和银弹伤了它,指虎也揍了不少下,但不够致命。那可能不是它的本体,没见到三个光团。” 几个人交换眼神。 “它从头到尾就用那个小丑的形象和我打。”伊森放下水瓶,“你说得对,麦克。它的本体应该是別的东西。如果刚才我用杀手鐧对付那个化身,就上当了。”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那现在怎么办?”里奇问。 伊森看著他们。 “按你们的计划来。”他说,“恢復记忆,准备那个仪式。那东西很狡猾,我一个人找不到它的本体。但如果你们能用仪式把它逼出来,我就能对付它。” 贝弗莉看著他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你的伤——” “没事。”伊森低头看了一眼,“皮外伤没伤到骨头,比这重的伤也受过。” 他顿了顿。 “你们知道下面有多少尸体吗?” 没有人回答。 伊森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浓重的夜色。 “它必须被除掉。”他说,“不管用什么方法。” 身后,几个人沉默著。 第63章 死光坠落之处 第二天一早,六个人,伊森加上五个失败者联盟成员站在尼尔波特街尽头那栋老房子门前。 阳光落在破败的建筑上,没有让它显得更可亲,只是把那些斑驳和腐朽照得更清楚了。 迈克推开虚掩的门,熟悉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 伊森站在队伍最后,扫了一眼这些人。贝弗莉今天扎起了头髮,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本背著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著他这些年收集的资料和仪式用品。比尔的手微微发抖,但眼神很稳。迈克依旧是最冷静的那个里奇难得没有开玩笑。艾迪个子瘦小,频繁地用手帕擦汗,但他站在队伍里,没有退缩的意思。 “走吧。”伊森说。 他们穿过腐朽的客厅,进入储藏室,掀开那个铁柵栏。一股比昨天更浓的腐臭味涌上来,几个人都皱起了眉。 里奇捂住鼻子。“上帝啊……这东西就不考虑装个通风系统吗?” “闭嘴,里奇。”比尔已经开始往下爬。 一个接一个,他们沿著锈蚀的铁梯下降。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几束手电的光束晃动著。脚下的污水冰凉刺骨,腐臭味几乎能把人熏晕。 伊森走在队伍中间,圣灵感知全力展开。昨天他来过的地方,今天走起来已经熟悉了许多。但那股混乱的气息依然在,甚至比昨天更浓了——也许是那个东西意识到他们全员出动,也许是它正在准备什么。 经过那间堆满尸骸的圆形空间时,队伍停住了。 没有人说话。 手电的光束缓缓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小小的骨架,褪色的衣服,散落的小鞋子。贝弗莉捂住嘴,艾迪转过身去。里奇难得安静了。 本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这都是……” “它杀过的孩子。”迈克的声音很平,但平得让人心寒,“几十年,也许上百年。” 比尔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尸骸堆,继续向深处探索。昨天伊森走到那个“王座”之后就折返了,但今天,他们需要找到更深的入口。 在王座旁边,迈克停下来,用手电照著周围的墙壁。 “应该在这附近。我记得小时候下来的时候,有一个地方……能听见它的声音,从更下面传上来。” 几个人分散开来,在墙壁上摸索。伊森也加入其中,同时將感知延伸到墙壁后面。下水道的墙壁都是砖石砌成,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处地方的气息確实不同,不是单薄的,而是有更深的空间在后面。 “这里。”他出声。 几个人聚过来。伊森指著面前一段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別的砖墙:“后面是空的。” 比尔用手电照了照:“怎么进去?” 本走上前,把耳朵贴在墙上,敲了敲,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撬棍。 “老办法。” 几个人轮流上阵,撬棍和拳头並用。那些砖石似乎比普通墙壁脆弱,或者说,这里的主人有意让这里可以被发现。十几分钟后,一个足够人钻过去的洞口出现了。 洞后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通道,不再是人工修建的下水道。岩壁潮湿,滴著水,脚下的路倾斜向下,越来越深。 他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去。 通道很长,曲曲折折,不知道通向哪里。空气变得更冷,更潮湿,腐臭味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地底深处才有的气息。 大约走了十分钟,通道突然变得开阔。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边缘。 手电的光束照不到洞窟的另一端,也照不到顶部。脚下是一汪深色的水,水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著那些晃动的手电光。 洞窟中央,有一个木头搭建的平台,像一座祭坛,又像一座小岛,孤零零地矗立在水中央。 “那是……”艾迪的声音发颤。 水看起来不深。伊森用手电照了照,能隱约看见水底大概齐腰,最深的地方也许到胸口。 比尔第一个踏入水中。 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停,一步步朝中央的平台走去。其他人陆续跟上。 水果然不深,最深处也只到伊森的胸口。他走在水里,圣灵感知中那股气息越来越浓,不是从平台来的,是从平台下面。 看来那下面,才是真正的巢穴。 贝弗莉走在队伍最后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在后面。也许是想离那些晃动的光束远一点,也许只是累了。水没过她的腰,冰凉,沉重,每一步都要花费力气。 就在她低头看脚下的时候,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贝弗莉……” 很轻,很远,像从水底深处传上来。 她停住了。 前面,本正在和比尔说著什么。没有人注意到她停下来。 水面忽然起了涟漪。 不是她弄出来的。 是从她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浮上来。 “贝弗莉——!” 那是伊森的声音。 贝弗莉猛然回头。 一张脸从她身后的水面浮现。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又像老太婆,皮肤惨白浮肿,像在水里泡了太久。头髮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嘴唇青紫,眼窝深陷,里面闪烁著两点浑浊的光。 “该沉下去了。” 一只浮肿苍白的手从水下伸出,猛地抓住贝弗莉的脖子,用力向下拽! “啊——!” 贝弗莉整个人被拖进水里,水花四溅。手电脱手,沉入黑暗。 本已经爬到平台边缘,听见喊声猛地回头—— 水面空空荡荡,只剩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贝弗莉!!!” 比尔离她最远,但是他是几人里最快的,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回冲。水花在他身边炸开,跳跃入贝弗莉消失的那片水域,一头扎进水里。 “比尔!”本和迈克也跳入水中。里奇、艾迪紧隨其后。 伊森也在同一时刻扎进水里。 水下是彻底的黑暗。手电已经沉了,只有从水面上方透下来的微弱光线,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凭著圣灵感知向前游。那股阴冷的气息就在前方,正在下沉。 他追上去。 几秒后,他碰到了什么,是贝弗莉的手臂。他一把抓住,用力向上拉。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鬆开了。那张浮肿的脸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似乎不愿意与这群人纠缠太久,又似乎只是达到了嚇唬他们的目的。 伊森拖著贝弗莉向水面游去。 “哗啦——” 他破开水面,大口喘息。旁边,比尔也从水里冒出来,同样拖著贝弗莉的另一只手臂。本、迈克他们也陆续浮出水面。 几个人合力把贝弗莉托上平台。她剧烈地咳嗽著,吐出几口污水,脸色惨白,但还活著。 “没事了,”本拍著她的背,“没事了,贝弗,我们都在。” 贝弗莉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伊森撑著平台边缘翻身上去,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水面。 平静如镜。 那个东西不见了。 也许它从来就没想真的杀死贝弗莉,只是想嚇唬他们,好让眾人陷入更大的恐惧。 他站起来,目光落在平台中央。 那里有一个盖子,木头的,边缘被铁皮包著,已经很旧了。盖子上面刻著一些符號。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语言。 迈克也看见了。 他走过去,蹲下,用手电照著那些符號,低声说:“就是这里。” 他抬头看向眾人。 “下面是它真正的巢穴。也是那个东西,他们叫它死光,这底下应该就是死光从外太空坠落的地方。” 比尔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確定?” “確定。”迈克的手按在盖子上,“我能感觉到。你们也能。” 没有人反驳。 迈克深吸一口气,握住盖子的边缘,用力一拉。 “吱——嘎——” 盖子被掀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就像一个向下的竖井。 伊森站在人群最后,圣灵感知中那股混乱的气息终於清晰了。就在下面。 握紧腰间的指虎,摸了摸贴身存放的荆棘王冠。 “下去吧。” 比尔第一个走向漆黑的洞口。贝弗莉推开本的搀扶,跟上去。迈克、艾迪、里奇、本,一个接一个。 伊森跟在最后。 第64章 德楚仪式 洞穴深处的空间远比上面开阔。 伊森跟著几人走下那个被盖子掩盖的入口,脚下是粗糙的岩石台阶,湿滑,倾斜,每一步都得小心。手电的光束在前方晃动,照出洞壁上斑驳的纹路。有些是天然形成的,有些则像是某种古老的刻痕。 越往下走,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浓。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能渗进骨头缝里的寒意。圣灵同在的暖意在体內稳稳燃烧著,像一盏在风中坚持不灭的灯。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洞窟的顶部高不可见,手电的光束照上去,只能照出一片虚无。四周的岩壁凹凸不平,有些地方滴著水。地面是坚硬的岩石,有些凹陷处积著浅浅的水洼。 而洞穴的中央—— 陨石坠落的地方,一根根黑色像琉璃一样的东西围绕在中心位置。 迈克第一个走向中央。他蹲下来,用手电仔细照了照,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陶罐。 陶罐不大,约莫两个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布满纹路,是烧制时留下的装饰。罐口用一块深色的布封著,布上绣著奇怪的图案,像某种动物的图腾,又像扭曲的人形。 迈克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就是这个,德楚仪式的核心。印第安人用它来困住它的本体。” 几个人围过来,手电的光束聚焦在那个陶罐上。 伊森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凑太近。他凝视著那个陶罐,圣灵感知中,那个罐子本身並没有特別的力量,但它的存在似乎让周围那股阴冷的气息微微波动,像是相互排斥,又像是相互吸引。 “怎么做?”比尔问。 迈克抬起头,看著自己的老友们。 “要让它的本体出现,必须先献祭我们的记忆。”他说,“不是全部记忆,是我们和它相关的记忆,那些恐惧,那些童年,那些我们一起经歷过的。这些记忆对它来说,就像诱饵。” 他顿了顿。 “我们每个人,带一件能代表我们那段记忆的信物。把它们放进罐子里,烧掉。” 本皱眉:“烧掉?那之后我们还会记得那些事吗?” “会记得发生过,但不会再感觉到那些东西。不会再被那些记忆影响。” 艾迪的手在发抖。他攥紧了自己的吸入器,没有说话。 贝弗莉站在本身边,脸色依然苍白,但她点了点头:“开始吧。” 里奇难得没有开玩笑,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旧旧的游戏幣,在指尖转了一圈。 比尔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只纸船,纸已经发黄髮脆,摺叠的痕跡处磨损严重,像是一碰就会碎。 没有人说话。 迈克深吸一口气,將那个陶罐放在石台中央,揭开封口的布。罐子里空空的,只有一股淡淡的、像焚烧过的草木灰的气味飘出来。 麦克看了一下几人。“现在,一个一个来,把信物放进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划燃一根,丟进罐子。乾燥的草木灰很快引燃,橘红色的火苗在罐口跳动。 比尔第一个上前。 他拿著那只纸船,在火光照耀下,纸船几乎透明。他低头看著它,几秒钟,然后把纸船轻轻放进罐子。 纸船落入火中,瞬间燃烧起来。火焰吞没了它,把它变成一团明亮的橘红色,然后迅速化为灰烬。 比尔退后一步,手还在微微颤抖。 艾迪第二个。他握著自己的吸入器,看了几秒,咬了咬牙,丟进火里。吸入器是塑料的,遇火后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扭曲变形,黑烟升起。 贝弗莉拿出一张明信片。那是张很普通的风景明信片,边角磨损严重。她没有解释那是什么,只是静静地放进火里。 本拿出的是一张纸条,叠得很整齐。他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几行手写的字,笔跡清秀然后折好,投入火焰。 里奇把那枚旧游戏幣丟进去,金属落在火里,发出轻微的叮噹声。 迈克最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石头。石头很普通,灰扑扑的,但表面有一道红色的痕跡,像是血跡,又像是矿物质的顏色。 他把石头放进罐子。 火焰跳动了一下,烧得更旺了。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伊森。 伊森摊开手:“我没有信物。我刚到德里镇一天,和它打过一次照面,但它没用我的恐惧来对付我。至少目前还没有。我没什么关於它的记忆可以献祭。” 迈克点头,似乎早有预料:“我知道。你不用参与仪式。站在旁边看著就好。” 伊森退后一步,靠在岩壁上,看著这几个人围在罐子前。 他们还有一个人没投。 比尔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顶浴帽,很普通的白色浴帽,捲成一团。 “斯坦的,” 没有人说话。 比尔把浴帽放进罐子。 火焰猛地躥高,像活过来一样。 “现在,”迈克说,“围成一圈。手拉手。” 六个人,比尔、贝弗莉、本、艾迪、里奇、迈克在石台周围站成一个圆圈,彼此握紧手。 伊森站在几米外,静静地注视著他们。 迈克开始念诵。 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发音晦涩,像是某种印第安方言。伊森听不懂具体的意思,但那声音在洞穴中迴荡,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 其他几个人跟著他一起念。 “……从光明变为黑暗……从光明变成黑暗。” 伊森听著,眉头微微皱起。 这口诀不像是祈祷。 但他没有出声。这是他们的仪式,他们的战斗。 火焰越烧越高,顏色开始变化。从橘红变成幽蓝,又从幽蓝变成惨白。火苗跳动的方式也变得诡异,有时像在跳舞,有时又像在挣扎。 洞穴深处开始有声音回应。 很轻,很远,像风声,又像无数张嘴同时发出的低语。 突然—— 洞穴顶端,那高不可见的黑暗中,出现了三颗光点。 它们悬浮在空中,缓缓下降。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大,逐渐显露出真容。那是三个光球,每个都有篮球大小,顏色相同。它们纠缠在一起,相互环绕,又相互排斥,像某种活著的、拥有自我意识的能量体。 伊森的圣灵感知像被针刺了一下。这就是本体。那个东西真正的核心。 “死光”。 三颗光球继续下降,缓缓向石台靠近。它们似乎被罐子里的火焰吸引,被那些献祭的记忆引诱,正在一步步落入陷阱。 迈克压低声音,继续念诵口诀。其他人也跟著念,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光球离罐子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它们悬停在罐口正上方,徘徊了几秒,像是在犹豫。 然后—— 它们落入罐中。 火焰猛地炸开,发出刺耳的尖啸!迈克眼疾手快,一把抓起封口的布,扑向罐子,狠狠盖住! “盖上了!”他大喊,“我盖—” 话音未落。 罐子里突然传来一股巨力。 封口的布被从里面猛地顶起,一个红色的气球从罐口挤了出来! 气球膨胀得极快,眨眼间就变成了足球大小。它顶著那块布,继续向上挤,把封口撑得越来越大。 “按住它!”比尔扑上去,双手按住那块布。 本、艾迪、里奇也衝上去,几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死死按住罐口。 但气球的力量太大了。 那不是普通的气球那是它的化身,是那些光球的一部分,带著难以想像的蛮力。几个人被顶得一阵趔趄,却仍然死死抓著那盖子不肯鬆手。 “妈的——”里奇咬著牙,脸憋得通红,“这东西力气也太大了吧!” 伊森从岩壁边衝过来,一把抓住里奇的手臂,试图帮他稳住。但他的力量加入也只是杯水车薪。气球还在膨胀,越撑越高,边缘已经有红色气球的本体露了出来。 “砰——!!!” 封口的盖子终於被彻底顶开。 气球从罐子里猛地衝出来。它膨胀的速度快得惊人,一米、两米、三米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球体,几乎占据了整个洞穴的中心部分。 几个人被那股衝击力掀翻在地,滚出去好几米。 伊森也摔倒了,背部撞在岩壁上,一阵钝痛。 他抬头看去。 那个巨大的红色气球悬浮在洞穴顶部,表面光滑得诡异,倒映著下方几个人狼狈的身影。它没有爆炸,只是静静地悬浮著,像一个正在酝酿什么的巨大子宫。 然后—— 它爆炸了。 第65章 天要黑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伊森的意识从混沌中浮起。后脑勺钝钝地疼,背部撞在岩壁上的位置火辣辣的。他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昏暗,只有几束歪倒在地的手电筒还亮著,光线凌乱地切过洞穴的黑暗。 呻吟声从旁边传来。 里奇捂著脑袋坐起来,脸上的表情痛苦又茫然:“我……还活著?等等,我还活著吗?” “活著。”比尔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他撑著地面站起来,踉蹌了一下,然后去扶身边的贝弗莉。 本、艾迪也陆续爬起来。几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灰尘,有的脸上还有被衝击波擦伤的血痕,但看起来没有重伤。 迈克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站在洞穴中央,低著头,望著那个已经空了的陶罐。 罐子倒在地上,封口的盖子被撕成几片碎布,散落在四周。罐口边缘有几道焦黑的痕跡,里面空空如也。 “麦克,”比尔走过去,声音急切,“仪式成功了吗?” 迈克没有回答。 贝弗莉也围过来:“它被封印了吗?” 里奇的声音里带了焦躁。“说话啊麦克!那东西去哪儿了?” 迈克依然沉默。 伊森皱了皱眉。他弯腰捡起最近的一只手电筒,在掌心拍了拍。手电闪了几下,亮了起来。 光束刺破黑暗。 他抬起手电,照向洞穴中央。 光束落在一张脸上。 那张脸距离他们不到五米,巨大无比,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惨白的油彩,血红的裂口,浑浊的金色眼睛,是小丑的脸。 但它不是原来的大小了。 它变得像一座小山那么高,那张巨大的脸悬浮在洞穴的黑暗中,俯视著下方这几个小小的身影。 手电的光束在那张脸上颤抖著。 小丑笑了。 那笑声在洞穴中迴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它的声音沙哑刺耳,充满了嘲弄。“成功了吗?哈哈哈……成功了吗?” 它低下头,那双巨大的眼睛盯著迈克。 “哦,麦克,你没给他们看罐子的第四面,是吗?”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迈克。 迈克的脸色惨白。 小丑继续笑著,声音越来越大:“你不希望他们知道,对吧?可怜的印第安人……他们最后都怎么了,麦克?” 比尔抓住他的肩膀。“麦克,它在说什么?” 迈克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说啊。”贝弗莉的声音开始发抖。 迈克闭上眼。 “印第安人……”他的声音沙哑,“確实举行过仪式。但那不是第一次。他们……他们举行了很多次。” “然后呢?”本问。 迈克的声音几乎听不见“然后他们都死了。死光……杀光了他们。一个不剩。” 洞穴里一片死寂。 里奇的声音尖锐起来。“你骗我们?你让我们做这个,明知道它可能失败?” 迈克猛地睁开眼“我没有骗你们!这是我唯一找到的办法!如果什么都不做,它也会一个个杀了我们!斯坦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艾迪的声音也在发抖。“所以我们就该陪著你送死吗?!” “够了!”比尔吼道,但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和绝望。 贝弗莉靠在岩壁上,滑坐下来,双手捂住脸。 本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里奇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迈克低著头,肩膀塌了下去。 小丑欣赏著这一幕。它低下头,那张巨大的脸凑得更近,呼出的气息带著腐臭味扑面而来。 “这才像话嘛。”它轻声说,“绝望,恐惧,互相指责……我最喜欢的调味料。”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张小丑的脸还保留著,但身体下面伸出了东西,几条巨大的、覆盖著硬壳的蜘蛛腿。每条腿的末端都是锋利的三角形,像刀刃,像刺。它的身体继续膨胀、扭曲,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小丑脸的蜘蛛。 “它要动手了!”本喊道。 比尔挡在贝弗莉身前:“大家散开——” 但来不及了。 那只巨蛛已经冲了过来。几条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速度快得惊人。它举起最前面的一条腿,那锋利的三角形尖端直指麦克。 麦克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已经放弃了。 “麦克!!!”里奇尖声喊道。 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伊森动了。 他没有冲向麦克,没有试图推开他。他只是转向麦克,用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语气问: “所以现在这就是死光的本体?真正的核心?” 麦克愣住了。 麦克下意识回答。“是……是的,我们引来了它……但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对付……” 那条巨腿已经悬在他头顶,三角形的尖端距离他的额头不到一米。 伊森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本体就好。” 他轻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伊森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力量无声,无形,却带著难以抗拒的牵引感。麦克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不是身体,更像是灵魂,像是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然后,洞穴消失了。 周围的岩壁、手电的光束、贝弗莉的惊呼声,一切都在瞬间被抽离。 麦克踉蹌了一步,双脚踩在另一种地面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天空是永恆的铅灰色,飘落著细密的灰烬。街道两旁是破败的建筑,许多窗户破损,招牌锈蚀脱落。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灰尘和潮湿霉味。 “这是……”他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他。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 而在另一个地方。 小丑的那条腿刺空了。 它愣了一下。那个叫麦克的人类就在它眼前消失了。不只是麦克,周围那些绝望的、恐惧的、美味的人类都不见了。只剩它自己站在洞穴中央,面前空无一人。 不。 不对。 它环顾四周。 那些岩壁、那个石台、那个倒地的陶罐。它们都不在,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被覆盖上了一层陌生的、灰败的色调。空气中飘落著细密的灰烬,像永远不会停息的雪的世界。 这是哪里?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它的蜘蛛腿还在地上,但那些腿正在变淡,像某种幻象在褪去。 不对。 不是它在褪去。 是这个世界,正在用它的规则覆盖它。 一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小丑抬起头。 伊森站在灰烬飘落的街道中央,距离它不到十米。他的身影在这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平静地看著它,没有任何恐惧。 小丑的眼睛眯了起来。 它的声音低沉“你……是你搞的鬼。” 伊森没有回答。 小丑的身体开始收缩。那只巨大的蜘蛛形態迅速瓦解,变回原来那个穿著银色连身衣、涂著白色油彩的小丑。它环顾四周,那双浑浊的金色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困惑——以及隱隱的不安。 “这是哪儿?”它问。 伊森依然没有回答。 小丑的困惑变成了愤怒。它猛地扑向伊森,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那双苍白的手,指甲漆黑尖利直取伊森的咽喉! 它尖声喊道。“你坏了我的好事!去死吧!去死吧!” 伊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小丑衝到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街道上异常清晰。 “你没听到吗?” 小丑的冲势顿了一下。 它停下来,歪著头,那双浑浊的金色眼睛里满是疑惑和愤怒。 “听到什么?” 伊森看著它。 “天要黑了。” 话音未落—— “呜————!!!” 悽厉的、仿佛防空警报又夹杂著无数痛苦呻吟的汽笛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寂静! 铅灰色的天空瞬间转为暗红,像被脏血浸透。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剥落。油漆大片捲曲脱落,露出下面锈蚀严重的金属结构和污秽的內里。玻璃窗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地面变得湿滑粘腻,覆盖著黑色的油渍和血肉组织的碎屑。 里世界降临了! 小丑猛地转身,环顾四周。那股阴冷的、腐臭的气息比刚才浓烈了十倍。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中出现,很多个,带著纯粹的恶意。 远处,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街角转出。它有三米高,头戴巨大的三角形铁盔,右手拖著一把沾满锈跡的巨刀。正是三角头。 另一个方向,无数护士模样的怪物蹣跚著走出。她们穿著脏污的护士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扭曲的、正在渗血的皮肤。 更远处,黑压压的甲虫潮水般涌来。 小丑的眼睛瞪大了。 它在这里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恐惧。但那些恐惧不是冲伊森去的。 是冲它来的。 伊森依然站在原地,站在那片暗红色的天光下。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第66章 无人加冕 暗红色的天光笼罩著寂静岭的街道。 小丑站在灰烬与血污之间,那双浑浊的金色眼睛扫视著四周逼近的怪物。三角头的巨刀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护士们蹣跚前行,黑色甲虫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双眼睛都盯著它。 它笑不出来了。 它的声音变得尖锐。“这……这不可能……这是我的猎场!应该是我嚇唬別人!没有人能嚇唬我!” 没有人回答它。 三角头最先出手。那柄巨刀带著破风声横扫而来,小丑狼狈地翻滚躲避,但护士们已经围了上来。她们的指甲变得漆黑尖利,划破了它那身银色连身衣,在它青灰色的皮肤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小丑尖叫著反击。它的双手变成利爪,撕碎了两只护士,但更多的怪物涌上来。甲虫爬上它的腿,啃噬它的皮肉。三角头的刀再次砍来,这次结结实实砍在它腰间,黑烟迸溅,小丑的身体几乎被斩成两截。 它倒在血污中。 三角头走上前,左手抓住它那头蓬鬆的红色假髮,將它拎起来。右手的巨刀扬起。 “不——!!!” 刀光闪过。 那颗涂著白色油彩、咧著血红大嘴的头颅,被生生砍了下来,滚落在灰烬里。 怪物们围上去,准备撕碎那颗头颅。 但就在这一刻,那颗头颅的眼睛睁开了。 它依然在笑。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狰狞。头颅的嘴越张越大,露出满口参差的獠牙,下巴不正常地向两侧打开,像蛇类脱臼一般,一直裂到耳根。 从那黑洞洞的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出。 三个光团从头颅的嘴里挤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它们相互纠缠,相互环绕,散发著阴冷而古老的气息。那颗头颅在光团离开后迅速乾瘪,化为灰烬。 死光。 这才是它真正的本体。 怪物们愣了一下,隨即再次扑上。甲虫腾空而起,护士们伸出利爪,三角头举起巨刀。 但那三个光团速度快得惊人。它们在怪物群中左右穿梭,如同鬼魅,一次次从爪牙间擦过。甲虫咬了个空,护士的爪子只抓到残影,三角头的巨刀劈开空气。 它们的目標很明確。 街道尽头,伊森。 伊森站在原地,看著那三道纠缠的光芒衝破重围,向自己疾射而来。速度快得像三道流星,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他没有躲。 他的手伸进怀里,触碰到那件贴身存放的东西。 荆棘王冠。 那顶简陋的、由荆棘枝条编织而成的王冠,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它曾经戴在那位兄弟的头上,见证过最深重的苦难与牺牲。后来,它作为兄弟情谊的信物,留给了他。 过去,他都是在危急时刻被动激发它的力量。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没有人为他加冕。 他必须自己戴上。 伊森深吸一口气,將荆棘王冠从怀里取出,举过头顶,缓缓放在自己头上。 荆棘的尖刺刺入额角的皮肤,鲜血沿著眉骨缓缓流下。 那一刻! 一道光从天而降,仿佛来自天国的圣光。 不是寂静岭暗红色的天光,是另一种光。纯净的、温暖的、带著金色辉芒的光芒,穿透了这片被诅咒的天空,直直照在伊森身上。 圣灵同在的暖意在体內瞬间暴涨,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终於喷发。那温暖从心臟涌向四肢百骸,从皮肤透出,与那道光融为一体。 伊森站在光芒中央,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些流下的鲜血在接触到光的瞬间化为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明明还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此刻却让人不敢直视。 仿佛一尊不可侵犯的神明。 死光的三道光团衝到一半,猛地停住了。 它们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那气息对它们而言,是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对立。像黑暗遇见光,像腐朽遇见新生,像恐惧遇见,爱。 死光颤抖了。 伊森看著面前那三团微微颤动的光芒,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向前一指。 圣光,垂落。 又一道光从苍穹垂落,直直罩住那三团死光。 那光比之前更浓,更亮,带著无法抗拒的威压。死光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三个光团本身还在微微颤动,表明它们仍在抵抗,仍在试图挣脱。 但那光太强了。 它们挣脱不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三角头拖著那柄巨大的砍刀,一步一步走到死光面前。它在光芒边缘停下,那三角形的铁盔微微抬起,似乎在看伊森,又似乎在等待命令。 伊森没有出声。 三角头等了一秒,然后举起那把巨刀,对准其中一个惨白色的光团,狠狠劈下! “砰——!!!” 巨响在街道上炸开,火花四溅。那惨白色的光团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然后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 被劈开的两半光团散落在地,光芒迅速黯淡,化为两团毫无生气的灰色物质,很快被灰烬覆盖。 死光剩下的两个光团颤抖得更厉害了。 三角头再次举起巨刀,对准那个光团。 刀锋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落下。 “轰!!!” 那个被瞄准的光团猛地炸开了! 不是被劈开,是自爆。一股巨大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带著刺骨的阴冷和腐蚀性的能量。三角头被掀翻在地,那柄巨刀脱手飞出。周围围拢的怪物们被衝击波撕碎,化为黑烟。 更可怕的是。 伊森感应到,寂静岭的世界,被这道自爆炸出了一道裂口! 那道垂落的圣光也因此剧烈波动,压制力骤然减弱。最后一个光团抓住这个机会,从那道裂口猛地冲了出去! 它逃了。 伊森在自爆的瞬间就已经主动退出寂静岭。他的身体在原地消失,出现在现实的洞穴中,躲过了爆炸的衝击。 但几乎同一时刻,那光团的光芒也从裂口衝出,掠过他身侧,冲向洞穴顶端,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快了。 快到他来不及再次释放圣光。 伊森站在原地,喘息著,额头上的鲜血还在流。荆棘王冠在头上微微发热,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死光……逃了。 但重伤了。 他转身,心念一动,將困在寂静岭表世界的几个人释放出来。 贝弗莉、比尔、本、艾迪、里奇、迈克。六个人凭空出现在洞穴中,一个个踉蹌著站稳,茫然四顾。 里奇的声音发飘。“我……我们刚才在哪儿?那是……那是什么地方?” 本喃喃道。“一条灰扑扑的街,全是灰……” “那是伊森的世界。”迈克低声说,目光落在伊森身上,落在他头顶那顶还在滴血的荆棘王冠上。 伊森没有解释。他伸手取下王冠,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擦。 “它逃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死光,”伊森说,“它的本体。三个光团,一个被我劈成两半,一个自爆了,还有一个完整的逃走了。” 比尔愣住:“所以……我们贏了?还是没贏?” “重伤了它。它需要很长时间恢復。而且它失去了两个光团,力量大减。短期內,它不可能再威胁你们。” 贝弗莉靠在岩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短期是多久?” 伊森实话实说。“不知道。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也可能它永远不会再回到德里镇。” 几个人沉默了。 迈克走到伊森面前,看著他额角的伤口,又看了看他怀里那顶王冠消失的位置。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 伊森摇了摇头。 “不用问。你们该回去了。离开德里镇,好好生活。如果它再回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也许还会有別人来对付它。” 他转身,朝洞穴出口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住。 “如果下次再遇见他,恐惧他是没用的你越恐惧他他的力量也越大。” 然后他继续向前,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几个人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方向。 很久,没有人说话。 伊森爬出下水道,站在尼尔波特街尽头那栋老房子前。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铅灰色的晨光照在破败的建筑上,照在散落的枯叶上。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那道光,从天而降的圣光,还在他记忆里亮著。荆棘王冠在怀里微微发热,像一声无声的嘆息。 他想起戴上王冠的那一刻。 想起那道光穿透寂静岭的天空,落在他身上。 想起自己抬起手,指向那团颤动的光芒。 那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王冠本身? 是从那位兄弟? 还是从他自己的內心,在那一刻被彻底唤醒? 第67章 未竟之事 热水从头顶淋下,蒸汽瀰漫整个浴室。 伊森闭著眼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过皮肤。那些在下水道里沾上的污秽、腐臭、血痕,一点点被水流带走,打著旋儿消失在排水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三道爪痕,小丑留下的,本该皮开肉绽的地方,此刻只剩三道浅粉色的细线,像是癒合了至少一周的旧伤。肩膀上的抓伤也只剩淡淡的痕跡。腹部被撞击的淤青完全消失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额角。 荆棘王冠刺破的位置,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是系统? 还是那道从天而降的圣光? 伊森关掉水,站在浴室中央,任由水珠从身上滑落。镜子被蒸汽蒙上一层白雾,他伸手抹开一小片,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 十六岁。黑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睛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那双眼睛深处,藏著铅灰色的天空,藏著暗红色的天光,藏著那道垂落的圣光。 他深吸一口气,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衣服。 走出浴室时,窗外已是黄昏。 楼下传来莉莉练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致爱丽丝》,弹到某个段落总是卡住,然后是几声挫败的嘟囔。厨房里飘出燉肉的香气,混著洋葱和胡萝卜的味道。玛莎在哼歌,锅铲碰撞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著。 伊森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听著这些声音。 寻常的,温暖的,属於家的声音。 他走下楼。 “哥!”莉莉第一个发现他,从琴凳上跳起来,“你昨天去哪儿了?妈说你出门办事了。” “嗯,办完了。”伊森揉了揉她的头髮。 莉莉皱著脸躲开:“別弄乱我头髮!我今天扎了好久!”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伊森?正好,摆碗筷,你爸快回来了。” 伊森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盘子。玛莎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也许是错觉,也许是母亲的本能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今天燉了牛肉,你爱吃的。” “谢谢妈。” 罗伯特果然很快就回来了。公文包放在玄关,外套掛在衣架上,他在餐桌主位坐下时,脸上带著下班后的疲惫,但看见一桌热腾腾的饭菜,那疲惫就化开了。 他问“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丰盛?” 玛莎端著最后一盘菜上桌“什么日子都不是,就是想做了。怎么,不想吃?” “吃,当然吃。”罗伯特笑著举起筷子。 餐桌上的气氛和往常一样热闹。 莉莉嘰嘰喳喳讲著学校里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谁的新文具盒很漂亮,下周的绘画比赛她要画一只猫。玛莎时不时插话,问她作业写完没有。罗伯特慢悠悠地嚼著菜,偶尔点评几句。 伊森安静地吃著,听著,偶尔笑笑。 这样很好。 快吃完时,莉莉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 “对了哥,我有个事儿。” “嗯?” “我同学,艾米丽,你还记得吗?上次来咱们家玩过的那个,戴眼镜的。” 伊森想了想,隱约记得一个瘦小的女孩:“嗯,记得。” 莉莉说“她好几天没来上学了。老师说她们一家去旅游了。我今天听別的同学说,她们家的旅游路线……好像和咱们上次去的那些地方,有好多重合的。” 伊森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路线?”他问,语气很隨意。 莉莉歪著头想了想:“就是……先去那个什么峡谷,然后去那个鬼镇,叫什么来著,金矿什么的,然后好像还要去一个湖边……” 金矿。 鬼镇。 伊森夹菜的动作没有停,但心里某个地方骤然收紧。 那趟公路旅行。鬼镇金矿里那些会让人昏迷的食物。还有那些潜伏在附近的、不知道还有多少的怪物。 他当时只是带著家人逃出来,没有余力去根除那个地方。 现在,另一家人正沿著同样的路线,走向同样的危险。 伊森语气依然平静“那挺好的,旅游嘛,多看看挺好的。” 莉莉点点头,继续吃饭。 玛莎看了伊森一眼,眼神里带著只有母子之间才能读懂的探询。伊森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事,晚点说。 饭后,莉莉被赶去写作业。罗伯特在客厅看新闻。玛莎收拾碗筷,伊森帮忙。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流著。 玛莎压低声音:“那个鬼镇……是不是有问题?” 伊森沉默了两秒。 “有。我上次没能彻底解决。” 玛莎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你打算怎么办?” 伊森说“明天我去找安德烈神父。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处理的,而且涉及到……官方的层面。教廷应该有人能协调。” 玛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小心点,我们家以后也不会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了。” “嗯。” 第二天一早,伊森没有去学校。 他和玛莎说了一声,出门前往社区教堂。 阳光很好,街道上有人在遛狗,有孩子骑著自行车呼啸而过。一切都那么寻常,寻常得让人几乎忘记这个世界的暗面。 教堂的门虚掩著,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安德烈神父正在擦拭烛台,看见他进来,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微微扬眉。“伊森?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伊森走过去。“有件事,需要帮忙。” 索菲亚修女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叠刚整理好的弥撒流程单。看见伊森的表情,她也停下了脚步。 “去后面谈。”她说。 三人走进教堂后侧的小会客室。伊森简单讲述了那趟公路旅行的情况。鬼镇里的异常,那些让人昏迷的食物,那个前台诡异的態度,还有附近可能潜伏的更多东西。 “昨天我妹妹说,她同学的家人沿著相似的路线去旅游了。那家人已经几天没联繫上学校。他们很可能已经进入了那片区域。” 安德烈神父的神色严肃起来。 “那个地方,我们没有任何记录。它太偏僻了,不在任何教区的常规巡视范围內。” “我明白。”伊森说,“所以我来找你们。我和我的家人还要在这里正常生活。如果这件事最后闹大,官方介入,我需要確保……確保我不会被当成杀人犯。” 索菲亚修女轻轻点头:“这是合理的顾虑。” 安德烈神父站起身:“我需要向上请示。给我几分钟。”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个年代的神父也不再拒绝现代科技,走到窗边,拨出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后,距离有点远听不太清神父说了什么。神父说了一会,然后他掛断,走回来。 “等回復。” 索菲亚修女给伊森倒了杯水。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最近的天气,社区的活动,伊森的学业。安德烈神父问他大学申请的事,伊森说正在看资料。 大约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安德烈神父接起,这次说的伊森能听清了了,对面的人说的是英语,但夹杂著不少术语。 “……明白……知道了……好的……就这样。” 他掛断电话,转向伊森。 “上面已经了解情况了。”他说,“这次你不用亲自出手。会有专业的人处理。” 伊森挑眉:“专业的人?” 安德烈神父在对面坐下,开始解释: “大致方案是这样:国民警卫队负责外围警戒,封锁那片区域,防止普通人误入。fbi有一个专门处理这类异常事件的部门。你可能听说过,叫特殊问题调查组,他们会负责具体的行动,进入那个鬼镇进行清理。” 他顿了顿。 “教廷也会派出神职人员担任顾问,协助辨认和处理那些非世俗的部分。毕竟我们更熟悉这些。” 伊森点了点头。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全。 “能行吗?”他问。 “他们处理过类似的事情。”安德烈神父说,“虽然不常公开,但经验是有的。而且这次有教廷的人在场,应该不会出大差错。” 伊森沉默了几秒,消化著这些信息。 这意味著,他不需要再一个人衝进那个鬼镇,不需要再担心事后被官方盯上。有更专业的人接手,有正规的流程,有合法的身份掩护。 最主要的是那群东西可以得到清理,毕竟在伊森看来那些东西已有取死之道。 教廷的契约,正在发挥作用。 伊森点头。“那就好。” 安德烈神父看著他:“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伊森想了想,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如果需要我帮忙,隨时联繫。” 索菲亚修女站起身:“弹药和圣水是不是消耗了不少?我去给你补充。” “谢谢。” 几分钟后,伊森离开教堂,背包里多了两盒圣银子弹、三瓶浓缩圣水。 阳光依然很好。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家社区咖啡馆,经过那棵叶子开始变黄的枫树,经过一个推著婴儿车的年轻母亲。 一切都那么寻常。 但伊森知道,在某个遥远偏僻的地方,一群人正在集结。国民警卫队的卡车正在驶向那片荒原,fbi的特工正在检查装备,教廷的神父正在低声祈祷。 他们的目標,是那个曾经险些吞噬他家人的鬼镇。 那些东西不管是什么,很快就会被清理乾净。 他推开家门。 莉莉正在客厅写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哥,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事情办完了。”伊森说。 “那下午能陪我去公园吗?” “行。” 他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背包放在桌上,窗帘半拉著,午后的阳光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金色。 伊森在床边坐下,望向窗外。 第68章 意外来到的兄弟 下午的公园比想像中热闹。 草坪上有几家人铺著野餐垫,孩子们追逐著一个红白相间的皮球。长椅上坐著晒太阳的老人,眯著眼睛,脸上是那种无所事事的满足。鞦韆那边传来咯咯的笑声,一个小女孩被妈妈推得很高,辫子在风里甩来甩去。 莉莉一进公园就找到了目標,几个同班的女孩在滑梯那边,冲他挥挥手:“哥,我去找她们玩啦!” “嗯,別跑太远。” 莉莉已经跑出去了,马尾辫一跳一跳的。 伊森找了张空著的长椅坐下。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发懒。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安德烈神父没有联繫他,fbi没有联繫他,什么都没有。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专业的人正在处理专业的事。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远处有孩子的笑闹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不知哪里传来的音乐声,也许是某个野餐的人带的小音箱。 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依然安静著。 但他没有去看它。 他只是躺在这片寻常的阳光里,做一个普通的、陪著妹妹来公园的哥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长椅微微一沉。 有人坐下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长椅真的下沉了多少,而是周围的空气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一圈温柔的涟漪。 伊森睁开眼,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温和的眉眼,浅浅的笑意,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他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西装,料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在这个普通的小公园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又似乎本该如此。 他的兄弟。 伊森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他下意识坐直身体,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耶穌笑著看他,那笑容和两千年前在耶路撒冷的某个黄昏一模一样“怎么,不认识了?” “不是……”伊森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著惊喜,带著亲切,也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动,“你怎么来了?” 耶穌的语气很轻鬆,像閒聊家常,像两个老朋友在街角偶遇。“最近有点忙。一直没抽出时间来看你。今天正好有点空隙,就过来坐坐。”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得仿佛他只是个普通的路人,恰好走累了在这里歇脚。但伊森知道,从耶路撒冷到这个小镇,从公元33年到这个午后,这一段过来坐坐的路程,不是普通人能走的。 伊森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眼前这个人,是万主之主,是道成肉身的那一位,是无数人跪拜祈祷的对象。 但此刻他坐在身边,穿著米白色西装,说话的语气像多年不见的老友,让人只想放鬆下来,聊聊天,什么都不用想。 “你最近好吗?”伊森问。 耶穌望向远处草坪上玩耍的孩子们,目光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还不错。忙归忙,但你知道的,事情总会一件一件解决。”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伊森。 “你呢?最近是不是去了些……挺危险的地方?” 伊森顿了一下。 他知道耶穌指的是什么。 他没有隱瞒,也没有必要隱瞒。“是。有个小镇,叫德里。有个东西,他们管它叫小丑,也叫死光。它以恐惧为食,杀了很多孩子。” 耶穌点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那个东西从外太空来,落在地球上很久了。它不算是恶魔,但它做的事,和恶魔没什么两样。” 伊森沉默了一瞬,继续说:“还有之前。寂静岭。阿蕾莎。” 穌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有悲悯,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那个女孩。她被伤害得太深了。但最后,她选择了放手。” 伊森点头:“她放了莎伦。” “不容易。一个人被伤害到那种程度,还能选择放手,比很多人想像的要难得多。”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伊森脸上。那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做得很好。” 伊森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耶穌笑了笑,收回目光。 “都挺不容易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高高在上的评判,只有一种淡淡的、像兄长般的关切。 “一个人扛著这些,有时候会累吧。” 伊森没有否认。 累吗?当然累。每一次穿越,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尸体,怪物,绝望的眼睛。回到这个世界之后,还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吃饭,睡觉,陪妹妹去公园。 但他没有说过。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对谁说。 此刻,这句话从耶穌嘴里说出来,轻轻落在耳边,像一只手按在肩上。 伊森忽然觉得,那些累,好像轻了一点。 “你需要一位骑士。” 耶穌忽然说。 伊森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骑士?” “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个木牌吗?” 木牌。 伊森想起来了。 在耶路撒冷,耶穌曾给过他一块小小的木牌。他试过用圣灵感知去探查,但那块木牌就像一块普通的木头,没有任何异常。他一度以为那只是某种纪念品,就一直收在抽屉最深处。 “记得。”他说。 “下次去那些地方之前,带上它。那块木牌可以召唤一位骑士。” 伊森看著他,等待更多解释。 耶穌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顿了顿,笑了笑。 “当然,不是所有时候都需要它。但你带上它,会安心一些。” 伊森点点头,把那句话记在心里。 “好。我记住了。” 远处,莉莉正和朋友们在滑梯那边玩。她忽然停下来,朝长椅这边望了望,像是在找哥哥在哪。 “莉莉?”耶穌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莉莉今天想来公园玩我就陪她来了。” 耶穌看著那个正在朝这边张望的小女孩,目光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她很可爱。也很幸运。” “幸运?” “有你这样的哥哥很幸运。她知道的不多,但她知道你在。这就够了。” 伊森没有说话,只是望著远处的莉莉。 她知道的不多。 但她知道他会在。 这就够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草坪上的孩子们还在追逐著那个皮球,鞦韆上的小女孩被妈妈推得更高了,笑声飘过来,清脆得像风铃。 伊森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耶穌“对了,那个鬼镇,我们上次旅游去过的地方,后来有人去清理了。” 耶穌点头:“我知道。” 伊森问“是你安排的?让那家人改路的神父?” 耶穌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有些事情,不需要我亲自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愿意帮忙的人。他们不知道全部,但是他们知道该往哪里走。” 伊森明白了。 那家人平安回来,不是因为巧合。 他忽然想起德里镇的事。想起那些被死光杀害的孩子们,想起那些堆在下水道里的尸体。 如果当时也有人安排一条路,让他们……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 但以后的事,可以。 耶穌看著他,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在想那些孩子。” 伊森沉默。 耶穌没有说不要难过,也没有说他们去了更好的地方。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我知道。” 三个字。 但伊森听懂了。 他知道那些孩子遭受的痛苦。他知道那些不该发生的悲剧。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不公和黑暗。 他知道。 远处,莉莉又开始朝这边张望。这次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耶穌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 “该走了。” 伊森也站起来,虽然心里很不舍,但还是笑著说:“这么快?” 耶穌整理了一下西装,低头看著他“嗯,还有別的事。保重,兄弟。” 伊森看著他,认真地说: “再见,兄弟。” 耶穌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最近我有个聚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伊森愣了一下:“聚会?” 耶穌笑了笑。“嗯,都是些老朋友。可能会挺有意思的。人不多,就是聚聚,聊聊天。你应该会喜欢。” 伊森几乎没有犹豫:“好啊。” 耶穌点点头:“那到时候我来接你。放心,一定选你不忙的时候。” 他转身,朝公园另一个方向走去。 伊森站在原地,望著那个穿米白色西装的背影。 他穿过草坪,脚步从容,经过那棵叶子开始变黄的枫树,经过鞦韆架,走向远处的树荫。 那背影很普通,和任何一个散步的人没什么两样。 “哥!” 莉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伊森回头,看见她跑了过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哥,刚才那个人是谁啊?我看你和他聊了好久。” “你忘了吗,那是我的朋友,之前来和我们一起吃圣餐的。”伊森说。 莉莉好奇地往那个方向张望,但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拉起伊森的手,“他走得好快啊。哥,我们去买冰淇淋吧!那边有个冰激凌车!” 伊森被她拽著往公园另一边走。 走到冰淇淋车旁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树荫。 空荡荡的。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驳一片。 他转过头,接过莉莉递给他的冰淇淋。 “谢谢哥!” “嗯。” 冰淇淋很甜。 傍晚回到家,吃过晚饭,伊森上楼,从抽屉最深处找出了那块木牌。 骑士。 召唤骑士。 他摩挲著木牌的边缘,感受著那粗糙的木质纹理。 下次去那些地方之前,带上它。 他把木牌收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和荆棘王冠放在一起。两个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似乎有某种细微的共鸣,像两个老朋友隔著口袋打了个招呼。 楼下传来莉莉练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是那首《致爱丽丝》,今天好像比昨天流畅了一点点。玛莎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锅碗碰撞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著。罗伯特在客厅看新闻,播音员的声音低沉平稳。 寻常的夜晚。 第69章 看不见的罪 晚饭后,罗伯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处理邮件,而是坐在餐桌边,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也没有喝。 伊森注意到了。 他收拾完自己的碗筷,在父亲对面坐下。 “有事?” 罗伯特抬起头,看著他。那双在法庭上永远镇定自若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和困惑。 “是有点事。工作上的。但和平时不太一样。” 伊森等著他继续。 罗伯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最近接了一个案子,一个男人被指控杀了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伊森的眉头微微皱起。 “警方说是他干的。证据链看起来也完整:时间线,现场痕跡。”罗伯特顿了顿,“但他不认罪,而且坚持请我为他辩护。” “你觉得他是无辜的?” 罗伯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望向天花板。 “我见过很多罪犯,杀人犯,诈骗犯,各种类型的。有些人一见面你就知道他们有罪,眼神躲闪,说话前后矛盾,过度紧张或者过度镇定。但也有些人……” 他低下头,看著伊森。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人,我见他的时候,他一直在哭。控制不住的崩溃。他说他爱他的妻子,爱他的孩子。他说他寧愿自己死一百次,也不会伤害他们。” 伊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我调查了他的背景,精英阶层,金融公司高管,年薪很高。妻子是全职主妇,社区里口碑很好,两人结婚十二年,没有外遇记录,没有家暴记录,连邻居都说他们是模范家庭。亲友对他的评价也都很高,平和,顾家,乐於助人。” 他停顿了一下。 “动机更是没有,警方说他可能因为工作压力大,情绪失控。但调查显示,他最近刚刚升职,事业处於上升期。没有任何债务问题,没有婚外情,没有精神病史。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无法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那警方为什么认定是他?”伊森问。 “证据。法医鑑定,妻子和孩子的死亡时间在他回家之后的六个小时內。那段时间,附近的所有监控都显示,只有他一个人进出过那栋房子。” 伊森沉默了几秒。 “你想问我什么?” 罗伯特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知道你接触过很多不寻常的事。有些案子,用常理解释不通。我在想,这个会不会也是那种?”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说:“有可能。但不是所有解释不通的案子都是超自然。我需要实地看看,才能判断。” 罗伯特点点头。 “我已经申请了再去现场看看。我和负责这个案子的警长有点交情,他答应明天上午带我们进去。你想去吗?” “去。” 第二天一早,伊森和罗伯特驱车前往案发地点。 那是一片高档住宅区,独栋別墅,整齐的草坪,安静的街道。阳光落在那些漂亮的房子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寧,那么正常。 案发的那栋房子在街道尽头,门口还拉著警戒线。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下车,迎了上来。 “罗伯特。”他和罗伯特握了手,然后看向伊森,“这是?” “我儿子,伊森。”罗伯特说,“他对这类事情有些研究,想让他看看。” 警长打量了伊森一眼,没有多问。在这种案子里,被害人家属或是他们这种职业的都会带各种专家来现场,这种情况並不少见,心理专家,犯罪学家,甚至灵媒。伊森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但警长显然不想多事。 “行,但规矩你知道:头套,鞋套,穿戴好。什么都別碰,现场已经清理过了,但拍照的位置都在。” 三人穿戴好防护用具,推开那扇门。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地上已经没有血跡了,只有用粉笔勾勒出的人形轮廓,和旁边摆放的案发现场照片,记录著当时惨烈的一幕。 这是一栋三层別墅,外加地下一层。装修很讲究,看得出主人花了不少心思。客厅里还有孩子的玩具散落在角落,一个芭比娃娃靠墙坐著,空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 伊森站在玄关,闭上眼睛,將圣灵感知缓缓展开。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股本该存在於每一个角落的、属於居住者的气息——温暖的,琐碎的,日常的——还在。但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没有灵体的残留,没有恶意的印记,没有任何超自然的痕跡。 他睁开眼,继续往里走。 一楼主要是生活区。厨房里,粉笔勾勒出一个成年女性的轮廓,倒在操作台和餐桌之间。照片上,那个位置曾经有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伊森站在那个轮廓旁边,再次展开感知。 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妻子死在这里。”警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身中六刀。法医说是失血过多。” 六刀。 伊森没有说话,转身走向二楼。 二楼是臥室区。主臥的门开著,里面很整洁,床铺铺得整整齐齐。两个孩子住次臥,门半掩著。 警长推开门。 这个房间就不一样了。床单被扯到地上,玩具散落一地,墙上有一个深深的凹痕,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上去过。粉笔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轮廓,倒在床边。 “这是大女儿的,八岁。死在臥室。” 他又指向门外。 “小儿子,五岁。死在浴室。” 伊森走进浴室。 浴室不大,白色的瓷砖,浴缸,洗手台,马桶。粉笔轮廓在浴缸旁边,很小的一团。旁边的照片里,那个小小的身体蜷缩著,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他走到浴室门边,仔细看著门锁。 那是一把普通的球形锁,和大多数家庭的浴室一样,从里面可以锁上,外面需要用钥匙或者一字螺丝刀才能打开。 “警长,如果孩子跑到浴室,会不会锁门?” 警长走过来,看了看门锁,皱眉想了想。 “正常情况下会。小孩子害怕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锁起来。” 伊森指著那把锁“那这个门锁,有被破坏的痕跡吗?” 警长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 “没有。门锁完好,门板也没有被踹过的痕跡。” “所以,要么孩子没锁门,要么……” “要么锁了,但被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警长接过话,然后顿了顿,“家里的备用钥匙一般都掛在玄关的钥匙架上。凶手可以拿到。” 伊森点了点头,但心里某个角落,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走回二楼走廊,再次展开圣灵感知。 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不对劲。 不是说一定有灵体残留才对。但一个发生了如此惨烈命案的地方,无论如何都会留下一些痕跡恐惧的,绝望的,临死前的痛苦呼喊。这些东西即使没有形成灵体,也会在空间里留下某种印记,像烟燻过的墙壁。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乾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下楼,回到客厅,又去地下室转了一圈。洗衣房,储藏室,娱乐区。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二十分钟后,三人走出房子,脱下防护用具。 罗伯特看向伊森,目光里带著询问。 伊森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门前的草坪上,望著那栋安静的別墅。 “感觉到了什么?”罗伯特问。 “什么都没有。” 罗伯特愣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异常的气息,没有灵体的残留,没有任何超自然的痕跡。这本身就很奇怪。” 警长在旁边听著,皱起眉:“什么意思?你希望有鬼?” “不是希望,是正常情况下,一个发生了如此惨烈命案的地方,应该会留下一些能量。痛苦,恐惧,绝望。这些东西即使人死了,也会在空间里存在一段时间。” 他看著那栋房子。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乾净得像被彻底清理过。” 警长显然不太相信这些,但出於对罗伯特的尊重,没有说什么。 罗伯特想了想,问:“那你的结论是什么?和超自然有没有关係?” 伊森沉默了几秒。 “现在还不能確定。可能是我想多了,也可能……”他顿了顿,“可能那个东西,不想让我感觉到它。” 警长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嘲讽:“小朋友,你电影看多了吧?” 伊森没有反驳。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然后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罗伯特一直没有说话。 伊森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脑海里反覆回放著那个浴室的门锁,那个完好无损的门板,那张蜷缩的小小轮廓的照片。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怎么做? 会跑。会躲。会把自己锁起来。 如果门锁了,凶手要怎么进去? 除非凶手有钥匙。 除非凶手是那个可以理所当然拿到钥匙的人。 丈夫。 那些监控呢?那六个小时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进出过那栋房子吗? 伊森闭上眼睛,將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反覆排列。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那个房子里,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但也许,那不是因为没有。 而是因为那个东西,不想被他感觉到。 它知道他来了。 它把自己藏了起来。 伊森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 “爸,那六个小时的监控,还能再看一遍吗?” 罗伯特转头看他。 “你有想法?” “还不確定。”伊森说,“但我想看。” 罗伯特点了点头。 “我联繫警长,看能不能调出来。” 车子驶入越来越繁华的街道,那些安静的別墅渐渐被拋在身后。 第70章 藏在暗处的娃娃 监控录像在电脑屏幕上一帧一帧地播放著。 伊森坐在警长办公室的椅子上,盯著那些画质不算清晰的画面。罗伯特站在他身后,警长靠在桌边,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案发那天的六个小时,他们已经看了三遍。 画面里,那栋白色的別墅安静地矗立在街道尽头。阳光移动,树影变化,偶尔有邻居的车辆驶过。下午两点十七分,男主人驾车离开。下午四点四十二分,他驾车返回。此后一直到晚上九点,画面里再没有出现过任何人影。 报警人是男主人他在九点报警发现妻儿死在自己家中,他当时就在自己的臥室休息,没听见什么声音等他出来就发现妻子孩子都死了。 “不对。”伊森喃喃道。 警长放下咖啡杯:“哪里不对?” 伊森没有回答。他握著滑鼠,將进度条拖回男主人离开的那个时间点,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又拖回更早的地方。 “你在找什么?”罗伯特问。 “不知道。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圣灵感知在监控画面上没用。但那股隱隱约约的违和感始终盘踞在心头,像一根细刺,不痛,但一直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警长,案发前几天的监控还在吗?” 警长愣了一下:“前几天的?有倒是有,但你要看那个干什么?” “说不清,就是想看看。” 警长耸了耸肩,坐到另一台电脑前,调出存储目录。 “前七天的都有。你要从哪天开始看?” “从案发前七天看吧。” 监控画面再次开始播放。 第一天,正常。第二天,正常。第三天—— 伊森的目光定住了。 画面里,那个妻子,面容温婉的金髮女人,出现在家门口。她穿著家居服,手里拿著一个白色的东西,匆匆走下台阶,穿过草坪,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 她掀开桶盖,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进去。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回屋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但她的动作里透著一种奇怪的慌张? “那是什么?”罗伯特凑近屏幕。 “看不清。”伊森盯著那个白色的东西,“被她的身体挡住了,只能看到是白色的,不大。” 他让警长继续往后放。 第四天,同样的一幕。妻子急匆匆出门,手里拿著一个白色的东西,扔进垃圾桶,快步返回。 第五天,一样。 第六天,一样。 第七天,也就是案发前一天的监控里。妻子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她站在垃圾桶前,停留了很久。她没有往里扔东西,只是直直地盯著那个桶盖,一动不动。 过了將近一分钟,她才转身回去。 “她在看什么?”警长皱眉。 伊森把画面暂停,放大,但画质太差,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心里那个隱隱约约的念头,开始成形。 “警长,”他转头问,“这些监控,你们之前看过吗?” 警长摇头:“主要看案发当天的。前几天的只是存档,没仔细查过。” 伊森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罗伯特说:“爸,你能不能问问那个男主人。他妻子扔掉的是什么?” 罗伯特看著他,点了点头。 当晚,罗伯特带回了答案。 他坐在餐桌边,表情复杂。 “那个玩偶,是他案发一星期前出差时买给大女儿的。” 伊森放下手里的水杯,等著他继续。 “是个等身大的娃娃,穿著白色连衣裙。他当时觉得女儿会喜欢,就买了回来。” 罗伯特顿了顿,“但女儿不喜欢。不仅不喜欢,还害怕。妻子也说那个娃娃看著瘮人。” “然后呢?” 罗伯特的眉头皱起来。“妻子试著把娃娃扔掉过。但每次扔完,第二天那个娃娃又会出现在家里。有时候在女儿床上,有时候在客厅沙发上,有时候在地下室的角落里。” 伊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怎么说?” 罗伯特嘆了口气。 “他觉得是妻子和孩子的恶作剧。他工作忙,经常加班,回家晚。他说他能理解妻子希望他多陪陪家人,但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他以为那个娃娃是妻子故意收起来,又故意放回去,想引起他的注意。” 伊森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没当回事。” 罗伯特点头“没当回事。他说他后来还跟妻子道歉,说以后儘量早点回家。至於那个娃娃,他说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也不知道最后那个娃娃去哪了。” 伊森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一个会自己回来的娃娃。 一个妻子反覆扔掉、却反覆出现的娃娃。 一个让人觉得瘮人的娃娃。 一个男人以为只是恶作剧的娃娃。 “爸,明天我们再去一趟那栋房子。” 罗伯特看著他。 “你知道是什么了?” “还不確定,但我有线索了。” 第二天上午,伊森和罗伯特再次站在那栋別墅门前。 这次警长没有笑。他的表情比上次严肃得多。 “有个事得先告诉你们。”他说,声音低沉,“你们走后,我又让人去查了二楼卫生间的门锁钥匙。” 伊森看著他。 “那串备用钥匙掛在玄关的钥匙架上,我让人提取了上面的指纹。” “然后?” “只有那家人的指纹。妈妈的,爸爸的,孩子的。” 他顿了顿,“而且那些指纹的沉积痕跡显示,那把开浴室门的钥匙,至少半年没有人动过。” 伊森的眉毛微微扬起。 “所以,案发那天,没人用过那把钥匙。” “至少没留下新的指纹。”警长说,“这有两种可能:要么凶手戴了手套,要么凶手根本没用钥匙。” 伊森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完好无损的门锁。 一个五岁的孩子,如果被追杀,第一反应肯定是锁门。如果门锁了,凶手怎么进去? 不用钥匙。 那用什么? 他迈步走进房子。 圣灵感知再次展开。依然空无一物。 但这一次,伊森没有放弃。他放慢脚步,一层一层,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仔细地感知。那股空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像有人或者有东西故意抹去了所有痕跡。 他开始翻找。 一楼,没有。 地下室,没有。 二楼,主臥,没有。次臥。 他站在次臥门口,看著那个房间。 孩子的床,散落的玩具,墙上那个凹痕。粉笔勾勒的小小轮廓还在原地。 那个娃娃会在哪里? 警长说,丈夫最后也不知道娃娃去了哪里。 如果那个娃娃有“自己回来”的能力,那它现在应该还在这个房子里。 躲在某个地方。 伊森走进房间,开始检查每一个角落。床底下,衣柜里,书桌抽屉,甚至翻开地毯检查地板是否有暗格。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衣柜上。 一个普通的双开门衣柜,白色的,和孩子房间的家具配套。他走过去,打开门。里面掛著孩子的衣服,下面叠放著一些被褥。 他伸手摸了摸衣柜的背板,没有机关。 但他没有放弃。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衣柜底部的木板。 然后是两侧的板壁。 他正要站起来,余光忽然扫到衣柜最深处,贴著墙壁的位置,似乎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他把头探进去。 那条缝隙不是衣柜本身的,而是衣柜背板和墙壁之间的空隙,但衣柜是直接靠墙放的,不应该有这种空隙。 他用力把衣柜向外推了一点。 吱呀。 衣柜移动了几厘米。后面的墙壁上,露出一个暗门。 一扇和墙壁顏色完全一致、几乎看不出缝隙的暗门。 伊森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那扇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夹层空间,应该是建筑本身的缝隙,大约半米深,一米多宽。 里面坐著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娃娃。 等身大小,白色的连衣裙,金色的头髮,圆睁的玻璃眼睛,脸上掛著一个诡异的笑容。 它就那样直直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谁。 伊森和那双玻璃眼睛对视。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不是恐惧。是確认。 就是这个。 他伸手,触碰那个娃娃的肩膀。 手指刚接触到那冰凉的布料—— 意识深处,久违的系统界面猛地弹出! 【侦测到高浓度异常聚合体。】 【坐標:未知变体。】 【危险等级:中。】 【检测到宿主与异常聚合体发生直接接触。异常聚合体內部蕴含的怨念与宿主灵魂產生了某种共鸣。】 【是否锚定並穿越至异常聚合体的核心记忆空间?剩余决策时间:00:01:30】 【警告:该穿越將直接进入怨念核心,存在精神污染风险。】 伊森的手还搭在那个娃娃肩上。 身后,罗伯特的声音传来:“伊森?你找到什么了?” 伊森没有回头。 然后他选择。 【是】。 第71章 安娜贝尔二 伊森的手还搭在那个娃娃冰凉的肩上。 身后,罗伯特的声音带著担忧:“伊森?怎么了?” 伊森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凝在系统界面上,蓝色的页面在伊森眼前,在他意识深处闪烁。 一个非常强大的念头在伊森脑海浮现。 这个娃娃杀了一家三口。妻子,八岁的女儿,五岁的儿子。 它现在躲在暗门后面,等著下一个受害者。 他不能放著不管。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爸,我有事要处理。现在就得走。” 罗伯特愣了一下:“现在?在这儿?” 伊森转过身,看著父亲的眼睛。“你把警长支开,就说我先回家了。然后你去一趟社区教堂,找安德烈神父和索菲亚修女,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让他们派专业的人来处理这个娃娃。” 罗伯特看著他,那双律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担忧,理解,还有一点点习惯了这种场面的无奈。 “安全吗?” 伊森想了想。 他实话实说。“不知道。但必须去。” 罗伯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伊森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黑暗中的娃娃,那双玻璃眼睛依然直直地盯著前方,笑容诡异。 然后他消失在原地。 穿越的眩晕感比以往更猛烈。 伊森咬著牙,任由那股力量把他拽向未知的深处。 脚终於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阳光刺眼。 是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和刚才那栋阴森的別墅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站在一条公路上。 公路笔直地向前延伸,两侧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玉米已经收割完毕,只剩枯黄的秸秆茬子。远处有树林,有丘陵,有偶尔掠过的鸟群。 天很蓝,云很白。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伊森站在原地,圣灵感知缓缓展开。 正常——但也不正常。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被压抑的什么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像野兽潜伏时屏住的呼吸。 他沿著公路向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座房子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典型的美国乡间住宅,两层楼,白色护墙板,黑色的屋顶,门前有一片草坪,草坪上有个鞦韆架。房子旁边有一座穀仓,穀仓的门半开著,里面黑洞洞的。 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护墙板的油漆有些剥落,门廊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子底下的连廊。 连廊的台阶上,坐著一个小女孩。 她大约七八岁,金色短髮,穿著碎花连衣裙,光著脚,抱著膝盖。她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伊森放慢脚步,向她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她。她抬起头,露出满脸泪痕。 “你……你是谁?”她怯生生地问。 伊森在她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我叫伊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你的家人呢?” 小女孩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我叫琳达。你能……你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 伊森的眉头微微皱起。 “离开这里?为什么?” 琳达的眼泪又涌出来。 “这个房子里有邪恶。我的朋友珍妮丝……她被恶魔附体了。她变得好可怕。我跟其他人说,但他们都不相信我。他们说珍妮丝只是生病了,说我在胡思乱想。” 伊森的心沉了一下。 “其他人?你的爸爸妈妈呢?” 琳达正要回答,一阵脚步声从房子里传来。 一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廊上。 他大约三十多岁,穿著格子衬衫和工装裤,面容憔悴,眼神冷漠。他盯著伊森,目光里带著明显的敌意。 男人语气生硬。“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伊森站起身,平静地看著他。 “我叫伊森。路过这里,看见这孩子一个人坐著,过来问问情况。” 男人的目光移到琳达身上,眉头皱起来。 “琳达,回屋去。” 琳达没有动。她看著伊森,又看看那个男人,小声说: “赛姆叔叔,他可以帮我们。珍妮丝……珍妮丝被恶魔附体了。他也许能……” “住口!”男人的声音猛地拔高,嚇得琳达一哆嗦。 他大步走下台阶,站到伊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陌生少年。 “这里不欢迎外人。” 他一字一顿,“请你离开我的私人领地。” 伊森没有动。 他看著这个叫赛姆的男人,看著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疲惫的、被什么重压压垮的神情。那是一种他见过的神情。在那些被异常事件折磨得快要崩溃的人脸上。 “珍妮丝怎么回事?”他问,语气平静,但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穿透力。 赛姆的脸色变了。 他盯著伊森,眼神里闪过警惕、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珍妮丝?” “这孩子刚才说的。”伊森朝琳达的方向偏了偏头,“她说珍妮丝被恶魔附体了。她说你们都不相信她。” 赛姆愣了一下,隨后一把抓住琳达的胳膊。 琳达缩在台阶上,眼泪还在流,但不敢再出声。 过了好几秒,琳达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珍妮丝……找到了一个娃娃。一个很邪门的娃娃。之前在穀仓里她喊了一声,我们以为她出什么事情了就去穀仓,然后看到了她,她说她没事但我知道,那已经不是她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什么情绪。 伊森看著他。 “你信吗?” 赛姆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房子里传来一声响动。像什么东西被撞倒了。紧接著,一阵尖锐的笑声从二楼飘下来,那笑声不属於任何正常的孩子,尖利,扭曲,充满了恶意。 赛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转身就要往屋里冲。 “等等。”伊森叫住他。 赛姆回过头,眼神里是焦急和愤怒。 “你拦我干什么?!” 伊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赛姆手里握著的那个东西上,那是一个木头十字架,做工粗糙,像是自己手削的。 “你信上帝?” 赛姆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手里的十字架。 赛姆声音沙哑。“我……我不確定。但这个时候,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抓住什么。” 伊森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教廷特聘顾问的证件,递过去。 赛姆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封皮上烫金的十字架,內页的拉丁文和义大利语,他的照片和教廷的印章。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你是……” 伊森收回证件“处理这些事的。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赛姆看著他,眼神里的冷漠和敌意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那是溺水者看见浮木时的光芒。 他伸出手。 “您好我叫赛姆。跟我来吧。” 伊森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只手的颤抖和冰凉。 门廊上,琳达抬起头,看著这两个男人握手的背影,泪水还掛在脸上。 房子里,那尖锐的笑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更刺耳。 伊森鬆开手,迈步走向那扇半开的门。 身后,阳光正好,天很蓝,云很白。 第72章 骑士! 伊森踏入那扇半开的门。 房子的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旧。墙纸泛黄卷边,地板有几块翘起来,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著另一种更古怪的气息,那是伊森很熟悉的东西。 邪恶。 他站在玄关,目光穿过狭窄的走廊,落在一楼的餐厅。 那里有一张长条餐桌,铺著褪色的桌布。餐桌周围摆著几把椅子,但主座那张比其他椅子稍大一些的椅子上坐著一个娃娃。 它穿著一条白色的裙子,金色的头髮梳成两个辫子,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玻璃眼珠黑亮亮的,盯著前方,嘴角弯成一个甜美的弧度。 伊森没有立刻靠近。他站在原地,圣灵感知缓缓展开。 那娃娃身上残留著气息。很浓,很阴冷,像刚熄灭的炭火还留著余温。但那股气息的源头不在了。 恶魔已经离开了这个容器。 它去了哪里? 感知继续扩散,像水波一样漫过一楼,漫向二楼。 伊森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感觉到了別的东西。 那气息很熟悉。阴冷,古老。这感觉似曾相识,好像之前遇到过。 这里不止一个恶魔,明显是两个感觉一个是附身娃娃的恶魔,还有一个是以前遇到过的恶魔,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遇到过。 附身在珍妮丝身上的那个,和这股气息,是同一类,但不是同一个。 还有一个。 赛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紧张。“找到了?” 伊森没有回答。他睁开眼,看向餐桌。 主座上的娃娃还在那里坐著,一动不动,但那笑容此刻看起来更诡异了,像是在嘲笑他们来晚了一步。 赛姆从他身边挤过去,走到餐桌边。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娃娃旁边的什么东西上。 一张纸条。 他伸手拿起,展开。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小孩写的,但那些字组合在一起,让人后背发凉。 找到你了。 赛姆的手抖了一下,纸条飘落在地。 他的声音发颤。“它……它知道我们会来?” 伊森弯腰捡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然后隨手放回桌上。 伊森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没事,恶魔的常见招数。嚇唬人的。” 赛姆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这少年看起来才十几岁,怎么会对这种场面如此淡定? 伊森继续说。“把人嚇唬住,才好附身,才好杀害。只要你不怕,它就没那么容易得手。”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传来一阵声音。 吱——呀—— 那是轮椅挪动的声响,轮子碾过老旧地板,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赛姆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她来了。” 伊森转过身。 走廊尽头,一个轮椅缓缓转出来。 轮椅上坐著一个女孩,大约十岁左右,穿著睡衣,头髮散乱地披著。她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但轮椅在动。 没有人推它。 它自己动的。 轮椅在距离他们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 女孩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属於孩子的天真。眼神空洞而冰冷,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和餐桌上的娃娃一模一样的弧度。 赛姆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珍妮丝……就是她!她被附身了!” 女孩或者说,附身在女孩身上的东西,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奇怪。不是正常孩子站起来的样子,而是像关节被反向摺叠、又硬生生掰回来的那种扭曲。她直起身,双脚落地,站在他们面前。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娃娃一模一样。 伊森的手已经按在枪柄上,但他没有拔出来。 子弹对附身的恶魔有用,圣银子弹可以直接伤害附身的邪灵。但问题是,那子弹会先穿过这个十岁女孩的身体。 他不能冒这个险。 女孩开始向他们走来,一步,两步,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不像人类。 伊森的手从枪柄上移开,探入怀中。 那块木牌安静地躺在他內袋里,木质温润,边缘光滑。 耶穌说过,这块木牌可以召唤一位骑士。 但耶穌没有说怎么召唤。 是念咒语?是滴血?还是在心里默念? 没时间细想了。 伊森掏出木牌,握在掌心,对著它说了两个字: “骑士。”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女孩已经走到距离他们三米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嘴里开始发出一种嘶嘶的声音,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赛姆已经退到了墙边,无路可退。 伊森低头看著手里的木牌,眉头微皱。 难道用错了? 就在这一瞬间—— 木牌猛地发出一道光芒。 那光芒不是刺眼的,而是温润的、厚重的金色,像阳光穿透彩色玻璃,像烛火在黑暗中燃烧。光芒从木牌涌出,迅速膨胀,在伊森身前凝聚成一个轮廓。 人形。 高大,魁梧,肩宽背阔。 光芒渐渐散去,一个身影清晰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骑士。 他身著全套板甲,银灰色的金属在昏暗的房间里泛著微光。甲冑上刻著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祈祷词,又像战场的印记。头盔是封闭式的,面甲放下,遮住了整张脸。 他没有拿武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指戴著金属护手。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但那股气息,圣洁的、威严的、不可侵犯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女孩停住了。 她脸上的扭曲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真正的、发自本能的恐惧。 骑士微微侧过头,面甲朝向伊森的方向。 伊森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知道骑士在看他。 他伸出手,指向那个僵在原地的女孩。 “那女孩被恶魔附身了。” 骑士没有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面向那个女孩。 下一秒,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女孩,或者说,附在她身上的恶魔,终於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转身就逃。但骑士的速度太快了。只一步,他就跨过了那几米的距离,那只带著金属护手的大手一把掐住女孩的脖子,將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女孩的双腿在空中乱蹬,双手疯狂地捶打著骑士的手臂。那捶打的力度——伊森看见骑士手臂上的盔甲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凹痕——绝对不是一个十岁女孩该有的力量。 但骑士纹丝不动。 他举起另一只手,握拳。 那一拳没有打向女孩。 它穿过了女孩的身体。 像穿过一团烟雾,像穿过一层水幕。 拳头从女孩的后背透出,而拳头上,攥著另一个东西—— 一团黑影。 那黑影被生生从女孩体內扯了出来!它在骑士的拳头上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嘶吼,像被扔进火里的虫子。 骑士收回拳头,鬆开手。 那团黑影被甩了出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然后滚落在地。 女孩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头一垂,昏了过去。 骑士弯下腰,小心地把她抱起来,放回那张轮椅上。动作轻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伊森的目光落在那团黑影上。 它已经从一团模糊的烟雾凝聚成了实体。 那是一个身高和孩子差不多的东西。浑身漆黑,皮肤像是被烧焦的皮革,皱缩、乾裂。头上长著两只弯曲的角,像山羊,又像某种更古老的恶魔。它的脸是扭曲的,五官挤在一起,嘴里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它蹲伏在地上,像一只被逼入角落的野兽。 伊森忽然想起另一股气息,她见过这种气息,在卡尔特修道院,在瓦拉克的阴影里,在无数被恶魔侵扰的地方。 那恶魔盯著骑士,又看向伊森,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那怒吼里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甘,它知道打不过。 它动了。 不是冲向这边,而是转身,四肢並用,像野兽一样爬上墙壁!它的爪子抠进墙纸和木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转眼间,它就爬到了天花板,然后猛地一蹬,朝窗户跃去! 窗户玻璃就在它面前。 它要逃。 伊森下意识想追,但骑士没有动。 骑士只是站在原地,右手握拳。 隨著他握拳的动作,一道光芒从他掌心涌出,迅速凝聚成一支长矛。那长矛通体银白,矛尖泛著金色的辉芒,矛身上刻著和盔甲一样的繁复纹路。 骑士扬起手臂。 掷出。 长矛化作一道流光,追上了那个已经半个身子钻出窗户的黑影。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在夜空中炸开。那黑影被长矛贯穿,像一只被钉住的飞蛾,挣扎了两下,然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窗外。 长矛也跟著消失了。 骑士放下手臂,转过身。 他看向伊森。 伊森站在原地,和他对视。 面甲遮住了他的脸,但伊森能感觉到那面甲后面的目光。平静,温和,像完成了使命的战士,等待下一个命令。 伊森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好点了点头。 骑士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右手,握拳,在胸口的位置轻轻锤了一下,那是骑士的礼节,古老的、庄重的致敬。 隨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向中心,像墨入水,像光消散。 几秒后,走廊里只剩下伊森、瘫坐在墙边的赛姆、轮椅上昏睡的珍妮丝,还有远处餐桌上那个依然在笑的娃娃。 伊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牌。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似乎又有点不一样了。 他把它收回怀里。 赛姆扶著墙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他看了看轮椅上安然无恙的珍妮丝,又看了看伊森,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伊森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窗边,望向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夜空。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消散。 走廊里安静下来。 骑士消散后残留的圣洁气息还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退潮后的沙滩,留下一片洁净的痕跡。赛姆瘫坐在墙边,大口喘著气,双手还在发抖。他望著轮椅上昏睡的珍妮丝,嘴唇翕动著,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只是无意义的喃喃。 伊森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女孩的状態。呼吸平稳,脉搏正常,脸上那扭曲的表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孩子熟睡时的安静。恶魔被驱离得很彻底。骑士那一拳不仅扯出了附身的东西,似乎也清除了所有残留的污染。 “她……她会没事吗?”赛姆的声音沙哑。 “应该没事。”伊森站起身,“让她睡一会儿。醒了之后可能会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赛姆点点头,艰难地爬起来,把轮椅推到墙边,又找来一条毯子盖在珍妮丝身上。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 伊森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张餐桌上。 安娜贝尔依然坐在主座,保持著那个甜美的笑容。但现在看来,那笑容更像是一个空洞的壳。里面的东西已经跑了,被骑士撕碎的那个黑影,就是从这个娃娃里出去的附身恶魔。 但伊森没有放鬆警惕。 他刚刚感知到的那个熟悉的气息,那个和这里的气息同源、却又更加古老和强大的存在,还没有找到来源。 “你照顾她。”伊森对赛姆说,“我上去看看。” 赛姆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上面……还有东西?” “不確定。”伊森说,“但得確认一下。”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身后传来赛姆压低的声音:“小心点。” 楼梯很旧,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二楼走廊比一楼更暗,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细长的光条。 伊森放慢脚步,圣灵感知全力展开。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了。 阴冷,古老,带著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而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深海一样的东西。 他走过几扇紧闭的门,最终停在一间房门前。 气息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他伸手推开门。 这是一间臥室,比楼下其他房间整洁一些。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上掛著几幅画。窗户也被窗帘遮著,房间里的光线昏暗。 伊森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书桌上方的一幅照片上。 那是一张老照片,装在木质的相框里,边缘有些泛黄。 照片上是四个修女。 她们穿著传统的黑色修女服,白色的头巾,面容肃穆地站成一排,背景像是某个修道院的庭院。阳光从一侧照来,在她们脸上投下阴影。 伊森的视线从左边第一个开始,慢慢向右移动。 第一个,面容苍老,眼神温和。 第二个,年轻一些,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第三个,直视镜头,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有些古怪,像是知道什么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第四个—— 伊森的目光停在最右边。 那里不是修女。 是阴影。 一道浓郁的、不自然的阴影,恰好落在本该是第四个修女站的位置。那阴影的形状隱约是人形,但边缘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涂黑。 而在那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著镜头。 伊森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 浑浊,冰冷,带著无尽的恶意和古老的傲慢。那目光穿透照片,穿透时间,落在每一个看它的人身上,像在说: 我看见你了。 瓦拉克。 所罗门72魔神中排名第62位的魔神。那个以鬼修女形象显现的、曾经在卡尔特修道院与他正面交锋的恶魔。那个被他用荆棘王冠击退、却在地狱通道边缘留下怨恨的存在。 第73章 修女往事 伊森下楼的脚步在最后一阶停住。 客厅里除了抱著珍妮丝的赛姆,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浅色修女服的年轻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浅褐色的眼睛清澈明亮,但此刻带著明显的疲惫和忧虑。她正蹲在轮椅旁边,轻声和珍妮丝说著什么,女孩的情绪已经比刚才稳定多了。 听见脚步声,年轻修女抬起头,目光落在伊森身上。 那是一双温和但警觉的眼睛,带著某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赛姆说,是你救了这孩子。” 她站起身,声音轻柔,“谢谢你。” 伊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年轻修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打量著这个陌生少年。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伊森手里那张照片上。那是他从二楼带下来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她的表情微微变了。 她走近一步。“这张照片……你从哪里找到的?” 伊森把照片递过去。“二楼那个房间。你认识?” 年轻修女接过照片,目光落在那四个修女的影像上。她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相框边缘,像是在抚摸一段最近的记忆。 “这是我。”她指著左边第一个修女,那个面容年轻、眼神温和的身影,“去年在罗马尼亚拍的。” 伊森的眉毛微微扬起。 “你就是照片里的人?” “是的。”年轻修女点了点头,然后才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伊森,“你是谁?为什么会对这张照片感兴趣?” 伊森沉默了一秒,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教廷特聘顾问的证件,递了过去。 年轻修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封皮上烫金的十字架,內页的拉丁文和义大利语,还有伊森的照片和教廷的印章。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是……梵蒂冈的人?” “算是吧。” 伊森收回证件,“我在处理一些特殊的事情。” 年轻修女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和复杂。 “我叫夏洛特。夏洛特修女。” 伊森点点头,把照片转过来,指著最右边那团若隱若现的阴影。 “这张照片,你能告诉我更多关於它的事吗?” 夏洛特修女的目光落在那团阴影上,沉默了几秒。 “那是去年。”她开口,声音轻柔但清晰,“我被派到罗马尼亚的一个修道院服务。那地方很偏僻,几乎与世隔绝。我在那里待了三个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伊森打断她:“卡达修道院?” 夏洛特修女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伊森看著她,没有说话。 夏洛特修女怔了几秒,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轻轻嘆了口气。 “是的,卡达修道院。我以为那个地方知道的人不多。” 她重新看向照片。 “照片里的另外三个修女,是我在那里认识的朋友。玛利亚,卢西亚,奥娜。我们关係很好,离开前,她们拉著我拍下了这张合影。” 她的目光落在那团阴影上,“至於这个……我不知道是谁。可能是修道院里其他的修女,刚好站在阴影里。” 伊森沉默了一秒。 “那不是修女。” 夏洛特修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伊森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那是一个恶魔。它曾经附身在卡达修道院的一个修女身上,用她的形象出现。后来有人处理了它。” 他没有说“我”。 但夏洛特修女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震惊,不解,还有某种隱隱的明悟。 她喃喃重复。“处理了……” “但它来过这里。这张照片上的气息还在。很可能,它和那个娃娃里的恶魔达成了某种合作。或者,那个娃娃本来就是它留下的。” 夏洛特修女的手微微颤抖。 伊森看著她,放缓了语气。 “你不用太担心。那个附身珍妮丝的恶魔已经被解决了。只要你照顾好那几个女孩,短时间內应该不会有问题。我会处理剩下的。” 夏洛特修女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卡达修道院……” 她问,“那些修女,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卡尔特修道院的地下,想起那些被瓦拉克杀害的修女们的遗骸,想起那个恶魔盘踞后留下的满目疮痍。 他本可以说得委婉一些。 但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修女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在等待答案的眼睛,他觉得她应该知道真相。 “她们都遇害了。” 夏洛特修女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著那张照片。伊森看见她的肩膀在颤抖。 “”玛利亚,卢西亚,奥娜,她喃喃念著,那是照片里另外三个修女的名字,“她们都……” 她没有说完。 一滴眼泪从她脸上滑落,滴在照片的玻璃面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著。那是年轻的悲伤,还没有学会隱藏,也没有被时间磨平。 伊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后退一步,把空间留给她。 赛姆抱著珍妮丝,坐在不远处,也沉默著。珍妮丝已经睡著了,脸上还掛著泪痕,但呼吸平稳。 房间里只有夏洛特修女压抑的啜泣声,很轻,像秋叶飘落。 过了不知多久,夏洛特修女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对不起。”她声音沙哑,“我……我失態了。” 伊森摇摇头。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夏洛特修女看著他,那双哭过的眼睛里有悲伤,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谢谢你告诉我。这几个月,我偶尔会梦见她们。梦见我们一起祈祷,一起唱诗,一起在那个偏远的地方守著信仰。我一直不知道她们后来怎么样了……现在我终於知道了。”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照片,手指轻轻抚过那三个清晰的身影。 她轻声说。“她们在主的怀里。我知道的。” 伊森沉默著,没有打扰她的祈祷。 过了片刻,他把那张照片从夏洛特修女手里轻轻抽出来。 “这个,我带走。上面的气息需要处理。” 夏洛特修女点了点头。 伊森把照片翻过来,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那团阴影,那个若隱若现的修女身影,不见了! 照片上只剩三个年轻的修女,站在阳光里。最右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好像那个恶魔从未出现过。 伊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她知道他来了。 她抹去了自己的痕跡,但这本身就是一个痕跡。 一个挑衅,还是逃跑了? “怎么了?”夏洛特修女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伊森把照片收好,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去休息吧。今晚我会守著。” 夏洛特修女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很年轻。但你的眼睛,像见过很多事的人。” 伊森没有回答。 夏洛特修女没有再问。她转过身,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回过头。 “主保佑你。” 然后她消失在门后。 第74章 风过无痕 那一夜,什么都没发生。 伊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守著夜色一点一点变深,又一点一点变浅。赛姆抱起珍妮丝在二楼房间睡下了,女孩偶尔在梦中呢喃几句,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夏洛特修女的房间门始终关著,里面没有声音。 窗外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低语,没有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 伊森在凌晨时分起身,把整栋房子走了一遍。 一楼,二楼,地下室,阁楼,穀仓,连廊。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后,每一处阴影。圣灵感知全力展开,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地方。 什么都没有。 那些恶魔的气息消失了。不是变淡,是彻底消失。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连那张照片上的气息也没了。 伊森站在二楼的窗前,望著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它们走了。 而且走得很乾净,还清理了所有痕跡,连一点气味都没留下。 天彻底亮的时候,伊森下了楼。 赛姆已经醒了,正在厨房里热牛奶。珍妮丝坐在餐桌旁,裹著毯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澈了。她看见伊森,怯生生地低下头。 赛姆的声音比昨天放鬆了些。“她醒了一个多小时,问了很多问题。我只说有个大哥哥帮了她,其他的没多说。” 伊森点点头,走过去,在珍妮丝对面坐下。 女孩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还害怕吗?”伊森问。 珍妮丝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她小声说:“那个……那个坏东西,还在吗?” “不在了。它不会再回来了。” 珍妮丝看著他,那双孩子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谢谢你。”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伊森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夏洛特修女从房间里出来时,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神情已经平静了。她走到珍妮丝身边,轻轻揽住女孩的肩膀。 “要走了?”她看向伊森。 伊森站起身。“嗯。该回去了。” 夏洛特修女看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主保佑你。” 伊森点点头,又看向赛姆。 赛姆走过来,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谢谢你。” 伊森握住他的手。 “照顾好她们。” 赛姆用力点头。 伊森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房子。阳光落在白色的护墙板上,草坪上的鞦韆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安静。 他转过身,朝公路的方向走去。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几个人站在门廊上,望著他的方向。珍妮丝坐在轮椅上挥了挥手,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伊森没有挥手。 他转过身,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穿越的眩晕感依旧熟悉。 伊森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那栋別墅的二楼次臥里。那扇暗门还开著,衣柜被推到了一边。但里面那个位置空了。 那个娃娃不见了。 伊森走出房间,把整栋房子走了一遍。一楼,二楼,地下室。和安娜贝尔的世界一样,什么都没有了。恶魔的气息,娃娃的气息,所有异常的气息,全都消失了。 乾乾净净。 他站在客厅中央,望著那些粉笔勾勒的人形轮廓,沉默了很久。 它们走了。 但那些人不会回来了。 一个小时后,伊森推开家门。 莉莉从沙发上跳起来。“哥!你昨天去哪儿了?爸说你在他朋友家住,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伊森揉了揉她的头髮。“临时有事,妈妈呢?” “买菜去了,说晚上做好吃的!” 伊森点点头,上楼放好东西,然后给罗伯特发了条简讯: 【我回来了。晚上回家吃饭。】 罗伯特的回覆很快:【好。晚上聊。】 下午,伊森去了社区教堂。 安德烈神父正在整理祭台上的烛台,看见他进来,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走过来。“伊森。我正想联繫你。” 伊森开门见山“那个娃娃,怎么处理的?” 安德烈神父点点头,示意他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你父亲昨天来找过我之后,我就联繫了上面。今天早上,一位主教亲自过来,把那个娃娃带走了。” 伊森看著他。 “主教说,这是教廷的安排。那个娃娃会被妥善销毁,不会留下任何后患。后续的事情,不需要我们关心了。” 伊森沉默了几秒。 “那个丈夫呢?” “被无罪释放了。教廷出面担保,提供了一些证据。警方重新调查了那个案子,发现了很多疑点。最终认定他没有作案能力,撤销了指控。” 伊森点了点头。 程序上,这件事解决了。 那个娃娃会被销毁。那个男人会被释放。案子会结。生活会继续。 一切都结束了。 但他想起那个男人,那个被罗伯特描述为一直在哭的男人。那个失去妻子、失去两个孩子、还被当作凶手关了那么久的男人。 法律可以释放他。 但法律能释放他的內心吗? “在想什么?”安德烈神父轻声问。 伊森回过神,摇了摇头。 “我猜他会判自己有罪。” 安德烈神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有时候,最严厉的审判,不是来自法庭,而是来自內心。我们只能祈祷,他能找到出路。” 伊森没有接话。 他看著祭台上那盏长明灯,火焰静静地燃烧著,不旺,但也不灭。 “他会怎么样?” 安德烈神父想了想。 “有些人会被压垮。但也有些人,会在废墟上重新站起来。这取决於他自己別人帮不了他。” 他看向伊森。 “你已经帮了他一把。你找到了真相,让他重获自由。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 伊森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晚上家里吃饭。” 安德烈神父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伊森。” 伊森回过头。 “主与你同在。”神父说。 伊森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也与你同在。” 他转身离开。 夕阳正落在教堂的尖顶上,把十字架染成金色。 晚饭的餐桌依旧热闹。 莉莉嘰嘰喳喳讲著学校里的趣事,说下周有个演讲比赛,她报名了,但还没想好讲什么。玛莎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念叨作业写完了吗,罗伯特慢悠悠地喝著汤,偶尔插一两句。 伊森坐在那里,听著这些声音,吃著碗里的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第75章 生日邀请 又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伊森坐在自家后院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中世纪骑士团考》,阳光落在书页上,把那些古老的插图照得发亮。莉莉在院子另一头逗邻居家的猫,那只橘猫慵懒地躺在草坪上,偶尔甩甩尾巴。 风很轻,云很淡。 伊森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一幅骑士宣誓的插图上,单膝跪地,手按圣经,另一只手握著长剑。他想起那块木牌,想起那个银色的身影,想起那一拳贯穿恶魔的震撼。 木牌现在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和荆棘王冠放在一起。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感受阳光落在脸上的温暖。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的台阶微微一沉。 有人坐下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伊森睁开眼,转过头。 耶穌坐在他旁边,穿著那身米白色的西装,姿態隨意得像只是在邻居家串门。他正望著远处逗猫的莉莉,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 “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他说。 伊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进来的?” 耶穌语气温和。“走进来的。你妈妈在厨房忙,没注意到我。你爸爸在上班。我就直接过来了。” 伊森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被万主之主这样串门,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但耶穌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人无法觉得拘束。 耶穌开口。“聚会的事,定下来了。大后天一早我来接你。” 伊森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丝期待。 “是什么场合?需要准备什么吗?” 耶穌想了想。 “是一位朋友的生日。不算太正式,但最好带点小礼物。” 伊森等著他继续。 耶穌看著远处那只橘猫,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她喜欢植物。尤其喜欢那些有生命力的东西,比如刚发芽的种子,开花的枝条,带露水的叶子。你不需要花很多钱,有心意就好。路边摘的一把野花,或者从家里花盆里剪一枝长得好的,她都会喜欢。” 伊森点点头,默默记下。 “她是……?” 他问了一半,又停住。 耶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都是老朋友,你会喜欢的。” 伊森没有追问。 耶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我走了。” 他低头看著伊森,目光温和,“大后天早上,我来接你。” 伊森也站起来。 “好。” 耶穌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像是想起什么。“对了,那个骑士,用得还顺手吗?” 伊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顺手。” 耶穌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伊森站在原地,望著那个穿米白色西装的背影穿过草坪,走向院子的角落。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晕。 然后他消失在树影里。 “哥!” 莉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伊森回头,看见她抱著那只橘猫跑过来。 “哥,刚才那个人是谁啊?你朋友吗?” “嗯,老朋友上次在公园也是他啊,你忘了吗。” 莉莉好奇地往那个方向张望,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走得好快。” 伊森笑了笑,没有解释。 “猫给我抱抱?” “不给!它是我的!” 莉莉抱著猫跑开了,笑声洒了一路。 伊森重新坐回台阶上,翻开那本书。 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望著那片树影,心里想著大后天的聚会。 老朋友。 植物。 还有那位过生日的她。 他低头看了看院子角落的那盆绿萝。玛莎养了很久的,长得很茂盛,枝条垂下来,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也许,可以从这里剪一枝。 他合上书,站起来,朝那盆绿萝走去。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大后天,会是个好日子。 第二天早上,伊森刚走到绿萝旁,正准备动手剪枝,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去花店看看是不是更好一点那,那些浓郁的色彩和华贵的姿態,似乎更適合作为礼物。於是,他转身回屋换了身衣服,匆匆出了门。 来到花店,伊森一眼就看到了那朵他之前相中的花一朵牡丹。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牡丹,付了钱后便满心欢喜地往家赶。 大后天一早,伊森刚吃完早饭,就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耶穌如约而至,看到伊森手中的牡丹,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选得不错。” 伊森跟著耶穌上了车,一路上,他满心期待,想像著即將见到的老朋友和那个神秘的生日聚会。车子在一片美丽的庄园前停下,伊森深吸一口气,跟著耶穌走进了庄园。 第76章 宴会 伊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內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座椅柔软得像云朵,却又给人稳稳的支撑感。 车子启动。 伊森向外看去。 一开始还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邻居房子,熟悉的枫树和路灯。但只过了几秒钟,那些景象就像被擦掉的粉笔画,渐渐变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 不是黑暗,不是空白,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无。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方向。车子仿佛漂浮在某种超越了空间概念的地方。 伊森盯著窗外,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然后他看见了。 远处,如果那还能叫远处的话,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是生物。 巨大的,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生物。它们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的像鯨鱼,却比任何鯨鱼大上千百倍;有的像飞鸟,翅膀展开仿佛能遮蔽星辰;有的根本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生物来形容,只是在那片虚无中缓缓游动,偶尔翻个身,露出腹部那些发光的纹路。 它们的眼睛偶尔会看向这辆车。 伊森屏住呼吸。 耶穌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开车,像在普通公路上行驶一样自然。 然后,那些生物渐渐远了。 虚无中开始出现別的东西。 一个一个的泡泡。 彩色的,透明的,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像房子那么大,有的比整个城市还大。它们悬浮在那片虚无中,缓缓飘动,每一个泡泡里都映著不同的景象——山峦,海洋,城市,森林,还有人影在其中走动。 “那些是什么?”伊森终於问出口。 耶穌看了一眼窗外。 “世界。无数的世界。” 伊森沉默。 车子继续向前,穿过那些彩色泡泡之间狭窄的缝隙,朝著其中一个驶去。 那个泡泡比其他大多数都大,顏色也更温暖,不是单纯的一种顏色,而是无数种柔和的色调交织在一起,像春日阳光下的花园。 车子驶入泡泡的边界。 没有碰撞,没有震动,只是像穿过一层温暖的水膜。然后,色彩扑面而来。 伊森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置身於另一个天地。 天空是淡淡的蓝,飘著几朵白云。阳光温暖地洒下来,带著春天特有的柔和。公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草地,绿得仿佛刚刚被雨水洗过。草地上开满了野花,黄色的,紫色的,白色的,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更远处是起伏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各种伊森叫不出名字的树木。有开满粉色花朵的,有垂著长长藤蔓的,有叶子会隨著光线变换顏色的。 空气里飘著花香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像蜂蜜,又像某种新鲜水果。 动物们在草地上悠閒地活动。几只毛茸茸的兔子从路边探出头,好奇地看著这辆车。一群鹿在不远处吃草,听见车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还有更多伊森没见过的生物,小巧的,有著彩虹色羽毛的鸟儿;毛色雪白、像小羊又像兔子的动物;翅膀透明的昆虫,在花丛间飞舞。 一切都那么安寧,那么生机勃勃。 耶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快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 “欢迎来到肯塔基。” 伊森看著他。 肯塔基? 耶穌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开车。 车子拐过一个弯,一座庄园出现在眼前。 那庄园大得难以想像,却又丝毫不显突兀。 它仿佛是从周围的风景里自然生长出来的,白色的石墙爬满了青藤,屋顶是柔和的灰蓝色,和天空呼应。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有的正在开花,有的结了果实,有的只是舒展著翠绿的叶子。喷泉在阳光下闪著光,水声清脆悦耳。 车子在庄园门口停下。 两人下车,朝主建筑走去。 门口站著两个穿制服的侍者,对耶穌深深鞠躬,然后推开那扇巨大的木门。 宴会厅里的热闹扑面而来。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但又不显得空旷。因为到处都是人。 不,不只是人。 伊森看见了许多不同的面孔。有的看起来完全像普通人类,有的则带著某些不太一样的特徵,比如耳朵略尖,比如眼睛的顏色太纯粹甚至还会发光,比如举手投足间那种不属於凡尘的优雅。 但无论他们是谁,此刻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里。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品,飘著诱人的香气。有人在取用美食,有人聚在一起交谈,笑声此起彼伏。音乐不知从何处传来,轻快悠扬。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兔子。 到处都是兔子。 除了真的兔子,还有很多装饰,兔子形状的气球,兔子图案的彩带,兔子造型的糕点。甚至有几个客人头上戴著兔子耳朵的发箍,毫无违和感地谈笑风生。 伊森看著这一切,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看起。 耶穌没有停留,带著他穿过人群,走向大厅另一侧的阳台。 阳台很大,半露天,能看到外面绵延的花园和远处的山丘。阳光落在阳台上,温暖而明亮。 阳台上站著一个人。 不,应该说,站著这场宴会的主角。 那是一位女士。 伊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她穿著淡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著花朵和藤蔓的图案,那些图案仿佛在微微颤动,像是真的有生命。她的头髮是浅金色的,鬆鬆地挽著,几缕髮丝垂在耳边。她的皮肤白皙,透著淡淡的粉色,像刚盛开的花瓣。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息。 她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活力,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仿佛她就是春天本身的感觉。她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更清新了一些,阳光似乎都更温暖了一些。 她正在和几个客人说话,忽然若有所感,转过头来。 当她看见耶穌时,那双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连忙迎上来,走到耶穌面前,深深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轻柔而惊喜。“哦,抱歉,我不知道您会来,要不然我一定叫上大家一起去迎接您。” 她直起身,看著耶穌,目光里带著一丝敬畏。 “我以为您就算来,也只会派个分身……您竟然本尊蒞临,这实在是我的荣幸。” 耶穌微笑著,伸手放在伊森的肩上。 “我这次来,是因为他。” 那位女士的目光落在伊森身上。 “这是我的兄弟,他叫伊森。他从没参与过这种场合,我带他来见见世面,顺便介绍给大家认识。” 他顿了顿,笑著对伊森说: “伊森,这位就是今天宴会的主人。她叫奥斯塔拉。” 伊森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您好,奥斯塔拉女士。” 他从怀里拿出那朵用牛皮纸包著的牡丹,双手递上。 “这是给您的礼物。祝您生日快乐。” 奥斯塔拉接过那朵花,揭开包裹的纸。 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朵牡丹上,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近乎感动的敬畏。 她转过头,看向耶穌,声音微微发颤: “您確定……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耶穌淡然一笑。 “当然。美丽的女士值得拥有美丽的花。而且我相信,您会照顾好它的。” 奥斯塔拉低头看著那朵牡丹,手指轻轻抚过花瓣。那朵花在她指尖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得更盛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伊森。 那双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不只是客气,不只是礼貌,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內心的温度。 奥斯塔拉看向伊森。“伊森,能把您的兄弟借我一下吗?我有事情需要和他谈。稍后我再带您认识在场的来宾。” 伊森点点头。 “当然。” 他转身走回宴会厅,把阳台留给那两个人。 餐点很丰富。伊森取了一块蛋糕,尝了一口,甜得有些过头,但味道意外地不错。他又拿了一杯不知名的饮料,喝起来像花蜜,清甜爽口。 他一边吃,一边看著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没有人上前打扰他,但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只是人群中的一个普通客人,享受著这场春日的宴会。 阳台上。 奥斯塔拉等伊森走远,才转向耶穌。她的表情里多了几分认真。 她声音压得很低。“您这样做是想干什么?我不觉得我值得您这样。是因为那个小伙子吗?” 耶穌看著她,目光温和。 “是的,奥斯塔拉。我把这朵花让他带来,是为了让你帮个忙。” 奥斯塔拉轻轻舒了口气,表情放鬆下来。 “您这样全知全能的存在,还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做的吗?” 耶穌摇摇头。 “不要小看自己,奥斯塔拉。有些事情,我也做不到。而你可以。” 他顿了顿。 “我想请你帮助我的兄弟,给他一次復甦的机会。” 奥斯塔拉看著那朵牡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释然的轻鬆。 “当然,我的主。”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而付出的条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满意足。 只有伊森还在宴会厅里,对阳台上的对话一无所知。 他咬了一口蛋糕,皱了皱眉。 太甜了。 但还不错。 第77章 星期三 伊森正和一块甜得发腻的蛋糕搏斗。 他承认,这蛋糕的味道確实不错,前提是他的味蕾能承受得住的话。每一口都像是直接吞下一勺蜂蜜,配上一整朵糖渍玫瑰。他喝了第三杯花蜜饮料,试图冲淡那股甜味。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在宴会厅中响起。 “叮——叮——叮——” 伊森循声望去,看见奥斯塔拉站在宴会厅中央的高台上,手里举著一个细长的银勺,轻轻敲著手中的水晶酒杯。清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停下交谈,转向她的方向。 奥斯塔拉放下银勺,举起酒杯,脸上洋溢著春日般温暖的笑容。 她的声音轻柔,却同样清晰地传遍全场。“大家好。非常荣幸大家都能拔冗前来,真是蓬蓽生辉。” 人群中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奥斯塔拉继续说:“同时,今天是我的节日,是我一年中最爱的一天。在这百花齐放的日子里,万物復甦,生机盎然。” 她微微侧身,做了个向外的姿势,仿佛在拥抱整个春日世界。 “此刻,让我们为大地欢庆。” 眾人纷纷举杯,齐声道:“为大地欢庆!” 奥斯塔拉等欢呼声稍歇,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庄重: “现在,请让我们一起欢迎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人群某处。 “我们的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耶穌站在人群中,穿著那身米白色西装,面带微笑,微微頷首致意。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有人下意识地画了个十字,有人深深鞠躬,有人只是怔怔地望著,眼中满是敬畏。 奥斯塔拉继续说道: “还有他的兄弟——伊森先生。” 伊森愣住了。 他手里的蛋糕还举在半空,嘴角还沾著一点奶油。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他。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友善,有审视,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像看珍稀动物一样的兴趣。 伊森把蛋糕放回盘子里,擦了擦嘴角,朝眾人点了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强装镇定的回了一句。“大家好。” 声音不算大,但在那瞬间的安静中足够清晰。 人群中响起善意的回应。有人点头,有人微笑。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仿佛欢迎新朋友般的温暖。 伊森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行。 奥斯塔拉再次举起酒杯。 “大家请尽情享用吧!” 欢呼声再次响起,宴会的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 伊森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他不確定接下来该做什么,是继续吃那些甜得要命的点心,还是去找人聊天,还是就这样站著。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跟我来。” 是耶穌。 伊森跟著他穿过人群,走向大厅另一侧。路上不断有人向耶穌行礼,耶穌都一一微笑点头回应,脚步却没有停下。 他们的目標是一个站在窗边的男人。 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正望著窗外,手里端著一杯深红色的酒液,侧脸线条硬朗,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当那人感觉到他们走近,转过身来时,伊森看见了那双眼睛—— 异色。 左眼是浅淡的冰蓝色,像冬日清晨的天空;右眼是温暖的琥珀色,像秋天的枫叶。两只眼睛看过来时,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感觉。 “星期三先生。”耶穌开口,语气轻鬆得像在介绍一位老邻居。 星期三先生微微欠身,姿態优雅而矜持。 “能在这里看见您二位,我倍感荣幸。”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沙哑,却莫名地好听。 他看向耶穌的目光里有一丝审视,又有一丝警惕,但藏得很深。 “不知您二位为何突然来此呢?”他问,语气隨意得像只是在寒暄。 耶穌笑了笑。 “只是来放鬆一下心情。请您放心,星期三先生。您要做的事情,还影响不到我。”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一些。 “所以我是不会去阻止您的,请您放心。” 星期三先生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再次欠身,这次角度更低了一些。 声音里多了一丝真诚。“感谢您。希望您和您的兄弟玩得开心。” 耶穌点点头。 星期三先生直起身,转身离开。一个一直站在不远处、穿著黑色西装的高大黑人男子跟了上去,两人一起消失在人群中。 伊森看著那个背影,问:“他是谁?” “一个……很忙的人。忙著做一件很大的事。” 他转过头看向伊森。 “那件事和我们没关係。至少今天没关係。” 伊森点点头,没有追问。 接下来的时间里,耶穌带著伊森认识了一些人。 有满头白髮、眼神却像孩子一样清澈的老者,名字伊森没记住,只记得他握手的力道很轻,像怕捏碎什么。 有穿著朴素、但举手投足间透著威严的中年女子,耶穌介绍说她是某个古老家族的家主。 有一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但一个总是微笑,一个永远面无表情。他们同时向伊森伸出手,伊森握了两次,总觉得握的是同一个人。 还有很多人,名字一个比一个难记,来歷一个比一个复杂。伊森保持著礼貌的微笑,点头,握手,说幸会,然后在下一个人面前重复同样的流程。 不知道过了多久,耶穌忽然说:“我们该走了。” 伊森愣了一下:“宴会还没结束吧?” “没结束。但我们已经待得够久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伊森跟在后面。 经过大厅时,伊森看见奥斯塔拉正在和一群人谈笑风生,那朵牡丹插在她发间,开得比之前更盛了,深红色的花瓣边缘泛著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若有所感,转过头来,对伊森轻轻点了点头。 伊森也点头回应。 然后他跟著耶穌走出大门。 车子还停在原来的地方。两人上车,驶出庄园,穿过那片春意盎然的原野,穿过泡泡的边界,再次进入那片虚无。 那些巨大的生物还在远处游动,那些彩色的泡泡还在缓缓漂浮。 伊森看著窗外,这一次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车子继续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景象开始出现——街道,房子,枫树,路灯。 车子停在伊森家门口。 两人下车。 耶穌站在车旁,看著伊森。 “今天怎么样?” 伊森想了想。 “挺好的。就是点心太甜了。” 耶穌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下次换个咸口的。” 他上车,摇下车窗。 “保重,兄弟。” 伊森点点头。 “保重。” 车子启动,驶向街道尽头,然后消失在空气里。 伊森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推开家门。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玛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伊森?回来了?正好,准备吃饭!” 莉莉从沙发上跳起来:“哥!你今天去哪儿了?一整天不见人!” 伊森换了鞋,走进厨房。玛莎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红烧肉的酱色油亮亮的,土豆丝切得细细的,番茄蛋汤冒著热气。 天吶竟然是中餐!伊森这一刻无比幸福。 “快洗手,坐下吃。”玛莎说。 伊森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莉莉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罗伯特也从书房出来,在餐桌主位坐下,拿起筷子。 “今天去哪儿了?”他问,语气隨意。 伊森夹了块土豆丝,想了想。 “参加了一个聚会。” “聚会?”莉莉眼睛亮了,“什么聚会?有好多好吃的吗?” “嗯,有很多吃的。就是太甜了,不怎么顶饱。” 玛莎笑了:“那不叫聚会,那应该叫茶话会。都有谁啊?” 伊森顿了顿。 “很多……人。有个过生日的女士,还有她请来的客人。我不太认识,但他们都挺和善的。” 玛莎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社交挺好的。多认识些人,长长见识。以前你总是一个人闷著,现在愿意出去参加聚会,妈妈很高兴。” 伊森低头吃饭,没有解释那个聚会的性质。 罗伯特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 莉莉却不肯放过:“哥,那个过生日的女士漂亮吗?蛋糕大不大?你有没有跳舞?” “当然漂亮。蛋糕……挺大的。没跳舞。” “为什么不跳?是不是不好意思?” 伊森看了她一眼:“你吃你的饭吧,天天和一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 莉莉做了个鬼脸,继续埋头吃饭。 玛莎给伊森碗里又添了块红烧肉。 “以后有这样的机会,多去去。年轻人就该多走动。对了,你那个……那个朋友,就是上次来的那个,他也去了吗?” 伊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玛莎说的是耶穌。 “去了。就是他带我去的。” 玛莎点点头,没再多问。在她心里,儿子那位朋友大概是个挺有本事的人,能带伊森去参加一些上流社会的聚会,挺好。 罗伯特喝了一口汤,慢悠悠地说:“社交是好事,但別耽误正事。” “知道。” 莉莉又抬起头:“哥,下次再有聚会,能带我去吗?我也想见见世面。” 伊森看著她,想了想那个满是各种非凡存在的宴会厅。 “……下次再说。” 莉莉嘟起嘴:“小气。” 玛莎笑著拍了她一下:“你哥去的是大人的聚会,你凑什么热闹。快吃饭,菜凉了。” 餐桌上恢復了平常的热闹。莉莉讲著学校里的事,玛莎念叨著周末要买什么东西,罗伯特偶尔点评几句新闻。 伊森吃著饭,听著这些熟悉的声音,心里想著那片虚无,那些巨大的生物,那个满是春意的世界。 还有那朵牡丹。 奥斯塔拉收下它时的表情,那抹感动的敬畏。 他不知道耶穌和奥斯塔拉在阳台上说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朵花,送对了。 窗外,天色渐暗。 又是一天结束了。 第78章 地狱人满 闹钟响了三遍。 伊森闭著眼睛摸到手机,按掉,翻了个身。昨晚整理那些关於瓦拉克的线索睡得太晚,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上消失的阴影。 等他再次睁开眼,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窗户。 七点五十。 第一节课八点整。 伊森坐起来,揉了揉脸。来不及了。 他飞快地洗漱换衣,抓起书包衝下楼。玛莎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伊森?你今天怎么——” “起晚了。”伊森已经在玄关穿鞋,“妈我走了!” “不吃早饭了?” “不吃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街道上很安静,这个时间该上学的已经走了,上班的也早就出门。伊森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就在这时,一辆计程车从街角转过来,缓缓停在他面前。 伊森没多想,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去高中部,谢谢。” 司机没有回答。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向前方。 伊森靠在后座,望著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阳光很好,天很蓝,一切都很正常。 车子拐过几个弯,驶上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街道。 伊森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家熟悉的咖啡馆上。別西卜曾经出现过的地方。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司机开口了。 “伊森。” 是一个低沉的、带著某种慵懒调子的男声。 伊森的身体微微一僵。 司机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张脸二十多岁,五官精致,那双眼睛,那双永远半耷拉著、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劲的眼睛—— 別西卜。 地狱七君主之一,代表暴食的那一位。 伊森的手不动声色地向腰侧移动。 別西卜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聊天气:“別紧张。我就是路过,顺便问你个问题。” 车子还在平稳地行驶,窗外的街景依然正常。但伊森知道,这一切都不正常。 “什么问题?”伊森儘量声音平静。 別西卜从后视镜里看著他,那双厌倦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认真的光。 “伊森,如果有一天地狱人满为患了,会怎么样?” 伊森愣住了。 这是什么问题? 地狱人满为患?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別西卜猛地向右打方向盘! 计程车像失控的野兽,尖叫著冲向路边!伊森的身体被惯性甩向车门,他看见那堵砖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意识深处,久违的系统界面猛地弹出! 【侦测到高浓度恶意攻击。】 【坐標隨机偏移。】 【危险等级:高。】 【是否锚定並穿越?剩余决策时间:00:00:05】 五秒。 伊森没有犹豫。 【是。】 墙撞上来的前一瞬,世界消失了。 眩晕,撕扯,无尽的坠落。 然后——寂静。 伊森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公路上。 阳光刺眼。不是清晨柔和的阳光,而是正午毒辣的日头,晒得路面蒸腾起隱隱的热浪。 但这不是正常的公路。 周围横七竖八停满了车——轿车,皮卡,suv,有些撞在一起,有些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车门大多敞开著,有的还掛著半截安全带,在风里轻轻摇晃。 地上有血跡。 乾涸的,深褐色的,一摊一摊,拖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痕跡。有的延伸到车底,有的消失在路边的草丛里。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那些空荡荡的车,那些血跡,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伊森站在原地,圣灵感知缓缓展开。 有东西。 很多。 不是恶魔,不是灵体。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伊森立刻朝那个方向移动。他贴著路边废弃的车辆,小心地接近。 公路一侧有一座桥。桥下是乾涸的河床,杂草丛生。枪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伊森蹲在一辆卡车后面,探头看去。 桥下有两伙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一个黑人警察和一个白人女性。黑人警察手里端著一把霰弹枪,枪口指著对面。他身后的白人女性三十岁左右,穿著沾满污渍的t恤,脸色苍白,紧紧抓著警察的衣角。 另一边是三个人:一个白人男子,一个黑人男子,还有一个白人女性。那个白人男子站在最前面,双手摊开,试图缓和气氛。 他身后,那个黑人男子手里握著一把左轮手枪,正和黑人警察对峙。 白人男子衝著持枪的黑人喊:“你在干什么?!那是警察!把枪放下!” 持枪的黑人没动。他盯著对面的黑人警察,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敌意。 黑人警察也没动。他的霰弹枪稳稳指著对面,脸上的表情冷硬如铁。 两方僵持著。 伊森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们从哪儿过来的?”白人男子问。 黑人警察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盯著对面,枪口纹丝不动。 他身后的白人女性小声说:“我从城里逃出来的,这位警官是我才遇到的。” 白人男子的表情变了一下。 “城里?你们从城里出来,一路……没遇到那些东西?” 白人女性摇头,眼泪涌出来:“遇到了。好多……好多……” 气氛缓和下来,双方放下对著对方的枪 ,黑人警察依旧面无表情拿著枪往前走。 路过三人这边的时候。白人男子深吸一口气,看向黑人警察。 “警官,你最好哪里也別去。” 黑人警察还是不语。 黑人警察身后的白人女性倒是停止了脚步,问了句哪里有什么。 但是白人男性还在劝说黑人警察:“警官你最好哪里也別去。” “我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他说,“原本我们有八个人。现在只剩我们三个了。” 白人男子继续说:“那边有个商场。我们打算去那里看看。那里墙高,门结实,也许能撑一段时间。” 黑人警察沉默了几秒,然后迈步转向白人男子指的方向走。 他走的方向,正是伊森藏身的方向。 他身后的白人女性犹豫了一下,问:“那里……有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伊森知道,他藏不住了。 他从卡车后面缓缓站起身,手里的枪已经拔了出来,但枪口朝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我没有恶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那一刻的寂静中足够清晰。 几双眼睛同时转向他。 黑人警察的霰弹枪立刻指向他。那个持枪的黑人男子也调转枪口,对准他的方向。 两把枪。 伊森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只是也没地方可去了。”目光扫过那几张惊疑不定的脸,“你们介意加我一个吗?我有枪,也会开枪。”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那个白人男子,看起来像这群人里最愿意沟通的那个,开口了。 “你从哪儿来的?” 伊森朝身后那条空荡荡的公路偏了偏头。 “那边。” 白人男子盯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对另外两个持枪的人说:“把枪放下吧。