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诡仙怪谈》 第1章 雨打棺 夏至末,正在读大三的刘念安跟隨父母,带著弥留之际的爷爷回到了老家杞槐村。 老人们讲究个落叶归根,爷爷在病重期间就一直念叨,要葬到老家的祖坟里。 刘念安对老家没有印象,父亲刘秉信当年考上大专后就润到了省城,后来把爷爷接了出来,家中祖屋早已荒废多年。 父子俩互相替换著开车,行驶了两天两夜,黄昏时进入山区,穿过一条条隧道,沿著大山蜿蜒行进。 盘山道路险峻,一座座山峰好似匍匐在地上的巨兽,遮挡了晨昏,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从高速下到国道,然后是省道,最后是沿著水泥路一路下坡,钻到大山之间的深谷中。 捷达车在村口停下来,村里的黄泥路普遍狭窄,进去不好掉头。 刘念安下车伸了伸懒腰,低头望向位於谷底的村庄,几十间泥瓦房隱藏在鬱鬱葱葱的树木伞盖下,薄薄的晨雾笼罩上空,梯田宛如一条条阶梯在山谷间蜿蜒,除此之外全是荒芜,就像是树木植被正在同人类爭夺空间。 他跟隨在父母身后往村子里走,像一个好奇游客打量周遭景色,作为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实在是想不到,自己的老家住在这种世外桃源的地方。 进村的道路上有一条岔路通往西山,刘念安用手遮挡著阳光抬头望去,上面好像有歇山顶和重檐顶建筑群落,大部分已经破败倒塌,残留的瓦檐上长满了荒草。 他被好奇心驱使,拐了弯准备往山上看看,走到半坡道路就被一面石砌墙阻挡,大概五六米高,把上山的通路堵死,其它地方山崖笔直耸立,根本上不去。 他刚准备返回,却在石墙旁边的崖壁上看到一座石窟,里面雕刻著一尊坐佛像,佛像双手抱著一个婴孩石像,婴孩石像手中抱著一朵莲花。 佛像的面孔並不祥和,反而横眉三角眼,透著一股子邪性,刘念安打了个冷战,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念安!”母亲在山下喊他。 “知道了。”他答应了一声,连忙往山下折返。 他来到父亲身后,指著山上的建筑群问:“老家的山上还有寺庙?可惜上去的路被堵死了。” 父亲推著爷爷的轮椅说话:“別说你上不去,我记事的时候通往元垴山的路都封死了。” “那山上是什么庙?” “不知道,据说是什么宫观。”父亲刘秉信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坐在轮椅里的爷爷突然哼哼起来,双手使劲地挥舞,像是要说什么,只是他在病中难以开口。 村口的黄土墙下坐著六七个老人,面容枯槁,神情疏离地看著他们。他们也好像跟这村子一样古老,正在在衰朽中逐渐死去。 刘秉信主动上去攀谈,说自己是刘光义的儿子,统一称呼他们为叔伯。 “是光娃呀!”老人们的脸上激动得有了血色,然后抓著爷爷的手,眼里流出了浊泪,嘴里嘟囔著诉说,却组不成完整的词句。 祖宅已经閒置太久,三窟窑洞塌了两窟,只有左右偏房还算完好,房里垒著土炕,墙上有剥落陈旧的炕围画,里面全是灰尘,只要稍微动弹就是尘土飞扬。 母亲像个城里的贵妇人,嫌弃地看著破落的祖宅,好多年没人住,屋里说不定钻了蛇或老鼠。 “我晚上还是到车里睡吧。” “没关係,”刘秉信裹著围裙开始清扫:“你和念安到村口车里睡,我陪父亲睡在侧屋。 可能是在病重时坚持回到了故乡,爷爷刚刚天黑便昏迷不醒,似乎已在弥留之际。 在低瓦数的昏黄白炽灯光下,祖父躺在炕上半天不动弹,布满皱纹的脸像枯树,像他这样受了一辈子苦的人来说,衰老得过於早了。 他的嘴不停地蠕动著,好像在说话,刘秉信把耳朵凑到嘴边问:“爸,你说什么?” 祖父的嘴里含糊不清,连续吐出三个音节,好像在说一个人的名字。 晚上他又突然清醒过来,变得容光焕发,连说话都变清楚了。 他拽著孙子刘念安的手,又望向儿子刘秉信,嘴里不停地说:“我们家有大仇未报,你爷爷,你太爷爷的仇……” “什么仇?爸你说什么呢?”母亲一脸讶异,很难相信报仇这种话是一个跨了新世纪的老头口中说出来的。 刘念安只觉得新奇八卦,作为想像力丰富的歷史系学生,他已经脑补出歷经三代人的恩怨情感大戏。 我就知道我不是出身普通家庭,既然有仇人就一定有报仇基金吧,祖宅的地下会不会埋了金条,用金条作为筹备资金来寻找仇人,也是十分合理的吧。 只有父亲刘秉信闭紧嘴一言不发,也不去安抚父亲,更不愿意提起这个词。 刘念安把耳朵凑在他嘴边问:“爷爷,仇家是谁?” 刘秉信从喉咙里低沉地喝出声:“念安,不要问!” 爷爷突然躺倒在了床上,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又是一阵压抑悲愤的哭声。 “爹啊,我没有用,没能帮你报仇……” 爷爷瞪著眼睛停止了呼吸,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爸!爸!爷爷!”母亲和念安围在身边哭起丧来。 “先別嚎了,通知村里亲戚,赶紧穿寿衣。” 爷爷同辈的本家兄弟到来,很快把堂屋给围满,九十多岁的老太爷用手抚下祖父的眼睛,低声问:“秉信,还是因为那件事么?” 父亲沉痛地点了点头。 老太爷也长吁短嘆:“你爷走的时候也是闭不上眼,现在你爸也是这样,都是前清时候的事了,再说那位是个什么……” “山上的宫观都已经毁了,上山的路也堵了,为啥还要硬揪住不放,除了让子孙跟著受罪……” 刘念安跟在父亲身后隱约听到他们谈话,好像这家仇跟山上的宫观还有关係?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今天在石窟看到的佛像,那怪异扭曲的面容,明明只看了一眼,就好像刻在了他的脑袋里,还有山顶上昏黄阴影下的殿阁,带著一种死气沉沉的压迫感。 是谁耗费大笔財力修建石墙堵住了上山的路?山顶上的宫观里到底有什么? 父亲开始打电话通知城里的亲戚朋友,请阴阳先生来主持成仙仪式,祖宅內外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衝散了山村夜色的阴鬱。 棺材在家中停了三天,送葬那天父亲披麻戴孝,刘念安捧著爷爷遗像,村人抬著棺材来到坟地。 阴阳先生站在坟头,掐著时辰等待落棺下葬,刘秉信掏出烟盒给坟工们散烟。 “时辰到了,下葬吧。” 恰巧就在时,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阴阳先生抬头一看,悚然变色,连忙催促眾人道:“快下葬!” 他们头顶上凝聚了浓厚的黑云,翻滚著越积越低,仿佛接近了树杈,而更加怪异的是,这朵云面积不大,远处就是晴天,可以看见金光从云层的边缘氤氳散色下来。 紧接著狂风大作,祖坟里的柳树枝条被卷得来回扫动,天空中亮起一道电光,轰隆的雷声就在他们头顶响起,雨点哗啦啦啦淋了下来,很快便越下越大! 天空从凝结阴云形成到下雨,仅仅过去了五六分钟。 坟工们都拖著铁锹跑到了树下避雨,刘秉信和刘念安父子铁青著脸,眼睁睁看著爷爷的棺材在倾盆大雨中孤独地淋著。 村人亲戚们小声地说话:“雨打棺,十年酸,雨浇墓,代代富,刘显水这一支是真的衰,他太爷爷下葬的时候,也是这样。” “听说他们家祖上得罪了仙人……” “嘘,小声点……” “这……这……”阴阳先生从未遇到过这种异象,惊悚万分说不出话来,遇到这样的事情如何跟主家交代,连忙从怀里翻出那本《阴阳择吉秘本》翻了又翻,沙哑著嗓子对刘秉信说道:“刘主家,我挑的日子和时辰都没错啊,就算只看天气预报,今天也不该发生雷阵雨。 父亲刘秉信手里掐灭了烟点点头:“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係。” 第2章 先天观 大雨足足下了两个小时,把刨开的坟坑填满成小池塘才停止。 今天下葬恐怕是不能了,阴阳先生问:“要不重新算个日子时辰?” 父亲刘秉信倒也果断,摆摆手说道:“不用选日子时辰了,开车去城里买一台水泵,抽乾了晾个两天就下葬。” 父亲多花了一笔钱,请人重新修整了泡水的墓室,又给村里的坟工们买酒买肉,请他们多多帮忙,晚上父子俩还要到坟头守著棺材。 深夜时分,两人坐在坟头的棚子里对著抽菸,把两盒芙蓉王给抽空了。 刘念安终於忍不住好奇心问:“我听到村里人说,太爷爷得罪了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秉信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个大学生,怎么能相信这个,这是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吗?昨天的雨来得那么奇怪,积雨云在转瞬间形成,一个小时后又在转瞬间消散,云的大小刚好笼罩一个村庄,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小的积雨云。 可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人类都上月球了,他知道应该坚持唯物主义,但这诡异的现象是他亲眼所见,很难不让人猜疑。 他知道父亲的秉性,有些事情他如果打定主意不说,是谁也问不出来的。 办完爷爷的丧事,他们准备收拾完就回城里,父亲刘秉信已经累得不想说话,收拾爷爷遗物的事情就由刘念安一手去办。 爷爷在祖宅的一些旧衣服和物件都要拿出去烧掉,刘念安在收拾的时候,在窑洞的壁龕下面发现一个小木箱,上面还掛著锁。 这好像是那种古代的锁,他找不到钥匙,便找到祖宅中生火的通火棍,竟是用螺纹钢做成的,他拿来搞破坏,硬生生地把锁撬掉了。 他小心地打开箱子,里面放著几本线装旧书,纸张泛黄髮脆,分別是《抱朴子》、《无上秘要》、《太平预览》、《宝剑上经》和《云笈七籤》,拿掉这些书底下是一尊黄铜的造像,用硃砂染红的线团团缠绕,上面有黑色污跡。 仔细观察这塑像,头戴毗卢帽,身穿天仙洞衣,手中捏著一卷书册,双手交叉在胸前行揖礼,书卷上写著《易经》二字。 刘念安感到很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塑像?僧不僧、道不道,儒不儒,就是个四不像。 现实生活中可能会有这样装扮的人,但作为更加神圣化的造像,怎么可能犯这种明显的错误? 他把塑像掉过来看向底座,发现上面有一行小金字:先天归一教第十三代教祖黄。 这尊造像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加之它上面缠满了红线和铜钱,民间只有对待禁忌邪物的时候,才用硃砂红线和五帝钱进行封印。 既然这东西是邪物,为什么不埋起来,却还要收藏在身边? 他將铜像放在一边,发现箱子底上还有一团红布裹著的东西,他解开这红布,看到的东西竟然是个红缨枪的枪头。 枪头已经发锈,但莫名地让人安心,下面还残留著半截红缨,断掉的木桿残留在枪里参差不齐。 他小时候听爷爷讲过,他家太爷爷曾经参加过义和团,用这把红缨枪曾经杀死过两个洋鬼子,还缴获过一把洋枪。 他把枪头在手中把玩,感觉这枪头莫名有些发烫,他下意识要將它扔出,突然有一道红光涌出,將他整个人包裹。 刘念安双眼被红光笼罩,下意识便用手遮挡,只感觉手上凉丝丝的,等他缓缓將手拿开,发现眼前是浓密的雾气。 等雾气逐渐消散,他恍惚看向前方,一个梳著大辫子的男子走在前面,穿著土黄色夹袄,棉裤臃肿得像树桩。 对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憨厚精瘦的脸,下頜处露出粗糙的鬍鬚,像乱糟糟的麻草丝。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著和对方差不多的装束,甚至裤腿上的补丁摞补丁都沾满污跡。 “刘闷嘴,想啥呢,两年没回村子了,高兴不。” “回村子?” 刘念安目光朝著下方望去,迂迴曲折的土路下方是树木掩映中的陌生村庄,村庄虽然陌生,但地形却很熟悉,山谷里梯田的排列和形状不正是老家杞槐村吗? 此时此刻,一些记忆开始在心底涌起,全是太爷爷刘显水在杞槐村和外出闯荡时的经歷,原来他通过那枪头作为媒介,將意识附身到了曾祖父的身上。 结合曾祖父之前的经歷,他与罗善田在押鏢期间参加了义和团,跟著拳团北上,在廊坊参加战斗,目睹同胞喝了符水高喊刀枪不入被子弹打穿,依然衝上去拼命,受伤后开始返乡。 他们站在村口的道路上,罗善田兴致盎然,就仿佛回到了老家,过去所有伤痕也会被抚平。 刘念安脚步停住,前方出现了通往元垴山的岔路口,他被下意识驱动,拐过岔路向坡上走去。 “刘闷嘴,你去哪儿,回家要紧。”罗善田站在身后,伸手按住了他肩膀。 “先天观上去干嘛?今天又不是交粮的日子。” 原来那地方叫做先天观,他站在上山的坡道前,堵路所砌的石墙已经消失,不但石墙消失了,上山的道路每隔几步远就有插有火把。 他借著火把的光看到墙上的石窟雕像,看上去比后世更精美,但僧人和孩童的样貌也更加怪诞邪异。 山谷里天黑得早,实际上此时才刚黄昏,刘念安仰头往山上望去,山顶上的宫观建筑重檐叠嶂鳞次櫛比,灯火影影绰绰,浑浊的灰烟裊裊飘起,散发著一股浓重的香火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相隔百年的记忆,两次不同时光的观察,破落与全盛混合在记忆里,有种被酆都之门笼罩的感觉。 “我只是看看路,不上山。” 曾祖父的仇人就应该在山上,但这仇恨因果应该还没结下,应该先回村看看。 两人沿著黄泥路往村里走,遇到的村人大都双目呆滯,或者表情麻木,就像被抽走了魂。 偶尔遇到一两个不麻木的,见了他俩便立刻躲著走。 刘念安感觉很奇怪,都是一个村的,太爷爷不可能人缘差到这个地步。 他老人家十三岁就出门討生活,十六岁就已经是乡里有名的好汉,曾经在形意拳大师宋世德门下学艺,后来去参加义和团也是因为艺高人胆大。 他与罗善田互相使了个眼色,罗善田立刻打了个迂迴,绕在村里的黄泥路巷口,与刘念安一前一后將躲他们的人堵住。 对方立刻面色慌乱,双腿打摆子,刘念安伸手拍他的肩头:“为什么躲著我们?” “不,不,没,没有!” “说实话!不然把你脑袋给拧下来!”罗善田站在身后恐嚇道。 “你们千万別说是我说的。”村民嚇得牙齿都上下直碰:“东家刘德昭在村里教民中间挑选极阴女,送给山上黄神仙当弟子,要共同成仙。” “极阴女?是什么意思?说!” “就是,就是阴年阴月阴时出身的女子,生辰八字俱为阴,你家丫梅和你家巧儿都是。” “他们现在在哪?” “已经被东家给领上山了。” 刘念安听罢只感觉一门子血衝到了脑门上,这就是家族仇恨的根源吗? 第3章 教民 杞槐村地主刘德昭是先天归一教教主的首徒,同时是此教的坛主,是仅次於教主教母级別的人物。 早年间就是此人把先天教这个毒瘤接引回来,並且把刘家的祖產元垴山奉送,出资给教主修建宫观道场。 后来他又把村里的本家和村民都发展成了教民,鲜少有人能够置身其外。 对於一些顽固的不信教分子,他也有办法,派管家在村头贴出告示,宣布將家中所有土地地租上涨至七成,但如果是入教的教民,会给予適当宽鬆,地租还是六成,如果是特別虔诚的教民,譬如初一十五上山烧香听教主开坛讲法,地租能减少到五成五。 曾祖刘显水就是顽固的不信教分子,但为了减免地主那一成的地租,不得已上山拜了庙烧了香入了教。 但他內心对先天教所谓的教义嗤之以鼻,什么无生老母,什么龙华三会,什么三期末劫?都是宣扬末世论,鼓吹成仙避灾蛊惑人心的手段。 所以即使入教后,他也鲜少上山听教主讲经,以至於不知道那位黄教主长什么模样,只知道对方头戴僧袍,身披明黄色天师袍,讲经声圆润就像蚊子震翅,让人听了直打瞌睡。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村里这种诡譎的气氛,才约上发小罗善田外出闯荡,去晋中给商贾大户们押车送货,隔几个月回来一次。 谁料这次因为参加义和团,相隔两年未回,家中竟然出了这样的祸事! 刘显水父亲早亡,是母亲辛苦拉扯他们兄妹长大,前些年母亲病逝,向地主刘昭德借贷安葬了母亲之后,家中就只剩下妹妹刘巧儿与他相依为命。 刘念安从太爷爷身上共享到的消息就只有这些,这也许就是家族仇恨的根源,他虽然暂时接管了太爷爷的身体,但也不会违背他的人性丧失亲情。 亲人都被邪教掳上山了,还搁这儿趋利避害,那还是人吗? 罗善田心里有些打鼓:“我听说这山上的教主不是凡人,精通三教九流,阴阳术数,打坐吐纳,还能呼风唤雨,养鬼驱鬼。我们就这么上去,会不会……” 刘念安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屑,问他:“你怕洋鬼子吗?” “当然也怕。” “我也怕,洋人的洋枪打在人身上,前面是一个小洞,后面是大血洞,洋人的炮炸中我们,弹片能轻鬆撕碎我们的身体,可我们不还是去打洋人了吗?” “明白了。”罗善田压抑住了自己对於先天教的恐惧,脸上逐渐浮现出坚毅之色。 “別忘了我们手里还有洋枪呢,你总说这玩意是鬼器,如果山上真的有鬼,我们难道不能来个以鬼克鬼?” 刘念安从背上解下洋枪,这是曾祖父用红缨枪偷袭杀死一个洋鬼子兵缴获来的,被称之为汉阳造的前身,德制1888委员会步枪,被军民亲切称呼为老套筒。 作为一个后世的灵魂,他拥有最朴素的唯物观,如果这片秋海棠叶般的土地上真有什么强力的妖神仙鬼,洋鬼子跑过来烧杀抢掠的时候,为什么不见它们显一下灵? “不管这个教主是什么玩意,走,上山去会会他!” …… 通往元垴山山顶的路十分险峻,教民们为了方便上山,由地主刘德昭牵头开凿出阶梯,有些地方架设了浮空栈道。 今夜似乎有些特殊,非年非节山上气氛却比年节还要盛大,上山石阶的每个转角都插上了松香火把。 两人爬坡来到半山腰,这里耸立著一道石牌坊,牌坊正中央的门楣上刻著『先天归一』四个大字。 留在这里看守的是两个教民,也是同村的乡民,他们看到刘罗两人提著刀枪闯上山来,脸上不由得紧张起来。 两人一人连忙上山匯报,一人大著胆子上前来阻拦,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碍於面子这两个傢伙也不至於杀人吧。 “闷嘴,罗圈,”乡民呼唤他俩的小名,想藉此拉近关係软化对手。 刘念安冷漠地问道:“我姊妹呢?” “那个,显水,你听我说,叫你家巧儿上山实际上是为她好,帮助教主成仙是有功德的。” 说话这个味儿,一听就知道是被邪教给洗脑了。 “滚!” 这人脑袋上绷起青筋,咬咬牙提著镰刀挡在他俩面前:“刘显水,罗善田,我绝对不容许你们过去,想闯山……”他犹豫了一下,坚定地说道:“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好,”刘念安从肩膀上扯下步枪,开始往上装刺刀。 这人见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举起了镰刀並破口骂道:“好你个刘闷嘴!没想到你这么绝情,竟要拿刀捅我!” “老子拿命让你捅,”没想到此人竟然拽来了衣襟,用胸口在他面前比划:“来来来,我让你捅!你往这儿捅!你要不捅你就是乌龟王八蛋!” 刘念安这辈子从未听过这种要求,抓起枪就要朝此人身上扎过去。 罗善田先一步出手,红缨枪抖动著甩了个花枪,嘭地拍在此人胸口上,又用枪尖在他的双腿间一勾,直接给他摔了个狗吃屎,翻滚著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这下定是要伤筋动骨,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罗善田奇怪地看了刘念安一眼,感觉他刚才真有杀人的意思,没想到这个闷嘴葫芦心比自己硬。 两人继续往山上走去,就当他们即將接近山顶平台的入口处坡道时,迎面举著十几个火把的教民迎上前来,手中拿著各式农具气势汹汹。 两方人马在坡头上对立,十几个村民面色阴鬱麻木,眼窝中都带著一股子邪性。 为首留山羊鬍老头是刘氏宗族辈分最高的耆老,他一开口说话,眾人便鸦雀无声。 “显水娃!还有善田!巧儿和丫梅是自己主动上山帮助黄教主成仙的,德昭还因此免了你们家的贷,让你们两家今后三年的地租全免!你们还准备闹什么?” 这老东西在说什么呢?他是不是觉得他自己还占理了? 刘念安丝毫不为所动,说话硬邦邦:“我不需要刘德昭免贷免租,把路让开!我们自己把自家妹子领回去。” 耆老抖著山羊鬍子怒喝:“刘显水!你也太不懂事了!如今三期末劫马上降临,村里这么多教民都在等著黄教主成仙,只有他成仙以后,才能將教民们搭救脱离劫数。” “怎么能因为你们两个人的自私,毁掉我们先天教十几年来的大计!断掉我们摆脱苦厄人间,回归真空家乡的美好愿景呢。” “对!对!不能让他把女人带回去,否则就坏了大事,我们所有人都会遭殃!” “喝哈,哈哈!”人在愤怒到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刘念安笑著摇头,从腰间子弹袋里掏出漏夹子弹,然后拨开枪机,將子弹压进去上膛。 罗善田惊愕地看了看刘念安,他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他还是横著红缨枪在他面前当护盾。 刘念安把枪端在手中:“跟你们科普一下,我手上这把洋枪杀伤力比你们的铁砂火枪猛,射速比弓箭快,我给你们十个数的时间,把路给我让开,否则我就开枪了。” “十,” “九,” “八,” “七!” 人群中有人动摇,刘显水和罗善田在十里八乡素有好汉之名,还参加过义和团干过朝廷和洋人,他是真的敢杀人的。 耆老高喝了一声稳定人心:“不用怕,他不敢开枪,除非他这辈子不想回村了。” 这句话给人们提升了胆量,毕竟宗族乡亲才是一切,背叛宗族背井离乡,这辈子就算完了。 “显水,你入了先天教,却不受管束,不尊教主,不甘心献上一切,你这不是跟所有人对著干吗?” “五!” “四!” “三!” 刘念安脸上挤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冷笑:“时间差不多了!” “二!” “一!” 这个距离跟刑场枪毙也没什么区別,他快速扣动了扳机,只听见砰地一声枪响! 耆老的额头上出现硬幣大小的血洞,愕然地睁大眼睛后仰倒地。 第4章 尸鬼 山顶的气氛突然凝固了,教民们低头看著耆老的尸体,一片譁然又惊恐:“他杀了耆老!” 耆老是什么人,是村里辈分最高德行最高的长辈,是刘氏宗族的活化石,就连族长该由谁来当,也由他老人家来指定。 刘显水把耆老给杀了,就等於自绝於整个村庄,自绝於刘姓宗族。 “报仇!啊!” 耆老的两个家中小辈举著锄头衝出人群,刘念安已经快速拉栓上膛,扣动扳机。 “砰,砰!”他左右分別打出两枪,两人低头扑倒在地,连动弹都没动弹一下。 他又將一颗子弹上膛,扬起脸问道:“还有人要拦我吗?” 村民麻木的脸上出现鬆动,教主许诺成仙后接引灵魂不用下地狱,但没许诺拯救现在就死的人,能活著还不好吗? 剩下的十几个村民纷纷散了开来,绕过两人往山下跑去。 地主刘德昭坐在道场中央的法坛上,身穿青色道袍,手中拿著木鱼叮叮叮地敲击著。 他眯起一只眼睛看向坡头上的对峙,瞧见刘念安射杀了几个村民,只是无动於衷地冷冷一笑。 有弟子跑得双腿趔趄,惊恐地上前来匯报:“坛主,村里教民拦不住他俩,已经用洋枪射杀了好几个人!” “慌什么?”刘德昭轻描淡写道:“刘显水用洋鬼子的鬼器杀人,是已经入了魔道,教主成仙在即,无法亲自出手,就只能动用教主养的尸鬼,给他来个以鬼克鬼。” “打开石板,抬棺!” 几个先天教弟子拿著撬棍,將大殿前地面上的一块长条石板撬起,下面的坑內盛放著一具棺材。 这棺材的色泽並非朱漆所涂的朱红,而是更加明艷的血红色,棺材表面被一道道串著铜钱的红线缠绕。 在刘德昭的命令下,几个弟子用匕首將红线全部割断,铜钱哗啦啦掉落了满地。 他们用撬棍撬出封住棺盖的桃木钉,將棺盖错开一条缝隙,丝丝缕缕的煞气从中飘出。 弟子们慌忙地四散逃了开去,生怕慢跑半步丟了命。 好像这棺材中封印著什么可怖的东西。 刘念安和罗善田已经来到先天大殿的道场前,看到手执拂尘坐在原地的刘德昭。 “刘德昭,我们姊妹巧儿和丫梅呢?” 刘德昭面部浮现出一种癲狂的痴迷和自信,甩出拂尘朗声说道:“刘显水,你杀害同村教民,已经入魔了,你受恶魔驱使来阻止教主成仙,是怕他老人家尸解升仙吗?” “什么?”刘念安快速將子弹上膛,端起来对准他胸膛:“她们现在在哪里,三秒钟之內不说出来,脑袋开花!” 不远处突地传来嘭声巨响,棺材盖突然飞出三丈高,落在地上掀起灰尘。 刘德昭露出阴沉的笑:“我本准备將你亲自捉拿,不过,你们先对付了这只粽子再来跟我说话。” 他手执拂尘原地旋转,脚下喷出白雾,將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等到雾气散尽,刘昭德已经消失在原地。 两人的视野里只剩下了道场前的红棺材,借著火把的光亮,他们能看到棺材上方飘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刘念安紧张地抓著枪,手心里都攥出了汗,今天发生的事情,难道要打破我的三观吗? 嘭! 棺材中伸出棕色乾枯的手爪,尖长的指甲抓在了棺材壁上。 一个顶著红盖头的身躯从棺材中坐了起来。 “这是什么?殭尸?” “不对,是尸鬼。”罗善田颤抖著嗓音说道。 罗善田素来爱听一些民间传说和鬼怪故事,听得多了也能照猫画虎说出个道道来。 “传说中横死暴亡之人得不到妥善安葬,吸收了生人阳气,就会產生尸变成为尸鬼。没想到这先天教竟然在元垴山上的宫观里养了一只。” 刘念安扭头问他:“怎么打?” “你问我,我问谁?这东西这辈子我也是第一次见。” 那尸鬼顶著红盖头从棺材里跳出来,身披穿红衣霞披,盖头一飘一落,隱约露出棕金色的脸,她的口唇暴起,黑色獠牙上下交错。 刘念安拉动枪栓扣扳机,子弹从尸鬼盖头上穿过,打得它脑袋后仰黑气繚绕,却没有倒下。 他连续拉栓扣扳机,一共打出五枪,每一枪都击打在尸鬼的要害部位,身体组织化为黑气逸散。 然而这尸鬼却丝毫没有倒下的意思,每一枪也只是让它行动缓阻。 罗善田鼓足勇气大喊出声:“刘闷嘴,你那洋鬼子的玩意儿不行,闪开!” 他不顾伤口的疼痛双手攥枪,枪头闪著寒芒挟带红缨宛如流星窜了出去,正中那尸鬼的胸膛。 他这一枪使出了全力,却宛如刺中了铁石,丝毫不得寸进,硬推著尸鬼撞在了道场的石柱上。 尸鬼凶性大发,发出哇呜一声尖叫,挥动著双爪在白蜡杆上猛拍,震得罗善田双手虎口开裂。 罗善田连忙抽出枪,向后趔趄地倒在地上。 刘念安端著枪刺紧跟著冲了上去,对著那尸鬼的喉头猛刺进去,却依然受阻。 他抽出枪刺往上一挑,把尸鬼的红盖头挑飞开去,露出了尸鬼铜色的脸,青黑色的獠牙从嘴唇中穿出,显得尤为可怖。 尸鬼挥舞双爪,將他的步枪打飞了出去。 刘念安一个翻滚,连忙將枪抄在手里,扭头对罗善田说道:“不行啊,这玩意儿真的是刀枪不惧。” 这尸鬼面朝两人却没有进攻,从另一个方向飞了出去,它披著红衣在空中显得诡异可怖。 它突然扑倒了一个先天教的弟子,在对方的脸上喷出黑气,又张口咬了下去,顿时鲜血喷涌生气被它一口吸尽。 刘念安突然明白过来,这傢伙是受了重创,正在捕食补充能量呢! 他心里反倒不那么害怕了,这东西既然能被重创,那它就一定能被消灭。 幸好这些先天教弟子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个欠整死的货像没头苍蝇般乱跑。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先把它的血包给处理掉,一人瞅准一个追上去。 先天教的弟子看两人跟看尸鬼一样恐怖,嚇得哇哇大叫逃跑,刘念安握著钢枪追到了悬崖边。 嚇得那弟子连著叩首磕头:“好汉饶命,这些事情都跟我没有关係。” “养那种尸鬼来害人,你和你们的教主都是一路货色,要么自己跳下去,要么我帮你。” “我是无辜的,我只是误入了先天教,饶命啊。” “下去!” 这名弟子脸上阴晴不定,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向前扑击,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狰狞著脸大叫著衝上前来。 刘念安举著枪托在他的头上猛砸了一下,顿时砸得晕晕乎乎,再飞起一脚踢到脸上,把著这傢伙踢下了山崖。 他端著枪转过身来,看到那红衣尸鬼从啃食完的尸体上爬了起来,转身看向了他。 在火光的照耀下,尸鬼黄铜色的脸上只有嘴的部位沾满猩红。 第5章 通往地宫 刘念安抬头看到了道场石柱上的铜盆,里面正燃烧著火焰,应该是填满了灯油。 罗善田向他靠过来,两人准备直面强敌。 “看见石柱上那火盆了吗?你把他引到那石柱下,我从后面攀上石柱,咱俩合力把这鬼东西点了天灯。” 罗善田握著白蜡杆点了点头:“那你动作利索点,我力气也不多了。” 尸鬼狂叫出声朝著两人飞扑而来,罗善田立刻使出他的六合枪法,一记梨花摆头使得枪尖灵动如蛇,不断刺击的同时向后撤退,引得尸鬼朝著石柱扑来。 刘念安迂迴绕后,双手扣住鸿钧柱上的花纹,纵身往上一跳双腿攀在了石柱上,手指吃力往上爬。 幸亏这柱子上雕刻了蟒龟鹤等动物浮雕,才不至於那么光滑,他双手承受了太多重量,一直爬了两丈多高,才用手探住了石柱顶端。 火盆中的灯捻有手指粗,使火头繚得很高,他伸手去触摸铜盆,烫热得连忙缩了回来。 铜盆只镶嵌在石柱上的凹槽中,並没有固定,他从怀里拽出红头巾缠住手,避免被烫伤,同时看向下方。 “罗圈子,好了没有!” “快了!马上。” 一道身影突然撞到了石柱上,激动得他马上就要掀火盆,却是罗善田被尸鬼一爪子打飞了回来。 “別掀!是我。” 罗善田抓著红缨枪又冲了上去,这次他学了个乖,假装力道不济被打飞回来,连枪都脱手而飞。 那尸鬼见他软塌塌没了战斗力,发狂般地扑了上来,双爪猛然拍合。 罗善田身体迅速下蹲,一个秦王绕柱转到了柱子背面,尸鬼双爪击在柱子上,拍打得灰尘飞溅。 “就是现在,赶快!” 刘念安猛地一掀火盆,火油连盆从柱子上浇了下来,连他双腿膝盖上也被浇上,燃起了熊熊火焰。 他一鬆手从柱子上脱落下来,落地后连连翻滚拍打。 那火油盆整个浇到了尸鬼身上,全身像捻子般燃烧起火焰,只是这东西根本没有痛觉,像个篝火柱转身朝他们扑来。 火焰的烧灼让它行动不便,身上的部件扑簌扑簌往下掉,如同张牙舞爪的木偶。 刘念安大叫一声,端著枪衝上前去,用刺刀捅到了它的脸上,硬推著它撞上石柱。 他同时拉栓扣动扳机,將子弹打进了它的头颅,连续开了五枪,直把脸打得崩裂,黑色的汁液四溅。 这尸鬼终於不动弹了,靠在柱子上依旧飘动著火苗,仿佛烧焦的木桩。 刘念安端著枪不敢放鬆,生怕这生命力顽强的尸鬼突然復活,直到它真的不再有动静,才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地上。 上山之前谁也没想到这先天道宫竟是龙潭虎穴,现在两人杀一只尸鬼就已经疲惫不堪,谁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凶猛可怖的东西。 但他们的决心不会动摇,太姑奶和几个无辜少女不知道被押解到了哪里,就算把整个道场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们找出来。 先天宫观的布局並非標准的坐北朝南,依照山顶平台的地势稍偏西南,主要宫观都处在中轴线上,依次是无生殿,天王殿和先天殿。 无生殿中供奉著无生老母,端坐在莲花台上,双手抱著太极盘,面贴金箔,看上去慈祥端庄宝象庄严。 天王殿里供奉著弥勒佛,周遭还有眾多罗汉陪祭,殿內灯火昏暗,微光照在这些天王罗汉泥塑上,呈现出张牙舞爪的凶恶姿態。 最后的先天殿內供奉著先天归一教的歷代祖师,这些塑像都是头戴佛冠,身披道袍,手持经卷,面容慈祥肃穆,但在两人眼里,塑像面部都泛著莫名的邪异光芒。 那位黄教主的塑像也在其中,而且他的塑像竟然排在第二,仅次於开创先天的教祖黄宾。 罗善田瞧见这塑像,仿佛见到了仇人,攥著枪走上前去,就要將它给扫倒在地。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发出了震动声,两人停住脚步,罗善田惊疑地问道:“难道是地龙翻身?” 刘念安抬起手示意他噤声,伏在地上细细倾听。 从地底传出了幽远的惨叫声,仿佛有谁经歷著灵魂和肉体的双重痛苦,又好似九幽地狱中受尽酷刑的鬼魂们的哭號。 罗善田惊得脸色发白:“难道这先天教的道场下面通向地狱?” “通个鬼地狱!这道场下面一定另有洞穴,他们把巧儿和丫梅都押到这里了。” 刘念安用枪托在先天殿的地板上来回敲击,然而並没有发出空空的声音。 罗善田焦躁不已,在旁边跺脚道:“哎呀,不用敲了!我们刚才听见声音就是从地下传上来的,就从脚下挖下去,一定能够挖到!” 刘念安立刻反呛他:“谁告诉你说从这里挖就能挖到洞里?就算是盗墓贼也得找到墓道入口不是?先天教在这山上经营多年,地下洞穴一定隱藏得十分隱秘,找不到洞口,靠挖什么时候才能挖穿?” “难不成我们就在这里干找?找不到就是浪费时间!她们早就被这帮邪教徒给害死了!” “你別吵!”刘念安制止罗善田的喧闹,细细寻思:“让我想想!” “哎,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刚才我们上山之时,在无生殿前的道场上,那地主刘德昭突然消失,这说明什么?” 罗善田不明白他的意思:“说明啥?说明那刘地主有了道行,竟然会使那移形换影的道法。” “你什么脑子?”刘念安恨不得扒开他的大脑,把自己的思路给他灌进去:“说明他站的地方下面有地道!地上喷出白雾只是障眼法,他真正的方法是打开机关跳下了地道。” “那我们还不快去!”罗善田一边抢先奔出殿门,一边口中喋喋不休:“刘闷嘴,你脑子確实比我灵光啊,真是奇怪,咱俩都斗大的字不识,你咋就比我想得多呢,因为啥呢?” “因为啥,因为你四肢比我发达。” 他们这种斗嘴只是为了抑制內心的恐惧,恐惧失去亲人,恐惧前方的未知。 两人吵吵著来到无生殿前的广场,刘念安回想刚上山时的场景,记忆刘昭德所站的位置:“他刚刚好像就站在这里。” 他试著敲了周围的几块石方地砖,发现有块地砖有明显的空空声。 罗善田脸上露出喜色,连忙从棺材旁拖过两把撬棍,两人合力將石板撬起推倒在一边,露出下方黑森森的洞口。 洞口中发散出一股刺鼻的味道,不知道通往何方。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在眼中都看到了恐惧。 刘念安问罗善田:“害怕吗?” “说不害怕是假的,这个姓黄的教主能养出这么厉害的尸鬼,说不定他自己也是什么可怕的邪物,可一想到我的亲妹子被他带到了这洞里,我还有什么资格害怕。” “说得对。”他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除了恐惧本身,我没什么可恐惧的。” 刘念安率先手持火把跳下了洞口,下去才发现这洞很狭小,仅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洞中不断被风吹出来刺鼻的气体,闻起来感觉像某种强酸,他停下来用头巾包住口鼻。 罗善田在后面催促问道:“怎么停下了?” “用你的头巾捂住鼻,这地道里有强酸气体。” 罗不明白什么是强酸,但还是照做了,好在这条地道越来越宽敞,直至他们看到了地宫入口的石门。 入口里面有座石台,上面画著八卦图案,地主刘德昭盘膝坐在上面手执拂尘,脸上呈现出发白的浮肿。 罗善田抬起枪指著他怒喝:“刘德昭,你把我们家妹子带到哪里去了!” 刘德昭抬起微闔的眼皮,看到两人大吃一惊:“那尸鬼竟然被你们给杀了?” 他隨后发出了冷笑声:“不过已经迟了,我的师尊,先天归一教第十三代教主黄禪道,成仙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你们谁也休想阻止。” 第6 章 化形飞升 刘念安果断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了他的肩头,刘德昭口中咳出鲜血趴在了石台上。 罗善田用红缨枪指著他的脊背:“废话那么多!我问你人呢?” 他微微向后偏了偏头,给两人指引了方向。 “你们自己往里面看,不要太难受。” 刘念安端著枪绕过台慢慢走过去,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恐怖景象,在脚下三丈见方的池子內,泡著十几具还在抽搐的躯体,她们被腐蚀剥去了身体的表层,被腐蚀的肌肉好似被剥开的番石榴,酸液在挥发中散发著血腥味道。 然而消磨腐蚀还的继续,池內的液体泛起青红色,沿著尸体的周边泛著不断生灭的泡沫,挥发出刺鼻的气体。 其中一具尸体侧躺在液体里,由於液下的部分已经被腐蚀乾净,尸体突然掉了个,沉重的皮肉沉了下去,浮上来的是已经被腐蚀发黑的白骨,被烧焦的血肉仿佛油锅中的麵食,不断地被烧灼溶解。 他们刚刚在地宫上面的先天殿內听到的,就是女子们从这盐酸池里传出来的痛苦惨叫声! 刘念安愤恨地咬牙切齿,他感受到了太爷爷身上的那股情绪,那种极端的仇恨和自责。 “啊啊啊!丫梅!”罗善田涨青了脸额头暴起青筋,赤红了眼朝著池中衝去! 刘念安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死死地拖著他大喊道:“別下去,这里面是盐酸水!你不要命了!” 罗善田目眥欲裂,眼睛里能喷出火来,却有泪不断涌出:“她是活活疼死的呀!她是疼死的啊!我们在上面听到了她的嘶喊惨叫!他妈的为什么不能快些下来!” 罗善田挥动著拳头砸在自己心口,仿佛要用这种方法来惩戒自己。 刘念安却在繚绕的雾气中看到了一个人,不,一个生物。 这东西双臂拽著掛在樑上的白綾,正在缓缓沉向池底,留在液面上的部分只留下一颗头颅,脖子以下全部被腐蚀成了黑骨。 但这颗头颅竟然没有死,脸上正浮现出抽搐的笑容,口鼻中不断地流出鲜血。 这就是先天归一教的教主黄禪道!他们所说的尸解成仙难道就是跳进这盐酸池中烧灼分解自己? 当头颅完全沉入液下,皮肤在挥发,血液冒起烟气飘散,肉体在泛起的泡沫中展现出逐渐腐烂狰狞的状態,好像这盐酸池的作用就是把一个人死亡到腐烂的再到白骨化的过程加速。 这个生物缓缓沉入了池底,它没有发出任何嘶吼,似乎感受不到痛楚。它的头颅骨骼在硝鏹水的腐蚀下逐渐焦黑。 池中的十几名女子的身体也一一被化为了黑水,池中变得浑浊不堪,无数沉渣泛起无数泡沫沸腾,转变为了浓烈多彩的气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气体缓缓上升宛如多彩霞光,霞光中隱约显现出一个飘忽不定的身躯。 刘德昭激动地从石台上爬起,双目中充满光彩:“哈哈哈!看吶!传说中的尸解成仙!我的师尊黄禪道,奋先天教十三世余烈,获得百年积累,他终於成仙了!” “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原来书上记载的死而后蜕,化形飞升是真的!他是真的仙人!” 在刘德昭的眼中,雾气中的它莲台端坐,宝相庄严,脑后有五色圆光环绕,符合了他对神仙的所有想像。 但在罗善田眼中,它就像聊斋志异中妖鬼魑魅,犬牙狰狞,蝗身螂足。 在刘念安看来,它在雾气中呈现出另一种形象,如同血肉之塔,表面黑气繚绕,坐在胎盘般的莲台上,在蠕动中始终无法聚集成人形,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黄禪道的那颗头颅,镶嵌在正中央,头上顶著血肉毗卢冠, 这毗卢冠的叶片仿佛人的肺叶,会呼吸膨胀,顶端都镶嵌著人的眼珠,每一个眼珠都能表现一种情绪,痛苦的眼球在流泪,愤怒的眼球在充血,恐惧的眼珠瞳孔在扩大,嫉恨的眼球瞳孔在收缩。 无数女子惨白的头颅聚集在它身上,拖著长发要挣脱出来,却又被它身上形成的手掌给拽了回去。她们哀嚎挣扎,怨气横生,想要摆脱这血肉之躯。 刘念安愤怒地端起了步枪,对著云雾拉动枪栓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虚影射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他把弹仓里的五发子弹全部打空,却依然在机械地扣动著扳机,因为狂怒只是短暂的情绪,恐惧却是长久的情感。 他所看到的幻象每一秒都在变化,永远无法描述那种表像,就像是做了那种坠落的噩梦,周遭黑暗中的肉壁在深渊间拉出了一道道血肉丝。 这浑浊的雾气好像就存在这样漩涡状的深井,仿佛再多看两眼,就会被它拽进它的无边黑暗中。 雾气逐渐上升,托著层层幻象穿过了洞顶,消失在了空间內。 刘念安和罗善田的身体凝固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反应。 刘德昭的笑声打破了静寂,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濒临死亡,半躺在石台上自言自语:“自古以来,成仙皆是传闻誌异,今日得能亲眼所见,此生不虚,此生不虚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將来等年老寿尽,一定能得到师尊的接引,所有的付出都没有白费,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冰冷的枪管抵在了他额头上,抬头看到是刘念安和罗善田面带仇恨站在面前。 他丝毫没有畏惧,反而翘起下巴得意道:“今天看到仙人飞升,你两人还要执迷不悟吗?” “我没有看到什么仙人,只看到了一个坠入地狱的恶鬼。”罗善田咬牙切齿。 “你和他杀了我们姊妹,就算他变成妖鬼,我也要报仇,直至它灰飞烟灭!” 刘德昭放声大笑:“哈哈哈,你在说什么?你要找一个仙人报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仙人超脱生死,长生久视,翱翔於九天之上,你连他脚下的祥云都碰不到,还想著报仇?“ “哈哈哈,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刘念安扣动了扳机,一股浓稠的血从后脑勺喷出,刘德昭瞪大眼睛仰面身死,一尊铜像从他怀中掉落出来。 刘念安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正是他在祖宅爷爷遗物中见到的那尊,黄禪道本人的塑像。 第7章 祖坟被施术 罗善田从他手中接过,厌憎地看了看,一把摜在了地上,然后解下裤子就往上面撒尿。 “你干什么?” 刘念安推搡了他一下,然后上前去捡了回来。 “倒是你干什么?为什么捡它?它杀了我们姊妹!你难道害怕了?怕这么个妖怪?” “我怕它?” “我留著这个雕像,是为了辨认它!是为了寻找它的真身,我们要报仇!“ 恰好在此时,脚下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声,支撑著硝鏹池洞厅的木柱开始倒塌,顶部的岩石崩裂掉落。 “要塌了,快走!” 罗善田准备原路返回,刘念安突然看到了另外的通路,一把拽著他绕过硝鏹池,朝著向下的洞穴奔去。 但地震依然没有停止,石洞一层层地剥落塌方,两人打著火把在洞中奔跑,几乎是踉蹌狼狈地出了山洞,低头看见脚下草木,抬头看见星辰。 两人尚未开始喘息,山顶上又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似乎是山体正在滑坡。 在这漆黑暗夜中滚滚烟尘夹杂著雷霆之势朝著山下衝来,仿佛是条龙在地脉之下翻滚,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山洞出口是在半山腰,只是坡度稍缓,漫山遍野都是漆黑的草木。 刘念安心一横,抱著头往山下滚去,过程中不知道撞到了多少灌木和树桩,整个人在天旋地转中承受痛苦,浑身不知道有多少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他晕晕乎乎站起来,发现自己滚落在一处梯田中,不远处是蜷缩著的罗善田。 他伸手摸到衣服里,发现雕像和红缨枪枪头都不见了,连忙在晨曦的微光中朝著山上摸索。 幸好这两样东西掉得不远,连忙抓住它们,他用手在枪尖上摸索,那冰冷的触感是熟悉的感觉。 他手上感应到了某种温热,突然从枪头中喷出一团红光,將他整个人淹没。 …… “念安!念安!”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祖宅的窑洞里,手中正握著太爷爷留下的红缨枪头,箱子里依然是那几本旧书和雕像。 刚刚竟像是做了一场梦,在梦中经歷了太爷爷所经歷的一切?可这到底是真是假,他们这深山村落里真的有过一个叫做先天归一教的邪教吗? 如果能找个机会上山去,就能够判断自己梦中经歷的真假,只可惜上山的路已经被封死,他又不会攀岩。 “念安!”父亲刘秉信在外面喊他。 “什么事,来了!” 村里三叔公从十几里外重新请了个阴阳先生,他曾拍著胸脯向刘秉信推荐此先生,说他是周遭几个县里最有道行的,曾经有过几起成功的断风水案例。 “去车里拿两条烟,跟我们一起到坟地里去。” 刘念安暗自腹誹父亲,嘴上说不相信封建迷信,结果一转眼就把阴阳先生请到了家里。 请到的这位阴阳先生身形瘦弱面容乾瘦,张嘴满口黑黄牙,让人看了胃里就翻江倒海。 先生虽然一直咳嗽,但菸癮大得很,嘴上的烟刚烧到菸嘴,就点燃换上另一支。 他拿著罗盘在坟里量了又量,测了又测,又爬上山站在山头向下俯视地形。 “奇怪,”阴阳先生皱起眉头,双眉间拧成了个川字形。 刘秉信连忙递上烟,问道:“先生,是有什么不利吗?需要怎么变?” 先生摇摇头:“无论从地势和风水上来讲,你家的祖坟都算是不错的,至少没有犯啥子禁忌,按理说不应该碰到接连雨打棺,也不该折了子孙財运。” 阴阳先生一屁股蹲在地上,哆嗦著手抽菸的劲更大了,连续吐了几个烟泡,才对刘秉信招招手。 刘秉信和三叔公一左一右蹲在了他身边,先生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又从地上摸起个土块,伸手掷出驱赶坟头松树上棲息的老鴰。 嘎嘎!乌鸦扇动著翅膀远远飞离。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先生压低声音对他们问道:“我寻思,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家祖上是不是被什么人给针对了?要是被道行高深的人对阴宅动了手脚,才会出现这种怪事。” 刘秉信沉默了片刻。 他有些犹豫地向先生求教:“如果真是这样,就请先生帮帮忙,我愿意……我愿意出更多钱。” “无功不受禄啊,”阴阳先生摇摇头:“帮不了你的忙,我也不敢要。” “我刚才在坟里转了五六遭,明明处於相同的方向位置,你们刘家其它支的坟都能聚气藏风,只有你父亲和祖父的坟下生气晦暗,我找不到任何生门,只能说是我水平不够,做手脚的人道行太深了。” “我走南闯北见了无数风水的坟,都没见过你家这种例子。” “实在不行就迁走吧,迁得远一点到那种集体公墓里,说不定能避开。” 刘秉信满怀期望地问:“这个办法能行?” “这个我也不敢给你打保票,毕竟风水玄学这东西太邪乎,只能试一试。” 阴阳先生夹著罗盘走了,父亲刘秉信在坟地里嘆了口气。 “不过是封建迷信,不信也罢。” 这只是刘秉信对自己的宽慰,迁两座坟要花一笔钱,买墓葬到別的公墓又要花大钱,以家里的经济状况,承担不起这两笔开销。 …… 老家的丧事已经结束,父亲要回到城里继续工作干装修,刘念安要趁著假期打工送外卖,母亲也要去某物业公司上班。 所有的猜疑和烦恼也都將付之脑后,就当是在这山沟里做了个梦,回到城市就等於回到现实,忙忙碌碌后也就忘记这些了。 