这个时候,多一个人不是坏事。” 黑人警察没有立刻放下枪。他看著伊森,那双眼睛里满是审视和警惕。 “你会开枪?”他问。 “会。” “对著那些东西开过?” 伊森沉默了一秒。 “对著比它们更糟的东西开过。” 黑人警察盯著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后,他缓缓垂下枪口。 那个持枪的黑人男子也放下了左轮。 白人男子向伊森伸出手。 “我叫麦克。” 伊森握住他的手。 “伊森。” 阳光很烈。 远处,隱约传来一声低沉的、非人的嘶吼。 第79章 米迦勒! 计程车撞向墙壁的前一秒,伊森消失在座位上。 別西卜独自坐在驾驶座上,眼睁睁看著那个少年从后视镜里消失。他来不及剎车,来不及转向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剎车。 “砰——!!!” 巨响在街道上炸开。计程车的前半截深深嵌进砖墙,引擎盖扭曲翘起,玻璃碎成无数晶亮的碎片,洒了一地。 安全气囊弹开,又被別西卜隨手撕破。他推开变形的车门,从驾驶座里钻出来,整理了一下被撞得略显凌乱的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沾上的灰尘,隨手拍了拍:“嘖,又让他跑了。” 话音刚落—— 一道光芒撕裂天空。 那光芒不是凡间该有的东西,纯粹,炽烈,带著无法言喻的威压。它从天穹深处直坠而下,快得像一道闪电,却比闪电更加耀眼。 別西卜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光芒贯穿他的身体。 “轰——!!!” 他被那股巨大的惯性带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那辆已经报废的计程车上,又弹到地上,翻滚了好几米才停下。 光芒缓缓消散。 別西卜躺在地上,血洒了一地。他的嘴角溢出一道深色的血痕,腹部那里插著一把大剑。 那把剑通体银白,剑身上刻著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燃烧的火焰。它贯穿了他的身体,將他钉在地上。 別西卜没有惨叫。 他只是仰面躺著,望著天空。那双永远半耷拉著的、对万事万物提不起劲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瞳孔深处倒映著高处的某个存在。 凡人看不见那里有什么。 但別西卜看得见。 高天之上,一个身影静静悬浮著。他背生六翼,每一只翅膀都泛著淡淡的金色辉光。他的面容冷峻,目光如剑,直直盯著地上的別西卜。 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振聋发聵,在別西卜耳边炸响,却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別西卜,你放肆。” 声音冰冷,威严,带著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我想之前应该有人警告过你。” 別西卜躺在地上,那把圣剑还贯穿在他腹部。他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灼烧感,那种神圣的力量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躯体。 但他依然昂著头。 他努力伸直自己的身体,虽然那把剑的存在让他伸不太直,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一个玩笑都开不起吗,米迦勒?”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血沫,但那股懒洋洋的、无所谓的態度还在。 高天之上的米迦勒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地狱君主,目光里没有任何波动。 別西卜继续说:“我就是嚇唬嚇唬他,又没真把他怎么样。至於动这么大阵仗吗?” 沉默。 然后米迦勒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冰冷: “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光芒一闪,那把贯穿別西卜腹部的圣剑化作光点消散。 別西卜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腹部的伤口没有癒合,还在淌血。他慢慢撑著地面坐起来,抬头看著高处的那个身影。 他吐出一口血沫:“嘖,你们这些天使,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天上的六翼天使依旧沉默的看著他。 隨后他的六翼轻轻一振,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只剩別西卜一个人坐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血还在流,但脸上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腹部的伤口,轻轻嘆了口气。 “下次……得换个玩法。” 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 阳光灼热。公路上的废弃车辆在烈日下蒸腾著热浪,空气中瀰漫著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死亡的气息。 伊森跟著麦克三人,还有那个黑人警察和他身后的白人女性,一起朝商场的方向走去。 麦克边走边说:“商场就在前面,我以前来过几次,两层楼,一楼是超市和服装店,二楼是家电和餐厅。后门有个卸货区,铁门很结实。” 那个持枪的黑人男子,他叫安德烈,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手里的左轮一直没有收起来。 “你怎么知道那里没有那些东西?”他问。 “我不知道。”肯尼斯说,“但我们总得找个地方待著。车上待不了多久,那些东西鼻子灵得很。” 黑人警察走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叫肯,沉默寡言,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一切。 他身边的白人女性叫安娜,似乎是他在路上救下的倖存者,一直紧紧跟著他。 另一个白人女性是黑人安德烈的妻子,已经怀孕看样子应该是快要分娩了。 终於,那座商场出现在视野里。 灰白色的建筑,巨大的玻璃橱窗,停车场上同样横七竖八停满了车。但商场的大门紧闭,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任何动静。 “到了。”肯尼斯说。 他们在商场门口停下。玻璃橱窗后面,一排排货架隱约可见,一切都很安静。 “怎么进去?”安德烈问。 肯尼斯看了看那扇锁著的玻璃门,又看了看旁边的橱窗。 “砸开。” 雷蒙德走上前,举起霰弹枪的枪托,对准橱窗的角落狠狠砸去。 “砰——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几个人同时紧张地回头张望,確认没有引来那些东西,才鬆了口气。 他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商场。 里面比外面凉快多了。中央空调似乎还在运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舒缓的轻音乐从扬声器里飘出来,和外面那个血腥的世界格格不入。 货架整齐排列著,上面摆满了商品,食品,饮料,日用品。一切都那么正常,仿佛灾难从未发生过。 但没有人敢放鬆警惕。 肯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放慢脚步。几个人握紧手中的武器,小心翼翼地朝商场深处移动。 伊森走在队伍中间,圣灵感知缓缓展开。 这里確实没有那些东西。没有丧尸,没有活死人,没有任何活著的异常存在。 但那股气息那股混乱、狂暴的气息在外面到处都是。它们还在徘徊,还在等待。 只是暂时进不来,而且商场里面还有些地方伊森感知不到。 麦克主动开口:“一楼看起来是安全的,我们先把这里检查一遍,確认没有死角。检查一下商场的几个门是不是都关好了,然后上楼看看。” 黑人警察肯没有搭话,也没有要去检查大门是不是都关好的意思。肯没多说什么反正他们三个人检查应该没什么问题,一个人负责一个地方应该很快就检查完了。 安德烈握紧左轮,向一个方向走去。 伊森的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货架,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排 camping 用品上。 帐篷,睡袋,手电筒,还有—— 对讲机。 他走过去,拿起一对对讲机,检查了一下电池。还有电。 也许用得上。 舒缓的音乐还在响著。 第80章 活死人 伊森握著那对对讲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背包里。 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但这个世界里,任何能联繫的东西都值得带上。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排体育用品的招牌上,户外运动专营,旁边是一个敞开的大门,里面摆满了各种器械:高尔夫球桿、棒球棍、帐篷、登山杖。 伊森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股气息。 活死人的气息。 很淡,但確实存在。不是在外面,是在这扇门里面。 他握紧手枪,缓缓推开那扇玻璃门。 伊森的圣灵感知全力展开。 气息来自更深处。厕所的方向。 他放轻脚步,贴著货架移动,枪口始终指向前方。空气中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混著另一种更噁心的气息,腐烂的肉。 厕所的门半开著。 里面传来咀嚼的声音。那种湿漉漉的、骨头和肉被碾碎的声音。 伊森深吸一口气,一脚踢开门,枪口对准里面。 一只丧尸正蹲在地上,低著头,啃食著另一只丧尸的尸体。 被啃的那只已经不动了,脑袋被啃掉了一半,灰色的脑浆流了一地。啃食的那只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脸上糊满了黑红色的血污,浑浊的眼珠转向伊森,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就要扑过来—— “砰!” 枪声在狭小的厕所里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那只丧尸的脑袋应声开花,身体软软地倒在那具被它啃食的尸体上。 伊森垂下枪口,扫视了一圈厕所,没有別的了。他鬆了口气,然后低头看向地上那两只丧尸。 那只被啃的,脑袋已经烂了,但还在微微抽搐。活死人的特性,只有爆头才能彻底杀死。 伊森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外面货架上的东西。 他走出去,从货架上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桿。铝合金的,桿头沉重,握在手里很趁手。 他回到厕所,对准那只还在抽搐的丧尸的脑袋,狠狠砸下。 “噗。” 沉闷的响声,脑浆迸溅。那只丧尸彻底不动了。 伊森甩了甩桿头上的污物,把球桿靠在墙边。 外面丧尸那么多,子弹得省著用。 他正准备继续探索这个体育用品店—— “砰!” 一声枪响从远处传来。 不是他开的枪。 是商场另一边。 伊森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冲。 他穿过货架,衝出体育用品店的大门,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狂奔。沿途经过那些熟悉的货架,食品区,服装区,家电区,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商场里迴荡。 转过一个拐角,他看见了。 是肯尼斯他们。 三个人,正背靠背站在一起,手里握著武器。 喷泉池里一只丧尸踉踉蹌蹌的,应该是被他们打了一枪。 “伊森!”麦克也回来了看见他,大喊,“这边!” 伊森没有犹豫。他举起枪,对准那只丧尸的脑袋—— “砰!” 又一只倒下。 很明显一楼並不安全,而且几人进来的时候就是砸碎玻璃进来的,几人能进来丧尸也能进来。 “上楼!”麦克喊道,“电梯!那边!” 几个人开始朝电梯移动。 一路飞驰终於来到电梯前,好在商场电力正常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几人进入其中。 电梯门一打开迎面三个保安举著手枪,伊森这边几人也举起枪两边陷入对峙。 麦克主动解释:“外面到处都是丧尸没地方可去,我们才来的商场。” 三个保安为首的看起来不是个脾气好的。他举著枪向电梯里的几人说:“这都世界末日了发善心接待陌生人只会增加不確定的风险” “你们几个从哪来的滚回哪去。” 第81章 活死人黎明2 两伙人都有枪谁也不服谁,保安那边说滚蛋,电梯里几人说不管我们就要进去。一时间你来我往爭论不休,电梯的门自动关上好几次被挡开。 伊森轻轻嘆了口气。 他受够了这种互相猜疑的戏码。末日来了,活人越来越少,多个有战斗力的同伴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这些人怎么就不明白?而且最主要的是,这里面的人要是有坏心眼或者蠢货伊森有能力去处理掉,他可不是好兄弟的妈妈。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电梯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一开枪,或者他们开枪,你们就开枪。” 这话是对身后自己人说的。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著对面的保安,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领头的保安cj的脸色变了。 伊森说完,握著枪向前走了两步。手枪的枪口几乎抵到cj的额头上。 电梯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伊森的声音依然不大,但那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调,让每个人都听得后背发凉: “来。我们一起开枪。” 他看著cj的眼睛,等待回应。 一秒,两秒。 cj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垂了下去,枪口不再指著伊森。 另一个保安见老大都放下了,犹豫了一下,也放下了枪。第三个保安本来就没枪,只是举著警棍,这会儿更是缩到角落。 伊森收起枪,退后一步。 “谢了。”语气平淡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电梯门打开。九个人走进四楼的商场区域。 这里比一楼安静多了。没有丧尸,只有一排排货架和几个关闭的店铺。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cj走在前面带路,手里的枪没有收起来,但至少不再指著人。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伊森,眼神复杂。 一行人穿过通道,来到一个类似员工休息区的地方。有沙发,有电视,有饮水机。电视开著,正播放著新闻。 “……全国多个城市报告类似暴力事件,当局建议市民留在家中,锁好门窗……” 画面切换到另一个城市,同样的混乱,同样的尖叫,同样的那些疯狂咬人的东西。 “……截至目前,尚未確定疫情来源。专家呼吁保持冷静,避免……” 新闻有用的信息很少,虽然没有说丧尸是如何出现的,但是也让伊森得到一点信息。 伊森盯著电视屏幕,脑子里快速整理著已知的信息: 传染方式是咬伤。被丧尸咬到的活人会变成丧尸。 杀死丧尸的唯一方法是爆头。 这些他已经知道,所有丧尸电影都是这么演的。 但最重要的信息是:这场灾难已经蔓延到全世界。 新闻里提到了纽约,洛杉磯,伦敦,东京……到处都是同样的画面。没有安全区。没有军队支援。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逃。 伊森看了一眼意识深处的系统面板。 【可隨时返回主世界】 他隨时可以走。 但他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肯尼斯在给朱莉倒水,麦克靠墙坐著警惕地盯著那几个保安,肯沉默地擦著他的霰弹枪,苏珊缩在角落里发抖。 他们回不去。 他们只能留在这里。 伊森沉默了几秒,关掉系统面板。 也许可以帮帮他们。 至少,在离开之前。 安娜,那个之前说自己是护士的白人女性,从厕所那边走过来,对肯说:“肯,你刚才和丧尸搏斗的时候被划伤了?我需要医疗箱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点点头。 安娜转向cj:“你们有医疗箱吗?” cj皱眉看了看雷蒙德的伤口,犹豫了一下看得出他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另一个保安——那个之前举著警棍的年轻人。 “巴特,你带他们去医务室。” 那个叫巴特的保安点点头,接过钥匙。安娜扶著雷蒙德站起来,跟著他往通道深处走去。 孕妇朱莉被她的黑人丈夫肯尼斯搀著,小声问:“厕所在哪?” cj指了指另一边:“那边。別乱跑。” 孕妇和丈夫走了。 其他人各自散开,找地方休息。 电视区里,只剩下伊森、肯和cj。 伊森在沙发上坐下,看著电视里循环播放的混乱画面。cj站在一旁,手里还握著枪,但枪口朝下。肯坐在伊森旁边,沉默地擦著手里的散弹枪。 三个人就这样待了一会儿。 伊森开口了。 “你们有什么想法?” 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cj皱眉:“什么想法?” “接下来怎么办。一直待在这儿?” cj哼了一声:“不然呢?外面全是那些疯子。这商场墙够厚,门够结实,存货够吃几个月。待在这儿是最安全的。” 伊森点点头,没反驳。 沉默了几秒,他又说: “丧尸会越来越多。它们会一直围著这里。如果它们衝进来呢?” cj的脸色变了变。 “它们进不来。”他说,但语气不那么確定了。 伊森看著他。 “就算进不来,我们也会被困死在这里。总有一天食物会吃完。”他说,“我们需要慢慢清理它们。” cj盯著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清理?”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吗?几十?几百?你一个人能杀几个?” “不是一天做完。”伊森说,“一点一点来。今天杀几个,明天杀几个。把商场周围的都清掉,至少留出一条能出去的路。” cj沉默了几秒。 “我没那个精力陪你玩游戏。”他说,“你想送死自己去,別拖累我们。” 伊森没有生气。他只是点点头。 “行。我自己想办法。” 肯在旁边看了他一眼,那双沉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也许是意外,也许是某种隱隱的认同。 cj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电视里,新闻主播还在说著那些没有意义的话。 伊森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第82章 活死人黎明3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循环播放,但画面突然切换了。 “……紧急通知,”主播的声音比之前更急促,“帕斯德堡现已建立安全区,军方在该地驻扎,收容倖存者。 如果您能够抵达帕斯德堡,请立即前往。如果无法抵达,请留在原地,等待军方救援。重复……” 画面切换到帕斯德堡的航拍镜头。几辆军车围成一圈,搭建起临时的营地。有人群排队进入帐篷,有人在分发物资。看起来井然有序,像黑暗中的一束光。 肯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眼睛盯著屏幕。 “帕斯德堡……”他喃喃道,“我朋友在那里。我答应过他……” 他没有说完,但伊森明白。 画面继续播放。镜头扫过一群刚被救下的倖存者,他们正在接受医护人员的检查。 伊森的目光定住了。 那些人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跡。医护人员在给他们包扎,但伊森看见了咬痕。 那些倖存者身上,到处都是咬痕。 有的在手臂上,有的在肩膀上,有的在脖子上。伤口红肿发黑,边缘已经开始腐烂。那是被丧尸咬过的痕跡,活不过几个小时的痕跡。 但那些倖存者依然被带进了营地。 伊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军队没有隔离被咬的人。他们把所有倖存者都收容在一起。那些被咬的人会在几个小时內变成丧尸,然后。 他不敢想下去。 他没有说出来。 身边这些人已经够绝望了,不需要再增加一个让人绝望的事情,还是给他们一点希望的好。 但肯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他站起身,语气坚定:“我要去帕斯德堡。” “你疯了?”麦克,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人抬起头,“外面全是丧尸,你怎么去?” “我必须去。”肯说,“我答应过他。” 麦克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cj。 “我们得加固商场。”他说,“那些丧尸会越来越多,迟早会试著衝进来。门和窗户都需要加固。” cj皱眉:“怎么加固?” “货架,木板,能用的一切。”麦克说,“把一楼所有的入口都堵上,只留一个能控制的通道。这样至少能撑久一点。” cj想了想,缓缓点头。 “还有,”麦克继续说,“楼顶。我们需要在楼顶摆出求救信號。救援直升机在空中巡逻,如果他们看见信號,就知道我们还活著。” 伊森看了麦克一眼。 这个人伊森不得不承认有两下子。 加固商场,摆求救信號。这些都是对的。 儘管伊森对军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他不得不承认,麦克的做法是目前最合理的。 “我去找材料。”cj站起身,招呼巴特,“你们跟我来。” 麦克也站起来,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散弹枪。 “伊森,”他看向伊森,“你跟我下去清理丧尸。” 伊森点点头。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枪套。里面是他从主世界带来的圣银手枪,弹匣里装的是教廷特製的驱魔子弹。 那些子弹对付恶魔效果很好,但用来打丧尸,太浪费了。 而且数量有限。 他转向cj:“你有多余的普通子弹吗?9毫米的。” cj看著他,眼神复杂。大概是在想这小子刚才还用枪指著自己脑袋,现在居然开口要子弹。 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们走进保安室。cj打开一个铁柜,里面有几盒子弹。 “自己拿。”他说,“省著点用。” 伊森拿了两盒,揣进口袋。 “谢了。” cj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也许是警惕,也许是某种隱约的认可。 五分钟后,伊森和麦克站在一楼的扶梯口。 下面的丧尸比之前少了些。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著,偶尔撞到货架,发出哐当的声响。 麦克检查了一下霰弹枪的子弹,看向伊森。 “准备好了?” 伊森拔出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普通子弹已经换上。 “走吧。” 两人走出电梯。 丧尸们发现了他们。 嘶吼声响起,它们转过身,朝两人扑来。 “砰!” 麦克的霰弹枪率先开火,一只丧尸的上半身被轰飞,倒在地上抽搐。 伊森瞄准另一只丧尸的脑袋—— “砰!” 子弹精准地穿过眼眶,那只丧尸应声倒地。 又一只扑上来。 “砰!” 又一只倒下。 两人背靠背,在丧尸群中缓慢推进。每一枪都爆头,每一枪都带走一只丧尸。 其他的人,也下来一楼,他们正在搬运货架,堵住一楼的其他入口。 枪声在空旷的商场里迴荡。 那些丧尸一只一只倒下。 但伊森知道,这只是开始。 外面的丧尸还有很多很多。 而这栋商场,將会成为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战场,或者坟墓。 第83章 活死人黎明4 伊森站在楼顶边缘,手握那柄自製的长矛。 矛身是用两根拖把杆接起来的,绑得结结实实,顶端是一把从商场厨具店拿来的斩骨刀,刀刃用胶带缠紧,泛著冷光。总长超过三米,正好適合从二楼往下扎。 他低头看著楼下的丧尸群。 画完sos之后,商场周围聚集的丧尸越来越多了。不知道是被油漆味吸引,还是单纯因为这座建筑里还有活人的气息。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著,偶尔撞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嘶吼。 伊森深吸一口气,瞄准一只离墙角最近的丧尸。 矛尖向下,对准那颗腐烂的脑袋—— “噗。” 斩骨刀从头顶贯穿,那只丧尸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瘫倒在地。 伊森收回长矛,甩了甩刀刃上的污血。 还挺好用。 他换了个位置,寻找下一个目標。楼下的丧尸们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楼顶张望,但它们的智商不足以理解发生了什么。很快,又一只丧尸走到合適的位置。 “噗。” 又是一击毙命。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伊森就这么一矛一矛地扎著,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体育锻炼。每一击都精准,每一次都带走一只丧尸。那些丧尸的同伴们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身边的同类突然倒下,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样下去,一天能清掉几十只。 虽然杯水车薪,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正准备扎第三只。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伊森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辆厢式货车正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它歪歪扭扭地躲避著路上的废弃车辆,速度很快,但看起来完全失控了,不对,不是失控,是司机在拼命加速。 货车的后面,跟著一群丧尸。 至少二三十只,有的在跑,有的在爬,疯狂地追逐著那辆货车。 货车直直朝商场衝来。 伊森没有动。他只是站在楼顶边缘,静静地看著。 楼下,侧门方向传来嘈杂的声音,其他人应该也注意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楼顶的门被推开,一群人涌了出来。 安娜冲在最前面,后面跟著麦克、肯、安德烈,还有cj和巴特。朱莉怀著孕没上来,大概还在休息。 “有车!”安娜喊道,声音里带著惊喜,“有人来了!” 他们衝到楼顶边缘,看著那辆越来越近的货车。 “是活人!”麦克说,“会开车,肯定是活人!” cj皱著眉,盯著那辆货车。它还在被丧尸追赶,但司机似乎发现了商场,正朝侧门的方向衝来。 “不能放他们进来。”cj开口,语气冷硬,“我们不知道车里是什么人。万一是被感染的呢?万一他们已经被咬了?” “丧尸会开车吗?!”安娜反驳,“你看看后面那些丧尸,他们是被追的!” “他们可能已经被咬了,只是还没发作。”cj说,“我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冒险,要是我们放错了人进来到时候我们就死定了,我不想死。” “你——”安娜气得说不出话。 “他说的有道理。”另一个保安,巴特,那个之前没拿枪的年轻人,竟然开口了,但他说的是,“但我们至少该看看是什么情况。如果是活人,见死不救……” cj瞪了他一眼。巴特缩了缩脖子,但没改口。 “看看?”麦克开口,声音低沉,“怎么看?等他们开到门口,再决定放不放?那时候已经晚了。” “所以我说不能放!”cj的声音提高了,“他们可能把丧尸引进来!” “他们会开枪!”安娜指著下面,“你听!” 果然,货车的副驾驶车窗摇下来,一只手伸出窗外,对著后面的丧尸群连开几枪。两只丧尸应声倒地,但更多的还在追。 “看见了吗?”安娜转向cj,“他们会开枪!他们是活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cj的脸色很难看。他看了看自己的身边,只有巴特,还有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保安,站在他身后。但巴特明显倾向於救人。 再看看对方:安娜,麦克,肯尼斯,还有那个沉默的肯,以及站在楼顶边缘、一言不发的伊森。 人手对比,他这边占劣势。 而且那个之前用枪指著他脑袋的年轻人,此刻正手握一柄奇怪的长矛,静静地看著他。 cj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救。但出了问题,你们负责。” 安娜没理他,转身就往楼下跑。 “侧门!”她喊,“打开侧门!” 麦克和肯尼斯跟了上去。安德烈犹豫了一下,也跟上。肯沉默地提著霰弹枪走在最后。 cj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巴特看了看他,小声说:“老大,我们……” “你也去。”cj打断他,“看著点。” 巴特点点头,跑下楼。 楼顶只剩下cj和另一个保安,还有伊森。 cj看向伊森:“你不下去?” 伊森摇了摇头。 “我在这看著。”他说,“能提供火力支援。” 他举起手里的长矛,朝楼下比划了一下。 “而且这东西挺好用的。” cj看著他,眼神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走到楼顶另一边,盯著那辆越来越近的货车。 伊森转过身,继续观察下面的情况。 货车已经衝到商场侧面,正朝侧门的方向拐去。后面的丧尸群紧追不捨,最近的几只已经快咬到货车的后保险槓。 侧门打开了。 安娜站在门口,朝货车拼命挥手。 “这边!这边!” 司机显然看到了。货车猛地转向,朝侧门衝去。 与此同时,伊森动了。 他举起长矛,瞄准追在最前面的那只丧尸,那只距离货车后轮不到两米的丧尸掷出。 长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贯穿那只丧尸的脑袋。它还没来得及倒下,伊森已经抓起第二根长矛,他在楼顶准备了好几根备用。 第二只。 第三只。 他一根接一根地掷出,每一根都命中目標。那些追在最前面的丧尸一只只倒下,后面的被绊倒,混乱中暂时失去了速度。 看来我还挺有天赋伊森想到。 货车趁这个机会倒车撞进了侧门的车库。 侧门处的几人没料到车竟然会撞进来。 伊森收回目光,看向楼下那群被挡在门外的丧尸。它们正在疯狂地抓挠著铁门,发出刺耳的嘶吼。 但门很结实。 暂时进不来。 他放下手里的长矛,轻轻呼出一口气。 楼下传来欢呼声。 大概是救到人了。 伊森没有下去凑热闹。他只是站在楼顶边缘,看著那些丧尸继续在门外聚集,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 天色开始暗下来了。 又一个夜晚即將降临。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和荆棘王冠。 还有骑士可以用。 如果真的出问题的话。 但今晚,也许可以暂时安心睡一觉。 伊森脚步匆匆地赶回商场內,当他来到一楼时,惊讶地发现车內居然有整整八个人!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其中一名身材肥胖的女子正被其他人用一辆小巧玲瓏的独轮车艰难地推动著前行。面对眼前这一幕,伊森不禁感到一阵无语。 然而,凭藉敏锐的观察力,伊森很快便留意到那位胖女人似乎已经失去意识,处於昏迷状態之中。结合现场的情景以及一些细微线索来看,她之所以会如此,极有可能与遭受丧尸攻击並被咬伤密切相关。 果然不出所料,伊森清晰地看见了胖女人身上那道狰狞可怖、血跡斑斑的咬痕,这个伤口实在太过显眼,想不注意都难。 於是乎,伊森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继续悄悄尾隨这群人前往家居区域。在此期间,他始终將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胖女人身上,不敢有丝毫鬆懈。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这位胖女人不幸发生异变,那么自己必须毫不犹豫地立刻开枪射击,以確保自身及其他倖存者们的安全。 第84章 活死人黎明5 伊森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群人推著独轮车往家居区走去,然后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他不打算现在动手。 这些人还没总结出规律。他们不知道感染的规律不知道被咬的人会变成什么。他们只看到伤员需要救治,需要帮助。如果伊森现在衝上去说“这个女人要变成丧尸了,让我杀了她”,他只会变成眾人眼里的疯子,或者杀人犯。 他需要等。 等她死。 等她变成丧尸。 然后再动手。 伊森跟在家居区门口,靠在墙边,手里握著根短矛,子弹虽然方便但终究宝贵,所以伊森拿了把短矛。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躺在临时床铺上的胖女人身上。 安娜已经在里面开始处理伤员了。 她是这里唯一有护理经验的人,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那个手臂受伤的年轻女人,那个肩膀被抓伤的中年男人,还有其他几个轻伤的倖存者,都在等著她处理。 胖女人被放在最里面的一张床上,暂时没有人管她。她的情况看起来最严重,安娜先处理了一下胖女人之后就去照顾其他伤员,胖女人的情况安娜一个护士没什么好办法,因为说是感染但也不像是因为完全不发烧。 伊森没有进去。 他只是靠在门口,看著。 看著安娜给年轻女人包扎伤口,看著安娜检查中年男人的抓痕,看著安娜轻声安慰那些惊恐的倖存者。 也看著那张床上躺著的胖女人。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 脸色越来越灰。 浮肿的身体偶尔抽搐一下,但幅度越来越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家居区里的气氛渐渐平静下来。那些新来的倖存者在那个小保安的安排下喝水、吃东西,有人开始小声交谈,讲述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安娜终於处理完大部分伤员,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的目光落在最里面那张床上。 那个胖女人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娜走过去,俯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没有跳动。 她又俯下身,侧耳贴在她胸口,听心跳。 也没有。 伊森很紧张,因为安娜的脖子就露在胖女人的嘴边,伊森已经提起矛准备妥当了。 安娜直起身,轻轻嘆了口气。 “她死了。” 家居区里安静了一瞬。 巴特那个小保安站在不远处,小声问:“她……她叫什么名字?” 安娜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 她转身对那几个新来的倖存者问:“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吗?” 那些人面面相覷。手臂受伤的年轻女人小声说:“我们……我们是在路上遇到的。她跟著我们跑,我们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另一个男人也摇头:“不认识。就看她在逃,就带上了。” 安娜沉默了。 她转过身,拉过一块黑色的布,轻轻盖在胖女人脸上。 “让她安息吧。” 伊森握紧了短矛。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那块黑布,盯著布下面那具尸体。 一秒,两秒,三秒。 黑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 很轻微,但伊森看见了。 “退后。”伊森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安娜愣了一下,看向他。 “退后。”伊森又说了一遍,已经迈步走进家居区。 安娜还没反应过来,胖女人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盖著尸体的毯子从尸体上滑落。 她的脸,那张刚才还痛苦的脸。此刻已经完全变了。皮肤泛著死灰的青色,眼珠浑浊发白,嘴角流著黑色的涎水。她张开嘴,露出沾满血污的牙齿,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啊——!!!” 尖叫声炸开。那几个倖存者疯狂后退,有人被椅子绊倒,有人撞在墙上。巴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两腿发软。 安娜愣在原地,离那张嘴不到半米。 “噗。” 短矛破空。 伊森一步上前,手中的短矛直直刺入那具丧尸的眼眶。矛尖贯穿头颅,从后脑透出,將她钉在床板上。 丧尸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静止。 伊森握著矛杆,没有鬆手。 家居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这个少年身上,落在他手里那根贯穿丧尸脑袋的短矛上。 安娜慢慢后退了一步,手捂住嘴,眼眶里全是泪。 巴特瘫坐在墙角,浑身发抖。 那几个倖存者缩成一团,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著伊森。 cj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有震惊,有恐惧,还有某种隱隱的……敬畏。 伊森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低头看著那具被钉住的丧尸,確认她不再动弹,然后才缓缓抽出短矛。 矛尖上沾著黑色的血和灰白色的脑浆,滴落在地上。 他甩了甩矛尖,转身看向眾人。 “被咬的人,”他说,声音依然平静,“死后会变成那种东西。咬人的那种。” 他顿了顿。 “所以,以后谁被咬了,要么自己走,要么我们帮他走。”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几个倖存者中,有人开始小声哭泣。 安娜愣愣地看著他,好一会儿,才哑著嗓子问:“你……你怎么知道?” 伊森看著她。 他当然知道。 前世看过的那些丧尸电影,那些关於末日的想像,此刻都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他知道丧尸是怎么出现的,知道它们是怎么传播的,知道只有爆头才能杀死它们。 但他不能说这些。 他只能沉默。 安娜没有得到回答。她低下头,看著那具被钉穿的尸体,看著那张曾经是人的脸,眼泪终於流下来。 “她……她刚才还活著……”她喃喃道,“我给她盖布的时候,她还……” “她已经死了。” 伊森打断她,“死之后,变成活死人。”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处理掉那具尸体。別用手碰。” 然后他消失在门外。 家居区里,眾人沉默了很久。 cj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 “妈的……那小子到底什么人?” 没有人能回答他。 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清楚。 那个少年,不是普通人。 他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而那些事,在这末日里,可能就是活下去的关键。 巴特终於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他看向门口的方向,小声说: “他刚才……他一点都没犹豫。” 肯走过来,站在那具尸体旁边,低头看著那个被贯穿的脑袋。 “因为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人。 “他一直在等。” 安娜愣住。 等? 等这个女人死? 等她变成丧尸? 然后……然后动手? 她想起刚才伊森靠在门口的样子,想起他手里一直握著的那根短矛,想起他始终没有离开过这里。 他真的在等。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 安娜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个少年,到底经歷过什么,才会对这种事如此……习惯? 门外,伊森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能听见里面那些低声的议论。 他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已经变成了某种怪物。 一个冷静得可怕的怪物。 (各位帅哥美女谁有好的书名和封面简介可以提供一下,我想做个书测需要五个书名和封面。我知道看小说的各位都是人中龙凤肯定比狗作者厉害。有想法的在章节末尾有话说评论。感谢感谢。) 第85章 活死人黎明6 夜幕降临,商场里安静得有些瘮人。 倖存者们聚集在一楼的酒吧檯前。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眾人脸上,却照不进任何人眼底,那里只有疲惫、恐惧,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沉重。 在场的是原团队的人:安娜、麦克、肯、安德烈、肯尼斯、cj,还有缩在角落里的巴特。新来的那几个倖存者被安排在休息区休息,没有参与这场谈话。 伊森靠在吧檯边缘,手里转著那根短矛,一言不发。 安娜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著平静: “我觉得……感染就是被咬引起的。” 眾人看著她。 “那个胖女人,” 安娜继续说,“弗兰克说,她五个小时前还能走路。被咬了之后,慢慢就不行了。然后她死了,然后又活了。”她顿了顿,“咬伤杀死了她,但也復活了她,变成那种东西。” 安德烈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的。” 安娜的声音微微发抖,“我搭了她的脉搏,没有。她死了。然后她又……又坐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 “昨天,在来这里的路上,我也看见过同样的事。” 眾人沉默。 肯低沉地说:“所以,被咬的人,必死。死后变成丧尸。” “是。”安娜点头。 安德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没出声。 伊森注意到了。 安德烈的反应有点奇怪。他在听,但没有参与討论,也没有提出疑问。他只是沉默著,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我去透透气。”他低声说。 没人拦他。 伊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隱隱有了某种猜测。 但他没说出来。 安娜继续道:“我觉得,我们得把患者隔离起来。” “患者?”麦克抬起头,语气冷硬,“你是说弗兰克?” 安娜的脸色变了。 麦克说:“他不能留在这儿。如果他留在这那大家都有危险。” 安娜的声音尖锐起来。“我们在说什么?是在说要不要杀了他?” “难道等他变成丧尸来杀我们?”麦克反问。 安娜站起来。“你不能这样!他还有个女儿!” 麦克的声音依然冷。“他女儿也在这里。如果他在她面前变成丧尸,第一个咬的就是她。” 安娜说不出话来。 气氛僵住了。 伊森放下手里的短矛,站直身体。 “先隔离。” 所有人都看向他。 伊森的声音很平静:“把他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轮班看守。如果他真的变成丧尸,谁看守,谁帮他解脱。” 安娜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 伊森继续说:“如果他不隔离,还变成丧尸,最危险的就是他女儿。” 安娜沉默了。 cj盯著伊森,眼神复杂。他开口了:“小子,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伊森看著他。 “我只是总结出一些规律。不保证对。” “什么规律?” 伊森想了想,把那些前世烂熟於心的丧尸设定,用总结的方式说出来: “被咬的人会感染,慢慢死亡,死亡后变成丧尸。如果被咬伤后因为別的原因死了,死后一样会变成丧尸。” 他顿了顿。 “另外,杀丧尸要爆头。这个你们应该都知道。” 眾人沉默。 这些规律,他们有的已经隱约猜到,有的第一次听说。但从伊森嘴里说出来,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可信度。 cj看著他,想再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行。先隔离。” 他们找到弗兰克的时候,他正和女儿坐在一起。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金髮,瘦小,紧紧抓著父亲的手臂。弗兰克的脸色很差,灰白灰白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他的手臂上缠著绷带,绷带下面隱约透出黑色的血痕。 安娜走过去,蹲下身,轻声说:“弗兰克,我们需要谈谈。” 弗兰克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人。 他的目光在伊森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个少年刚才用一根短矛刺穿了那个胖女人的脑袋。他看见了。 弗兰克抬起苍白的脸声音沙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怎么了。” 他女儿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爸爸……” 弗兰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 “听我说,爸爸需要去另一个房间休息一会儿。你跟安娜阿姨在一起,好不好?” “不要!”小女孩抓紧他的手臂,“我要跟你一起!” 弗兰克的眼睛红了。 他蹲下来,和女儿平视,声音儘量放轻: “乖,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你要听话。” 小女孩看著他,终於慢慢鬆开手。 弗兰克站起身,对安娜点了点头。 安娜走过去,牵起小女孩的手。 弗兰克被带到了商场深处的一个小房间。那原本是个储物间,有一扇结实的铁门,门上有个小窗,可以看见里面。 肯主动站出来:“我负责看管。” 他端著霰弹枪,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其他人散开,各自去忙。 伊森没有走远。他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那根短矛始终握在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商场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远处丧尸的嘶吼,但被墙壁隔得很模糊。 伊森闭上眼睛,圣灵感知微微展开。 他能感觉到那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不是恶魔那种阴冷的气息,而是另一种混乱的、狂暴的、正在失去人性的东西。 快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半小时,也许一小时。 “砰——!” 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商场里炸开。 伊森睁开眼。 他没有动。 走廊尽头,肯端著枪,站在那个小房间门口。他的背影有些僵硬,手里的霰弹枪还在微微冒烟。 其他人陆续赶来。 安娜最快,她身后跟著那个小女孩。小女孩看见肯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铁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爸爸……”她喃喃道。 她挣开安娜的手,朝那扇门跑去。 安娜想拉住她,但没来得及。 小女孩跑到门口,透过那个小窗往里看。 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伊森看见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很轻,很慢,然后越来越剧烈。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门里,小小的肩膀不停地抖。 安娜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小女孩终於哭出来,声音细细的,像受伤的小动物。 伊森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他只是看著那扇门,看著门里那个已经倒下的人影,看著地上那一摊黑色的血。 弗兰克解脱了。 他的女儿还活著。 至少今晚,她还活著。 cj走过来,站在伊森旁边。 “你知道会这样。”他的语气篤定,不是疑问,是陈述。 伊森没有回答。 cj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早就知道。从看见那个胖女人开始,你就知道会这样。” 伊森依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个哭泣的小女孩。 cj也不再问了。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头也不回地说,“小子,別死。” 伊森终於开口。 “你也是。” 走廊里只剩下那个小女孩细细的哭声。 还有伊森握著短矛的影子,被墙上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第86章 活死人黎明7 接下来的几天,伊森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每天清晨,他提著那根三米长的自製长矛,准时出现在楼顶边缘。楼下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成了他最好的锻炼器材。 “噗。” 又是一只丧尸应声倒地。 伊森收回长矛,换了个位置。 他发现不能在一个地方长时间杀,那些丧尸虽然智商低下,但也会慢慢朝同类倒下的地方聚集。 第一天他在东侧杀了十几只,第二天那里就聚集了比之前多一倍的丧尸。更重要的的是他们会挤在同类的尸体上,伊森可不想他们上来。 所以现在他绕著楼顶转圈。 东边杀两只,换到南边;南边杀三只,换到西边。让那些丧尸摸不清规律,也让它们的数量不至於在某一个方向堆积得太厚。 “噗。噗。” 又是两只。 伊森甩了甩矛尖上的污血,活动了一下肩膀。 別说,这还挺锻炼臂力的。 除了长矛,他还给自己增加了新的“玩具”。 燃烧瓶。 商场里有的是高度酒,威士忌、伏特加、朗姆酒,各种牌子堆满了货架。伊森找了些酒瓶,撕了布条当引信,做了一堆燃烧瓶。 每天下午,他会挑一些远离建筑的丧尸密集处,丟几个燃烧瓶下去。 那些丧尸身上沾满易燃物,一点就著,在街道上像移动的火把一样乱跑,偶尔还能引燃旁边的同类。 虽然杯水车薪,但看著那些东西被烧成焦炭,心里多少舒服一点。 这天下午,伊森正拎著燃烧瓶寻找目標,忽然看见对面建筑楼顶有人朝他挥手。 是安迪。 那个被困在远处楼顶的男人。 这几天,伊森听说了安迪的事。他是肯的朋友,虽然两人从没见过面,只是用小黑板隔空交流。肯在商场楼顶用纸板写字,安迪在对面用同样的方式回復。 他们甚至隔空下棋。 伊森觉得这事挺神奇的。末日里,两个素未谋面的人,隔著几百米,建立起了某种奇特的友谊。 安迪朝伊森比划著名什么。伊森眯著眼看了半天,大概明白他在问“今天杀了几只”。 伊森竖起五根手指。 安迪也竖起五根,然后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枪,意思是“我也杀了五只”。 伊森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安迪也回了个大拇指。 这是他们的日常。 有时候肯也会加入,那个沉默寡言的黑人警察,偶尔会和安迪比赛谁杀的丧尸多。伊森当然不会错过这种机会。枪法需要练,而楼下的丧尸是最好的移动靶。 几天下来,他的枪法確实进步了不少。 至少现在,二十米內爆头基本十拿九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商场里的生活,竟然慢慢变得有些……正常。 那些倖存者开始在商场里自由购物。反正也不用花钱了,想拿什么拿什么。有人给自己换了身名牌,有人抱著一堆零食不放,有人甚至搬了台游戏机到休息区。 安娜不止一次抱怨他们太放飞自我,但也没真的阻止。 毕竟,在这种时候,能有一点快乐也是好的。 唯一的问题是楼下的丧尸。 它们越来越多了。 商场周围,密密麻麻围了一大圈。从楼顶往下看,就像一片缓缓蠕动的灰色海洋。它们进不来,但也绝不会离开。 伊森每天杀的那几十只,根本杯水车薪。 但至少,他的胳膊確实更有劲了。 第八天晚上。 眾人聚在一楼的餐厅里,享用著从商场美食区搜刮来的大餐,冷冻披萨、罐装浓汤、还有几瓶不错的红酒。气氛难得的轻鬆。 有人说起以前的趣事,有人谈论著如果能出去最想吃什么,有人甚至开始计划占领商场后的生存方案。 伊森坐在角落,安静地吃著披萨。 然后灯灭了。 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一切都染成诡异的银灰色。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尖叫。 “別慌!” 麦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有手电吗?” 几束光亮起来。是cj和巴特,他们隨身带著手电。 cj说:“可能是发电机出问题了。得下去看看。” 伊森站起身,手里的短矛已经握紧。 最后確定下去的人:cj,巴特,肯,麦克,还有伊森。 五个人。 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他们穿过商场,走向通往地下车库的楼梯。 车库比上面更黑。 那股熟悉的、潮湿的、混著汽油和某种腐烂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手电的光照过去,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远处是无尽的黑暗。 “发电机在那边。”cj压低声音,指了指车库深处。 他们开始移动。 走了没多远,肯的手电照到墙上。 一摊血跡。 新鲜的,还在往下淌。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 手电的光束扫过四周,没有丧尸,没有任何移动的东西。只有那一摊血跡,在墙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跡。 “继续走。”麦克低声说。 他们放慢脚步,握紧武器,继续前进。 车库里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吱——嘎—— 像是金属在晃动。 吱——嘎——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几人的手电乱晃,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但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近忽远。 “什么东西……”巴特的声音发抖。 “安静。”伊森说。 他闭上眼睛,圣灵感知微微展开。 有东西。就在附近。移动的,活著的,不是活人,是那种混乱的、狂暴的气息。 但气息很弱,像是不完整。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细小的呜咽。 所有人的手电同时照过去。 一只小狗。 脏兮兮的,浑身发抖,缩在一个废弃的轮胎后面。它看见光,又发出一声呜咽,像是在求救。 “上帝啊……”巴特鬆了口气,“只是一只狗。” 他朝小狗走过去。 伊森的眉头皱起。 不对。 那只狗在害怕什么。 不是害怕他们。 是害怕它们身后—— “巴特!回来!”伊森喊道。 晚了。 头顶的管道上,一个东西猛地扑下来。 手电的光照亮了它,那是一只丧尸,但没有腿。从腰部以下空空荡荡,拖著一截腐烂的肠子。它扒在管道上,用仅剩的上半身爬行,然后在那束光照过来的瞬间,一跃而下! 巴特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 那张满是獠牙的嘴,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血喷溅出来,洒在地上,墙上,还有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狗身上。 “砰!” 伊森的枪响了。 子弹穿过那只丧尸的脑袋,它软软地鬆开嘴,从巴特身上滑落。 但巴特的脖子已经被咬开了一个大洞。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伊森蹲下身,看著巴特的眼睛。 巴特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痛苦,还有某种祈求。 伊森知道他在求什么。 他抽出腰间的短矛。 “对不起。”他轻声说。 “噗。” 巴特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静止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其他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然后远处传来声音。 脚步声。很多。 那些枪声,还有血腥味,把丧尸引来了。 手电的光照向车库深处,黑暗中,无数摇晃的身影正在涌来。 “跑!”麦克大喊。 几人转身就跑。 身后,那些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们衝过那些废弃的车辆,衝过那些堆满杂物的角落,衝过那摊新鲜的血跡。 前面是一扇铁丝网门。 cj猛地推开,等所有人都衝进去,又狠狠关上。 铁丝网外面,丧尸已经追到了。它们挤在门口,疯狂地抓著铁丝网,发出刺耳的嘶吼。 伊森喘著粗气,回头看向这个新的空间。 地下加油站。 那几个巨大的储油罐,就在不远处沉默地矗立著。 他们暂时安全了。 第87章 死亡之舞 “砰砰砰——” 枪声在加油站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伊森端著枪,瞄准铁丝网外那些疯狂的脸,一枪一个。每一枪都爆头,每一枪都有一只丧尸倒下。 但丧尸实在是太多了。 那些倒下的丧尸很快被后面的踩过,继续往前涌。 肯站在他旁边,霰弹枪每一次轰鸣都能轰飞一片,但换弹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丧尸涌来的速度。 麦克和cj守在两侧,子弹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泼。 “子弹快没了!”cj喊道,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惊慌。 伊森摸了摸腰间的弹匣,还剩两个。 不够。 绝对不够。 铁丝网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那些丧尸挤在网眼上,把铁丝网压得向里弯曲。有一个地方,网眼已经被撑开半边,一只丧尸的半条手臂伸了进来,疯狂地抓挠。 “那边!”肯喊道。 伊森一枪打爆那只丧尸的脑袋,但更多的已经挤到那个缺口。 铁丝网的固定桩开始鬆动。 再有几分钟,它们就会衝进来。 伊森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探入怀中,触碰到那块温润的木牌。 他握紧木牌,低声说: “骑士。” 麦克正好在他旁边,听见了这句话。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伊森: “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 一道光芒在加油站中央炸开。 不是手电的光,不是枪口的火光,是另一种光。纯粹的,炽烈的,带著某种古老而威严气息的金色光芒。它从伊森站立的位置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车库。 cj的枪声停了。 肯的枪声也停了。 麦克愣在原地,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光芒凝聚成人形。 那个身影从光中走出,身披银色板甲,面甲放下,看不见脸。他的手里握著一把双手大剑,和上次不同,这次他带了武器。 那把剑通体银白,剑身上刻著繁复的纹路,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剑刃宽厚,剑锋锐利,光是看著就让人心生寒意。 骑士转过身,看了伊森一眼。 伊森只是指了指铁丝网外那些密密麻麻的丧尸。 “清理一下。” 骑士点了点头。 然后他动了。 一步踏出,他已经穿过铁丝网,是的,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层水幕。下一秒,他落在丧尸群的正中央。 大剑扬起。 横扫。 第一剑,五颗头颅飞起。 反手再扫。 第二剑,又是几颗头颅落地。 骑士开始在丧尸群里移动。他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剑都精准致命。大剑在他手里像活过来一样,劈,砍,挑,刺,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是在跳舞。 而那些丧尸,那些让几个人弹尽粮绝的丧尸,在他面前就像收割机下的麦子。 一颗头颅。 又一颗。 再一颗。 它们滚落在地上,堆积成小山。它们的身体倒下,在骑士周围铺成一片。 但骑士没有停。他继续向前,继续挥剑,继续收割。 那些丧尸甚至碰不到他的盔甲。 偶尔有爪子抓过来,总被他轻轻一侧就躲开;偶尔有牙齿咬过来,总被他反手一剑劈碎脑袋。他在丧尸群里穿行,像一只优雅的死神,所过之处,只剩满地残骸。 cj的枪已经完全垂下来了。他愣愣地看著那个银色的身影,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 肯靠在墙边,手里的霰弹枪差点滑落。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再看那个身影还在,还在收割。 麦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但他也只是张著嘴,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啊……” 没有人开枪了。 也不需要开枪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最后一只丧尸倒下了。 骑士站在尸山血海中央,双手大剑拄在地上,剑身上一滴血都没有沾。 他转过身,看向伊森。 伊森对他点了点头。 骑士抬起右手,握拳,在胸口轻轻锤了一下,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骑士礼节。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向中心,像墨入水,像光消散。 几秒后,原地只剩下一堆丧尸的尸体,和那股淡淡的、圣洁的气息。 地下加油站里一片死寂。 cj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那是什么?” 伊森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好兄弟给的。” cj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但看著伊森那张平静的脸,所有问题都堵在喉咙里。 肯走过来,站在伊森面前。他低头看著这个比他矮一头的少年,那双沉默的眼睛里满是复杂。 “你……”他开口,又停住。 伊森没有解释。 麦克也走过来,手里的枪已经完全放下了。他看了看那些堆积如山的丧尸尸体,又看了看伊森。 “难怪你敢一个人站在楼顶杀丧尸。”他说,声音里带著某种恍然。 伊森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回去吧。商场里还有人等著。” 几个人沉默地收拾了一下,检查了发电机,幸好还在运转,只是需要换油。cj和麦克动手处理了一下,重新启动了电源。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 这个叫伊森的少年,不是普通人。 他手里那个能召唤出那种东西的木牌,他说是好兄弟给的。 他的好兄弟,又是什么人? 没有人问。 因为他们隱约觉得,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回到商场一楼,安娜他们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几个人安全回来,安娜明显鬆了口气。 “怎么去了那么久?”她问,“发电机修好了吗?” “修好了。”cj说,顿了顿,又补充,“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 cj看了伊森一眼。 “解决了。” 安娜皱起眉,但也没再追问。 那个小女孩,弗兰克的女儿从安娜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看著伊森。 伊森和她对视了一秒。 小女孩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好奇,而是某种……感激? 伊森移开目光。 他走到角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怀里,那块木牌安静地躺著,微微发热。 又用了一次。 还剩多少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在这群活人中间,他不再是那个用枪指著別人脑袋的陌生人了。 他是那个有秘密的人。 而秘密,有时候比枪更有用。 第88章 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伊森靠在墙上,闭著眼睛。 地下停车场的经歷还在脑子里回放,那些涌来的丧尸,那个无腿的怪物,巴特被咬断的脖子,还有那把贯穿丧尸群的银色大剑。 骑士。 他又用了一次。 然而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伊森睁开眼,看见安娜满脸惊慌地跑过来,身后跟著麦克和cj。 “出事了。”安娜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快过来。” 伊森站起身,握紧短矛。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家居区的深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几束手电的光照过去,照亮了那个小房间—— 地上躺著个人。 诺玛,那个开厢货的老太太,仰面倒在门边,胸口中了两枪,腹部中了一枪。她还没死,眼睛睁著,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安德烈倒在他妻子的床上,脸朝上,他们刚刚出世的孩子被包裹在襁褓里,隨安德烈一起倒在床上,身下一大摊血。他已经不动了。 cj走过去,探了探脉搏,然后摇了摇头。 “死了。” 安娜蹲在诺玛身边,握住她的手。诺玛的眼睛转了转,看向安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然后她也停止了呼吸。 伊森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床上的被褥凌乱,有几处被撕破的痕跡;墙角有一根绳子,绳头散开,像是被挣断的;地上有散落的蜡烛,有一根还亮著,烛火微微跳动。 他心里那个隱约的猜测,此刻终於清晰了。 安德烈的老婆被咬了。 那个怀孕的女人。 安德烈把她绑在床上,想让她在变成丧尸之前,至少把孩子生下来。 诺玛来送蜡烛,发现了已经变成丧尸的女人,於是开枪。 安德烈开枪打了诺玛。 两人对射。 双双倒下。 而那个婴儿…… 伊森看向床的方向。 床上的被褥中间,蜷缩著一个小小的襁褓。 安静得可怕。 肯走过去,俯身看向襁褓里面。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从襁褓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只小手。小小的,但却不是粉嫩的顏色,而是死人的铁青色,那只手的指甲是黑的。 那只手动了一下。 肯没有犹豫。他把那只小手放回襁褓,然后从腰间拔出枪,对准襁褓—— “砰。”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襁褓里不再动了。 所有人都沉默著。 伊森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小小的襁褓,看著地上那两个已经死去的人,看著那根还在燃烧的蜡烛。 他想起之前安德烈的异常,那场关於感染规律的討论中,安德烈突然起身离开。他当时就感觉到了不对,本想暗中观察一下,但地下停车场的突发事件让他没能顾上这边。 等他回来,一切已经结束了。 安娜跪在地上,捂著脸,肩膀颤抖。麦克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cj靠在墙上,脸色铁青。肯把枪收起来,转身走向门口,和伊森擦肩而过时,停了一下。 “你早就察觉到了?”他低声问。 伊森沉默了一秒。 “是。” 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几个小时后,所有倖存者聚集在商场一楼的休息区。 诺玛和安德烈的尸体被搬到外面,和那些丧尸的尸体一起。这个时代,没有葬礼,没有墓地,只有冰冷的现实。 肯站在人群前面,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但很清晰: “我们今天失去了诺玛和安德烈。还有那个……那个孩子。” 他顿了顿。 “我不想说什么他们会安息之类的话。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安息。我只知道,他们死了,我们还活著。” 他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我意识到一件事。” “有些事情,比死亡更可怕。” 沉默。 然后cj开口了:“什么事?” “坐以待毙。等著那些东西衝进来,等著被咬,等著变成它们。那不是活著,那是等死。” 麦克忽然说:“地下停车场里有两辆大巴车。” 所有人都看向他。 麦克继续说:“我看到的时候没在意。但现在想想,那些车还能开。如果我们能把它们加固,改装一下,也许能衝出去。” 人群里有人吸气。 衝出去? 衝出这个商场? 衝进那些密密麻麻的丧尸群? “你疯了?”有人小声说。 麦克没有反驳。他只是说:“留在这里,迟早也是死。围著的丧尸只会越来越多,食物总有一天会吃完。衝出去,至少有机会。” 沉默再次降临。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我在码头有一艘游艇。” 说话的是史蒂夫,那个从厢货上下来的八人之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之前伊森一直没怎么关注过这人。 “我的游艇,燃料够,能坐十几个人。如果能到码头,就能走水路。” 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湖。湖中央有个小岛。” 眾人看向她。 安娜站起来,声音里多了几分激动:“我之前去过哪里。湖中央有个岛,不大,但以前是个度假村。如果那里没人,如果那些东西还没上去……” “那就是安全区。”肯接过她的话。 眾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点了点头。 又一个。 再一个。 cj开口了:“行。那就干。” 他看向麦克:“大巴车在哪儿?” “地下停车场。东侧。” “还能开?” “得检查。” cj又看向史蒂夫:“游艇呢?怎么去码头?” 史蒂夫想了想:“如果衝出去,往东走。大概七八英里。” 七八英里。 穿过丧尸群。 穿过未知的危险。 但至少,有路了。 伊森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说话。 他看著这些人,安娜,麦克,肯,cj,史蒂夫,还有那些沉默的倖存者。他们脸上有恐惧,有犹豫,但眼底也有光。 那是希望的光。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 骑士还在。 荆棘王冠也在。 如果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各位义父,求打赏。) 第89章 狗的作用 计划在第二天早上定了下来。 一张商场地图铺在餐桌上,几个人围成一圈,用记號笔在上面画著箭头和圆圈。麦克拿著笔,声音沉稳: “第一步,加固大巴。车场有两辆。用钢材、铝板加固车身,窗户全部封死,只留射击孔。车头加装撞角,用来推开挡路的车和丧尸。” cj点头:“商场里有五金区,钢筋、角铁、焊机都有。” “第二步,”麦克继续画,“衝出商场后,先去这里。” 他用笔尖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枪械店。距离商场大概两英里。安迪就在那栋楼的楼顶。” 肯皱眉:“为什么先去枪械店?我们该直接去码头。” “弹药不够了。”麦克抬起头,看向眾人,“昨晚我和cj清点了库存。现有的子弹,衝出去都不够,更別说路上还要对付丧尸。” cj补充道:“枪械店是我们唯一能补充弹药的地方。安迪在那里待了这么久,应该了解情况。接上他,补充弹药,然后杀出去。” “第三步,”安娜接过话,“码头。史蒂夫的游艇停在那里。上船之后,沿著湖往北开,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湖心岛。” 她顿了顿,看向眾人。 “岛上以前是个度假村,建筑应该还能用。关键是,没有路,只能坐船上去。丧尸过不去。” 眾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肯开口:“听起来可行。” “那就干。”cj说。 接下来的两天,商场里热火朝天。 地下停车场里那辆最完整的大巴被开了出来,cj找到钥匙,发动的时候引擎居然还能响。眾人一阵欢呼。 然后就是改造。 拆座椅。几个人拿著扳手、撬棍,把那些固定在地板上的座椅一个个拆下来,堆到一边。腾出的空间可以用来放物资,也可以作为休息区。 封窗户。伊森和肯负责这活儿。他们把钢筋截成合適的长短,焊在车窗外侧,形成一道道柵栏。然后在钢筋外面钉上铝板,只留下巴掌宽的缝隙,用来观察和射击。 “留的缝隙別太大,”伊森提醒,“丧尸的手臂能伸进来。” 肯点点头,调整了一下间距。 车头那边,麦克和cj正在安装撞角。他们把几根粗大的工字钢焊在一起,做成一个v形的框架,然后固定在车头保险槓上。焊花飞溅,滋滋作响。 伊森焊完一扇窗户,抬头看向车头。麦克正摘下防护面罩,擦了把汗,对旁边的安娜说了句什么。安娜递给他一瓶水,笑了笑。 两人站得很近。 伊森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干活。 又过了一会儿,他焊完最后一根钢筋,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扫过大巴內部,正好看见麦克和安娜站在角落里,麦克手里拿著一把电锯,正在兴奋地给安娜讲解什么。 安娜凑过去看,两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伊森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朝车外走去。 离开停车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麦克的手搭在电锯上,安娜的手搭在他手臂上,两人笑得很开心,气氛不断升温。 伊森加快脚步。 挺好。至少在这末日里,还有人能找到一点快乐。 他不想打扰。(当然读者老爷们也不爱看这些。) 第三天傍晚,安迪的消息来了。 “安迪说,他的食物快没了。最多再撑一天。” cj骂了一声。 “我们原计划是五天后出发,”麦克说,“现在不行了。” “能不能提前?”安娜问。 cj摇头:“车还没完全改好。” 沉默。 肯忽然开口:“可以先给他送点食物。” 眾人看向他。 “怎么送?”cj问,“外面全是丧尸,谁出去谁死。” “抽籤。”有人说。 立刻有人反驳:“抽籤去送死?开什么玩笑!” 眾人爭论起来。 伊森靠在墙边,没有说话。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可以召唤骑士衝出去送一趟。 但木牌伊森也不知道能用多少次,如果次数有限,为了送食物浪费一次,值不值? 就在这时,肯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 妮可那个十几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逗弄那只从地下车库带回来的小狗。小狗摇著尾巴,舔她的手,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肯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只狗。”他说。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丧尸不攻击它。”肯走过来,蹲下身,看著那只小狗。 “还记得吗?地下停车场那么多丧尸,它却没事。它跑过去的时候,那些丧尸根本没反应。” 麦克明白了:“你觉得丧尸对狗不感兴趣?” “应该是。”肯站起身,“如果我们把食物绑在狗身上,让它跑过去给安迪……” “能行吗?”安娜迟疑。 “试试。”cj说,“反正没有別的办法。” 眾人商议了一会儿,定下计划:把对讲机和一小包食物绑在小狗身上,用绳索把它从楼顶放下去。安迪在对面楼顶接应。 问题是,怎么让狗知道往哪里跑? 肯看向妮可。 妮可抱著小狗,眼睛红红的。 “它叫小斑。”她小声说,“它会回来的,对吗?” 肯蹲下来,和她平视。 “它会。”他说,“安迪接到食物后,会把它放回来。你在这儿等著它,好不好?” 妮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计划开始实施。 眾人来到楼顶。小狗被绑上一个小背包,里面装著几包压缩饼乾和一罐水。对讲机塞在背包侧袋里。 妮可抱著小狗,亲了亲它的脑袋。 “小斑,快去快回。”她小声说。 小狗舔了舔她的脸。 肯把绳索系在小狗身上,慢慢把它放下去。小狗蹬著腿,在空中晃悠,但没叫。 楼下的丧尸们抬起头,看著那个晃动的小东西,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果然,它们不感兴趣。 绳索放到底,小狗落到地面。它抖了抖毛,四处嗅了嗅,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远处,安迪的楼顶上,一个人影出现了。安迪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用力挥手。 然后他吹了一声口哨。 尖锐的口哨声划破寂静。 小狗的耳朵竖了起来,朝那个方向看去。 它开始跑起来。 四条小腿迈得飞快,穿过废弃的车辆,穿过那些游荡的丧尸,朝安迪那栋楼跑去。那些丧尸只是迟钝地转头看了一眼,就又移开了目光。 “它过去了!”安娜小声欢呼。 眾人屏住呼吸,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安迪那栋楼的阴影里。 肯拿起对讲机。 “安迪,看到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安迪激动的声音:“看到了!它在楼下!我马上下去接它!” “小心!”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它进来了!我拿到食物了!天哪,你们太聪明了!” 眾人欢呼起来。 cj拍了拍肯的肩膀:“好主意!” 肯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但欢呼声还没落,对讲机里忽然传来安迪的惊叫。 “该死!该死!” 麦克立刻抓起对讲机:“安迪!怎么了?” “门……门没关好!刚才小狗从那个狗洞钻进来的时候,丧尸从狗洞钻进来了!” 眾人脸色一变。 “什么东西?” “丧尸!一只丧尸!它……它咬了我!” 麦克的手一抖,对讲机差点滑落。 “安迪!你怎么样?!”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安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压抑的痛楚:“我把它打死了。但它……它咬了我的手臂。不是很严重,就是划了一道口子。” 楼顶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那道口子意味著什么。 但安迪不知道。 “餵?你们还在吗?”安迪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別担心,一点小伤,我包扎一下就好。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我这里有子弹,很多很多子弹……” 麦克慢慢放下对讲机。 他看著眾人,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肯靠在楼顶边缘,望向安迪那栋楼。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伊森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挥手的剪影。 又少一个。 (义父们,打钱。另外求诸位大能搞点封面出来。还有个事各位义父麻烦动动你们发財的手催更也点一点点催更不花钱也不用看gg。感谢感谢感谢) 第90章 怒潮与突围 妮可被安娜紧紧抱在怀里,小身子扭来扭去,眼泪糊了一脸。 “小斑!小斑还没回来!”她哭喊著,小手朝窗户的方向伸,“我要去找它!” 安娜把她抱得更紧了。 “不行,妮可。外面太危险了。” “可是小斑——” “小斑不会有事的。” 肯蹲下来,看著妮可的眼睛,“那些丧尸不咬狗,你亲眼看见的。它现在很安全。” 妮可抽噎著,小胸脯一起一伏。 “等我们衝出去,到了枪械店,就把小斑带上。” 肯继续说,“我保证。” 妮可看著他,泪眼婆娱的,终於慢慢安静下来。 伊森靠在墙边,看著这一幕。 狗確实安全。 但安迪就不一定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改装工作进入尾声。两辆大巴,一辆开路,一辆跟隨,都加装了厚厚的钢板,窗户封死,只留射击孔。车头的撞角像巨兽的獠牙,隨时准备撕开挡路的障碍。 武器弹药被清点了一遍又一遍。子弹不多,但加上从商场搜来的各种冷兵器,斧头、砍刀、高尔夫球桿,勉强够用。 第五天早晨。 所有人都聚集在地下停车场。 两辆大巴像沉睡的猛兽,静静蹲在昏暗的灯光下。引擎已经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 cj站在眾人面前,手里拿著一个对讲机。 “计划都清楚了吧?”他问。 眾人点头。 “那就——” “等等。”麦克打断他,“外面丧尸太多了。我们衝出去的速度起不来。” cj皱眉:“你想说什么?” 麦克转向伊森:“楼顶有多少煤气罐?” 伊森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很多。商场餐厅里有一整排。” 麦克看向cj:“烧烤。” cj的眼睛亮了。 十分钟后,几个人站在楼顶边缘。 楼下,密密麻麻的丧尸挤满了街道。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著,偶尔撞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嘶吼。灰濛濛的皮肤,浑浊的眼珠,张开的嘴里流著黑色的涎水——一片蠕动的死亡之海。 cj脚下放著四个煤气罐。 “都准备好了?”他问。 肯点头,手里的霰弹枪已经上膛。 cj深吸一口气,拎起第一个煤气罐,瞄准丧尸最密集的地方,狠狠扔了下去。 煤气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丧尸群中。 那些丧尸只是迟钝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铁疙瘩,又继续游荡。 cj举起枪,瞄准—— “砰!” 煤气罐应声爆炸! “轰——!!!” 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衝击波把周围的丧尸掀飞出去十几米。那些靠得近的直接被撕成碎片,稍远一些的浑身著火,在街上疯狂地乱跑,又点燃了更多的同类。 “第二个!”cj大喊。 肯已经准备好了。他学著cj的样子,把煤气罐扔向另一个方向。 “砰!” 又是一声巨响。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楼下的街道变成了一片火海。那些丧尸在火焰中挣扎、倒下、化为焦炭。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混著汽油和烧焦的肉体的气息。 “走!”cj扔下枪,转身就跑。 几个人跟著他衝下楼。 地下停车场里,引擎的轰鸣声已经达到了顶点。 cj跳上主车驾驶座,抓起对讲机: “所有人上车!出发!” 车门轰然关闭。 两辆大巴像甦醒的巨兽,咆哮著衝出了地下停车场。 车灯光芒划破黑夜。 然后是一片灰色。 丧尸。 成千上万的丧尸。 它们挤满了街道,挤满了每一寸空间。大巴衝出去的瞬间,最前面的丧尸直接被撞角挑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后面的尸群里。 “砰!砰!砰!” 车身不断撞击,每一次都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颤。那些丧尸像海浪一样涌来,撞在钢板上,被车轮碾过,又被后面的踩上去。 但太多了。 黑压压的丧尸如怒潮奔涌,顷刻间將大巴吞没。它们嘶吼著,捶打著,用牙齿咬,用指甲抓,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金属车身在撞击中剧烈摇晃,像大海中的一叶小舟。 “稳住!”cj死死握住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几乎看不见的路。 “麦克!你的玩具呢?!”肯大喊。 麦克已经衝到车身侧面。 那里有几个预留的缝隙,用铁皮盖著。他猛地掀开一个,把那个改装过的电锯伸了出去。 “嗡——!!!” 电锯的咆哮声压过了丧尸的嘶吼。锯齿疯狂转动,切割著那些贴在车身上的丧尸。血肉飞溅,骨头碎裂,那些丧尸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纷纷倒下。 “好样的!”肯欢呼。 但前面还有更多的丧尸。 它们层层叠叠,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大巴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乎要停下来。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会卡死!”cj吼道。 伊森看向车顶。 那个小窗,通往车顶的检修口。 “煤气罐还有吗?”他问。 cj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有!” 他把方向盘交给旁边的肯,抓起最后一个煤气罐,冲向车顶的小窗。 几秒后,cj出现在车顶。 他站在摇晃的车身上,脚下是无数伸来的丧尸手臂,四周是无尽的嘶吼。但他只是瞄准前方最密集的那片丧尸,把煤气罐狠狠扔了出去。 然后举起枪。 “砰!” “轰——!!!” 巨大的火球在前方炸开。那些丧尸像被狂风吹散的麦秆,层层倒下。火焰在它们身上燃烧,铺成一条血与火的路。 “开车!!!”cj跳回车內的瞬间,大喊道。 肯一脚油门踩到底。 大巴咆哮著衝过那片火海,衝过那些燃烧的、倒下的、还在挣扎的丧尸。 速度起来了。 那些丧尸终於追不上了。 十几分钟后,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两辆大巴一前一后,驶入了相对空旷的街道。 cj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喘著气。他的手臂上有一道被划伤的血痕,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快到了。”他指著前方,“枪械店,就在那条街的尽头。” 伊森透过射击孔往外看。 那栋建筑越来越近。 只是那块黑板上,已经很久没有新字了。 “准备下车。”麦克握紧手里的枪,“进去,拿弹药,然后,去找安迪。” 没人说话。 车门打开,几个人衝进枪械店。 身后,那辆大巴还在喘息,像一头刚刚搏杀完的猛兽。 而远处,那栋楼的楼顶,那个曾经朝他们挥手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第91章 圣光开路 枪械店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人鱼贯而入,手里的枪口扫过每一个角落。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著弹壳和空箱子,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火药味和另一种更让人不安的气息——血腥味。 “快!拿弹药!”cj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站在客车的车顶天窗处,手里的枪不断喷吐火舌,压制著那些正在靠近的丧尸。 伊森冲向最近的货架。手枪子弹,步枪子弹,霰弹——不管什么,先往袋子里装。麦克和安娜跟在后面,把能看见的弹药一扫而空。 肯没有停留。 他直接冲向楼梯。 “肯!”安娜喊了一声。 肯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在二楼。 几秒钟后—— “砰。” 一声枪响。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安娜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麦克低下头,继续往袋子里塞子弹,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史蒂夫抱著几盒弹药,站在原地看著楼梯的方向。 伊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最后一盒子弹塞进背包,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肯下来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多了一把步枪,那是安迪的枪。他的眼睛红著,但没有泪。 眾人看著他,没有人开口。 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走吧。” 声音沙哑,但没有颤抖。 眾人沉默地跟著他衝出枪械店。 外面的情况比进来时更糟。 那些丧尸被枪声吸引,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客车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它们疯狂地拍打著车身,抓挠著钢板,发出刺耳的嘶鸣。 cj站在车顶,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光。他只能用脚踹那些试图爬上车顶的丧尸,一边踹一边骂。 他看见眾人衝出来,大喊。“快上来!” 几个人飞快地钻进车里。最后一个上车的伊森刚拉上门,整个车身就剧烈一晃,更多的丧尸扑了上来。 引擎轰鸣,客车开始移动。 但速度起不来。 太多了。 那些丧尸层层叠叠,把路堵得水泄不通。车头的撞角虽然能撞飞几个,但更多的填上来,像潮水一样无穷无尽。 “煤气罐呢?!”麦克喊。 “用完了!”cj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最后一个在突围的时候用了!” 眾人沉默了。 窗外,那些灰白色的脸挤在一起,张开的嘴里流著黑色的涎水。它们拍打著玻璃——那些封死的窗户被钢筋焊住,暂时安全,但那密集的撞击声让每个人心里发寒。 “我们……出不去了。”有人小声说。 没有人反驳。 伊森看著窗外那片蠕动的灰色海洋,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探入怀中。 木牌安静地躺在那里,温润如初。 他又要用一次了。 但这次之后,还剩多少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不用,就没有以后了。 伊森握紧木牌,轻声说:“骑士。” 光芒。 金色的光芒从木牌中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那些正在拍打车窗的丧尸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光芒凝聚成人形。 骑士出现了。 他站在车厢中央,身披银色板甲,面甲放下。那把双手大剑握在手中,剑身上刻著的繁复纹路正在发光。 车厢里一片死寂。 那些没见过骑士的人,史蒂夫,还有几个倖存者,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那……那是什么?!”有人尖叫。 没有人回答他。 伊森看著骑士,指向车外。 “开路。” 骑士点了点头。 然后他穿过车门,像穿过一层水幕,消失在车厢外。 下一秒,一道光芒在丧尸群中炸开。 大剑挥舞。 这一次,和地下停车场那次不同。骑士的剑上多了一道剑芒,那是纯粹的光凝聚成的锋芒,比剑身更长,更亮,更锋利。 一剑横扫。 十几颗丧尸的头颅飞起。 反手再斩。 又是二十多只倒下。 骑士开始在丧尸群中移动。他的步伐优雅而致命,每一剑都带走一片。那些丧尸在他面前就像麦子遇到了镰刀,纷纷倒下。 但还不够快。 伊森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眉头微皱。 丧尸太多了,骑士一个人杀得再快,也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骑士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然后他举起手。 一阵光芒闪烁,比之前更加耀眼。那光芒在骑士身边凝聚,逐渐成形。 一匹马。 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鬃毛和尾巴泛著淡淡的金色辉光。它凭空浮现,四蹄踏在虚空中,仰头髮出一声嘶鸣。 骑士翻身上马。 白马四蹄落地,踩碎了脚下几只丧尸的头颅。它昂著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超越生死的平静。 骑士再次举起大剑。 “驾。” 白马衝出。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丧尸群中穿梭。骑士端坐马背,大剑左右挥舞,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圣光斩击。那些丧尸被剑芒扫中,直接一分为二。 一条路。 一条通往码头的路,正在被骑士用剑一点一点劈开。 “开车!”伊森大喊。 cj回过神来,一脚油门踩到底。 客车跟在骑士身后,衝进了那条刚刚被劈开的血路。 骑士在前,白马奔腾,大剑挥舞。那些试图从侧面扑上来的丧尸,被剑芒扫过,纷纷倒地。那些试图从正面阻挡的丧尸,被白马直接撞飞,然后在马蹄下被踩成肉泥。 一路杀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有几十分钟。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了。 码头。 灰色的湖面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几艘船停靠在岸边,其中一艘白色的游艇格外显眼,史蒂夫的船。 客车猛地剎住。 车门打开,眾人蜂拥而下。 骑士勒住白马,停在码头的入口处。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大剑,继续砍杀那些追来的丧尸。 眾人来不及欣赏这场死亡之舞,只是拼命往游艇上跑。 史蒂夫第一个跳上船,衝进驾驶舱发动引擎。安娜扶著妮可,麦克和肯抬著弹药箱,cj端著枪殿后,不断射击那些试图靠近的丧尸。 伊森最后一个上船。 他站在船舷边,回头望向岸边。 骑士还站在那里。 白马在他身侧轻轻刨著蹄子,鬃毛在风中飘扬。骑士的周围堆满了丧尸的尸体,但更多的还在涌来。他只是静静地挥舞大剑,一剑一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然后他看见了伊森。 骑士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面甲朝向伊森的方向。 然后他举起右手,握拳,在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骑士礼节。 伊森也点了点头。 骑士的身影开始变淡。 但他没有立刻消散。他举起大剑,剑尖朝天,那柄剑上的光芒忽然暴涨,直衝云霄。一道圣光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落在白马身上。 然后,他化作一抹金色的光,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那些丧尸的尸体,还在地上堆成小山。 “伊森!”安娜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快进来!要开了!” 伊森最后看了一眼岸边。 那片曾经被丧尸包围的地方,此刻只剩一片死寂。 他转身走进船舱。 游艇的引擎轰鸣起来,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离岸。 湖水被船头劈开,泛起白色的浪花。身后的码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线。 伊森站在船尾,望著那个方向。 湖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腥甜的气息。 那是血腥味,还是湖水原本的味道?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出来了。 活下来了。 第92章 湖心岛的灰光 游艇的引擎声渐渐平息。 船身轻轻一震,靠上了那座小岛的简易码头。湖水拍打著岸边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在湖面上铺开一片碎金。 终於到了。 眾人陆续跳下船,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有人甚至俯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像是要確认这不是幻觉。 “我们……我们到了。”安娜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泛红。 妮可拉著她的手,好奇地四处张望。 岛上植被繁茂,树木葱蘢,野花在草丛间星星点点。空气里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和对面岸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截然不同。几只鸟被惊起,扑稜稜飞向远处。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这地方不错。”cj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房子呢?不是说有度假村吗?” 史蒂夫指著岛深处:“往里走应该能看到。我以前来过一次,那会儿还有人在经营。” 眾人正要迈步,肯忽然抬起手。 “等等。” 所有人都停住。 远处,那片树木遮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很轻,很细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穿行。但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像无数双脚同时在落叶上踩过。 麦克的脸色变了。 “不会是……” 他没有说完。 但那声音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测。 从树影深处,一个个人影开始浮现。 先是几个,然后十几个,然后几十个。 它们穿著破烂的衣服,有的还残留著度假村服务生的制服碎片。它们的皮肤灰败,眼睛浑浊,嘴角流著黑色的涎水。它们拖著脚步,一步一步朝码头走来。 丧尸。 整个岛的丧尸。 那些曾经在度假村里避难的游客和员工,全都变成了这些东西。 眾人僵在原地。 刚刚燃起的希望,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操。”cj低声骂了一句。 麦克端起枪,对准那些逼近的身影。肯也举起了霰弹枪。安娜颤抖著举起手枪,把妮可护在身后。史蒂夫和其他几个人也纷纷举起武器。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次怕是不行了,子弹再多面对无遮挡的尸潮也是无能为力。 而且这一次,没有退路了。 身后是湖,是游艇,是来时那条已经被丧尸重新占领的路。前面是密密麻麻的尸群。 没有地方可逃。 “准备。”麦克的声音低沉。 那些丧尸越来越近。它们发现了这群活人,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嘶吼。最前面的几只已经开始加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叔叔阿姨,”妮可仰起小脸,看著安娜,“这里安全吗?” 安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 安全? 这里到处都是丧尸,怎么可能安全? 但看著妮可那双清澈的、满是期待的眼睛,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人也沉默了。 只有那些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然后,有人笑了。 伊森。 他站在眾人最前面,面对著那片涌来的灰色浪潮,嘴角却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回头,看向妮可。 “安全。”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这里很安全。” 妮可的眼睛亮了。 伊森又看向其他人,安娜,麦克,肯,cj,史蒂夫,还有那些一路挣扎到现在的同伴。一张张疲惫的、恐惧的、绝望的脸。 他像是向他们保证,又像是在道別。 “放心吧,”他说,“这里很安全。” 话音刚落。 一道灰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 那光芒不是骑士召唤时的金色,不是圣光垂落时的炽白,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灰色。像寂静岭天空的顏色,像灰烬飘落时的顏色。 它以伊森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岛屿。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然后伊森消失了。 和那些正朝他们扑来的丧尸一起,消失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码头,空荡荡的岛屿,和那群愣在原地的倖存者。 “伊森?!”安娜惊呼。 没有人回应。 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那些丧尸的嘶吼声,彻底消失了。 另一边。 灰濛濛的天空下,寂静岭静静地矗立著。 伊森站在熟悉的街道上,抬头看著那片永恆的铅灰色。空气中飘落著细密的灰烬,落在他的肩上,又轻轻滑落。 周围是那些刚刚还在湖心岛的丧尸。 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它们感觉到了什么。 防空警报悽厉的的响起,隨后世界变成黑色。 黑暗中有东西在动。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三角头拖著那把巨大的砍刀,从街角转了出来。它的三角铁盔在灰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围裙上沾满了不知道多少年积下的污渍。 护士们从废弃的医院里蹣跚走出。她们穿著脏污的护士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扭曲的、正在渗血的皮肤。她们的手指甲变得漆黑尖利,像一把把小刀。 黑色甲虫从地缝里涌出,匯成一片蠕动的潮水。 更多的怪物,那些只在寂静岭深处沉睡的东西,正在醒来。 它们围住了那群丧尸。 然后,屠杀开始了。 三角头的大刀横扫而过,几只丧尸被拦腰斩断。护士们尖啸著扑上去,手指刺进丧尸的头颅。甲虫爬上它们的身体,啃噬著那些已经腐烂的皮肉。 那些丧尸试图反抗,试图咬回去,但它们的牙齿咬不穿三角头的盔甲,它们的爪子抓不烂护士们虚无的身体。 它们只是猎物。 在这片属於伊森的世界里,它们只是猎物。 伊森站在远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知道,这些人,这些曾经是人的东西,已经不可能变回去了。它们只是行尸走肉,只是活死人,只是需要被终结的悲剧。 但他还是给它们找了一个归宿。 在寂静岭。 在这片承载过无数痛苦的土地上,它们將被彻底清理。 三角头再次举起大刀,朝最后几只丧尸走去。 外面,湖心岛上。 安娜呆呆地站在码头,望著伊森消失的地方。 “他……”她的声音发颤,“他去哪儿了?” 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妮可,那个最小的孩子,忽然开口了。 “伊森哥哥说这里安全,”她认真地说,“那肯定就是安全的。” 她拉著安娜的手,指著岛深处。 “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住的地方。” 安娜低头看著她,又抬头看向其他人。 麦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他说,“伊森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肯沉默地点了点头,率先朝岛深处走去。 cj嘆了口气,跟了上去。 史蒂夫和其他人也迈开步子。 安娜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地,然后拉起妮可,跟上了队伍。 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落在码头上,落在那艘静静停靠的游艇上,落在远处那群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就像伊森说的。 安全。 寂静岭。 最后一只丧尸倒在了三角头的刀下。 甲虫们一拥而上,开始清理残骸。护士们蹣跚著退回医院,消失在黑暗中。三角头拖著大刀,缓缓走向街道深处,身影渐渐隱没在灰雾里。 伊森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在这里,他是主人。 在这里,他可以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伊森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的身影也渐渐变淡,消散在寂静岭的灰雾里。 (各位义父的打赏我都收到了,拜谢各位!) 第93章 灯火有一盏为你而留 伊森推开家门的时候,餐厅里的灯光暖黄黄地洒出来。 餐桌旁坐著三个人。 玛莎对著面前的盘子发呆,叉子戳著那块已经凉透的牛排,半天没往嘴里送。她的眼睛红肿著,明显哭过。 罗伯特坐在主位上,手里握著一杯红酒,但也没喝。他只是看著那杯酒出神,偶尔抬眼看看门口,然后又垂下目光。 莉莉缩在椅子上,面前摆著一小碗沙拉,她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著,小脸上写满了无聊和担心的混合表情。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玛莎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扔下叉子,椅子差点被带倒,人已经衝到了伊森面前。还没等伊森开口,她一把抱住他,抱得那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妈……”伊森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玛莎没有回答。她的肩膀在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她鬆开一只手,开始翻看伊森——手臂,肩膀,后背,又蹲下去看他的腿。一边翻一边哭,眼泪糊了一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伊森僵在原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伯特倒是没动,还在餐桌旁坐著。但他握著酒杯的手放下来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那副紧绷了不知道多久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著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莉莉跳下椅子,小短腿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伊森的腿。 “哥!”她仰起小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你去哪儿了?我们都好担心你!” 伊森低头看著她,又看看还在翻看自己的玛莎,喉咙动了动。 玛莎终於检查完了。 没有伤。 哪儿都没有伤。 她鬆开手,转身走回餐桌,在椅子上坐下,別过头去。 但伊森看见了。 她在哭。 肩膀一抖一抖的,手抬起来抹眼泪,抹完又有新的涌出来。 罗伯特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这不是回来了吗?”他低声说,声音难得那么温柔,“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他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玛莎一把推开他。 “他才十六岁!”她呜咽著说,声音又尖又哑,“十六岁!还没满十七呢!他还不是大人!” 伊森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 背包从肩上滑落,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走过去,在玛莎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对不起,妈妈。”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让你担心了。这次是突发意外。但我有保护好自己,一点伤都没受。你刚刚是检查了。” 说完伊森站起身原地转了几圈。 玛莎看著他,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的那种恐惧慢慢淡了一点。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真的没受伤?” “真的。不信你问莉莉,我全须全尾的。” 莉莉在后面用力点头:“哥身上没伤!我看见了!” 玛莎破涕为笑,但马上又板起脸,別过头去不理他。 莉莉可不管这些。她伸出小手,摊在伊森面前。 “哥,礼物呢?” 伊森愣了一下。 “你出去这么久,就没给我带礼物吗?” 莉莉瘪起小嘴,一副要哭的样子,“坏哥哥!这几天我担心你,都吃不下饭,我都瘦了!” 伊森低头看了看她。 肉呼呼的小脸,肉呼呼的小手,肉呼呼的小肚子把t恤撑得圆圆的。 “你瘦了?”他忍不住笑。 “瘦了!”莉莉理直气壮,“瘦了好多!” 伊森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好,下次给你带礼物。大大的礼物。” “这还差不多。”莉莉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回餐桌边,开始扒拉她那碗沙拉。 伊森站起身,看向玛莎。 玛莎还別著头,但已经不哭了。她盯著厨房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森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像小时候那样。 “妈,”他说,“我好几天没吃你做的饭了。” 玛莎没动。 “特別想吃。”他又补了一句,“外面的东西都没你做的好吃。” 玛莎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还有责怪,还有心疼,还有余怒未消。 但她站起身,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鸡蛋,拿出牛肉,拿出蔬菜。动作麻利,刀起刀落,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 伊森靠在厨房门口,看著她的背影。 嘴上还硬著,手上已经忙开了。 这就是妈妈。 罗伯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著厨房里的玛莎。 “这几天,”他低声说,“你妈都没怎么睡。” 伊森沉默。 “莉莉也是,天天问哥哥去哪儿了。我只能说你有事出差。” “爸……” 罗伯特拍拍他的肩膀。 “回来了就好。” 他转身走回餐桌,重新拿起那杯红酒,抿了一口。 莉莉凑过来,小声说:“哥,妈这几天哭了好几次。我看见的。” 伊森点点头,揉了揉她的头髮。 “我知道了。” 厨房里,煎牛排的滋滋声响起。 香气飘出来,瀰漫整个餐厅。 伊森站在门口,看著玛莎忙碌的背影,看著餐桌旁慢慢放鬆下来的罗伯特,看著抱著沙拉碗偷吃牛肉的莉莉。 灯光暖黄。 饭菜飘香。 这就是家。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回来的感觉,真好。 第94章 號角与流星 湖心岛的日子,平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血腥的气味,只有湖水拍岸的声音和偶尔的鸟鸣。麦克他们花了两天时间清理了岛上的几栋木屋,那些曾经是度假村客房的地方作为临时的住所。 但平静下面,压著一块巨石。 食物。 “罐头还有三箱。”安娜蹲在地上清点著物资,声音越来越低,“方便麵两箱,饼乾五箱,麵粉半袋,……大概够吃一周。” 一周。 眾人沉默了。 cj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墙壁:“游艇上的那些食物呢?” 安娜摇头。“过期了。罐头还好说,但那些真空包装的,大部分都胀气了。” 肯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 “岛上呢?能不能打猎?” 史蒂夫拿出一个笔记本。“我查过了。这个岛以前是度假村,有人工养殖的痕跡,但荒废好几年了。野兔子可能有,但不够我们这么多人吃。而且……”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而且,打猎需要子弹。子弹已经不多了。 “种地呢?”麦克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麦克指著窗外那片空地:“那边,以前应该是个菜园。土还在,阳光也够。” “种子呢?”cj问。 麦克沉默了。 安娜低声说:“就算有种子,现在种下去,至少两三个月才能收。我们等不到那时候。” 希望的火花刚燃起,又被浇灭。 肯转过身。“所以,还是得出去。” 眾人看著他。 “去岸上。找食物,找药品,找种子。不管找到什么,都比在这里等死强。”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麦克站起来了。 “我去。” cj也站起来:“我也去。” 肯点了点头:“三个人够了。人少,动静小。” 安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问:“什么时候?” “现在。趁著天还亮。” 游艇划开湖面,留下一道白色的浪痕。 麦克掌著舵,cj和肯坐在后面,检查著手里的武器。冷兵器为主,砍刀,斧头,撬棍,枪只带了少量,子弹更是数著颗用。 麦克指著岸边。“前面那个弯。有个废弃的商超。我以前路过的时候看见过,商超很大应该还没被完全搜刮乾净。” cj看了一眼:“怎么靠岸?” “熄火,滑过去。”麦克说著,已经关掉了引擎。 游艇靠著最后一点惯性,悄无声息地滑向岸边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杂草丛生,乱石嶙峋,正好挡住视线。 三人跳下船,把游艇藏进芦苇丛里。 岸上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毒辣辣地晒著,空气里瀰漫著那种熟悉的、混杂著腐烂和荒芜的气味。远处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只丧尸晃过,但都没发现他们。 “走。”麦克低声说。 三人贴著建筑的阴影,快速移动。 那个商超比想像中大。门口横七竖八停著几辆车,玻璃门碎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 肯先进去,端著枪扫了一圈。 “安全。” 另外两人跟进去。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著被翻乱的商品。但还有很多东西,罐头,方便麵,矿泉水,还有药品区的几个箱子没被打开过。 麦克小声嘱咐。“快点拿。能拿多少拿多少。” 三人打开背包,疯狂地往里塞。 罐头,压缩饼乾,维生素片,抗生素,还有几包种子,cj在角落里发现的,就那么扔在那里,像是被人遗忘。 “种子!”他压低声音喊。 麦克看了一眼:“带上。” 背包越来越沉,但没有人捨得停手。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吼!” 一个丧尸从货架后面猛地扑出来! 它躲得太好了,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直到三人走到它面前,它才突然发动。 目標是肯! 肯的反应快到极致。他猛地侧身,用霰弹枪的枪托架住那张咬来的嘴,但丧尸的力量太大,他被扑得向后踉蹌,撞在货架上。 “肯!”cj举起砍刀,但肯和丧尸纠缠在一起,他不敢下手。 远处的街道上,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开始朝商超涌来。 “来不及了!”麦克咬牙,举起枪。 “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那只丧尸的脑袋炸开,软软地从肯身上滑落。 肯喘著粗气爬起来,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但顾不上看。 “快跑!” 三人衝出商超。 外面的情况比他们想的更糟。 那些丧尸已经涌到了街上,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最近的几只已经不到二十米,最远的也在狂奔而来。 “往哪边?!”cj喊。 “不知道!”麦克四处看,前,后,左,右,全是丧尸。 他们被包围了。 “拼了!”肯举起枪,对准最近的丧尸扣动扳机。 “砰!” 一只倒下。 “砰!” 又一只倒下。 但倒下的两只,在整片丧尸海里,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cj也开枪了。麦克也开枪了。 子弹一颗颗打光,丧尸一只只倒下,然后更多的涌上来。 “没子弹了!”cj扔掉空枪,抓起砍刀。 肯和麦克也扔掉了枪,握紧手里的冷兵器。 三人背靠背,面对著那片越来越近的灰色浪潮。 cj苦笑。“妈的,没想到是这么个死法。” 肯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斧头。 麦克深吸一口气,看著那些扑来的丧尸,握紧了砍刀。 三秒。 两秒。 一秒—— “呜————” 一声號角,响彻天地。 那声音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天上,从云层里,从每一寸空气中同时响起。它低沉,悠扬,却带著无法形容的穿透力,震得三人头皮发麻。 丧尸们停住了。 它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然后,天空裂开了。 无数道金光从云层中穿透而下,像流星,像雨,像神罚,也像救赎。它们拖著长长的尾焰,划过天际,落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三人附近,一道金光直直坠落,砸在他们和丧尸群之间。 “轰——!!!” 金光炸开,衝击波把最近的丧尸掀飞出去。 光芒散尽,一个人影浮在半空。 他双脚离地,身后一对巨大的白色羽翼缓缓扇动。那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泛著淡淡的金色辉光,像是被阳光浸透。他穿著白色的长袍,手里握著一柄燃烧著火焰的大剑。 种种表现以能表示他的身份。 那天使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丧尸,举起大剑。 一剑横扫。 剑光所过之处,丧尸像被收割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不是一只,不是十只,而是上百只。它们的头颅飞起,身体碎裂,然后化为灰烬。 第二剑。 又是上百只。 第三剑。 那密密麻麻的丧尸群,已经只剩零星的几只。 天使收起大剑,轻轻落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三人。 那张脸,温和,俊美,带著某种不属於人间的光芒。 他朝三人点了点头,然后再次举起大剑,指向远处。 更多的金光正在坠落。 整个城市,整个大陆,整个世界,都在被这些流星般的金光覆盖。 每落下一道,就有一片丧尸被清空。 三人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 cj张著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肯的斧头滑落在地,他也没有去捡。 麦克愣愣地看著那个天使,忽然想起了什么。 伊森。 那个少年。 那个能召唤骑士的少年。 他的“好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天使没有解释。他只是最后看了三人一眼,然后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金光,冲向天际。 天空之上,更多的金光还在坠落。 那些曾经让人绝望的丧尸,正在被一片一片地抹去。 cj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们得救了?” 麦克点了点头。 他看著那片被金光笼罩的天空,低声说: “应该说这个世界有救了。” (眾所周知各位义父的支持是最好的动力,所以催更,评论,打赏,好评,拜託了各位天使拯救世界吧!) 第95章 圣诞將至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很久。 伊森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还有些恍惚。 “快一个月了。”玛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伊森回过头。玛莎靠在门框上,手里端著一杯热可可,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你失踪了快一个月。” 她走进来,把热可可塞进他手里,“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 伊森的脑海里像有一道电光闪过。 圣诞节。 他的生日。 十二月二十五日。 他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妈……”他张了张嘴。 玛莎摆摆手:“不用解释。回来就好。” 她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伊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做的饭就是最好的礼物。” 玛莎哼了一声,嘴角却翘起来,关门出去了。 伊森端著热可可,望著窗外飘雪的天空。 快一个月了。 在那个满是丧尸的世界里,时间好像被压缩了。每天都是战斗、逃亡、求生,根本记不清过了多少天。而这个世界里,家人却在数著日子等他回来。 他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甜味在舌尖化开。 得准备礼物了。 晚饭后,莉莉神秘兮兮地溜进伊森的房间。 她反手把门关上,踩著脚尖走到伊森床边,一副要做大事的样子。 伊森看著她:“怎么了?” 莉莉爬上床,盘腿坐下,清了清嗓子。 “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说。” 莉莉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国家大事: “我希望圣诞老人可以送我一件漂亮的小裙子。还有一根魔杖,就是哈利波特的那种。” 伊森看著她。 莉莉眨巴眨巴眼睛。 “所以?” “所以……” 莉莉拖长声音,“你懂的呀。” 伊森忍不住笑了。 “会的。圣诞老人会满足乖小孩的愿望的。” 莉莉用力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乖小孩。” 她跳下床,噠噠噠跑出去,跑到门口又探回头。 “哥,你帮我跟圣诞老人说一下,我想要艾莎那种裙子,蓝色的,闪闪发亮的那种!” “好。” “还有魔杖要带光的!” “好。” “还有……” “莉莉。” 伊森打断她,“再说下去圣诞老人就不来了。” 莉莉捂住嘴,一溜烟跑没影了。 伊森笑著摇摇头。 艾莎同款小裙子。 带光的魔杖。 他拿起手机,开始搜索。 第二天,伊森去了社区教堂。 安德烈神父正在整理圣诞节的装饰,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嗯。”伊森走过去,“来补充点东西。” 安德烈神父点点头,带他去了后面的储藏室。圣银子弹,浓缩圣水,一样一样装进背包。 “这次用得不少?”神父问。 “嗯。遇到了点麻烦。” 神父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保佑你。” 伊森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教堂时,手机响了。是沃森老师,观察者组织的联繫人,也是他的数学老师。 “伊森?”电话那头传来沃森的声音,“听说你回来了?” “嗯。” “学校放假了,你不用来。我就是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关注的事?” 伊森想了想。 “没有。一切正常。” “好。有事联繫。” 电话掛断。 伊森收起手机,望著街上越来越浓的节日气氛。 红色的圣诞帽,闪烁的彩灯,橱窗里的圣诞树。一切都那么和平,那么正常。 没有人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几天,伊森开始疯狂採购。 他的小金库有一万二美金,这些年攒下的零花钱,加上偶尔帮人做点小活的收入。对於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花起来也快。 先买莉莉的裙子。 伊森在网上找了半天,最后在一家专卖店买到了冰雪奇缘艾莎同款。正版,带裙撑,带披风,带那顶闪闪发亮的小皇冠。两百八十美金。 然后是魔杖。 伊森搜了一下哈利波特官方周边,然后被价格惊到了。 一根小木棍,一百二十美金。 带光的,再加三十。 他咬了咬牙,还是下单了加急。 “一根木头棍子卖这么贵,” 他付款的时候忍不住嘀咕,“伏地魔知道了都得从书里爬出来维权。” 接下来是罗伯特的礼物。 一瓶好酒。伊森去酒庄挑了一瓶年份不错的威士忌,一百五十美金。不算太贵,但以他的年纪能拿出这个价位的酒,已经很不容易了。 最后是玛莎。 伊森想了很久。 妈妈缺什么? 什么都不缺。 但她喜欢什么? 伊森忽然有了主意。 他去了趟书店,买了一本《华夏烹飪大全》。又去亚洲超市,买了一堆国內才有的调料——花椒,八角,桂皮,香叶,还有几瓶老乾妈。 “妈肯定喜欢。”他想。 但这不是主礼物。 主礼物是一条项炼。 伊森去首饰店买了一根细银链,又买了一个小小的玻璃吊坠。回到家,他把吊坠打开,往里面滴了一滴浓缩圣水,那是他自己用教廷的配方製作的,经过祝福,带著淡淡的净化之力。 然后他用极细的笔,在吊坠內侧画了一个小小的符號。 守护的符號。 他把吊坠封好,穿在银链上。 阳光下,那滴圣水泛著淡淡的蓝光,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罗伯特和莉莉也有。 他们的是手炼,同样是银链,同样掛著一个小小的圣水瓶。只是莉莉的是粉色,罗伯特的是深蓝。 伊森把三条链子並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这样,就算他不在的时候,他们也能被保护著。 最后一件事。 还有一个人的礼物。 伊森看著桌上那个空著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出门,去找了一个木匠工作室。 他花了两天时间,学习怎么雕刻。 木屑飞溅,手指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但最后,他成功了。 一只小小的木雕鸟。 和耶穌送他的那只一模一样。 粗糙,但用心。 伊森把木雕鸟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兄弟,我手艺不太好,別嫌弃。” 第96章 圣诞节 十二月二十五日。 伊森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银白。雪花还在飘,落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圣诞节。 楼下传来莉莉的尖叫声:“圣诞老人来过了!他真的来过了!” 伊森笑了。 他披上外套,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瀰漫著烤火鸡的香味,混著肉桂和橙皮的气息。玛莎起得比谁都早,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忙活。 “哥!哥!”莉莉衝过来,手里挥舞著一根魔杖,带光的,哈利波特同款,“你看!圣诞老人真的送我魔杖了!” 伊森接过魔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嗯,是真的魔杖。你试过没有?” 莉莉立刻抢回去,对准客厅的圣诞树,大喊一声:“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什么都没发生。 莉莉皱起小脸:“为什么没用?” “因为你不是巫师。”伊森认真地说,“麻瓜用魔杖就是这样。” 莉莉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继续挥舞去了。 客厅里,圣诞树下堆满了礼物。罗伯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瓶酒,正是伊森买的那瓶罗伯特正在研究酒標。 他抬头看了伊森一眼,“好酒,眼光不错。” 伊森笑了笑,走到树下,翻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给莉莉的艾莎裙子,已经在她身上了。蓝色的裙摆,亮闪闪的披风,还有那顶小皇冠。她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像个小公主。 给罗伯特的那瓶酒,已经在手里了。 给玛莎的那本菜谱和那些调料,被她抱在怀里,脸上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表情。 “你这是让我给你做好吃的?”她问。 伊森认真点头。 玛莎笑了,“行吧。看在圣诞节的份上。” 伊森说,“那我今天应该感谢耶穌,毕竟今天是耶穌的生日。” 玛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今天是耶穌的生日。”她走过来,揉了揉伊森的头,“说起来你的生日也快到了,到时候我们在好好庆祝。” 然后是伊森准备的最重要的礼物。 那三条链子。 银色的,细细的,吊坠里泛著淡淡的蓝光。 “这是什么?”莉莉第一个凑过来。 “护身符。” 伊森把那条粉色手炼戴在她手腕上,“戴著它,不要摘。” 莉莉举起手腕看了看,点点头:“好看!” 罗伯特接过那条深蓝色的手炼,看了一眼伊森。那双律师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谢谢。”他说,然后戴上了。 玛莎拿著那条项炼,看了很久。 吊坠里那滴圣水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像一滴凝固的眼泪,又像一粒坠落的星星。 “伊森……”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戴上吧,保护你们的。” 玛莎没再说话。她把项炼戴上,银链贴著锁骨,吊坠垂在胸前。 然后她一把抱住伊森。 “圣诞快乐,儿子。” 伊森僵了一秒,然后轻轻抱住她。 “圣诞快乐,妈。” 门外,门铃响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这会儿谁啊?”罗伯特皱眉。 伊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雪花飘进来,落在门槛上。 门外站著一个人。 米白色的西装,温和的笑容,那双眼睛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清澈。 “圣诞快乐。”他说。 伊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了?” 耶穌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今天是我生日,想著你们应该在家,就过来看看。” 伊森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意。 这位万主之主,这位道成肉身的那一位,在他的生日这天,来到一个普通的家庭,敲开一扇普通的门。 伊森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 耶穌走进来,在玄关轻轻跺了跺脚,抖落肩上的雪花。 客厅里,三个人都愣住了。 玛莎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罗伯特站起身,表情复杂。莉莉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人。 “约书亚”玛莎开口。 “是啊,妈妈你还记得啊。” 玛莎当然想起来了。那个穿米白色西装的男人,和他们一家吃圣餐的那个人。 耶穌走过去,微笑著伸出手,“你好,打扰了。今天是圣诞节,想著来串个门。” 罗伯特下意识握住那只手。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握住了一束阳光,温暖,明亮,让人莫名安心。 “你好,圣诞快乐。” 玛莎也伸出手,“圣诞快乐,约书亚。” 耶穌和玛莎握了手,又低头看向莉莉。 莉莉仰著小脸,盯著他看。 “你是圣诞老人吗?”她问。 耶穌笑了。 “不是。” “那你是天使吗?” “也不是。” “那你是谁?” 耶穌想了想,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是你哥的朋友,今天来一起过圣诞节。” 莉莉点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可以接受。 “那你带礼物了吗?” 玛莎赶紧拉了她一下:“莉莉!” 耶穌笑著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小小的,用旧报纸包著。 他递给莉莉。 莉莉接过来,拆开。 是一枚小徽章。上面画著一个可爱的小天使,翅膀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喜欢吗?” 莉莉用力点头,立刻別在裙子上。 “谢谢叔叔!” 耶穌站起身,又拿出一个东西,递给玛莎。 那是一小盒饼乾,用朴素的纸袋装著。 “自己烤的,手艺不太好,別嫌弃。” 玛莎接过来,有些手足无措。 “这……谢谢。” 耶穌又看向罗伯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酒,很小,只有巴掌大,但瓶身上刻著古老的纹路。 “配那瓶威士忌的,尝尝看。” 罗伯特接过那瓶酒,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耶穌。 晚餐很丰盛。 烤火鸡,土豆泥,蔓越莓酱,还有玛莎特意做的几道中国菜,红烧肉,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那张新买的菜谱被翻得哗哗响,玛莎一边做一边念叨“这个书上说……” 耶穌坐在餐桌旁,面前摆著一盘火鸡肉。他吃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 玛莎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好吃就多吃点!伊森,给你朋友夹菜!” 伊森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耶穌盘子里。 耶穌低头看了看那块油亮亮的肉,又抬头看了看伊森。 “你妈妈手艺很好。” “那是。”伊森笑了,“也不看是谁妈。” 莉莉在旁边挥舞著魔杖,对著盘子里的土豆泥念念有词。罗伯特慢悠悠地喝著那瓶新开的威士忌,偶尔和耶穌聊几句,聊天气,聊这个小镇,聊伊森小时候的事。 伊森听著他们聊天,低头吃著自己盘子里的饭。 壁炉火光照耀几人。 很暖。 饭后,耶穌帮忙收拾碗筷。 玛莎本来要拦,但耶穌只是笑著说“今天让我来做吧”,就端著一摞盘子进了厨房。 伊森跟进去,看见他站在水槽边,挽著袖子,认真地擦著那些盘子。 “你不该做这个。”伊森说。 耶穌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因为今天你过生日。” “过生日就不能洗碗吗?” 伊森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伊森又抬起头。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耶穌挑眉。 伊森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木雕鸟。 粗糙的,歪歪扭扭的,是他自己学著刻的。 “手艺不好,別嫌弃。” 耶穌接过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那只木雕鸟很小,刻痕深浅不一,翅膀一边高一边低,眼睛的位置甚至有点歪。 但耶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木雕鸟收进怀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有光。 “谢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圣诞礼物之一。” 伊森愣了一下。 “骗人。” “没骗你。” 耶穌认真地说,“最好的礼物,永远是花时间做的。” 窗外,雪还在下。 厨房里,两个人站在水槽边,相视而笑。 刷完碗,耶穌要走了。 玛莎塞给他一盒烤好的饼乾,让他路上吃。莉莉拽著他的衣角,问下次能不能带她一起飞。罗伯特站在门口,握了握手,说常来,圣诞快乐。 耶穌,应著,最后走到伊森面前。 “圣诞快乐,兄弟。”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伊森手里。 伊森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小的银戒指,素圈,內侧刻著一行细小的字: “我常与你同在” 伊森抬头看他。 耶穌笑了笑。 “戴著它,不管去哪儿,不管什么时候。” 伊森点点头,把戒指戴上。 银圈贴著皮肤,带著一丝淡淡的暖意。 耶穌转身走进雪里。 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却好像从未沾湿他。 他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雪幕里。 伊森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方向。 莉莉跑过来,拽了拽他的衣角。 “哥,那个叔叔到底是谁啊?” 伊森低头看她。 想了想,他蹲下来,认真地说: “是我兄弟。” 莉莉眨眨眼。 “那他也是我哥哥吗?” 伊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也是你哥哥。” 莉莉满意地点点头,跑回屋里去了。 伊森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雪幕。 然后他转身,关上门。 屋里,灯火通明。 火鸡的香味还在飘。玛莎在厨房里哼著歌。罗伯特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莉莉对著圣诞树挥舞魔杖,念念有词。 伊森站在玄关,看著这一切。 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微微发热。 圣诞节。 耶穌的生日。 也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圣诞节。 (咱这是得罪谁了,评分一下掉了0.2眼看要到七分了。哎,拜託各位义父来几个五星书评,在刷点礼物那更好了。) 第97章 噩梦 圣诞节过去,生活恢復了平静。 不,也不能说完全平静。学校的事情伊森忙活了一阵在毕竟他总逃学,伊森已经不常去了,处理的结果就是,沃森老师很贴心地帮他办好了手续,只需要偶尔参加一下考试就行。反正再过一年,他就可以直接去教廷安排的大学,专业任选甚至学校也有好几个选择。 “神学?歷史?还是什么別的?”罗伯特有一次问他。 伊森想了想。 “可能都学点吧,反正以后用得上。”伊森甚至內心想,要是有什么魔法学校去学习就更好了。 罗伯特没再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伊森白天在家看看书,有时候去靶场练练枪,偶尔去教堂找安德烈神父聊聊天。晚上和家人一起吃饭,听莉莉讲学校里的趣事,和玛莎一起研究那本中国菜谱,和罗伯特討论一下最近的新闻。 平静得像任何普通家庭一样。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伊森睡得很早。 不知道为什么,躺下之后,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房间里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暖气嗡嗡地响著,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就是睡不著。 其实也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盯著他。不是普通的窥视,是那种带著恶意的、冰凉的注视。它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渗过来,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发寒。 伊森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圣灵同在的暖意在体內缓缓流动,没有预警,没有示警。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真实得可怕。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踮著脚尖走路。但那声音確实存在,从走廊尽头传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伊森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他没有动。 他的手缓缓移向枕头下面。那里藏著那把圣银手枪,他睡前习惯放在那里。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枪柄。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握住。 另一只手摸向床头柜。荆棘王冠安静地躺在那里,在黑暗中微微发热。 伸手拿过荆棘王冠。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他假装熟睡,把两样东西都握在手里,手藏在被子下面。 脚步声停了。 停在门口。 伊森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门外。隔著门板,那股恶意更浓了,浓得像要渗进来。 然后是一阵剐蹭声。 好像什么东西划过木头的声音。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伊森没有睁眼。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走了进来,一步一步,靠近他的床。房间里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几度,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那个东西停在他床边。 他能感觉到它正俯下身,盯著他。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 冰凉的,湿漉漉的,带著腐烂的气息。那只手探向他—— 伊森猛地睁开眼! 一张脸就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那是一张被剥了皮的脸。红色的肌肉裸露在外,眼珠突出,嘴唇消失,露出满口参差的牙齿。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正盯著他。 伊森没有任何犹豫。 手从被子里抽出,枪口已经抵在那张脸上—— “砰!” 枪声炸开。 伊森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 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 没有那张脸。没有那只手。没有那个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握著枪,荆棘王冠还在床头柜上。汗湿透了睡衣,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梦? 是梦吗? 伊森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枪。他揉了揉太阳穴,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房间里只有暖气嗡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凌晨三点十七分。 “做梦而已。”他低声对自己说。 但那种真实感,太强了。 他下床,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 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拉开—— 他僵住了。 门上,有几道清晰的划痕。 深深的,新鲜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出来的。 从门板中间一路划下来,五道平行的沟壑,木屑还翻卷著,像是刚留下不久。 伊森盯著那些划痕,一动没动。 不是梦。 那个东西真的来过。 它站在门外,用指甲划过门板。 它推开门,走进来。 它站在他床边,俯下身,伸出手—— 然后他开枪了。 然后他醒了。 但门上的抓痕,是真的。 伊森慢慢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划痕。指尖触到木屑的粗糙感,冰凉,真实。 他转过身,看向房间里。 黑暗的角落,敞开的衣柜,床底下—— 什么都没有。 伊森深吸一口气,把荆棘王冠戴在头上,握著枪,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玛莎和罗伯特的房门关著,莉莉的房门也关著。他轻轻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客厅空荡荡的,只有圣诞树的彩灯还在闪烁。 没回到自己房间,而是坐在客厅全力感受房子里的恶意,但是一直没有。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握著枪,一直感受著。 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玛莎第一个发现不对。 “伊森?你刚起来了吗?” 伊森坐在沙发上,眼圈发黑,手里还握著枪。 玛莎愣住了。 玛莎上楼去看莉莉起来没有。 然后她看见了门上的抓痕。 “这……这是什么?!” 罗伯特听见声音也过来了。他看著那些深深的划痕,脸色变得很难看。 伊森声音很平静,“昨晚有东西进来了,衝著我来的。” 玛莎捂住嘴。 罗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处理掉了吗?” “不知道,我开枪了,然后醒了。但那些抓痕……” 他没说完。 莉莉揉著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伊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玛莎和罗伯特。 “没事,昨晚门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你们今天出门小心点,戴著那个手炼,別摘。” 莉莉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条粉色的链子,点点头。 玛莎走过来,紧紧抱住他。 “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玛莎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 那股恶意的来源,他还没找到。 接下来的几天,伊森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把荆棘王冠放在枕头边,圣银手枪压在枕头下,木牌贴身放著。门修好了,加了一把新锁,还在门框上贴了一张从教堂拿来的祝福符咒。 但那个东西再也没出现过。 就好像……它从来没来过一样。 只有门板上那几道深深的抓痕,还提醒著伊森,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它还在等。” 伊森坐在教堂的会客室里,对安德烈神父说,“等我放鬆警惕,等我再次睡著。” 安德烈神父皱著眉头,翻看著一本厚重的古籍。索菲亚修女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神情凝重。 神父揉了揉眼睛。“我查了教廷的档案,从驱魔记录到灵异事件,甚至翻了一些禁书区的资料。没有和你描述的情况完全吻合的。” 索菲亚修女轻声说,“不完全是实体,能入侵梦境,能留下物理痕跡……这种存在很少见。” 伊森点点头,站起身。 “谢谢你们。我再问问別的渠道。” 他走出教堂,掏出手机,拨通了沃森的电话。 观察者组织的资料库,比教廷的档案更庞杂,他们不局限於宗教范畴,收录了各种民间传说、都市怪谈、未被证实的灵异记录。 电话响了三声,沃森接起来。 “伊森?什么事?” 伊森简单说了那天晚上的情况。门上的抓痕,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那张被剥了皮的脸。 沃森沉默了几秒。 “听起来像是衝著你来的,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那种东西?” “我得罪的多了,但能追到我家里来的,不多。” “我查一下。” 电话掛断。 伊森站在教堂门口,看著街上匆匆而过的行人。阳光很好,孩子们在路边玩耍,一切都很正常。 但那股恶意的阴影,始终悬在心头。 第二天下午,沃森的电话打了回来。 她的声音有些古怪,“找到了一个可能相关的,不是正式记录,是一个民间传说。流传范围不广,但有些年头了。” “说。” “榆树街,听说过吗?” 伊森的眉头皱起来。 “榆树街?哪里的?” “具体地点已经不可考了,传说里只说是一个小镇的街道。” 沃森顿了顿,“传说里有个叫弗莱迪·古格的男人。他生前经常骚扰那条街上的孩子,后来被愤怒的家长们抓住,放火烧死了。” 伊森没有说话。 “但他死后,”沃森继续说,“变成了某种……梦中恶魔。专门潜入青少年的梦境,在梦里杀死他们。如果在梦里被杀,现实中的身体也会死亡。” 梦中恶魔。 伊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有细节吗?长相?能力?” “传说是这么描述的:烧焦的脸,戴著一顶褐色的礼帽,穿著一件红绿条纹的毛衣。手上戴著金属爪套,手指上都装著锋利的刀片。”沃森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喜欢在梦里折磨猎物,慢慢玩,直到对方崩溃。据说,被他盯上的人,很难逃脱因为人总是要睡觉的。” 伊森沉默了很久。 那张被剥了皮的脸,那双突出的眼珠,那只探向他的手。 不是剥了皮。 是烧焦的。 那些细节,在噩梦里被扭曲了,但核心对得上。 “我需要去一趟榆树街。” 沃森沉默了几秒。 “你確定?那只是个传说,地点都不可考——” “它能找到我。”伊森打断她,“我也就能找到它。” 电话那头,沃森轻轻嘆了口气。 “我帮你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关於具体位置的线索。你自己……小心。” 电话掛断。 伊森收起手机,望向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 梦中恶魔。 弗莱迪·古格。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 既然你敢进我的家门,敢站在我床边,敢把手伸向我—— 那就別怪我去找你。 谁是谁的恶梦还不一定呢。 第98章 榆树街的阴影 长途巴士在暮色中驶进小镇。 伊森靠窗坐著,看著窗外那些缓缓后退的房屋。很普通的美式小镇,独栋住宅,整齐的草坪,停在路边的皮卡。如果不是特意来找那个东西,这里看起来和任何地方没什么不同。 巴士在一个小站停下。伊森拎著背包下车,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也可能是错觉。 他沿著街道走了十几分钟,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旅馆。门前的招牌上写著榆树街旅馆,霓虹灯管有一半不亮了,但有空房的牌子还亮著。 前台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戴著老花镜,正看著一台小电视。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打量了伊森一眼。 “住店?” “嗯。一晚。” 老头递过来一张登记表,伊森隨手填了假名。老头看了看,也没多问,收了现金,扔给他一把钥匙。 “二楼,尽头那间。” 伊森接过钥匙,正要上楼,老头忽然开口。 “年轻人。” 伊森回头。 老头盯著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晚上睡觉,要是做梦……別当真。” 伊森的眉头微微一动。 “您这话什么意思?” 老头摇摇头,继续看他的电视。 “没什么。” 伊森站了几秒,转身上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台老旧的电视。窗户对著后面的街道,能看到几棵枯死的老树。 伊森把背包放下,检查了一遍房间——没有异常气息。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很久。 天色越来越暗。街道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里偶尔有人影匆匆走过。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很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普通的小镇夜晚。 但那股烧焦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一点。 伊森洗了把脸,在床上躺下。 他没有关灯。 荆棘王冠放在枕头边,圣银手枪压在枕头下,木牌贴身放著。银戒指在无名指上微微发热。 他闭上眼睛。 弗莱迪·古格。 梦中恶魔。 如果你真的存在,如果你真的盯上了我。 那就来吧。 让我看看,你在梦里能拿我怎样。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 伊森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街道上。 天色灰濛濛的,像是黄昏,又像是黎明。街道两旁的房屋静悄悄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影。风从远处吹来,带著一股浓重的烧焦味。 梦。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伊森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和现实里一样,但腰间没有枪,荆棘王冠也不在头上。只有无名指上的银戒指还在,散发著淡淡的暖意。 他抬起手,看了看那枚戒指。 “我常与你同在。” “谢了,兄弟。”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那些房屋的门窗都紧闭著,偶尔有窗帘被风吹动,露出一闪而过的黑暗。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响,像唯一的活物。 走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烧焦的人影,没有金属爪套,没有那张狰狞的脸。 只有寂静。 和无尽的灰暗。 伊森停下来,环顾四周。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弗莱迪,我来了,你不是想找我吗?” 没有回应。 “怎么?怂了?” 还是没有回应。 伊森等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行。你不想见,那就不见。” 他闭上眼,用力一挣。 睁开眼。 天花板。昏黄的灯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伊森坐起来,看了看床头的闹钟。 凌晨三点十七分。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时间。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躺下,继续睡。 直到天亮。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伊森脸上。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弗莱迪没来。 一整夜,什么都没发生。 伊森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不对劲。 那个东西既然能追到他家里,既然敢站在他床边,既然已经盯上了他为什么不入梦? 是进不来? 还是……在等什么? 伊森洗漱完,下楼退了房。 前台还是那个老头,看见他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睡得好?” “挺好,一夜没做梦。” 老头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就好。” 伊森走出旅馆,站在街边,看著这个普通的小镇。 榆树街。 弗莱迪·古格的传说发生地。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存在,它一定藏在这个镇子的某个角落。或者,藏在某个人的梦里。 伊森决定换个思路。 守株待兔没用,那就主动去找。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仔细观察每一个经过的人。老人,年轻人,孩子。每一个都可能和弗莱迪有关。 走了几条街,他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院子里修剪草坪。伊森走过去,隔著柵栏打招呼。 “早上好。” 男人抬起头,擦了擦汗。 “你好。找谁?” “打听点事。”伊森说,“我刚搬来,想了解一下这个镇子。听说榆树街……以前出过事?” 男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你听谁说的?” “就是隨便听说的,火灾什么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修剪草坪。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过去了。” “过去了吗?” 男人没有回答。 伊森等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接下来几个小时,他问了好几个人。 一个在杂货店买东西的老太太,听见弗莱迪三个字,直接扔下购物篮走了。 一个在公园遛狗的中年女人,摇摇头说不知道,但眼神闪躲。 一个坐在门口抽菸的年轻人,咧嘴笑了笑,说那种鬼故事都是嚇小孩的,但说完之后,下意识往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伊森记下了那个方向。 傍晚时分,他来到一条更偏僻的街道。 这里的人更少,房屋也更破旧。有几栋房子已经完全废弃了,窗户钉著木板,门上掛著待售的牌子。 他走到其中一栋废弃的房子前,停下脚步。 那房子比其他几栋更破。门廊塌了一半,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骷髏的眼眶。最引人注目的是门板,上面有大片烧焦的痕跡。 伊森站在门口,看著那些焦痕。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著他。 不是从房子里,是从身后。 他猛地转过身。 街对面,一栋还算完好的房子里,二楼的窗帘微微晃动。 有人刚才在看他。 伊森穿过街道,走到那栋房子前。门牌上写著1428號。他按了门铃。 等了几秒,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金色短髮,穿著睡衣,脸色有些苍白。她看著伊森,眼神里带著警惕。 “你找谁?” 伊森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黑眼圈。很重。 “你最近睡不好?” 女孩愣住了。 “做噩梦?” 女孩的脸色变了。 “你是谁?” 伊森没有回答。 “弗莱迪,对吗?他在找你,我也在找他。” 第99章 凯西 女孩站在门內,一只手紧紧攥著门把手,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揪著睡衣的下摆。她看起来隨时准备把门关上。 伊森没有往前凑。他只是站在原地,保持著礼貌的距离,等她消化刚才那句话。 “你怎么知道弗莱迪?”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他也找过我。” 女孩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就在几天前,在我家里。半夜,他站在我床边。我开了枪,然后醒了。醒来之后,门上多了几道抓痕。” 女孩盯著他,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吧。”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但能看出独居的痕跡,茶几上放著吃了一半的外卖盒,沙发上搭著一条毯子,电视开著,静音,放的是什么节目没人关心。 女孩在沙发上坐下,抱著一个靠枕,把下巴搁在上面。 “你可以叫我凯西。” “伊森。” 凯西点点头,开始说自己的事。 “这是我家我一直和我爸住在这,我爸这周出差,下周才能回来。我妈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所以我最近一个人住。”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揪著靠枕的边角。 “四天前开始,我做噩梦。” “什么样的梦?” “就是……有一个男人。” 她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努力忘记,“他穿著很奇怪的衣服,红绿条纹的毛衣,戴著一顶褐色的帽子。他的脸是烧焦的,很可怕。手上戴著那种东西,像爪子,每个手指上都有刀片。” 弗莱迪。 標准的描述。 “他在梦里追我。我跑,躲,藏起来。但每次他都能找到我。每次快追到的时候。” 她停下来,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伊森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楼梯口那面墙上,掛著一个木质的十字架,很普通的那种,和无数美国家庭里掛的没什么不同。 “十字架会掉下来,就掛在我臥室床头的那一个。每次他在梦里快抓到我的时候,那个十字架就会掉下来,砸到我脸上。然后我就醒了。” 伊森看著那个十字架,若有所思。 “你试过找人陪你吗?” 凯西点点头。 “前两天我请同学来陪我睡。有用,她在的时候,梦也没那么可怕。但今天她们都有事,没人能来。”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本来想今晚不睡了,但……” 她没说下去。 伊森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跟你情况差不多。但我的方式可能不太一样。那个东西在我家出现之后,我调查了一下,发现他的来源可能是这里,榆树街。所以我来了。” 凯西抬起头,看著他。 “你是来……解决他的?” “对。” 凯西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问:“请问你今年多大?” 伊森愣了一下。 “十六岁还没过十七岁生日。” 凯西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怀疑,犹豫,还有一点点……失望? “你年纪和我差不多,能解决吗?” 伊森忍不住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教廷特聘顾问的证件,递过去。 凯西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封皮上烫金的十字架,內页的拉丁文和义大利语,还有伊森的照片和那个看起来就很正式的印章。 “你是……梵蒂冈的人?”她的声音里带著不可思议。 “算是吧。” 凯西把证件还给他,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从同龄人变成了特殊存在。 “那你……有那种力量吗?”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就是那种……神秘的力量?” 伊森想了想。 “有。” 凯西的眼睛亮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什么。 “等等。” 她指了指伊森的手,“你结婚了?” 伊森低头一看,她指的是他无名指上的那枚银戒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戴在无名指上?” 伊森看著那枚戒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是耶穌送他的。当时只是觉得大小刚好合適无名指,就戴上了。至於无名指代表结婚这件事……他之前没戴过什么戒指,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的。他也是男性,我戴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个手指大小合適,没想那么多。” 凯西看著他,表情有点古怪。 “男性朋友送戒指,你戴无名指?” “……当时真没想。” 凯西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相信你。” 她往后一靠,整个人放鬆了一点,“你看起来也不像结过婚的样子。” 伊森把戒指转了转,没摘下来。 “它对我很重要。戴著它,能安心一点。” 凯西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了几秒。 伊森站起身。 “今晚我会住你隔壁。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处理。” 凯西看著他。 “你就住隔壁?不用进我房间?” “不用,那个东西在梦里出现,我进你房间也没用。但我能保证,他不敢在我眼皮底下放肆。” 凯西犹豫了一下。 “那……我怎么知道你在?” 伊森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一个对讲机,商场里拿的那种,还剩一点电。 “拿著这个,如果做噩梦,或者感觉不对劲,直接喊我。” 凯西接过对讲机,握在手里,像是握著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 伊森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床头那个十字架,別摘。” 凯西点点头。 伊森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隔壁的房间门开著,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伊森走进去,把背包放下,在床边坐下。 他低头看著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转动了一下。 “兄弟,” 他低声说,“今晚可能要麻烦你了。” 戒指微微发热,像是一声无声的回应。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榆树街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第100章 噩梦来袭 夜很深了。 伊森坐在隔壁房间的床边,就著一盏昏黄的檯灯,翻看著那本《所罗门的小钥匙》。书页泛黄,是安德烈神父从教廷档案室借出来的影印本。 上面记载著七十二柱魔神的传说,包括派蒙、瓦拉克,还有一些关於梦中恶魔的零散描述。 但没有弗莱迪。 那个东西不在所罗门的名单里。它太年轻,太……本土化。 伊森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一段关於梦魘的拉丁文记载上: “……此类恶灵常依附於生前的执念,於梦中猎杀活人。其力量源於受害者的恐惧。若受害者不惧,其力大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两点十七分。 隔壁很安静。 伊森合上书,闭上眼睛,圣灵感知缓缓展开。他能感觉到凯西的存在,她的生命气息平稳,应该正在熟睡。那股阴冷的恶意,暂时没有出现。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晚不会太平。 又过了几分钟。 伊森忽然睁开眼。 那股气息出现了。 很淡,很远,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过来的。它不在这个房间,不在走廊,不在任何一个角落。 它在梦里。 伊森站起身,推开房门,走进隔壁。 凯西的房间没有锁。他轻轻推开门,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光,看见床上的女孩。 她正在熟睡。 但睡得並不安稳。 她的眉头紧皱,身体不时抽搐一下,手脚乱动,像是正在奔跑,正在挣扎。嘴唇翕动著,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不……不要……” 伊森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他低声唤道,“凯西,醒醒。” 没有反应。 她还在噩梦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伊森加大了一点力度,轻轻晃了晃她。 “凯西!” 她依然没有醒。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珠在眼皮下剧烈转动,那是快速眼动期的典型表现,说明她正深陷梦境。 伊森鬆开手,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引导体內圣灵同在的暖意,试图用那股力量驱散她身上的异常。 暖流从他掌心涌出,覆上凯西的手臂。 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醒。 噩梦还在继续。 伊森睁开眼,看著床上越来越不安的女孩。 他低头看著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戒。 耶穌送的。兄弟的信物,一直带著神圣的力量。 他没有任何犹豫,摘下戒指,轻轻套在凯西的食指上,她的手指比他的细,戒指刚好卡在第二个指节。 就在戒指接触她皮肤的瞬间。 凯西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她整个人放鬆下来,不再挣扎,不再抽搐。眉头舒展开,呼吸也平稳了。 但她还是没有醒。 伊森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从包里拿出那顶荆棘王冠,戴在自己头上。 他闭上眼。 不是入睡,而是將意识沉入更深处。 …… 梦里的世界,灰濛濛的。 凯西在奔跑。 她跑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跑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身后那个穿著红绿条纹毛衣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追著她。 弗莱迪。 他的脸上带著狰狞的笑容,那只戴著金属爪套的手隨意地划过墙壁,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跑啊,小宝贝。”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跑快点。我喜欢看人跑。” 凯西拼命跑,但她知道逃不掉。 在这个梦里,他是主宰。 就在这时。 她手上那枚银戒忽然亮了起来。 淡淡的萤光从戒指上散发出来,笼罩了她的全身。那光芒温暖,明亮,带著某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弗莱迪猛地停下脚步。 “什么。” 光芒落在他身上,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他的手臂冒出白烟,那张烧焦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了。 “啊——!!” 他发出一声尖叫,后退了好几步,死死盯著凯西手上那枚发光的戒指。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光芒还在扩散。凯西感觉自己身上充满了力量,她不再害怕,不再想跑。 她转过身,看著那个狰狞的身影。 “你怕了。” 弗莱迪的脸扭曲了。 怕?他弗莱迪会怕? 那光芒確实伤到了他,但也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不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好。” 他阴森地笑了,“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你。” 他的速度突然快了十倍。 凯西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身影已经到了面前。金属爪套划过她的衣服,勾住她的衣角,把她猛地拽了回来。 刀片一样的手指,对著她的脸。 凯西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光芒从天空垂落。 不,不是天空。 是从凯西的梦境深处,从那无尽的灰暗中,升起了一轮太阳。 耀眼的,炽烈的,金色的太阳。 那太阳里伸出一只手。 纤细的,但充满力量的手。那只手穿过梦境与现实的壁垒,穿过层层迷雾,一把抓住了弗莱迪的毛衣领子。 弗莱迪甚至来不及尖叫。 那只手用力一拽。 他整个人被从梦里拽了出去。 …… 凯西猛地睁开眼。 她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呼吸急促。 房间里亮著灯。伊森站在床边,头上的荆棘王冠还在微微发光。他的手保持著抓握的姿势,像是刚刚抓住过什么东西。 窗边,有一个身影正在挣扎著爬起来。 红绿条纹的毛衣。褐色的礼帽。烧焦的脸。金属爪套。 弗莱迪。 他——被拽到现实了。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伊森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欢迎来到现实,弗莱迪。” 他拔出枕头下的圣银手枪,对准那个还在试图適应现实的身体的身影。 “在这里,你还有多少本事?” 第101章 以圣灵之名 弗莱迪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挣扎著爬起来,那张烧焦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真的被从梦里拽出来了,被拽到了现实。金属爪套划过地板,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这不可能……” 他喃喃著,声音沙哑刺耳,“这不可能!!” 伊森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抬手就是一枪。 “砰!” 圣银子弹正中弗莱迪的胸口。黑烟迸溅,弗莱迪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墙上。胸口的位置炸开一个大洞,边缘冒著白烟。 但他没有死。 他甚至没有倒下。 弗莱迪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伤口,那洞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焦黑的肉芽蠕动著,交织著,几秒钟后,只剩下一个浅浅的疤痕。 他抬起头,那张烧焦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圣银?” 他嘎嘎地笑了,“有点烫,但也就那样。” 伊森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砰!” 这一枪正中眉心。 弗莱迪的脑袋向后仰去,整个人又撞在墙上。额头炸开一个洞,能看到里面蠕动的焦黑组织。但和刚才一样,那个洞正在癒合。 他扶著墙站起来,晃了晃脑袋,那个洞已经消失了。 脸上的笑容更狰狞了,“疼,真他妈疼。但也就这样了。” 他抬起金属爪套,朝伊森扑过来! 伊森侧身躲开,爪套擦著他的衣服划过,在墙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沟壑。他反手又是一枪。 “砰!” 弗莱迪踉蹌著后退,胸口又多了个洞。但他连停都没停,继续扑上来。 凯西缩在床角,死死捂著嘴,不让自己叫出来。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那个怪物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爬起来。 伊森知道这样不行。 他的子弹有限,弗莱迪的恢復无限。 而且他正在適应,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闪避越来越灵活。再过几分钟,他可能连枪都打不中了。 伊森深吸一口气,催动头顶的荆棘王冠。 金色的光芒从王冠上涌出,直衝天花板。那光芒在空中凝聚,化作一道圣光,从天而降,笼罩住弗莱迪。 “啊——!!!” 弗莱迪发出悽厉的惨叫。圣光照在他身上,像烧红的烙铁按在湿皮上。他的皮肤冒起白烟,那张狰狞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了。 他挣扎著,试图衝出光柱。 但出不去。 那道光像一个无形的牢笼,把他死死定在原地。 伊森鬆了一口气。 他摘下指虎,慢慢戴上。金属指节贴合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 然后他走上前,开始拳击锻炼。 “砰!” 一拳砸在弗莱迪脸上。指虎上的经文亮起白光,弗莱迪的脸凹陷下去一块。 “啊——!” “砰!” 又一拳。另一边的脸也凹了。 “砰!砰!砰!” 伊森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带著圣洁的力量。弗莱迪的脸被打得不成人形,鼻子歪了,下巴脱臼了,眼珠差点被打出来。 但他在癒合。 伊森打一拳,他癒合一点。打十拳,他癒合一半。打二十拳,他几乎完全恢復。 一开始,弗莱迪还在惨叫。到后来,惨叫变成了狞笑。 “没用的……” 他嘎嘎笑著,声音从被打烂又癒合的嘴里传出来,“你杀不了我……你杀不了我……” 伊森的拳速慢了下来。 他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手臂酸了,指虎上的经文也黯淡了一些。 但弗莱迪还在笑。 那双突出的眼睛里满是嘲弄,“我是这个世界的梦魘,只要还有人恐惧我,我就能在梦里復活。你杀我一次,我重生一次。你杀我一万次,我重生一万次。除非你把恐惧我的人都杀掉。哈哈哈哈,你杀啊。” 他歪著头,看著伊森。 “你以为把我拽到现实就能杀我?太天真了。现实只是我的另一个游乐场。” 伊森停下手。 他知道弗莱迪说的是真的。 只要恐惧还在,他就不死。 这不是普通的恶魔,不是能靠圣银和指虎杀死的存在。它是概念,是梦魘,是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凝结成的实体。他像是一种都市怪谈。 怎么杀? 怎么才能彻底杀死一个概念? 伊森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气。 弗莱迪在圣光里得意地看著他,那张烧焦的脸上满是嘲弄。 “没辙了吧?小子,你挺能打的。但你打不死我。等我从这破光里出去,我会好好招待你的。还有那个小妞。 他看向床角的凯西,舔了舔嘴唇。 “我会让她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会慢慢玩,玩到她疯,玩到她死。然后我会去找你,找你家人,找你所有认识的人。” 伊森的拳头握紧了。 但他知道自己打不死他。 怎么办? 骑士? 他摸向怀里的木牌。骑士可以杀丧尸,可以杀恶魔,但能杀一个概念吗?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体內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荆棘王冠,不是木牌。 是圣灵。 那道一直存在於他体內、温和而稳定的暖流,忽然颤动了一下。 不是预警,不是示警。 是提示。 像是有人在他脑海里轻轻点了一下,说:看那里。 伊森的目光落在凯西床头。 那里,掛著那个木质的十字架。 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別之处。就是那种美国家庭里常见的装饰品,橡木做的,涂著清漆。 但它救了凯西好几次。 每一次弗莱迪快得手的时候,它就会掉下来,砸醒她。 伊森盯著那个十字架,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十字架本身有力量。 是凯西的信仰给了它力量。 她对上帝的信仰,对光明的信任,对希望的坚持,那些东西,凝聚在这个小小的十字架上,成为了她在梦中的护身符。 伊森慢慢走过去,拿起那个十字架。 木质温润,有些年头了。上面刻著简单的花纹,和一句拉丁文。 “dominus tecum。” 主与你同在。 伊森握著它,闭上眼。 体內的圣灵暖流开始流动。它穿过他的血液,穿过他的骨骼,穿过他的意识。 然后匯入他手中的十字架。 十字架开始发光。 光芒並不刺眼,它是温暖的、柔和的光。像黎明前的第一缕晨曦,像黄昏时的最后一抹余暉。 伊森睁开眼。 他转身走向弗莱迪。 弗莱迪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伊森手里那个发光的十字架,看著伊森那双忽然变得无比平静的眼睛,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伊森在圣光前停下脚步。 他举起十字架,对著弗莱迪。 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世界的法则上: “我以主的名义,以圣灵的名义。” 弗莱迪的身体开始颤抖。 “抹杀你,弗莱迪·古格。” 伊森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今往后,你將不会復活。不会存在於任何人的梦境中。不会存在於任何人的恐惧中。不会存在於任何地方,任何时候。” 弗莱迪的视角里,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墙壁在抖,天花板在裂,地板在塌。这个世界在排斥他,厌恶他,拒绝容纳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戴著金属爪套的手,正在变淡。 从指尖开始,像墨入水,像烟消散。 “不……” 他喃喃道,“不……你不能……我是梦魘……我是永恆的……” “你不是,你只是一个生前骚扰孩子、死后还在作恶的懦夫。” 弗莱迪的身体继续消散。 手臂,肩膀,胸口,脸。 那张狰狞的脸最后看了伊森一眼。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嘲弄,没有了得意,没有了凶性。 只有恐惧。 纯粹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然后他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房间里一片寂静。 圣光缓缓消散。荆棘王冠的光芒黯淡下去。十字架也恢復了原本的样子,只是一个普通的木架。 伊森站在原地,看著弗莱迪消失的地方,大口喘著气。 累。 前所未有的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灵魂上的。刚才那几句话,看似简单,却抽空了他体內几乎所有的精力。 他扶著墙,慢慢坐下。 床角,凯西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她看见了。 从一开始到最后,她全都看见了。 那个用枪打不死的怪物,那个在梦里追了她好几天的噩梦,那个自称永恆的东西。 被眼前这个少年,用几句话,抹除了。 彻底抹除了。 她看著伊森,看著他那张疲惫的脸,看著他那双依然平静的眼睛。 “你……” 她开口,声音沙哑,“你真的……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伊森抬头看她。 “什么?” “主的名义,圣灵的名义……” 凯西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有神的力量?” 伊森沉默了几秒。 “不是我,是祂。” 他指了指头顶。 凯西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普普通通的天花板。 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枚银戒,伊森之前套在她食指上的那枚。戒指安安静静地躺著,不再发光,但那种温暖的感觉还在。 她把戒指取下来,递还给伊森。 伊森接过来,重新戴在无名指上。 “谢谢你。” 伊森摇摇头。 “要谢,谢你自己。” 他看了一眼床头那个十字架。 “是你自己救了你。” 凯西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十字架上。 普普通通的,掛了很多年的,她几乎忘记存在的十字架。 但此刻再看,它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窗外,天快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弗莱迪消失了。 噩梦结束了。 第102章 在无噩梦 凯西站在门口,看著伊森收拾好背包。 “真要走?” 伊森点点头。 “事情解决了,没理由继续待著。” 凯西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经过昨晚那一夜,她看伊森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是看同龄人的眼神,而是更特殊的存在。 “你以后会再来吗?” 伊森想了想。 “不好说。看情况。” 凯西笑了。 “行吧。反正我家就在这儿,你要路过,隨时来。” 她伸出手。 伊森握住。 “保重。” “你也是。” 伊森转身走下台阶,沿著那条安静的街道往前走。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凯西还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他点点头,继续向前。 阳光很好,洒在那些安静的房屋上,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洒在偶尔驶过的汽车上。 榆树街的白天,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小镇没什么不同。 他在镇子上转了一整天。 去了那栋烧焦的老房子,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房子的骨架还在,焦黑的横樑像骷髏的肋骨。周围已经长满了杂草,有几棵新生的树苗从废墟里钻出来,绿得刺眼。 “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他去了几个居民提到过弗莱迪生前经常出没的地方,一条小巷,一个废弃的游乐场,一栋据说闹鬼的老屋。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时的沙沙声。 最后他去了小镇的墓地。 墓地在山坡上,一片安静的草地,立著几十块墓碑。伊森找了很久,终於在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一块没有名字的墓碑。 只是块粗糙的石板,上面没有刻字,没有日期,什么都没有。但石板的形状和周围的墓碑差不多,年代也对得上,墓碑的石头,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驳。 伊森站在墓前,轻声说。“弗莱迪·古格。”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草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活著的时候骚扰孩子,死后变成恶魔继续杀人。他不是值得同情的受害者,那些愤怒的家长烧死他,不是没有理由。 但站在这里,伊森还是觉得有点复杂。 一个生命,无论生前做过什么,最后变成那样,总归是悲剧。 “安息吧,不会再有人被你嚇了。” 他转身离开。 傍晚时分,伊森站在小镇的巴士站,等著回程的车。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远处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飘过来,清脆而真实。一个母亲推著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婴儿咿咿呀呀地叫著,伸出手去够空中的飞絮。 一切都很正常。 伊森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 昨晚套在凯西手指上那一会儿,它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真的发光。 是因为保护了需要保护的人吗? 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他想起了最后抹杀弗莱迪的那一刻。不是荆棘王冠的力量,不是骑士的力量,是他自己是他体內的圣灵,引导他完成了那件事。 “我以主的名义,以圣灵的名义……” 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流过全身。不是他在说话,是有什么东西借他的口在说。 圣灵。 那位一直存在於他体內、温和而安静的同行者,原来可以这样使用。 不是被动的,不是偶尔的,而是主动的、强大的、改变现实的力量。 伊森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还需要练习。 巴士来了。 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榆树街缓缓后退,那些安静的房屋,那些普通的街道,那个站在远处朝他挥手的女孩。 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伊森推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燉肉的香味,洗衣液的清香,还有莉莉不知道在哪藏的零食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甜味。 “哥!” 莉莉从客厅衝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你回来啦!” 伊森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回来了。” “给我带礼物了吗?” “……忘了。” 莉莉立刻瘪起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坏哥哥!出去那么久,又不带我,还不给我带礼物!” 伊森看著她那张装出来的委屈脸,忍不住笑了。 “下次带。” “你说的!” 莉莉立刻变脸,伸出小拇指,“拉鉤!” 伊森和她拉了鉤,莉莉满意地跑回客厅,继续看她的动画片。 玛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玛莎点点头,没多问。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儿子时不时出门办事的生活。只要人全须全尾地回来,她就不多问。 她擦了擦手,走过来。 “饿不饿?锅里还有汤。” “有点。” 玛莎转身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鸡汤。伊森接过来,坐在餐桌边慢慢喝。 玛莎在旁边坐下,看著他喝汤。 “这次出门,危险吗?” 伊森想了想。 “还行。不算太危险。” 玛莎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你那个戒指。” 她指了指伊森的手,“之前没见你戴过。” 伊森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 “朋友送的。”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玛莎问,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 伊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男朋友。” 玛莎的表情微妙起来。 “就你那个……兄弟?” “嗯。” 玛莎看著那枚戒指,又看了看伊森的脸。 “戴无名指上,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但他送的时候,就这个手指合適。我也没想那么多。” 玛莎沉默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 “行吧。你们年轻人……我管不了。” 她站起身,准备回厨房,又停下来。 “对了,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十七岁,有什么想法?” 伊森愣了一下。 生日。 他差点又忘了。 穿越前陈明的生日他早就不记得了。穿越后伊森·米勒的生日,是收养时定的,二月十四日。 情人节。 “还有半个多月呢。” “那也得准备啊。”玛莎掰著手指头数,“十七岁,也算大生日了。你想怎么过?请同学来家里?还是咱们一家人出去吃?” 伊森想了想。 “一家人就行。” 玛莎点点头。 “那我看著安排了。你想吃什么菜?” “妈做的都行。” 玛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身进厨房继续忙活。 晚上,罗伯特下班回来。一家人围在餐桌边吃饭,莉莉嘰嘰喳喳讲著学校里的事,玛莎偶尔插几句,罗伯特慢悠悠地喝著汤。 伊森吃著饭,听著这些熟悉的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家。 不管他去多远的地方,不管他面对多可怕的东西,最后总会回到这里。 饭后,伊森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他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的夜空。 半个多月后,他就十七岁了。 再过一年就是成年人了。 他低头看著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转动了一下。 “兄弟,我快过生日了。玛莎问你要不要来。” 戒指微微发热,像是一声无声的回应。 不管你来不来,知道你在,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抽屉。 里面放著几样东西,荆棘王冠,木牌,教廷的证件,还有一小瓶用剩下的圣水。 他把戒指和它们放在一起,看著这几样东西。 这么多力量,这么多守护,这么多可以依靠的东西。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那些东西上,泛起淡淡的银光。 伊森把它们收好,躺回床上。 闭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没有噩梦。 只有平静的、深沉的睡眠。 (元宵节快乐!所以打赏在那里,我现在是发现了很多人没有贞操。) 第103章 雪夜来客 第二天,伊森去了社区教堂。 安德烈神父正在整理祭台上的蜡烛,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儿。 “回来了?” “嗯。” 伊森走过去,“来补充点东西。” 神父点点头,带他去了后面的储藏室。圣银子弹,浓缩圣水。 “这次用的挺多。” “嗯。遇到了个麻烦的东西。” 神父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细节。 “解决了?” “解决了。” 神父点点头,递给他一小袋橄欖叶平安符。 “索菲亚修女新做的。她说上次那种改进之后,在特殊环境里持续时间更长了。” 伊森接过来,道了谢。 走出储藏室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神父,”如果一个人,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他的灵魂变成恶魔,彻底消失了,还能安息吗?” 神父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被彻底抹除那种?” “对。” 神父想了想。 “灵魂被彻底抹除,就没有安息这个概念了。因为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但如果他生前做了很多恶事,死后还继续作恶……也许这才是最彻底的安息。不再有能力作恶,不再存在,也不再有人受苦。” 伊森点点头。 “那如果有一个人,生前骚扰孩子,死后变成梦中恶魔杀了几十个人,他被彻底抹除,算不算一种公正?” 神父看著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在问我的意见,还是问上帝的意见?” 伊森愣了一下。 “上帝的。” 神父笑了。 “上帝的,我不知道。但我的意见是:这种人,不存在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拍了拍伊森的肩膀。 “別想太多。你做了正確的事。” 伊森点点头,转身离开教堂。 走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身上。 很暖。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伊森每天在家看书,练习枪法,偶尔去教堂帮忙整理档案。莉莉上学放学,玛莎买菜做饭,罗伯特上班下班。 一切都很正常。 沃森老师打过一次电话,问榆树街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伊森说解决了,她就没再多问。 教廷那边也来过一次消息,说安德烈神父已经匯报了情况,上面表示认可,並嘱咐他注意休息。 只有一件事,让伊森有点在意。 那个黑影。 那天晚上出现在他门上的抓痕,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那个站在他床边的身影,虽然最后证明是弗莱迪,但那气息,和弗莱迪似乎有点不一样。 弗莱迪是烧焦的、暴戾的、带著玩弄猎物快感的恶意。 但那天的气息,更冷,更阴,更古老。 好像不是同一个东西。 伊森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摇头。 也许是弗莱迪偽装出来的。也许是別的什么。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不管怎样,现在没事了。 他低头看著无名指上的戒指。 再过几天,就是他的生日。 生日还有三天。 二月十一日,傍晚。 伊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著那本《所罗门的小钥匙》,窗外飘起了雪。今年的雪来得晚,但一下就不小,短短几个小时就把整个世界染成白色。 莉莉趴在窗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画。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又画了一个更歪的,说是伊森哥哥。 “哥,你看!” 伊森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我?” “像吧?” “像土豆。” 莉莉鼓起腮帮子,不理他了。 玛莎在厨房里忙活,准备晚饭。罗伯特还没下班,说是律所有个案子要加班。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门铃响了。 莉莉第一个跳起来:“我去开!” 她跑到门口,踮起脚尖,拧开门把手。 门外站著一个人。 一个女孩。 看起来和莉莉差不多大,八九岁的样子。她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光著脚,站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她肩上、发间,积了薄薄一层。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很大,黑漆漆的,正盯著莉莉看。 “你找谁?”莉莉问。 女孩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莉莉。 莉莉有点害怕了,退后一步。 “哥——!” 伊森已经走过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女孩。 圣灵感知在一瞬间展开。 什么也没有。 没有恶意,没有阴冷,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那个女孩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孩。 但普通的女孩,不会在雪夜里光著脚穿连衣裙。 “进来吧。” 女孩看著他,然后慢慢走进来。 她的脚踩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走过的地方,有一股淡淡的凉意,不是冷是那种空旷的、像风吹过荒原的凉。 玛莎从厨房里出来,看见那个女孩,愣住了。 “这……这是谁家的孩子?” 女孩抬起头,看著玛莎。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我叫艾拉,我迷路了。” “你家在哪儿?” 艾拉摇摇头。 “不记得了。” 玛莎和伊森对视一眼。 莉莉已经跑过来,拉著艾拉的手。 “你冷不冷?我妈做的汤可好喝了,你喝点!” 艾拉低头看著莉莉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像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拉过。 “好。” 玛莎去盛汤,莉莉拉著艾拉坐到沙发上,嘰嘰喳喳地问她各种问题。艾拉回答得很慢,有时候要沉默很久才说一两个字。 伊森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 圣灵感知一直开著。 依然什么也没有。 这个女孩,就像一道影子。 存在,但没有气息。 晚饭时,艾拉坐在餐桌边,面前摆著一碗热汤。她低头看著那碗汤,没有喝。 “不喜欢吗?”玛莎问。 艾拉摇摇头。 “我很久没吃东西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玛莎愣住了。 伊森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 “你从哪里来?” 艾拉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看不到底的井。 “从那边。”伸手指向窗外。 窗外,只有茫茫的雪夜。 饭后,玛莎给艾拉找了一身莉莉的旧衣服换上。白色连衣裙被叠好放在一边,玛莎拿起来的时候,皱了皱眉。 “这衣服怎么像纸做的?” 伊森接过来看了看。 確实。那布料很薄,很脆,轻轻一捏就有要碎的跡象。而且上面有一股很淡的、烧过的气味。 “先放著吧。” 晚上,伊森安排艾拉睡在客房。莉莉非要陪她,被玛莎强行拉走了。 “人家要休息,你別捣乱。” “可是她一个人会害怕!” “有我。” 莉莉看看他,点点头,跟著玛莎回房间了。 伊森坐在客房的椅子上,看著躺在床上的艾拉。 她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你睡不著?” “我很久没睡了。” “多久?” 艾拉想了想。 “不记得了。” 沉默。 过了一会儿,艾拉转过头,看著伊森。 “你是那种人,对吗?” “哪种人?” “能看见东西的人,能看见我们。” 伊森没有说话。 艾拉坐起来,抱著膝盖。 她声音平静的说:“我不是人,我是鬼。” 伊森依然没有说话。 “但我不是坏的。” 艾拉继续说,“我只是……迷路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把我埋在一个地方。后来那个地方被挖开了,房子被拆了,我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低下头。 “我走了很久,看见很多人。但他们看不见我。只有一个老奶奶,她快死的时候看见了我,她说可怜的孩子。然后她也死了。” “后来我看见了你。” 她抬起头,看著伊森,“你能看见我。你家里的人也能看见我。所以我来了。” 伊森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 艾拉看著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帮我找到回家的路。” 窗外,雪还在下。 伊森坐在椅子上,看著这个自称鬼魂的小女孩。 她能碰到实物,能被人看见,能喝汤,但她没喝,因为她很久没吃东西。 她没有恶意,没有阴冷的气息,只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记得你家在哪儿吗?” 艾拉摇摇头。 “只记得有一棵大树,很大的树。树下有鞦韆。我总在那里玩。” 她顿了顿。 “还有……火。” “火?” 艾拉点点头,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很大的火。很热。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伊森的眉头皱起来。 火。 被埋。 找不到回家的路。 一个小女孩的鬼魂,在人间游荡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会帮你。” 艾拉看著他。 “真的?” “真的。” 艾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雪落在地上: “谢谢。” 这一夜,伊森没有睡。 他坐在客房的椅子上,看著艾拉蜷缩在床上,像一只疲惫的小动物。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落在雪地上,泛著冷冷的银光。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伊森看向窗外。 什么都没有。 只有茫茫的雪夜,和无尽的寂静。 (过节了卑微作者需要义父的红包。暗示暗示暗示。) 第104章 艾拉 天亮的时候,伊森还在椅子上坐著。 艾拉蜷缩在床上,闭著眼睛,但伊森知道她没睡著。鬼魂不需要睡眠,她只是躺著。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很刺眼。 玛莎第一个起来。她推开客房门,看见伊森坐在那里,愣了一下。 “你一晚上没睡?” “睡不著。” 玛莎看向床上的艾拉。那个小女孩还是昨晚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 伊森站起来,“让她待著吧,我去做点吃的。” 伊森下楼,热了牛奶,烤了麵包。他把食物端上楼的时候,艾拉已经坐起来了,看著窗外。 “吃点东西。”伊森把牛奶递过去。 艾拉低头看著那杯牛奶,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她的手碰到杯子的时候,杯壁上结了一层薄霜。 她喝了一口。 “能喝?” 艾拉点点头。 “就是没什么味道。” 她把杯子放下,又看著窗外。 “白天我不能出去,阳光很难受。” 伊森点点头。 “那就待在屋里。” 接下来的两天,艾拉就住在那个客房里。 莉莉很喜欢她,一放学就跑来找她玩。艾拉不太说话,但莉莉也不在乎,一个人嘰嘰喳喳也能说半天。有时候莉莉拿著图画书给她讲故事,她就安静地听,偶尔点点头。 玛莎给她做了几件衣服,用莉莉的旧衣服改的,比那件纸一样的白裙子结实多了。艾拉穿上新衣服的时候,站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罗伯特知道这件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多看了艾拉几眼。他是律师,见过各种人,但没见过这样的。 伊森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艾拉说她不记得家在哪里,只记得有一棵大树,树下有鞦韆,还有一场大火。 这种线索太少。 但他想到了一个人。 沃森。 观察者组织记录各种异常事件,也包括歷史资料。如果艾拉的死是一起有记录的事件,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伊森给沃森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沃森沉默了几秒,说:“我查查。” 第二天晚上,沃森回电话了。 “找到了一个可能的。” 伊森听著。 “三十七年前,离你们镇子大概六十英里的地方,有个叫米尔顿的小镇。那里发生过一起火灾。” 沃森顿了顿。 “一栋民宅起火,一个八岁的女孩死在里面。女孩叫艾拉·梅森。” 伊森看了一眼楼上。 “后来呢?” “火灾原因没查清。有人说是因为壁炉,有人说是因为电线老化,还有一种说法……说是她父亲喝醉了,抽菸的时候菸头引起起火。” “她父亲呢?” “死了。也在火灾里。她母亲活下来了,后来搬走了。那栋房子一直空著,前几年被拆了,现在是个停车场。” 伊森沉默了几秒。 “她家的院子里,有没有一棵大树?” 沃森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记录里没提。但我查了老地图,那栋房子后面有一片小树林。” 伊森把地址记下来。 掛了电话,他上楼去找艾拉。 艾拉坐在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月光照在她脸上,她那张脸还是那么白,但比刚来的时候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艾拉。” 她转过头。 “我可能找到你家了。” 艾拉看著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第二天一早,伊森带著艾拉出门。 艾拉穿著玛莎给她做的衣服,外面裹著一件莉莉的羽绒服。阳光很烈,她缩在衣服里,儘量不让皮肤露出来。 开车的是罗伯特。 他请了半天假,说要送他们去。 “你一个人带她我不放心。” 伊森没说什么。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那个叫米尔顿的小镇。 镇子很小,比榆树街还小。一条主街,两边有几家店,剩下的都是住宅。 罗伯特按沃森给的地址,把车停在一个空地上。 “就是这儿。” 伊森下车,艾拉跟著下来。 那片空地很大,铺著碎石,停著几辆车。空地的一角立著一块牌子:公共停车场。 艾拉站在那里,看著那片空地。 很久。 然后她往前走。 伊森和罗伯特跟在后面。 艾拉走到空地中间,停下来。 她低头看著脚下的碎石。 “这里,床在这里。” 她又往前走几步。 “这里是厨房。” 再走几步。 “门在这里。我总在这里等爸爸下班。” 她转过身,看著空地的边缘。 “树。” 那里有一棵老树,很大,树干要两个人才能抱过来。树的一侧有个疤,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艾拉走过去,站在树下。 “鞦韆,以前系在这里。” 树上还有痕跡,一根很粗的绳子磨出来的凹槽,已经被树皮包住了一半。 艾拉抬起头,透过光禿禿的树枝看著天空。 艾拉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別人的事,“那天晚上,爸爸喝了酒,他一直抽菸,菸头掉在地毯上。妈妈去提水,让我先跑。我跑到门口,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顿了顿。 “火很大。烟很大。我叫妈妈,没人应我。我叫爸爸,也没人应我。后来我就不叫了。” 伊森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们会来找我。等了好久,没有人来。后来我从火里走出来,他们已经不在了。” 她低下头。 “然后我就开始走。走了很久。走到你们家门口。” 她转过身,看著伊森。 “谢谢你。” 伊森摇摇头。 “不是我找到的。” 艾拉没有接话。她看著那棵老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身上开始有变化。 很淡,但確实在变。她的身体不像之前那么实了,边缘有一点模糊,像是阳光下的影子。 “我要走了。” 伊森点点头。 艾拉看著罗伯特。 “谢谢你开车送我。” 罗伯特愣了一下,点点头。 艾拉又看向远处,也许是在看那辆看不见的车,也许是在看別的什么。 “你家里的人,都很好。”她说,“莉莉很好,玛莎很好,罗伯特很好。” 她看著伊森。 “你也是。” 伊森没有说话。 艾拉的身影越来越淡。 最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风吹过: “替我谢谢他们。” 然后她消失了。 空地上只剩伊森和罗伯特,还有那棵老树。 风吹过,树枝轻轻晃动。 伊森站在那里,很久。 罗伯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 伊森点点头。 艾拉不会再迷路了。 第105章 人情和裂缝 罗伯特把车停进车道。 伊森正要下车,目光落在门口那辆车上。 一辆黑色的古董车。车身很长,线条方正,漆面保养得极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幽深的光。伊森认不出牌子,只看见车头立著一个银色的天使雕像。 罗伯特皱眉。“这是谁的车?” 伊森盯著那辆车,没有动。 圣灵感知里,那辆车没有任何异常气息。但伊森知道,能在他们家门前停这种车的人,不会是一般人。 “爸,你先回去。” 罗伯特看著他,没问为什么。 “小心点。” “嗯。” 罗伯特下车,进屋去了。 伊森深吸一口气,朝那辆车走过去。 走近了,他看见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个老人下车。 他身材高大,但很瘦,肩膀微微佝僂。穿著一件黑色风衣,戴著同色的礼帽,手里拄著一根银头手杖。脸很瘦,颧骨突出,皮肤苍白,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但那双眼睛很亮,灰蓝色的,正盯著伊森。 他整个人透著一股復古的气息,像从上个世纪甚至更早的年代走出来的。 老人关上车门,朝他走过来。 走到距离两米的地方,他停下,微微頷首。 伊森也点了下头。 “您好。” 老人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搭在手杖上,右手无名指上戴著一枚银色的戒指,和伊森那枚有点像,但纹路不同。 他转了转那枚戒指,开口了。 “这次你帮了我忙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古老的口音,像是英语,又像是某种更旧的语言。 伊森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那孩子没有怨念。我们对她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总不能不顾绅士礼仪,那太粗暴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欠你一个人情,米勒先生。” 伊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也知道艾拉的事。 老人没有再多解释。他只是最后看了伊森一眼,然后转身,走回那辆古董车。 车门打开,他坐进去。 引擎发动的声音很轻,像大型猫科动物的低吼。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伊森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想起老人那枚。 差不多。 但不一样。 他转身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莉莉的声音衝过来: “哥!刚才有辆好漂亮的车停在门口!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是谁啊?” “不知道。” 莉莉眨眨眼,还想问什么,玛莎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莉莉,洗手吃饭!” 莉莉跑了。 伊森站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 罗伯特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伊森摇了摇头。 罗伯特点点头,没再问。 餐桌上,一切如常。 但伊森心里,多了一个名字。 “我们”。 那些人是谁? 他们管著没有怨念的游魂? 艾拉走了,所以他们来道谢,说欠个人情。 伊森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 人情,以后也许用得上。 也许永远用不上。 晚饭后,伊森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书桌上那几样东西上,荆棘王冠,木牌,戒指,还有一小瓶圣水。 他伸手拿起那块木牌。 木头温润,触感和平时一样。但就在他把木牌翻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木牌背面,多了一道裂痕。 很细,但很深,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间。 伊森的眉头皱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早上出门前这块木牌还是完好的。 他握紧木牌,试著感应它。那股温润的力量还在,但变弱了。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检测到空间裂缝,可穿越。】 伊森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著木牌上那道裂痕。 这东西,还能用几次? 这东西还能用几次伊森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不去,以后可能就用不了了。 他把木牌放回桌上,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被月光照亮的雪地。 远处,一辆车驶过,车灯在雪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光。 他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 “我欠你一个人情。” 也许將来用得上。 但现在,他得先解决眼前的事。 伊森走回桌边,拿起木牌。 荆棘王冠戴在头上,戒指套好,枪和子弹装进背包。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楼下传来莉莉的笑声。 玛莎在喊“该睡觉了”。 罗伯特关电视的声音。 下一秒,伊森消失在房间里。 穿越的感觉和以往不太一样。 不是剧烈的撕扯,也不是瞬间的切换。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下坠,像是被什么力量拖著,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伊森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田野里。 时间是黄昏。太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暗红色。田野里长著枯黄的野草,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有一座城镇。城墙不高,有塔楼,有教堂的尖顶。炊烟从城里升起,被风吹散。 空气里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木头燃烧的烟,牲畜和人的粪便,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於这个时代的潮湿霉味。 伊森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换成了这个时代的样式,粗布上衣,深色长裤,一双皮靴。背包还在,但变成了一个破旧的布袋模样。 他试著摸了摸里面的东西。枪在,子弹在,圣水在。荆棘王冠还戴在头上。 木牌还在怀里。那道裂痕还在。 伊森把木牌拿出来,握在手里。 奇怪的是,木牌微微发热。不是温润的暖,而是急切。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伊森抬起头,看向那座城镇。 城墙上有旗帜在飘。看不清图案,但顏色是白的,上面似乎有什么徽章。 他沿著一条土路往前走。路上有车辙印,有马蹄印,偶尔能看见几个农民模样的人从旁边经过,低著头,行色匆匆。 走近城门时,伊森放慢脚步。 城门口有士兵守著。他们穿著半身甲,手里握著长矛。看见伊森,他们上下打量了几眼,但没有拦他。 伊森走进城。 街道很窄,两边是石头和木头搭的房子。地上铺著粗糙的石板,积著污水。空气里混杂著各种气味,烤麵包的香,腐烂菜叶的臭,还有牲口味。 人们从旁边经过,表情麻木。偶尔有穿著体面的人走过,周围的人都低头让路。 伊森沿著街道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跟著木牌的热度指引。 热度越来越强。 他拐过一个弯,停住了。 前面是一座城堡。石头砌的,很高,有塔楼,有吊桥。吊桥放下著,下面是一道乾涸的壕沟。 城堡门口站著更多士兵,穿著更好的甲冑,手里握著剑和长矛。他们的甲冑上,有和城墙上一样的白色旗帜图案。 木牌的热度达到了顶峰。 伊森抬头看向城堡最高的那座塔楼。 那扇窗户很小,用铁条封著。 里面有人。 系统界面再次弹出来。 三行字,比之前多一点: 【1431年,鲁昂。】 【已自动加载语言模块,法语。】 【骑士真名:让娜·达克。】 伊森愣在原地。 那个在英法百年战爭中带领法军取得多次胜利的少女。那个被俘后以异端罪判处火刑的民族英雄。 1431年,鲁昂。 她被囚禁在这里。 木牌里那个骑士,每次战斗会行礼的骑士,穿著盔甲看不清脸的骑士,原来是她。 伊森低头看著手里那块木牌,看著那道裂痕。 塔楼的窗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伊森站在那里,看著那扇窗。 风吹过,很冷。 (这次是不是都没猜到,哈哈哈,打赏!) 第106章 鲁昂的塔楼 伊森在鲁昂的街道上走了两圈。 这座城市比他想像的要大。街道弯弯曲曲,两边是石头砌的房子,有的两层,有的三层,屋顶铺著深色的瓦片。 地上铺著粗糙的石板,有些地方已经鬆动,踩上去会发出咯噔的响声。污水在石板缝里流淌,气味不太好闻。 他先找了家小酒馆。 酒馆在一座教堂旁边,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招牌,画著一只酒杯和一串葡萄。伊森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几张粗糙的木桌边坐著十来个人。空气里飘著麦酒的气味,还有烤肉的香气,混著汗味和柴火的烟味。 伊森走到吧檯前,要了杯麦酒。酒保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从木桶里接了一杯递过来。伊森付了钱,端著酒走到角落里坐下。 他慢慢喝著酒,听著周围人说话。 靠近吧檯的那桌坐著三个穿商人袍子的男人。他们一边吃著烤麵包,一边低声交谈。伊森竖起耳朵听。 “审判还要几轮?”一个胖商人问。 “至少还要两三次。”另一个说,这人留著山羊鬍,看起来精明些,“他们想让她认罪,但她不认。已经审了好几轮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胖商人摇头:“一个乡下姑娘,怎么这么能扛?” 山羊鬍压低声音:“她不是普通的乡下姑娘。她在奥尔良的时候,带著几千人衝进英国人阵地,自己举著旗子冲在最前面。你觉得这种人会被嚇住?” 第三个商人插嘴:“我听说法官那边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们把她和英国兵关在一起。”第三个商人说,声音压得更低,“就在那个塔楼里。同一个房间。她穿著那身盔甲,脱不下来。” 胖商人愣了愣,然后明白了什么。 “他们想让她脱?” “对。她现在最严重的罪名就是穿男人衣服。教会说她这是违背教规。但如果她把盔甲脱了……”商人没有说完。 山羊鬍皱眉:“脱了会怎样?” 第三个商人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在注意他们,才说:“那几个英国兵是特意挑的。她要是脱了盔甲,还能有好?”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胖商人低声说:“这招太损了。” 山羊鬍说:“损?英国人花了一万金幣买她。这笔钱不能白花。要是定不了罪,他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伊森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 他站起身,走出酒馆。 外面的天还是亮的,但太阳已经往西斜了。他沿著街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城堡在城市的东北角,靠近城墙。他绕了一圈,从几个不同的方向观察那座塔楼。 塔楼是石头砌的,大约有四五层楼高,墙面粗糙,有一些很小的窗户,都用铁条封著。最高的那层有一扇窗户,比其他几层大一点,铁条之间的缝隙也更宽。那应该就是关贞德的地方。 守卫情况他需要摸清楚。 伊森在一家麵包铺门口停下,买了一块黑麵包。卖麵包的女人四十来岁,手脚麻利,收钱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外地来的?”她问。 “嗯。路过。” 女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伊森拿著麵包,在街对面找了个地方坐下,假装吃东西,眼睛却一直盯著城堡门口。 他数了数。 门口站著四个卫兵,都穿著英国人的制服,红色上衣,深色裤子,手里握著长矛。头盔是那种带著护鼻的铁盔,把大半张脸遮住。他们站得还算直,但偶尔会有人动一下腿,或者扭头说句话。 城墙上有人巡逻。 他数了数时间。两个士兵从左边走过去,大概两分钟后,右边又走过来两个。间隔差不多,应该是一直在转圈。 他继续等。 太阳又往下落了一点。城堡门口的卫兵换了岗。新来的四个和之前的一样打扮,接替了原来的位置。 伊森数了数换下来的那四个往哪边走。他们往城里方向去了,应该是回营房休息。 继续等,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要找一些本地人,知道更多事的人。 走了两条街,他看见一个老头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老头很瘦,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旧袍子,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伊森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人家。” 老头睁开眼,看著他。 “外地人?” “对。想问点事。” 老头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伊森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幣,这是穿越时系统给他准备的本地钱。他把铜幣放在老头手边。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揣进怀里。 “问吧。” “那个姑娘,关在塔楼里的那个。” 老头看著他,眼睛眯起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她的事。”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四周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才开口。 “那姑娘啊,我见过她。那是去年的事了。她来鲁昂,骑著白马,穿著一身白盔甲,手里举著一面旗子。旗子上画著耶穌和两个天使。她走在街上,两边的人都跪下来,有人喊她圣女,有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老头摇摇头。 “那时候谁能想到她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做了什么?”伊森问。 老头靠在墙上,眯著眼睛回想。 “她十七岁就去找国王,说要带兵去解奥尔良的围。一个乡下姑娘,谁会信她?但她见了国王,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国王就给了她一支军队。” 他顿了顿。 “然后她真把奥尔良解围了。英国人围了七个月,她几天就打进去。后来又打了好几个胜仗,把英国人一路往北赶。国王加冕那天,她就站在旁边,举著她的旗子。” 老头看向伊森。 “你知道她旗子上写什么吗?” 伊森摇头。 “耶穌和玛利亚,她说那两个神明保佑她打贏所有仗。”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呢?” 老头低下头。 “被抓了。康比涅那场仗,她殿后,城门关得太早。勃艮第人抓了她,卖给英国人。” “法国这边没人救她?” 老头看他一眼。 “国王出赎金没有?没有。贵族愿意换俘虏没有?也没有。” 老头的声音低下去,“她是农民的女儿。对那些人来说,她有用的时候是上帝派来的,没用的时候就是个麻烦。” 伊森没说话。 老头继续说:“现在英国人想定她罪。罪名有好几个,最严重的是女巫。但他们查过了,你知道他们怎么查的,就是那种检查,他们竟然发现她还是个处女。女巫的罪名站不住脚了,哈哈哈。” “所以呢?” “所以他们现在咬死说她穿男人衣服。教会规定女人不能穿男人的衣服,她穿著盔甲上战场,这就是罪。” 老头顿了顿,“她现在被关在塔楼里,和几个英国兵关在一起。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伊森点点头。 老头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人。” 老头沉默了几秒。 “你要帮她?” 伊森没有回答。 老头嘆了口气。 “年轻人,你想清楚。那里有那么多兵,你一个人能做什——” 他没说完,因为伊森已经站起来,走开了。 伊森又回到塔楼对面。 天快黑了。城墙上点起了火把,昏黄的光在风里晃动。门口的卫兵换了岗,现在是新的一批。他数了数,还是四个。 一万金幣。 几轮审判。 和英国兵关在一起。 十七岁去见国王。 奥尔良解围。 站在国王身边,举著那面旗。 木牌在怀里微微发热。 他伸手摸了摸。 贞德。 那个每次战斗前会行礼的骑士。 那个沉默地保护了他那么多次的人。 此刻就在那座塔楼里,穿著那身脱不下来的盔甲,和几个等著她脱盔甲的人关在一起。 伊森看著那扇窗户。 天完全黑了。 窗户里透出一点光,是烛火。很微弱,一闪一闪的。 他看见一个影子从窗前经过。 然后那个影子停下来,似乎正看著窗外。 伊森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著那个影子。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第107章 权衡 伊森在鲁昂的街道上走了一整夜。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巡逻的士兵经过。他躲进巷子的阴影里,等士兵走远,再继续走。 他在想一件事。 怎么救贞德。 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动手。趁夜潜入塔楼,杀了那几个看守,带她离开。他有圣银手枪,有荆棘王冠,有圣灵的力量。那些士兵再厉害,也只是普通人。 但杀了他们之后呢? 二十多个守卫,加上城堡里的驻军,至少上百人。他杀得了几个?杀不完的,就会惊动更多人。到时候整个鲁昂都会戒严,他带著一个穿著盔甲的姑娘,能跑多远? 就算跑出去了,接下来呢? 这是1431年。法国还在打仗。英国人还在占领著半个国家。他带著贞德,要去哪儿? 更重要的是。 如果他杀了那些英国士兵,歷史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 1431年5月30日,贞德被烧死在鲁昂的老集市广场。这是写在歷史书上的事。如果她没死,后面会发生什么?英国人会不会提前输掉百年战爭?法国会不会更早统一?还是说,会有更多的战爭,更多的人死去? 他没法预测。 也许更好。 也许更坏。 他赌不起。 伊森在一座教堂门口停下脚步。 教堂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一点烛光。他推门进去,在最后一排长椅上坐下。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祭坛上方掛著十字架,耶穌受难像在烛光里显得很暗。 伊森看著那个十字架,想起另一个人。 他的兄弟。 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大概会说:“按你心里的声音去做。” 伊森闭上眼。 心里有声音吗? 有。 那个声音说:不能让她死。 不是因为她是圣女贞德,不是因为她是法国的英雄。 因为她是他召唤过那么多次的骑士。 因为她每次战斗前都会行礼。 因为她每次都会保护他。 她是他的人。 伊森睁开眼。 不能劫狱。杀了太多人,后果不可控。 但可以换个思路。 假死。 如果贞德死了,死在火刑架上,英国人满意了,歷史也按原样走了。但死的那个,不一定非要是贞德本人。 狸猫换太子。 伊森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首先,需要一个替身。体型和贞德差不多的女人,穿上她的盔甲,戴上头盔,远远看去分辨不出来。 然后,需要在火刑的时候做手脚。烟要浓,火要大,让所有人都看不清。等烟散了,大家看见一个烧焦的尸体,谁会去验是不是本人? 最后,贞德本人需要被带走。趁乱,趁所有人都盯著火刑架的时候。 问题来了。 替身从哪找? 谁会愿意替她去死? 伊森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也许不需要替身。 也许可以用別的东西代替,一堆柴火,一件空盔甲,加上足够的烟雾。等人们发现的时候,只看到烧焦的残骸,谁会怀疑? 但那样不够保险。 如果英国人坚持要验尸呢?如果尸体太轻,或者没有骨头,或者有什么破绽? 不行。 得有一个真正的尸体。 伊森想起教堂后面的墓地。 但挖坟盗尸,太损了。 而且一个刚死的女人,体型要接近,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 也许还有別的办法。 先看看审判再说。 天快亮了。 伊森站起身,走出教堂。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街道染成淡金色。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摆摊,麵包铺的烟囱冒出炊烟。一个赶著驴车的农民从旁边经过,驴车上堆著新鲜的蔬菜。 普通的一天。 但对那个人来说,不知道是第几天被关在塔楼里。 伊森往城堡方向走去。 今天有审判。 他要去看看。 审判在城堡里举行。伊森混在人群里,站在大厅的角落。 厅里点著很多蜡烛,亮得刺眼。一张长桌后面坐著十几个穿黑袍的人,主教,神父,法官。他们面前摆著厚厚的卷宗,偶尔交头接耳几句。 贞德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厅里安静了一瞬。 她穿著男人的衣服,黑色的短上衣,深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皮靴。 伊森愣了一下。 她脱了盔甲? 但马上他就明白了。 不是自己脱。是被迫脱。 她和那几个英国兵关在一起那么多天,如果还穿著盔甲,怎么睡觉?怎么解手?她不可能一直穿著。 她脱了。 但她没有被侵犯。 伊森看著她的脸,那张脸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和坚持。 她被带到厅中央,站著。 一个法官开口了。说的法语,但口音很重,大概是英国人。 “贞德,你承认你穿著男人的衣服,违背教规吗?” 贞德抬起头。 “我穿这些衣服是为了打仗。打仗的时候,女人穿裙子怎么骑马?怎么挥剑?” 法官皱眉:“这是狡辩。教会规定,女人不能穿男人的衣服。这是罪。” “上帝让我做的事,我做了,上帝没说我穿的衣服不对。” 旁边一个主教插话:“你凭什么说上帝让你做这些?你有什么证据?” 贞德看著他。 “我听到的声音。圣玛加利大和圣凯萨琳的声音。她们告诉我,去见国王,去打仗,去解奥尔良的围。” 主教冷笑:“那是魔鬼的声音。” “不,魔鬼不会让我去教堂,不会让我祈祷,不会让我做上帝喜悦的事。” 辩论持续了很久。 伊森站在角落里,听著。 贞德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清楚。她不被那些复杂的神学问题绕进去,只是反覆说:我听到的声音是真的。上帝让我做的事,我做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法官们显然不满意。 他们想要的是认罪。她认罪,他们就能定罪。她定罪,英国人就能名正言顺地烧死她。 但贞德不认。 休庭的时候,伊森跟著人群走出大厅。 他站在城堡的院子里,看著那些黑袍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有焦虑。 一个商人从他旁边走过,低声对同伴说:“这姑娘嘴太硬了。审了这么久,什么都问不出来。” 同伴说:“他们会用刑吗?” 商人摇头:“不好用。用刑了,她说的话就不算数了。他们想要的是自愿认罪。” 伊森站在那里,看著那座塔楼。 她还能撑多久? 审判还在继续,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办法让她认罪。也许是熬,也许是骗,也许是別的手段。 他得在之前动手。 伊森转身离开城堡。 他需要想清楚几件事。 第一,替身从哪找。 第二,怎么在火刑的时候动手脚。 第三,救出来之后,带她去哪。 他可不可以带她去自己的世界。系统让他穿越过来,能不能让他穿越回去在带一个人。 但贞德愿意吗? 她愿意离开她的世界,离开她的国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吗? 他不知道。 第二件事,也许可以去火刑场看看。先熟悉环境,到时候才好布置。 第一件事…… (好难啊,打赏把义父义母 。) 第108章 火刑 五月三十日的清晨,鲁昂的街道上就聚满了人。 伊森混在人群里,肩上挎著一个粗布包袱。包袱里有一套女人穿的粗布衣裙,是他昨天从一个农妇手里买的。还有几块肉,用油纸包著。几根木头,劈成手臂粗细,捆成一束。这些装在麻袋里。 火刑的时候,火焰升腾,烟雾瀰漫。那时候展开寂静岭,把贞德拉进去,把假人放到火刑架上。等烟散了,人们只会看见一具烧焦的尸体。 他跟著人群往集市广场走。 广场上已经搭好了火刑架。木柴堆得很高,中间竖著一根粗壮的柱子。柴堆周围铺著乾燥的稻草,浇过了油。几个士兵站在旁边,手里握著长矛。 伊森靠著墙根站定。天灰濛濛的。 远处传来骚动。 人群向两边分开,一队士兵押著一个人走过来。 贞德。 她穿著白色的长袍,头上戴著一顶高高的纸帽。脚光著,踩在粗糙的石板路上。走得慢,但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人扔石头。一块砸在她肩膀上。她晃了一下,继续走。 士兵把她绑在柱子上。绳子勒得很紧。她的两只手被绑在身后。 一个教士走上前,举著十字架让她吻。她低下头,嘴唇碰了一下十字架。 教士退开。 火刑架下面,一个士兵举著火把。 伊森的手按在怀里的木牌上。 主教说完话,退后。 火把伸向柴堆。 火焰从底部躥起来。浓烟升腾。 贞德低下头。 就在那一刻。 伊森闭上眼睛。 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开始涌动。 灰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睁开眼。 广场还在。人群还在。火焰还在。 但天变成了铅灰色。远处的建筑变成了废弃的、锈蚀的模样。空气里飘著灰烬。 寂静岭。 伊森衝上前。那些呆立在原地的人群一动不动。他穿过他们,衝到火刑架前。 火焰还在烧,但没有温度。 他抽出短刀,割断绳子。 贞德的身体软下来。他接住她,把她从火刑架上抱下来。 她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全是震惊,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伊森把她放在地上,转身去拿麻袋。 假人的材料就在里面。木头,肉,那套衣服。 他蹲下来,开始把木头搭成人形。 怀里的木牌动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它。 伊森低头。木牌从他怀里滑出去,落在地上。 它没有停。 它在地面上滑动,朝火刑架滑过去。 “什么……” 木牌滑到火刑架下面,停住了。 然后它升起来。 慢慢升到火刑架的高度,停在柱子前面。 光芒从木牌里涌出来。 金色的,温润的。 那光芒里,有一个人影浮现出来。 骑士。 那个他召唤过很多次的骑士。 但这一次,她没有戴头盔。 光芒散尽,那张脸露出来。 很年轻。很苍白。头髮剪得很短。 那是贞德的脸。 和站在他身边的贞德,一模一样。 骑士被绑在柱子上。 无形的绳索绑住她的手脚。她一动不动,就那么被绑在那里。火焰从她脚下躥起来,舔著她的身体。 她低头看了一眼火焰,然后抬起头,看向伊森。 嘴角弯起来。 那个表情。 他见过。 每次战斗前,骑士都会转身看他,然后握拳,在胸口轻轻锤一下。 那是行礼。 现在她被绑在火刑架上,手脚不能动。 但她还是弯著嘴角,还是看著他。 在行礼。 伊森站在火刑架下面,手里还拿著那根准备当假人骨架的木头。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贞德。 贞德也看著火刑架上那个穿盔甲的自己。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 她的声音很轻,“那是……那是谁?” 伊森没法回答。 火焰继续烧。 金色的光芒从骑士身上涌出来,越来越亮。那光芒裹住她,裹住火刑架,裹住整团火焰。 然后光芒炸开。 伊森抬手挡住眼睛。 火刑现场观眾们丝毫变化都没有感觉到,在他们的视野里那个被处以火刑的少女一直都在。 寂静岭內,贞德还有些茫然。“刚才那个……那个是我?” 伊森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贞德没有说话。 远处,灰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三角头的轮廓若隱若现。护士们从废弃的建筑里走出来,又消失在阴影里。 寂静岭还在。 贞德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被绳子勒著,现在只有几道浅浅的红印。 “我没死?” “没有。” “那个人替我死了?” 伊森没有说话。 贞德抬起头,看著他。 “你是谁?” “伊森。” “这是哪里?” “另一个地方。” 贞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我不问了。” 伊森看著她。 她站在那里,穿著那身被燻黑的白袍,赤著脚,站在灰烬飘落的地上。她的眼睛很平静。 “你救了我,谢谢你。” 伊森摇摇头。 “不是我。” 贞德愣了一下。 伊森低头看著手中,木牌的温润感仿佛还在掌心。 “你的主,是他救了你。” 第109章 请你好好的活下去 伊森带著贞德穿过寂静岭灰濛濛的街道。 三角头的轮廓在远处若隱若现,但没有靠近。护士们在废弃的建筑里游荡,也没有出来。这个世界对贞德很安静,像是有意让出一条路。 伊森走在前面,贞德跟在后面。她赤著脚,踩在灰烬上,但没有发出声音。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贞德问。 “我的世界。”伊森说,“另一个世界。” 贞德没有追问。她只是看著周围那些废弃的建筑,那些锈蚀的招牌,那些飘落的灰烬。 “你经常来这里?” “有时候。” 他带著贞德穿过荒野,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然后他停下。 “准备好了吗?” 贞德看著他。 “准备什么?” “回你的世界。” 贞德沉默了一秒,点点头。 伊森闭上眼睛,意念一动。 灰色的光芒从四周涌来,裹住他们两个。然后光芒散开。 他们站在鲁昂城外的一片山坡上。 身后是鲁昂的城墙,远处还能看见那座塔楼的尖顶。城里有钟声在响,沉闷的,一下一下。 乌云正在散开。 一道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穿透下来,落在山坡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贞德抬起头,让阳光照在脸上。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自由的空气。 没有囚室的味道,没有审讯室的潮湿,没有火刑架的烟雾。 只是普通的,乾净的,带著青草香的空气。 她睁开眼,看著伊森。 伊森站在她对面,也在看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那身被燻黑的白色长袍上。她的头髮有些乱,脸上有灰,但那双眼睛很亮。 十九岁。 伊森想起来,她今年十九岁。 比他也大不了多少。 贞德看著他,忽然开口。 “主有什么旨意?” 伊森愣了一下。 贞德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在问。 她相信是上帝派他来的。她相信这一切都是主的安排。 伊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说。 耶穌没有交代他该怎么安置贞德。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指示。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靠著木牌和荆棘王冠穿越到六百年前,从火刑架上救下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主的旨意是什么。 他看著贞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信任,有少女的虔诚。 他想起她做过的事。十七岁去见国王,带著几千人衝进英国人阵地,在奥尔良的战场上举著旗子冲在最前面。她被关了几个月,被审了十几轮,被绑在火刑架上,从头到尾没有低过头。 她相信这一切都有意义。 她相信上帝派他来,是有原因的。 但伊森不知道那个原因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贞德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等著。 伊森忽然想起一件事。 假死脱身成功了。那个叫贞德的姑娘,已经在鲁昂的集市广场被烧死了。从今天起,歷史上不会有贞德这个人。她死了。 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十九岁少女,已经不能叫贞德了。 她需要一个新名字。新身份。新生活。 改名换姓。换个地方。也许找个小镇,隱姓埋名地活下去。 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看著贞德那张年轻的脸,看著那双期待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 他也是被救的那个人。六岁的时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被一对善良的夫妇收养。没有人在他耳边说主有什么旨意。只有玛莎和罗伯特,给了他一个家。 活著。 好好活著。 这就是他们给他的。 伊森开口了。 “主的旨意是……” 贞德认真地听著。 “享受你接下来的人生。” 贞德愣了一下。 伊森继续说:“你还年轻。十九岁。还有很多年可以活。主的旨意就是让你好好活著。” 贞德看著他,眼睛里有光。 “活著?” “活著。”伊森说,“吃饭,睡觉,看日出,看日落。找个小地方住下来,种点东西,养几只鸡。也许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人,结婚,生孩子。也许不会。都行。只要你好好活著。” 贞德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麵。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她说,“我一直以为,打完仗,主就会接我走。” 伊森没有说话。 贞德看著远处的城墙,看著那座塔楼。 “我没想过会活下来。” 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她转过头,看著伊森。 “伊森你是天使吗?” 伊森摇摇头。 “不是。” 贞德笑了。 “那你是好人。” 伊森不知道该说什么。 贞德又看向远处。 “我以后……真的可以过那种日子?” “可以。” 贞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 她转过身,朝伊森伸出手。 伊森愣了一下,握住。 她的手很凉,但有力。 “谢谢你,伊森。”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的钟声停了。 鲁昂的城门打开了,有人进进出出。没有人注意城外山坡上的这两个人。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 一个是十七岁的少年,来自六百年后。 一个是十九岁的少女,刚刚从火刑架上被救下来。 阳光下,他们的影子靠在一起。 贞德鬆开手,看著伊森。 “接下来呢?我们去哪儿?” 伊森想了想。 “先找个地方给你换身衣服。” (请各位好好的活下去,每天都开心快乐的活下去。) 第110章 被盘问的村姑 (感谢各位打赏请大家继续,加更一章。) 山坡下的路蜿蜒向北,两边是刚收割过的麦田,只剩下齐膝的茬子。偶尔有几棵树立在田埂上,叶子已经长得浓密,在风里哗啦啦响。 伊森走在前头,贞德跟在后面。 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仔细感受脚下的土地。刚才在山坡上还是光脚,这会儿伊森从包袱里拿出一双草鞋递给她。她穿上之后,走了几步,低头看了很久。 “怎么了?”伊森回头。 “很久没穿过鞋了,牢里都是光著脚。” 伊森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贞德跟上他,眼睛却一直往两边看。麦田,树木,远处的农舍,天上飞的鸟。她看什么都新鲜,都慢吞吞地盯著,像要把这些东西都记在心里。 “你以前没见过这些?” 贞德摇摇头。 “见过。但不觉得好看。打仗的时候,眼里只有敌人。被关起来之后,眼里只有墙。” 她顿了顿。 “现在能好好看了。” 伊森点点头,放慢了脚步。 走到一棵大树下,贞德停下来,抬头看著树冠。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驳的光点隨著风晃动。 她伸手去接那些光点,接不住,就笑了。 伊森站在旁边,看著她笑。 十九岁。 在他那个世界,十九岁的女孩在上大学,在谈恋爱,在为將来发愁。而她在这个年纪,已经打过仗,坐过牢,被绑上火刑架。 现在她站在树下,伸手接阳光。 “走吧,前面有镇子。” 贞德放下手,点点头,跟上他。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这头通到那头。街两边有铁匠铺、麵包房、裁缝店,还有一家小酒馆。这会儿是下午,街上人不多,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著跑,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 伊森带著贞德走进裁缝店。 店里掛满了做好的衣服,还有成匹的布料堆在架子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髮灰白,戴著顶帽子,正在缝一件袍子。看见有人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身。 “要买衣服?” 伊森点点头,指了指贞德。 “给她挑一身。朴素点的。” 老板打量了贞德一眼。贞德身上那件白袍虽然燻黑了,但料子还行,不像普通农妇穿的。老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多问,转身去架子上翻衣服。 贞德站在那里,看著那些掛在墙上的衣服。顏色很素,灰的,褐的,暗红的。和她以前穿过的那些不一样。 老板拿来几件,让她试。 贞德接过衣服,站在一块破布帘子后面换。伊森背对著,看著窗外的街道。 过了一会儿,贞德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裙,腰间繫著条带子,脚上是双结实的皮靴。头髮刚才在路上被伊森用手拢了拢,这会儿披在肩上,比之前整齐多了。 老板围著她转了一圈,点点头。 “合身。” 贞德低头看著自己这身打扮,抬起手摸了摸袖子。 “像村姑了。” 伊森看著她。 那身白袍脱下来之后,她整个人变了。不再是那个被绑在火刑架上的圣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姑娘。脸上虽然还有疲惫的痕跡,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就这身。”伊森对老板说。 他掏出几枚银幣,付了钱。 老板接过钱,又看了看贞德。 “姑娘,你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贞德看著她。 老板压低声音,“那个被烧死的,在鲁昂烧的那个。” 贞德脸上没有变化。 “是吗?我没见过。” 老板摇摇头。 她把银幣收起来,“我也只是远远见过一次,可怜的姑娘,才多大年纪。” 贞德没有说话。 伊森拉了拉她的袖子。 “走吧。” 两人走出裁缝店,沿著街道往镇子另一头走。 贞德低头看著自己这身新衣服,走得比刚才更慢。 “像村姑了。”她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有点好笑,有点別的什么。 伊森正要说什么,忽然停住脚步。 街道前面,一队士兵正朝这边走过来。 红色的上衣,深色的裤子,手里握著长矛。英国人。 伊森扫了一眼四周。街上没什么人,那几个孩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晒太阳的老太太也进屋了。 “別慌。”他低声说。 贞德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士兵走近了。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军官,留著短须,眼睛很利。他走到伊森和贞德面前,停下来,盯著贞德看。 “你。” 贞德看著他。 “抬起头。” 贞德抬起下巴,和他的目光对上。 军官盯著她的脸,看了很久。 “你很像一个人,很像那个被烧死的女巫。” 伊森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往怀里摸。 贞德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带著点疑惑: “女巫?大人说的是谁?” 军官皱眉。 “贞德。那个奥尔良的姑娘。昨天刚烧死的。” 贞德眨眨眼。 “大人,我只是个普通村姑,怎么会是那个贞德。” 她的法语带著点口音,是洛林那一带的口音。和巴黎的口音不一样,和鲁昂的口音也不一样。 军官听著那口音,眉头皱得更紧。 “你是哪里人?” “洛林那边的,来这边找活干。” 军官看看她,又看看伊森。 “他呢?” “我弟弟,和我一起来的。” 伊森站在旁边,微微低著头,像是个听话的弟弟。 军官盯著他们看了很久。 街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捲起一点灰尘。 最后,军官挥了挥手。 “走吧。” 贞德欠了欠身。 “谢谢大人。” 她拉了拉伊森的袖子,两个人沿著街道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贞德没有回头。 又走出十几步,伊森感觉到身后的目光移开了。 他们一直走到镇子另一头,拐进一条巷子,才停下来。 贞德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伊森看著她。 “你怎么做到的?” 贞德歪了歪头。 “什么?” “那么镇定。” 贞德想了想。 “在牢里,他们审了我几十次,比刚才嚇人多了。” 伊森没说话。 贞德站直身体,拍拍裙子上的灰。 “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新地方吗?” 伊森点点头。 两人走出巷子,沿著一条土路,往北边走。 太阳开始往西斜了,影子拉得很长。 贞德走在伊森旁边,忽然问: “你刚才说,我以后可以过普通日子。那种日子……是什么样的?” 伊森想了想。 “就是不用打仗,不用被审。每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睡到什么时候睡到什么时候。” 贞德笑了。 “那不是很无聊?” “无聊比死好。” 贞德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你也会过那种日子吗?” 伊森愣了一下。 他过不了。 他还有別的事要做。 但他没有说。 “也许有一天会。” 贞德点点头,没再问了。 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远处有一座村庄,炊烟从屋顶升起来,飘散在天边。 第111章 分別 伊森带著贞德走了两天。 第一天,他们穿过三片树林。林子不大,但走起来不轻鬆。贞德赤脚走了太久,脚底有些细小的伤口,穿上草鞋之后走路还有点跛。伊森放慢脚步,走一段就停下来等她。 贞德没喊过累。 她只是走,一直走。偶尔抬头看看树冠,看看从叶子缝隙漏下来的光,看看路边不知道名字的野花。她看什么都慢,像是在补过去几个月没看见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小树林里歇脚。伊森打了只野兔,剥皮,烤熟。贞德坐在火堆旁边,看著那团火焰,没有说话。 伊森把烤好的兔腿递给她。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野外只能吃这个。” 贞德摇摇头。 “不是。我是说……”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兔腿,“很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牢里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得咽。有时候他们故意不给吃的,饿几天再给点餿的。” 伊森没有说话。 贞德慢慢吃完那条兔腿,把骨头扔进火里。 “明天还要走?” “嗯。绕过前面那座城,再走半天,应该能找个村子。” 贞德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靠在树干上,闭著眼睛。伊森坐在火堆另一边,没有睡。 第二天中午,他们绕过了一座城镇。远远能看见城墙和塔楼,城门口有士兵在检查来往的人。伊森带著贞德从田野里绕过去,踩著麦茬,走进一片小树林。 下午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一条河。 河不宽,水很清,河底的石子看得清清楚楚。河对岸是一片刚犁过的田地,再远一点,能看见炊烟。 贞德站在河边,看著那缕烟。 “有人住。” “嗯。” 他们踩著石头过了河,沿著田埂走,终於在天快黑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村庄。 那个村庄叫圣皮埃尔。 十几户人家,有一座小教堂,一座磨坊。狗在村口叫了两声,看见他们走近,又趴下了。几个孩子在村口玩,看见陌生人,跑开了。 贞德站在村口,看著那些低矮的农舍。 “就这儿?” “嗯。这里够小了。” 贞德没有说话。 他们走进村子,找到一户看起来还算殷实的人家。门口有个四十来岁的农妇在收衣服,看见两个陌生人走过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找谁?” 伊森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几枚银幣。 “我姐姐需要个住处,能住多久住多久。” 农妇看看银幣,又看看贞德。贞德站在伊森身后,穿著那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裙,头髮披著,脸上没有表情。 “你姐姐?”农妇问。 “是。” “她男人呢?” “死了,打仗死的。” 农妇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接过银幣,数了数,有五枚。够住一阵子了。 “进来吧。” 那间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很小,透进来的光不多,但比牢房亮多了。贞德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看看墙,看看屋顶,看看那张床。 “挺好。” 伊森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明天走。” 贞德转过头看他。 “这么快?” “那边还有事。” 贞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农妇做了晚饭。黑麵包,豆子汤,还有一小块咸肉。伊森和贞德坐在桌边,和农妇一家一起吃饭。农妇的男人是个木匠,话不多,闷头吃饭。两个孩子在旁边偷看贞德,被她发现,又赶紧低下头。 贞德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道。 农妇问贞德,“不好吃?” 贞德摇摇头。 “好吃。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农妇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问。 吃完饭,贞德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看星星。伊森跟出来,站在她旁边。 天很黑。星星很多。银河从这头扯到那头,明晃晃的。 “我小时候也看过星星,在老家。那时候还不知道以后会打仗。” 伊森没有说话。 贞德转过头看他。 “你的世界,也有星星吗?” “有,和这里差不多。” “你那个世界,有战爭吗?” “有,但不在我住的地方。” 贞德点点头,又抬头看星星。 “那就好。” 两个人站了很久。 风从河那边吹过来,有点凉。 贞德忽然问:“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伊森想了想该怎么描述。 “有很高的房子。铁做的车,不用马拉就能跑。有一种东西叫电,能让灯自己亮。” 贞德看著他,像在听神话。 “不用马拉的车?” “嗯。跑得很快。” 贞德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后还会来吗?” 伊森想了想。 “不知道。” 贞德点点头。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伊森没有说话。 贞德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继续抬头看星星。 第二天一早,伊森要走。 贞德送他到村口。早晨的雾还没散,田野灰濛濛的,远处有公鸡在叫。农妇的狗跑过来,摇著尾巴,又跑开了。 伊森转过身,看著她。 贞德站在晨雾里,穿著那身灰褐色的衣裙。头髮扎起来了,露出整张脸。很年轻,很乾净。和两天前那个从火刑架上下来的人,完全不一样。 “保重。” 贞德点点头。 “你也是。” 伊森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里面还有几十枚银幣,塞给她。 贞德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没有推辞。 “够你过一阵子了,省著点花。” “好。” 伊森想了想,又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小东西。 一块木牌。不是他用来召唤骑士的那块,是另一块。他在昨晚自己做的,只有巴掌大。他在上面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拿著。” 贞德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是什么?” “护身符。” 贞德抬起头,看著他。 贞德把那块木牌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晨雾一样淡。 “谢谢你,伊森。” 伊森点点头。 “走了。” 他转过身,沿著那条土路往前走。雾很浓,走了几步,身影就模糊了。 贞德站在村口,看著那个方向。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木牌。 风吹过来,带著露水的凉意。 远处,公鸡又叫了一声。 贞德把木牌收进怀里,转身往村里走去。 她走进院子,农妇正在餵鸡。看见她回来,农妇问: “你弟弟走了?” “嗯。” “不回来住了?” 贞德想了想。 “他还有事。” 农妇点点头,没再问。 贞德走进那间小屋,在床边坐下。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地上。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以前握过剑,举过旗,绑过绳子。现在什么也没握,就这么放著。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屋子,走到院子里。 农妇还在餵鸡。 贞德站在她旁边,看著那些鸡啄食。 “大姐,有什么活我能干的?” 农妇转过头看她。 “你想干活?” “嗯。不能白住。” 农妇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 “行,先把那堆柴劈了。” 贞德走到柴堆旁边,拿起斧头。 那斧头比她以前用过的剑轻多了。 她劈了一根柴,又劈一根。 太阳慢慢升高,雾散了。 劈完柴,她又去挑水。挑完水,又去帮农妇收拾菜园。 傍晚的时候,农妇端出晚饭,多给了她一块麵包。 “今天干得不错。”农妇说。 贞德接过来,咬了一口。 麵包很香。 她想起伊森说的话。 “享受你接下来的人生。” 她嚼著麵包,看著窗外。 窗外是田野,是树木,是天边正在落下去的太阳。 她十九岁。 还能活很多年。 伊森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村庄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田野和树。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跳出来。 【可返回主世界】 他选择了確认。 光芒闪过。土路消失了。田野消失了。法国的天空消失了。 伊森睁开眼,站在自己房间里。 窗外是夜晚。月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桌上摆著那几样东西——荆棘王冠,戒指,还有一小瓶圣水。 墙上的钟指著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离开的时候是晚上。回来还是晚上。时间没过去多久。 他听见楼下有声音。莉莉在笑,玛莎在说什么,电视开著,放的是什么喜剧片。 一切都没变。 伊森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召唤他的骑士,以后还能不能见到贞德。 不知道。 但她活著。 楼下,莉莉的笑声又响起来。 伊森把木牌收进怀里,站起来,推开门。 他走下楼梯,走进客厅。 莉莉正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下来,挥了挥手。 “哥!你刚才在楼上干嘛?叫你也不应。” “睡著了。”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 “饿不饿?还有汤。” “不饿。” 伊森在莉莉旁边坐下,看著电视。 屏幕里的人在笑,观眾也在笑。 他靠在沙发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回家了。 第112章 歷史 伊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已经凌晨两点了。窗外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莉莉的房间里没有动静,玛莎和罗伯特也早就睡了。 他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那个站在村口的女孩。灰褐色的衣裙,扎起来的头髮,收下木牌时的表情。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眼。他眯著眼睛,在搜索栏里输入几个字。 贞德 歷史 网页跳出来。法语的有,英语的有,还有翻译成其他语言的。伊森点开一个英文网页,慢慢往下翻。 “……1431年5月30日,被处以火刑,时年十九岁。” 这是他知道的。 他继续往下翻。 “贞德去世后,她的家人不仅活了下来,而且在隨后为她恢復名誉的过程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伊森的手指停了一下。 家人。 他往下看。 “母亲伊莎贝拉·罗梅:在贞德死后,她是最坚定、不屈的斗士。她忍受著丧女之痛,在1450年,即贞德死后近二十年,向教皇正式提出申诉,要求重新审判贞德的案件。正是由於她不懈的努力,最终促成了1456年的重审,成功为贞德平反,推翻了所有不实罪名。” 二十年。 一个母亲,在女儿死后二十年,还在为她奔走。 伊森盯著那段文字,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下翻。 “二哥皮埃尔·达克:曾追隨贞德一同征战。贞德死后,他在1436年遇到了一位自称是贞德的女性,並坚信那就是他死而復生的妹妹。” 伊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1436年。 贞德死后五年。 一个自称贞德的女人出现了。 皮埃尔坚信那就是他的妹妹。 歷史书上说,那是假的。 一个冒充者。 伊森盯著那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万一不是假的呢? 万一那个出现在1436年的女人,真的是贞德呢? 她没死在火刑架上。她被救走了。她改名换姓,过了几年普通日子。但五年后,她遇到了自己的二哥。 皮埃尔认出了她。 他坚信那就是他妹妹。 伊森继续往下看。 “后来,他和兄弟们一起,因贞德的功绩和最终的平反,在1444年获得了查理七世颁发的贵族称號。其后代得以延续。” 1444年。 平反是1456年的事。 但1444年他们就获得了贵族称號? 伊森皱起眉头。 他继续往下翻。 “大哥让·达克:和二哥皮埃尔一样,他也是贞德的战友,跟隨她参加了不少战役。他同样在贞德死后继续生活,並因妹妹的荣耀与其兄弟一起被授予贵族身份。他也是1456年平反审判的申诉人之一。” “父亲雅克·达克:他未能亲眼看到女儿沉冤昭雪。史料记载,他很可能在1431年贞德被烧死之前就去世了。” 父亲没等到那一天。 但母亲等到了。两个哥哥也等到了。 还有那个假贞德。 皮埃尔坚信那是真的。他在1436年遇见她,然后一直相信那是他妹妹。 伊森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 1431年他把她救出来。她十九岁。 1436年她二十四岁。如果她还活著,如果她去找自己的家人。 皮埃尔会认不出来吗? 那是他一起征战的妹妹。一起打仗,一起出生入死。他会认错? 除非那个人真的是她。 伊森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段文字。 “皮埃尔·达克……在1436年遇到了一位自称是贞德的女性,並坚信那就是他死而復生的妹妹。” 资料写的是自称。 但也写了皮埃尔坚信。 也许他坚信是因为那就是真的。 贞德还有三位哥哥,其中一位早逝。倖存的皮埃尔和让都因妹妹的功绩而获封贵族,並被允许使用百合花標誌的纹章。他们的后代在法国延续,成为了真正的贵族家庭。 伊森放下手机,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一件事。 那块木牌,他亲手刻的,亲手交给她的。如果她后来真的去找家人,那块木牌会在哪里? 也许被收起来了。也许传给了后代。也许早就丟了。 也许还在某个地方,等著被发现。 他摇摇头。 想太多了。 已经六百年前的事了。她活不活著,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家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她收下了那块木牌。 她相信他。 伊森闭上眼。 这一次,他睡著了。 梦里没有火刑架,没有灰色的天空,没有骑士。只有一个穿灰褐色衣裙的女孩,站在村口,朝他挥手。 天亮的时候,他醒了。 手机还在床头柜上。网页还开著,那行字还亮著。 “皮埃尔·达克……坚信那就是他死而復生的妹妹。” 伊森看著那行字,没有说话。 然后他关掉网页,放下手机,起床。 楼下传来莉莉的声音,在喊“哥你起了吗早饭好了”。 他推开门,走下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玛莎在摆碗筷,罗伯特在看报纸,莉莉在偷吃培根。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伊森坐下,拿起叉子。 第113章 录像带诅咒 (女神们女神节快乐啊。)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的时候,伊森正在吃饭。 玛莎做的燉牛肉,莉莉吃得满嘴都是,罗伯特慢悠悠地喝著汤。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 手机震了几下。伊森拿起来看,是沃森。 “我出去接个电话。” 伊森走到院子里,接起来。 “沃森老师。” 沃森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伊森,有一件事,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听说过诅咒录像带吗?”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 “没听说过。” “是最近出现的东西,一盘普通的录像带,看起来没什么特別。但只要看过里面內容的人,七天之后就会死。” 伊森没有说话。 沃森继续说,“已经死了七个了,最早的是个大学生,和几个朋友一起看的。第七天晚上,几个人同时心臟骤停。法医查不出任何原因。” “除了死掉的以外还有看过的人?” “还有三个活著。今天是第四天。” 沃森顿了顿,“我们拿到了其中一盘录像带,但不敢轻易碰。想请你来看看。” 伊森想了想。 “诅咒类的,我没接触过。” “我知道,但你能感知到一些我们感知不到的东西。而且……” 她又顿了顿,“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录像带这种东西,太老旧了。为什么是录像带?为什么是七天?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源头。” 伊森没有说话。 他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落几片下来。 “我可以去看看。” 沃森的语气明显鬆了一点。 “好。我让人去接你。” 掛了电话,伊森回到屋里,继续吃饭。 莉莉看著他。 “哥,谁啊?” “我数学老师。有个事要我去帮忙。” 莉莉瘪瘪嘴。 “又要出差?” “嗯。”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 “几天?” “不一定几天。” 玛莎点点头,没多问。她已经习惯了。 罗伯特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吃完饭,伊森上楼收拾东西。荆棘王冠,木雕小鸟,圣银手枪,子弹,,指虎,圣水。一样一样装进背包里。 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 伊森下楼,打开门。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suv,车窗贴著深色的膜。驾驶座上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普通的夹克,戴著墨镜。 “伊森·米勒?” “是我。” “上车吧。” 伊森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莉莉趴在窗边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上车。 车子开了很久。穿过市区,穿过郊区,最后开进一片看起来很普通的工业区。厂房都很旧,有些已经废弃了。车子在一栋灰色的两层楼前停下。 “到了。” 伊森下车。那栋楼没有招牌,没有標誌,只有一扇铁门。男人上前敲了三下,门开了。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走廊很长,灯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两边是一扇扇门,都关著。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听起来有些空。 走到尽头,男人推开一扇门。 房间里摆著几张桌子,几台电脑,几个穿著普通的人坐著,有人在看屏幕,有人在翻文件。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的电视和录像机,旁边放著一盘录像带。 沃森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看见伊森进来,站起身。 “来了。” 伊森点点头,走到那盘录像带前面。 很普通。 黑色的塑料壳,上面贴著一张白色的標籤,標籤上什么都没有。就是那种八十年代常见的录像带,现在几乎见不到了。 “就是这个?” 沃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就是这个,看过的人,七个已经死了。还有三个活著的,但是他们都说看完就接到电话,电话说还有七天,所以我们推测看过以后七天诅咒就会要命。我们拿到之后,没人敢放。” 伊森盯著那盘录像带。 圣灵感知慢慢展开。 录像带上有东西。 很淡,很隱晦,像是某种残留的气息。不是恶魔阴冷的恶意,也不是怨灵那种浓烈的怨气。 “我能碰吗?” “你確定?” “確定。” 沃森点点头。 伊森伸出手,手指碰到录像带的塑料壳。 就在那一瞬间。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侦测到时空裂隙。】 【可穿越。】 伊森的手停在录像带上。 他转过头,看著沃森。 “这东西的源头,不在这个世界。” 沃森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得去一趟,去它来的地方。” 沃森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多久?” “不知道。” 沃森没有再问。 伊森掏出手机,给罗伯特打电话。 “爸,我出差几天。可能要久一点。跟妈说一声。” 电话那头,罗伯特沉默了两秒。 “注意安全。” “嗯。” 掛了电话,伊森把手机收起来,看著那盘录像带。 “这盘带子,別让人碰。等我回来处理。” 沃森点点头。 伊森深吸一口气。 手还按在录像带上。 他选择了確认。 光芒闪过,房间消失了。沃森消失了。那些电脑和文件消失了。 只剩下黑暗。 然后是坠落的感觉。 很久。 很沉。 第114章 摩埃斯科岛 伊森睁开眼。 空气里有一股咸湿的味道。海风,混著某种腐烂的海藻气息。脚下是粗糙的沙石路,两边长著低矮的灌木,叶子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 天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远处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路通向一片树林,再远就看不见了。没有门,没有光,什么都没有。他就这么凭空出现在这条路上。 伊森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开始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变宽了。前面出现几栋木头房子,有些看起来废弃了,门窗都烂了。还有一栋看起来有人住,烟囱里冒著淡淡的烟。 这是个岛。 伊森站在路口,看著那栋冒烟的房子。 门外站著个女人。 一个女人走出来。 她三十出头,棕色的头髮扎在脑后,穿著件灰色的外套,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拿著一本笔记本,另一只手握著笔,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看见伊森,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你是谁?” 声音里带著警惕,还有一点不耐烦。 伊森打量著她。 普通人。身上诅咒气息浓郁。 “我叫伊森,来调查录像带的。” 女人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知道录像带?” “知道。” 女人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的?你也看了?” “没有,但我认识看过的人。” 女人没有说话。 伊森继续说:“我只知道这东西和这个岛有关。其他的还在查。”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 “我叫瑞秋·凯勒,西雅图的记者。” 她开始说。 语速很快,像是憋不住。 “我侄女,凯蒂,和她的三个朋友。四个孩子,同一时间,同一天晚上,心臟骤停死了。法医查不出任何原因。” 伊森听著。 “他们死之前一周,一起在一个小木屋里看过一盘录像带。” 瑞秋说,“我开始不信这种鬼话。诅咒?录像带?二十一世纪了。” 她顿了顿。 “但我还是找到了那盘带子。看了。” 伊森没有说话。 “录像带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瑞秋继续说,“镜子,一个女人,一所房子。马蹄,梯子,梳子。还有一口井。乱七八糟的,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看著伊森。 “看完之后,电话响了。我接起来,那边只说了一个词。” “什么词?” “七天。” 瑞秋把笔记本翻开,递给他看。上面夹著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她的自拍。照片上她的脸很模糊,像隔著一层雾。 “这是看完之后拍的,之前拍的都是清楚的。” 几张照片都有一个特点,就是照片上的人脸都是扭曲的,伊森看著那张模糊的脸。 这就是诅咒。 七天后死。 现在第几天了? 瑞秋没回答而是把笔记本收回去。 瑞秋反问伊森,“你刚才说,这东西和这个岛有关。你怎么知道的?” “调查到的,线索指向这里。”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线索,只是系统把他穿越到这里,那么这里应该就和这个录像带诅咒有关係。伊森也是在赌瑞秋会接受这个理由。 瑞秋看样子確实接受了这个解释,她点点头。 “我也是,查到那个房子里的场景,还有录像带里出现的灯塔,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岛。所以我来了。” 她转过身,看著远处,指了一下刚刚他来的方向的房子。 “我刚上岛,这里没什么人住了,我刚刚去了那一家看了一下,那房子確实不是我要找的。” 伊森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视线越过几座房子落在远处的山坡上,哪里有一栋房子的轮廓。 比其他的都大。两层楼,有个尖顶,像是上个世纪的老建筑。 “那栋看过吗?”他指著那边。 瑞秋摇头。 “正准备去。你呢?” “一起吧。” 两人沿著那条路往山坡上走。 风比刚才更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瑞秋走在前头,步子很快。伊森跟在后头,眼睛一直看著那栋房子。 近了。 房子很旧,木头上的白漆已经发灰,有些地方都烂了。窗户都还完好,黑洞洞的。门关著,门锁完好院子里也有活动跡象,看样子这里还有人住。 瑞秋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轴发出吱呀声。 里面有灯光但是不是很亮。 一个中年男子满脸的不耐烦和警惕。 伊森站在门口,圣灵感知缓缓展开。 有东西。 具体是什么伊森確定不了,其实自从到了这座岛上以后,伊森就感觉这岛上繚绕著一股隱晦微小的气息。仔细感知那气息充满不幸的意味,来到这座房子以后气息尤其浓厚,和岛上其他地方几不可察的感觉相比,这里很浓郁就连给他们开门的男人身上都是。 (男神们,女神们请打赏。) 第115章 摩根家 (今天第三章哈哈哈哈) 两人跟在男人身后,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从后门走进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一边堆著些破旧的杂物,另一边是个马厩。木头的围栏有些已经鬆了,用铁丝勉强捆著。马厩里养著一匹马,棕色的,看见人进来,甩了甩尾巴。 男人走进马厩,拿起靠在墙边的草叉,开始清理地上的马粪。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每天都在做。 “想问什么,问吧。”他头也不抬。 瑞秋上前一步,站在围栏外面。 “您在这里住多久了?” “一辈子,出生在这岛上,长大在这岛上,估计死也死在这岛上。” “您知道这岛上发生过什么特別的事吗?”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什么事算特別?” 瑞秋想了想。 “比如……有人失踪?或者有奇怪的东西出现?” 男人没有回答。他把一堆马粪铲进旁边的桶里,直起腰,看了瑞秋一眼。 “你来岛上找什么?” 瑞秋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那盘录像带。 “您见过这个吗?” 男人的眼睛落在录像带上。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出去。” 声音很高。 瑞秋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出去!” 男人猛地举起草叉,朝两人衝过来,“滚出去!滚出我的地方!” 伊森一把拉住瑞秋,往后退。男人的草叉砸在围栏上,木屑飞溅。那匹马受惊,在厩里乱踢乱撞。 两人转身就跑,穿过走廊,衝出前门。身后传来男人的咆哮,还有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的巨响。 门从里面关上。 瑞秋喘著气,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他怎么了?” 伊森没有说话。他看著那栋房子,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窗户。 那气息更浓了。 从这栋房子里涌出来,从那个男人身上涌出来。 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十步,瑞秋忽然停下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张普通的白纸,叠得整整齐齐。她打开,露出里面的內容,是一幅画。 孩子的画。 用蜡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顏色涂得有些乱。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 一栋房子。 两层楼,有个尖顶,窗户一排一排的。 和身后那栋房子,一模一样。 房子前面画著三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一点的,还有一个更矮的。一家三口。 但那个最矮的,那个应该是孩子的人,脸上被涂黑了。 黑色的蜡笔涂了一遍又一遍,把整张脸都盖住。 瑞秋把画举起来,对著那栋房子。 伊森站在她旁边,看著。 不需要瑞秋说。 伊森就知道那幅画上画的,就是这座房子。 瑞秋声音很轻,神色又变得憔悴几分。“这是我儿子画的。昨天画的。他从来没来过这里,不知道这个岛,不知道这栋房子。” “但他画出来了。” 伊森看著那张画。孩子的笔触很稚嫩,但有些细节画得很准。窗户的数量,屋顶的坡度,门的位置,都能和眼前这栋房子对得上。 画上那三个人。 一家三口。 但这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 孩子呢?妻子呢? “你儿子多大了?” “六岁。” 六岁。 一个六岁的孩子,画出了他从没见过的地方。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风更大了,吹得人站不稳。天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路过院门口的时候,伊森放慢脚步,看了一眼门边的邮箱。 木头做的,漆成了绿色。上面用白漆写著几个字。 摩根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瑞秋没注意到。她走在前头,步子比刚才更快。 “我去打个电话,那边有个电话亭。” 伊森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路边確实有个电话亭,黑色的,玻璃上全是灰。 瑞秋走进去,关上门。伊森站在外面,没有靠近。 他看著瑞秋拿起话筒,投幣,拨號。她的嘴唇在动,说著什么。隔著玻璃听不见。 但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通话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瑞秋掛断电话,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出来。 她的脸很白。 伊森问,“怎么了?” 瑞秋摇摇头。 “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 伊森跟上去。 他刚才没听见电话里的內容。但瑞秋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不是什么好消息。 两人沿著那条土路往前走。瑞秋一直没说话,伊森也没问。 天更暗了,已经开始飘雨。细细的,凉凉的,落在脸上。 前面又出现几栋房子。比之前那些新一点,有些还亮著灯。 “岛上有个医生,我查到过。他可能知道些事。” 她指著其中一栋白色的房子。 “应该就是那家。” 两人走过去。 瑞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穿著朴素的裙子,戴著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请问有什么事?” 瑞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问一些关於摩根家的事。”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 她看著瑞秋,又看看伊森,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嘆了口气。 “进来吧。” 第116章 往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旧式的木质家具,墙上掛著几幅泛黄的照片。壁炉里烧著柴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外面带进来的寒意。空气里有股草药的味道,混著咖啡的香气。 格兰太太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到对面的摇椅上。 “你们想喝点什么吗?咖啡?茶?” 瑞秋摇头。 “不用了。谢谢。” 格兰太太点点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摩根家的事……”她嘆了口气,“我以为那些事早就过去了。” 瑞秋看著她,等著。 格兰太太沉默了几秒,像在回忆,又像在犹豫该不该说。 “我在这个岛上住了五十年。”她开口,“给岛上的人看病,接生,送走老人。摩根家的事,我比谁都清楚。” 她看著壁炉里的火,火光在她脸上跳动。 “摩根和安娜结婚好几年,一直没孩子。他们试过各种办法,都不行。后来有一年冬天,他们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女孩。” 瑞秋往前探了探身子。 “女孩?” “领养的。”格兰太太说,“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哪个女孩名叫瑟姆拉。” 瑟姆拉。 伊森记下这个名字。 “没人知道那孩子从哪来。”格兰太太继续说,“摩根说是从一个远房亲戚那里接来的。那亲戚死了,孩子没人管。但我后来听说,那孩子的母亲死於併发症,生孩子时候的併发症。” 她顿了顿。 “具体怎么回事,摩根不愿意说。岛上的人也不好问。” 瑞秋皱著眉。 “然后呢?” “然后他们一家三口就过起日子来了。”格兰太太说,“摩根本来就会养马,后来乾脆开了个小马场。按理说这样的日子应该是越过越红火的,但事实並非如此,马场的马养的並不好。” 她看著壁炉里的火,停了一会儿。 “然后安娜开始不对劲了。” 伊森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她来找我看病。”格兰太太说,“说她总是做噩梦,看见一些嚇人的东西。她说她看见婴儿在她体內被烧死,看见自己的手沾满血,看见摩根变成一具骷髏。她说她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真的。” 瑞秋的脸色变了变。 “有这种事?” “不止安娜。”格兰太太说,“岛上其他人也开始倒霉。有人家里起火,有人摔断了腿,有人莫名其妙病倒。都是些小灾小祸,但太多了,多得不正常。” 她看著瑞秋。 “我当时以为是安娜精神出了问题。她那些幻觉,那些噩梦,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但后来……” 她没说完。 “后来怎样?”瑞秋追问。 格兰太太沉默了几秒。 “后来我去看了那个孩子。” 伊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去给摩根家送药。”格兰太太说,“那孩子坐在院子里,一个人玩。我走过去,想和她说话。她抬起头,看著我。” 她停下,像是不愿回忆那一刻。 “那孩子的眼睛……不像孩子。太深了,太安静了。像是能看透你心里所有的东西。” 瑞秋没有说话。 格兰太太继续说:“我问她几句话,她都不答。只是看著我。后来她忽然笑了,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她说:『你也在害怕。』” 格兰太太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当时没当回事。但后来回去之后,我越想越不对。那孩子的眼神,那语气,像是知道什么。知道我在害怕什么。知道每个人在害怕什么。” 她看著瑞秋。 “我开始觉得,岛上那些倒霉事,可能和这孩子有关。” 瑞秋深吸一口气。 “所以您建议摩根夫妇把她送走?” 格兰太太点点头。 “我告诉摩根和安娜,这孩子不正常。继续留在岛上,对谁都没好处。我建议他们把她送到约拉县的精神病医院去。” “他们同意了?” “一开始不同意。”格兰太太说,“安娜捨不得。毕竟是自己收养的女儿,有感情。但后来她自己也受不了了。那些幻觉越来越严重,她连觉都不敢睡。摩根没办法,最后同意了。” 她顿了顿。 “他们把那孩子送走了。坐船走的。摩根亲自送去的。” “后来呢?” 格兰太太看著壁炉里的火。 “后来岛上的日子就好了。安娜的幻觉慢慢消失了,身体也恢復过来。那些小灾小祸也少了。一切又回到以前的样子。” 她转过头,看著瑞秋。 “但摩根一直不太对劲。他变得不爱说话,不爱出门。马场也不怎么管了。有时候我去他家,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著海发呆。” 瑞秋沉默了一会儿。 “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格兰太太摇摇头。 “不知道。送去之后,就没再联繫过。” 她看著瑞秋手里的那盘录像带。 “你们拿的那个东西,和她有关?” 瑞秋没有回答。 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伊森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那个叫瑟姆拉的孩子。 那双太深的眼睛。 那些被送走之后才消失的倒霉事。 还有那个诅咒。 如果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孩子。 她现在在哪儿? 还活著吗? 伊森看向格兰太太。 “摩根家的邮箱上写的名字是摩根。”他问,“那个孩子被带走的时候,叫什么名字?” 格兰太太想了想。 “瑟姆拉,瑟姆拉·摩根。 第117章 摩根家的线索 走出格兰太太的房子,天已经完全黑了。 岛上没有路灯。只有几栋房子透出零星的灯光,在夜色里像是隨时会被风吹灭的蜡烛。风比白天更大,带著海水的腥味,颳得人站不稳脚。 瑞秋站在门口,看向摩根家的方向。那栋房子在山坡上,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 “我想去摩根家看看。”她说。 伊森看著她。 “现在?” “晚上好办事,他白天见过我们,肯定有防备。但现在也许能发现点什么。” 伊森想了想。 格兰太太说的事,那个叫瑟姆拉的孩子,那些不正常的表现,还有被送走之后岛上恢復正常的巧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摩根家。 那栋房子里,肯定还有別的东西。 “我们走吧。” 两人沿著那条土路往回走。没有手电,只能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路。瑞秋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声音。伊森跟在她后面,步子比她稳一些。 夜里的岛比白天更安静。只有风声,海浪声,偶尔远处传来一声鸟叫。那些白天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房子,到了晚上都成了黑漆漆的影子,像是蹲在路边的怪物。 摩根家的轮廓越来越近。 没有灯。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 两人绕到房子侧面,从一扇没关严的窗户翻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黑。 伊森站在那里,等眼睛適应了一会儿,才开始打量周围。这是客厅。老式的家具,落满灰尘的地板,墙上掛著几张照片。太暗了,看不清照片上的人。 瑞秋已经在翻东西了。她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伊森走向客厅另一侧。那里有个柜子,上面堆著些杂物。他用手轻轻摸过去,书本,蜡烛,一个相框。 他的手停住了。 一盒录像带。 他拿起来,借著窗外的微光看了一眼。带子上贴著標籤,写著几个字: sm0015 不是他见过的那盘诅咒录像带。 “瑞秋。” 瑞秋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眼睛亮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有播放器吗?” 伊森扫了一眼客厅。角落里有台老式电视,下面放著一台录像机。 有。 瑞秋已经把录像带接过去,走到电视旁边,蹲下。她把带子塞进录像机里,按下播放键。 电视屏幕亮了。 刺眼的雪花点闪了几下,然后画面出现。 黑白画面。画质很差,像是几十年前的老设备拍的。 一个女孩坐在椅子上。 她看起来七八岁,瘦瘦小小,穿著白色的病號服。脸很小,眼睛很大。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著镜头。 字幕出现在画面底部: 瑟姆拉·摩根。入院编號0015。拍摄日期:1970年11月3日。 瑞秋的手捂住了嘴。 画面继续。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镜头,在女孩旁边坐下。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翻了几页,开口说话。声音很模糊,断断续续。 “……测试……今天……感觉怎么样……” 女孩没有回答。她只是看著镜头,一直看著。 画面跳转。 这次是在一个x光室里。女孩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器前面,穿著那身病號服。几个医生在旁边操作著什么。机器启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画面再次跳转。 一张x光片出现在屏幕上。本来应该是女孩的胸腔。肋骨,脊椎,全看得清清楚楚。 但光片上是別的东西。 白色的,模糊的,像是某种形状。 医生们凑近屏幕,低声交谈。然后一个人指著屏幕,说了什么。 画面拉近。 那些模糊的形状变得清晰了一点。 是画。 有人在x光片上画了画。叫好像用什么东西,能挡住x光的东西,在底片上留下了痕跡。 那些痕跡组成了一幅画。 一栋房子。两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 和瑞秋儿子画的那幅画,一模一样。 瑞秋的身体晃了一下。 画面继续。 女孩坐在病房里。一个人。她从白天坐到晚上,从晚上坐到白天。护士进来送饭,她不吃。医生进来问她话,她不答。她就那么坐著,眼睛看著某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画面下方打出一行字幕: 患者连续72小时未入睡。脑电波监测显示,患者始终处於清醒状態。 画面跳转到一段访谈。 一个医生坐在女孩对面。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不停地调整坐姿。 “瑟姆拉,你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女孩看著他。 “想妈妈。” “哪个妈妈?” “安娜妈妈,她对我好。” 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那摩根爸爸呢?” 女孩的表情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但伊森注意到了。她的眼睛暗了一下,嘴角抿紧了一点点。 “他不喜欢我。” 医生抬起头。 “为什么这么说?” 女孩没有回答。 画面又跳了一段。 还是那个医生。 “瑟姆拉,你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吗?” 女孩想了想。 “我能看见东西。” “什么东西?” “別人看不见的东西,有时候能让他们也看见。” 医生皱起眉。 “你……能控制?” 女孩低下头。 “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 “什么时候不能?” 女孩沉默了很久。 “生气的时候,害怕的时候。想妈妈的时候。” 画面再次跳转。 女孩坐在床上。周围围了好几个医生护士。有人在翻她的眼皮,有人在量她的血压,有人在她耳边说什么。她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摆弄。 画面外传来一个声音: “患者有伤人倾向。上周攻击了三名护士,两名患者。原因不明。” 另一个声音问:“她攻击人的时候,有什么特徵?” “不接触。”第一个声音说,“她只是看著对方。然后对方就……”他顿了顿,“就开始尖叫。说看见了可怕的东西。说婴儿在火里烧。说自己的手沾满血。” 画面里的女孩忽然抬起头,看向镜头。 那双眼睛。 太平静了。 和格兰太太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从不睡觉。”画面外的声音继续说,“24小时,72小时,一周从来不睡。就坐在这里,看著某个方向。有时候自言自语,但听不清说什么。” 画面戛然而止。 电视屏幕变成一片雪花。 瑞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伊森也站著。 他听见身后有呼吸声。 不是他们的。 他慢慢转过身。 门口站著一个黑影。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出那张脸。 理察·摩根。 他就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握著一根木棍,举在空中,正准备砸下来。 伊森没有犹豫。他一脚踹出去,踹在摩根的小腹上。 摩根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木棍脱手,滚到墙角。 瑞秋尖叫一声,跳开几步。 摩根躺在那里,没有动。 伊森盯著他,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但摩根没有爬起来攻击他们。 他慢慢坐起来,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麻木。 他站起身。 没有看他们。没有捡那根木棍。只是走到电视旁边,弯下腰,把那台老式电视机抱起来。 很重。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站稳了。 然后他往楼梯走去。 瑞秋和伊森对视一眼。 摩根一边走,一边低声嘀咕著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楚,但能感觉到那种喃喃自语的节奏。 “……永远別想……在我耳边……嘀咕什么……” 瑞秋追上去。 “摩根先生!” 摩根没有停。 “瑟姆拉在哪儿?!”瑞秋问。 摩根还是不停。 他抱著电视,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脚步很慢,很沉,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嘴里还在嘀咕: “……没用的……烧不掉……说什么都没用……” 瑞秋和伊森跟上去。 二楼更黑。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摩根抱著电视,走进走廊中间的一扇门。 那是浴室。 两人追进去。 摩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他把电视举起来,对著镜子。 “摩根先生!”瑞秋喊。 摩根没有理她。他猛地举起电视,狠狠砸向镜子。 “哐——!!!”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镜子碎成无数片,哗啦啦落在地上,落进浴缸里,落在摩根身上。 瑞秋尖叫出声。 伊森已经拔出枪,对准摩根。 但摩根没有扑过来。 他站在满地碎玻璃中间,慢慢弯下腰,捡起一片。 瑞秋捂住嘴,往后缩。 伊森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隨时准备开枪。 但摩根没有把玻璃片对向他们。 他把那片玻璃举起来。 对准自己的脖子。 “摩根先生!”瑞秋尖叫。 来不及了。 玻璃片划过。鲜血喷溅出来,洒在碎裂的镜子上,洒在浴室的墙上,洒在摩根自己的脸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直向后倒去,倒在满地的碎玻璃里。 血还在流。很多血。 伊森放下枪,站在原地。 瑞秋捂著脸,浑身发抖。 就在那一刻。 一只手从瑞秋身后伸出来,抱住了她。 伊森的枪再次抬起。 但他没有开枪。 那个人没有恶意。只是抱著瑞秋,把她往后拉了一点,远离那些血。 瑞秋转过头,看见了那张脸。 她的眼泪涌出来。 “诺亚……” 那个男人诺亚把她抱紧,没有说话。 伊森看著他们。 诺亚。 他看了伊森一眼,点了点头。 伊森把枪收起来。 浴室里只剩摩根的身体,还在抽搐。 血慢慢漫开,和碎玻璃混在一起。 第118章 线索 浴室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瑞秋靠在诺亚怀里,身体还在发抖,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她盯著地上那具尸体,盯著那些还在流淌的血,盯著那些碎玻璃反射出的微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诺亚轻轻拍著她的背,没有说话。 伊森站在门口,保持著警戒。浴室里没有別的动静,摩根的尸体也不再抽搐。外面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风声从某个破掉的窗户灌进来。 “走吧。”伊森说,“这里不能待。” 诺亚点点头,扶著瑞秋往外走。瑞秋的腿有些发软,但还能走。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浴室,摩根躺在碎玻璃里,眼睛还睁著,盯著天花板。 他们下楼,穿过客厅,这次直接从门出去毕竟房子的主人都死了没必要翻窗了。 外面的夜风很大,带著海水的腥味。瑞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血腥味都换掉。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著那栋黑漆漆的房子,看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她问。 伊森没有回答。 诺亚也没有。 他们都不知道。 瑞秋从口袋里掏出那幅画。孩子画的,用蜡笔画的,那栋房子,那三个人,那个被涂黑的脸。 她盯著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不喜欢马厩……” 伊森转过头。 “什么?” 瑞秋抬起头,看著他。 “她不喜欢马厩。”她重复了一遍,“那些马让她睡不著。” 伊森的眉头皱起来。 “谁说的?” 瑞秋低头看著那幅画。 “我儿子,他说瑟姆拉不喜欢马。” 伊森看著她。 圣灵感知里,瑞秋身上的诅咒气息没有变化。但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胡言乱语。 “马厩,摩根家的马厩。” 就是刚才那个院子里的马厩。 瑞秋的眼睛亮了一下。 “去看看。” 三个人绕过房子,走向后院。那个马厩还和白天一样,木头的围栏,生锈的铁丝。那匹马还站在里面,听见脚步声,甩了甩尾巴。 瑞秋走到马厩门口,伸手推了推门。门锁著,掛著一把旧锁,锈跡斑斑。 “让我来。” 诺亚走上前。他四下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把斧头,不知道是谁扔在那里的,也许是摩根劈柴用的。 他举起斧头,对准那把锁。 “哐——!” 火星四溅。锁没开。 “哐——!” 第二下。锁变形了。 “哐——!” 第三下。锁断了。 诺亚推开马厩的门,把斧头靠在一边。 伊森看了他一眼。 那柄斧头,那个劈砍的姿势,那种毫不犹豫的动作,总感觉有些熟悉。 三人走进马厩。 里面比外面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出一些轮廓。乾草的气味,马粪的气味,还有某种更旧的气味,木头髮霉的气味。 瑞秋站在马厩中间,四处看著。 “这里……好像没什么。” 伊森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梯子上。 那是张很长的梯子,木头做的,靠在墙上。梯子一直往上延伸,通向马厩的二层,那个从外面看不见的地方。 “上面。”他说。 瑞秋抬起头,看见了那张梯子。 诺亚走过去,用手摇了摇。梯子很结实。 “我先上去。”他说。 他爬上梯子,动作很稳。爬到顶,他推开一块木板,探出头去看了看,然后回头衝下面点了点头。 “上来吧。” 瑞秋第二个。伊森最后一个。 二层的空间比想像的大。 地面铺著旧木板,走起来有些晃。屋顶是斜的,有些地方能看见外面的天空。空气里有一股霉味,还有更浓的……那种有人住过的味道。 有床。很小的一张床,铺著发黑的褥子。 有桌子。很矮的桌子,上面放著几本烂掉的书。 有椅子。很旧的椅子,靠背上刻著什么字。 墙角堆著一些杂物。破布,瓶子,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玩具。 瑞秋站在房间中央,慢慢转著圈。 “这就是……”她没说完。 这就是瑟姆拉住的地方。 那个孩子。 那个不睡觉的孩子。 那个能让x光片长出画的孩子。 那个被送走之后再也没人提起的孩子。 伊森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墙上的壁纸。很旧,发黄,有些地方已经翘起来。他轻轻按了一下,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 不平整。 像是贴著什么东西。 他撕开一角。 壁纸下面还有一层。 他又撕开一块。 下面是更多壁纸。 “瑞秋。” 瑞秋走过来。诺亚也过来了。 伊森用力一扯。 整片壁纸哗啦一下掉下来,露出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棵树。 不,是树的画。画在木板上的,一棵巨大的树。 树干,树枝,树根,每一根枝条都画得很清楚。树上还有別的东西,符號,字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標记。 瑞秋盯著那幅画,愣住了。 “这是……” 诺亚凑近看。 “像是某个地方的树。” 瑞秋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庇护山,庇护山旅馆。山上有一棵这样的树。” 伊森看著她。 “你怎么知道?” 瑞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盯著那幅画,脸色越来越白。 “我去过那里。” 凯蒂。她侄女。已经死了的那个。 伊森没有再问。 “那就去看看。” 三人从马厩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的海平线开始发白,风小了一些。摩根家的房子还立在山坡上,那些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人会再打开。 瑞秋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庇护山旅馆在岛外。他们坐船出岛,坐诺亚的车来到了庇护山旅馆,在一个山坡上看到了那棵树。 瑞秋停在山脚下,抬头看著那颗树。 伊森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 从岛上一直跟著他们的那股气息,在这里变得更浓了。 就在这附近。 瑞秋走过去。 那棵树很大。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树冠伸向天空,遮住了一大片阳光。树皮粗糙,长满了青苔。 瑞秋看著那棵树,很久没有说话。 “是这棵?”伊森问。 瑞秋点点头。 “就是这棵。” 她伸手摸了摸树干。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诅咒,没有幻觉,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棵树。 瑞秋靠在树干上,慢慢滑坐下来。 “线索断了。”她说。 诺亚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伊森看著那棵树。 除了树,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 “先找个地方休息。”他说。 庇护山旅馆子树附近的屋子三人在这休息一会。 瑞秋走进屋,在椅子坐下。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伊森站在窗边,看著外面那棵树。 不知道。 线索確实断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棵树很重要。 摩根临死前砸碎的镜子,马厩二层那幅树画,瑞秋忽然冒出的那句话,所有线索都指向这棵树。 但为什么是树? 第119章 井 瑞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那是一只普通的电子表,塑料錶带,白色錶盘,和她的职业身份不太相称。但此刻,錶盘上那几行数字成了最刺眼的东西。 “还有一小时。”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诺亚站在窗边,背对著她。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诺亚。” 诺亚没有回头。 “诺亚,你听我说。” 瑞秋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又缩了回去。 “如果……” “没有如果。”诺亚打断她。 瑞秋沉默了几秒。 她继续说,“如果有如果,你要继续找下去。找到答案,找到能救亚当的办法。” 诺亚的身体僵住了。 瑞秋的声音有些发颤,“亚当还那么小“他画的那些画,他说的那些话,他在家自己看过录像了,他已经卷进来了。如果我也……” “够了!” 诺亚猛地转过身。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苦。他看著瑞秋,看著她那张平静的脸,看著她那双坦然的眼睛。 “我说够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声音很大,在房间里迴荡,“你跑来这里,看那个该死的录像带,把自己卷进去,现在你跟我说这些?!” 瑞秋没有说话。 诺亚一拳砸在墙上。 “我他妈的不接受!”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屋子里的电话机,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壳炸开,碎片四溅。 电话线被扯断,在地上扭动著,像一条垂死的蛇。它绊倒了桌子上的瓶子,一个旧玻璃瓶,里面装满了彩色的玻璃球。 瓶子倒下。 玻璃球哗啦啦滚出来。 然后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那些玻璃球没有四处滚散。 它们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地板上一处凹陷的位置,那些玻璃球像被什么吸引一样,全部滚向那里,堆成一堆。 伊森第一个走过去。 他蹲下,用手摸了摸那块地板。 下面是空的。 “这里有东西。” 诺亚已经衝过来了。他一把推开旁边的桌子,趴在地上,用手指抠那块地板的缝隙。 “有工具吗?” 伊森从背包里拿出把短刀,递给他。 诺亚接过刀,插进缝隙,用力一撬。 木板发出吱呀的声音,鬆动了。 他撬开第二块,第三块。 地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石板。 洞口被石板封住了。封得严严实实,显然有意封死的。 诺亚伸手去推石板。伊森也蹲下来帮忙。 瑞秋站在旁边,看著那个越来越大的洞口。 她想起录像带里的画面。 那口井。 那口井。 “就是这里。” 黑洞洞的井口露出来。 很深。看不见底。只有一股潮湿的、腐败的气味从下面涌上来。混著泥土的味道,水的味道。 瑞秋站在井边,往下看。 “瑟姆拉就在下面。” 诺亚转过头,看著她。 “你確定?” “录像带里有这口井。” 她看著伊森。 “录像带最后,就是一口井。” 伊森点点头,没说话。 就在那一刻。 嗡。 一阵嗡嗡声从井底涌上来。 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然后是一团黑雾。 苍蝇。 成千上万只苍蝇,从井底喷涌而出,直衝三人! 诺亚本能地抬手去挡。瑞秋尖叫一声,往后退。 那些苍蝇冲向伊森。 然后被弹开了。 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它们围著伊森打转,但靠近不了。它们转向诺亚和瑞秋。 诺亚挥舞著手臂,驱赶那些往脸上扑的苍蝇。瑞秋捂著脸蹲下,尖叫著。 诺亚在慌乱中后退,胳膊撞在旁边的地板上。 那块地板是活动的。 它倾斜了。 放在地板边缘的电视,那台老式电视机,刚才被诺亚从架子上推下来的,顺著倾斜的地板滑了下去。 直直滑向瑞秋。 “瑞秋!” 诺亚扑过去,但来不及了。 电视撞在瑞秋身上,巨大的衝击力把她整个人撞进井口。 她尖叫著,挥舞著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她坠入黑暗。 “瑞秋!!!” 诺亚趴在井边,往下看。 只有黑暗。只有潮湿的风从下面涌上来。 苍蝇还在飞,但慢慢散了。 伊森走过来,站在井边。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那股从岛上一路跟著他们的气息,就是从这口井里涌出来的。最浓,最近,最清晰。 “她活著。” 诺亚抬头看他。 “水声。下面有水。” 诺亚愣了一下,然后衝著井里喊: “瑞秋!瑞秋!” 井底传来一声回应,很模糊,但確实存在。 “我没事!” 诺亚整个人软下来,瘫坐在地上。 “妈的……妈的……” 伊森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往下照。 光穿透黑暗,照出一小片水面。离井口大概十几米深。水面在动,有人在那里。 瑞秋。 她浮在水面上,仰著头,手电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举起手挡光。 她又说了一遍,“我没事。” “下面有水。很凉,但不深。” 伊森把手电往下扔。 瑞秋接住,打开。 她开始照四周。 井壁是石头的,长满了青苔。那些石头上,有无数道划痕。 很深的划痕。 密密麻麻的,从各个角度,各个方向。有的横著,有的竖著,有的斜著。有些很浅,有些很深,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瑞秋的手电停在其中一道划痕上。 那划痕的末端,有深褐色的东西。 血。 乾涸的血。 她的手电继续移动。 另一道划痕上,也有血。 再一道。 再一道。 几乎每一道划痕上,都有血跡。 有些划痕的旁边,还有別的东西。 指甲。 卡在石头缝隙里的指甲。已经发黑,但形状还完整。 瑞秋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往下照。 水面以下,还有更多的东西。那些沉在水底的,看不清是什么。 她的脚碰到了什么。 软软的。 她低头,用手电往水里照。 水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很长,很细,飘在水里。 