祖父箱子里的东西他悄悄带上了,装在了书包里,当然只是作为情感的纪念,在窑洞里发生的幻梦让他半信半疑。 但接下来返城途中的一件事,让他篤定了那绝不是梦境。 刘秉信开著二手破捷达上路,村里老人亲戚都在村口相送,虽然他在外面混的不怎么样,但毕竟是村里出去的孩子。 老人们已经不指望他们能回来,只是希望他们不要遗忘。 回来的时候车里很拥挤,离开的时候却很宽鬆,宽鬆到冷寂落寞,爷爷从医院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丟弃了,只剩下他的影子。 母亲在后座上打著盹,父亲在驾驶位手机上播放著鸡汤励志文案:“普通人如何才能逆天改命,做到这五点,你也一样可以……” 刘念安想著这些年来家中种种挫折,终於忍不住问:“家里是不是最近挺困难的……” 刘秉信侧过头来:“为什么这么问?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在外面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家中再困难,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从刘念安记事起家里生活就十分拮据,从来没有过起色。父亲也一直挣扎想混出人样,工厂不景气就下岗,摆摊做生意,开小吃店,再到后来干装潢。 他任何办法都想过,但稍稍赚一些钱家里就会出事,把之前赚的钱都折损出去,就好像被无形的命运扼住了喉咙。 如今他五十多岁,依然不认命不服输,想要奋斗拼搏一把。 捷达车在盘山公路上连续过弯,路旁突出来的峭壁上倒掛松柏,黢黑而又险峻。在驶过一段比较急的弯道时,不知怎么的惊动了树上的黑鸦。 十几只乌鸦突然发出悽厉的嘎嘎叫声,像雨点般唿哨著在空中散开,又突然成群结队朝著车上的挡风玻璃飞撞了过来,发出沉闷擂鼓声血液飞溅。 “啊!” 刘秉信嚇得鬆开了方向盘,慌忙踩剎车! 母亲在后座上发出尖叫声,刘念安架起双手护住了脸。 车头撞到了路边的水泥桩,半个前轮已经悬在空中,刘秉信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大口地喘著粗气。 刘念安瞪大眼睛望著挡风玻璃,心中的惊愕和恐惧宛如此刻玻璃上绽放的裂纹,乌鸦的羽毛和血液糊在车窗上,形成了人盘膝打坐在莲台上的图像,分明就是那黄禪道坐佛雕像的轮廓! 第8章 省道遇鬼 刘秉信解下安全带开门下车查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左前轮已经悬空出去一尺,如果不是有水泥桩阻挡,他们一家恐怕已葬身谷底。 他探出身去看悬崖下面,山谷中树木森森,落差大概几十米,恐高的他顿时头晕目眩。 一回头看见刘念安正站在车前,盯著挡风玻璃上的血跡发呆。 刘秉信低头咕噥道:“这树上怎么会有乌鸦?” “別愣著看了,找个抹布把玻璃上的血给擦了,挡风玻璃还得换。” 他话音刚落,保险槓也哗啦一声掉了下来。 刘念安找了一块干抹布,用矿泉水倒出將布蘸湿,细心地將血跡擦拭乾净,又用卫生纸擦了擦手,將抹布和卫生纸都扔下了悬崖。 母亲下车口中碎碎念:“你这孩子一点都不知道节省,一块抹布好几块钱呢,回家洗洗不能再用吗?” “啊,沾了血的抹布还能再用啊?” 刘秉信摆了摆手说:“你俩都坐后座上帮我压著车,我看能不能倒回去。” 他们上了车,父亲发动著车子掛倒挡,缓松离合车辆却纹丝未动。 下车后他打开发动机盖查看,不禁嘆了口气说道:“正时皮带断了。” “那怎么办?”母亲焦急地跺著脚问。 “看看能不能拦一辆车,我搭车到县城去,在修车店买条皮带回来,不过要先把车推到靠里面的路边,前后放上三角警示牌。” 他们所在的位置路途距离县城都要一百六十公里,且路况复杂多变,即使现在就能拦到车,来回就得六七个小时。 母亲田改梅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快点吧!我只跟人家物业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后天早上回不去,就要被当作旷工处理。” 他们一家三口连忙向后推车,父亲打开车门一边转著方向盘,合力將车停在路边,拉动手剎。 此时正是傍晚,三人站在路边等车,奇怪的是沿途竟然没有一辆车经过。 等到已经逐渐天黑,才有一辆半掛车轰隆隆驶来。 父亲双手挥动招呼,但那司机只是低头看了他们一眼,便加了加油门呼啸著离去。 路面又经过五六辆,无论他们怎样招手,车子都丝毫不停,只给他们留下一团尾气。 母亲压抑著的情绪终於爆发了:“刘秉信!我跟你过著的是什么日子!你说说!我自从嫁给你,过过一天舒心日子吗?干啥啥不顺!五十多岁人了!半点家业没积下!一家三口挤六十平米公租房!买了个二手破捷达!一天到晚往路上坏!” “我好不容易找了个离家近点的物业做保洁!马上就要让你给我整黄了!” 刘秉信蹲在路边上抽著烟一言不发,似乎这一切都是他该得的。 刘念安出声呛道:“行了,少说两句吧,谁想遇到这种事!现在碰到困难了不想著怎么解决!干吵吵有什么用!” “好啊,你父子两个合伙起来气我是不是!”田改梅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仿佛是把二十年的辛酸在这刻全部决堤衝垮。 刘念安不想让气氛僵化,继续低头劝说: “不就是后天早上上班吗?应该能够赶得上,你和我爸拦到车后去县城,我爸去修车行买皮带,到了县城你就打一辆车去市里,路上买明天上午去省城的火车票,我留下来看著车。” 田改梅抹了一把眼泪:“打车不是又得花钱吗?” “多花两百块钱,总比你丟了工作强吧。” 这时路面上打来了两道远光灯,刘念安连忙招手,一辆白色货柜车放慢速度,总算是停了下来。 刘秉信连忙上去给司机递烟:“不好意思,师傅,车坏在半道上了,搭你车道县城里买两条皮带。” 司机摆摆手:“我不抽菸,那行,上来吧,但我副驾驶上坐不下三个人。” “我们夫妻两个去县城,留下我儿子看车。” “哦,那好吧。”司机动动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刘念安是个大小伙子,终於没有说话。 刘念安站在道旁挥挥手,看著车灯的光柱驱散黑暗远去,留下的漆黑像浓雾一般將他包裹。 刘秉信夫妻挤在一个座位上跟司机攀谈,拉些家常扯些閒篇。 “多亏你了师傅,我们刚刚在路上拦了十几辆车,没有一个肯停的。” “他们当然不肯停,因为听说这段路上有不乾净的东西。” “啊!”刘秉信夫妻大惊失色。 司机连忙安慰道:“只是听说,听说,谁也没有见过。” …… 夜越来越暗了,前方后方没有任何光亮,头顶上的悬崖仿佛漆黑的闸门,连天空的星辰都被遮蔽。 刘念安身上打了个冷战,有点后悔刚刚衝动调解家庭矛盾做出的安排,留下自己一人在这荒郊野岭的盘山公路上。 今天乌鸦在挡风玻璃上撞出的血痕还在脑袋里挥之不去,不由得他不胡思乱想,那是一个警告?还是恐嚇? 他打开车门钻进去,將车顶灯打开,抬头看向后视镜,后座上空无一人。 为了避免脑袋里胡思乱想自己嚇自己,他得做点其它来分散注意力,只好打开手机,低头连一把王者农药,结果怎么也玩不到心里去,最终被对家上路推了塔。 等他再度抬起头,猛然看向后视镜,后座上出现一个漆黑的身影! 他这时呼吸都要停滯,浑身汗毛直竖,双手慌忙从书包里掏出红布打开,双手攥住了太爷爷留下的红缨枪头,胆气逐渐提升了三分, 他抓著枪头猛地转头,黑影要敢扑过来,就用枪头捅他! 后座上已经空无一物,原来刚才只是虚惊一场。 透过后车窗玻璃,隱约看见远处有两道绿油油的光点,它们在漆黑中上下翻飞,正在向这边接近。 天空中传来了哗啦啦振翅的声音,却不像是鸟雀飞,反而像是蜻蜓的薄翼,听起来有百对翅膀呼啸而来。 他嚇得双腿一软,连忙转身蹲下趴在车座上,绿芒似乎从头顶上掠过,振翅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刘念安把枪尖举过头顶,如果真有东西从撞破车窗衝进来,他就用这枪头和对方拼一把。 似乎有重物压在了车顶上,合金和蒙皮在重压下缓慢变形,发出刺耳又诡异的声音。 他的心臟在狂跳,恐惧在剥夺最后的勇气,狭窄的车厢仿佛变成了他坚守的堡垒。 “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来啊!”刘念安大喊出声,手中的红缨枪头高高举起。 车顶上的声音突然消失不见,他撑著车座爬起来,抬头望向挡风玻璃外面。 好像什么都没有,漆黑的夜还是如此漆黑,周遭没有一辆车经过,仿佛他所在的车里就像是黑夜中的孤岛。 在车子前方六七米远的地方传来婴儿啼哭,一声比一声高。 刘念安心里直发毛,决定打开车灯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哭。 车灯啪地照亮了路面,他定睛看去,谁料前方真的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在这荒郊野外,突然出现一个婴儿,无论谁都会毛骨悚然,难道还想吸引我出去抱它吗? 第9章 鬼婴 从小到大他看过了不少鬼片,感觉许多鬼都是精神攻击,靠幻觉杀人。 在自己面前放这么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不就是想引诱他下车吗?他绝对不会离开车子一步。 这诡异的啼哭声吵得他心慌,他立刻拿出耳机堵住耳朵开音乐,播放嗩吶版的男儿当自强,想用慷慨激烈的嗩吶声压住诡哭声,但哇哇的啼哭依然清晰透亮,就像这声音是从脑袋里钻出来的。 刘念安的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难道我今天晚上就要交代在这儿吗? 这时一个脑袋浮肿的僧人在漆黑中显现,只能够看见上半身,看不见僧袍的下半部分,它的头白得发亮,如同日光灯的灯泡,它走到了那婴儿面前,面目慈悲低头诵经。 僧人將那婴儿抱在了怀里,然后袒开了胸口,他竟然在给那婴儿餵奶。 婴儿贪婪地大口吮吸著,身躯迅速地涨大了一圈,襁褓都给撑开破裂。 那僧人的胸口很快便乾瘪下去,宛如枯槁的树皮,青黑色的血管渗透出表皮。 婴儿似乎还不肯罢休,脑袋向后一仰,胸口的皮被撕扯开来,鲜血淋漓肌肉暴露。 刘念安心骇胆颤,若不是昨天梦中帮助太爷爷大战过尸鬼,他对於诡异的接受閾值提高了,现在恐怕得当场昏死过去。 那婴儿已经变成一个六七岁大的孩童,双手抓住僧人肩头,张著大嘴在胸口啃食著,很快便啃出一个血洞,露出森森白骨。 僧人的脸上丝毫没有痛苦之色,竟然还在低头慈祥地微笑著,在刘念安的眼里,这僧人比婴孩邪性多了。 鬼婴突然回过头来,一张血口已经咧到了耳朵根,它长到了八九岁大小,看上去还是发育不良,肚子饱满四肢却纤细,活像只吸饱了血的蚊子。 它在僧人的肩头上一个翻身,脚蹬著僧人的肩膀朝著挡风玻璃扑来! 刘念安始料未及,连忙向后闪身,鬼孩用麻秆粗细的手臂在玻璃上猛砸,砸得血肉模糊却依旧不肯放弃,直至玻璃碎裂开来溅了刘念安一身。 “艹!我艹!这是什么东西!” 它的脑袋要从碎开的玻璃洞钻进来,刘念安抓著红缨枪枪头猛向上捅去,扎进了它獠牙暴起的口中。 枪头冒出红光,宛如烧红的烙铁,烫得那鬼婴吱哇乱叫。 刘念安拔出枪头又扎向它胸口,淬火一般冒出了白烟,鬼婴的躯体像个气球开始萎缩,变成了一具乾瘪的標本。 他抬脚一踹,整个乾尸飞出去,掉落到路面。 那僧人突然消失在了原地,车灯照耀下的路面上除了乾瘪的鬼婴空无一物。 前挡风玻璃已经破损,刘念安退回到后座上,寻找能够遮挡的东西,却只找到一个当作脚垫的硬纸板。 他从书包里找出胶带,把纸板粘到了车窗上,但只能起个心理防护作用。 刘念安这时才稍稍镇定下来,低头去看手机发现才半夜两点,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 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凶的东西,这漫漫长夜如何才能熬过去? 他低头突然看到书包里的黄铜雕像,它被沾满了硃砂的红绳铜钱缠绕,惚恍中雕像的面容变了,似乎在发出诡笑。 难道是这个东西把那些脏东西吸引来的吗?除了硃砂和五帝钱,还有什么东西能克制它? 太爷爷留下的红缨枪头,似乎是克邪的利器。 他把雕像靠在后座上,用枪头的枪尖对准它,又感觉不放心,打开手机从播放器里搜索楞严咒,然后点开播放。 高僧诵经的梵音充满了整个车厢,让刘念安的內心也安定下来。 他扭头望向窗外,天穹中有无数星辰点缀,松涛在夜风中沙沙响动,除了清越的虫鸣外,那些诡异的声音都不见了。 这时候困意才席捲上来,他將前座靠背放置倾斜,躺在上面沉沉入睡。 等刘念安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暖暖的日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刺得眼睛发酸。 他打开车门下车,蹦跳弯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来到车前方看到挡风玻璃上被砸出的洞,发动机盖上趴著一只死去的刺蝟,腹部下面流出一滩血。 刘念安大惊失色:“我昨天晚上难道就是跟这东西在搏斗?” 如果这只刺蝟是从山崖上掉下来的话,其实算不上搏斗,因为它掉下来就已经摔了个半死,用枪头扎一下就只是补刀。 为什么刺蝟在我眼里会幻化为鬼婴的形状,它毕竟也是拥有灵性的动物,如果在东北高低得被人称呼一声白仙。 那黄禪道是在驱使一只刺蝟来攻击我吗?他既然已经成了仙,干嘛不用自己仙人的本事来杀我? 杀人不过头点地,只要轻轻一下,老刘家我这一支就能绝后。 这时喇叭声在不远处响起,父亲刘秉信从计程车里下来,手中拿著发动机皮带,快跑著来到刘念安面前。 父亲紧张地看了看他,连忙问道:“没事吧。” 刘念安双手插兜,轻描淡写地看著发动机盖上的刺蝟说:“没事,昨天晚上山上掉下来一只刺蝟,把挡风玻璃给砸穿了。” “没事就好。”刘秉信拿出一张报纸把刺蝟的尸体包裹起来,扔到了山崖下。 “饿了吧,待会儿我们去县城里找个饭馆吃一顿,歇息一下再回城。” 刘秉信掀开发动机盖,趴下去用扳手將皮带更换,两人回到车里后驾驶上路。 接下来的路途还算顺利。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的小饭店门前,进去向老板要了两碗炒拨面鱼儿,一盘素拼和两瓶啤酒。 昨晚上刘念安只干吃了一袋方便麵垫了垫飢,现在著实是饿了,拿起筷子把一碗拨鱼儿狼吞虎咽地灌进嘴里。 “哎呀,慢点吃,多吃点凉菜。” 刘秉信用瓶起子將两瓶啤酒撬开,递给刘念安:“来咱爷俩走一个。” 父亲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连发来三条催款简讯,催款电话也叮铃铃响起。 刘秉信只是伸手一划把电话掛掉,继续拿著筷子夹菜。 刘念安仰头灌了口气啤酒说道:“爸,悠著点,別被整成老赖了。” “嗯,不用担心,公司最近接了单大生意,这点欠帐很快就会还清。” 两人吃饱喝足后,刘秉信叼著牙籤到前台结了帐,从口袋里掏出两盒云烟扔给刘念安。 “办事请客剩下的,你省著点抽,我开车去把保险槓和挡风玻璃修一下,你隨便在县城里逛逛,等我修好后给你打电话。” 刘秉信开著车走了,刘念安背著书包走出饭店,百无聊赖地望著陌生的街道。 他从小在省城龙城长大,对於老家的县城丝毫不熟悉,如果要消磨时间,不如去找个网吧或者书店看看。 他看到了街道对面的县文化馆,一座楼龄挺大的三层建筑,顶部是传统的歇山顶铺瓦。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袋里,他应该去查阅一下县誌,看看一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和自己穿越的梦境做一下对照。 太爷爷的遗物和像梦一样的灵魂穿越,家庭几十年来的穷困,元垴山上的先天教宫观,还有昨天夜里的遇鬼事件,这一切都在顛覆著他的三观。 如果一直当作无事发生,就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他的家庭他的人生將永远没有起色。 他要在现实里查一下这件事,来佐证自己並不是神经错乱或者做梦,查查这个先天归一教的来源和歷程,把这个黄禪道的身世和经歷全部找出来。 在对付自己的敌人之前,必须要真正地了解它。 第10章 查阅县誌 文化馆的一层就是图书馆,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进去十几排都是书架,使得走廊都显得拥挤。 一个戴眼镜老头坐在玻璃柜檯后面,正在用手翻阅几册族谱。 刘念安上前说道:“打扰一下,大爷,我是xx大学歷史系的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 “是这样的大爷,我想趁著暑假期间写一篇关於老家歷史的论文研究,想查阅一下咱们地方县誌和地方风俗志人物誌一类的书。” 老头抬起头来先问:“你老家是哪儿的?” “龙塘乡杞槐村。” “你姓什么?” “姓刘。” 老头信服地点点头:“姓刘就对了,我年轻时候还去过一次你们村,村子里就是刘姓多。” “可惜那地方太偏远,年轻人都出去了,恐怕再过十几年就没人了。” 老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从抽屉里掏钥匙,一边领著他走一边问:“你们那村子西边的山上还有座古建筑群知道不?是清末时期建成的,可惜建成没几年就给大火毁掉了,又不知道为什么被村人用石头砌墙把上山的路给封住。” “您也知道那地方?”刘念安双目显得很热切:“村里人都叫那里是先天观,您知道那地方有什么传闻吗?” “道观能有什么传闻?” 老头带他去了后院的库房,这里面书十分散乱,铁架子上和地上的各种书籍一摞摞的。 他们打开了铁皮档案柜,老头从里面翻出三本书:“这是前清时期的县誌,这是清末至民国时期的县誌,还有这本是解放以后的县誌,你如果想找更早的,就得去县誌办了。” 刘念安连忙伸手接住,赶紧说道:“大爷,这三本多少钱,我掏钱买。” “卖啥呀,咱这是县文化局的图书馆,只借书不卖书,你给我留个名字和电话就,看完了到时候还回来就行。” 老大爷又从铁皮柜里抽出三本书:“这是本县人物誌,这是本县风俗志,还有这本,是民国时期咱们县的老学究写的,叫做《茂龙奇闻誌异》,你可以拿回去当个参考。” “真是太感谢你了,大爷。”刘念安连连道谢。 “谢啥呀,不过是顺手的事儿,你们这些出去的大学生,也好好宣传一下咱老家茂龙县,咱这小地方也有不少名胜古蹟。” 从文化馆出来,他的书包里已经装得鼓鼓囊囊,似乎也没有別的地方可去,便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到修车的地方去找他。 他来到修车铺附近时,父亲正在和修车工討价还价。 这辆二手捷达车更换保险槓和挡风玻璃又花去了一千多块钱,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也让刘秉信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 由於生活困顿,使得他刚五十岁的人看上去跟六十老头似的。 父亲笑呵呵地问他“逛完了?你从来没回来过,但这县城是我长大的地方,每条街道我都熟悉。” “走,上路。” 两人钻进车里,开车行驶上通往龙城的高速,刘念安坐在后座上开始翻阅县誌。 杞槐村对於茂龙这样一个县来说还是太微不足道了,县誌上的大部分篇幅都与它无关,直到他翻阅到第四十多页的时候,才发现有一条:“本县龙塘乡杞槐村刘氏宗族族长刘德昭,资助先天道人黄禪道营建宫观,选址元垴山命名先天观。” 刘念安顿时屏住了呼吸,感觉手脚都是凉的,这种震撼感不亚於看到熟悉的人物进入了史册。 既然都已经记在了县誌上,那就绝对是真的。 他又打开茂龙县人物誌,从目录上翻开,既没有黄禪道,也没有曾祖父刘显水。像他们这类人物,或许在自己的经歷中获得精彩,但对於乡土无尺寸之功,故而上不得此书。 《茂龙风俗志》上记载的內容可就多了,从关於茂龙县名字的由来,到地方的婚丧习俗,还记载了本县宗教祭祀事宜,据说在清末时期,茂龙县有寺庙道观和教堂,也有封建会道门盘踞,以家族为纽带传播。 这里面终於出现了先天归一教,也出现了黄禪道的名字,这时期县里的会道门不止有先天教一家,还有八卦教和弘阳教等组织。 他们都宣扬什么“三期末劫”“龙华三会”,只有入教修行,证道成仙,才能够躲过大劫,进入真空家乡。 这些会道门都是以此为教义思想吸引教眾,聚敛钱財,所谓的成仙也不过是噱头,就是为了敛財而欺骗无知的文盲信眾。 但谁能想到这么多假的里面,竟然混进来一个真的。 他最后翻开了那本《茂龙奇闻誌异》,这里面关於先天归一教的內容就多了,书上说黄禪道经常下山治病驱邪救人,其占卜和驱邪手段十分灵验,名声都传出了蒲州府。 最出名的一次是光绪三年的那次大旱,周围几个村庄都认为是旱魃出世作祟,地主乡绅们联合上元垴山请黄禪道出山,黄禪道碍於乡情难却,终於决定下山对付旱魃。 这位黄大仙歷经三年寻找旱魃与其斗法,刨了一百多座荒坟,最终找到了旱魃真身,用符籙降下天火將其焚烧殆尽,第二日天上便降下甘霖,百姓拍手称快,以至於当地有许多村庄信奉先天归一教,尊称黄禪道为黄祖师或者黄神仙。 这件事放在別人身上,说不定就是装神弄鬼诈骗,但如果是黄禪道,这人说不定真有这本事,宫观道场上那个红衣尸鬼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如果真是闹旱魃,那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上县誌,不,县誌上记载了,光绪三年茂龙以及周边各县大旱,灾民食树皮、草根、观音土,饿死者数不胜数。 但县誌里並未写什么黄禪道除旱魃,可能是因为编写县誌的小吏也认为旱魃之说太过荒诞,故而不予採信。 刘念安看到这里也懵了,我该相信谁?是相信自己的眼睛直觉,还是相信官方县誌?毕竟《茂龙奇闻誌异》的作者自己也在前言中说,所有的记载都是道听途说,不可尽信。 他翻到这本书的最后十几页,上面出现了关於茂龙县三大奇案的记述,其中的第一案便是发生在光绪二十三年元垴山先天观血案。 刘念安瞬间紧张起来,这记载的就是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啊,在当年究竟產生了什么影响? 上面记载的是:龙塘乡杞槐村的两名村民刘显水和罗善田,突然在深夜闯上元垴山先天观,对宫观中十几名教民弟子进行杀害,乡绅刘德昭作为坛主,也被二人杀死,先天教主黄禪道和其妹教母黄禪玉不知所踪。 “黄禪玉?黄禪道的妹妹,为什么当天晚上我在山上没有看见有女人?” 他继续往下看,作者写两名凶手杀人后潜逃,所以这件血案也变成了无头悬案。 果然是道听途说,他难道就没有听说先天教强掳民女上山当作资材,她们被这些邪教徒杀害,此人在书中却只字不提。 虽然这个作者是民国人士,但其倾向性却十分清楚,黄禪道和山下各村的地主利益相关,整个社会的话语权都握著在这些人手里。 刘念安感觉不对劲,既然这案子被称之为茂龙县三大奇案,县誌不可能没有记载?他又把县誌仔细翻了一遍,確实没有找到。 这其中的疑点扑朔迷离,毕竟时间距今已经一百二十年,很多事情都在流传中变形消失,而记载县誌的人当时是出於什么考虑,把这件案子给刪掉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在县誌中寻找其它两大奇案,发现竟然有记载,看来確实是人为有意刪除。 想要求证只需要回到过去,亲身经歷一下太爷爷经歷的事情。 第11章 教堂 父子两人开车回到龙城家中,刘念安决定先休息一天,明天再骑车出去送外卖。 下午母亲去物业公司上班,父亲去了装修公司干活,刘念安独自留在家中房间里。 他关好房门,从书包拿出了太爷爷的红缨枪头。 自己家运气这么衰,不能视而不见,必须回到过去解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够改变命运。 他双手紧紧地握著枪头,感受上面带来的热度,很快一道红光涌出將他包围。 眼前红雾瀰漫不停,等到雾气逐渐散去他睁开眼睛,抬头看到彩色碎玻璃镶嵌的玫瑰窗,那玻璃图案中的白色部分,正好是一个女子抱著婴儿的图像。 “这是把我干哪儿来了?” 他从地铺上坐起来,低头看到自己手臂膝盖上包缠著纱布,应该是从山下翻滚下来的时候受的伤。 这地方竟然是教堂?为什么太爷爷会跑到教堂里? 一位穿著黑色牧师袍的洋人走到了他面前,弯下腰去仔细看,用非常流利的当地方言说道:“恢復得不错,你们的身体都挺壮。” 下一秒罗善田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先別衝动!別动手开砸,虽然这洋教可恨,但帕神父不是坏人。” 刘念安还有点懵,但突然想到太爷爷之前的是义和团,曾在直隶地区打砸了好几个洋人的教堂。 他自己可没有这种暴力倾向。 刘念安只是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会在这教堂里?” “我们还在元垴山下,不过是在山的西边,虽只隔了一座山,但已经在万泉县境內了。现在是在楼底村的圣母教堂里,这位是帕神父,帕什么来著?” “派屈克,你们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帕富贵。” 刘念安向帕神父询问他们的被救经过,原来昨夜元垴山上的坍塌和山体滑坡动静很大,帕神父特意跑到山下查看,结果看到了倒在田里的两人,便叫醒了昏迷的罗善田,又把不省人事的刘显水搀扶回到了教堂。 刘念安起身打量教堂里的布置,正中央木台上是耶穌受难的十字架雕像,雕像前方是祷告桌,木台下方有个石缸,里面盛满了水。 教堂下方是一排排的长椅,昨夜他们就被收容在了排椅间的走廊里。 罗善田拍了拍刘念安肩膀:“你还能走吧,能走的话咱们就先走,离开这个地方。” 帕神父对二人抬手阻挡:“你们现在可不能走啊。” 罗善田笑呵呵地说道:“帕神父,你救了我们两个不假,我们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但你不能硬要我们信你们的那个耶神。” 刘念安纠正他:“是耶穌。” “不是,”帕神父反问他们:“你们昨天晚上是不是在元垴山上杀了人?” 神父此言一出,罗善田突然眼睛眯了起来,伸手就要身摸背后的红缨枪。 刘念安用眼色示意他不要动兵器,以他们两个人的身手,制服一个外国老头並不难,毕竟才刚救了他们两个,不能恩將仇报伤了人家。 “两位千万不要误会,我不会去报官的,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不能大白天这么出去,这楼底村里十户就有八户是先天归一教的信徒,他们已经有人得知山上发生的事情,现在家家户户都掛著白布戴著孝。” 刘念安听罢大吃一惊,他们现在还在危险之中!这些被洗脑的教民顽固不化,十分难缠。 罗善田对著帕神父连连摇头:“老帕,你这也不行啊,守著楼底村一亩三分地,还能教別人把你的信徒给勾走了?” 帕神父脸上丝毫没有半点颓丧,笑著呲起牙:“no,no,对於你们来说,我才是外来者,况且那位黄大仙,手里面掌握著许多神秘力量。” 刘念安反问道:“你也信他?” “我只信天父,但是,黄大仙,他有巫术,如果放在中世纪,这种傢伙是要放在火刑架上烧死的,但如今是现代,这里又是清国。” 同行是冤家,看的出来帕神父对黄禪道颇有怨念,但大清国百姓对信仰抱著实用主义,对於遥远未来的天国,他们更热衷於当下见效。所以神学和仙学的较量,仙学暂时略胜一筹。 “哎呀,把话题扯远了,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已经知道昨晚有人上山行凶了,黄大仙失踪,先天教的几个弟子被杀,他们是要抓凶手的。” 罗善田登时大怒:“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们绑了很多女子上山,给他们所谓的黄教主成仙当陪葬!现在反倒要拿我们!” “你说啥?”帕神父瞪大了眼睛问:“陪葬是什么意思?” “陪葬就是殉葬,就是陪著一起死。” 帕神父跌坐在椅子上,表情说不出的难受,口中喃喃说道:“昨天下午,我在教堂门口看见乡绅段天孝带了几个女子上山,我以为她们上山是做仆佣,没想到是杀人!” 他在胸前画著十字:“天父,阿门,这帮人真可恨,比清教徒剥人头皮还可恨!” 就在此时,教堂外传来了稀疏的脚步声,隨后大门被拍得砰砰直响:“老帕!开门,大白天的你这教堂不迎香客,关门做什么?” 帕神父打了个激灵,连忙站起来说:“你们两个赶快躲起来,在外面的就是本地的乡绅段天孝。” 罗善田一听顿起杀心,从后背上解下红缨枪端在手里:“来得正好!他也是先天归一教的帮凶!我先拿枪去捅他几个透明窟窿!” 刘念安伸手抓住罗善田肩膀:“別衝动,我们是在別人的地盘上,整个村子都是先天教的教民,不能跟他们硬拼。” 他扭头对帕神父问道:“你这教堂里有没有躲藏的地方?” “有,”神父领著两人来到教堂的木台下,把台阶给推开,下面是个活板门,高度正好能容一个成人蹲著钻进去。 两人推开门板爬进去,神父在外面关好门,又把台阶给推过去。 帕神父连忙过去打开大门,口中边说著:“来了,来了。” 教堂里一下涌进了五六个披麻戴孝的男子,为首的正是先天归一教在楼底村的教首段天孝。 第12章 尸解仙 段天孝手中拄著根文明棍,白麻的孝服里面是绸缎袍,身上带著一股腐朽气。 帕神父知道了此人的所作所为,心中对他是又怕又恨,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跟著村里人一样称呼他为东家:“东家这是给谁披麻戴孝?” 段天孝尷尬地咳嗽了一声,开口抢白问:“帕神父可曾见过两个凶手?” “什么凶手?” “昨天夜里,有两个凶徒拿著洋枪上了元垴山,对著山上手无寸铁的先天教民弟子开枪,实在是恶贯满盈,残忍至极,现在我们组织山下各村进行巡防自卫,你要是碰到了那两个人,可要如实向我们匯报。” “东家请放心,我们天主教会也容不下罪犯,如果发现他们,一定向你稟报。” “嗯,不错。” 段天孝说完並没有离开,反而领著几个人朝著教堂台上的耶穌像而来,帕神父连忙跟上去,生怕他进行搜查。 刘念安和罗善田藏在漆黑的台下,坐著都不能直腰,上面地板的缝隙透下一道道光。 隨著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的心臟也砰砰直跳,有个脚步声踏踏踩上了台,灰尘扑簌簌落在了他们脸上, 对方的脚就踩在他们头顶的缝隙上,来到祷告桌前停了下来。 段天孝扭头对身旁的神父问:“老帕,我记得你上次去我家传教时说,这耶穌是被人钉在十字架上死的,死后三天又復活了,最后飞升到了天国。” 如果换做平时,帕神父一定要缠著段地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申明耶穌是为了给全人类赎罪而自愿登上十字架。但现在面对这么一个凶手,又担心收容刘念安他们被发现,实在没有心情讲经布道。 “所以我敢肯定,这耶穌一定是修道的。” “啊?”帕神父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 段天孝自顾自地说道:“前些天我翻阅葛洪真人的《抱朴子·论仙》,中间有一句说,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云笈七籤》的尸解篇里也说,尸解为尸形之化,本真之炼蜕,为仙品之下等。又区分为火解、兵解。” “耶穌死於十字架上,是受了钉刑,死而后蜕,飞升成仙,正好应了道家的尸解成仙一说,他这也算是兵解的一种,是谓钉解。” “看来黄神仙说得没错,天下宗教儒、释、道、回、耶的核心本意是一样的,通过修炼、念经祷告,完成生命蜕变,升仙封圣。古往今来,只有先天归一教才是把这件事情讲明白了的。” 帕神父到底是外国人,他听不懂段天孝所说这一大段,什么兵解尸解是什么意思,只能由著他胡说。 “既然是道门前辈仙人,我段某就不能不给他老人家上三炷香了。” 他仿佛是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三炷香,才发现教堂祷告桌上竟然没有香炉,顿时生气地说道:“敬神拜仙怎么能没有香炉呢?” 帕神父连忙摆摆手:“no,no,我们是天主教,只祷告不烧香。” “怎么祷告?哎呀,那算了。” 段天孝只能作罢,领著一帮人离开了教堂, 帕神父跟在他们身后,將教民们送出教堂之后,才折返回来把大门关严。 他又来到木台前,把台阶推开,將两人从里面放了出来。 刘念安和罗善田从里面爬出来,活动了活动筋骨,看来是暂时脱离危险了。 但他们不能在这里久待,迟早会被村里人发现。 帕神父主动说道:“今天半夜我送你们出村,出了村就往北走,离开蒲州府一带。” 罗善田坐在椅子上哀嘆了一阵,想到姊妹惨死在硫鏹池中,心中憋屈得难受,今后又要流落他乡,不禁悲从心来。 “今后咱们该怎么办?两个姊妹惨死,害她们的人又成了仙,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刘念安摇摇头断然说道:“我不相信那玩意儿成的是仙,不管他变成什么妖鬼神魔,仇恨已经结下,那就要想方设法干掉他。” 罗善田满脸写著绝望:“从古至今,你听说哪个凡人杀死过神仙吗?这种事情难道不比登天还难吗?就算他变成了魔变成了鬼,我们有什么机会?” 刘念安没想到这位打了退堂鼓,只是……太爷爷当年是怎么选择的,他到底过了怎么样的一生,使得他临终前还死不瞑目,叮嘱爷爷不要忘记家仇。 太爷爷或许曾经放弃了,但依然受到了这个所谓仙人的咒法影响,使得他这一生穷困潦倒?使他的后代也穷困潦倒? 世界上最毒的咒法不应该是断子绝孙吗?为什么他还会有后代留下来? 生而为人,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刘念安想到这里,立刻对罗善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可以选择背井离乡,找个深山沟里一钻,浑浑噩噩度过这辈子,但你替子孙后代想过吗?你已经跟黄禪道结下樑子,他会放过你吗?他会放过你的后代吗?別忘了你可是在他的雕像上尿过尿的。” 罗善田顿时语塞,脸红髮涨,低头沉吟说:“让我再想想……” …… 段天孝回到了楼底村的大院中,作为当地有名的大地主,这只是他的几个宅院之一。 进入院子后,穿过三道门廊,径直来到后院的大屋前,屋门前站著一个十三岁的道童。 他颇为恭敬地问道童:“教母在里面吗?有没有时间见我?” 道童回答:“教母正在扶乩,请先生稍候。” 扶乩是古人的占卜术,和玩笔仙类似,但要比笔仙复杂一些,乩笔在沙盘上画出来的符號需要专人解读。 但先天教母黄禪玉不需要,因为她要沟通的神灵是她的兄长,才刚刚飞升的尸解仙黄禪道。 房间內的所有窗户都糊了好几层纸,使得室內显得非常阴暗,正中央的供桌上供奉著黄禪道的塑像。 塑像前方点燃了六根红烛,长短不一跳动著火苗,在塑像身上挥洒了诡异的红光,火苗的每次跳动,让光亮变化,使得雕像仿佛活了一般,仿佛在含笑开口说话。 黄教母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但她脸盘大额头高,额头上髮油发亮,就像打了羊胎素的弥勒佛。 她站在沙盘前双手扶著乩笔,紧闭双目询问:“你在哪里?” 乩笔开始在沙盘上运动,等她睁开眼睛,只见上面写著:“无有天。” 黄禪玉又问:“天有几重?” 沙盘上写下了四个大字:“繁若星辰。” 她不解其意,道教说天有三十六重,佛家说天有三十二重,可大哥为什么要说繁若星辰呢,难道说天外还有无数个天? 她仔细想了很久,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兄长身在天外,如何影响此方世界?” 乩笔在沙盘上沙沙沙划动,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上面写著:“色识观想。” 她最后问道:“兄长在此方世界,还有什么心事未了?” 再次闭上眼睛,她感觉乩笔在沙盘上的运动杂乱了起来,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上面非常潦草地写著:“有人在我的雕像上便溺!” 第13章 施展仙术 段天孝在屋外等了半天,才得到先天教母的召唤入內。 等他进去一看,房间里已经收拾停当,扶乩用的沙盘也摆到了墙角。 他心中颇感遗憾,这种与鬼神沟通的通灵术如能亲眼所见,好奇心就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黄禪玉身披一件明黄的披风,双腿盘膝端坐在太师椅上,额头上点了硃砂,闭目养神仿佛入了定。 段天孝上前跪地拜见教母,站起来双手捅进袖子里低声问:“不知神仙有何示下?” 黄禪玉不回答他的提问,闭著眼睛说话:“昨天晚上有二人闯上山,杀了我教弟子和坛主刘德昭,又惊扰衝撞了他老人家成仙,你找到这两个人了吗?” 段天孝稟报:“本村已经全部搜查,附近的几个村也去找了,这两人恐怕已经从元垴山的东边跑了。” “胡扯,刚刚黄仙人已经通过乩文告知我,此二人就在这楼底村,就在你这眼皮底下!” 段天孝吃了一惊,上前半步询问道:“他们具体在哪儿呢?还请教母示下?” 黄禪玉递给他一个方胜纸,上面用笔墨画出了一个“十”字。 他恍惚了一下,心想这个十字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教堂? 不对啊,教堂我才刚刚带人去过,但是没有仔细搜查。 “明白了。” 段天孝刚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停住脚步,脸上带著些许猜疑笑容:“教主既已成仙,一定有通天彻地之能,凶手不过两个凡人而已,教母何不请教主出手施展仙术,也让我们这些教民见识一下仙人的手段?” 黄禪玉突然睁开眼睛,扫视这个放肆的乡绅,冷冷地说道:“如果是刘德昭在这里,这个问题他就不会问。” “所以我不是刘德昭,刘德昭已经死了。”段天孝皮笑肉不笑。 作为先天归一教的支持者,段天孝和刘德昭完全不同。 刘昭德加入先天教是建立在对黄禪道的个人崇拜上,全身心无条件地支持他。 但段天孝早就是成仙爱好者了,作为万泉县一带最大的地主,不事劳作的他对道法仙术颇有研究,家中道家典籍藏书也有两大屋,还有专门用来炼丹的黄铜丹炉,后来加入先天归一教也是为了方便向黄禪道討教成仙法门。 在这位眼高於顶的乡绅眼里,黄禪道如果能成仙,那么我也行,所以他跟一般的教民不一样,对於黄教主並无多少尊崇。 现在他唯一要確定的是,黄大仙是否真的尸解成仙了,这样他才能学习对方的经验。 黄禪玉用这种扶乩的方法来证明他是仙人,说服不了他这样有丰富经验的道教爱好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黄禪玉回过头看了看供桌上兄长的雕像,似乎在徵求对方的许可。 她转过身来点点头:“既然你要见识,那就回去等著看,今天晚上仙术就会出现。” 段天孝挽起袖子拱了拱手:“假如黄教主真的成了仙,也不枉我们多年对先天教的支持。” 他倒退著来到门外,道童立刻关上了门,房间內又恢復了灰暗,点燃的红烛將周围呈现出暗红的色泽,黄教母独坐在黑暗中,一双眸子中透出冷光。 “那就再扶乩一把……” “原来如此,无有天处在色界,兄长想要影响此番世界限制太多,除非人间有喜、怒、哀、惧、厌、惊、恨等情绪达到极端者,才能起术扩散。 “楼底村里有这种强烈情绪的人吗?” 她扶著乩笔等待书写,沙盘上已经印出了字跡:“有。” “看到了!” “恨意很强烈!怨念很足。” 风吹熄了所有蜡烛,房门哗啦啦地打开,暗红色的月光照亮在地上。 楼底村段家大院的西北跨院里,密集的高草丛里熙熙攘攘,角落里一处坍塌的墙下聚集起成堆的蚂蚁。 被埋在墙下的水井里暗流开始涌动,浑浊的陈年泥浆被水体翻涌上来,隨之浮上来的还有一具蜡白的尸骸。 两只穿山甲被吸引到了院落里,在塌落的墙体中左拱右拱寻找食物,尘封多年的水井被它们从瓦砾中拱了出来,终於重见天月。 天空中暗红色的月亮上突然出现了暗红色的瞳孔,它布满血丝的眼白上下翻动,將瞳孔对准了下方的水井。 “恨吗?那就把你的恨散发出来吧!我来助你。” 井水中的尸骸不断地散发出红色雾气,大雾很快瀰漫了整个村落。 …… 刘念安在教堂里的排椅上耐心等待,手中的步枪枪刺在黝黑髮亮的裤腿上来回摩擦。 罗善田拄著红缨枪打盹,时不时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帕神父提著马灯从告解室走出来,微弱的光亮只能驱散教堂里的一小处黑暗,他来到刘念安和罗善田面前。 “两位义士,可以出发了。” 刘念安拉了一把入睡的罗善田,站起来望向教堂大门的方向,门上的玻璃窗有月光射进来,落在地上竟然变成了暗红色!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看时连投下的月光都没有了,窗外只有一片漆黑。 帕神父从怀里掏出两串银色十字架项炼,放在掌心里要递给两人:“这些十字架是我从比利时坐船来到天津卫,花钱请当地的银匠打造,准备送给我发展的前一百个信徒。” “我知道你们不信这个,但我没有別的礼物可赠,就请把它们带在身上,我相信天父对天底下的人都会抱以同样的爱。” 刘念安从他手里接过十字架项炼,听到碰撞的声音清越入耳,还真没有想到,这东西真是银子做的。 他也想拿出点东西回赠神父,但他身上不是凶器就是子弹,並不適合送人。 “走吧,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村里人不会出来,我送你们到村口。” 神父提著灯带著他们来到教堂门口,拉开门栓將两扇门打开,凉丝丝的红色雾气突然涌了过来,淹没了他们的脚。 他们抬头望去,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了红色的薄雾之中。 帕神父吃了一惊:”夏天怎么会有大雾!” “先不管了,我送你们出去再说。” 他提著马灯走在最前方,但在这漆黑夜里红雾瀰漫,能见度不足三四米,好在他平时都已经走惯了,就算闭著眼睛都能出村。 但这次他带著他们走了十几分钟,却依然没看到村口小河的桥,实在是难以置信,他已经来到这个村子十年左右,怎么可能迷路? 等他们再往前走,两道幽暗的红光突然出现在头顶处,帕神父停下脚步,举高了马灯去看。 灯光碟机散雾气,他们看到了悬掛在门楣上的匾“长宜子孙”,两侧掛著红纸灯笼,上面粘贴著殷红的囍字。 他们竟然来到了地主段天孝家的宅院门口,今天白天见他的时候,这傢伙还披麻戴孝,怎么晚上就贴上了囍字要成亲? 第14章 怀鬼胎 段天孝老爷回到了正屋臥室里,但他不著急休息,因为今晚要等著看黄神仙施展的仙术。 黄教主既然已经成仙了,就不会像以前暗戳戳地搞一些巫蛊术、养尸鬼、下降头之类的吧? 怎么著也得来个天雷引,没有天雷有天火也行啊,连那狗洋人的教堂一起给端了,省得在我面前碍眼。 管家端著矮几走进来,上面摆放著油灯,烟枪和福寿膏,將矮几放在了炕上。 “老爷,黄教母需要的吃穿用度都已经送过去了。” “知道了,如果今晚看不到仙术,明天给她的饭食香茶减半,后天再减半。” “是,老爷。” 一个女人罢了,要不是看在黄禪道往日的情分上,早就將她给赶出去了,还称呼什么教母,实在可笑。 女人不上庙堂不上桌,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先天教唯一跟他观念相合的就是成仙术,至於拜什么无生老母,实在是不应该。 一个女人怎么能当天下的至高神?起源於白莲教的这些道门怪不得被朝廷取缔为邪教,让阴占据了主导,能不邪吗? 小妾跪坐在炕上,帮他装上烟膏,又在油灯上点燃,才將菸嘴塞进老爷的口中。 “今天晚上不炼丹了,趁著我心情好,点个烟泡喷云吐雾做仙梦,梦里跟太上老君討个丹方。” “等我得到丹方炼製成丹药,服下丹药可以举形飞升,成为货真价实的天仙,不比黄禪道成那个尸解仙更牛气?” 他把烟枪塞进嘴里,大口地抽吸起来,蜷缩的身体逐渐舒展,四肢百骸像吃了人参果那般舒畅。 “今天要熬夜看神仙施术,你们谁也不要打扰我。” “是,老爷。” 他的眼前竟有些恍惚,看来是福寿膏上头了,福寿膏这玩意儿是好啊,抽的时候感觉就跟成仙似的,但就是对身体不好,越抽越瘦越抽越短命。 如果我能炼一种丹药,吃了能像福寿膏那样爽,又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那就太好了。对了,得去看看我那丹成了没有。 段天孝缓步走到丹房外,隔著门就闻到一股异香扑鼻,不由得大喜过望,七七四十九天,难道我炼製的仙丹要成了? 他推开门衝进去,就看见正中央地上的黄铜丹炉中绽放著缕缕金光。 他日思夜想炼成仙丹,如今在惊喜面前反而不敢相信了,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睛,发现丹炉中金光尚在。 他才放心地走过去,踮起脚尖探头往里面看,只见一粒金黄色的金丹躺在里面,周遭有五色光华环绕,还隱约蕴含有天雷之声。 他小心翼翼伸出双手去请丹,將金丹捧在手里,大喜过望。 这金丹乍看是金光灿灿,但隱约金中发紫,表面有纹路在浮动游走,好似一团团祥云。 隨著光芒绽放…… 金丹骤然变了模样,变成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身上还缠绕著一段脐带。 “啊呀!” 他嚇得双手一扔,那婴儿竟然睁开了眼睛,但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嘴巴大张將整个脸颊都扯开了,沾著血色的尖牙缓缓生出。 婴儿哇哇叫著扑到了他的脸上,身上的脐带缠住了他的脖子,手指在脸上划来划去,抓出了无数道血痕。 段天孝猛然睁开眼睛,身体却不能动弹,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全身衣服都被冷汗浸湿。 他缓慢地坐了起来,心想自己怎么会中邪做噩梦?过去的隱患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 管家推开房门走进来,跪在地上打千贺喜:“老爷,不,新郎官,吉时已到,该进洞房了。” “我又要进洞房了?”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上面確实用红绸挽著个大红花,色泽非常鲜艷,仿佛血液染红一般。 他提不起多少兴致,这辈子进了六七次洞房,已经没有那种感觉。 “不过,这房小妾確实水灵,走,带路跟我过去。” 段天孝跟隨管家出了正房,將油烘烘的大辫子往脑袋后面一甩,迈著八字步往女眷居住的西跨院走去。 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酒席上的人像泥塑一样沉默地端坐著,看到他这些人又转过脸来,暗灰色的脸上呈现出麻木的笑。 他使劲摇了摇头,这副场景怎么以前见过,竟然想不起来了。 一步三晃地走进了东跨院的西房,双手摸在了门的铁环上,轻轻一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眯起眼睛一看,屋內昏暗红烛摇曳,两个顶著红盖头的红衣新娘坐在床上,他心中也有些奇怪,房间里怎么有两个新娘? 