头髮。 瑞秋愣住了。 那团头发动了。 不对,是水在动。那团头髮隨著水波飘动,越来越近。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 苍白,手指蜷缩著。 那只手忽然伸出水面抓住了瑞秋的胳膊。 瑞秋尖叫起来,拼命挣脱。但那只手握得很紧,怎么也挣不开。 井上的诺亚听见尖叫声,疯了似的往下喊: “瑞秋!瑞秋!” 没有回应。 只有水声。挣扎的水声。 然后一切安静了。 诺亚的脸惨白。他就要往井里跳,被伊森一把拉住。 “等等。” 井底,手电的光还在亮著。 瑞秋站在水里,一动不动。 那只手还抓著她的胳膊。但她没有挣扎了。 她慢慢俯身,把手电往下照。 水里有一张脸。 很小。很苍白。闭著眼睛。 是个女孩。 七八岁的女孩。 她沉在水底,头髮飘在水里,双手向上伸著。其中一只手,抓住了瑞秋的胳膊。 瑞秋看著那张脸,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小手。 她把那个女孩从水里抱了起来。 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孩子。 女孩闭著眼,脸上没有表情。皮肤很白,白得像纸。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脸上,身上穿著破烂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但她看起来不像死了。 只是睡著了一样。 瑞秋抱著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井上,诺亚和伊森静静地看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瑞秋怀里的那个女孩,开始变化。 她的皮肤开始乾瘪。 她的头髮开始脱落。 她的身体开始缩小,蜷缩,变成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最后,瑞秋怀里只剩下一具小小的骷髏。 很小。 很轻。 瑞秋抱著那具骷髏,抬起头,看著井口的两个人。 “是她。” “瑟姆拉。” 第120章 乌云未散 井口的灯光照著下面那具小小的骷髏。 瑞秋站在水里,抱著那堆白骨,一动不动。水漫到她的腰,浸透了她的衣服,但她感觉不到冷。她只是低头看著怀里的东西,看著那张已经消失的脸,看著那曾经是瑟姆拉的一切。 良久。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说不清是什么。只是一种感觉。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忽然被人搬走了。像是闷热的房间里,忽然吹进来一阵风。 她抬起左手。 那只手的手腕上,原本有一个青黑色的掌印,从看过录像带之后就一直存在,洗不掉,遮不住。 现在掌印消失了。 皮肤乾乾净净,什么痕跡都没有。 瑞秋愣了一下,用手搓了搓那个地方。確实没有了。 她抬起头,看向井口的两个人。 “诅咒……消失了。” 声音不大,但在井里迴荡。 诺亚愣住了。 “什么?” “掌印没有了。”瑞秋举起手,“我感觉……没事了。” 伊森站在井边,圣灵感知缓缓展开。 瑞秋身上的那股气息,那股从录像带上沾染的、浓烈的不幸意味,確实消失了。乾乾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应该高兴吗?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诺亚身上的那股气息,还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且比之前更浓了。 伊森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看著诺亚,看著那个正趴在井口、一脸庆幸的男人。 诺亚还不知道。 诺亚伸出手,把瑞秋从井里拉上来。她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发抖。诺亚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把她揽进怀里。 瑞秋靠在他肩膀上,哭了出来。 不是悲伤的。是释然的哭。是把这些天所有的恐惧、焦虑、绝望都哭出来。 诺亚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伊森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向那口井。 井底,那具小小的骷髏还在水里泡著。手电的光照在她身上,那些白骨在水波里晃动。 瑟姆拉。 那个孩子。 那个从不睡觉的孩子。 那个能让x光片长出画的孩子。 那个被摩根夫妇送走之后、又被封死在这口井里的孩子。 她的尸体被找到了。 按理说,诅咒应该解除了。 但诺亚身上的气息告诉他,没有。 这件事,还没完。 很快附近警局的警察来了。 附近警局的治安官带著几个警员,开著车过来的。他们封锁了庇护山旅馆,封锁了那口井,把那具小小的骷髏装进袋子带走。还有警察去了摩根家的现场,摩根的死,那间浴室的惨状,也需要处理。 瑞秋和诺亚被带去问话。他们说了什么,伊森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不会说真话,没法说真话。 录像带的事。诅咒的事。瑟姆拉的事。 这些没法解释。 天快亮的时候,一切暂时尘埃落定。 瑞秋和诺亚坐在旅馆外的一处台阶上。瑞秋的头髮已经干了,乱糟糟的,但她不在乎。她靠在诺亚肩膀上,闭著眼睛。 瑞秋神色悲伤“她想要孩子胜过世上的一切,她怎么能这么做。” “那个女孩只不过想找一个人倾听她诉说” 亚瑟的手轻拂瑞秋后背。“我无法想像她在井中的日子,一个人在井中能活多久?” 瑞秋靠在亚瑟肩上想了一下。“能活七天。” 伊森站在不远处,看著他们。 看起来一切都好了。 但他知道不是。 诺亚身上的那股气息,越来越浓了。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逼近,正在等待,正在倒数。 他不知道诺亚还剩多久。 但他知道,很快了。 伊森找了个机会,把诺亚叫到一边。 诺亚跟著他走到一棵树下,停下来。 “什么事?” 伊森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你的诅咒还在。” 诺亚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瑞秋身上的消失了。但你的还在,而且比之前更浓。” 诺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是说……我还会死?” “我不知道,但那股气息还在。而且越来越浓。” 诺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你能帮我看看亚当吗?” 伊森看著他。 “我想知道他的诅咒还在不在。瑞秋说他也看了录像。他……” 他没说完。 伊森点点头。 “可以。” 诺亚深吸一口气。 “先別告诉瑞秋。” 伊森没有说话。 诺亚转身走回去,走到瑞秋身边。他脸上掛著笑,像是没事人一样。 “瑞秋,我想儿子了。你能不能让他来一趟?就见一面,然后你们回去。” 瑞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上午,瑞秋带著亚当来了。 一个六岁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留著软软的棕色头髮。他妈妈带著他开车过来的。 “爸爸。” 诺亚蹲下来,抱住他。 伊森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家三口。 然后他展开圣灵感知。 亚当身上,有那股气息。 和被诅咒的人一样,只不过时间看起来不如诺亚久。 但存在。 伊森走过去,在他们旁边蹲下。 “亚当,你好。” 亚当看著他,有些害羞,往瑞秋身后躲了躲。 瑞秋面露歉意。“这是伊森叔叔,帮妈妈忙的好人。” 亚当探出脑袋,小声说:“叔叔好。” 伊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著这个孩子。 六岁。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正在经歷什么。 不知道那些画意味著什么。 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可那股气息,在他身上。 傍晚,瑞秋带著亚当离开了。 诺亚站在路边看著远去的车。 伊森站在他旁边。 “他身上的气息比你淡一点,但是你时间不多了他也就比你轻一点,七天时间一到你们都会诅咒爆发。” 诺亚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著伊森。 “接下来怎么办?” 伊森看著远处。 那股气息,在诺亚身上越来越浓。 像是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正在坠落。 “等,等她来,等她来取你的命!” (感谢爱吃核桃仁粥的老秦的打赏,加更一章。大家催更点一点,礼物送一送。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刷点用爱发电,爱你们呦。) 第121章 直视我,崽种 诺亚家的客厅很安静。 窗帘拉著,灯关著,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响。诺亚坐在沙发上,手里握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睛盯著那台关著的电视。 伊森坐在他对面,背对著电视。 从下午到现在,他们就这么坐著。 诺亚没问过“还有多久”,伊森也没说。两个人就这么等。 等那个东西来。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声。 伊森闭著眼睛,圣灵感知一直开著。 诺亚身上的那股气息已经浓到了极点。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像是野兽扑过来之前的屏息。 快了。 他睁开眼,看著诺亚。 “害怕吗?” 诺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勉强,但確实是笑。 “怕。但有用吗?” 伊森没有说话。 诺亚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杯子。 “亚当才六岁。瑞秋……瑞秋好不容易活下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伊森点点头。 “你不会死。” 诺亚抬起头,看著他。 “你有办法?” 伊森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一个女孩。 艾拉。 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光著脚站在雪地里,说自己迷路了。她也是鬼魂,也死了很多年。但她没有诅咒任何人,没有杀人。她只是想回家。 伊森送她回了家。听她说完被烧死的原委。然后她就安心地走了。 那个女孩,和这个瑟姆拉,是两个极端。 一个死了几十年,心里没有怨恨。 一个被人害死,封在井底,然后开始诅咒,杀人,疯狂报復。 现在害死她的人都死了。摩根太太那个把她封在井里的人,早就不在了。摩根自己也死了。她的尸骨被发现了,被收敛了。 按理说,她该走了。 但她没有。 她还在诅咒。 她还在杀人。 她甚至诅咒那些发现她、收敛她的人。 伊森想起瑞秋。瑞秋身上的诅咒確实解除了,但诺亚的还在。为什么?因为诺亚是男人?因为诺亚长得像谁?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 这个瑟姆拉,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几点了?”诺亚问。 伊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五十八。” 诺亚的呼吸顿了一下。 两分钟。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滴答。滴答。滴答。 十二点整。 电视亮了。 没有插头,没有按开关,就这么自己亮了。屏幕闪了几下雪花,然后画面出现了。 一口井。 黑漆漆的井口,从下往上拍的视角。井口外面透进来一点光,照出井壁上的青苔和水痕。 庇护山旅馆后面那口井。瑟姆拉被发现的井。 诺亚的身体僵住了。 伊森回头。 他盯著电视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井口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手。 苍白,浮肿,很小。那只手扒住了井沿。 然后是另一只手。 一个脑袋从井口探出来。 湿漉漉的黑色头髮贴在脸上,看不清五官。她往上爬,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不习惯用四肢。 她爬出井口。 然后继续往前爬。 向著镜头爬。 向著电视这边爬。 电视下面开始渗水,从电视屏幕的边缘渗出来,流到地板上,漫向诺亚的脚。 诺亚想动,但动不了。 那东西还在爬。 她已经爬到镜头前面了。她伸出手,那只苍白的手穿过屏幕,穿过了电视和现实的界限,伸了出来。 然后是整条手臂。 然后是脑袋。 她卡在屏幕里,一半在电视里,一半在现实。那张被湿发遮住的脸正对著诺亚的方向。 她又要杀人了。 伊森动了。 他站起来,一步跨过去,伸手抓住那团湿漉漉的头髮。 用力一拽。 那东西整个人被从电视里拽了出来,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水花四溅,浸湿了地毯。 她抬起头。 那张脸终於露出来了。惨白,浮肿,眼珠浑浊,嘴角流著黑色的水。和瑞秋从井里抱出来的那具骷髏不一样,这是活著的瑟姆拉临死之前的样子。怨念凝聚成的形態。 她的眼睛盯著伊森,满是怨毒。 伊森看著她,开口了。 “直视我,崽种。” 他左手拽著她的头髮,把她的脸抬起来。右手已经戴好了指虎,银色的,刻著经文,教廷出品的那种。 一拳。 指虎砸在她脸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头被打得偏过去,脸上炸开一团黑烟,皮肉凹陷。 又一拳。 接著第三拳。 她像个普通女孩被职业拳击手殴打一样,毫无还手之力。她挥舞著手臂想抓伊森,但那些指甲刚碰到他的衣服就被弹开。荆棘王冠在他头上微微发光,圣灵之力护著他全身。 她尖叫起来。那声音不像人,像什么东西被撕裂。 伊森鬆开她的头髮,从腰间拔出枪。 “砰。” 第一枪打在她胸口。圣银子弹炸开,黑烟迸溅,她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电视上。 “砰。” 第二枪。肩膀。 “砰。” 第三枪。腹部。 每一枪都炸开一团黑烟,她的身体在抽搐,在萎缩,在冒烟。那双怨毒的眼睛开始涣散,开始恐惧。 她怕了。 这个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恶灵,这个诅咒了无数人的怨念,此刻在地板上抽搐,颤抖,恐惧。 她猛地转身,四肢並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爬向电视。 太快了。 伊森来不及开第四枪,她已经钻进屏幕里。 电视闪了几下雪花,然后黑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 水还在地板上,那滩从电视里渗出来的水。空气里有一股焦臭的味道,应该是圣银烧灼后的残留。 伊森收起枪,摘掉指虎,回头看向沙发。 诺亚坐在那里,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看著伊森,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抬起自己的手。 手腕上那个青黑色的掌印,正在慢慢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诅咒解除了。 诺亚抬起头,又看著伊森。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伊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虎,擦了擦上面的黑灰,收起来。 “嗯,诅咒解除了。” 诺亚还是张著嘴。 伊森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愣著干嘛?打电话给瑞秋,报个平安。” 诺亚呆呆地点点头,掏出手机,拨號。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见瑞秋的声音,整个人才忽然回过神来。 “瑞秋……我没事了。”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红了。 伊森转过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瑟姆拉跑了。 她还会回来。 但那是以后的事。 今晚,先让这个普通人睡个安稳觉。 第122章 不讲武德 “瑞秋说亚当又画了几幅画。”诺亚忽然开口。 伊森看著他。 “画的什么?” “还是那栋房子。摩根家的房子。还有那口井。”诺亚顿了顿,“还有一个人站在井边。” “什么人?” “看不清。他说那个人在发光。” 伊森没有说话。 诺亚停车的时候,瑞秋已经在路边等著了。她看见诺亚,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诺亚也抱住她。 两个人就那么抱著,谁也没说话。 伊森站在旁边,看著他们。 离婚了,但没完全离。为了儿子,为了那些事,他们一直有联繫。现在经歷了这些,估计离復婚不远了。 挺好的。 “亚当呢?”伊森问。 瑞秋鬆开诺亚,擦了擦眼角。 “在家。他听说爸爸要来,高兴坏了。” 三人回到瑞秋的家,一栋普通的郊区房子,白色的柵栏,绿色的草坪,门口种著几棵小树。亚当正在院子里玩,看见诺亚下车,扔下手里的玩具就衝过来。 “爸爸!” 诺亚蹲下,把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亚当咯咯笑,小手抱著诺亚的脖子不放。 伊森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小傢伙身上的那股气息还在。 需要处理。 进屋之后,瑞秋让亚当去房间里玩,然后从沙发下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盘录像带。 黑色的塑料壳,白色的標籤,和之前在岛上看见的那盘一模一样。 “这个怎么办?我不敢扔,也不敢烧。” 伊森接过来,看了看。 诅咒的气息还在上面。很浓,像是刚从井里捞出来的。 “我来处理。” 瑞秋点点头,然后看看诺亚,又看看伊森。 “你们……你们先坐,我去做饭。” 她进了厨房。诺亚跟过去帮忙。 伊森坐在客厅里,看著那盘录像带。 圣灵感知里,那股气息在蠕动,在挣扎,像是还活著一样。 瑟姆拉。 那个孩子。 那个杀了无数人的恶灵。 她跑了。从诺亚家跑了。但她还会回来。 伊森把录像带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 今晚,等她来。 晚饭很丰盛。瑞秋做了烤鸡,土豆泥,还有亚当最爱吃的肉丸。一家三口坐在餐桌边,说说笑笑,像是普通的一家人。 伊森坐在旁边,慢慢吃著。 亚当时不时偷看他,被发现后又赶紧低头。小傢伙对他很好奇,但又有点怕。 “亚当,伊森叔叔是妈妈的朋友,帮了妈妈很大的忙。” 亚当点点头,小声说:“谢谢叔叔。” 伊森笑了笑。 “不客气。” 吃完饭,瑞秋把亚当哄去睡觉。诺亚坐在客厅里,看著那盘录像带,脸色有些复杂。 “今晚……还会来吗?” “会。”伊森说。 诺亚沉默了几秒。 “我能帮什么忙吗?” “不用,你们在臥室里待著,別出来。” 诺亚点点头,没再说话。 十一点。 瑞秋和诺亚进了臥室,关上门。客厅里只剩伊森一个人。 他把那盘录像带放进播放器,打开电视。 雪花点闪了几下,画面出现了。 几个画面闪过。 伊森坐在沙发上,荆棘王冠已经戴在头上。那股诅咒的气息涌过来,试图缠绕他,但刚一靠近就被弹开。 画面开始卡顿。 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 画面一跳一跳的,像是老旧的胶片卡在放映机里。 然后播放器冒烟了。 一股焦臭味瀰漫开来。画面彻底黑了。 伊森起身,拔掉电源插头。 播放器已经毁了。那盘录像带卡在里面,拿出来一看,塑料壳融化变形,里面的磁带乱成一团,彻底废了。 诅咒的气息也消失了,已经无法播放了。 伊森把录像带扔进垃圾桶。 没关係。 她会来的。 凌晨两点。亚当的诅咒看来到时间爆发了。 电视自动亮了。 没有插头,没有电源,就那么亮了。雪花点闪了几下,画面出现。 还是那口井。 瑟姆拉正在往上爬。 她的手扒住井沿,探出脑袋,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脸上。她爬出井口,往镜头爬,往电视爬。 水从屏幕边缘渗出来,流到地板上。 伊森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看著她爬。 看著她穿过电视。 看著她整个身体从屏幕里挤出来,落在地板上,浑身湿透,头髮遮著脸。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满是怨毒。 然后她看见了伊森。 怨毒消失了。 变成了惊慌。 她转身就要往电视里钻。 但这次没机会了。 伊森站起来。 灰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瞬间扩散,笼罩了整个客厅。 电视消失了。沙发消失了。瑞秋的房子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和飘落的灰烬。 寂静岭。 悽厉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寂静。天空从铅灰色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周围的建筑开始剥落,锈蚀,露出下面蠕动的污秽脉络。 瑟姆拉站在街道中央,浑身发抖。 不光是害怕。 还有愤怒。 她尖叫起来,那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恶意。她朝伊森扑过来。 然后停住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三角头从街角转出来,拖著那把巨大的砍刀。护士们从废弃的建筑里蹣跚走出,手里握著手术刀。黑色甲虫从地缝里涌出,匯成一片蠕动的潮水。 它们包围了瑟姆拉。 一场围殴开始了。 三角头的巨刀横扫而过,砍在瑟姆拉身上。她的身体被砍成两截,但很快又粘合在一起。护士们的刀刺进她的身体,留下一个个窟窿,但那些窟窿很快癒合。甲虫爬上她的腿,啃噬她的血肉,但被啃掉的部分又长出来。 她像个打不死的小强。 不管受多重的伤,不管被打成什么样,她都能恢復。 三角头的刀一次又一次砍下,她一次又一次站起来。 护士们尖叫著扑上去,她一次又一次推开她们。 甲虫啃噬她的血肉,她拖著那些虫子继续爬。 杀不死。 伊森皱起眉头。 这东西,比想像中麻烦。 就在这时。 一根铁丝从地底钻出来。 锈跡斑斑的,像活物一样蜿蜒著。它缠住了瑟姆拉的脚踝。 第二根。缠住了她的手腕。 第三根。第四根。 无数根铁丝从地底涌出,像蛇一样缠住她的身体,把她捆得严严实实。 地面开始龟裂。 裂痕越来越大,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里升上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著白色睡裙,赤著脚。 阿蕾莎。 黑暗阿蕾莎。 她站在那里,抬起头,看向伊森。 那双眼睛不属於任何孩子。那是目睹过地狱、在地狱中焚烧过、又从灰烬中爬出来的眼睛。 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合上双手。 地面轰然合拢。 铁丝拖著瑟姆拉,把她拽进地底深处。 一声惨叫从地下传来,又尖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 然后一切安静了。 伊森站在原地,圣灵感知全力展开。 瑟姆拉的气息,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不是逃了,不是藏起来了,是没了。 阿蕾莎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灰雾飘过来,覆盖了那片裂开的地面。 暗红色的天空开始褪色,变回铅灰色。 里世界结束了。 伊森睁开眼,站在瑞秋的客厅里。 电视还黑著。地板还是乾的。一切都很正常。 臥室的门开了。 诺亚探出头,脸色苍白。 “结……结束了?” 伊森点点头。 “结束了。” 诺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门框上。 瑞秋从后面抱住他,两个人就那么站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伊森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开始发白,星星正在一颗一颗消失。 第123章 回归 灰色的光芒闪过。 伊森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观察者组织的那个房间里。那盘录像带还放在桌上,电视还开著,屏幕上只有雪花点。 一切都没变。 但沃森看他的眼神变了。 她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盯著伊森,看了好几秒。 “你回来了。” “嗯。” 沃森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没有伤,没有异常,只是衣服上沾了点灰。 “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诅咒的源头已经解决了,诅咒不会再有了。” 沃森点点头,没多问。她不是那种喜欢追问细节的人。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不重要。 她走回桌子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 伊森走过去,拿起信封。里面是一张卡,还有几张纸。 “二十万美金,算是这次任务的报酬。” 伊森愣了一下。 二十万? 他没想到还有报酬。而且这么多。 沃森看著他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別嫌少,观察者组织不是盈利机构,经费有限。这次能拿出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伊森把信封收起来。 “不少了。” 沃森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回去休息吧。有事再联繫。” 伊森被送出观察者组织的秘密据点,站在外面的街道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偶尔有车驶过。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普通。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封。 二十万。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回到家,玛莎正在厨房里忙活。莉莉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进来,跳起来扑过来。 “哥!你回来啦!” 伊森接住她,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回来了。”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 “正好,快吃饭了。去洗手。” 伊森上楼放好东西,洗了手,下来吃饭。 餐桌上还是老样子。莉莉嘰嘰喳喳讲著学校的事,玛莎偶尔插几句,罗伯特慢悠悠地喝著汤。 伊森吃著饭,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车。 他十八岁快到了。有了中级驾照,等过了十八岁,就能拿全驾照了。到时候,可以自己开车。 要不要买一辆? 吃完饭,他跟著罗伯特进了书房。 罗伯特在书桌后面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著。伊森在对面坐下。 “爸,有个事想问你。” 罗伯特抬起头。 “说。” “我快十八了,到时候就能拿全驾照了。我想……买一辆车。” 罗伯特放下文件,看著他。 “想买车?” “嗯。” 罗伯特想了想,点点头。 “是该买了。你以后出门办事,有车方便些。” 伊森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是二十万。我这次赚的。” 罗伯特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接。 他把信封推回去。 “收著。” 伊森愣了一下。 “这是我自己的——” “我知道。”罗伯特打断他,“但你第一辆车,我来买。” 他看著伊森,眼神很认真。 “你是我儿子。给你买第一辆车,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荣幸。” 伊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伯特继续说:“不用买太好的。第一辆车,能开就行。等你以后自己赚更多了,再换好的。” 他把信封推回伊森面前。 “这钱你留著。以后用得上。” 伊森看著那个信封,又看看罗伯特。 “爸……” 罗伯特摆摆手,拿起文件继续看。 “去吧。周末我带你去看看车。” 伊森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爸。” 罗伯特没抬头。 “谢谢。” 罗伯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伊森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莉莉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地朝他挥手。 伊森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早点睡。” 莉莉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哥晚安。” 伊森回到自己房间,把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二十万。 罗伯特没收。 他坐在床边,看著那个信封,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月亮很亮。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个信封上,泛著淡淡的银光。 他想起刚才罗伯特说的话。 “你是我儿子。” 他確实是。 虽然他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虽然他有那么多秘密,有那么多次穿越,有那么多的战斗和杀戮,但在这个家里,他就是伊森。玛莎的儿子。罗伯特的儿子。莉莉的哥哥。 周末,罗伯特带他去看车。 不是什么豪车店。就是普通的二手车市场。一排排的车停在那里,各种牌子,各种顏色,各种年份。 罗伯特走在前面,伊森跟在后面。 “这辆怎么样?”罗伯特指著一辆灰色的本田。 伊森看了看。很普通,但看起来挺新的。 “试试?” 伊森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座椅。方向盘手感还行,里程不算太多,价格也合適。 他看向罗伯特。 罗伯特点点头。 “那就这辆。” 办手续的时候,销售员看了伊森一眼。 “小伙子,你爸对你真好。” 伊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单子上签了字,然后接过钥匙。 走出车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伊森站在那辆灰色的本田旁边,看了很久。 他的第一辆车。 罗伯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慢点。” “嗯。” 伊森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发动的声音很好听。 他慢慢把车开出停车场,匯入街道的车流。 后视镜里,罗伯特还站在车行门口,看著他的方向。 伊森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 (义父们有会推书荒的大能推一下,到时候就能拉来更多人入坑,嘿嘿嘿。) 第124章 生日快乐 二月十四日。 伊森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今天没有那种急促的、需要立刻起床的感觉。没有任务,没有穿越,没有诅咒。 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他的十七岁生日。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楼下传来莉莉的尖叫声:“哥!快下来!有礼物!” 伊森笑了。 他起床,洗漱,下楼。 客厅里,圣诞树早就收起来了,但今天又有了过节的气氛。茶几上堆著几个包装好的盒子,大小不一,顏色各异。莉莉站在旁边,手里举著一个她自己做的贺卡,上面画著歪歪扭扭的小人,写著“祝哥哥生日快乐”。 “哥!这是我做的!”她把贺卡塞进伊森手里,眼睛亮晶晶的。 伊森接过来,看了看。 “画的是我?” “对!像吧?” “……像土豆。” 莉莉鼓起腮帮子,不理他了。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著刚出炉的蛋糕。巧克力的,上面撒著糖粉,还插著十七根小蜡烛。 “生日快乐,儿子。” 伊森走过去,接过蛋糕,放在餐桌上。 罗伯特从书房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生日快乐,伊森。” 他把文件夹递过来。 伊森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那辆灰色本田的过户手续,已经全部办好了。车主那一栏,写著他的名字。 “爸……” 罗伯特摆摆手。 “说了,第一辆车我买。” 伊森看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是拆礼物时间。 莉莉送的是一双手套,毛线的,红色的,她自己织的。织得歪歪扭扭,一只大一只小,但伊森还是戴上了。 “好看。”他说。 莉莉高兴得跳起来。 玛莎送的是一件外套,深蓝色的,料子很好。伊森穿上试了试,刚好合身。 “妈,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玛莎笑了笑。 “当妈的还能不知道?” 罗伯特送的是一块手錶。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但款式简单耐看。伊森戴在手腕上,调整了一下錶带。 “谢谢爸。” 礼物拆完了。 但伊森心里还惦记著一件事。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门口空空的,没有那辆黑色的古董车,没有那个穿米白色西装的身影。 耶穌没来。 伊森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邮差来了一趟。 他递给伊森一个小包裹,普通的牛皮纸包装,上面只写著收件人的名字和地址,没有寄件人。 伊森拿著那个包裹,回到自己房间。 他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很普通,就是那种文具店能买到的白色信封。封口处盖著一个红色的火漆印,印著一个符號,像是两个字母叠在一起一个简单的图案。 伊森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字跡很熟悉。他见过。在耶穌给他的那块木牌上,在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信不长。 伊森: 生日快乐。 我知道你今天在等我。抱歉没能亲自来。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走不开。 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已经装在你车上了。 你最近买了车,对吧?一辆灰色的本田。挺好的车。结实,耐用,適合你。 我送你的礼物是一个自动驾驶系统。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 自动驾驶? 那辆车是老款的,哪来的自动驾驶? 他继续往下看。 別担心,不是那种需要联网的。你可以理解为助手。 它会保护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它会帮你开车。在你不需要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不说话,不影响你。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它已经在了。 下次见。 ——你的兄弟 伊森放下信,坐了一会儿。 自动驾驶系统? 装在他车上了? 他站起来,下楼,走出门。 那辆灰色的本田还停在老地方,和几个小时前一样。他绕著车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打开车门,坐进去,看了看仪錶盘,中控台,什么都没变。 “自动驾驶系统?”他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他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它会保护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它会帮你开车。” 伊森靠在座椅上,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 应该不是自动驾驶系统。 是別的什么东西。 他下了车,锁好门,回到屋里。 那天晚上,玛莎做了一桌子菜。莉莉吃得很欢,罗伯特喝了一点酒,玛莎一直念叨多吃点。伊森坐在那里,听著这些熟悉的声音,吃著这些熟悉的菜。 窗外有月亮,很亮。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辆灰色的本田静静地停在路边,月光照在车顶上,泛著淡淡的银光。 什么都没有变。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了。 晚上十点多,伊森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他坐在床边,把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信的末尾,那个签名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非常小,像是无意间留下的痕跡。 ps: 它叫拉结尔。 伊森放下信纸,看向窗外。 那辆灰色的本田还在那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那辆车。 伊森笑了。 “谢谢了,兄弟。”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 梦里,他看见一辆车在一条长长的公路上开著。驾驶座上没有人,但车开得很稳,很平顺。路上有坑,它绕过去。有別的车,它让开。有危险,它停下来。 然后他看见车的后座上,坐著一个人。 很模糊,看不清脸。但那人的气息很温和,像是午后的阳光。 那人朝他挥了挥手。 伊森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 他起床,下楼,吃早饭。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吃完早饭,他出门,走向那辆灰色的本田。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早安。” 没有回应。 伊森发动车子,缓缓驶出。 后视镜里,他的家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伊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安德烈神父。 他接通电话。 神父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伊森,有件事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事?” “附近一个农场,农场主养的八只绵羊,一夜之间全死了。”神父顿了顿,“血液被吸乾了。”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 “吸血?” “对。很乾净,几乎一滴不剩。当地人有些恐慌,传什么怪物的都有。教廷想派人去看看,我想著你离得不远,要不要先去探探?” 伊森想了想,打开手机导航,输入神父给的地址。 不远。开车半小时。 “行,我去看看。”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看了一眼导航路线。 然后他踩下油门。 灰色的本田平稳地驶上公路。 (打赏打赏打赏重要的话说三遍,感谢义父感谢义父感谢义父。) 第125章 无毛的郊狼 (为穿越世界的小蓝鸟大佬加更一章) 灰色的本田平稳地行驶在乡间公路上。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刚翻过的土地散发著新鲜的泥土气息。偶尔有几棵树立在田埂上,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太阳掛在偏西的位置,光线还算充足,但已经开始泛黄。 伊森看了一眼导航。还有十分钟。 这条路很直,几乎没什么弯。前后都没有车,只有他一个人。他踩了踩油门,车速提到六十迈。 就在这时,车子猛地加速了。 不是他踩的油门。 方向盘自己动了一下,车身往旁边偏了偏。 “砰——!” 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车头。一声闷响,车身剧烈震动。 伊森本能地踩下剎车。轮胎在路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车子滑出去几米才停住。 他坐在驾驶座上,喘了口气。 “拉结尔?” 没有回应。 伊森推开车门,下车查看。 车头保险槓上沾著一滩血跡。灰白色的,混著深红色的血丝。保险槓凹进去一小块,但不算严重。 他绕到车前,低头看地上。 路边躺著一只动物。 很大。像狗,但比普通的狗大得多。灰色的皮毛不,不是灰色,是几乎没有毛。光禿禿的皮肤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根毛,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尾巴很长,垂在地上。脑袋的形状像狼,但耳朵更大,嘴更尖。 它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伊森走近两步。 那只动物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黄色的,竖瞳的,盯著他。 然后它跳起来,四条腿一蹬,窜进路边的草丛里,转眼就不见了。 伊森站在原地,看著那片晃动的草丛。 没死。 撞成那样,没死。 而且那东西。 他不认识。 像狼,但没毛。比狼大,比狼瘦。动作快得不像话。 他蹲下,看了看地上的血跡。灰白色的,带著点黏稠,不太像普通的血。 他站起来,回到车边,看了看保险槓上凹进去的那一块。 那东西撞成这样,居然还能跑。 伊森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地上的血跡,又拍了一张保险槓的凹痕。 然后他上车,继续往前开。 五分钟后,他到了农场。 农场不大。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旁边是穀仓和羊圈。院子里停著一辆旧皮卡,几只鸡在草地上啄食。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看见车进来,迎了上去。 “伊森?”他问。 “是。” 男人伸出手,“我是汉克,神父给我打过电话了。” 伊森握了握他的手。汉克的手很粗糙,是常年干农活的手。 “带我去看看羊。” 汉克点点头,带著他往羊圈走。 羊圈在穀仓后面,用木头围起来的,上面盖著铁皮顶。里面有十几只羊,挤在一起,咩咩叫著。汉克推开柵栏门,走进去。 “这边。” 羊圈最里面的角落,躺著八只羊。 排成一排,整整齐齐。 伊森蹲下,仔细看。 每只羊的脖子上都有两个伤口。很圆,很小,间距大概两英寸。伤口周围的皮毛上沾著乾涸的血跡,但不多。 他翻开一只羊的眼皮。眼睛灰白,已经死了很久。他又摸了摸羊的身体,凉的,僵硬。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我六点起来餵羊,就看见它们躺在这儿了。” “昨晚它们还在?” “在。我晚上九点还来看过一次,都好好的。” 伊森点点头。 九点到早上六点。九个小时。 他站起来,绕著羊圈走了一圈。 柵栏完好。没有破洞,没有挖过的痕跡。铁皮顶也完好,没有缺口。 他看向汉克。 “昨晚听见什么动静吗?” 汉克摇摇头。 “没有。我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 伊森又蹲下,仔细看那些伤口。 两个圆形穿刺伤口。间距固定,大小固定。不是撕咬的痕跡,如果是野兽撕咬,伤口应该是撕裂状的,不规则。这两个伤口太整齐了,像是什么东西用两根尖刺扎进去的。 他想起了刚才撞到的那只动物。 无毛。大。速度快。 会是它吗? 他展开圣灵感知。 没有。 羊圈里没有异常气息。那些死羊身上也没有诅咒的痕跡,没有怨念,没有恶意的残留。只是普通的死羊。 他站起来,看向远处。 那股气息,不在这里。 但那只动物,在附近。 “今晚我能住这儿吗?”他问汉克。 汉克愣了一下。 “你想守夜?” “嗯。如果那东西还会来,我想看看它是什么。” 汉克点点头。 “行。客房空著,你住吧。” 傍晚的时候,汉克的老婆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燉菜,麵包,热茶。伊森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著窗外。 天越来越暗。 风大了一点,吹得院子里的树哗啦啦响。 汉克的老婆收拾完碗筷,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你真要等那东西?” “嗯。” “不害怕?” 伊森想了想。 “还行。” 老太太摇摇头,没再说话。 晚上九点,伊森坐在羊圈外面的一个旧木桶上。 他把荆棘王冠戴在头上,指虎放在手边,枪別在腰间。戒指在无名指上微微发热。 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很黑,只有远处那栋小楼透出一点灯光。羊圈里的羊已经安静下来,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咩叫。 风一直在吹。 伊森闭著眼睛,圣灵感知全力展开。 没有什么异常。 但他知道,那只动物就在附近。 他能感觉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亮升起来了。惨白的月光照在田野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灰色。羊圈里的羊更安静了,连咩叫都没有。 伊森睁开眼。 有什么东西来了。 不是从远处,是从很近的地方。从羊圈后面那片阴影里。 他慢慢站起来,手按在枪柄上。 一个影子从阴影里走出来。 很大。比狼大。比狗大。光禿禿的皮肤,竖瞳的眼睛,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 就是白天撞到的那只。 它站在月光下,看著伊森。 那双黄色的眼睛没有恐惧,只有警惕,还有一点好奇。 伊森没有动。 那只动物也没有动。 他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那只动物转过身,慢慢走进阴影里,消失了。 伊森站在原地,没有追。 圣灵感知里,那股气息还在。但没有恶意。 这东西不吃人。 至少今晚不吃。 他坐回木桶上,看著那团阴影。 月亮很亮。 风还在吹。 天亮的时候,汉克来羊圈看情况。 八只死羊还是八只,没有增加。 汉克鬆了口气。 “没来?” “来了。”伊森说,“但没动手。” 汉克愣了一下。 “那东西……长什么样?” 伊森想了想。 “像狼。没毛。” 汉克沉默了几秒。 “卓柏卡布拉。” 伊森看著他。 “什么?” “卓柏卡布拉。”汉克重复了一遍,“传说里的一种怪物。专门吸牲畜的血。我爷爷那辈就听说过。” 伊森没有接话。 他想起那双黄色的眼睛。 没有恶意。 只是好奇。 也许那东西,並不想和人类为敌。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我回去了。如果再出事,给我打电话。” 汉克点点头。 伊森走回车里,发动引擎。 灰色的本田驶出农场,驶上那条来时的路。 阳光照在车顶上,很暖。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 空的。 第126章 上位者 灰色的本田停在社区教堂门口。 伊森下车,推门进去。教堂里很安静,只有几排长椅和祭台上点著的蜡烛。安德烈神父正在整理圣坛上的东西,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伊森。”他放下手里的烛台,“怎么样?农场那边有什么发现?” 伊森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 “八只羊,全死了。血液被吸乾。” 神父的眉头皱起来。 “伤口呢?” “两个圆形的穿刺伤口,间距固定。”伊森比划了一下,“大概两英寸左右。很整齐,不是撕咬的痕跡。” 神父沉默了几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看见那东西了?” “看见了,一只很大的动物,像狼,但没有毛。白天被我的车撞了一下,没死,晚上又出现在羊圈附近。它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走了。” 神父看著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它没攻击我,也没攻击羊圈里剩下的羊。我觉得它可能只是路过,或者……” “或者什么?” 伊森想了想。 “它看我那眼神,不像有恶意。就是好奇。像是在打量我。” 神父没有立刻说话。他看著祭台上那根燃烧的蜡烛,看了很久。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伊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汉克说叫卓柏卡布拉。” 神父点点头。 “没错。卓柏卡布拉。” 他顿了顿,“教廷的档案里有记载。这种生物,不是普通的野兽。” 伊森看著他,等著下文。 “它们是被感染的,原本可能是普通的郊狼,或者狗,或者別的什么。被某种东西咬过之后,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转过头,看著伊森。 “你知道吸血鬼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伊森点点头。 “类似於那个。但不是完全转化。它们保留了野兽的本能,但多了对血的渴望。而且……” 他顿了顿,“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本能。” 伊森的眉头皱起来。 “可它昨晚没有攻击我。” “因为它不饿,它刚刚吸了八只羊的血,够它消化一阵子了。而且它感觉到了危险,你身上有主的伟力,它本能的知道不能靠近。” 他看著伊森的眼睛。 “但它还会回来的。等它消化完那些血,它还会袭击牲畜。等牲畜没了,它就会袭击人。” 伊森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它必须死。” “不是必须,是应该,它不是有意作恶,它只是遵循本能。但它的本能就是吸血,就是杀戮。你可以说它可怜,可以说它无辜,但它会害死人。” 伊森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双黄色的眼睛。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但那东西杀了八只羊。如果它饿得够久,它也会杀人。 “我以为……”他开口,又停住。 神父看著他。 “以为它无害?” 伊森点点头。 神父嘆了口气。 “很多人都会这么想。第一次看见那些东西,总觉得它们可能有灵性,可能能沟通。但有些东西是不能沟通的。它们的本能,比任何理智都强大。” 伊森低下头。 “我该直接干掉它的。” “现在也不晚,它还会回来的。它知道那里有羊,它还会回去。” 伊森抬起头。 “它有没有……上位者?” 神父愣了一下。 “什么?” “你刚才说,它是因为被感染才变成这样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感染它的东西是什么?” 神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祭台旁边的一个小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本很旧的书。 书皮是皮质的,已经磨损得厉害。他翻了几页,找到一处,递给伊森。 “你自己看。” 伊森接过来。书页上是很古老的拉丁文,边上配著一幅手绘的插图。 插图上的生物,和他昨天看见的那只完全不一样。 它大概一米高,用双足行走。身体覆盖著鳞片一样的东西,背上有一排尖刺,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脑袋很小,嘴很大,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手臂很长,垂到膝盖以下,手指上长著爪子。 看起来像一只小型的恐龙,又像某种外星生物。 “这就是上位者,真正意义上的卓柏卡布拉。” 伊森看著那幅画,没有说话。 “这种生物天生就是黑暗的。” 神父继续说,“它们有智慧,有目的,有恶意。它们会咬伤其他动物,把那些动物变成下位者,就是你见到的那种无毛的郊狼。那些下位者替它们狩猎,替它们吸血,然后它们再从下位者身上获取养分。” 他顿了顿。 “所以,如果你见到的是下位者,那附近很有可能还有上位者。” 伊森抬起头。 “在哪?” 神父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在更远的山里,可能在地下,可能在某个废弃的建筑里。但它们不会离下位者太远。下位者需要定期回到上位者身边,否则会失控。” 伊森合上书,还给他。 “我明天再去一趟。” 神父看著他。 “去杀那只下位者?” 伊森站起来,“不止,去找那个上位者。” 神父沉默了几秒。 “小心点,另外你明天去之前来一趟教堂。” “嗯。” 伊森走出教堂。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 他回到车上,坐了一会儿。 伊森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路两边是熟悉的街景,熟悉的房子,熟悉的树木。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一个老人在遛狗,一切都那么正常。 黄色的眼睛在伊森脑海中闪过。 它没有恶意。它只是饿了。 但它还是会杀人。 如果他不杀它,它就会杀別人。 伊森踩下油门。 明天,他要去解决这件事。 第127章 装备升级 第二天一早,伊森开车去了教堂。 阳光很好,和昨天一样暖。但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 灰色的本田停在教堂门口。伊森下车,推门进去。 安德烈神父已经在等他了。 祭台旁边放著一个大箱子,黑色的,像是军用的那种。神父站在箱子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翻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 “嗯。” 神父把文件放下,弯腰打开箱子。 伊森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躺著两把枪。 一把是突击步枪。黑色的枪身,战术导轨,摺叠枪托,看起来很专业。旁边放著几个弹匣,整整齐齐码著。 另一把是霰弹枪。短一些,木质的枪托和护木,经典的泵动式。旁边放著一盒盒的霰弹。 神父拿起那把黑色的枪,递给伊森,“突击步枪,圣银驱魔子弹。三十发弹匣,有效射程六百米。对付一般的东西够用了。” 伊森接过来,掂了掂。比他的手枪重,但手感不错。他看了看枪身,又看了看弹匣。 “没用过这种。” “知道。” 神父又拿起那把霰弹枪,“所以给你准备了备用的。霰弹枪,泵动式,近距离威力大。每发子弹里装著二十粒圣银霰弹,打出去就是一片。不用太瞄准,对著大概方向就行。” 伊森接过霰弹枪,试了试泵动。很顺滑。 神父又从箱子里拿出几个弹匣和一盒盒霰弹,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这些够吗?” 伊森看了看。突击步枪的弹匣有六个,霰弹有五十发。加上他自己带的圣银手枪子弹,確实够了。 “应该够了吧。” 神父点点头,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还有这个。” 伊森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两份证件。 一份是持枪证。正规的,联邦级別的,上面有他的照片和名字。 另一份…… 伊森愣住了。 那是一张fbi的证件。 封皮上烫金的字母,里面是他的照片,他的名字,还有一个编號。 “这是……” “真的,不是假证。” 伊森抬起头,看著他。 “fbi?” 神父纠正道,“fbi特殊问题调查组,就是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那个部门。你之前听说过吧?” 伊森听说过。在鬼镇那次,就是fbi特殊问题调查组接手的后续。 “可我没申请过……” “教廷帮你办的,咱们和那个部门有长期合作。你帮他们处理过不少事,早就符合条件了。只是之前一直没走完程序。” 他把证件塞进伊森手里。 “拿著。以后方便。有什么需要官方出面的,直接用这个。” 伊森低头看著那张证件。 fbi。 他的照片,他的名字。 还有一行字:特別顾问。 神父补了一句,“甚至有工资,每个月按时打到卡里。” 伊森抬起头。 “多少?” 神父笑了笑。 “够你加油的。” 伊森把证件收起来,放进怀里的內袋。 他看向那两把枪。 突击步枪,霰弹枪,圣银子弹,fbi证件。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个……专业人士。 “还有这个。”神父又递过来一个东西。 一个小盒子,木质的,巴掌大。 伊森打开。 里面是一枚徽章。金色的,刻著一个十字架和一柄剑。 “教廷的荣誉徽章,不是正式的那种,但管用。遇到教廷的人,拿出来,他们知道你是自己人。” 伊森看著那枚徽章,沉默了几秒。 “神父。” “嗯?” “这些东西……都是给我准备的?” “对。” “准备了多久?” 神父想了想。 “有一阵子了。只是一直没合適的机会给你。这次正好。” 伊森把徽章也收起来。 他看著那两把枪,看著那些子弹,看著怀里的证件。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神父。 “谢谢。” 神父摇摇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 他拍了拍伊森的肩膀。 “去吧。別让那东西跑了。” 伊森点点头,把枪和子弹装进箱子,抱起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神父。” “嗯?” “如果那东西……上位者,它也有自己的理由吗?就像下位者那样,只是本能?” 神父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没有,上位者不同。它们有智慧,有目的。它们选择作恶。” 伊森点点头。 “明白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灰色的本田还停在路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关好门,坐进驾驶座。 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刺眼。 他发动车子,掛挡,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教堂的院子,驶上那条通往农场的路。 后视镜里,教堂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那个温和的注视还在。和往常一样,不说话,只是看著。 “拉结尔,今天可能要打一场硬仗。” 没有回应。 伊森踩下油门。 第128章 美式居合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伊森还在羊圈旁边坐著。 枪放在膝盖上。突击步枪。神父给的,圣银子弹,三十发一个弹匣。旁边还放著霰弹枪,泵动式,每发子弹里都有二十粒圣银霰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霰弹枪。枪托上有一道划痕,旧的,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羊圈里的羊挤在一起。它们不安,一直在叫。汉克老婆说羊通灵,能感觉到脏东西。伊森觉得不是通灵,是鼻子灵。那股臭味他也能闻到。 今晚那东西肯定来了。 月亮爬到半空的时候,它们来了。 三只。 不是一只,是三只。 从羊圈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光禿禿的皮肤,灰白色的,竖瞳的眼睛。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形態,一样的盯著他。 下位者。 卓柏卡布拉的奴僕。 伊森站起来,端起枪。 三只没有动。它们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叫你们主子出来。” 三只卓柏卡布拉没反应。 “我说,叫那个躲著的杂种出来。” 还是没反应。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衝过来,是分开。一只往左,一只往右,一只中间。 包抄。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战术不像是野兽能想出来的。 中间那只先冲。速度快,四肢著地,灰白色的影子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伊森端枪,瞄准,扣扳机。 “噠噠噠。” 三发,全部命中。那只身上炸开黑烟,但没停。继续冲。 左右两只也动了。 伊森侧身,边打边退。枪口压住中间那只,子弹打进去,黑烟一团团冒出来。那只衝到三米外的时候终於倒了,四肢抽搐,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另外两只已经到了跟前。 伊森扔掉突击步枪,抓起霰弹枪。泵动上膛,对准左边那只的脸。 “轰。” 二十粒圣银霰弹。那只的脑袋没了。 右边那只的爪子已经扫过来。伊森来不及换枪,只能用枪身挡。爪子打在枪管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掀翻,摔在地上。 那只扑上来。 伊森躺在地上,霰弹枪横在胸前,抵住那张咬下来的嘴。那东西的嘴就在他脸上面,两排尖牙,腥臭的气味喷在他脸上。 “你他妈……” 他用力一推,把那只推开一点,然后抽出腰间的手枪。 “砰。” 一枪。从下巴打进去,从后脑穿出来。 那只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伊森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爬起来,捡起突击步枪,往周围看。 三只。全死了。 但那股气息还在。 上位者还在。 他站在原地,圣灵感知全力展开。 不在附近。但在某个方向。在盯著他。 他对著黑暗喊,“就这点本事?派几个小的来送死,自己躲著?” 没有回应。 “出来。我给你机会。” 还是没有。 伊森开始往前走。 不是往农场走,是往那片阴影走。往气息最浓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停下。 面前是一个废弃的穀仓。很旧,木头已经发黑,屋顶塌了一半。门开著,里面黑洞洞的。 那股气息就从里面来。 伊森端起枪,走进去。 里面很黑。月光从破掉的屋顶照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惨白的光斑。地上堆著烂掉的乾草,生锈的农具,还有一些看不清的东西。 他走到穀仓中间。 头顶有动静。 他抬头。 那个东西倒掛在屋顶的横樑上。 一米多高,鳞片,尖刺,长爪子,小脑袋,大嘴。和神父给他看的那幅画一模一样。 它看著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发光。 “嘶——” 它鬆开爪子,落下来。 伊森侧身躲开。它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然后转身,又扑过来。 伊森端枪就打,这么近距离美式居合伊森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噠噠噠噠——” 子弹打在那东西身上,黑烟炸开,但它不停。继续扑。爪子扫过来,伊森用枪挡。巨大的力量把他震退好几步。 它又扑。 伊森边打边退。子弹打完,换弹匣。再打。那东西身上全是弹孔,黑烟滚滚,但就是不死。 这他是属蟑螂的? 它嘶嘶叫著,又扑过来。 伊森扔掉突击步枪,抓起霰弹枪。泵动上膛,对准那张扑过来的脸。 “轰。” 它被轰退几步,脸上被炸出一个大洞。但还在动。还在扑。 “轰。” 又一枪。 它的半边脸没了。但还在动。 伊森退到墙边,没地方退了。那东西衝过来,爪子高高扬起。 “轰。” 第三枪。它整个脑袋没了。 尸体倒在他面前,抽搐了几下,终於不动了。 伊森靠著墙,大口喘气。 然后他一脚踢在那具尸体上。 “让你躲。让你派小的来。都说了让你出来,你不听。现在好了?” 尸体没反应。 他又踢了一脚。 “还上位者。就这点本事?” 月光从破掉的屋顶照下来,落在那具没有脑袋的尸体上。 伊森收起枪,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东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下次別惹带枪的人类,尤其是带圣银子弹的。” 他走出去。 外面月光很亮。 三具下位者的尸体还躺在羊圈旁边。汉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远处,手电照著那些尸体,不敢靠近。 伊森走过去,捡起突击步枪,把弹匣换了一个新的。 “都死了?”汉克问。 “都死了。” 汉克看著那三具尸体,又看看伊森手里的枪。 “你那枪……” “教廷给的。” 汉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明天处理这些。” 伊森点点头,往车那边走。 拉开车门,坐进去。 长出了一口气,其实伊森最近挺不爽的,这种控制其他生物当自己奴隶的东西,真的很让人窝火。 “拉结尔,今天打得挺爽。” 没有回应。 摸摸自己脸上的青茬,莫名感觉缺了点东西。“这个时候一般都会抽根烟吧?” “算了吸菸有害健康。” 发动车子,驶出农场。 后视镜里,月光照著那三具尸体,照著那个废弃穀仓的轮廓。 第129章 出差 伊森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他把车停进停车位,熄了火。车內安静下来,外面路灯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车里。他坐了一会儿,感受著那种从生死搏杀中抽离出来的虚脱感。 伊森仿佛能感觉到一股温柔的注视,他的车拉结尔。 “辛苦了。”他轻声说。 没有回应。但他知道,那个天使听见了。 他推开车门,走进屋。 客厅的灯还亮著。 玛莎坐在沙发上,腿上搭著一条毯子,手里拿著一本杂誌。她没在看,只是拿著。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回来了?” 伊森站在玄关,看著她。 “妈,你怎么还不睡?” 玛莎把杂誌放下,站起来。 “有点失眠,睡不著。”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没事吧?” “没事。” 玛莎点点头。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 “快去洗澡,早点睡。” “妈。” 玛莎停住。 “你是在等我,对吧?” 玛莎没有否认。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母亲特有的东西。 “等自己儿子回家,有什么问题?” 伊森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玛莎摆摆手。 “行了,快去睡。明天再说。” 她转身上楼。 伊森站在客厅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客厅很安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著。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洗澡,躺下。 闭眼之前,他想起玛莎那句话。 “妈等儿子回家,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只是以前他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伊森开车去教堂。 阳光很好,街道很乾净,一切都那么正常。他把车停在老位置,推门进去。 安德烈神父正在等他了。 “昨晚怎么样?” 伊森在长椅上坐下。 “三只下位者,一只上位者。都死了。” 神父点点头,没问细节。 “尸体呢?” “在农场旁边。一个废弃穀仓里。” 神父点点头表示了解,“我会通知人去处理,教廷有专门的人负责这些。” 伊森看著他。 “那东西从哪来的?” 神父摇摇头。 “暂时不清楚。那种上位者不会凭空出现,一定有个源头。教廷会继续调查。有消息我通知你。” 伊森点点头。 神父站起来,走到后面的储藏室,抱出一个箱子。 “子弹用完了吗?” “突击步枪用了四个弹匣,霰弹用了十几发。” 神父打开箱子,把子弹一盒盒拿出来。突击步枪的,霰弹的,还有手枪的。 “给你补上。” 伊森看著那些子弹,又看看神父。 “神父。” “嗯?” “枪很好用。” 神父笑了笑。 “时代在进步,除魔的手段当然也在进步。” 他坐下来,“你知道吗,教廷的几个骑士团现在应该叫特种部队了。训练科目包括cqb,爆破,无人机侦察。” 伊森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当然,传统的也有。但传统和现代不衝突。用十字架,也用夜视仪。用圣经,也用热成像。” 伊森想了想那个画面,一个穿著战术背心的神父,戴著四目夜视仪,手里端著突击步枪,脖子上还掛著十字架。 “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神父摇摇头,“是必要。魔鬼也在进步,我们不能停在几百年前。” 伊森把子弹收进背包里。 “还有別的事吗?” 神父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有一个。” 伊森等著。 “洛杉磯最近不太平。” 神父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 “怎么个不太平法?” “聚集了不少东西。恶魔,天使,都在往那边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有事。”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 “天使也去?” “对。这就更反常了。恶魔和天使同时聚集在一个地方,通常意味著有大事发生。可能是封印鬆动,可能是某个人物要出现,可能是两边的势力在爭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 “教廷在当地的人一直在查,但没什么头绪。他们需要一些非本地的面孔。不引人注意,又能看出问题的那种。他们也怀疑,他们没查出东西有可能是內部出了问题” 伊森看著他。 “你想让我去?” 神父点点头。 “你对付过不少恶魔,比对付那些怪物轻鬆。而且你不是教廷的人,至少在表面上不是。你去了,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伊森想了想。 洛杉磯。恶魔。天使。 听起来比吸血怪物有意思。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那边的情况不太稳定。” 伊森站起来。 “行。我去。” 神父也站起来,伸出手。 伊森握住。 “小心点。洛杉磯那边,水很深。” “知道了。” 伊森走出教堂,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很蓝,有几朵白云飘著。 洛杉磯。 他没去过那个城市。但听说过。好莱坞,明星,纸醉金迷。 现在要去的,是另一个洛杉磯。 那个藏著恶魔和天使的洛杉磯。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那个温和的注视还在。 “拉结尔,我们要去洛杉磯了。” 没有回应。 但他感觉到,那个注视里,有一点好奇。 像是在说:那地方我熟。 伊森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他给罗伯特打了个电话。 “爸,我要出趟差。可能几天。” 罗伯特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又出差?” “嗯。有点事。” “危险吗?” 伊森想了想。 “还行。” 罗伯特没再问。 “自己小心。” 掛了电话。 他又给玛莎发了个简讯。 【妈,出差几天,別担心。】 玛莎的回覆很快: 【注意安全。冰箱里有吃的,走之前拿点省的路上饿肚子。】 伊森看著那条简讯,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起来,踩下油门。 回家开门家里人一个都没在。打开冰箱,保鲜层里放著几个用保鲜膜包著的三明治。 这种家人之间的温暖比什么圣光更能温暖人心。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枪械都在车上,指虎,戒指,手枪都在身上,这次回家就拿了一个木雕小鸟,荆棘冠隨身携带的东西不用收拾,剩下的就是正常的衣服裤子內衣袜子这些。 收拾好东西就上车出发了。 下一站洛杉磯。 (不是,我上一章暗示的不够明显是吗。那这回呢,洛杉磯。) 第130章 约翰·康斯坦丁 灰色的本田在高速上跑得很稳。 伊森开著车,窗外是加州典型的风景,棕褐色的山丘,枯黄的野草,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天很蓝,云很少,阳光晒得挡风玻璃发烫。 他摸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沃森老师。” 沃森的声音有点意外,“伊森?你怎么想起来打电话?” “问你点事,洛杉磯最近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要去洛杉磯?” “在路上。” “现在?” “对。” 沃森的声音变了,压低了一点:“伊森,听我一句劝,现在別去。”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不知道怎么回事洛杉磯现在把那些玩意儿全引过去了。恶魔,天使,还有叫不上名字的,全往洛杉磯扎堆。” 伊森没说话。 沃森继续说,“观察者在那边的人全撤了。不是我们不想查,是没那个实力掺和。这种级別的事件,我们只能躲远点看。” “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只知道聚集,不知道为什么聚集。但你想想,能让两边同时动起来的事,能是小打小闹?” 伊森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谢谢。” “伊森——”沃森想说什么,又停住,“你自己看著办吧。活著回来。” 掛了电话。 伊森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继续开车。 前方,洛杉磯还很远。 拉结尔。它一直没说过话,但伊森知道它在听。 “你怎么看?” 没有回应。 伊森笑了笑,继续踩油门。 下了高速,拐进一条穿过小镇的路。 说是小镇,其实就一条街。两边几栋房子,一个加油站,一家关门的小超市。路上没人,连狗都没有。 伊森扫了一眼导航。穿过去,再开二十英里,就能上另一条高速。 他踩了踩油门,车速提到六十。 就在这时候,方向盘动了。 不是他动的。 方向盘自己往左打了半圈,车身猛地一偏。伊森本能地想去抓稳,但手刚碰到方向盘,又被一股力量拉开。 “拉结尔?” 没有回应。 但车速在加快。 不是他踩的油门。油门踏板自己往下沉,转速表指针往上跳。七十,八十,九十。 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路边那栋房子直直衝过去。 房子门口站著一个人。 黑色西装,背对著。正在往房门走。 车速一百。 那人听见引擎的咆哮,转过头来。 一百一十。 伊森能看清那张脸了,三十来岁,深色的眼睛,头髮输得一丝不苟。 一百二十。 那人没躲。他甚至没动。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辆撞过来的车,眼神平静得像是等公交车。 “砰——!!!” 巨响炸开。 伊森的身体被安全带勒住,往前猛衝了一下。安全气囊弹出来,砸在他脸上,白色的烟雾瀰漫。 他扒开气囊,往挡风玻璃外看。 那人还在。 站在车头前面,单手扶著引擎盖。车头凹进去一大块,保险槓弯了,但那人的西装连个褶皱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著驾驶座里的伊森。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两口深井。 伊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房门开了。 一个黑髮男人走出来。 他穿著黑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扣子没系全。头髮有点乱,脸上的表情带著点刚睡醒的慵懒。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那辆车,又扫了一眼车头前面那个黑衣男人。 “操。” 就一个字。 车头前面那个黑衣男人鬆开手,站直身体。他用手梳理了一下被撞乱的头髮,动作很慢,很优雅。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个黑髮男人。 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著磁性,像大提琴的尾音。 “约翰·康斯坦丁。” 他顿了顿。 “你也在这。” 门口那个黑髮男人,约翰·康斯坦丁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在这不奇怪,倒是你,你为什么在这?还有刚刚那车还是慢了,没撞死你太可惜了。” 黑衣男人笑了笑。 “撞死我?” 他拍了拍引擎盖,“就这?” 伊森推开车门,下来。 他站在车旁边,看著这两个人。一个黑西装,一个黑风衣。一个刚被车撞了没事,一个刚从房子里出来。两个人之间隔著五米,但那股气氛让人不舒服。 康斯坦丁看了伊森一眼。 “小朋友,你开的车?” “是。” “开得挺猛。” 伊森没接话。 黑衣男人转过身,看著伊森。那双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 他挑了挑眉。 “有意思。” 康斯坦丁也注意到了。他看了伊森的手一眼,又看了看那辆车。 “拉结尔?” 伊森的心跳漏了一拍。 拉结尔。 他认识拉结尔? 康斯坦丁见他不答,吐了口烟。 “別紧张。那老傢伙我认识。几千岁了,还是喜欢撞人。” 伊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温和的注视还在,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波动。拉结尔不说话,就像不存在一样。 黑衣男人看著康斯坦丁。 “你来这干什么?” 康斯坦丁耸耸肩。 “找老朋友喝酒解闷,你呢?” 黑衣男人笑了笑。 “那屋里有个酒鬼吧灵魂卖给了我,现在他终於喝死了,我来收他的灵魂。”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伊森站在旁边,能感觉到那股气氛越来越紧。像两根绷紧的弦,隨时可能断。 然后黑衣男人收回目光,转身往房子里面走去。 “下次开车小心点,小朋友。不是每次都有人帮你挡。” 康斯坦丁跟在男人身后进了屋子,伊森下意识觉得这两个人不是一般人,於是也跟了进去。 男人走在前面磁性的声音传来,“康斯坦丁先生,布伦丹现在就在楼下酒窖里对吧。” 两人走下楼梯伊森也悄悄的跟在两人后面。 走到楼下伊森打量了一下地窖,地窖的四周都是摆满酒的酒柜,地窖的中心则是一个啤酒坑,坑洞不知道有多深但是黑色的液体冒著酒泡,地下酒窖內也满是黑啤的啤酒香味。 伊森前面下来的两人,正停在一具靠在一边的尸体旁。 (大家看一下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圣水骗局 伊森站在楼梯口,没再往前走。 地窖比他想像的大。四周全是酒柜,一瓶瓶酒整齐码著,標籤上写著各种年份和產地。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啤酒香味,还混著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 那具尸体靠在墙边。 是个中年男人,头髮乱糟糟的,鬍子拉碴,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闭著,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擦乾净的白沫。他一只手垂在地上,另一只手还握著个空酒瓶。 康斯坦丁蹲在他旁边,手里夹著烟,看著那张脸。 他吸了口烟,没说话。 黑衣男人站在几步外,双手插在口袋里,也看著那具尸体。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等待的耐心。 “布伦丹·芬恩。”黑衣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刚死的。就在你眼前。” 康斯坦丁没抬头。 “我知道。” “你们喝了最后一杯?” 康斯坦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喝了。” 黑衣男人笑了。 “你看著他死的?” 康斯坦丁转过身,看著他。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黑衣男人没生气。他走到地窖中央的桌子旁边,坐下。 “他死之前没告诉你,他把灵魂卖给我了?” 康斯坦丁的表情顿了一下。 黑衣男人继续说:“我们有个协议。他要喝遍世间美酒,我给他知识和能力去找。作为交换,死后灵魂归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四十七。还有十三分钟。” 康斯坦丁站在那,没动。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伊森注意到他夹烟的手指紧了一下。 康斯坦丁打了个酒嗝隨后问,“有附加条款?” 黑衣男人挑了挑眉。 “聪明。你们这些小混混总喜欢耍小聪明。他加了一条,我必须在他死后一天內收走灵魂。过了午夜十二点,他的灵魂就不属於我了。” 康斯坦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奇怪,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你现在坐在这,跟我聊天?” 黑衣男人看著他。 “我想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康斯坦丁没接话。他转身走到啤酒坑旁边,弯下腰,拿起两个杯子。那坑里的黑啤冒著泡,酒香浓得化不开。他用杯子舀了两杯,端起来,走回桌边。 他把两杯酒放在桌上。 他开口,语气有点飘,带著酒意,“您刚才说的在理。这种糟蹋身体的烂酒鬼,死了根本不配上天堂。” 黑衣男人看著他,没说话。 康斯坦丁在他对面坐下,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但这个酒鬼吧,总以为自己喝过见过,和所有人对饮过。那也就是在人间罢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晃了晃。 “他都没和您这样伟大的魔神喝过酒,他就死了。太窝囊了。” 黑衣男人低头看著面前那杯黑啤。 康斯坦丁继续说著,语气越来越飘,像真是喝多了在那胡侃: “来,马上十二点了。咱们就在他尸体面前喝一杯。让他见识见识,叫这个布伦丹在地狱里也抱憾终生。” 黑衣男人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你请我喝?” “来者是客。” 黑衣男人看著那杯酒,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端起来。 康斯坦丁也端起自己那杯,朝他举了举。 “乾杯。” 黑衣男人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康斯坦丁看著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 “好酒。有点苦。” 康斯坦丁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伊森注意到,他的手往桌下伸了一点。 黑衣男人的眉头皱起来。 “这酒……” 康斯坦丁的手在桌下掐灭了什么东西。 一根蜡烛。 地窖里的光线暗了一瞬。 黑衣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杯子,杯子里那黑色的液体正在翻滚然后变成透明的顏色,冒著白烟。他抬起头,看向康斯坦丁。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別的情绪。 痛苦。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你……” 康斯坦丁靠在椅背上,又点了根烟。 “我怎么了?” 黑衣男人捂住肚子,整个人蜷缩起来。他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那些液体溅在他身上,冒出一阵阵白烟。 他站起来,踉蹌著后退。那张脸扭曲著,嘴张开,露出不该属於人类的牙齿。 “圣水……你……” 康斯坦丁吸了口烟。 “对,圣水。” 黑衣男人想扑过来,但那些圣水在他体內烧灼著,他根本站不稳。他往后退,退到啤酒坑边缘。 康斯坦丁站起来,顺手抓起桌上一个空酒瓶。 “我怎么了?” 黑衣男人抬起头,那张脸扭曲著,嘴张开,露出不该属於人类的牙齿。 康斯坦丁一瓶子砸在他脸上。 酒瓶碎了,玻璃渣四溅。黑衣男人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但他没有倒下。他踉蹌著站起来,那双眼睛里全是愤怒。 康斯坦丁没给他机会。他一脚踹在黑衣男人胸口,把他整个人踹向身后的啤酒坑。 “扑通——” 神圣的液体溅起来。黑衣男人沉下去,又浮上来。那些圣水在他身上腐蚀著,冒出一阵阵白烟。他挣扎著,嘶吼著,双手胡乱挥舞。 但那些液体实在太多。 他沉下去了。 最后一个气泡冒上来,破裂。 地窖里安静了。 只有啤酒的香味,和淡淡的硫磺味混在一起。 康斯坦丁站在坑边,低头看著那平静的水面。 “撒旦?墮落者?地狱之王?” 他吐了口烟。 “就这?” 他转过身,走到布伦丹的尸体旁边,低头看著那张青紫色的脸。 “行了,你可以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杯酒,算我请你的。” 十二点的钟声从外面传来。 布伦丹的尸体当然没有动。 但伊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很轻,很快,像是风吹过。 康斯坦丁抬起头,看著伊森。 “看够了?” 伊森点点头。 康斯坦丁往楼梯口走,走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那车还能开吗?” 伊森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啤酒坑。 水面很平静,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康斯坦丁得罪了撒旦。 而他看见了整个过程。 他跟著康斯坦丁走出地窖。 外面月光很亮。 那辆灰色的本田还停在路边,车头凹进去一大块的地方此刻已经恢復如初。 伊森看了它一眼。 “谢了拉结尔,给我省了修车的钱。” 没有回应。 第132章 將死之人 灰色的本田在夜色里行驶。 康斯坦丁坐在副驾驶,靠著车窗,又点了根烟。 伊森看了一眼那根烟,没说话。 烟雾在车厢里散开,混著从破损车头钻进来的风,很快就被吹散了。 “想问什么就问。”康斯坦丁开口,声音有点哑。 伊森想了想。 “你刚才说,你是来找布伦丹帮忙的。” 康斯坦丁吸了口烟。 “对。” “帮什么忙?” 康斯坦丁没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被车灯照亮的树影快速后退。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我快死了。” 伊森握著方向盘的手没动。 “肺癌。晚期。”康斯坦丁说著,又吸了口烟,像是在说別人的事,“医生说还有几个月,可能更短。” 伊森沉默了几秒。 “那你还在抽?” 康斯坦丁笑了。 “反正都要死,戒不戒有什么区別。” 伊森没接话。 康斯坦丁继续说:“我来找布伦丹,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办法。他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也许有谁能帮我一把。” “帮什么?治病?” “治病是一方面。”康斯坦丁把菸头弹出窗外,“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下地狱。” 伊森看了他一眼。 康斯坦丁靠在座椅上,眼睛盯著车顶。 “我这辈子得罪的人太多了。尤其是地狱那帮东西。你知道我刚才骗的那个是谁吗?” “撒旦。” “对,撒旦。地狱的老大。”康斯坦丁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之前还骗过別西卜,骗过玛蒙,骗过一堆叫不上名字的。他们在地狱里排著队等我下去。” 伊森没说话。 康斯坦丁继续说:“所以我得想办法。要么上天堂,要么不上天堂但也不能下地狱。要么把病治好,再活几十年,晚点去面对那帮老朋友。” 他顿了顿。 “布伦丹是最后一个我能找的人。现在他也死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伊森开口:“他怎么死的?” “喝酒喝死的。”康斯坦丁说,“肝臟坏了,喝酒喝的。我也没想到,我唯一能找到帮忙的朋友竟然和我差不多。” 伊森想起地窖里那具靠在墙边的尸体,那张青紫色的脸,那个握在手里的空酒瓶。 “他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知道。”康斯坦丁说,“但他不在乎。他就想死在酒窖里,死在酒桶旁边。” 伊森没说话。 康斯坦丁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跟我说,活著的时候没喝够,死了也要抱著酒瓶下地狱。我说地狱里没酒,他说那就去他妈的地狱。” 他吸了口烟。 “他把灵魂卖给了撒旦,换了知识和能力。他喝遍了全世界的酒,最后死在自己的酒窖里。撒旦来收帐,我帮他把帐赖掉了。” 伊森想了想。 “他会上天堂?” “十二点一过,他的灵魂就不属於撒旦了。按规矩,他这种人应该去炼狱待一阵子,然后……”康斯坦丁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比落在那帮东西手里强。” 伊森沉默了几秒。 “那你呢?” 康斯坦丁看著他。 “什么我?” “你怎么办?” 康斯坦丁笑了笑。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他又吸了口烟,看向窗外。 “也许能再找到办法。也许找不到。也许几个月后我就躺在那帮东西面前,看他们怎么招呼我。” 伊森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在地窖里,康斯坦丁端著那杯酒骗撒旦喝下去的样子。镇定,自然,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一个快死的人,还在帮別人。 还在得罪那些他本不该得罪的东西。 “你为什么帮他?”伊森问。 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 “什么为什么?” “布伦丹。你为什么帮他?你明知道得罪撒旦的后果。” 康斯坦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奇怪,像是自嘲,又像是什么別的东西。 “因为他是朋友。” 伊森看著他。 康斯坦丁继续说:“朋友这个词,你可能觉得挺普通的。但我这种人,没什么朋友。布伦丹算一个。他从来没问过我那些破事,没管我都干了什么。他只知道我喜欢喝酒,每次来找他,他就给我倒一杯。” 他顿了顿。 “就冲这个,我得帮他一把。” 伊森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景色在变化。树少了,房子多了。已经进入城区。 康斯坦丁指了指前面。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 伊森打了转向灯。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老式的公寓楼。康斯坦丁指著其中一栋。 “就这。停门口就行。” 伊森把车停在路边。 康斯坦丁推开车门,下去。他站在车边,弯下腰,从车窗往里看。 “你那车挺好的撞坏了修都不用修,好好用它吧。” 伊森点点头。 康斯坦丁又看了看那辆车,目光在那恢復过得车头上停了一秒。 “拉结尔今天挺安静的。” 伊森愣了一下。 “你认识他?” “认识。”康斯坦丁直起身,“那老傢伙以前帮过我一次。几千岁了,还是不喜欢说话。” 他转过身,往公寓门口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小朋友,劝你一句。” 伊森看著他。 “洛杉磯现在不太平。没事別乱跑,有事更別乱跑。那些东西打架,咱们这种凡人最好躲远点。” 伊森没说话。 康斯坦丁笑了笑,转身走进公寓。 门在他身后关上。 伊森坐在车里,看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那个温和的注视还在。 “拉结尔,你认识他?” 没有回应。 伊森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那条街。 后视镜里,那栋公寓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前方,路灯亮著,街道空荡荡的。 他想起康斯坦丁说的那些话。 肺癌。地狱。朋友。 一个快死的人,还在帮別人。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他。 (我看別的作者有成立粉丝群的就在番茄上,要求好像是作者的粉丝超过1000就能开通。现在关注我的人有两百多了,大家可以关注一下我到时候够一千了我就搞个群,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第133章 收藏家比曼 第二天上午,伊森站在康斯坦丁公寓楼下。 阳光很好,照在那栋老式公寓楼上,把那些褪色的墙漆照得发白。伊森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窗户开著,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掏出手机,拨了康斯坦丁的號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餵?” “康斯坦丁,我是伊森。昨晚那个。” “知道。你在楼下?” “对。” “六楼,602。上来吧。” 电话掛了。 伊森收起手机,走进楼里。楼梯很旧,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响声。墙上涂满了涂鸦,有些是新画的,有些已经褪色。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著尿骚味。 六楼。602。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康斯坦丁站在门口,穿著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髮比昨晚更乱。他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 “进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伊森走进去。 公寓比他想像的要乾净。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里有沙发,有茶几,有一台老式电视。墙上掛著几幅画,不是什么名画,但看著挺顺眼。书架上堆满了书,厚的薄的,各种顏色。 但空气里瀰漫著烟味。 很浓。像是抽了一整夜没停过。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插满了菸头,堆成一座小山。旁边还放著几个空啤酒瓶,和一本翻开的旧书。 康斯坦丁走到沙发前,坐下,又点了根烟。 伊森在他对面坐下,看著那满满一烟缸的菸头。 “你就不想多活几分钟?” 康斯坦丁吸了口烟。 “多活几分钟意义不大。” “几分钟当然不大。但你这样抽,少活的是几年。” 康斯坦丁笑了笑。 “几年?我本来也就只剩几个月了。几年不几年的,有什么区別。” 伊森没说话。 康斯坦丁靠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茶几上。 “你来找我什么事?別告诉我是来劝我戒菸的。” 伊森看著他。 “我在这个城市不认识別人。就想找你聊聊昨天的事。”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但没多问。 “聊什么?” “那个骗局。”伊森说,“你怎么知道蜡烛灭了啤酒会变圣水?” 康斯坦丁吐了口烟。 “布伦丹告诉我的。” 伊森等著他继续。 “他死之前,跟我说了那个酒池的秘密。”康斯坦丁说,“那池子是个圣水池,布伦丹和我炫耀他的魔法,他把圣水变成了啤酒只要法阵的蜡烛亮著,酒就是酒。蜡烛一灭,酒就变回圣水。” 伊森沉默了几秒。 “他算好了?” 康斯坦丁摇摇头。 “不知道。他可能只是留了一手。我去了之后,发现撒旦来了,才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伊森点点头。 康斯坦丁看著他,正要开口问什么,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砰砰砰。” 很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康斯坦丁皱起眉头。 “谁这个时候来。” 他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他戴著眼镜,脑门有点谢顶,穿著件格子衬衫,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或者某个研究机构的学者。 “康斯坦丁!”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尖,“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好东西!” 康斯坦丁让开身。 “进来吧。” 那男人走进来,看见伊森,愣了一下。 “这位是?” 康斯坦丁关上门,走过来。 “伊森。昨天刚认识的。”他指了指那个男人,“比曼。神秘学家。专门给我找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曼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冲伊森点点头。 “你好。” 伊森也点点头。 比曼转向康斯坦丁,脸上带著兴奋的神色。 “这次真的有好东西!我收集了好久!” 康斯坦丁在沙发上坐下,又点了根烟。 “拿出来看看。” 比曼打开帆布包,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拿。 第一个是一个小金属片,锈跡斑斑,边缘不规则。 “教皇遇刺以后从身上取下的弹片。”比曼举著那个金属片,像展示珍宝一样,“真正的,有圣彼得大教堂的认证。” 康斯坦丁看了一眼。 “有用吗?” “有用!对低阶恶魔有威慑作用,对高阶的至少能让他们愣一下。” 康斯坦丁点点头。 “行,留著。” 第二个是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透明的液体。 “约旦河採集的圣水。”比曼说,“真正源头的那段河,不是下游那些稀释过的。” 康斯坦丁接过瓶子,晃了晃。 “这玩意儿比教廷批量產的好用?” “好用多了。一滴顶他们一瓶。” 康斯坦丁把瓶子放在茶几上。 第三个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盒子。很普通,像是装火柴的。但比曼拿起它的时候,脸上带著神秘的笑。 “这个最特別。” 他摇了摇那个盒子。 “吱——!!!” 一声尖锐的尖叫从那小盒子里传出来。那声音刺耳,像是什么东西被踩到了尾巴,又像是金属刮擦玻璃。 伊森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康斯坦丁皱起眉头。 “这什么鬼?” “阿米蒂维尔的尖叫甲虫。”比曼说,声音里带著得意,“从阿米蒂维尔那栋凶宅里抓的。那地方闹鬼闹了几十年,这虫子就活在那栋房子里。” 他摇了摇盒子,又是一声尖叫。 “这尖叫声能暂时麻痹恶魔。相当於驱魔版的眩晕手榴弹。” 康斯坦丁接过盒子,端详了一下。 “能麻痹多久?” “看恶魔的等级。低阶的能麻痹几十秒,高阶的几秒。但几秒也够了。” 康斯坦丁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最后一个是一根金属短棍。金色的,大概三十厘米长,比手指粗一点。 比曼拿起那根短棍,握在手里。 “这个叫龙之吐息。” 他按下棍子一端。 “呼——!!!” 一股火焰从棍子另一端喷出来,直衝天花板。那火焰不是普通的黄色,而是带著点蓝色,温度很高。同时,空气里响起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某种巨兽的吼叫。 伊森看著那火焰,没动。 康斯坦丁也没动。 比曼鬆开开关,火焰停了,咆哮也停了。 “怎么样?”他问,脸上带著期待的表情。 康斯坦丁接过那根短棍,翻来覆去看了看。 “哪来的?” “一个收藏家手里收来的。”比曼说,“据说是中世纪某个炼金术师做的,用龙息提炼的精华。当然,不是真的有龙,是一种配方。” 康斯坦丁按下开关。火焰喷出来,咆哮声响起。他鬆开,火焰停了。 “好用。”他把短棍也放在茶几上,“这些我都要了。” 比曼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康斯坦丁指了指那个尖叫甲虫。 “这个你怎么抓的?” 比曼推了推眼镜。 “用网。那东西跑得快,但怕光。我趁白天进去,用手电照著,一网就罩住了。” 康斯坦丁笑了。 “你就不怕那地方真有鬼?” 比曼耸耸肩。 “有鬼更好。一起抓回来给你。” 康斯坦丁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一沓现金递给比曼。 比曼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口袋。 “下次有好东西还给你留著。” 他背上帆布包,冲伊森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 公寓里安静下来。 康斯坦丁靠在沙发上,看著那堆东西。教皇的弹片,约旦河的圣水,尖叫甲虫,龙之吐息。 伊森也看著那些东西。 康斯坦丁没说话。 伊森也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上,泛著微微的光。 第134章 三界规则 比曼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康斯坦丁开口了。 “比曼,最近有点不对劲。” 比曼回过头。 “什么不对劲?” 康斯坦丁从沙发上坐直,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 “有恶魔想直接过来。通过人类的躯体,降临人间。” 比曼愣了一下。 “直接降临?你是说本体?” “对。不是附身,不是诱惑,”康斯坦丁说,“以前没见过这种事。” 比曼走回来,站在桌子旁边,皱著眉头。 “不可能。天堂地狱人间,三个位面涇渭分明。谁都不能侵犯各自的领域。这是上帝定下的规则。” 康斯坦丁点点头。 “我知道。” 比曼继续说:“天堂和地狱只能爭夺人类的灵魂,但不能直接出手。诱惑,交易,欺骗,都可以。但不能直接降临。规则早就定死了。” 康斯坦丁又点了根烟。 “我知道。但现在有人想打破这个规则。” 比曼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前一阵子我给一个女孩驱魔的时候,那个恶魔就这样做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比曼推了推眼镜。 “如果真让他成功了……” “那就是大麻烦。”康斯坦丁接过话,“所以我想让你查查古籍。看看歷史上有没有类似的情况,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比曼点点头。 “我回去翻翻。图书馆那批老书里可能有记载。”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看著伊森。 “年轻人,你刚才想说什么?” 伊森一直坐在旁边听著。他举起手。 “我到是遇到过几次恶魔想要降临人间的事。” 康斯坦丁和比曼同时看向他。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康斯坦丁先开口,语气里带著点意外。 “你遇到过?” “对。” “能叫得上名字吗?” 伊森想了想。 “有一个。瓦拉克。” 康斯坦丁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奇怪,像是鬆了口气。 “瓦拉克。那个是例外。” 伊森看著他。 康斯坦丁靠在沙发上,两条腿又搭上茶几。 “瓦拉克是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之一。她本来就有特权。她的本体可以在不同位面移动,不需要经过允许。虽然他是恶魔里最活跃的,但是他没成功过” 比曼也点点头。 “所罗门那批魔神情况特殊。他们和上帝有过协议。” 伊森没说话。 康斯坦丁又问:“你遇到瓦拉克的时候,谁解决的?” 伊森对上他的眼睛。 “我解决的。”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康斯坦丁看著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一点新的东西。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比曼也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好奇。 康斯坦丁吸了口烟,吐出来。 “你解决的?” “对。” 康斯坦丁没再问。他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伊森这样说也是因为伊森知道,康斯坦丁作为在洛杉磯生活的灵异圈人士,对於最近洛杉磯发生什么有自己的信息。而且像是比曼这种人脉康斯坦丁肯定还有,所以现在就得让康斯坦丁认识到自己的价值。 比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康斯坦丁。 “差点忘了这个。止咳糖浆。” 康斯坦丁接过来,看了看標籤。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咳嗽了?” 比曼耸耸肩。 “不想哪天收到消息说你咳死在家里。尸体发臭了才被人发现。” 康斯坦丁把那瓶糖浆扔在茶几上。 “滚吧。” 比曼笑了笑,转身走了。 门关上。 公寓里只剩伊森和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伊森也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康斯坦丁开口。 “饿不饿?” “还行。” 康斯坦丁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 “两份披萨。地址发给你。” 掛了电话,他又开始抽菸。 伊森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那些书架。厚的薄的,各种顏色,有些书脊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康斯坦丁注意到他的目光。 “想看书自己拿。” 伊森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他隨手抽出一本,翻开。拉丁文。又抽出一本,希腊文。第三本,英文,但內容是关於中世纪驱魔仪式的细节。 “这些书哪来的?” “买的,抢的,別人送的。有些是孤本,市面上买不到。” 伊森把那本驱魔仪式的书翻开,看了一会儿。 康斯坦丁也在看书。他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厚书,翻到某一页,拿笔在上面画著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菸灰掉进菸灰缸的声音。 披萨送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坐在餐桌旁边,就著啤酒吃披萨。康斯坦丁吃得不多,只吃了一片就继续抽菸看书。伊森吃了三片,也继续翻那本驱魔仪式。 吃完,康斯坦丁又开始翻书。伊森也翻书。 他发现自己对康斯坦丁那些书很感兴趣。那些正常渠道买不到的,那些藏在犄角旮旯的,那些记录著各种诡异事件的。 他赖著没走。 康斯坦丁也没赶他。 两人就这么各看各的,一直看到晚上。 九点多的时候,康斯坦丁合上书,站起来。 “有事出去一趟。你去吗?” 伊森也合上书。 “去。” 两人下楼,外面正在下大雨,两人一路快跑上了伊森那辆灰色本田。 “往哪开?” 康斯坦丁指了个方向。 “圣比德教堂。东区那边。” 伊森发动车子,驶入夜色和雨幕里。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街道两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著灯。 康斯坦丁靠著车窗,又点了根烟。 “今晚要见一个人,哦应该说是一个天使。” 伊森没问什么天使,毕竟他屁股底下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天使。 他只是继续开车。 前方,教堂的尖顶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第135章 大天使加百列 圣比德教堂在东区边缘,一栋灰扑扑的石砌建筑,尖顶上的十字架锈得发黑。 伊森把车停在路边,两人推门进去。 教堂里光线柔和。空气里飘著书架的木头味和各种书籍的油墨味。 伊森第一眼就看见了尽头墙上那幅巨大的油画。 耶穌受难。 画里耶穌被钉在十字架上,一个罗马士兵百夫长正用长矛刺穿他的肋旁。血从伤口流出来,顺著身体往下淌。画工很细致,连士兵脸上的狰狞都画得清清楚楚。 康斯坦丁没看画,直接往前走。 教堂尽头,两个人站在壁炉前面。一个穿黑袍的神父,还有一个背对著他们的人。 伊森跟在康斯坦丁后面,脚步很轻。 忽然一个人影从旁边衝出来,越过他们半个身位,快步往祭台那边走。 是个女人。深棕色头髮,穿著件黑色外套,看著就挺急。 康斯坦丁瞥了一眼,开口了。 “先来后到,別插队。” 那女人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 她长得很精致,眉眼间带著点冷意。上下打量了康斯坦丁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像是认出了康斯坦丁。 “看来你到哪里都是这么粗鲁。” 她转回头,继续往壁炉那边走,直接找上那个神父,两个人走到后面的书架旁边,压低声音交谈起来。 康斯坦丁没再理她,带著伊森走到壁炉前。 剩下的那个人背对著他们,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正低著头看壁炉中的火焰。 他开口了,声音很温和。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孩子。” 康斯坦丁正要说话。 伊森站在一旁,习惯性地展开圣灵感知。 一瞬间,他的视角变了。 那个背对著他们的人,背后突然多出一对翅膀。 巨大的白色翅膀从肩胛骨的位置伸出来。每一根羽毛都泛著淡淡的光。 天使。 伊森想,这就是康斯坦丁在车上说的天使。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那个人好像感知到了伊森的探查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细微,但伊森看见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柔和,五官端正看不出具体是男是女有点中性的感觉,一头金色的头髮,眼眸中都流淌著金色的光。和一般的人有很大区別。 但他的眼睛盯著伊森。 盯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伊森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找到了什么,又像是终於確定了什么。 他没理康斯坦丁。 他迈了一步,走到伊森面前。 然后他单膝跪下了。 右手按在胸口,头微微低著。 “很高兴见到您,我主伊森。” 教堂里安静了。 见到此景康斯坦丁阴鬱的表情都僵住了。 远处那个正和神父说话的女人转过头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神父也愣住了,嘴张著,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伊森自己也愣住了。 主? 他低头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天使,脑子转了几秒。 他开口,儘量不让自己表现的太慌张声音还算稳,“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快起来吧,这位天使。” 那天使站起来。 康斯坦丁终於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天使看了康斯坦丁一眼,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康斯坦丁,你想要的我不能给你。” 康斯坦丁的眉头皱起来。 加百列继续说:“你这么早就要死,还不能升天堂,是因为你十五岁起每天抽至少三十根烟。你要下地狱,是因为你过的生活就是慢性自杀。是你自己搞砸了一切。” 康斯坦丁的脸色变了。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著怒气。 “那你们为什么让我能看见那些东西?我这些年为你们做过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加百列抬起手。 康斯坦丁的嘴合上了。 不是他自己合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的。他尝试张开嘴,能张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著加百列。 加百列看著他,语气平静。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现在我帮不了你。接下来请你安静一下吧。” 他转向伊森,脸上又露出那个温和的笑容。 “您好,我主伊森。我是大天使加百列。” 伊森点点头。 “你好。” 加百列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我主,您不该来这里。现在这里很危险。我希望您能赶快离开洛杉磯。”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伊森自己看过很多书,他知道加百列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源於希伯来语,意思是上帝的力量。看这个解释就能知道加百列在天使,甚至大天使里都是武力很高的存在了。 “什么危险能让你这样的大天使都觉得棘手?” 加百列沉默了一秒。 “很抱歉,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伊森看著他,没说话。 加百列没再解释。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退后一步。 康斯坦丁还在那儿张著嘴,发不出声音。 伊森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加百列。 “他能说话了吗?” 加百列点点头,挥了一下手。 康斯坦丁咳嗽了一声,嘴巴能动了。他没再说话,只是盯著伊森看,眼神复杂得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以加百列的態度看来这里是给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伊森转身往外走。 康斯坦丁跟上来。 两人走出教堂,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康斯坦丁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伊森。 “你到底是什么人?” 伊森耸耸肩。 “凡人啊。” 康斯坦丁盯著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凡人能让大天使加百列跪下叫主?” 伊森没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很多星星,还有半轮月亮。 “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你还做不做我的车回去了?” 他往停车的方向走。 康斯坦丁站在原地,又吸了口烟,然后跟上去。 (加百列登场请宝贝转身,啊不对,请宝贝打赏。) 第136章 午夜酒吧 车子驶入夜色。 伊森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街道。康斯坦丁坐在副驾驶,靠著车窗,沉默地抽菸。烟雾从半开的窗户飘出去,很快被风吹散。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伊森脑子里转著今晚的事。加百列跪下的那一幕,那句我主伊森,还有教堂里那些人震惊的表情。他不太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但知道这事不小。 康斯坦丁一直没说话。他抽完一根,又点上一根。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先不回家,去个地方。” 伊森看了他一眼。 “哪?” 康斯坦丁说了个地址。伊森设了导航,拐进另一条路。 车子继续开。街道越来越偏,路灯越来越少。两边开始出现仓库和废弃厂房,有些窗户烂了,黑洞洞的。 伊森正想著加百列说的话,忽然感觉不对。 方向盘动了。 不是他动的。 车速自己提上去了。 伊森本能地抓紧方向盘,但那股力量比他大。车子自动驾驶著,直直往前冲。 车灯照亮前方。 有个人站在路中间。 人形的轮廓,但太模糊了,像是烟雾堆起来的。 伊森来不及反应。 “砰——!” 车子撞上去。 那人形瞬间炸开,变成无数细小的东西,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黑的,红的,还在动。 伊森踩下剎车,车子滑了几米停下。 他推开车门下去。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挡风玻璃上糊满了东西。虫子。大大小小的虫子,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被撞烂。粘液混著汁液淌下来,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跡。 康斯坦丁也下来了。他站在车头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些虫子的尸体,又看了看伊森。 伊森脸色不太好。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车脏了。 康斯坦丁忽然嗤笑了一声。 伊森转过头。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康斯坦丁用脚踢了踢那些虫子的残骸。 “应该是个恶魔搞的鬼,可惜他不知道你这车到底是跟什么东西。” 伊森看著他。 康斯坦丁指了指车。 拉结尔直接把他那个躯体撞没了。那恶魔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伊森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些虫子。 一个恶魔,被车撞死了。 被一辆天使车撞死了。 他有点无语。 走回驾驶座,打开雨刮器,喷了点玻璃水。雨刮器刷了几遍,把那些粘液和残骸推到一边。玻璃乾净了,但引擎盖上还糊著一些。 伊森懒得管了,上车,发动。 康斯坦丁也上来,继续抽菸。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 康斯坦丁指了指前面。 “就这。” 路边是一栋不起眼的建筑,灰扑扑的,没有招牌。从楼梯下去,门口站著个人,黑色的西装,看著像保安。 康斯坦丁下车,走过去。伊森跟在后面。 门口一个人举起一张卡片。 康斯坦丁看了一眼。 “长凳上的两只青蛙。” 那人点点头,让开路。 轮到伊森。 另一个人举起卡片。伊森看了看,上面画著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案。他抬头,看著那人。 “张著嘴巴的鱷鱼。” 那人也点点头,侧身让开。 伊森跟著康斯坦丁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到底又是一扇门。推开那扇门,灯光和声音一起涌出来。 红色的灯光。昏暗的,曖昧的,像某种地下酒吧。空气里混著酒味,香水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硫磺味。 伊森站在门口,圣灵感知下意识展开。 乱。 太乱了。 天使的气息,恶魔的气息,还有別的,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各种灵异种族的。混在一起,像一锅燉烂的汤。 还有一些人类。 纯粹的人类,和他们一样,站著的,坐著的,喝酒聊天的。 伊森往里走,目光扫过四周。 他看见一个长著翅膀的人,是真的翅膀,收在背后搂著另一个头上长著两只小角的人。两人凑在一起喝酒,聊得很开心。 天使和恶魔。 搂著。 喝酒。 伊森摇摇头。 他跟著康斯坦丁穿过人群,一路往里走。没人拦他们,也没人多看他们。在这种地方,陌生人太正常了。 康斯坦丁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最后一扇门。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黑人坐在桌子后面。 他光头,穿著件深色的衬衫,手里握著一根雪茄。烟雾在他面前飘著,但他不抽,只是夹著。 康斯坦丁拿起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伊森站在旁边。 康斯坦丁开门见山。 “近期发生了好几场不同寻常的事件。不是往常那些附身的鬼把戏。有恶魔直接打破了规矩,在人间直接显现。” 黑人吸了口雪茄,吐出来。 “听著,约翰。” 他的声音很沉,带著某种说不清的威严。 “魔鬼只能呆在地狱里,天使只能呆在天堂。这是规矩。” 伊森插了一句。 “那酒吧里的那些呢?” 黑人看向康斯坦丁,眼神里带著疑问,这人谁? 康斯坦丁没介绍,只是解释给伊森听。 “那些都是混血。不是纯正的恶魔和天使。他们可以在人间待著,不受规则限制。” 伊森点点头,没再说话。 康斯坦丁站起身,不想废话了。 他看著那个黑人。 “我想借用一下那把椅子。” 黑人的表情顿了一下。 “约翰,你忘了用那把椅子你很可能死的。” 康斯坦丁没接话。 黑人继续说:“你知道我是中立者。我不站队,也不帮谁。只要平衡没有被打破我就保持中立。” 康斯坦丁点点头。 “胆小鬼” 一道声音从伊森背后传来。 伊森和康斯坦丁都回头看向刚才说话的人。 康斯坦丁看到来人叫出了一个名字,“巴尔萨扎” 名叫巴尔萨扎的男人西装革履的叫好像华尔街精英一样,他手握拳顶著一枚银幣不断翻转著。 巴尔萨扎和康斯坦丁两人,没给伊森反应的时间就已经在互相问候彼此的家人了。 看样子应该是老熟人了。 伊森的圣灵感知告诉他眼前这个叫巴尔萨扎的人应该是个恶魔,而且从气息的强度来看比外面那些混血强的多。 第137章 洛杉磯的晚上 “砰!” 黑人的手掌砸在桌上,雪茄盒跳起来,几根雪茄滚到地上。 “你们知道我这里的规矩!” 他的声音巨大,整个房间都跟著震了一下。 康斯坦丁靠在墙上,手里夹著烟,没说话。伊森站在门边,看著那个黑人。巴尔萨扎站在房间中央,脸上带著那种欠揍的笑。 “约翰小老弟。”巴尔萨扎开口,语气轻佻得像在聊天气,“听说你就快下地狱了。新鲜的死人肉,真是口齿留香。” 他说著,目光往旁边斜了一下,扫过伊森。 伊森没动。 巴尔萨扎走到康斯坦丁刚才坐的那张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幣,又开始转。 康斯坦丁看著他,没说话。 然后康斯坦丁咳了起来。 很剧烈。他捂著嘴,弯下腰,咳得整个肩膀都在抖。菸头掉在地上,火星溅开。他咳了很久,直起身时,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没再看巴尔萨扎,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伊森跟上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康斯坦丁走在前头,步子有点飘。伊森跟在他后面,没说话。 走出那道门,爬完楼梯,回到街上。 夜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康斯坦丁站在路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他又咳了几声。 伊森看著他。 “你那止咳糖浆,是不是该喝点?” 康斯坦丁吸了口烟。 “不用。” 伊森没再劝。 两人上车。伊森发动引擎,灰色的本田驶入夜色。 回公寓的路上很安静。康斯坦丁靠著车窗,一言不发。伊森握著方向盘,脑子里还在转今晚的事,加百列,那个黑人,巴尔萨扎。 他把车停在公寓楼下。 两人上楼,进屋。 康斯坦丁走进客厅,直接坐在桌子旁,从桌子上拿起剩下的半瓶威士忌,倒了一杯,一口气灌下去。 伊森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没翻完的书,继续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偶尔的酒杯声。 康斯坦丁喝完一杯,又倒一杯。他抽著烟,喝著酒,感觉很抑鬱。 一只蜘蛛从桌角爬上来,慢悠悠地往菸灰缸方向爬。 康斯坦丁看见了。他等蜘蛛爬到桌子中央,拿起酒杯,倒扣下去。 蜘蛛被罩在杯子里,在玻璃壁上乱爬。 康斯坦丁低下头,对著杯子吹了一口烟。 烟雾在杯子里瀰漫开来。那只蜘蛛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康斯坦丁抬起头,看著那个杯子。 “让你也体会一下我的人生。” 伊森从书后面探出头,看著这一幕。 他沉默了几秒。 “你上不了天堂是有原因的。” 康斯坦丁看向他。 伊森继续说:“连路过的虫子都得吸你的二手菸。” 康斯坦丁正要开口反驳—— “砰砰砰。” 敲门声。 康斯坦丁皱起眉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多。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堵在那儿。 伊森坐在沙发上,看不见门外的人,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康斯坦丁的背影,和几句模糊的对话。 “……知道……现在不方便……” 门外的人说了什么。 康斯坦丁沉默了两秒,然后嘆了口气,把门拉开。 一个女人走进来。 伊森认出了她。教堂里那个,越过他们半个身位去找神父的女人。 她换了身衣服,深色的夹克,牛仔裤,头髮扎起来了。脸上没了之前在教堂的那种冷意,多了点疲惫。 她看见伊森,点了一下头。 伊森也点头。 康斯坦丁关上门,走到茶几旁边,把那个倒扣的杯子拿起来。那只蜘蛛已经不动了,蜷成一团。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女人站在客厅中央,看著他。 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准备再来一根。 “说吧。” 女人开口。 “我妹妹昨晚被谋杀了。” 康斯坦丁手里的打火机停了一下。 “请节哀顺变。” 女人点点头。 “谢谢。” 康斯坦丁行云流水的点菸,吞云吐雾。 女人继续说:“她是精神疗养院的病患。从精神病院的屋顶跳下去的。” 康斯坦丁抬起头,看著她。 “你刚才说她是被谋杀的?” 女人没理会他的语气。 “伊莎贝拉不会自杀。” 康斯坦丁把打火机放在桌子上。 “是啊。精神病院的疯子怎么会自杀?那未免太疯狂了。” 女人还是没理他。 “我在局里听过你的名字。”她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巫术,驱魔,那些乱七八糟的。” 康斯坦丁没说话。 女人继续说:“我妹妹住进精神病院之前,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她提到恶魔,提到天使。我怀疑有人控制她的心智,她被他们洗脑。她被人害死了。” 她顿了顿。 “也许是某种邪教组织。你见过这种东西,你应该知道。” 康斯坦丁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 “听起来像是你自己的推论。” 他看著她。 “祝你好运,警探。” 女人没动。 她站在那儿,盯著康斯坦丁。 “我以为以你的经验,至少能给我指个方向。” 康斯坦丁点点头。 “好。没问题。” 他抬起手,指向门口。 “那个方向。” 女人看著他。 康斯坦丁又点了一根烟。 女人没走。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那不是自杀。” 她的声音有点颤,但压住了。 “我妹妹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康斯坦丁吸了口烟。 “如果她自杀……” 女人没说完。 康斯坦丁接过她的话。 “她就会直接下地狱。上刀山下油锅,受无止无尽的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他吐了口烟。 “对吗?我说的对吗?” 女人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悲伤。她走到康斯坦丁面前,低下头,凑近他的脸。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去你的,混蛋。” 她转身,摔门而去。 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安静了。 康斯坦丁坐在沙发上,盯著那扇门。 伊森合上书,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你不是在查那些恶魔的事吗?” 康斯坦丁没说话。 伊森继续说:“也许这位女士的妹妹,就和你要查的事有关。” 康斯坦丁转过头,看著他。 “一个疯子自杀,有什么好稀奇的?” 话音刚落—— “嗡——” 伊森的感知猛地一震。 恶魔的气息。 很多。 从远处急速逼近。速度快得惊人。 窗外,一道道黑影掠过。黑色的,模糊的,像飞鸟一样但大得多。它们从窗前划过时,茶几上的酒杯震了起来,里面的酒盪起一圈圈波纹。 康斯坦丁站起来。 伊森已经往门口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衝出门,跑下楼梯。 夜色里,那些黑影还在空中穿梭,朝同一个方向涌去。 第138章 食腐魔来袭 康斯坦丁跑在最前面。 伊森跟在他身后,圣灵感知全力展开。那些黑影还在头顶盘旋,速度很快,方向明確,就是往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 两条街外,他们追上了她。 女人正快步走在人行道上,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本能地转过身,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看清是康斯坦丁,她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放下。 “警探!”康斯坦丁几步走到她面前,挡在她前面。 女人停下脚步,看著他,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又怎么了?” 康斯坦丁喘了口气,开口。 “如果我跟你说,上帝和魔鬼打了一个赌……” 女人皱眉。 “赌什么?” “赌注是全人类的灵魂。”康斯坦丁看著她,“你觉得怎样?” 女人盯著他,盯了两秒。 “我看你是疯了。” 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康斯坦丁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听我说。他们的规矩是不准直接和人类接触,只能间接影响。两边各出手段,最后看谁贏。” 女人脚步不停,语气敷衍。 “好吧,我就陪你聊下去。为什么?” 康斯坦丁想了想。 “谁晓得?也许只是为了好玩。” 女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嘲弄。 “哦,原来是为了取乐。” 她走到一辆车旁边,停下,转过身看著他。 “一个男人打死自己的老婆,很好玩。一个母亲淹死自己的婴儿,也很好玩。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恶魔搞的鬼?” 她顿了顿。 “人性本恶,康斯坦丁先生。” 康斯坦丁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没错,人天生会做出可怕的恶行。但是——” “也有其他的力量在人间惑眾作乱。” 女人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跟你聊天让我学到很多。”她说,“不过我不相信魔鬼。” 康斯坦丁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你应该相信,因为她相信你。” 话音刚落—— 头顶的路灯灭了。 隨后不止这一盏。整条街开始路灯熄灭。 从远处开始,一盏接一盏,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熄灭。黑暗从街道两端向中间蔓延,速度很快。 女人抬起头,看著那些灭掉的灯。 “断电了。” 康斯坦丁也看著那些灯。 “不太像断电。” 伊森站在旁边,圣灵感知已经炸开了。 很多。 非常多。 那些黑影正在降落。 “有恶魔靠近。”他说。 女人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 “咔噠。” 她的车响了。 车门锁死了。 四个人都能听见那声音,四个门锁同时落下的声音,乾脆利落。没人碰车,没按钥匙,就是自己锁了。 女人的脸色变了。 康斯坦丁拉住她的手臂,往街道另一边走。 伊森跟上去。 街对面有一家关了门的店铺,橱窗里立著一尊圣母像。那种便宜的塑料雕像,彩绘的,不知道放了多久。但它的灯光还在亮著。 微弱的光,在黑暗里很显眼。 康斯坦丁带著女人往那边退。 女人终於反应过来了。她望著四周漆黑一片的街道,声音压低了。 “那是什么?” 康斯坦丁没停步。 “展翅声,也许还有利爪声。” 女人还是不太相信,但语气已经没之前那么硬了。 “別开玩笑了。什么爪牙声?” 康斯坦丁没回答。他一边往后退,一边从衣服里掏出一块布条。白色的布脏兮兮的,边缘已经磨毛了。 他把布条缠在右手上,一圈,两圈,打结。 女人掏出枪,握在手里。 康斯坦丁看了她一眼。 “枪可派不上用场。” 伊森也从腰间拔出自己的枪。 “有的枪就可以派上用场。” 康斯坦丁瞥了一眼那枪,没说话。 头顶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一种拍打翅膀的声音,混著某种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越来越响。 康斯坦丁停下脚步,站在圣母像前面。 “闭上眼睛。”他说。 伊森乖乖闭上眼。 女人没动。 “为什么?” 康斯坦丁没看她。 “隨你。” 伊森闭著眼睛,听见女人在低声说什么,听不清。然后头顶那声音大到像是要把天撕开。 灯灭了。 那尊圣母像的光也灭了。 四周一片漆黑。 伊森闭著眼,只能靠感知。那些恶魔就在头顶盘旋,最近的一只距离不到五米。它们在等什么,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听见一声脆响。 “咔噠。” 打火机清脆的开盖声音。 紧接著是嘶吼。 不是一声,是一群。无数恶魔同时发出的惨叫,尖锐沙哑,震得人耳膜发疼。那声音里全是痛苦,全是恐惧。 然后没了。 伊森睁开眼。 路灯亮了。从近到远,一盏一盏亮起来,和刚才灭掉时的顺序一模一样。 街道上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烬。 细密的灰烬从天上飘落下来,落在车顶上,落在地上,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呛得人想咳嗽。 伊森低头看自己。肩膀上落了一层灰,灰白色的,轻轻一吹就散了。 他看向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站在圣母像前面,右手还举著。那只缠著布条的手上火苗已经灭了。他的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女人站在旁边,手里的枪还举著,但枪口在抖。她看著那些飘落的灰烬,看著康斯坦丁,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伊森收起枪。 “走了。”他说。 康斯坦丁把打火机收起来,摔掉手上残留的布条。他看了女人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伊森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还在原地,弯著腰在咳嗽,之后直起腰看著他们的背影。 伊森喊了一句。“跟上啊警探。” 灰烬还在飘。 伊森转回头,继续走。 夜风吹过来,带著硫磺味和焦臭味。 第139章 地狱里的真相 安吉拉的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夜色浓重,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也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三人上楼,谁也没说话。进了屋,安吉拉把钥匙扔在桌上,手还在抖。 “你要找什么?”她问。 “真相。”康斯坦丁走到客厅中央,踢开地上的杂物,“还有你的猫。” 安吉拉一愣,看向角落。一只黑猫正警惕地盯著他们,弓著背。 “它叫『鸭鸭』。”安吉拉说。 康斯坦丁没笑,他搬过一把椅子,又转头对伊森说:“去厨房,接一盆冷水。要满,別溢出来。” 伊森没多问。他的圣灵感知在这里有些受阻,房子里残留著阴冷的悲伤,像湿透的棉絮堵在胸口。他接好水端出来时,康斯坦丁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康斯坦丁没脱鞋。他穿著那双沾满泥点的旧皮鞋,直接伸进了水盆里。水漫过鞋面,浸透了皮革。 “这太荒谬了。”安吉拉抱著手臂,“如果你要作法,不需要蜡烛或五角星吗?” “怎么?你有吗?”康斯坦丁头也没抬,“把猫给我。” 安吉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抱起了鸭鸭。猫在她怀里挣扎,但在康斯坦丁接过它的瞬间,突然安静了。康斯坦丁双手环抱著猫,额头几乎贴上猫的额头,眼睛死死盯著猫绿色的瞳孔。 “我要你出去。”康斯坦丁对安吉拉说,声音低沉。 “什么?” “安吉拉,请你走开。” 安吉拉咬了咬牙,最终退到了臥室门口,只留了一条缝。 房间里只剩下康斯坦丁、伊森和那只猫。 康斯坦丁闭上了眼。 “天啊,我最討厌这么做。”他嘟囔了一句。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伊森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康斯坦丁身上爆发出来,周围的影子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拉扯著向椅子中心匯聚。康斯坦丁的身体僵直,呼吸变得极慢,仿佛已经停止。 伊森站在阴影里,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指节发白。他不敢闭眼,圣灵感知全力展开,替康斯坦丁守著这道脆弱的门。 …… 灼热。 康斯坦丁睁开眼时,脚下不再是木地板,而是融化的柏油路。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块。这里是洛杉磯,却又不是。远处的摩天大楼像蜡烛一样正在融化,玻璃幕墙炸裂,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烬。但诡异的是,那些倒塌的建筑又在下一秒重新升起,火焰熄灭,结构復原,然后再次燃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循环。无尽的循环。 康斯坦丁抹了一把脸上的菸灰,向前走去。街道两旁挤满了人影,它们没有五官,甚至没有脑子只有一张嘴和下巴部分。 而在废墟的阴影里,蹲伏著许多黑影。它们长著蝙蝠的翅膀和猎犬的头颅,皮肤像烧焦的树皮,嘴里滴落著腐蚀性的唾液。 食腐魔。 专门吃被打下地狱的罪人。 康斯坦丁绕开它们,径直走向前方那栋熟悉的高楼。 在楼顶边缘,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那里。是伊莎贝拉。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病號服,头髮被热浪吹得凌乱。她低著头,看著下方深渊般的街道,伊莎贝拉回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康斯坦丁。 “伊莎贝拉。”康斯坦丁喊了一声。 女孩没说话,只是左手腕上的医院塑料手环鬆脱了。 风卷著手环,像一片枯叶,飘飘荡荡地朝康斯坦丁飞来。 就在这时,四周的阴影里窜出十几只食腐魔。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嘶吼著扑了上来,利爪在熔岩地面上划出火花。 他在半空中抓住了那个手环。 食腐魔的利爪已经碰到了他的后背,剧痛传来,皮肉被撕裂。 “滚!” 康斯坦丁在空中强行扭身,另一只手拿著玻璃瓶,將里面的约旦河圣水狠狠拍在自己的胸口。 圣水。 “滋——” 白烟腾起,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圣水接触地狱空气的瞬间產生了剧烈的反应,像一颗小型炸弹在他胸前炸开。强光闪过,那些扑上来的食腐魔被弹飞出去。 …… “咳!咳咳咳!” 康斯坦丁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口喘著粗气,像是刚从深海里被捞上来。他浑身湿透,全身冒著蒸汽咳嗽不止。怀里的鸭鸭发出一声惊恐的喵叫,挣脱开来窜到了沙发底下。 安吉拉立刻衝进来:“康斯坦丁,搞什么?” 康斯坦丁推开她的手,剧烈地咳嗽著,右手紧紧攥著什么东西。他摊开手掌。 那是一个烧焦了一半的塑料手环,上面还印著模糊的字跡:洛杉磯县综合医院。 “双胞胎。”康斯坦丁沙哑地说,“你们是双胞胎。” “什么?”安吉拉没听懂。 “她是自杀的。”康斯坦丁盯著她的眼睛,“她因此被打下地狱。” 安吉拉的脸色瞬间惨白:“这怎么可能?伊莎贝绝对不会自杀!” 康斯坦丁表现的很疲惫他没在回答安吉拉的疑惑而是说了句,“我需要吃东西。” 伊森儘管没怎么参与但是这次也是大开眼界算是不虚此行了。 小吃摊位前,三个人坐在一起吃著东西,安吉拉一肚子疑问看著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自顾自说这,伊森只当是补充自己所见所闻安静听著。 “我从小就有阴阳眼,能看到那些人类本来无法看到的东西。我父母看不到,他们和多数家长一样,火上浇油。当一个人被折磨的无法忍受的时候,他会寻求解脱。” 安吉拉问。“你尝试自杀了?” 康斯坦丁纠正她,“我並不是尝试自杀。严格来说我死了两分钟,但是当我跨过生死界限的时候,时间停止了。” 停顿一下以后康斯坦丁看向安吉拉认真道,“在地狱的两分钟就像是一生那么漫长。”康斯坦丁回过头。“当我从地狱回来以后,我知道我之前看见的全都是真的。天堂和地狱就在我们身边。一个世界背后有另一个世界。” “天使和恶魔无法到达我们的世界,所以我们能看到的就是那些混血。暗示者,他们只会在你耳边低语。” 叮铃铃 叮铃铃 话没说完安吉拉电话响起。 第140章 游戏刚刚开始 电话铃声格外刺耳。 安吉拉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了。掛断后,她看向康斯坦丁:“一家便利店,发现一具尸体。死因初步判断是酒精中毒。” “地址。”康斯坦丁已经拿起了风衣。 “东区,第七街。” 三人驱车赶到时,警戒线刚拉起来。便利店的冷柜门敞开著,寒气往外冒。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他的尸体躺在货架旁的地上,手里还攥著一个玻璃碎片,嘴角带著酒水,表情扭曲,他的另一只手摊开手心朝上。 康斯坦丁拨开警察,径直走到尸体旁蹲下。 “汉纳西。”康斯坦丁低声说,伸手探进死者上衣口袋,掏出一条项炼。 那是一条做工粗糙的银链,吊坠是一个三角形的符號,中间嵌著三只眼睛。 伊森瞳孔微缩:“三圣护符?” 康斯坦丁没回答,只是看著那张灰败的脸,语气复杂:“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混蛋。你要是早点打,现在还能站著跟我吵架。” 他收起项炼,目光落在汉纳西的右手上。那里有几道奇怪的伤口,不像刀割,应该是汉纳西用玻璃碎片在自己的手上戳出来的。 康斯坦丁从地上的碎冰机旁抓起几块冰块,用力搓洗伤口,直到把表面多余的血跡和污垢清理乾净。隨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巾,按在伤口上,用力拓印了一下。 纸巾上显现出一个暗红色的標誌:几个点伤口组成圆圈,圆圈內是个很多点伤口组成的十字形。 康斯坦丁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伯曼,”电话接通,康斯坦丁的声音冷硬,“查个標誌。圆圈,里面是十字。立刻。” 电话那头传来保龄球瓶撞击的轰鸣声和嘈杂的人声。“康斯坦丁?你在哪?这標誌我看著眼熟,好像是……” “別管眼熟不熟,查清楚它是哪个混种恶魔的印记。”康斯坦丁打断他,“我这边有线索了,我要去伊莎贝尔跳楼的那栋医院大楼看看。你查到东西立刻回电。” 掛断电话,康斯坦丁站起身,看向安吉拉:“走,去医院。既然她是自杀的,现场肯定还有线索。” “我不去。”伊森突然开口。 康斯坦丁挑眉:“怎么?怕了?” “汉纳西刚死,凶手明显就在找所有想查这件事的人。”伊森看著康斯坦丁的眼睛,“伯曼那边只有一个人。如果恶魔是为了阻止我们查出真相,下一个目標一定是他。” 康斯坦丁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扔给伊森:“伯曼在幸运之星保龄球馆,他平时工作查东西的地方就在保龄球机器后面的操作间。地址在上面。” “你们两个去查伊莎贝尔的线索,足够了。”伊森接过纸条,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伯曼交给我。” 康斯坦丁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伊森没有回头,发动引擎,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 幸运之星保龄球馆。 还没进门,伊森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 这里的空气太重了。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灵压。那种粘稠、阴冷、充满恶意的感觉,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包裹著整栋建筑。 推开门,震耳欲聋的保龄球机轰鸣声扑面而来。但奇怪的是,球馆里空无一人,只有灯光闪烁不定。 伊森的圣灵感知瞬间炸开。 在球馆深处方向,一股浓烈的黑气正在凝聚。那是恶魔的气息。正在缩小包围圈,目標正是里面的伯曼。 “来不及了。” 伊森低喝一声,脚步猛地加速。他冲向操作间,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门。 办公室里,伯曼正拿著电话,满脸惊恐地缩在椅子上。周围的保龄球回收机器不知为何疯狂运转著,机械臂上下翻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掩盖某种嘶吼。 而在伯曼头顶的阴影里,无数的虫子蠢蠢欲动想要吃了这个昆虫爱好者。 一顶由荆棘编织而成的冠冕被伊森戴到自己的头顶。那些荆棘仿佛活物一般,深深刺入他的皮肤,鲜血渗出,却瞬间化作金色的光流。 隨后圣光凭空而降。 轰!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从虚空垂直落下,將伊森整个人笼罩其中,带著一种神圣的威严和灼热的净化之力。 伊森双手张开,圣光以他为圆心,瞬间向外扩张,如同一轮小型的太阳在狭窄的操作维修间里升起。 “啊——!” 那些黑影发出悽厉的惨叫,接触到圣光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沸水,迅速消融、气化。原本阴暗的办公室被照得纤毫毕现,所有的阴影都被驱散得一乾二净。 保龄球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 伯曼呆呆地从椅子跌坐到地上,手里的电话还举在耳边,眼镜歪斜,整个人傻在了那里。他看著浑身散发著金光的伊森,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伊森缓缓放下手,头顶的荆棘冠被他摘下,额头的伤口恢復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红痕。他走到伯曼面前,语气平静: “你继续打电话。我站在这了,你想打多久都可以。” 伯曼咽了口唾沫,终於回过神来。他对著电话慌慌张张地喊道:“没事!我没事!我想说的我都告诉你了!” 停顿了一秒,他看了一眼伊森,补充道:“另外……我看到了你的朋友,伊森。他来了。” 电话那头,康斯坦丁的声音传了出来,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喘息:“让他听电话。” 伯曼把电话递给伊森。 伊森接过电话,听著那头传来的风声和康斯坦丁略显疲惫的声音。 “看来你赶上了。”康斯坦丁说。 “刚好。”伊森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医院那边怎么样?” “有点情况,比曼已经查到了对方的意图。” 伊森看了一眼比曼,手伸出把他拉起来,对著电话,“我们马上过去匯合。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41章 上门送温暖 康斯坦丁家的客厅挤了四个人。 比曼坐在沙发上,抱著他的帆布包,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他看看康斯坦丁,又看看伊森,再看看站在门口的那个女警探,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比曼,”康斯坦丁从柜子里翻出几样东西往桌上扔,“你今晚住这儿。” 比曼愣了一下。“什么?” “住这儿。”康斯坦丁把喷火器检查了一遍,放在桌上,“今晚的事跟你没关係,不该把你扯进来。” 比曼推了推眼镜。“可是——” “没有可是。”康斯坦丁打断他,又扔了两盒子弹在桌上,“这房子做过防护。恶魔进不来。你待在这儿安全。” 比曼看著桌上那堆东西,没再说话。 康斯坦丁走到书架后面,推开一扇暗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条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把转轮供弹的散弹枪,枪管部分是十字形的整体金黄,显得暴力又神圣。 他把抢挎在肩上,又往口袋里塞了几颗特製的子弹。 安吉拉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她的脸色不太好,但比之前镇定多了。 “你到底在找什么?”她问。 康斯坦丁没抬头。 “一个叫巴尔萨扎的混球。” “什么东西?” 康斯坦丁终於看了她一眼。 “恶魔。” 安吉拉的手指动了一下,没说话。 伊森走到康斯坦丁旁边。“那枚银幣在哪发现的?” “保龄球馆。”康斯坦丁说,“我怀疑比曼的事情就是他做的。” “那就去找他聊聊。”伊森说。 三个人下楼。安吉拉的车还停在街边,车门锁已经解开了。康斯坦丁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伊森坐进副驾驶。 安吉拉发动车子,没问去哪。 开出去两条街,她开口。“他一直自詡精英当然去精英们的地方” “往前开,第三个路口左转。” 伊森从腰间拔出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把手枪递向安吉拉。 安吉拉看了一眼那枪,又看了一眼伊森。 “你那把普通的枪没用。”伊森说,“对付那些东西,得用这个。” 安吉拉接过枪,掂了掂分量。比她的配枪沉,枪管上刻著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你从哪弄来的?” “教廷提供的,还挺可靠。” 安吉拉没再问。她把枪放在膝盖上,继续开车。 车子在一栋商业写字楼大厦前停下。 康斯坦丁下车,从后备箱拿出那把散弹枪。他走到门口,看了看那把锁,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枪。 伊森按住他的枪管。 “一起上去。” 康斯坦丁看著他。 “你们在车里等著。我一个人够了。” 伊森没鬆手。 “你一个人上去,万一被堵在里面,我们还得去救你。分散了反而麻烦。” 他看了康斯坦丁一眼。 “我对那些东西也不是没还手的能力。” 康斯坦丁盯著他看了两秒,鬆开枪管。 “行。” 伊森走到门口,抬起脚,一脚踹开门。 大厅中央站著一个人。 西装,皮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巴尔萨扎站在镜子前,他回过头看向三人。 康斯坦丁停下脚步,举起枪。 “巴尔萨扎。” 他回头看了看镜子,抬手理了理领带。 “约翰。你来得真快。”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聊天气。 伊森没等他转过来。 跨步上前,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几步衝到巴尔萨扎背后。左手已经戴上了指虎,刻著经文的银环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巴尔萨扎从镜子里看见了他。那张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你——” 伊森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第一拳砸在颧骨上,把他的头打得偏过去。巴尔萨扎踉蹌了一步,伸手想扶住镜子,伊森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砸在太阳穴上。 巴尔萨扎整个人往旁边倒,撞翻了一把椅子。他还没落地,伊森的第三拳跟上来,砸在他胸口。指虎上的经文亮了一下,白光炸开,巴尔萨扎的身体像被卡车撞了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 墙皮裂了。 他滑下来,蹲在地上,捂著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康斯坦丁放下枪,站在原地。 安吉拉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枪举著,但没有目標可瞄准。她看著伊森,又看看蹲在墙角的巴尔萨扎,嘴巴微微张著。 伊森走过去,弯腰抓住巴尔萨扎的领带,把他提起来。 巴尔萨扎的脸肿了半边,鼻子歪了,嘴角裂开一道口子。他盯著伊森,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神气,只有困惑和愤怒。 “你他妈的是谁?” 伊森没回答。他鬆开领带,巴尔萨扎又摔在地上。 康斯坦丁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玛门那个小崽子想怎么来人间?” 巴尔萨扎吐了一口血沫,笑了。那笑容扯动伤口,让他咧了一下嘴。 “约翰,你什么时候开始养打手了?” 康斯坦丁没接话。 “是我在问你,你可以不说大不了我送你去天堂。” 巴尔萨扎抬起头,看著他。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康斯坦丁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圣经並翻开。 巴尔萨扎见状终於露出一丝惊恐。“你要干什么?” 康斯坦丁手上动作没停一页一页翻著在找咒语在的那页,顺便还解答了一下巴尔萨扎的问题。“我要为你做临终祷告。” 巴尔萨扎忽然笑了。“还是省省你那半吊子咒语吧,你不是教士,你没有那种能力。” 康斯坦丁骑在巴尔萨扎身上又在他额头画出十字。“咒语好用不好用试试就知道,天堂里的恶魔,多有意思啊。” 康斯坦丁手画十字在额头肩膀隨后开始念咒。“愿万能仁慈的上帝宽恕你的所有罪孽,无论前世犯下何种罪孽,死后都將升入天堂。” 念到这里巴尔萨扎露出痛苦的神色。 伊森看著康斯坦丁感觉自己又学了一招,把恶魔送进天堂这主意不错。 巴尔萨扎盯著他的眼睛。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他恐惧了。 康斯坦丁见还不说站起身手掌对著天继续念。“允许你的子民进入天国,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康斯坦丁念到圣灵的时候伊森体內一阵悸动。 看来康斯坦丁念的咒是有用的。 康斯坦丁最后阿门两个字还没说出来的时候巴尔萨扎终於招了。 “上帝之血,是上帝之血。杀死上帝之子的凶器,他们找到了。这將赐予恶魔之子新生。” 康斯坦丁脸上露出一抹得意隨后合上圣经。 康斯坦丁收好圣经捡起地上的枪往外走。 躺在地上的巴尔萨扎感觉自己的危险接触开始继续叫囂。“哈哈哈,我的任务完成了。” 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康斯坦丁开口问道。“你笑什么?” 巴尔萨扎躺在地上侧过头看向安吉拉。“她才是我的目標,而你把他送到了我们面前。” 康斯坦丁不在废话举起散弹枪一枪把巴尔萨扎轰碎。 第142章 还得练 康斯坦丁走在前头,步履匆匆。 伊森跟在后面,安吉拉跟在伊森后面。三个人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建筑里迴响。 “他为什么走那么快?”安吉拉问,“发现什么了?” 伊森没来得及回答。康斯坦丁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头也没回。 “朗基努斯。” 安吉拉愣了一下。 “什么?” 伊森听清了康斯坦丁说了什么於是和安吉拉解释。“其实耶穌並不是死於钉十字架,他是被一个罗马百夫长用长矛刺死的。” 安吉拉想了想。“朗基努斯之枪?” “对。” 安吉拉点点头,语气里带著点得意。“別忘了我是天主教徒。我了解基督受难。” 伊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在心里想,你只是了解而我见过。 三个人走到电梯前,康斯坦丁按下按钮。三个人一起等著电梯上来。 “比曼说过,玛门想要降临人间,需要神力帮助。”康斯坦丁说,“神力从哪来?上帝之子的血。” 安吉拉接过话。“矛上面的血?” “是。”康斯坦丁说,“他们应该是得到了长矛。” 安吉拉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们还需要一个强大的灵媒。”她说。 康斯坦丁看著她。“恐怕他们已经找到了。” 安吉拉的眼睛动了一下。 “双生子。”她说。 电梯继续下降。数字一格一格跳。康斯坦丁忽然转过头,盯著安吉拉的脖子。 “我给你的护身符呢?” 安吉拉低头看了一眼,摸了摸颈间的位置。 “不知道。也许我忘在车上了。” 伊森站在电梯角落里,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种拉扯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他怀里那个东西。 荆棘王冠。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安吉拉身后的电梯门开了。 不是正常的开。是被什么东西炸开的。铁门扭曲变形,向內翻卷,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外涌进来。 安吉拉第一个被吸出去。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她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尖叫著飞进黑暗中。 然后是伊森胸口的东西。 荆棘王冠从他怀里飞出来,穿过衣领,在空中转了一圈,朝安吉拉消失的方向追去。伊森伸手去抓,只碰到空气。 康斯坦丁衝出去。 伊森跟著衝出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那股吸力还在,撕扯著墙壁上的石膏板,把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根拔下来。碎片在空中飞旋,像一场倒过来的风暴。 康斯坦丁跑在前面,伊森跑在后面。 他们看见安吉拉。她被那股力量拖著,双脚离地,往楼外飞去。荆棘王冠在她前面,像被什么东西牵引著,速度比她还快。 追到最后两人停下脚步,不是跑不动了而是实在没法追下去了。只见楼的外墙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外面的夜空。那股吸力从洞口涌出去,把安吉拉和荆棘王冠一起吞进夜色里。 康斯坦丁衝到洞口,往下看。 十几层楼。下面是一条空荡荡的街道。 安吉拉不见了。荆棘王冠也不见了。 伊森站在他旁边,喘著气。他看著那片夜空,什么都没说。 康斯坦丁转身往回走。步子很快,这次是比刚才速度还快。 伊森跟上去。 “去哪?” 康斯坦丁没回答。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门关上,开始下降。 伊森站在他旁边。 “康斯坦丁。” 没回应。 “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终於转过头。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好像充满了愤怒。 “我的东西被拿走了。”伊森说,“我也要找回来。” 康斯坦丁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人走出去。 楼下,那辆灰色的本田自己停在楼下,明明伊森没开过来。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伊森拉开车门坐进去,康斯坦丁坐副驾驶。 “午夜酒吧。”康斯坦丁说。 伊森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街道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把康斯坦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个黑人。”伊森说,“他会借椅子吗?” 康斯坦丁点了根烟。 “午夜是中立的他不会借我。” “那我们去干什么?” “他那有椅子,我现在需要用那把椅子。” 车子在午夜酒吧门口停下。和上次一样,灰扑扑的建筑。伊森跟著康斯坦丁走下去,门口还是那个穿西装的保安。 康斯坦丁没兴趣在玩认卡片的把戏直接一拳打晕保安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和上次一样。红色的灯光,混著酒味和硫磺味。只是现在好像不在营业时间,酒吧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 康斯坦丁一脚踹开午夜老爹的办公室门。伊森跟在后面。康斯坦丁举起手里的枪指著午夜。 黑人坐在桌子后面,手里夹著雪茄。他看见康斯坦丁,腾地站起身一脸愤怒看著两人。 “难道你最后的理智也丧失了吗约翰?” 康斯坦丁盯著黑人的眼睛表情严肃说。“我需要那把椅子。” “我说过我坚守中立两不相帮,维持平衡。” 康斯坦丁直接爆粗口。“去他妈的平衡。” 午夜老爹趁著康斯坦丁说话的时间双手凭空一推,康斯坦丁被一股巨力推到墙上,而伊森在推力中纹丝不动。 午夜老爹见此一愣,伊森趁机一脚踹出,午夜老爹被踹了一个踉蹌。 “这怎么可能,你是谁?为什么我的法术对你没有效果?” 康斯坦丁趁机上前两步重新举起枪对准午夜老爹。 伊森摊开双手表示无辜。“谁知道呢,也许你的法术还得练。” (最近没有大佬打赏了,难怪一难过就想水字数,哎。) 第143章 万事俱备 午夜老爹看著伊森,脸上的愤怒慢慢被另一种表情取代。他不想承认,但现实就是他被康斯坦丁和伊森两人拿捏了。 “你们想用那把椅子?” 康斯坦丁放下枪。“玛门的人抓走了安吉拉。玛门的人还拿走了朗基努斯之枪。” 午夜老爹看著他,没说话。 康斯坦丁的语气软下来。“午夜,你真该出去看看。现在还在守规矩的就剩你了。” 午夜老爹的表情动了一下。 “在你学瑞士玩中立的时候,很多人已经牺牲了。汉纳西牺牲了。比曼也差点遇害,要不是伊森去得及时,比曼现在已经上了天堂。” “他们也是你的朋友。” 午夜老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康斯坦丁继续说:“玛门那个小崽子想摆脱他爹的控制。他现在抓了安吉拉,还拿到了命运之矛。他已经满足了降临人间的所有条件。” 他盯著午夜老爹的眼睛。 “我们得去阻止他。不然你可以想想他降临人间的后果,到时候,你还能保持中立吗?” 午夜老爹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著桌上的雪茄灰,看著那些散落的文件,看著自己那双放在桌面上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 “你想死就去死好了,我成全你。”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下墙壁上的一块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块石板陷下去,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灯光从下面透上来,昏黄的,照出一级一级的石阶。 “椅子在地窖。” 康斯坦丁往楼梯走。“知道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师傅?” 康斯坦丁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个年轻人站在办公室门口。二十出头,戴著眼镜,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 “克莱默?”康斯坦丁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克莱默挠了挠头。“师傅,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来午夜酒吧看看。刚才送一个客人,就在这附近下车,我路过就进来看看。” 康斯坦丁看著他,没说话。 午夜老爹开口了。“你怎么进来的?” 克莱默指了指门口。“那个保安太困了,睡著了。” 午夜老爹转过头,瞪著康斯坦丁。 “约翰·康斯坦丁!你竟然对我的人动手!” 康斯坦丁摊开手。“放心,有分寸。就是睡著了。” 午夜老爹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康斯坦丁转身走下楼梯。 伊森要跟上去,被午夜老爹拦住。 “你还是別跟著去好。” 伊森看著他。“为什么?” “看人被上刑不是什么好看的热闹。”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东西?” 午夜老爹没回答。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根快灭的雪茄,重新点上。 克莱默凑过来,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著伊森。 伊森没理克莱默的打量。 克莱默也不在意。他拉著伊森去了厨房,拉开帆布包,从里面翻出几样东西。各式各样的附魔圣器被他拿出来。。 “你在干什么?”伊森问。 克莱默头也没抬。“融圣器。做子弹。” 伊森一边帮忙,一边看著他弄。 克莱默一边弄一边说话,嘴巴没停过。 “师傅用的那把椅子,你知道吗?是从纽约新新监狱弄来的。那把椅子上电死过两百多人。两百多人,全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电流从身体里穿过,皮肉烧焦,眼球凸出来——” “克莱默。”伊森打断他。 “嗯?” “你能不能专心干活?” 克莱默笑了一下。“能。” 他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又说:“那椅子通灵。两百多个人死在上头,怨念全留在椅子里了。坐上去就能看见那些死去的人,还能看见別的东西。就是很有可能通灵的时候被电死。” 他顿了顿。 “师傅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多活一天少活一天的,无所谓。” 伊森没说话。 克莱默也不说了。他低头继续弄那些碎片,动作很小心,一片一片摆好,等著温度上来。 地窖里也不是很安静,伊森听到了康斯坦丁的惨叫。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康斯坦丁走上来。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圈发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他扶著墙,一步一步走上来。 伊森走过去扶他。 康斯坦丁推开他的手,自己站直了。 “在医院。”他的声音很哑,“玛门在那里。安吉拉也在。” 他看向克莱默。 “你那子弹弄好了没有?” 克莱默举起桌上那些压好的子弹。“好了。” 康斯坦丁点点头,又看向伊森。 “你还有子弹吗?” 伊森摸了摸腰间。“枪给安吉拉了。” 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扔给他。 “先用这把。” 伊森接住,塞进口袋。 克莱默站起来,把那些子弹小心翼翼地装进弹匣。他推了推眼镜,看看康斯坦丁,又看看伊森。 “我有个想法。” 两人看著他。 克莱默指著墙上的水管。“医院水箱在楼顶。如果能把水箱里的水变成圣水,到时候触发消防喷头——” 他没说完,但伊森听懂了。 “给整个医院洗个圣水澡。” 克莱默咧嘴笑了。“对。” 康斯坦丁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 克莱默挠了挠头。“跟你学的。” 午夜老爹坐在桌子后面,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这小子是个天才。” 克莱默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午夜老爹把雪茄按进菸灰缸里。“如果你能活著回来,我给你发一张会员卡。” 克莱默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午夜老爹没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康斯坦丁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 伊森跟上去。克莱默背起帆布包,小跑著跟上。 三个人走出午夜酒吧。 此时正是午夜。白色的路灯光芒,落在那辆灰色的本田上。 伊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康斯坦丁坐副驾驶,克莱默钻进后座。 伊森发动车子。 引擎的声音很稳,和平时一样。 克莱默在后座翻他的帆布包,嘴里念叨著“十字架带了”“圣水带了”“霰弹够了”。 伊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 克莱默抬起头,笑了一下。 “有点。” 没多久医院到了。 伊森把车停在路边。 三人下车。康斯坦丁从后座拿出那把霰弹枪,检查了一下子弹。 伊森戴上指虎,摸了摸口袋里的弹匣。 第144章 借胎降生 电梯上到顶楼三人分成两组,克莱默去水箱製作圣水,正面战场则是康斯坦丁和伊森两人前往。 克莱默跑得很快。帆布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里面的瓶瓶罐罐撞得叮噹响。他顺著梯子往上爬,爬到楼顶,推开那扇铁门。风很大,吹得他眯起眼睛。水箱就在左边,一个巨大的储水罐。他跑过去,爬上储水罐,举起喷子一枪打开一个缺口,拿出大附魔十字架塞进缺口。 伊森和康斯坦丁在顶楼走廊,两边是一扇扇关著的门。天花板的灯管灭了大半,剩下那几根也在闪。康斯坦丁走在前面,枪端在手里,步伐飞快。伊森跟在后面,圣灵感知全开著。那些气息就在前面,很多,挤在一起。 康斯坦丁停下来。“这是我的谢幕演出了。”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伊森看了他一眼。“那就好好表演。” 康斯坦丁推开门。 大厅很大,以前大概是活动室。椅子堆在墙角,桌子翻倒了几张。大厅里站著几十个人。不,不是人。他们站著,穿著各种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们的眼睛不对。瞳孔泛著红光,眼白泛著不正常的灰色。他们盯著里面的门口,听见康斯坦丁的声音以后纷纷回头盯著康斯坦丁,盯著伊森。 康斯坦丁走进去,把枪往肩上一扛。“嗨,我叫约翰。”他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那些恶魔没有动。 “你们破坏了时间的平衡。”他一边说,一边从墙边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大厅中央,自己站了上去。“现在立刻离开,不然我就遣返你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著,举起来对准头顶的火灾报警器。火苗舔上报警器的玻璃泡。玻璃泡炸开,声音很脆。 水下来了。克莱默製作的水箱里那些圣水,顺著管道从消防喷头里喷出来,细密的水雾瀰漫整个大厅。恶魔们开始尖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那种嘶吼。他们的皮肤开始冒烟,像被烫伤一样,一块一块地发黑、捲曲、脱落。 “你们全部滚回地狱!”康斯坦丁从椅子上跳下来,端起猎枪。 伊森已经开枪了。手枪,一枪一个。那些东西在圣水里挣扎,动作慢了很多,像在水底行走。子弹打进去,爆开一团黑烟,然后它们就倒了。康斯坦丁的猎枪更猛。一枪轰过去,根本不用瞄准,恶魔被击中就直接化成一摊黑灰。 大厅里很快就安静了。地上只剩那些黑灰,还有破衣服。康斯坦丁把猎枪放下,扭过头看伊森。“枪法不错。” 伊森把手枪插回腰间。“练过一些活靶子。” 两人对视一眼。 往里走。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关著。康斯坦丁推开门。有一盏灯吊在天花板上,光线昏暗。房间中央有一个水池,不大,方形的,边缘贴著白瓷砖。水池里注满了水。 一个人漂在水池里。 他面朝下,四肢伸开,一动不动。白色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康斯坦丁快步走过去,踏进水池里,水漫过他的鞋、裤腿、腰。他弯腰抓住那具尸体的肩膀,把它翻过来。脸朝上了。青紫色,眼睛睁著,瞳孔散了。一个男人,康斯坦丁盯著那张脸,没说话。 伊森站在水池边,没下去。“约翰。”他叫了一声。 康斯坦丁没反应。 “约翰!”伊森的声音大了。 水池中心的水面忽然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康斯坦丁猛地回头。安吉拉从水池中猛的站起。她的脸很白,嘴唇发紫,瞳孔是竖著的,像蛇一样。 康斯坦丁下意识举起枪但是忽然看见那张脸,骂了一句。“狗屎。”他把猎枪扔在池里,走过去。 安吉拉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力气很大,康斯坦丁的脸一下就红了。他抓住她的手腕,想掰开,掰不动。安吉拉的嘴张开,发出一声不属於她的低吼。 康斯坦丁开始念咒。声音很哑,被掐著喉咙,断断续续的。安吉拉的另一只手也上来了,两只手掐著他,把他往后推。 康斯坦丁的脚在水池底打滑,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砸进水里。水花溅起来,灌进他嘴里。 伊森跳进水池。水没过他的膝盖、大腿。他两步衝过去,从后面一把抓住安吉拉的胳膊,把她往后拉。安吉拉鬆开康斯坦丁,手臂往后甩,打在伊森脸上。 伊森没鬆手,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后拽。三个人一起倒在池边。 康斯坦丁从水里爬出来,咳著,脸上全是水。伊森把安吉拉按在地上,膝盖压住她的手臂。她挣扎著,力气大得不像人,地面上的瓷砖被她蹬出裂纹。 康斯坦丁爬过来,双手按住安吉拉的额头,开始念咒。这次声音稳了,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安吉拉的身体弓起来全身都在反抗,嘴大张著嘶吼。 很快在康斯坦丁的咒语声中安吉拉的身体软下来,不再挣扎。她长出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眼睛闭上,睫毛在抖。 康斯坦丁鬆开手,大口喘气。他伸手摸了摸安吉拉的额头,把湿透的头髮拨到一边。 “安吉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安吉拉睁开眼。瞳孔是圆的,正常的。她看著康斯坦丁,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康斯坦丁也笑了。 伊森站在旁边,看著这两个人。他心想,狗男女,有情况。 安吉拉的脸色忽然变了,像有人在她脸上按了个开关。 她瞪大眼睛,嘴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喘不上气。康斯坦丁低头看她的肚子。她的腹部在动。不是肌肉抽搐,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隔著肚皮都能看见那东西的形状。 康斯坦丁把手按上去。那东西在肚子里顶了一下,把他手都弹开了。 他开始念咒。这次念得很快,声音发颤。那东西没停,反而动得更厉害了。安吉拉开始惨叫。 伊森蹲下来。“念什么?”康斯坦丁没理他,继续念。那东西在安吉拉肚子里翻了个身,她整个腹部鼓起来一块,像怀孕七八个月。 “念什么!”伊森吼了一声。 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驱逐。” 伊森跟著念。他不懂拉丁文,不懂那些咒语的意思,只是跟著康斯坦丁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很奇怪,他念出来之后,那东西停了一下。就一下,但確实停了。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念。伊森跟著。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沙哑,一个沉稳。那东西开始往后退。安吉拉的肚子慢慢瘪下去。 安吉拉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地上,不动了。 康斯坦丁坐在地上,浑身湿透,脸上的水还在往下滴。伊森也坐在地上,喘著气。三个人就就这样,谁也没说话。 第145章 幕后黑手加百列! (用户13264894你为什么是苹果手机qaq,我真的哭死没收到这么大的礼物,结果是苹果我是又难过又高兴。我该怎么回报你我的宝,我没存稿啊能不能之后还你更新咱先欠著。我以后会努力的现在是不行了,我写的质量本来就很一般这要在著急多写质量肯定下降,到时候就不能看了。还有各位的礼物很给力,大家没事刷点用爱发电小作者就满足了,一天一千个用爱发电作者就能发財,到时候一定兢兢业业回报大家。感谢感谢感谢。) 康斯坦丁刚站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在他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又弹到地上,滑出去两米远。 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撑著地面想站起来。手肘刚离开地面,那股力量又压下来,把他按在地上。 伊森也感觉到了一股力传来,但是和康斯坦丁的待遇不一样。一股力量托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轻轻拉起来。他脚刚离地,就被定在半空。 没有绳子,没有手,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飘著,手脚能动,但够不著任何东西。 康斯坦丁爬起来了。他捂著胸口,往伊森这边冲。跑了两步,撞在什么东西上。 他伸手往前摸,摸到一堵透明的墙隔开了两人,墙看不见,但就在那儿,挡在他和伊森之间。 他拍了几下,纹丝不动。“操。”他骂了一声,退后两步,又衝上去,肩膀撞在那堵墙上。墙没动,他弹回来,踉蹌了几步。 他站在那儿喘气,看著伊森飘在半空,看著安吉拉躺在地上,肚子还在动。然后他低下头,擼起袖子。 小臂外侧有纹身。他把两条手臂並在一起,两个纹身拼成一个完整的图形。合併小臂的同时开始念。“吾命汝,现於光。” 声音很沉,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手臂在抖,像有什么东西拉他的手臂,不让他合拢。 康斯坦丁面色狰狞,青筋暴起来。他咬著牙,一点一点往里並。最后一寸合上的时候,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个人影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他落下来的速度很快,脚正好踩在康斯坦丁胸口。康斯坦丁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很响的声音。那个人踩著他,低头看。 身后的翅膀显示出了他的身份。 康斯坦丁没挣扎。他躺在地上,看著那张脸。“果然是你,加百列。” 加百列没理他。他从康斯坦丁胸口下来,转过身,面对伊森。他弯下腰,一只手放在胸前,鞠了一躬。“请原谅我的不敬,我主伊森。” 伊森飘在半空,看著他。“你为什么帮玛门?我的东西呢?是不是你拿走了?” 加百列直起身。“我只是暂时保管。等这一切结束,我会还给您。” “至於我为什么帮玛门——”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我唯一的职责就是启示人类。” 康斯坦丁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墙边,擦了一下嘴角的血。“通过把世界交给恶魔来启示?先来启示我吧。” 加百列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他的手掐住康斯坦丁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康斯坦丁的脚离了地,脸涨红,两只手抓著加百列的手腕,掰不开。 “你真是自大,康斯坦丁。你被赋予了珍贵的礼物,对吗?你们从造物主那里得到了赎罪的机会。杀人犯,强姦犯,猥褻犯,你们所有人,只需要懺悔,主就会把你们拥入怀抱。” 他鬆开手,康斯坦丁摔在地上,捂著喉咙咳。 “在整个宇宙中,除了人类,没有生命拥有如此优待。” 加百列低头看著他,“真不公平。吾主慈爱至此,我得確保你们值得这份爱。” 康斯坦丁抬起头,看著他。“你疯了。” 加百列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康斯坦丁,我观察你很久了。只有面对恐惧时,你才会找到高贵的自我。你可以无比高贵,你甚至可以追隨在我主伊森身边。” 他站起来拎起康斯坦丁。 “所以让我给你痛苦吧。让我赐予你恐惧吧。然后你將凌驾於他们之上。经过地狱的洗礼,若你还还能倖存,才配得上主的慈爱。” 嘴唇微张对著康斯坦丁的脸吹了一口气。康斯坦丁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摔下来。 加百列转过身,走到安吉拉身边。她躺在地上。加百列蹲下来,看著她的腹部,伸手按了一下。玛门在肚子里撑开双手,像是在回应。 伊森飘在半空,看著他。“加百列,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加百列抬起头。“我也不想把您牵扯进来。但是我也有我要完成的事情。” 从腰间掏出朗基努斯之枪,这把神器只有一个矛头上面点点斑痕不知是血跡还是锈跡。他双手握著,矛尖对准安吉拉的肚子。 “抱歉了我主伊森。这一切都要结束了。这一切都要开始了。救赎之路由此开始。这是为了这个世界能更加纯净,更加完美。从今以后,您的双脚踏在人间的地上,將不会沾染污垢。” 安吉拉肚子里的东西动得更厉害了。隔著衣服能看见那个形状在顶,在往矛尖的方向顶。加百列双手握紧长矛,举起来。 “等等。”伊森说。 加百列停住。 “我有个问题,你为何称我为主?” 加百列愣了一下。他看向伊森。“您还不知道?您將会成为三” 他的话没说完。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所有方向同时响起。震的整个房间都在抖,墙上的瓷砖裂了几块,天花板上的灯管全灭了。 “加百列!你怎敢如此对主不敬!” 加百列的身体僵住了。他手里的长矛停在半空,不动了。 然后他飞起来了。不是他自己飞的,是被拍出去了。整个人横著飞出去,撞在水池边缘,翻了个跟头,栽进水里水花溅得很高。 伊森从半空落下来。那股定住他的力量消失了,他脚踩在地上,膝盖弯了一下,站住了。 康斯坦丁从地上挣扎著爬起来,扶著墙,看著水池。水面还在晃,加百列沉在底下,头髮散开。 安吉拉躺在地上,肚子不动了。她闭著眼睛,呼吸很浅,但均匀。 康斯坦丁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然后他抬起头,看著伊森。“还活著。” 第146章 克莱默?米迦勒! 水花炸开。 加百列从水池里跃出来,浑身湿透,头髮散乱地垂在额前。白色翅膀在身后展开。朗基努斯之枪握在手里,矛尖对准门口。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地上匯成一小片。 他没有看康斯坦丁,没有看伊森,没有看安吉拉。他盯著门口,盯著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 “出来吧。” 门外什么也没有。大厅空荡荡的,灯光闪了两下,灭了,又亮了。 然后空气变了。 门外的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像石子扔进水里,一圈一圈的波纹从空气中盪开。一个人影从波纹里走出来。 康斯坦丁的瞳孔缩了一下。“克莱默?” 加百列的声音同时响起。“米迦勒!” 克莱默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还是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头髮还是乱糟糟的。 但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那个话癆的年轻人,不是那个会紧张会笑的徒弟。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眸中流动著金光。他的背后白色翅膀张开。这都说明了他的身份。 康斯坦丁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著那张熟悉的脸,看著那对陌生的翅膀,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米迦勒走进房间。他走到伊森面前,单膝跪下。动作很慢,很稳,膝盖碰到地面的声音很轻。他低下头,右手按在胸口。 “参见我主。” 伊森看著他。他倒不是第一次经歷这种场面了所以倒没有慌张。 “起来吧。” 米迦勒站起来。他转身面对加百列。 加百列站在水池边,手里还握著朗基努斯之枪。他的翅膀在身后微微颤动,一点刚刚对康斯坦丁高高在上的姿態都没有此刻他只剩紧张。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脸上那种从容不迫的表情没了。他看著米迦勒,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米迦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在震。“加百列,不敬我主,你可知罪?” 加百列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喉结动了一下,又闭上。 他看著米迦勒的眼睛,眼眸中金光流转透露出神的威严。他低下头。 “我知罪。愿受罚。” 米迦勒点头。他抬起手,光芒从他掌心闪过。那道光芒很快,快得看不清。 加百列的身体猛地一僵,身后翅膀从根部齐刷刷断开,落在地上,羽毛散了一地,瞬间化成白色的光点,又灭了。血从加百列背后淌下来,浸透衣服,滴在地上。 他没有叫。他只是抖了一下,膝盖弯了,跌坐在地上。他看著那些散落的光点,看著自己背后的血,什么都没说。 米迦勒挥手,那些断翼化作光点飞进他掌心,消失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也去体会体会凡人的生活吧。” 加百列坐在地上,低著头。他的翅膀没了,衣服被血浸透了,头髮还湿著,贴在脸上。一脸颓废。 米迦勒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伊森。他抬手一招,荆棘王冠凭空飞来,落进他手里。他双手捧著,递到伊森面前。 伊森接过,点了点头。 米迦勒又走向安吉拉。她躺在地上,肚子里的东西还在动。 米迦勒伸出手,手掌悬在她腹部上方,离衣服还有一寸。他的手没有动,只是放在那儿。 安吉拉肚子里的玛门忽然剧烈地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抓住,然后一声惨叫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安吉拉的肚子平静下来,她的呼吸也平稳了。 康斯坦丁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他看著那张脸,那张他认识了好久的脸。他看著那对翅膀,那双泛著金光的眼睛。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该叫你米迦勒,还是克莱默?” 米迦勒转过身,看著他。眼中透露著神性。 “名字只是一个代號。我就是我。” 康斯坦丁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懂了。 米迦勒转向伊森,行了一礼。翅膀振动,金色的光在房间里闪了一下。他消失了,连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起消失了。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水池里的水还在晃,瓷砖上的裂痕也还在,灯光闪了两下,稳住了。 加百列坐在地上,靠著水池边缘,背后的血已经不流了。他看著地板,看著那些散落的光点消失的地方,眼神涣散。 伊森走到他面前。“你之前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 加百列抬起头。他看著伊森,看了几秒,眼神慢慢聚焦。 “您说什么?我不记得了。” 伊森看著他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伊森没再问。他知道问不出来了。不是加百列不想说,是有人不让他说。 安吉拉动了一下。她的眼皮在颤,手指蜷缩了一下。康斯坦丁蹲下去,扶著她的肩膀。“安吉拉。” 她睁开眼。瞳孔是圆的,正常的。她看著康斯坦丁,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疼。” 康斯坦丁笑了一下。“当然疼。你肚子里钻进去个东西。” 安吉拉想坐起来,康斯坦丁扶著她。她看见伊森,看见地上的血,看见靠在水池边的加百列。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靠在康斯坦丁身上。 伊森走过去,扶住她另一边胳膊。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三个人往外走。 走廊很长,灯管大部分已经灭了,只有尽头那盏还亮著,惨白的光照著出口的牌子。克莱默已经不在那儿了。只有那扇铁门半开著,外面透进来一点月光。 伊森扶著安吉拉走在前面,康斯坦丁跟在旁边。三个人都没说话。 他们下楼。每层都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著,照著台阶。安吉拉的步子很慢,伊森放慢速度等她。康斯坦丁走在前面,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迴荡。 一楼。大厅。急诊室的灯还亮著,惨白的光照著翻倒的椅子和散落的病历本。 他们走出去。 外面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开始发白,星星正一颗一颗地灭。灰色的本田停在路边。克莱默的帆布包放在后座,拉链开著,里面的东西还在。 康斯坦丁看著那个包,站了几秒。然后他拉开车门,让安吉拉坐进去。他自己坐到副驾驶,点了根烟。 伊森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很稳。 “去哪?” 康斯坦丁吐了口烟,看著窗外那条开始发白的天际线。 “隨便,先离开这儿。” (你们说康斯坦丁会不会死呢。) 第147章 绝境的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的家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安吉拉躺在沙发上,盖著一条毯子,睡著了。 她的呼吸很稳,胸口一起一伏。 康斯坦丁坐在茶几旁边,手里握著威士忌的瓶子,已经喝了大半。 菸灰缸里插满了菸头,有些烧到了滤嘴,还在冒烟。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眼神涣散。 伊森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闭著眼睛。 他其实没睡。他能听见康斯坦丁倒酒的声音,点菸的声音,吐气的声音。那些声音间隔越来越短,酒倒得越来越频繁。 康斯坦丁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灌下去,放下杯子,酒瓶空了。他盯著那个空瓶子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伊森。” 伊森睁开眼。 康斯坦丁没看他,还在看那个空瓶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加百列叫你主,米迦勒还给你下跪行礼。我不管那些。” 他转过头,看著伊森。 “但你是我的朋友,对吗?” 伊森看著他。那张脸上全是疲惫,眼睛红红的,鬍子没刮,头髮乱糟糟的。 “是的。我认为我们是朋友。” 康斯坦丁点了一下头,“那你帮我个忙。放心,不会有危险。” “什么时候?” “明天。” 康斯坦丁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 “今天都累了。休息一下。明天我要做点准备。” 伊森没问什么忙。他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没人再说话。安吉拉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毯子滑下来一半,康斯坦丁走过去给她盖好。他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她几秒,然后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点了根烟。 菸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烧了很久。 第二天康斯坦丁起得很早。伊森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安吉拉还在睡,茶几上的空酒瓶和菸灰缸都收拾乾净了。餐桌上放著几袋早餐,咖啡还是热的。 伊森坐在桌边喝了杯咖啡,吃了半个三明治。安吉拉醒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吃第二个。 “康斯坦丁呢?”她问,声音还有点哑。 “出去了。说要做点准备。” 安吉拉没再问。她坐在桌边,慢慢地喝咖啡,脸上还有没睡醒的倦意。 康斯坦丁回来的时候快中午了。他手里拎著两个大袋子,一个装满了蜡烛,白的红的黑的都有,另一个装著一堆伊森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一小瓶粉末,几块黑石头,一卷麻绳,还有一包干枯的草叶。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安吉拉。“你今天在家待著。” 安吉拉想说什么。康斯坦丁没给她机会。“別问。在家待著就行。” 他转向伊森。“走。你开车。” 灰色的本田驶出城区,往北开。康斯坦丁指路,过了几条街,又过了几个路口,房子越来越少,地越来越多。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康斯坦丁让他拐进一条土路。 路两边是荒掉的农田,杂草长到半人高。土路的尽头是一栋房子,两层的,木头结构,屋顶塌了一边。窗户都碎了,门歪歪斜斜地掛著,墙上的漆掉得差不多,露出底下灰白的木板。 “这什么地方?”伊森问。 康斯坦丁推开车门下去。“鬼屋。废弃十几年了。没人来。” 伊森跟著他进去。门很沉,推开的时候发出很响的吱呀声。里面很暗,空气里全是霉味和灰尘。 康斯坦丁没解释,直接上楼。楼梯很陡,每踩一步都嘎吱响。二楼比一楼亮一点,有几扇窗户还完整。最里面那间房间最大,康斯坦丁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很空,只有一张桌子靠墙放著,上面落满了灰。 康斯坦丁把袋子放下,开始清理地面。他用脚把垃圾和碎屑推到墙角,划出一个大概两米见方的区域。然后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那些东西。 伊森站在门口。“要我帮忙吗?” “不用。”康斯坦丁头也没抬,“你去车里等我。两个小时。” 伊森看著他。康斯坦丁已经把那些蜡烛拿出来,一根一根摆在地上,量著距离。他摆得很认真,每根蜡烛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样。 伊森下楼,坐进车里。 他等了两个小时。期间他看见二楼的窗户里有光闪了几下,灭了,又亮了。有烟从窗户的缝隙里飘出来很快就散了。 两个小时后,康斯坦丁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他靠在门框上,冲伊森招了招手。 伊森下车,跟他上楼。 房间里变了。 地上画满了图案,是用某种黑色的液体画的,线条很细。那些线条从房间中央向外蔓延,一个圆圈中间是六芒星。蜡烛摆在图案的关键节点上,蜡烛被点燃过。 房间一角放著一把椅子,普通的木椅子,是从楼下搬上来的。 隨后康斯坦丁在椅子两边的墙上钉了两颗钉子,掛上一块黑色的布。布很大,垂下来,刚好把那个角落挡住。布朝向墙角的那一面上面也画了图案,和地上的不一样,更密,更乱。椅子周围的地上,墙上,也都画满了。 伊森站在门口,看著那些图案。“这是干什么?” 康斯坦丁走到那个角落,检查了一遍钉子,拉了一下布,確认掛稳了。“屏蔽感知的法阵。”他转过身,指了指那把椅子,“你坐这儿。等我叫你,你再出来。不管听见什么,不管我怎么叫,你都不能掀开布,也不能出声。明白吗?” 伊森看著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康斯坦丁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把小刀,很短的刀刃,刀身依旧锋利。 “答应我。” 伊森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走到那把椅子前,坐下。 康斯坦丁把那块布拉过来,挡住他。光线被遮住,伊森面前只剩一块黑布,和黑布后面康斯坦丁模糊的影子。 他听见康斯坦丁走动的声音。 然后康斯坦丁走回来,站在布的另一边。他的影子离伊森很近。 他听见打火机的声音。点菸的声音。 然后是康斯坦丁的一声闷哼。 然后是液体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 血流得更快了。伊森能闻到铁锈味,从布的另一边飘过来。 第148章 一货卖三家,戏耍三魔神 (完整大章奉上) 康斯坦丁割开手腕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刀锋划过皮肉,血从伤口涌出来,顺著手指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康斯坦丁靠在墙上,把那只手垂在外面,让血继续流。他没闭眼,盯著天花板,嘴里叼著那根快烧完的烟。 没等太久。空中一滴黑色液体滴落,像一滴墨水落在白纸上又像是沥青一样粘稠,然后慢慢第二滴第三滴接著许多沥青一样的粘稠液体滴落,隨后一双脚从空中的黑色里落下来。 光脚,踩在那滩黑色里。裤腿捲起来一点,白西装白得发亮。撒旦站在康斯坦丁面前,低头看著他。 “约翰,自杀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有点疼?” 康斯坦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烟。“是啊,很疼。就像灌了一肚子圣水一样。” 撒旦笑了,那张脸上笑到没到眼睛。他蹲下来,和康斯坦丁平视。“你还是这样嘴臭。没关係。” 他站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地狱里有个新建的乐园,专门为你准备的。到时候你就没时间嘴臭了。” 康斯坦丁抬起头,看著他。“是吗?第一墮落者想收我的灵魂?” 他弹了一下菸灰,菸灰落在撒旦的脚上。“你!得!排!队!” 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撒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约翰·康斯坦丁,吾乃第二墮落者,速速与我下地狱!”一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天花板上的黑色还没有消失,旁边又裂开一道口子,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他比撒旦矮一些,头髮剃得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见撒旦,脚步停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撒旦转过身。“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基於侮辱所赋予的权利,康斯坦丁的灵魂归我所有。” 第二墮落者皱眉。“基於合约,康斯坦丁已经把灵魂卖给了我。他现在要死了,灵魂自然归我。” 两人对视,谁也没退让。空气里那股冷意更重了。 然后第三道裂缝打开了。 一个穿灰西装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头髮很长,扎在脑后。他扫了一眼房间里另外两个人,表情愣了一下。 “约翰·康斯坦丁,吾乃第三墮落者。你既死,速速与我离去。” 没人理他。他看看撒旦,又看看第二墮落者。“你们怎么在这?” 撒旦冷笑。“他刚刚也在问这个问题。” 第三墮落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康斯坦丁已经把灵魂卖给我了。我按约定来取。” 房间里安静了。三个墮落者站在三个方向,谁也没看谁。 康斯坦丁坐在地上,手腕还在流血,但他笑了。先是小声笑,然后笑出声,最后笑得前仰后合,血从手腕甩出来,溅在地板上。 “你们真是著急。签订契约之前,都不好好查查我的底细吗?你们就这么想要康斯坦丁这个战利品吗?哈哈哈——” 他停下笑,看向撒旦。“我今天,就在刚才,把我的灵魂卖给了老二和老三。而你,撒旦,你是因为我灌了你一肚子圣水,还抡了你一酒瓶,请你洗了个圣水澡。现在你们三个,听懂了吗?” 三个人都没说话。 康斯坦丁打破沉默。“行了,先生们。你们现在应该思考一个问题,我该跟谁走?” 他看著他们三个的脸,一个一个看过去。 “按照地狱的法则,一旦你们买下了某个人类的灵魂,就必须完整地將其收入囊中。这是你们的义务。基於侮辱所获得的权利也一样。我可是做过功课的。” 他摊开双手,血还在流,“所以,我的灵魂就放在这里了。但你们三个里,只能有一个贏家。” 他把两只手撑在地上,撑著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但站稳了。 “来吧,为了我的灵魂而战。顺带一提,撒旦,你是第一墮落者,我看好你能贏。加油。” 他捡起地上的小刀,在另一个手腕又上划了一刀。血涌出来,更多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三个墮落者站著,谁也没动。 第三墮落者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办?我们如果开战,无论谁贏,贏的那个也不会好过。到时候地狱里那些小崽子就该闹翻天了。” 他看向撒旦,“你的宝贝儿子还等著脱离你的掌控呢。一旦你受重伤,后果你知道。” 撒旦咬咬牙,脸上的表情变了几下。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能怎么办?救他。快!” 第二墮落者脸拉的老长。“就这样便宜他了?我们三个就这样被他耍了?” 第三墮落者冷笑一声。“哪能怎么办?谁让我们蠢呢。” 他顿了顿,“你们別忘了路西法说过的话。寧在地狱为王,不在天堂为奴。” 伊森坐在黑布后面,听得很清楚。他靠在椅背上,心里想,这瓜吃得挺值。 第二墮落者走上前,抓住康斯坦丁两只手腕,用自己的手攥住伤口。康斯坦丁的惨叫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咬著牙,脸上的汗顺著下巴往下滴。第二墮落者鬆手的时候,康斯坦丁手腕上的伤口合上了,只剩两道浅红的疤。 撒旦绕到康斯坦丁身后,从后面伸手,用出一记掏肺手。康斯坦丁的身体弓起来,嘴张著,发不出声音。 撒旦的手从他肋骨下穿进去,手指攥著什么东西。他慢慢把手抽出来,掌心里是一团黑色的焦油,混著碎肉和血。那团东西在他手里冒著烟,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把那团东西扔在地上。康斯坦丁的胸口没有伤口。他弯著腰,大口喘气。 第三墮落者最后一个。他抬起手,掌心里燃起一团黑色的火焰。他把那团火焰推向康斯坦丁,火焰裹住他整个人。 康斯坦丁的身体在火焰里烧起来,衣服烧成灰,皮肤烧焦,捲曲,脱落。几秒后火焰灭了。康斯坦丁站在那儿,身上全是新皮肤,没有疤痕,没有伤口,连手腕上那两道浅疤也没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看手背,又翻过去看手心。 “先生们,谢谢你们治好我的病。” 他抬起头,“虽然手段粗糙,但疗效还可以。”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刀,攥在手里。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各位。” 撒旦盯著他手里的刀。“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有一个可怜的女孩,她的灵魂在地狱受刑。希望你们能放出她。她叫伊莎贝拉。” 第二墮落者的脸黑了。“不可能。你在做梦。” 康斯坦丁把刀往脖子上一横还往肉里压了一点。血从刀刃边上渗出来。 “这回呢?” 撒旦咬著牙看著他,看了几秒。“成交。但这是最后一次,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点头。 撒旦闭上眼睛。过了几秒,他睁开。“那女孩確实在地狱。现在她不在那儿了。” 第二墮落者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著康斯坦丁,盯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觉得他还没完全好利索。我要用地狱烈火再烧一烧他。” 他抬起手,掌心里又燃起那团黑色的火焰。康斯坦丁没躲。他看著那团火,嘴角动了一下。 康斯坦丁依旧自信。“果然如此。”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伊森,出来吧。” 伊森嘆了口气终於到了自己的戏份了。从包里拿出荆棘王冠戴上拿出那把朗基努斯之枪拿在手里。 掀开黑布,伊森从角落里走出来。他站在康斯坦丁旁边,看著面前这三个穿著西装的墮落者。 “嗨,你们好。” 房间里的空气凝住了。 撒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盯著伊森,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落在他头上的荆棘王冠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墮落者也看见了。他的脸白了一瞬,那团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晃了一下,灭了。 第三墮落者往后退了一步,本能的那种,像人碰到火会缩手一样。 三个人都没说话。 伊森站在那儿,看著他们。“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挺好的。治病救人,还放了个无辜的灵魂。我得承认你们都是好人。” 伊森看著他们。“所以先生们?” 撒旦先走了。他退后一步,脚下的黑色液体涌上来,裹住他的脚、腿、腰。他整个人沉下去,像沉进水里,无声无息。 第二墮落者看了伊森一眼,也沉下去了。 第三墮落者最后一个,他走之前看了一眼康斯坦丁。 “你运气真好。”他说。然后他也沉下去了。 天花板上的黑色消失了。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回升,窗户上的霜化成水,顺著玻璃往下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康斯坦丁脸上。 他靠在墙上,把手里的刀扔在地上。刀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运气好。”他重复了一遍第三墮落者的话,“我运气好?”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累极了的人挤出来的。 伊森看著他。“你刚才割自己那几下,是真割。” “当然是真的。不真能骗过他们?” 伊森没说话。 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手还在抖,菸头的火光跟著抖。 “值了。”他说。 他靠在墙上,看著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身新皮肤上,照在他手腕上那两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疤上。 他吸了口烟。这次没咳。 第149章 回家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客厅地板上画了一条金线。康斯坦丁从臥室出来,换了件乾净衬衫,头髮用水抹了一把,看起来比昨天像个人了。 伊森站在门口,背包已经收拾好了。 康斯坦丁没看他,径直走向门口。“不是送你,我烟抽完了,下去买一包。” 伊森没说什么。两人下楼,那辆灰色的本田停在路边,车顶上落了几片树叶。 伊森拉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打开,露出朗基努斯之枪。锈跡斑斑的矛头,看起来像件古董店的旧货。伊森把它递向康斯坦丁。“这个应该给你。” 康斯坦丁没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矛,又抬起头。“应该没有比你那里更安全的选择了。这东西还是你拿著好。” 他把布包重新裹好,塞回伊森手里。 伊森看了他一眼,没再推。他把长枪放进后备箱,盖好后备箱。两人站在车旁边,谁也没说话。 伊森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康斯坦丁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那辆灰色的本田慢慢驶出街道,转过街角,不见了。 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摸烟,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捏了一下,空的。他隨手塞回口袋,嘴里嘟囔了一声。“还真没有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便利店走。 便利店的灯牌坏了一个字母,玻璃门上贴著打折的gg。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收银台后面坐著一个年轻人,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约翰?老样子?一包烟?” 康斯坦丁走到收银台前,手撑在檯面上。他看了一眼身后那面墙,各种牌子的烟整齐地码著。他看了几秒。“不了。给我拿一盒口香糖。” 店员愣了一下。“口香糖?” “对。就那个,绿盒的。” 店员从架子上拿了一盒,放在柜檯上。 康斯坦丁掏出几枚硬幣,数了数,推过去。他拿起那盒口香糖,撕开包装,倒出两粒扔进嘴里。薄荷味衝上脑门。他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他嚼著口香糖,沿著街道往回走。路过一个垃圾桶,把空烟盒扔进去。 公路上,灰色的本田平稳地跑著。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暖洋洋的。 伊森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放著一首歌,女声,很轻,像在哼唱,又像在飘。他把音量调低一点,让它只在车厢里轻轻迴荡。 前方出现了一辆警车,闪著灯,停在路边。一个警察站在车旁边,正朝这边招手。 伊森减速,靠边停下。 前面还有一辆车,黑色的,老款的雪佛兰impala,刚刚被检查完。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上了那辆车,关门的声音很沉。impala发动,驶出检查点,往伊森要去的方向开过去。 警察走到伊森车旁。伊森降下车窗。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探过头来。“先生,你好。接到调度,最近这片有毒贩活动,例行检查。麻烦您配合一下。” 伊森点点头。 “稍等一下。”说完警察跑到警车旁边。 另一个警察牵著一条k9警员从车后面绕过来。 这位k9是德国牧羊犬,耳朵竖著,鼻子贴著车身一路嗅过去。 嗅到后备箱的时候,它停了一下,尾巴摇了摇,叫了两声。声音不大,但很確定。牵狗的警察拍了拍它的脖子,冲这边喊了一声。“后备箱有反应。” “先生,麻烦打开后备箱检查一下。” 伊森看了他一眼。“可以。”他推开车门下去,走到车后面,拉开后备箱盖。 那个布包躺在里面,旁边是几瓶矿泉水和一条毯子。警察看了一眼那个布包,伸手掀开一角。霰弹枪的枪托露出来,木头上的花纹很精致。警察的表情变了一下。“车上还有其他武器吗?” “有。一把手枪,在我腰间。” 警察的手放在自己枪套上。“请你双手放在车顶,不要动。” 伊森把双手放在车顶上。另一个警察走过来,从他腰间抽出那把枪,递给窗边的同事。窗边的警察拿著枪,拉开副驾驶的门,翻手套箱。 手套箱里很整齐,几份文件,一个皮夹子。 他先拿出驾驶证,看了一眼,放回去。 又拿出枪械证,看了一眼,也放回去。 第三份是梵蒂冈的顾问证,烫金的十字架,拉丁文,伊森的照片。警察翻开来看了看,表情有点奇怪,但还是放回去了。 第四份是个皮夹子,黑色的,很新。看见封面的时候警员额头微微冒出冷汗。 fbi的徽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证件里面写著:伊森·米勒,特殊问题办公室,高级顾问。警察的手顿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徽章,又看了一眼证件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正趴在车顶上的伊森。他把皮夹子合上,把枪放回手套箱,关上门。 “没问题了,长官。”他的声音变了,比刚才低了半度。“您的两位同事刚才过去,已经检查完了。” 伊森从车顶上把手放下来,转过身。警察把那个布包重新盖好,关上后备箱。他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抱歉耽误您时间。” 伊森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发动车子,驶出检查点。后视镜里,两个警察站在路边,看著他的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点。 收音机里那首歌还在放,女声飘著,像没停过。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暖洋洋的。他伸手把音量调高了一点,让歌声充满整个车厢。 后面的警察擦了擦汗对著搭档说。“什么情况今天一共就查了两辆车都是fbi,后面的车我们还查吗?” “算了吧我可不想丟了工作。”牵著k9返回警车。两位警察坐进车里,不再检查路过的车辆而是拿出一个纸盒,打开纸盒拿出甜甜圈开始享用。 第150章 回家日常 灰色的本田驶进那条熟悉的街道,伊森把车速降下来。院子里的草长高了一些,玛莎前阵子说要剪,现在还没打理应该是没空。莉莉的自行车倒在草坪上,后轮还在转。 他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听著引擎冷却时发出的咔噠声。 推开门,家里的味道涌过来,饭菜的香气,洗衣液的清香,还有莉莉不知道藏在哪的零食散发出的甜味。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撞的声音很有节奏。 “妈,我回来了。”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她围著那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看见伊森,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復正常。“回来了?饿不饿?” “还行。” “那就是饿。”她缩回去,锅铲的声音又响起来,“等一会儿,马上好。” 伊森换了鞋,走进客厅。莉莉不在,大概是上学去了。 罗伯特也不在,这个点应该在律所。 他上楼,把背包放进房间。荆棘王冠放回抽屉,指虎搁在书桌旁边,朗基努斯之枪放在枕头下面。他看了一眼那根金属短棍,龙之吐息。康斯坦丁塞给他的。他把短棍也放进抽屉里。 下楼的时候,玛莎已经把菜端上桌了。燉牛肉,土豆泥,还有一碗蔬菜汤。伊森坐下来,玛莎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吃。 “瘦了。”她说。 “没有,才出去几天啊怎么可能瘦了。” “就是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伊森嚼著牛肉,没接话。玛莎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次顺利吗?” “顺利。” “有没有受伤?” “没有。” 玛莎点点头,没再问。她站起来,去厨房又端了一盘麵包出来,放在他手边。“多吃点。” 下午,伊森去接莉莉放学。 他把车停在学校对面的路边,靠著车门等。放学的铃声从里面传出来,接著是孩子们的吵闹声。 莉莉从校门口衝出来,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她看见伊森,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哥!你回来啦!” “嗯。” “给我带礼物了吗?” “忘了。” 莉莉瘪起嘴。“坏哥哥。每次都说忘。” 伊森揉了揉她的头髮。“下次。” 莉莉躲开他的手,拉开车门坐进去。“我要吃冰淇淋。” “行。” 他把车开到街角的冰淇淋店,给她买了一个双球的。莉莉坐在副驾驶上,舔著冰淇淋,两条腿晃来晃去。“哥,洛杉磯好玩吗?” “还行。” “有海滩吗?” “有。” “你去了吗?” “没。” 莉莉看了他一眼。“那你去了干嘛?” 伊森想了想。“办事。” 莉莉没再问。她舔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把纸筒扔进垃圾袋里。“哥,你下次出差能带上我吗?我保证听话。” 伊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等你长大。” “我长大了!我都快上初中了!” “还是个小萝卜头呢。” 莉莉哼了一声,靠回座椅上,不说话了。 晚上罗伯特回来,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莉莉嘰嘰喳喳讲学校的事,玛莎偶尔插几句,罗伯特慢悠悠地喝汤。一切照旧。 “车开得怎么样?”罗伯特问。 “挺好。” “没出什么毛病?” “没有。”伊森顿了一下,“撞了一下。但是车没事。” 罗伯特的勺子停在半空。“人没事?” “当然没事。” 罗伯特点点头,继续喝汤。“本田这么结实吗?” 伊森不好说车自己修好了撒了小慌。“应该是撞的不严重吧。” ”玛莎在旁边插嘴:“开车小心点。你那车才买多久。” “知道了。” 吃完饭,伊森上楼。他坐在床边,看著那根长矛。锈跡斑斑的矛头。耶穌的血在这上面。他伸手摸了一下,冰凉的,没什么特別。 第二天上午,伊森开车去社区教堂。阳光很好,教堂的尖顶在天上画出一道乾净的线。他把车停在老位置,推门进去。 安德烈神父正在擦祭台。他听见门响,回过头。“回来了?” “嗯。” 神父放下抹布,在长椅上坐下。“坐。说说。” 伊森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该怎么说。洛杉磯的事很多不能讲,但有些可以讲。 “恶魔天使聚集的原因知道了,是有恶魔想要真身过来。” 神父点头。“洛杉磯教区那边说了,这次你帮了很大忙。” 伊森没接话。他沉默了几秒。“还有別的事。” 神父等著。 “加百列。”伊森说,“我见到了加百列。” 神父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大天使加百列?” “对。他在洛杉磯。帮恶魔做事。” 神父的手指停了。“帮恶魔?” “帮玛门降临。拿了朗基努斯之枪,找了降临的媒介灵媒,要在人间打开通道。” 神父沉默了很久。“然后呢?” 伊森斟酌了一下措辞。“后来米迦勒来了。把加百列的翅膀削了。” “削了?” “齐根斩断。让他去体会凡人的生活。” 神父靠回椅背,看著祭台上的十字架。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片顏色。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看见的加百列,几对翅膀?” 伊森想了想。“一对。白色的,很大。” 神父点点头。“大天使都是三对翅膀。六翼。这是常识。”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是说那不是加百列?” “是加百列。但应该不是完整的加百列。” 神父转过头看他,“应该是他的一部分。一个分身,带著某种特质下到凡间。等结束了,就会回到天上,和本体合为一体。” 伊森想起加百列说的那些话。启示人类,让他们值得主的爱。还有他脸上那种表情,那些疯狂的想法。 “所以那只是他的一部分。他的一部分在犯错?” 神父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大天使也会有杂念,也会有一些想法,毕竟他们活的太久了。” 他顿了顿,“加百列的特质是启示。他的使命是传达神的信息。但如果这个使命被扭曲了,如果他认为人类不配得到神的爱,需要通过某种方式净化才能配得上,那他就不再是合格的启示者。” 伊森没说话。 神父接著说。“我想应该是大天使有了不该有的情感或者想法,他们知道那是错的,但是不能置之不理任其发展,所以分出这部分的的自己,等这部分的自己明白了明悟了在回归本体。” 伊森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天上现在还有一个加百列?” 神父想了想。“我猜应该是的。” 伊森点点头。他没再问。 神父从储藏室拿出一个箱子,放在伊森旁边。“子弹给你补上了。手枪的,霰弹的,都有。圣水也多拿了几瓶。” 伊森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子弹码得整整齐齐,圣水瓶用泡沫裹著。 “枪械还好用吗?”神父问。 “好用。” 神父点头。“那就好。时代变了,除魔的手段也得跟著变。要是有什么问题拿过来,有人会保养维修的。” 伊森把箱子合上,站起来。“谢谢神父。” 神父摆摆手。“愿主保佑你。” 第151章 飢饿 电话是沃森打来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伊森刚把车停在院子里,还没熄火。 沃森的声音比平时语速快的多。“有个事,你可能得去看看。” 伊森关掉引擎。“什么事?” “霍普金斯镇。离你大概四十英里。昨晚出了点事。” 她停顿了一下,“一家四口。邻居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饿死的。”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饿死的?” “对。法医初步判断,至少饿了三到五天。但问题是,那家人三天前还去超市买过东西。邻居两天前还看见男的在院子里割草。” 伊森没说话。沃森继续说:“这还不是最奇怪的。那家人死的时候,餐桌上有吃的。麵包,牛奶,罐头。没开封。冰箱里也是满的。他们不是没东西吃,是不吃。” “不吃?” “对。什么都不吃。连水都没喝。法医说死因是脱水和飢饿。但正常人不会这样。那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孩子。” 伊森沉默了几秒。“你怀疑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想让你去看看。” 沃森的声音压低了一点,“镇上已经开始传了。有人说诅咒,有人说传染病。我们得在事情闹大之前弄清楚。” “地址发给我。” 掛了电话,伊森上楼换了件深色的外套,把荆棘王冠放进背包,指虎和手枪別在腰间。他看了一眼衣柜最里面那根长矛,没拿。下楼的时候玛莎在厨房里忙活。 “妈,我出去一趟。” “又出去?刚回来。” “很快。就在隔壁镇。” 玛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早点回来吃饭。” “嗯。” 灰色的本田驶出院子,上了公路。四十英里,四十分钟。 沃森把资料发到他手机上,他等红灯的时候扫了几眼。 霍普金斯镇,人口三千二,靠北边有个湖,夏天来钓鱼的人多,冬天就没什么人了。 死者:托马斯·贝克,四十一岁;琳达·贝克,三十九岁;凯文·贝克,六岁;艾米丽·贝克,八岁。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发现人是邻居,今天早上送东西过去,发现门开著,一家四口都在客厅里。 坐著的,躺著的,姿势不一样,但表情都一样,眼睛睁著,嘴张著,手捂著肚子。 伊森把手机放下,踩油门。 到霍普金斯镇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太阳开始往西沉,光线变黄。 镇子很小,一条主街,两边是各种店铺,大部分关著门。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辆车经过,开得很快。伊森把车停在贝克家对面。 那是一栋两层的白色房子,门口拉著黄色的警戒线。一辆警车停在车道上,没人。 他推开车门,走过去。门没锁,他掀开警戒线走进去。 客厅很大,窗帘拉著,光线很暗。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是一种乾燥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味道。 法医已经把尸体运走了,但地上还留著四条白色的標记线。 两条在沙发上,一条在地上,一条在楼梯口。他蹲下来看地上的標记。手捂著肚子的位置,指甲在木地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餐桌上摆著四个盘子,刀叉整齐地放在两边。盘子里的麵包已经乾裂了,牛奶结了一层皮。冰箱门开著,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牛奶,鸡蛋,蔬菜,肉,果汁。什么都有。 他打开储藏间,架子上码著罐头、意面、饼乾。不是没东西吃,是不吃。 他上楼。二楼有三间臥室。 主臥的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好了,枕头摆正了。 孩子们的房间就不一样了。玩具散在地上,绘本翻开著,小床上被子掀到一半,像是有人刚爬起来。 他站在那间房间里,展开圣灵感知。 什么都没有。没有诅咒,没有恶灵,没有恶魔的气息。连那种不幸的感觉都没有。 只有一种空。 他下楼,走到街上。对面有一家便利店,门开著,灯亮著。他走过去,推门进去。收银台后面坐著一个老头,头髮花白,正在看一个小电视。看见伊森进来,他抬起头。 “你是记者?” “不是。” 老头打量了他一眼。“那你是干什么的?” “路过。”伊森拿了一瓶水,放在柜檯上,“隔壁那家怎么回事?” 老头扫了一下条形码。“一块五。” 伊森递过去两块钱。老头找零的时候,手有点抖。“饿死的。一家四口,饿死的。” 他摇摇头,“有吃有喝的,饿死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伊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之前有没有类似的事?”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伊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说了,路过。” 老头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把零钱推过来。“你往北走。过了湖,有个老农场。那家人姓亨特。五年前出过事。差不多。” “什么事?” 老头把电视声音调大。“你去了就知道了。” 伊森把零钱收起来,走出便利店。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暗红色。 他开车往北走,过了湖,路变窄了,两边是荒掉的农田。 又开了十分钟,看见一栋房子。比贝克家老得多,木头结构,屋顶塌了一边,窗户都碎了。门口的信箱倒在地上,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去。门已经没了,里面黑洞洞的。 他打开手电,光柱切开黑暗。客厅里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件破家具。墙上掛著一张照片,一家三口,男人女人和一个女孩。照片发黄了,但还能看清,男人很壮,女人很瘦,女孩站在中间,六七岁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往里面走。厨房的灶台上落满了灰,锅碗还在,都锈了。 地上有脚印,很旧,是动物的。他站在厨房中间,又展开圣灵感知。 这次有东西。很淡,但確实存在。不是诅咒,不是恶灵,是一种……飢饿。像是什么东西饿了很久,一直在等。 他顺著那股气息往下走,推开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门。楼梯很陡,木头的,有几级已经烂了。他踩上去,嘎吱响。地下室比上面冷,空气很乾。手电光照过去,看见墙角有一张床。很小的床,像是给孩子睡的。床上有一床被子,发霉了,缩成一团。 他走过去,用脚尖拨开被子。 下面有东西。很小,很乾,已经成了黑色。不是完整的,只剩下一些碎片。 他蹲下来,用手电照著。是骨头。很小很细的骨头。旁边还有一根绳子,已经朽了,一碰就碎。 他站起来。那股飢饿的气息就在这间地下室里,很浓,很重。但源头不在这里。在更下面。 他退出地下室,走出那栋房子。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一片漆黑。他站在门口,看著那片黑暗。然后他听见了声音。很远,很轻,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饿……” 伊森的手按在枪柄上。 “饿啊……” 声音不止一个。很多,叠在一起,像合唱。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一半,那声音停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照亮前面的路。那栋老房子在车灯里显得更破,窗户像眼窝,黑洞洞的。 他踩下油门,离开。 (卡文了) 第152章 井底之人 回到镇上的时候,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只有一家小旅馆还亮著灯,他开过去,要了一间房。 前台的女人三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表情,把钥匙递给他。“二楼,左手边第二间。” “镇上最近还出过別的事吗?” 女人看了他一眼。“你是指什么?” “饿死的人。除了贝克家。”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上个月,老詹森家的狗饿死了。明明碗里有粮,就是不吃。再之前,米勒家的猫也是。还有前年——” 她没说完。 “前年怎么了?” “前年有个人,外来的,租了湖边的小屋。住了几天,死了,饿死的。他屋里也有吃的。” 伊森看著她。“没人查?” “查了。法医说是自然死亡。可谁信呢? 一个大小伙子,有吃有喝的,饿死了?” 她低下头,擦了擦柜檯,“这镇子就这样。隔一阵子就出一次事。都是饿死的。人,牲口,都算上。” 伊森拿著钥匙上楼。房间不大,床单还算乾净。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沃森发了条消息。“查到霍普金斯镇前几年的记录。非正常死亡,死因都是飢饿。至少三起,可能还有更多。” 沃森很快回了。“我查一下。你小心。” 那一夜伊森没怎么睡。他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风声。 天快亮的时候他眯了一会儿。七点被手机震动吵醒。 沃森的消息。“查到了。过去十年,霍普金斯镇有十一例非正常死亡,死因都是飢饿。最早的记录是十二年前,一个独居的老人。最近的,贝克家。” 下面还有一条。“有个共同点。所有死者都住在北边,靠近那个湖。” 伊森起床,洗了把脸,下楼。前台换了人,是个老头,在看报纸。 伊森买了一杯咖啡,站在门口喝。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光线很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他开车往北走。过了湖,又到了那栋老房子。白天看它更破了,墙皮大片大片往下掉,屋顶的瓦片少了一半。 他这次没进去,绕到房子后面,往更北边走。路没了,变成土路,两边是荒掉的田。又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一口井。 井口用石板盖著,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他下车,走过去,推开石板。 井很深,看不见底。一股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带著那种乾燥的、空洞的气味。他展开圣灵感知。 那股飢饿的气息,就是从这口井里出来的。很深,很浓,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了很久。 他从后备箱拿出那根龙之吐息短棍,別在腰后。又检查了一遍手枪和指虎。然后他从车里找了一捆绳子,系在井口的石头上,另一头扔下去。绳子落到底,没听见水声。 他抓著绳子,往下爬。 井壁很滑,长满了苔蘚。每往下一步,空气就更冷一点,那股飢饿的气息就更浓一点。 爬了大概二十米,脚踩到了底。下面是乾的,没有水。地面是土,很硬。他打开手电,往四周照。 这是一个地洞,不大,大概三米见方。洞壁上刻著什么东西。很简单的线条,画的是人,跪著,手捂著肚子,嘴张著。和贝克家那些人死前的姿势一样。 洞的最里面,有一个人形的东西。 它坐在那里,靠著洞壁。体现很大,比正常人大一倍。皮肤是灰色的,乾枯的,像树皮。 它的眼睛闭著,嘴张著,露出两排很细很尖的牙。肚子很大,鼓起来,像怀孕。它没有动。伊森走近一步,手按在枪柄上。 它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是黄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玻璃球。它看著他,然后嘴张得更大了。那个声音从它喉咙里出来,很慢,很沉。 “饿……” 伊森拔出枪。那东西没动,只是看著他,嘴张著,露出黑洞洞的喉咙。 “饿啊……” 伊森扣动扳机。“砰。”子弹打在那东西胸口,炸开一团黑烟。它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它低下头,看著胸口那个洞。洞在癒合,很慢,但確实在癒合。它抬起头,那双黄色的眼睛盯著伊森。 “饿……” 它动了。很快,快得不像那么大身体该有的速度。 它从地上弹起来,扑向伊森。伊森侧身,躲开那一扑,同时拔出龙之吐息,按下开关。火焰喷出来,直衝那东西的脸。 蓝色的火,温度很高,烧得它皮肤噼啪响。 它惨叫一声,往后缩,撞在洞壁上。火焰在它脸上烧,皮肉捲曲,脱落,露出下面的骨头。但它没死。它捂著脸,缩在角落里,嘴里还在叫。 “饿……饿啊……” 伊森鬆开开关,火焰停了。那东西缩在那儿,脸烧烂了一半,露出的骨头是黑色的。 它没有再攻击,只是缩著,发抖。 他看著它,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东西不是恶魔,不是恶灵。它只是饿。饿了很多年,饿疯了。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动物,都是被它吸走的它吸食慾。它把他们的飢饿感抽走,让他们感觉不到饿,然后不吃不喝,活活饿死。 它自己却永远吃不饱。 伊森把枪收起来,蹲下来,和它平视。 “你吃了多少人?” 它没回答。它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饿……”它的声音小了很多。 伊森站起来。他想了想,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瓶圣水,拧开盖子。 那东西看著那瓶水,往后缩了一下。伊森把圣水倒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放在圈中间。 那东西盯著那块饼乾。它伸出手,很慢,像是不敢。手指碰到饼乾的时候,缩了一下,又伸出来。 它把饼乾抓起来,塞进嘴里。没嚼,直接吞了。然后它抬起头,看著伊森。 伊森又掏出一块,放在地上。它又吃了。第三块。第四块。它吃得很急,但每一块都吞下去了。伊森把背包里所有的吃的都拿出来,放在它面前。它全吃了。 吃完之后,它缩回角落,抱著肚子。它的身体在变。皮肤不再那么乾枯,肚子也瘪了一些。它抬起头,看著伊森。那只好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別的东西。 “饱了。”它说。 声音很轻,像很久没说过这个词。 伊森看著它。“你能离开这里吗?” 它摇摇头。“不能。我在这里很久了。很久很久。出不去。” 伊森沉默了几秒。 伊森站起来,往井口走。爬到一半,他听见下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远。 “谢谢。” 他继续往上爬。出了井口,阳光照在脸上,很刺眼。他坐在井边,喘了几口气。然后他把石板盖回去,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 他开车回到镇上,在旅馆退了房。前台还是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找到了?” 伊森看著她。“什么?” “你来这里要找的东西。” 伊森没回答。他把钥匙放在柜檯上,转身走出去。 灰色的本田驶出霍普金斯镇。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光线很足,照在挡风玻璃上暖洋洋的。 他伸手打开收音机。里面放著一首歌,很轻,很慢。他把音量调低,让它只在车厢里轻轻飘著。后视镜里,霍普金斯镇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公路尽头。 第153章 天启四骑士 伊森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车停进院子,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引擎冷却时发出的咔噠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很响。他伸手摸了摸副驾驶座上的背包,里面那根龙之吐息短棍还在。 推开车门,走进屋。 客厅的灯亮著,莉莉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听见门响抬起头。“哥你回来啦!妈说你又出差了!” 伊森换了鞋。“嗯,办点事。” 莉莉盯著他看了一会儿。“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伊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吃了。”莉莉不信,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厨房。“妈!哥说他吃了,但他脸色不好!” 玛莎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那就再吃点。正好汤还没凉。” 伊森坐在餐桌边,面前摆了一碗汤和半块麵包。他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很咸。玛莎的手艺,永远是多放盐。 他又喝了一口,把麵包撕成小块泡进汤里。玛莎从厨房探出头看他吃,看了一会儿,缩回去了。 “这次顺利吗?”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顺利。” “那怎么脸色这么差?” 伊森嚼著麵包,想了想。“遇到点怪事。” 玛莎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怪事年年都有,別把事情都扛在你自己身上。这世界上除了你就没別人了吗?多吃点,最近老往外跑肯定没吃好。” “知道了,母亲大人。” 伊森把汤喝完,麵包也吃完了。他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里。“妈,明天我去趟教堂。” “又去?你不是刚回来?” “有点事想问神父。” 玛莎没再问。她关上水龙头,在围裙上擦擦手。“行。早点睡。” 第二天上午,伊森开车去社区教堂。阳光很好,照在教堂的尖顶上,把十字架照得发亮。 他把车停在老位置,推门进去。安德烈神父正在整理书架,听见门响回过头。 “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伊森的脸色,把书放下,“出什么事了?” 伊森在长椅上坐下。“霍普金斯镇。有个东西,在井底下。” 神父在他旁边坐下。“什么东西?” 伊森把经过说了一遍。井底那个人形的东西,灰色的皮肤,鼓胀的肚子,黄色的眼睛,一直喊著饿。那些死掉的人,家里都有吃的,但感觉不到饿,活活饿死了。 他说到那东西吃压缩饼乾的样子,说到它说饱了,说到它说谢谢。神父一直听著,没插嘴。 说完之后,伊森看著神父。“您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神父没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很厚的书。皮封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起毛了。 他翻了几页,找到一个章节,递给伊森。“你看看这个。” 伊森接过来。书页发黄,字是手抄的,配著几幅褪色的插图。 第一幅画的是一个骑白马的骑士,拿著弓,戴著冠冕。 第二幅画的是一个骑红马的骑士,拿著大刀。 第三幅画的是一个骑黑马的骑士,手里拿著天平。 第四幅画的是一个骑灰马的骑士,他身后跟著地狱。 四匹马顏色不同,四张脸也不一样,但眼神是一样的空,冷,没有感情。 伊森抬起头。“天启四骑士。” 神父点点头,坐回他旁边。“你在井底看见的那个东西,可能和四骑士有关。” 伊森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幅插图。 骑黑马的骑士手里拿著天平。经文上说:“一钱银子买一升麦子,一钱银子买三升大麦,油和酒不可糟蹋。” 饥荒的时候,粮食贵得离谱,穷人吃不起。那个骑士代表的是飢饿,是匱乏,是永远吃不饱。骑灰马的骑士名字叫死,阴府跟在他后面。 “但它没有骑马。”伊森说,“它困在井底,像个饿疯了的人。” 神父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四骑士不是实体。它们是力量,是世界的规则。战爭、死亡、饥荒、瘟疫,这些不是恶魔,不是天使,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它们没有善恶,只是存在。但当这些力量太过集中的时候,会在某个地方留下印记。像烙印,像疤痕。” 他顿了顿,看著伊森。 “一个人如果受到了骑士的诅咒,就会变成那样。不是恶魔附身,不是鬼魂作祟,是一种规则的力量。骑士的力量渗进他的身体里,把他变成那个力量的容器。他不死,不老,只是不停地承受那种力量。饥荒骑士的诅咒,就是永远飢饿。永远吃不饱,永远在饿。死亡骑士的诅咒,就是永远不死。死不了,活不好,被困在两者之间。” 伊森想起那口井,想起洞壁上那些画,想起那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身体。“它在那里很久了。” “可能有几百年。那个地方以前可能发生过很严重的饥荒。人吃人那种。饥荒的力量留在那里,找了个人,附在他身上。那个人就变成了你看见的那个东西。” “它是人?” “曾经是。”神父的声音低下来,“现在不是了。但它还记得。”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它不吃人。它只是让人感觉不到饿。” 神父点头。“它不需要吃人。它要的是填补他的空虚。人感觉不到饿,就不吃东西,饿死。饿死的人会替他分担一些飢饿的感觉。它吃的是饿死的人的灵魂。它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饿,只是要填补飢饿的感觉。” 伊森想起那家人。餐桌上有麵包,冰箱里塞满了食物,但他们不吃。不是不想吃,是感觉不到需要吃。那种感觉被抽走了,乾乾净净地抽走了。 “我给它吃了东西。”伊森说,“它吃了之后说他饱了。” 神父看著他。“你餵了它?” “餵了。几块压缩饼乾。” 神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轻,像嘆气。“有可能是因为你很特殊,按理来说他吃多少都不会饱的。” “怎么解决?诅咒怎么解?” 神父想了想。“教廷可能也没办法直接解除四骑士的诅咒。这不是恶魔附身,念驱魔咒语没用。这是骑士的力量,是世界的规则。你要解除诅咒,就得对抗规则本身。没有人能做到。” 他站起来,走到祭台旁边。 “但可以把它移走。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人看著,定期餵它。让它不再影响普通人。骑士的诅咒不会消失,但可以被限制。把它从那片土地上移开,它的力量就会减弱。只要有人餵它,它就不会去吸別人的飢饿感。” 伊森想了想。“它能被移走吗?” “它的力量来自那片土地。离开土地,它就没那么强了。教廷有专门处理这类事情的人。他们有设施,有经验。只要路上不闹,应该没问题。” 他拿起电话,“我问问上面。你等一下。” 伊森坐在长椅上,看著那本书。他翻到后面,关於四骑士的记载不多,大多是些模糊的描述。 战爭,死亡,饥荒,瘟疫。四种毁灭的方式。 神父打完电话走回来。“上面说派人来。明天到。你方便协助吗?” “方便。” “他们需要你带路。还有,可能需要你再餵它一次,让它安静下来。” 伊森点头。“行。” 第154章 协助转移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的厢型车停在教堂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著便装,但走路的姿態一看就是教廷的人。 男的四十来岁,短髮,方下巴。女的三十出头,扎著马尾,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神父给他们介绍。“这位是伊森。就是他发现的。” 男人伸出手。“马库斯。” 女人点头。“莉亚。” 伊森和他们握手。马库斯的手很硬,握力大,像钳工。莉亚的手很凉,指甲剪得很短。 “人在哪儿?”马库斯问。 “北边,过了湖。开车大概二十分钟。” “路上说。”马库斯拉开厢型车的门,里面是一个大金属箱子。箱子上有锁扣,还有几个通风孔。 伊森看了一眼那个箱子。“装它的?” 马库斯点头。“特製的。里面铺了银板,能隔绝大部分灵性辐射。只要它不闹,路上应该没问题。” “它会闹吗?” 莉亚插进来。“取决於它饿不饿。你上次餵它是什么时候?” “昨天。餵了四块压缩饼乾。” 莉亚在平板上记了几笔。“不够。它太大了,四块饼乾只能让它暂时安静。要转移它,得让它吃饱,至少撑过路上这几个小时。” 伊森想了想。“它说饱了。但饱对那种东西来说,可能和我们理解的不一样。” 马库斯和莉亚对视了一眼。马库斯开口:“你有办法让它吃饱?” “可以试试。” 三辆车驶出教堂。伊森的灰色本田在前面带路,厢型车跟在后面,还有一辆黑色的suv垫后,里面坐著四个全副武装的人,伊森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们。教廷做事,这应该是后手。 过了湖,路变窄了,两边是荒掉的农田。 太阳很高,但光线照在那些枯草上,没什么生气。 伊森把车停在老农场门口,马库斯和莉亚下车。马库斯从厢型车里抬出那个金属箱子,莉亚提著一个大袋子,里面装著东西。 伊森带他们走到井边。 石板还盖著,上面压著石头。他把石头搬开,推开石板。 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带著那种乾燥的、空洞的气味。 莉亚往井里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很深。” “大概十多米。我先下去。你们等信號。” 马库斯从箱子里拿出一根绳子,系在井口的石头上。“这个绳子很结实。有事拉三下,我们拉你上来。” 伊森把绳子系在腰上,检查了一遍,然后抓著绳子往下爬。 井壁还是那么滑,苔蘚还是那么厚。越往下越冷,那股飢饿的气息越来越浓。 他脚踩到底的时候,那股气息几乎把他淹没了。 他打开手电。那个东西还在角落里,靠著洞壁,缩成一团。它比昨天小了一点,但还是很乾,皮肤灰扑扑的,像枯树皮。 它的眼睛闭著,嘴微微张著,露出很细很尖的牙。 肚子不像昨天那么鼓了,瘪了一些。它蜷在那里,像一只冬眠的虫子,像一具没死透的尸体。 伊森蹲下来。“嘿。” 它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那双黄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像两颗玻璃球。它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嘴张大了。 “饿……” 那声音很轻,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风穿过枯井。 伊森从口袋里掏出压缩饼乾,撕开包装,放在地上。那东西盯著饼乾,没动。 “吃吧。”伊森说。 它伸出手,很慢。那只手灰扑扑的,骨节突出,指甲很长,捲曲著。 手指碰到饼乾的时候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出来。它把饼乾抓起来,塞进嘴里,没嚼,直接吞了。喉咙动了一下,没了。 它看著伊森,又张开嘴。“饿。” 伊森又掏出一块。它又吞了。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它吃得很快,但每一块都咽下去了。 吃到第七块的时候,它的动作慢下来。它把饼乾放在嘴边,没急著吞,闻了闻,然后很小口地咬了一点,嚼了几下。 它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小口。 伊森看著它吃。它吃东西的样子变了。不像之前那样狼吞虎咽,像在品味道。 嚼得很慢,很认真。 吃完第七块,它停下来,抱著肚子,缩回角落。 它的身体在变。 皮肤不那么干了,从枯树皮变成老树皮。 肚子也瘪了很多,从怀孕的样子变成普通人的大小。 它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翻过来看手心,又翻过去看手背。 它抬起头,看著伊森。 “饱了。” 伊森拉了三下绳子。马库斯从井口探下头来。“好了?” “好了。放箱子下来。” 金属箱子被绳子慢慢放下来。 箱子很大,能装下一个成年人。伊森打开箱门,里面铺著厚厚的垫子,四壁是银色的金属,冷冰冰的。他转向那个人。 “你要搬家了。去一个有人餵你的地方。” 它又看了一眼箱子,然后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站不稳,扶著墙。 它的身体很轻,像乾柴,像枯骨。 它走了两步,停下来,看著伊森。 “你跟我去吗?” “我跟你去。” 它点点头,走进箱子里。 伊森关上门,锁好。箱子很沉,他拉了三下绳子,马库斯在上面绞动滑轮,箱子慢慢升上去。 伊森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洞壁,那些画著人捂著肚子的壁画,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活的一样。 那些画不是应该不是別人刻的,是它自己。 几百年来,它只能画画。画那些人,画那些姿势,画它记得的最后一件事,人饿死的样子。 他抓著绳子,爬上去。 上来的时候,马库斯已经把箱子装进厢型车了。 莉亚站在车旁边,在平板上写报告。伊森走过去。 马库斯关上厢型车的门,转向伊森。“你確定它不会闹?” 伊森想了想。“它吃饱了。至少能撑到你们到地方。” 马库斯点点头,伸出手。“谢了。” 伊森和他握手。 马库斯拉开车门,坐进去。莉亚也上了车。厢型车发动,慢慢驶出那条土路,后面那辆suv跟著。 伊森站在井边,看著那两辆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口井。石板还开著,黑洞洞的。 他蹲下来,把石板推回去,盖好。然后从旁边搬了几块石头压在石板上。 灰色的本田驶出那条土路,上了公路。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收音机没开,车厢里很安静。 第155章 布达佩斯的雨夜 忙完白天的事情伊森直接回到家中,玛莎见儿子准时回家很是高兴。 连带著罗伯特和莉莉也借了伊森的光,妈妈高兴的结果就是一大桌子的中餐菜。三人在沙发上挺著肚皮,玛莎自然是收拾残局去了。 饭后閒聊一阵子伊森回了自己的房间。 伊森坐在书桌前。窗外夜色很沉,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院子里那盏旧路灯亮著,照著那辆灰色本田的车顶。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霍普金斯镇的事已经过去了。马库斯和莉亚走的时候留了个號码,说如果那东西有什么变化会通知他。 到现在没有消息,应该是到了地方,安顿下来了。 他睁开眼,伸手摸了摸桌上那块空出来的位置。木牌原本放在那儿,现在没了。 莫名的伊森有点想念一个骑士,一个村姑。 窗外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短暂,像相机快门。 伊森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路灯还亮著,草坪上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刚才那道光是从他意识深处闪过的,不是在外面。 系统界面弹出来了。 很简洁,和以前一样,只有几行字。 【侦测到稳定时空裂隙。】 【坐標:未知。】 【可穿越。】 没有世界名称,没有危险等级,没有关联標籤。 伊森站在窗边,看著那几行字。 他刚回来,刚处理完霍普金斯镇的事,刚把东西收好,刚坐下来喘口气。 他应该拒绝。他应该关掉界面,享受自己和亲人在一起的生活,看一会儿电视,睡一觉。 明天去教堂找神父聊聊,可以向神父交流一些问题,然后过几天正常日子。 他盯著那行可穿越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选择了確认。 界面没有消失,又弹出一行字。 【传送倒计时:10秒。】 十秒。他从抽屉里拿出荆棘王冠戴在头上,把指虎套在左手,手枪別在腰间,龙之吐息塞进背包侧袋。 圣水装了两瓶。 六秒。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块空出来的地方。 五秒。他想起井底那个东西缩在箱子里的样子。 四秒。三秒。二秒。一秒。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盏路灯还亮著,光晕很暖。 楼下传来莉莉的笑声,玛莎在喊她刷牙。 罗伯特关电视的声音。 黑暗吞没了他。 伊森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回不去平静的生活了,至少不能一直平静的生活下去。 为什么呢? 为了把那些穷乡僻壤的神神鬼鬼送回他们应该在的地方。 为了让无辜的人免受伤害,就算那些人並不知道。 睁开眼。 天好像漏了一个窟窿。雨水砸在脸上生疼,视线模糊成一片。 他站在一条匆忙的街道上,两边是老式欧洲建筑,石墙铁艺阳台,窗户上镶著拱形的框。 路灯在雨幕里晕冰冷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张冷感十足的照片。 他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头髮贴在额头上,水顺著下巴往下淌。 背包防水,但衣服不行。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躲进门洞的檐下。看著路边的牌子伊森知道了这里的地名。 冷。布达佩斯的夜晚比家里冷得多,风从多瑙河方向吹过来,带著水腥气和凉意。 他把背包打开一条缝,摸了一下里面的东西,荆棘王冠在,指虎在,手枪在,龙之吐息在,圣水瓶在,命运之矛也在。都还在。 他拉上背包,靠在墙上,把脸上的水抹掉。 街上行人很多,撑伞的行人匆匆走过,低著头,看不清脸。 远处有轨电车的铃声响了一下,又消失在雨声里。 他展开圣灵感知。 几道阴冷的气息同时撞进他的意识里。 不是诅咒的那种阴冷,不是鬼魂的那种飘忽。 它们很近。他抬起头,往对面建筑的楼顶上看。 一个人站在那儿。 很高,黑色风衣,深色头髮,没打伞。雨砸在他身上,顺著衣摆往下淌,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石头雕的。 他低著头,看著街道,看著伊森的方向。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从楼顶上跳下来。 伊森的手按在枪柄上。五六层楼的高度,那人的身体在雨幕里往下坠,速度快得看不清。落地的瞬间,他屈膝,缓衝,几乎没有声音。 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他直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水,然后往街道另一头走去。 步子很稳,不紧不慢,和街上任何一个行人没什么两样。 伊森鬆开枪柄,跟上去。 那人拐进一条岔路,再往前走了几十米,是一个地铁站的入口。 绿色的招牌在雨里发著光,楼梯往下延伸,灯光惨白。那人走下去,身影消失在台阶尽头。 伊森在入口处停了一下,往下看了一眼。楼梯很长,瓷砖墙壁上贴著褪色的gg,地面湿漉漉的,映著头顶灯光的白光。他走进去。 地铁站里比街上暖和得多。 热气从通风口里涌出来,混著潮湿的霉味和某种消毒水的气味。 人流比街上多,脚步声在瓷砖墙壁之间迴响,嗡嗡的,分不清方向。 伊森站在售票机旁边,目光扫过人群。那道阴冷的气息在前面,不远,混在人堆里。 他看见了。 黑色风衣,深色头髮,个子很高。那人正站在检票口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过了闸机。 伊森买了张票,跟上去。 站台上人很多。下班时间,等车的乘客挤在黄线后面,有人看手机,有人看报纸,有人盯著隧道深处的黑暗发呆。 那人站在站台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也盯著隧道看。 伊森站在一根柱子后面,离他几米远。圣灵感知没收回,那阴冷的气息不止这一道。 他慢慢转动脑袋,像雷达一样扫过站台。 至少六七个。 他们混在人群里,站著,等著,像普通乘客一样。 但他们不是。那些阴冷的气息叠在一起,让整个站台的温度都比外面低了几度。 隧道里传来风的声音。车来了。 (大爹们打点赏好吗,最近小作者在计划爆更。) 第156章 站台交火 列车进站的时候,站台上的人多了一些。 下班的人群从车厢里涌出来,又有人挤进去。 伊森站在柱子旁边,看著那些人。那几个阴冷气息的人已经散开了,混在人群里,像水融进水里。他找不到他们了。 一个黑人走下来。 很高,很壮,穿著一件棕色的皮衣。 他的头很大,脖子很粗,肩膀宽得像一扇门。 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对,重心压得很低,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像野兽。伊森的圣灵感知在那个人出现的瞬间就炸开了。 那人身上有一股气息,不是之前那些人的阴冷,是另一种。热的,腥的,充满兽性。 那人站在站台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他在找什么。他扫过等车的乘客,扫过柱子后面,扫过垃圾桶旁边,扫过楼梯口。 他的目光在伊森身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不是找伊森的。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列车停靠的位置旁边,停下。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两侧,一动不动。 皮衣被他的肩膀撑得绷紧,能看见底下肌肉的轮廓。站台上的人自动离他远远的。 一个推著婴儿车的女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加快了脚步,头都不敢抬。 列车进站的灯光从隧道里刺出来。那人盯著那扇正在打开的车门,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鲜血。” 声音很大,站台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从皮衣下面抽出两把衝锋鎗。 伊森来不及反应,枪声已经炸开了。 噠噠噠噠噠——子弹从枪口喷出来,打在车门上,打在地板上,打在那些正在上下车的乘客身上。 玻璃碎了,瓷砖碎了,血溅出来,在白色的墙面上画出一道道红痕。 尖叫声,哭喊声,有人摔倒,有人往楼梯口跑,有人往柱子后面躲。 伊森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子弹从他身边飞过去,打在柱子边缘,碎屑溅到他脸上。 他缩了一下头,心跳很快。 操。他心想,这比美利坚还美利坚。 衝锋鎗的声音没停,那人一边扫射一边往前走,步子很稳,像是踩著什么节奏。 弹壳从他脚下弹起来,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然后另一边的枪声也响了。 不是衝锋鎗,是手枪。那些阴冷气息的人动手了。 穿黑色皮衣的女人从柱子后面探出身,连开三枪,子弹打在那人身上。 那人的身体震了一下,皮衣上多了三个洞。 他没倒。他转过身,衝锋鎗对准那个方向扫过去。 女人缩回柱子后面,子弹打在柱子上,水泥碎块四处飞溅。 其他人也动手了。两个年轻男人从售票机后面射击,棕色风衣的男人蹲在垃圾桶旁边,一枪一枪地点射。 子弹打在那人身上,他晃了几下,但就是不倒。皮衣被打烂了,露出里面的皮肤。那皮肤是灰褐色的,很厚,像皮革。 子弹嵌在里面,没打进去。 那人把衝锋鎗对准离他最近的一个,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刚从柱子后面探出头。 子弹打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他身下並没有血流出。 伊森躲在柱子后面,看著那具尸体。 那个人之前的气息是阴冷的,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死了。 衝锋鎗的声音停了。 那人换弹匣。两个弹匣同时退出来,落在地上,新的弹匣推进去,咔嗒一声,乾脆利落。 几道人影从不同的方向探出来,手枪对准他,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他身上,胸口,肩膀,肚子,大腿。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步,靠著墙。皮衣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露出大半个上身。那些灰褐色的皮肤上嵌满了弹头,像长了一身疙瘩。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抬起头。 “打完了?”他说。 声音很粗,像砂纸磨铁。他把衝锋鎗抬起来。 伊森知道不能再等了。 那人不是人类,那些阴冷气息的人也不是。但那人刚才扫射的是普通人,推婴儿车的女人,等车的老人,下班回家的乘客。 有人死了,有人躺在地上流血,有人缩在角落里发抖。那些人里有普通人,有无辜的人。 他探出身。衝锋鎗的枪口正对著他这边。他看见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冷漠和暴虐。 伊森开枪。 三枪。第一枪打在那人手腕上,衝锋鎗从他手里飞出去,在地上转了几圈。 第二枪打在他肩膀,他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 第三枪打在他眉心。那人整个头往后仰,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靠著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眉心那个洞不大,边缘是焦黑的,像被烧过。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散了。 站台上安静了。只有枪声的回音还在墙壁之间撞来撞去,越来越轻。 有人还在哭,很压抑,像怕被听见。 伊森放下枪,靠著柱子喘气。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紧,鬆开,再握紧。 脚步声从旁边传来。很轻,很稳。 他抬起头。那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灰色大衣,领口竖起来,嘴唇像是烈火。 她刚才躲在柱子后面,和那个黑人壮汉对射。她手里还握著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没离开扳机。 她看著伊森,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湖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警惕。 “你是谁?”她问。 伊森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余光扫到另一边。 那个黑人壮汉的同伙,另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从售票机后面站起来,手里举著枪,对准女人的后脑。 他的动作很稳,像老辣的猎手。伊森没时间喊。他抬手,枪口对准那个方向,扣扳机。 “砰。” 那人脑袋往后仰,子弹从他额头穿进去,从后脑飞出来。血溅在身后的墙上。 他倒下去,枪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 女人猛地转身,枪已经举起来了。她看见那具尸体,又看见伊森的枪口还冒著烟。她愣了一秒。 地上的血,墙上的弹孔,碎玻璃,散落的弹壳,那具靠著墙的壮汉尸体,还有售票机旁边那具。 空气里全是硝烟味,混著铁锈的腥气。 有人缩在角落里发抖,有人躺在地上不动了。 那个推婴儿车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婴儿车翻倒在地上,轮子还在转。 女人把枪收起来,走过来。她站在伊森面前,很近。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更蓝了,像两块冰。她低头看了一眼伊森手里的枪,又抬起头,看著他的脸。 “你是谁?为什么会有银质子弹?” 伊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枪。弹匣里还剩几发,枪口还热著。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女人。 “我就是路过你信吗?” 女人的眉头皱起来。 她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把枪,退出一颗子弹。弹头是银色的,在灯光下泛著冷光。她把子弹举到他面前。 “这种子弹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你在撒谎。” 伊森被蓝色眼睛盯著,不知道怎么了枪就被抢过去了。 “我確实是路过。” 女人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她转身,朝那具黑人壮汉的尸体走过去。 她蹲下来,翻看他的皮衣,从他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 一个皮夹子,一串钥匙,一部手机。 “狼人。”她说。 伊森看著她。 “那个是狼人。”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指了指售票机旁边那个,“那个也是。他们在找我们。” “你们?” 女人转过身,看著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 “吸血鬼。” 伊森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这个女人。 皮肤很白,嘴唇很红。 “你是吸血鬼?” 女人没否认。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看著站台上那些还在发抖的乘客,那些躺在地上不动的人,那摊还在扩大的血。 “这里不安全。他们的同伙很快会来。” 她转过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来不来?” 伊森站在原地。他看著那具靠墙的狼人尸体,看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弹壳,看著那个翻倒的婴儿车。 然后他迈步,跟上那个女人。 楼梯很长,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女人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快,鞋跟敲在台阶上,声音很脆。 伊森跟在后面,手还握著枪。 “你叫什么?”她问,没回头。 “伊森。” “我叫赛琳娜。”雨还在下,小了很多,细细密密地打在脸上。 “你是做什么的,伊森?” 伊森想了想。 “就是一普通人。” 第157章 安温庄园 赛琳娜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款式很老,但保养得好。 引擎的声音很沉,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低吼。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著,把雨水推开,又让新的雨水糊上来。 伊森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的布达佩斯在雨夜里倒退。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赛琳娜不说话,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她的侧脸在仪錶盘的微光里显得很冷,颧骨高,下頜线硬,皮肤白得像瓷器。 车子驶出市区,路变宽了,建筑变矮了。两边开始出现铁柵栏和高墙,偶尔能看见树冠从墙头探出来,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赛琳娜减速,拐进一条岔路,开了一小段,在一扇铁门前停下。她降下车窗,伸手按了一下门柱上的对讲机。铁门无声地滑开,车开进去。 里面是一条很长的车道,两边种著法国梧桐,枝叶在头顶交织成拱形的顶,雨水从叶子上滴下来,打在车顶上,声音很密。 车道尽头是一栋巨大的建筑。新哥德式,灰白色的石墙,尖顶,拱窗,飞扶壁。 灯光从底层的窗户里透出来,昏黄的,照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泛著冷光。 车停在正门前面,赛琳娜熄了火,推门下车。伊森跟下去。雨已经小了很多,细细的,落在脸上像雾气。 正门很高,橡木做的,镶著铁艺的纹饰。 赛琳娜推开门,走进去。大厅很大,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墙上掛著巨幅的油画。 空气里有股旧木头和蜡烛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一点冷。一群身穿礼服的男女或坐或站在大厅,看见赛琳娜进来,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伊森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点,食慾? 赛琳娜没停,直接往里走。她的步子很快,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伊森跟在后面,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直贴在他背上。 他们穿过大厅,推开两扇木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里面的一个角落一个武器室一样的地方。一张长桌,桌上摊著几块绒布,上面放著拆卸开的枪械零件。 一个黑人坐在桌边,穿著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枪管。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他看了一眼赛琳娜,又看了一眼伊森,目光在伊森身上停了一秒,没说话。 赛琳娜走到桌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把枪,扔在桌上。 一把是狼人的手枪,短粗,黑色,枪身上有刮痕。 另一把是伊森的手枪,银色的,刻著符文。两把枪落在绒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人放下手里的布,拿起那把手枪,翻过来看了一眼。 他退出弹匣,从里面取出一颗子弹,放在掌心。 子弹很小,弹头是透明的,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紫光。 他用镊子夹起那颗子弹,举到眼前,转了转。 “我得做些实验。这肯定是某种光子流的武器。” 赛琳娜站在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紫外线子弹。”她说。 黑人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那颗子弹,又看了看赛琳娜。“他们把日光做成了武器。” 门开了,又一个人走进来。很高,很瘦,穿著黑色的西装,头髮梳得很整齐。 他的脸很长,颧骨像刀削出来的,眼睛也是蓝色的,眼窝很深。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枪,又看了一眼伊森,目光在伊森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赛琳娜。 “你想让我相信,一个噁心的怪物会用高科技武器来杀吸血鬼?”他的声音很轻,带著点嘲讽。 黑人没抬头。“不。我打赌是军用的。” 赛琳娜没理他们。她看著那个男人,声音很急。“我不管它是从哪来的。我只知道我们的人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在外面。” 她往前迈了一步,“我要你下令撤回死亡行者。” 男人看著她,表情没变。“不能撤。不能因为一次偶然的入侵就撤退。”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把手枪,掂了掂分量,“狼人已经被我们消灭殆尽了。你现在告诉我他们有威胁?” 赛琳娜的声音更紧了。“他们不是有威胁。而是他们已经有武器可以轻易杀死我们。” 男人把枪放下,转过身,看著伊森。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头髮看到鞋,然后停在他脸上。 “你带个人类回来干什么?想给大家加餐?” 伊森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他看著那个男人,看著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但是自从自己进了这个庄园,自己就能感觉到所有遇到的人的恶意。 伊森开口,声音不大。“请你放尊重,黑暗生物。” 房间里的空气凝了一下。男人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动了一下,露出那种看见猎物在挣扎的表情。 “食物,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伊森看著他。“我在清楚不过了,黑暗生物。” 男人的手抬起来,赛琳娜已经挡在他前面。 “够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我带来的人,我会看好。” 男人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他笑了一下。 “行。看好你的宠物。”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还有,你最好现在去换上礼服。阿米莉亚的使者马上就要来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黑人低下头,继续擦枪。 赛琳娜抓起伊森的手腕,拽著他往外走。 她的手指很凉,力气很大,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伊森没挣扎,跟著她走。 出了武器室,上了楼梯。楼梯是石头的,很宽,扶手是铁艺的,雕著藤蔓的纹路。 每上一层,墙上的油画就更旧一些,画上的人穿著不同时代的衣服,但脸都差不多,白的,冷的,眼神深邃。 二楼,三楼。 赛琳娜在三楼停下来,推开一扇门。 房间很大,比下面那些客房都大。有床,有沙发,有壁炉。 壁炉里烧著火,木头噼啪响,把暖光投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窗户很高,拱形的,玻璃上凝著水汽,看不清外面。 赛琳娜鬆开伊森的手腕,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你不该那样跟他说话。” 伊森站在门口,没进去。“他先不尊重我的。” 赛琳娜转过身,看著他。火光在她脸上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是克莱文。现在我们这他说了算。” 她顿了顿,“他一句话就能让你死。” 伊森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陷进去很深。 “你带我来的。你不会让他杀我。而且我不认为一个吸血鬼杀的了我。” 赛琳娜看著他,没说话。 伊森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很高,有石膏的雕花,图案是藤蔓和叶子,一圈一圈绕到中间的吊灯。 吊灯没开,只有壁炉的光。 “阿米莉亚是谁?”他问。 赛琳娜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长老。吸血鬼三大长老之一。她的使者要来” “那个死亡行者呢?” “吸血鬼的部队,我就是其中一员。” 赛琳娜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死了一个,还有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 伊森沉默了几秒。“所以那些狼人,是冲你们来的?” “冲我们?”赛琳娜抬起头,看著他,“不知道,但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伊森没说话。他看著壁炉里的火,火焰在木头上跳,把木头烧得发红,然后变成灰。 外面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的。 “我得在这里待多久?”他问。 赛琳娜站起来,走到门口。“明天再说。你睡这里。別乱跑。” 她拉开门,走出去,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衣柜里有乾净衣服。” 门关上了。 伊森坐在沙发上,听著她的脚步声沿著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水汽很重,看不清外面,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个湿透的、疲惫的脸。他摸了摸头上的荆棘王冠,还在。指虎还在,手枪没了,被赛琳娜拿走了。龙之吐息还在背包里,圣水还在。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里面掛著几件衣服和裤子,都是黑色的,皮衣偏多,很整齐。 他拿了一件,换上,把湿衣服搭在椅背上。 (今天断网来著,所以爆更计划今天大概是不行了。) 第158章 狼人的目標 伊森换好衣服,在沙发上躺下来。 他把荆棘王冠放在茶几上,靠著沙发扶手,闭了一会儿眼。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木头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火星溅出来,落在石板上,灭了。 外面雨小了些,但没停,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从急变密,像有人在用手指敲玻璃。 他刚闭眼没多久,门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伊森睁开眼。“进来。” 赛琳娜推门走进来。 她手里抱著一个笔记本电脑。她走到桌子旁边,在伊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电脑打开。 “你不休息?”伊森问。 “不用。”赛琳娜盯著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更硬。 伊森看了一眼屏幕,是监控画面,黑白的,画质很差,颗粒很粗。 地铁站的入口,楼梯,检票口,站台。人影模糊,像一堆移动的墨点。 “你在找什么?” “狼人,还有他们的目標。” 赛琳娜说,“我总觉得他们有什么目的。”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放大画面的一角。一个人影站在检票口旁边,穿著深色衣服,看不清脸。 她盯著那个人影看了几秒,缩小,又移到另一个画面。伊森看了几秒就移开了目光。那画质太差,什么都看不清,全是噪点和拖影。 他靠在沙发上,把脚搁在茶几边缘,看著壁炉里的火。 “你看得清那些?”他问。 “能。”赛琳娜的声音很平淡,眼睛没离开屏幕。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的火声和赛琳娜偶尔滑动触摸板的轻响。 门没敲,直接推开了。 克莱文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是银灰色的。 他站在门框里,目光先落在赛琳娜身上,然后扫过伊森,又回到赛琳娜身上。 “你在这里。”他走进来,没关门。 赛琳娜没抬头,也没说话。克莱文走到窗户旁边,背对著壁炉,看著赛琳娜。火光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今天晚上我的计划是,你在我身边待著。” 赛琳娜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没抬头。“带上艾瑞卡。她渴望在你身边。” 克莱文的面色沉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点。他看著赛琳娜,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看著壁炉里的火。 “如果你问我,我会说你把战斗看得太重要了。你无法改变过去,无论你杀了多少人。” 他顿了顿,“除此之外,如果你拒绝生活中简单的乐趣,永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赛琳娜依旧盯著屏幕。“你看到这个人了吗?” 克莱文顺著她的视线看向电脑,敷衍地瞥了一眼。“怎么了?” 赛琳娜的声音很紧。“我开始觉得狼人——”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从远处驶来,越来越近,轮胎碾过湿漉漉的石板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克莱文骂了一句。“该死。”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车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道白影,转过身,看著赛琳娜。 “穿得端庄点。赶紧。” 赛琳娜把电脑合上,站起来。她的语气急促了。“克莱文,我是认真的。我觉得我们应该跟著他。” 克莱文回过头,看著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不耐烦。“狼人除了获取食物以外,跟踪人类干什么?” 赛琳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確实答不上来。狼人杀吸血鬼,杀人类,但跟踪一个普通人,没有理由。 伊森躺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 他忍克莱文忍了很久了。从这个吸血鬼第一次叫他食物开始。 现在赛琳娜被他问住了,机会来了。 “也许狼人想和人类享受一下生活中简单的乐趣呢。” 克莱文转过头,看著他。那张脸上阴的能滴出水。 赛琳娜及时插进来。“好了。我一会下去。你先去招待他们。” 克莱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伊森一眼,没说话。他转身走出去,门没关。脚步声沿著走廊远去,下了楼梯。 赛琳娜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她靠在门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走回来,把电脑打开。 “你不该那样跟他说话。” 伊森坐起来。“放心好了。” 赛琳娜没接话。她重新打开监控画面,滑了几下,停在一个画面上。 地铁站外面的一条街,路灯很亮,雨幕里一个人影在走。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这个。”赛琳娜指著那个人影,“他从地铁站出来之后,一直有一个狼人在后面跟著。换了两班车,走了三条街,那些狼人一直在。” 伊森凑过去看了一眼。画质太差,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轮廓,一前一后,保持著固定的距离。 “你怀疑什么?” 赛琳娜把画面放大,那个人影更模糊了。“我不知道。但狼人不会无缘无故跟踪一个普通人。他们要么杀,要么咬,要么忽略。跟踪不是他们的习惯。” 伊森看著她。“所以你想跟著那个人?” “我想跟著那个人。” 赛琳娜把电脑合上,站起来,“那个被跟踪的人。如果狼人在意他,那他身上一定有什么。” 伊森站起来,把荆棘王冠拿起来。“现在去?” 赛琳娜走到窗前,推开窗。 “换鞋。楼下有车。” 伊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还穿著那双湿透的运动鞋。他从背包里翻出另一双袜子,换上。 “那个使者呢?你不是要出席?” 赛琳娜走到门口,拉开门。“克莱文会应付。他擅长那个。” 第159章 麦可 赛琳娜熄了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雨打在挡风玻璃上,把对面那栋公寓的灯光晕成一团模糊的黄色。她盯著楼上几户还亮著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走吧。”她推开车门。 伊森跟著下车。雨比刚才小了些,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像针尖。 赛琳娜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鞋跟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声音很脆。 两人走进公寓。 里面是楼梯间。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那根在头顶嗡嗡响,光线忽明忽暗。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的,漆皮掉得差不多了。 琳娜没犹豫,直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迴响,很响。 伊森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指虎上。枪还在庄园,没还给他。 四楼。赛琳娜没停,继续往上。 五楼。楼梯尽头是一扇棕色的木门,门牌上写著501。 赛琳娜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下。里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传来的雨声。 她退后一步,抬起脚,一脚踹在门上。 木门发出一声巨响,门框裂了,锁舌从木头里崩出来,门弹开撞在墙上。 赛琳娜衝进去,伊森跟在后面。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 客厅里摆著一张旧沙发,一张餐桌,几把椅子。 桌上摊著几本书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墙上掛著几张照片,黑白的,都是同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棕色头髮。 照片里的背景像是医院,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工牌。赛琳娜走到照片前面,盯著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伊森走到桌边,翻了一下那些书。全是医学类的。病理学,血液学,细胞生物学。 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字很小,很工整。 他把笔记本放回去,又翻了翻桌上其他的东西。 一支钢笔,一个空咖啡杯,一盒没拆封的烟。 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他展开看了一眼,是医院的工作排班表。 上面的名字写著:麦可·柯文纳斯。 外科住院医师。他刚要把纸放回去,赛琳娜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伊森停住。 电话响了,老式的座机铃声,从房子里传出来的,很响,很刺耳。 赛琳娜朝沙发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伊森会意。 两人迅速躲到沙发后面,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小心。门被推开,一个人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进来。 他穿著深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头髮是棕色的,有点长,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脸上有胡茬,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正是照片上那个人。麦可·柯文纳斯。他走进客厅,没注意到沙发后面有人。他径直走到电话前,停了一下。 电话长时间没人接已经进入留言模式,留言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房间听得很清楚。是个男人,语气急促。“麦可,你去哪了?警察来医院找你了。他们说你涉嫌一起枪击案,让你去局里配合调查。” 留言结束。 赛琳娜从沙发后面站起来。她没发出声音,但麦可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赛琳娜已经到他面前了。 她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举起来,按在墙上。麦可的脚离了地,脸涨红,两只手抓著她的手腕,掰不开。 “他们为什么跟著你?”赛琳娜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麦可张著嘴,喘不上气,说不出话。他只能摇头。 就在这时候,天花板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跺了一脚。 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簌簌往下落,落在赛琳娜肩上,落在麦可脸上。 又是一声。天花板裂了,一道细缝从中间延伸开来,石膏板翘起来,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赛琳娜鬆开麦可,从腰间拔出枪,对准天花板。 克尔从墙上滑下来,捂著喉咙,咳了两声。 赛琳娜没看他,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越来越大,石膏板一块一块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一只爪子从裂缝里伸出来,灰褐色的,指甲很长,很厚,像动物的爪子。然后是第二只。赛琳娜开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天花板上,打在那只爪子上。那只爪子缩回去,发出低沉的吼声,像野兽的怒吼。 天花板上的动静更大了,整个房间都在震。 麦可趁著赛琳娜开枪的间隙,转身就跑。 他衝出客厅,拉开大门,跑进走廊。 伊森没犹豫,跟上去。走廊里很暗,安全出口的绿灯照著台阶,发出惨澹的光。 麦可速度很快,三步並作两步,很快就进了电梯。 伊森追在后面,差几步就能抓住他。伊森跑到电梯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 他透过门缝看见麦可的背影,看见电梯的楼层数字开始往下跳。 枪声停了。 赛琳娜从屋子里衝出来,头髮散了,脸上沾著灰。 她看见伊森,喊了一声。“走!”伊森跟著她跑。 两人还没等下楼,楼道尽头的一扇窗户碎了。 一只狼人从窗外爬进来,四肢著地,蹲在窗台上。它的身体比人大一圈,灰褐色的毛皮湿透了,贴在身上。嘴很长,露出两排尖牙。眼睛在黑暗里发光。 赛琳娜抬手就是一枪。一只狼人被打退了。但是更多狼人爬进来,他们在墙上,天花板上,一步步紧逼楼道里的两人。 伊森摸了一下腰间。指虎在,枪没有。他站到赛琳娜身后。“我没枪。” 赛琳娜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楼板,然后转著圈的开枪。“砰!砰!砰!”水泥碎块炸开。楼板被打穿了。 赛琳娜一把抓住伊森的手臂,把他身旁拽。 两个人一起往下坠。伊森的身体撞在赛琳娜身上,她垫在下面,两个人摔在四楼的地板上。 伊森压在她身上,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像是什么花香。 赛琳娜推开他,翻身爬起来,枪口对准天花板上的洞。那个洞里没有东西跟下来。 她拉起伊森,往下跑。三楼,二楼,一楼。 大厅的灯全灭了,只有街灯的光从玻璃门外面透进来,照出模糊的轮廓。 电梯门开了。 麦可从里面衝出来,往大门跑。 一个男人堵在门口,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 他的脸在街灯的逆光里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他看见麦可,扑上去,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麦可的挣扎在那个人的手里像小孩一样,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赛琳娜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那人肩膀,他晃了一下,没倒。 他转过头,看著赛琳娜。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发著光。 赛琳娜又开一枪,打在他胸口。他往后退了一步,鬆开麦可。 赛琳娜衝过去,一把拽起麦可,推著他往门外跑。“走!”她喊。 伊森跟在后面,跑过那个人身边的时候,那人正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伤口,灰褐色的皮肤从破洞里露出来。 伊森一拳砸在他脸上。指虎上的经文亮了一下,白光炸开,那人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嘴里喷出一口黑血。他踉蹌了两步,没倒。 伊森没再管他,跟著赛琳娜衝出门。 赛琳娜的车就停在路边。她拉开后座门,把麦可塞进去,自己跳上驾驶座。伊森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轮胎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尖叫了一声,窜出去。 后视镜里,那个男人站在公寓门口,看著他们的车,一动不动。雨还在下,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麦可缩在后座上,捂著肩膀,大口喘气。他的衣服被撕破了,肩膀上有几道红印,没破皮。他抬起头,看著前面的两个人。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还在抖。 赛琳娜没回答。她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车速很快,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 第160章 伊森的血 车子刚驶上公路,后视镜里就出现了那个身影。 他跑得很快,比车快。雨幕里那个人的轮廓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脚步砸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溅起的水花比车轮还高。 赛琳娜踩油门,车速提起。那个人已经追到车尾了。 他跳起来,落在车顶上,发出一声巨响。车顶凹下来一块,铁皮嘎吱响。 伊森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只手扒著车顶边缘,指甲很厚,灰褐色的,插进铁皮里,像插进黄油。 赛琳娜猛打方向盘,车子甩了一个弯。 车顶上那个人的身体被甩出去,但手没松。 他另一只手从袖子里弹出一根短剑。短剑从车顶往里插。 第一次插在车顶中间,剑尖穿透铁皮,在伊森头顶露出来。 第二次插在车顶边缘,没插穿。 第三次插在挡风玻璃上面的位置。短剑刺穿铁皮,往下刺,刺进赛琳娜的肩膀。 赛琳娜闷哼了一声。血从肩膀涌出来,顺著她的手臂往下淌,滴在方向盘上,滴在她腿上。她没松方向盘,脚还踩在油门上。 车子继续往前冲,歪歪扭扭的,压过双黄线,又拐回来。 “赛琳娜!”伊森伸手去拔赛琳娜腰间的手枪。 侧过身,枪口对准车顶,隔著铁皮连开三枪。 子弹穿透铁皮,车顶上传来一声闷吼,那只扒著车顶边缘的手鬆了一下,但没掉下去。 伊森又开两枪,这次枪口对准的是挡风玻璃上方那个人头的位置。车 顶上的动静停了,那只手鬆开了。那人从车顶上滚下去,落在后面的公路上,被雨幕吞没。 车子开出一段时间,麦可从后座探过头,看见赛琳娜肩膀上的血。“你这样会死的!停车!你得止血!” 赛琳娜张嘴想要反驳,但是她现在已经失血过多了。 赛琳娜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她的头歪向一边,眼睛闭著,脸色白得像纸。 血还在流,从肩膀涌出来,浸透了整个右半边衣服,滴在座椅上,滴在地板上。 车子失去控制,往左偏,压过路肩,衝进对面的车道。伊森一把抓住方向盘,把车拉回来。但赛琳娜的脚还踩在油门上,车子继续往前冲,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 “赛琳娜!”伊森喊她,没反应。他伸手去按她的脚,想把油门鬆开,但她踩得太紧,掰不动。 麦可从后座探过来,帮他拉方向盘。 前面是一个弯道。路边的护栏被雨淋得发亮,护栏外面是黑沉沉的多瑙河。 伊森想剎车,但赛琳娜的脚卡在油门上。车子衝出路面,撞断护栏,车头朝下栽进河里。 入水的那一瞬间很安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雨声,引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都没了。 只有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灌进车里,冰凉冰凉的。 车子在下沉,速度很快,车窗外面是浑浊的河水,什么都看不清。 伊森推开车门,水涌进来,把他整个人衝出去。 他在水里转了一圈,分不清上下,只看见车灯的亮光在水里晕开,像一团模糊的黄色。他浮上去,头露出水面,大口喘气。 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很疼。他回头看,车已经沉下去了,只剩车顶还露在水面上,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赛琳娜!”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深吸一口气,又潜下去。水很浑,什么都看不清,他伸手去摸,摸到车门,摸到车窗,摸到后座的椅背。 他的手碰到一只手臂,冰凉的,很细。他抓住那只手臂,往外拉。 是赛琳娜,她还在驾驶座上。 他拽著赛琳娜往上浮。浮到水面的时候,麦可已经在岸上了,他趴在岸边,伸手拽住赛琳娜的另一只手臂,两个人一起把她拖上岸。 岸边是碎石和烂泥。赛琳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发紫,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不多了。 麦克人对赛琳娜进行急救,赛琳娜被按的吐出一口水。 麦可蹲在旁边,浑身湿透,也在发抖。“她这样不行,得去医院。” 伊森没理他。他把赛琳娜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她肩膀上的伤口。短剑已经不在了,掉在河里了。伤口很深,边缘已经发白,不流血了,不是止住了,是血快流干了。 他脱下外套,把衬衫也脱下来,撕成条,缠在她肩膀上,扎紧。 血不流了,但她还是没有醒。 他跪在赛琳娜旁边,看著她那张惨白的脸。 她呼吸很浅,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嘴唇是紫色的,眼睛闭著,睫毛上沾著水珠。 她的手指蜷缩著。 伊森抬起手腕,用钥匙扣上的小刀划了一道。 血从伤口渗出来,在雨里很快就被冲淡了。 他把手腕凑到赛琳娜嘴边,血滴进她嘴里,一滴,两滴,顺著嘴角流下去。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吞咽的动作。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抽搐,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整个身体都在抖。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她的背弓起来,头往后仰,牙关紧咬,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 赛琳娜全身蒸汽生腾。 伊森赶紧把手腕收回来,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 她抽搐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身体软下来,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她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 瞳孔缩成针尖,又慢慢放大,聚焦,看著伊森的脸。 她撑著地面坐起来,动作很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又看了看伊森的手腕。 手腕上那道划痕已经不流血了,边缘结了一层薄痂。 “你给我喝了你的血?”她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伊森点头。 赛琳娜看著他的手腕,看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读不到你的记忆。”她的声音很轻。 她把手放在伊森的额头上,停了一下,又放下来。“什么都没有。像一堵墙。”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翻过来看手心,又翻过去看手背。 “我刚刚差点死了,你的血像是里面有阳光一样。” 她握了一下拳头,鬆开。“你的血在烧。从胃里开始,往四肢扩散,像喝了岩浆。”她看著伊森。 伊森看著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不知道。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血在卡达修道院的时候,对付瓦拉克也展现过不一般。 赛琳娜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她撑著地面站起来,动作很稳,不像刚受过伤的人。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 伊森有点不好意思差点好心办坏事。“你还好吗?” “现在我感觉很好,从来没这么好过” “得走了。”她看了一眼麦可,又看了一眼伊森,“他们的同伙会追过来。” 麦可站在旁边,浑身湿透,抱著胳膊发抖。他的肩膀上有一圈很深的牙印。 伊森看见那圈牙印。“你被狗咬了?” 麦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指碰到伤口的时候缩了一下。“刚才那个人咬的。” 伊森点头,没再问。他看了一眼赛琳娜,她站在河边,看著河水。那辆车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水面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很快被雨打散。 第161章 黑夜传说 车子在雨里开了很久。 赛琳娜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熄了灯。 又是一栋公寓楼,比麦可家那栋小的多一路上楼开门,一个人都没有。 屋子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灯管,惨白的光照著地上的水渍。 角落里有一张手术台,不锈钢的,上面有绑带,还有乾涸的血跡。 旁边的架子上摆著各种工具,钳子,剪刀,锯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 赛琳娜走到手术台旁边,检查了一下绑带,又看了看架子上的工具。 伊森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麦可站在他旁边,脸很白,不知道是淋雨淋的还是看见那些工具嚇的。 “这是什么地方?”麦可的声音在发抖。 赛琳娜没抬头。“审讯室。审狼人的。” 麦可咽了一下口水,没再问。 赛琳娜直起身,走到麦可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但麦可往后缩了一下。 “你被咬了。狼人的咬伤,你会变。” 麦可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牙印,又抬起头。“变什么?” “狼人。满月的时候,你会变成一头野兽。没有理智,只有本能。吸血鬼见到狼人会杀,狼人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找你。你要走。” 麦可的脸色更白了。“走去哪?” “越远越好。离开布达佩斯,离开匈牙利,离开欧洲。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躲起来。不要让吸血鬼找到你,也不要让狼人找到你。” 麦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著赛琳娜,嘴唇在抖。“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只是个医生。” “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想到你落到他们手里没什么好结果。” 她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布达佩斯往南,到边境,再往西。 “从这里走。过了边境,找个小镇住下来。不要用真名,不要联繫任何人。” 她把地图折好,塞进麦可手里。 麦可握著那张地图,手在抖。“我……我不会变吗?有办法治吗?” 赛琳娜看著他,看了两秒。“一般来说被咬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扛不过去死了,要么变成狼人。” 她把桌上的东西收好,从墙上取下一件黑色的大衣,披在身上。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钱。够你用一阵子。” 伊森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著麦可,那张脸上全是恐惧和茫然。 他走过去,拍了一下麦可的肩膀。“我送他。” 赛琳娜看了他一眼,点头。“我要去调查一些事情,之后我可能直接回庄园。” 三个人走出安全屋。 雨停了,风很大,吹得巷子里的垃圾到处飞。 赛琳娜上了那辆黑色轿车,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亮前面湿漉漉的街道。 她看了一眼伊森,又看了一眼麦可,然后踩油门,车子驶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伊森和麦可站在巷口。麦可低著头,看著手里那张地图。 “走吧。”伊森说。 两人沿著街道走。路面湿滑,坑坑洼洼的,积著水。 麦可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麦可停下来。“我该去哪?” 伊森看了看他手里的地图。赛琳娜画的那条线从布达佩斯往南,经过一个小镇,然后到边境。 “先到边境。到了再想办法。” 麦可点头,把地图揣进口袋里。 车站里面不大,售票窗口关著,旁边有一扇小门,门口站著一个胖子,穿皮夹克,手里拿著一沓票。 伊森走过去。“有去南边的票吗?”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哪?” 伊森指了指地图上的那个小镇。胖子看了一眼,从手里抽出一张票。“黄牛票,贵一倍。” 伊森从信封里拿出钱,数了数,递过去。 胖子接过钱,把票给他。伊森把票递给麦可。 列车进站了。很旧,绿色的车厢。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低著头,匆匆走了。 麦可站在车门前面,没上去。他回过头,看著伊森。“你叫什么?” “伊森。” “伊森。”麦可念了一遍那个名字,“谢谢你。” 伊森点头。“走吧。別回头。” 麦可上车。车门关上,列车慢慢启动,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麦可站在车窗旁边,看著伊森,举起手,挥了一下。 伊森也挥了一下。列车驶出站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伊森站在站台上,看著那列车的尾灯变成一个小点,然后彻底消失。 他转过身,往出口走。 刚走到广场边上,两辆黑色的轿车从街道另一头驶过来,速度很快,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很高的水花。 车子停在车站门口,车门同时打开,下来七八个人。都是黑色的衣服,深色的头髮,脸很白,在路灯下泛著冷光。 他们的步子很轻,很稳,鞋跟敲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声音很脆。 伊森的圣灵感知动了一下。那些气息冷的,阴的,和赛琳娜一样是吸血鬼。 他们没有看伊森,直接往站台走。 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对著刚进站的一列火车闪了几下。对面车厢里也闪了几下。 那列火车外表很旧,窗户关著,灯没开,黑漆漆的。 但伊森的感知告诉他,那里面有很多吸血鬼。 站台上那七八个人散开了,守在几个出口的位置,像在等什么人。 伊森站在广场边缘,没动。他的感知继续往外延伸。他感觉到那些吸血鬼的气息,很多。 然后他感觉到了別的东西。和之前在地铁遇到的感觉一样是狼人。 在火车周围,在站台下面,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很多。比吸血鬼多。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枪还在赛琳娜那里,没还给他。他只有指虎。 狼人从黑暗里跳出来。不是人的形態,是野兽的形態。 灰褐色的毛皮,很长的嘴,很尖的牙,爪子插进水泥地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它们从站台下面爬上来,从火车顶上跳下来,从窗户外面翻进来。 站台上的灯管被撞碎了几根,碎片落下来,在地上弹了几下。 尖叫声,枪声,还有那种低沉的吼声,混在一起。 吸血鬼开枪了,子弹打在狼人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 但狼人太多了,它们扑上去,爪子划过那些白脸的身体,血溅在车厢內。 站台上那些来接应的吸血鬼没有动。他们站在出口的位置,看著车厢里发生的屠杀。 没人开枪,没人帮忙,就那么站著。 伊森看著那些人,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他忽然明白了。这是一场阴谋。那些人不是来接应的,是来確认结果的。火车上的吸血鬼,是被送来送死的。 他往站台跑。 车厢里的战斗已经快结束了。地上躺著不少吸血鬼。血从他们身下淌出来,在车厢地板上匯成一片。 一个狼人蹲在一个女吸血鬼旁边,手里拿著一根针管。 伊森没时间想了。 她的手动了一下,想抓住什么东西,抓不住。狼人把针管扎进她脖子里,开始抽血。 伊森从后面衝过去,一脚踹在狼人背上。 它没倒,转过身,嘴张开,露出两排很尖的牙。伊森一拳砸在它脸上。指虎上的经文亮了一下,白光炸开,狼人的脸被打得凹进去一块,整个身体往旁边歪,撞在座椅上。 它还没死,挣扎著爬起来。伊森又一拳,砸在它太阳穴上。狼人倒下去,不动了。 伊森蹲下来,看著地上那个女人。她很年轻。 她的眼睛睁著,瞳孔在晃,嘴唇在动,说不出话。 她的脖子上有一个针眼,还在渗血。伊森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扛在肩上。她比伊森想像的轻。 周围的狼人已经注意到他了。几双暗金色的眼睛从车厢各个方向转过来,盯著他。 伊森没犹豫,从车厢另一侧的门跳下去,落在站台上。那几个吸血鬼还站在那里,看见他扛著一个人出来,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们没拦他。伊森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跑出车站。 街上很空,路灯照著湿漉漉的柏油路。 他扛著那个女人,跑得很快。身后传来狼人的吼声。 拐过条街,路边停著一辆车。很旧的,车门没锁,钥匙插在点火器上。车主应该是去买东西了。 他把女人放在后座,自己坐上驾驶座。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很响,排气管冒出一阵黑烟。他踩油门,衝出去。 后视镜里,许多黑影追来,那些路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女人在后座上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看著车顶,看了很久。然后她侧过头,看著伊森的背影。“你是谁?” “路过的。”伊森说。他踩油门,车速更快了。 (肩周炎了左边肩膀好疼啊。) 第162章 阿米莉亚,修改版 伊森的车刚在庄园门口停稳,赛琳娜已经从庄园內跑出来了。 伊森下车示意了一下车后座。“我捡回来一个你们的人。” 她拉开后座车门,看见躺在后座上的女人,脸色骤变。 “阿米莉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攥著车门把手,指节发白。 她转头看伊森。 “你在哪找到她的?” “火车站。狼人在那截了一列车,上面全是吸血鬼。还有些吸血鬼在站台上看著,没动手。” 伊森熄了火,推门下车。“她受伤了,被抽了血。刚刚是能和我说话呢,现在应该是昏迷了。” 赛琳娜没再问。她弯腰把阿米莉亚从后座抱出来,背在身上。 阿米莉亚的头垂在她肩膀上,金色的头髮散开。她的手臂垂在赛琳娜胸前。 庄园的门大开著,门厅里的灯全亮了。 几个吸血鬼站在门口,看见赛琳娜背上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 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另一个女人捂住嘴,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墙上。 他们认出了阿米莉亚。血族长老。三大长老之一。此刻像一袋麵粉一样搭在赛琳娜背上,一动不动。 赛琳娜没理他们,背著阿米莉亚往里走。 经过门厅的时候,那些吸血鬼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跟著她走。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很低,但在空旷的大厅里还是能听见。“阿米莉亚……”“狼人……”“怎么找到的……” 伊森跟在后面,穿过门厅。 那些窃窃私语停了,目光从赛琳娜背上移到伊森身上。 赛琳娜在二楼转角停下来。“你在大厅等我。別乱走。” 伊森点头。他转身下楼,回到大厅。 那些吸血鬼还站在那里,像一群被惊动的雕像。他们看著伊森,没人说话。 伊森走到壁炉旁边,靠著墙,把荆棘王冠扶正。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热气扑在脸上,但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 衬衫贴在背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克莱尔从侧门走进来。他换了一身浅色的西装,头髮重新梳过,脸上带著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他扫了一眼大厅,看见伊森,笑容深了一点。他走到大厅中央,拍了拍手。所有人看向他。 “各位,我有件事要宣布。” 大厅里安静下来。“阿米莉亚长老死了。而这个人——”他抬起手,指著伊森,“就是他杀的。” 伊森的手按在指虎上。克莱文继续说:“我看见他带著阿米莉亚长老的尸体回来。赛琳娜被他蒙蔽了,以为他是好人。但我知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他是狼人的奸细。他杀了我们的长老。” 大厅里的气氛变了。那些吸血鬼看著伊森,眼神从好奇变成敌意,从敌意变成杀意。 有人把手伸进口袋,有人往前迈了一步,有人张开嘴,露出尖牙。 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第一个扑过来。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手指张开,指甲又长又尖,直插伊森的喉咙。 伊森没躲。荆棘王冠亮了一下。一道光从王冠上垂下来,罩住他全身。 光芒亮的像正午的太阳。吸血鬼的手指碰到光的边缘,像冰块掉进滚水里。他的指甲先化掉,然后是手指,然后是手掌。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弹出去,摔在地上,紧接著瞬间伤势蔓延,转眼间整个都气化。 “还要来吗?”他问。 没人动。那些吸血鬼看著他头上的荆棘王冠,看著那只还在冒烟的手,谁都没说话。克莱文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笑容没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侧门走,步子很快。 赛琳娜从楼梯上衝下来。她站在楼梯中间,看著大厅里那些人,声音冰冷。“克莱文叛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赛琳娜走下楼梯,站在伊森旁边。“阿米莉亚长老还活著。狼人截了那列车,抽了她的血。克莱文的人在站台上看著,没动手。”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吸血鬼的脸,“他让阿米莉亚去死。他让我们的长老去死。” 大厅里没人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拳头。 吸血鬼都是长生种,谁想要自杀还是极其痛苦的自杀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而且有赛琳娜出面台阶都有了,自然的没人在跳出来。 赛琳娜转过身,看著伊森。她的脸上有血,头髮乱糟糟的,衣服上也有血。但她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你救了阿米莉亚。谢谢你。” 伊森摇头。“感谢的话就不必了。” 赛琳娜点头。她转身,对著那些吸血鬼说:“把克莱文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些人动了,像被解冻的河水,从大厅里流出去。 赛琳娜站在大厅中央,看著他们散去。然后她转向伊森。“你受伤了?” “没有。” “你手上的血是谁的?” 伊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想了想,应该是火车站那个狼人的。“狼人的。” 赛琳娜看著他的手,看了几秒,然后点头。“跟我来。”她往楼梯走。伊森跟上去。 二楼走廊很长,灯很暗,地毯是深红色的。赛琳娜走到一扇门前,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臥室,比伊森之前住的那个小,但暖和。 壁炉烧著火,床上铺著白色的床单。 阿米莉亚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嘴唇几乎没有顏色。 一个穿白大褂的吸血鬼坐在床边,正在给她掛点滴。 赛琳娜站在门口,看著阿米莉亚的脸。“她会醒吗?” “会的。”那个医生没回头,“她失血很多,但没伤到要害。