等再揉揉眼睛,两个新娘已经重合成了一个,原来刚才是看花眼了。 他志得意满地走进去,拿起了桌子上的秤桿,伸手去挑新娘的盖头,隨著红盖头掉落的,是密匝匝黑色的长髮! “啊呀!啊!” 段天孝嚇得倒退了两步,坐在他面前的是个头皮被掀起的女人,他看不清女人的脸,只感觉麵皮一片惨白,两行血泪从两腮流淌下来。 他跌坐在地上一面大叫:“妖魔鬼怪退散!我乃是道门世俗弟子!九天应元普化雷声天尊显灵护体!“ 女人的声音仿佛从屋顶上飘下来,发出的是悽惨的悲鸣,宛如几年前那样:“你这个畜生!你吃了我的孩子!” 段天孝面带惊恐,不知从什么地方发出了婴儿的哭声,隨之腹部传来了阵阵痉挛般的疼痛,他猛地扯开中单,肚皮不知道什么时候撑得又圆又鼓。 他明显能感觉到有婴儿在他的肚子里又推又蹬,肚皮撑得薄薄得能看到血管纹路,也能看到婴孩的轮廓在其中挥手乱抓,仿佛在抓著他的大肠扯动,疼得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汗水很快便將他的全部衣服都浸透! 他猛然抬头看到了放在梳妆檯上的剪刀,单手支撑著硬爬起来,一把抄起剪刀便朝著肚子猛戳下去。 “啊,给我死!” 他又咬牙连续猛戳了十几下,似乎將那肚子里的鬼婴给灭掉了。 似乎也不疼了。 只是一摊血沿著他的身下流淌开来。 第15章 红雾瀰漫 刘念安和罗善田跟著帕神父在外面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段府的大门外面,两个血红的灯笼依然在门上掛著。 “不对劲。”刘念安警惕地说道。 “怎么啦,刘闷嘴,你可別嚇我。”罗善田心里有些慌慌的。 刘念安指著那暗红色的双扇门说道:“我们刚才来到这里时候,段府的大门是紧闭著的,现在这大门却开了一条缝。” 帕神父定睛看去,那两扇大门板果然错开了一条黑缝,恰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进入。 罗善田说道:“反正现在也到不了別处去,不如就先进这段府里闯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你先走还是我先走。” 刘念安摇摇头:“这门里面的东西恐怕就是想让我们进去,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进,咱俩那点手段,打个洋鬼子还行,打真鬼可不行。” “那不进去怎么办?难道就守在这外面一直绕圈圈。” 刘念安仔细分析道:“鬼打墙是因为没有了视觉辨別参照物,导致我们根本不知道走的方向和距离,所以才会一次次来到段府门前。” “什么意思?”罗善田没听明白。 “意思是因为大雾遮挡视线,导致你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但实际上走的是个圈,我们改变一下方法,摸著段府的墙往外走,这样总不至於回到原点了吧。“ 刘念安说干就干,他立刻走到墙根,把手伸向了冰冷的墙壁。 白墙表层涂抹了一层石灰,这已经是非常高档的墙灰,穷人家通常使用的是黄泥加麦麩,他触摸上去,有一种潮湿滑腻的感觉。 他摸著墙壁缓慢向左移动,走了不到十几步便摸到了砖砌的门柱,还有整石雕刻成的石狮子,门柱上紧贴著上马石。 刘念安心底生出一股寒意,竟然又回到原地,这已经不是视线受干扰所能够解释了。 罗善田和帕神父停在段府门口,只有刘念安不信邪地继续摸著墙往西走,然而摸出十几步后就又摸到段府的门柱。 在刘念安自己眼里,他是在不断地向左探索,但在站立门前不动的罗善田眼中,他从左边消失在雾气中,又从右边的雾气中出现在大门口。 他们仿佛被某种力场封闭在了这个村落。 刘念安望著那黑洞洞的大门,门缝已经开到了两人多宽,门柱两侧各种砖雕上闪烁著红光,敞开的大门就像凶兽的深渊巨口。 他转身问两人:“你们刚才一直呆在门口,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罗善田身体打了个哆嗦:“刘闷嘴,你別嚇我啊。” 刘念安伸手指向大门:“这门缝又开大了一些,这种老宅大门开合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声音,难道你们就没有察觉?” 两人脸色煞白盯著那更加敞开的大门,呼呼凉风带著血腥味儿从里面吹出来。 罗善田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说道:“怕什么!老子拿著枪开路,有什么鬼怪先扎他一枪。” “刘闷嘴,你还有別的办法吗,没办法我就从大门闯进去了。” “不,”刘念安摆了摆手:“不从大门进,我们的绳子锚鉤能派上用场了,直接翻墙上房顶,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种深山村落里的四合院因为要兼具防攻防盗功能,通常把倒座房和院墙都修得很高很厚,要有两层八九米高,院落中央的正堂反而最低。 罗善田將锚鉤往空中一拋,直接搭过了墙头鉤住砖石,他用力拽了拽绳索,感觉应该能承受住成人的重量。 帕神父身体向后倒退,拒绝地摆手:“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我搞不懂,如果没有天父降临,我是不会进去的。” “那你就在大门口等著。”刘念安耐心叮嘱他:“不管有什么东西从大门里衝出来,別拦它!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罗善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老帕,等我们破了这迷魂阵,你就能回到教堂了。” 帕神父终於想起了什么,拽住刘念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他,盒子上阴刻著八卦图案。 “这是我从天津卫来到龙城的过程中,路上遇到的一个道士给我的,他说他是清梦观的观主青虚道长,听说我要来蒲州府万泉县传教,便把这个盒子送给了我,让我遇到什么无法解释的疑难事件就打开。” “按理说我是虔诚的基督徒,不应该接受这种东西,今天把它转赠送给你,希望你进去能够派上用场。” 刘念安从他手中接过盒子,不知道是否管用,但心中十分感激。 “多谢道长,不,多谢神父。” 罗善田在旁边揶揄帕神父:“老帕,你们天主教就没有驱邪除魔的法器吗?有的话贡献出来。” 神父摇了摇头说:“我其实早就给你们了,那两个银质十字架就蕴含了天主圣神的力量,可能你们的这边鬼怪不太认识它,导致没什么作用。” 刘念安率先拽著绳索爬上了墙头,又从墙上爬到了倒座房的房顶,低头俯视下方院落,雾气腾腾根本看不清。 他本以为居高临下就能够俯视院中景象,但这种红雾实在太怪了,能见度只能到达脚下,致使他站在屋顶依然像个瞎子。 他只能听到院子下方传来男女的惨叫声,仿佛他们已经被打入地狱,正在其中受刑。 罗善田也已经爬上了屋顶,他仗著自己有轻功,就要找个机会出溜下去。 刘念安连忙拉住了他:“下面雾气瀰漫,根本看不清楚,万一是什么障眼法,下去就容易遭了敌手。 罗善田无奈摊开手:“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呆在上面等了,如果製造这场红雾的傢伙是为了对付咱俩,他一定会上来跟咱们打,我们占据房屋的屋脊,无论谁来都是仰攻。” “遇到一个会飞的傢伙,那你不歇菜了吗?” “嘘!” 刘念安示意罗善田噤声,他听见院落的下方传来了声音。 “三奶奶,你別来找我啊!这一切都是老爷让我做的,我没那个胆子!” “小荣是老爷亲自领我们上山装麻袋里活埋的,西北跨院的水井也是老爷叫我把你投进去的!” “您生下来的孩子,是他要炼製成先天丹,说什么婴儿身上的先天之气最足,连同各种药材、丹砂、等东西,炼成了一枚黑乎乎的丹,他自己吞吃了说是能成仙吶!” “三奶奶!啊!” 一阵悽厉的惨叫声穿透了屋顶,能发出这种惨叫的人,估计连胆汁嚇得都吐了出来。 刘念安站在屋顶上,听得生理性噁心都犯了,竟然拿婴儿炼丹,现在已经是二十世纪初了,竟然还有人干这种又蠢又坏的事情。 不知道段天孝这老畜生死了没有,没有死的话我们倒应该下去帮女鬼一把。 两人此时反倒不著急了,骑马一样坐在屋脊上等待下面的杀戮结束,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如果这仇怨都报完,怨念形成的雾气就应该散了吧。 段家的院子很大,据说是由两个三进三出的四合院拼合而成,这还不包括他们家的酒坊院,醋坊院。 惨叫声不断转移,直到整个漆黑的院落中都一片寂静。 刘念安心想,这个时候女鬼应该撤了吧,大仇已经得报,放心地投胎去吧。 谁能想到雾气浓度越来越高,逐渐变成了深红色,让整个深宅都笼罩在诡异的红光里。刘念安和段天孝骑在屋脊上背靠背,各自手中端著红缨枪和刺刀。 雾气中发生了轻微的扰动流淌,一团红色的雾气朝著刘念安的脸上飘来,谁能料到这团雾气中竟然藏著一个人,一袭红衣红盖头就这样猛然突脸。 “臥艹!”刘念安嚇得发出叫声,手中挥动著枪刺刀便朝著女鬼劈去,那女鬼瞬间化作一团烟雾消散在半空中。 第16章 悼亡 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这女鬼根本没有受到伤害,她就躲在雾气之中,以红雾为保护色伺机攻击。 罗善田在他身后喊道:“刘闷嘴,你这样不行,那女鬼的躲在雾里面,她隨时都可能过来杀你!” “赶紧把帕神父给咱的道士盒子打开!” 刘念安也认为时机差不多了,如今就是无解的局面,非得祭出宝贝才行。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方盒子,打开一看上面放著张符纸,符纸上用硃砂画著歪七扭八的线条。 符纸下面是一个用木头雕刻的小人,上面用硃砂细笔刻著生辰八字,这个他似乎能看懂,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巫蛊?得道高人也搞这个? 他拿起符纸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是用火烧?还是吐口唾沫贴女鬼额头上去?贴额头操作难度太大了吧? 刘念安甚至不知道这是张什么符。 他將符纸提在手中,刚一接触红雾,符纸突然间自燃起来,阵阵清风突然从四面八方吹拂,吹动著人的袖子猎猎作响。 须臾间漫天的红雾就被这阵吹拂的清风荡涤得乾乾净净,四周一览无余,能见度十分清晰。 他低头俯视段家的四合院,哪里还有什么红灯笼喜宴,只有一些穿著白衣孝服的人死在各处,他们有的身上没有伤痕,有的则鲜血淋漓。 他猛然看见穿著喜袍盖著盖头的新娘就坐在正堂屋脊上,虽然被红盖头覆盖著面庞,但他能够预感到,对方的目標就是他这边。 刘念安端起老套筒瞄准了对面的女鬼,然后开始口头上的谈判:“差不多得了!你已经把你和你孩子的凶手都干掉了!报完仇就应该回去了,还准备要跟我们死磕吗?” “咱们可没有仇啊,我特么二十多年就从来没来过楼底村,请不要把你的利爪对准无辜的人!” 他的喊声似乎没起什么作用,女鬼突然一挥袖子朝这边飞来,她的身躯空空荡荡,就像是飞在空中的一件衣裳。 罗善田嚇得连忙在他身后哆嗦道:“要不咱赶紧下房跑吧,反正雾都已经驱散了!” “跑?往哪儿跑?用腿跑得怎么可能跑得过空中飞的?” 他一个转身便快速扣动扳机,子弹射过去打穿了衣服,但丝毫不能阻挡新娘的飞行,她已经笔直地朝他们飞了过来。 罗善田猛地从屋脊上站起,將红缨枪当作標枪一般猛投了过去,枪头连枪桿像穿纸一样將红布料洞穿,红衣新娘依旧未被阻止。 “刘闷嘴,快想办法啊!你脑袋不是灵活吗?“ “你先闭嘴。” 她已经驾驭著衣裳飞了过来,刘念安摸起了盒子里的木头小人,这个小人一定就是对付女鬼的关键,只是应该怎么用? 盒子里这也没有个说明书,我应该怎么做? 罗善田在他的身后焦躁大喊:“刘闷嘴!这小人上的八字就是女鬼的八字!毁掉它女鬼就会完蛋!把它给碎了!” 刘念安將手伸向了盒子,脑袋如一团乱麻,心跳打乱了他的思绪,这里面真的是女鬼的替身傀儡吗?万一不是呢? “快点,她飞过来了!把它给毁掉!” “別吵,我在想!” “还有什么可想的,赶紧的!” 那顶著红盖头的女鬼已经飞至近前,距离刘念安不足一丈,它所散发出来的血腥和尸臭味道,呛得他胃里面翻江倒海,那种毛骨悚然的冷意,让他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罗善田嚇得拽住了他,已经准备从屋顶上跳下去了,摔断腿总比被女鬼干掉强! 就在这千钧一髮时刻,刘念安做出了决定,双手捧著盒子往前一送,扔到了女鬼的身上。 “尼玛!你干什么?”罗善田要骂娘。 那女鬼用袖子抱住了盒子,半低头用手托著,就像在抱著孩子。 她转身拉出残影轻飘飘地落了下去,飞到了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匐在地上霞帔红裙铺开成了一摊,间断地发出了嚶嚶的抽泣声。 这哭声实在是哀婉久绝,淒凉悲切,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罗善田愕然地擦著额头上的汗,凶险就这么解除了?对付女鬼的办法竟然是將盒子送出去? 只让那女鬼趴在树下乾哭也不是办法,应该有个人下去劝劝,万一哭累了又凶性大发怎么办? 刘念安尚未回头,便看见一个身影骑在了屋脊上,他竟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自己也算个练家子,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將轻功练到来去无声的地步。 这是一位道长,头戴混元巾,身穿深蓝色棉布袍,肩后挽著大包裹,身后背著一柄法剑,仅此而已。 这老道士面容清癯,身形也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將他给吹跑。 他咧著嘴,笑悠悠地说道:“生而为人,首先要通达人性人情,只要通达人性,就能在沟通中搞定人,只能要搞定人,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搞不定。” 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但眼前底下那个可不是人,这是个女鬼啊。 “万恶源於人慾,万邪源於人癔,万魔源於人妄。”道士长嘆一声,说罢就要往下面飞去。 罗善田激动地称呼道:“大师,下面有只女鬼,你千万要將她除掉。” 老道士突然趔趄地停住脚步,回头瞪了罗善田一眼:“乱说!” 道士飞了下去,落在了梧桐树下的女鬼身边,踏著罡步环绕而行。 刘念安定睛看去,只见道士从肩膀后面掏出一幅画卷在手中打开,看起来像是古书上的那种插画,旁边还题著悼亡诗。 道士抑扬顿挫地念道:“两小无猜知情意,家贫困顿无所依,一朝大难隨风起,棒打鸳鸯哭別离。” 刘念安看到道士手上的画,听到他所念的诗,奇怪的是眼前就好像看到了那景似的。 这画讲的是一对小年轻私下相爱,男女方家中都贫穷,这也算是门当户对,然而女方父亲在人勾搭下染上了大菸癮,欠下了大地主段天孝的高利贷,在女儿不在场的情况下籤下卖身契。 道长將画掛在梧桐树的枝条上,又从身后抽出一卷画抖开,对著画上的诗词念道: “受困囹圄朱顏泪,情郎捨身入宅邸,庭院深秋私相会,家奴撞破惊燕飞。” 画的正反两面正好描绘了诗中的故事,女郎被段地主强抢收为內室,她哀嘆命运不公只能每日以泪洗面,情郎为了救回爱人,甘愿屈身段府为奴,两人在段府后院私会,结果被起夜的奴僕撞破。 道长把这副画掛上枝头,又从身后的包裹里抽出第三张画,抖擞开来高声诵念,声音也愈发悲切:“暗结珠胎始戕害,双雁生拆阴阳债,妾郎投井山中埋,遗腹怜子化丹骸!” 这副画的画风就太阴间了,其中有两个片段最让人生理不適,一个片段是几个恶奴青面獠牙,分別將情侣二人在山上活埋和后花园投井,另一个片段是那段地主双手举著婴儿站在丹炉前,丹炉下方烈焰熊熊,映著段地主赤色髯须,双眼火红,犹如烈焰地狱的恶鬼。 道长的情感倾向十分分明,到底谁是鬼谁是人一目了然。 第17章 仙耶?幻耶? 刘念安这下看明白了,道长的行为有点像葬礼司仪,这是在给女鬼补办葬礼呢。 道长把最后一幅画掛上枝头,又从身后的包裹里掏出一个坛,抬手托在手中大声道:“云四娘,赵荣的骸骨我已经收敛,他的孤魂已经被我引导至此,你夫妻二人结伴下酆都轮迴投胎去吧!” “你们孩儿的魂魄我已经收付到此木人傀儡之上,等若干年后你夫妻再结伉儷,我便送他投胎重回你们家中,一家三口来世可再续前缘。” 道长左手结印诵念经文,刘念安看见有半透明的虚影从坛中落下,隱约是个青年的影子。 女鬼云四娘停止啼哭,顶著红盖头从地上站起,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著,互相深深鞠了一躬,但他们的身影在鞠躬中变得越来越淡,直至互相看不见对方。 “原来是这样啊。”罗善田不禁眼睛湿润,感觉这女鬼也太惨了。 他在身后按著刘念安肩膀,咬牙切齿地说道:“就这样的畜生,还妄想成仙呢!若让老子早碰见他,非用这把红缨枪把他扎成筛子不可。” 他从身后拿枪,才发觉刚才已经把红缨枪飞出去了。 青虚道长从地上捡起盒子,塞进自己怀里,转身抬头对屋顶上的两人喊了一声。 “嗨,上面这两位,下来帮个忙!” 刘念安感觉道长的本事不小,如果能跟著他拜师学艺,说不定太爷爷的家仇能报。 他踩著瓦出溜到房檐边,低头才感觉房顶太高,就算这副身体炼过,跳下去恐怕也要骨折。 罗善田已经出溜了出去,仗著自己练过要往下跳,猛然往下看啊呀了一声,身体下坠已然来不及。 刘念安闪身抓他衣角没抓住,幸亏这傢伙转身抓住了瓦片,然而瓦片也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劈里啪啦將屋瓦掀落了几摞,四仰八叉摔在了地上。 刘念安探出身去往下看,嘖嘖道:“你是真的勇。” 他转身从房顶下到墙顶,从横墙和竖墙的夹角间手脚蹬著出溜了下去。 两人来到道长身边,刘念安主动问:“道长有何吩咐,只管交给我俩来办。” 青虚道长点点头:“先把段府上尸体收殮,抬到一个房间里,等著义庄的人来收。再去水井那里去,把云四娘的骸骨捞起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將他二人合葬。” 刘念安和罗善田对视一眼,连忙说道:“我们两个正准备这么干呢。” 两人跟在道长身后,收敛段府內每一具尸体,这些人的死相十分难看,皮肤青紫,面部肌肉因为恐惧而僵硬扭曲,双目睁得很大,看起来应该是活生生嚇死的。 段府里还有些活人,都是些底层奴婢和妾室,她们惊慌失措地打著包裹逃离。 一个妇人披头散髮坐在西跨院中央,眼皮低垂髮出疯疯傻傻的笑声:“叫你炼丹!叫你成仙!成仙成到最后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哈哈哈,抽大烟,吃丹药,吃得连个种都留不下来!” “再娶几房小妾有什么用!家业再大有什么用?哈哈哈哈!“ “你丧尽天良啊,用葵水炼丹,用人血炼丹,用婴儿炼丹,炼到最后把自己炼死了。” 这是段地主的正妻,整天躲在佛堂里不问外事,但对於丈夫做的噁心事知肚明,埋起头来做鸵鸟,最终落得这种下场。 青虚道长长嘆一声:“所谓长生,所谓成仙,皆为人慾,慾念薰心,连人都做不了,谈何成仙?” 刘念安在他身后点点头:“这帮畜生就是吃饱了閒的,欺压在穷人头上作威作福,怕死了以后下阴间过不上好日子,想要成仙继续享用这锦衣美食。” 三人绕过发疯的段妻,来到最先出事的那间厢房。 跨过门槛就能看见段天孝仰面躺在地上,青黑色的脸上集合了多种表情,惊恐、痛苦、解脱。 他双手还抓著血剪刀,肚子被豁开了个大口子,黄色的脂肪与血肉外翻,肠子一节节流淌在地上。 粘稠的血液沿著他的躯体扩散成一大滩,人踩上去都粘鞋。 青虚低头似在自言自语:“这位段居士和我早就认识,他十几年前便上清梦观拜师,想从我这里求什么成仙之法。” “贫道哪里懂什么成仙?所以便將其拒之门外,谁料他就在清梦观的山门下跪了五天五夜,直到第六日清晨此人昏厥,我叫道童將他搀扶进观里的精舍。” “此人实在太邪门了,世人的执念都在於外物,怕得不到,怕失去,唯独他执著於虚无縹緲的成仙。” “我对他说,所谓成仙不过是虚妄,如果你愿意把这虚妄当作目標,那你就自己回去琢磨吧,看看哪本书上写了成仙就研究哪本书,闭起门来造车不要影响他人,更不要戕害他人。” “谁料我的话他只听了前半段,回去之后不修善因,为了一个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竟然干出此等畜生行径!” 刘念安有些迷惑,青虚道长在说谎吗? 他在山上亲眼看见那黄禪道的影子凝聚成一团怪物飞升而去,难道他成的不是仙?不是仙那是什么? 他思虑了片刻,终於开口说:“並不是梦,我亲眼看见有人把它实现了。” 青虚猛然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觉得那是成仙吗?” 这一刻刘念安激动得连汗毛都在颤抖,青虚道长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就说明他已经洞见了这许多。 他后退两步避开段天孝尸体的血泊,跪地抱拳从下往上作揖:“弟子刘显水愿入道门,求拜道长为师。” 罗善田也跟著他跪下去,抱拳说道:“弟子罗善田也愿意入道门,求拜道长为师。” 青虚倒没有多吃惊,眯著眼睛捋须问:“你们也想要成仙?” “不,我们想要干掉仙人。” 青虚听罢惊得头髮都快竖起了,侧著脑袋用小拇指扣耳朵,口中自言自语道:“如今这世道崩坏,贫道遇到的邪人怎么越来越多?” 他往前踏出两步,坐到了房间里的架子床上,叉开双腿如同扎马步看向两人:“先说说看,你们说的仙人跟我说的仙人是一回事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念安不肯错过这个机会,把这几天內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他认为青虚道长应该知道先天归一教,毕竟他们都是宗教界人士,对於尸解仙也应该有清晰的认知,毕竟这玩意就是你们道教先提出来的。 青虚道长听完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们的意思,我已经很清楚了,但是,你凭什么认为,这个黄禪道他不是死了?” “因为我俩亲眼看到了,他的身形躲在硝鏹池產生的烟雾中,跟隨烟雾一起飘上了洞顶。” 青虚嘿笑出声又问:“你二人分明已经看见他的身躯被硝鏹池腐蚀殆尽,却仍然选择相信烟雾中有生灵,那说不定就是你们的幻觉。” 罗善田咬定青山不鬆口:“我敢肯定,那绝对不是幻觉!” 青虚道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在下判定:“我如实告诉你们,所谓尸解仙,不过是道家的先祖们给自己编织一个幻梦,人不知来处,又何知去处?那个去处是值得你们去追索的吗?” 第18章 入井求尸 “您说的不对,”刘念安站起来质疑:“我俩刚刚见到的不是女鬼吗?你刚才不是才將那女鬼给度化吗?你们常將鬼神仙魔並在一起皆称虚妄,既然刚刚已经见证了鬼的存在,那么另外三种也必然存在。” “我的这番说辞,不知道长怎么解释?” 谁料青虚摇摇头说道:“世间一切存在不存在的东西,都是人给他们下的定义,所谓神、仙、魔、鬼、聻、希、夷、是非实体存在的生命形式,人是这一切的衡量,人认为它是高自己的存在,便称神、仙,认为它低於自己,便称魔、鬼、聻。” “我说它已经死了,但是你俩都否认,那我换一种说法,就算这黄禪道死成了另一种生命形式,但你听说过古人向这类东西报仇吗?” “悠悠千载,有多少人因仇恨而煎熬,等他们羽翼渐丰时,仇人早已死去,也没有听说过有谁追著仇人的灵体不放的?” “伍子胥父兄被楚平王车裂,他逃离楚国,过韶关一夜白头,投奔吴国后处心积虑辅佐吴王,伐楚以建奇功,然而大军已至,仇人早已深埋黄土,他最终不也只能鞭尸三百以报仇吗?” “你们两个是觉得自己比伍子胥还牛吗?鞭尸还不够?要追到阴曹地府把他灵魂打碎才罢休?” “那不一样啊,”刘念安突然代入了曾祖父的感情,悲愴地大声说道:“我的妹子是被这个黄禪道当作了求仙的资材,在他成仙的过程中活活痛死的!她的灵魂是被他给抽走了,也许再也无法入轮迴投胎!” “原来是这样啊。”青虚道人双手按著膝盖佯装神思,点点头问道:“过了头七没有?” “没有,今天才是第三天。” “既然如此,”青虚站起来说道,“我就在此地再留个四天,头七晚上给你们的妹妹招魂,如果能將魂给召回来与你们见面,你们能否放弃报仇?” 刘念安不愿意答应,这不单单是太姑奶仇恨的问题,关键是一百年后他们家的气运依然被这黄禪道给压著。 罗善田见刘念安没有轻易答应,也跟著沉默不语。 “这样吧,如果你们的姊妹魂魄能够召回来,你们依然不愿意放弃报仇,那你们就自己想办法,把报仇的事情当作一生的事业去奋斗,但不要影响別人,更不要因为报仇去残害无辜的人。” 青虚道长的意思很明白,如果她们的魂魄真的被那鬼仙吸收了,他至少愿意收他俩为徒,就等於愿意承担他们的因果。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就得另外想办法,去拜別的道士为师。 刘念安认为这位青虚道长的道法很高深,虽然他全程都在念悼词,没有动用玄虚的结印术法。但对方仅凭盒子里的一张符籙,就能让瀰漫村庄的红色鬼雾被风吹走,这就叫於无声处见神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这应该是一种缘分,如果他错过这位道长,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青虚挥了挥手:“先收尸吧。” 两人找了一块旧褥子,把段天孝的尸体挪上去,也搬到了收尸间。 他们又到段府后院井中打捞云四娘的尸体,这活计主打一个糟心,她在井中泡了好几年,恐怕早已经腐烂成白骨。 幸好这水井上面的轆轤还能够使用,他们用自己带的绳索缠在上面,需要把人和箩筐都吊下去,才方便把尸体装进去。 接下来该商量让谁下去捞尸体了,刘念安当仁不让:“我不会水,我留在上面摇轆轤。” 罗善田也过分谦让:“我也不会水,而且我力气大,让我留在上面摇轆轤。” “你下去吧。” “不,还是你下去。” 两人商量不通,爭执不下,刘念安只好说道:“你我兄弟这样推让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抓鬮。” 罗善田咬咬牙:“抓鬮就抓鬮。” 他就地取材,从废井旁的高草中拽了两根乾草,在手中搓著说道:“你说吧,是抽到长的下井,还是抽到短的下?” 罗善田双目紧紧地盯著他手中的两根草,大声地说道:“短的!” 刘念安把紧攥的拳头伸到他面前,两根乾草捏在手心,露出头来的部分一根长一根短,他准备去拽那根长的,但一想没这么简单,刘念安鬼心眼这么多,故意多露出一截让我抽,实际上这根最短。 不对,这个猜测对他来说还不够,这傢伙故意露出长的一截,肯定是猜中了我的逆反心理,他肯定希望我抽下面的短的,但实际上就是这根最长。 他脸上浮现出看透对方心思的笑容,嘿嘿嘿地將露出的一截拽出,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笑容转移到了刘念安的脸上,摊开手掌露出一截长的草秆。 罗善田只好將绳索拴住身体,双手举著箩筐,由刘念安摇著轆轤缓缓下降,井壁湿漉漉的,上面生满黑色苔蘚,隨著慢慢落入黑暗,井口天光逐渐缩小,变成铜钱大小。 他的身体开始浸入冰凉的水中,不由得哎哟叫了一声。 刘念安站在上面关切地问:“怎么啦?” “这井水好阴凉!” “水在地下常年不见天日,能不凉吗?” “不是,井水我也喝过,根本没这么凉,感觉凉气是往骨头缝里钻。” “你先忍著,下去把人捞上来后,我去给你打一壶汾酒。” 一听到有酒喝,罗善田又撑起气来,硬著头皮下降,冰凉的井水將他身体的热度降了下来,皮肤起满了鸡皮疙瘩。 幸好井底並不算深,刚淹到胸口就感觉踩到了温软的地面,好像不是地面,地面不会带有一点弹性。 “该不会是……” 他连忙憋了一口气弯下腰去,双手探到了下方的尸体,在水中睁开眼睛晃了一眼,竟然看见一具栩栩如生的女尸。 他嚇得慌忙从水底钻上来,对著井口沙哑地叫道:“快把我拉上来!” 刘念安没有听他的,只是对著下方问道:“找到了吗?先把她抱进筐子里。” “快把我拉上来,这都死了几年了,她尸体竟没有腐烂,恐怕要化僵!” 第19章 上山 “化殭尸个屁,你刚才也说了,水里面凉得厉害,又隔绝了空气,几年不腐烂不是应该的吗?快把她抱上来。” 罗善田姑且信了他的话,强忍著不適沉入水底,弯腰將尸体抱了起来,將她放进了柳编箩筐里。 “好了!摇起来!” 刘念安立刻转动轆轤將箩筐提升出井,把筐搬到一边,发现这云四娘竟然栩栩如生,除了脸有些浮肿,身体没有丝毫腐化,就像刚刚死去一样。 “快把我提上来!” 他转动轆轤又將绳索放下井,把罗善田也摇了上来。 等他准备扭头去看那箩筐时,筐中云四娘的尸体遇了阳光空气,很快便发生反应,尸斑如一个个小黑点开始蔓延,让人看了十分生理不適。 青虚道长手持拂尘走过来,立刻招招手说道:“趁著还有个人样,赶紧跟著我到山里埋了。” 两人找了一根扁担將尸体抬上,来到元垴山麓找了个阴凉的地方,青虚道长让停在哪里,他们就放在那里。 两人开始用工具刨坑,挖好以后云四娘已经身体乾瘪发黑,浓浓的尸臭散发了出来。 青虚道长用裹尸布將尸体裹上,由他们两个抬入坑中,又將赵荣的骸骨瓮放进去,两人开始埋尸体的时候,道长便开始诵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听了个大概,感觉不对劲,这好像念的不是道经,更像是佛经。 作为一名道长,竟然不务正业去学佛家的经文,这確定不是离经叛道吗? 道长诵经完毕,两人也已经將地面上堆起了个坟堆,道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木板,用硃砂在上面写明了这是赵荣与云四娘的合葬墓。 罗善田看到此景,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不由得潸然泪下:“你们夫妻俩好歹还有尸骨,我的姊妹丫梅却被鏹水活活化了骨,连个尸首都没有留下。” 刘念安也趁机借题发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號丧:“我的那个妹子啊,你死的好惨啊,我想给你收尸立坟都收不回来啊!” 罗善田被他的举动吃了一惊,刘闷嘴外號闷嘴,就是因为其人性格內敛,脸皮薄,不善言辞,谁能想到他竟能为了家仇豁出去到这个地步。 他也索性坐倒在地,对著元垴山的方向大哭起来。 “我的妹子啊!哥对不起你啊!” 青虚道长背负双手靠在树上,皱起眉头满脸都是嫌弃。 两人在坟头上足足嚎了半个时辰,声音逐渐衰弱了下去。 道长双手抱胸道:“你们也哭够了,现在该办正事,去找些稻草扎两个草人,用麻纸裹上,硃砂红线和铜钱我这里有,领我到你们家里去,等到头七晚上给你俩妹子招魂。” 两人停止嚎哭,转过头来神情有些尷尬。 “怎么啦?家里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是有些不方便,”刘念安连忙从地上站起,凑到青虚身边说道:“我二人家住杞槐村,村中全是先天归一教教徒,前日我俩上山救人时,杀伤了拦阻的几个村民,现在估计有半个村的仇人,所以……有家不能回。” 青虚捋著鬍子思索:“人之新丧,生魂尚在,凭藉生前一念,回望家中亲人,既然你俩都不能回家,你们的妹妹也不能回去。” “这样,元垴山你们还敢上去吗?” 两人闻之色变,前夜山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此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现在让他们回去,就等於直面心理创伤,如何能够承受? 罗善田扭头看向刘念安,哆嗦著嘴唇问:“要不,我们还是回村?” 刘念安还未说话,青虚已经一掌拍在了树干上,恼怒地嘆了口气:“你们这两个莽夫,寧愿杀人也不愿意上山吗?” “回村也不至於杀人吧?”刘念安碎碎念。 “杀业已经造成,怎么不至於?你们在山上杀死的几个村民,他们没有兄弟妻儿老小?你们回去见到他们,那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非得再造出几条人命不可。” 青虚道长看了看两人,终於说道:“我们改变一下时间,白天上山,傍晚招魂然后下山,儘量不在山上过夜,避免你们睹物思人,心生悲痛。” 两人开始准备用稻草扎人,又跑去镇上的丧葬店里买了些纸钱和纸扎,借著道长给她们招魂,也要给姊妹们办一场葬礼。 等到了头七下午,他们背著草人和丧葬用品准备上山,才发现元垴山西坡这一面坍塌得厉害,上下山道路已经中断。 想要上山还得走东坡,也就是从杞槐村上去。 青虚道长看了看两人,说道:“我们就从东坡上山,你们两个遮掩面部扮作道童,儘量躲避村人视线。” 罗善田十分气恼:“明明错不在我们,却让我们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青虚嗯哼了一声:“小孩子才讲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害,草人上面不能沾血,染上污秽当下作废,头七之日也不好杀生吧。” 刘念安听从青虚道长招呼,把他拿出的两件旧道袍换上,背著草人沿著山麓来到南坡。 此时正是中午,从坡头往沟里望去,家家户户正在做饭,村舍之间青烟繚绕,隱约可见有些家的门头上掛著白幡,看来是在准备丧事。 刘念安和罗善田往谷底深深凝望,看来这家有些时日不能回去了,反正也没有了他们牵掛的人。 他们沿著山路向上攀爬,来到山头坡道,还能隱约看到先前留下的血跡斑斑,已经被日头灼成了黑褐色。 到达山顶平台才发现,先天观的建筑已经坍塌了一多半,某些墙垣上还有烟燻火燎痕跡,他们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山上放过火。 绝对没有,不是他们放的火。 损毁最严重的是最后面的先天殿,半座大殿已经坍塌下去,裸露出里面横七竖八倾倒的塑像。 青虚道长环绕平台一周,站在道场中央嘖嘖称奇:“好地方啊,坐拥山势,占尽地利,更妙的是此地竟然是个莲台顶,没想到这个黄禪道有点东西,只可惜这莲台顶塌了一角,已经残缺了。” 道长眼中的绝佳地利两人看不见,只感觉这些破败的建筑晦气重重,越是寂静无人越显得瘮人。 “道长,这边走。” 他们来到曾经与尸鬼搏斗的鸿钧柱下,现场竟然空无一物,连廝杀搏斗的残秽都没有剩下,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对啊!”罗善田吃惊地说道:“七天前我们分明在这里干掉了一只尸鬼,地上浇了火油,尸鬼就倒靠在这根鸿钧柱上,就在这儿!全身上下烧得焦黑,就像我这样。” 他张牙舞爪地比划著名,以掩饰自己內心的惊怖。 刘念安低头琢磨:“是不是有人打扫了这里,把尸体给搬走了。” 青虚眉头一皱,沉声说道:“你们先退开。” 他一撩道袍,露出腰间悬掛的六七个袋子,从其中一个袋子中抓出一把黄色粉末,对著鸿钧柱下挥洒了出去。 硫磺粉均匀地洒在地面上,但有些地方却丝毫没有落到,以至於在地上形成了一个轮廓,分明是尸鬼身躯坐倒留下的痕跡! 三人避开阳光,那痕跡浅淡得像一个阴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第20章 黑虺 青虚道长的眉头不见舒展,反而越皱越紧,刘念安罗善田两人紧跟在他身后,等待他做出判断。 “成仙仪式在哪里进行的?” 刘念安连忙伸手指著先天殿:“就在先天殿塌落的那一角上。” 他们跟著他匆匆向前走去,从残缺的断壁进入殿內,里面的塑像大部分已经破碎,一颗颗坚固的头颅滚落在地板上,黄禪道的雕像则更加稀碎,连半个脸都分辨不出来。 大殿西北侧有个深坑,是地板塌落陷进去的,从这个深坑就能判定出地宫大概的位置。 刘念安和罗善田从坑的边缘探了下去,塌落的地面裂成了一块块石头,他蹲在上面用鼻子嗅闻,盐酸的刺鼻味依然浓烈。 罗善田踩在其中的两块石头上,指著下面黢黑的缝隙中说道:“这里应该就是那个盐酸池了,我妹妹的骨头就在下面。” 他说罢拿起红缨枪去撬石头之间的缝隙。 石缝中似乎有黑色的东西在游动。 青虚道长突然大喊出声:“小心!” 刘念安下意识地跳起,从石头缝中窜出一条黢黑的蛇,头上顶著肉瘤,它猛地张开了大嘴,连嘴里面都是黑色的,唯独那两根尖牙银光闪闪。 他几乎是被肾上腺素催动,超越了平时所施展的运动天赋,助跑两步凌空跃起猛地抓住了深坑边缘,双手撑著爬了上去。 罗善田慢了一些,一边倒退一边把枪头亮出,好像要跟黑蛇大战三百回合。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石缝中的蛇不止一条,舞动著油光的黑躯窜了出来。 它们也不同於一般的蛇,非但不害怕人,反而汹涌地朝著罗善田攻来。 罗善田退到了深坑边缘,纵身往上一跳,却未能抓住边缘的石块,扑簌簌地滑落了下去。 这些蛇快如闪电,已经接近了他脚下。 刘念安趴在上面伸出手,口中焦急地大喊:“你没办法奔跑起跳,拿枪撑一下!” 罗善田拿起枪撑到石板上,借著枪桿弯曲的力道扑到坑壁,刘念安慌忙伸出双手抓住了他,罗善田连蹬带爬总算脱离了险境,倒在地上双腿都在抽筋。 一条黑蛇顺著枪桿往上爬,其它的黑蛇则顺著岩壁蜿蜒而上,好像连直墙都无法阻碍它们游动。 罗善田惊恐地指著下面大叫:“哇呀,上来了!上来了!” 青虚道长似乎怡然不惧,对两人大声说道:“你们退后!” 他从背上拔出了那把法剑,双腿一蹬飘然而上,斩断了挑起屋檐的半根斗拱,成堆的瓦砾啦啦啦垮塌下来。 这片屋顶正对著深坑,阳光瞬间直射坑下,窜上来的黑蛇都发出嘶嘶叫声,纷纷折返进坑下的岩石缝隙中躲避。 刘念安和罗善田相互扶持著靠近深坑,心有余悸地问青虚:“道长,这下面分明是个硫酸池,怎么会有蛇?这头上有肉瘤的蛇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青虚將法剑插回剑鞘,点点头说道:“这是虺,喜阴而畏光,传说是人的邪念所化,这黄禪道在这里尸解成仙,脱因果而蜕变,所有的恶因恶果都在这里化作了虺蛇。” 他又补充了一句:“至少传说中是这么说的。” 刘念安感觉青虚道长有很多话藏在肚里,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说出口,也许这是行內人对行外人的隱瞒,如果不入其门,永远也不可能得知。 青虚继续说道“虺蛇寿命极长,又天性阴毒,这山两边都是村庄,有牧羊人和孩童在山下来往,若是被蛇咬伤,一时三刻就会丧生。趁现在这些蛇还聚在一起,必须把它们处理掉。” 他问道:“这虺躲藏在石头缝隙中,人又不敢接近,怎么处理?” “这些东西爱吃血食,闻到血腥味便会蜂拥而上,你们去另外找个坑,我下山去找一个活物。” 青虚说罢便飘然而去,留下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刘念安对罗善田低声道:“你我多长几个心眼,青虚道长有事情瞒著咱们。” “啊,什么事情瞒著?我们找他问问不就知道了?” “你是不是二!他不肯让咱们知道的,你能问出来吗?更何况我根本不知道他不让我们知道的是什么事情,没有由头就挑不起话头。” 罗善田听得发懵,使劲儿摇了摇头,唉了一声道:“还是找工具挖个坑吧。” “挖什么坑,这不是有现成的吗?”他走到道场中央,指著盛放尸鬼的棺材坑说:“把这棺材里面清理一下,就让道长把活食放进去,將虺引进棺材里。” 罗摆著手嫌晦气:“上次在水井里捞尸体是我下去,现在轮也该轮到你进去了吧。” “好,我进去打扫。”他双手撑著棺材边沿跳进去,蹲在里面將一件青色丝绸缎被扔出来,底部还铺有茵褥,是用非常细密的棉布做面,上面还刺绣有白云仙鹤等祝福意象,只是这褥子已经被尸水浸染,上面有清晰的焦黑人形轮廓。 罗善田捡起被子抖了又抖,看了又看,喜滋滋地说道:“没想到还是大户人家的隨葬品,你看这被面,是丝绸的,看里面这棉花多厚,这冬天要盖在身上,就算不吃热饭都不觉得冷。” 刘念安斜睨了他一眼:“死人东西你敢盖,你不怕她大半夜来找你,跟你睡一个被窝?” 罗善田打了个冷战,想起了那晚尸鬼狰狞的模样,恋恋不捨地扔地上,但想了一下又捡了起来,笑道:“我请道长给这被子驱邪不就能盖了?” 果然还是穷人最胆大啊,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盖死人东西? “那这个也给你,”他把那茵褥捲起来,朝罗善田扔过去。 对方接过来一看,顿时嫌弃地拋到旁边:“这都被尸水浸染了,不能要。” 刘念安嘿嘿一笑:“我以为这你也能要呢?” 棺材下面有块架空木板,上面凿了七个眼,似乎是北斗七星的排列,寓意为魂归北斗。 角落里似乎有绿色的玩意,刘念安蹲过去把它捡起来,握在手里十分冰凉,发现是一块绿玉,被雕琢成了蝉的模样,上面有小孔应该是可以悬掛佩戴的,只是不知道红线哪里去了。 他把这玉蝉先装进了怀里,又將七星板也扔了出去,发现棺材底部是用松香灌过的,能够保持密封,上面还铺了一层木炭。 这木炭並不占多少棺內空间,他便將其从里面翻了出去。 这时青虚也从山下返回,肩膀上多扛了一根木棍,木棍后面还吊掛只羊,这羊的四蹄被捆住,就这样被道长背在了肩后。 羊儿此刻不断发出咩咩叫声,声音悽惨好像是在求饶,它的双眼里不断有泪水流出,吧嗒吧嗒掉在了地上。 罗善田吃惊地问道:“道长,你是从哪里摸来的羊?” “什么摸羊?我这是跟山下的放羊人买的。” “它怎么这个样子?这也太悽惨了。” 道长悲悯地嘆了口气:“它知道自己要死了,羊这东西最有灵性,几万年来都在被捕猎被杀,对於死亡有种特殊的嗅觉。” 第21章 招魂 原来青虚道长刚刚下山的时候,几经周折从牧羊人手里买了只公羊,准备用绳子牵上山。 谁料这羊刚落到青虚手中,四蹄打颤身体哆嗦,刚走几步便拉屎撒尿,並发出悽惨的咩咩叫声,眼窝里接连飆泪。 牧羊人都看惊了,慌忙问青虚:“道长,您买这羊是用来干什么?” “吃肉啊,不然还能做什么?” 牧羊人怏怏地点头,羊可不就是拿来吃的吗,每当逢年过节,主家都会宰几只羊来待客。 但平时羊只有接近屠宰现场,闻到血腥味的时候才会流泪打颤。 现在道长才刚刚接近它,这只羊的恐惧反应就远超平时十倍,连牧羊人都感到了恐慌。 青虚只好让牧羊人把羊的四蹄捆住,自己用木棒扛在肩膀上弄上山。 罗善田看著咩咩啼哭的羔羊,不禁有些心软,替它向青虚求情:“这羊也太悽惶了,不能换成別的牲口吗?” 青虚看著他笑道:“悲悯是人之常情,不过,再有一个时辰太阳就会落山,你要在落日前找不来別的动物替代,这些黑虺蛇便会在山顶自由活动寻找食物,到时伸手不见五指,它们追咬的活食就是你。” 罗善田迅速改口:“那就杀羊吧,在哪儿宰,我来!” 道长抬手道:“不急,虺喜吃活食,如果猎物死去多时,对它们来说就不新鲜,没有吸引力,我们先做好准备,等太阳刚一落山,就开始引蛇。” 刘念安差点忘了,这些东西害怕阳光,只能等到黄昏,才能用血腥味吸引它们爬出深坑。 青虚从腰间解下三个袋子的粉末,按照比例將它们混合在一起,重新装进一个袋子里。 等到日头的最后一抹余暉在对面山头染出金色,青虚从地上站起来点点头:“可以了。” 刘念安和罗善田还有些紧张,连忙问道:“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你们躲远一点,不要干扰贫道吸引虺蛇。” 两人连忙后退到天王殿台阶上,等待青虚道长灭虺。 青虚把羊提在手中走向先天殿內,抽出匕首在羊腿上一割,羊血便滴沥沥落在地上形成一条细线,沿著先天殿外通向了道场中央。 道长把羊扔进了坑中的棺材,双手抱胸站在旁边等待,那公羊不知道自己將面临什么样的死亡过程,只是一味发出哀怨的咩咩声。 刘念安站在天王殿台上屏住呼吸,只听见不远处传来嘶嘶声,那是黑虺蛇在行进蠕动。 出现了! 这些黑色怪蛇沿著羊滴下鲜血的路径前行,成群结队首尾相连,它们游走时將头高高昂起,头顶上的肉瘤闪烁著幽异的光。 它们十分果断地朝著目標游动,纷纷从地面爬入坑中,又从坑中爬向了棺材。 青虚道长此刻似乎要出手了!他从背上抽出法剑,凌空跃起刺向了棺材內,只是一剑切断了羊儿的喉咙。 刘念安在远处看得分明,原来不是进攻,而是为了结束公羊生命,免得它承受黑虺噬身的痛苦,这一举动对道长来说十分危险。 虺蛇们凶恶地朝著青虚高昂起头,做出攻击的姿態,但它们似乎不愿意接近道长,可能是厌恶他身上的味道。 这些黑虺纷纷爬进了棺材里,张开黑盆大口用毒牙扎进了公羊的皮毛,它们蜿蜒游动著淹没了羊的身躯,躯体相互缠绕,黑色鳞片在夕照下映著冷光。 几十条虺蛇盘踞在棺材內就显得密集了,看得刘念安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虺蛇没有撕咬能力,但它们的毒液能溶解羊的皮脂肌肉,被腐蚀的羊肉化作黑水流淌出来,被它们大口大口吞咽,这个过程要经过很长时间。 清虚道长找准机会,將那一大包粉末扬进了棺材里,又从怀里掏出火摺子,轻轻一吹便復燃,隨手投进了棺材。 只见明亮的光在棺材內燃起,隨即冒出了滚滚白烟,紧接著是青黑色的烟雾飘出,硫磺味便隨著一股腐臭的气息在空中飘荡。 道长显然还嫌火不够旺,又从身后包裹里掏出葫芦,打开盖子朝著棺材內泼洒,熊熊火焰飘升了两米多高,使得棺材壁和木炭都燃烧了起来。 等火焰逐渐变小,两人来到了方坑前,低头去看那棺材里。 底部铺的木炭正在燃烧著红光,公羊被烧成了一堆棕黑色的骨架,然而那些虺蛇却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堆堆的黑灰。 青虚对两人招招手:“这山上不平静,你二人赶紧把东西拿出来,我们准备给你们姊妹招魂,招魂结束就赶紧下山。” 刘念安和罗善田不敢拖延,因为日头是真的落下了,黄昏时间太短暂。 他们背著草人来到先天殿內,在坑洞外面放下,草人用麻纸包裹著。 青虚用笔蘸著硃砂在麻纸上写下了巧儿和丫梅的生辰八字,从背上解下引魂幡,举在手中舞动。 刘罗两人拿出旧碗,里面盛放油脂,用捻子点燃,作为长明灯。 灯前面放几个糠馒头当作祭品,在地面上撮灰土插上四支香,他们又在瓦罐里点燃了纸钱。 青虚回过头来叮嘱说:“先別急著烧纸钱,她们若是三魂不在,你们烧给的是谁?” 两人连忙把纸钱弄熄灭,等待青虚下一步操作。 青虚左手持著引魂幡,右手持铃鐺,叮铃叮铃在手中摇晃著,口中诵念著咒语:“天地之间,阴阳相应,吾奉太上老君之令,招唤刘巧儿之魂,速速来临!听吾號令,勿得迟延!” 他停下脚步静静等待,连手中的铃鐺也迅速静止,昏暗的殿內吹来了一阵微风,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摇晃著。 刘念安刚要开口询问,青虚又开始摇起了铃鐺,把刚才的词又念了一遍,招魂的对象换成了罗丫梅。 青虚身形再度凝立,脸上呈现出灰暗的无奈。 他高举著引魂幡,把铃鐺摇得如雨点般急切,念咒声也逐渐高亢起来。 “人魂未见,地魂出!地魂不出,天魂降!” 殿內突然颳起了一阵怪风,吹得地面上尘土飞扬,刘念安和罗善田连忙双手去挡长明灯,但在这阴凉的风中,火苗越来越微弱,竟逐渐熄灭了下去。 放在地上尚未点燃的纸钱哗啦啦盪起,飘散得四处都是。 青虚终於不再摇晃铃鐺,將招魂幡捲起对两人匆匆说:“拿起草人,我们下山!” 