狼人估计是想抽她的血。” 赛琳娜点头。她转身,看著伊森。“你去休息。今晚的事,明天再说。” 伊森看著她。“你呢?” “我守著她。” 第163章 克莱尔,死!修改版 消息是凌晨传回来的。 一个穿深色风衣的吸血鬼站在赛琳娜面前,低著头,声音压得很低。“东区地铁站。有人看见克莱尔下去了。” 赛琳娜坐在阿米莉亚床边的椅子上,把阿米莉亚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下去多久了?” “两个小时。没见他上来。” 赛琳娜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还没亮,外面黑沉沉的,庄园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泛著冷光。 她转过身。“叫上死亡行者。带足弹药。二十分钟后出发。” 那人点头,转身出去了。赛琳娜看著伊森。“你留在这里。” 伊森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跟你去。” 赛琳娜看著他,没说话。伊森从桌上拿起赛琳娜还给他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我枪法不错。” 二十分钟后,四辆黑色的车驶出庄园。 赛琳娜开第一辆,伊森坐在副驾驶。后面三辆坐著死亡行者,十二个人,全副武装。 车灯照亮前面的公路,两边是黑漆漆的田野。伊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车,那些人的脸在仪錶盘的光里忽明忽暗,没有表情。 伊森转头看赛琳娜。“克莱尔还带著一部分手下,我们这些人没问题吗?” 赛琳娜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死亡行者也会处理叛徒。” 车子驶进市区,街道很空,路灯把柏油路照得发白。 东区地铁站的入口在一条巷子口,绿色的招牌在夜风里晃。 赛琳娜把车停在路边,后面的车也停了。十二个死亡行者下车,动作很轻,关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们穿著黑色的战术服,背著长枪短枪,腰间掛著手雷和弹匣。 领头的走过来,是个高个子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划到颧骨。 “下面情况不明。我们先下去探路。” 赛琳娜摇头。“一起下。” 她从后备箱拿出两把衝锋鎗,扔给伊森一把。 “会用吗?”伊森接住,掂了掂分量。“会。”他检查了一下弹匣,拉开枪栓,保险关上。 地铁站的入口往下,楼梯很长,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著铁锈和尿骚味。 检票口的闸机全开著,地上散落著报纸和空罐头。站台上空无一人,列车停运了,隧道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赛琳娜走到站台边缘,往下看。铁轨上有脚印,而且不止一个人的。 她跳下去,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伊森跟著跳下去,死亡行者跟在后面。 隧道里很黑,手电的光束切开了黑暗,照出湿漉漉的墙壁和锈蚀的铁轨。 走了大概两百米,隧道旁边出现一扇铁门,半开著,门后面是台阶,往下延伸。 赛琳娜推开门,走下去。 台阶很陡,每踩一步都有回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撞。 下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混凝土的墙壁,很高的穹顶,像地下停车场。 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这是城市的排水系统。 赛琳娜停下来,抬起手。后面的死亡行者全部停住。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前面有东西。” 伊森展开圣灵感知。狼人的气息有很多,在前面那个拐角后面。 他拉住赛琳娜的手臂。“狼人。至少十几个。” 赛琳娜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怎么知道的。 她回头,对那个刀疤脸做了几个手势。 死亡行者无声地散开,贴著墙根往前移动,枪口对准拐角的方向。 赛琳娜从腰间摘下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等了两秒,扔出去。手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拐角后面。 “轰——” 火光炸开,碎石飞溅。惨叫声从那头传过来,混著低沉的吼声。 赛琳娜衝出去,衝锋鎗在手里吐著火舌。死亡行者跟在后面,枪声像爆豆一样密集。 伊森跟上去,看见拐角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地下广场。 十几只狼人蹲在混凝土块后面,有的被手雷炸伤了,躺在地上挣扎。 死亡行者的子弹打在它们身上,打到狼人身上他们並没有恢復,而是挣扎著然后躺下没了生息。硝酸银子弹。 狼人的惨叫声在穹顶下迴荡。 狼人也还击了,它们手里的枪吐著火舌,子弹打在混凝土墙上,炸开一个个坑。 紫外线子弹。一颗子弹擦著伊森的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爆开一团紫光。 他眯起眼睛,趴在地上,举枪还击。 枪战持续了大概三分钟。最后一只狼人倒下去的时候,地上躺了十几具尸体。 死亡行者伤了两个,没人死。赛琳娜换了个弹匣,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片狼人的阵地,后面是一条很宽的通道,两边是粗大的管道,顶部滴著水。通道尽头有一扇铁门,关著,门缝里透出光。 赛琳娜走到门前,一脚踹开。 其他死亡行者们拐进管道。赛琳娜和伊森一路从门进入。 克莱文站在里面。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头髮乱了,脸上脏兮兮的。 他靠著墙,手里握著一把枪,枪口朝下。 他看见赛琳娜,强扯出一抹笑容。“你来了。” 赛琳娜举起枪,对准他的脸。克莱文没动,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伊森。 他的声音沙哑,“赛琳娜,你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计划?你本可以做我的王后。”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诚恳。“那三个老傢伙不思进取,早该被淘汰了。现在回到我身边,杀了你旁边那个小宠物,你还能做我的王后。” 赛琳娜没说话。她的枪口对著克莱文的眉心,手指搭在扳机上。 克莱尔的手动了一下,枪口从朝下慢慢往上抬,很慢。 赛琳娜的手指动了一下,枪响了。 子弹打掉克莱尔手里的枪,枪在地上转了两圈,滑到墙角。 克莱文捂著手腕,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低头看著地上的枪,又抬起头,看著赛琳娜。脸上笑容消失。 赛琳娜走过去,弯腰捡起克莱文的枪,退出弹匣。 弹头是透明的,泛著紫光。她把弹匣扔在地上,枪也扔了。 “我討厌你,是因为你怯懦。” 她站在克莱尔面前,枪口抵著他的额头。“只会耍阴谋,暗中偷袭的叛徒。现在去地狱懺悔吧。” 克莱尔的腿软了,瘫坐在地上。 他的嘴唇在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 他看著赛琳娜,看著那把枪。 克莱尔怒吼出声。“你別傻了,你还在给你最大的仇人卖命。当年杀你全家的,不是別人,正是你现在的父亲,你的长老。” 赛琳娜的手指顿了一下。“不可能。” 克莱尔的声音大了。“我没必要骗你。你可以吸我的血,看我的记忆。你看了就知道。” 他伸出手臂,袖子卷上去,露出苍白的皮肤,上面有青色的血管。 赛琳娜看著那只手臂,看了几秒。她弯腰,抓住克莱文的手腕,张开嘴,咬了下去。 克莱尔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 赛琳娜闭著眼睛,眉头皱著。本就白皙的脸仿佛又白了几度。 她的手在抖,攥著克莱文的手腕,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伊森站在旁边,看著赛琳娜的脸。 她的眼泪从闭著的眼睛里流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克莱文的手臂上。 克莱尔的眼睛看著赛琳娜的脸,看著她脸上的泪,嘴角动了一下。 他另一只手慢慢往腰后面摸。他握著手枪,慢慢抬起来,对准赛琳娜的腰。 伊森看见了。他抬手,枪口对准克莱文的脑袋,食指一勾扳机。 “砰。” 克莱尔的头往后仰,撞在墙上。额头上多了一个洞,不大,边缘焦黑。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涣散。手从腰后面滑出来,那把手枪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赛琳娜鬆开克莱文的手腕,直起身。 她站在那儿,看著克莱文的尸体,看了很久。 第164章 回到庄园 赛琳娜和伊森离开后,隧道里安静了很久。 水还在滴,从头顶的管道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积水里,声音很脆,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硝烟味还没散,混著血腥气,黏在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脚步声从隧道深处传来。 很轻,很稳,不像之前那些狼人衝锋时的沉重。 只有一个人。他走进那片被手雷炸过的空间,踩过碎石和碎玻璃,鞋底碾过弹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停在那片狼人尸体中间,低头看了一会儿。地上躺了十几只狼人。 他蹲下来,伸手合上最近那具尸体的眼皮,动作很慢。 “把他们都带走。”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身后跟进来几个狼人,开始搬尸体。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那扇铁门还开著。 他走进去。克莱尔靠墙坐著,头歪向一边,额头上有个洞。 他蹲下来,看著克莱尔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克莱尔的眼皮合上。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身后一个狼人问。声音很粗,带著怒气,“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人。那个女的,还有那个人类——” “够了。”卢西恩站起来,转过身,看著那个说话的狼人。 那个狼人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 “我们鼻子都很灵。”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狼人都安静的听著。 “儘管大家有的人没接触过那个人类男孩,但是接触过、闻到过的人,都能察觉自己的兽性在害怕。”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狼人。有人低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把目光移开。“我闻到了。”他说,“你们也闻到了。那个男孩身上的东西,不是我们该碰的。” 隧道里很安静。水还在滴,一滴,两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克莱文的尸体。“吸血鬼现在在內乱,维克多的帐,够他们算一阵子了。我们还是不招惹那个男孩的好。谁也不想向他一样——”他指了指地上的克莱文。 他转身往外走。靴子踩在碎石上,声音很沉。 其他狼人跟在后面,没人说话。他们走过那片战场,走过那些被抬走的尸体留下的血痕,走进隧道深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水滴声盖住。 隧道里空了。只剩克莱尔一个人靠著墙。 水滴从头顶的管道渗出来,落在他肩上,把他衣服上的灰洇成一小片深色。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地铁站出口的台阶上,照在那些碎玻璃和弹壳上,照在湿漉漉的墙壁上。风吹过来,把硝烟味吹散了。 街上有人开始走动,上班的,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 没人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那些尸体,那些血,那些打出去的子弹。只有水滴还在滴,一滴,两滴,在空荡荡的隧道里,像钟声。 车子驶进庄园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主楼的灰白石墙上,把那些尖顶和飞扶壁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厅里站著几个人,看见赛琳娜进来,自动让开。 她的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跡,衣服上也沾著灰,步子很快,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脆。 伊森跟在后面,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贴在他背上,但没人拦他。 赛琳娜没上楼梯,直接往走廊深处走。 尽头是一扇铁门。一旁的监控室一个吸血鬼守在这。 他看见赛琳娜。 赛琳娜没停步。“出去。” 那人还想说什么,赛琳娜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比那人矮半个头,但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赛琳娜看著他,没说话。那人低下头,侧身让开然后向外走去。 赛琳娜把手按在开关上。铁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几盏灯照明。光线很暗。 里面是一个略显古朴的大厅,大厅最里面摆著一具石棺,盖子是打开的。 石棺旁边站著一个男人,背对著门,穿著长袍,灰白色的头髮。他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维克多。 他比伊森想像中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但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亮,像两块冰。 他看著赛琳娜,又看了一眼伊森,目光在伊森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回到赛琳娜脸上。 “孩子,你回来了。那个叛徒,你已经解决了吗?” 赛琳娜站在门口,手里的剑垂在身侧。“克莱文死了。” 维克多点点头。他往前走了一步,灯光照在他脸上。“我就知道你会让我骄傲。”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你放心,等阿米莉亚醒来,我会替你说话。我们会宽恕你擅自叫醒我的事。你这次做得很好。” 赛琳娜看著他,没说话。 维克多走得更近了一些,伸出手,像是想摸她的头髮。 赛琳娜没动,但他那只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孩子,你是我最好的战士。我一直都知道。” 赛琳娜的手握紧了剑柄。“所以,你当年为什么杀了我全家?” 维克多的手顿住了。他看著赛琳娜,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像水面被石子打破,又恢復平静。“你在说什么?” 赛琳娜的声音没有起伏。“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妹妹。我的侄子。他们不是你杀的?” 维克多沉默了很长时间。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开口,声音低了很多。“我给了你永生。” 他看著赛琳娜,“我把你从那个小村庄里带出来,给了你力量,给了你地位,让你成为最优秀的。我把你视若己出。” 他往前迈了一步。“放下武器。以后你替我管理他们,就像克莱尔之前那样。甚至你会比他更厉害,你有最高贵的血脉。” 赛琳娜看著他那双蓝色的眼睛。“你杀了他们。” 维克多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恼怒。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 赛琳娜拔出枪。 维克多的手抬起来,速度快得看不清。但赛琳娜的手指已经扣下去了。 枪响了。子弹打在他胸口,击中的点冒出一点紫光。 维克多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洞。那洞边缘焦黑,冒著烟。 他抬起头,看著赛琳娜。 第165章 真正的宝藏,进化的阶梯。修改版 维克多的手按在石棺边缘,撑著站起来。 胸口的洞还在冒烟,边缘的皮肉在蠕动,癒合得很快,那双蓝色的眼睛越发闪亮,盯著赛琳娜,又盯著伊森。 赛琳娜举起枪,对准他的脸。维克多的手抬起来,速度快得看不清。 他一把抓住枪管,往上掰。枪口偏了,子弹打在天花板上,碎屑落下来,落在他灰白的头髮上。 赛琳娜鬆开枪,从腰间拔出那把剑。维克多也拔剑。两把剑撞在一起,火花溅开,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亮了一下。 维克多的力气比她大,压著她的剑往下压。赛琳娜被压的半跪在地上,剑刃离她的脸越来越近。维克多的脸就在她面前,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喝了他的血。”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我尝到了,在你的血里。我从你的记忆里看见了。”他舔了一下嘴唇。 赛琳娜咬紧牙关,把剑往上推。维克多退了一步,看著自己握剑的手。 那手比刚才年轻了。皮肤上的皱纹淡了一些,青筋不那么鼓了,关节也没那么粗了。 他翻过手背,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另一只手。他把剑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指,攥拳,鬆开。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你让我变强了,女儿。” 他抬起头,看著赛琳娜,“不,不止变强。我变得更完整了。” 他的目光从赛琳娜身上移开,落在伊森身上。“他才是宝藏。你们都错了。” 伊森站在门口,手按枪上刚刚两人出手的速度太快,他没机会开枪要不然会误伤赛琳娜。 维克多看著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贪婪的光,像饿狼看见猎物。 “我调查过了,你头上的东西,会发光能杀了我们这些血族。” 他往前走了一步,“可没有那个东西,你还有什么?”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伊森来不及躲,维克多的手已经伸到他面前,五指张开,抓住他头上的荆棘王冠。 尖刺扎进维克多的手掌。伤口处没有血流出来。 从指尖开始,他的整条手臂瞬间汽化。 血肉化作灰白色的烟雾,无声地消散在空气里,没有焦糊味,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汽化的边缘迅速向上蔓延,越过手腕,朝小臂推进,所过之处连骨骼都没留下。 维克多的瞳孔骤缩。 他没有犹豫,左手拔出腰间的剑,那条正在汽化的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他握住剑柄,一剑斩在自己的右肩上。 剑刃切开了皮肉和骨骼。 断臂落在地上,迅速化为乌有。 维克托退了两步,断肩处的伤口冒著烟,血肉在疯狂蠕动,试图癒合,但荆棘王冠的力量辐射像毒素一样残留在创口边缘,癒合速度比正常慢了数倍。 维克多低头看著自己的断臂处,又看向地上那摊灰烬。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愕。 “不可能。”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明明已经变强了……你的血让我更快、更强、恢復更快。怎么可能连触碰都不行?” 他抬起头,盯著地上的荆棘王冠。王冠的尖刺上上面暗红色的血跡残留在哪里,他甚至没在荆棘冠上留下痕跡,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嘲弄。 “哪怕是触摸都不行……” 一个活了千年的血族,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进化阶梯上有一道他永远跨不过去的门槛。 伊森站在门口,手按在枪上。他看清了那条手臂汽化的瞬间。 “你真是我见过最找死的吸血鬼了。” 赛琳娜从后面衝过来,剑尖直刺维克多的后心。 维克多没转身,只是侧了一下身体,剑从他腋下滑过去。 他抓住赛琳娜的手腕,一拧,剑掉在地上。 他一拳打在她肚子上,赛琳娜弯下腰,整个人缩成一团。维克多抓住她的头髮,把她提起来挡著伊森的方向,对著她的脸说话。 “你错过了真正的宝藏。这个人类,才是进化的阶梯。我依旧强大,等我得到他什么伤势都不重要。” 他鬆开手,赛琳娜摔在地上。维克多蹲下来,用手指挑起自己一缕头髮,放在她眼前。那缕头髮竟然是和其他的头髮不同的金黄色。 “你看到了吗?你的身体已经被改变了。” 他把那缕头髮鬆开。“你果然还是那个连自己记忆都捋不顺的小姑娘。你们空有宝藏而不会用。还是把这个宝藏交给我吧。这是天意。” “好机会!”伊森趁机开枪,瞬间伊森清空了自己的弹夹。 维克多身影虚幻,那是速度极快视觉跟不上的表现。 伊森一枪都没打中全被躲开了。 维克多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剑。灯光在剑身上划过一道冷光。他握著剑,走到赛琳娜面前,举起剑,剑尖对准她的胸口。 伊森一直站在门口。 荆棘王冠被维克多一碰掉到石棺底下了,他够不到。指虎还在,但对付维克多,指虎不够。枪也没了,子弹还在换弹来不及。维克多的速度太快了。 伊森的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开始涌动。 灰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来。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掠过维克多,掠过赛琳娜,掠过石棺,掠过墙上的火把。火把灭了,灯光灭了,一切光都灭了。 只剩灰色。 维克多站在灰色里。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他脚下的地变了。沥青路上覆盖著一层灰烬。 他抬头看,周围不是地下室的墙,是街道。废弃的,锈蚀的招牌半掉著。 天空是铅灰色的,飘著细密的灰烬,落在他的头髮上,肩上,手上。他伸手接了一片灰烬,灰烬落在他掌心。 “这是什么地方?”他转过身,看著伊森。 伊森站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荆棘王冠已经回到他的手上。 “我的世界。” 维克多的眼睛眯起来。他看著伊森,又看著那些废弃的建筑。嘴角微动。“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打败我?” 远处传来脚步声。沉重的脚步声像铁锤砸在地上。 维克多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影从灰雾里走出来。高大壮硕的人形头上戴著三角形的铁盔,手里拖著一把巨大的砍刀。 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沟痕,火星四溅。他的围裙上沾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渍,已经发黑了。 维克多的瞳孔缩了一下。“那是什么?” 伊森没回答。 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护士们从废弃的医院里蹣跚走出,脸上没有五官。 黑色甲虫从所有的缝隙中涌出,匯成一片蠕动的潮水。 还有其他东西,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那些只在寂静岭深处沉睡的,此刻都醒了。 维克多往后退了一步。他退到赛琳娜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 赛琳娜在一旁警觉的观望手里的剑仅仅握著。 维克多终於意识到事情不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森冷漠的看著他。 铅灰色的天空下,那些怪物正在靠近,把维克多围在中间。 三角头的刀举起来了,护士们的手指张开,甲虫的爪牙在空中摆动。 此刻猎人与猎物转换。 “我是你的天意。” 第166章 回归,修改版 三角头的刀落下来的时候,维克多终於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他躲过了第一刀,刀锋擦著他的肩膀过去,砍在地上,碎石飞溅。 他往后退,撞在护士们身上。那些没有脸的护士伸出手臂,指甲划过他的后背,留下几道血痕。 他转身挥剑,砍掉两只护士的头,但更多的涌上来。 甲虫爬上他的腿,钻进他的裤管,啃噬他的皮肉。他跺脚,踩碎了几只,但更多的从地缝里涌出来,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潮水。 维克多的速度很快。比伊森见过的任何怪物都快。 他在尸群里穿行,剑光闪过,怪物倒下,又爬起来。 他杀不死它们。这里是寂静岭,是伊森的世界。在这里,怪物不会死,只会倒下,然后站起来,继续围上来。 维克多的剑慢下来了。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动作也缓慢了许多。 那些甲虫爬满了他的腿,他甩不掉。护士们从后面抱住他的手臂,他挣不开。三角头走到他面前,举起那把巨大的砍刀。 维克多抬起头,看著那个三角形的铁盔。 他的脸上全是血,有怪物的,有自己的。一只眼睛被划伤,半闭著,另一只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那把刀的影子。 刀落下来。维克多的身体僵了一下。 头从肩膀上滚下去,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灰烬里。 身体还站著,过了几秒才倒下。血从脖腔里喷出来,喷得很高,落在灰烬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像雨水打在热铁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围的怪物停下来了。 三角头把刀拄在地上,护士们鬆开手,甲虫从维克多的尸体上退下去。 它们看著伊森,像是在等他的命令。 伊森收回寂静岭。灰色的光芒从四周涌回来,裹住那些建筑、那些街道、那些怪物,全部缩回他身体里。 地下室的墙壁重新出现,火把灭了,灯管碎了,只有从门外透进来的光,照在维克多的尸体上。 赛琳娜站在旁边,手里握著剑。 她低头看著维克多的头。 那颗头滚到墙角,眼睛还睁著,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维克多的身体躺在地上,脖腔里的血已经不喷了,淌成一小摊。 忽然,维克多的手动了一下。 手指在地上爬,往头的方向爬。很慢,但很坚定。 指甲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把身体往前拉。那只手离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赛琳娜抬脚。鞋跟碾在手指上,骨头碎了。 维克多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那只手还在动,还在往头的方向伸,即使手指已经断了。 赛琳娜弯腰,捡起地上的剑。 她双手握著剑柄,剑尖对准维克多的头。 看著那张脸,看著那双还睁著的眼睛。然后她把剑刺下。剑尖从头顶穿进去,从下巴穿出来,钉在石板上。 维克多的眼睛终於闭上了。赛琳娜拔出剑,转身走到维克多的身体旁边,对著胸口又刺了一剑。 剑刃穿过肋骨,钉在地上。她鬆手,剑立在那里,微微晃了几下。 地下室里一时陷入安静。 伊森站在门口,看著赛琳娜的背影。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就那么站著,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走到伊森面前。 她的脸上有血,手上也有血,衣服上也有。 她看著伊森,眼睛里蓝色的依旧像是一座冰山。 “你要走了?” 伊森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我该回去了。” 赛琳娜点点头。“他其实说的没错,你的身体蕴含著巨大的能量。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这种能量你的身体素质应该很强才对。” 伊森无奈。“谁知道呢,也许我该好好锻炼一下了。” 这里的事情大概处理完了,其他的吸血鬼和狼人的事情伊森已经不感兴趣了,之后赛琳娜表示自己会建议长老约束吸血鬼。 伊森承认自己有点想家了。 转身往外走。走过走廊,走过门厅,走出庄园。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开始发白。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著露水的凉意。他沿著车道走到路边,停下来。周围没有人,没有车,只有风。 他闭上眼睛,点开系统界面。 【可返回主世界】 他选择了確认。 黑暗涌上来,裹住他。熟悉的眩晕感,像从很高的地方往下坠。他闭著眼睛,等著那片黑暗过去,等著回到自己的世界。 站在自家门口。灰色的本田停在院子里,车顶上落了几片树叶。 厨房的灯亮著,透过窗户能看见玛莎在忙活。莉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在喊什么,听不清。 伊森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哥!你回来啦!”莉莉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腰。“你这次去好久!” 伊森揉了揉她的头髮。“嗯,办了点事。”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正好,汤刚燉好。先喝一点暖和一下。” 伊森换了鞋,走进厨房。玛莎盛了一碗汤递给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很烫,很咸。玛莎的手艺,永远是多放盐。他喝了两口,把碗放下。 玛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回来了就好。” 她转过身,继续切菜。“洗手,准备吃饭。” 伊森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他把背包放下,荆棘王冠放进抽屉,指虎搁在桌上。 坐在床边,看著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辆灰色本田上,车顶上的树叶被风吹走了。 楼下传来莉莉的喊声。“哥!吃饭了!”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第166章 镜中人 伊森在家休息了三天。 三天里,他帮玛莎修好了厨房漏水的水龙头,陪莉莉看了两场电影,和罗伯特下了几盘棋,输多贏少了。 灰色的本田送去洗车店做了清洗,亮得晃眼。 第四天早上,电话响了。是安德烈神父。 “伊森,有个事你可能会感兴趣。” “什么事?” “圣安德鲁中学。昨天下午,一个女生在洗手间里失踪了。” 神父顿了顿,“监控显示她进去了,没出来。警方搜遍了整栋楼,什么都没找到。我觉得这件事有灵异力量的参与,我怀疑洗手间的镜子。” 伊森沉默了两秒。“你觉得是镜子里的东西?” “教廷的档案里有类似的案例。” 神父接著说,“镜子可以作为通道。有些恶灵被困在镜子里,它们需要活人的灵魂来维持存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失踪。”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不是教廷的正式人员,不会引起学生恐慌。而且你有经验。” 神父停了一下,“还有一个原因,那所学校离你家很近。失踪的女孩今年十七岁,和你差不多大。” 离得近,看来得去看看了。 伊森问清楚地址,掛了电话。 上楼换了件深色的外套,把荆棘王冠放进背包,指虎揣进口袋,手枪別在腰间。龙之吐息短棍也带上,塞在背包侧袋里。他下楼的时候玛莎正在擦桌子。 “妈我出去一趟。” “又出门?” “很快就回来。” 灰色的本田驶出院子,开了十五分钟,到了圣安德鲁中学。 学校不大,几栋红砖楼,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球。 门口停著两辆警车,但警察已经撤了,只剩校工在修洗手间的门锁。 伊森把车停在校外,走进去。 他没找任何人,直接去了那栋楼的二楼女洗手间。 门开著,地上有勘查后留下的手套和脚印。 洗手间很大,瓷砖是白色的,灯光惨白。整面墙的镜子从洗手台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乾乾净净,映出伊森的身影。 他站在镜子前面,展开圣灵感知。 什么都没有。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和他一样站著,和他一样穿著深色外套。 但伊森盯著那个倒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眨了一下眼。倒影也眨了一下眼。 不对,但比他的眼皮慢了半拍。 伊森没动。他看著镜子里那个自己。 那个自己也在看他。然后那个自己的嘴角动了一下,不太像是在笑,倒像是牵线木偶被线扯动的嘴角。 伊森伸出手,摸了一下镜面。冰凉的,很滑,和普通的镜子一样。 但在他手指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镜面起了一层雾,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 雾散了之后,镜子里多了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不是他的倒影。是一个女孩,十七八岁,穿著校服,头髮湿漉漉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站在他身后大约两米的地方,一动不动。 伊森转身。身后没有人。空荡荡的洗手间,只有他一个。他转回去看镜子,那个女孩还在。她抬起头,看著他。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声音。然后镜子里的画面扭曲了,像水面被搅动,女孩的脸和伊森的脸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几秒后恢復平静,镜子里只剩伊森自己的倒影。 伊森收回手。他站在洗手间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去,找到校工,问那个失踪女孩的名字。校工说叫梅根,高二的,平时挺安静的一个孩子。 伊森走出学校,上了车。他没回家,开车去了教堂。 安德烈神父在储藏室里整理东西,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箱子。 “看到了?” “看到了。镜子里有个女孩,应该是失踪的那个。” 伊森在长椅上坐下,“但她出不来。我又不知道怎么进去。” 神父坐在他旁边。“教廷有专门处理镜子恶灵的方法。需要一面同样大小的镜子,两面镜子对著放,打开通道。然后派人进去,把被困的灵魂带出来,同时消灭恶灵。” “派谁进去?” “通常是志愿者。进去的人可能会被困在里面,也可能回不来。”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我去。” 神父看著他。“你確定?” “那女孩在镜子里。她自己出不来。” 伊森站起来,“需要准备什么?” “两面一样大的镜子。你刚才去的那个洗手间里有一面,我们需要另一面。还要一个封闭的空间,把两面镜子对著放。” 神父想了想,“教堂的地下室可以。” 伊森开车回家,从车库里找出一面旧的穿衣镜,比洗手间那面小得多。神父说不行,必须一样大。 伊森想了想,开车去建材市场买了一面同样尺寸的银镜,花了两百块。他把镜子绑在车顶,开回教堂。 至於学校的镜子,神父出马搞定。 地下室不大,但够高。神父和伊森把两面镜子面对面放好,距离大概两米。神父在镜子周围画了一圈符文,用圣水洒了一遍。 “打开通道之后,你进去。找到那个女孩,把她带出来。如果遇到恶灵,不要正面对抗,你在镜子里,哪里是它的地盘。用你的能力把女孩送出来就行。” 伊森点头。他戴上荆棘王冠,指虎套在左手,手枪插在腰间,龙之吐息別在背后。他站在两面镜子中间,看著自己的倒影在两面镜子里无限延伸,一重一重,直到看不见的深处。 神父点燃一根蜡烛,放在其中一面镜子前面。 他念了一段拉丁文,伊森听不懂。 镜子里的倒影开始变了。他的倒影不再模仿他的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看著他。两面镜子里所有的倒影都在看著他。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穿过镜面。 那感觉像穿过一层水膜,凉的,黏的,有阻力。 然后他站在了另一边。 镜中世界和现实一模一样。学校的里的场景,洗手间的门在左边,现实中在右边。 灯光更暗,灯泡有几盏坏了,闪个不停。 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地上有水,很浅,漫过鞋底。 伊森展开圣灵感知。 那个女孩的气息在前面,很弱,像快灭的蜡烛。 第167章 镜子封印 他顺著走廊往前走。走廊两边是教室,门开著,里面黑洞洞的。 课桌椅翻倒了几张,黑板上写著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走到尽头,他看见那个女孩。 她蹲在墙角,抱著膝盖,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她在发抖,嘴唇发紫。伊森走过去,蹲下来。 “梅根?”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瞳孔涣散,像看不清东西。“你……你是谁?” “来带你出去的。” 她摇头。“出不去了。它不让我走。” “它在哪?” 梅根抬起手,指著走廊尽头的镜子。 那面镜子里映出伊森和梅根的倒影,但倒影里多了一个东西。 黑色人形,但比人高,比人瘦,四肢很长。 它站在伊森和梅根身后,低著头,像是在看他们。 伊森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他转回去看镜子,那个东西还在,离得更近了。 梅根缩成一团,捂住耳朵。“它来了,它要来了。” 伊森站起来,面对著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东西抬起头。没有脸,只有一片光滑的黑色,像液態的墨。它抬起手,按在镜面上,从里面往外推。镜面凸出来一块,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 伊森拔出枪,对准那个凸起的点。“滚出来。” 那东西停了一下。然后镜面上出现了一行字,是用手指在雾气上写的:“你也出不去。” 伊森没理它。他弯腰把梅根拉起来,扶著她往回走。 那东西没有追上来,但镜面上的字一直在变。“留下来。陪我们。永远。” 伊森带著梅根走到那面进来的镜子前面。现实中的洗手间在镜子里看得见,神父站在外面,手里举著蜡烛。伊森把梅根推到镜面前。 “穿过去。” 梅根伸出手,手指碰到镜面,穿了进去。 她的手臂,肩膀,头,整个人像从水里浮出来一样,出现在另一边。神父扶住她,把她拉到旁边。伊森正要跟著穿过去,镜面上的字变了。“你走不了。” 那东西从走廊尽头的镜子里消失了。 它出现在伊森面前这面镜子里。它伸出手,穿过镜面,抓住了伊森的手腕。那手很凉,很滑,像蛇一样。 伊森的手被它抓住,往镜子里拽。荆棘王冠亮了一下,光落在那只手上,瞬间怪物消失不见。 伊森退后一步,穿过了镜面。 他站在地下室的地板上。 神父把蜡烛吹灭了,符文也暗了。梅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裹著毯子,还在抖。 “她没事吧?”伊森问。 神父检查了一下梅根的瞳孔和脉搏。“没事,只是嚇坏了。需要休息。” 梅根抬起头,看著伊森。“谢谢你。” 伊森点头。“你家人会来接你。” 梅根低下头,没再说话。 神父把伊森拉到一边。“那个东西,你看清了吗?” “没有脸。黑色的,四肢很长。” 伊森想了一下,“它不想让我走。” 神父皱起眉头。“这种恶灵,通常只困住一个人就够了。它想留住你,说明它需要更强的灵魂。” “它会再出来吗?” “会。” 神父说,“只要还有镜子,它就能找到通道。这次是洗手间的镜子,下次可能是车窗,可能是手机屏幕,可能是任何反光的东西。”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我在镜子里消灭了他,他还会在出来?” 神父摇头。“教廷的档案里没有记载。这种恶灵来自镜中世界,我们进不去,它出不来。虽然它的限制很大,但是在镜子里他几乎是不死的。” “但它已经出来了。” 伊森说,“它穿过镜子抓了我的手。” 神父的脸色变了。“它碰了你?” “碰了。荆棘王冠把它灭了。” 神父走到伊森面前,翻开他的袖子。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黑印,像被墨水染过,擦不掉。神父用圣水擦了一下,黑印淡了一点,但没消失。 “它標记了你。” 神父的声音低下来,“只要你照镜子,它就能找到你。” 伊森看著手腕上那道黑印。“那就让它来。” 神父看著他。“你想做什么?” 伊森从腰间拔出那把银色的小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它想出来,我就让它出来。出来之后,就不是它的地盘了。” “普通的镜子可能经不起折腾,一旦镜子碎了你很难在出来。” 他抬起头,看著神父。“那就给我准备一个不普通的,能装下它的。” 神父看了他很久,然后点头。“教堂后面有一面古董镜,从修道院拆下来的。很大,据说里面封过东西。” “能借吗?” “能。” 神父转身往储藏室走。“但你要小心。那面镜子里的东西,可能不止一个。” 神父从储藏室搬出那面镜子的时候,伊森才知道他说的很大是什么意思。 那面镜子比人还高,將近两米,镜框是黑色的木头,雕著藤蔓和骷髏的纹路。 镜面发黄,有些地方模糊了,像蒙著一层雾气。 神父把镜子靠在墙上,退后两步,喘了口气。 “这面镜子在修道院的地下室放了八十多年。据说里面封著不止一个东西。” 伊森走到镜子前面,看著自己的倒影。镜面里的他和真实的他没什么区別,只是顏色暗一些,像隔著一层脏玻璃。 伸出手,摸了摸镜面。冰凉的,和普通镜子一样。但在他手指碰到镜面的瞬间,镜面里他的倒影没有动。它站在那里,低著头,像在等什么。 伊森收回手,倒影还是没动。 “很明显还有东西被封印在里面。” 神父走过来,站在伊森旁边,“你能感觉到吗?” 伊森展开圣灵感知。镜子里有东西。密密麻麻的,像挤在黑暗里的蝙蝠。 它们很安静,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其中最深处有一个东西,比其他所有都大,都沉,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鱼。 “它们会出来吗?”伊森问。 “如果你打开通道就会。” 神父接著说,“这面镜子和洗手间那面不一样。那面是普通的镜子,只是被恶灵当成了通道。这面本身就是封印。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外面的东西也进不去。” 伊森想了想。“如果我把那面洗手间的镜子搬过来,对著这面放,会发生什么?” 神父沉思片刻。“你想把那个恶灵引过来,让它进到这面镜子里?” “它想出来。我就给它一个出来的机会。” 伊森笑了笑,“但它出来之后,將会面对的是一面封印。它以为那是出口,其实是牢笼。” 神父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著那面古老的镜子,看著镜框上那些骷髏的纹路,看著发黄的镜面。“这很危险。如果你失败了,它会把你也拖进去。” 伊森撩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黑印。“它已经找上我了。” 第168章 封印成功 地下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冷。 神父把那面学校的镜子搬到古董镜对面,距离刚好一米。 两面镜子面对面立著,像两扇对开的门,一扇通往学校的洗手间,一扇通往封印了八十多年的黑暗。 伊森站在两面镜子中间,左边是普通的玻璃,右边是发黄的古董镜。他的倒影在两面镜子里无限延伸,一重一重,通向看不见的深处。 神父蹲在地上,用圣水在两面镜子周围画符文。复杂的图案,一圈套一圈,像涟漪,像蛛网。 他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要停下来检查,確认没有断口。 画完之后,他又在符文的关键节点上放了七根蜡烛,白色的,粗细不一。 他用打火机一根一根点燃,火苗在冷空气里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通道打开之后,它会从学校的镜子里出来。” 神父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它会扑向你。因为它標记了你,你身上有它的印记。” 伊森撩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黑印。在烛光里,那印记的顏色更深了,像一条细细的蛇盘在皮肤下面。 “它出来之后,我怎么办?” “引它过来。” 神父指了指身后的古董镜,“跑到这面镜子前面。我会打开封印。它追你的时候,会以为这面镜子是出口。但实际上,它是入口。” 伊森看著那面发黄的古董镜。镜面里自己的倒影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层雾。 “里面的那些东西呢?封印打开之后,它们会不会也出来?” 神父摇头。“不会。这面镜子的封印是单向的。外面的东西可以进去,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当年修道院的修士设计它的时候,就是为了捕获恶灵。它只能进,不能出。” “那它怎么封了八十多年,就没人想过把里面的东西消灭掉?” 神父沉默了一下。“因为没有人愿意做诱饵。” 伊森点头,没再问。 他把荆棘王冠戴在头上,指虎套在左手,握紧又鬆开。 教父新给配的手枪別在腰间,龙之吐息別在背后。他检查了一遍,確认都带齐了。 “我准备好了。” 神父走到学校的镜子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碎布。 那是梅根的衣服,从她校服上剪下来的,还带著她的气味。 神父把碎布贴在镜面上,退后一步,开始念拉丁文。 镜面起了变化。先是起雾,从碎布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有人在镜子里哈了一口气。 雾气散去之后,镜面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变成了深灰色,像一潭死水。那潭水在搅动,从中心往外盪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伊森盯著那面镜子,圣灵感知全力展开。那个东西的气息从镜子里涌出来,冷的,滑的,没有形状。它越来越近,像一条从深水上游上来的鱼。 镜面破了。中间裂开一道口子,像伤口,边缘不整齐。 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顺著镜面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液体很稠,像沥青,在地上慢慢摊开。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 和上次一样。黑色的,瘦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它抓住镜框,往外爬。先是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 它从镜子里挤出来,像婴儿出生,但动作更慢,更艰难。 它的身体比伊森想像的大,比之前在学校镜子里看见的更大。 它站起来的时候,头几乎碰到地下室的顶。它的四肢很长,关节反著弯曲,和蜘蛛似的。它没有脸,只有一片光滑的黑色,像液態的墨。 但它知道伊森在哪里。它转过身,面朝著他的方向。 伊森没动。他看著那个东西,看著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著它那双没有眼睛却知道他在哪里的空无。 那东西迈了一步。脚下的黑色液体溅起来,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它又迈了一步,更近了。 伊森往后退了一步。那东西跟上来,速度更快了。它扑过来,速度快得看不清,黑色的手臂伸向伊森的喉咙。 伊森侧身躲开,那东西扑空,撞在墙上,墙皮被它抓下来一大块。 它转过身,又扑过来。 伊森跑。他往古董镜的方向跑,步子很快,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很响的声音。 那东西在后面追,没有脚步声,但能感觉到那股冷气越来越近。 跑到古董镜前面,停下来,转身。那东西已经到他面前了,离他不到一米。 它伸出手,抓住伊森的肩膀。 冰凉的五指陷进他的皮肉里。荆棘王冠亮了一下,那只手冒起白烟,但它没鬆手。 它把伊森往自己那边拽,力气很大,伊森的脚离了地。 “就是现在!”伊森喊。 神父点燃了古董镜下面的最后一根蜡烛。那面发黄的镜面忽然亮了。黄光从镜面深处透出来,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那东西的动作停了。它转过头,看著那面发光的镜子。它的脸,如果那叫脸,朝向镜子的方向,一动不动。然后它鬆开伊森,朝镜子走过去。 它以为那是出口。在它的感知里,那面镜子和它来的时候那面一样,是通道,是回到镜中世界的路。 它走到镜子前面,伸出手,按在镜面上。镜面像水一样波动,它的手指没进去了。 然后是手掌,手臂,肩膀。它整个人在往镜子里挤,像融化的蜡,像沉入沼泽。 它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犹豫。 最后一丝黑色没入镜面。镜面恢復了平静,发黄的,模糊的,和之前一样。只是雾后面那个游动的影子更大了,更沉了。 伊森站在原地,喘著气。肩膀上有五个指印,黑的,擦不掉。但手腕上那道黑印,正在慢慢变淡。 神父把蜡烛一根一根吹灭。符文上的圣水已经干了,留下淡白色的痕跡。地下室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它进去了?”伊森问。 神父看著那面古董镜,“现在它和里面那些东西作伴了。” 伊森走到镜子前面,看著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发黄的,和之前一样。 “这面镜子怎么办?” “送回修道院。继续封著。等下一个需要它的人。” 伊森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道黑印已经快看不见了,只剩一点灰濛濛的影子。 “谢谢。”他对神父说。 神父摇头。“是你自己冒的险。我什么都没做。” 伊森没接话。 摘下荆棘王冠,收进背包里。指虎摘下来,揣进口袋。 “那女孩怎么样?”他问。 “她父母接走了。受了惊嚇,但身体没事。过几天就能上学。” 伊森点头。他背上背包,往地下室门口走。 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面镜子。学校的镜子已经被神父用布盖住了,看不见镜面。古董镜还立在那里,发黄的玻璃映出地下室的灯光和自己的倒影。 转回头,走了出去。 (义父们催更点一点啊,给我点动力。) 第169章 阳光正好 伊森从教堂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初春那种温和的、带著一点凉意的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闭上眼睛,让阳光把地下室里的阴冷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烘出来。 手腕上那道黑印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神父说再过几天就会完全消失,不用管它。伊森把手揣进口袋,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路边的树开始发芽了,嫩绿色的芽苞在光禿禿的枝条上冒出来,很小,但很密。 风从东边吹过来,不冷,带著泥土解冻的气味。 他不想开车。从教堂回家,穿过那个小公园,大概二十分钟。他把车留在教堂门口,徒步往回走。 鞋底踩在人行道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路过麵包房的时候,里面飘出来的黄油味让他想起玛莎早上做的吐司。 站了一下,没进去,继续走。 公园不大,一条石子路从这头通到那头,中间有一张长椅。 伊森走到那张长椅前,停下来。这是他上次坐过的位置,耶穌来过。 看了一眼那张长椅,坐下了。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他膝盖上,一小块一小块的金色。 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听著远处孩子们的笑声。有风吹过来,带著青草的气味,还有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 身边的人坐下了。 空气轻轻颤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打破。 伊森睁开眼,转过头。耶穌坐在他旁边,穿著那身米白色的西装,亚麻色的头髮在阳光里泛著柔和的光。 他看著远处草坪上放风箏的孩子,嘴角带著淡淡的笑。 “不忙了?”伊森问。 耶穌转过头,看著他。“有点空,所以来看看你。” 伊森眼睛弯著,嘴角往上翘,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耶穌也笑了,伸出手,拍了拍伊森的肩膀。 很轻,像兄长拍弟弟那样。 一股暖意从肩膀传来,那种从皮肤渗进去的、慢慢流向四肢的温热。 伊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黑印,彻底消失了。 皮肤乾乾净净,像从来没长过什么东西。 “谢谢。”伊森说。 耶穌收回手。“兄弟之间不需说谢,不是吗?” 他顿了顿,“再说,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你最近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伊森愣了一下。“我有帮到你吗?” 耶穌看著他,目光很温和。“当然。你在其他世界保护无辜者免受灾祸,这就是在帮我。” 他指了指远处那群放风箏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也是。你刚刚又解决了一个麻烦。” 伊森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阳光落在手背上,把那些细小的疤痕照得很清楚。有些是他记得的,有些他已经忘了是哪里留下的。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最近其实有点迷茫。不知道我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今天听你这么说,我好像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 耶穌点头。“是啊。一开始你为了保护家人,想要获得力量,想要学习经验。但现在,你开始保护无辜者,开始主动承担这些事情。” 他看著伊森的眼睛,“你做得真的很好。” 伊森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不好意思。“还不是一直借你的光。” 耶穌摇摇头,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有光照耀的人不止你一个。但用自己的光还能照耀他人,尤其是陌生人的。这样的人很少,也很珍贵。” 他看著伊森,目光深邃,“你一直都在用你自己的光。你不需要借谁的光。”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吧,谁让你是兄长呢。你说的对。”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天空。风箏在蓝天上飘著,被风吹得一上一下。“我其实有个问题想问你。” 耶穌的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能告诉你。” 伊森转过头看著他。耶穌也看著他。 “我不是不想为你解惑,而是我告诉了你,怕给你带来沉重的枷锁。” 耶穌的声音很轻,“有些事,不知道的时候,路是自己走出来的。知道了,路就变成了別人画好的。那不一样。” 伊森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我就知道。你不告诉就不告诉吧。知道太多也是种烦恼。” 耶穌笑了。“那倒是。有时候知道太多,確实是种烦恼。” 伊森也笑了,伸了个懒腰。“那你岂不是烦恼很多?毕竟他们都说你是全知全能的。” 耶穌双手一摊,动作很隨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倒是。其实全知全能什么的,也不尽然。与其说是全知全能,不如说是因为存在於过去、现在和未来,並且能回到过去、存在於现在、走向未来,还可以改变过去、现在、未来。” 伊森想了想。“那也很厉害啊。” 耶穌看著他,目光很认真。“我的兄弟啊,你不用羡慕什么。你没发现,你现在在做的事情,本质和我说的很像吗?” 伊森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从来没那样想过。他能穿越,能去不同的世界,能改变一些事情,但那是系统给的,是耶穌给的,是荆棘王冠和木牌给的。 不是他自己的。他张著嘴,看著耶穌,脑子里转著那些念头。然后他闭上嘴,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自己会的东西太少了,应该不算。” 耶穌没有反驳。他只是看著伊森,脸上带著那种温和的、瞭然的笑。“看来你对自己的前路,迷茫少了一些。” 伊森想了想,点点头。“是的。少了一些。” 耶穌站起来。伊森也站起来。阳光落在他俩身上,把影子投在石子路上,一左一右,靠得很近。 “这次时间不多,我就不去家里了。”耶穌说。 伊森走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他。耶穌也抱住他。拥抱很轻,很短,但很暖。 鬆开的时候,伊森看著耶穌的脸。“再见,我全知全能的兄弟。有时间再用你那个回到过去的本事来看看我。” 耶穌笑了。“那当然。” 他顿了顿,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不然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我,是什么时候的我呢?” 伊森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两个人站在阳光里,对著笑。 然后耶穌转身,沿著石子路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和任何一个散步的人没什么两样。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米白色的西装照得发亮。走了十几步,他回过头,朝伊森挥了一下手。伊森也挥了一下手。 耶穌转回头,继续走。走到公园门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伊森站在长椅旁边,看著那个方向,站了很久。风从东边吹过来,带著花的香气。 远处放风箏的孩子收线了,风箏慢慢落下来,落在草坪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家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厨房里飘出燉肉的香气。莉莉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响。 “哥,你回来了?”她没抬头。 “嗯。” “妈说今晚吃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伊森换了鞋,走进厨房。玛莎围著那条碎花围裙,正在往锅里加调料。 “回来了?”她看了一眼伊森,“脸色好多了。” “阳光好,晒了一会儿。” 玛莎点头,没多问。“洗手,准备吃饭。” (看到有人送了角色召唤,我大概就知道啥意思了。夸我,打赏我,来吧让风暴来的更猛烈一些。) 第171章 奇怪案件 晚饭的时候,罗伯特提起了这件事。 餐桌上和往常一样,莉莉在讲学校里的趣事,玛莎偶尔插几句,罗伯特慢悠悠地喝汤。 伊森吃著饭,听著那些声音,没怎么说话。直到莉莉吃完跑上楼,玛莎去厨房盛汤,罗伯特放下勺子,看了伊森一眼。 “伊森,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伊森抬起头。“什么事?” 罗伯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伊森见过很多次,在律所的文件前,在书房的书桌前,在法庭的辩护席前。 “我有个朋友,也是律师,在圣路易斯执业。他最近接手了一个案子,情况和你之前参与的那个……很相似。” 罗伯特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那个娃娃的案子。”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怎么相似?” “一个叫扎克的年轻人,被指控杀害自己的女友。警方证据很足。案发当晚十点左右,监控拍到扎克回到他和女友的住所。十点三十他报的警,说自己回家就发现女友被绑在椅子上,被折磨致死。” 罗伯特停顿了一下,看著伊森的反应。 “他说不是他干的?” “他说不是。他说自己案发时一直和妹妹在一起。他妹妹也出来作证了。但监控显示他回了住所,而且他没有其他不在场证明。妹妹的话,警方认为不可信,亲妹妹替哥哥作证,没有其他证据佐证。” 伊森没说话。罗伯特继续说:“然后事情变得有意思了。就在扎克被拘留后不久,离他不远的一户人家,发生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一个男人出差回家,发现女友被绑在椅子上,之后他报警。” “他说什么?” “他说自己被袭击了。他在屋子里被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袭击,然后晕过去了。醒过来就发现女友已经死了。” 伊森的手指停了一下。“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对。他说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穿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髮型,连脸上的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罗伯特的声音压低了,“我朋友觉得这个案子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想起我提过你之前帮过忙的事,就打电话来问了。” 伊森沉默了几秒。“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问问你。你如果感兴趣,就去看看。不感兴趣,我就回绝他。” 伊森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路灯已经亮了,照在院子里那辆灰色本田上,车顶上落了几片树叶。 “那个男人的说法,警方信了吗?” “没有。警方认为他在编故事。现场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跡,监控只拍到他一个人回家。” 罗伯特顿了顿,“但扎克那边的情况也一样。监控拍到他回了住所,他坚持说自己没回去过。两个案子,同样的作案手法,同样的死因,被绑在椅子上折磨致死。受害者都是女性,都是被男友发现的。” “有共同点吗?两个受害者之间,或者两个嫌疑人之间?” 罗伯特摇头。“目前没有。我朋友查过了,他们不认识,不在同一个圈子,没有共同的朋友,没去过同一个地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案子本身。” 伊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朋友希望我做什么?” “去看看。不一定做什么,就是看看。也许你能发现他们发现不了的东西。” 罗伯特看著伊森,“你觉得呢?” 伊森想了想。“我去。” 罗伯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这是艾伦·戈德斯坦的电话,扎克的辩护律师。到了圣路易斯联繫他,他会安排。” 伊森把號码存进手机里。 玛莎从厨房端著汤出来,看了一眼父子俩。“聊什么呢?” “工作上的事。”罗伯特说。 玛莎没再问,把汤放在桌上。“趁热喝。” 第二天一早,伊森收拾好东西,开车上路。 灰色的本田驶上高速,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暖洋洋的。 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导航设好了,圣路易斯,七百多英里。他算了算,开车大概十一个小时。 他打开收音机,里面放著一首老歌。他调低了音量,让它只在车厢里轻轻飘著。 开到下午的时候,他下了高速,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加油。 油枪插进油箱里,发出嗡嗡的声音。他靠在车旁边,看著远处的天际线。天很蓝,云很白。他掏出手机,拨了艾伦的號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你好?” “您好,我是罗伯特·米勒的儿子。我父亲说您有个案子,需要人看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哦,对。你就是伊森?” 声音很低,带著那种常年和案件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疲惫,“你父亲提过你。我叫艾伦·戈德斯坦,扎克的辩护律师。你到圣路易斯了?” “还在路上。今天晚些时候到。” “好。明天上午我带你去看扎克。下午去见另一个案子的当事人,就是那个说自己被袭击的。” 艾伦停了一下,“那两个案子,你看了就知道。很不对劲。” “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伊森把油枪拔出来,拧好油箱盖。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驶回高速。太阳开始往西边落了,天边染成橘红色。他把车灯打开,继续开。 到圣路易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市中心灯火通明,高楼上的窗户亮著灯,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伊森找了一家离警察局不远的旅馆住下,把行李放好,洗了个澡。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转著罗伯特说的那些话。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友。 折磨致死。 他闭了一会儿眼,睡不著。荆棘王冠放在床头柜上,尖刺在檯灯的光里泛著暗沉的光。他看了一眼,关了灯。 伊森有点好奇,索性晚上睡不著离案发现场也不远,去看看吧。 (我只能说我最近在回顾经典。主教练正在热身,有没有说法!) 第172章 变形怪 天黑了以后,伊森开车去了扎克和女友的住所。 那栋公寓在城北,灰色的外墙,窗户上贴著封条。 门口拉著黄色的警戒线,已经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森掀开警戒线,试了一下门锁,锁著。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根铁丝,捅进去,拧了两下,锁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著,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混著陈旧的铁锈味。 地上还有勘查后留下的粉末,白花花的,踩上去有沙沙的声音。 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 椅子在客厅中间,被固定在地上,四周有白色的標记线,是尸体摆放的位置。 伊森站在椅子前面,展开圣灵感知。什么都没有。 没有诅咒,没有恶灵。 他蹲下来,看地上的標记线。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检查了窗户和门锁。 没有撬痕,没有破窗,凶手是正常进来的,或者本来就住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冰箱上的照片,扎克和一个女人,搂著肩膀,笑得很开心。那个女人应该就是死者。 伊森在屋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钟,什么都没找到。 他走出来,锁好门,开车去了扎克妹妹的家。 那栋房子在城西,独栋的,白色外墙,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橡树。 灯亮著,窗帘拉著,里面有人。 伊森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按门铃。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等了十几秒,还是没人应。 他走到窗户旁边,窗帘没有拉严实,露出一条缝。他往里面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客厅里,一个女孩被绑在椅子上。 嘴被布条勒著,头髮散乱,脸上有血。她的眼睛睁著,浑身在发抖。 伊森转身跑回门口,一脚踹开门。 门框裂了,门弹开撞在墙上。他衝进去。 一个男人从门后面扑出来,手里握著一个酒瓶,朝伊森的头砸下来。 伊森矮身一躲,酒瓶擦著他的耳朵过去,砸在门框上。 玻璃渣飞溅,划破伊森的脸。 那男人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刀刃很长,在灯光下泛著冷光,朝伊森的肚子捅过来。 伊森来不及拔枪,左手挡开他的手腕,右膝顶在他小腹上。 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但手里的匕首没松,反手又划过来。 伊森后退一步,从腰间拔出枪,抬手两枪打在他胸口,第三枪打在他额头。 那人往后倒下去,后脑勺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血从他身下淌出来,很快匯成一摊。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伊森站在他面前,枪口还对著他,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走到那个被绑的女孩面前,把勒在她嘴上的布条解开。 她大口喘气,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著下巴往下淌。 “还有其他人吗?”伊森问。 她摇头,声音在抖。“没……没了……就他一个……” 伊森绕到她身后,把绑著她手腕的绳子解开。 绳子打的是死结,很紧,指甲陷进肉里,勒出了血。 他拔出腰间的刀,割断绳子。 然后是脚踝的绳子,也割断。女孩的身体软下来,他扶住她,让她靠在椅子上。 门口传来声音。 “別动。” 伊森的手按在枪柄上,回过头。 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站在前面,一个站在后面。前面那个举著枪,枪口对著伊森。他的脸竟然和地上那具尸体一模一样。 同样的头髮,同样的眼睛,同样的下巴。连穿的都一样除了来的那个没穿外套,其他牛仔裤,运动鞋都一样。 他身后还站著一个人,比他高半个头,也举著枪,枪口对著伊森。 被绑的女孩看清了那两个人,声音从伊森身后传过来。“山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迪恩?”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还有他不是坏人,是他救了我。” 那个叫山姆的高个子先放下枪。他看著伊森,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然后看了看迪恩,那个和尸体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变形怪。”山姆说。 迪恩把枪收起来,走到尸体旁边,蹲下,翻看了一下尸体的脸。 迪恩抬起头,看著伊森。“银子弹?” 伊森点头。“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迪恩站起来,低头看著地上那具尸体。 变形怪的脸已经开始变了,从迪恩的脸慢慢融化,变成一种灰白色的、没有特徵的、像蜡一样的样子。 五官消失了,皮肤像液体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真正的样子。一个瘦长的、皮肤发灰的、没有毛髮的躯体。它的手指比人类的长,关节突出,指甲是黑色的。 “变形怪。”迪恩又重复了一遍,“这东西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它变成我的样子,在这杀人。” 他看了一眼伊森,“你用的是银子弹,普通子弹杀不死它。” 伊森看著地上那具尸体,又看著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迪恩。 一瞬间,两个案子的碎片在他脑子里拼上了。 扎克被监控拍到的画面,不是他自己。 丹尼尔看到的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就是这种东西。它们变成受害者的样子,去杀受害者的女友,然后把受害者拖进来,让他们百口莫辩。 “看来案子就是他做的。”伊森说。 迪恩站起来,看著他。“你怎么知道案子的事?” “圣路易斯最近发生了两起类似的案子。作案手法一模一样,受害者都是被绑在椅子上折磨致死。两个嫌疑人都不认罪,其中一个说被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袭击了。” 伊森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正在融化的尸体,“现在我知道是什么袭击了他。” 山姆走过来,站在迪恩旁边。“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伊森说。 迪恩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走到那个女孩面前,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她手腕上的伤。 迪恩站起来,看著伊森。“你杀了它。不会有新的受害者。” 伊森看著他。“你们是猎魔人?” 迪恩和山姆对视了一眼。山姆点头。“算是。你呢?” “算是。”伊森说。 迪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號码。迪恩·温彻斯特。 “明天联繫我。”迪恩说,“我们可以好好喝一杯。” 伊森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口袋里。他转身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她靠在椅子上,已经不抖了,但脸色还是白的。 “送她去医院。”伊森说。 山姆点头,走过去扶起那个女孩。 伊森走出那栋房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夜空。 云很厚,看不见星星。那棵橡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响,把路灯的光摇成一地碎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袖口上有血,不是自己的。 他拿纸巾擦了一下,擦不乾净,也就不管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迪恩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 “你用的什么枪?”迪恩问。 “九毫米。” “银子弹自己做的?” “別人给的。” 迪恩点头,吐了口烟。“明天见。” 他转身走回去。 (所以打赏在哪里?迪恩,懂?山姆,懂?) 第173章 名片 伊森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把枪放在床头柜上,荆棘王冠搁在枕头旁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变形怪。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杀了两名女性,把罪名嫁祸给她们的男友。 扎克和丹尼尔都是被冤枉的。但证据已经摆在那里,监控,现场,时间线。不是他说一句“有变形怪”就能翻案的。 他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纸是普通的白色卡纸,边角有点翘,只有一行字和一个电话號码。 迪恩·温彻斯特。没有地址,没有职务,没有公司名。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看了一会儿,把名片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第二天上午,伊森在旅馆附近的咖啡馆吃早餐。咖啡很苦,麵包是冷的,他没吃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消息。 “十点,老城区,格里芬酒吧。迪恩。” 伊森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他把咖啡喝完,开车过去。 格里芬酒吧在老城区的一条窄街上,两边是旧砖楼,窗户上积满了灰。 招牌是铁的,锈了,白天不亮灯,很难找。伊森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吧檯后面没人,几张桌子空著,只有角落坐著迪恩和山姆。迪恩面前放著一杯啤酒,山姆面前是水。迪恩看见伊森进来,抬了一下手。 伊森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喝什么?”迪恩问。 “水。” 吧檯后面出来一个人,把一杯水放在伊森面前,又走了。 山姆看著伊森。他的眼睛很沉,像在想什么事。迪恩倒是放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画圈。 “昨晚的事,谢了。”迪恩说。 “不用。” 迪恩点头,喝了一口啤酒。“我们查了一夜。那个变形怪应该没有做下其他案子,他的巢穴之前我们就知道在哪。” “处理了?” “处理了。”山姆开口,声音很低,“今早去的。清理了一下痕跡。” 伊森看著他们。两人的衣服上有灰,袖口有深色的污渍,像是血。运动鞋上沾著泥,鞋带鬆了一只,没系。 “那你们叫我来,不是为了变形怪的事。”伊森说。 迪恩和山姆对视了一眼。迪恩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你见过多少奇怪的东西?”他问。 伊森想了想。“恶魔,天使,狼人,吸血鬼,变形怪。还有別的,叫不上名字。” 迪恩的眉毛动了一下。山姆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 “那你知道猎魔人?”迪恩问。 “听说过。” 迪恩点头。“我和山姆是猎魔人。从小就是。教我们的人是我们父亲。” 他顿了顿,“他失踪了。” 伊森等著他继续说。 “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我们找遍了所有他去过的地方,什么线索都没有。” 迪恩的声音很平,但手指攥紧了杯子,“我们怀疑和灵异有关。” 山姆忽然开口。“迪恩。” 迪恩看著他。 “我们自己查。”山姆的语气很硬,“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迪恩皱眉。“山姆——” “我说了,我们自己查。” 山姆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伊森面前。“你的联繫方式。我们留了。如果有事,会联繫你。” 他转身往外走。迪恩看了伊森一眼,站起来,跟著山姆走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铃鐺响了两声。 伊森坐在那里,看著那张纸。 上面写著他的名字,电话,还有旅馆的地址。 不是他写的,是迪恩他们查到的。 他把纸折起来,揣进口袋,喝了一口水。 他站起来,走出酒吧。 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迪恩和山姆的车还停在路边,黑色的老爷车但是保养的很好,伊森感觉这车自己好像见过。 迪恩靠在车门上,抽著烟。山姆已经坐进去了,车窗关著,看不见他的脸。 迪恩看见伊森出来,把烟掐灭,走过来。 “山姆是担心你。他不是不想让你帮忙,是不想把你卷进来。我们家的事,向来是我们自己扛。” 伊森没说话。 迪恩看著他。“你不是一般人。我看得出来。昨晚那个变形怪,你用银子弹打死的。普通猎魔人未必有你那么快的反应。” 他顿了顿,“而且你很镇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號码存了。有事打电话。我们欠你一次。” 伊森点头。 迪恩转身走回车里。车发动,排气管冒出一阵黑烟,驶出窄街,拐了个弯,不见了。 伊森站在酒吧门口,看著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挡风玻璃上,很刺眼。他发动引擎,驶出老城区,上了高速。 灰色的本田平稳地跑著。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收音机没开,车厢里很安静。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纸。迪恩和山姆。猎魔人。失踪的父亲。他们叫我来,不是为了变形怪的事。是为了他父亲的事。想让我帮忙,但山姆不同意。 伊森看了一眼后视镜。圣路易斯的天际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消失在公路尽头。 踩油门,车速提起来。阳光照在方向盘上,暖洋洋的。他伸手打开收音机,里面放著一首歌,很轻,很慢。他把音量调低,让它只在车厢里飘著。 第174章 上大学 灰色的本田驶进那条熟悉的街道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的草又长高了一些,莉莉的自行车倒在地上,后轮还在慢慢转。 伊森把车停进院子,熄了火。引擎冷却时发出的咔噠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很响。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那扇白色的门,看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走进去。 家里很安静。厨房里有燉肉的香气,但没人在忙活。客厅的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在播什么新闻。 莉莉不在,大概还没放学。 伊森换了鞋,正要上楼,听见书房里有声音。不是说话声,是翻纸的声音,很轻,很规律。 他走过去,敲了一下门。 “进来。” 他推开门。罗伯特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手里拿著一支笔。他看见伊森,点了一下头。“回来了?” “嗯。” “顺利吗?” “顺利。案子的事,我朋友会跟你朋友联繫,解释清楚。” 伊森没细说。变形怪,猎魔人,银子弹,这些不是普通人该知道的。 罗伯特点头,没再问。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你妈说你快回来了,让你晚上多吃点。她做了红烧肉。” 伊森笑了一下。“知道了。” 他上楼,把背包放下,荆棘王冠放进抽屉,指虎搁在桌上。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乾,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脸色还行。没受伤?” “没有。” 玛莎点头,转身回去继续忙活。“去歇著吧。莉莉快回来了,等她回来就开饭。” 伊森在沙发上坐下,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 门开了,莉莉衝进来,书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哥!你回来啦!”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你这次去好久!” 伊森揉了揉她的头髮。“才两天吧。” “好几天!”她抬起头,看著他,“给我带礼物了吗?” “忘了。” 莉莉瘪起嘴。“坏哥哥。”她鬆开他,跑上楼,脚步声很重,楼梯咚咚响。 玛莎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莉莉!换衣服洗手!马上吃饭!” “知道了——”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桌边。红烧肉,土豆丝,番茄蛋汤。莉莉吃得很欢,玛莎给她夹菜,罗伯特慢悠悠地喝汤。一切照旧。伊森吃著饭,听著那些熟悉的声音,心里很踏实。 吃完饭,莉莉被赶去写作业。罗伯特回书房。玛莎在厨房洗碗。伊森帮著收拾了碗筷,正要把垃圾袋拎出去,门铃响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安德烈神父站在台阶上,穿著黑色的便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伊森。你回来了。” “神父。进来坐。” 神父换了鞋,走进客厅。伊森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有事?”伊森问。 神父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没喝。他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递给伊森。 “你上大学的事。教廷那边有安排了。之前你一直没什么意向,所以教廷那边给你选了最好的选择。” 伊森接过来,翻了一下。 几张都是大学的介绍材料,有英文的,有拉丁文的。 第一页是罗马宗座大学,校徽是盾形的,上面刻著十字架和钥匙。 第二页是美国天主教大学,在华盛顿。 第三页是圣母大学,神学系很有名。还有几所他没听过的,都在欧洲。 “教廷推荐了这几所。专业方向你可以自己选。神学,教会史,圣经研究,教父学,基督教哲学——都可以。” 伊森看著那些材料。“你建议哪个?” 神父想了想。“罗马宗座大学。离教廷近,资源多,档案库也全。你不是一般的本科生,你以后要处理的事,需要很多资料和背景知识。罗马那边,这些东西最全。” 伊森翻到罗马宗座大学那一页。校址在罗马,梵蒂冈旁边。专业列表里有一项是驱魔与心灵自由研究,他多看了两眼。 “这个是什么?”他指著那一行。 神父凑过来看了一眼。“新开的专业。教会最近几年开始重视驱魔师的培养。课程包括神学基础,恶魔学,驱魔仪式,心理学,还有一些实务训练。” 他看著伊森,“你不需要学这些。你比大多数驱魔师都有经验。但这个专业的资源,对你有用。” 伊森点头。他把那些材料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 “什么时候要决定?” “不急。还有几个月。” 神父站起来,“你慢慢考虑。有想法了告诉我,我帮你联繫。” 他走到门口,换鞋,转过身。“对了,你这次去圣路易斯,还顺利?” “顺利。遇到两个人,猎魔人。” 神父的眉毛动了一下。“猎魔人?哪一派的?” “姓温彻斯特。” 神父沉默了两秒。“没听说过。但他们能处理变形怪,应该是有本事的。” 伊森点头。 神父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 伊森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客厅,把那些大学材料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罗马宗座大学。美国天主教大学。圣母大学。他靠在沙发上,把材料放在茶几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他需要学更多的东西。不是力量,是知识。 教廷的档案,驱魔的记录,恶魔的弱点,诅咒的源头。那些他遇到过和没遇到过的东西,他都需要了解。 他需要去一个能系统性学到这些东西的地方。 罗马。他想。很远。但该去。 第二天上午,伊森去教堂找神父。“我决定了。罗马宗座大学。驱魔与心灵自由研究专业。” 神父看著他,点了一下头。“好。我联繫教廷。他们会安排。” 他顿了顿,“去了之后,你不住学校宿舍。教廷给你安排了住处,离教堂很近。安全有保障。” 伊森点头。 “还有,”神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教廷给你的。奖学金。够你学费和生活费。” 伊森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纸上的数字是六位数。他把信封收好。 “谢谢神父。” 神父摇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伊森的肩膀。“去了罗马,有什么事找那边的教堂。他们会帮你。” 伊森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神父。” “嗯?” “我走了之后,这边的事——” “有我在,你放心。” 伊森点头,推开门,走出去。阳光很好,照在教堂的尖顶上,把十字架照得发亮。 第175章 沉默的观眾 电话是沃森打来的。 伊森刚把车停进院子,还没来得及熄火。 沃森的声音比平时紧。“伊森,东边有个小镇,出了点事。你方便跑一趟吗?” 伊森车子熄火。“什么事?” “一家三口。好多天没出门,亲戚来找,发现死在家里。尸体已经发臭了,法医推断遇害至少五到七天。” 沃森停了一下,“死状很怪。” 伊森没说话,等著。沃森继续说:“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八岁左右。死因不是外伤,不是中毒,查不出来。但他们的尸体有共同特徵,眼球发白,下巴被掰断了,舌头被拔掉了。可以肯定不是失血死亡或者其他外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最诡异的是三个人笔直坐在沙发上,像看电视一样。整整齐齐。”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嫌疑人?” “没有。警方查了人际关係,没有仇家,没有纠纷。那家人就是普通的小镇居民,男的在镇上开五金店,女的在诊所做前台,孩子上小学。没人想杀他们。” 沃森顿了顿,“一般的仇杀和凶杀,应该不会造成这种诡异的死状。” 伊森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开始变黄。“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沃森发来一个定位,伊森设了导航。小镇在东部,离家大概两个小时。 他上楼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把荆棘王冠放进背包,指虎揣进口袋,手枪是必备的。龙之吐息短棍也带上,塞在背包侧袋里。下楼的时候玛莎在厨房里忙活。 “妈,我出去一趟。” “又出门?” 玛莎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刚回来没两天。” “我保证,很快回来。” 玛莎没再问。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乾,走过来,整了整他的衣领。“路上小心。” 灰色的本田驶出院子,上了公路。太阳在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路两边是农田,刚翻过的地,黑油油的。偶尔有车从对面开过来,车灯闪一下,又过去了。 两个小时,不长不短。伊森把收音机打开,调到一个放爵士乐的台。钢琴声在车厢里飘著,不急不慢。他伸手把音量调低。 到小镇的时候天快黑了。 镇子很小,一条主街,两边是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了。 五金店的招牌还亮著,但门关著,玻璃上贴著警方的封条。 伊森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空气里有一股烤麵包的香味,从街角的麵包房飘出来。很正常的味道。 他站在五金店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货架还在,收银机还在,地上散落著几枚硬幣,没人捡。 他转身,沿著街道往前走。 被害人的家在镇子东边,一栋白色的平房,门口也贴著封条。 院子的草没剪。一辆旧皮卡停在车道上,车顶上落满了树叶。 伊森掀开警戒线,走到门口。 门锁著,找了个东西翘了一下,推门进去。 客厅不大,沙发对面是一台老式电视,屏幕是黑的。 沙发上有三个白色的轮廓线,是尸体摆放的位置。一大一小,中间还有一个。三个人,整整齐齐。 伊森站在沙发前面,展开圣灵感知。 很安静。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安静。 空气很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 墙壁上有乾涸的痕跡,不是血,是別的什么。他走近墙,用手摸了一下。墙皮是凉的,很滑,像结了霜。但温度不低。 他转身走进厨房。水槽里泡著几个碗,水已经干了,碗边有黑色的霉斑。 冰箱上贴著孩子的画,蜡笔画的,一个房子,三个人,太阳。 画纸边缘捲起来了,发黄。他打开冰箱,里面的灯亮了一下。牛奶过期了,鸡蛋坏了,蔬菜烂了。他关上门。 楼上是臥室。主臥的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好了,枕头摆正了。 孩子的房间乱一些,玩具散在地上,绘本翻开扣著。 衣柜的门开著,里面掛著孩子的衣服很整齐。 伊森站在房间中间,又展开感知。还是那种被压住的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来过,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包括那些人的舌头。 他走下楼,回到客厅。站在沙发前面,看著那三个白色的轮廓线。 两个大人,一个孩子。他们死的时候坐在这里,看著电视。电视关著。他们看著什么?他把手放在沙发靠背上,指尖触到布料,凉的。 忽然,他的感知动了一下。不是从房间里来的,是从外面。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街对面是一栋灰色的房子,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人。路灯已经亮了,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泛著冷光。但那股气息就在那边。不近,不远,像蹲在暗处看。 伊森走出房子,穿过街道,走到那栋灰色房子前面。门锁著,窗户关著。 绕到后面,院子的草也长得很高,角落里堆著几块旧木板和一扇坏掉的木门。 站在院子中间,那股气息更浓了。从地下传上来的。 他低头看脚边。地上有一块铁板,方形的,边长大概半米,边缘生锈了,盖著浮土。他蹲下来,把土拨开,抓住铁板边缘往上拉。很沉,他用了一点力气才掀开。 下面是一个洞,黑洞洞的,有台阶往下。一股冷风从里面涌上来,带著潮湿的霉味,和另一种气味,腐烂的肉。 伊森从背包里拿出手电,打开,光柱照进洞里。台阶很陡,水泥的,积了水。 他走下去。洞很深,走了大概二十级台阶,才踩到底。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像地下室,但墙壁没抹水泥,是土的。手电的光照过去,照出墙上的东西。 字。密密麻麻的字,刻在土墙上,不是写的,是用什么东西刻的,很深。每一笔都往下陷,像刀尖插进豆腐里。伊森走近,看清了那些字。 “沉默。” 同一个词。刻满了整面墙。沉默。沉默。沉默。大小不一,方向不一,叠在一起,挤在一起。 他用手电照了一圈,四面墙,全刻满了。头顶也有。脚底踩的地面也有。 他站在那些字中间,手电的光在墙上晃动,那些字在光里忽明忽暗,像活著一样。 他蹲下来,用指虎敲了一下地面。土是软的,像是刚翻过。他用手扒了几下,土下面有东西。 发黄的,很旧的布。他把布扯出来,摊在地上。是一件小孩的衣服。 很小,三四岁的孩子穿的。衣服上绣著一只兔子,耳朵被撕掉了一只。衣服上有血跡,很旧,发黑了。 伊森把那件衣服翻过来。背面也有字。不是刻的,是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像小孩的手艺。两个字。 救我。 伊森把衣服放在地上,站起来。手电的光扫过那些刻满字的墙壁。 那些字不是一个人刻的。有的很深,有的很浅;有的很工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是大人的笔跡,有的是小孩的。它们刻在不同时间,不同的人,但都在说同一个词。 沉默。 他走出地下室,把铁板盖回去,用脚踩实。 站在院子里,看著对面那栋白色的平房。灯没开,窗帘拉著,封条在风里轻轻晃。街灯的光照在车顶上,那辆旧皮卡的车顶还有落叶。 伊森转身,走回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前方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一盏一盏延伸到远处,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没发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沃森发的消息。 “到了吗?” “到了。” “有发现?” 伊森看著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有。还在查。” 他放下手机,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亮前面的路。 灰色的本田驶入夜色。后视镜里,小镇越来越远,那些路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第176章 莉莉的歌 回到家已经凌晨了。伊森把车停进院子,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发动机冷却的咔噠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了几下,停了。 推门下车,轻轻关上。屋里灯全灭了,只有厨房那盏小夜灯还亮著,照著水池边上没来得及收的杯子。 上楼,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刻在墙上的字。沉默。沉默。沉默。那些字大小不一,深浅不一,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笔画像刀刻。 有大人写的,有小孩写的。他们被拔掉了舌头,他们没法说话,他们只能把话刻在墙上。 但那面墙在地下,埋在地底下。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他们死了。 他翻了个身。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头柜上,照在荆棘王冠的尖刺上,泛著暗沉的光。他看著那道光,慢慢闭上眼。 第二天上午,伊森去了教堂。 安德烈神父在整理书架,听见门响回过头。 伊森在长椅上坐下,把小镇的事说了一遍。三个死者,眼球发白,下巴被掰断,舌头被拔掉。地下室墙上的字,同一句话,刻满了四面墙。那件小孩的衣服,背面绣著救我。 神父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他盯著祭台上的十字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眼球发白,舌头被拔掉。”神父开口,“这些特徵指向几种可能。” 伊森看著他。 “有些恶灵会封住死者的感官,让他们在死前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说不出来。不是单纯地杀人,是让人在黑暗中沉默著死去。” 神父顿了顿,“恶魔也会这么做,但方式不同。恶魔拔掉舌头,通常是为了阻止受害者念出神的名字,或者阻止驱魔仪式。恶灵这么做,更多是为了报復。” “报復什么?” 神父摇头。“不知道。每个案子都不一样。除非我们找到那个东西的身份,否则我只能给你几种可能的方向。”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很厚的古籍,翻了几页。“没有具体的名字,查不到。” 伊森坐在那里,看著那本书。发黄的书页上全是拉丁文,配著褪色的插图。画的是人被拔掉舌头,眼睛翻白,坐在椅子上。和那些死者一模一样。 “我再查查。” 神父合上书,“有消息我通知你。” 伊森站起来,走出教堂。阳光很好,照在台阶上,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然后上车,回家。 下午他坐在书桌前,开著电脑,在网上翻资料。 各种论坛,各种帖子,各种都市传说。有说邪教的,有说诅咒的,有说外星人的。 他把那些网页一个一个关掉,又打开新的。直到天黑,什么都没找到。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桌边。红烧排骨,炒青菜,一碗蛋花汤。莉莉吃得很欢,玛莎给她夹菜,让她慢点。 罗伯特慢悠悠地喝汤,看著伊森。 “那个案子,我帮你问了几个朋友。他们都说没听说过类似的。可能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伊森点头。“確实不像是普通的。” 罗伯特没再问。他知道伊森说“不是普通的”是什么意思。 莉莉忽然放下筷子,看著伊森。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著饭粒。“哥,我知道凶手是谁。” 玛莎拍了她一下。“別乱说。你哥在忙正事。” 莉莉小嘴一撅,把脸扭到一边。“你们大人都很笨啊。都不会唱歌吗?” 玛莎皱眉。“什么唱歌?” 莉莉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餐桌旁边。她双手叉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唱。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在念童谣,又像在哼歌。 “遇到她,不要尖叫。玛丽肖,玛丽肖。她会拔掉你的舌头,让你再也说不出话。她会掰断你的下巴,让你再也合不上嘴。她会把你的眼球翻白,让你再也看不见光。” 伊森的筷子停住了。 莉莉唱完了,歪著头看著伊森。“哥,你听懂了吗?” 伊森看著她那张小脸,看著她那双亮亮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颗饭粒。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莉莉面前。弯腰,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 “听懂了。” 莉莉愣了一下,然后捂住脸,咯咯笑起来。“哥你干嘛!都是口水!” 伊森已经转身往楼上跑了。他衝进房间,抓起车钥匙和背包,一边下楼一边穿外套。 “妈我出去一趟!”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去哪儿?还没吃完饭呢!” “教堂!很快回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莉莉站在餐桌旁边,捂著脸,还在笑。 伊森发动车子,灰色的本田驶出院子,上了公路。 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著,把柏油路照得发白。他握著方向盘,脑子里转著莉莉唱的那首歌。 玛丽肖。那不是只是一个名字,是一个提示。她从哪里听到的?不知道。也许是电视,也许是同学。 但她说对了。那首歌说的——拔掉舌头,掰断下巴,翻白眼球——和那些死者一模一样。 他踩油门,车速更快了。路两边的树在车灯里往后飞,影子拉得很长。 到教堂的时候,灯还亮著。伊森推门进去,安德烈神父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拿著那本古籍,还在翻。 “神父。” 神父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放下书。“怎么了?” “玛丽肖。” 伊森站在他面前,喘著气,“查查这个名字。” 神父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古籍放回去,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更旧的书。皮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都起毛了。他翻了几页,停下来。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玛丽肖。” 他念出来,“不是恶魔,不是恶灵。是一个传说,起源於十九世纪末。” 伊森走过去,看著那本书。字是手抄的,很密,有些地方墨跡已经晕开了。 “据说她生前是一个腹语师。擅长操控木偶,让木偶说话,让木偶唱歌。她在舞台上表演了很多年,很受欢迎。” 神父的声音很低,“后来有一天,她在台上表演的时候,一个孩子忽然站起来,指著她说——『她是假的。不是木偶在说话,是她自己在说。』” 伊森看著那行字。 “观眾开始起鬨。有人说她是骗子,有人说她褻瀆了木偶的灵魂。她的名声毁了,演出被取消,没有人再请她,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对著木偶说话,一遍一遍地练习,想让木偶真正活过来。” 神父翻了一页,“后来她死了。死在表演台上。死的时候,手里握著一个木偶。木偶的嘴是张开的,像是还在说话。” “然后呢?” “然后她变成了传说。” 神父合上书,“她出现在那些说真话的孩子面前。拔掉他们的舌头,掰断他们的下巴,让他们再也说不出话。她討厌孩子。因为是一个孩子毁了她的一生。” 伊森站在那儿,看著那本书的封面。很旧,很破,但那些字还在。 “怎么对付她?” 神父摇头。“传说里没有写。只有一个办法,不要尖叫。她拔掉舌头,是因为你说真话。她掰断下巴,是因为你试图辩解。你越害怕,越挣扎,她就越强。”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不怕呢?” 神父看著他。“传说里没有写。因为没有人不怕她。” “神父,那本书能借我吗?” 神父犹豫了一下,递给他。“小心。这上面都是教廷个地区人员收集的信息,不一定都准確。” 伊森接过书,翻开。书页发黄,边缘有些地方烧焦了,有些地方有暗红色的污渍。 他翻到玛丽肖那一页,看著那幅插图。一个女人,手里握著一个木偶。木偶的嘴张著。 “谢谢神父。” 神父点头。“小心,有需要的及时打电活。” 伊森走出教堂。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著青草的气味。 站在台阶上,看著天上那些星星。拉开车门,坐进去。灰色的本田发动,驶出教堂的院子。后视镜里,教堂的尖顶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第177章 拉文斯小镇 伊森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挡风玻璃外是一个很小的镇子。主街只有一条,两边的店铺关了大半,五金店的捲帘门拉下来了,麵包房的灯还亮著,玻璃柜檯上摆著几个没卖完的麵包。 天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风吹过街道,把落叶捲起来,又放下。 拉文斯小镇。他在导航上找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以为输错了。地图上只有一个小点,没有標註人口,没有標註面积,连路名都只有两条。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拉上外套的拉链,沿著街道往前走。麵包房里一个女人在擦柜檯,看见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外地人?”她问。 “路过。” 女人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擦。伊森站在柜檯前,拿了一瓶水,付了钱。 “玛丽·肖。”他开口,“听说过吗?” 女人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看著他,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变了。那种眼神他见过——在那些不想提但又忘不掉的人脸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 “调查点事。” 女人把零钱放在柜檯上,没看他。“那你去问问镇上的老人。我不知道。” 伊森拿起水瓶,走出去。风更大了,把麵包房门口的招牌吹得晃。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五金店关了,药店关了,邮局还开著,门口坐著一个老头,戴著帽子,眯著眼睛晒太阳。伊森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人家,打听个人。” 老头睁开眼,看著他。“谁?” “玛丽·肖。” 老头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花白的头髮和一双浑浊的、但还没完全失神的眼睛。 “你从哪来的?” “外地。”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著街对面那排关著门的店铺,看著那些落满灰尘的橱窗,看了很久。 “跟我来。” 他站起来,拄著拐杖,沿著街道慢慢走。伊森跟在后面。老头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喘口气。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灰砖墙,墙根长满了青苔。巷子尽头是一栋老房子,比镇上的其他建筑都旧,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上的漆剥落得一块一块的,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就是这儿。” 老头站在门口,没进去,“她以前的房子。后来没人敢住。” 伊森看著那扇门。门板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从中间一直延伸到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的。 “她到底做了什么?” 老头靠著拐杖,看著那扇门。“她是个腹语师。就是那种手里拿著木偶,用肚子说话的人。” 他顿了顿,“她很厉害。整个镇子的人都去看她的表演。她在台上,木偶在手上,两个人一起说话,一起唱歌,你分不清哪个声音是她的,哪个是木偶的。” 他咳嗽了一声。 “后来有一天,她表演的时候,一个男孩站起来,指著她说——『你是骗子。不是木偶在说话,是你在说。』” “然后呢?” “然后那个男孩失踪了。” 老头的声音低下去,“镇里的人说是她杀的。他们没有证据,但他们就是知道。他们把她抓起来,割掉了她的舌头,把她杀了。” 伊森看著那扇门。“她死了之后呢?” 老头转过身,看著他。“她死了之后,镇里开始死人。那些当年抓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死状都一样——舌头被拔掉,下巴被掰断,眼睛翻白。坐在椅子上,像看电视一样。” 他顿了顿。 “后来有人说,她回来了。带著她的木偶,回来报仇。” “那些木偶呢?” 老头指了指门。“在里面。有人说有一百零一个,有人说更多。没人敢进去数。”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查这些。但劝你一句,別待太久。天一黑,这地方不太平。” 他走了。拐杖敲在石板路上,篤篤篤,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伊森站在那栋老房子前面,看著那扇钉死的门。风吹过来,从门缝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里面哭。他伸手摸了一下门板。木头很凉,很糙,那些划痕很深,指甲能卡进去。他凑近门缝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和之前那个小镇地下室里的气息一模一样。冷的,沉的,像水底的淤泥。 他退后一步,看著那扇门。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车上,他翻开神父借给他的那本书。玛丽·肖那一页,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插图上那个女人手里握著木偶,眼睛是空的。木偶的眼睛也是空的。但你看久了,会觉得那两只木偶的眼睛在看你。 他把书合上,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往前开了一段,找了一家小旅馆。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招牌,写著“有空房”。他推门进去,前台是个头髮花白的女人,戴著老花镜,在看电视。 “住店?” “一晚。”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二楼,左手边第一间。” 伊森接过钥匙。“镇上还有没有別的老房子?玛丽·肖的?”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她看著伊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你是记者?” “不是。” “那你是干什么的?” “调查点事。”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她把钥匙放在柜檯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这是她当年表演的剧院。在镇子东边,废弃很久了。你愿意去就去,別说我没提醒你。” 伊森接过纸,展开。上面画著一张简易地图,铅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位置。 “谢谢。” 女人没回答。她重新戴上老花镜,继续看电视。 伊森上楼,把背包放下。荆棘王冠放在床头柜上,指虎搁在枕头旁边,那把银色的小枪压在被子下面。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那条街很暗,路灯只亮了一半,剩下的那几根在风里晃,把影子摇来摇去。 他看了一眼那张地图。剧院在东边,走路大概十五分钟。他没去。明天再说。 (你们说巧不巧,我刚说完想升级一下电脑,今天晚上电脑坏了。才修好换了点配件花了一千多。) 第178章 剧院 伊森在镇子里转了一整天。天一直灰著,云没散过,风也没停过。 他先去了那家五金店,门关著,但里面有人。 他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他没看清那人的脸,只看见那只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像很久没睡过觉。 他问玛丽·肖的事,门关上了。他又去了邮局,问柜檯后面那个胖女人,女人摇头,说不知道。 他去了教堂。里面没人,长椅上落满了灰。 墙上掛著一块木板,上面写著死者的名字,金色的字,有些已经褪色了。他数了数,十三个。都是当年那场私刑之后死的。 他站在那块木板前面,看著那些名字。不是十三个。至少翻一倍。 有些名字后面没有日期,有些日期是同一天,同一个晚上。 他们死的时候,都是坐在椅子上。他走出教堂,站在台阶上,风从东边吹过来,凉颼颼的。他裹紧外套,沿著街道往东走。 剧院在镇子东边,一栋灰色的砖楼,三层,窗户都碎了,招牌掉了一半,只剩下剧和院两个字,铁架子锈了。 门口堆著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门是锁著的,他用铁丝捅开,推门进去。里面很暗,空气很冷,有一股旧木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手电的光照过去,照出一排排空椅子,椅背上积满了灰。 舞台在尽头,幕布垂著,发黄了,破了几个洞。舞台旁边的墙上掛著一张海报,褪色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玛丽·肖。腹语表演。下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女人,手里拿著一个木偶。女人的脸很白,嘴唇很红,眼睛很大,看著镜头,像在笑。 木偶的脸也是白的,嘴唇也是红的,眼睛也是大的,也在笑。一人一偶小的笑容都很瘮人。 伊森站在舞台前面,手电的光扫过那些空椅子。 椅子很多,能坐几百人。他能想像那个年代,灯亮著,幕布拉起来,女人站在台上,手里拿著木偶,两个人一起说话,一起唱歌。 观眾在下面鼓掌,叫好,扔鲜花。然后一个孩子站起来,指著她说,你是骗子。 然后那个孩子失踪了。 然后她死了。然后那些人死了。一个接一个。坐在椅子上,像看电视一样。舌头没了。下巴断了。眼睛翻白。现在看来这种死亡姿势不像是看电视,倒像是在剧院里坐著看台上表演。 他收起手电,走进后台。后台很小,堆满了箱子。 有些箱子上贴著標籤,字跡模糊了。 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戏服,发霉了,一碰就碎。 又打开一个,里面是道具,假花,假酒瓶,假蜡烛。 第三个箱子打不开,锁锈死了。他用指虎砸了一下,锁断了。箱盖弹开。 里面是一个木偶。 它躺在箱子里,穿著黑色的西装,打著红色的领结。脸很白,嘴唇很红,脸颊上涂著两团圆形的腮红。头髮是黑色的,很亮,梳得整整齐齐。 眼睛是玻璃的,黑色的,很大,在黑暗里泛著光。 它的嘴张著,露出两排很小的白牙,像是在笑。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很瘮人的笑容。 伊森蹲在箱子旁边,看著它。他也看著伊森。不是错觉,它就是看著伊森。它的眼睛不会动,不会眨,但它的目光就落在伊森身上。 伊森伸手,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 木头的,很沉,比看起来重。 它的手垂著,关节是活动的,能弯。它的头能转,脖子是球形的。 他把它举到眼前,看著那张脸。 画得很精致,眉毛一根一根画的,睫毛一根一根画的,连嘴唇上的纹路都画出来了。 看来玛丽·肖花了很多时间做这个木偶。她把它当成她的孩子了。 木偶的嘴动了一下。 不是伊森动的。他没有碰它的下巴。它的嘴自己张开了,合上,又张开。像在说什么。 伊森看著它。它的嘴还在动。 不是机械的那种,是有节奏的,像人在说话。它的眼睛也在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找什么。 然后它停下来。它看著伊森。伊森看著它。它的嘴张到最大,露出那两排很小的白牙。它在笑。 伊森把木偶举到面前。“你认识玛丽·肖?” 木偶的嘴又动了。这次它发出了声音。很轻,很尖,像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的。“你——会——死。” 伊森把它摔在地上。木头的身体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它的头滚到一边,眼睛还睁著,嘴还张著。 伊森走过去,踩住它的头,拔出枪,枪口对准那张还在笑的脸。 木偶的眼睛看著他。那两粒黑色的玻璃球里映出他的影子,小小的,歪歪扭扭的。 “砰。” 子弹打穿木偶的头,木屑飞溅。那两粒玻璃眼睛碎了,弹到墙上,落在地上,滚了出去。 木偶的嘴不再动了。伊森收起枪,低头看著那堆碎木头。 他蹲下来,翻开那些碎片。头碎了,身体也裂了,胳膊掉了一只。西装上有一个焦黑的洞,边缘还在冒烟。 “你不知道我有枪吗,还是你真勇敢。” 他站起来。剧场里很安静。那些空椅子还在,那些积灰还在,那张海报还在。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股冰冷的的气息,淡了一些。 不是散了,是退了。像被烫了一下,缩回去了。 伊森转身,走出后台,走过舞台,走过那些空椅子,推开那扇他撬开的门。 外面的天还是灰的,云还是低的,风还在吹。 他站在台阶上,把那把木屑拍掉,把手插进口袋里。那个木偶说“你会死”。它说得很肯定,像在念天气预报。但伊森知道,它不是说给他听的。它是替別人说的。它只是传话的。 伊森双手插兜对著剧院喃喃道。 “时代在变啊,现在机器人都能拿枪了木偶有什么用?再说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表演。” 第179章 墓地与密室 天快黑了。伊森站在镇子北边的山坡上,面前是一片老墓地。 墓碑歪歪斜斜,有些倒了,被草盖住了。 找了十几分钟,才找到玛丽·肖的墓碑。很小,灰白色的石头,上面刻著名字和日期,没有墓志铭,没有祷告词。 草长得很高,把墓碑下半截遮住了。他蹲下来,拨开那些草,用手摸了一下碑面。 石头很凉,很糙,边角磨圆了。 展开圣灵感知。里面是空的。棺材在,但棺材里没有尸体。没有骨头,没有灰,什么都没有。那股气息也不在。她又不在。 站起来,看著那片墓地。 风吹过,把草压弯了。他走到墓地另一头,那里还有几块新一些的墓碑,是后来死的人。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碑面。也是空的。 那些尸体也不在。他们的尸体被搬走了,或者自己走了。 走下山坡,回到镇上。天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街道灰濛濛的。 沿著主街走,走到剧院门口,推开门。里面很暗,手电的光照出一排排空椅子。 走过舞台,走进后台,站在那个被他砸碎的箱子旁边。木偶的碎片还在地上,头裂成两半,胳膊掉在旁边。 蹲下来,把那两半头捡起来,合在一起,放在箱子里。然后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后台的墙是木板的,很旧,有些地方烂了。他用手敲了敲。实心的。 又敲了敲另一块。也是实心的。 敲到第三块的时候,声音变了。空的。 用手电照那块木板,边缘有一条很细的缝,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用指虎的尖角插进那条缝里,撬了一下。木板鬆了。 他再撬,木板弹开了。后面是一条很窄的通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走。 他侧身挤进去。通道很短,尽头是一扇木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比上面的剧场小一些,但很宽敞。没有窗户,墙壁是石头的,顶上掛著几盏老式的灯,没亮。手电的光照过去,照出墙边的东西。 橱窗。一排一排的橱窗,嵌在墙壁里,像商店的展示柜。 每个橱窗里坐著一个人偶。和他在箱子里找到的那个一样,木头的,穿著衣服,脸上画著妆,眼睛是黑色的玻璃球。 它们坐在那里,有的在笑,有的没有表情,有的张著嘴,有的闭著。但它们的眼睛都看著同一个方向。 看著门口。看著他。 伊森站在房间中间,手电的光扫过那些橱窗。一个,两个,三个。他数了数。一百个。 加上他打碎的那个,一百零一个。 玛丽·肖的收藏。她的孩子。它们都在这。他站在那里,被一百双玻璃眼睛看著。 他把手电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光对著天花板,把整个房间照亮。然后他开口了。 “我都找到这来了,你还不出来吗?老乌龟。真能躲啊。” 声音在石头墙壁之间来回弹。没人回答。 那些木偶看著他,一动不动。然后最中间那个橱窗里的人偶动了。 它的头慢慢转过来,脖子发出木头摩擦的声音,吱呀,吱呀。它看著伊森。它的嘴张开了。 “这都和你没有关係。你为什么非要找死?” 声音很轻,很尖,不像从木偶嘴里发出来的,更像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伊森看著它。“因为你杀了人。因为你还在杀人。这就和我有关係。” 木偶的嘴又张开了。“他们该死。他们让我安静我也让他们安静。” “因为小孩子一句话就杀人活该被剪断舌头。” 木偶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们是我的孩子。我是他们的母亲。你杀了我的孩子。” 伊森没说话。他看著那个木偶,看著它那张画出来的脸。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是从四面八方。 木头摩擦的声音。 橱窗打开的声音。 一百个木偶从橱窗里走出来。它们的动作很慢,很僵硬,但每一步都很稳。 它们从橱窗里跳下来,落在地上,站直,转过身,朝著伊森走过来。 它们围成一个半圆,把伊森堵在房间中间。那些玻璃眼睛在黑暗里发著光,暗红色的,像一簇一簇的火炭。 它们一起开口了,声音叠在一起,像合唱。 “我们人多。看你怎么办。” 伊森把手伸进背包里,掏出荆棘王冠,戴在头上。 他看著那些木偶,看著那些暗红色的眼睛,看著那些张开的嘴、露出的牙。 “人多有什么用?” 荆棘王冠亮了一下。一道光从王冠上涌出来,仿佛正午的阳光。 那道光向四面八方扩散,扫过那些木偶。木偶的身体在光里开始冒烟,开始燃烧。 火从它们的眼睛、嘴、关节缝里窜出来,蓝色的,温度很高。 它们的皮肤在裂,油漆在起泡,衣服在捲曲。它们没有叫,没有跑,只是站在那里,烧著,像一根根蜡烛。 伊森跺了一下脚。光从他脚下炸开,向四周扩散,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橱窗碎了,木偶倒了,火灭了。房间里只剩灰烬和焦臭。 一声惨叫从墙壁深处传来,很尖,很远,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伊森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灰烬。荆棘王冠还在发光。 “你不出来,其实我也能弄死你。” 没人回答。墙上的灰烬还在飘,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上,落在他手背上。 他把荆棘王冠摘下来,擦掉上面的灰。 转身,走出那间密室,走过那条窄通道,走过后台,走过舞台,走过那些空椅子。 门开著,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著草和泥土的气味。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人偶,娃娃什么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作者今天参与了一场急救。我家邻居来我家打麻將,然后忽然就犯病了,没生气没吵架就忽然犯病了。冒冷汗然后四肢都动不了,之后呼吸困难,一起打麻將的几个人和我开始找药。最后因为在我家,我找到速效救心丸赶紧大家餵了药,好傢伙那是牙关紧闭啊,最后也是掰开下巴强餵到嘴里。之后呼吸困难越来越严重到最后神智都不清了,招呼都没反应。然后我赶紧找到我家的制氧机给吸氧很快啊家属来了,那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吸氧的原因人也不向之前痛苦的哼哼了神智也恢復了就是还不能动点头啥的都行了。由於事发第一时间就打了120很快120也来了,之后听他家属说是因为胆的问题要手术。因为人家要忙,在医院所以最后也没咋细问但是人是没事了。大家身体有不舒服啊真的赶紧去医院掛个號检查一下,別拖到严重。希望看书的各位都能身体健康。} 第180章 康斯坦丁求助 当伊森终於抵达家门口时,黎明前的微光已经开始悄然爬上天空。 他缓缓地將车子驶入庭院,然后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位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玛丽·肖那被烧成灰烬的身躯仍然残留在他的衣物之上,伴隨著阵阵刺鼻的烧焦味道从袖口飘散而出。 他默默地推开沉重的车门,迈著有些踉蹌的步伐走进屋內,再一步步踏上楼梯。 整个屋子都沉浸在一片静謐之中,玛莎、罗伯特还有莉莉依旧沉浸在甜美的梦乡当中。 走廊上空无一人,唯有伊森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迴荡。 他径直走向浴室,毫不犹豫地脱下沾满灰尘与恶臭的外衣,迅速塞入一个黑色垃圾袋內,並紧紧系住袋口,放置在墙角处。 滚烫的热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狠狠地衝击著他的肌肤,似乎想要洗去一切污秽与恐惧。 水流带走了身上残留的菸灰以及令人作呕的焦味,但却无法抹去那些木偶们狰狞可怖的眼神。 它们如同梦魘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伊森的脑海深处。 “噁心东西。” 伊森用力搓揉著自己的脸庞,试图摆脱这种不適感。 隨后,他拿起毛巾擦乾湿漉漉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回到床边,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床上。 紧闭双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一排排暗红色的玻璃球,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在无尽的黑暗中散发著诡异而微弱的光芒。 伊森痛苦地呻吟一声,翻身將脸深埋入柔软的枕芯之中,希望能藉此隔绝外界的干扰,进入那片虚无縹緲的梦境…… “总感觉不太对,当时没什么事怎末回家了反而这么难受。” 强行让自己大脑放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终於睡著了。 手机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不是刺耳的闹钟声,也並非简短的简讯提示音,而是一个號码打来的电话。 伊森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此时,太阳早已升起,明亮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形成一小片耀眼的金色光斑,静静地映照在地板上。 伊森伸手抓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著“康斯坦丁“几个大字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和好奇。 按下接听键,轻声说道:“餵。”对方传来的是康斯坦丁那略显沙哑的嗓音,仿佛刚刚吸完整整一包香菸般低沉而富有磁性:“伊森。” 紧接著便是那句开门见山的询问,“你现在忙吗?” 伊森慢慢坐起身来,身体微微后仰,倚靠著坚硬的床头板。 深吸一口气,然后回答道:“还可以吧。有什么事情吗?” 康斯坦丁似乎没有过多废话,直截了当地提出请求:“我这边遇到点麻烦,急需你的帮助。你能不能儘快赶到纽约?” 伊森闻言,转头望向窗外。只见天空湛蓝如洗,洁白无瑕的云朵悠然飘荡,几只欢快的鸟儿从庭院里高大的枫树枝头振翅高飞。 沉默片刻后,伊森开口问道:“具体时间呢?”得到的答案依然简洁明了,“越快越好!我会把详细地址发给你。” 伊森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的。” 康斯坦丁没再多说。电话掛了。 伊森把手机放在床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穿好衣服,把背包打开。荆棘王冠放进去,指虎放进去。 龙之吐息短棍也带上,圣水也带上。他想了想,把那本神父借给他的书也塞进背包里。拉好拉链,下楼。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洒在了灶台上,玛莎正站在炉灶前熟练地煎著鸡蛋。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了她的耳朵,她警觉地抬起头张望过去。 “吃早饭啦!“ 玛莎轻声喊道。 “妈,我得出去一趟。“ 伊森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话,玛莎手中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怎么又要出门啊?这才刚刚回来呢。“ 她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去纽约办点事情。“ 伊森简短地回答。 玛莎停下手上的活儿,转过头来仔细打量起自己的儿子。几秒钟后,她默默地將煎好的鸡蛋翻面,然后调小了火候。 “那大概需要几天时间呀?“ 她忍不住问道。 “这个可说不准,要看具体情况而定吧。“ 伊森耸了耸肩,表示不確定。 玛莎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將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接著打开烤箱取出烤好的麵包。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小心翼翼地將餐盘端到餐桌旁,並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伊森见状,快步走到桌前坐下,迅速开始享用早餐。 他一口气吞下了两颗金黄酥脆的煎蛋和三块香喷喷的麵包,最后还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牛奶。 而玛莎则静静地坐在他的对面,眼睛始终盯著伊森,一句话也不说。 不一会儿,伊森便风捲残云般地消灭掉了所有食物。他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说道:“妈,我走了哈。“ 玛莎也紧跟著起身,迈著轻快的步伐来到伊森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地整理了一下伊森的衣领。然而,当她看到伊森领口处仍残留著一道灰色印记时,不禁皱起了眉头。显然,这道污渍並没有被完全洗净。 玛莎试图用手指用力揉搓几下,但那道顽固的灰印却依然牢牢地附著在衣领上。 无奈之下,她只能放弃,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哦。“ “知道啦,老妈!“ 伊森笑著应了一声,隨即转身离去。 伊森熟练地拎起背包,然后迈起步伐走出房间门。 一辆灰色的本田轿车静静地停在院子中央,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到来。 车顶上方,几片枯黄的树叶悄然飘落,宛如大自然赐予的一份別样礼物。 伊森小心翼翼地將背包放置於副驾驶座位之上,隨后轻盈地钻进驾驶舱。 伸手转动钥匙,伴隨著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响起,汽车发动机顺利启动。 温暖明媚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落在挡风玻璃上,散发出令人愉悦的暖意。 伊森熟练地掛上挡位,右脚轻踩油门踏板,车辆平稳地驶出庭院。 隨著车子逐渐远去,伊森通过倒车镜瞥见玛莎正佇立在门口,目光紧盯著自己渐行渐远的座驾。 她那娇小的身影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成远方的一个微弱小点,直至完全无法看清。 伊森心情舒畅地打开车载收音机,悠扬动听的旋律瞬间充斥整个车內空间。 原来正在播放一首经典老歌,熟悉的曲调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而过,勾起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微微调整音量旋钮,让音乐声若有似无地飘荡在空气中,给这趟旅程增添一丝温馨与愜意。 第181章 纽约的夜 伊森到纽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按照康斯坦丁发来的定位,把车停在一栋旧公寓楼下。 街道很窄,两边停满了车,路灯的光被树枝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熄了火,坐在车里等著。没等多久,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了。 康斯坦丁坐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和烟味。 他穿著那件皱巴巴的风衣,鬍子没刮,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看了伊森一眼,点了一下头,算打招呼。 “开吧。” 伊森没问去哪,发动车子,驶出那条窄街。 康斯坦丁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车窗开了一条缝,烟雾从缝隙里被抽出去,消失在夜色里。他吸了两口,开口了。 “你还记得加百列吧?” 伊森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记得,怎么了。” “上次的事之后,他被削了翅膀,贬到人间。” 康斯坦丁弹了一下菸灰,“但他不是一个人下来的。他带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康斯坦丁的声音低下去,“开锁的钥匙。开一种很古老的锁。那种锁封住的东西,封锁的东西很古老。” 伊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一个名字。” 康斯坦丁把烟掐灭在车窗框上,“名字很可能本身就有力量,就像是上帝的真名一样,叫出名字就会得到部分名字主人的力量。还有我怀疑那个名字代表他的主人,一旦封印被打开,名字被人知晓被叫出来名字的主人就可以重返世间。” 伊森想了想。“他自己不打开封印要么就是打不开,要么就是这名字是给別人准备的。” “对。”康斯坦丁又点了一根烟,“他自己不需要。另一个天使已经接触我了,也是因为他我知道了钥匙的事情。” “谁?” 康斯坦丁沉默了几秒。“曼尼。” 伊森没听过这个名字。“曼尼是谁?” “一个天使。” 康斯坦丁的语气平淡,“他负责在凡间监视我,还让我帮他做些事情。” 他吸了一口烟,“前几天他来找我了。带著这个消息。” “他要你做什么?” “他要我去打开那个锁。他说那是上帝的旨意,是他被创造的意义,是他存在的理由。” 康斯坦丁回忆著,“他说了几句话,我记不太清了,但有一句我记得很清楚。他说—有些锁,只有人类的钥匙才能打开。”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是那把钥匙?” 康斯坦丁点头。“我猜就算不是也有很大关係。” 康斯坦丁把烟掐灭,车窗关上了。“曼尼说只有我能打开那个锁。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是因为我做过的事。我骗过撒旦,得罪过地狱,上过天堂,下过地狱。我见过的东西,碰过的东西,签过的契约——那些东西留在我身上,像烙印,像钥匙的齿痕。只有我能插进那把锁里,把它拧开。”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锁在哪?” “我不知道。曼尼没告诉我。他只说到了时候,我会知道。” 康斯坦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我知道一件事——加百列把钥匙带下来,不是为了让曼尼去开锁。曼尼只是一个送钥匙的人。真正要用钥匙的,是另一个人。” “谁?” 康斯坦丁睁开眼,看著车窗外掠过的灯光。“我不知道。但那个人显然不是什么好鸟。加百列也不是。他们想打开那个锁,叫出那个名字。不管那个名字是什么,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我都不能如他们所愿。” 车子驶过布鲁克林大桥,灯光在河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伊森握著方向盘,脑子里转著康斯坦丁说的那些话。 一把钥匙,一把锁,一个名字。加百列被贬到人间,把钥匙带下来。曼尼吧消息交给康斯坦丁。只有康斯坦丁能打开那个锁。到了时候,他会知道锁在哪。 “你需要我做什么?”伊森问。 康斯坦丁转过头,看著他。“我需要你在旁边。如果我打开那个锁,里面出来的东西不是我能对付的,你得帮我把它塞回去。” 伊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就能对付?” 康斯坦丁的嘴角动了一下。“加百列跪在你面前,米迦勒叫你主。你觉得呢?” 伊森没说话。他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 车灯照亮了黑暗的街道,两边是紧闭的店铺和亮著灯的公寓楼。有人在窗边走动,有人在阳台上抽菸,有人牵著狗过马路。一切都很正常。 “我帮你。” 康斯坦丁点了一下头,从口袋里摸出烟,又点上一根。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车厢里散开。 “谢了。” “不用。” 伊森顿了顿,“你欠我的。” 康斯坦丁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我欠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 车子驶下大桥,拐进一条窄街。康斯坦丁指著前面一个亮著灯的招牌。“停那儿。先住一晚,明天再说。” 伊森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两人下车,走进那家旅馆。 前台是个胖女人,看了一眼康斯坦丁,又看了一眼伊森,把钥匙扔在柜檯上。 康斯坦丁接过钥匙,上楼。伊森跟在后面。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窗户,一个浴室。 康斯坦丁把风衣脱下来扔在床尾,坐在床边,又开始抽菸。 伊森把背包放下,坐在另一张床上。 “你怎么还不戒菸啊。” 康斯坦丁摇头。“戒了一段时间了,之后遇到现在遇到的烂事才抽的。” 伊森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 他盯著那只手,看了很久。康斯坦丁抽完一根烟,又点上一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睡吧。明天有活干。” 他关了灯。黑暗中,菸头的火光一明一灭,像某种信號,像某种倒计时。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隔著墙也能听见。吵了几分钟,停了。然后传来摔门的声音,脚步声,然后安静了。 伊森睁开眼,看著窗户。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著那条白线,慢慢闭上眼。 第182章 沉默者 伊森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不是他们自己的房间门的门,是隔壁房间的门,有人在走廊里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內容。 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灰白色,天亮了。 康斯坦丁不在对面的床上,被子掀开著,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有几根烧到了滤嘴,还在冒烟。 浴室的门开著,没人。窗户也开著,风吹进来,冷颼颼的。 伊森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没有消息。 洗了把脸,穿好衣服,下楼。 康斯坦丁站在旅馆门口,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正在看街对面的什么东西。伊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早。” 康斯坦丁没看他。“早。” 他把咖啡喝完,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曼尼来了。昨晚。” 伊森看著他。“他说什么?” “他说今晚。地点在布鲁克林,一个废弃的教堂。” 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他还说了一句话,钥匙只能拧一次。拧开了,就不能回头。”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你去吗?” 康斯坦丁吸了口烟。“去。” 他转过头,看著伊森,“你和我去。” 白天他们没出门。康斯坦丁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伊森坐在窗边,翻著那本神父借给他的书,书页发黄,字跡密密麻麻。 他翻到一页关於天使的记载,上面写著:天使不是神,是造物。他们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选择。有些选择了背叛,有些选择了服从。但服从的天使,不一定是因为爱。他合上书,放回背包里。 天黑的时候,两人下楼。 灰色的本田停在路边,车顶上落了几片树叶。 伊森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康斯坦丁坐副驾驶,设了导航。 布鲁克林。车子驶入夜色,穿过曼哈顿的灯火,穿过大桥,进入布鲁克林。 街道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旧,路灯有的亮有的不亮,不亮的那几根把周围照得更暗。康斯坦丁指著前面。“停那儿。” 伊森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灯。对面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不大,尖顶,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门口立著一块石碑,字跡模糊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废弃的教堂。康斯坦丁推开车门,走下去。伊森跟在后面。 门是虚掩的。康斯坦丁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破掉的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几块暗红色的光斑。 长椅被推到两边,中间空出一大片空地。 尽头是祭台,十字架倒在地上,落满了灰。祭台旁边站著一个人,很高,穿著深色的西装,头髮剃得很短,脸很白,在黑暗里泛著冷光。 他转过身,看著康斯坦丁,那双眼睛闪过的金光暴露了身份,又看了一眼伊森,目光在伊森身上停了一秒。 “你迟到了。”曼尼的声音很平。 康斯坦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路上堵车。” 曼尼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带了一个人来。” “他跟我来的。” 曼尼看著伊森,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钥匙表面有锈跡,齿痕很深,形状奇怪。 他握在手里,递向康斯坦丁。“这是钥匙。锁在地下室。你下去,找到锁,打开它。” 康斯坦丁没接。“里面是什么?” “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你不需要知道。” 康斯坦丁的手垂在身侧,没动。“我需要知道。否则我不下去。” 曼尼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钥匙收回去,转身走到祭台旁边,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板。 木板是松的,他掀开一块,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洞口。 有台阶往下,石头的,很旧,边缘磨圆了。 他站起来,看著康斯坦丁。“那个名字,叫我们称其沉默者。在被封住之前,它能让听见它名字的人失去声音。不是哑吧了,是忘。忘记怎么说话,忘记怎么发出声音,慢慢地忘记为什么要说话。”、 康斯坦丁看著他。“你不下去?” “我不能下去。只有你能下去。只有你能打开那个锁。” 曼尼把钥匙递过来,“这是你的路。你自己走。” 康斯坦丁接过钥匙。 下面很黑,看不见底。伊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我跟你下去。” 康斯坦丁摇头。“曼尼说得对。只有我能下去。你在上面等。如果我上不来——” 他停了一下,“如果我上不来,你就走。別回头。” 伊森看著他。“你上得来。” 康斯坦丁的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进洞口,踩在第一级台阶上。石头很凉,很滑。他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伊森站在洞口旁边,看著那片黑暗。 曼尼站在祭台旁边,也看著那片黑暗。 月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成灰白色,那双灰色的眼睛没有看伊森,一直看著洞口。 “他是好人。”曼尼忽然说。伊森看著他。“康斯坦丁。他做了很多错事,但他不是坏人。他不应该下地狱。但他会的。因为他签过的那些契约,因为他骗过的那些人。地狱在等他。” 伊森没说话。曼尼转过头,看著他。“你能帮他吗?”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曼尼点头,没再问。 教堂外面忽然传来引擎声。 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声音。车灯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白光扫过教堂內部,把那些倒地的长椅照得惨白。 车门开关的声音,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曼尼的脸色变了。 教堂的门被踹开了。第一个进来的人很高,穿著黑色的皮衣,头髮剃成很短,脸上有疤。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人,穿著同样的黑色衣服,手里都握著枪。 他们的眼睛在黑暗里发著光,暗金色的。 曼尼往后退了一步。“墮落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带头的人看著曼尼,又看著伊森。“钥匙在哪?” 曼尼没说话。那人举起枪,对准曼尼的头。“我问你,钥匙在哪?” 曼尼的手抬起来,一道光从他掌心炸开,打在那人胸口。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焦痕,抬起头,嘴角咧开。 “天使的圣光。就这点本事?”他身后的那些人同时举起枪。 枪声响了。 伊森扑倒在地,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在墙上,碎石飞溅。 他从腰间拔出手枪,翻身,对准最近的那个一枪打在他膝盖上。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血从裤管里涌出来。 还在动。伊森又一枪,打在他肩膀。 他倒下去,手里的枪滑到地上。 曼尼双手张开,一道光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把伊森和他自己罩在里面。 子弹打在罩子上,像雨打在玻璃上,留下一圈圈波纹。罩子在震动,越来越薄。 “撑不了多久。”曼尼看样子在尽力维持。 伊森站起来,举起枪,对准罩子外面那些暗金色的眼睛。 一枪一个,一枪一个。 三个人倒下去了。剩下的四个躲在柱子后面,继续开枪。 罩子裂了。曼尼跪倒在地,双手撑著地面,血从他嘴角流下来。 伊森蹲在他旁边,把他拉到柱子后面。子弹打在柱子上,碎屑飞溅。 地下室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康斯坦丁从洞口爬出来,浑身是灰,脸上有血,手里握著那半截断掉的钥匙。 他看了一眼教堂里的场景。 “趴下!”他喊。 伊森按住曼尼的头,两个人一起趴在地上。 康斯坦丁举起猎枪,对准柱子后面那几个人。 枪响了,不是一声,是连著的好几声,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子弹打在柱子上,碎石飞溅,那几个人从柱子后面滚出来,有人捂著肩膀,有人捂著腿。 康斯坦丁走过去,一枪托砸在最近那个人脸上,那人仰面倒下去,鼻樑断了,血喷出来。 带头的那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皮衣上全是灰,胸口有一个焦黑的洞。 他盯著康斯坦丁,暗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愤怒。 “钥匙给我。” 康斯坦丁把猎枪抵在他下巴上。“钥匙断了。锁换了。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想要的东西没了。” 那人的嘴角抽搐。“你以为你能阻止他?” 他的手抬起来,速度很快,一把匕首从袖子里滑出来,刀刃是黑色的,上面刻著符文,朝康斯坦丁的肚子捅过去。 伊森的枪响了。 子弹打在那人的手腕上,匕首飞出去,落在地上,转了两圈。 那人捂著手腕,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盯著伊森,那张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愤怒。 “你会后悔的。”他转身,从破碎的窗户翻出去。剩下的人也跟著跑了。 引擎声远去,车灯的光在窗外扫过,然后消失了。 教堂里安静下来。康斯坦丁靠在柱子上,喘著气。曼尼坐在地上,靠著墙,脸色白得像纸。伊森走过去,把曼尼扶起来。曼尼推开他的手,自己站直了。 “锁开了?”曼尼问。 康斯坦丁把那半截断钥匙扔在地上。“开了。然后我把它关上了。钥匙断了,锁也换了。没人能再打开它。” 曼尼看著地上的断钥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康斯坦丁。“他们不会放过你。” 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他门什么时候放过我过?” 曼尼没说话。他转身,走到侧门旁边,推开门。 风吹进来,带著外面的凉意。 他站在门口,没回头。“保重,康斯坦丁。”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教堂里只剩伊森和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站在黑暗里,手还在滴血。 他吸了口烟,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照出他的脸。 “走吧。” 伊森点头。两人走出教堂。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灰色的本田还停在路边,车顶上又落了几片树叶。 伊森拉开车门,坐进去。康斯坦丁坐副驾驶,把烟掐灭。 “去哪?”伊森问。 康斯坦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隨便。先离开这儿。” 第183章 康斯坦丁的抉择 (感谢大佬肃正协议中枢系统的大神认证。我还欠著好多呢,现在我也是虱子多了不急了,等我加更啊。) 车子驶出布鲁克林的时候,天快亮了。 康斯坦丁靠在副驾驶座上,闭著眼睛,呼吸很重。 伊森握著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风衣上全是灰,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贴在皮肤上。 他没处理伤口,也没说话,就那么靠在座椅上,像一具还没凉透的尸体。 伊森把车开上大桥。河面在晨光里泛著灰白色的光,几只鸟从水面上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康斯坦丁忽然开口,声音很哑。“他没回头。” 伊森看了他一眼。 康斯坦丁继续说。“曼尼。走的时候没回头。” 康斯坦丁睁开眼,看著车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际线。“他以为我会打开。他以为我会好奇,会控制不住,会把那最后一下拧开。”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火,吸了一口。“他没想的没错,我想拧开。” 伊森从后视镜里看著他。“那你为什么没拧?” 康斯坦丁把烟夹在指间,看著烟雾在车厢里散开。“因为我不信他,因为他太著急了。一个天使,活了那么久,等了不知道多少年,忽然说就是今晚。” 康斯坦丁吐出一口烟。“这种著急,我见过。每次有人急著让你做什么事,都是因为他们自己做不到,要你替他们做。而他们做不到的事,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伊森没接话。 康斯坦丁把烟掐灭,扔出窗外。“钥匙断了。他想要的东西没了。” 他闭上眼睛,“他恨我。” 伊森侧头看来康斯坦丁一眼。 “你不在乎?” 康斯坦丁的声音很低。“我在乎,但有些事,比被恨更重要。” 车子驶下大桥,进入曼哈顿。 街道开始热闹起来,早餐车推出来了,有人在街边等公交,有人牵著狗过马路。 一切都很正常,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伊森把车停在那家旅馆门口,熄了火。两人上楼,康斯坦丁走进房间,把风衣脱下来扔在床上,坐在床边,低著头。 “你受伤了。”伊森说。 康斯坦丁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皮外伤。” 伊森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扔给他。康斯坦丁接住,放在旁边,没打开。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伊森把背包拉好。“今天。” 康斯坦丁点头。“那我就不送你了。” 伊森站在门口,看著他。那张脸上全是疲惫,鬍子没刮,头髮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但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曼尼说的那些话,关於地狱等你。” 康斯坦丁抬起头。“你也信?” “我不知道。但你欠我。上次在酒窖,我帮你挡了撒旦。这次在教堂,我帮你挡了墮落者。你欠我两次。” 康斯坦丁的嘴角动了一下。“我会还的。” 伊森点头。“我知道,所以你还我之前不能下地狱。” 他转身,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很长,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他走过那些关著的门,走过那些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走下楼梯。 灰色的本田停在路边,车顶上又落了几片树叶。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来,照著前面的路。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旅馆,窗户亮著灯,康斯坦丁的房间在四楼,窗帘拉著,看不见里面。 他掛挡,踩油门,驶出那条窄街。 后视镜里,旅馆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 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收音机没开,车厢里很安静。想起曼尼说的那些话。“他不应该下地狱。但他会的。” 他想起康斯坦丁说的那句“我在乎”。 一个不在乎自己死活的人,在乎別人恨不恨他。 伊森把车开上高速。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把整个天空染成淡金色。 他把遮阳板放下来,挡住刺眼的光。前方的路很长,很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他踩油门,车速提起来。 回家。 第184章 曼尼的坠落 灰色的本田在高速上跑得很稳。 伊森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夜风吹进来。 收音机没开,车厢里很安静。 他想玛莎了,想莉莉,想罗伯特。想家里那碗热汤,那张乾净的床。 导航显示还有四十分钟到家。他把车速提了一点,超过前面那辆慢吞吞的皮卡。 后视镜里忽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车灯,是从天上来的。白光从云层里刺下来,很亮,照得整个车厢都白了。 伊森眯起眼睛,本能地减速。那道光落在他前方五十米的路面上,像一根柱子,从天上一直杵到地上。光柱里站著一个人。 曼尼。 他穿著那件深色的夹克,头髮剃得很短,黑人的脸此时显得竟有点白。 他站在高速路中间,面对著伊森的车,双手垂在身侧。 伊森踩下剎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子滑出去十几米,在距离曼尼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了。 车头灯照著他的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他身后的路面上。 伊森把手放在枪柄上,没拔。 推开车门,走下去。夜风吹过来,带著曼尼身上那股冷的气味。 “你跟踪我。” 曼尼看著他。“我需要知道你是谁。康斯坦丁不告诉我。教会的人不告诉我。其他我认识的天使要么不愿说,要么不知道。他们都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有些人在撒谎。” 他往前走了一步,“所以我亲自来问。” 伊森站在原地。