刘念安和罗善田不知道他是否成功,连忙问:“道长,招到我们家丫梅和巧儿了吗?” 青虚只是摆了摆手:“下山再说!” 但两人看他逐渐凝重的表情,也知道这件事已经失去希望。 第22章 拜师 刘念安心中十分茫然,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太姑奶的魂魄回不来了,但他们有了拜师的理由。 两人下山后在青虚的指引下,在山麓里找了个背阴的地方,挖出坑分別將两个草人下葬,在上面立了两块木桩刻字当作墓碑。 罗善田怀中还留了些纸钱,准备烧一下,转身询问青虚道长:“这纸钱能不能烧了?” 青虚点了点头:“想烧就烧吧,权当给自己个安慰,记住这个地方,说不定將来能回来告慰她们。” 罗善田非要问出个结果:“道长,我们家丫梅,是再也不能投胎了吗?” 青虚诚恳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个事实,但他不愿意多说,只是吩咐道:“我们在山下暂避一夜,明天出发北上,找个合適的地方再谈这事。” 三人趁著夜色来到了楼底村的教堂,进去后却发现里面有不少人,坐在长椅上跟著帕神父作祷告。 刘念安和罗善田不太敢进去,毕竟他们身上还背著枪,这特徵可太明显了,別忘了村里都是先天归一教的教徒。 村民们纷纷从长椅上回过头来,刘念安顿感紧张,悄悄伸手去摸枪,罗善田则將红缨枪攥在手里。 他们只是看了这些不速之客一眼,便继续回头跟著帕神父念祷词。 “……今天赐给我们,宽免我们的罪债,犹如我们也宽免得罪我们的人;不要让我们陷入诱惑,但救我们免於凶恶。” “阿门!” 祷告结束,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堂,对站在教堂里的三人视而不见,或只是投去一抹好奇的目光。 这是怎么回事?帕神父在楼底村传教十几年,信徒寥寥无几,但短短几天过去,信徒一下子多了这么些。 帕神父难掩喜悦,快步朝他们走过来,用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哦,天主保佑,你们终於从山上下来了,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青虚道长向帕神父抱拳:“没有危险,劳烦神父了,我们还要在你这里叨扰一晚。” “没关係,我修建这教堂的目的之一,就是给来往的人提供遮蔽之所。” 罗善田对青虚有诸多敬畏,但对於帕神父就没那么拘束了,直接咧开大嘴问道:“老帕,你这教堂生意变好了,竟有这么多人上门祷告。” “no,no,这不是生意,这是信仰,”老帕忍不住指出罗善田的谬误,又欣喜地把这几天教堂发生的事情讲了又讲。 原来就在六天前那个红雾笼罩村庄的晚上,帕神父带著他们准备出村,结果因鬼打墙困在段地主府邸门口。 当时村里人也经歷了各种不同的灵异事件,狗在院子里整夜狂吠不止,婴儿开始不停啼哭,几个幼童发高烧说胡话,许多婆娘也做了噩梦,梦见有女人哭著寻找自己孩子。 村民们天一亮雾气刚散,就准备去段家大宅,找段地主问问是怎么回事,毕竟他老人家也算个半仙,同时也是先天教的教首。 但很快又听说段家出事了,死了好几条人命,段地主本人也被厉鬼开膛破肚。 这些村民只好往村里的教堂去,毕竟帕神父也算半个医生,平时喜欢给小孩子看病。 按照村民们的说法,他们抱著啼哭或高烧的孩子刚踏进教堂,孩子们便自动安静下来,哭了一夜的婴儿安然入睡,昏迷的孩童高烧退了,村民也感觉焦躁的心平和下来。 这时候帕神父才从鬼打墙中解脱出来,回到教堂看到那景象,激动得心颤抖著手,开始走到台上讲解圣经故事,同时宣扬天主拯救世人。 总的说来,先天归一教的信眾根基在段天孝惨死后便断了,许多教民转投进了天主怀抱,这一切是那么顺其自然。 帕神父虔诚地面朝耶穌像说道:“天主就是这样,总会在你想像不到的地方展现神跡。” 青虚道长微微点头,信仰不同,只保持尊重,对这一段故事並无什么感想。 他对帕神父问道:“你这里有没有单独的房间,我们有事情要谈。” “有,院子后面有两个房间,请跟我来。” 帕神父端著烛台把他们引到了后院,其中一间是祭具室兼神父臥室,另外一间是供来往路人借宿的。 他们进去只见一面大通铺,上面铺著稻草,地下放著几个板凳,除此之外別无一物。 青虚进去直接坐在了通铺上,面朝两人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刘念安一看这架势,感觉他有希望了,连忙跪地就要拜师,还伸手拉了罗善田一把。 青虚朝两人摆摆手:“现在这个场合,不是拜师的地点,我只是提前向你们提醒几句,免得你们以后反悔怨我。” “不会的,师父,”刘念安连忙说道:“无论祸福都是我们自取,怎么会怨师父呢?” 青虚摇摇头,嘆了口气:“我们道门中人,向来是隨心所欲不逾矩,凡事追求自然,我若是今天拒绝了你们,以后贫道也会后悔。” “不过,今天要把话说在头里,我知道你们学道是为了什么,所以我只传授你们钓鱼的办法,不会帮你们抓鱼。” 罗善田有点听不懂:“不是为了报仇才学道术吗?怎么只学钓鱼?” 刘念安推了他一下,叫他先闭嘴。 青虚笑了起来:“质朴的人自有利处,八面玲瓏的人也有利处,这是一个比喻,毕竟举头三尺有神明,也避免被天知地知。” “我也要忠告你们,跟我学的钓鱼术,只能钓七寸青鲤,但是你们要钓的,却是潜藏在北冥的巨鯤,这个类比你们能听明白?如果你们日后不幸受挫或者葬身,也別怪为师。” 他说完话,目光望向了罗善田,毕竟他的理解能力稍差一些。 罗善田诚恳地点点头:“这下我听明白了,师父你是说实力相差得太大吗?” 刘念安也愣了一下,他本来也认为青虚无法对付成仙后的黄禪道,但没想到实力差距这么大。 “好,我的话说完了,你们听了还要拜师吗?” “当然!”刘念安的决心动摇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坚定起来。 罗善田更是无惧无畏,拍得胸脯震天响:“师父请放心,我是绝不会放弃的,除非死了一了百了。” 青虚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遇到这种事情,你们就应该知道,死反而是一种轻鬆的逃避,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再相劝,现在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了。” 刘念安有一肚子疑惑,现在青虚同意收徒,一些禁忌的问题,终於可以由他这个弟子来討问。 “师父,我想问的是,黄禪道变成了什么东西,他真如传说那样尸解成仙了?” 第23章 疑竇 青虚道长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实话说,我不知道。” 连师父都不知道,这下刘念安有些丧气了。 自古以来,报仇的人最难的莫过於不知道仇人是谁,但他们还是有希望的,可以学习侦破之法,抽丝剥茧寻找真相。他现在这个难度更加超绝,连仇人是什么物种都不清楚,神、仙、魔、鬼、怪、魈、聻、僵、这么多的品种,总该有个分类吧。 “但是,”青虚话锋一转:“世间的所有神秘都是靠唯心主义和经验来揣测,为道者也无法定论除生以外的东西,据古籍上记载,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於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 “那黄禪道看上去像是尸解仙的一种,属於仙中下品,可尸解也有几种方法,一为火解,二为兵解,三为水解,四为剑解,五为文解。” “他把自己泡在盐酸池里面分解,所承受痛苦类似火焰焚烧,似为火解,但盐酸又是液体,又像是水解。” “古人也曾经说过,生者在死前遭受巨大痛苦,会使得灵魂异常强大,但这种异变只能成为厉鬼,不適用於成仙。” 两人坐在板凳上听得一愣一愣,等待师父继续往下讲,谁料青虚却打了个哈欠,摘下包裹当作枕头,脱了鞋侧躺在了草铺上。 “师父,怎么没了?” 青虚咕噥了一声:“这不是授业解惑,没那么正式,你们就当听我閒諞,你俩也上来躺著,这么大的铺还能挤著我不成?” 刘念安的紧张感被他这么一打岔,好像又消失无踪了。 他也爬到了通铺上,侧身躺在了稻草中。 罗善田身上还背著东西,解下来竟然是山上棺材里取出的被子和茵褥,他把这锦缎衾被递向青虚:“师父,我这里有被子,你要不盖上?” 青虚挥手拒绝:“老道我虽不避阴阳,但还不至於盖別人的隨葬品,你自己盖吧。” 刘念安猛地坐了起来,看向扔在地上的茵褥,瞪大眼睛问:“你竟然也把这褥子拿上了?真够可以的!” 罗善田笑得有点羞涩,寒酸地说道:“看这褥子的棉布多细密,看这里面的棉花多厚实,扔了多可惜。” “我靠!你没看见那上面印著人印吗?被尸水浸染了的褥子你也敢用?你就不怕晚上做梦的时候在上面咬一口,当场就能见你太奶!” “我今天晚上又不用,明天也不用,等找个河边把这褥子洗洗,多洗几遍不就乾净了?你还有脸说我呢!你自己不也在棺材里偷拿了一块玉吗,你以为我没看见?” “那能一样吗?”刘念安气得脸都发酸了。 “有啥不一样的,我捡的褥子是铺在尸鬼身下的,你捡的玉是戴在尸鬼脖子上的,褥子好歹能铺能盖,那破玉不当吃不当喝,有什么用!” “我拿那玉蝉不是因为贪財,而是因为那东西可能是个线索!” “行了!”青虚道长突然喊了一嗓子,让两人的斗嘴停了下来。 他老人家从草蓆上坐起来,看著两人说道:“你们两位我算是看出来了,都颇具胆量,百无禁忌,但修道之人至少要敬畏天地神灵,棺材里的东西拿了就拿了,下不为例。” 罗善田到底没有盖那衾被,扔在地上后走上通铺,在稻草上躺了下来。 刘念安躺在青虚右侧,方便向他询问刚才的问题。 “师父,您说这黄禪道到底变成了什么?我还是十分不解。” 青虚半眯著眼,有一句没一句地说道:“就你们现在看到的东西,为师无法做出判断,也有可能成为尸解仙,但有可能是鬼仙,只在这两者之间,或者是我所不知道的那种……” 刘念安想起白天在山上所见,凭空消失的尸鬼躯体,密密麻麻的虺蛇泛起黑色鳞片,铜色的口唇暴突的脸,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青虚突然从稻草铺中坐起,一拍脑门满脸惊愕:“大谬啊!大谬!“ “有东西在接引它!从古至今,世上哪有靠杀人陪葬的尸解法!除非是靠献祭来获取接引!” 刘念安也立刻坐起来,大声说道:“我也想起件事!这个先天归一教有个教母,是教主黄禪道的妹妹,名叫黄禪玉。” 罗善田快速坐起,瞪大眼睛好似在回忆什么。 青虚和刘念安以为他也有发现,两双眼睛死死盯著他,在夜里闪著幽光。 这时候他不说点什么好像难以收场,肚子里咕嚕了一下,艰难地说道:“我们好像没吃晚饭!” 两人的表情迅速垮了下来,青虚道长自言自语道:“老道我感觉漏了什么东西,明天还要上山看看。” 刘念安连忙关切道:“我们明天和你一起上去。” “不用,我独自一人上山,你们在楼底村村口等我,我一下山咱们立刻就走!”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噹噹的敲门声,节奏一长一短颇有韵律,罗善田紧张地问:“大晚上谁会来敲门?” “是我呀,”帕神父的声音传进门:“教堂里没什么好招待的,我做了一锅麵片汤,三位尝尝鲜。” 神父推门而入,穿著黑袍裹著白围裙,双手端著汤盆放在了板凳上,还用发烫的双手拽了拽耳垂。 他又连忙出去一趟,把碗筷汤勺也端了进来。 刘念安从炕上爬起,点燃了火摺子,看到汤盆里飘著一坨一坨的面片,上面点缀著几缕葱花,虽然没有几滴油星,但闻起来味道还对。 罗善田惊喜地问道:“老帕,想不到啊,你一个比利时老头还会做面片汤。” 老帕放下碗筷搓搓手笑道:“入乡隨俗,来这么多年了,看得多也就学会了。” 三人从通铺上下来,各自端起碗,舀了汤麵蹲坐在板凳上,大口大口地吸溜著。 刘念安边喝边问:“师父,这次上山有危险吗?” “能有甚危险?我不过是到山上瞧瞧,看看有哪些遗漏,好佐证我得出的判断。” 帕神父突然抬起头来问:“你们是在说元垴山?一个星期前你们在山上的时候,我在窗里看见山上宫观被劈了道雷电,那电光有水缸粗,就像是宙斯的投枪。” “啥玩意儿,『揍死』是什么东西?”罗善田吃惊地问。 刘念安奇怪地说道:“我们那天在山上的地宫里,並没有听到有雷声啊?” 青虚悚然一惊,感觉手中的面片汤也不香了,口中含糊地说道:“我明天上山再看看,还有,你们到楼底村四处打听一下,有没有那个叫黄蝉玉的女人的行踪。” 三人喝了面片汤后,辞谢了帕神父,又爬到大通铺上入睡。 夜里静寂无声,只有唧唧的虫鸣,刘念安逐渐陷入睡梦,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凉意给弄醒。 他侧身去看身边,青虚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连忙推醒罗善田:“快醒醒,师父哪里去了?” 罗善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来:“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有没有可能是上山了?可明知道那山上很邪,为什么非要晚上去?” “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跟上山找找看?” 刘念安本能地感觉山上有大问题,这时候应该听从师父青虚吩咐,毕竟他俩现在的能力跟战五渣没什么区別,上了山反而是拖后腿。 “明天天亮等师父下山,如果等不到,再上山也不迟。” 第24章 三期末劫 先天归一教的教母黄禪玉长什么模样,没有人知道,儘管楼底村的村民前一段时间都是先天教民,但刘念安从他们口中得知,这位教母深居简出,经常戴著奇怪的刺绣面衣。 真正见过教母面目的只有两个人,杞槐村地主刘德昭、楼底村地主段天孝,不巧的是,这两个人都死了。 刘念安有些后悔当日的衝动,在元垴山上的地宫內杀死刘德昭,太便宜这畜生了,应该把他绑起来带下山,极尽手段折磨,一定能问出不少东西。 楼底村有个富户也是教民,因为跟段天孝走得比较近,被授了一个先天教成仙的小册子。 段地主一死,他也就不信先天教了,现在听到刘念安问起这事,便主动把册子给了他。 册子只有巴掌大小,用非常粗糙的黄纸线装印製,上面配有几页插图,是人在莲台上打坐的不同动作。 上面的繁体小字他大概也认识,他於是边走边翻书,来到村中央的皂荚树下,坐在石头上细细研究。 罗善田则擼了根长竹竿,站在树下挥打皂角,全部捡起来装进了包裹。 册子上面写了,当今世界正在遭受三期末劫的最后一劫,白阳劫,这一劫过后就是世界末日,只有成仙的人才能脱离劫难,进入理想世界,也就是所谓的真空家乡。 它上面预言白阳劫的两个徵兆,一是刀兵之烈胜过往昔,世界將陷入无休无止的征战。 另一个徵兆是成仙之途將会断绝,在白阳劫的后期,一切生灵都不可能完成蜕变,人不可能修成仙,动物也无法成精。 劫难的最后期限是第二个壬辰年,大概是公元两千年后,世界就会毁灭。 来自后世的刘念安认为这个预言十分好笑,难不成他所在的未来跟现在不是一个世界? 册子上共记载五个成仙方法,引气法,食丹法,合修法,接引法和尸解法。 这些方法从字面意思就能理解,难度也是从低到高排列,其中接引法三个字异常扎眼,昨天晚上青虚道长惊坐而起,可是亲耳听见他喊出接引这两个字。 册子上对於接引法的描述只有一小段文字,描述十分笼统,简单来说就是想办法联络来自天外的一位神仙,让他使出仙法对成仙者进行接引,这跟拉关係走后门是一个道理。 这本册子对师父应该十分有用,他將其揣进怀里,招呼摘了一堆皂角的罗善田出村。 两人在村口的桥上一直等到中午,不禁有些焦急,他老人家是不是出了状况? 就在他们要上山寻找时,从山下林中钻出个灰扑扑的身影,不是青虚又是谁? 青虚脸上看起来很疲惫,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两人连忙上前扶住他问:“师父,怎么样,要不要先回教堂休息一下。” “不,不回楼底村了,我们赶路,晚上再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別看青虚昨天晚上在山上忙了一整夜,精气神竟不见竭,赶路速度丝毫不弱於他们这些小年轻,甚至还有空说话。 “师父,昨天晚上怎么不打招呼就上山,白天上山不也一样吗?” “这你们就不懂了,勘察实地不能缺了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是时辰,为师就差点出了这处漏误,只有选择在黄禪道成仙的时辰去看,才能猜测出一丝当时的情形变化。” “那你这次上山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那黄禪道的成仙办法,叫做接引尸解法,接引是另一个神仙的帮扶,尸解是自己努力,在相互作用下,成仙的机率极大提升。” “但是给他接引的东西……我看不懂,在我受道家薰陶的认知里,自古以来就从没有过需要杀人献祭的仙,而且黄禪道献祭的不是別的,而是痛苦,用他的痛苦加上那十几位无辜少女的痛苦,来换取那东西接引他成仙。” “以杀人献祭神,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社火和血社火起源於唐时从西域传来的祆教,据说早期会表演烈火焚身来取悦神明,这跟黄禪道的成仙方式有没有关係?” 青虚道长的脸上呈现出苦苦求索的神色,刘念安跟在他身边於心不忍,连忙將那本册子呈给他。 青虚只是隨手翻阅了一遍,便把册子递还给他:“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看来这帮邪教相信所谓末期三劫的教义,相信白阳劫会导致人无法成仙,所以才怪招频出,挖空心思弄出这种恶毒成仙法门,想赶在大劫到来之前成仙吗?” 青虚长嘆出声道:“贫道在四处游歷之时,总听到有读书人说什么三千年未有之变局,越是在这种时期,妖魔鬼怪都跳了出来,这也算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所有疑点都无法解答,黄禪道成仙的迷雾縈绕在他们心头。 …… 三人白天赶路,夜晚就投宿荒村,终於在几天之后到达了丹水河谷,渡过丹水再走不到百里,就到达了青虚住持的清梦观。 此时天色已晚,河对岸的摆渡点已经歇业,想要过河赶路,就只能等到明天了。 青虚领著他们往西走,在一处山坳里竟然有座破旧的老君庙,也不知道何时被废弃。 这座庙只有正殿完好,两边的偏殿都已经塌陷,进入正殿后迎面就是太上老君的塑像,塑像表面的彩绘大部分都已经剥落,供桌上放著几个风乾的果品。 青虚简单清理了一下地面,便席地坐了下来,抬头望著屋顶,又面朝两人说道:“清梦观还远,这里也算个道观,就在这里拜师入门吧。” 刘念安有点疑惑,清梦观已经不远了,不过百里路而已,用得著这么著急吗? “师父,入门需要敬茶,没有香茶怎么弄。” “以水代茶,就这么弄。” 他们身上都带有破碗,把水袋里的水倒出一些,先烧香拜老君,然后再端著碗敬师父,仪式就这样成了。 刘念安一颗心总算掉进了肚子里,抱拳问道:“师父,请教我们第一步该怎么做?” 青虚洒脱地笑道:“第一步简单,你俩先娶妻留个后。” “嗯?”两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覷,刘念安以为青虚是在考验他心性,连忙正色拒绝道:“师尊,我刘显水既然已经一心向道,肯定是要戒情戒欲,怎么能追隨世俗?娶妻生子呢?” 他说完这番话就感觉不对味,如果太爷爷不娶媳妇不生子,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这不成了祖父悖论了吗? 罗善田也举手发誓:“我也不娶婆娘了,专心跟师父学道。” 青虚正色问:“你们忘记学道的初衷了吗?” “不是为了报仇吗?” “对,报仇。” “如果你们两个绝后,那你们热衷报仇有什么用?” 罗善田摇头恍惚地憨笑:“师父这话太难懂太深了,有后代跟报仇有啥子干係么?这不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吗?” 刘念安在罗善田把话问出口的时候,就听懂了。 师父所说的报仇,可不单单是太姑奶被残害的仇,而是他们家这一支的气运遭到褫夺,成为那黄禪道成仙的踏脚石!但如若没有后代,也就无所谓家族气运了。结合前后世来看,很可能是这样!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 青虚略显诧异地问:“你们没听说过愚公移山吗?太行王屋二山,世世代代搬山不止。” “你俩不会以为,仅凭你们肉体凡胎这点能耐,靠你们这一辈人就能报仇成功吧?” 第25章 浸猪笼 次日上午,师徒三人从废弃老君庙出来,来到河边渡口。 罗善田伸手朝著对面喊:“哎!老乡,过河!把船摇过来!” 渡口那边搭著个草亭,有戴斗笠的汉子坐在亭里休息喝水,渡船就拴在岸边的木桩上。 那汉子手搭凉棚朝这边望了一眼,將辫子缠在脖子上,解开系缆跳上船,手中拄著竹竿將船撑过来。 船家眼珠子很尖,站在船头上打量三人,一个道士两个青壮,道士背剑,一个青壮背枪,另一个青壮也背著枪,不过是洋枪。这三位一看就不好招惹。 “船家,过河多少钱?”青虚问道。 船家咽了咽唾沫,闷声说道:“一人三钱。” 青虚刚要掏怀,刘念安已经赶步上前,拿出九个铜钱递给了船家。 这船又长又窄,四个人站上去还有点晃,汉子一边撑杆,眼睛还往远处乱瞟,刘念安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河湾有芦苇盪,层层叠叠十分密集。 汉子见刘念安在看他,连忙將目光收回,低头盯著水面。 他感觉船夫有点紧张,便张口搭话问道:“船家,你这渡船为啥傍晚就停了?” “不为啥,不想干。” 没想到这船夫性子有点古怪,不愿意跟客人搭话。 等到船靠了岸他们下船,船夫才跟上来说:“刚刚在水上不敢说话,怕被白姑娘听见。” 罗善田插嘴问:“白姑娘是谁?” 船夫压低声音,脸上带著神秘的恐慌:“白姑娘就是水鬼,这丹水旁边有白姑娘出没,一到天黑在河边看见她,就会被勾了魂,自己走进水里活活淹死都不知道,俺们村就在晚上淹死过几个人,所以俺傍晚就收工,黑夜绝对不出来。” “这丹水里面还有一条龙鱉,只要阴天打雷下雨,就会从水底钻上来吃人。” “所以撑船我有两不撑,天黑了不撑,下雨天不撑,万一遇上就糟了。“ 罗善田跟著听了一会儿,表示很奇怪:“一条河里怎么能有两个怪,你说那白姑娘就不跟龙鱉打架吗?它俩打起来到底谁占上风?” 船夫以为罗善田是在调侃,便转身去繫船,边说:“您几位不信也罢,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身边不是有道长吗?道长应该不怕这些东西。” 青虚笑眯眯地说道:“那你今天能早点收工回家,今天下午可能有雨。” 船夫抬头紧张地看了看天,天空中云朵积得很厚,但並非是阴天。 他们三人沿著河岸往附近村庄走去,刚来到村口边上,就瞧见乌泱乌泱一大群村民涌出来,有的人还跑到了田埂上,好像是围观什么,一些孩童胆怯又好奇地追著看。 五六个村民抬著猪笼走了出来,笼里面用铁链捆著一个披头散髮的女子,穿著白色单衣躺著,惨白的脸上残留著血跡,双眼呆滯地盯著外面。 这应该是浸猪笼,地方宗族势力为了惩戒违反传统伦理的女性所设的一种私刑,非常残忍。 走在最前面的是本乡的耆老,留著山羊鬍,脸上带著生人勿近的冷峻,后面跟著个穿短衫的壮汉,手中边敲锣边宣布女子的罪行。 “本村村民陈三孩之妻陈胡氏,不守妇道,有伤风化,丈夫去世未满三年,在守孝期內与旁人勾搭成奸,今有宗族乡老联合惩处,以儆效尤!” 吃人的封建礼教,果然是畜生中的畜生。 刘念安下意识地就要摸背后的枪,被青虚道长一把拉住,用眼色示意他不要衝动。 罗善田边跟著看一边惋惜道:“真是遭罪啊,你说这女的也是,连三年也忍不住?不守妇道,这下完了吧。” 刘念安转身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哎,我说刘闷嘴,你瞪我干什么,我说得不对么?” 刘念安知道不能苛责罗善田,他是这个黑暗时代的人,有他自己的局限性。 他感觉猪笼里的女人在看自己,他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她没有啼哭哀求,反而嘴角带著淡漠的冷笑,瞳孔中寂静的怨念让他毛骨悚然。 “走,跟过去看看。” 他们跟著队伍来到河畔,这里探出水面有条栈桥,耆老指了指栈桥上下令:“投进去!” 他们看向栈桥尽头的河流中央,那里的水明显同其它河面不同,要更显得绿一些暗一些,通常有这种顏色的水面,不是水潭就是深井。 几个壮年男子把猪笼放在栈桥边缘,女子在笼中突然发出一阵悽厉叫声,把这些壮男嚇了一跳。 但这些傢伙恼羞成怒了,抬脚去踢那猪笼:“叫什么叫!下去吧!” 旁边有围观的泼辣妇女嘲笑:“陈老三,怎么让破鞋给嚇住了,当心她晚上来找你。” “老子敢在坟头睡觉,还怕她不成?” “哈哈哈!” 猪笼在人们的笑声中落入水中,由於里面有铁链等重物,很快便没入水面,缓缓下沉。 这时天色已经阴沉,厚云堆积成了黑团团一片,使得水面都显得漆黑。 青虚道长站在河边突然大喊一声:“要下雨了!” 这时便有豆大的雨点掉落,村民们慌忙掉转头就往回跑,他们还记得传说中那个雨天会出来吃人的龙鱉。 很快河边围观的人群便跑得一乾二净。 青虚连忙对两人说道:“快下去救人!” 罗善田还在发愣,刘念安已快速往栈桥上奔去,他记得太爷爷是会水的,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他將枪和包裹都丟在岸上,只把红缨枪头別在腰间,抱著一块石头跳进河面上的深潭,在水面砸出飞溅的水花。 他跟著不断上浮的气泡向下沉去,水体由淡青色逐渐发暗,这河中的深坑大概有十二米,宽约六七丈。 他隱约感觉踩到了实地,但微微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站在凸起的石头上。 稍微睁大些眼睛,看到的东西让他整个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片不大的深坑河床上,沉著七八具困在水底的女尸,有些竹笼还完好,但里面的躯体已经浮胀分解,散发成细碎的纤维,有些已经白骨化。 他能看到一个女尸的脸,白得像硕大的鱼鰾,浮肿的眼皮里看不到眸子,只有仿佛蒙了一层灰的眼白。 这些女尸身上都拴著铁链,即使成为了白骨也未曾挣脱。 刚刚落下的猪笼里的女子绝望地扭动,开始奋力挣扎,但只能使更多气泡上浮。 刘念安朝她游了过去,一只手抓住了猪笼,一只手拔出腰间的枪头。他用枪头锋利的开刃,对著竹笼上的竹条劈砍,很快便劈出一个开口。 他双手將竹笼分开,把女子拽出,但她手上身上还缠绕著锁链,而锁链的另一头还拴著个石锁。 女子激动地伸出双手,配合他解锁链,但这锁链拴得太死,还环绕了好几道。 他胸口已经承受不住,不断地吐出空气,强憋著不让水流入口鼻。 女子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珠,还不断地朝他摇头,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 第26章 灵异事件 刘念安猛转过身去,只见河床下连续翻动,水底开始浑浊,一个黑色的巨型物体钻了出来,它的前端应该是头部,但上面沾满了密密麻麻的水藻,但明显能够看出这些水藻在蠕动。 他的心臟几乎要骤停,双手紧紧攥住红缨枪头,朝向那生物的头部,防备著对方来进攻。 手中的枪头突然感觉发烫,有红光从中射出,將水底也照成了一片殷红。 糟了,难道偏偏这个时候要回去了吗? 他用余光感觉到有人抱著石头沉了下来,便心安许多,下一刻突然意识模糊,仿佛被拽离了身体。 刘念安猛然睁开眼睛,仿佛刚刚从窒息中脱离危险,张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他低头看著手中,手里还握著那红缨枪头,隱约还有些发烫。 房间里还拉著窗帘,他走到窗前拉开帘朝外望去,街道上是川流不息的车辆。 这是第二次被传回来,虽说次数少不足以总结规律,但他分析了一下,两次都是在太爷爷最疲弱的时候发生的, 难道说?只要他老人家极度疲惫,身体就会承受不住自己的意识?然后被迫穿回来。 他低头又摩挲著这枪头,虽然锈跡斑斑,但似乎对灵异生物有杀伤力,回想刚刚在水下那一瞬间,那巨型生物朝著他贴近,当接近他手中的枪头时,明显往回缩了一下。 但回到太爷爷的视角,从他过去的生活习惯来看,他也不重视这个枪头,反而更重视身上的洋枪,像是不知道这个枪头的特异之处。 刘念安握著枪头试试能不能穿回去,但兵刃上传来的是冰冷的质感,丝毫无发热跡象,看来需要等很长时间才能用。 他放下枪头,坐在了电脑桌前,打开游戏页面却玩不下去,脑袋里某些阴影挥之不去。 他开始在各种论坛,贴吧,还有搜寻引擎寻找丹水的灵异事件,却搜到了一个前几年的新闻视频。 视频讲述几个潜水爱好者来到丹河河面上的深坑,下潜到水底后被发现底部有人类骸骨,这些人嚇坏了,连忙浮出水面来到当地派出所报警,当地干警到现场下水查看后,联繫到当地考古部门前来。 考古部门经过下水考察后,认为水底的骸骨距今约有一百年歷史,应当是清末时期留下的遗案,不具备考古价值,由於这些骸骨周围有锈蚀的铁链,据推测是跟旧社会时期宗族势力对女性迫害的私刑浸猪笼有关。 视频看到这里还没什么有用信息,都是他刚刚经歷过的。 但视频的后半段有了惊人发现,考古人员竟然在水底发现了唐朝的古墓,標誌性发现就是水底的石雕龙龟,据探测墓葬在水下未被盗过,考古发掘也代价太大,所以便放弃了探测。 如今这个河中深潭已经被当地列上了警告標誌,禁止潜水和游泳。 看完这个新闻,刘念安脑袋有点懵,他在水下看到的是石龟吗? 他认为不可能,因为他是亲眼看见这东西从河床底部游上来的,它的头分明还会动,头上顶著水草一样的东西,这些水草仿佛是活的一般,竟然会蠕动。 刘念安闭上眼睛揉了揉眼,继续趴在电脑前搜索相关话题,由於相隔时间有点久远,几乎没什么人谈论。 直到母亲傍晚从物业公司回来,他才从电脑前坐起来。 “家里怎么不开灯啊,今天没有出去跑单?” 刘念安站在门口问母亲:“怎么回来这么早?” “哎呀,可別说了,嚇死你妈我了,今天我工作的小区有人跳楼了!有对情侣从单元楼11层跳下来,摔得跟西红柿似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公司领导不让员工去围观,后来消防车和警车都来了,我便早早回来了。” 有人跳楼確实是大新闻,这种新闻会成为街邻巷里的谈资,但很快会隨著时间推移而消散。 晚上父亲也回来了,母亲又在餐桌上谈论起这件事,不过內容更加劲爆诡异。 “这房子已经是第三次出事了,第二次搬进去的那家人发现的早,退了租金搬走了,免受了祸害,这一次这对小情侣搬进来才不到半个月,没想到就双双从窗户跳下来。” 刘秉信吐槽道:“年轻人租房子不事先打听一下吗?凶宅也敢租,租了头几天难道还感觉不出来?不赶紧搬离?” “是这房主丧良心!明知道自己是凶宅还发到房源网上招租,还不写明廉价原因,这小夫妻都是外地的,事前肯定没有打听过。” “这栋楼这个单元我白天都不敢上去,自从陈大姐被嚇跑后,公司派人收拾卫生都是两人相跟著。” 母亲又说了陈阿姨的事情,本来跟她同在小区物业当保洁,因为受了惊嚇辞职不干了。 据母亲说,这位陈阿姨就负责出事这栋楼这单元的保洁业务,某天傍晚天气阴沉,恰巧十一层楼道里的声控灯也坏了。 这位阿姨从顶层走廊一层层向下清理,来到十一层走廊拖地。她从电梯里走出来,就感觉浑身不舒服,脊背上一阵阵发凉,当时阿姨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没有当回事。 这小区每单元只有一部电梯,走廊並排却有六户,由於十一层六间只有两间租了出去,这两位住户还深居简出,所以走廊灯坏了也没有人报修。 阿姨也想著拖拭完这层后,就下去找维修师傅报一下。 她拖著地来到凶宅门前,就发现防盗门开著一条缝,因为这房子空置太久,她以为是房东过来收拾一下,所以也就没在意。 谁料当她拖到走廊一半的时候,房门就在身后吱呀声打开了,她下意识转身去看,却没有见到有人出来,就感觉像是被风给吹开了。 陈阿姨半是好心半是好奇,走过去准备关好房门,下意识就往门里看了一眼。 偏偏就这一眼,便嚇得她惊声尖叫,慌不择路地逃到电梯,狂按一层按钮,又在电梯里哇哇大哭,等跑到外面见了太阳光,才哆嗦著靠在墙上。 当天晚上陈阿姨就去物业公司提交了辞职,直接不干了。 后来物业公司的人先看了监控,在镜头下陈阿姨在走廊里逃跑的速度惊人,回到电梯里镜头也清晰地摄下了她脸上惊恐的表情。 她的表情本身就很嚇人,人只有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才能够做出那种表情。 父亲刘秉信又怂又好奇地问:“陈大姐当天在门里面到底看到了什么?” 母亲嘴咬著筷子说道:“我哪里知道啊,她辞职以后就再没有来过,领最后一个月工资还是老公来领的。倒是我们物业经理当天就联繫了房主,带了三个保安拿手电筒进房间观察,结果什么也没看到。” “后来陈大姐的老公还准备起诉物业公司,因为她辞职回去之后经常惊厥发病,还会半夜惊醒大哭,花了老鼻子钱去看精神科医生,后来经过调解在庭外和解了。” 第27章 凶宅 以前刘念安听说发生在身边的灵异事件,会胆颤心惊,会好奇地打听,但自从灵异事件发生在自己身上后,再听这种事已不能引起他的波动了。 “要不你也別干了,別沾染上那种东西,毕竟已经出了三次事。”刘秉信劝说道。 “你说得轻巧,我不干了到哪找工作去?好歹每个月还有两千块,离家也不远。” 母亲端著碗筷到厨房,一边转过身来说:“你们也別为我操心,反正我是不会单独打扫那一层走廊的,多一个人就胆大许多,不会出事。” 刘念安戴著手套出门,父亲在身后问道:“你干什么去?” “我出去送两单,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十二点以后就回来。” “路上当心!” 他从漆黑的楼道里走下去,提著自己的配送箱,来到电动车前將箱子装上,戴好头盔。 夜里连续送了六七单,总有一些不顺畅的,要么就是小区保安阻拦,要么就是奇葩顾客让站在某地等待,等了十分钟还不来的,还有人对商家不满意,连带给送外卖差评的。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极度愤怒,但现在找到原因了,知道是家族气运衰弱导致的,他只会轻轻一笑,然后耐心地申诉解决。 等到晚上十一点以后,能接的单子逐渐减少,他准备送完最后两单,然后回家睡觉。 手机屏幕突然显示出系统派单消息,让他去药店取了药送往目的地,全程不超过三公里,顾客还点了升级配送,要求优先送达。 他低头看了一下地址,盛世家园小区,e號楼,3单元1104,这不就是妈工作的那个小区吗?而且还是凶宅所在的楼號,甚至是同一个单元同一层! 他看著消息闪烁,拿起手机给母亲打电话:“妈,你们公司小区的凶宅是11层几號室?” “1103啊,你怎么问这个?你別去那边跑单啊!” “我不去,我是替別人问的。” 这是系统强行派来的单,如果不接受会影响今后两天的派单量,还会影响升星级。 母亲在这个地方工作,她胆小怕鬼,却每天还要硬著头皮上班,一天也不敢误。 他想替她先探探这个地方,以免她以后遭到更多惊嚇,连成仙那种恐怖的场景都亲身经歷过了,遇到鬼也不至於彻底瘫软。 刘念安盯著屏幕,伸手点了接单,口中自言自语道:“你竟然敢住凶宅隔壁,我还不敢送吗?” 几分钟后,他骑著电动车进入了盛世家园小区,因为是老旧小区,配套设施已经老化,小区內路灯都只有一盏亮著,仿佛大海上孤独的灯塔。 e號楼在小区最后一排,他把电动车停在楼下,抬头往楼上看。 整个楼上下都黑漆漆的,空调外机掛满外墙,各种管线纵横交错,只有寥寥几个窗口亮著微光,还被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刘念安提著药来到楼门口,单元门锁是坏的,任何人都能拉开门进去。 他进入电梯,按下楼层11,隨著电梯缓缓上升,最终在11层停下。 电梯门打开,外面楼道一片漆黑,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墙壁小片区域。 从电梯到楼道呈t字形,所有房间门都处於t字的头部和两侧,这意味著他要到1104房间,就必须从1103凶宅的门口经过。 刘念安用力地跺了两脚楼道灯却没有反应,甚至都没有闪烁。 妈不是说这走廊里的声控灯修好了吗,怎么还是坏的? 他拿出手电筒左右一照,楼道里除了挡路的鞋柜、鞋盒、白菜捆外没有別的,朝1103门口望去,这房间的门竟然没有关!有三寸宽的缝隙,这情况跟陈阿姨那天碰到的完全一样! 刘念安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我连什么鬼教主成仙都见过了,还怕区区一个凶房子?只要走过去,不去看那房间就是了。 他左手举著手机,右手提著药袋子缓缓走过去,没有被光笼罩进去漆黑的楼道,所有阴暗的物体都有幻化成鬼怪的潜质,不过他根本不去想,只盯著目標1104的房门。 突然! 平白有一阴风吹拂,1103房门发出生涩的铁锈吱呀声,它竟然直直地打开了。 他心臟悬在了喉咙眼,打著寒战昂首挺胸地走过去,当途径1103门口时,目不斜视继续前行,不让好奇的眼睛余光哪怕扫过去一点,黑暗中不管有什么东西,他看不见就不会受影响,虽然有阴冷的风从门內吹拂而出,让他手臂都感觉发凉。 当他超越过门扇,便抬起小腿发泄似地猛地后踢!让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楼道里都嗡嗡直响。 来到1104门前,他按响了门铃。 里面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尖叫声,有人颤抖著嗓音喊道:“谁啊!” “送外卖的!” 有人拖著步子来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然后才吱呀一声打开。 他抬手提著袋子,就见玄关处站著四个目光惊恐,神情戒备的人,他们有人拿扳手,有人拿著铁管,有人拿著苍蝇拍,选手眾多还能被嚇到这个地步? “你们谁的药?” “哦,我的,”一个小胖宅走过来,接过药一边说道:“小哥,你是真的勇哦,从电梯进来难道就没害怕?” “谁说不害怕,就凭我这服务態度和勇气,你说值不值得一个特別好评?”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靠衣柜站著,镜片里闪著狐疑的光,突然开口问:“小伙子,你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吧?” “知道,这楼里刚死了人,就从你们隔壁双双跳了下去,我还听说你这隔壁房间闹鬼。” 眼镜男伸出了大拇指:“好胆量,让你干送外卖真是委屈了。” 他身后还站著个穿老式中山装的老头,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额头上的汗,看到穿著黄衣外卖服的刘念安,突然眼前一亮,开口问道:“小伙子,能不能帮我个忙?” 刘念安问:“什么忙?” “能不能去隔壁房间帮我把罗盘捡回来?” “嘶,”纵使是刘念安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得倒吸凉气,老子从敞开的凶宅房门前路过都需要莫大的勇气,竟然让我给你去捡罗盘! “也不是不可以,我是跑腿挣钱的。” 眼镜男子鄙视地看了一眼老头,拽了拽衣服领子,好像刚好能出气:“能不能顺带帮我把手机也捡过来,我给你两百,不,三百块。” 老头脸色微微羞红,点点头说:“我那罗盘是铜的,虽然不贵,但用了这么多年很念旧,我……给你两百。” 五百块钱跑腿,只需要到隔壁走一遭,但是…… 他扬眉问道:“你们是干嘛的?为什么会把东西落在人家隔壁,这事情可得说清楚,不然我帮你们进去捡东西,变成入室盗窃就不好了。” 眼睛男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我是隔壁房主的哥哥,这不房子才出事吗,我就从乡下请了位大师来看看,结果刚才受了点惊嚇,东西都拉那屋了。” 刘念安看这两人,瞳孔放大,眼皮颤抖,可不止是一点惊嚇。 “人房主哪里去了?怎么你们来看房子?” “当然去警局做笔录了,怎么,不相信?我还拿著钥匙呢,要不我告诉你手机號,你给我打个电话,是不是在隔壁响,这房子旁人谁敢来啊。” “说的也是,”刘念安口中念叨著:“五百块钱少了吧,隔壁房间刚死了人,而且还是凶宅,本地人都知道这么个1103。” 眼镜男咬咬牙:“行,我再给你五百。” 他扭头看向老头:“大师,您呢?” “我最多再给你一百,不行我就不要了,直接去买新的。“ 刘念安心想,我大概知道你罗盘多少钱了。 他把手一伸:“先拿钱。” “你这后生,你还怕我们不给你不成?” “钱能壮人胆,有钱镇著我才有身赴险境的勇气。” “好好,”两人各自点出大票,凑出了一千一,递到刘念安手里。 他把这钱塞进衣服內袋,拍了拍胸口感觉热乎乎,从眼镜男手里接过大手电,握著门把手吱呀推了出去,直面走廊里的黑暗。 第28章 鬼脸 刘念安端著手电缓缓走出房门,来到了走廊里,眼镜男和大师跟在他后面左右,好像生怕他拿了钱跑了似的。 他在1103房门口站定,防盗门上烤漆脱落,露出大片的锈蚀,他朝著身后伸出了手:“钥匙。” 一串冰冷的钥匙塞进了他手中。 “带黑把的那个。” “你们东西掉在哪个房间?” “客厅左手边主臥室,不知道具体掉在哪里。” 他捏著钥匙插入锁孔,缓缓往左一拧,咔噠一声锁舌打开了。 他一手握著手电筒缓缓拉开房门,身后两人脚步咚咚地跑回了1104间,把他也嚇了个激灵。 手电的光柱探进去,照在对面的窗帘上,形成一个大光圈。 这房子不大,大概有九十平米,玄关走廊旁边就是卫生间,客厅只能扫视一半,沙发上搁著靠枕和破旧布偶,棕熊的琥珀色扣子眼里反射著手电的光。 他一步一步穿过玄关,现在整个客厅一览无余,正面是落地窗,左侧是影视墙,再靠左一条过道直通尽头卫生间,过道左侧的第一个房间应该就是主臥了。 他准备直接穿过客厅往过道去,落地窗前的白色纱帘突然鼓盪了起来,不知道是被风吹拂,还是有个人在里面摆动挣扎? 吱!砰! 防盗门从身后关上了。 “过堂风而已,不对,”他突然疑惑起来:“过堂风是从落地窗纱帘吹过来的,防盗门也是往外开,门只有可能吹开,怎么可能闭合?” 不管他了,拿了东西我就走。 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把纱帘左右拉开,又把窗户关上,让外面的光从玻璃透进来,哪怕是万家灯火的微光。 他刚要挪步前往过道,低头看到窗玻璃在光柱的散射下倒映著屋內,猛然发现玄关过道里站著一个漆黑的人影! 他的血液瞬间要凝固了,这是……什么东西! 他立刻便做出决定,转身將光柱照过去,那里又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了。 刘念安长长地鬆了口气。 赶快先把东西拿到手!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进过道,將第一个半掩著的门快速推开,看到臥室的窗户玻璃是破碎的。 从破碎的面积来看,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窗扇大开,纱窗也不见了,那对年轻情侣应该就是从这窗口跳下去的。 他在地面上看到了手机,上前去捡起来装进裤口袋。 但是罗盘哪里去了?是不是掉到了床底下。 他先將手电筒放在地上照向床底,然后再趴下来去看。 豁!这床底下垃圾怪多的,什么卫生纸团,中性笔,gg扇子,吃剩下的褐色果核,大师的罗盘也静静躺在里面。 罗盘后面是什么,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眼珠子突然睁了开来! 那东西从床底下左侧出溜钻了出去,刘念安嚇得一个激灵,迅速拿起手电照它,这东西却停住脚步回头,发出喵呜一声怪叫,隨后大摇大摆地扭动著四肢走了出去。 刘念安拍了手扶著胸口顺顺气,原来是只黑猫啊,竟然喜欢趴在床底下嚇人。 他再次放下手电筒,侧身探进去手,摸到凉丝丝的圆盘,一把拖了出来,然后提在手里走出臥室。 刚才这一切都是自己嚇自己,就像人类天生害怕黑暗,暗夜中的一切东西都被想像成了不可名状。 现在他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客厅,一千一百元轻鬆到手。 但他刚走进客厅,就感觉一股凉意从四周侵袭过来,使得他后背脊椎骨都在发颤。 他又骤然发现,客厅的落地窗纱帘不知道被谁拉上了。 手上的手电筒突然熄灭,房间陷入了黑暗,唯一发光的反倒是那拉严了的纱帘。 他眼睛盯著那纱帘,侧身向玄关的方向退去,那纱帘又鼓盪了起来! 刚才他分明已经关好窗户!怎么可能再有风吹进来,唯一能解释的是那纱帘后面有东西,更有可能是人! 如果那对情侣不是自杀,而是他杀,他们不是跳楼,而是拋尸!凶手很有可能再次回到现场! 他將罗盘塞向怀中,从腰间拔出了太祖父的红缨枪头,脑袋里此刻只有一句词。 狭路相逢勇者胜! 就在此时他怀里突然掉出了另一个东西,叮噹砸在了地板上,不是罗盘,罗盘在怀里装著呢! 竟然是黄禪道的黄铜雕像!我什么时候把它给带出来了。 此时顾不得其它,手中的枪头明显的感到发烫,它的尖端绽放出缕缕红光。 窗帘后面的身躯不断扩大,它的轮廓凸在纱帘上,竟勾勒出一张大脸盘! 这脸盘方圆有一米,眼球暴突,鼻头隆起,连嘴唇都厚如香肠,不然也无法在纱帘后面顶出如此清晰的脸型。 这大脸上的五官不断扭动位移,並缓缓地向前推动,刘念安手中的枪头愈发灼热,却依然挡不住它继续前移!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转身逃跑,否则会被后面袭来,那样才更恐怖。 它低头瞧见地下的铜像,心一横弯腰把它捡了起来,鬼使神差地將它顶在了脑袋上。 那纱帘后面的大脸骤然后退,脸盘也更加扭曲,裂开了香肠嘴发出了尖啸声,仿佛老式音响故障时发出的细长音噪,使得他耳膜仿佛被撕裂。 他手扶著头顶上的黄禪道雕像,感觉冰凉如坚冰,雕像竟然发出了铜锈般的绿光,映照得整个客厅都绿幽幽,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更诡异? 恐惧过后便是极度的愤怒,他咬牙捏住枪头,挥臂对著纱帘上的人脸猛掷了过去。 “叫你妈个b!” 枪头击中了纱帘凸出的脸,在上面拉出一道口子掉落在地,发出叮铃清脆的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他耳膜里的尖啸声突然消失,纱帘上的大脸也不再出现,头顶上铜像的绿光也收摄了回去。 臥室突然亮起了灯,亮堂堂带给人安全感,房间里那种阴冷的感觉散去了,脊椎那麻酥酥的不適感完全消散。 地上手电筒重新射出光亮,他弯腰捡起来照到玄关墙上,走过去把所有开关盒按开,玄关过道和客厅重新变得敞亮。 门外面响起了惊呼声:“楼道里有灯了,声控灯变好了?” 眼镜男贴在门口低声问:“小兄弟,你还在里面吗?” 刘念安走过去推开房门,把他们让了进来。 眼镜男和大师见房间里开了灯,也壮著胆子將头探进门,他们一站在地上,就能够感觉到房间的气场氛围发生了变化,跟他们刚才进去时完全不同。 第29章 铜像作祟 刘念安从兜里掏出手机,又从怀里掏出罗盘,分別递还给了眼镜男子和大师。 “东西还给你们啦。”他走到纱帘跟前拉开抖了抖,抬头看窗帘盒上也没有东西,才弯腰將枪头捡了起来。 眼镜男和大师出神地盯著刘念安看,好像要在他身上盯出花来。 他把缠著红绳和铜钱的铜像塞进怀里,大师双眼死死瞅著铜像,眼皮猛跳了好几下。 “我走了,你们继续看吧。”刘念安把钥匙和手电也还给眼镜男,大步流星从房里走了出去。 “哎,小兄弟。”眼镜男连忙追了出来问:“能不能留个电话?” “怎么著,怕我拿了你屋里东西?” “小兄弟说笑了,以后有个跑腿什么的,我优先找你。” 刘念安把手机號码报给他,又说出自己名字,眼镜男用手握著他的手说:“我叫康文清,我打给你的就是我的號码,今天的事情多谢了,再会。” 他把刘念安送到电梯门口,才折返回来。 进门见到大师又换了一副嘴脸:“怎么著,你不走,还等著我给你上菜呢?” 大师站在原地迷瞪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摇摇头说:“今天这事闹的,这房子里的东西太凶了,刚刚走的那外卖小哥,身上有个铜像更凶邪。” “得了吧你,手艺潮成这个样子,连个房子都搞不定,还没个童男子阳气重!我告你噢,把钱给我退回来,留一百块钱给你当个打车费。” …… 刘念安骑著电摩从小区里驶出来,心情说不出的舒畅轻鬆,没想到稍稍出手,就有一千一的大票到手,都能顶我连续一个星期不间断跑单的收入了。 他现在完全可以確定,太爷爷留下的枪头是能够克制厉鬼的东西,只是那黄禪道的雕像似乎更强,被红绳和铜钱束缚,竟然还能发出那么阴间的绿光。 他低头看支架上卡的手机,已经过了夜晚十二点,没想到今天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电动车在路口拐弯,手机屏幕猛然发亮,腰间的枪头变得发烫,他下意识地捏住了剎车。 前方强光瞬间突脸,刺激得他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他急忙拐弯衝上了路边的台子上,电摩擦著標誌信號杆衝过去,砰地一声將倒车镜撞掉了下来,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 那辆打著强光的跑车嘭地一声擦上马路牙子,轮轂与路沿石摩擦出飞扬的火星,又快速拐了弯朝著路另一边擦了过去,撞倒了两辆停在路边的电动车,慌忙放慢了速度停了下来。 下车的青年看上去没有喝酒,只是懊丧地站在马路上揉著头髮自言自语:“今天是不是中邪了?” 他先是站在原地等待那两个电动车的主人,又转身看到了不远处从地上爬起来的刘念安。 他连忙走过去帮他把电摩扶起,刘念安扶正头盔恼怒地问:“喝酒了你!开这么快!” “对不住兄弟,我没喝酒!刚才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今天该有这一劫。你有事没有,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没事,就是电摩碰掉了倒车镜。” 青年无奈地搓了搓手:“这样吧,我给你三百块,你骑回去自己到店修一下,那边还有两个大件等我赔呢。” 刘念安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那就这样吧。” 刚才那一下让他整个人险些虚脱,后背也出了汗,比凶宅带给他的惊嚇还要厉害。 回想那危险一瞬间,枪头突然发烫,是在提醒自己有危险吗?若不是它的提醒,刚才就被跑车结结实实撞上了。 青年离开后,他蹲下来收拾地上的东西,看见倒在地上的黄禪道雕像,上面捆著的硃砂线绳有些鬆动了。 他抓起铜像把线绳重新捆好,感觉对方的脸似乎在笑,立刻把枪尖顶在了铜像脖子上:“刚才的事情是你的影响吗?嗯?” 雕像不会说话,脸上只是恢復了慈眉善目的模样,这样更让刘念安感觉不寒而慄。 他想著要不要把这东西找个地方埋了,这样会不会减弱它对自己霉运影响,反正穿回到太爷爷那边,他们手里面还有一个。 只是埋铜像的地方不能让別人找到,万一有人挖出来好奇心发作,把上面的红线和铜钱全拆掉,指不定会出什么大灾大难。 但是,太爷爷、爷爷他们就没有考虑过埋掉吗?明知道留在身边是个祸患,他们难道没有尝试过? 现在他也可以做个试验。 要选就选一个好地方,比如说军营,学校,警局,这些地方阳气重,能不能將它给镇住? 今天太晚了,再过一会儿不回去,妈就会打电话来催。 回到家已经是十二点半,但客厅里还亮著灯,父母已经回主臥睡了。 他把衣服掛在玄关,关掉客厅灯,轻手轻脚地走向自己房间。 他从床下找了个空鞋盒,把铜像放了进去,然后轻轻地合上了盖。 “晚安,仇敌。” 躺在床上关掉房间灯,跟一个邪仙的铜像共处一室,他闭上眼睛都感觉不踏实,整个人仿佛虚浮在空中。 次日清晨,刘念安穿好外卖服,手中抱著鞋盒走出房间。 “妈,我出去了。” “今天上午还要去送单啊?” “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骑著电动车来到位於滨hx区的龙城九中,这里是他的母校,初高中都在这里毕业,对於校区每个地点都了如指掌。 九中的操场是半开放式的,除非校运会期间会封闭,其余时候都有附近的居民来这里晨练。 特別是暑假期间,操场就成了老头老太太的活动区域。 他选的这个时间段正好是他们晨练结束后,已经回家或去菜市场买菜了,操场上空无一人。 他来到西南角的花坛里,处於柵栏围墙的夹角下,这里土质比较鬆软。他將鞋盒放在一旁,打开合金摺叠铲,一铲接一铲地挖了下去。 等挖了一米深,將鞋盒放进坑里,然后开始填土,最后用脚给踏实,又在上面弄了些浮土,移了几株草,使得看起来与周围一致,看不出挖土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脱下衣服坐在花坛边沿休息,点上一支烟化解心情。 刘念安穿好衣服骑电摩托回去,捎带路过修理铺花七十块钱重新装了个倒车镜,回到小区心里还有些惶惶然,就好像那东西还跟著自己一样。 他进门脱衣服,掛上掛鉤换拖鞋,施施然回到房间,坐在电脑桌前伸了个懒腰,低头拉开抽屉瞬间愣住了。 黄禪道的铜像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全身上下依然捆著红线铜钱,肃穆的表情中竟带著一丝俏皮。 刘念安感觉自己喘不上来气,寒冷一寸寸地爬上了脊梁骨,他趴在桌上按著胸脯难受了半天,沉默良久后连愤怒也被压抑在心中。 最终他抬起手对著铜像挥了挥,嘴角硬生生挤出笑意说:“嗨,你回来的比我早啊。” 第30章 附身 刘念安想要处理掉黄禪道这个心腹大患,还是得回到过去,回到太爷爷身上去,毕竟他老人家那边人多势眾,自己在这边是单打独斗。 他双手握住了枪头,红色的枪缨落在手心丝线顺滑,隨著枪头逐渐发烫,红色光芒从枪尖喷涌而出。 眼前出现迷雾,很快被微风吹散,抬头看到罗善田弯下腰看著他,师父青虚盘膝坐在不远处,一个头髮湿漉漉脸色苍白的女子跪坐在面前,满脸关切和担忧。 “恩公醒了!”她回头朝著罗善田他们笑。 罗善田却拍拍她肩膀,用眼色示意她后退一点,罗的表情很奇怪,眼神里充满警惕。 刘念安刚要坐起,发现自己被麻绳捆住上半身贴在树干上,身上贴了三张用硃砂画了线条的符籙。 他吃惊地质问道:“罗善田,这是怎么回事?” 罗善田却大吼了一声:“呔!不管你是谁!从我兄弟的身上下来!” “你发什么疯呢,我特么就是我啊!” 罗善田恶狠狠地说道:“少特么狡辩了!自从你跟我打洋鬼子回来,回村的那个晚上你就性情大变,我兄弟平日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而你说一句能顶回来八句!” “我开始还以为你是在山上看到妹妹惨死受了刺激,到后来才发现你特么能看书,还认得上面的字!实际上我兄弟跟我一样,大字不识一个!” “说,你到底他么是谁!为什么缠著我兄弟!” 刘念安先开始还很惊慌,但很快冷静了下来,绳子捆得並不紧,身上这三张符並没有起作用,他们又能把自己怎么样呢?用传统道家的驱魔术来赶走我?我倒想试试他们的东西灵不灵。 他头靠著树干轻鬆一笑:“你就凭这个认为我不是我?可你別忘记了,廊坊大捷的时候,一个洋鬼子用刺刀在你屁股上戳了一下,是我用白蜡杆长枪打翻了它救了你。” “还有咱们在村里穿开襠裤的时候,你爬上刘地主家的枣树偷枣,踩在树枝上往下摇,结果全掉进地主家的马粪堆里,你怕我多吃多占,从树杈里跳下来,从马粪里捡了枣子直接吃。” 罗善田恼他在女人面前提到糗事,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连忙摆摆手:“行了,別说了!” “这些事情我都记得,这总该不会是假的吧。” 罗善田被他说懵了,用手挠著头:“说的也是。” 他回过头去问青虚:“师父,我是不是搞错了,符籙不起作用,他是不是没被上身?” 青虚摊开手道:“你问我,我问谁?是你偷偷跟我说他被附身了,你们互相最熟悉,他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你自己最清楚。” “等等,我差点被你绕过去。”罗善田似乎在捋清思路:“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凭什么能识字?你他妈的凭什么能看懂书,从小到大你进过一天私塾吗?” 刘念安瞪大眼睛愣了一下。 “怎么样,被我问住了是不是?” “我在梦里学的。” “啥!”罗善田发出难以置信的惊笑:“你凭什么能在梦里学会认字!我他妈在梦里就只能梦见寡妇?” 刘念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你都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做了多长时间的梦?梦个一天半天能学会认字?” 刘念安丝毫不慌,张口就来十分详细:“我梦见自己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墙是白的,地是非常乾净的地板,每个班都有五十多个学生,有好几位任课老师,科目有很多,比如语文,数学,英语,几何,物理,化学……” 罗善田听得迷迷瞪瞪,青虚却突然睁开眼睛,朝刘念安望过来问:“天演论的本质是什么?” “物竟天择,適者生存。” 他又问:“人是什么变的?” “猿猴,准確的说是类人猿。” 现在轮到刘念安惊诧了,没想到青虚道长竟然还知道物种起源? 青虚站起来若有所思点点头:“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有点意思。” 罗善田懵逼地抬起头左右看看两人:“师父,到底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不是被附身了。” 青虚捋著长须说道:“是有可能在梦中学会东西,古往今来一些大才的锦绣文章横空而出,真如天机降梦,东汉郑玄梦见有人剖开他的胸膛,为他灌注经典,自此学问大进,隋唐人物陈咬金不也是从梦中学来三板斧吗?” “把他鬆开吧。” 罗善田还在犹疑:“真的没问题,他真没有被什么邪物附身?” “哪个邪物肯安下心来学东西,他要真能学到东西,那他还是邪物吗?” 刘念安感觉最难糊弄过去的是青虚,毕竟师父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现在青虚主动为他开脱,倒让他吃不准对方真实想法。 罗善田连忙上去给他鬆开绳子,口中一边道歉:“对不住,兄弟,是我的错。” 刘念安故意扮出鬼脸嚇他:“哇呜,我就是邪物,我特么嚇死你。” “你是邪物,行哇,一边去!” 他们可以继续上路了,距离清梦观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再不走就得夜宿山林,只是身边还有一个刚被救上来的女子。 罗善田指著这女子问道:“她怎么办?” 女子立刻跪在了青虚面前,豆大的泪珠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求道长,求两位恩公带我走吧!我即使是留下来,也会被他们所害!” 青虚却迅速把目光投向两人,就好像该他们做主似的,罗善田脸上呈现出一丝暗喜,但又看向了刘念安。 压力给到了我吗?我要是不同意,反倒显得我是个坏人了。 刘念安点点头表示同意,他感觉罗善田似乎动了春心,至於说对方是个小寡妇,但寡妇有什么不好的,寡妇知道疼人。 只是这个时代还束缚在封建伦理的重压之下,他们自己都脱离了本乡,再带一个落单女子,会有诸多不方便。 忽然嗖地一声,有石子穿过树林,打在了女子的腿上。 几人转过身去,却见一个满脸坏笑的男童站在林中空地上,手中握著弹弓口中骂道:“打死这个破鞋!” 罗善田恼火地转过身:“哎,小畜生,你!” 男童转身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叫:“快来人吶!快来啊!破鞋让人给救起来了!” 青虚猛然惊觉:“不对,我们快走,这村子太极端!” 第31章 荒山 刘念安三人领著女子急匆匆地往树林里赶路,只是她刚刚被从水里捞出来,消耗了许多体力,跑起来跌跌撞撞,又扶著树干大口喘息,根本走不远。 密林中村子方向已经传来了狗吠声和叫喊声:“就在那边,別让他们跑了!” 青虚回头下令:“罗善田,把她背起来走。” 罗善田霎时有些难为情:“啊,我……男女授受不亲啊。” “什么玩意!你读过书吗你?赶紧背起来。”刘念安像牵驴一样拉住他,硬把背按下去。 女子倒也不扭捏,爬到罗善田背上,双臂环住他脖子,罗往上顛了两顛,背著她健步如飞。 他们在林中奔了一阵,发现路逐渐陡峭,再往上就得爬山,青虚这才发现自己领错了路,往山上跑能跑到哪儿去? 几人爬到半山坡上,才发现这山並不大,再到山顶就没了路。 刘念安停下脚步,胸中藏了一口怒气,他从背上解下枪,端在手里说道:“杀人还有理了,我就守在这里,看谁敢上来!” 罗善田也手拄著红缨枪转身,咬牙说道:“对,人多怕什么,跟他们干!” 青虚拔出宝剑,挑起袍子坐在一块石头上,口中说道:“无量天尊,贫道今天恐怕是要杀生了。” 一干村人已经追到了山下,手中拿著棍棒镰刀等农具,却都没敢往山上爬,气势汹汹盯著上面。 有个面容清癯的老头越眾而出,正是刚才在河边领头沉塘的族中耆老,他走到前面对著三人拱手: “三位道爷,你们是方外之人,为何要管这世俗之事?你们身后那个女人,犯了淫邪之罪,被我们抬去沉塘处决,不料被你们所救,但罪人就要罪有应得,希望三位能把她交还给我们。” 青虚朗声问道:“敢问老丈,这淫邪之罪是哪国立的法,哪里给定的罪?” “非是国法,却是村条族规,这女子是我们族中女眷,就以族规处决,旁人不得干涉!” 青虚並不想跟他们硬拼,希望能劝走这些人,一旦动了刀枪闹出人命就不好看了。 “老丈听我一句劝,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位女子能被我们碰到救起,本就是苍天给予她活命的机会,你们何不顺水推舟放她离乡,为何要违逆天意呢?” 老头髮出几声怪笑,却不答话,只是带领村民倒退了几步,都三三两两靠坐在树干上等待。 刘念安感觉这些村民都十分邪性,就好像被什么洗了脑似的,没有一点人性,毫无惻隱之心。哪有人因为女子不洁就要赶尽杀绝的,这不都是变態么? 罗善田诧异地问道:“这些人都在等什么?” 刘念安回答:“难道是在等天黑?” 他们身后的女子突然哆嗦了一下,罗善田以为她是冷,脱下自己身上的马褂给她披上。可惜他的马褂也是湿的,起不到多少保暖作用。 青虚顿时挑起眉头,对身后的罗善田说道:“善田,你到山上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洞穴,有没有动物粪便?” 刘念安明白他的意思,是担心山上有什么猛兽盘踞,他从背后摘下步枪,递向罗善田:“这个给你,碰到什么怪东西先给它一枪,还可以刺刀见红。” 罗善田伸手一推,从背上解下红缨枪:“我用不惯洋鬼子的东西,就我这长枪,任何东西来了都能给它捅个透心凉。” 他说罢拄著枪往山上寻访,刘念安和青虚守著身后的女子,跟山下的人对峙。 女子脸上露出绝望淒楚之色,轻轻摇头对他说道:“道长,恩公,要不你们把我送下山吧,让我再死一回。”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人到任何时候都不能轻生,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著。” “不,我,我的意思是,这山上不能待,山上有血孩子。” 刘念安身躯一震,扭头问她:“血孩子是什么东西?” “我,我也不知道,自从我被卖过来,就听当地人说这后山不能去,平时人们白天都不敢到这里放羊砍柴,还发生过几次丟牲畜的事情,只要牛羊跑到山上,他们就当是被血孩子给吃了。” 刘念安感觉自己都快麻了,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过去,怎么总碰这种灵异事件, 他回头望向青虚:“师父,这血孩子是什么东西?” 青虚嘆了一口气:“可能是一种山鬼吧,自从碰见你们两个,老道我遇到这种灵体的概率这么高了?以前云游各地每年最多只碰见一两次。” 刘念安心中悚然,连忙从怀里掏出黄禪道铜像,递给青虚:“师父,你看看这个。” 青虚看到这铜像也吃了一惊:“这是黄禪道的造像?如果他真的成了仙去了另一个世界,这东西就像是船只拋下的锚,是他与我们这个世界的联繫。” “怪不得短短几天內我们连续撞邪?你把这东西带在身上能不邪吗?包括今天你在水下遇到的那东西,恐怕也是被它刺激出来的。” “我已经试著处理过了,但扔不掉,它回来的速度比我还快。”刘念安无奈地说道。 “不可扔掉,留在身边才能制住它,也不可融毁,因为別的地方肯定还有其它塑像,毁掉它会让其它塑像获得更多注意力,反而会產生许多不可知的变化。” 青虚从隨身包裹中取出硃砂红绳,开始在铜像上缠绕,並將五枚铜钱依次穿在绳上,分別是秦半两、汉五銖、开元通宝、宋元通宝和永乐通宝,被称之为五帝钱。 道长的钱上布满褐绿色锈跡,刘念安看上去感觉是真的,不由得问道:“这些钱都是真的?” 青虚翻了他一个白眼:“你以为师父我到处云游,只是为了看风景吗,还不是为了搜寻这些镇邪破煞的利器,关键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他缠好塑像之后,又递还给了刘念安:“好好保管,不要落到他人手里。” 他篤定地点点头:“师父请放心,我不会丟掉这些钱的。” 青虚奇怪地说道:“我是不让你把塑像落在別人手里,免得祸害了他人。” “哦,原来是要祸害我自己啊,现在缠上红线五帝钱封印管用吗?“ 青虚恍惚地点点头:“也许管用,我不知道,师父我也没有碰见过自称成仙的傢伙,只能试试。” 罗善田拄著枪从山上折返回来,俯下身来低声对两人说道:“我在山上发现一个山洞,里面有人工开凿的痕跡,却找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跡。” 青虚点点头,抬头看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守在山下的老头也抬头看天,对著他们露出一个瘮人的笑容。 “走,回家了!撤了。”老头招呼著村民们三三两两回村,把黑暗和荒山留给了刘念安他们。 第32章 血孩子 村民们逐渐消失在树林的尽头,刘念安立刻对青虚和罗善田说道:“我们也下山赶紧走,这山上邪性太重。” 青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们已经走不了了。” 刘念安低头看向脚下,隨著夜幕降临,他面前三尺处已经变成了漆黑的深渊,就好像有人把大地挪走,独留下一座山悬浮在宇宙空间里。 这不对吧,这东西要真有这能力,还用得著钻在山里当鬼吗?直接飞升北斗星域跟叶凡大帝爭夺天帝之位不好吗? 这或许是障眼法,只是影响了他们的视觉,也確实让他们没办法下山,即使他明知下面不是深渊,但相当於变成了瞎子,一脚踩空也要摔个稀巴烂。 他立刻回头向青虚问道:“山鬼会使用障眼法?这也太凶了吧。” 青虚依然情绪稳定,没有一丝慌乱:“也许不是山鬼,而是你手上这雕像起作用了。” “师父,你刚才不是已经將它缠上红线五帝钱了嘛?” “也许我缠的有些迟了,不过没关係,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到那山洞看看去。” 青虚取出自带的防风油灯,用火镰將灯芯点燃,仅能够照亮身边一小片,周遭漆黑幽邃,只有一些古怪的虫鸣,抬头不见星辰。 罗善田在前面负责引路,青虚提著灯跟著他,女子紧跟在他后面,刘念安端著长枪断后。 刘念安见女子身子不停哆嗦,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的,为了避免她被嚇坏,他开始搭话来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啥名。” “我叫……,他们叫我陈胡氏” 刘念安摇摇头:“这不是名字,这是他们套在你身上的枷锁。” 女子不明白名字为什么是枷锁,但感觉这句话非常有道理,直奔她的心坎去了。 “那你在娘家父母怎么称呼你?” “他们叫我小花。” “那我就叫你小花,小花,对於那血孩子你知道多少,村里人都是怎么说的。” 胡小花的后背泛起一股凉意,脸色煞白地说:“村里人天黑了都不敢谈论血孩子,我们就在它的地盘,就这么谈它,好吗?” “不必担心,我师父道法高深,我跟他也学了一些,想要对付它,至少要先了解它。” 她压低声音说道:“血孩子只有村里少数几个人见过,他们回去还得了一场大病。” “村民传言说,放牛的王二赶著牛在这片林子里见到过,当时天色傍晚,他在林间恍惚看到一个穿红衣的小孩,脸跟纸一样白,眼睛跟黑豆一样盯著他。” 说到这里小花抱紧了双臂,根本不敢抬头左右看。 刘念安问道:“他们凭什么说那就是血孩子呢?说不定就是个普通的小孩,恰巧穿了红衣服。” “不是的,那绝对是血孩子,我们村里小孩就没有穿红衣的,而最近的村落在十几里地之外,別村的孩子不可能跑过来。” “而且,那王田说血孩子跑得非常快,像兔子一样,但双腿就不动,就好像从远处飘过来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罗善田突然停住脚步,眯起眼睛指著前方问:“那里是不是有个红点。” 难道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刘念安迅速端起枪,將子弹上膛,前方悬掛著刺刀对准前方,依稀看到黑暗中有个红点在快速接近,眨眼间就已经佇立在他们几十米外。 油灯的光过於昏暗,但在他们的视线里,隱约看到的像是纸扎的童男,那红色的衣衫过於鲜艷,纸张仿佛是新染成的一样。 胡小花嚇得捂住了自己的嘴,这算是她最大胆的举动,不让自己尖叫出声,是为了避免惹血孩子注意引起麻烦。 刘念安正准备瞄准扣动扳机,却被青虚抬手拦住,道长从袖中掏出铃鐺,叮铃叮铃摇晃起来,发出清脆悠长的声线。 那影子突然转身朝著山洞的方向而去,微微向前倾斜而飞,在山洞口还转身回了一下头,就突然消失在洞口。 青虚挽起袖子说道:“大家各自捡一些柴,我们今天就在洞里面过夜。” 罗善田回头惊讶地说:“师父,我们还要进洞啊,这洞里明显就是血孩子的地盘,我们进去它恼了怎么办?” 青虚回道:“你不进去他一样恼,不搞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它什么来处,今天晚上你在山上能安寧吗?” 三人绕著油灯各自砍枝条当柴,这荒山上从来无村人涉足,以至於草木过於茂盛,他们想要靠近山洞,也需要不断地用枪刺当作砍刀开路。 他们提著灯进入洞中,发现除了洞口好像经过人为扩大,內部就是天然的洞穴。 进去后左拐右拐前进十几米,便是一个宽敞的洞厅,顶部稍低需要人弯腰才能行进。 进入这种洞里就不能用枪了,否则跳弹会伤到自己人,他把枪掛回到身后,从怀里掏出了红缨枪头,顿时心安了许多,毕竟这东西將来是能够克邪的。 青虚突然提著灯来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手中的枪头,神情微动地问道:“这把枪头斩杀过一只灵体?不,斩杀过一只杀神?” 灵体和杀神都是青虚道长对於灵异现象的称呼,灵体的称呼涵盖所有,但杀神却特指那些煞气重特別凶厉的鬼。 刘念安不太明白,在太爷爷的记忆里,他的这支红缨枪头是几年前在北边押鏢时,请龙城里的铸剑老师傅打造,后来参加了义和团,再后来有了步枪,为了方便携带,就把枪桿拆下来,只带著枪头回乡,似乎没有对付过什么脏东西。 闯上元垴山的那个晚上,他全程使用的是步枪,並没有使用枪头。 罗善田在旁边揶揄地说道:“如果说洋鬼子也算的话,他这枪头確实是捅死过一个,但真鬼肯定没有。” “不对,”青虚篤定地摇摇头:“我不会看错,这枪头刺死过一只凶神,才能从凡间兵器转变为镇邪,这第一次就属於一种祭炼。” 他確实没有用它杀死过鬼,但在水下之时,他的意识短暂地回到过一次现代,在现代处理过一起灵异事件,难道说这也算吗? 这把枪头是他的意识在他和曾祖父之间贯穿的桥樑,他在国道上刺鬼婴用的也是它,那为啥第二次用,就突然转变为镇邪了?更关键的是它从一百年后直接影响到了如今,太神奇了。 “师父,镇邪是什么?一把兵器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变为镇邪?” 青虚一边提著灯在洞里探索前进,一边给他两人讲解阐述:“很多人认为用兵器杀生杀的多了,就能够克邪破煞,这是不对的。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繫,这最多是让听说的生者畏惧。” “世间一些负面的东西被称为邪或者煞,包括灵体在內也有正与邪的对比,一件武器成为镇邪的过程有些玄学,需要天机相助,或是机缘巧合,绝非人力所能强求。” 刘念安眼睛一眯,低声问道:“我能不能用它杀黄禪道?” 第33章 探洞 青虚回过头来答道:“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不一定,如果它登上了某个阶段,不现身於世间,那你永远也够不著。” 他突然停住脚步,罗善田在后面差点撞上,目光顺著他的视线望去,骇得顿时头髮竖起。 那红衣身影突然从对面的石缝中探出半个脸,那表情看起来似乎在笑,却从眼窝里流出一行血泪。 罗善田嚇得攥紧了枪,那影子只是一闪便消失无踪。 青虚回头若无其事挥挥手:“这都是干扰你们判断的幻觉,不用怕,继续走。” 青虚率先钻入石缝,缝隙狭窄逼仄,勉强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他们依次紧跟,贴著墙壁,洞顶上有水顺著石壁缓缓下流,好不容易风乾的衣服,很快就又要浸湿。 胡小花双手摸著墙,触感湿滑黏腻,突然將手抽回放在眼前,低声颤抖道:“血,是血!” 刘念安早就摸到了,也將手收回来贴在脸前一看,红褐色的血液粘在手上,还直往袖子里滴。 “没事,”他宽慰说道:“不过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四人穿过这条十几米长的石缝,进入了另一个洞厅,里面有细水流淌,脚下都踩在稀软的黄泥里面。 罗善田的脚下突然咔嚓作响,低头看是一段脛骨,不知是什么动物的。 洞深处突然传出小孩子的笑声,而且由於洞內宽阔的关係,与回声交叠发出了混响。 “嘻嘻嘻嘻,嘻嘻!” “妈呀!”罗善田嚇得不敢再往前走了:“你们都听见了吗?有小孩子在笑,一定就是那血孩子!” “这怕不是个杀神?师父你能降得住?” 青虚摇动三清铃,铃声驱散了童子的笑声,他转身对三人说道:“进入这种邪煞作祟的地方,永远要记住一句话,耳听到的是虚的,眼见到的是虚的,手触摸到的也能是虚的,五感紊乱便能使人心神乱,心神一乱万事皆休。” “那什么是真的?” “当然只有你自己是真的,你的心也是真的,只要稳住心神,抱中守一,不被外在所迷惑,任他邪祟如清风拂动,我似山岗岿然不动。” 刘念安走上前去,对罗善田说道:“不行咱俩换一换,你到后面断后去。” 这句激將法果然管用,罗善田立刻拄起枪冷脸道:“说什么呢你,我们好歹也是斩过尸鬼的人,我岂能让一个小屁孩嚇住?” 刘念安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说,你到后面去,保护好胡女士。” “她夹在你和师父中间,还不安全吗?还需要我保护?” 刘念安无语,就当他是因为害怕思绪错乱了。 还得是青虚道长发话:“善田,你到后面去,让显水到前面来,他手中的枪头能克邪。” 罗善田立刻与刘念安交换了位置,站在胡小花的后面,鼻翼抽动了一下,奇怪地问道:“什么味儿,这么香?” 胡小花羞涩地低了低头,刘念安颇为欣慰,这不是挺会的吗?还知道夸人香。 罗善田又低头道:“没事,胡寡妇,我能保护你。” 胡小花脸色白了一下,没有说话。 呵呵。 他们这么一说话,紧张的气氛立刻冲淡了不少。 刘念安双手攥著枪头,在崎嶇的洞穴內前进,越往前走越窄,最后在洞穴尽头看到一块大石横亘在地上。石头上放著已经乱糟糟的毡子、毯子、褥子,里面放著一具风乾发黄的枯骨,已经残缺不全,连头骨也已经不见了。 大石的周遭却放著五六个纸扎的独角兽,童男,金山银山,还有一个木头做的摇摇马,这些纸扎品都已经发黄破损,露出了里面的高粱杆,唯独纸扎童男依旧红衣鲜艷醒目完好,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这也太诡异了,看得他们心里一阵发毛。 青虚绕过纸扎童男,站在大石前凑近那堆骸骨低头观察,一边说道:“从骨架大小上来看,这大概是十二三岁大小的孩童遗骨。” 刘念安也靠过去侃侃而谈:“本地风俗未成年男女早夭不得进入祖坟,一般家人会选择埋在乱葬岗或者远离居住地的荒地掩埋,把早夭孩子扔进山洞恐怕也是有的,但不是我们这边的做法。” 胡小花突然惊叫出声:“师父快看!这纸扎人眼睛又流血了。” 三人往纸扎童男看去,它的眼睛和嘴巴是用黑纸剪成形状粘上去的,此刻它的黑眼珠下面缓缓流出两道血泪,顺著脸颊滴在胸口,又从胸口滴在了地上。 纸人的嘴因为被血浸湿,竟然发生了形变,突然向上弯曲,形成了一个诡譎的笑容。 青虚转过身来抬手安抚道:“不用担心,我来问问它怎么回事?” 他后退半步蹲在了地上,头与纸扎童男的头齐平,口中先默念了一段咒文,才开口问:“娃为啥哭啊,是因为野兽把你的头叼走了?” “是因为野兽啃你的身体,你没得办法,才把自己转移到这个纸扎人身上?” “让我们帮忙把你的头找到?还有其它骨头?最后我们在这洞里把你埋起来,免得再被野兽们叼著乱跑?” “好的,好的,我已经知道了。” 青虚每说完一句话,就要停顿个几秒钟,就像是在等对方回答。但在刘念安他们看来,青虚全程都在自说自话,纸扎小人根本没有回应他。 他站起身说道:“大家都听见了吧,把这孩子的遗骨找到,让他在这洞里入土为安。” “我们三个人分开寻找,这样找的也快些。” 罗善田无奈吐槽了一句:“还要分开行动,落单了碰到什么,不得嚇死个人。” “那你还是心神不寧,修道修的是什么,修的就是精气神,做不到抱中守一,导致神思紊乱,气自然就散了。” 胡小花怯怯地低声问了一句:“我也要单独去找骨头吗?” “你不用,你不是道门中人,但为了安全起见,你可以选择跟著我们三人中间的一个行动。” 她微微低头说道:“那我跟著道长您。” 他们三人共有一个油灯,分开就没有办法共用光源,两人只好从捡来的柴堆里挑选出油性大耐烧的树枝,用油灯点燃。 但三人也不敢分开得太远,毕竟洞穴中还有许多未探索的细小岔道,如同毛细根须延伸至各处,至少要在声音能够呼唤到的地方。 刘念安左手提著柴枝,右手握著枪头朝一个岔道走去,前方有石樑挡路,他爬上去又缓缓挪下,右转贴著墙向前拐弯,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来,把火苗吹得几乎熄灭。 他连忙伸出手臂护住火苗,只见那微光已经缩小至黄豆大小,才又缓缓恢復燃烧。 就在他专注於火苗之时,洞穴深处发出了某种颤音,像是某种生物的胸腔共振。 刘念安顿时汗毛直竖,好似有一股血液衝上了头顶,这洞里该不会是有什么山魈精怪吧! 第34章 童子葬 刘念安將手中的柴枝倒立,好让它烧得更旺一些,借著火苗的光亮,隱约可见一个臥著的生物缓缓起身,两个眼珠子闪烁著幽光。 他一看这生物眼珠的间距,遂放下心来,这一定是某种犬科动物,不是豺就是狼,总不能是哈士奇吧。 它刚才从胸腔里发出的震颤声,是对不明生物闯进它领地的一种警告。 既然不是鬼怪,那他就不用害怕了,这玩意身长都没有超过他,让你领教一下恐怖直立猿的实力! 在它的身后又有一只东西站起,从双眼的高低来看,比这只要稍微瘦小一些,这东西竟然有两只! 这下他不得不慎重对待了,轻轻把红缨枪插在腰间,从背后摸出枪握在手中,然后把燃烧的乾柴插在了地上。 他双手握著枪挡在火焰前面,亮出刺刀,口中也发出呜嚕嚕的怪声,就是想让这两只动物看不清对手实力。 对峙片刻之后,大个那只突然往前一窜,径直朝著他的脚下奔来,借著火光看清了这是一只狼,他挥起刺刀往下一劈,这只狼发出了嗷呜的惨叫声。 他收起刺刀再次攮下去,另一只狼已飞扑而来,他猛地拔出枪刺准备再刺,那狼突然虚晃一枪,径直衝锋进入石缝中去,毛皮在石壁上擦出哧溜声,嗷呜悲鸣出声逃出去了。 他担心出去的那只狼慌不择路攻击罗善田和青虚他们,连忙从地上拔出火把,提著枪刺原路折返回去,刚出去就碰上了青虚提著油灯迎面而来。 “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一只狼衝出来。” “看到了,”青虚淡定地点点头:“而且我看到的还是一只怀孕的母狼。” “哦?”刘念安十分意外,他刚刚杀死的那只狼並非是在进攻,而是在给这只母狼製造逃走的机会? 他跟隨青虚迴转到岔道洞穴中,低头看躺在地上的狼已经死透了,心中不禁感慨,它面对自己这样拥有工具的智慧生物,敢衝上前来拼命,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三人来到两只狼的棲息地,在地面上找到了一颗人类颅骨,还有两根断裂的肋骨,这应该就是那孩童的头骨了。 刘念安弯下腰將骨头都捡起来,三人开始原路返回,刚走到岔道口,就听见罗善田发出一声大叫:“啊!” 他们连忙快步朝著罗善田发出声音的方位奔去,发现他趴在一块倾斜的大石上,左脚踩在了石头缝里,力道没有使对便崴了脚,手中的柴火也因此掉落到了水中。 既然不是其它危险,刘念安倒也不著急了,只是看著他笑。 罗善田还在不停催促:“你干看著干甚,还不赶紧来帮我!” 片刻之后,罗善田被扶在一片空地上,胡小花蹲在面前给他揉捏脚脖子,虽然黑灯瞎火看不清他的脸色,但肯定是红到了耳朵根。 这个天生害羞体质的人,实际上却异常勇武。 他们勉强拼凑出了那孩子的一副骨架,在褥子上全部摆放到位,靠著大石给他往下挖坑。 洞底部的黄泥还不算硬,比较轻鬆就能挖下去,但谁料挖了一尺多深就碰到了坚硬的岩石,除非带石匠的凿子和锤子才能破开。 “条件所限,就这样吧。”青虚边说话边问那纸扎小人:“你看这样行不行?” 纸扎小人的脸上又汩汩流下两道血泪。 “等等,我想想办法,”刘念安一拍脑门说道,“既然不能挖得深,但我们能够堆得高,我们从附近捡石头,堆黄泥,给他垒高高弄座坟包,保证能让野兽没办法刨开。” 他这话一出口,纸扎人脸上的血泪立刻停止。 刘念安和罗善田只好在洞穴的各处寻找材料,一趟趟地搬运各种石板碎石,终於把坟包高高地堆了起来。 就在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地上喘气时,胡小花突然又发出惊叫声:“你看那纸人!” 刘念安顺著火光看过去,那纸扎童男身上的顏色正在慢慢褪去,或者说是恢復它本来的样子,风乾发黄破损,裸露出里面的高粱秆,变成了一件死物。 青虚点了点头:“看来我们做对了,这孩子的怨念被安抚了下去,他也该消停了。” “做对了?”罗善田惊愕地转过身:“我说师父吶!敢情你老人家刚刚在那里又跟它说话,又谈心,是演戏给我们看呢?” “那不然呢,你以为它真的能跟我们说话?” 青虚看了看这童子的坟,说道:“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他了,到最外面的洞厅点起篝火过夜,明天天亮再走。” 他们捡了一些大小合適的石头,围成一个火塘,將柴堆在里面点燃,四人围著篝火而坐。 由於有外人在场,他们不方便讲道门內的事情,也不方便讲黄禪道与先天归一教的事情,这不是怕胡小花学去什么,而是担心给听者带来祸端。 某些邪祟本就是靠口口相传来散播的,入他人耳只是初步,还会產生念力,还会在心里想,最后就会附身入魔。 这跟传染病的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传染病是从口进,致使肺腑五臟病变,但邪祟则是从耳进,导致神识灵魂受邪入魔。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不知道就是一种幸福。 如此一来,他们就只能谈论胡小花身上的事情,虽然说人祸更可怕,但他们至少对人不陌生。 谈论这个好像也不对,哪个女人会把如此难以启齿的事情,讲给三个大男人听。 他们只能旁敲侧击谈论村子,据胡小花讲,他们这个村落叫做丹渡村,村里的道上有六座贞节牌坊,是为了表彰六个寡居到终老的贞洁烈妇的,最早的牌坊可以追溯到明永乐年间。 刘念安突然想起了丹河深潭中的那七八具女尸,从禁錮她们的竹笼的损坏程度来看,应该没有那么久远吧? 他下意识脱口问道:“我看沉在水下的尸体都没那么旧,有些还没有完全腐烂,你们村把不洁女性浸猪笼沉塘的做法,有多少年歷史了?” 听到刘念安提起这个话题,她顿时有些应激,哆嗦著身子低声说:“不很长,大概在八年前。” 他紧跟著问道:“我在池底大约看到八具残骸,难道说恰好每年一具吗?” “好像……好像,是这样!” 青虚面色突变惊怖,从坐著的姿態站立而起,失声说道:“这怎么可能,哪有这么多巧合?恰好每年都有一名女子和姦?每年都有一个沉塘!” 第35章 清梦观 青虚道长话音刚落,蹲坐在火塘边的胡小花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发白的脸上渗出了汗珠,惊惧、后怕、痛苦等情绪依次出现在她的脸上。 “胡女士,你怎么了?” 她身子前俯抱著胸口,难受得像是內臟在搅动,口中发出不连贯的囈语:“我……我……我是……” 罗善田连忙扶住了她的肩膀:“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青虚仿佛已经看穿了什么,用悲悯低沉的语调说道:“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才能发泄鬱结,如果憋在心里只会更加痛苦,有任何冤屈,老道我都会为你做主。” 刘念安从旁劝说:“胡女士,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说,那帮罪魁祸首依旧快活自在,得不到任何惩罚。” “我是被诱姦的!” 她几乎是从心窝里喊出这几个字,然后把头埋在膝盖上嚎啕大哭起来。 罗善田显得茫然无措,伸手轻拍著她的脊背,他越想越怒咬牙切齿,最后挥起拳头砸在了膝盖上。 “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胡小花的哭声终於停止,她才缓缓抬起头来讲述自己的遭遇,诉说几句便会中断一下,深吸一口气以平息自己的情绪。 “我们村在本地算是比较富裕的,每年都会举办庙会,有十里八乡的货郎前来摆摊,村里乡绅还会出钱请一个戏班子前来唱戏,我……我就是被戏班子里的一个男旦给诱姦的。” “你们……你们刚才这么说,我才想起来,村里过去未婚失贞、寡居在家的女子,都是被戏班里的男旦所引诱,才会那样……,戏班里的男旦很俊俏,也很会花言巧语……” 刘念安沉声问道:“戏班子是谁请来的。” “本村的保正去请,但出钱的是陈氏族长陈仁祚、陈仁祥兄弟。” 青虚又问:“揭发你的是什么人?” “是,是村里的两三个泼皮无赖,他们这些人游手好閒,每天有大把的时间盯未婚女子和寡妇的门。” “他们扒门缝看见以后,就会向村里保正或宗族耆老稟报,然后耆老就会带一大堆人过来捉姦。” 刘念安又问:“那男旦呢?” 胡小花苦涩地低下头:“我……拽著他袖子让他带我私奔,但他提上裤子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直接从院墙翻过去逃走。” “最后就剩下我……等死。” 洞穴周遭陷入一片死寂,须臾之后,青虚道长闭目长嘆,罗善田气得直跺脚。 刘念安低头思索良久,他突然问道:“第一起把女子浸猪笼沉塘发生在什么时候?” 小花摇摇头:“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嫁过来。” 他又低头琢磨:“如果按照一年一名女子沉塘的频率,那么第一起沉塘事件必然发生在八年前,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一个村落突然转向如此极端残忍的地步。” 罗善田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我知道了!” 刘念安诧异地看向他,心想这傢伙竟然灵光一闪,发现了某些真相,真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一定是那些戏班捣的鬼,他们藏污纳垢,竟然把一些登徒子招进来,专门糟蹋良家女子。” 刘念安嗯了一声点点头:“猜的挺好,下次不要再猜了。” “你啥意思,我说的不对么?” 青虚长身立起,把法剑拄在地上,慨然说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既然报应未到,那我辈修道之人就该替天行道,补全这个报应,诛杀首恶坠於九幽地狱,告慰亡魂於九泉之下!” 罗善田顿时感觉热血沸腾,但不知道该怎么夸讚,只好喊了一声:“师父,说得好!” 刘念安也站立起来,把背后的老套筒步枪拄在地上,跟著说道:“我年少时便立志惩恶扬善,奔波数年,如今二十有一,矢志不移,愿从师尊替天行道之举,诛杀首恶,告慰亡灵!” 罗善田:“……” 胡小花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依次朝著三人叩首:“恩公大恩,难以报答,我替死去的姐妹们感谢三位恩公!感谢恩公!” 青虚连忙上前將她搀扶起来,面对他们说道:“明天清早启程,我们立刻回往清梦观,先把胡小花安顿好,做好充足准备,然后再前来这丹渡村行事。” 昨夜四人难以入眠,清晨走出洞穴后眼睛布满血丝,红红的,但丝毫不感觉疲惫。 下山之后,青虚从隨身包裹中取出罗盘,確定正確方向后,几人特意绕著丹渡村过去,途中又歇了一个晚上,在第二天上午到达了清梦观。 清梦观背靠著山包,距离铁锅村不到两里地,中间相隔著大片农田。 道观是两进布局,依次是山门,中殿和后殿,中殿是三清殿,后殿为玉皇殿,两侧有偏殿和钟楼,后殿院落西边还有个小院子,青虚道长就住在里面。 他们进来的时候一个面容苍老的老道士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猛一看佝僂著身子跟村里的老头没什么区別。 老道士见青虚领著弟子来到后侧院,拖著悠长的声音说:“回来了。” “嗯,”青虚指著老头说道:“这是我师父,也就是你们师祖。” 两人上去拜见师祖,老道士笑得非常灿烂:“这……哪里来的小伙子啊?” “路上收的徒弟。” “啥?” “我说路上收的徒弟!” “这咋还有个女的?” 青虚凑到老头跟前大声说:“这也是路上搭救的良家女子!” “啊,你大舅家的女子,你大舅……” 青虚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师祖有点耳背。 他转过身来对胡小花说道:“道观不能容留女眷,所以我在村里给你安置两间房,你先安顿下来。” 青虚从库房的米缸里提了半袋米,领著小花去了铁锅村的一个寡妇家,两人交谈了一会儿,便把小花给留下了,那半袋米就算是房租。 “平时缺什么就去道观里拿,清梦观养活几张嘴还是足够的。” 清梦观拥有七十亩土地,也算是铁锅村一带的小地主了,平时青虚自己只种半亩菜两亩小麦,其余的地都租给村民,地租只收三成。 这个地租在附近已经算是非常低,以至於村民在年末的时候,都会送青虚一些年货食品,希望明年能够续租。 进入清梦观还需要再拜一次师,这次要正式许多,青虚特地请裁缝给他俩做了两件合身的道袍,他本人也把压箱子底部的紫衣天师袍取了出来,穿在身上端坐在三清殿內。 刘念安和罗善田先拜三清,然后向师父奉茶,这样两人算是正式成为清梦观弟子。 青虚端起茶杯刚要训话,就听见道观门外响起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刘念安和罗善田颇为诧异,原来收弟子还要放鞭炮庆祝吗? 然后他们就看见老师祖捂著耳朵跳进山门,手中还握著半支香,脸上兴奋的表情就像过年欢快放炮的孩子。 青虚嘆了口气大声说道:“我已经想到帮你们报仇的方法了!但一时三刻说不清楚!等解决掉丹渡村的事情,你们自己也能看出点眉目!” 第36章 俊男 丹渡村乡间道路上,刘念安扮作挑担叫卖的货郎,边走边观察周围的地形。 整个村落是长条状的,地势呈东高西低状態,本村人称之为东头和西头。本地乡绅陈氏兄弟、以及村里殷实人家都住在东头,所有贫农和地主家的佃户都拥挤在西头。 他挑著担子从西头进入村子,叫卖半天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光顾,光屁股的穷人小孩趴在土墙上眼馋地看著。 西头儘是些土坯房和茅草屋,有些人家半墙上挖了窑洞,除了土炕外,真算是家徒四壁。 两三个光著脊背的二流子凑过来,不断地对著他担子里的货挑挑拣拣,故意用手弄脏商品好让货郎卖不出去。 刘念安板著脸说道:“不买不要碰。” 为首的倭瓜脸的癩毛挑衅道:“哎,我说卖货的,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不碰怎么知道你这东西好坏,这糖块是不是苦的?这蜜饯是不是酸的?这麻花是不是餿了?” 旁边癩毛的跟班们不断起鬨:“说的对!不尝不碰怎么知道好坏!” “你都碰脏了我怎么往出卖?” 癩毛摇著头嘿嘿笑:“我管你怎么卖?你卖不出去,难道就不能送人?” 刘念安就坡下驴:“我送人也不能白送啊,我总得挣一个俩子吧。” 癩毛双手一掏他那脏兮兮的短褂,撒泼道:“爷这兜里比脸还乾净呢,拿什么给你!” 他拿起被癩毛碰脏的麻花笑了笑:“也不一定要拿钱来换,我这人爱听戏,所以才选这货郎的营生,哪个村办庙会就到哪个村去,既能做生意,又顺带把戏给听了。” “我听说你们村有庙会,结果来了啥都没有?戏班子哪去了?” 癩毛口中替他著急:“你早干嘛去了,这庙会结束都半个多月了,从哪里得来的信啊,这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刘念安忍住火气眯起笑脸:“那你知不知道戏班哪里去了?去哪个地方赶庙会去了?” “哪也没去,就在这丹渡村,不过你也看不上嘍。