“你问了,我就要说?。” 曼尼的眼睛在车灯的光里泛著金光。他看著伊森,看了很久。 “我在教堂里试过读你的记忆。读不到。不是你有防备,是你根本没有记忆可以读。你的过去不在这个世界的记录里。你的名字不在天堂的册子上,也不在地狱的名单里。” 他的声音低下去,“你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伊森没说话。 “但你存在。你站在这里,你有体温,你有心跳,你会流血。” 曼尼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那双手散发著白色的光。“你是变数。你不在任何人的计划里。康斯坦丁的人生里不应该有你,我的计划里也没有你。” 伊森看著那道光。那不是圣光。他见过圣光,在加百列身上,在米迦勒身上,在荆棘王冠被激活的时候。 曼尼手上的光是另一种,伊森没见过。 曼尼自己可能不知道这光不一样。他被骗了,不知名的存在给他编织了未来的幻境,不只是在他脑子里种了虚假的未来,还在他身上留了东西。 “算了,你是谁无所谓了。你不能留。” 他抬起手,那道光在他掌心凝聚,朝伊森推过来。 伊森没退。他弯腰从车里抽出背包,荆棘王冠戴在头上。 把手伸进背包,握住那根矛头,朗基努斯之枪。 锈跡斑斑的矛头,耶穌的血在这上面。 曼尼的光炸开了。白色的衝击波从他掌心扩散,朝伊森扑过来。 伊森举起矛。荆棘王冠亮了一下,一道金色的光从王冠上涌出来,顺著他的手臂流到矛尖。 矛尖上的锈跡脱落了,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只有点点血跡还在。 金色的光和白色的光撞在一起。白色的光像雪落在火上,嗤的一声,蒸发了。 曼尼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眼睛睁大了,看著伊森手里的长矛,看著他头上的荆棘王冠。 “命运之矛……”他的声音在抖,“还有那是——” 伊森没让他说完。他往前迈了一步,矛头横扫,打在曼尼的腰侧。 曼尼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撞在高速路边的护栏上。 他的翅膀从背后炸开。他挣扎著爬起来,跪在地上,血从嘴角流下来。 伊森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车灯的光从后面照过来,把伊森的影子投在曼尼身上。 “你不是问我是什么吗?” 伊森低头看著他,“你不知道,大概是你没资格。” 曼尼抬起头,看著那根矛,看著矛尖上那滴还在发光的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伊森举起长矛,矛尖对准曼尼的翅膀根部。 “別——”曼尼的声音颤抖。 伊森划下去。不是杀人,是削翅。 矛尖划过翅膀的根部,像热刀切过黄油。左边的翅膀断了,落在地上,化成光点消散。 曼尼惨叫了一声。 接著有是一生闷哼,右边的翅膀也断了,同样的光点,同样的消散。 曼尼趴在地上,背上只剩两个伤口,血从里面渗出来,浸透了衣服。 伊森收起长矛,摘下荆棘王冠。 曼尼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著伊森。那双眼睛不再是金色的了,棕色的,疲惫的,没有光的。 “你杀了我。”他的声音很轻。 “我没杀你。我只是让你变成凡人。” 曼尼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肤不再是那种冷白色了,是正常的肤色,黑黑的,有一点糙。他翻过来看手心,又翻过去看手背。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天使的力量。圣光。什么都没有了。” 伊森蹲下来,和他平视。“你也和加百列一样,体验一下凡人的生活吧。” 曼尼看著他。然后他笑了,笑容苦的像胆汁。“普通人。我活了七千年,最后变成一个普通人。” 伊森站起来。“活著比什么都强。”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从车內看了一眼,曼尼还跪在路边,低著头,肩膀在抖。 伊森发动引擎,掛挡,踩油门。灰色的本田从曼尼身边驶过,车灯照亮前面那段空荡荡的高速公路。后视镜里,曼尼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进来。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康斯坦丁发的消息。 “他找你了?” 伊森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找了。” 康斯坦丁的回覆很快。“然后呢?” “从今以后,他是凡人了。” 过了几秒,康斯坦丁又发了一条。“?” 伊森看著那条消息,把手机放下,没回。 前方,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著,把路面照得发白。 他踩油门,车速提起来。再开半个小时就到家了。 玛莎应该还在厨房里忙活,莉莉应该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罗伯特应该在书房里翻文件。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他把收音机打开,里面放著一首老歌,吉他声很轻,歌手的声音沙哑。他把音量调低,让它只在车厢里轻轻飘著。 第185章 木偶再现 伊森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那盏旧路灯亮著,照在灰色本田的车顶上。 他把车停进院子,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小会。发动机冷却的咔噠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了几下,停了。他推开车门,拎著背包走进去。 客厅的灯亮著。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在播什么综艺节目。 莉莉趴在茶几上,面前摊著几本作业本,铅笔叼在嘴里,一副不想写的样子。 玛莎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在问什么菜要不要放蒜。 “哥!你回来啦!”莉莉从茶几上跳起来,作业本被她踢到地上,铅笔滚到沙发底下去了。 她没管,直接朝伊森衝过来。伊森弯腰换鞋,接住她扑过来的身体,揉了揉她的头髮。 “作业写完了?” “快了。”莉莉笑嘻嘻的,从他怀里挣开,跑回茶几旁边,从地上捡起什么。伊森直起身,正要往里走,他看见了一个家里不应该有的东西。 莉莉手里拿著一个木偶。大概50厘米高,木头做的,穿著黑色的西装,打著红色的领结。 脸很白,嘴唇很红,脸颊上涂著两团圆形的腮红。头髮是黑色的,梳得整整齐齐。它的嘴张著,露出两排很小的白牙,像是在笑。 伊森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身体僵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放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把背包从肩上放下来,放在玄关的鞋柜旁边,语气隨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这个木偶哪来的?” 莉莉举著那个木偶,让它面朝伊森。“妈说你买的呀。昨天快递送来的,箱子上面写著你的名字。” 伊森的心跳沉了一下。他的面上没有变化。“我的名字?” “嗯。妈说你可能给忘了,让你回来自己拆。” 莉莉把木偶翻过来,看了看它的背面,“但是我已经拆了。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在网上买东西了?这个好丑。它的眼睛好嚇人。” 她把木偶转过来,那双黑色的玻璃眼睛正对著伊森。那张张著嘴的像是在笑的木头脸,也在对著伊森。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她手上还沾著麵粉,围裙上也是。 看见伊森,她笑了一下。“回来了?正好,汤快好了。” 她看了一眼莉莉手里的木偶,“那个是你买的吧?快递昨天到的。眼光有所下降,这个东西莉莉好像都不是很喜欢。” 伊森看著她。“妈,我没买过东西。” 玛莎愣了一下。“那快递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箱子还在吗?” “扔了。昨天拆完就扔了。垃圾车今早来收走了。” 玛莎皱起眉,“不是你买的?那谁寄的?不会是寄错了吧?” 伊森看著莉莉手里那个木偶。它还在笑。 它的眼睛在灯光下反著光。“可能是朋友寄的。我回头问问他。” 他走过去,从莉莉手里把木偶拿过来。木头冰凉,很沉,比看起来重。 它的手垂著,关节是活动的,能弯。 它的头能转,脖子是球形的。他把它握在手里,拇指正好按在它的嘴上。那两排很小的白牙硌著他的指腹。 莉莉仰著脸看他。“哥,这个木偶好丑。你能换一个吗?” “这不是给你的。是我朋友的东西,他放我这儿的。我回头给他寄回去。” 他把木偶翻过来,检查了一遍。没有標籤,没有標记,什么都没有。只有木头、油漆、玻璃眼珠,还有那张一直在笑的嘴。 莉莉瘪起嘴。“我还以为是你送给我的。我都跟同学说了。” “下次给你买真的礼物。好的那种。” 伊森把木偶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揉了揉莉莉的头髮,“你喜欢什么样的?” 莉莉想了想。“公主。会眨眼睛的那种。穿著大裙子。” “行。” 莉莉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莉莉满意了,坐回茶几旁边,把作业本捡起来,铅笔从沙发底下捞出来,继续写。 伊森拿著那个木偶,上楼。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加快,没有放慢。 走廊的灯开著,照在楼梯上,照在他的影子上。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把门关上,反锁。 他站在房间中间,把木偶举到眼前。那张脸,那两粒玻璃眼珠,那张张著的嘴。 和他之前在拉文斯小镇那个废弃剧院里见到的那些木偶一模一样。 一样的油漆,一样的腮红,一样的黑色头髮,一样的红色领结。只有细节不同。但它们是一批货。同一个人做的。 玛丽·肖。 她把木偶寄到了他家。用他的名字。 伊森把木偶放在书桌上。它坐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头微微歪著,那双玻璃眼睛对著他的床。 打开背包,从最里面拿出那根长矛。朗基努斯之枪。握著它,站在书桌前,矛尖对准木偶的胸口。 他刺下去。 木屑飞溅。矛尖贯穿木偶的胸口,把它钉在书桌上。 木偶的头弹了一下,歪向一边,那两粒玻璃眼珠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 木偶的嘴还在张著,但那两排很小的白牙不再像在笑了。 伊森拔出长矛,把木偶的碎片拢在一起,用报纸包好,塞进垃圾袋里。那两粒玻璃眼珠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也塞进垃圾袋。扎紧口,放在门口。 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拨了沃森的號码。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伊森?”沃森的声音带著点困意,但很清醒,“这个点了,什么事?” “玛丽·肖。上次拉文斯小镇的事。” 伊森的语气冰冷,“我需要你们再查一下。她可能还有別的木偶。不止拉文斯小镇那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发现了什么?” “今天。有人把木偶寄到了我家。用我的名字。” 伊森顿了顿,“收件人是我。不是別人。” 沃森的呼吸声重了一下。“地址暴露了。她知道你住在哪。” “对。” “木偶呢?” “我处理了。” 沃森沉默了几秒。“我明天一早就查。你那边——需要派人过去吗?” “不用。但查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伊森有点愤怒,这件事没处理好差点连累家人。 没在床上坐多大一会,伊森嗤笑一声。伊森现在明白了人愤怒到极点真的会笑。 “天堂有——不对不对应该说,地狱有路你不走,天堂无门你闯进来。” 第186章 安森家族 沃森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打来的。 伊森正在厨房热牛奶。玛莎出门买菜了,莉莉上学去了,罗伯特在律所。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手机在餐桌上震起来,拿起来,是沃森。 “查到了?”伊森靠在厨房檯面上。 沃森的声音比平时沉,像熬了一整夜没睡。“你上次去拉文斯小镇,看过那些死者的名字吗?” 伊森想了想。“看过。墓碑上刻著。” “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名字大多数都姓安森?”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安森?” “对。安森。” 沃森那边有翻纸的声音,“当年那个叫出玛丽·肖是骗子的小男孩,姓安森。后来那些参与私刑、割掉她舌头、杀了她的镇民,也大多是安森家族的人。一个大家族,在拉文斯小镇扎根了上百年。玛丽·肖死后,她復仇的对象,就是安森家族。” 伊森走到餐桌边坐下。“所以她杀的不是隨机的人。是有目標的。” “对。她的目標一直是安森家族。那些年死掉的人,都是安森的成员。后来她沉寂了,不是因为消失了,是因为安森家族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她找不到目標了。” 沃森顿了顿,“但你上次去拉文斯小镇,毁掉了她的木偶。她可能被你激怒了,也可能只是醒了。不管怎样,她回来了。” 伊森没说话。 沃森继续说:“我查了安森家族现在还有谁活著。有一个。爱德华·安森,六十多岁,身体瘫痪,住在拉文斯小镇的家族庄园里。和他第三任妻子一起。” “他还有家人吗?” “有。一个儿子,杰米·安森。不住拉文斯,在外地。具体情况我还没查清楚。” 沃森的声音压低了,“伊森,如果玛丽·肖要找安森家族的人报仇,爱德华和杰米就是她接下来的目標。” 伊森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老枫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你小心。那栋庄园,安森家族住了几代人。玛丽·肖的恨意,可能都堆在那里面了。” 掛了电话。伊森上楼收拾东西。 荆棘王冠放进背包,指虎揣进口袋,朗基努斯之枪用布包好,塞在背包侧袋。枪別在腰间。 他想了想,又把那本神父借给他的书也带上。下楼,发动车子。灰色的本田驶出院子,上了公路。 到拉文斯小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天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风从东边吹过来,带著一股湿漉漉的凉意。 伊森把车停在镇子主街的路边,推门下车。麵包房的灯还亮著,门口摆著几个没卖完的麵包。五金店关著门,捲帘门拉下来了。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只黑猫蹲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眯著眼睛看他。 伊森沿著街道往前走。他要去沃森说的那家旅馆。 安森庄园在镇子北边,离镇上有一段距离。他需要先住下来,再想办法靠近。 旅馆在老街的尽头,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口的招牌写著旅人歇脚处。 他推门进去,前台是个头髮花白的女人,戴著老花镜,在看电视。她看见伊森,把眼镜往下推了推,打量了他一眼。 “住店?” “一晚。”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二楼,左手边第三间。” 伊森接过钥匙,正要上楼,旅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三十出头,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头髮有点长,乱糟糟的,脸上有胡茬。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他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包带子缠在手腕上,攥得很紧。 伊森的圣灵感知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手里的帆布包。包里有东西。木头的人偶。 那个男人没看他,直接走到前台。“还有房间吗?” 女人又推了推眼镜。“有。二楼,左手边第二间。” 男人接过钥匙,转身往楼梯走。经过伊森身边的时候,他看了伊森一眼。 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伊森也点了一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二楼走廊很窄,灯管坏了一根,光线暗。 伊森走到第三间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第二间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伊森把背包放下,坐在床边。那扇隔开两个房间的墙很薄,他能听见隔壁的脚步声,拉窗帘的声音,拉链拉开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条窄街,对面是一排关著门的店铺。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门,走到第二间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了。那个男人站在门口,看著伊森。他的手垂在身侧,但身体微微侧著,重心在右脚上明显防御姿態。 伊森开门见山。“你是安森家的人?” 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是谁?” “我叫伊森。我在查玛丽·肖的事。” 男人的表情变了,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之后短暂的停顿。他看了伊森几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 房间比伊森那间大一些,但格局差不多。床上放著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拉链开著。伊森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木偶。比上次寄到他家的那个大一些,穿著灰色的西装,打著领结。脸颊上涂著两团圆形的腮红。它的眼睛是黑色的玻璃球,正对著天花板。 杰米顺著伊森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了。“你认识这个?” “见过。”伊森在椅子上坐下,“你叫杰米·安森?” 杰米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你妻子的事,我听说了。沃森告诉我的。” 杰米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沃森是谁?” “帮我查东西的人。” 伊森没多解释,“你带这个木偶回来,是觉得它和你妻子的死有关?” 杰米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我和她结婚三年。那天晚上,有人敲门。开门的时候门口没人,地上放著一个包裹。箱子上写著她的名字。她拆开了。里面就是这个木偶。”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帆布包,“它叫比利,箱子里的卡片上写的。” 伊森没说话。 “她那天忽然想吃中餐。我们住在的地方,附近没有中餐馆。她说特別想吃,我说我开车去买。来回四十分钟。” 杰米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回来的时候,她……” 杰米停顿了一下,“她靠在床上。眼睛翻白,下巴脱臼了,舌头……”他没说完。 伊森等著。 “木偶不在柜子上了。在床上。在她旁边。坐在枕头上。看著我。” 杰米的嘴唇在抖,“我报警了。警察说是入室抢劫,说是意外。我知道不是。我查了。玛丽·肖。就在我老家这个小镇。” 伊森看著他。“你父亲呢?” 杰米抬起头。“他还活著。在庄园里。瘫痪了,动不了。娶了第三任妻子。那个女人我不认识,是我父亲病倒之后才出现的。”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怀疑,“玛丽·肖杀了我母亲。十年前。我父亲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瘫痪的。医生说查不出原因。不是中风,不是脊椎损伤,就是动不了。”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怀疑什么?” 杰米看著他。“我想说,玛丽·肖还在。她还在杀安森家的人。一个接一个。我父亲还活著,她不会放过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道灰濛濛的。 杰米看著伊森。“你见过她吗?玛丽·肖。” “没有。” 伊森站起来,“但我见过她的木偶。” 杰米转过身,看著他。“你不害怕?” 伊森想了想。“她才应该害怕。”伊森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明天我去庄园。你带路。” 杰米看著他,然后点头。“好。” 第187章 玛丽肖,死 安森庄园在镇子北边,开车不到十分钟。 路两边是荒掉的农田,草长到半人高,风一吹就倒。 远远能看见那栋房子的轮廓,灰白色的石头墙,黑色的屋顶,烟囱歪了。门口立著两根石柱,刻著藤蔓的纹路,有些地方已经风化模糊了。 杰米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那扇铁门,没动。 伊森从副驾驶下来,站在车旁边等他。 杰米终於推开车门,走下来。他拎著那个帆布包,包带子缠在手腕上。“你確定要进去?” 伊森看著那栋房子。“来都来了。” 铁门没锁,推一下就开了。石子路很长,两边种著柏树,枝叶发黄,落了一地。房子正门是橡木的,很厚,铜把手锈了。杰米敲了三下,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四十出头,头髮染成深棕色,穿著一件深红色的长裙。她的脸很白,嘴唇很红,眼睛是浅褐色的。她看了一眼杰米,又看了一眼伊森,嘴角动了一下。“杰米。你回来了。” “丽萨。我父亲呢?” “在书房。” 丽萨侧身让开,“他听说你要来,很高兴。” 伊森跟在杰米后面走进去。门厅很大,吊灯没开,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墙上掛著油画,都是人像,老的少的男的,脸很长,眼睛很深。安森家族的人。伊森展开圣灵感知。 他跟著杰米穿过门厅,走过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掛著更多的油画,眼睛都看著同一个方向。看著他。 书房在走廊尽头,门半开著。丽萨推开门,走进去。伊森和杰米跟在后面。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塞得满满的。窗户拉著深色的窗帘,只有一盏檯灯亮著,照著书桌后面的人。 那人坐在轮椅上,盖著一条毯子,头微微垂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他的眼睛半闭著,嘴唇微微张开。 “爱德华。”杰米走过去,蹲在轮椅旁边,“爸。” 轮椅上的男人没有动。他的头还是垂著,眼睛还是半闭著。伊森的圣灵感知已经全开了。 轮椅上的男人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没有呼吸。他是一具尸体。 死了至少几个月。但他在动。他的头慢慢抬起来,眼睛慢慢睁开。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浑浊的,没有焦点。他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很沙哑。“杰米。你回来了。” 杰米的眼眶红了。“爸,我——” 伊森的手按在杰米肩膀上,把他往后拉。杰米踉蹌了一下,被伊森拉到身后。 “你干什么?”杰米的声音带著怒意。 伊森没看他。他看著轮椅上的爱德华,看著站在轮椅旁边的丽萨。她的手插在毯子里面,在爱德华的背后。她的身体微微前倾。 “老巫婆。別演戏了。” 伊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孩子说的对。你就是一个骗子。” 丽萨的脸色变了。她的嘴角动抽搐了一下。“杰米,你这个朋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杰米看看伊森,又看看丽萨。“伊森,你在说什么?” 伊森盯著丽萨。“我应该叫你丽萨,还是玛丽·肖?” 杰米的身体僵住了。他转过头,看著丽萨。丽萨的脸上还掛著那种迷茫的表情。 “杰米,你父亲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你带你朋友出去——” 伊森打断她。“闭嘴吧,老巫婆。爱德华已经死了。几个月前就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被你操控的尸体。” 杰米的脸色白了。他转过身,想往轮椅那边冲。伊森拉住他。 “杰米——!” “你父亲是安森家的人。玛丽·肖杀了他。用腹语操控他的尸体,假装他还活著。她一直在这里,等著下一个安森家的人回来。” 伊森看著丽萨,声音很冷,“对吗,玛丽·肖?” 丽萨脸上的迷茫消失了。她的手从毯子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体。她看著伊森,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拆穿后的平静。 “之前你就在挑衅我,现在你还敢回来。”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柔的继母的声音,是另一种——更粗,更沉,像砂纸磨铁。 “为什么不敢?” 丽萨动了。她的速度快得看不清,手从长裙下面抽出一把匕首,朝伊森的喉咙划过来。 伊森从荣退后两步。荆棘王冠已经戴在头上了。 一道光从天上照耀下来,罩住他全身。 匕首碰到光的边缘,像冰块掉进滚水里,刀刃融化了,化成铁水滴在地上。 丽萨惨叫了一声,往后退。她的手上全是烧伤,皮肤在冒烟。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圣光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书房。 丽萨的脸在那道光里开始变化。 她的皮肤在融化,那层偽装在脱落。深棕色的头髮变成灰白色,浅褐色的眼睛变成浑浊的黄色,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地浮现,像乾裂的河床。 她变成一个老妇人。白髮,枯瘦。和伊森在那本旧书里看到的插图上一模一样。她的嘴张著,露出几颗发黑的牙,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嚎叫。 杰米趁机衝过去,绕到轮椅后面。他掀开盖在爱德华身上的毯子,看见了他父亲的背。 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后背和內臟被掏空了,塞进了木头的骨架。杰米的双腿软了,他坐在地上,看著那具半人半木偶的尸体,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玛丽·肖站在圣光里,身体在冒烟,皮肤在烧。她盯著伊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恨意。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嘶哑,“我的技术已经无人能超越了。我做了一辈子木偶,让它们活过来,让它们说话,让它们唱歌。那些观眾,那些孩子,他们只会在台下叫好,只会说她是骗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圣光烧焦了她的裙子,她的头髮,“我要让他们看见。木偶不是骗人的。木偶是真的。我的孩子是真的。” 伊森看著她。“你做木偶就做木偶。你研究人体干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人的人体结构,要是有专利,那也是上帝的。你只是模仿。还弄得不伦不类。” 玛丽·肖的嘴张著,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在圣光里慢慢变淡,像墨入水,像烟消散。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枯瘦的、被烧焦的手。 “你还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伊森的声音很低隨后逐渐高分贝。“你竟然敢接近我的家人。你把木偶寄到我家。你让我的妹妹摸那个东西。你已经註定要毁灭了。” 玛丽·肖抬起头,看著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有了恐惧。 “杰米的妻子。多有品味的一个人。爱吃中餐。” 伊森盯著她,“你就该死。” 圣光炸开了。不是从荆棘王冠上涌出来的,是从伊森身体里。金色的光充满了整个书房,照亮了每一本书,每一幅画,每一个角落。 玛丽·肖的身体在那道光里像纸一样燃烧,捲曲,变黑,化成灰。她的嘴张著,在最后一刻发出了声音,很短,很尖,像指甲划过玻璃。 然后什么都没了。 光灭了。书房恢復了原来的样子。 檯灯还亮著,照著那张轮椅。轮椅上的尸体不动了,头垂著,手垂著,像一件被丟弃的衣服。 杰米坐在地上,靠著墙,看著那具尸体,看著那堆散落在轮椅旁边的灰烬。他的嘴唇在动,但没声音。 伊森摘下荆棘王冠,走到杰米麵前,伸出手。杰米看著那只手,然后握住。伊森把他拉起来。 “你父亲死了。死了几个月了。玛丽·肖也死了。不会再来了,往前看吧。” 杰米看著那堆灰烬,看著那张空轮椅。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他转过身,走到轮椅旁边,蹲下来,把那具半人半木偶的尸体上的毯子拉好,盖住了那个被掏空的背。他站起来,看著伊森。 “谢谢你。” 伊森摇头。“走吧。这栋房子待久了,对你不好。” 杰米点头。他拎起那个帆布包,包里的木偶比利还在。伊森看了那个包一眼。“那个东西,给我。” 杰米犹豫了一下,把包递给他。伊森拉开拉链,拿出那个木偶。灰色的西装,蓝色的领结,白色的脸,红色的腮红,黑色的玻璃眼珠。伊森把它放在地上,从腰间拔出枪,对准它的头。 “砰。” 木屑飞溅。木偶的头碎了,那两粒玻璃眼珠弹到墙上,落在地上,滚了几下,停了。伊森收起枪,把那堆碎片拢在一起,用包布裹好,塞进背包里。 两人走出书房,走过那条很长的走廊,走过门厅,走出那扇橡木门。 外面的风吹过来,带著青草的气味。 天快黑了,东边的云被染成暗红色。杰米站在门口,看著那栋房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伊森跟在后面。灰色的本田还停在路边,车顶上落了几片树叶。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杰米的车先发动了,车灯亮起来,照著前面的路。伊森发动引擎,跟在他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那条石子路,驶上公路。后视镜里,安森庄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伊森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玛丽·肖的灰烬和比利的碎片都在里面。 伸手摸了摸荆棘王冠。 他踩油门,车速提起来。前方的路很长,很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第188章 恶灵来源 伊森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把车停进院子,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副驾驶座上的背包里还装著玛丽·肖的灰烬和比利的碎片,他拎起来,走进屋。 客厅的灯亮著。莉莉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响。 玛莎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伊森换了鞋,把背包拎上楼。 他把荆棘王冠放回抽屉,指虎搁在桌上,朗基努斯之枪用布重新包好,塞进衣柜最里面。那包灰烬和碎片他想了想,没扔,放在书桌下面的柜子里。 第二天上午,伊森去了教堂。 安德烈神父在整理祭台。他听见门响,回过头,看见伊森,放下手里的烛台。“回来了?” “嗯。”伊森在长椅上坐下,“神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神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说。” “恶灵为什么存在?它们是怎么出现的?” 神父靠在椅背上,看著祭台上的十字架,沉默了一会儿。“恶灵的出现有很多种原因。但归根结底,是执念。” “执念?” “一个人死的时候,如果心里有放不下的事,恨,爱,遗憾,不甘,那股情绪不会隨著身体消失。它会留下来,附著在某个地方,某件东西上,或者某个人身上。时间长了,它就有了自己的意识。又或者某些死前怨念强大的人,死后会立刻化成恶灵。” 伊森听著。“玛丽·肖也是。” 神父点头。“玛丽·肖生前是个腹语师。她做了一辈子木偶,把木偶当成自己的孩子。那些观眾,那个孩子,说她是骗子。她死了之后,她的执念变成了恨。恨折磨她的安森家族,恨所有说她假的人。她的灵魂寄宿在木偶里,那些木偶成了她的眼睛,她的手,她的嘴。” “她的力量从哪来的?” 神父看了他一眼。“怨念。含冤而死的人,怨念越深,力量越大。而且某种程度上,她的传说也会让他变得更强大。”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呢?” 神父想了想。“还有地缚灵。困在某个地方,走不了的那种。比如一个人死在荒郊野外,没人收尸,他的灵魂就会困在那里。他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意外死的,惨死的,对生活还有眷恋的,也容易变成那种。” “仪式性的呢?” 神父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想说寂静岭那个女孩?” 伊森点头。 “阿蕾莎。” 神父的声音低下去,“她不是普通的恶灵。她是被仪式性虐杀催生出来的。那些人想通过折磨她,创造出一个神。他们製造了巨大的黑暗能量。那些能量没有造出神,但造出了她,一个介於人和恶灵之间的存在。” 他顿了顿,“她的力量比普通恶灵强得多。因为她的诞生不是源於一个人的怨念,而是一个群体的恶意。而且不得不说,那孩子生前所遭遇的比寻常恶灵生前要痛苦太多。” 伊森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教堂的天花板很高,木头的横樑,上面刻著花纹,看不太清。“那恶灵的力量,到底是从哪来的?不是从自己身体里,不是从怨念里。怨念只是让它们烧起来的火,不是能烧的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神父看著他,没说话。 伊森继续说:“怨念再强,一个人的恨能有多大?能把一个人从床上掀下来?能让一辆车失控?能让一栋房子成为鬼蜮?那不科学。怨念不是能量。怨念是一种情绪。情绪不能做功。” 神父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祭台上的蜡烛,火苗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我不知道。也许是灵魂本就比你我想的更富有力量。” 伊森看著他。 “教廷的档案里没有记载。那些驱魔的书,那些神学的书,那些关於恶灵的研究,都没有写。” 神父转过头,看著伊森,“它们只说恶灵的力量来自怨念,来自黑暗,来自魔鬼。但怨念为什么能转化成力量?黑暗为什么有能量?魔鬼的力量又是从哪来的?没有人知道。” 伊森没说话。 神父站起来,走到祭台前,拿起那根烛台,把歪了的蜡烛扶正。“也许真的有某个力量来源。不是上帝,不是魔鬼,是另一个。一个我们没见过、没听说过、甚至没法理解的东西。它不在地狱,不在天堂,不在人间。它在別处。” 伊森想起曼尼手上的那道光。白色的,冷的,不是圣光。不是从天使身上来的,是从別处来的。 “你在想什么?”神父问。 伊森回过神。“在想一个答案。” “找到了吗?” 伊森站起来。“没有。但以后会找到的。” 他走出教堂,站在台阶上。阳光很好,照在教堂的尖顶上,把十字架照得发亮。 他想起神父说的那句话。“也许真的有某个力量来源。不是上帝,不是魔鬼,是另一个。” 他想起玛丽·肖那些木偶的眼睛。在黑暗里发著光。他想起阿蕾莎从地底下升起来的样子。铁丝缠绕著她,锈跡斑斑的。 他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 灰色的本田发动,驶出教堂的院子。 后视镜里,教堂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收音机没开,车厢里很安静。他握著方向盘,脑子里还在转那个问题。 恶灵的力量,是从哪来的? 第189章 祷告声 晚上,伊森睡得正沉。 玛丽·肖的事已经处理完了。木偶碎片交给了神父,神父说他会处理,荆棘王冠放在床头柜上,朗基努斯之枪靠在衣柜旁边。 窗外没有风,月亮很亮,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睡梦中一个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一个女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很远,像是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祷告。他听不清內容,只听见几个词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水面上的落叶。 “……圣灵……” 那两个字落进他意识里的瞬间,久违的系统界面弹了出来。没有文字,没有选项,只有一个光標在跳,像在等他的回应。然后一行字浮上来。 【可穿越】 伊森睁开眼。月光还在,窗帘还在,床头柜上的荆棘王冠还在。 但那行字还在他意识里,没有消失。他坐起来,拿起荆棘王冠戴在头上,指虎套在左手,朗基努斯之枪握在手里。然后他选择了確认。 黑暗涌上来,裹住他。 熟悉的眩晕感,像从很高的地方往下坠。然后光从脚下亮起来,昏黄温暖的烛光映入眼帘。脚踩到了实地。 石头的地面,很凉,很滑。空气里有蜡烛和香炉的气味,混著旧木头和潮湿的石壁。 伊森站在一个教堂里,不大,穹顶很低,两边的墙上掛著褪色的油画。 祭台上点著几根蜡烛,火苗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祭台前面跪著一个人。黑色的修女服,白色的头巾,背影很瘦。她跪在那里,双手合十,低著头,嘴唇在动。她在祷告。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很轻的声音。那个人的祷告停了,身体僵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来。 艾琳。她的脸和四年前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憔悴。 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头髮比以前更短了。 她看见伊森,瞳孔缩了一下,嘴张开,又闭上。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著他。 “伊森?”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好久不见,艾琳。” 艾琳看著他,看著他那张和四年前几乎没变的脸,看著他头上的荆棘王冠,看著他手里的长矛。 她的眼眶红了。她走过来,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像是要確认他是真的。 然后她抱住了他。伊森也抱住了她。那个拥抱很短,但很紧。 “四年了。”艾琳鬆开他,退后一步,擦了擦眼角,“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 伊森没接话。他把朗基努斯之枪靠在旁边的长椅上,摘下荆棘王冠,放在枪旁边。“你遇到麻烦了?” 艾琳深吸一口气,走到祭台旁边,从桌上拿起几张照片,递给他。“莫里斯。他出事了。” 伊森接过来。几张照片都是神职人员的死状,无一例外死相恐怖。 “莫里斯?”伊森想了想,“卡达修道院的送货员?” “就是他。”艾琳的声音很低,“我梦见他了。他在梦里向我求救。” “你確定不是单纯的梦?” 艾琳看著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伊森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那种知道真相之后不想承认的复杂。 “瓦拉克。我怀疑和瓦拉克有关。还有最近教廷死了好多神职人员,就是我给你看到照片上的那些。他们死亡的时间和地点连成线就是从罗马尼亚到法国的。” 伊森的手指在枪柄上紧了一下。 “卡达修道院的事之后,我们以为它被封印了。教廷也这么以为。” 艾琳努力让自己镇定,每个字都压得很重,“但它没有。它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身体。” “莫里斯的?” 艾琳点头。“莫里斯被它附身过。在修道院里,在通道打开的时候。我们以为驱魔成功了。但也许……也许它留了一部分在他体內。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教廷派你去调查?” “毕竟我是卡达修道院的亲歷者。教廷派我去调查,明天出发。去法国,那个小镇。” 伊森把照片还给她。“我跟你去。” 艾琳看著他。“这些事情与你无关的,毕竟很危险。你要不要在考虑一下?” “不需要。” 伊森拿起长矛,把荆棘王冠戴在头上,“瓦拉克而已,老对手了。” 艾琳鬆了一口气。她转过身,走到祭台前面,跪下,画了个十字。然后站起来,看著伊森。 “天快亮了。我们该走了。” 第190章 调查案件 火车驶过法国南部的平原,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向日葵田,花期已经过了,只剩下枯黄的杆子和低垂的花盘。 黄昏的阳光照在车厢地板上,暖洋洋的。 伊森靠著窗户,看著那些掠过的田野。艾琳坐在他对面,闭著眼睛,手里攥著玫瑰经念珠,嘴唇微微动著。 黛博拉坐在艾琳旁边,翻著一本杂誌,翻了几页就合上了,没什么意思。 “你真的见过恶魔?”黛博拉忽然开口。 伊森从窗外收回目光。“见过。” 黛博拉看著他,那张年轻的黑色脸上带著一种不太信的表情。“你见过?长什么样?” 伊森想了想。“有的像人,有的不像。有的很老,有的很年轻。但它们的眼睛都一样。” 黛博拉等了一会儿。“一样什么?” 伊森没回答。他把目光移回窗外。 黛博拉转向艾琳。“他真的见过?” 艾琳睁开眼。“他真的见过。” 黛博拉靠在座椅上,把那本杂誌扔到一边。“我还是不太信。不是不信你们,是不信那些东西。我从小在天主教家庭长大,弥撒没少去,祷告没少做。但我觉得那都是安慰人的。这世界上没有鬼,没有恶魔,没有天使。只有好人和坏人。” 她看著艾琳,“我来是想帮你,不是想见什么超自然的东西。在修道院里这几年就你和我关係好。” 艾琳没说话。伊森也没说话。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车门打开,没有上下客。站台上的招牌写著他们要去的小镇的名字。 艾琳站起来,拿起行李。“到了。” 小镇很小,一条主街,两边是石头房子,墙上爬著藤蔓。 教堂在镇子中心,灰白色的砖墙,尖顶上的十字架锈了。 门口站著几个人,穿著黑色的衣服,是教区的神父和修女。他们的表情严肃。 艾琳走过去,和其中一个修女拥抱了一下。那个修女是教堂的工作人员,负责接待他们。她带他们走进教堂。 教堂里面很暗,只有祭台上点著几根蜡烛。 空气里有烧焦的气味,混著蜡烛的蜡味和旧木头的霉味。 伊森展开圣灵感知。很明显有东西来过这里,而且感知没错的话来过的是老朋友了。 艾琳也在感受。她闭上眼睛。之后睁开眼睛她开口了。“现场当时还有一个小孩子?” 那个修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艾琳睁开眼。“我能感觉到。” 修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伊森。“確实有一个男孩。他叫贾克,是镇上的孩子。他妈妈不让他参与这些事,所以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你们可以去街上找找,他经常和朋友一起踢球。” 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之前有一个工友在这里干活,叫莫——” “莫里斯。”艾琳和伊森同时说出这个名字。 修女看看他们。“你们认识他?” 艾琳没回答。“他现在在哪?” “走了,事情发生以后就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三人走出教堂,沿著街道往镇子中心走。街边有一块空地,几个孩子在踢球。 球滚来滚去,孩子们追著跑,笑声很大。艾琳站在空地边缘,看著那些孩子,喊了一个名字。“贾克!” 一个男孩停下来,转过身。十岁左右,棕色的头髮,脸上有雀斑,膝盖上贴著创可贴。 他看见艾琳,又看见她身后的伊森和黛博拉,表情有点紧张。艾琳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別怕。我们是教会的人,想问你一些事。” 贾克看著她的修女服,紧张少了一些。“什么事?” “那天晚上,你在教堂里。你看见了什么?” 贾克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手攥著脖子上的什么东西。伊森看见了一条细链子,掛著一个银色的十字架。玫瑰经念珠。 “你戴著玫瑰经念珠。”艾琳说。 贾克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十字架,把它攥在手心里。“是神父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很害怕。他把念珠给我,让我戴著,说能保护我。然后……”他停住了。 “然后怎么了?” 贾克摇了摇头。“我不能说。妈妈会生气的。” 他转身就跑。那几个孩子也跟著跑,球被踢到路边的水沟里,没人捡。 三人追上去。拐过一个街角。街道空空的,没有孩子,没有笑声,只有风吹过,把地上的落叶捲起来,又放下。艾琳站在街角,四处张望。“他们跑哪去了?” 黛博拉喘著气。“小孩子跑得快。” 伊森没说话。他站在巷口,看著巷子深处。那里面有恶魔的气息。瓦拉克,它来过这里。它知道他们来了。 伊森开口。“走吧。这里找不到他了。” 艾琳看著他。“你感觉到了?” 伊森点头。“它来过。但不在附近了。” 伊森看了一眼那条空巷,“它在等我们。” 三人转身,往回走。黛博拉走在后面,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著那条空巷,看著那些关著门的店铺,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她的手攥紧了挎包的带子。 “你们说的那个东西……它真的存在?” 艾琳没回头。“你最好不要知道。” (第三章,怎么样各位义父,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打赏。) 第191章 被附身的莫里斯 念珠被摆在图书馆的桌面上,三颗並排。 一颗从一位被害神父身上取下来的,一颗从另一个被害神职人员身上取下来的,一颗是贾克交给艾琳的。 一模一样。银质的链子,十字架上刻著同样的花纹,不是普通的玫瑰经念珠,是定製的。 艾琳的朋友叫米歇尔,一个头髮花白的老神父,戴著厚眼镜,走路有点跛。 他把三颗念珠拿起来,对著檯灯的光看了一遍,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很厚的古籍,翻到某一页,摊在桌上。 书页上画著一个徽章,盾形的,中间刻著一只眼睛,周围环绕著橄欖枝。那只眼睛的瞳孔是裂开的,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开了。 米歇尔推了推眼镜,“这是敘拉古城路济亚家族的徽章。这个家族已经没落了,但他们的徽章还留存在一些旧器物上。你们的这些念珠,就是路济亚家族定製的。” 他看著艾琳,“你们查这个干什么?” 艾琳没回答。“路济亚家族最有名的是什么?” 米歇尔沉默了一下。“圣路济亚之眼。” 黛博拉在旁边插嘴。“圣路济亚之眼是什么?” 米歇尔翻了一页书,指著一幅插图。那是一只眼睛,装在金色的圣物盒里,周围镶嵌著宝石。 “圣路济亚是殉道的圣女。她殉道之前,被挖掉了眼睛。但传说她死后,她的眼睛重新长出来了,完好无损。那双眼睛后来被教会收藏,成为圣物。后来她被信徒尊为盲者的主保圣人。那双眼睛是圣物。” 伊森看著那幅插图。“现在那双眼睛在哪?” 米歇尔合上书。“古籍上记载,圣路济亚的双眼被藏在了普罗旺斯地区的圣玛丽修道院。但那个修道院早就废弃了,后来被卖给了葡萄酒厂,现在变成了一所女子学校。” 艾琳站起来。“谢谢你,米歇尔。” 三人走出图书馆。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著,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黛博拉跟在后面,脚步很快。“所以那个恶魔要抢圣路济亚之眼?它要眼睛干什么?” 伊森拉开车门。“不知道,但是肯定没好事。” 艾琳坐进副驾驶。“无论怎样都不能让他得到圣路济亚的双眼。” 伊森发动引擎。“也许是他想藉助圣物的力量。” 伊森之前就见过恶魔想要降临人间的场景,那时候玛门想藉助的是命运之矛。 车子驶入夜色。普罗旺斯在南方,开车要几个小时。 黛博拉在后座睡著了,呼吸很轻。 艾琳靠著车窗,看著窗外掠过的树影。 伊森握著方向盘,收音机没开,车厢里很安静。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那栋建筑在月光下显得很旧,灰白色的石墙,黑色的屋顶,窗户黑洞洞的。 门口的牌子上写著圣玛丽女子学校。铁门关著,但没锁。伊森把车停在路边,三人下车,推开门走进去。 校园很大,主楼在正中间,两侧是花园和操场。月光照在草坪上,泛著银白色的光。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 然后他们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主楼的方向传来的,很重,很急,像有人在跑。一个人影从楼里衝出来,穿著深色的衣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有灰。 他手里拉著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一个女孩。好像是母女俩。她们的脸上全是泪,浑身在抖。 那个人影看见艾琳和伊森,停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缩成针尖。是莫里斯。 “艾琳!伊森!有东西,有东西在这里!” 他转过头,安慰那对母女,“別怕,她们是我的朋友,她们会帮我们的。” 艾琳看著他。看著他那张疲惫的、恐惧的、茫然的脸。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喊了出来。 “离他们远点!” 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校园里迴响。莫里斯愣住了。那对母女也愣住了。黛博拉站在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莫里斯看著艾琳,眼睛里全是困惑。“艾琳?你在说什么?” 艾琳往前走了一步,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流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莫里斯,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在卡达修道院的时候,就被瓦拉克附身了。它一直在你体內。他一直在利用你的身体进行杀戮,只是你毫不知情。” 莫里斯的脸白了。白得像纸,像石灰。“你……你在说什么?不可能。我……” 艾琳的声音很低,“你想想,那些死者的现场,你都去过。你每次都会出现在那里。不是巧合,是你带它去的。你不知道,是因为它不让你知道。” 莫里斯的手鬆开了。那对母女从他身边跑开,躲到伊森身后。莫里斯站在那里,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他翻过来看手心,又翻过去看手背。 “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哭腔,“我不会——我不可能——”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抓住了他的骨头,不让它们动。他的脖子开始扭起来,那种关节被强行拧动的扭。咔,咔,咔。 每一声都很脆,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他的肩膀也在扭,手臂也在扭,整个人像一只被线牵著的木偶。 他的头缓缓抬起来。那张脸还是莫里斯的脸,但眼睛不是了。 那双眼睛浑浊,黄色,像蛇。嘴角咧开,露出牙齿。 “你好啊,修女。”声音从莫里斯的喉咙里出来。更沉的,更粗的,像砂纸磨铁的声音。瓦拉克的声音。 那双黄色的眼睛从艾琳身上移开,落在伊森身上。然后它叫了一声。 “是你——!”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是那种被人撞见之后本能的后退。 它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像是要跑。 但下一秒,莫里斯的身体又僵住了,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艾琳,眼睛里透露出清澈,那种迷茫的、不知所措的光。 “我刚才……怎么了?”他问。 第192章 鲜血驱魔 莫里斯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肩膀在抖。 他的呼吸很重,像刚跑完很长很长的路。 艾琳站在他面前,不敢靠近。黛博拉拉著那对母女的手,退到更远的地方。 伊森站在莫里斯旁边,低头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后脖颈上,那里的皮肤有一块突起。 伊森蹲下来,拨开莫里斯领口的衣服。 那个印记完整地露出来了。一个逆十字。倒过来的十字架,竖槓在上,横槓在下。 边缘是烧焦的,像被烙铁烫上去的,但皮肤没有起泡,没有结痂,就那么嵌在肉里,像生来就有。 莫里斯的身体抖了一下。 伊森把手指放进嘴里,咬破了指尖。 月光下红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他把手指按在莫里斯的后脖颈上,按在那个逆十字的正中间。 莫里斯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他的头往后仰,嘴张开,发出一声闷哼。 伊森的血渗进那个逆十字的纹路里。 然后光来了。 不是从荆棘王冠来的,不是从朗基努斯之枪来的,是从伊森的指尖,从那滴血里。 金色的,刺眼的,像正午的太阳。 那道光填满了逆十字的每一个地方。 逆十字的竖槓在光里慢慢变短,横槓慢慢变长,整个图案在旋转,在翻转。 光灭了之后,那个印记变成了一个正十字。金色的,边缘带一点红,像刚烧完的炭火,还留著余温。 莫里斯的身体软下来了。 他的头垂著,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肩膀不再抖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著艾琳,看著伊森。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指尖碰到那个正十字的时候。 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寒冷,疲惫隨之一扫而空。 “我……我感觉……暖和了。” 艾琳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这次她没擦,她走过去,蹲下来,抱住了莫里斯。 莫里斯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她。两个人就那么蹲在月光下,抱在一起,像两个在暴风雪里找到彼此的人。 黛博拉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把身边那对母女的手攥得更紧了。 伊森站起来,把手指上已经干了的血擦在裤子上。破口很小,已经不流了。 他看著那个正十字,看著莫里斯的脸。附身解除了。瓦拉克不在他体內了。 但瓦拉克还在。它还在某个地方,等著拿到圣路济亚之眼,等著看见它想看见的东西。 伊森率先破沉默。“我们得找到圣路济亚之眼。在瓦拉克之前。” 艾琳鬆开莫里斯,站起来,擦了擦脸。“它已经在这里了,它比我们来得早。我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莫里斯扶著墙站起来。他的腿还有点软,但站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对母女,又看了一眼伊森。“他控制我的时候我在学校里找过。圣玛丽修道院被改成学校之后,原来的教堂拆了一部分,剩下的改成了礼堂。圣物如果藏在这里,应该在原来的教堂。” 他顿了顿,“但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几个人走进主楼。走廊很长,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墙壁上掛著学校的照片,毕业照、运动会的照片、合唱团的照片。 那些孩子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笑著。 莫里斯走在前面,带他们穿过走廊,走到一扇双开的大门前。 他推开门,小教堂不大堆著一些杂物。 莫里斯为几人介绍。“这就是原来的教堂。” 伊森站在礼堂中间,展开圣灵感知。 下面有东西。 他转过身,看著窗户上那些彩色的图案。圣人,天使,羊羔。其中一扇窗户上画著一只羊,白色的,跪在地上,头仰著,看著天上。羊的眼睛是透明的玻璃,没有顏色,能看见外面的月光。 黛博拉带著那对母女站在门口。小女孩拉著妈妈的手,看著那只羊。“那个羊的眼睛,会发光。” 所有人都看向她。小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往妈妈身后躲了躲。艾琳蹲下来,看著她的眼睛。“你见过?” 小女孩点头。“我和同学玩的时候,下午的时候,阳光从那个窗户照进来,羊的眼睛会射出一道光。红色的。照在地上。” 艾琳站起来,看著伊森。伊森看著那只羊的眼睛。 “手电筒给我。” 黛博拉从包里拿出手电筒递给他。 伊森走到窗户旁边,打开手电筒,把光从外面往羊的眼睛里照。 光穿过玻璃,羊的眼睛亮了。艾琳走过来,接过手电筒。“你去里面看著,我在外面找角度。” 伊森走回礼堂中间,站在那只羊眼睛正对著的位置。 艾琳在外面移动手电筒,光从各种角度照进羊的眼睛。白色的,白色的,还是白色的。 她换了一个位置,手电筒举高了一点,往左偏了一点。伊森看见一道光从羊的眼睛里射出来了。红色的光像是雷射,照在一块地砖上。 “这里。”伊森说。 黛博拉跑过去,蹲在那个光点下面,用手指敲了敲地面。 莫里斯走过来,从工具间找了一把铁锹。 他撬开第一块石板,下面是泥土。他继续挖,泥土很鬆,像是被人翻过。 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木头的。他蹲下来,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 一个小盒子,黑色的,木头做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把小锁,锈死了。莫里斯把锁撬开,打开盖子。 里面躺著一对眼睛。不像是真的眼睛,到像是宝石做的。两颗深蓝色的宝石,切割成眼睛的形状,镶嵌在金色的底座上。它们在黑暗里发著淡淡的光,像夜空里最远的那颗星。圣路济亚之眼。 艾琳蹲下来,看著那对眼睛。她的手在抖,但没有碰。“它还在。” 莫里斯把盖子合上,把盒子抱在怀里。“不能留在这里。瓦拉克会来拿。” 伊森站起来。“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带它走。” 学校有空宿舍。二层,窗户朝著操场,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单是白的,叠得很整齐,落了一层薄灰。 黛博拉带著那对母女住一间,艾琳和莫里斯各住一间,伊森住在走廊尽头那间。 他把荆棘王冠放在枕头旁边,朗基努斯之枪靠在床头,圣路济亚之眼的盒子放在桌上。他没有关灯,就那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隔壁没有声音。 走廊里也没有声音。 外面操场上,月光照在草坪上。 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翻了个身,把手放在枪柄上。 瓦拉克应该不会来。 他好像有点怕伊森了,现在难的倒是怎末把他找出来了。 第193章 所罗门的召唤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暖洋洋的。 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黛博拉在帮那对母女洗漱,莫里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著操场。 艾琳从楼上上来,手里端著几杯咖啡。 “你醒了。” 她把一杯咖啡递给伊森,“车在楼下。吃了早饭就走。” 伊森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瓦拉克还没解决,现在不是走的时候。” 艾琳看著他,“有把握吗?” 伊森微笑点头。“当然.“ 莫里斯转过身,走过来。伸出手,伊森握住。那只手很暖,不像昨天那样冰凉。 “谢谢你。”莫里斯说。 伊森鬆开手。“活著就好。” 伊森站在学校门口,看著那条空荡荡的公路。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柏油路面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气。 艾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它走了,我们要怎么解决它。” 伊森没回答。他转过身,看著艾琳。“你看过《所罗门的小钥匙》吗?” 艾琳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召唤它。在它准备好之前。在它选好下一个身体之前。 在它找到圣路济亚之眼之前。它跑了,我们可以追。但追不如等。等它来,不如叫它来。” 艾琳看著他,看了很久。“你知道召唤恶魔的代价吗?” “知道。那也得等他能收到才行。” 伊森走进屋里,从背包里拿出本旧书。 皮封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起毛了。 书页发黄,字跡密密麻麻,有些段落被前人用铅笔划了线。 他翻到瓦拉克那一页。插图是一幅木刻版画,一个长著翅膀的恶魔,骑著一头双头龙,手里拿著一面旗帜。 下面的文字是拉丁文,描述了瓦拉克的位阶、能力和召唤方法。 召唤需要在一个空旷的地方,用粉笔画出魔法阵,在阵的五个角上点燃蜡烛,在阵中央放置召唤者的信物。召唤者必须独自站在阵內,念出瓦拉克的名字三次。恶魔会出现,然后它会试图与召唤者做交易。 伊森合上书。“我一个人不行。它会认出我的气息,不会上当。” 艾琳看著他。“那你打算让谁召唤?” 伊森转过头,看著站在门口的黑人女孩。黛博拉正在帮那对母女整理行李,把她们的东西装进一个旧手提箱里。 她感觉到伊森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你信恶魔吗?”伊森问。 黛博拉愣了一下。“不信。” “那就你来。” 黛博拉把手提箱放在地上,走过来。“你在说什么?我来干什么?” 伊森把书递给她。“你来召唤瓦拉克。它不认识你。你没有信仰,你是它最喜欢的那种猎物。你去召唤它会来的。” 黛博拉看著那本旧书,看著那些发黄的书页,看著那幅木刻版画。她的手没有伸出去。“你疯了。我不做这种事。” “你在场。你看见过莫里斯被附身的样子。你看见过那些死去的神父的照片。你不信恶魔,但它確实存在,无辜的人会因此而死。” 伊森的语气平和,“有我在,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出事。” 黛博拉看著伊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自信。她伸出手,接过那本书。“我需要做什么?” 地点选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一块足球场大小的草坪,四周是围墙,墙外是农田。 天已经黑了,月光照在草地上,泛著银白色的光。 伊森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魔法阵,五个角上各放了一根白色的蜡烛。 阵中央放著一枚银幣,是黛博拉的。她自己的东西。 黛博拉站在阵中央,手里捧著那本打开的书。 她的嘴唇在抖,但她的脚没动。 艾琳站在远处的围墙边上,手里握著玫瑰经念珠。 莫里斯带著那对母女躲在教学楼里,从窗户往外看。 伊森站在阵外三米的地方,荆棘王冠戴在头上,朗基努斯之枪握在手里。 “念。” 黛博拉深吸一口气,看著书上的拉丁文。她的发音不准,磕磕绊绊,但每个音节都念出来了。 念完第一遍,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 念完第二遍,地上的粉笔线开始发光。很淡,像萤光,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念完第三遍,阵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空间本身在拧,像有人把一块布从中间攥住了,往一边拧。 瓦拉克出现了。 它从那个扭曲的点里挤出来,像从一条很窄的隧道里挤出来。 先是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 它比伊森上次见它的时候小了一些,但那张脸没变。黄色的眼睛,像蛇一样。 它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下摆拖在地上,看不见脚。它站在黛博拉面前,比她矮两个头。 它抬头看著她,蛇一样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你叫我?”它的声音很轻,很滑,像蛇在沙地上爬。 黛博拉看著它。她的脸白得像纸,手在抖,但她没有退。“我叫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瓦拉克。” 瓦拉克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想要什么?力量?財富?爱情?我可以给你。只要你给我一点点东西作为交换。” 黛博拉看著它。“我什么都不想要。” 瓦拉克的头歪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像人类能做出的,关节被拧动的感觉。“你叫我来,却什么都不想要?” “对。” “那你为什么叫我来?” 黛博拉的嘴唇动了一下。“因为有人想见你。”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伊森站在她身后三米的地方。 荆棘王冠已经亮起来了,金色的光从王冠上涌出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手里那根长矛上。朗基努斯之枪的矛尖在光里泛著银白色的冷光。 瓦拉克的身体僵住了。它的眼睛从黄色变成暗金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你——”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圣光从荆棘王冠上炸开,像一面墙,朝瓦拉克推过去。 瓦拉克往后退,脚没有动,身体在往后滑,像被什么东西拖著。 它的嘴张开,露出黑色的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像金属刮擦玻璃,刺得人头皮发麻。 伊森没停。他走进魔法阵。 粉笔线在他脚下断裂,蜡烛被圣光吹灭。 瓦拉克的身体开始萎缩,像被火烧到的塑料,皮肤在融化,五官在扭曲。它想跑,但圣光罩住了它,像一口锅盖。它跑不了。 伊森举起朗基努斯之枪,对准瓦拉克的胸口。 矛尖碰到那件黑色长袍的瞬间,长袍像纸一样裂开了。 瓦拉克的胸口露出来,没有皮肤,没有肌肉,只有一团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矛尖刺进去了。 不是刺,应该说插进去,像刀插进黄油里,没有阻力。 瓦拉克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没有声音的叫。 那不是人类能听见的频率,但伊森能感觉到。它在他脑子里炸开,像一颗炸弹。 然后什么都没了。 瓦拉克的身体在圣光里慢慢变淡,从边缘开始,像墨入水,像烟消散。 那团黑色的东西从矛尖的伤口里涌出来,在圣光里挣扎了几下,化成了灰。 黛博拉站在阵外,腿软了,坐在地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但她没有晕过去。 艾琳跑过来,扶住她。莫里斯从教学楼里衝出来,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伊森收起长矛,摘下荆棘王冠。 他看著地上那件空荡荡的长袍,看著那些散落的灰烬。 瓦拉剋死了。不是被打跑,不是被封印,是死了。 它的气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乾乾净净的,像从来没存在过。他转过身,走到艾琳面前,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木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艾琳看著那个盒子,没有接。“圣路济亚之眼!你应该交给教廷的。” 伊森把盒子塞进她手里。“教廷不知道该怎么用。你知道。你的灵觉不是天生的,是它给你的。你的眼睛和圣路济亚的眼睛有关係。也许你是她的后人,也许你只是被她选中了。不管怎样,它在你手里比在教廷的仓库里有用。” 艾琳低头看著那个盒子。盒子里那两颗深蓝色的宝石在黑暗里发著微弱的光,像在回应她。她抬起头,看著伊森。“你不跟我回去?” “不了。我该走了。” 伊森转身,往外走。 回头对著艾琳点了点头。“保重。” 艾琳点头。“你也是。” 第194章 所罗门会议 地狱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大厅中,穹顶高得看不见顶,黑色的石柱上刻著古老的契约,每一道刻痕都在发著暗红色的光。 七十二张王座排列成环形,每一张都不一样,有的由白骨堆成,有的由熔岩铸就,有的只是一团凝固的黑暗。 此刻,每一张王座上都坐著一个人。不,不是人。是恶魔。 七十二柱魔神。只有后面的一张王座是空的。 第六十二位。那张王座的石头上还残留著它的气息,但已经很淡了,像烧完的灰烬上最后一缕烟。 为首的王座在正中间,比其他的都高。坐在上面的那个身影看不清面容,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在发著光。暗金色的,很沉,像烧了很久的炭火。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在震动。 “瓦拉剋死了。” 没有人说话。那些暗金色的眼睛看著彼此,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把手指攥紧了扶手的边缘。 “它的本体被消灭了。只剩一缕本源留在地狱。” 为首的声音继续,像在念一份报告,“想要復甦,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也许永远不会。” 大厅里依然安静。一个坐在左边的恶魔开口了,声音很粗,像石头碾石头。“谁干的?” 为首的那位没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人间行走那位。” 大厅里那些暗金色的眼睛同时缩了一下。 “最近人间的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为首的声音压低了。 “世界已经不太平了。” 他扫了一眼在场那些面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没什么事,少往人间跑。尤其是本体。没事少去溜达。现在人间有大恐怖,听说还能穿越世界和时间。你们不想变成第二堆灰烬,就待在自己的老巢。” 没有人反驳。平时这些恶魔是最暴躁的,一言不合就要撕碎对方。 但此刻没有人说话。有人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有人把目光移向別处,有人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瓦拉克不是最弱的那个。现在它死了。 不知道下一个目標是谁。没人敢在打嘴炮也没人提报仇的事情,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为首的那位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挥了一下手。“散了吧。” 那些王座上的人影各施手段。 有的化作黑烟,有的沉入地面,有的像镜子一样碎裂。 几秒之內,大厅里只剩十几张王座还有人。 然后是几张。然后是一张。 为首的那位独自坐在最高的王座上,看著那张空著的、属於瓦拉克的王座。 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伊森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背包里还装著荆棘王冠和朗基努斯之枪,圣路济亚之眼留给艾琳了,瓦拉克的灰烬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 他拎著背包走下楼。厨房里飘出燉肉的香气,混著洋葱和胡萝卜的味道。玛莎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回来了?正好,汤刚燉好。” “嗯。” 荆棘王冠放回抽屉,朗基努斯之枪塞进衣柜最里面,指虎搁在桌上。 他洗了手,下楼。餐桌上摆著红烧肉、土豆丝、番茄蛋汤。 莉莉已经坐好了,筷子拿在手里,眼巴巴看著那盘红烧肉。玛莎在厨房盛饭,罗伯特在看报纸。 “哥!你这次又去那了!”莉莉看见他,放下筷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腰,“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伊森揉了揉她的头髮。“下次一定。” 莉莉瘪起嘴,鬆开他,跑回餐桌边。“坏哥哥。每次都下次。” 玛莎端著饭出来,一人一碗。 伊森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莉莉在跟罗伯特讲学校里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谁考了第一名。 罗伯特慢悠悠地听著,偶尔问一句。玛莎给伊森碗里又夹了块肉,看了他一眼。 “多吃点,还在长身体呢。” “嗯。” 伊森低著头吃饭。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了,照在院子里那辆灰色本田上。 车顶上又落了几片树叶,风一吹,滚下来,落在草地上。 他把碗里的饭吃完,又盛了一碗。汤也喝了一碗。 莉莉吃完了,跑上楼写作业。 罗伯特回书房。玛莎在厨房洗碗。 伊森帮著收拾了碗筷,把垃圾袋拎出去扔了。 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著那盏路灯。飞虫在灯光里绕著圈。 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上楼,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把那些灰和看不见的东西衝掉。 擦乾身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机在床头柜上,没有消息。 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翻了个身,把手放在枕头下面。 第195章 来自地狱的试探 电话是凌晨两点打来的。伊森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安德烈神父的名字在上面跳。他接起来,神父的声音比平时急,像被什么东西追著。“伊森,你得来一趟。有个案子,教廷的人处理不了。” “什么案子?” “一个女孩。十七岁。附身。当地的驱魔师试了三次,没用。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形了。” 伊森下床,从抽屉里拿出荆棘王冠,从衣柜里抽出朗基努斯之枪。指虎套在左手,、枪別在腰间。“地址发给我。” “缅因州,伯特利小镇。圣安德烈教堂。人在门口等你。” 掛了电话。伊森下楼,玛莎的房间门关著,莉莉的房间门也关著。 轻轻推开门,走出去。灰色的本田发动,车灯照亮前面的路。夜风很凉,吹得路边的树沙沙响。 开了三个小时。到伯特利小镇的时候,天还没亮。 圣安德烈教堂在镇子东边,一栋灰白色的石头建筑,尖顶上的十字架在月光里泛著冷光。 门口站著两个人,一个穿黑袍的神父,一个穿夹克的平头男人。神父看见伊森的车,迎上来。 “伊森?我是马库斯。教廷派来的。这位是保罗,当地教区的驱魔师。” 伊森下车,从后座拿出朗基努斯之枪,包著背在肩上。“女孩在哪?” “教堂里面。地下室。” 马库斯边走边说,“她叫艾米丽·卡特。十七岁。两个月前开始出现症状。先是噩梦,然后听见声音,然后身体出现伤痕。当地医生说是精神分裂,药物没用。后来她开始说拉丁文,可她自己从没学过。教区神父怀疑是附身,请了保罗来。” 保罗走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沉。“我试了三次驱魔仪式。每次念到我驱逐你的时候,她的身体就会扭曲。非人类能做出的扭曲。她反抗的时候力气非常大,我差点被掐死。” 他撩起袖子,手腕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指印,很深,像被铁钳夹过。 马库斯推开教堂侧门,走下楼梯。地下室很大,以前是储藏室,现在改成了祈祷室。 墙边堆著旧椅子和箱子,中间空出一片空地,地上画著驱魔用的符文,蜡烛点在四角。一个女孩被绑在椅子上。 她瘦得嚇人。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手腕和脚踝被粗麻绳绑著,绳子勒进皮肉里,边缘发黑。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上面有暗红色的污渍。 她低著头,头髮垂下来,遮住了脸。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腐烂气味,混著蜡烛的蜡味和铁锈的血腥味。 伊森展开圣灵感知。那股气息从女孩身体里涌出来,冷的,沉的,像冬天的井水。应该弩是普通的恶灵。是恶魔。很强的恶魔。 马库斯站在门口,没进去。“保罗念驱魔咒的时候,它说话了。说它不会走,说这个女孩是它的。还说——” “还说什么?” 马库斯看了伊森一眼。“还说叫那个戴荆棘冠的人来。我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伊森的手指在枪柄上紧了一下。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荆棘王冠戴在头上。 把布包解开,朗基努斯之枪靠在墙边。指虎套在左手,银色的小枪插在腰间。他走进符文圈。 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是黑色的,不只是瞳孔黑,是整只眼睛都是黑色的,像两颗反光的黑色玻璃球。她的嘴角咧开,露出牙齿。 “你来了。”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很粗,很沉,不是十七岁女孩该有的声音。 伊森站在她面前。“我来了。你可以走了。” 它的声音拔高了。“走?我在这里等了六百年。这个家族,代代相传,每一代都有一个女人献给我。她们的身体,她们的灵魂,她们的痛苦。都是我的。我为什么要走?” 伊森看著那双黑色的眼睛。“因为你打不过我。” 它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扭曲,是膨胀。 女孩的骨骼在皮下发出咔咔的声音,像乾柴被折断。 她的肩膀往外撑,锁骨凸出来,几乎刺破皮肤。 她的手指变长了,指甲变黑了,像爪子。 绑著她的麻绳一根一根崩断,落在地上。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现在的她比她原本的高度高了不少。她的头几乎碰到地下室的顶。 她看著伊森,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你以为你杀了一个瓦拉克,就能嚇住我?” 伊森没回答。他举起朗基努斯之枪,矛尖对准她的胸口。 她扑过来。 速度快得看不清。伊森没躲。 荆棘王冠亮了一下,一道金色的光从王冠上涌下来,罩住他全身。 爪子碰到光的边缘,像冰块掉进滚水里,皮肉烧焦,冒出白烟。她惨叫了一声,往后退。她的手在抖,指尖烧没了,露出骨头。 “圣光——”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我说了,你打不过我。” 她转过身,朝门口跑。 马库斯和保罗堵在门口,她一挥手臂,两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她衝上楼梯。伊森追上去。他的速度不如她快,但他知道她跑不远。附身的恶魔不能离开被附身的人太远。她还在女孩的身体里。 她衝出教堂,跑到外面的空地上。月光照著她那具扭曲的身体。 她站在草坪中间,大口喘气,那团黑色的东西在她体內翻涌,像要破体而出。她转过身,看著伊森。 “你杀不了我。这个女孩的身体是我的盔甲。你杀我,她也会死。” 伊森看著她。 能看出来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恐惧,它知道他手里那根长矛能杀它。 它知道他头上那顶王冠能烧死它。 伊森把朗基努斯之枪插在地上,摘下荆棘王冠,放在枪旁边。他往前走了一步。 恶魔看著眼前的一幕发出疑问。“你什么意思?” 伊森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开始涌动。 灰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草地消失了,教堂消失了,月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铅灰色的天空,飘落的灰烬,和废弃的建筑。寂静岭,表世界。 恶魔站在灰烬里,那具扭曲的女孩的身体在灰色天光下显得更诡异。它四处张望,看著那些废弃的街道,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那些锈蚀的招牌。 “这是什么地方?”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惧。 伊森站在它面前,手里没有枪,没有长矛,头上没有王冠。“我的世界。” 悽厉的防空警报响起。 远处传来脚步声。沉重缓慢的,像铁锤砸在地上。 三角头从灰雾里走出来,拖著那把巨大的砍刀。 护士们从废弃的建筑里蹣跚走出,手指张开,指甲又长又尖。 黑色甲虫从地缝里涌出来,匯成一片蠕动的潮水。 恶魔往后退了一步。它想跑,但它跑不出这个世界。这里是寂静岭。这里是伊森的世界。 三角头的刀落下来。 恶魔从女孩的身体里衝出来,一团黑色的、像烟雾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扭了几下,想逃。 护士们的指甲划过那团黑雾,甲虫爬上它的边缘,啃噬著。 三角头的刀再次落下,劈在那团黑雾中间。 它炸开了,像一颗被踩碎的气球。黑色的碎片四处飞溅,在灰烬里慢慢融化,最后什么都没剩。 女孩的身体倒在地上。伊森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她的脉搏。 还有,但是很弱。 他把荆棘王冠戴在头上,金色的光从王冠上涌出来,落在女孩身上。 她的伤口开始癒合,那些扭曲的骨骼慢慢復位,那些烧焦的皮肤慢慢长出新肉。 她的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脸色从灰白变得红润。 伊森收回寂静岭。 灰色的光芒从四周涌回来,裹住那些建筑、那些街道、那些怪物,全部缩回他身体里。 草地重新出现,教堂重新出现,月光重新出现。马库斯和保罗从教堂门口跑过来,看见女孩躺在地上,看见伊森蹲在她旁边。 伊森站起来,“没事了,恶魔死了。” 马库斯蹲下来检查女孩的瞳孔和脉搏。他抬起头,看著伊森,眼神里全是震惊。“你怎么做到的?” 伊森没回答。他把荆棘王冠摘下来,把朗基努斯之枪收好。“送她去医院。好好休养。她会没事的。”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保罗追上来。“等等,你是怎末做到的?” 伊森拉开车门。“没事我先回去了,我得补个觉。” 他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著前面的路。后视镜里,马库斯和保罗站在月光下,看著他的车。 女孩被马库斯抱起来,往教堂里走。她的头髮在风里飘,很轻。 伊森掛挡,踩油门。灰色的本田驶上公路,消失在夜色里。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开始发白。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第196章 地狱的算计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地狱。 地狱的深处没有光。 光在这里不存在,就像声音在真空中不存在。两个身影站在虚空里,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穹顶,只有无边的、凝固的虚无。但他们的眼睛亮著,像两颗烧了很久的炭火。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皮肤是暗红色的,像乾涸的血。 他的头上长著两只角,弯的,向前伸,像公羊。他的嘴很大,嘴唇很厚,露出两排尖牙。他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石头碾石头。 “他杀了瓦拉克。” 另一个身影比他矮一些,瘦一些,皮肤是苍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尸体。 “瓦拉克太蠢。本体往人间跑,死了活该。” “不是瓦拉克蠢。是那个人类太强。荆棘王冠,朗基努斯之枪,还有那个小世界。” 高大的恶魔伸出两根手指,粗得像铁棍,“好几种圣物。加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世界。” 灰白色的恶魔竖起一根手指。“那个小世界。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 灰白色的恶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不是普通的小世界。不是幻境,不是梦境,不是天使造的那种空壳。那是真的。有土地,有建筑,有天空。有自己的规则。它缺的只有一样东西。” 高大的恶魔的眼睛眯了一下。“地狱的法则。” “对。地狱领域。” 灰白色的恶魔往前走了一步,虚空在他脚下泛起波纹,“那个小世界没有归属。不属於天堂,不属於地狱,不属於人间。它是空的。谁把它填满,谁就是它的主人。如果地狱的规则渗进去,它就会变成地狱的一部分。到时候,那个人类就不再只是一个戴著王冠的驱魔师。他会是地狱的领主。” 高大的恶魔沉默了很久。 “你想拉拢他。” “我想试试。” 灰白色的恶魔转过身,面对著他,“他是人类。人类有欲望,有弱点,有可以诱惑的东西。他保护家人,说明他有牵掛。他帮助陌生人,说明他有同情心。这些都是破绽。一个没有破绽的人,我们没办法。但他有。” “如果他不接受呢?” 灰白色的恶魔笑了。那笑容像刀刃划过玻璃。“那就等他死后。他会死,人类都会死。他死了,灵魂归谁?天堂?地狱?他杀了瓦拉克,地狱有他的帐。他救了那么多人,天堂有他的名。到时候,我们可以爭。但现在,在他还活著的时候,在他还能选择的时候,我们试试拉拢。” 高大的恶魔点头。“派谁去?” “不能派恶魔,他对恶魔没好感。” 灰白色的恶魔想了想,“派一个人类。一个他不能杀的人类。一个他见过、认识、不会防备的人类。” “谁?” 灰白色的恶魔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家里那个小女孩。他的妹妹。” 高大的恶魔的眉毛动了一下。“你真的是我们的军师。” “谁叫你们都不动动自己的脑子。” 两个身影在虚空中慢慢变淡,像烟消散。那些暗金色的眼睛最后灭掉,像两颗星被云遮住。 地狱重归虚无。 伊森到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把车停进院子,拎著背包走进屋。玛莎在厨房里煎蛋,莉莉在餐桌上喝牛奶,罗伯特在看报纸。一切正常。 玛莎探出头,“吃早饭了。” 伊森摇头。“有点累。先睡一会儿。” 他上楼,把背包放下,荆棘王冠放回抽屉,朗基努斯之枪塞进衣柜。 伊森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好了。 第197章 莉莉的梦 夜半时分,伊森白天补了一觉所以晚上有点睡不著乾脆看起了书。 米勒一家其他人则早早进入了梦乡,因为明天要上班的上班要上学的上学。 本来莉莉是想要和自己的坏哥哥一起玩耍的,结果自然是被妈妈大魔王无情镇压了。所以莉莉也乖乖的洗漱睡觉了。 莉莉睡著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此时莉莉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 地上没有草,是灰白色的石板,一块一块铺得很整齐。 头顶没有天空,是一片灰濛濛的光,不知道从哪里照下来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穿著睡觉时的那双粉色的拖鞋。 “你好,莉莉。” 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他穿著深色的衣服,眼睛是暗金色的。 他微笑著,那笑容很好看,像电视里的那些演员。 但莉莉不喜欢他的眼睛。那种金色不像宝石的金色,像……她不知道像什么。只是觉得不舒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是谁?”莉莉问。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方迴响,很轻,很远。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他让我来看看你。” 莉莉歪著头。“我哥?那你知道我哥叫什么?” 那个人的笑容没变。“伊森。伊森·米勒。” 莉莉把嘴闭上了。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知道她哥哥名字的,但她知道一件事,哥哥从来没跟她提过这样一个朋友。 哥哥的朋友她见过。那个穿米白色西装的人,在公园长椅上坐著,和哥哥说话,像阳光一样温暖。 这个人不像。他的笑不像。他的眼睛不像。 “你骗人。你不是我哥的朋友。” 那个人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没有他那样的人会有的东西。” 莉莉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就是知道。哥哥的朋友身上有光。这个人身上没有。 那个人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 他看著莉莉,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逐渐冷漠起来。 他伸出手,掌心里凭空出现一条裙子。蓝色的,闪闪发亮的,像冰雪奇缘里艾莎穿的那条一模一样。 “你不是很想要这个吗?我可以给你。你只要在这个纸上籤个名字就行。” 莉莉看著那条裙子,看了很久。 她確实很想要。她把目光从裙子上移开,看著那个人的脸。“我不要。” 那个人的手顿了一下。掌心里的裙子消失了,换成一根魔杖。木头做的,手柄上镶著一颗红色的宝石。 哈利波特同款。“这个呢?你不是很想要吗?” 莉莉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摇了摇头。“不要。” 那个人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的手里变出一样又一样东西。漂亮的裙子,会说话的娃娃,一整箱巧克力,一匹真的小马,一栋娃娃屋,一个游泳池。 莉莉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摇头。 “你到底想要什么?”那个人的声音不再温和,变得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喉咙里。 莉莉想了想。“我想要的,我哥哥都会给我。他答应过我的。虽然他总是说下次,但最后都会给。你给的,我不要。” 那个人的脸变了。 皮肤从白变成灰,眼睛从暗金色变成黑色,嘴角往两边裂开,露出两排很尖的牙。 他的身体在膨胀,衣服被撑破,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像鳞片一样的皮肤。 他的头上长出两只角,向前伸。他比莉莉高了好几倍,低下头看著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火在烧。 “不要?”他的声音像打雷,“你不要?” 莉莉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她想叫,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恶魔伸出手,那只手比她的头还大,指甲像刀一样,朝她抓过来。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搭在莉莉的肩膀上。 很轻,像风吹过。莉莉的腿不抖了。她的喉咙能发出声音了。她转过头。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很高的人。 棕色的头髮,蓬鬆的,有点卷。 面容白皙,但不是那个人那种灰白色,是乾净的、透亮的那种白。 五官俊朗,眼睛是浅褐色的,很亮,像装满了光。 他穿著白色的长袍,腰间繫著一条金色的带子。 他的脚没有穿鞋,光著踩在灰白色的石板上。他微笑著,那笑容很暖,像冬天早晨从窗户照进来的第一缕阳光。 “不要害怕。”他说。 莉莉看著他,忽然不害怕了。“你是天使吗?” 那个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著那个狰狞的长著角的东西。 他的眼神没变,还是温和的,亮亮的。 但他抬起手,往旁边一挥。空气裂开了。像有人用刀把布从中间划开。 裂缝里透出光,暗红色的,像烧了很久的炭火。 热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很烫,很乾。莉莉看见里面是一片火海。 火焰在燃烧。那个人,那个刚才还想抓莉莉的人,看见那道裂缝,脸上的狰狞变成了恐惧。 他的嘴张著,想说什么,但声音被热气吞没了。 他被吸进去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拽进那片火海里。 裂缝合上了。光灭了。热气散了。地面恢復成灰白色的石板,和之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莉莉看著那个穿白袍的人。他转过身,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没事吧?” 莉莉摇头。“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真。“是的。” 莉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叫什么?” 那人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他的手很暖,像刚晒过太阳的被子。“我叫乌列尔。” 莉莉想再问什么,但她的眼皮忽然变得很沉。 她使劲睁眼,睁不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很轻,很慢,像躺在云上。 她听见那个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很轻,很模糊。“睡吧。醒来就没事了。” 莉莉睁开眼。天花板。窗帘。透过窗帘缝的晨光。 她在自己床上,盖著被子,手里攥著枕头的一角。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天亮了。她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给她很多东西,她都没要。 还有一个人,穿白袍的,揉她的头髮,说他是哥哥的朋友。 叫什么来著?她想了想。想不起来了。那个名字像被风吹走了,只在脑子里留下一点影子,抓不住。 她只记得那个人的手很暖,声音很好听。 莉莉起床,穿衣服,下楼。玛莎在厨房里煎蛋,罗伯特在看报纸,伊森坐在餐桌边喝牛奶。一切正常。 “哥。”莉莉拉开椅子坐下来。 “嗯?” “你昨天晚上做梦了吗?” 伊森看著她。莉莉的眼睛是棕色的,正常的,有光的。“做了。怎么了?” 莉莉想了想。“我也做了。但我不记得梦见什么了。” 她拿起一片麵包,咬了一口,“好像有一个很好的人。是你朋友。” 伊森的手在牛奶杯上停了一下。“朋友?” “嗯。他揉我的头。” 莉莉又咬了一口麵包,嚼著,含糊不清地说,“別的都不记得了。” 伊森看著莉莉。她的表情很轻鬆,不像被嚇到的样子。 伊森放下牛奶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莉莉躲了一下。“哥你干嘛?你手好凉。” 伊森差点没岔气,白了眼前的小萝莉一眼。“没事。吃你的麵包。” 第198章 裂口女传说 电话是沃森打来的。下午三点,伊森刚把车停进院子,还没来得及熄火。沃森的声音比平时紧,像绷著什么东西。 “伊森,有个事。裂口女。” 伊森关掉引擎。“裂口女?” “日本都市传说。七十年代末传遍全日本,后来成了现代妖怪。白色口罩,红色风衣,手里拿一把大剪刀。她会问路过的人——我漂亮吗?你说漂亮,她摘下口罩,问你这样呢?她的嘴裂到耳朵,从中间裂开的。你说不漂亮,她用剪刀杀你。你说漂亮,她把你变成和她一样。” 伊森没说话。沃森继续说:“最近有人报案。两个人死了。死因是被利器刺伤,全身多处刀伤。两个死者在同一个街区,同一个时间段。监控拍到一个女人,长头髮,戴口罩,穿红色风衣。但监控画质太差,看不清脸。警方还没確认。观察者这边觉得不对劲。” “地点。” 沃森发来一个地址。伊森看了一眼,离家不远,开车两个小时。 他上楼换了件深色的外套,荆棘王冠放进背包,指虎揣进口袋,朗基努斯之枪用布包好,塞在背包侧袋。 下楼的时候玛莎在厨房里忙活。 “妈。我出去一趟。” “又出门?” 玛莎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刚回来待几天啊。” “放心吧,很快就回家。” 玛莎没再问。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乾,走过来,整了整他的衣领。“路上小心。” 灰色的本田驶出院子,上了公路。 太阳偏西了,光线开始变黄。路两边是农田,刚翻过的地,黑油油的。 伊森把收音机打开,调到爵士台。钢琴声在车厢里飘著,不急不慢。他伸手把音量调低。 到地方的时候天快黑了。那是一个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了。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孩子在巷口踢球。 伊森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 空气里有股烤麵包的香味,从街角的麵包房飘出来。 他站在车旁边,先没急著去案发现场,而是沿著主街走了一圈,把镇子的布局大致记在脑子里。主街东西向,东头是住宅区,西头是学校和教堂。 案发地点在镇子东边的一条窄街上,离主街不远,走路大概五分钟。他在地图上標了两个位置,两个死者相距不到三百米,都在同一条巷子附近。 他先去了第一个案发地点。那是一条窄巷,两边是砖墙,墙上爬著枯死的藤蔓。 巷口拉著黄色的警戒线,风吹得塑料条哗哗响。 伊森弯腰钻进去。地上还有勘查后留下的白色標记线,一个人形的轮廓,头朝巷子里面,脚朝巷口,四肢伸开,呈大字型。 他蹲下来,仔细看。標记线旁边的地面上有深色的污渍,是血,已经渗进砖缝里了。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砖缝,乾的,发黑。法医说死者是失血过多死的,身上多处刀伤,但不是一刀毙命,是很多刀。 他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不长,大概五十米,尽头是一堵墙,墙那边是废弃的仓库。 墙上没有攀爬的痕跡,地上没有脚印,凶手不是从墙上翻走的。 他走出来,沿著街道往第二个案发地点走。两个地方隔了三个路口,走路不到五分钟。 第二个地点在一条更窄的巷子口,旁边是一排关著门的商铺。地上也有白色標记线,和第一个一样,人形,大字型。 伊森蹲下来看了看,血跡的位置差不多,伤口的分布也差不多。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街对面有一家便利店,灯还亮著,门口装著监控摄像头。 玻璃门上贴著一张a4纸,手写著营业中。伊森走过去,推门进去。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头,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在看报纸。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伊森,又把头低下去。 “买什么?” 伊森走到柜檯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沃森发给他的监控截图。照片很模糊,只能看见一个穿红风衣的女人背影,长头髮,站在路灯下面。“您见过这个人吗?” 老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伊森。“你是警察?” “帮忙查点事而已不算是。”这么说的原因是很多人对美警都没什么好感。 老头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前几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我关店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从对面走过去。穿红衣服的,没看清脸。我以为是谁家姑娘,没在意。” 他把手机推回来,“第二天早上警察就来封路了,说死了人。” “那个人影往哪个方向走了?” 老头指了指东边。“往那边。巷子那个方向。” 伊森谢过他,走出便利店。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著,光很暗。他站在街边,看著东边那片黑漆漆的住宅区。 裂口女如果真的是灵异,不是人假扮的,她不会只在一条巷子里活动。 她的活动范围应该更大,更隨意。他需要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或者说,她为什么出现在这个镇子。 他想起沃森说的那句话。“裂口女是日本都市传说。” 日本的妖怪,为什么出现在美国的小镇?她不是地缚灵,不是被困在一个地方的。 她是传说,是故事,是口口相传的恐惧。 她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现,只要有人相信她存在。但这个镇子有什么特別的?他需要去图书馆查查。 镇子很小,没有公共图书馆,只有一所社区学校,里面有一间不大的图书室。伊森开车过去,门关著,灯黑著。 他看了看门口的牌子,开放时间是周一、三、五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 今天是周二。他进不去。他站在门口想了想,然后转身去了镇上的市政厅。 市政厅在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里,门口掛著美国国旗和州旗。 门没锁,里面亮著灯,一个胖女人坐在前台,正在打电话。她看见伊森进来,对著电话说了句“有人来了,回头聊”,掛了。 她看著伊森,脸上带著那种小镇公务员特有的、既客气又不热情的表情。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伊森从口袋里掏出fbi的证件,打开,放在柜檯上。胖女人看了一眼那个徽章,脸色变了一下。“fbi?我们镇上出什么事了?” “我在调查那两起命案。需要查一些资料。镇上的歷史,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比如几十年前有人被割伤面部,或者有人失踪,尤其是女性。” 胖女人皱起眉头,想了想。“我不记得有这种事。你可以去镇上的歷史协会问问,就在主街拐角,那栋红砖房子。他们那里有老报纸和镇志。” 伊森收起证件,谢了她,走出市政厅。 第199章 日本人 歷史协会在主街拐角,一栋红砖房,门口掛著一块铜牌,写著拉文纳歷史协会。 门没锁,里面亮著灯。他推门进去,里面不大,几张桌子,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厚厚的大开本。 一个老头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翻一本很旧的书。他听见门响,抬起头,头髮全白了,鬍子也白了,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眼睛很亮。 “你好。想查点什么?” 伊森把证件给他看。老头看了一眼,没问为什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哪一年的?” “越久越好。主要想查镇上有没有发生过女性被割伤面部的事件,或者有人用剪刀伤人的案件。时间跨度大,从建镇开始到现在。” 老头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厚书,放在桌上。 “这是镇志,从1840年建镇开始,每十年一卷。你自己翻。我眼睛不好,看不了太小的字。” 他坐回椅子上,继续翻他那本书。 伊森坐下来,开始翻。 镇志很厚,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黑白照片和手绘的地图。 他从最早的那捲开始翻,1840年到1850年,没有。1850到1860,没有。他一本一本地翻,翻到1910年到1920年那一卷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条简讯。版面很小,夹在讣告和拍卖公告之间。 “本地居民报案称,深夜在巷口遭一不明女子袭击,面部被利器划伤。女子身穿红色衣物,戴口罩。袭击者逃逸,警方未抓获嫌疑人。” 日期是1918年。一百多年前。伊森把那条简讯拍下来,继续往后翻。后面还有。 1932年,一个女孩在放学路上被划伤脸。 1955年,一个年轻男子在巷子里被袭击,凶手穿红色风衣。 1980年,两个中学生被刺伤,凶手戴口罩。 每隔几十年就有一起,作案手法相似,凶器是剪刀,受害者面部受伤。 但最近的两起,受害者死了。以前只是受伤,现在死了。事情在恶化。 伊森把那些页面都拍下来,把镇志放回书架上。老头抬起头。“找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找到了。谢谢。” 他走出歷史协会。外面风很大,吹得街上的落叶到处飞。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路边,看著那些老房子。 裂口女不是最近才出现在这个镇上的。 她一直在这里。一百年了。她每隔几十年出来一次,划伤几个人,然后消失。但这次她杀了人。变了。为什么? 他沿著街道走回案发的巷子。月光很亮,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他站在巷口,又展开圣灵感知。那股冷的气息还在,比刚才更浓了一点。 伊森在车里守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那条巷子还是空的。 没有红风衣,没有白口罩,没有剪刀。他揉了揉眼睛,发动引擎,把车开到街角的一家咖啡馆门口。 买了一杯黑咖啡,站在车旁边喝。 他看著街对面的住宅区,脑子里转著那些旧报纸上的记录。 1918年,1932年,1955年,1980年。每隔二三十年一次,作案手法相似,地点都在这个街区。 不是隨机的。她有一个固定的活动范围,有一个固定的……巢穴。 把咖啡喝完,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开车在街区里转了一圈,记下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房子,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 圣灵感知一直开著,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但很散,像雾气一样瀰漫在整个街区,找不到源头。 他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打开歷史协会拍的那些照片。 1918年的那条简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昨天没注意到。写的是:“死者事后房產由远方侄子继承,由於亲属不在本地生活於事吧房子卖给了来到本镇建设的日本裔商人,” 田中。日本裔。裂口女是日本的都市传说。 伊森把手机收起来,发动引擎,开往市政厅。还是那个胖女人在前台,看见他进来,认出了他。“查到了?” “我需要查一个人的信息。田中,日本裔,1918年前后住在镇上。” 胖女人皱了皱眉,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太久了。那时候的记录都是纸质的,不一定有存档。你去地下室看看,那里有老的人口登记簿。” 伊森谢了她,从侧门下楼。 地下室不大,堆满了纸箱和铁皮柜。灯管很暗,墙上掛著蜘蛛网。 他打开最近的一个铁皮柜,里面是一排排牛皮纸封面的登记簿,按年份排著。他找到1915年到1920年的那本,翻开。 每一页都是一个家庭的登记信息,姓名,年龄,国籍,住址,迁入迁出时间。 他翻到t字头的时候,看见了。田中一郎,三十五岁,日本裔。 妻子田中芳子,三十二岁。 女儿田中惠子,八岁。迁入时间1910年。 伊森把那一页拍下来。他看了一眼地址,就在案发街区附近。他合上登记簿,走出地下室。 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不大,门口有一棵老榆树,树干很粗,叶子黄了一半。 院子用矮墙围著,墙上爬著藤蔓。门口的信箱上写著山本。不是田中。看来房子换过主人了。 伊森把车停在街对面,等著。 上午十点左右,一个中年女人从屋里出来,上了车,开走了。 十点半,一个中年男人也开车走了。 十一点,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背著书包走出门,往主街方向走了。房子空了。 伊森下车,走过街道,翻过院子的铁门。 他走到房子侧面,找到一扇窗户,往里看。 客厅不大,家具很旧,窗帘拉著,光线暗。他绕到后门,门是锁著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铁丝,捅进锁眼,拧了两下,锁开了。 厨房很乾净,水槽里没有碗,灶台上没有锅。 冰箱上贴著孩子的画,蜡笔画的,一个房子,三个人,太阳。和普通的家庭一样。 穿过厨房,走进客厅。沙发上有叠好的毯子,茶几上放著遥控器和几本杂誌。 墙上掛著照片,一家三口,在海边。 伊森找到通往地下室的门,在楼梯下面,关著。 门把手上有一把新锁,比门上其他的锁都新。 他用铁丝捅开,拉开门。里面很黑,楼梯很陡,石头台阶,很凉,很滑。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下走。 地下室不大,四面是石头墙,地面是夯实的土。 空气很冷,很乾,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 他用手电扫了一圈。墙角放著一张桌子,桌上有一尊石像。不大,三十厘米高。一个女人,长头髮,穿风衣,戴口罩。手里握著一把剪刀。 正是裂口女。 伊森走到桌前,低头看著那尊石像。 石像的嘴不是闭著的,是张开的,口罩被推上去,露出那张裂到耳根的嘴。 牙齿刻得很细,很尖,参差不齐。石像的眼睛是黑色的,像能把光吸进去的黑色。 他伸手碰了一下石像的脸。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四处看了看。 桌子的抽屉里有一本旧笔记本,皮封面,磨损得很厉害。他翻开,里面是手写的日文,他看不懂,但能看出一些汉字。裂口。怨念。供奉。每三十年。他把笔记本也拍下来,放回抽屉里。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朗基努斯之枪,矛尖对准石像的头。 石像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自发光,暗红色的,像烧红的炭。地下室的温度骤然下降,他的呼吸凝成了白雾。那股甜腻的气味变得浓烈,像腐烂的花,像坏掉的肉。 一个声音从石像里传出来,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很轻,很远,像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いらない。” 伊森的矛尖停在石像的额头前。“说人话。” 石像没了反应。 伊森没再说话。他把矛尖往前推了一寸。 石像裂开了。裂纹从头部向下延伸,经过脖子,经过胸口,经过手臂,一直裂到底座。 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涌出来,很亮,很烫。地下室的温度骤然上升,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 它发出一声尖叫。很短,很尖,像指甲划过玻璃。然后光灭了,石像碎了一地。 伊森收起长矛。他看著地上那堆碎石,那块石像的嘴还在,裂成两半,露出里面黑色的、像焦炭一样的物质。他用脚尖拨了一下,那东西碎了,化成灰。 他转身,走上楼梯,关上门。 厨房里还是那么安静,冰箱上的画还在,墙上的照片还在,一家三口,在海边,笑得很开心。 他走回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著,是沃森发来的消息。“有发现?” 伊森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处理了。” 第200章 神明?怪物? 伊森刚把车开出那条窄街,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中年女人,山本太太,站在院门口,手里拎著超市的塑胶袋。 她看见自家的后门虚掩著,表情变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不到一分钟,她就衝出来了。 她的嘴张著,眼睛瞪得很大,塑胶袋掉在地上,牛奶盒从里面滚出来,洒了一地。 她看著伊森的车,看著那辆缓缓驶离的灰色本田。 她跑起来,跑得很快,鞋底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伊森从后视镜里看见她。他踩了剎车。 女人跑到驾驶座旁边,拍打车窗。“你!你!”她的声音尖锐,混著喘息。伊森把车窗降下来。 女人的脸涨红了,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愤怒。“你去了我家地下室!你毁了我们家的神!” 伊森看著她。“那不是神。那是杀人的怪物。” “你懂什么!”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引来了街上几个行人的目光,“那是我们家供奉了几代的神明!它保佑我们家族平安,保佑我们生意兴隆,保佑我们孩子健康。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毁掉它?” 伊森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没动。“它杀了人!无辜的人!你住在那个街区,你知道。你看见过那些白色的標记线。你看见过那些警车。” 女人的嘴唇抖了一下。“那些人……那些人肯定对神明不敬。神明不会无缘无故惩罚人。他们一定做了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路过那条巷子。一个下班回家,一个出门买烟” 伊森的语气冰冷,“你的神明,杀了两个无辜的人。那不是神,那是恶灵。它寄生在你们家的石像里,吸食你们的供奉。你们以为它在保佑你们,它只是在等。等自己够强了,等自己不需要你们了,它会把你们也杀了。” 女人的脸色白了。不是那种受惊的白,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却不肯承认的白。她的嘴唇在动,但没声音。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个中年男人,山本先生,从街上跑过来。 他手里还拿著车钥匙,大概是刚停好车。他看见妻子站在一辆陌生的车旁边,看见她脸上的泪,看见她发抖的肩膀。他的脸沉了下来。“怎么了?” 女人转过身,指著伊森。“他……他毁了我们家的神。地下室里那尊。” 男人的脸从沉变成青。他走到车窗前,低下头,看著伊森。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也有恐惧。他比妻子更清楚那尊石像是什么。 “你凭什么?”男人的声音很低,压著怒气,“那是我们家的事。那两个人怎么死的,跟你有什么关係?你是警察?你是法官?你凭什么闯进我家,毁掉我们家的东西?” 伊森看著他那张涨红的脸。“那两个人怎么死的,跟我没关係。但是你们让那石像待在地下室里,让它继续杀人。你们不是无辜的。” 男人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你懂什么?那是神明!神明做的事,凡人不能评判。你以为你毁掉一尊石像就没事了?在美国供奉日本神明的不止我们一家。我们家族的亲戚,我们的朋友,我们认识的人,都在供奉。他们会知道的。他们会来找你的。神明会惩罚你的。” 伊森看著他,看了几秒。“你的神明已经被我毁了。它不会惩罚任何人。如果你们的神明还是这路货色,那我想你们的神明还没有能力惩罚我。” 男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以为毁了石像就完了?神明是不灭的。它在別的地方还有石像,还有供奉。它会回来的。它会找你的。它会找你家人。你等著。” 伊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他看著这个男人,看著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却还在强撑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蠢,他是恶。他知道石像在杀人,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石像保佑他们家平安,保佑他们家生意兴隆,保佑他们家孩子健康。 那些死去的人,不是他的家人,不是他的朋友,不是他认识的人。他们死了就死了。跟他没关係。 伊森推开车门。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妻子也往后退了一步。 伊森下车,站在他们面前。他比男人高半个头。他低头看著他们。 “你刚才说,他们会来找我。你们认识的供奉邪神的人,会来找我。”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让他们来。” 伊森从腰间拔出枪,枪口对著地面,没有举起来。 男人看见了那把枪,瞳孔缩了一下。他往后退,拉著妻子往后退。 “你……你敢……” 伊森没让他说完。他抬起枪口,对准男人的额头。 男人的腿软了,跪在地上。他的妻子尖叫了一声,也跪了下来。 “求你……” 女人的声音颤抖,“別杀我丈夫……我们……我们不会再供奉了……我们搬家……我们离开这里……” 伊森看著她。那张脸上全是泪。 她看过新闻,她不想赌。 伊森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男人身上。 男人跪在地上,低著头,不敢看他。他的肩膀在抖,嘴唇在动,在念什么东西。 也许在念经,也许在祷告,也许只是怕得说不出话。 “你刚才说,神明不灭。你说它在別的地方还有石像,还有供奉。它会回来找我的家人。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只要你们的神明还在,你们就不用怕我。只要它回来了,它就会替你们报仇。你嘴上在求饶,心里在等它回来。”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伊森把枪口抵在男人的额头上。枪管冰凉的触感让男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 他的妻子扑过来,抱住伊森的腿。“不要!求求你不要!他……他只是嘴硬……他不是那个意思……” 伊森低头看著那个女人。她的脸贴在他的裤腿上,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枪收起来。他蹲下来,和那个男人平视。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今天晚上之前,离开这个镇子。把你们知道的供奉邪神的人的联繫方式告诉我。你们联繫的亲戚,你们的朋友,你们认识的人。谁家有那种石像,谁家在供奉那个东西。全部告诉我。” 男人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还有恐惧,但还有一种別的东西。不甘。 “如果我不说呢?” 伊森站起来。“你会说的。”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来,照著前面的路。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男人还跪在地上,他的妻子抱著他。两个人缩在路边,像两团被风吹皱的旧衣服。 伊森掛挡,踩油门。灰色的本田驶出那条窄街,上了主街。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他伸手摸了摸副驾驶座上的长矛。 第201章 教廷力挺 伊森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车停进院子,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推开车门,走进屋。厨房里飘出燉肉的香气,混著洋葱和胡萝卜的味道。 玛莎在厨房里忙活,莉莉在客厅写作业,罗伯特在看新闻。一切正常。 “回来了?吃饭。”玛莎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我先去趟教堂。”伊森换了鞋,“很快回来。” 玛莎探出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还去教堂?” “有事找神父。” 玛莎没再问,缩回去继续炒菜。 伊森转身出门,灰色的本田重新发动,驶入夜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教堂的灯还亮著,彩色玻璃窗透出昏黄的光,在黑暗里像一盏巨大的灯笼。他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安德烈神父在祭台前整理蜡烛。他听见门响,回过头。看见伊森,他停下手里的活儿,在长椅上坐下。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伊森在他旁边坐下,把裂口女的事说了一遍。镇子,巷子,死者,那家人地下室的石像,还有那个男人说的话——“神明是不灭的。它在別的地方还有石像,还有供奉。它会回来的。” 神父一直听著,没插话。等伊森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家人呢?” “走了。我让他们走的。” 神父点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神父站起来,走到祭台前,把那根歪了的蜡烛扶正。火苗在他手指间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看著那个小小的火焰,看了几秒。 “伊森,你放手去做。出了什么事,教廷给你兜底。” 伊森看著他。 神父转过身。“那些日本人供奉的不是神明,是恶灵。他们把这些东西带到別的国家,藏在地下室里,藏在阁楼里,藏在仓库里。他们以为是祖先传下来的护身符,以为是保佑家族的福神。但那是骗人的。那些东西吃信仰,吃供奉,吃人的恐惧。等它们有能力摆脱,它们会连供奉它们的人一起吃掉。” 他走回来,在伊森旁边坐下。 “教廷不会坐视不管。你遇到的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些年来,类似的案子不少。日本人把他们把老家的鬼怪带过来,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控制得住。控制不住的。那些东西只会越来越饿,越来越凶。到最后,死的都是普通人。” 伊森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缝。“那个男人说,他们家族和他的同胞还有別的供奉者。在美国各地。他们会联繫那些人,让他们来找我。” 神父的眉头动了一下。“你在担心?” “我倒不怕,但我有家人。” 神父沉默了几秒。“我明白。我会让教廷留意那些日本人的动向。” 伊森转过头,看著他。“教廷有这种能力?” 神父的嘴角动了一下。“教廷存在了两千年。不是只会念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走到祭台侧面的一个小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本很薄的本子。 黑色封皮,没有字。他翻开,递给伊森。里面是手写的名单,名字,地址,日期。每一页都密密麻麻。 “这些人,都是在美国境內供奉外来邪灵的。有些是主动向教廷报备的,有些是教廷自己查到的。他们以为自己供奉的是祖先,是神明,是保佑他们的东西。教廷不干涉,只要不出事。但一旦出事,教廷就会介入。” 伊森翻了几页。 “你们知道他们供奉的东西会杀人?” 神父把本子收回去,锁进柜子里。“知道。但我们不能提前动手。他们没有杀人,至少在命案之前没有。我们只能看著。等他们越界,或是有跡象越界。” 伊森没说话。神父转过身,看著他。 “现在他们越界了。你处理得很好。教廷会支持你。不管是裂口女,还是別的什么东西,只要它们敢出来,你就该怎么处理怎末处理。教廷给你兜底。” 伊森站起来。“我需要知道那些供奉者的名单。不只是裂口女,还有別的。那些日本人在美国供奉的鬼怪,不止一个。我需要知道它们在哪,是谁在供。” 神父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我会帮你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一定保障自己的安全,不要自己置身险地。如果需要帮助隨时找我。” 伊森看著他。“放心吧,我不会和你客气的。” 神父沉默了几秒。“你心里有数就好。” 伊森点头。他转身,走出教堂。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 灰色的本田停在路边,车顶上落了几片树叶。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来,照著前面的路。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教堂。灯还亮著,彩色玻璃窗透出昏黄的光。神父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第202章 主动出击 伊森回家的时候,玛莎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莉莉已经坐好了,叉子拿在手里,眼巴巴看著那盘红烧肉。罗伯特在倒酒,玛莎在解围裙。 “洗手吃饭。”玛莎看了伊森一眼。 伊森洗了手,坐下来。 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很香。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莉莉在跟罗伯特讲学校里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谁考了第一名。 罗伯特慢悠悠地听著,偶尔问一句。玛莎给伊森碗里又夹了块肉。 “多吃点。” “嗯。” 伊森低著头吃饭。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照在院子里那辆灰色本田上。 他吃完了碗里的饭,又盛了一碗。汤也喝了两碗。 莉莉吃完了,跑上楼写作业。罗伯特回书房。玛莎在厨房洗碗。伊森帮著收拾了碗筷,把垃圾袋拎出去扔了。 回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著那盏路灯。飞虫在灯光里绕圈,蝙蝠从头顶飞过,无声无息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伊森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荆棘王冠,朗基努斯之枪,指虎,手枪,圣水。 他看著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神父给他的那份名单从背包夹层里抽出来。 黑色封皮,没有字。他翻开。第一页,山本,拉文纳镇。 他翻过去。第二页,田中,洛杉磯,小东京。 第三页,佐藤,西雅图,日本町。 第四页,铃木,纽约,布鲁克林。 第五页,高桥,旧金山。 第六页,中村,芝加哥。 第七页,小林,波特兰。 第八页,松本,波士顿。 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遍布全美。 伊森把名单放在桌上,看著那些名字。 这些人都供奉著鬼怪恶灵,或者供奉著类似的东西。 他们以为自己供奉的是祖先,是神明,是保佑家族的神灵。但他们供奉的是恶灵。是怨念。是会吃人的东西。他们知道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山本夫妇知道。他们知道裂口女杀了人,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石像还在不在,只在乎神明会不会惩罚他们。他们不关心那些死去的人。 伊森拿起手机,给沃森发了条消息。“名单上的那些人,我需要更多的信息。地址,家庭成员,供奉的是什么,有没有出事记录。” 沃森的回覆很快。“你要干什么?” “主动去找他们。不能等他们来找我,我应该去找他们。我不能把战场放在我家附近。玛莎,罗伯特,莉莉,他们不能卷进来。” 沃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我帮你查。但你小心。那些人不是山本夫妇。有些人比你想像的更疯,比你想像的更有势力。他们有组织,有钱,有人。” 伊森看著那条消息,没回。他把手机放下,把名单收进抽屉里。 然后他躺下,看著天花板。 那些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只有把他们打服了,杀怕了他们才会知道错了。 他们会来。他们会用裂口女来对付他,也许还会用別的东西。 他们所知道的神明不止裂口女一个。在日本,被这样供奉的神明还有很多,从民间怨灵到百鬼夜行,数不胜数。 有些甚至世代供奉在一个家族,被当作祖灵一样祭拜了几代人。 那些所谓的神明,有的是怨灵,有的是鬼怪,有的是被诅咒的器物。 它们有的吃人,有的吃恐惧,有的只是喜欢折磨活人。但它们的本质都一样,不是神。 伊森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下面。那里没有枪,没有长矛,只有那枚银色的戒指,戴在食指上。他转了转,摘下来,又戴回去。 他想起神父说的那句话。“你可以放手去做。教廷给你兜底。” 他想起沃森说的那句话。“那些人比你想像的更疯。” 他想起山本先生说的那句话。“它会找你的家人。” 伊森闭上眼睛。他不想等。等他们来,等他们找到他的家,等他们站在玛莎面前,等他们站在莉莉面前。 他不能把战场放在家门口。他必须去找他们。一个州一个州地找,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 把那些石像毁掉,把那些恶灵驱散。他不能让它们有机会靠近他的家人。 第203章 与神为敌者將会被毁灭 (第三章,加更嘍。) 伊森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他把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荆棘王冠、朗基努斯之枪、指虎、圣水、一样不少。 名单折好塞在內袋里,伸手就能摸到。他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著院子里那棵老枫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风里晃。 手机震了。安德烈神父。 “伊森,你出发了?” “嗯。” 神父的声音比平时沉,带著一种伊森很少听见的郑重,“教廷决定了。出动审判所。” 伊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审判所?” “教廷的武装力量。不是普通的骑士团,是专门处理异端和邪灵的精锐。他们受过最严格的训练,装备最好的武器,背后有整个教廷的资源。” 神父接著说,“你的那份名单,教廷已经討论过了。那些日本人供奉的东西,被正式判定为邪恶的、罪恶的、与神为敌的敌人。他们的石像,他们的祭坛,他们的所谓神明,都將被教廷的骑士毁灭。” 伊森没说话。神父继续说:“审判所的人已经出发了。他们分头行动,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清剿。你不需要一个人面对那些东西。教廷和你站在一起。” 伊森握著手机,看著挡风玻璃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他们的家人呢?那些供奉的人。” “审判所的指令是:毁灭恶灵,摧毁石像和祭坛。如果有人反抗,使用武力阻止他们。” 神父停顿了一下,“但如果他们投降,不抵抗,审判所不会伤害他们。教廷不是杀人机器。我们只对付邪恶本身,不对付被邪恶蒙蔽的人。” 伊森沉默了几秒。“如果他们用那些东西来攻击审判所的人呢?” “那就让他们来。” 神父的声音很平静,“审判所的人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敌人。他们知道怎么应对。” 伊森靠在座椅上,看著远处天际线开始发白。“我知道了。” “伊森,你不是一个人,请你记住。” 电话掛了。 伊森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看著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他掛挡,踩油门。灰色的本田驶出院子,上了公路。 后视镜里,那栋房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玛莎,莉莉,罗伯特还在睡觉。他们不知道他走了,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不知道他要面对什么。 但他们会知道的。等他回来的时候,他会告诉他们。不是现在。 伊森打开收音机,调到爵士台。 钢琴声在车厢里飘著,不急不慢。 他伸手把音量调低,让音乐只在耳边轻轻响著。 前方的路很长,很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踩油门,车速提起来。洛杉磯。第一站。小东京。田中。 他不知道那个田中家供奉的是什么,不知道他们的石像藏在哪里,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山本夫妇那样跪在地上求饶。但他会找到的。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一个州一个州地找。 直到那些东西全部被毁灭。直到他的家人安全。 伊森开到洛杉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很烈,照在挡风玻璃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把车拐进小东京的街区,还没到目的地,就看见前面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几辆警车横在路中间,红蓝灯在转,但没有声音。 几个警察站在车旁边,手里拿著对讲机,表情严肃。 街口围著一群人,被警员挡在外面,有人举著手机在拍,有人踮著脚尖往里看。 伊森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他走到警戒线前,一个年轻警察伸出手拦住他。 “先生,这里封锁了,不能进。” 伊森从口袋里掏出fbi的证件,打开,递给他。警察看了一眼那个徽章,又看了一眼伊森的脸。“长官。里面……” 他犹豫了一下,“里面有一伙武装分子,持有枪枝和爆炸物。我们接到命令封锁周边,具体行动由另一组人负责。” “另一组人?” 警察指了指街区深处。“他们进去快一个小时了。不让我们的靠近。” 伊森收起证件,弯腰钻过警戒线。 他沿著街道往里走。两边的店铺都关著门,捲帘门拉下来了,有的窗户上贴著封条。 路上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走了大概两百米,他看见前面站著几个穿黑西装的人。 看样子不是警察,是fbi的战术小组。他们戴著耳麦,腰间別著枪,站在街边,看著一栋房子。 伊森走过去,一个黑西装拦住他。“你是?” 伊森把证件给他看。那人看了一眼,没说话,侧身让开。 伊森继续往前走。那栋房子在街道尽头,灰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口种著几棵矮松树。 门开著,里面有人进进出出。 他们穿著白色的战斗服,蒙著面,头上戴著透明的护目镜。 不是警察,不是fbi,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武装力量。 他们动作很快,很轻,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两个人抬著一个大箱子出来,箱子是黑色的,金属的,上面刻著十字架。 后面两个人抬著碎石块,灰白色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跡。又有人抱著一捆奇怪的器物出来,像神像,又像面具,全都用白布裹著。 伊森站在门口,想进去。一个白衣服的人伸出手,拦住他。 “这里禁止进入。” 伊森从口袋里掏出教廷的证件,打开。 那个人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伊森。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收了回去,侧身让开。伊森走进去。 客厅很大,家具被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大片。 地上画著白色的標记线,不是勘查现场的轮廓线,是某种仪式用的符文。 几个白衣服的人跪在符文旁边,低著头,嘴唇在动。他们在祈祷。 走廊里有脚步声,楼梯上有人在搬运东西。伊森穿过客厅,走到后面的房间。 门开著,里面是臥室。床被推到一边,地上放著一个担架。担架上躺著一个人,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 他的眼睛闭著,嘴唇发白,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蹲在他旁边,检查他的脉搏和瞳孔。 伊森站在门口,看著那些人。他们不是审判所的人,是医生。 一个医生站起来,摘下听诊器,对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另一个人从包里拿出一块白布,展开,盖在死者的脸上。从胸口盖到额头,把那张脸遮住了。 伊森看著那块白布,看著那具躺在担架上的尸体。田中,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他来晚了。 一个白衣服的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他看见伊森,停了一下。“你是伊森?” “是。” 那人把文件夹递给他。“这是田中家的记录。石像在地下室,已经销毁了。田中本人试图阻止我们进入地下室,在衝突中突发心臟病。我们呼叫了医疗支援,但抢救无效。” 他顿了顿,“法医会出具正式报告。死因是心臟骤停。” 伊森眼角一抽,那好大一滩血自己又不是瞎子能看不见吗。 伊森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田中家的信息,供奉的东西,石像的照片,地下室的平面图。还有一份声明,签字的是审判所的行动指挥官,日期是今天。 “田中家的邪灵已被彻底清除。石像已销毁。供奉者田中一郎在行动中因健康原因死亡。无其他人员伤亡。” 伊森合上文件夹,还给他。“他的家人呢?” “妻子和女儿在外地。已经通知了。” 伊森看著那块白布,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那栋房子。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那些白衣服的人还在进进出出,搬运著那些碎石块和器物。他们不说话,不抬头,只是干活。 他沿著街道往回走,走过那些黑西装,走过那些警戒线,走回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收音机没开,车厢里很安静。他看著挡风玻璃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田中死了。不是他杀的,是心臟病,对心臟病。 伊森掛挡,踩油门。 灰色的本田驶出那条窄街,后视镜里,小东京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他伸手摸了摸副驾驶座上的背包,荆棘王冠在里面,朗基努斯之枪在里面。 他握紧方向盘,踩油门,车速提起来。名单上还有几十个名字,下一个。 第204章 清理的后续 伊森没有在洛杉磯停留。他把车开出小东京,上了高速,往北开。 下一个名字在西雅图,日本町。佐藤。不知道佐藤家供奉的是什么。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收音机没开,车厢里很安静。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沃森发的消息。 “洛杉磯的事我听说了。田中死了。心臟病。” 伊森没回。 沃森又发了一条。“审判所比你快。他们已经覆盖了西海岸。你不需要一个一个跑。” 伊森看著那条消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去。” 沃森没再回。 伊森把手机放下,踩油门。 天色渐暗,车灯亮起来,照著前面的路。他开了快一个小时,在路边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加油。 油枪插进油箱里,嗡嗡响。他靠在车门上,看著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天际线。加油站里没什么人,只有一盏灯在头顶亮著,照得他影子很短。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安德烈神父。 “伊森,你到西雅图了?” “还在路上。” “审判所的人已经到了佐藤家。行动已经结束。恶灵的石像销毁,没有人员伤亡。” 神父顿了顿,“佐藤夫妇配合了。他们主动打开了地下室的门,交出了所有供奉物品。审判所没有为难他们。” 伊森把油枪拔出来,拧好油箱盖。“他们知道那些东西会杀人吗?” “佐藤说不知道。他说他们家的石像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直供奉在神龕里,从没出过事。他不知道裂口女,也不知道那些死者。” 神父接著说,“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也许不是。但审判所其实不负责审判人。他们只负责毁灭恶灵。” 伊森没说话。 “你还要去西雅图吗?”神父问。 “去。” “为什么?” 伊森想了想。“我得確保我的家人万无一失。” 神父沉默了几秒。“小心。” 掛了电话。伊森上车,发动引擎,驶出加油站。 他开了三个多小时,到西雅图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日本町在城南,一片老街区,街道很窄,两边是日式的店铺和住宅。路灯很暗,把那些招牌上的日文字照得模糊。他把车停在佐藤家对面,熄了灯。 房子很安静,没有灯光,没有声音。门口拉著警戒线,但已经鬆了,垂在地上。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松树,枝丫伸到屋顶上,遮住了半个房子。他推开车门,走过去。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里面很黑,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 家具还在,但墙上的神龕空了。地上有拖拽的痕跡,是搬东西留下的。地下室的门开著,里面黑洞洞的。他走下去。 地下室不大,四面是水泥墙,地上还有石像底座留下的痕跡。一个圆形的印记,直径大概三十厘米。 底座周围有香灰,撒了一地。空气里有一股檀香和蜡烛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另一种更淡的、说不清的味道。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个印记。石头冰凉。审判所的人走了没多久。 他站起来,走上去。回到车里,坐在驾驶座上,看著那栋安静的房子。 佐藤夫妇还住在里面。 伊森发动引擎,驶出那条窄街。 到旅馆伊森开好房间。坐在屋子里拿出名单。 西雅图之后是波特兰,然后是旧金山,然后是芝加哥,然后是波士顿,然后是纽约。 几十个城市,几十个名字。 审判所的人已经覆盖了西海岸,他们还会继续往东。 他们比他快,比他有资源,比他人多。他不需要一个一个跑。 但他还是想亲眼看看。看看那些鬼东西是不是真的被清理乾净了。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中,他听见隔壁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內容。过了很久,声音停了,安静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伊森开车去了波特兰。小林家。 他到的时候,审判所的人已经走了。房子门口拉著警戒线,门开著。 他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墙上还有神龕的痕跡,但神龕已经不在了。 地下室的门开著,他走下去。 石像底座还在,但石像碎了,碎片被拢在一起,堆在墙角。地上有烧焦的痕跡,不是火,是圣光灼烧留下的。空气里还有那股气味,甜的,腐烂的,和裂口女的那尊石像一模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接下来几天,他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跑。旧金山,中村家。审判所的人刚走不到两个小时。 他在地下室里看见了石像的残骸,和之前那些一样。 芝加哥,铃木家。他到达的时候,审判所的人还在。几个穿白色战斗服的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看见他,没人说话。 其中一个走过来,看了他的证件,点了点头,让他进去。地下室里,石像已经被圣光烧毁了,只剩一堆焦黑的碎块。一个审判所的人蹲在旁边,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碎片,装进证物袋里。 “这是什么?”伊森问。 那人没抬头。“样本。送回教廷分析。確认邪灵的来源和种类。” 伊森看著那堆碎块。“它们都一样吗?” “不一样。每个家族供奉的不一样。但它们都是恶灵,都是被错误当成神明来崇拜的。” 那人站起来,把证物袋放进箱子里,“这些日本人,其实大多都知道供奉的是鬼怪。” “你见过它们吗?”伊森问。 那人沉默了一秒。“见过。” 他没再说什么,拎著箱子走了出去。 第205章 照片里的女人 清理工作比伊森预想的快。审判所的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一个家庭接一个家庭。 石像被销毁,祭坛被拆除,那些被当作神明供奉的恶灵在圣光中化为灰烬。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被划掉,伊森每到一个地方,看到的都是已经结束的现场。他不再需要动手,只需要看。 最后一个是纽约的松本家。 他到的时候,审判所的人已经走了。 地下室里只剩一堆碎块,被拢在墙角,用白布盖著。他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不是裂口女,是別的东西。一尊猫脸的石像,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在黑暗中发著微弱的光。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光灭了。石像碎了,化成灰。他站起来,走出那栋房子。 纽约的天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条窄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车。 灰色的本田停在路边,车顶上落了几片树叶。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著前面的路。 他要回家了。 开了几个小时,出了纽约,上了高速。天色渐暗,他把车灯打开。 收音机没开,车厢里很安静。 他踩油门,车速提起来。前方的路很长,很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就那么出现在他意识里,像水面浮上来的一行字。 【可穿越】 伊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他看著那行字。车速没减,路还在往前延伸。 他没有立刻选择確认。他刚处理完裂口女的事,刚跑了几十个城市,刚看了几十个地下室里被销毁的石像。 他累了。他想回家。想吃玛莎做的红烧肉,想听莉莉嘰嘰喳喳讲学校里的趣事,想在床上躺一整天什么都不干。 他伸手,把系统界面关了。 那行字消失了。车厢里又恢復了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他踩油门,车速更快了。开了大概十分钟,系统界面又弹出来了。 【可穿越】 伊森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见过系统这么执著。 以前它只会提示一次,过了时间就没了。但这次它又回来了。他看著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再次关掉。他不想去。至少今晚不想。 又开了五分钟。系统界面第三次弹出来。 【可穿越】 伊森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 “行。”他轻声说。 他选择了確认。 黑暗涌上来,裹住他。熟悉的眩晕感,像从很高的地方往下坠。 然后光从脚下亮起来,昏黄的光芒,潮湿的环境,像下雨天的傍晚。 他脚踩到了实地。水泥地,很糙,有裂纹。空气很闷,有一股霉味,混著旧报纸和胶水的味道。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两边是关著门的房间,门上有號码牌。墙纸发黄起泡,地毯上有一块一块深色的污渍。 走廊尽头有一个人。二十多岁,亚洲面孔,瘦,戴著眼镜,背著一个黑色的相机包。 他站在一扇门前,手里拿著钥匙,正在开门。他的手在抖,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插进去。门开了,他走进去,没关门。伊森跟上去,站在门口。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拉著窗帘,透进来的光很暗。那个人把相机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机。 单眼相机,黑色的,镜头很大。他把相机捧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他的手指在抖,嘴唇也在抖。他转过头,看见了伊森。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伊森走进房间,关上门。“路过。你在害怕什么?” 那个人的眼睛瞪大了。他看著伊森,又看著手里的相机。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把相机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什么?” “照片里的人。”那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我拍的照片。每一张都有。是一个人,是同一个。一个女人。长头髮,白裙子。站在画面边缘,看著镜头。她……她在看我。” 伊森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相机,翻过来打开屏幕。 最近的一张照片是在一个墓地拍的,灰白色的墓碑,阴沉的天空,一个人站在墓碑前面,是眼前这个人。 他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在画面的右上角,墓碑的后面,有一个人影。模糊的,半透明的,长头髮,白裙子。 她的脸朝著镜头的方向,但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白。 伊森把相机放下,看著那个人。“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见她的?” “一个月前。我接了一个活,给一个老房子拍照。那房子空了很久,没人住。我在里面拍了十几张,回去整理的时候,发现每一张都有她。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回去拍了一次。她还在。而且更近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后来我开始在別的地方也看见她。不是照片里,是现实里。走在街上,她会站在街对面看著我。在家里,她会站在窗户外面的树底下。我睡觉的时候,她站在床尾。” 他蹲下来,抱著头。“她越来越近了。昨天我拍照的时候,她就站在我身后。我转头,她不见了。但照片里,她的脸是清晰的。” 伊森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蹲下来,和他平视。“她是怎么死的?” 那个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个拍房子的摄影师。我不认识她。” 伊森站起来,拿起那个相机,翻开相册。一张一张往前翻。墓地,老房子,街道,公园,每一张都有那个女人。 越往前,她越远,越模糊。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停住了。那是在一个房间里拍的,灯光很暗,像地下室。 画面中间是一个女人,长头髮,白裙子,躺在地上。她的眼睛闭著,嘴角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跡。她的手腕上也有,深色的痕跡。 但这不是让他停住的原因。让他停住的是照片角落里的那双脚。 穿著皮鞋,站在她旁边。不是拍照的人自己的脚——那个人正蹲在地上拍照。这双脚是另一个人的。站在她旁边,低著头,看著她的尸体。 伊森把相机举到那个人面前。“这是你拍的?” 那个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不是我拍的。我没拍过这个。” “相机是你的。” “是。但这张照片不是我拍的。我从来没有——” 他停住了,眼睛瞪得很大,“是她。她拍的。她在用我的相机拍照。” 伊森看著那张照片,又看著那个人恐惧的脸。 他把相机放在桌上,没有再看那张照片。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弄清楚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缠著这个摄影师,照片角落里那双脚是谁的。 这不是一个能在几分钟內解决的事情。他摘下荆棘王冠,把朗基努斯之枪靠在墙边。 “今晚我住这里。”伊森说,“你睡床。我坐椅子上。明天再说。” 那个人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点了点头,爬到床上,裹著被子缩成一团。 伊森坐在椅子上,把荆棘王冠放在膝盖上,手按在枪柄上。 第206章 鬼影(上)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女人没有出来。 伊森坐在椅子上,手按在枪柄上,等了一整夜。 摄影师thun蜷缩在床上,裹著被子,呼吸很重,但没睡著。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台相机,像盯著一条隨时会扑过来的蛇。 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的时候,thun才闭了一会儿眼。 伊森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一条窄街,老旧的公寓楼,晾衣杆上掛著床单。 泰国。曼谷。他从路牌上的文字认出来的。系统把他扔到了曼谷,一个他没来过的地方。 thun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坐起来,盯著屏幕,手指在发抖。 “怎么了?”伊森问。 thun把手机递过来。是一条新闻推送。“朱拉隆功大学大四学生跳楼身亡,疑因学业压力。”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地上有一摊血,被白布盖著。 死者名字叫阿努瓦。thun的眼睛红了。“他是我的朋友。我们昨晚还一起喝酒。今天他……跳楼了?” 伊森看著那条新闻,又看了一眼thun。 他的圣灵感知没有在那个房间里感觉到任何恶灵的气息,但在thun身上,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一种奇怪联繫。他和那个女鬼,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拴在一起。 “你还有几个朋友?”伊森问。 thun愣了一下。“三个。昨晚一起喝酒的。加上我,四个。” “打电话给他们。现在。” thun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另一个。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哭。thun的脸白了。 他掛了电话,看著伊森。“第二个。也跳了。” 伊森从背包里拿出荆棘王冠,戴在头上。他没解释,只是说:“带我去你拍照的地方。” thun开车,伊森坐在副驾驶。 曼谷的街道很堵,车流缓慢。 thun握著方向盘,手还在抖。 他告诉伊森,他最开始是在学校给毕业的学生们拍照的时候开始发现照片不对的。最近几天他的脖子还很疼像是落枕一样。 “脖子疼?”伊森看了他一眼。 thun摸了摸后脖颈。“像有重物压著一样。一开始只是酸,后来越来越疼。去医院拍了片子,什么都查不出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伊森没说话。默默的在次打开自己的圣灵感知,伊森看到了之前没看到的画面,一个女鬼面目狰狞眼神空洞的坐在thun脖子上。 奇怪的是之前没看见过,有可能就是女鬼出去害人了,现在她回来了,或者是轮到thun了? 伊森在女鬼身上一点恶意都没感知到,仿佛也没有什么恶灵的暴躁,好像只有一股执念。 伊森没著急处理女鬼,因为伊森觉得这里面恐怕还有什么隱情。况且处理一个女鬼而已对伊森真的就是顺手的事情。 车停在一栋教学楼前。 “你在这里拍照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thun想了想。“没有,当时很多人都在这里拍照。” 伊森到了气息最重的房间,看得出来是一件实验室。实验室墙上有一张照片介绍著这里的杰出学生。一个女生和thun脖子上的长得一摸一样。这件实验室內的气息也和thun脖子上坐著的女鬼如出一辙,应该就是这个女鬼的气息了。 伊森走到thun身前,关上门。“你认识一个女人叫娜塔吗?” thun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伊森看著他。“她死了。她的灵魂缠著你。缠著你的朋友。你的朋友已经死了两个。你也会死。如果你不说实话。” thun靠著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他抱著头,沉默了很久。 “娜塔。她……她是我前女友。” 他的声音很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伤害了她。她自杀了,之后我阻止了她,然后……然后我再也没见过她。都三年前的事情了。” “怎么伤害的?” thun摇头。“我不想说。” 伊森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的朋友已经死了两个。还有一个。你是其中一个。那个女人娜塔她不只是在照片里看著你。她在復仇。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她就会停?” thun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我没有杀她。她自杀的。我们只是……我们只是分手了。她接受不了。” 伊森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愧疚。显然他隱瞒了什么。 伊森站起来。“你不说也行。我去问別人。你的朋友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还活著。我去问他。” 他转身往外走。thun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等等!