因为陈家老太太下个月大寿,陈家族长就没让戏班走,直接留在府上住一个月,等给老太太做寿唱完大戏,他们才能走。” 刘念安眯起了眼睛,戏班竟然还在,那就好办了。 他把这麻花递给癩毛:“反正也脏了,就送你了!” 打发走这几个二流子后,他挑著担子往东头走去。 村东头由长坡上去,路面都是由青砖铺过的,还修有排水渠,就算是下雨天也不会沾上泥,跟西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陈氏兄弟的两座四合院大宅相连,均是三进三出,占据东头风水最好的地盘。 他蹲在陈家大宅的门口附近,耳朵能听见从墙內传出的锣鼓嗩吶声,还有人咿咿呀呀地唱著曲。 看来那二流子的情报没错,戏班子確实在陈家大院里。 他扯著嗓子吆喝,声音要盖过戏班的声音:“糖瓜蚕豆!麻花蜜饯嘍,针线脑!” 陈府上吱呀打开了一道门缝,从里面探出了僕人的头:“嗨,卖东西的,滚远一点,別打扰了我们家老爷听戏的兴致!” 刘念安往远处挪了十几步,又高声吆喝。 僕人气得再探出头:“再滚远一点!” 刘念安恼火地爭辩道:“这还能怎么远?我都跑街对面去了。” 他蹲在地上等了很久,终於陆续有人从陈府走出,有一两个小丫鬟,还有穿著戏服的戏子,他们围在刘念安的担子前挑挑拣拣,然后扔下几枚铜钱。 刘念安留意这些人,都对不上號,正主应该还在里面。 恰巧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白色戏服的旦角走出,脸上的妆没有卸掉,两侧还贴著鬢角。 这旦角生得有几分嫵媚,一张嘴说话,听到的却是尖细的男声:“卖货的,给我称一斤桃子干。” 刘念安抬起头打量此人,寻找胡小花所说的外貌特徵,戏班男旦,样貌俊美,瓜子脸,皮肤白皙,大概就是此人了,这位如果放到后世二十一世纪,大概也算小鲜肉一枚了。 柳湘平被刘念安的眼神盯毛了,顿时有些不自在,色厉內荏地问道:“你看什么看,还不赶快给我称!” 刘念安笑嘻嘻地说道:“你好俊啊。” 竟然是个死变態?他嚇得倒退了两步:“我不买了!” 刘念安伸出双手解释说:“你別误会啊,我有个妹妹,生得闭月羞花,花容月貌,她想让我给她找个容貌配得上她的郎君。” 柳湘平一听正中下怀,傲然地挑起下巴:“怕不是吹牛吧,艺人我走南闯北,见过的美女也不老少了,她能有多俊,敢称闭月羞花?” 刘念安炫耀道:“我就这么说吧,自从我妹妹长开以后,那些大户人家的老爷都派媒人上门要纳妾,一些登徒子整天趴我们家的墙上偷看,把墙头都扒掉了一层,只要她一上街,我们村的汉子们就跟狼群一样尾隨,婆娘们非常恨她,说她是红顏祸水。” 柳湘平认可地点点头,那確实是很美了,他色心不由得大起,这些年来净勾引一些歪瓜裂枣的寡妇,快把他给整麻了,谁不想吃点好的? 他搓著手问道:“不知大舅哥所住何方?我愿意上门做客,如能得见妹妹芳顏,愿意三媒六证,娶她入门。” “楼底村知道吧,距离这里只有四十里地,你要真有这个心,那就明后天跟隨我去我们家一趟。” 男旦竟然十分认真考虑了他的话,可能这位也是十里八乡都有丈母娘的主,没有想到这会是一个圈套。 “明天后天恐怕不行,我借住在別人的府上,明后天主人有安排,要不然就今天吧,趁著时间尚早,今天中午去,明天早上还能来得及回来。” 他这话把刘念安给差点整笑了,真把自己当成花丛圣手了,你去高档点的青楼都不一定有这么快的进度。 本来他准备了好几套方案,一套一套地试著能不能把这男旦给钓出来,没想到第一套就取得了成功。 “货郎,不,大舅哥,你等一下哈,我回去跟我们班主告个假。” 他们这个戏班住在陈家的別院,院子里有唱大戏的,有武生,鬚生,老旦,压腿的压腿,吊嗓子的吊嗓子,男旦得瑟地穿过这些人中间,来到了班主所在的堂屋。 “我告个假,出去一趟。”男旦在戏班里素来飞扬跋扈,这话更像是通知。 班主捧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应付:“又出去沾花惹草?我看你迟早要死在这第三条腿上。” 男旦摇晃著脑袋嘿嘿淫笑:“没有我这第三条腿,你能傍上这丹渡村最大的地主?你老就偷著乐吧。” “你出去哪儿总得告诉我吧?陈东家对你十分器重,你可千万別一去不回。” 男旦乐呵呵地点著头:“我的桃花要来了,有一位货郎要把他的妹妹嫁给我。” “嫁你?你別忘了你什么身份,臭唱戏的下九流,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正常人家谁会把女儿嫁你?” “不正常的也没关係,我也没说要娶啊,哪怕是暗娼窑姐,去光顾一趟也不是坏事。” 这位男旦风流惯了,像这样的告假外出也是经常事,班主也就隨他去了。 刘念安在外面等待,他对此也不抱什么希望,只要旁人劝男旦一句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这种诱骗就会失效。 这时从门內走出一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身穿青白长袍,手持摺扇,端的是美男子一枚,卸妆前只是感觉他很俊,但现在看是真的俊。 怪不得这傢伙这么自信,原来是有底子在这儿摆著。 刘念安朝他招招手,乐呵呵地说道:“我没有看错,果然是一表人才,虽然我妹妹更漂亮一些,但你兴许能配得上,走吧。” “大舅哥,等一下,”男旦折返回陈府,很快拿出两个油纸包,一个里面是二斤猪肉,另一个里装著胭脂水粉,都用麻绳綑扎著提在手中。 “登门拜访,怎么好空手而来。” 刘念安笑著点点头,这是真的会来事,也十分大方,如果不是知道这傢伙干了什么事,还真会被他的外表和举动迷惑。 刘念安挑起担子领著他走出丹渡村,往密林深处而去。 男旦跟著跟著就感觉不对劲,突然停下脚步,咧出一个笑脸问:“大舅哥,楼底村在南,这个方向不对吧?” “方位没错,让我妹子见见你。”刘念安挑担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突然有人从背后跳出,一闷棍抡到男旦脑袋上,紧接著麻袋从头上罩了下去。 第37章 刑讯 昏暗的空间里充满潮湿空气,周围传来滴水的声音,柳湘平的头被罩住,双手被反绑在立柱上。 有人拽开他头上的麻袋,眼前昏暗一片,有跳动的火把映照在他脸上。 他心中惊恐莫名,怕不是遭了强人?慌乱出声喊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我可告诉你们!我是丹渡村陈老爷府上的贵客!” 一名穿著白色中单的女子款款向前走来,柳湘平脸上慌乱的表情消失,嘴角挤出笑容,心中表示稳了。 既然有女的,那就好办了,我这种人对付女子最拿手。 “姑娘,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吗?” 女子双目含霜,咬牙切齿地站在男旦面前:“柳湘平,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你……“柳湘平正在努力回忆,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愕然开口:“你是……你不是陈胡氏吗?你不是……” 柳湘平突然大叫出声:“鬼啊!” “对,我是鬼!”她发出苦笑声:“我这只厉鬼就向你们来復仇!” 胡小花从地上抓起一根荆棘条,对准柳湘平的身上狠狠地抽了下去,接连抽了十几下,直抽得他连连惨叫,鲜血淋漓,单薄的衣衫很快被血浸透。 她抽得气喘吁吁,扔下荆棘条又蹲下哭了起来,刘念安和罗善田上前劝说:“行了,小花,你下去平復一下,他交给我们来收拾。” 胡小花点点头,转身朝著大石的后面走去。 柳湘平缓缓抬起头,才依稀分辨出此处是个山洞,他不知道丹渡村附近哪里有山洞,这下恐怕难以逃出生天了。 罗善田用瓢舀冷水泼了他一脸,好让他更清醒一些。 刘念安站在他面前提问:“我问,你答,回答错误或者答不上来,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烤肉。” 他回头引导柳湘平的视线,让他看到身后的火塘里,篝火熊熊燃烧,里面放著火铲子、长烙铁等刑具。 “大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唱戏的,是,我睡了很多女人,但她们都是自愿的!” 刘念安无视他的辩解,直截了当问道:“说,是谁指使你去诱姦胡小花,还有丹渡村的其他妇女的?” 柳湘平瞪大眼,眼皮却跳了一下,脸上迅速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这……这需要指使嘛?我这就是个烂人,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也不管她有没有丈夫……” 刘念安给罗善田使了个眼色,罗善田立刻走到篝火前,伸手一握那火烙铁的长柄,烫得连忙收回了手,又拿一个毛巾垫上,伸手將烧得通红的烙铁拽出来。 柳湘平嚇得哇哇大叫,口中连珠炮似地辩解:“这怎么可能!我就是好色,你们不能这样……我!我根本没人指使,你们这些人私刑逼供,等我將来出去告到县衙……” 罗善田咧起坏笑的唇角一步步接近,对他的所有话语都无动於衷,刘念安上前扒开他衣服,裸露出胸膛。 烙铁接近他两寸距离后放慢了速度,让灼热的温度缓缓接近也是一种煎熬。 “我说!我说!” “是谁?” “是丹渡村的保正,陈仁堂!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是保正?”刘念安有点意外,他一度以为是村里的耆老,又认为可能是陈氏兄弟,毕竟在真正的宗族势力下,官方设立的保甲长形同虚设。 这个陈仁堂也有可能只是个嘍囉,他背后还有別人指使。 “啊!”柳湘平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罗善田已经把烙铁顶了上去,皮肉烧焦的味道非常难闻。 刘念安捏著鼻子调侃道:“他都已经说了,你为什么还要烫?” 罗善田咬牙:“说得太迟了。” 刘念安知道这一烫多少带点私愤,纯爱直男与渣男海王素来不共戴天。 柳湘平疼昏了过去,上半身向前垂下,汗出如浆。 “这个人好像没用了,要不?”罗善田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刘念安摇摇头:“再等等,现在还不知道他话是真假,等我们把那保正弄过来,口供一对比,就能分辨出真假。” 青虚从山洞深处走出来,问道:“这个人供出了丹渡村的保正,这个保正是什么人?沉塘那天有没有他在场?” 刘念安:“这些天我扮作货郎从丹渡村路过好几次,也打听到一些东西,这个陈仁堂是陈仁祚,陈仁祥兄弟的堂兄,是被两兄弟推出来当保正的,丹渡村的实际权力都掌握在陈氏兄弟手中,就连村里耆老,恐怕也比这个陈仁堂权力大。” “所以他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不大,背后一定另有他人指使。” 青虚捋须又问:“怎么才能不惊动陈氏兄弟的情况下,儘快將陈仁堂弄出来。” “这个有点难啊,陈仁堂是他们这一辈里面最年长的,大概六十多岁,已经过了好色的年纪,也算是半个官僚,不好引出来。” 青虚又问:“他住在东头还是西头?” 刘念安皱起眉头寻思,这个就有点说道了:“陈仁堂在村里的地位和住址十分微妙,他住的也是砖瓦房窑洞,如果以村里通往樑上的那道坡作为东西头的分界,他恰好就住在半坡上,因此他可以说是东头的富人,也可以称作西头的穷人,这甚至也可以算个调和穷富矛盾的中间派。” “还有,陈仁堂的家庭条件並不算好,如果没有陈氏兄弟的接济,他恐怕都盖不起那砖瓦房。” 青虚断定道:“这种人通常胆子不大,敬畏鬼神,而且应该缺乏主见,否则陈氏兄弟不会推他来当保正。” 刘念安当机立断说道:“我们不如扮鬼,丹水附近不是流传什么白姑娘吗?我们就利用这个鬼给村里製造一些恐慌,从而把他这个保正逼出来。” “说起扮鬼,我认为胡小花最合適,那男旦柳湘平不是带了胭脂水粉吗?她只要把脸涂得白一些,嘴唇抹得红一些,大半夜穿著白袍游荡,不论谁见了都要嚇个半死。” 罗善山连忙摆摆手:“不行!你不知道丹渡村的村人有多邪性吗?就是因为她不守身,这些人就恨她不死。让她一个弱女子去扮鬼,万一被村民撞破认出,她就生死难料了!” “你以为我会让她单独出没吗?你我二人穿黑衣躲在暗处护她,有什么特殊情况也能及时应对。” 罗仍是摇头:“不,不,还是她太危险了。” “我愿意去,”他们三人回头,胡小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背后。 她的心情很复杂,语气却很平静:“以前村里面抬著她们去沉塘的时候,我还惶恐地围观过,也暗暗耻笑她们,认为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落在头上,但等事情真正落在我头上时候,我才能体会到她们的痛苦。” “我要替她们报仇,我要亲自参与!” 第38章 怕鬼敲门 夕阳黄昏下,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南墙下晒太阳,看见有孩子们慌乱地跑来跑去:“哎呀,白姑娘来了!” 这是村里人经常用来嚇唬小孩子的名词,已经成为孩子们的童年阴影。 老头们脸上也十分惶恐:“听说了没有!陈老三夜里上厕所,被白姑娘给嚇死掉茅坑里了!” “以前还只是在河边晚上出没,现在都已经进村了吗?” 有老人自言自语:“咱们村为啥会有厉鬼?別的村就没有,难道就因为我们住在河边?” 有人嘆了口气:“因为有冤吶。” “嘘,別胡说!哪有冤啊,谁敢有冤吶!” 突然一阵阴风吹来,眾老人都打了个哆嗦,有人连忙拍拍屁股站起来:“我得赶紧回家一趟,用麻纸把破损的窗户粘一粘,听说鬼这种东西见缝就钻的。” 其他老人也慌忙起身,各自到自己的窝里寻求庇护,天刚黑街上就没有一个人影。 保正陈仁堂来到了陈氏兄弟大宅门前,伸手抓住上面的黄铜门环轻轻敲了敲,有僕人打开门缝从里面探出头看了看,便脸上带笑道:“哟,这不是陈保正吗?天快黑了你来府上作甚?” 陈仁堂低声道:“我有要事与陈老爷商议。” “等一下,我这就给你进去通报。” 僕人缩回头,把门吱呀一声关上,陈仁堂在外面耐心等待,时不时跺著双脚,焦躁地抬头望著天色。 片刻之后,僕人打开门请道:“保正,我家老爷让你去明知堂见他。” 陈仁堂连忙钻进去,跟隨僕人来到明知堂,进入堂里陈仁祚和陈仁祥兄弟都在,两人靠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喝著香茶,戏班里的一个女旦咿咿呀呀地在地上唱著,二胡师父就盘膝坐在地上拉曲。 他进去之后就浑身不自在,仿佛乡下穷亲戚来到了城里富豪家,站在门旁边乾等著。 陈仁祚放下茶杯挥挥手:“今天就唱到这里,你们都下去吧。” 小旦唱到一半的戏腔戛然而止,弯腰向老爷道了个万福,便领著拉曲师父出去了。 陈仁祥依然吊儿郎当翘腿坐在椅子上,根本不拿正眼看这位堂兄,陈仁祚倒是抬了抬手:“堂哥快请坐。” 陈仁堂嗯了一声,低头左右一看,堂里哪还有別的椅子。 陈仁祚这才吩咐下人:“给保正搬把椅子。” 椅子搬过来之后,陈仁堂也只敢半个屁股坐上去,身体微微前倾。 陈仁祚问道:“刚才门子前来报说,你有要事跟我们商量,说吧,什么事?” “仁祚,哦不,陈老爷,河边那里女鬼又作祟了,这下听说都已经在夜里进村了,闹得村里人心惶惶,我想来问问二位,能不能再去请蒲州府元垴山的黄神仙下山,重新压一压这邪祟?” 陈仁祚还未说话,陈仁祥便在一边抢白道:“陈仁堂你好不晓事!你当这黄神仙是容易请的吗?人家下一趟山都得真金白银!” “再者说你听谁说这女鬼进村了?你亲眼看到了吗?別人云亦云的!” “可是……” “哎,別可是了!你这档子事还值得你上来跑一趟,你发个告示!让村里人夜里別乱跑!” 陈仁祚咳嗽了一声,制止了弟弟的肆意发飆,面带温和地笑著说道:“堂兄,六年前我们请黄神仙下山,不是已经设坛做法压制住了女鬼?使得她只能在丹水中活动,而且黄神仙还在村里布了阵法,这是第二道保险,任何邪祟都不可能突破他老人家的阵法。” “女鬼进村这件事,是真是假还待验证,说不定是村里人的捕风捉影,你且回去等两天再说,到时候发生什么变化,你再来找我们。” 陈仁祚说到这里,立刻朝下人挥挥手:“来人。” 下人捧著一包东西上前,陈仁祚站起来,陈仁堂也连忙从椅子上站起,他从僕人手中接过沉甸甸的东西,放在了陈仁堂手上。 陈仁堂连忙推让:“不,不,上次给的我都没用完。” “拿著!”陈仁祚的声音自带威严不容反驳。 “你看你这衣裳,都补丁摞补丁了,保正是村里的门面,出去別让旁人笑话,这点钱扯身衣服。里面还有我朋友从潞州府送来的掛麵,二斤猪肉,一斤猪油,不要推辞。” 送走陈仁堂后,陈仁祥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哥,这黄神仙不会是骗咱的吧,短短几年,那东西又开始活跃了,如果连村里的阵法都拦不住,咱们可就都永无寧日了。” “怎么可能拦不住?”陈仁祚笑道:“不过黄神仙布置这阵法太过昂贵,我便只让他布置护住了东头。” 陈仁祥也跟著笑:“勤俭持家好啊,钱总得用到刀刃上。不过刚刚我就想说了,为啥一直给他东西?我们兄弟要养他一辈子不成?” “你这话说的,这仁堂一直在给咱干活,咱的事儿他也基本都知道,你不把他养好,让他心生怨气,整天在外面胡咧咧去?” “他敢!反了他了!”陈仁祥瞪起眼珠,活像一头凶恶的豹子。 “別总跟人瞪眼,花几个钱买一个人的忠心,这生意非常值当。” …… 走出陈府大门的陈仁堂打了个喷嚏,抬头看天已经完全黑了,人都说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他偏是那个半夜害怕鬼敲门的人。 唉,谁能想到陈仁祚两兄弟八年前跟他一样是泥腿子呢,不,八年前他俩还不如他呢,谁料世事无常,天降富贵横財,竟能让人一朝翻身得势,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 他双手抱著堂弟送的东西,连忙小步快跑,缩著脑袋连忙奔进了半坡的家中。 婆娘坐在家里的炕上纳鞋底,女儿秀英坐在地上摇著纺线,看见陈仁堂进门,女儿连忙放下纺车,拿起炕上的笤帚要给他身上扫土。 “哎呀,不用了,我没下地干活。” 婆娘看见他怀里的包裹,眉眼带著喜色问:“陈大老爷又送咱东西了?” “嗯。” 陈仁堂把东西放在炕上,满脸都是鬱闷,给人感觉刚在陈家受了气。 婆娘坐回到炕上,用针头挑了几下鬢角,继续纳著鞋底儿,偷瞧著丈夫的眉眼,翘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你说这陈老爷对咱家多好,逢年过节就派下人来送钱送东西,还有你这东西厢房,两窟窑洞,不都是人家给咱垫钱修的?到现在他跟你要过一分吗?娃子在龙城官办煤窑上当上护矿巡防队,不都是陈老爷花钱托关係给办通的吗?” 陈仁堂一听这个就不耐烦:“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一切都是我拿东西跟他换的!” 婆娘一听,便翘著嘴角嘲讽了起来:“你拿东西换的?你有什么?你一天穷得顶儿啷噹,就只有两亩旱地,一年到头收成不好,你有什么东西能值得陈仁祚看上眼的?也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陈仁堂有苦说不出,只是生气地挥手:“女人头髮长见识短,我跟你说也不懂!別说了,早点吃饭睡觉!” 夜深后,陈仁堂插上门閂,又用顶门棍顶住门,叮嘱女儿在隔壁顶好房门,夫妻二人吹熄油灯,躺在炕上被窝里睡觉。 迷迷糊糊睡到前半夜,婆娘突然推醒他,起身低声问道:“你听听外面什么声音?” 他侧耳倾听,外面有风声呜咽,伴隨著鸡舍里嘰哩咕呱的声音,有鸡发出高亢尖叫,扑棱著飞了起来。 有一道诡譎的声音在院子里迴响。 第39章 惊嚇 婆娘皱眉警惕地问道:“不是黄皮子偷鸡吧!你快拿了扁担出去看看!” 陈仁堂想起了白天女鬼进村的传闻,实在是害怕出门,便摇摇头拒绝道:“不去,不就是一只鸡吗?叼走就叼走吧!” “你说的轻巧!丟了就丟了!这鸡敢情不是你餵的,我每天起早贪黑,给鸡拌料,守著护著,就盼著每天能多下几个蛋!你有啥家业,敢这么糟践!” 陈仁堂拗不过婆娘,只好穿起衣服下地,从屋里寻了能防风的马灯,又拿了扁担。 他深吸一口气,取掉顶门棍,拔开门閂,双手缓缓打开房门。 门外漆黑如墨,院墙大门的轮廓给了他安心感,一丈二尺的墙没有什么猛兽能跳进来。 他提著扁担来到鸡窝前,发现挡鸡窝的铁门打开了,抬头一看院里的枣树上,所有的鸡都黑黢黢地落在树上。 是什么东西把它们嚇到了树上? 他挥动著扁担想把鸡都赶下树,低头才发现地上盘著一团东西,把他猛嚇了一跳。 这条蛇黑质而白章,这不就是毒蛇吗,怪不得都把鸡给嚇到了树上。 蛇都喜欢在阴气重的地方盘踞,自家阴气难道已经这样重了吗?他刚要挥扁担將蛇打死,但想到蛇这种东西被人称为宅龙,杀死后会有坏影响,应该礼送出远门。 想到这里,陈仁堂立刻从厢房里拿来三炷香,插在土中点燃,朝著蛇拜了三拜。 说来也怪,这毒蛇闻到这线香味儿后,竟蜿蜒著身躯主动往院墙的出水口方向爬去,等它完全出墙后,陈仁堂迅速拿了两块砖头挡住出水口。 “爹,”女儿秀英半夜推开门,看到父亲在院子里忙活,陈仁堂连忙回头喊:“別出来!回房去插好门!” 秀英连忙退回房中,插好门閂顶住了门。 陈仁堂拍拍双手准备回去赶鸡入窝,抬头的瞬间突然怔住了,院墙外面缓缓升起一个白色的影子,那是一个披著长发的女鬼,脸前黑色的髮丝下是惨白的脸,衣服湿漉漉地直往下滴水! “啊!啊!骇!” 他嚇得转身就往屋里跑,脚下却被什么绊倒,倒在地上连滚带爬,也要快速爬进房里。 他转身慌忙插住门閂,又用顶门棍顶上,又坐在地上用后背扛住顶门棍,整个人嘴唇哆嗦脸皮发黄。 婆娘从炕上爬起来问:“你咋个了!” “嘘!憋说话!有鬼。” 他靠著顶门棍喘息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將眼睛贴在门缝上看看那东西走了没有。 院墙上好像没有,枣树下也没有,门缝还是太窄了,看不见整个院落。 突然一张白脸贴到了门缝上!幽深如墨的眸子里射出怨毒的光。 “啊!” 陈仁堂嚇得倒退回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把脑门撞得咚咚直响。 “白七娘饶命啊!白七娘饶命!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来找我,你去找他们!” “我明天就去河边给你烧个香,烧些纸钱,听说你生前最爱吃瓜子,我给你上供!” 他磕了半天头,把婆娘也嚇得魂不附体,等外面半天没动静,等把眼贴上门缝去看,门前地上只留下一滩水。 …… 『女鬼』胡小花游荡在出村道路上,刘念安和罗善田二人穿著夜行衣守在附近。 刚刚在陈仁堂院子外面的女鬼就是她假扮的,她在院墙外面缓缓飘起,是刘念安和罗善田在往上托举。 今天的恐嚇进行得很成功,成功地让那陈仁堂嚇破了胆,也把他给逼到了丹水河滩。 刘念安回想那陈仁堂的反应,疑惑地说道:“为什么別人都称水鬼为,白姑娘,这陈仁堂却称她为白七娘,难道这水鬼真有其人,不,真有其鬼?” 前方胡小花突然停住了脚步,身体佇立一动不动。 罗善田慌忙推了他肩膀一下:“快!快看!两个胡小花!” “什么,这可不是开玩笑!” 刘念安一眼望过去,只见胡小花所扮女鬼的前方薄雾在上下流动,在雾气中有虚幻的身影隱现,那女鬼的身姿打扮和胡小花差不多,只是胡小花更清晰真实,而那身影更虚幻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得个乖乖!假的遇上真的了!这小花怎么不叫啊!” “废话,一叫不就露馅了!” 两个身影就这样相对站了近一分多钟,刘念安已经掏出枪头准备扑过去解救,然而对面雾气却突然下沉,身影当场消散消失。 这时胡小花还没有动弹,刘念安和罗善田连忙走上前去,在她身边问:“小花,都已经走了,你怎么还不动弹?” 胡小花突然嚶嚶哭出了声:“我全身都麻了,动不了。” 在回荒山山洞的路上,胡小花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打哆嗦,刘念安在旁边给她做开导。 “你想啊,你当初也是被扔下去的,你在水底下也算见了她们,你当时害怕吗?” “没有,我当时已经以为自己死了,满心都是绝望。” “你不应该害怕,你就是她们中的一个,只不过是机缘巧合被救回岸上復活了。她看到了你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她怎么会伤害自己呢,你也没必要害怕同病相怜的姐妹,她们比你更希望你能够报仇。” 胡小花感激地点点头:“多谢显水哥,我现在好多了,不会再害怕。” 刘念安推了罗善田肩膀一下:“榆木疙瘩,你也说点什么。” 罗善田低声嘀咕:“都叫你说完了,我有什么可说的?” “既然你不说,那我可说了,我们安排一下明天的事情,那陈仁堂不是说要到丹水河畔烧香吗?我们黎明时分守在河畔,应该就是她们沉塘的地点,到时候该怎么做自不必说。” ……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陈仁堂才敢出门,婆娘给他准备了竹篮,里面放著香、纸钱、馒头、瓜子等供品。 他把这些东西用布给盖上,免得让旁人看出来是去河边祭鬼,走路途中也儘量躲著人。 他越靠近那丹水,双腿就不由得打颤,目光望著那栈桥尽头下的深潭,心中的恐惧亦如深渊。 自从八年前他亲自领著人把陈小蛋家的媳妇陈白氏锁进猪笼,让人抬著来到这河边,又亲自一脚把笼子从栈桥上踢下去之后,他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虽然他后来不再亲自参与沉塘,但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居中坐镇,包括派人勾引,派二流子撞破,这些他躲不开。 他颤抖著在栈桥头上撮起土,从篮子里拿出四根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插上去,然后放上馒头,瓜子等贡品,点燃纸钱烧成灰落入潭水。 “白七娘,还有这几位无辜惨死的姐妹,是我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受了这么大委屈,但我也是迫於无奈,你们在泉下真能通天眼的话,就能看出到底是谁。” “我……唉,等我死了,到了地府你们还在的话,我任由你们处置……” 他提起篮子准备离开,却忽然听见水下传来咕嘟声,这使得风声鹤唳的他突然紧张起来。 这栈桥离水面也就一尺高,万一水里的东西白天敢出来,他真的是大意了。 他紧张地不停倒退,看到水面漂浮的水藻,黑乎乎的竟像是一团团的长髮! 突然有个白衣人影从水下窜上来,一把抓住他双脚,整个人被拖了下去。 陈仁堂在水里扑通挣扎,有两人扑过来,摁著他的头往水下按,让他沉进深潭中,眼睛看到了水底的斑斑尸骨,他內心绝望地想,这下真是一报还一报了。 第40章 反水 陈仁堂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昏暗的山洞,潮湿难闻的空气,墙上有跳动著火焰的火把,地上有噼啪作响的篝火。 “这里是地府吗?” “你猜对了,这里就是地府,我俩就是地府里的阴差,你生前都犯下了什么罪孽,竟被生死簿提前收人,快快从实招来!” “两位是牛头马面?还是黑白无常?”陈仁堂轻蔑地一笑:“我这人虽然蠢,但还不至於蠢到阴阳不分,你们身上有活人气,怎么可能是鬼差?” 刘念安和罗善田都没有化妆,也没有时间和金钱弄昂贵的牛马头套,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是活人。 他嘿嘿一笑:“没关係,来了这里跟到了地府也没什么区別,鬼差能问出来的,我们一样能问出来。” 陈仁堂脑袋后仰,惊愕地说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可不是普通百姓!我是官府登记在册的保正!你们想私设公堂,刑讯逼供?” “你们都能私设法场,处决人命,我私设公堂又算什么?你不过是区区一个保正,真把自己当大官人了?大清都快亡了,慈禧老妖婆都自顾不暇,哎,我跟你扯这么远干什么?” “今天你落在我们手里,就应该知道,不说出个子午寅卯来,就算受地狱之苦也难以解脱。” 陈仁堂眼睛盯著黑暗中的一点,似乎想从其中盯出什么幻象来,等到眼前幻灭,才发出一声苦笑问:“你们是好汉,贼人?想替谁主持公道?既然如此,我都认了,这一切都是我所为。” 罗善田大叫一声“畜生”,挥动鞭子抽在了他脸上,立刻留下了一道高高肿起的血痕。 陈仁堂咬紧牙关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话。 刘念安抬手挡住罗善田,问他:“动机呢?你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派人诱姦这些妇女?然后再派人抓姦沉塘,一年处决一人,你的动机是什么?” “我,我就是討厌她们,想让她们死,这还不够吗?” 刘念安半个字都不信:“讲什么笑话,你和这些女人寡妇毫无过节,你討厌她们什么?如果你討厌所有女人,別忘了你身边还有个最该討厌的人,你的婆娘怎么活得好好的?” 陈仁堂绷起额头咬牙硬编:“我杀人还需要理由吗?我就是想杀,想展现自己的权威。” “有些杀人或许不需要理由,但处心积虑地害人,一定要有理由。丹渡村过去並没有將不洁女性沉塘的恶习,想要破例並开始施行,需要很长时间酝酿,需要处心积虑谋划,將大多数人变成你的帮凶。” “我说句伤你的话,以你的財力、个人威望和社会地位,谋划不出这么大的阴谋,以你的水平也只够资格亲自往水里踢人,组织不出那么多人替你卖命。” 刘念安这番话似乎是伤到了他最深处的自尊,这傢伙立刻大吼大叫起来:“你凭什么认为不是我!我可是堂堂的保正,负责本村治安交税等事务!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就凭我稍微刺激你一下,你就能勃然大怒,足以说明你没那个能力。” 陈仁堂冷著脸不说话,好像是要铁了心独自承担。 “我再问你一句,你在替谁卖命?你替谁承担罪责?是不是陈仁祚、陈仁祥兄弟?” 他抬起头看了刘念安一眼,没有说话。 就这一眼刘念安已经知道了,必然是陈氏兄弟,当然不需要什么证据链,他又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注重实据。 他现在只想知道缘由,为什么要用无辜女人的性命来沉塘,是不是在进行人祭?陈氏兄弟背后还有什么人? 罗善田在他身后说道:“別跟他废话了,让我用烙铁伺候他一阵!” 刘念安退后,来到旁边的洞厅內沉思,隔壁洞里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过了將近一个时辰,罗善田攥著毛巾走出来,额头上布满了汗滴,无奈何地说道:“这傢伙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好皮了,就是咬牙不说,没想到是个硬汉。” 刘念安点点头道:“他是有什么东西捏在別人手里吧?或者是受了什么大恩惠,就像死士,看来陈氏兄弟推这个人出来当保正,是有其原因的。” “我再进去会会他,”刘念安提著油灯走进审讯的洞內,在陈仁堂的面前照亮,对方身上的衣衫已被染成血衣,身上布满烧焦的疤痕。 “我真是没想到,陈氏兄弟给了你多少好处,能让你经受皮肉之苦也甘愿隱瞒。” 刘念安扭头对身后的罗善田笑道:“哎呀,差点忘了,我们不是朝廷官员,没必要讲证据,怀疑谁直接把他抓过来就行,等我们把陈仁祚与陈仁祥困入洞中,把你们三个分开审讯,看看他们会把罪责推在谁身上?” 陈仁堂缓缓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冷笑:“陈氏兄弟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他们深居简出住在东头大宅里,內有家丁护院,外有高墙守护,厉鬼进不去,山贼也进不去,你们想去拿他俩,只会碰个头破血流。” “我们不需要进去,我们可以把他们引出来,你替这两人干了这么多年坏事,知道的事情应该不少,你突然失踪这么长时间,他俩会不会著急?会不会跑去问你的婆娘,我如果留一封匿名信,会不会让他们以为你已经出卖他们?” “你的儿子在龙城官办煤窑的护矿队,我如果偽造一封从龙城寄来的家信,会不会让兄弟俩以为你已经躲到了龙城。” 陈仁堂彻底无语了:“你们!这事跟你们有什么关係?你们既不是朝廷,也不是地方官,况且这种事情连朝廷都不管,不过是死了几个女人而已!为什么要干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刘念安发出笑声:“我说有关係你肯定不信,那我就说点你信的,我们是道门中人,破邪镇煞是我们分內之事,我们怀疑有人在杀人祭祀,他们企图召唤什么东西,这些……陈仁祚、陈仁祥兄弟没有跟你说过吧?” 陈仁堂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隨后低头喃喃自语:“是啊,这么些年,我就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让我这么做,为什么寧可捏造通姦事实,也要拉她们去沉塘?” 刘念安冷冷地看著他:“连你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却竟然敢替他们背负罪孽,隱瞒真相?我从未见过如此愚忠蠢笨之人。” “你是不想知道,还是害怕知道?” “我……”陈仁堂低声呢喃说:“这事好像还得从九年前说起,那时候陈氏兄弟二人还在丹水撑船摆渡,他兄弟两个一个人撑白天,一个专门守候黑夜渡河的客人,兄弟两人在晨昏分界时候交接班……” 第41章 供认 根据陈仁堂敘述,陈仁祚、陈仁祥兄弟在丹水河上摆渡期间发了一笔横財,至於这横財到底是怎么发的,除了兄弟俩谁也不知道。 村人对於横財来源有两个说法,一个说法是兄弟二人在撑船渡河时,竹竿戳到了水底的一个罐子,陈仁祚十分好奇,便跳进水里捞起来,里面竟然是一罐黄金元宝。 第二个说法是,兄弟两人曾经在渡河的时候观察客人,发现有钱客商时就动手抢劫杀人,他们那一天宰了一只肥羊,获大量財富。 陈仁堂只知道这笔横財很大,大到能让陈氏兄弟两人在丹水河岸边购买大片土地,能够让两人在东头修建堪比晋商四合院的院子。 那两年正是北方闹旱灾时期,兄弟两人在淮南地区购买了大量粮食,运回到自己宅邸的粮库中封存。 村里田地粮食减產,很少有人能熬过青黄不接时期,只能把田地贱卖给陈氏兄弟,换来粮食度过饥荒。 等到来年春季,几乎整个村的人都成为了他陈家的佃户,就连长平县的县太爷都前来陈府拜访,希望陈氏兄弟能支持朝廷的摊派。 这时候陈氏兄弟找上了堂兄陈仁堂,举荐他出任村里的保正,这对陈仁堂来说可是意外之喜,丝毫没感觉有问题。 陈仁祚、陈仁祥兄弟二人发財后,积极在村里修桥铺路办慈善,接济穷人,给他们挣了个大善人的名號。 他们还要扬善惩恶,试图把丹渡村打造成泽州府的道德模范村。兄弟两人在《增广贤文》上找到“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的训诫,便开始依此为例,把道德要求当作法律来执行。 当然他们不会亲自出手,把事情交给堂兄陈仁堂来办,一方面接济陈氏宗族內部的老人,另一方面奖励孝子,村里谁家出了孝子,到年底的时候,陈仁祚会亲自送上匾额,並且奖励粮食五斗,肉若干。 奖励孝道被人们所称讚后,他们接著开始惩罚淫荡,同样得到了村人的鼎力支持。 丹渡村本来就盛產节妇,从明初到现在已经修了六座贞洁牌坊,村里原本风气就对失贞少女和再嫁寡妇很不宽容,如今在陈氏兄弟的明暗鼓励下,整个村落都展开了针对她们的围猎。 陈仁堂低头细细陈述道:“其实当时想起来,我就隱约感觉不对劲,陈仁祚叮嘱我每年沉一个妇人到河里作为警告,但这种事情怎么能当做硬指標来推行。” “所以等到第二年,村里妇女们就已经风声鹤唳,谁还敢顶风作案,所以直至深秋,村里都无事发生。” “那一天,陈仁祚、陈仁祥兄弟把我叫到他们府上,问我今年怎么回事,怎么能没有妇人出轨?我跟他们说这是好事啊,所有女性都遵守妇道,说明我们村已经真的变成了县里的道德模范村。” “谁料陈仁祥却变了脸色,说什么偌大的一个村怎么可能没有荡妇?你只是没有用心去发现,没有派人去盯梢,我哥给你这么多钱,让你拿来干什么用的?能不能派人去跟踪偷听!我就不相信没有!” “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陈仁祥竟然能说出这种粗鲁的话,我当时就反驳他,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如果你觉得有,那这个保正我不干了,你让別人来找。” “当时陈仁祥扑上来要打我,但被陈仁祚给拦住,他把我拉到一边暗示我,说也许是没有,但很多女的骨子里是很放荡的,你难道不能花钱派人去引诱一下,只要她们上了勾,这不就有了吗?” “我……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这不是明目张胆杀人吗?” 刘念安问道:“他们兄弟俩是怎么回答的?” “陈仁祚没说,他只是说这不是我该知道的,我说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干了。” “谁知道他拿出了我一次次打的借条,说两年时间总共花了他十六两银子,他说我不干可以,把这些钱都还上,还不上就扒了我的房,还要送我去县里下大狱。陈仁祥甚至威胁把我女人和姑娘都给卖掉,让我回去慢慢考虑。” 刘念安冷笑一声问:“所以你考虑好了,回去后隨机选择一个女子祸害,然后將她沉塘?” 陈仁堂顿时声泪俱下:“我没有办法啊,我已经上了他们兄弟的贼船!这种事情陈氏兄弟真能干得出来,他们过去在丹水上摇渡船,经常抢劫过往客商,他们手上沾著人命!” 他连连俯身求饶:“两位好汉,求求你们,放我回去吧!如果我失踪,他们就会怀疑,他们会朝我婆娘女儿下手的!” 刘念安摇了摇头:“你以为我现在放你回去,他们就不会怀疑吗?看看你身上这些伤,你怎么向他们解释?” “那我,那我……我怎么办?” “怎么办?”罗善田在旁边高声喝道:“当然是揭发他!当著全村老少的面撕开他们的真面目,这样你才能解脱!” “不,不能!没人相信我!他们俩偽装了这么多年,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村民寧愿相信是我,也不会怀疑他们。而且这么多年都是我……都是……” 刘念安接著他的话往下说:“而且这么多年,都是你上躥下跳张罗,都是你主导这件事,他们兄弟俩躲在幕后根本不出面,就算某一天阴谋败露,他们也可以把你推出来,承担所有罪责。” “不对,”刘念安突然说道:“还有一个人,你们沉塘陈胡氏那一天,你没有出面,却是你们陈氏宗族的耆老领著村民去的。” “这个老不死的是谁?他是不是知道陈氏兄弟在干什么,他是他们的帮凶?” 谁料陈仁堂却摇摇头:“那是我们陈氏的四叔公,一个老顽固老糊涂,別的人或许是被陈氏兄弟掀起的风气改变想法,只有他一开始就认为,女人红杏出墙就应该被沉塘,所以他从头到尾都在被陈家兄弟利用。” 刘念安疑惑道:“原来是个蠢人吗?现在下结论还尚早。” “他们两个杀人的动机到现在没有搞清楚,每年送一个女人去沉塘,到底是为了祭祀哪个?为什么要这么干,能得到什么好处?” 接下来要对付陈氏兄弟,这就需要青虚师父出场了。 …… 这三日,陈仁祚、陈仁祥两兄弟府上张灯结彩,大摆宴席邀请族人乡老,给自己老娘贺寿。 这三天里光流水席就不知花费几何,请来的戏班子要搭台连唱七天,可谓是丹渡村难得的盛事。 这个世道人心就是如此,任你品行高洁,若是贫穷度日便无人理睬,还要受人白眼;恶贯满盈之徒,只要家產万贯便来往逢迎,就受人尊敬爱戴。 陈氏宗族的耆老陈四叔越活越滋润,由於他在村中辈分最高年龄最大,任何人见了都得恭敬地叫一声老叔,就连陈仁祚、陈仁祥兄弟都要亲自出大门来迎,还要搀扶著他进入內堂。 老寿星陈母坐在堂里的椅子上,穿著平时不捨得穿的绸缎短褂,两只小脚悬空著,脸上不见得有多高兴,像个吉祥物似的不停往门外张望。 陈四叔陪坐在老太太身边拉家常,閒適地说道:“人活八十是个坎,过了这个坎,弟妹就能熬到九十,我到时候还过来给你祝寿。” “唉!”陈母唉了一声说:“活这么长干什么,还不是糊涂地数著日头等死?还不如给孩子们省……” 老太太意识到自己这样说,会坏了儿子们的名声,及时止住嘴改变话题:“我爱热闹,可困在这府里不能出门,今天倒是热闹,我想上桌招呼客人,但他们不让啊。” 陈四叔顿时皱起眉头:“弟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不让女人上桌吃饭,那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你想吃什么让下人给你往房里端就是了,何必要破坏规矩呢,人总不能越老越回去吧。” 老太太有苦说不出,只能不停地抹泪。 恰巧就在此时,墙外突然传来一个道人浑厚声音,伴隨著敲板声把戏班的唱曲都盖过了。 “长河摆渡任逍遥,世道清浊人心飘,十年富贵谁人赐?怙恶不悛尽烟消!” 第42章 转运煞 陈仁祚、陈仁祥兄弟二人正坐在酒席上频频向来客敬酒,突然听到院门外道士的高亢唱腔,两人虽然没读过书,但也依稀能听出这段唱腔里明示了两人的经歷。 陈仁祥顿时勃然大怒,立刻吩咐家僕道:“来人!给我把门外那道人用棍棒打出去!” 陈仁祚却抬手拦住:“且慢,说不定是位世外高人,倒不如將他请进来问问有啥子说道。” 青虚道长就这样被僕人堂堂正正请了进来,来到了宴席上陈氏兄弟面前。 他穿著八卦道袍,手中还撑著一个幡,幡上写著“占卜吉凶,风水堪舆。” “贫道见过两位居士,哦,今天还是寿宴吶,那我可是来著了。” 陈仁祥冷冷地问道:“老道,你在外面嘰里咕嚕唱的什么东西?” 青虚淡定地笑道:“贫道虽为道家弟子,但也略懂占卜风水堪舆之术,故而巡游各地参观阳宅。今日来到贵府,在外面查看一番,窥得其中精妙,故而诗兴大发便脱口而出。” 陈仁祥哼了一声问:“你可看出点什么?” 青虚也不答话,只是低头看了看席上,六荤六素,其中汤两道,共十二道菜,整鸡全鱼好不丰盛。 陈仁祚看出他的意思,连忙让下人安排让座:“道长光临寒舍,我们兄弟正好为老母做寿,就请上桌一敘。” 青虚放下幡笑呵呵地搓搓手:“既如此,贫道也来沾沾老寿星的喜气,主人盛情相邀,我恭敬不如从命。” 他一坐到桌前,就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如风捲残云,一边笑呵呵地礼让,一边端起盘子喝花生米。 刘念安和罗善田二人趴在陈府楼屋的侧面,从屋脊后探出头来往下看,他们主要保护青虚的安危,毕竟这陈氏兄弟是亡命徒,青虚一个发言不慎,就有可能变成寿宴大作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罗善田看得直咽口水,口中说道:“一想到待会儿师父就要说丧气话,现在这么吃人家,他就不怕挨揍吗?” 刘念安丝毫不担心:“挨就挨唄,就当吃霸王餐了。” 陈仁祥坐在酒席上连连皱眉,这老道士的言行举止就像个骗吃骗喝的,如果不是家中办寿宴客人太多,他早就一个巴掌呼上去了。 陈仁祚倒是皮笑肉不笑,坐在那里看著青虚大吃二喝,等老道把肚子吃了个溜圆,才不紧不慢地问:“道长,不知您刚才在外面看我的宅院,可看出点什么来?” “看出点东西,但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仁祚笑道:“有什么不当讲的?我这人百无禁忌,还请道长直言相告。” 青虚言语拉扯又摆了摆手:“今天是两位先生给母亲办寿的大喜日子,我岂能扫兴,不如贫道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访。” 他说罢朝著两人一拱手,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陈仁祥高声喝住:“我让你走了吗?” 他哗啦一下从席上站起,单脚踩在椅子上,把周围本家都嚇得够呛:“老杂毛,我这人最討厌別人在我面前拋鉤子,卖关子!今天你就把话给我放明白,如果说出个道理,我便放你离去,若是说不出个道理,我也不怕在寿宴上见血!” 陈仁祚也不阻止兄弟,挑起眼皮看向青虚,就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青虚笑著折返回来说话:“既然两位非要今天听,那贫道只好当这聒噪的乌鸦,说出逆耳的忠言了。“” “贵府坐落於高台之上,俯视四周,村前又有河流经过,是为半圆环抱玉带水,本来是一福地,但这河水里有煞啊。” 陈仁祚渐渐皱起了眉头,陈仁祥看著兄长的反应,一个不对劲隨时就要上去动手。 “继续讲。” “此煞乃是转运煞,多年积攒的煞气终会在一朝释放,直衝你二位的府邸,到时就是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席上的眾宾客听到这番话,纷纷噤若寒蝉,现场剎那间寂静下来,各自目瞪口呆。 陈仁祥一听,直接从宴席上跳出来,一把封住了青虚的领口,口中对僕人叫道:“他妈的,给我拿刀来!” 刘念安眼见不对,连忙端起老套筒,瞄准了陈仁祥那明晃晃的大脑壳。 他感觉不用担心,毕竟青虚老道士轻功超绝,估计武功也不弱,区区地主府邸恐怕困不住他。 青虚道长作出战战兢兢的样子,向陈仁祥辩解道:“我刚刚说今天不適合说这么扫兴的事情,您两位非要听,老道我也是出於好心,提醒二位大祸临头。” 家中有僕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拿了把菜刀,但要先看看大老爷脸色,陈仁祚不点头,他们也不敢递给陈仁祥。 陈仁祚对兄弟摇了摇头,又对青虚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道长请跟我来。” 陈仁祥只能放开他,气呼呼地做出邀请的手势,陈仁祚向宾客们拱手致歉,兄弟两人领著青虚来到后堂。 罗善田瞧见青虚被带到了室內,他们也看不见,不禁有些焦躁:“这下还怎么保护?要不我先下房潜进去?” “潜什么潜?你以为你是刺客信条啊,师父敢跟著他们进去,就足以说明他能应付,我们就在这房顶上待著,不要打乱了他老人家的操作。” 陈仁祚一进入后堂,脸上那派和蔼富家翁的表情瞬间消失,变换了一副阴鷙幽冷的神情,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说道:“我不管你这老道士是从哪里来的,今天登到我的门上找我的晦气,现在给我讲清楚,你口中的转运煞是怎么回事?既然有煞,我兄弟二人为何还能坐拥家財万贯逍遥快活?” 陈仁祥站在门口堵著:“你今天说不清楚,就別想站著走出这个门。” “这……唉……,”青虚无奈地嘆了口气:“老道我多了句嘴,多管閒事,竟然惹下了这样的祸事,这话看来是不得不说尽了。” 他看著陈仁祚问道:“两位一定不是生来富贵吧?” “当然不是!” “你二位富贵的年头应该没超过十年吧。” 陈仁祚点点头:“到今年刚好十年。” 青虚诚恳地点点头:“那就对了,这转运煞就是把你们这一生的气运全抽取过来,积攒成十年富贵,富贵一过,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陈仁煞疑惑地问道:“若依道长所说,我们这十年富贵也是煞的一部分?” “当然了,”青虚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以为突来的富贵是好事情吗?人这一生挣多少钱,花多少钱,享多少年的福运那是有定数的,此乃天意非人力能变。” “一旦运享完了,钱花尽了,富贵到头了,就离死不远了。” 第43章 白姑娘、红娘子 陈仁祚听完青虚道长的结论,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一口气,无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抬起手呼唤道:“来人。” 陈仁祥还半信半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僕人进门后站在角落里应声:“在。” “把这位青虚道长安顿在客房好生伺候,”他又抬起手对青虚说道:“道长,先在我府上歇息一晚,等明日我还有要事请教。” 青虚朝兄弟俩拱拱手,施施然地跟著僕人出去了。 弟弟陈仁祥快步走到兄长面前,急躁地说道:“兄长,你愿意听这个道士胡咧咧?” “可我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有道理,有道理!”陈仁祥急得在地上来迴转圈:“十年前你我得了那笔横財,后来深潭下的那个就开始给咱们託梦,我先开始说不要相信这种梦,可你非要信,所以我跟你耗费心思伤天害理八九年,到现在反而变成煞了?还要我们现在就死?” 陈仁祚嘆了口气:“人不能不信命啊,可那位说能保我们终身富贵,可是我们供奉了他八年,如今就要太阴文解蜕形而去。他功成之后是不是就用不著我们了?会不会卸磨杀驴?” 他突然问自己兄弟:“如果你是祂,你会吗?” 陈仁祥愣了一下神:“我……,我这种王八蛋一定会的,可那是……要成仙的。” 陈仁祚幽幽地点头,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如果黄神仙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给我们指出明路。” 他前些天已经派出家僕前往蒲州,前往元垴山先天观请黄禪道下山,毕竟供奉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有黄神仙坐镇,他们心里才会稳当。 如今到了最后一年最关键的时期,却万般不顺状况频出,送到河边的祭品,竟然被人救走,青虚的到来让兄弟两人產生了怀疑和分歧,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证下半生继续富贵。 陈仁祥突然说道:“水潭下面那位也该给我们託梦了吧?如果祂知道我们的担忧,就应该开诚布公,毕竟我们相信了祂九年,我们也愿意接著相信祂,但总得给个信儿啊。” “对!”陈仁祚也反应了过来:“事缓则圆,不管有什么,都应该先拖一拖!等黄神仙来,等那位託梦,明天我再去问问这道士,如何化解转运煞,三相对比之下,再做出我们的选择!” 刘念安在屋顶上看到青虚被僕人送进了客房,遂放下心来,拍了拍罗善田的肩膀说:“我们也撤吧,爬別人的房顶上,迟早会被发现。” “难道就这样不顾师父安全?” “他老人家一点事没有,我们不用担心。” 罗善田茫然地问道:“那么我们干什么?应该准备点什么?” “准备?”刘念安想了想说:“我们应该在夜里观察一下传说中的白姑娘,传说她夜晚没办法进村是不是真的?” “啊?”罗善田大惊:“你要夜里去跟踪鬼?万一让她给发现,我们两个不是要翘辫子?” “没那么可怕,那天晚上你不是看过了?” 罗善田望著院子里的烟火气和丰盛酒席,不甘心地咽了一口唾沫,跟著刘念安从房顶退下,悄无声息从陈家大院撤离。 夜里他们穿著夜行衣走下荒山,先到丹水附近蹲守,两人熄灭火把躲在树后面,抬头遥望河面。 河水在星光下泛著点点波光,渡口的船系留在河畔,静謐的夜里只有虫鸣。 罗善田打了个哈欠说道:“今天她恐怕不会出来了,我们不如回洞里休息。” “等等。” 刘念安突然拍了拍他肩膀,使得他一激灵清醒起来。 “看见了吗?” 罗善田盯著水面,皮肤汗毛逐渐竖直,他看见水上凭空升起一团雾气,水气勾勒出身形,然而这身形並不稳定,就像是被风吹掠隨时变化的水墨画。 那东西缓缓飘上了岸,沿著林间道路往村落而去,刘念安轻手轻脚地跟著,寂静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可贵,即使脚步踩在落叶上,仿佛都能引起很大响动。 那雾团突然停止了移动,他也连忙將脚步停下,用手安抚住自己的心跳,雾中的人影不需要转身,纸色的脸瞬忽间就能够转到脑后。 很快这雾团继续移动,逐渐往村子的深处而去,刘念安紧追躲在房屋后面,起夜的村民看见他这团黑影,嚇得捂著嘴躲进了房里去。 雾气中的人影到达西头便不再移动,而是绕著东头的土台子巡迴半圆游走,看得出来它很想到那台子上溜一圈,但土台上不知有什么使它非常忌惮,只能望眼欲穿。 这位白姑娘很可能不知道它真正的仇人是谁,它把目標当成了半坡上的陈仁堂,怎么才能让厉鬼辨出真凶呢? 刘念安一回头,却发现罗善田不见了,他连忙折返回去找寻,却发现他脚步迟缓地在林中穿行,一副很累的样子。 再定睛去看,瞧见他身后背著那捲衾被和茵褥,一晃一悠就像是行军包裹,刘念安正准备喊他,却隱约瞧见他后背上幻化出一个影子。 那似乎是个披著红盖头的新娘子模样,但盖头和霞帔都被尸水所浸染,红褐色中染出片片棕黄,衣袂下面还吧嗒吧嗒滴著尸水,隔著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腐臭味传来。 刘念安立刻將红缨枪头握在手里,对著他大喊了一声:“嗨!” 罗善田和他背上的尸娘子同时抬起头,她吹起了红盖头的一角,露出了里面铜色下巴和发黄的牙齿。 他从怀中掏出枪头,隨时准备和这东西拼了。 新娘子突然垂下盖头,身体迅速幻化成了一股黄烟,朝著茵褥里面钻了进去。 他快速走到罗善田跟前,紧张地问他:“你怎么把这褥子背了出来!” 罗善田迷糊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是不是我一开始就背著行李。” “你一开始就没背好吧。”刘念安不愿意跟他在半夜谈论这个,拉著他的肩膀说道:“咱们先回去荒山洞里,明天我再跟你说。” 罗善田懵懂地点点头,只好跟著他往回走。 刘念安鬆开拉他的手指,用眼睛盯著搓了搓,闻到上面有股子尸油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刘念安就举著火把推醒了罗善田,指著他躺在身下的茵褥说道:“你把它拖出来,我们把她给烧了。” 罗善田一把护住褥子的一角问道:“为啥?我已经用皂角把它仔细清洗过两遍,不信你闻闻,上面还有皂角的清香味儿。” 刘念安一把挥开他的手:“我不闻!”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看见了什么?” “什么?”罗善田眼神有些飘忽。 “我看见有个女的趴在你背上,头上遮著红盖头,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恭喜你,还没有结婚就已经背上了新娘子。” “啊呀!”罗善田嚇得一翻身从褥子上滚下来。 那茵褥虽然被他清洗得挺乾净,但上面依然有很清晰的棕黄色人印。 第44章 抢被褥 陈仁祚坐在床上,把手伸进婢女双手端著的铜盆里搓洗,又用她肩膀上搭著的毛巾擦了把脸。 家僕快步走到了房门口,站在屋檐下低头咳嗽了一声。 “进来。” 家僕进入屋內稟报说:“老爷,先天教教母已经请到了,已经安置在了村庙里。” “好,”陈仁祚愣了一下,瞪起眼睛问:“不是让你请黄神仙过来吗?怎么是她妹妹?” 僕人为难地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但是黄教母说她在哪里,黄神仙就在哪里,咱也不敢多问。” “行了,行了,下去!” 陈仁祚恼火地挥挥手,僕人瑟瑟发抖地退了出去。 他决定吃过早饭后就去村庙见那黄禪玉,但又想起了安置在家中的青虚道长,心想应该参考一下多方面的意见。 於是他先去客房见青虚,进门瞧见道长坐在小案几前,手中捧著小碗小米粥,桌上放著酸黄瓜和咸菜条。 他拖了个矮凳坐在案几前,笑眯眯地问道:“道长,早饭用得可还合口味?” 青虚边吞咽边点点头:“还行,就是量太少,吃不饱。” “这些个下人没有眼色,待会儿我让他们盛个大碗来。” 他又將手肘撑在桌面上,探过身询问:“道长既然能够辨认出这转运煞,可否有破解的办法?” 青虚眉头微微皱起,嘆了口气说道:“水底下这道煞已经积了一千多年,最近几年隱隱有加重之势,再不处理不仅你们陈家有覆亡之危,整个村落也將有灭顶之灾。” 陈仁祚心底暗暗疑惑,这老道怎么知道这丹水河底有一座古墓?他是不是曾经潜入过水下?他知不知道墓里面那位要成仙,如果知道他还会说那是煞吗? 想到这里他嘿笑一声问:“道长是不是想说,那煞就在村里將女子沉塘的河中深潭里?” “没错!”青虚颇有些痛心地说:“你们之前难道就没找高人看过?那潭底本来就是煞,又將诸多女子活生生沉入塘中,便是煞上加煞,再这么拖下去,就算神仙来了也要折戟而回!” 陈仁祚直接摇摇头:“这个我並不知情,只是村里的一些老顽固非要搞这些族规,白白坏了几条人命。” 青虚嘴角挤出一丝讥笑,看到此人脸不变色心不跳,也不戳破他的谎言。 “不知道长用什么办法破除这潭水中的煞?” 青虚把舔乾净的碗放到中央:“首先,招募水性好的汉子下水捞尸,將她们的尸骨捞上来好生安葬。” 他又把两根筷子齐插进碗底:“然后,命人铸造七根青铜长杆,一端插入潭中水底,一端探出水面之上。青铜乃金之始祖也,宗庙之祭,革故鼎新,阳金之属也,若能在其上阳刻云雷纹,可使水底之煞泄出去。” “若遇雷雨天气更好,金可引雷灌入水底,以雷阳之势破其阴煞,要不了多久,这转运煞便可破除。” 陈仁祚听罢暗暗心惊,好傢伙,以这手段是要把水底那位用雷把棺材给炸出来啊,我要听他这么安排,一旦干不掉那位,对方从坟里面跳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要灭我全家。 青虚这方法不管能不能成,他都不敢用,他不敢冒这个险。 还是去找黄神仙的妹妹,让她向黄神仙討个主意。 …… 丹渡村西的荒山上,刘念安和罗善田已经搭好了一捆捆的柴,把茵褥和衾被都铺在柴捆上。 刘念安手里攥著火把问他:“是我帮你烧?还是你亲自动手烧?” 罗善田半低著头,眼里竟吧嗒吧嗒地掉出泪珠,口中不停说:“哎呀,我这是怎么啦,我怎么就控制不住眼泪呢?” 刘念安连忙將火把挪开身前,看著空中繚绕的青烟疑惑道:“我这也没有熏到你啊?” 他胡乱地摇摇头:“不,不,跟烟没关係,我这心里实在是难受。” “你难受个什么劲啊,左右就是一块被子一床褥子,你实在想要,我今年少喝两顿酒,努努力从牙缝里抠出钱来也给你置办……” 他话还没有说完,罗善田就已经脚步婆娑地走到柴捆前,伸手摩挲那褥子,就像在摩挲女人的肌肤,又揭起一个角贴在脸上,眉眼中有百转柔情万般不舍。 这一幕看得刘念安头皮发麻,大白天凉气沿著脊梁骨往上窜:“我说兄弟,你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没有,”罗善田抹著眼泪摇摇头:“我是说,咱们能不能別烧它,它跟我说它怕疼,它也挺可怜的。” “不是,你能跟个褥子交流?你他妈的在跟女鬼说话吧!” 刘念安十分確定这傢伙就是中邪了,上去就要拉开他准备强行点火。 “不要!”罗善田团抱起被褥就往山后面跑,全然不顾山后荆棘丛生,灌木遍地,他死死地抱著那褥子,儘量不让荆棘掛到上面,却全然不顾自己的臂膀衣衫已经掛成碎布条,两臂上裸露的肌肉被刺得血肉模糊。 “你个傻缺,你护著它干嘛!这东西会害了你!” 他不知不觉已经逃到了山崖边,脚底踩在碎石上哗啦啦往下掉,低头看下面是十丈深沟。他彻底慌了,转过身来对著刘念安大喊:“你不要过来啊!你再往前走我就跳下去!” 刘念安气得对著他大骂:“八毛,半吊子!二百五!” 眼下看他这个样子十分棘手,刘念安自己肯定解决不了,非得让道法高深的师父青虚来才行。但青虚正在陈氏兄弟的府上解决那档子事,暂时也脱不开身。 现在只能將罗善田稳住,等师父从那边脱身,再来解决他中邪的事情。 刘念安双手撑著膝盖喘气说:“你下来吧,我不烧你的宝贝疙瘩了。” “当真?你不会誆我下来,趁我不留神把它给抢走吧。” “你看护的这么紧,我就算是想抢也抢不走了。” 罗善田站在崖边思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跟隨刘念安回到山洞,只不过他时刻保持著警戒距离,只要刘念安一接近,他会果断地撒腿就跑,就跟撒欢的狗子似的,根本撵不住。 回到洞里他也时刻把被褥铺在身下,或者捲起抱在怀里,或背在肩上,丝毫不给刘念安近身抢夺的机会。 胡小花蹲坐在他身边给他清洗伤口,上金疮药,乃至缝补衣服,他都不扭头看一眼,只低头抱著那被褥十分亲昵。 刘念安疑心这被褥在罗善田眼中是什么东西,该不会是个漂亮大姑娘吧? 只要不跟他抢被褥,罗善田的精神状態还挺正常,应该不会耽误接下来他们的行动。 第45章 神仙諭令 村庙堂內黑漆漆的,窗扇紧闭散发著木头髮霉的气味,里面的神像被彩绸遮挡,供奉的並非传统的佛道神仙,而是一个叫做护生姥姥的女仙。 这是本县特有的神仙,据说护生姥姥曾经是一位家传女医,擅长给小儿治病,上山採药时不慎跌落山崖,被人发现时躯体已经高度白骨化。 当地山民將她遗骨收敛后立坟,又在上面修了座庙,塑了泥像接受供奉,据说在保佑孩童不早夭方面十分灵验,所以本县孩子的成人礼通常都在护生姥姥庙举行。 陈仁祚在护生姥姥塑像前烧了三炷香,才转身去了后堂,后堂有向下的楼梯,通往村庙地下的房间。 他从楼梯下去后,发现墙上新开闢了神龕,上面也供奉了一尊神像。 他看了那神像一眼,感觉很眼熟,像极了某位故人,但又不敢確定。 他走到房间门口,被站在门外的道童拦住:“覲见教母需按照礼节躬身参拜。” 陈仁祚心想好大的谱啊,我参拜黄神仙就算了,毕竟人家真的有神通本事,我参拜你算怎么回事? 道童立刻指出:“黄教母与黄神仙乃是一胞双生,你只有通过他,才能见到黄神仙。” 陈仁祚不拘泥於这些,只要能帮他办事,拜就拜吧。 他恭敬地对著门內行了礼,才迈入房间,看到盘膝坐在木榻上的是个用黑纱帷帽遮脸的老女人。 “黄教母,鄙人多年前曾有求於黄神仙,得到了他老人家的礼遇关照,今朝再次派人去请,也算是故人相遇,不知黄神仙他老人家何在?” “他成仙了。” 陈仁祚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又猛然反应过来,十分失望地问道:“这是啥时候的事!哦……请节哀。” 怪不得他看到墙上神龕里的神像感觉熟悉,原来是被掛到墙上了,这黄神仙死翘翘了,只剩下他妹妹顶什么用? 谁料黄教母鼻孔里喷出了鄙薄的气息:“尔等凡夫俗子,对於成仙的理解竟然如此肤浅吗?” 陈仁祚听著十分好笑,但感觉对黄神仙不太尊敬,硬生生憋著说:“成仙或成鬼都是去另一个世界,我这凡夫俗子粗鄙的很,不明白其中的区別。” 黄禪玉十分厌恶面前这个人,她过去接触的地主虽然土味重,但也儒雅有礼;眼前这位表面儒雅,实则暗藏野蛮。 她本来已经从蒲津渡过了黄河进入关中,准备南下招揽先天归一教的旧信徒,但在途中投宿客店时,夜里得到兄长的託梦,让她原路返回前往泽州府长平县的丹渡村。 兄长的指令自有其深意,她就算再討厌面前这个人,也得捏著鼻子帮他的忙。 “你派人来请黄神仙,是有什么要事吗?” 陈仁祚生硬地回答:“黄神仙自会知道。” 此人现在看起来更討厌了。 “那就扶乩吧。” “扶什么?”陈仁祚低头看了一眼,这东西能让她扶吗? 黄禪玉怒哼了一声,命门外的童子把乩盘拿进来,將袋子里的细沙倾倒在乩盘上,用竹片刮平。 她亲自持著桃木乩笔插入沙盘,口中念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缓缓闭上眼睛,乩笔在沙面上画出了文字,童子在旁边立刻誊抄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接收神仙旨意。 陈仁祚站在不远处看著,他不明白这是在弄什么?你们兄妹俩不是双胞胎吗?相互沟通还用得著这个? 等到乩笔在乩盘中央停止,黄禪玉才缓缓睁开眼睛,从童子手里拿来誊抄的內容,仔细看了一遍才说道:“黄神仙说了,彭公太阴炼形,本来只需六十个年头,但可惜阴阳地势变化无常,竟硬生生地拖了千年,如今可借女体沉尸化极阴地,为何要中断?” 陈仁祚一听,神色顿时紧张起来,这確实是黄神仙的仙諭,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得这么清楚。 “並未,並未中断,只是出了些状况。” 黄禪玉又拿著本子上的內容念道:“无论如何,极九之数必须补齐,赶快再物色一个沉入水底,最佳时机是三天后阴日午时,阴阳交匯之时,错过时辰万事休矣!” 陈仁祚后脊背打了个冷战,幸亏没有听那老道的,不然我兄弟俩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只是他最想听到的却没听到,他希望黄神仙能问一下彭公说话是否算话,他託梦时候说要保他兄弟两人一生富贵,但会不会太阴炼形飞升以后拋弃他们?再来个卸磨杀驴? 他知道在黄禪玉这里问不出来什么,只好拱拱手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教母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立刻派下人去办。” 陈仁祚回去之后,立刻著手准备挑选下一位受害者,他们兄弟依然不参与,这一切都交给陈仁堂来办。 谁料他刚进入堂屋,亲兄弟陈仁祥急忙忙走进来道:“陈仁堂他妈的失踪了!” “什么?”他转身问陈仁祥:“你没去问问他老婆闺女?他能跑到哪儿去?” “就是他老婆闺女上门来找,说这人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回家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玩失踪?这人是怎么了? 陈仁祥预想到一个可能,跟在兄长身后猜测:“他该不会被那水鬼白姑娘拖进河里淹死了吧。” 陈仁祚沉默不语。 弟弟跟著说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你忘了他最后一次来找咱们,神色就不对劲,跟咱们说什么女鬼半夜进村,现在看来多半是遭了女鬼毒手。” 陈仁祚挥挥手:“先不管他了,当务之急是把最后一个祭品投进塘里,凑足九阴之数,帮水底下那位成仙,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可陈仁堂不在,我们俩自己搞?” “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这就是最后一个,我们亲自出面弄,我去找那个戏子让他办事,你去找村里的二流子头目让他盯梢,最后让人通知耆老抬到河边办事。” “可,这次弄谁家的?”陈仁祥有点慌。 陈仁祚略作思索,咬了咬牙道:“不用找了,就仁堂家闺女!正好她也是命格属阴。谁让他过去花了我这么多钱,现在让他闺女下水帮个忙,也不算过分。” “啊!?”陈仁祥愣怔地看著大哥,想提醒他陈秀英也算他亲堂侄女,但大哥人性缺失,兴许根本不在意这些。 “看我干什么,还不快去。” 陈仁祥三步並作两步离去,陈仁祚命僕人前往別院把戏子柳湘平叫过来,但跟著僕人到来的却是戏班班主。 他立刻眯起眼睛问:“你来做什么?” 班主踟躕犹豫地说道:“柳湘平,大前天告假外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陈仁祚勃然大怒,反手一个耳光打在班主脸上:“你怎么把人给我放跑了!” 班主捂著脸解释:“他平时就经常外出沾花惹草,有时不打招呼就走,我哪里知道他这一去便不回了。” 陈仁祚突然反应了过来,陈仁堂的失踪和戏子的走失不是孤立的,他妈的一定有人在背后搞我们! 陈仁祚细思恐极,猛然转身对下人问道:“那个青虚老道还在房间吗?” 管家站在一旁低头说道:“应该还在吧,我刚刚派人去收碗筷的时候,他还在房间里打坐。” “赶紧过去看看!算了,我亲自去吧。” 他带著管家快步走到客房,只见两道格扇门打开著,房间內空无一人。 走到房间的桌前,低头看到桌上龙飞凤舞写著一段字:“我已知你不听我言,恐將大难临头,贫道去也。” “人呢!人呢!”陈仁祚大发雷霆,下人们噤若寒蝉。 第46章 各有手段 刘念安和罗善田在荒山上等待师父,刘念安感觉老头子的道术时高时低,极不稳定,否则刘念安怎么会看不出,罗善田携带的被褥上附了一个女鬼! 青虚来到洞內,双手合掌拍击说道:“徒弟们,来活了。” “陈仁祚已经进退失措,他们恐怕要亲自下手害人了,我们这几天就在河边亲自盯著,看看他会怎么做?” 刘念安鬼鬼祟祟地来到他身边,低声问:“师父,你有没有看出点什么来?” “看出什么?”青虚疑惑地反问。 “你没感觉罗善田有哪里不对劲儿吗。” 青虚笑了笑,突然对罗善田身边的空气说话:“我们师徒之间有一些关於道门秘辛的话要说,女眷请迴避。” 刘念安头皮一阵发凉,问:“你在跟谁说话?” 青虚捋须点头说:“多谢。” 刘念安恍然大悟:“原来你一直知道有个鬼藏在这陪葬茵褥中,可你为什么不想办法除掉她,现在她已经深深影响到罗善田了,昨天我想要烧掉被褥,这傢伙差点跟我拼命。” 青虚背负双手淡然说道:“前些天我们即將从清梦观出发时,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找到了帮助你们报仇的办法,虽然难比登天,但並不是没有机会。既然你们两个已经初见端倪,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们初见端倪?”刘念安隱隱感觉到不简单。 “第一个办法就是,你们也成仙。” “哈?”刘念安心中隱约有些衝动,难道师父终於要给我道出真相了,这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其实已经开始灵气復甦了! 罗善田迷糊地问道:“师父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也尸解?” 青虚捋须点了点头。 刘念安心想果然如此,我还是太年轻,受小说影响太深,我们这个世界只能这样成仙! “你们可別小看尸解,尸解很复杂的!需要以生前修行作为前期准备,也不是谁想尸解就能尸解的。” “如果在尸解之前道心不稳,六神不聚,精气空虚,多半会沦为地底的亡魂,连厉鬼都做不成。” 青虚神秘地笑了笑:“看你们现在这样子,只信生,不信死,能受得了做人的苦,却受不了成仙的罪。现在就只剩下另外两条路了。” 他转身伸手一指刘念安:“你生辰中有庚金,是为阳金,庚金带煞,得火而锐,肃杀决断,所以应该以利器破煞,由此才有镇邪出世。” “不过你那把枪头,还算不上真正的镇邪之器,需要进行不断地破煞,才能达到镇邪的地步,等到了那一步,才能够神鬼辟易。” 他又將目光投向罗善田:“你生辰四柱为三阴一阳,癸丑是为桑柘木,为阴相阳动,也为阴形阳魄,所以更易灵体接近,所以我给你的办法是聚灵体以为己用。” “啥意思啊,师父?”罗善田有点懵逼。 刘念安主动担当翻译:“师父的意思是说,你可以把你自己当作一个容器,让男鬼女鬼不论是谁都来你身边,到时候他们就是你干黄禪道的武器,我说的对不对师父?” 青虚点点头:“话虽然粗糙了点,但就是这个意思。” 罗善田顿时慌了:“这对吗?师父,凭什么他是阳金破煞,我怎么就得身边聚鬼?正常人身上跟一个鬼就受不了,你还让我身边挤五六个。” “你並非正常人,不,师父的意思是说,你阴身阳魄,虽然易聚灵体,但阳魄能使你对灵体保持克制,师父今后教你办法,能让你聚灵体而所受影响降到最低。” “说到底,还是要受影响吗?” “当然要受影响,人在世间所做的一切,都要惠及自身或伤及自身,更何况是要杀一个仙人。你二人日后在做事时候,多捫心自问,顺著良善本心行事,影响就会降低。” “行了,此事告一段落,现在正是关键时候,陈氏兄弟没有了旁人代劳,一定会亲自动手害人,你俩要守著河边水潭,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俩把人再投进去。” “这长平周县令是洋务派张中堂的弟子,为人还比较正派,且最为痛恶民间利用迷信敛財杀人的行为。为师当年与他有一面之缘,所以决定前去县城找他,向他讲述这丹渡村八年杀八人的惨案。” 罗善田突然问:“师父,如果我们拦不住,会有什么结果?” 青虚仰起头摇了摇头:“为师也不知道,但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水底下的那个东西成了仙,掠夺当地气运。” “我走了,你二人记住,情势危急之时该退则退,首先要保证自己存活。” 青虚说完这番话,便离开荒山前往县城。 刘念安和罗善田开始周密准备,刘念安削了一根短桃木柄,用来镶嵌镇邪枪头,清点了一下老套筒的子弹,还剩下三十六发。罗善田只需要带上他的红缨枪和被褥就行了,这两样都是他的宝贝疙瘩。 …… 癩毛这种人在村里被叫做二流子,也被称为閒散汉,他们从来不事生產,靠著偷鸡摸狗度日。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这种行径,被大部分村民瞧不起。 但今天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们村的乡绅老爷陈仁祥拍著他的肩膀表示信任,同时称呼他的大名,让他受宠若惊。 陈氏兄弟就算在长平县也是大地主,连朝廷派下来的周县令都要登门拜访,而这样的大人物却与自己搂肩搭背,这是不是说明他马上也要变成大人物了。 陈老爷让他办一件大事,就是要扮演姦夫,把陈仁堂的女儿拉下水。 他过去一直扮演躲在暗处偷窥抓姦的角色,这让他心中邪火旺盛,现在终於轮到自己上场,另一位主角还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这样的安排怎能让他不欣喜若狂。 他站在院门外敲了敲,陈秀英一面问谁啊一面前来开门,开门后发现是村里的二流子癩毛,连忙就要关门。 癩毛伸手一把挡住,忍著笑意说:“秀英妹妹別著急,是陈伯父让我来的。” 陈秀英念父心切,將门打开缝隙,癩毛趁势挤了进来,左右探头问道:“我婶子呢?” 秀英戒备地说道:“我娘到处去找我爹了。” “那就好,”癩毛鬆了一口气,但看到秀英神色紧张起来,连忙说道:“是陈老爷让我来告诉你们不用担心,陈伯父是去县城办事去了,他走的急忘了告诉你们。” “那我得赶快告诉我娘。”陈秀英说罢便要出门,癩毛却又拦住她:“你不用去,我已经让我几个小兄弟出去找了,他们碰见会告诉她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抖了抖身上的衣衫说道:“秀英妹子,你看哥我咋样?” “什么咋样?” “其实,哥我心里常常念著你,你说咱俩要是成一对儿……” “癩毛哥!”陈秀英言辞拒绝道:“这种事情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像你直接上来问的。况且以你现在的样子,我爹是不会同意的。你应该先改变自己,踏实过日子,等你改变以后再想这些事。” 癩毛在心中暗骂:“我就知道是陈保正作怪,还让我改变,老子现在还不够好吗?” “既然你家这么绝情,那就別怪我了。” 他从身后拿出一只用油纸包裹的烧鸡,递向了陈秀英:“这是我在陈家打短工时,陈老爷赏给我的,捨不得吃,现在给你吃。” 陈秀英冷冰冰地拒绝:“我不吃。” “別不吃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也別太见外,就算吃了这烧鸡也不会欠我什么。” 陈秀英盯著这烧鸡,油黄的表皮香气扑鼻,实在是太诱人。她父亲虽为村里保正,但日子素来节俭,除非哥哥在家才能吃几顿好的,平素都是吃糠醃菜,只有过年才能见到点荤腥。 她点点头接过烧鸡,拆开油纸包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也不好意思往外赶癩毛,只好让他跟进了屋。 癩毛咽了口水,紧张地问道:“好吃吧!” 他进了屋就跟自己家一样,用茶壶倒了杯水,递给陈秀英:“慢点吃,喝点水別噎著。” 陈秀英把烧鸡吃到一半,递向了癩毛:“我不吃了,你吃吧。” 癩毛突然露出瘮人的笑容:“这东西就该你吃,別人吃不得。” 她愣了一下,突然感觉头晕沉沉,身体突然没有了站立的力气,缓缓向后倒去。 第47章 悲剧再现 锣鼓声响遍了整个村落,当村里的一些二流子前来向耆老陈三叔稟报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怎么可能?陈仁堂的闺女也是她的孙辈,也是村里最乖巧知理的姑娘,她怎么可能干出这种未婚淫乱的事情? 而且还是跟癩毛,这种她平素最瞧不上的人!这样的事实就像是在侮辱他的脑子。 “由不得您老人家不信,我们反正是亲眼看到的!”几个二流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拄著拐棍急忙忙地跑到陈仁堂家门口,村里眾人已经把陈秀英装进了猪笼里。 癩毛因为太稀罕她,竟然多逗留了一会儿,没有来得及逃离,竟然也被捆了起来。 陈三叔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这不可能!一定是这畜生侮辱了她,这根本不能算!” 村里有旁人出言相嘲:“三叔公,您不能这样啊,別人家的女儿媳妇犯了错,你二话不说就带人去沉塘了,轮到你们陈家的姑娘犯错,你就要偏袒她不成!” “不是这样的啊!”陈三叔急得用拐杖捶击著地面:“秀英这孩子是不是我们看著长大的?她是什么人你们难道不清楚,我捨去我这张老脸给她打包票,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打包票有什么用!村里的年轻后生好几个看见了,她跟那癩毛抱在一起!还能怎么著!” 陈仁堂在村里当保正期间,曾打著道德的大旗亲自操刀,沉塘了八个犯下邪淫罪的妇女,很多人被裹挟得敢怒不敢言;现在轮到他闺女头上,眾人便要一视同仁地互相残害了。 “陈三叔,村里数你辈分大,年岁大,威望高,你不要因为偏袒晚辈,弄得个晚……晚什么来著。” “反正你不要把自己名声给坏了。” 陈三叔一旦被扣上德高望重的大帽子,连嘴也张不开了。他低头走近猪笼,陈秀英一直在嚎啕大哭。 他暴怒而起,用竹杖猛敲在竹笼子上:“哭!你哭个俅!到底是咋回事!给我说清楚!” 她在羞怒中双手扒在笼子上,大声喊道:“他给我下药!” 癩毛却在捆绑中大声喊道:“我没有!她胡说,她投怀送抱,我推都推不开!” 眾村民三三两两嚷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是守规矩,能吃別人给的东西?” “陈三叔你要偏袒自家人,我们找族长去!” 眾人抬著猪笼,押著癩毛就往陈氏兄弟的府邸而去。 癩毛虽然被捆,但他並不怕,因为陈仁祥承诺办完事给他钱,去外地躲两年,虽然他没能跑掉,但陈老爷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陈仁祚早就站在自家的楼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这一幕,看到癩毛竟然没能跑掉,他顿时勃然大怒,把望远镜摔到弟弟身上:“看你安排的这点破事,让这畜生被抓了现行,他要是禿嚕嘴把你说出去,我看你怎么收场!” 两人连忙带著家丁跑到门口,见村民抬著陈秀英到来,要族长给个定论。 “族长,看看,你们陈家的人犯了淫邪,该怎么办?” 陈仁祚瞟了一眼癩毛,发现他竟然在洋洋自得,哼了一声说道:“癩毛勾引陈保正之女,该死!” 癩毛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族长,二老爷,你们不能!二老爷曾答应我……” 他话还没有说全,三个家丁已经扑过去,抡起棒子几下打死了癩毛。 陈仁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下总算死无对证了。 陈仁祚又语气冰冷地说道:“陈秀英虽然是被癩毛引诱,但无视族规村条,犯下淫邪罪,也应该沉塘。” 陈三叔靠近这位侄子,声音颤抖地问:“仁祚,这可是你堂兄的闺女啊。” 陈仁祚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当然知道,我也很难过,但族规村条不可违背,如果因为她是我堂侄女,就徇了私情,怎么能够让大家服从?过去死的那些女子的家属如何交代?” 这位丹渡村的耆老无奈地靠在了墙上,没想到过去他一次次沉塘別人,这利刃终究会落到陈家女子的头上。 村民们抬著猪笼朝著丹水河浩荡而来,敲著锣喊著號子,像往常那样围观喧闹,他们穿过六道贞节牌坊,把一场谋杀当作了盛大的节日。 刘念安和罗善田守在河边,远远就听见了锣鼓声,他对罗善田说道:“你先过去看看,这次沉的是谁家的闺女媳妇。” 罗善田还在气他烧自己的褥子,直接呛道:“你怎么不去?” “好,我去就我去。” 他把自己的道袍翻了个面穿上,一路小跑来到了丹渡村,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在围观,调笑地用手指著躺在猪笼中的女子。 刘念安凑过去,对一名村民问道:“这是沉的谁家的女子啊?” “保正陈仁堂,这老小子整天沉別人家的媳妇女儿,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连忙折返回去,把背上的步枪交给罗善田:“有点糟糕,陈仁堂的女儿要被人给沉了,我回洞里把柳湘平和他叫出来,你用这把枪远程威慑,一定要在我赶回来之前,把他们拦到河边。” 罗善田连忙摇了摇头:“我用不来你的枪,我打不准。” “唉,那算了,你去叫!快去快回,不然我一人扛不住那么多村民。” 罗善田慌忙穿过林子,朝著村子的后山跑去。 刘念安搓了搓手心里的汗,把枪平端了起来,等待这帮村民接近。 此时已至中午,阳极阴生,热浪在地面翻滚,他已经远远地瞧见他们在道路尽头出现。 一个蓬头的女人从渡船上跳下去,慌慌张张跑过去看,突然趴在了地上疯狂叩头,声音嘶哑至极:“老少爷们儿,乡亲们!求求你们,放了我的女儿,她还是个孩子!” 抬著猪笼的队伍停下来,神情冷漠地看著她,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样。 敲锣的汉子说道:“仁堂家的,仁祚族长都说了,族规村条不能违背,就算你们当家的在,他也得遵守不是?” “三叔呢!三叔知道这孩子!她不会干这种事的,她是被冤枉的!” “啊!啊!放了她!”婆娘发了疯似地衝上去,要把扁担从人们的身上弄下来,又用手指死死抓住竹笼。 “妈!”陈秀英从猪笼里爬起来拽住母亲的手,像是抓住了生机。 “快,推开她!”几个村民上去扯拽她,还要责怪她不懂事:“你这婆娘好不晓事!族法无情懂得不!” “求求你们,放了我的女儿吧,我……我可以替她去死。” “说什么胡话!你又没有给陈仁堂戴绿帽,这陈秀英可是给他爹丟脸了!” 只有少数人还有惻隱之心,看著母子嚎哭別过脸去不忍看,大多数人都在冷漠地看著,还有少数人在笑。 他们在拉扯拖拽中接近了河边百步之外,陈母的出现让队伍拖延了些许时间,就在绝望、怜悯、无情、残忍相互交织,人间悲剧正在上演之时…… 一个清越如金石掷地的声音从河边传了过来:“前面的人听好了,谁要再敢往前一步走,杀无赦!” 第48章 河滩对峙 村民们突然顿住脚步,纷纷抬头望向河边,却见一个穿著道袍的年轻人站在栈桥前,双手端著一个黑漆漆的铁管子,管头上还插著把明晃晃的刺刀。 少数村民能认出这东西像土炮或土枪,他们更多是被对面此人的胆量和气势嚇到了,他一个人就要挡住这么多人吗? 陈府的下人混在人群队伍里,见眾人都不动弹,伺机大喊道:“什么狗东西!用一把土銃就想拦爷们儿的道!打过去!” 刘念安瞄准他扣动扳机。 “嘭!” 下人脑袋上出现一个狰狞的血洞,后脑勺上粘稠的血与脑花四处飞溅,溅射在村民们的衣衫、鞋和脸上。 他们瞬间嚇得不敢再动,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凶人,为什么要阻挡他们执行村规? 陈家兄弟一直在远处看著,陈仁祚將望远镜递给弟弟:“背后搞我们的人出现了,我们也该上场了。” 陈仁祥跟不上兄长的节奏,吃惊地问:“我们不是不出面吗?这下不是暴露了?” 陈仁祚白了他一眼:“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你我不上场谁上场?误了时辰,水底下的神仙怪罪上来,咱俩就完了!” “比枪是吧,谁没有啊!把咱们的抬枪抬出来!” 兄弟二人骑著大马缓缓而来,身后跟著四名家丁,两人各抬著一桿大枪跟在后面。 “族长来了!” 这是陈氏兄弟第一次出现在浸猪笼沉塘的现场,长久以来他们都躲在幕后。 陈仁祚的大马皮具崭新,笼头上编织著红穗,马脖下面吊著铃鐺。 村人每当结婚的时候,都要向东家求借这匹马,以求能够风光一天,但是他们兄弟却风光了十年。 当他们经过队伍的时候,村民们纷纷敬畏地避让开来。 刘念安冷笑道:“终於藏不住了,幕后元凶上场了。” 陈仁祚抬手指著他:“哪里来的外人,敢阻挡我们丹渡村执行村规,拿著一把烧火棍就想压住我们?乡亲们,我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族长的到来让村民气势壮了许多,他们跟隨著族长往前一步走。 陈仁堂的婆娘扑通跪在了陈仁祚的高头大马前:“族长,求求你,放了秀英吧!她不是那种人,一定是別人害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仁祚脸上依旧带著那种和煦的假笑:“陈高氏,有道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陈秀英不管有什么隱情,都不是她躲避惩罚的理由,你不要胡搅蛮缠,闪到一边去。” 陈高氏连续跪在地上给陈仁祚磕了十几个响头,陈仁祚丝毫不为所动,眼睛直直地盯著远处的刘念安,这个人才是他的障碍。 “高女士,不要求他,这个傢伙就是个人面畜生!用你们妻女的命来祭祀水底下的东西!” 村民们讶异地回过头去,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看著族长的脸等他回答。 “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们兄弟从未过问沉塘这种事情,只是今天才看不过去,前来帮你们对付这个外人!” “陈仁祚!你这个畜生!我帮你干了这么多事情,你竟然要朝我的女儿下手!” 陈仁堂跌跌撞撞从林地里跑了出来,惊怒交加的他双眼圆睁,指著陈仁祚怒声大喝。 陈仁祥微微低下头去,陈仁祚却高昂著脸不为所动。 陈仁堂把目光投向了对他怒目而视的村民们,內心悔恨与愤怒相互交织,最终下定决心,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乡亲们,我陈仁堂不是东西!我该死!这些年我冤杀了咱们村的很多女子,她们都是无辜的!” 村民们麻木的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互相左右张望,又互相窃窃私语,妇女们脸色发白,眼角狠狠地瞟向陈仁堂。 “我確实该死!今天你们可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把我的尸体踩成泥我也没有怨言,但是,有人比我更该死!他们就是陈仁祚、陈仁祥兄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他们授意的!” 陈仁祚在马上笑著摇了摇头:“这个人得了失心疯了,这种事情跟我有什么关係?” 陈仁祥也在后面佯怒道:“你这种人就是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女儿生性淫荡犯了村规,却胡说八道乱扯一通。” “帮著外人对付我们村里人,来人,给我把他给抓回去!” 几个村民跃跃欲试,刘念安再次端起枪:“我看谁敢!” “怕什么!我们有两把枪,他只有一把枪!” 罗善田已经押著柳湘平来到河边,按著脑袋让他跪在地上,对村民们大声道:“这个人你们应该认识吧!” “这不是戏班的戏子吗?” “就是这个人,他引诱许多女子失足,自己却能每次安然逃脱,就是因为有陈府在背后护著他!” 陈仁祚痛心疾首地摇摇头:“这是什么话,乡亲们,你们说说看,我什么时候过问沉塘过的事情,我全程都没有参与过,就算是这次,我也只是碰到了才决定管一下,这不是血口喷人吗?” “就是,”陈仁祥跟著附和,“我兄弟二人为了给村子里办庙会,为了让大家能在家门口免费看戏,才出钱请了戏班子,难道还请出错了?” 几个村民跟著大声应和:“族长和二老爷的人品谁不知道,那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吶,咱们村谁家没有受过他们的恩惠,年景不好的时候,还免大家的田租,说族长害人,这不是胡乱往好人身上攀扯吗?” 刘念安感觉情势有点不妙,主要是陈氏兄弟这些年人设立得太足了,明面上道德挑不出半点毛病,就连家里的下人都待他们不错,已经形成了一定口碑。 反观陈仁堂,当保正以来乾的都是得罪人的活,给县里纳税交粮,各种摊派都是他张罗,把犯了淫邪的妇女抬去沉塘,也是他主导的,得罪了多半个村。 两相对比之下,就算把事实摆在面前,村民也更倾向於陈仁祚。陈仁堂就算再真情流露再磕头,也无法挽回之前留给村民的坏印象。 偏偏就在此时,一阵凉意在他们的脊背后面泛起,村民们瞪大眼睛缓慢地向后倒退。 水面上竟然起了雾气,刚才还是炎炎夏日,此刻雾气瀰漫之下竟有了深秋之凉意。 刘念安缓缓转过身去,从雾气中缓缓升起一个身影,这身影纤细瘦弱得不像人,却又在微风吹拂下膨胀,但看上去並非是在膨胀,而是有东西从水底下不断地钻出,挤进了这瘦小的身躯內。 她们在拥挤中不断交叠粘合,浮肿发白的头颅在其中不断寻找自己位置,有的在胸口冒出,有的从脖子的另一侧长出,变成了三个头四个头,仿佛互相寄生所冒出的瘤子,又宛如隨时都能够破裂的泡泡。 刘念安感觉自己手脚冰凉,他又仔细地数著这些头颅,一、二、三……六、七、八,一共有八颗人头,正好对应了沉在水底的八具女尸。 原来白姑娘不是一个人,她是所有被沉塘的女性水底怨念的集合。 第49章 罪证 陈仁堂跪著转过身来,额头上的青筋浮起,眼睛中的黑瞳仁逐渐放大,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张圆了嘴巴,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气声,脸上也开始失血发白。 在极度恐惧下他闭上了眼睛,嘴里不断地念叨著:“我该死,我该死,杀了我吧。” 不用他说,那河面上的东西也在向著岸边靠近。 村民们大喊一声:“鬼啊!” 他们纷纷扔下扁担,拋下猪笼里的陈秀英,或抱起孩子或牵著媳妇,撒丫子往村里跑去。 就连陈府扛抬枪的四个下人,也吧嗒一声扔下了大枪,慌慌张张地往后面逃跑。 “站住,別跑!” 陈仁祚回头呼唤,转过身来发现马儿也不听使唤了,它不断地打著响鼻甩头,四蹄不断地后退。 陈仁祥也嚇得差点瞪了白眼,他调转马头就要转身逃跑,却被陈仁祚抬手喊住:“仁祥,等一下!” “我们再等等看!” 陈仁祚也恐惧,但恐惧的同时保持著一丝清醒,所有人都能跑,但他不能跑,给水底下那位凑够九阴的日子就在今天,如果连他都跑了,此事將彻底告吹,迎接他们的是难以承受的惩罚。 此时此刻最镇定的反而是罗善田,他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刘念安还感觉到诧异,这傢伙什么时候胆子比我大了。 但当雾气渐渐扩散过来的时候,他才看清对方身后背著茵褥,茵褥上骑著头戴盖头的红衣女子,她双臂环过罗善田的脖颈,双手正捂在罗善田眼睛上。 怪不得他不害怕,原来是被鬼遮了眼。 白姑娘所飘来的方向,好像正是陈仁堂所跪的堤道上,刘念安连忙闪开,儘量躲得离他远一点。 他侧头朝陈仁堂看去,他闭著眼睛面如死灰,仿佛一个死刑犯跪在刑场上,內心的崩塌无人知晓。 就在白雾即將把他吞没之时,平静的河边上突然起了大风,水波开始动盪摇晃,水面上就像被煮沸了一般向上翻腾。 八个头颅的白姑娘前进势头停滯,霎时间一个黑色的东西从水底钻出,它长得好像神道碑下的贔屓,身上长满了黑色的水草。 这些密密麻麻的水草像虫子在蠕动,摆出各种姿態发出嘰嘰喳喳的叫声,头部的几根更为粗大,就像是它的呆毛,上面有红色的独眼,发出的声音也更响亮。 它身躯上顶著坚硬的壳体,一个翻身扎入水中,裸露在水面上的是一节蒲扇式的尾巴,犹如弹簧一般对著白姑娘的虚影横扫了过去。 这一击就像是有人拿著扇子在扇风,白姑娘的身躯像一道轻烟被吹散,似有东西发出悽厉惨叫声跌落水中。 这东西缓缓沉入了水中,刚才的一切异象,大雾锁河、水底翻腾都消失了。 陈仁祥没有忍住这突来的惊喜,得意地笑了起来:“看看这孤魂野鬼有什么用?遇到真正的神仙它连土鸡瓦狗都不如,这可是保佑我们陈家的仙!” 陈仁祚向弟弟瞪了一眼,责怪他言多必失,得意忘形。 他转身又望向身后,村民们跑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他们兄弟俩和对面的刘念安和罗善田对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偽装了,他冷声对两人说道:“看到如此神异,还敢在这里阻挡,等仙人完成飞升后,我们陈家几世富贵,你们將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拄著拐棍的老头出现在了两人身后,用沙哑颤抖的嗓音问:“这些沉在水里的媳妇闺女,真的是你们害死的?用来祭祀水底的东西?” 陈仁祚转身看到了三叔公,脑子有点嗡嗡,索性点了点头:“是,那又怎么样?三叔公你不也参与了吗?” “你们两个畜生!你们……陈家不幸啊!” “你说错了,这反而是陈家的幸运,如今就只差一个,仙人能保我们陈家的富贵。” 三叔公发出了悲凉的苦笑声:“你们!灭身之祸就在眼前,无德之人如何能保得住富贵?” “什么灭身之祸?”两人惊恐地策马转身,不知何时一队人马已经从村子里堵了过来。 “无量仙尊!” 刘念安抬头一看,师父青虚与长平周县令各骑著一匹马来到了陈家兄弟身后,后面还跟著十几名县兵,两人一组都扛著抬枪。 周县令抬起马鞭指著陈氏兄弟喝道:“陈家兄弟!你们作恶多端,残害人命,指使本村保正陈仁堂九年內沉塘八名良家妇女,还不下马速速就擒!” 陈仁祚脸色一僵,长嘆了口气:“只差最后一步。” 他拨马转过身去:“县令大人,你拿什么来治我的罪?就凭这个陈仁堂的一面之词?他说他做的事情都是我指使的,但我从未亲自参与过沉塘。” “要说有罪的话,这个村子里每个人的罪孽都比我重,你可以把他们叫来问一问,每次將女子沉塘,都是他们前去抓姦,把人关进猪笼,带到水中沉塘,你们应该把他们全宰了,才能轮得上我,可是法不责眾啊。” 