我说。” 两人坐在车里。thun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灭了。又点了一根。 “我和娜塔在一起两年。她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公开。因为我怕朋友们笑话。她……她长得不好看。人也很奇怪。同学们都笑话她。我在学校里不怎么跟她说话。只有私底下见面。” 他弹了一下菸灰。 “后来我要跟她分手。她不肯。她……她割腕了。在医院抢救了一晚上,救回来了。 伊森看著他。“就这样?” thun点头。“就这样。” 伊森没说话。他知道不止这样。如果只是分手,娜塔不会变成这样。不会杀人。不会追著他们四个不放。但thun不肯说了。伊森不需要他肯。他有自己的办法。 “带我去娜塔家。” thun愣了一下。“去她家干什么?” “她死了。她的尸体在哪?” thun的脸色又变了。“她……。” 伊森看著他的眼睛。“你撒谎。” thun把目光移开。 “带我去。”伊森说。 thun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发动引擎,踩油门。车子驶出那条窄街,匯入车流。 娜塔家在曼谷郊区,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种著几棵鸡蛋花树。 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thun按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头髮花白,穿著深色的裙子。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她看见thun,然后她看见伊森,更困惑了。 “阿姨,我们来看看娜塔。”thun的声音很轻。 女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乾净。墙上掛著娜塔的照片,学生照,毕业照,还有一张全家福。 娜塔站在中间,笑得很开心。女人去厨房倒水。伊森展开圣灵感知。楼上有什么东西。 “您女儿……她葬在哪里?”伊森问。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水洒在桌面上。“她……她在家。” thun的脸白了。“在家?” 女人低下头,擦著桌上的水。“她只是睡著了。她会醒的。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放在外面。她会害怕。” 伊森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那种不愿醒来的执念。 她接受不了事实。 “阿姨,我们能看看娜塔吗?”伊森问。 女人抬起头,看著伊森,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她在楼上。你们轻一点,她刚睡著。” 她站起来,带他们上楼。楼梯很窄,墙上掛著更多的照片。娜塔小时候,娜塔上学,娜塔过生日。二楼有两间臥室,女人推开左手边那间。 房间不大,窗帘拉著,光线很暗。 床上躺著一个人。盖著被子,只露出头。 头髮枯黄,皮肤发灰,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指甲发黑。房间里有一股甜腻的、腐烂的气味,但很淡,被香水和鲜花盖住了。 床头柜上摆著鲜花和蜡烛,还有一张娜塔的照片。 thun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伊森走进去,站在床边。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娜塔的手背。 凉的,硬的,像木头。她已经死了很久了。 她的灵魂不在这里。她的灵魂在外面,在thun的相机里,在thun的脖子上,在thun朋友们的死亡现场。 伊森走出房间,关上门。女人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脸。 “阿姨,娜塔已经不在了。她的身体在这里,但她的灵魂在外面。她还在游荡。她还在找他们。如果你不让她走,她永远都走不了。” 女人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捂住嘴,没哭出声。 “火化她。让她走。” 女人摇头。“她……她会害怕。” “不会的。她已经在外面待了很久了。她该转世往生了。” 女人靠著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thun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伊森蹲下来,看著女人。 “我不是泰国人。我走了很远的路来到这里,但是我知道你们都相信往生转世的。如果你不让她走,她永远都没办法结束。” 女人哭了很久。thun站在旁边,低著头,不说话。伊森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棵鸡蛋花树。白色的花瓣还在落,铺了一地。 天快黑的时候,女人同意了。她打电话叫了寺庙的僧人来。 他们把娜塔的身体从床上抬下来,放进棺材里。 棺材是白色的,很朴素。女人在棺材旁边坐了一整夜,握著娜塔的手,跟她说了一夜的话。 天亮的时候,棺材被抬走了。在寺庙里,在僧人的诵经声中,火化炉的门关上了。 thun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伊森站在女人旁边,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火化炉里传来低沉的声音,像风,像嘆息。 他转过头,看见thun站在远处的树荫下,低著头,摸著后脖颈。她没有走。 伊森走过去。“她还在。” thun抬起头,脸白得像纸。“为什么?她已经火化了。她该走了。” “她的执念是你。” 伊森看著他,“是你的朋友。还有你做的事。你还没说完。” thun的嘴唇在颤抖,汗水不断从脸上滑落。 “你还有一次机会。在你下一个朋友跳楼之前。带我去找她。” (各位义父多打赏一下啊,最近几天打赏少的可怜,催更也很少。大家动动自己发財的小手点一点催更,这样作者会更有动力的。拜谢了拜谢了。) 第207章 鬼影(下) 阿皮查住在曼谷郊外,一栋独栋的房子,离市区很远。 thun开车的时候,简坐在后座,手里攥著那几张照片。 伊森靠在副驾驶座上,闭著眼睛。 圣灵感知一直开著,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不在车上,在车子外面,在路边的树影里,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中。她跟著他们。 thun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脸色变了。“阿皮查说他不舒服,让我们明天再去。” “现在去。” 伊森睁开眼,“明天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thun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机放下,踩油门。 阿皮查的家在一条死巷的尽头,灰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口种著几棵香蕉树。 灯亮著,窗帘拉著。thun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没人应。他又按了一次。门开了。 阿皮查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髮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他的脖子上缠著绷带,白色的,上面有黄色的碘伏痕跡。他看见thun,点了一下头,看见伊森和简,皱了一下眉。 “进来吧。” 客厅不大,家具很旧。茶几上摆著几个空啤酒罐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新闻页面,標题写著朱拉隆功大学学生接连跳楼,疑为自杀。阿皮查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你知道了。”thun说。 阿皮查吐了口烟。“阿努瓦死了,查猜死了,颂猜也死了。下一个是谁?你?还是我?” 他看著thun,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的认命。 thun在他对面坐下。“我们得想办法。” “想办法?” 阿皮查把烟掐灭,“有什么办法?她死了三年了。我们以为没事了。现在她回来了。她要我们死。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 简站在旁边,手里攥著那几张照片。“她是谁?娜塔。她到底跟你们有什么关係?” 阿皮查看著她,又看著thun。“你没告诉她?” thun没说话。 阿皮查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背对著他们,声音很低。“我们对不起她。” “什么事对不起她?”简的声音开始发抖。 阿皮查转过身,看著thun。“你来说。” thun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有一天晚上,我去实验室听见有声音,我进实验室就看见他们几个在欺负娜塔。之前娜塔一直纠缠我,我当时太像甩掉她了。” “什么?”简的脸白了。 “他们强暴了她,还让我拍照。” 伊森看著他。“然后呢?” thun的声音开始发抖。“阿努瓦……阿努瓦喝醉了。我当时就太像摆脱她了,我拍了照片。” 简的手捂住了嘴。 “我们……我们。” 他没说完。简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她看著thun,——不可置信。 “你也参与了?”她的声音很轻。 thun点头。 “你拍了她?”简的声音拔高了。 thun没说话。 “你拍了她!” 简尖叫起来,“你拍了那些照片!你用那些照片威胁她不许说出去!” thun低下头,没有否认。 阿皮查靠在窗边,又点了一根烟。“那天晚上之后,她没报警。她不敢。她只是……她只是消失了几天。我们以为没事了。后来她回来了,回来找thun。她说她爱他,说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说只要他愿意跟她在一起,她可以原谅一切。” “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她。“ 简蹲在地上,抱著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伊森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展开圣灵感知。那股阴冷的气息就在这栋房子里。她在听。她一直在听。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伊森揪住thun的脖领子,“你拍的那些照片。在哪?” thun抬起头。“在我家。书架最上层,左边那本厚书里。我……我一直没扔。” “为什么没扔?” thun沉默了很久。“因为……因为……” 伊森看著他。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娜塔缠著thun,不是因为她恨他。是因为她爱他。 她死了三年,她的灵魂还在他身边,骑著他的脖子,不是想杀他,是想让他记住她。那些跳楼的人,是她杀的。但thun,她一直没杀。不是杀不了,是不想杀。而且之前三年都没有出来报仇最近才出来应该也是因为thun谈了个新女友。 “你爱她吗?”伊森问。 thun愣了一下。“什么?” “娜塔。你爱她吗?” thun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睛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眼泪替他回答了。 阿皮查站起身,激动的挥舞双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她死了。我们活不了多久了。” 伊森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路灯下站著一个人。长头髮,白裙子,光著脚。 她的脸朝著窗户的方向,那张脸非常清晰,和照片里一样。 “她不会杀你。”伊森说。 thun站起来,走到窗边。 “娜塔……”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路灯下的人影没有动。她只是看著他。 伊森转身,走到thun面前。“照片。带我去拿。把那些照片烧了。还给她的灵魂一个清白。” 阿皮查拦住伊森。“你不能走,她要是再来找我呢?” 伊森一脚正登,阿皮查被踹倒地。 伊森没回头,给了他一个国际友好手势。“等死吧,人渣。” thun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简站起来,看著他,没有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抱著自己的手臂,浑身在抖。伊森看了她一眼。 他跟著thun走了出去。 阿皮查被踹的岔了气,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他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看著几人离去。 夜风很凉,吹得路边的香蕉树沙沙响。路灯下的人影不见了。 一阵冷风吹过,阿皮查脖子一阵寒意传来。 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跟著他们的车,跟在thun的后面。 thun的家在曼谷市中心,一栋公寓楼的十五楼。他打开门,走进去。客厅很大,装修很好,墙上掛著他的摄影作品。 他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厚书。书很旧,封面磨损了。他翻开,里面夹著一叠照片。 他把照片抽出来,递给伊森。 伊森接过照片。 伊森把照片放在桌上。“还有別的吗?” thun摇头。“只有这些。” 伊森从背包里拿出打火机,打著。火苗在照片的边缘舔了一下,烧起来了。 火焰吞没了娜塔的脸,吞没了那些淤青,那些血,那些不堪。thun站在旁边,看著那些照片在火里捲曲、发黑、化成灰。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爱你。她死了三年,还在你身边。不是要杀你。只是想一直在你身边,你是她的执念。” thun蹲下来,抱著头,哭得浑身发抖。 伊森站在旁边。 他看著那些灰烬在菸灰缸里慢慢熄灭。 thun抬起头,满脸泪痕。“我能做什么?” “活著。好好活著吧。她会一直陪著你的。” 伊森转身,走出那扇门。 走廊很长,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他走到电梯前,按了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走廊尽头站著一个人。长头髮,白裙子,光著脚。她的嘴角弯著,这次是真的在笑。她朝他点了点头。电梯门关上了。 伊森走出公寓楼,站在街边。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 默念系统,隨后对系统发了指令。 黑暗涌上来,裹住他。熟悉的眩晕感。然后他站在高速路边,灰色的本田停在旁边,车顶上落了几片树叶。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著前面的路。 他掛挡,踩油门。车子驶上高速。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他伸手摸了摸副驾驶座上的背包,荆棘王冠在里面,朗基努斯之枪在里面。 他握紧方向盘,踩油门,车速提起来。前方的路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第208章 漏网之鱼 伊森到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把车停进院子,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副驾驶座上的背包里还装著荆棘王冠和朗基努斯之枪。他拎著背包走进屋,换了鞋,上楼,把东西放好。 荆棘王冠放回抽屉,朗基努斯之枪塞进衣柜最里面,指虎搁在桌上。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手机响了。 伊森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他睡了六个小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安德烈神父的名字。他接起来。 “伊森,你回来了?” “刚到。” “大学的事,有进展了。” 神父的声音里带著一点轻鬆,“教廷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和日常生活需要,决定让你线上完成学业。不用去学校,不用搬家,不用离开你的家人。你在家上课就行。” 伊森坐起来,靠在床头。“线上?” “对。课程是录播的,也有直播。考试可以在线参加,论文通过邮件提交。毕业证和在校生一样。” 神父顿了顿,“教廷那边已经帮你办好了註册手续。你什么时候开始都行。” 伊森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 线上。不用去罗马,不用离开玛莎和莉莉,不用把那辆灰色本田停在陌生的城市。他可以在家上课,在家吃饭,在家睡觉。出事的时候,他还能隨时出发。 “谢谢神父。” “不用谢我。是教廷决定的。还有一件事。日本人那边,审判所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但有几条漏网之鱼,可能会来找你。” “漏网之鱼?” “几个阴阳师。他们和那些供奉裂口女的家族有联繫,专门给那些家族製作石像,提供神明的来源。审判所的人在追他们,但他们跑得快。我们怀疑他们已经潜入了美国境內,可能会去找你。” 伊森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他们来找我,更好。不用我一个一个去找他们了。” “你小心。那些人不是普通的供奉者。他们有真本事。式神,符咒,结界,都会。你以前没对付过这种东西。” “我见过更麻烦的。” 神父没再说什么。“隨时联繫。” 掛了电话。伊森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穿好衣服,下楼。玛莎在厨房里忙活,莉莉在客厅写作业。一切正常。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莉莉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 “早上。” “你这次去好久!” 伊森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髮。“下次带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莉莉瘪起嘴,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伊森走进厨房。玛莎正在切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饿了吧?饭快好了。” “妈,我大学的事定了。线上上课,不用去学校。” 玛莎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身,看著伊森。“真的?” “真的。教廷安排的。” 玛莎看著他,看了几秒。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她没哭。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切菜。“那挺好的。” 伊森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她的背影。 晚上,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 莉莉吃得很欢,玛莎给她夹菜,罗伯特慢悠悠地喝汤。 伊森说了大学的事,线上上课,不用去学校。罗伯特点了点头,说挺好。莉莉说那你以后就不用出差了?伊森说还要出。莉莉说那你说什么线上。 玛莎拍了莉莉一下。“吃饭。” 莉莉瘪瘪嘴,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伊森帮玛莎收拾了碗筷。他拎著垃圾袋出去扔,站在院子里,看著那盏路灯。飞虫在灯光里绕圈,蝙蝠从头顶飞过,无声无息的。 他转身,刚要进屋,圣灵感知动了一下。 屋顶上,树影里,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处。他站在院子中间,没动。手按在枪柄上。 一道黑影从屋顶上落下来。 速度很快。它落在他面前,蹲在地上,四肢著地。像狗,但比狗大。毛是黑色的,眼睛是红色的,嘴里露出尖牙。它的身体在黑暗中不规则地扭动著,不像实体,像影子,像墨水滴进水里散开之前的形状。 式神。 伊森没拔枪。他从腰间抽出指虎,套在左手上。那个东西扑过来,速度快得看不清。伊森侧身躲开,指虎砸在它的脖子上。 经文亮了一下,白光炸开。那东西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弹出去,撞在院墙上。墙皮裂了,它滑下来,四肢抽搐,身体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像烟消散。 黑影从树顶上落下来。两个。更大,更快。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两团火。 伊森往后退了一步,从腰间拔出枪。 他抬手两枪,子弹打在空中,打在它们前面的路面上。圣银子弹炸开,蓝色的火焰在地面上烧起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那两只式神撞在火焰上,惨叫了一声,缩了回去。 伊森把枪插回腰间,从背包里拿出荆棘王冠戴在头上。 又从背包里抽出朗基努斯之枪,矛尖对准那两只式神。 荆棘王冠亮了一下,金色的光从王冠上涌出来,顺著他的手臂流到矛尖。矛尖上的锈跡脱落了,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那两只式神看见那道光,身体开始往后退。 伊森没给它们机会。他往前迈了一步,长矛横扫。 矛尖划过的地方,空气裂开了。 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一把巨大的刀,切过那两只式神的身体。它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光吞没了。黑色的碎片四处飞溅,落在地上,化成灰。 院子里安静了。只有路灯的光,照在地上那几摊灰烬上。 伊森收起长矛,摘下荆棘王冠。他站在院子中间,展开圣灵感知。没有別的东西了。 伊森走进屋。玛莎在厨房里洗碗,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莉莉在客厅看电视,罗伯特在书房看书。什么都不知道。 伊森上楼,把东西放好,躺在床上。 已经来了。还会再来。 伊森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下面。那里没有枪,没有长矛,只有一枚银色的戒指,戴在食指上。 他转了转,摘下来,又戴回去。门外,路灯还亮著。 第209章 三教的反应 第二天一早,伊森去了教堂。 安德烈神父在祭台前整理蜡烛,听见门响,回过头。伊森走到长椅前坐下,没说话。神父看出他脸色不对,放下手里的烛台,走过来。 “出事了?” “昨晚。我家院子。阴阳师来了。三个式神,黑狗形態,速度快,攻击性强。不是普通供奉者能操控的东西。” 神父的眉头皱紧了。“你受伤了?” “没有。式神处理掉了。人跑了。” 神父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祭台侧面的小柜子前,从里面拿出手机。 他拨了一个號码,走到教堂后面去了。伊森坐在长椅上,看著祭台上那根蜡烛,火苗在空气里轻轻晃动。等了大概五分钟,神父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教廷回应了。这件事,教廷定性为挑衅。不是针对你个人,是针对教廷。那些阴阳师知道你是教廷的人,他们选择对你动手,就是在对教廷宣战。” 伊森没说话。 神父继续说:“审判所已经扩大了清剿范围。不只是美国境內的供奉者,全世界教廷势力范围內的日本灵异力量,都会被清理。阴阳师的藏身之处,教廷的情报网络正在排查。附近这一带,教廷会派人来搜索。找到阴阳师,找到他的同伙,一併消灭。” “什么时候来人?” “已经出发了。最晚明天到。这几天,你注意安全。儘量別一个人出门。家里人也要小心。” 伊森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神父。“那些阴阳师,他们不只是为了报仇。他们有组织。他们背后可能还有人。” 神父点头。“教廷也在查。一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伊森走出教堂。阳光很好,照在教堂的尖顶上,把十字架照得发亮。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那片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灰色的本田发动,驶出教堂的院子。 他没有直接回家,在镇子里绕了一圈。 圣灵感知一直开著,没有异常。看来那些人喜欢躲在暗处放式神。他们不敢正面来。 伊森把车停进院子,走进屋。 玛莎在厨房里忙活,莉莉在客厅写作业。一切正常。 他上楼,把荆棘王冠和朗基努斯之枪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指虎搁在旁边,手枪压在枕头下面。 他坐在床边,看著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枫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风里晃。 天黑的时候,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 莉莉吃得很快,玛莎让她慢点。罗伯特舀了一碗汤放在伊森面前。“今天没出去?” “没。” 罗伯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汤,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主播在说经济数据。罗伯特调低了音量,让它只在背景里响著。 莉莉吃完了,跑上楼写作业。玛莎在厨房洗碗。伊森坐在餐桌边,慢慢喝汤。 电视里,主播换了一个画面,字幕打出来:“美国对日本加征关税”。 “……美国政府宣布,將对日本进口商品加征百分之五十的关税,涵盖全部品类。此举引发日本政府强烈抗议,两国贸易关係面临严峻挑战……” 罗伯特的眉头皱了一下。“百分之五十?全品类?这可不是小事。” 伊森看著电视屏幕上那个站在讲台前的官员,听著那些数字和条款。 他没说话,只是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他站起来,把碗放进厨房的水槽里,上楼。 走廊的灯开著,照在楼梯上。他走进房间,关上门,把荆棘王冠从桌上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朗基努斯之枪靠在床头,伸手就能够到。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电视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很轻,隱约还能听清內容。 “最新消息,欧盟委员会刚刚宣布,將对日本进口商品加征百分之五十关税,同样覆盖全品类。此举与美国此前的声明形成联动,引发国际社会广泛关注。日本政府尚未做出正式回应。” 罗伯特在楼下看著新闻消化著肚子里的晚餐。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还没切完,主播的手已经按上了耳麦。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露出没来得及掩饰的震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刚递进来的纸条。 罗伯特的遥控器被他放下。 “紧急消息。” 主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俄罗斯政府刚刚宣布,对日本发起新一轮大规模製裁。具体措施包括:全面禁止日本商品进口,冻结日本政府在俄资產,驱逐日本外交人员。制裁即刻生效。” 罗伯特把汤勺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电视,没说话。玛莎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拿著抹布。她站在餐桌旁边,也看著电视。 “俄罗斯也加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这是要干什么?”罗伯特的声音很低。 伊森在楼上都听见了,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和自己有没有关係。匆匆收拾好自己穿上衣服下楼。 一下楼伊森对著沙发上的罗伯特就撇下一句话往外走了。 “爸,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 “很快。” 伊森匆匆出门。 灰色的本田驶出院子,上了公路。 夜风很凉,吹得路边的树沙沙响。他没有开收音机,车厢里很安静。 教堂的灯还亮著,彩色玻璃窗透出昏黄的光。他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安德烈神父还在,坐在长椅上,面前摊著一本翻开的书,但他没在看。他在等。 “你来了。”神父抬起头。 伊森在他旁边坐下。“电视上的新闻,你看到了。” “看到了。” “教廷知道吗?” 神父沉默了很久。“教廷不只是知道。整件事都是教廷在推动。” 伊森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一下。 “那欧盟和俄罗斯?”伊森看著神父。 神父点头。“本来是想要明天在告诉你的,本来以为晚上了你已经休息了。” 伊森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神父接著说。“美国和欧盟的事情是教廷联繫了新教的诸多派系以后一起推动的。至於俄罗斯本来他们和日本就不对付,但是这次也是东正教出了力。” 伊森有点路易十六挠头了,实在摸不著头脑。“为什么,我记得大家不是互相不是很友好吗?” 神父看著伊森微笑道,“不用说的那么委婉,三教是互相视对方为异端的不假。但是三教的神明是一样的。” 伊森心里有了猜测。 恐怕还是和自己的好兄弟有关係。 第210章 怨灵的力量来源 电话是安德烈神父打来的。伊森正在擦车,灰色本田一个月没洗了,车顶落满了树叶和鸟粪。他关掉水管,接起来。 “伊森,有新情况。你得来一趟。” “什么情况?” “日本那边,制裁以后出了点怪事。一些以前被封印的东西开始往外跑。是真正的怨灵。教廷在日本的人不够用,有些东西已经漂到美国来了。” 伊森把抹布搭在水管上。“到了美国?” “东岸,新泽西,一个小镇。有栋房子。刚刚搬进去的人家全死了。一家四口,吊在客厅里。警方说是集体自杀。但现场照片里出现了同一个模糊的影子。长头髮,白裙子。教廷的档案里有个名字——伽椰子。” 伊森没听过。“伽椰子?” “日本都市传说里最凶的那种。不是被人供出来的,也不是什么都市传说,是被虐杀后怨念不散。教廷派了三个人去,一个失踪,一个进了精神病院,一个回来再也没开口。” 神父说,“你不一样。如果你出面应该很容易解决。” “地址发我。” 掛了电话。伊森上楼,把荆棘王冠塞进背包,朗基努斯之枪用布包了塞进去,揣上指虎和枪。下楼,玛莎在厨房切菜。 “我出去一趟。” “又出门?”玛莎探出头,“刚回来没几天。” “新泽西。很快。” 玛莎没再问,擦了擦手,走过来给了个拥抱。“小心。” 灰色本田上高速,开了快三小时,穿过纽约,进了新泽西。 那个小镇在州界西边,很小,一条主街,店都关著门。天灰濛濛的。他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空气里有股烂树叶的味道。 那栋房子在镇子东边,死巷尽头。 灰白色的两层楼,屋顶缺了几块瓦,窗户上贴著封条。草坪很久没人剪了,枯草和绿草混在一起。 门口立著块出售的牌子,漆褪色了。伊森站在街对面,展开圣灵感知。 那栋房子是黑的。不是没有光,是他的感知伸进去像伸进沥青,黏住了,拔不出来。 他走过去,掀开警戒线,推门。门没锁。 客厅很暗,窗帘拉著。地上有白色的標记线,四个人形的轮廓,吊在空中的样子。 空气里有股甜腻的腐臭味,混著旧木头味。 墙上掛著这家人以前的照片,一家四口,在海边,在游乐园。 他把照片看了一遍,然后翻到最后一张。是塞在相框后面的。边缘烧焦了。 一个女人的脸。长头髮,白裙子,站在一扇门后面。她的眼睛很黑,没有底。嘴微张著,像要说什么。 伊森盯著那张脸看了几秒,后脖颈发凉。不是风,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从照片里,从墙里,从天花板裂缝里。他把照片塞回去,转身。 楼梯口站著一个人。长头髮,白裙子,光脚。脸是歪的,像骨头碎了又长歪了。她看著他,面无表情。然后她笑了一下。 伊森没动。手按在枪上,没拔。 圣灵感知告诉他,这不是分身,不是幻影,是她本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没踩地,裙摆垂著,遮住脚。 伊森拔枪,打在她胸口。蓝色火焰炸开,她往后仰了一下,低头看胸口的洞。 洞在癒合,几秒钟就合上了。 她抬头看他,那张歪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打量猎物的表情。 伊森把枪收了,戴上荆棘王冠,抽出长矛。王冠亮了,金光顺著手臂流到矛尖。 光落在她身上,她皮肤开始冒烟。 伊森往前走一步,她退一步。他再走,她再退。 退到楼梯口,她停住了。 伊森没再走。他知道她不会离开这栋房子。她是地缚灵,困在这里,走不了。 他收了长矛,摘下王冠,走出那栋房子。门在身后虚掩著,风一吹,晃了一下。 他站在街对面,看著那扇门。神父说得对,伽椰子跟他以前对付的东西不一样 他转身上车,在镇子上找了家小旅馆,开了一间房。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水渍,像只张开的手。 他闭眼,脑子里全是那张歪脸。 手机震了一下。神父的消息。“到了?” 伊森打字。“到了。见了。” “怎么样?” “没打起来。她在看我。” 神父说:“小心。伽椰子跟你以前碰过的东西不一样。她没有目的,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她本身就是怨念。” 伊森看了那行字,没回。 他把手机放床头,关了灯。窗外有月光,很薄,照在地板上。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明天还得再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伊森开车回到这座房子。 伊森站在客厅中间,看著楼梯口的那个女人。 她不动,他也不动。 闭上眼睛。圣灵感知像水一样漫出去,不是朝四周,是朝她。 那团浓稠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裹住了他的感知。 她的怨念没有智慧,没有思维,只是一种本能。 像飢饿,像疼痛,像困兽在笼子里来回走。 感知继续往里走,穿过那层黑色的壳子。 里面更黑,但不是空的。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不是她,是她的源头。 伊森终於要解开自己的疑惑了,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没直接杀了伽椰子的原因。 但是不等他仔细探查意外就先来了。 他的灵魂被拽出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他的身体还在原地站著,但意识被抽离出来,穿过那栋房子的屋顶,穿过云层,穿过星星之间的空隙。 速度快得像从悬崖上往下跳,没有尽头。 他看见了宇宙。不是天文照片上那种彩色的宇宙,是黑暗的,冰冷的,什么都没有。 星星很远,像快要灭掉的灯泡。 他在往更黑的地方去。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 只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在伊森的感知里它没有形状,没有位置,没有大小,但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座山压下来。 伊森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 他的意识在那片黑暗里泡著像一块被扔进深水的石头,往下沉,一直往下。 然后他回来了,是被弹回来的。灵魂撞进身体里,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摔在地上的那种疼。 他睁开眼,跪在地上,手撑著地板。头疼得像要裂开。 耳朵里有声音,不是一种,是无数种。重叠在一起,像合唱,但每个声音都不在同一个调上。高音,低音,尖叫,低语,全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双手捂住耳朵,没用,声音是从里面来的,不是从外面。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地板。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开了个广播站,所有的频道同时响。 他想吐,眼前发黑。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伊森能听懂的声音来了。 “要有光。” 不是很大,不是那种雷鸣般的巨响,是正常的音量,像有人站在不远处说了一句话。 但那句话落下来的瞬间,他耳朵里的声音全停了。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头疼也停了。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那栋房子变了。墙上的照片还在,地上的白色標记线还在,窗帘还拉著。 但那股浓稠的、像沥青一样的气息没了。楼梯口空空的,只有几级木台阶,落著灰。伽椰子消失了。 伊森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扶著墙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回头看那扇门。他知道那栋房子里不再有东西了。 走出房子,站在街边。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暖的。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手上有灰,还有血——刚才摔倒时蹭破的。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蹭不乾净。 第211章 答案带来更大的疑惑 伊森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车停进院子,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副驾驶座上的背包里还装著荆棘王冠和朗基努斯之枪,他拎著背包走进屋。厨房的灯亮著,玛莎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回来了?吃饭了没?” “还没。” “正好,汤还热著。” 伊森换了鞋,把背包放在楼梯口,走进厨房。 玛莎盛了一碗汤放在桌上,又切了几块麵包。他坐下来喝汤。西红柿牛肉汤,酸酸的,很烫。莉莉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著作业本。 “哥!你回来了!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我。” 伊森接过作业本,看了一眼。一元二次方程。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步,把本子还给她。莉莉看了看,皱著眉跑上楼了。罗伯特从书房出来,在餐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顺利吗?” “还行。” 罗伯特点头,没再问。他喝完水,站起来回书房了。 伊森喝完汤,把碗放进水池,上楼。 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好,荆棘王冠放回抽屉,长矛塞进衣柜,指虎搁在桌上。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是神父发来的消息。 “阴阳师一伙人都找到了。教廷的骑士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再担心。” 伊森看著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好。谢谢。” 神父回了个“嗯”。 伊森把手机放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有月光,很薄,照在地板上。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眼。阴阳师解决了,伽椰子也被驱散了。 那些事都结束了。至少暂时结束了。 明天开始上课,线上的。教廷给他安排的那些课程,神学,教会史,恶魔学。他从来没上过大学,也不知道线上课怎么上。神父说会有人教他。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手枪。冰凉的,很滑。他把它从枕头下面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院子里的路灯还亮著。飞虫在灯光里绕圈,蝙蝠从头顶飞过。他听著那些声音,慢慢闭眼。 第二天上午,伊森乖乖坐好等著上课。 线上课程比伊森想的简单。 电脑是罗伯特从办公室搬回来的旧笔记本,屏幕有点小,但够用。 教廷那边发了帐號和课程表,第一堂课是教会史,录播的,一个头髮花白的神父对著镜头讲了四十分钟,从使徒时代讲到君士坦丁。 伊森坐在书桌前,做了几页笔记,字写得歪歪扭扭。他很久没写过字了。 神父说到尼西亚大公会议的时候,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消息框。发件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邮箱,没有主题。伊森点开。 “你杀了伽椰子。有人不高兴。” 就一行字。没有落款,没有连结,没有附件。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消息关了。 录播还在继续,神父在讲亚他那修和阿里乌的爭论。 他把声音调大,继续做笔记。笔记本的纸很薄,铅笔印子透到背面去了。 中午下楼吃饭,玛莎做了三明治。莉莉在学校,罗伯特在律所,餐桌上只有他和玛莎。 “课听得懂吗?”玛莎问。 “能听懂,都不是很复杂。” “听不懂也没关係。慢慢来。” 伊森咬了一口三明治,火腿和芝士的味道混在一起。 “想什么呢?”玛莎问。 “没什么。” 下午没课。伊森把车开出去洗了,在加油站加满油,又去超市买了牛奶和麵包。 回家的时候,神父的车停在教堂门口,他路过的时候按了一下喇叭,神父从窗户探出头,朝他挥了挥手。一切都很正常。 晚上莉莉让伊森帮她检查作文,题目是我的哥哥。 伊森看了两行,脸有点红,把本子还给她。莉莉追著要他看完,他躲进房间锁了门。 躺在床上,手机又震了。不是邮件,是简讯。號码是他没见过的。 “你的家人很可爱。” 伊森坐起来。他把电话打过去,响了六声,没人接。 再打,关机了。他坐在床边,握著手机,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院子里那盏路灯亮著,飞虫在灯光里绕圈。草坪上没有人,街上也没有人。 他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拿出荆棘王冠,放在枕头旁边。 朗基努斯之枪靠在床头柜上,伸手就能够到。关了灯,没睡。 窗外月亮很亮。他盯著那道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月光,看了很久。脑子里转著那封邮件,那条简讯。不是巧合。 有人在监视他。 他翻了个身,圣灵感知一直开著。明天,他要去教堂找神父。在那之前,他得守著这栋房子。 第212章 贫穷骑士团 伊森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他开著灰色本田往教堂去,路上没什么车,街边的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晨风里晃。 前面路边站著一个人,黑色西装,深色领带,皮鞋擦得很亮。他站在一棵枫树下,双手自然垂在两侧,背挺得很直,像军人一样。 伊森减速,把车靠边停下。 那个人走过来。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头髮灰白,剪得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他走到驾驶座旁边,微微欠身,右手按在左胸。不是军礼,是中世纪骑士对上级的礼。 “米勒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很稳。 伊森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没下车。“你是谁?” “我代表骑士团来保护您和您的家人。” 伊森看著他。那人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过度的热情。他只是在说一件事,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最近的骚扰,您已经注意到了。您的家人和您的生活受到了影响。骑士团决定介入。我们的人已经买下了您家附近的几座房子,会长期驻扎。请您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买下了?附近的房子?” “是的。交易已完成。我们会24小时值守,不会打扰您家人的日常生活。” “你们是什么骑士团?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沉默了一秒。“我们是贫穷骑士团。人数不多,一个小骑士团。没有人派我们来。我们是听说了您的事情以后,自发组织来的。” 贫穷骑士团。伊森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人又微微欠身,转身沿著人行道走了。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皮鞋踩在落叶上,声音很轻。 伊森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发动引擎,往教堂开。 安德烈神父在整理书架。他听见门响,回过头,看见伊森的脸色,把手里的书放下了。 “怎么了?” “有人在我家附近买了房子。说是什么贫穷骑士团,要来保护我和我的家人。” 神父的眉头皱了一下。“贫穷骑士团?” “对就叫这个名字,那人说他们是自发来的,没人指派。” 神父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很旧的本子。封皮是皮的,磨损得厉害,边角都起毛了。他翻了几页,停住。然后他合上本子,看著伊森。 “那个骑士团的全名,我要猜的没错的话应该叫基督和所罗门圣殿的贫穷骑士团” 伊森想了想。“为什么这么说,这是贫穷骑士团的全程吗?” 神父把本子放回抽屉里。“我要核实一下。但如果是他们,这事可能会有点复杂。” “什么意思?” “这个骑士团,人们更常叫它另一个名字,圣殿骑士团。” 神父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1119年,九名法国骑士在耶路撒冷成立了一个军事修会,专门保护去圣地朝圣的基督徒。他们的会规是守贞、安贫、服从命令。因为驻扎在圣殿山,所以叫圣殿骑士团。” 伊森没说话。 “他们歷史上不属於任何国家,不受任何国王管辖,只听命於教皇。后来他们被解散了,被指控异端,很多成员被处死。”神父看著他,“歷史上说他们已经不存在了。但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圣殿骑士团的后裔,那他们是不受教廷控制的。他们是独立的。他们来找你,不是教廷的安排。” 伊森看著神父的脸。“你听说过他们?” “听说过。但没见过。他们一直很低调,教廷知道他们还存在,但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神父停了一下,“如果他们主动找到了你,说明他们认为你很重要。” “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伊森说。 神父看了他一眼。“加百列跪在你面前的时候,可不这么想。” 伊森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教堂的窗户很高,彩色玻璃把阳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落在地上,红的,蓝的,金的。他看著那些光斑。 “他们会伤害我家人吗?”他问。 “不会。”神父说,“圣殿骑士团的宗旨是保护。从1119年到现在,他们的核心使命没变过。” “那就让他们守著。” 神父点头。“我帮你核实一下。確认是他们,我们就放心。不是的话,再想办法。” 伊森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神父。” “嗯。” “他们为什么来找我?” 神父沉默了几秒。“也许他们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不过这如果是真的,他们的目的是对你好的情况,那这件事就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从军事的角度来说,圣殿骑士团训练有素、身经百战,在战场上是一支十分强大的军事力量,也是耶路撒冷王国乃至中世纪欧洲最精锐的军队。从1129年围攻大马士革到1291年阿科陷落,圣殿骑士团几乎参加了圣地所有的战斗。” 伊森有点不信这些东西,毕竟过去有过辉煌那也是將近一千年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什么样子谁知道。 伊森推开门,走出去。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灰 色的本田停在路边,车顶上落了几片树叶。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他没有开走,坐在驾驶座上,看著挡风玻璃外那棵被风颳得东倒西歪的老枫树。 第213章 日本人的疯狂 夜里,月光洒落满地,空气中瀰漫著一丝冷意。 伊森坐在书桌前,电脑开著,教会史的录播已经播完了,屏幕停在课程结束的画面上。 他盯著那行下次课程:中世纪修道制度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路灯的嗡嗡声都比平时低。那种安静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声音吸走了。 圣灵感知炸开了。 不是一缕一缕的气息,是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东边,从西边,从前街,从后巷。很多,很密,很快。 有的阴冷,有的炽热,有的像沥青一样黏稠。 式神,怨灵,还有活人的气息,阴阳师。他们不是来试探的,是来决战。 伊森把电脑合上,从抽屉里拿出荆棘王冠戴在头上。 他从衣柜里抽出朗基努斯之枪,指虎套在左手,手枪別在腰间。 下楼的时候,玛莎还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妈,別出来。把莉莉带进地下室。” 玛莎的手停了一下。她没问为什么,只是把水关了,擦了擦手,走到楼梯口叫莉莉。 莉莉在楼上喊了一声“干嘛”,玛莎没回答,拉著她下楼。 伊森站在客厅门口,看著院子里那盏路灯。灯灭了。 第一个式神从屋顶落下来。 比之前那些大得多,浑身漆黑,四肢著地,脊背上长著一排骨刺,眼睛是血红色的。 它的嘴裂到耳根,露出三排尖牙,口水滴在地上,石板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伊森没等它落地,抬手就是一枪。圣银子弹打穿它的头颅,蓝色火焰从伤口里喷出来。 它惨叫一声,身体在半空扭了一下,砸在草坪上,滑出去几米,撞碎了花园的陶罐。 它没死,挣扎著爬起来,骨刺一根一根竖起来。 更多的式神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的像蛇,有的像鸟,有的像腐烂的人形,密密麻麻,遮住了月光。 院子里,屋顶上,围墙上,全是。 伊森把枪收起来,双手握紧朗基努斯之枪,荆棘王冠的光从头顶涌出来,罩住他全身。 最前面的三只式神被光扫到,像纸一样燃烧起来,化成灰烬。但后面的绕过光,从侧面扑过来。 街对面那栋一直空著的房子里,灯亮了。 白光很亮,像正午的太阳。 那道光从窗户里喷出来,扫过院子,几只式神被光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门开了,那个白天在路边遇见的中年人走出来,穿著白色长袍,腰间繫著皮带,右手握著一把长剑,左手持一面盾牌。 盾牌上刻著红色的十字架。他身后跟著七个人,同样的白袍,同样的长剑,同样的十字盾牌。他们的脚步不快不慢,排成一列,从街对面走过来。 第一个式神朝他们扑过去。 最前面的骑士举起盾牌,式神撞在盾牌上,像撞在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 旁边的骑士剑落下来,斩断了它的头。 黑血喷在地上,冒出黑烟。 其他几个骑士散开,形成一个半圆,把伊森家围在中间。 他们的剑泛著白光。式神撞上去,被光弹开;怨灵扑上去,被剑斩碎。 八个人,八把剑,八面盾牌,像一堵墙,把那些东西挡在外面。 但太多了。式神从天上落下来,怨灵从地底下钻出来,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扭曲的,不成形的,从巷子口涌进来。 骑士们挡得住正面,挡不住全部。 几只式神从屋顶上绕过去,朝伊森家的后墙冲。 伊森看见了,但他不能离开正门。那堵墙前面还有三个骑士在挡,但他们挡不了多久。 他闭上眼睛。 灰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式神停住了,怨灵定住了,阴阳师从藏身处被拽出来。 那八名骑士也被笼罩进来,但他们没有惊慌,只是把盾牌举高了一点,面朝外,继续警戒。 寂静岭。 天空从黑色变成铅灰色,飘落著细密的灰烬。 草地变成了碎石和烂泥,房子变成了废弃的、锈蚀的建筑。 所有伊森之前感知到的气息都被灰雾吞了。 那些式神和怨灵站在陌生的地面上,四顾茫然。 它们没见过这个地方。这不是它们熟悉的世界,不是它们熟悉的人间。 伊森站在灰烬里,荆棘王冠的光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举起朗基努斯之枪,矛尖朝上。 光从王冠上涌出来,顺著手臂流到矛尖,然后炸开。 无数道光芒,像太阳炸裂,像正午的光铺满了整个寂静岭。 那些式神被光扫到,像泡沫一样碎裂,黑烟都没来得及冒,就直接蒸发了。 怨灵更惨。它们没有实体,光穿过它们,像穿过玻璃。 但穿过去之后,它们就没了。像墨入水,像烟消散,几秒钟之內就乾乾净净。 那些阴阳师藏在暗处,式神被毁的瞬间,他们被反噬,有人吐血,有人惨叫,有人从藏身的屋顶上滚下来,摔在地上。 骑士们衝上去,长剑落下。血溅在灰烬上,黑红的,很快被灰盖住。 一个阴阳师想跑,盾牌砸在他后脑勺上,他趴在地上不动了。另一个躲在垃圾桶后面,骑士绕过垃圾桶,一剑穿胸。 还有一个在念咒,没念完,剑已经到了。 伊森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骑士把最后一个阴阳师按在地上。 那个中年人走过来,白袍上沾著灰和血,脸上也有灰,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结束了。”他说。 伊森点头。他把寂静岭收了回去,灰色的光芒从四周涌回来,缩回他身体里。 天空从铅灰变回黑色,月亮还在,街道上的路灯亮起。 院子里的草坪被踩烂了一大片,围墙上全是抓痕。 那些尸体不见了,式神和怨灵的尸体化成了灰。 但阴阳师的尸体还在,四具,躺在草坪上,躺在巷口,躺在邻居家的墙根。骑士们把他们拖到一起,靠在墙边。 那个中年人走到伊森面前,看著他额头上的血。“您受伤了吗?” “没有。” 中年人没再说什么。他把长剑插回腰间的剑鞘,转过身,看著那八个骑士。 他们站成一排,盾牌靠在腿边,剑尖朝下,低著头。 中年人说了一句什么,伊森没听清。 他们同时把剑举到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然后散开了。两个人去处理尸体,两个人去清理院子,两个人去检查房子四周,两个人守在门口。 伊森靠在门框上,看著他们忙活。 荆棘王冠还戴在头上,他没摘。朗基努斯之枪拎在手上,他没收。那中年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们有伤亡吗?”伊森问。 “没有。” 中年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袖子被划破了,有一道口子,不深,血已经凝了。“皮外伤。”他学著伊森的语气。 伊森看了他一眼。“谢谢。” 中年人摇头。“不用谢。保护您是我们的职责。” “谁定的职责?” 中年人沉默了。他看著墙边那四具尸体,看著正在收尸的骑士,看著那面被式神撞裂的围墙。 “我们自己。”说玩。他转身,走向那栋刚被他们买下的房子。门开著,灯亮著,其他几个骑士陆陆续续走进去。门关上了。 伊森站了一会儿,摘下荆棘王冠,拿著长矛走进屋。 玛莎在地下室,莉莉靠在她怀里,睡著了。 玛莎看著伊森,他的脸上有血,衣服上有灰,手里握著长矛。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没事了。出来吧。” 玛莎抱著莉莉走出来,上楼,把她放在床上。她盖好被子,关灯,下楼。伊森把荆棘王冠和长矛放在餐桌上,坐在椅子上。玛莎在他对面坐下。 “那些人是谁?” 伊森想了想。“邻居。” 玛莎看著他,没再问。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伊森面前。然后她上楼了。 伊森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著那杯水。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草坪上那些被踩烂的草地上。 那栋房子还亮著灯,窗帘拉著,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房子里,几位骑士围坐一圈。一位骑士对著中年人发出疑问。“大团长,为什么祂会使用那样邪恶的力量。” 中年人瞥了一眼发出疑问的骑士。“你懂什么,我主基督还用过鬼王驱鬼呢。” 闻言发出疑问的骑士还有其他几位骑士点点头。 第214章 主的伟力我们怎能理解 事情发生在骑士们回到那栋房子之后。 几位骑士身怀疑问,他们回到房间又聚在一起,几位骑士围坐在一起,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七个人,七件白袍,七把剑靠在桌腿旁。 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把门框吹得吱呀响。 那个之前发出疑问的年轻骑士最先坐不住,从桌下抽出一本厚书,皮封面,边角磨圆了。马太福音。他翻到第十二章,手指从字行间划过去。 “耶穌知道他们的心意,就对他们说,凡国自相分爭,必至荒凉;凡城或家自相分爭,也难站住。若撒但赶逐撒但,他就自相分爭,他的国怎能站住?” 他抬起头,看著其他几个人。“主不是靠鬼王別西卜驱鬼。主说这话,是反驳法利赛人的诬衊。大团长为什么反过来说?” 几个人凑过来看那段经文。有人皱眉,有人用手摩挲著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一个年长一些的骑士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动。他开口了,声音很沉。“大团长不会记错。” “那他为什么那么说?”年轻骑士问。 没人回答。烛火跳了一下,灯芯歪了,火焰变暗。 有人拿铁签拨了拨,火又亮起来。沉默了大概有半柱香的功夫,年轻骑士站起来。“我去问他。” 其他人没拦,也站起来跟上。 大团长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虚掩著,里面透出灯光。年轻骑士敲了三下。 “进来吧。” 大团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翻开的书,手边放著一杯凉透的水。他看见那几个人站在门口,没问,也没站起来。他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几个人站在门口,没人先进去。年轻骑士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进了房间。其他几个也跟著进来了。 “大团长,我们回去查了马太福音。” 年轻骑士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当时主不是靠別西卜驱鬼。您说的那段话是法利赛人用来诬衊主的。” 他顿了顿。“您说错了。还是您故意说错的?” 大团长看著他。那目光很平静,是那种已经准备了很久的平静。 “我当时说的,和你们当时的想法,不一样吗?” 年轻骑士愣了一下。 “你们都在怀疑那灰色的力量。”大团长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们觉得它邪恶。你们觉得使用它的人,也邪恶。我让你们想,你们的怀疑,和法利赛人的质疑,有没有区別?” 年轻骑士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他旁边的另一个骑士低下了头。 “那力量从哪来,我不知道。祂怎么收服的那力量,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力量在祂手里,不是灾害。” 他停顿一下,看著这几个人。“如果不是祂收服了那力量,那力量自己本身就是灾害。更不用说,如果被其他邪恶的人或恶魔利用,该是怎样的悲剧?” 房间里很安静。外面风吹过窗户,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我们很多时候理解不了主的伟力。但要一直相信主是仁慈的,主是爱人的。你们今晚看见了,那灰色力量笼罩之下,祂护住了自己家人,也护住了我们。那些东西,式神,怨灵,阴阳师,都没了。你们觉得,如果不是被祂收服,那力量会自己跑来保护无辜的人?” 年轻骑士的脸红了。不是脸红脖子粗那种,是从脖子根慢慢往上蔓延的那种。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靴子。其他几个人也低著头。 过了好一会儿,年轻骑士抬起头,看著大团长。 脸上的红色还没褪下去,但眼神变了,从困惑变成羞愧,又从羞愧变成一种更坚定的东西。 “大团长,我们错了。” 他说完,退后一步,右手按在左胸。其他几个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大团长看著他们,点了一下头。 “回去休息把。明天还要清理院子。” 几个人转身,走出房间。 最后一个出去的把门带上了,合页转动的吱呀声在安静走廊里响了一下。 大团长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低头看著那本翻开的书。他翻了一页,又翻回去,停在马太福音第十二章。手指在那两节经文旁边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书。 窗外月光很亮。那栋房子里的灯灭了。 第215章 坦白 第二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厨房的白瓷砖上,亮得刺眼。伊森起床的时候,玛莎已经在做早饭了。 莉莉坐在餐桌边,面前的牛奶没喝,麵包也没吃,两只手撑著脸,看著厨房的方向。 “哥。”她叫了一声。 伊森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妈把我拽进地下室,不让我出来。我听见外面有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叫。” 伊森没回答。玛莎端著煎蛋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在伊森对面坐下。 罗伯特也从书房出来了,没拿报纸,没拿文件,空著手走到餐桌边坐下。 他看了看伊森的脸,又看了看院子里那片被踩烂的草坪和那面被式神抓裂的围墙。 “伊森。”罗伯特开口,声音不大。“你有什么事,瞒著我们。” 伊森看著罗伯特。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虑。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罗伯特和玛莎把他从福利院领回来的。 那时候他六岁,成年人的灵魂缩在小孩子的身体里,假装什么都不懂。 他们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安静,为什么从不哭,为什么有时候看他们的眼神不像一个孩子。他们只是一直对他好。 “我有些事,一直没告诉你们。” 玛莎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攥著围裙的边角。 “我见过耶穌,我回到过两千年以前。我处理的事情也都是些驱魔的事情,这次是驱魔的时候得罪的日本阴阳师和一些鬼怪。他们想来找我报仇。” 玛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罗伯特发出疑问。“你怎么学会的这些东西。” “其实一开始我什么都不懂,我只能一点一点观察总结规律。后来有人帮了我。教我一些东西,给我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能对付那些东西。” 伊森说完拿出自己的手枪递给罗伯特。 罗伯特和玛莎其实一直有所猜测,但是当罗伯特看见手枪上的咒文的时候罗伯特和玛莎更是確定了心中所想。 罗伯特倒是想的比较开,只要工作不是违法犯罪触犯道德的隨伊森做什么,毕竟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至於危险,罗伯特深知在这个国家做任何工作都会有。 而玛莎和罗伯特不同,她没那么理性。所以她只是在一旁抹眼泪,她只是担心和心疼。 莉莉的嘴张著,麵包拿在手里,忘了咬。 “我这些年出去,不是因为学校有事,也不是因为朋友叫我。是因为教廷或者別的地方有人联繫我,说哪里出了事,让我去看看。我去处理那些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著泡,没人去关火。 罗伯特先开口。“所以上次那个案子——扎克那个——你去看的时候,那些变形怪,是真的。” “是真的。” “那个木偶呢?莉莉收到的那一个。” “也是真的。” 玛莎的手从围裙上收回去,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你每次出门,都是去做这些事?” “是。” “你每次回来,身上那些伤——” “有的是,有的不是。大部分不是。普通的磕碰,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玛莎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很响的声音。她走到厨房,把火关了,站在灶台前,背对著伊森。肩膀在抖,很轻。 罗伯特看了她一眼,没动。他转回头,看著伊森。 “昨晚那些人呢?那些穿白袍的,拿著剑和盾牌。” “他们是来帮我的。他们叫圣殿骑士团。” 罗伯特的眉头动了一下。“圣殿骑士团?” “歷史上那个。他们还存在,人数不多。听说了我的事,自己来的。买了附近几栋空房子,住下来。以后可能还会在附近。” 罗伯特点头,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玛莎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玛莎把脸別过去,不看他。 “妈。”伊森站起来。 玛莎没回头。 “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们。” 玛莎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她走过来,在伊森面前站住,伸手摸了摸他额角上的疤。手指很凉,很轻。 “疼吗?” “不疼。” “骗人。怎么会不疼。” 伊森没说话。莉莉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伊森面前,仰著脸看他。“哥,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恶魔,怨灵——它们会来我们家吗?” “昨晚来了。以后可能还会来。” 莉莉的脸白了一下,但没退。“那你会保护我们吗?” “会。” 莉莉想了想,又问。“那些穿白袍的人,也会保护我们?” “会。” 莉莉点了一下头,跑回去坐好,开始吃麵包。玛莎看著她,又看著伊森,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句“吃饭吧,凉了”。她转身走进厨房,把汤重新热上。 罗伯特坐回椅子上,拿起勺子。“以后再有这种事,提前说一声。別让你妈担心。” 伊森点头。 早餐没吃太久。莉莉吃完去上学了,罗伯特去律所,玛莎在厨房洗碗。伊森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洗。 “妈。” “嗯。” “要不你们搬家吧?” 玛莎把一只盘子放进碗柜,擦乾手,转过身。 “我生气,是因为你不告诉我。不是因为你去做那些事。你从小就懂事,从不要我们操心。但我寧愿你多跟我说说话,哪怕说的是那些嚇人的东西。” 她看著他。“你是我的儿子。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从你是我儿子开始你和罗伯特还有后来出生的莉莉,你们就是我的全世界了,你不能让一个妈妈离开他的儿子,你不能让一个人离开她的全世界。” 伊森站在那里,没动。玛莎走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头髮蹭著他的下巴。 “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是个英雄,我只要他好好活下去,开心快乐的生活。” “我会的妈妈。” 玛莎鬆开他,擦了擦眼睛,转身继续洗碗。“只要你不要像骗莉莉一样说什么下次一定就行。晚上想吃什么?” 伊森脸一红,挠了挠头。选择性的接话。“什么都行。” “那红烧肉。你爱吃。” “好。” 伊森上楼,坐在书桌前。 电脑还开著,屏幕上停著教会史的课程结束画面。 他把窗口关了,打开课程列表,下一节课是明天。 窗外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的草地上,那些被踩烂的草已经开始发黄。 墙上的抓痕还在,很深。那栋骑士们住的房子,窗帘拉著,门口停著两辆黑色的suv。 伊森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通讯录。 神父,沃森,康斯坦丁,还有几个没存名字的號码。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楼下,玛莎在哼歌。 做饭的时候她总爱哼,调子不准,但听著很舒服。 伊森闭了一会儿眼。阳光落在脸上。他很久没这种感觉了。很久没和家人吃一顿不被打断的饭。 那些事还没完,还会有更多。但他不想再瞒著他们了。 他这次不是说说而已的,有些事情不用发誓,心里决定了就好,况且这本来就是他的初心。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差,是变得更安静了。 玛莎不再在伊森出门的时候问去哪,而是换成几点回来或者路上小心。 莉莉偶尔会趴在窗台上看著对面那栋房子,看见白袍骑士在院子里练剑,就喊伊森来看。 有一次她问伊森能不能让她也戴一下荆棘王冠,伊森说不行,她瘪嘴瘪了一个下午。 罗伯特有一天晚饭后敲开伊森的房间门,手里拿著一本旧书——《圣殿骑士史》。 他在镇上的旧书店淘的,花了两块五。 他把书放在桌上,说“有空看看,万一能用上”。 伊森翻了翻,书页发黄,边角捲曲,里面夹著一张手绘的地图,画著耶路撒冷的圣殿山。 那些骑士依然每天在附近巡逻,换班,保持安静。 大团长来过一次,送了一箱苹果,说是自家树上结的。 玛莎收下了,切了一盘端上来。大团长坐在客厅里,喝了一杯茶,和罗伯特聊了几句天气,然后走了。 伊森的生活慢慢变得规律。 白天上课,晚上看书,偶尔和神父通电话。 那些邮件和简讯没有再出现。 第216章 电话求助 电话是山姆打来的。 伊森接起来的时候,那边先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说:“你是伊森?” “是我。” “我是山姆·温彻斯特。之前圣路易斯那个变形怪,我们见过。” 他的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我们有个麻烦,很大。能见面谈吗?” 伊森想了想。“在哪?” “堪萨斯。我们在这儿有个据点。” “给我三天。” 掛了电话。伊森坐在书桌前,看著窗外。 那栋骑士们住的房子里有人在院子里练剑,白袍在阳光下晃。 他想起迪恩,那个穿著夹克、开著黑色雪佛兰、说是猎魔人的傢伙。他们上次见面是在码头区那间破烂仓库门口,迪恩递给他一张名片,现在他们找上了。 三天后,灰色的本田从自家院子开出去,上了高速。 他把导航设好,往西开。 堪萨斯在中间,开了快一天,傍晚的时候才到。 据点在小镇外面,一栋旧农舍,墙皮脱落,门口的木板路踩上去吱呀响。他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 门没锁,推开的瞬间一股机油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沙发上的皮开裂了,茶几上摞著笔记本和旧书。 墙角堆著武器——霰弹枪、十字弓、盐弹、圣水。一个男人从厨房走过来,手里拿著两个啤酒瓶。迪恩穿著那件皮夹克,头髮比上次长了一点。 “你来了。”他把啤酒瓶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坐下。 伊森在他对面坐下。 “长话短说。” 迪恩靠在沙发上,揉了一下脸,“有个东西,我们对付不了。不是恶魔,不是鬼魂。我们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它不需要附身,不需要契约。它直接出现。我们的武器打不动它。圣水没用。盐阵挡不住。它是活的,但又不像是活的。” 伊森看著他。“你们怎么碰见它的?” “追一个案子。”迪恩说,“一个小镇,人口失踪。三个月不见了十几个人,失踪前都说过同一个词——影子。他们说它来了。我们去了第一天晚上我就看见了它。” 他抬起头,眼里有一点血丝,“它站在路灯下面。不是树影,不是车灯。是一块黑的,不反光,不透明,像一个洞。我开枪了。子弹穿过它,打在后面的墙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第二天晚上,它站在窗户外面。第三天,它在房间里。” 伊森的圣灵感知一直开著。迪恩身上没有诅咒,印记,只有一种很淡的、阴冷的气息。那种气息和他以前碰过的任何怨灵都不一样,没有形状,没有温度,像风吹过的时候,皮肤上留下的那一点凉。 “你站在房间里,看见它。然后呢?” 迪恩沉默了一会儿。“没然后。它只是站在那里。然后走了,像人走出去那样,从门口走出去。我追出去,外面什么都没有。” “它只看著你?” “不只我看著。它也看別人。看完了,那些人就失踪了。” 伊森想了一会儿。“山姆呢?” “山姆在外面。他查到了一些东西。”迪恩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停著一辆黑色的雪佛兰,引擎盖上有凹痕,轮胎上沾著泥。 山姆从车里下来,手里抱著一个纸箱。他进门后把纸箱放在茶几上,里面装著旧书和泛黄的报纸。 山姆看著伊森,点了点头。“我查了当地的歷史。这种影子,不是第一次出现。每隔几十年出现一次。它不杀人,是带走。失踪的人从来没回来过,至於尸体也没发现过。当地的老人都知道,叫它『夜行者。” 伊森看著那些旧报纸。有的页码模糊了,有的上面有咖啡渍。他伸手翻开最上面那一页,头版標题是大写的字母:失踪。 “不是恶魔。恶魔需要附身,需要契约。它不需要。它不需要人类的身体,不需要人类的灵魂。” “那它要什么?” 山姆看著他。“不知道。” 迪恩转过身。“所以我们找你。” 他看著伊森,“你能处理这种东西吗?” 伊森看著那堆旧报纸,看著迪恩脸上那道还没来得及擦的血痕。 “我需要看看它。”伊森说。 迪恩点了一下头。“那好,它每晚都来。” 第217章 夜行者 天快黑的时候,伊森把那辆灰色本田停在农舍后面的空地上,熄了灯。 迪恩站在门口,手里拿著霰弹枪,枪口朝下。 山姆从屋里搬出几盏应急灯,摆在院子的四个角上,灯头朝著中间。 电线扯得很长,绕过生锈的农机和废弃的水槽。 “盐阵有用吗?”伊森问。 山姆摇头。“没用。试过了。圣水也没用。它能直接穿过盐线,地上的圣水痕跡对它没反应。不是恶魔,不怕那些东西。” “那你们平时怎么防它?” 迪恩把枪靠在门框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不防,防不住。要不是这么棘手也不会找你来了。” “那些失踪的人呢?” 迪恩吸了口烟,眯著眼睛看向远处那条黑漆漆的土路。“不知道。” 伊森没再问。他走到院子中间,站在四盏应急灯的中心,把荆棘王冠从背包里拿出来戴在头上。 迪恩看著那顶王冠,没说话。山姆蹲在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著一把猎刀,也没说话。 天彻底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云很厚,压得很低。应急灯的白光照著院子里那片光禿禿的空地,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停了,虫鸣也停了。房子附近安静的不正常,像有什么东西把声音都吸走了。 伊森的圣灵感知先动了。 从地面下,从泥土深处,像水慢慢往上渗。 一股阴冷的、没有形状的气息从地底冒出来,不浓,但很沉。伊森的感知里没有恶意。 迪恩的手指在枪管上紧了一下。山姆站了起来。 它出现在院子边缘。 不是从土路走来的,不是从树后绕出来的,是凭空出现的。像一块黑布被人从地上扯起来,立在那里。大概一人高,边缘不整齐,像被风吹散的烟。它不反光,不透光,是一个彻底的、纯粹的黑色。 应急灯的白光照在它身上,被它吞了。 光在它边缘停住,像水被堤坝拦住。 它站在院子东南角,离伊森大概十米。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嘴。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它没退。又走一步,它还是没退。走到离它五米的地方,伊森停下来。 迪恩有点摸不清伊森的路数连忙开口。“你要什么?” 它动了一下。那团黑色的形状往前倾了一点,像人在探头。它在看他头上的荆棘王冠。 伊森把手伸到背后,从背包里抽出朗基努斯之枪。 矛尖对著它。荆棘王冠亮了一下,金色的光从王冠上涌出来,顺著手臂流到矛尖。 那道光落在它身上,它没有像之前那些式神或恶魔一样燃烧,没有冒出黑烟。只是边缘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 它退了半步。 伊森把长矛收回去,摘下王冠,拿在手里。 那团黑色的东西往前飘了一小段,离伊森更近了。迪恩举起了枪,山姆握紧了刀。伊森抬手,示意他们別动。 “你能说话吗?”伊森问。 它没回答。但那团黑色在变。不是形状变,是顏色。从纯黑变深灰,从深灰变浅灰。像一潭死水的表面结了霜,又慢慢融化。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暗暗的,看不清。 伊森的圣灵感知感受到了一个词。一个意思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光。 “光?”伊森问。 那团黑色的东西又往前飘了一点。离伊森不到两米了,他闻到了它的气味,不是腐烂,不是焚烧,是那种旧棉被在太阳底下晒过之后刚收进屋里的味道。乾燥的,蟎虫尸体的味道。 它在看荆棘王冠。它想要光。 “你不是来害人的。”伊森说。 迪恩在后面忍不住开口:“那些失踪的人——” 那团黑色猛地扩张了一下。不是变大,是像波纹一样从它身体里盪出来,一道看不见的衝击波朝四周扩散。 迪恩闭嘴了。不是嚇的,是发不出声音,嘴能张,舌头能动,但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伊森回头看了迪恩一眼,又转回去看著那团黑色。它的顏色又变深了,从浅灰变回深灰,边缘在颤。 伊森试图安抚。“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你的事。我们只是想知道那些失踪的人去哪了。” 那团黑色抖了一下。然后伊森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像有人把一段录像直接塞进他脑子里。 灰白色的空间。 空的,什么都没有。地上蹲著十几个人,男女老少,穿著各种衣服。 他们的眼睛都闭著,呼吸很慢,很匀。在睡觉。那团黑色的东西从他们身边飘过,像牧羊人走过羊群。它没有伤害他们。它只是把他们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画面消失了。伊森睁开眼。 “你把他们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说的不是问句。 那团黑色缩回去了一点,恢復到原来大小。它在等。等伊森理解。 “那些失踪的人,不是被你害的。你在救他们对吗。他们遇到了別的东西,比你更危险。你把他们带走了,藏起来。等危险过去,再送他们回来。” 伊森看著它,“对吗?” 那团黑色缓缓转了一圈。像是在点头。 迪恩的声音终於恢復了,他咳嗽了一声,把枪放下了。 山姆也把猎刀插回腰间的皮套里。两人站在后面。 “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伊森问。 那团黑色没回答。它开始变淡了。从边缘开始,像冰融化,像烟消散。几秒钟之內,它就完全消失了。应急灯的光重新照亮了院子的角落,那块空地空空的,什么都没留下。 伊森站在原地,把荆棘王冠收进背包,长矛也收好。迪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它走了。” “嗯。” “那些失踪的人——” “应该会回来的。” 迪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应急灯的白光里散开,很淡。“我们追查了三个月。” “你失望了?”伊森看著他。 迪恩吐了口烟。“没有。只是不习惯。我们习惯了打完架就走。不习惯跟它们说话。” 山姆走过来,站在迪恩旁边。“你刚才跟它交流了。怎么做到的?” 伊森想了想。“它让我看的。不是我跟它交流,它只是给我看了画面。那些失踪的人都在。” 山姆点头,没再问。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四盏应急灯的白光。虫鸣恢復了,风吹过来,带著秋天特有的乾燥和凉意。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很亮。 “今晚还走吗?”迪恩问。 伊森想了想。“天亮再走。” 迪恩朝屋里偏了一下头。“沙发归你。我和山姆睡地板。” 三人走进农舍。伊森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在沙发坐了一会儿。迪恩从厨房拿出三个啤酒瓶,一人一个。伊森接过来,喝了一口。 天刚亮,伊森就把背包拎上了车。 迪恩站在农舍门口,手里端著咖啡,看著他把东西放好。 山姆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是两片麵包夹著一块厚火腿。 “路上吃。” 伊森接过来,把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 “下次再有这种事,还得麻烦你。”迪恩说。 “行。” 伊森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在院子前面那条土路上。 迪恩走到车窗边,弯下腰。“那个东西,夜行者——它还会来吗?” “不知道。说实话我也没遇见过这样古怪的东西。” 迪恩点了一下头,直起身,退后一步。 伊森掛挡,踩油门,灰色本田驶出院子,上了土路。 后视镜里,那栋旧农舍越来越小,迪恩和山姆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晨雾很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路面染成淡金色。 第218章 折返 灰色本田在高速上跑了快一个小时。 阳光从东边升起来,把挡风玻璃晒得发烫。 伊森把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把副驾驶座上那个纸袋吹得哗哗响。 他伸手按住纸袋,手指碰到了那块还没吃的火腿麵包。 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伊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夜行者是因为那些人本身有危险才带走他们。是因为那些人所在的地方有危险。它在他们被那个危险伤害之前,把他们搬走了。 那危险是什么?迪恩和山姆查了三个月,只知道有人失踪,不知道失踪的人去哪了,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失踪。 他们以为是夜行者乾的。但夜行者不是凶手,夜行者是救援队。那危险是什么? 伊森踩了剎车,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 后面的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得车身晃了一下。他拿起手机,拨了迪恩的號码。 响了四声,那边接了。迪恩的声音有点哑,像刚睡著又被吵醒。“怎么了?” “那个小镇。你们查了三个月,只查到了夜行者。有没有查过那段时间还发生了別的什么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別的什么事?” “自然灾害。火灾,洪水,地震。或者不是自然灾害。工业事故,化学泄漏,煤气管道爆炸。任何能在短时间內造成大范围伤亡的事件。” 迪恩的声音变了,从睏倦变得清醒。“你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键盘敲击声,山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不清內容。等了大概一分钟,迪恩回来了。 “三个月前,小镇北边的化工厂有过一次泄漏,气体泄漏。没死人,官方通报说是小范围事故,已经处理了。” 他顿了顿,“但那段时间正好是第一起失踪案发生的时间。” 伊森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发动引擎,掉头。“我在路上。到了再说。” 他踩油门,车速提起来。那块火腿麵包还在纸袋里。 到农舍的时候快中午了。 迪恩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拿著一个文件夹。 山姆坐在院子里的旧木桌上,腿上摊著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伊森把车停在门口,走到他们面前。 迪恩把文件夹递给他。“化工厂泄漏的官方报告。说是少量的氯气,没有扩散到厂区以外。” 伊森翻开。报告是列印的,盖著公章,签字齐全。事故等级:一般。影响范围:厂区內。伤亡:无。处置措施:及时,有效。 “假的。”伊森把文件夹合上,还给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夜行者不会因为少量、一般、厂区內这些词就把人搬走。 它感受到的危险,比这份报告写的严重得多。氯气泄漏,如果量够大,风向不对,半个镇子的人都会死。”伊森看著迪恩。“你们有没有去化工厂实地看过?” 山姆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去过。大门锁著,有保安。说是停產整顿,外人不能进。” “晚上呢?” 山姆和迪恩对视了一眼。 当天晚上,三人把车停在化工厂北边的树林里。 围墙很高,顶上拉著铁丝网。 厂区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保安室亮著灯。 伊森展开圣灵感知。厂区深处有东西,是那种被压住的、还在往外渗的感觉。像地下有个高压锅,阀门坏了,蒸汽在一丝一丝地往外冒。 “这边。”伊森绕过围墙,走到一段没有路灯的地方。 铁丝网有个破洞,边缘捲曲,被人扯开过。不是他们扯的,是更早以前的人。伊森钻进去,迪恩跟在后面,山姆最后。 厂区很大,管道纵横,储罐林立。 月光照在金属表面上,泛著冷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是氯气,氯气是刺鼻的。 这个甜味很淡,像坏掉的水果。 伊森顺著那股气息走,穿过一堆废料桶,绕过一座停用的冷却塔,走到一个不起眼的仓库门口。 门锁著,掛著一把新锁,比厂区里其他锁都新。 迪恩从口袋里掏出铁丝,捅进锁眼,拧了两下,锁开了。 里面很黑,空气很闷。 伊森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照过去。 仓库是空的,只有地面中间有一个圆形的铁盖,像下水道的井盖,但更大。 铁盖上焊著一根钢筋,弯成提手。伊森蹲下来,抓住提手往上拉。很沉,铁盖的边缘生锈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盖子掀开,下面是一个竖井。很深,手电的光照不到底。 那股甜味从下面涌上来,比上面浓得多。 伊森的圣灵感知伸下去,底下是空的,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连空气都没有。 “下面有什么?”迪恩蹲在井边,往下看。 “不知道。但我下去看看。” “你一个人?” 伊森从背包里拿出荆棘王冠戴在头上,把朗基努斯之枪握在手里。“你们在上面守著。如果一个小时我没上来,別下来找我。打这个电话给神父,让他派人来。” 迪恩看著他,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点了一下头。 伊森把脚伸进竖井,踩住井壁上的铁梯,往下爬。 铁梯绣的很严重,每一脚踩下去都有碎屑往下掉。 越往下越冷,那股甜味也越浓。爬了大概四五层楼的高度,脚踩到了底。 地面是湿的,很滑。手电的光照过去,这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像储液池,但已经空了。 墙壁上有一层白色的结晶,在光下反著光。地上也有。伊森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子跟前。没味道。 他站起来,用手电扫了一圈。角落里有一扇铁门,半开著,门后是一条通道,很矮,要弯腰才能进去。 他弯著腰走进去。通道不长,尽头又是一个房间,比刚才那个大得多。手电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 这里之前应该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还没完全散尽的东西。 夜行者感知到的危险,就是这里来的。 不是化工厂泄漏,是地下深处的某种东西被人为释放了。 它没有完全散开,被夜行者拦截了。 那些人被带走,不是因为他们会死於泄漏,而是因为他们会接触到这东西。夜行者把人和危险隔开了。 伊森站在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手电的光柱扫过墙壁。 墙壁上有字渗出来,像水渍。他走近看,是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不是拉丁文,不是希伯来文,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文字。但那些字形让他想起自己之前查探恶灵力量来源时的感觉。 他转身,往回走。爬出竖井的时候,迪恩和山姆还蹲在旁边,脸色都不太好。 “下面有什么?”迪恩问。 伊森把铁盖盖上,把书包背好。“一个洞。很深。有人在底下放了什么东西。夜行者把镇上的人带走,是因为那个东西已经漏出来了。它怕那些人接触到那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伊森看著那扇紧闭的仓库门,“但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四人走出化工厂,钻过铁丝网的破洞,回到车上。 伊森发动引擎,把车窗摇下来,让夜风吹进来。迪恩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 “现在怎么办?”他问。 伊森看著远处那排黑漆漆的储罐,月光照在上面,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封了它。不让任何人靠近。你通知当地的警察,说这地方有危险化学品泄漏,让他们设卡。我通知教廷,让他们派人来处理地下的东西。” 山姆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警察会信吗?” “不信也得信。” 灰色本田驶出树林,上了公路。 后视镜里,那座化工厂越来越小,最后被树挡住了。 伊森把车窗摇上来,风停了。 那个地下的东西不是夜行者製造出来的。它给伊森的感觉和沉默者一样。 伊森踩油门,车速提起来。回家的路还很长。但在这之前,他要先打几个电话。 第217章 虚无 伊森把车停在农舍门口,没熄火。迪恩和山姆从屋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告诉他已经有结果了。伊森下车,关上车门。 伊森靠在车门上,“打电话问过教廷那边了,他们把档案发过来了。地下那个东西,有名字。” “叫什么?”迪恩问。 “虚无。” 山姆皱了一下眉。“没听过。” “教廷的档案里也只提过两次。第一次是十二世纪,十字军在东欧发现了一个地洞。第二次是十九世纪,在义大利,一个修道院的地下室。两次都是教廷派人封掉的。” 伊森回忆一下接著说,“虚无的力量不是攻击,是抽。它在的地方,光明、热量、声音、生命——都会被吸走。人只要靠近它,生命力就被抽乾了。所以它所在的地方一片虚无,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吞噬。那些失踪的人不是被抓走了,是被它吸引,自己走过去的。走到一半的时候,夜行者把他们截住了。否则他们就会走到地下深处,永远回不来。” 迪恩把烟掐灭。“那看来是地下的封印漏开了。” “对。所以夜行者来了。它感知到封印,感知到虚无者的力量正在扩散。它把镇上的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防止他们被吸走。” 伊森看著远处那条土路,“但它只能转移人,堵不住封印。那不是它的能力。” “谁可以?”山姆问。 伊森没回答。他转身从车里拿出背包,把荆棘王冠戴在头上。朗基努斯之枪握在手里,指虎套在左手。 “我。” 迪恩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山姆站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也没说话。伊森转身往外走。 化工厂那片区域周围已经拉起了封锁线,不是警察拉的,是圣殿骑士团的那些人。 八个人,八件白袍,八把长剑,守在四个方向。 伊森从北边进去,白天的厂区比晚上更荒凉。 阳光照在锈蚀的管道上,泛著暗黄色的光。他穿过那堆废料桶,绕过冷却塔,走到那个仓库门口。 骑士团的人已经把门撬开了,铁盖也掀开了。 那股甜味还在,比晚上更淡。伊森站在井口往下看,很黑,阳光照不到底。 他爬下去。铁梯还是那么锈,踩上去嘎吱响。 越往下越冷,那股甜味反而变淡了。 到井底的时候,地面还是湿的,还是滑。那扇半开的铁门还是老样子。 伊森弯腰走进去。通道不长,尽头的那个巨大空间,比晚上看更大。 手电的光柱扫过去,照不到对面的墙。墙壁上那些字还在,暗红色的,像干了的血,从墙里渗出来的。 伊森走到房间中间,把长矛拄在地上。闭上眼睛。 圣灵感知伸出去很远。这个房间不是空的。 它的尽头有一面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不是砖石裂了,是空间裂开了。 裂缝不宽,大概一个拳头的宽度。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很暗,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那光没有温度,但有重量。它落在感知上,像有人把一块冰放在你后脖颈上。 虚无者的力量就是从这道裂缝里渗出来的。它不往外涌,只是渗,一滴一滴的,像水管没拧紧。 夜行者感知到的,就是这股力量。它知道这些渗出来的东西会伤害人,所以它把人搬走了。但它进不来这道裂缝。它进不去,它不是圣光,它对付不了虚无者。 伊森睁开眼,走到那面墙前面。 裂缝在墙上,暗红色的光在他脸上跳动。 他把长矛举起来,矛尖对准那道裂缝。 荆棘王冠亮了,金色的光从王冠上涌出来,顺著手臂流到矛尖。那道光落在裂缝上,暗红色的光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但它没灭,又慢慢伸出来。 不够。圣光能压住它,但封不住。 心神沉入圣灵之中,圣灵加持在两件圣物上。 原本伊森催动圣物的时候就有很大的威力了,这次圣灵的全力加持下反而圣光內敛了起来,王冠戴在头上自己看不到,但是命运之矛上面只有金色的流光一缕一缕的流动著。 摘下荆棘王冠,长矛依旧拿在手里,转身走出去。 他爬出竖井,站在仓库门口。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几位骑士围上来。 “封住了。至少暂时封住了。” 第218章 再次穿越 伊森从化工厂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把车停进院子,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副驾驶座上的背包里装著荆棘王冠和朗基努斯之枪,他没拎,就那么坐著。 院子里的草坪重新长出了嫩芽,围墙上的抓痕被玛莎用油漆盖住了,灰色的本田车顶上乾乾净净。 他推开车门,把背包拎进屋。 之后几天过得很平静。伊森白天上课,晚上看书,偶尔和安德烈神父通电话,骑士团的人还守在化工厂那边,教廷的封印专家还没到。 那些失踪的人也没回来。迪恩打过一次电话,说当地警方已经撤了封锁线,理由是没有发现任何违法犯罪活动。骑士团的人还在,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 最后就是这件事情带来的好处,那些失踪的人回来了。 伊森自我感觉还是比较好的,又做了次无名英雄。 这天夜里,伊森被一阵声音弄醒了。 不是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他睁开眼,坐起来。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那声音停了。然后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可穿越】 伊森看著那行字。没动。 上一次穿越是那个摄影师和他的照片。这次不知道什么情况。 缓了一会。反正自己最近也没什么事情。 他选择了確认。 黑暗涌上来,裹住他。 熟悉的眩晕感,像从高处往下坠。 然后光从脚下亮起。 他脚踩到了实地上,木板,踩上去吱呀响。 空气里有股旧木头和发霉墙纸的气味。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两边是关著门的房间,墙上掛著褪色的油画,画的是风景,看不清是哪。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月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小块白色的光。 老房子。不是旅馆,是住宅。 伊森把手按在枪柄上,沿著走廊往前走。 经过第一扇门,门关著,里面没有声音。 第二扇,半开著,里面黑漆漆的。他推开门,手电亮起来,光照进去。 一张床,被子掀开著,枕头上有压痕,但没人。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相框。伊森走过去拿起来看,是一家四口。父亲,母亲,两个男孩,大的十来岁,小的七八岁。背景应该是这栋房子。伊森把相框放下,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是楼梯,往下。 他走下去。楼下是客厅,很大,家具都用白布蒙著。地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有大人有小孩,是新鲜的,最近几天留下的。 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透进来的光很少。客厅角落有一扇门,关著,门把手上繫著一根红绳。 伊森走过去,手电照在红绳上。绳子很旧,褪色了,但系得很紧。 他推开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很陡,通往地下室。 他没下去,站在门口闻了一下,空气里有一股味。不是腐朽,不是化学剂,是那种……旧东西的气味。 楼上传来脚步声。 伊森回头。楼梯口站著一个人,女人,三十多岁,穿著睡衣,头髮散著。她看见伊森,没叫,没跑,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 伊森把手从枪上移开。“fbi,这里是你家?” 女人没回答。她走到地下室的门口,低头看著门把手上的红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手在抖。 “你看见了什么?”伊森问。 女人抬起头。“我儿子。他……他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不肯出来。已经三天了。他说下面有別的东西。不是他不想出来,是那个东西不让他出来。” “你丈夫呢?” “上班去了。他……他不信。” 女人低下头,“他以为是小孩闹脾气。” 伊森看著她。“那个东西,长什么样?” 女人摇头。“他没说。他只是在地下室的门背后哭。” 地下室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暗红色的。 伊森把手按在门上,圣灵感知伸进去。 地下室里有一个人,小男孩,蜷缩在墙角,抱著膝盖。 他面前站著另一个人形,整个人形都是那种没有顏色的黑。它盯著那个男孩,一动不动。 伊森把手收回来,看著女人。“你儿子还在。另一个东西也在。我要下去。” 女人的脸白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伊森从背包里拿出荆棘王冠戴在头上。=他把朗基努斯之枪从背包里抽出来,握在手里。 “帮你们的人。” 他拉开门,走下楼梯。 地下室很暗,只有那个东西身上发出的暗红色的光。 那个东西站在男孩面前,弯腰,脸对著男孩的脸。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像蜡一样的东西。 男孩闭著眼,浑身在抖。伊森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东西直起身,转向伊森。它的头歪了一下。 伊森举起长矛,矛尖对著它。荆棘王冠亮了一下,金色的光从王冠上涌出来,顺著手臂流到矛尖,光落在那个东西身上。 它没有像之前那些式神一样燃烧,只是边缘晃了一下。 然后它伸出了手。那只手很长,五指张开,指甲黑色,朝伊森的喉咙抓过来。 伊森没躲。长矛刺出去,矛尖扎进它的胸口,没有血,没有肉,像刺进一滩泥水里往里陷,矛尖穿过去了,从背后透出来。 它没有停,手继续伸过来。 伊森鬆开长矛,从腰间拔出枪,枪口抵著它的额头。“滚远点,鬼东西。” 荆棘王冠的光更亮了。 那道光落在它是脸上,那块光滑的蜡开始融化,从边缘往下淌。 它张开了嘴,没有声音。然后它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了,像一件太旧的衣服从接缝处撕裂。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伊森往后退了一步。那具身体在光里变淡了,消失了。只剩那团暗红色的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也灭了。 地下室暗了。手电的光重新亮起来,照著墙角那个蜷缩的男孩。 伊森走过去,蹲下来。男孩睁开眼,看著他,又看著那根还插在地板上的长矛。 “它走了。”伊森说。 男孩的嘴动了一下,哭出来了。 伊森把他拉起来,扶著他走上楼梯。女人站在门口,看见儿子,扑过来抱住他。两个人都哭,伊森站在旁边,实在是自己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哄人。 过了一会儿,女人鬆开儿子,看著伊森。他的脸上有血,衣服上有灰,手里拿著长矛。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谢谢你。” 伊森摇头。“过几天会有人来找你。教会的。他们会告诉你这栋房子的事。” 他转身,走上楼梯,回到客厅。那些白布蒙著家具,窗户钉著木板。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是条窄街,路灯亮著昏黄的光。 他站在门口,把荆棘王冠摘下来。转身看著那个女人和男孩。 女人搂著儿子,站在地下室门口,看著他。 “那东西还会回来吗?”女人问。 “应该不会了。” 其实伊森这么久多少也摸出点规律了,基本上很少有鬼东西和自己照面以后还不跑远点的。况且伊森自己觉得之前自己应该把那东西消灭掉了。 伊森走出门,在街边站著。 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这栋房子里的事解决了,但那个男孩看见的东西不是一般的恶灵。他在圣灵感知里的感觉,和虚无者有点像。不是同一类,但感觉都很类似。 第219章 无法返回 伊森处理完地下室那件事,把母子俩留在那栋老房子里,自己走了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站在街边,习惯性地在意识深处点了一下系统界面,想返回自己的世界。 没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平时那个可返回主世界的选项没有出现。 系统界面只显示一行字:穿越尚未完成。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会,然后把界面关了。 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有过系统不让他立刻回去的时候,通常是这个世界的事件还没彻底了结。 伊森上了车,把荆棘王冠和长矛收进背包,发动引擎。 他不知道系统要他在这里做什么,但他知道继续待著,总会遇到。 他把车开回那个女人家门口。 白天看这栋房子更旧了,灰色的外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门口的草坪很久没剪了。 女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垃圾袋,看见他的车停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还没走?” 伊森下车。“还没。你儿子怎么样?” “好多了。吃了东西,睡了。” 女人看著他脸上的血痂,“你还有什么事吗?” 伊森摇头。“没事。就是看看还有没有隱患。” 伊森看了一眼那栋房子,“你们刚搬进来?” “三个月前。当时因为便宜。” 女人低下头,“现在知道了,为什么便宜。” 伊森没接话。他站在门口,展开圣灵感知。 那股感觉还在,但很淡了。那个东西確实被他赶走了。 但他总觉得这附近有什么不对劲,不是在这栋房子里,是在更远的地方,像隔了几条街,像隔了几堵墙,有什么东西在看著这边。 “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怪事?” 女人想了想。“对面那条街,有一户人家。听说他们家小孩前段时间出了事,昏迷了几个月,后来醒了,但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听说老是说梦话,说一些大人听不懂的话。他妈妈找了好几个医生,没用。” 女人把垃圾袋放在门口,“他们家姓兰伯特。你往前面走,过了红绿灯,左手边第三栋。” 伊森谢了她,上车,往前开。 兰伯特家的房子是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口种著几棵冬青树。 院子里有个鞦韆架,在风里轻轻晃。窗帘拉著,看不见里面。 伊森把车停在街对面,坐在驾驶座上,没下去。圣灵感知往那栋房子里探。 有什么东西。感觉上不像是恶魔,也不是怨灵,是一种他从来没感受过的气息。模糊的,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不见里面,但知道里面有东西在动。 他正要下车,那栋房子的门开了。一个女人走出来,三十出头,棕色头髮,扎著马尾,穿著家居服。她手里拿著一个信封,走到门口的信箱前,往里塞。 她抬起头,看见了伊森的车,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她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伊森一眼。 伊森下了车。 他走过去,“你好,我叫伊森,请问你是这家的主人吗?” 女人打量著他,目光在他额角的旧伤疤上停了一秒。“瑞莱·兰伯特。你找谁?” “我听说你家孩子出过事。我处理这方面的事,也许能帮上忙。” 瑞莱没说话,也没请他进去。她站在门口,手扶著门框,指节发白。“你是什么人?医生?心理医生?” “都不是。”伊森从口袋里掏出fbi的证件,打开,递给她。 瑞莱看了一眼,没接。“fbi管这个?” “特殊问题办公室。处理一些……常规部门处理不了的事。” 伊森把证件收起来,“你儿子的事我听说了,我觉得不是一般的事情。” 瑞莱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客厅很大,但光线很暗,窗帘全拉著。家具都是深色的,空气里有一股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沙发上坐著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著一件深色的衬衫,鬍子没刮,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他看见伊森进来,站起来。 女人给伊森介绍。“这是我丈夫,乔希。” 乔希看著伊森,目光里带著审视。“你是什么人?” “你儿子的事,我需要了解一下。” 瑞莱给丈夫使了个眼神,之后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见此伊森没再掏证件,他的目光落在楼梯口,那里站著一个男孩。七八岁,金髮,穿著睡衣,光著脚。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没睡醒。他看著伊森,过了几秒,又转身上楼了。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道尔顿。”瑞莱叫了一声,男孩没回头。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伊森问。 瑞莱和乔希对视了一眼。乔希先开口。“几个月前。他在阁楼上摔下来,昏迷了三个月。醒来之后就这样了。不爱说话,不爱动,老是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有时半夜尖叫,说有人在他房间里。” “他都说些什么事?” “他说不出。只是怕。怕黑,怕镜子,怕柜子里面。” 乔希坐下来,双手撑著膝盖,“我们找了医生,找了心理医生,找了神父。都没用。” 伊森看著楼梯口。那个男孩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两个湿脚印。光脚,但地板是乾的。 “我能上去看看吗?” 瑞莱犹豫了一下,点头。 伊森上楼。走廊不长,两边各有两个房间。 他顺著那道微弱的气息走过去,停在尽头那扇门前。 门没锁,推开门。房间不大,墙上贴著星空壁纸,床上被子掀开著。 男孩坐在窗台上,背对著门,看著窗外。窗帘拉著,但他把脑袋伸进窗帘里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道尔顿。”伊森叫了一声。 男孩没回头。他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像风吹过的树枝。 伊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掀开窗帘一角。 窗外是后院,一棵老橡树,树叶快落光了。 伊森的视角里树下站著一个人,应该说不是人,是影子。黑色的,没有五官,像一滩墨水立在那里。它抬著头,看著这扇窗户,看著伊森。 伊森放下窗帘,转身下楼。瑞莱和乔希站在楼梯口,等著他。 “你们的儿子是个灵觉者,你们知道吗?” 瑞莱的脸白了。乔希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那个东西不是冲你们来的。是冲他来的。” 伊森看著乔希,“你应该也有这种能力。”伊森能感觉到父子二人是灵觉者一类的,在结合自己在男孩身上发现的问题久不难推断了。 乔希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他的脸白得像纸。 第220章 灵媒伊利斯 乔希靠在墙上,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瑞莱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 “你没事吧?”瑞莱的声音很轻。 乔希摇头。他看著伊森。“你刚才说,我也有那种能力,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伊森站在楼梯口,抬头看著二楼方向。 道尔顿已经不在走廊里了,但那股模糊的气息还在。“你和你儿子一样。灵魂投射。小时候你能做到的事,他现在也能做到。只是你忘了。” 乔希的手攥紧了。“我……我只是做过一些梦。很奇怪的梦。梦见自己飘在空中,看见自己在床上睡觉。后来大了,梦就少了。” “不是少了。是有人帮你把门关上了。” 乔希愣住。 伊森看著他。“你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事,你不记得了。但你家人知道。有人找过灵媒来处理你的情况。那个灵媒帮你关上了门。” 乔希的脸更白了。他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瑞莱站在旁边,扶著他的手臂,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的那个灵媒,是不是叫伊莉丝?”乔希抬起头。 “我不知道是谁,但是很有可能是你说的这个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我没见过她。我不记得任何这种事。我不记得有人来找过我,不记得有人跟我讲过什么能力,不记得你说的那些。什么都没有。” 伊森把目光从楼梯口收回来,“这就是灵媒的本事。让你忘掉那些事,正常生活。过普通人该过的日子。” 乔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確实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他一直听见,一直装作没听见。 “那现在怎么办?” 瑞莱的声音带著哭腔,“道尔顿怎么办?” 伊森背上背包。“我去找你说的伊莉丝,她既然能关上乔希的门,她也能帮道尔顿。你们留在家里,別让孩子一个人待著。不管白天晚上,都要有人在他身边。” 乔希从他身边走过去,上了楼。伊森没有跟上去。 他走出兰伯特家,上了车。网上查到地址导航设好,往伊莉丝家开。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开了不到十分钟。 那是一栋老旧的灰色房子,门口的木牌褪了色。院子里堆著落叶,没扫。伊森按了门铃,等了很久,门才开。 门口站著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灰白色头髮,穿著深色裙子。她看见伊森,目光在他额角的伤疤上停了一下。“你找谁?” “伊莉丝。兰伯特家的事,我需要和你谈谈。”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她往两边看了看,侧身让开。“进来。” 客厅光线很暗,窗帘拉著。空气里有一股檀香和旧木头的气味。伊莉丝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伊森坐对面。 “你现在还做灵媒吗?” “不做了。很久不做了。”伊莉丝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自从——” “自从乔希·兰伯特之后。” 伊莉丝抬起头。她盯著伊森看了几秒。“你知道乔希?” “我刚从他家过来。他出事了。但他不记得你。什么都不记得。” 伊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一小块金色的光。 她背对著伊森,声音很轻。“那时候他很小,七八岁。他妈妈带他来找我。他说他做梦,梦见自己飘在空中,看见自己在床上睡觉。” 她转过身。“那不是梦。是他灵魂出窍。他的能力是天生的,比任何我见过的人都要强。他灵魂出窍的时候,在异域里走得很深,太深了。有些东西——那里的东西——盯上了他。” “你处理了?” “处理了。我帮他关上了门。” 伊莉丝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我封印了他的能力,让他忘掉那些事。忘掉怎么做,忘掉去过哪里。也忘掉我。因为如果他记得我,他就会记得那一切。我不希望他再碰那些东西。” “他儿子遗传了他的能力,比你当年见过的更强。那些东西也盯上了他。” 伊莉丝的手攥紧了。“我应该猜到的。” 伊森从背包里拿出荆棘王冠放在茶几上。尖刺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伊莉丝看见那顶王冠,眼睛睁了一下。“这是什么?” “就是你想的。” 伊森又拿出朗基努斯之枪,解开布包的一角,露出银白色的矛尖。 伊莉丝看著那根长矛,目光在上面停了很久。“你不是普通人。” “算是个路人把。” 伊森把东西收好,“我需要你帮忙。” 伊莉丝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递给伊森。每一张都是同一间黑暗房间,中央有个人形轮廓,从模糊到清晰,逐步逼近。最后一张已经能看清轮廓。 伊森没翻第二遍,放在茶几上。 “它被困在异域,出不来。” “对。它需要一个拥有灵魂投射能力的人,把它的力量带回人间。” “当年纠缠乔希的,是黑衣新娘。我帮他关上了那扇门。” 伊莉丝的声音低下去,“现在盯上他儿子的,是另一个东西。我不知道它叫什么。我没见过它。但我知道它比黑衣新娘更难缠。” “你当年帮乔希关上那扇门。现在它盯上了他儿子,得再关上。” 伊莉丝看著他。“这太难了,我们的灵魂去到哪里根本对付不了里面的那些东西。” 伊森没说话。 “我想了一个新的办法,也许可行。那个东西必须在我们主动把那扇门打得更开的时候,才愿意从那道缝隙里钻出来。那个缝隙必须是由道尔顿本人开启的,不然它不会进来。而且它进来的第一时间,必须把道尔顿的灵魂排挤出去、占据那具躯体,这整个过程里它的力量是最集中在某个点的。” “而且是最薄弱的时候。”伊森接上话。 伊莉丝点了点头。“是的,在这个时间段里,它没办法在异域和现世来回切换。你只需要向它发起猛攻,並且保证不让它有进入他人体內的机会——” “你怎么保证它不会有附身別人的机会?” “你戴上你的王冠,拿上你的长枪。那顶冠上面附著的力量能够让绝大部分亡灵不敢靠近。那把枪上的圣力可以封印异域和现实世界之间临时凿开的通道。” 伊森点了一下头,把荆棘王冠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尖刺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伊莉丝看著那顶王冠,伸出手想摸,又缩了回去。“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就今晚。” 伊森把王冠收好,站起来。“我需要道尔顿配合。他需要灵魂出窍,把那个东西引过来。我会在他旁边守著。它来的时候,我挡住它。你把道尔顿拉回来,把门关上。” 伊莉丝看著他。“你確定你能挡得住?” “不確定。” 伊森背上背包,“但我对付过的东西很多都比这些厉害。” 伊森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门廊上,把那顶棘冠戴在头上。 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 兰伯特家的方向就在前面,白色的两层小楼,安安静静地待在街对面,窗帘拉著,什么都看不见。 伊森发动引擎,踩下油门。灰色本田拐过街角,朝那栋白色房子驶去。 第221章 不如瓦拉克 伊森把车停在兰伯特家门口,熄了灯。 天快黑了,街道上路灯还没亮,那栋白色房子独自蹲在暮色里,窗帘拉著,看不见里面。 他把荆棘王冠从头上摘下来,握在手里转了一圈。 门开了。瑞莱站在门口,手里攥著手机,指节发白。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 伊森走进去。乔希坐在沙发上,面前放著一杯凉透的咖啡,没喝。楼梯口没有那个男孩的影子。 “道尔顿呢?”伊森问。 “楼上。睡著了。” 乔希抬起头,眼睛下面黑眼圈很重,“他最近睡得越来越多。醒了也像没醒。” 伊利斯从厨房走出来。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头髮扎在脑后,手里提著一个帆布包。伊莉丝看了伊森一眼。“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四个人上楼。道尔顿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没锁,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尖响。 男孩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朝上,眼睛闭著。呼吸很慢,很长,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沉在水底。 床头柜上放著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照著他的脸。檯灯旁边放著一本翻开的书,儿童绘本,画著星星和月亮。 伊莉丝把帆布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几根白蜡烛,摆在床的四个角上。 她用火柴一根一根点燃,火苗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用手指蘸了里面的油,在床头的墙上画了一个符號。伊森不认识那个符號。 “这是异域的標记。你进去之后,顺著这个標记往回走,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伊森看著那个符號。“不是我进去。是他进去。” “他进去。你守在旁边。” 伊莉丝转过身,看著乔希和瑞莱。“你们出去。不管听见什么声音,不要进来。” 瑞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乔斯拉住她的手,两个人走出房间,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伊森、伊莉丝和床上的道尔顿。 蜡烛的火苗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伊莉丝走到床边,把手放在道尔顿的额头上,掌心贴著皮肤。她闭上眼睛,嘴唇在动,没有声音。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睁开眼,退后一步。 “他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伊森的圣灵感知伸出去。床上那个男孩的身体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但他的灵魂已经不在了。 “他会去哪?” “异域。他常去的地方。”伊莉丝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著昏黄的光。 “那个东西会感觉到他。它会来。它一直都在等。” 伊森从背包里拿出荆棘王冠戴在头上。他把朗基努斯之枪从背包里抽出来,靠在自己腿边。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蜡烛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 房间里的空气在动。像有什么东西从墙壁里挤出来,把空气往外推。 伊森的圣灵感知先感觉到了,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那面墙上那个符號的位置渗出来的。 暗红色的光,很淡,像快要灭的炭火。 那道光在墙上慢慢扩散,从符號的中心向外蔓延,像是有人在墙的另一边点了一盏灯。 墙开始变软了,变得像水面一样,能看见波纹。 一只手从墙壁里伸出来。 手很大,比正常人的手大一倍,皮肤是深灰色的,指甲黑色,很长,像爪子。 它抓住墙壁的边缘,往外拉。墙像布一样被拉变形了。然后是一张脸。 朱红色的。没有毛髮。两只弯曲的犄角向后延伸,蛇一样的瞳孔,竖著的,在暗红色的光里发著亮。 它的嘴闭著,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有表情。它在看。看著床上的道尔顿。 红脸恶魔。 伊森没见过这东西。伊莉丝也没见过。没人知道它长这样。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张脸从墙里挤出来,然后是肩膀,躯干,手臂。 它的身体是灰黑色的,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 它站在房间中央,比伊森高两个头。它看著床上的道尔顿,那双蛇瞳里充满了贪婪,饥渴。 “现在。”伊莉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伊森举起朗基努斯之枪,矛尖对准那张红色的脸。 荆棘王冠亮了,金色的光从王冠上涌出来,顺著手臂流到矛尖。 光落在那张脸上。它往后退了一步。 它没想到这里有人会发出这样的光。那双蛇瞳从道尔顿身上移开,转向伊森。 它看著他。伊森看著它。 “你不该来这里的,你怎么在这里?”那个声音不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是从伊森脑子里。很低,很沉,像石头碾过石头。 伊森没说话。长矛往前送了一寸。 红色的脸歪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然后它动了。不是扑过来,是朝床的方向迈了一步。它要进道尔顿的身体。伊森横跨一步,挡在床前。长矛横在胸前,矛尖还是对著那张脸。 “回去。”伊森说。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不是朝床,是朝伊森。 伊森没有退。长矛刺出去,矛尖扎进它的肩膀。 想要拼一把的红脸恶魔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蒸发了。 伊森把长矛收回来,心下放鬆起来,看来自己的装备还是很有用的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免疫的。而且这个红脸看著挺唬人的实际上不如瓦拉克。至少瓦拉克还能叫两声呢。 伊森说,“结束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东西来了。” 瑞莱从她身边挤进去,扑到床边,握住道尔顿的手。乔希站在门口,看著伊森。 “那是什么?” 伊森把背包背上,“不知道,但它认识我。” 他走下楼梯,走出那栋白色房子。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 他站在门廊上,把荆棘王冠拿在手里。 前照灯亮起来,照著前面的路。掛挡,踩油门。灰色本田驶入夜色。后视镜里,那栋白色房子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了。 第222章 像光一样的灵魂 伊森从兰伯特家出来,回到旅馆。 红脸解决了,但乔希的事还没完。 伊莉丝说过,当年纠缠乔希的黑衣新娘没有被消灭,只是被关在了门后面。 那个东西还在。它不会因为乔希长大了、结婚了、生了孩子就放过他。 它只是进不来。道尔顿出了事,门又开了一条缝。现在道尔顿没事了,但那条缝还在。 伊森发动引擎,把车开到伊莉丝家门口。 灯还亮著。他按门铃,等了很久,门才开。伊莉丝穿著睡衣,披著一条毯子,头髮散著。她看见伊森,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伊森走进客厅。 伊莉丝在他对面坐下,把毯子裹紧。“还有一个。” “黑衣新娘?” 伊莉丝点头。“当年我没能杀掉它。我只能把门关上。”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乔希的灵魂出窍能力太强,他每次睡著自己就会飘出去。黑衣新娘在异域里等著他,每次他进去,它就靠近一点。我帮他把那扇门关上了,封住了他的能力。但那个东西还在。它等了二十年。它不会走。” 伊森看著她。“你还能找到那扇门吗?” “能。但进去之后,我没有把握能出来。” “我进去。” 伊莉丝抬起头。“你也有灵魂投射能力?” “没有。但你可以帮我。你带我进去,灵魂出窍我不会,你会。你不用打架,你只需要把我带到地方。剩下的我来。” 伊莉丝盯著他看了很久,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根白蜡烛和一个小瓶子。她把蜡烛放在茶几上,点燃。火苗很小,在空气里轻轻晃。 她拧开瓶盖,把里面的油倒在自己掌心,双手搓了搓,然后把手掌按在伊森的额头上。油是凉的,带著一股草药味。 “躺下。”她说。 伊森在沙发上躺好。伊莉丝把蜡烛放在他头边的地板上,又点了一根放在自己头边。她躺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沙发上,闭上眼睛。 “跟著我的声音走。” 伊森闭上眼。他听见伊莉丝的呼吸声,很慢,很长。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变慢了。身体变轻了,不是浮起来,是往下沉,但那种下沉不是掉下去,是像水从沙子里渗走。他睁开眼。 他站在自己的身体旁边。沙发上的伊森闭著眼睛,呼吸平稳。 旁边的伊莉丝也闭著眼睛。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不是完整的实体,但能看见轮廓,能看见自己的手。 伊莉丝站在他旁边,也是半透明的。她看著伊森,眼睛忽然睁大了。 “你的灵魂——你是光。” 伊森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半透明的,是发光的。金色的,很亮,像蜡烛的火苗,但没有在燃烧。 他的整个灵魂都是一团光,人形的光。边缘是柔和的,光本身不刺眼。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伊莉丝的声音带著不可置信。 伊森没解释。 他转过身,看著房间里的黑暗。那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现在他都能看见了。 墙角蹲著一团灰色的影子,缩成一团,在发抖。 天花板上有一个人脸形状的印记,眼睛闭著,嘴张著,也在发抖。 这些一直在这栋房子里,一直在他身边,只是平时看不见因为他们所处的地方在另一片空间。 现在看见了,它们也看见了他。 不光看见,还被光照到。那团灰色的影子被光扫到,从边缘开始融化,像雪落在热水里,几秒钟就没了。天花板上那张人脸也消失了。 “你身上的光在驱散它们。”伊莉丝说。 “应该是好事。” 他们穿过墙壁,走到外面。 街道上也有。路灯下面站著几个模糊的人形,看见伊森,开始跑。但光追上了它们,比它们快。它们被光碰到,就散了。 “別管它们了。这边。” 她带著伊森往前走。穿过街道,穿过几栋房子,走到一块空地上。 空地上什么都没有。伊莉丝停下来,蹲下,把手按在地上。地面不是泥土,不是柏油,是一层灰色的雾。她的手穿过了那层雾。 “下面。从这下去。” 伊森站在那层雾上面,低头看。 雾下面是一片漆黑。他踩下去,雾散开了。他往下坠。不是很快,是慢慢往下沉,像在水里。周围全是黑的,没有光。但他自己发光,金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块地方。 他看见雾里有东西在游,像鱼,但不是鱼,是更长的、更细的、没有眼睛的东西。它们看见光,就缩回去了。 伊莉丝跟在他后面。她下坠的速度比他慢,伊森停下来等她。 伊莉丝的声音在黑暗里迴荡,“你身上的光在这里更亮了,那些东西不敢靠近你。” 他们继续往下坠。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伊森的脚踩到了实地上。地面是硬的,灰色的,像石板。 他站在一条长廊里。两边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一扇门,墙壁是深灰色的,像凝固的烟。头顶看不见穹顶,只有灰濛濛的光。长廊尽头有一扇门。红色的。 “就是这里。” 伊莉丝站在他身后,手指向走廊边上的一扇门。“那扇门后面。黑衣新娘在里面。” 伊森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迴响。他站在那扇门前,伸手推。 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教堂。很大,穹顶高得看不见,两边的石柱一排一排延伸到黑暗里。 祭台在尽头,铺著白布,上面没有十字架。长椅空著,积了厚厚的灰。彩色玻璃窗没有透光,窗外是黑的。 空气里有一股旧蜡烛和乾花混在一起的甜味。 祭台前面站著一个人。女人,穿著黑色婚纱,头纱垂到腰后面。她手里捧著一束花,黑色的,花瓣边缘捲曲。她转过身来。 一张惨白的老妇人脸。她看著伊森,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然后她看见了他身上的光。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皮肤开始冒烟。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烟,是那种潮湿的东西被烤乾时冒出来的水汽。 她张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不是说话,是那种被烫到时本能的痛苦。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婚纱边缘开始捲曲,发黑,像被火烧到。 她往后退,撞在祭台上。那束花从她手里掉下来,花瓣散了一地,刚碰到地面就变成了灰。 伊森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光就更亮一点 。教堂里的黑暗在后退,从墙角,从穹顶,从石柱后面。 那些一直躲在暗处的东西尖叫著逃散,来不及跑,被光追上,就蒸发了。 黑衣新娘蹲在祭台下面,抱著头,婚纱已经烧了大半,露出里面焦黑的、乾枯的身体。 伊森站在她面前。 光落在她身上,她从边缘开始融化。 先是头纱,化成灰。然后婚纱,变成碎片。 然后她的身体,像蜡烛一样往下淌。她没有叫。只是在最后抬起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了伊森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愤怒,有一种终於结束了的那种空。 然后她没了。 教堂也开始消失。石柱变淡,长椅融化,穹顶像烟一样散开。 彩色玻璃窗碎成了光点,落在地上,灭了。只剩那片灰色的空间。 伊森转身,走回那条长廊。伊莉丝站在门口,看著他,她的脸色很复杂。 “你连武器都不需要。” “看来我挺有做灵媒的潜质。” 他们往回走。穿过那片黑暗,浮上去,穿过那层灰色雾,回到街道上。 那些鬼魂已经不见了。整条街乾乾净净的,连那种阴冷的感觉都没了。 伊森站在自己身体旁边。沙发上的伊森还闭著眼,呼吸平稳。他躺回去。 睁开眼。蜡烛还在烧,火苗在空气里轻轻晃。伊莉丝从他旁边的沙发上坐起来,看著他。 “你这辈子,有没有照过镜子?” 伊森坐起来,把额角的汗擦掉。“照过。” “那你没看见自己身上的光?”她顿了顿,“你到底是什么人?” “就当我是路过的。” 伊森站起来,拿起背包,走到门口。 拉开门,夜风吹进来。他又停了一下,没回头。“黑衣新娘不会再来了。那扇门也关上了。” 系统界面弹出来。 【可返回主世界】 他选了確认。黑暗涌上来,熟悉的眩晕感。 光从脚下亮起,刺眼的,白色的。他站在自家院子里,路灯还亮著。走进屋,玛莎房间的门关著,莉莉的房间也关著。 他上楼,把背包放下。荆棘王冠还在里面,长矛还在里面。 第223章 日常两三事 伊森是被莉莉吵醒的。 她直接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到他床尾。“哥,你答应今天送我去上学。你上周答应两次了,一次都没做到。” 伊森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 他昨晚两点才从那个世界回来,把荆棘王冠和长矛塞进衣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睡著。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七点二十,你八点上课,来得及。” 莉莉从床尾跳下去。“你每次都这么说。上回你让我迟到了二十分钟,老师都打电话给妈了。” 她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我给你留了麵包,在桌上。快点。”然后跑了。 伊森下楼,玛莎在厨房里热牛奶。 她把一杯牛奶和一盘煎蛋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昨晚几点回来的?” “半夜了都。” “你最近出门越来越勤了。” 玛莎看著他,“事情办不完的。別把自己累坏了。” 伊森咬了一口麵包,嚼了两下。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应该没什么事情了。” 他开车送莉莉去学校。 莉莉坐在副驾驶上,书包放在腿上,嘴里哼著不知道什么歌。 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安静下来,看著窗外。“哥,上次那些穿白袍的人,还住在对面吗?” “应该还在把。” “他们是好人吗?” “我觉得是。” “是那种——帮你打架的好人?” “是。”莉莉点了一下头,没再问了。绿灯亮了,伊森踩油门。 送完莉莉,伊森去了趟教堂。 安德烈神父在整理书架,看见他进来,从眼镜上面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回来了。” “顺利?” “还行。”伊森在长椅上坐下,神父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你早上打电话说的那个红脸恶魔,教廷的档案里没有记载。你说的那个异域,教廷也不知道。你算是替教廷开拓了新领域了。” 伊森没接话。神父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好。没睡好?” “睡得晚,没休息好。” “回去补一觉。別的事,先放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中午,伊森在院子里擦车。 灰色本田很久没洗了,车顶上落满了树叶和鸟粪。 他拿著水管冲,用海绵擦,忙了快一个小时。 那栋骑士团住的房子里走出来一个人,是那个大团长。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没穿白袍,手里拎著两袋东西,走到伊森面前,把一袋放在引擎盖上。 “自己灌的香肠。还有自家树上结的苹果,做了果酱。你妈上次说你挺喜欢的。” 伊森看了一眼那袋东西。“谢谢了,我说之前哪里来的好吃的果酱,原来是你送的。” 大团长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胸口画了个十字架转身回去了。 伊森看著那栋灰白色的房子,窗帘半拉著,看不见里面。他们把周围几栋空房子都买下来了,住了十几个人。 平时看他们都各司其职,有很多看起来根本不是战斗人员,平时这些人也不打扰,有事就出来。 他继续擦车。 下午,伊森去超市买东西。 玛莎列的清单,牛奶,鸡蛋,麵包,还有莉莉要的草莓酱。 他推著车在货架间走,路过零食区的时候,手机震了。沃森的消息。 “听说你又出差了?怎么样顺利吗?” 伊森单手打字。“还算顺利,总之是解决了。” “那就好。组织那边问你要不要参加下个月的培训,驱魔实务,线上。” 伊森想了想。“我报名。”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桌边。 莉莉吃得很欢,玛莎给她夹菜,让她慢点吃。 没吃完晚饭,罗伯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伊森。“大学那边寄来的,课程表。下周一开始,线上。你看看。” 伊森接过来看了一眼,教会史,恶魔学,拉丁文,圣经研究。一周四节课,全是录播。 “你跟得上吗?”罗伯特问。 “应该行。” 罗伯特喝了一口汤,“我看他们態度挺好的,那些人和我说你有时间就看看,要是觉得他们哪里不好隨时都可以提出来。” 伊森闻言笑了笑隨后又盛了碗饭。 吃完饭,莉莉赖在沙发上看电视,伊森坐在旁边。电视里放著一部老电影,黑白片,讲什么的他没看进去。 莉莉靠在他肩膀上,没多久就睡著了。 玛莎从厨房出来,看见莉莉睡著了,没叫她。她拿了条毯子盖在莉莉身上,在伊森旁边坐下。 “你那些事,以后还多吗?” “不知道。有就处理,没有就在家。” 玛莎沉默了一会儿。“上次那些穿白袍的人,送来的香肠挺好吃的。你替我谢谢人家。等哪天方便,我做了红烧肉给他们送点过去。” “好。他们应该会喜欢的。” 电视里那部老电影放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 明天晴,气温十五到二十三度。莉莉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第224章 记忆被偷事件 电话是沃森打来的。伊森正在院子里擦车,电话响了三声,他接起来。 “伊森,最近有时间吗?缅因州有个小镇,出事了。” 沃森的声音有点沙哑,“这次不是失踪,不是死亡。是记忆。” 伊森关掉水管。“什么意思?” “镇上陆续有人出现症状。突然忘记最近几天的事,然后行为异常。一个平时很安静的中年男人,忽然跑到超市里砸货架,说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来过。一个小女孩坐在教室里,忽然大哭,说自己不认识周围的同学。她在这个镇上住了八年。” “多少人?” “目前十七例。从昨天到今天,数字还在涨。镇上的诊所挤满了人,医生查不出任何生理问题。不是脑瘤,不是癲癇,不是中毒。他们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把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忆抹掉了。” “被抹掉的那段时间,他们在做什么?” 沃森沉默了一下。“统一口径。没有人记得。所有人记忆断层的起点和终点时间都不一样,但都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只有一个老太太说了一句话——她说我感觉有人在翻我的脑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伊森把海绵扔进水桶里。“我现在就有时间,你把地址发我。” 他上楼,从抽屉里拿出荆棘王冠放进背包,朗基努斯之枪用布包好塞进去,指虎揣进口袋,枪別在腰间。 下楼时玛莎正在厨房里剥豌豆。 “妈,我出去一趟。” “又出门?” 玛莎抬起头,“你今天不是没课吗?” “有事需要我处理。缅因州。不远。” 玛莎把手在围裙上擦乾,走过来,整了整他衣领。“別受伤。听见没有。” 伊森回以拥抱。“知道了,爱你老妈。” 灰色本田驶出院子,上了高速。 开了快三个小时,进小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店铺和住宅。 诊所门口的灯还亮著,门口排著几个人,有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年轻妈妈,表情都差不多——茫然,不安。 伊森把车停好,推门进去。 诊所长凳上坐著一个老太太,头髮花白,穿著碎花裙子,手里攥著一条手帕。 她的眼睛很亮,不像有病的样子,但她一直在摇头。伊森在她旁边坐下。 “您好,我叫伊森。我是来了解情况的。您能跟我说说您发生了什么吗?”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你是什么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伊森熟练掏出证件展示。“联邦探员。” 老太太点头,把手帕攥得更紧了。“我昨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站在厨房里,手里拿著菜刀。案板上切了一半的洋葱。我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拿著刀。我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我的腿在发抖。” 她低下头,“然后我发现我不记得前天晚上的事了。我儿子给我打过电话,我记得他打了,但我完全不记得他说了什么。后来我看了通话记录,显示通话持续了十一分钟。十一分钟,我一个字都不记得。” “您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我记性好著呢。我还能记得六岁时跟著妈妈去费城看的那场演出的每一首歌。但前天晚上的事,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 伊森到镇上的养老院看了另外几个老人,又去学校看了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她缩在角落里,不肯跟任何人说话,连她的父母都不认识了。 不是不认识脸,是那种我知道你是我妈妈,但我不记得你对我好过的矛盾表情。 症状都一样:某一段时间的记忆被连根拔走,导致的连带遗忘,和那个人相关的情绪、习惯、信任,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消失的不止记忆,更是人和人的那根纽带。 伊森从学校出来,站在街边。路灯已经亮了。他给沃森打了电话。“那十七个人的背景,有什么共同点?” “查过了。年龄、职业、住址、信仰、种族,都没有重叠。唯一的共同点是这十七个人,事发前大部分人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镇子北边,废弃的精神病院。叫松林疗养院。二十年前关闭了。最近有人在里面搞什么都市探险直播。失踪记忆的人里,有几个人確实去过。但不是全部的。有人从来没去过,但记忆还是被偷了。” 沃森顿了一下,“但那个地方可能是源头。” 掛了电话。灰色本田驶出镇子,往北开。路两边是黑漆漆的树林,灯光照过去,树枝像手指一样伸出来。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路边出现一栋建筑。灰白色的,三层,窗户都碎了,一块歪倒的招牌上写著松林疗养院。 铁门半开著,锁链掉在地上,有人来过。伊森把车停在门口,拎著手电走进去。 大厅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臭味。 地上有脚印,有新的,也有旧的。 墙上掛著照片,黑白的老照片,医生和护士的合影,病人做手工的场景。 手电照过去,那些人的脸在光线里忽明忽暗,显得阴森恐怖。 伊森把手电照到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的木门,门上写著治疗区。他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边是房间,门都关著,门上有號码牌和观察窗。 观察窗的玻璃碎了,有的被从里面砸过。 空气里有种噁心的气味,和外面不一样。伊森停在13號房间门口,因为那股味特別浓。他推开门。 房间里空荡的很,只有一张铁床,床头柜倒在地上。墙上有乾涸的深色痕跡,像是血,但又不像。 床头的位置,有人用指甲刻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孩子写的我不想忘。 伊森把手按在那行字上。圣灵感知从指尖伸出去,像树根扎进泥土。 那不是简单的一行字,是一个人的最后一句求救。她死在这张床上。她不是被一下杀死的,是被慢慢折磨死的。 他退出那个房间,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道铁门,锁著。 伊森从背包侧袋里掏出开锁工具,捅了两下,锁开了。 门后是楼梯,往下,很深。地下室比楼上更暗。 手电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这是一个很大的圆形大厅,像手术室,但墙边立著奇怪的东西,笼子。人的笼子。用铁条焊的,生锈了,门开著,里面铺著发黑的白布。中间有一张椅子连结著电线的,连著旁边一台机器,早就锈死了。 伊森站在地下室的中央。圣灵感知像网一样撒出去。有东西在这里。那种被压了很久、终於找到缝隙往外渗的东西。它不在任何一张铁床上,它在墙壁里,在那些乾涸痕跡里,在那行我不想忘的字里。 他闭上眼。感知伸进墙壁。 画面来了,不是他看到的,是它们塞进他脑子里的。 一个年轻女孩穿著白色病號服,短髮剃得很短。她被绑在那张椅子上,头上贴著电极。 医生在调整仪器,护士在记录。 机器开了。女人浑身颤抖,嘴张开,发不出声音。她在叫,但没人听见。 然后画面跳转。同样的女人,坐在床上,面对墙壁。她的嘴唇在动,在念一个名字。 听不清。画面再跳。女人躺在地上,不动了。医生站在旁边,拿笔在病歷上写了几笔,翻过去一页,又写了几笔。 他们一直在写,她一直在忘。忘了自己叫什么,忘了家人,忘了为什么来这里。 到最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害怕。她死了,但她的怨念没有散。现在它在翻別人的脑子,找自己的名字找自己的记忆。 伊森睁开眼。地下室里多了一个人。 她站在那台机器旁边,穿著白色的病號服,短髮,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著伊森,嘴巴张著,但没有声音。她不是在说话,是在挤。喉结在动,声带在震,但没有任何声音出来。她被训练成不发出声音。 “你想说话?”伊森问。 她的嘴张得更大了。然后一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很涩,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伊……莱……娜。” 伊莱娜。她的名字。 她挤出了那一个词之后,身体开始抖。她伸出手,朝伊森的方向。手是透明的,指尖在空气里晃动。 她的嘴又张开。不是挤字,是在说什么。但伊森听不懂。不是语言,是意思硬塞进脑海里的:“让我走。” “你已经死了。你可以走,没人拦你。” 她摇头。她不是走不了,是不敢。她怕走出去,就又被忘了。 她在这里等了几十年,等一个人来捡走她留在墙壁、铁床、那行字里的名字。现在有人知道了,她还是不敢迈出那一步。 伊森从背包里拿出荆棘王冠戴在头上。 她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著那顶王冠。 她不怕这些。她知道这不是用来对付她的。 伊森蹲下来,和她平视。她比他矮一截,缩著肩膀,照著她半透明的轮廓。 “天父,我们通过耶穌的圣名祷告我们逝去的伊莱娜。求你接纳她,赦免她在世时的过失,派遣天使保护引导她,不受魔鬼侵扰,引领到你的台前安息。也求你使我们仍在世的人珍惜生命,行善积德,来日在天乡与她相聚。阿们。” 她看著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伊莱娜消失了。 不是被光吞没,不是化成灰,是像关了灯的房间里最后一缕烟,散尽了。 地下室里那些乾涸的痕跡还在,墙上的字还在,铁床还在,笼子还在。但她不在了。 伊森站起来,把王冠摘了。 他走出地下室,走过那条窄走廊,走出那栋废弃的建筑。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很大,吹得树林沙沙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楼,窗黑洞洞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样了?”伊森问。 护士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有十二个人的记忆回来了。不是慢慢地恢復,是一下子,像有人把文件从回收站拖回桌面。他们能记起那段时间的事了。” “还有五个呢?” “还在等。医生说可能明天,也可能永远不会。” 伊森点头。他走出诊所,上了车。 发动引擎,驶出小镇。后视镜里,那些灯光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淹了。 他把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 第225章 书店 伊森从缅因州小镇返回的路上,灰色的本田在路上行驶著。 伊森忽然感觉不太对,明明自己已经收了油门但是车还是越开越快。速度快起来两边的路灯已经变得模糊了,伊森索性放开方向盘。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自动驾驶系统搞的鬼。 “拉结尔你要去哪啊。” 无人回应车子只是一味的加速,直到前面风景骤变,某一瞬间公路消失了,伊森之前曾见过的一种景致出现在他眼前。 一个个代表不同世界的泡泡还有虚空中无尽的黑暗,灰色的本田行驶在虚空中最后最后一头扎进一个绚烂的泡泡。 灰色本田停在一条窄街上。 伊森熄了火,推门下车,站在街边。 天灰濛濛的,空气很潮湿。路两边的房子是老式的建筑,砖墙上爬著藤蔓,窗户是拱形的。一块木牌掛在门口,亚茨拉菲尔珍本书店。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书店里面的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书脊五顏六色的,空气里有股旧纸张和皮装订混在一起的气味。 一盏落地灯亮著,光很暗。桌后面坐著一个人。 那人五六十岁的样子,头髮灰白,穿著米色西装马甲。 他抬起头。脸很圆,眼睛浅蓝色,很亮。 他看著伊森,放下了手里的书。浅蓝色眼睛透出那种看一眼就知道你不是来买书的表情,书店老板面对不速之客特有的那种礼貌但不耐烦。 英式口音响起。“本店不对外营业。不卖书,不收书,不对外开放。”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意思很硬。“如果你是在找洗手间,出门左转有家酒吧。” 伊森站在门口没动。“我不是来买书的。” “那就更没有进来的理由了。” 亚茨拉菲尔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伊森面前。他比伊森矮半个头,但气势不矮。 他上下打量了伊森一遍,目光在伊森额角的旧伤疤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是谁派来的?天堂?地狱?” “都不是。” “那就更麻烦了。天堂来的我还能打发,地狱来的我可以报警,虽然没什么用。两边都不是的,通常意味著事情已经超出任何一方的控制。” 他嘆了口气,走回桌子后面坐下。“你到底想要什么?” 伊森走到书架前,隨手抽出一本书翻开。拉丁文的,看不懂。他合上放回去。“我想弄明白一些事。” “什么事?” “这个世界。” 亚茨拉菲尔看著他,看了几秒。“你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你是人类。” “对。” “能看见书店背后的东西么?” 伊森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街对面停著一辆黑色的古董车,引擎盖上趴著一只乌鸦歪著脑袋看这边。再远一点,巷口有个人站在那里,穿著黑西装,墨镜,红头髮。他靠在墙上,手里夹著一根烟,没点。他也在看这边。 “那是你的朋友?”伊森问。 亚茨拉菲尔走到他旁边,拉著窗帘往后退了半步。“算不上朋友。合作伙伴。很勉强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伊森。“你还看见了什么?” 伊森又看了一遍,这次更仔细。车窗里映著街道对面的建筑,但那栋建筑的倒影和它本身不一样。 倒影里,窗户的位置是黑的,墙上有裂口,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不是从这栋楼里面漏出来的,是从另一个地方,只是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像是有人开了扇门,忘记关,留了一条缝。 伊森放下窗帘。“你书店里有很多这种窗户吗?” 亚茨拉菲尔的脸白了一下。他走回桌边,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不多。但有的那些一直在那里。我能看见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在逐渐变大。已经变大了不少,这几年特別明显。” 伊森在他对面坐下。“几年?” “五六年前开始的。那时候只是墙纸上的一个小点,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现在已经成为一扇窗户了。我的书架上有一整排书都被它照变色了,书脊从深红色褪成了粉色。” 他压低声音,“你知道那边有什么吗?” “有东西在外面。它们想进来。” “不是它们。是一个。只有一个。但那个一个比所有它们加起来都大。它不在天堂也不在地狱,不在人间也不在任何一卷经文记载过的地方。它的力量非常古老,古老到天使和恶魔都不记得它的存在了。但我知道它在那里,因为我的书在褪色。” 亚茨拉菲尔嘆了口气,“我活了六千年,见过不少怪事。这是最让我睡不著觉的。” 门被推开了。 克劳利站在门口,墨镜推在鼻樑上,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夹著一根烟,这次是点著的。他扫了一眼书店,目光落在伊森身上。 “这位是?” “路过的人类。”亚茨拉菲尔说。 克劳利把烟叼在嘴里,走到伊森面前,弯下腰盯著他的脸。 那双墨镜后面是黄色的蛇瞳,伊森见过。克劳利直起身,转向亚茨拉菲尔。“这人类的血不对。他站在这间书店里,你看得见他的影子没有?” 亚茨拉菲尔看了一眼地板,又看回克劳利。“我看得见。” “你看仔细。” 亚茨拉菲尔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变了。 地板上伊森的影子在晃,影子的边缘没有贴在地上,像隔了一层薄雾。亚茨拉菲尔抬起头,看著伊森的眼睛。“你站到我这边来,背对那扇窗户试试。” 伊森站起来,走到亚茨拉菲尔身边,背对著那扇书脊褪色的书架。 那扇窗户在他身后,那个裂缝正在扩大的倒影。他的影子没有再晃,影子只是在地板上安安静静地铺著。 克劳利绕过桌子,走到亚茨拉菲尔刚才站的位置,背对那扇窗户。他也有影子,地板上很清楚。但亚茨拉菲尔站过去,他的影子比他们的都淡。 亚茨拉菲尔说,“我在这里住了两百多年,影子没完整过。书架上的那道缝,顏色每年都在加深。” “我说过,那是外面那个东西造成的。”克劳利吸了口烟,“你还不信。” “我信了。但信了又怎样?你能堵上它?” 克劳利没接话。 伊森走到那排书架前面,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道暗红色裂缝的边缘。裂缝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突然收缩了一下。连书架上的灰尘都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弹开了一阵。 亚茨拉菲尔睁大了眼睛。“你是怎么做到的?” 伊森没说话。他把荆棘王冠从背包里拿出来,解开布包的一角,让亚茨拉菲尔看见那顶王冠。王冠安静地待在背包里,没有发光,但亚茨拉菲尔看见它的那一刻,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 “你——”他的声音变了,“那是什么?” “別人送的。” “谁送的?” “你认识。” 克劳利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顶王冠。他往后退了一步,比亚茨拉菲尔退得更远。 他的脸在墨镜后面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身体绷紧了,像隨时准备跑。“人类,你赶紧收起来。” 伊森把王冠塞回背包。 书店里安静了很久。亚茨拉菲尔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回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克劳利站在窗边,背对著他们。街对面的乌鸦飞走了,一个穿风衣的女人牵著狗经过,狗在路灯柱下撒了泡尿。普普通通的一条伦敦街。 克劳利没回头,“那东西不止是想进来。它是在等。在地球外面等了很久了,等天堂和地狱先犯错。它们什么时候犯过错?” 亚茨拉菲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表情变了。 伊森看著他们。“你们不是想阻止末日。你们是怕末日来了,那扇门会彻底打开。” 克劳利终於转过身。他摘下墨镜,那双黄色的蛇瞳在书店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亮。“你这个人很麻烦。你知道的太多了。” 天黑的时候,伊森从书店出来。路灯亮了,街上没什么人,风很凉。 克劳利靠在街对面那辆黑色古董车的引擎盖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书店门口。他把墨镜重新戴上了。 “没地方住?” 伊森站在书店门口。“有车。” 克劳利按下墨镜露出眼睛看著伊森的车。“哇哦,天使车。真酷。” 墨镜推回,克劳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过来。“旅馆地址,开好房了。” 伊森接住信封。“为什么?” 克劳利拉开车门坐进去。“因为你很特殊不是吗。我活了六千多年,没见过这种事情。我想知道为什么,顺便,离我们近点,如果打起来也许你会很有用。” 他发动引擎,“跟上。別跟丟了。”车窗摇上来,黑色古董车驶入夜色。 伊森上了自己的灰色本田,发动引擎。 古董车的尾灯在前面拐了个弯,他踩油门跟上去。 路两边是关门的店铺和亮著灯的房子。 他跟著那辆古董车穿过几条街,来到一片安静的住宅区。旅馆不大,三层楼,门口亮著一盏灯。 古董车停在路边,克劳利已经走了。 伊森把车停下,拿著信封走进旅馆。 前台没有人,只有一把钥匙放在柜檯上,旁边压著一张纸条:“302。早餐八点。过时不候。”字跡很潦草,跟鸡扒的差不多。 他上楼,进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浴室。 床单是白的,叠得很整齐。 窗帘没拉,外面是伦敦灰濛濛的夜。 他在床边坐下,把背包打开,荆棘王冠在里面。他把长矛放在床头柜上,指虎也搁在床头柜上,枪压在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