周县令高声喝道:“你们煽动民情,蛊惑村人,创造恶法,虽未直接参与,但这一切结果都朝著你们想要的目的发展。” “你以为我拿这个治不了你的罪?可你兄弟二人犯下的罪孽何止这一桩?” “来人!押著两人去丹渡村东头他们的大院里,我们寻找罪证!” 周县令带著县兵,押著陈氏兄弟前往陈府,村民们不明所以,只是在远处围观。 大多数人的內心都在变化,特別是在正午烈阳下看到厉鬼时,內心惊惧之余相信了陈仁堂的话,这沉塘的八名女子如果不是冤魂,怎么可能幻化出如此可怖的东西。 陈家婆娘连忙爬到猪笼前,用手硬拆竹笼,回头对跪在堤道上的陈仁堂喊道:“你跪在那里干啥!还不赶紧过来把秀英弄出来!” 然而陈仁堂却没有动弹,依然呆呆跪在那里。 她慌张地跑回丈夫身前,发现他身体一顛一顛,嘴角抽搐流出口水,双眼呆滯瞳孔无神。 “仁堂!啊!”陈高氏抱著丈夫的肩膀慟哭出声。 痴呆的陈仁堂旁边还趴著一具尸体,这是戏班男旦柳湘平,由於他被捆住身体跪在地上,来不及逃跑,竟然被活活给嚇死了。 陈仁祚兄弟被押回府里的时候还坦然自若,认为周县令在府上找不到任何罪证,谁会把犯罪证据放在家里啊? 青虚道长踱著罡步凝神聚气辨认方位,一边向刘念安、罗善田讲解辨气法。 “什么地方有煞气冲顶,什么地方有怨气生根,都是能通过辨气法察觉的,有些地方煞气过重,就连普通人都能够察觉,譬如某些感知高的人进入凶宅,立刻就汗毛倒竖,头皮发麻,脊背一阵阵的生寒,因为恐惧就是我们身体对於危险的保护机制,能够躲避一些靠视觉、知觉、感觉无法探测出的危险。” “师父你说的这是第六感吧。” “第六感,你这个说的很直白,我们道家称之为元神辨气,佛家称之为末那识。” 青虚绕著陈家大宅,依次標记出四处墙角,对周县令说道:“顺著这四个角往下挖,一直挖至地基。” 陈仁祚瞬间脸色就变了,身体一软险些向后栽倒,两个僕人连忙將他扶住。 周县令立刻指挥县兵挖掘,但陈家的墙修得十分坚固,眾人从下午干到黄昏,夜晚掌灯再战,才从第一个地基下挖出一个陶罐。 陶罐上用木盖板裹红布做塞子,一名县兵拔开塞子,嚇得啊呀一声倒退数步,青虚带著两名弟子上前去看,只见陶罐中装著一颗腐败至白骨化的人头。 第50章 夜审 长平县令在陈家府邸的地底下一共挖出四颗头颅,一字排开摆放在堂前。 这四个罐子里的头颅个个死状悽惨,下頜骨完全脱出,白骨额头向上突起,仿佛在生前发出过悲声惨叫。 周县令指著四个罐子冷声质问陈仁祚:“这是什么?杀人藏尸,还是打生桩?杀人藏尸,依大清律例,斩立决。压镇造作与採生折割同罪,最高可判凌迟。” 陈仁祚陈仁祥兄弟再也没有之前的狂妄与从容,对於死亡的恐惧让两人冷汗直流,嘴唇发白,低下头颅说道:“我认罪,这四颗头颅是我们兄弟之前在丹水上摆渡杀害的过往客商,尸体埋在了荒山上,因为怕被人挖出来认尸,所以把头颅斩下来用罐子装在了自家院子里。” “为什么没有就近拋尸河中?” “死人容易漂流到下游河岸上,至於那个深潭,我们之前不敢沉,因为潭水底下有墓,怕犯了忌讳。” 周县令挥挥手:“把他兄弟二人带回县里,慢慢审问。” 青虚道长、刘念安和罗善田站在旁边观审,没想到周县令问了几句就要带人走,刘念安连忙给师父使了个眼色,青虚紧跟著咳嗽了一声。 周县令挑眉看向道长:“青虚道长,有事吗?” 他走到周县令身边低声说:“能不能先在这陈家先就地审问?” “这是为何?本县赶来得急,只带了十几县兵,没有带书吏,即使审了也无法记录卷宗啊。” “我们就是想问问他,水底下墓里面是谁,为何要鋌而走险进行杀人祭祀,他口口声声说要帮墓里那东西成仙,说是能保他三代富贵,是通过什么知道的?” 周县令神情颇为不齿,摇摇头道:“此等怪力乱神,与我理学精神相悖,也为洋务新学所不容,不该记录在案。” “本县虽然不信这个,但也尊重你们道门这一套,那就连夜审问这部分內容。” 他们在陈府的明知堂內审问陈氏兄弟,陈府的其余下人皆关押在西厢房。 此时夜色沉凝,天空无星,堂內点燃火盆,堂外悬掛灯笼,可依然显得昏暗。 这种压抑环境倒是审问犯人的好场所,但案子听起来更让人压抑。 “我等兄弟二人常年在丹渡河上摆渡,遇到过往客商携带財物的,就想办法抢夺杀人。” 最后一次是在十年前,当时那人带著一名小廝过河,小廝手中紧紧抱著一个箱子,那箱子看上去很沉,里面肯定有硬货。 “当时我就让仁祥在水底下將船弄漏水,然后將那人推入水中,被仁祥杀死,我在船上杀死小廝,但没想到那小廝临死前將箱子拋进了深潭里。” “不对,”刘念安提出质疑,“渡口在水潭的下游,你们撑船怎么可能绕到上游去?” 陈仁祥接话说:“原来渡口就在上游水潭边,因为水深方便撑船,只是后来才转移到了下游。” “我们兄弟只好將船补好,一人在腰上绑上绳子下水,一人站在船上拽绳子,在水底下找到了箱子,拆开看到里面有十几张泡水的银票,还有整整二十根大黄鱼,我们兄弟就是用这些黄鱼置房子买地,享受富贵。” 罗善田好奇地问:“这好像挺正常,杀人夺財,跟水底下的墓有什么关係?为什么要杀人祭祀?” “因为自从我们把箱子从水下捞出来,每天晚上都要做梦,梦里有个灰袍古人始终像磨盘压在我们身上,口中说什么我们的富贵是他给的,想要继续富贵下去,就必须用九阴投入水潭祭祀。” “我们兄弟本来不信鬼神,但无奈这东西每夜都骚扰託梦,並且能提前预料到第二天发生的一些小灾,这下我们不得不相信了,於是花钱请阴阳先生来看,但这些先生本事平平,根本料理不了这东西。” “后来我打听到蒲州万泉县元垴山上有位黄神仙,无论问卜做法都十分灵验,便花了一大笔钱请他下山,希望黄神仙能帮我们解决这噩梦。” 刘念安和罗善田一听这人说到黄神仙,好似条件反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傢伙的事。 青虚突然开口问道:“你们俩是谁下潭中打捞箱子的?在下面看到了什么?说清楚具体经过。” 陈仁祚低头说道:“是我下去捞的,深潭底下有个大石龟,上面驮的碑倾倒了,箱子正好就落在了龟背上,我下去的时候……” 他紧闭起了双眼,似乎在回忆,身体却忍不住发抖,仿佛是被勾起了心底的恐惧:“那只龟好像是活的,我拿起箱子的时候,它身上的水草就像是蛇躯一样去缠我的小腿,当时我在水底好像喊了一声饶命,那水草便鬆脱了,我这才被拽出了水潭。” 青虚又问道:“那黄神仙跟你们说了什么?” “黄神仙被我们请来后,亲自抱著石头到潭底下看了一遭,上来就跟我们兄弟说,墓里面的是一位唐朝的得道高人文解升仙在即,因为河流改道导致极阴地出现了阳动,致使成仙卡在了最后的节点。” “他说由於我们下水,跟他的魂器发生了接触,所以这位墓中人才能託梦给我们,他现在已经能影响我们兄弟的运势。” “如果不按照高人梦中的要求,给他准备九阴,我们兄弟二人很快就会破財丧命。” “由於我们身上背有命案,最害怕被人发现,所以不敢不信。” “我问黄神仙九阴是什么?他说是九个命格属阴的女子,必须每年一个沉入塘中,製造阴煞以维持极阴地。” 青虚又问:“这黄神仙所说命格属阴的女子,具体要求是什么?你又是靠什么找的?” 陈仁祚低头道:“当时我也问了,毕竟要杀害九个人,一旦暴露就可能以杀人罪论处。但黄神仙说命格属阴的女子很好找,要求是生辰四柱中至少有三个属阴。” “我们知道朝廷对於杀人祭祀的判决很重,一旦发现就是凌迟,所以我兄弟两人迟迟不敢去行动,但水下那东西託梦越来越频繁。” “直到有一天,我们村里有一妇人与人通姦被丈夫撞破,姦夫淫妇被拖到了村中央的贞节牌坊下被活活打死,当时县令也曾派捕快前来抓凶手,但被村民们拿著锄头拦住。” “当时族里的三叔公对著官差说我们族中自有族法,朝廷也不得干涉,若按照过去的规矩,犯了通姦罪的女子是可以装进猪笼里沉塘的。” 刘念安忍不住咬牙说道:“所以你就想到了这个自以为绝妙的好办法?” “是,我们村本来就注重忠孝节义,村里仅贞节牌坊就有六座,我成为族长以后,便开始从各方面潜移默化地推行,以后发生的这些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县令听到这些荒唐的话,站起来下了判词:“乡野愚民,不通文理,竟相信鬼神之说,杀死八名无辜女子,还有两人险些被害,加上之前被你们杀害的客商,死在你们兄弟二人手中的,竟然有十几条人命!” “今夜就审到这里,明日將一干主犯从犯,陈仁祚,陈仁祥,陈仁堂,陈氏耆老陈三叔,包括陈府下人中直接参与者,全部押送至县城严审!” “对了,还有一人在逃,你们兄弟说的黄神仙,本名叫什么?” 陈仁祚、陈仁祥恍惚地摇摇头:“不知道。” “黄禪道!”旁边刘念安和罗善田异口同声地喊出声。 “嗯?你的这两位徒弟知道?此人现在何处?应当速速缉拿归案。” 青虚非常生硬地点了点头:“这人如今已经……死了。” 陈府的管家突然从旁边扑出来,跪倒在地上叩首喊道:“青天大老爷,我要戴罪立功!那位黄神仙的妹妹,先天归一教的教母就在村庙里!” 周县令、青虚、刘念安、罗善田四人齐齐扭头看去。 “好啊,竟然还是邪教头子,快快带人前去缉拿!” 第51章 下水探墓 漆黑的深夜里,一队县兵举著火把衝进了丹渡村的村庙,在家丁的指引下,他们打开了后殿通往地下的通道,通过楼梯来到了黄禪玉的藏身之处。 房间里已经空荡荡,只有一张床榻一个蒲团,神龕里也空无一物,台子上还落著香灰。 青虚走过去用手指捻起香灰闻了闻,对跟在身后的刘念安两人说道:“人早就走了,你俩又空高兴一场。” 刘念安想了想也是,如果黄禪玉和黄禪道有方法联繫,他们就不可能抓到她,以黄禪道的能力,绝对能够给她提前预警。 他们空手而返,跟隨县兵们回到陈家院子,隨后一起等待天亮。 青虚对周县令说道:“我明天要再次潜入深潭下面,看看底下到底埋了什么人,才能找到对付它的办法。” 周县令点点头:“也好,这桩案子传出去以后,附近村落必定要人心惶惶,百姓各种猜疑恐惧,说不定会搞出其它事情。” “你如果明天能下水查探,本官就能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並不存在什么神仙,免得百姓误会。” 青虚心想,这下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玩意应该是真的。 第二日上午,为了达到宣传效果,周县令已经把消息散播了出去,附近几个村落的百姓都来围观,但对於他们来说,围观沉塘和围观探塘都一样,都是为了凑热闹。 青虚用一根绳子把自己拴上,手中提著剑准备跳进深潭。刘念安在他身后劝说道:“这种事情哪里需要你老人家亲自下去探,要不就由我先下去?” “不必,你们没有这方面的知识积累,就算下去也看不懂碑文。” 他说罢后便跳入了深潭,刘念安和罗善田缓缓放著绳子,他们大概放了四丈绳索,青虚似乎探到了底。 岸上的人都在紧张地等待,刘念安和罗善田死死地盯著水面,就连周县令都紧张地咽著唾沫。 青虚在水底连拽三下绳子发出了信號,刘念安、罗善田连忙用力往上拽。 突然间绳子吃了大力,在水面上绷得笔直,又从中迸溅出水珠,罗善田险些被拽倒,刘念安迅速用绳子缠住了自己的腰,双腿猛地下沉踩塌了堤道。 周县令连忙挥手喊道:“快,上几个人帮忙!” 但他话音刚落,绳子就又鬆动了,两人比较轻鬆地將青虚拽出了水面。 出水后的青虚有些狼狈,身体不断哆嗦打著寒颤,道袍下面的裤腿不见了,小腿上面满是淤青。 刘念安连忙拿出酒,给他倒了一碗,青虚仰头端著碗喝下去,多少暖了暖身子。 但刘念安看到他头髮上结了一层寒霜,就感觉这水底下的情况变了,他当初跳下去救胡小花的时候,潭水深处並不算冷。 青虚用功打坐了良久,才停止了打哆嗦,站起来看似平淡地说道:“水下寒气太重,我本想用绳子栓住神道碑,用绳子把碑拽上来,但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能作罢。” 周县令问青虚道:“道长,你刚刚在水下看到了什么,可以给大家讲讲。” 他的用意青虚当然明白,这个时代文盲率太高,百姓们对於鬼神太畏惧,很容易从畏惧变成敬畏,又变成敬拜。 周县令想要化解这种恐慌,需要道长来澄清这四处散播的流言。 “水下只是一座古墓,还有八具被沉塘的遗骸,只是神道碑上的字被水草给糊上了,不清楚是哪个朝代的古墓。” “大家都听清楚了吧,这水潭下只是一座古墓,乡民们各自散回家,这片水潭附近要做上標记,防止人畜接近溺水。” 乡民们各自散去,周县令也准备带著一干人犯回到县里,这时有两名县兵前来稟报:“疑犯陈仁堂突然中风痴呆,生活不能自理,疑犯陈氏耆老陈孝孟在村口牌坊上自縊。” “中风痴呆也不能逃避罪责,先把他带到县里去,再做打算。” “至於那陈孝孟,就由他的子女进行安葬,但由於他本人戴罪,不得风光大办。这老头犯的是愚昧之罪,竟企图以族法私刑来替代国法,以至於让陈氏兄弟找到了可乘之机。” 周县令又对青虚说道:“我要感谢你啊,道长,帮本县破了这么大的悬案,若不是你,不知还有多少良家妇女死在他们兄弟手中。” “一个。”青虚伸出一个手指头:“只要再沉一个,水底下那东西就完成太阴化形,文解飞升而去,实在是太过凶险。” “一旦让他飞升,便会夺丹水附近两岸气运,致使人丁不旺,更有可能致使本地蝗、水、旱灾害交替出现,县尊不可不察。” 周县令皱起了眉头:“你明知道我不信这个,为何还要跟我讲这些?” 青虚道长向前一拱手:“县尊熟读经纶文章,信天命不信鬼神,可您治下的百姓没您这样的见识,万一发生了天灾,百姓很难不联想到此地,刚才的闢谣也很难產生作用。” 周县令捏著鬍鬚思索,问道:“以你之见,应该怎么做?” “就由贫道在此开坛做法,以五雷镇水下阴煞,然后遍告乡里邪煞已除,倘若以后再发生什么天灾,便与此地无任何干係。” “那好吧,本县就准你开坛做法,以安定民心。” “只是在设坛作法之前,需要派人下水將石碑上的文字看清,探清楚此地埋葬的是何人,卒於何年何月,其生平事跡如何,才方便施法。” 周县令刚想说,不是为了安定民心吗?隨便摆个坛做法安定一下老百姓得了,搞得这么大费周折干嘛? 但他转念一想,青虚道长对此深信,他虽然不信,但也不应该反对,对於未知之物保持一些敬畏也是应该的。 “本县可以帮你找水性好的人下去打捞,但有什么要求忌讳?” “县尊最好能找生辰四柱皆为阳的人,此为六阳朝阳格,应该能够扛住水下的阴寒。” “好,本县先把案犯全部押回县衙大牢,等审问定罪之后,再带人前来此地打捞石碑,你们师徒在这里逗留几日,等將石碑打捞上来之后,便开坛做法镇邪煞。” 第52章 墓碑是活的! 等周县令带著县兵走后,刘念安和罗善田连忙將青虚扶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查看他小腿上的淤青。 刘念安用手摸上去感觉拔凉拔凉的,淤青也非常明显。 刘念安问:“过了这么久小腿还没有恢復体温,该不会是邪气入体了吧?” “別动不动就邪气入体,我不过是年纪大了,血脉运转缓慢,没有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恢復得快。” 刘念安十分不解,咋这个时候又讲起科学了。 “那这些淤青呢?这么明显?” “这是水草缠的,水下有暗流扰动,导致水草不断蠕动,看上去就像是活物一般。” “那水底下的东西呢,它该不会也是假的吧?师父,你来之前,我们可是在水面上看见了大龟翻腾。” 青虚耐心地给徒弟们讲解:“墓主在水下文解,导致他的精神向外扩散却无处安放,只能將这石龟当作魂器来承载精神力。可能是他的精神力太强大,才能够使石龟浮出水面。” 见刘念安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青虚连忙抬手说道:“玄学非理学,亦非科学,不能够格物致知,你要硬格就容易把脑子格坏,遇到什么科学理学都无法解释的事情,你顺势联想就行了。” “那师父您顺势联想了之后,是根据什么得出判断,让生辰四柱为阳的男子下水打捞,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你师父我老胳膊老腿下水都没事,找几个阳命格的男子下水能有什么事?” “走,咱们回村,一边走我一边跟你俩说。” 三人回到丹渡村,感觉村子里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有几户人家打出了白幡,原来是被沉塘女子的家属开始祭奠亡者,虽然迟了几年,但对於死者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 与之相反的是陈家,虽然死了一位长辈,但因为是罪人只能简葬,简陋到不设灵堂,没有乐器吹打,只是在清晨十几个本家兄弟抬了棺材出去,抬到祖坟里草草了事。 但陈姓在丹渡村毕竟是大姓,族中很快选出了新的族长,新族长或许是为了与过去决裂,也许是为了向被害的女子们家属赔罪,亲自带领子弟们出动,將村里的六座贞节牌坊扒塌掉了,表示不再有什么族法村规,也不再提什么寡妇守节。 现在的陈家大院就像是一座鬼宅,黑灯瞎火无人光顾,只有青虚道长领著刘念安和罗善田在里面休息,几十间房屋,他们想睡哪间就睡哪间。 他们在陈家大宅里呆了三天,陈家的一些远亲主动来送些粮食,他们反倒希望师徒能多住些时日,好驱驱里面的邪气。 周县令很快带著几名精壮汉子到达了丹渡村,青虚道长也立刻在河岸上设坛作法,从陈家大宅搬来八仙桌,铺上黄布点上香烛,准备好纸钱和符籙、符灰。 凑热闹吃瓜本就是人类的共同爱好,附近几个村的乡民都闻讯而来,围观道士作法驱邪,同时对水下的东西保持强烈的好奇心,人数比参加庙会的人还要多。 汉子们赤膊袒胸,將辫子缠在脖子上准备开干,县令命人打开酒罈,给每人倒了一碗烈酒,用来热身活络血脉。 两个命格纯阳的汉子身上拴著绳索下水,岸上有人不断往下松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根绳子上。 县令手中捏著怀表,盯著水面耐心等待,隨著指针滴答滴答地转动,时间很快来到了五分钟,然而水面没有丝毫变化,连绳索的鬆紧度都未曾变过。 “不对劲!快往上拉!” 岸边上的汉子们开始拉拽绳索,他们也感觉並不吃力,所承载的也只是一个人的分量。 两个汉子很快被拖上了岸,他们已经昏迷过去,但保持的姿態很是怪异,像是婴儿在母亲体內蜷缩的姿势。 他们即使被拖到地面上,身体的姿势依旧没有变化,岸上的人们企图掰开他们的身体,对胸脯进行按压,但这两人的躯体是僵硬的,根本难以掰开。 青虚推开人群进去查看,连忙摆摆手说:“不要掰了,他们肚子里没有水。” “拿酒来。” 刘念安用海碗端了一碗酒送上来,青虚將符灰洒入酒中,用柳枝进行搅拌后,捧著伤者的头捏开嘴巴缓缓灌入。 刘念安观察这两人的小腿,裤子膝盖以下被撕扯成了布条,跟师父一样小腿上全是淤青。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深潭时,虽然没有接近墓穴,但看到了水里面驮碑的石龟,它头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的东西根本不是水草! 师父青虚为什么要把它们说成是水草呢? 两位下水的汉子终於醒转过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双手抱著身边人的大腿,双目惊恐浑身颤抖。 “那东西是活的!那东西是活的!” 周县令顿时面色铁青,惊疑地望向青虚,本以为在水下捞碑设坛作法是为了安抚民心,谁能想到事情竟然越闹越大了! 这事好像也怪不得青虚道长,毕竟问题摆在那里,即使不去处理它依然还在,但这些事情正在衝击他的既有观念。 他弯下腰问这两人:“什么是活的?你们说清楚!” “水底下那东西,还有那墓碑,墓碑也是活的!” 周县令倒吸一口凉气:“你两人可看清楚了!” “县令大人,小的没有看错,我们两个往上套绳子的时候,墓碑在蠕动,它在挣扎!” “对,对,还有声音从潭底下发出来,我实在听不清楚,听著感觉,就好像和尚在诵经。” 周沉吟一瞬,突然又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发信號赶紧返回,却变成了这副样子?” 两名汉子慌乱地摇摇头:“我们一听到那声音,整个人会发困,四肢也没了力气,感觉暖洋洋的想要睡过去。” 周县令深深地看了青虚一眼,对身边的隨从和壮班衙役说道:“你们在这里守著现场,我回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下水。” “青虚道长,你们师徒三人请隨我来。” 他们四人来到村边的树林中,周县令见四周无人,才开口问青虚:“那潭底下墓里面,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墓里面埋的当然是人,而且是一个即將成仙的人。” 这话周县令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但此刻再听竟感觉通体生寒。 他喟然长嘆道:“我昔年在家母鞭策下刻苦读书,有时读到枯燥时,偶尔会找一些杂书来看,看到所谓的神鬼怪异,成仙法门,也不禁哂笑,认为圣贤之书便可囊括天下,人生之奥妙尚不能穷尽,竟为死后奔波,实在难以理喻。” “更难以理喻的是,你们现在竟然告诉我,有人竟在一条死路上找到了奔头。” 青虚闭目对答道:“人生虽苦,然生而有涯,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故而天下有閒人皆畏惧死亡,为追求永生做出许多骇人听闻的事情来,使闻者无不胆战心惊。” 周县令突然躬身向他下拜:“道长,不,道爷,您给想个办法,不管水里的傢伙是要成仙还是成魔,您想个办法把它送走,不要让它留在长平县了。” “关键还是在那个墓碑上啊,因为在水潭下面,我们没办法掘坟见棺,只能通过墓碑来了解对方,现在它明显不想让我们拿走墓碑,就越说明墓碑上有关键的东西。” 罗善田上前一步说道:“师父,要不,就由我下去试试。” 青虚摇摇头:“你不行,你虽为阳魄,却是阴体,容易被阴煞所侵。” 青虚却把目光投向了刘念安,刘念安只好硬著头皮笑道:“看来就只能由我下去了。” 第53章 水底 青虚宽慰刘念安道:“为师总结前面的教训,不能让你现在就下去,墓里面的人既然是炼太阴化形,那就只能以月相来判断强弱,一月之中,他在望月时最强,上弦和下弦时稍弱,朔月时候最弱。” “两天之后,正是七月初一,朔月之时,到那个时候下水,它对你的影响力將会下降到最低。” 周县令实在不愿意等待,但又想知道一个结果,如果连青虚的弟子下水都摸不到墓碑,是不是就没人对这东西有办法了? 这样放著不管也不行,因为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达成极阴地的成仙条件,万一再有人被它骚扰引诱,將一个女人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两天就两天!这两天本县会派人日夜在潭边守著,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就在等待的这两天里,青虚给弟子们讲解太阴化形的大概形式,古时候的有些道士夜出昼伏,终年不见太阳,服以阴寒丹药为辅,使得身体表面结晶化。 就算將来寿终正寢,还可以用困魂符將神魂定在身体內,这样即使葬入地下棺槨內,身体依然会按照生前习惯继续修炼,直至將身体完全结晶透明,骨骼宛如琉璃,血液如同汞液,到时候身体就会化形飞升而去,棺槨內空无一物。 刘念安可能是知识学得杂了,他记得有一篇杂誌上记载秘鲁出土的玛雅人木乃伊中就含有大量单晶体,难道说那也是太阴化形? 第二日的晚上,河边突然出事了! 丹渡村的一户农家里,睡到半夜突然有两名外人持棍闯入,他们將丈夫打昏,將妻子捆绑后劫持走。 守在河边的壮班衙役们正守著篝火打盹,其中一人听见脚步声从身边经过,猛然惊醒,发现两个黑影提著蠕动的麻袋已经接近了河边。 壮班衙役们大呼小叫地衝上前將两人按住,一边派人去通知县令。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衙役们將两人用镣銬锁上,提著火把照亮了嫌犯的脸,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两人正是周县令招募的水性好手,前天中午潜入水下失败昏迷,被拖上岸的就是他们。 周县令到来后也差点被惊掉了下巴,开始对两人严加审问,审问得到的结果让人毛骨悚然。 当天两人从水底被拖出来捡了条命,当天晚上回去就频繁做噩梦,他们的梦境竟然是同样的內容。 梦中他们从村里的某户人家抓走了脖子上长著月相胎记的女人,然后抬到河边扔进塘中,就可以得到神仙保佑逆转命运。 这场梦的內容在脑海里反覆播放,第一天晚上是梦,第二晚还是梦,等到第三晚就变成了梦游。 也就是说刚才两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梦境中完成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审问陈家兄弟时的情形,他们供述因为触摸了龟背,相当於触摸了对方的魂器,所以才会被影响到精神,接连不断地被託梦。 这两人在水下也触摸了石碑,所以才导致不断做噩梦,並且將梦境变成了梦游。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墓主人精神能力正在不断强化,再耽搁下去就会变得越来越难对付。 幸好两日时间並不是很短,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气並不晴朗,日头被厚厚的云层遮盖,下水的条件远没有前天好。 刘念安连著喝下了两碗酒,感觉整个人热乎乎的,更关键的是胆子大了起来,单独下水也不会感到恐惧。 他把两根绳子系在自己的腰带上,一根用来自保,一根用来拴墓碑,怀中揣著石头,沿著水面缓缓下沉。 距离上一次下水,才刚刚过去半个月,当时並没有感觉多阴森,只是在发现许多尸体后才感觉恐惧。 但这次刚进入水中,就给他一种通体生寒的感觉,特別是进入水下的深坑后,他所触摸到的是黑色发绿的岩石,有些还闪著萤光。 下降三四米后,他来到了深坑的第二节平台上,上次他救人时就停留在这里,大部分女性遗体都分布在这里。 他不能在水下长时间睁眼,只能眯著眼睛隱约去看,潭水中有许多白条鱼,它们围著已经泡成絮化的女尸,一点点地吸食上面的肉。 有些竹笼中的女尸已经完全成白骨,保持著生前侧身挣扎的姿势,白生生的指骨抓在竹片上。 再往下探水温明显降低,两条腿就像被冻结了一般。他已经没办法睁眼,只能靠著模糊的视线看到水潭底部,某个黑乎乎凸起的东西,应该就是底部的石龟,至於石碑的位置需要他来摸索。 曾祖父的肺活量还真是惊人,他目前只是感觉有些头晕。 他缓缓向前探索,脚面已经踩在了那石龟上,有滑腻的东西伸向了他的小腿,从触感来看就像是一条条蛇。 他抬腿想要挣脱,但这些滑腻却在逐渐收紧,他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这是水草,但这怎么可能是水草! 他迅速睁开眼睛,瞧见自己站在一片黑色中,那黑色的蠕动的东西,看上去確实是水草,但他总感觉这些水草是有生命的。 他身体向前倾斜,伸手摸到了石碑,感觉却像是摸到了滑腻的湿泥,有无数颗粒状——不,应该是长条状的东西在他的手心里动,这又是什么。 刘念安努力控制自己不往噁心方面想,但脑海中总是跳出一片片珊瑚礁似的石板,石板上面弹动的,是各种不同的舌头:人的舌头、驴的舌头、带有倒刺的猫的舌头、鸡的舌头、带有分叉的蛇的舌头。 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他迅速將这些思绪排出头脑外,从腰带上解下绳子,准备编几个活套缠到墓碑上。 但他的身体摇摇晃晃,肺里憋得越来越难受,时间仿佛拉得很漫长。 奇怪的声音突然从潭底传出,就像是在寺庙中许多和尚异口同声念经,经文的內容不可能听懂,但这种声波似乎击中了他的脑壳。 脚下的黑色大龟突然晃动起来,它在努力地翻身,刘念安根本站立不稳,更別说將绳索套在石碑上。 根本没办法成功,我要不要上去,再等下去恐怕要昏迷! 这时他突然感觉脚下一空,身体正在不断缓缓下沉,就像在坠入无边无际的海底深渊。 周围的水似乎不再冰冷,反而感觉暖洋洋的,就像泡在適宜人体温度的温泉中,他的四肢也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这时候睁开眼睛不会有什么不適吧,刘念安试著睁开眼睛,他隱约看到了闪闪发光的浮游物,它们正在不断地向上飘,但实际上不是它们在向上,而是自己在向下。 这个时候上下左右都看不到参照物,只能看到这些发光的颗粒,他所在的空间仿佛无边无际,但这不可能是深海。 参照物终於出现了,纯白的辉光从底下亮起,它就在自己脚下! 他低头看到一具发光的躯体,全身上下似乎已经玉化,那白玉般的头颅逐渐抬起,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第54章 玉尸 刘念安確確实实看到了,平躺在水中的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玉人。 他漂浮在水中缓缓调整身形,就像在太空中寻找重心一样困难,但还是低头看得一清二楚。 对方的肌肉和皮肤完全透明,一眼能够看透其中的血管脉络,乃至是骨骼內臟。 好一个玲瓏剔透的玉人,就算是最牛逼的冰雕艺术家,也无法雕刻出如此完美的艺术品。 他仔细端详著此人的头,头与身体相连的部位应该叫脖子吧,但他看到的並不像是脖子,而像是拔丝苹果所粘连的一根根的丝,这些粘液就像是高强力胶,把对方的身体连接在了一起。 从头颅的样子来看,这是个中年男子,留著飘逸到胸脯的长须,这须白得像一根根光纤,它颧骨高突,眼窝深陷……它的眼窝是黑的。 不,不是黑的,而是人体腐化后的顏色,跟墓葬中的乾尸和木乃伊是同样的色泽,只是它身体的其他部位玉化得光洁夺目,显得这个部位漆黑如墨。 最明显的是它的血管,在玉化的头颅上是青色的,宛如青瓷的脉络,但到达眼窝后就变成了黑色,连同眼皮在內都如同腐败的泥沼,更像是死去枯树的树皮。 是不是它的双眼完全玉化,就等於太阴炼形成功了? 他思索著怎样才能离开这里,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迷失在这无尽的水体中,即便是深海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玉体的眼睛突然睁了开来,就像在沼泽中泛起了一个水泡,而它的眼球中褐色的瞳孔占据了大片,黑色的血丝縈绕在表面,透露出强烈的杀意。 刘念安飘浮的身体突然僵住了,血管似乎都被冻住停止流淌,世界上如果真有眼神杀这种东西,他已经被这如刀一样的目光杀死无数次了。 我必须离开这里! 他这样想著,身体却麻木到不听使唤,不对,我的身体还在吗?为何我感觉不到我的双腿、双臂和躯干? “我明明就在一座水潭下面,即使身体陷进淤泥中也是有知觉的,我一低头本该看到的是胸脯,却只能够看到漆黑粘稠的水体。” “这除非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的意识,我被这水下的东西困在了他的意识囚笼中!” “死手,给我动啊!我不能让这么一个恐怖的水晶尸体一直盯著我,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这种感觉比睡魘更加恐怖,被困在这样一个深海般的无尽牢笼中,与这样一个可怖的玉尸为伴,如果永远无法脱困,那与死亡有什么区別? 他突然想到自己身上还带了枪头,师父青虚说它是镇邪的利器,可怎么才能让它出来? 那就赶紧动弹!如果我的意识在挣扎,那么我在水潭里的身体也会挣扎。 他的意识开始在这看似无限的空间里翻滚,视角不断地变换,但始终环绕在这玉尸周围,就像行星环绕著恆星的引力运动,上一刻玉尸在他的下方,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他看到那玉尸的两个黑眼窟隆在笑,就像一种瓮中捉鱉的成功喜悦。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黄铜的造像凭空飘了出来,它身上缠著红线和五帝钱,这不就是黄禪道的塑像吗? 它掉落出来后便开始自由飘动,与刘念安和玉尸之间的飘动呈现出混乱的轨跡。 这好像没什么用,因为他不能动弹,即使想把雕像当作武器投向那玉尸,但作为这无限空间里的三个物体之一,他根本无法预测雕像何时接近自己。 有声音瞬间在耳畔传出,仿佛距离自己很远,但方向却来自於青铜雕像。 “你难道想被困在这彭公尸身所创的幻境中?变成水底的孤魂,就算死去也无法投胎?” “只有我才能帮你,解开我身上的硃砂线和五帝钱,我能帮你打破幻境。” 仇人的话应不应该相信? 但他眼下只有这么一个机会,根本没得选。 “怎么解?我不能动弹。” “你无法幻视出双臂和双腿,但总能够想像自己有嘴,等我飘过来的时候就用嘴咬断红绳。” 刘念安本来无法预测铜像的飘动轨跡,但它发话之后,这塑像便自觉自动地向他飘来。 他努力伸出嘴去咬,却被这铜像砸穿了脸,也可以说是他的脸穿过了铜像,相撞的时候根本没有一丝感觉。 他们两个互相都不是对方的实体,这让他怎么咬? 但当铜像再次飘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那是铜钱和红线拍打在脸上的感觉,他找准机会一口咬中了它,即使咯得牙齿生疼也不肯放鬆。 他把硃砂绳嚼在口中,用牙齿横向切割撕咬,当铜像从他的后脑勺穿过后,它已经变成了光禿禿的一个铜像,再也没有了硃砂线和五帝钱的束缚。 那铜像突然停止了运动,悬浮在了玉尸的上空。 刘念安发现尸体的黑眼窝发生了变化,它带著一种恐惧的怨毒看著他。 铜像身上绿芒大盛,產生了强大的吸引力,它正在从玉尸的身上吸取光华,就好像是薅毛衣一样从上面拽出一条光的细线。 玉尸的躯体开始腐化,先是半张脸从玉质变成正常人皮肤,再萎缩枯黄下去,乃至变成发黑的尸僵。 空间里发出一种绝望的震颤声,就像有人在黑暗中呼喊。 刘念安意识到不对,黄禪道的铜像是在夺取这玉尸的某种东西,这或许会使它变得更强。 我上当了!黄禪道是为了吸食彭公尸体! 他低头看向下方,上半身不知何时出现了,手臂好像也能够动弹了。 刘念安立刻从怀中掏出了那把短枪头,枪头上绽放出红色光芒,他片刻都不敢怠慢,立刻朝著铜像和玉尸之间冲了过去,挥动枪头对准两者之间光华的细线斩了过去。 这细线瞬间被枪头的红芒斩断,致使铜像对於玉尸的吸收中断,刘念安低头看过去,发现那尸体胸口以上已经腐化青黑,尸斑还在逐渐侵蚀玉尸。 黄禪道的塑像突然转了个圈,將正面朝向他,铜像面孔扭曲变形,发出低沉浑浊的声音:“我救汝之性命,汝竟忘恩负义,阻我吸收太阴月华,该杀!” 刘念安立刻大声懟了回去:“你是为了救我吗?你是为了吸收那什么月华。我特么就是这样,忘恩不忘仇,你自己看著办。” 铜像整个翻了个跟头,用底座朝著刘念安撞了过来,他以为自己还是虚无的意识,竟然没有避让,鼻子瞬间被撞得火辣辣地疼。 他们下方的玉尸身突然爆发出了光华,模糊了他的视觉,此刻他没有任何依仗,只能紧紧地抓住红缨枪头。 这时耳边传来了絮絮叨叨的人声:“显水,醒醒!醒醒!” “师父,快用符灰兑酒给他灌下去。” 他听到这是青虚和罗善田的声音,意识还未完全归於身躯,枪头却已经爆发出红色光华。 他意识到不妙!只要曾祖父的身体出现极度虚弱状態,自己就会被传回到现代。 事情还没有办完,水底下那东西已经被削弱了,现在正是好时机。 他用尽力气大喊,发出的却是软绵绵的声音:“再派人下水捞石碑。” “这次一定行,那东西弱了。” “他说什么?” “他说再派人捞一次石碑,这次能行。” 第55章 博物馆 刘念安在虚弱中听到他们的回应,总算放下心来,这时枪头红芒大盛,將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他缓缓睁开眼睛,从电脑桌上趴起,低头看到口水都把滑鼠垫滴湿了。 他坐直身体揉了揉太阳穴,只觉精神好累好睏,好像刚从水下被人救起来。 他心中还惦记著那边的事情,师父和罗善田他们有没有將石碑取出来,水底墓中人有没有被解决掉,黄禪道雕像將那成仙的彭公吸食了一小半,导致其玉化的半个身子重新腐化,应该没机会成仙了吧。 倒是便宜那黄禪道了,毕竟这傢伙越强,他想要报仇的难度就越大。 刘念安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瀏览过丹水水下古墓的视频,连忙打开瀏览器,调出瀏览记录,查阅考古队发现水下古墓的具体信息。 刘念安惊喜地发现,考古队虽然没有保护性发掘水下的古墓,但把水底的石碑和贔屓都打捞了起来。 打捞过程也非常简单,只把一台吊车停在河边,將起重臂延伸过去,几个专业潜水员进入水底依次捆缚好石碑和石雕贔屓,然后向上提升,整个过程用时不超过一个小时。 这个石碑经过清理研究之后,已经存放到了长平市博物馆供游客参观。 实在是太妙了!青虚和曾祖父他们耗费了几天时间,差点折损进三条人命都没有打捞上来的石碑,自己在现代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见到,而且还是放在安全整洁的博物馆展台上。 刘念安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在网上订购前往长平市的火车票,去长平博物馆看看这个墓碑。 去之前他特意买了个笔记本,怕手机拍不清楚,用手写的方式把碑文抄录下来。 虽然水底的东西已经被雕像削弱,但保不齐会出现其他意外,现在他將碑文抄录並记在心里,等於是双保险,就算青虚他们无法打捞,他这里也可以把信息带回去。 早上九点在龙城车站乘车,下午便到达了长平市,从车站下车后直接坐上一辆电三轮前往博物馆。 长平这种十八线小城市的博物馆並未有多少参观游客,进去后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仅有的两个人还是工作人员。 博物馆的装修明亮大气,以县级市的规模来说已经超纲了,但此地的文物配得上这种档次。 因为这里有闻名古今的古战场遗址,其中一处展点长宽十几米,是一座被挖掘的尸坑,分布著几十具分散的骸骨,整个博物馆就是为这处古战场修的。 博物馆被分为几个区域,其中一个区域叫做丹水遗珍,他进来看到这四个字,便直奔这个区而来。 此区域展出了许多铜釜、陶器、石棺和墓碑,他从一个个碑前看过,展台下方还贴心地標识出碑名和朝代。 这就省却了他许多时间,直接从中挑选唐代的墓碑辨认。 刘念安停在了一座墓碑面前,旁边的玻璃柜里展著贔屓,他瞬间產生一种特殊的直觉,不需要去看碑上文字,便断定就是它。 它同它的主人拥有同一种磁场,刘念安靠著第六感便能分辨。 这块碑是由一块青石打磨凿刻而成,上面有累累凿痕,虽然在水中浸泡了一千年,但字跡依然清晰。 墓碑的四面都刻满了字,由於展台与临近展台呈平行关係,侧面的文字是看不太清的,不过没有关係,只要去做就行了,其他交给神秘莫测的命运。 他解下书包,拿出笔记本对著墓碑记了起来,只是有些字太斑驳,隔著玻璃没办法用放大镜观察,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用黑色的叉来代替。等下去之后研究一下,联繫上下文才能弄清楚。 他刚把碑文抄到第三行,一个背负双手的老头走了过来,从衣服著装来看,应该是馆里的工作人员。 老头探过身看他记录的內容,遂好奇地问:“小伙子,你抄这碑文有啥子用?” 刘念安编话张口就来:“老先生,我是歷史系的学生,正在选择课题进行研究,现在想好了一个课题,研究一下唐宋民间墓葬碑文,通过这些碑文能够解读出古人对於死亡的態度,以及哲学上的思辨。” “原来是做论文啊,那你还用费力抄这么一回?我们博物馆就有完整的碑文资料,不过,把学生证拿来我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学生证,递到了老头手上,老头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点点头:“还真是歷史系学生,请隨我来。” 他跟在老头身后来到二楼,推开了馆长办公室的门,老头隨手朝他一让:“沙发上坐,我给你找一找。” 这下刘念安再没眼力见也看出来了,这位老者就是博物馆的馆长,便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待。 老头在书桌里翻了半天,口中一边絮叨:“这碑上的字是真的漂亮,颇有顏真卿的风骨,但碑的主人却是一位道士。” “这个碑文也挺奇怪,別人的碑文记载的通常是出身籍贯,世系脉络,生卒日期,这个叫做彭公的道士碑文却是讲述他去过哪里,得到了谁的指点,又见到了谁,跟谁谈了什么话,內容乏味的很。” “不过文物局的同事基本上敲定了此人的身份,他乃是天宝年间的一名普通道士,但他的叔父名气不小,是玄宗开元年间的司天台保章正、景龙观观主彭元初。” “根据碑文上所写,这个人很可能见过吕纯阳。” 刘念安挑起眉毛:“你说的是那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吕洞宾?八仙中唯一玩剑的神仙?” 这下等於传说碰到了现实,如果水下的这位彭公真的见过吕祖,可能说明他在道教中的地位不低。 馆长把一叠a4纸交到刘念安手中,並以轻鬆的口吻说道:“从这位彭公碑文上的传记来看,他这前半生都在追求白日飞升,后半生才开始琢磨太阴化形,我们见到这碑文之前,还真不相信有人会把一生都浪费在一件虚无縹緲的事情上。” 刘念安把纸张放在膝盖上,一边看边听他说话。 他指著纸张第二页问:“字体字號改变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吗?” “並非用意,我们只是按照碑文上不同的字体和年代做区分,原先的顏体是唐代的石刻,后面的行草是宋代的道士在上面的雕琢,瘦金体是元人所刻,清末也有人在上面留下了刻痕。” “等等,”刘念安惊愕地抬起头:“您的意思是说,这一块碑上留下了好几个朝代的雕刻字跡?” “对嘍,我们已经请专家来鑑定过,对所有刻碑者留下的名讳的身份进行了鑑定,宋代题名者为张伯端,张文瑞是全真派南宗初祖张伯端的师弟,元代题名者为於善庆,乃是元代全真派重阳宫住持,清末的刻碑者名叫黄禪道,这人是……” 馆长突然卡住了,好像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刘念安手中纸张掉落在地上,他惊愕地站了起来,问:“黄禪道在上面刻有字?” 他迅速弯腰將地上的纸张捡起来,从里面翻找,终於在最下面找到一个自然段。 只见上面写著:“太阴化形需以阳炼,然世间修士自视甚高,追寻炼神返虚之道,却宛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不可求。於是蹉跎光阴至命终,遂转入阴炼,沉土似龟息,岿然不动,时而易之,阴阳善变,此不可为也。——黄禪道题” 第56章 碑文 馆长具有旺盛的求知精神,他见刘念安对这个名字有反应,便认为他掌握了自己不懂的歷史知识。 “这个黄禪道是哪个?我们市里请来的歷史专家查遍了清末道教两派的弟子名册资料,並未发现有这么个人。” 刘念安说道:“这个人不是道教弟子。” “不是道教,难道佛门?难道佛门有人不务正业,专修道教的成仙法?” “也不是佛门弟子。” 馆长自己也挠头了:“非僧非道,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刘念安在犹豫,师父青虚曾经说过,病从口入,邪从耳入,这位馆长今天帮了自己,就不要说出来害他了。 “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明清时期,一些民间士绅也求仙访道,这些人根本没什么名气。” “说的也是,”馆长遗憾地点了点头:“这几页纸就送给你了,带回去慢慢研究。” 刘念安感觉很奇怪,这是一个墓碑,也不是旅游景点的石碑,怎么会有歷代的道士前来题字?这在歷史上也是很少见的。 他犹豫片刻,向馆长问道:“您一定专注於长平本地歷史的研究,我有个疑点不太懂,还请您给我解惑。” 馆长笑著摆摆手:“我也只是略懂,略懂而已,你只管问吧。” “我从这些碑上旁人的题词来看,丹水在歷史上似乎曾发生过河流改道,才导致这古墓以及墓碑进入水底,这河流改道是啥时候发生的?” “我知道你想了解什么,”馆长表情突然凝重起来,“丹水歷史上曾经发生过两次改道,一次是在唐代贞元,由当地官府开渠人工改道,另一次应该是在五代后晋时期,地震引发泥石流导致河水改道。” “这个彭公的墓应该是从五代时期被河水所淹没,一直到如今。你是想问石碑一直在水底,怎么可能被这些人刻字?” “这也是我们一直没有解开的谜团,刻字不是写字,需要花费时间,正常人在水底下憋气不超过五分钟,更何况要集中精力干体力活,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刘念安心中大概有了答案,但他还是问:“馆长您猜测一下,这些字是怎么刻的?” 馆长摇了摇头,又仔细思考推敲:“我猜不出来,如果硬要猜的话,可能是这些人都带著团队,轮流下水刻字,浮出水面换气。但这样会造成字跡不同,从手工来看,所有字应该是出自一人之手。”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僱佣了大批人,把石碑从水底拽上来,等刻好字后再沉下去。” 馆长又困顿地摇了摇头:“这也太奇怪了,这个彭公即使在道教的歷史档案里,也没有丝毫名气,如果不是因为有彭元初,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但这些人为何热衷於在他的墓碑上雕刻文字。” “就算有名气的人,也鲜少后人到墓碑上刻字的,”刘念安忘记了告辞,也跟他討论了起来,“我们国人讲盖棺定论,某个人的一生在他死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就算生前有什么分歧,也应该是在书册上记载討论,不应该刻到墓碑上来,除非有深仇大恨。这个区域是墓志铭,不是个人主页评论区。” 馆长捏著下巴饶有趣味地问:“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刘念安感觉自己说的太多,再多就把黄禪道给揭出来了,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让馆长沾上这事,就不能让他知道得太多。 “我……我不太清楚。” “所以才要考据研究嘛,这既然是你的课题,就应该出去走访查看,清末距离如今也不算远,也就是四到五代人而已,你应该调查最后题字的那个人。对,就是这个黄禪道,知道他的动机和方法,前面那几个人的动机就大差不差了。” 刘念安已经开始慌了,因为黄禪道的雕像现在就揣在他的怀里。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特意检查了一下,就放在电脑桌下面的抽屉里,现在却出现在他的衣服里,这种穿梭空间的本事,任谁见了不头皮发麻。 他只希望馆长不要再说了,您老人家知道得太多,恐怕会招来一场大祸。 “別说了,別说了。” “哎,小同学,你在嘀咕啥,是不是觉得课题选得太难了,如果有困难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我有这方面的……经验。” “哎哟,”刘念安低下头揉起了肚子:“我怎么感觉肚子有点难受,请问馆长,厕所在哪里?” “就在走廊尽头左侧,没多远就到了。” “哎哟,多谢,今天的事我很感激你啊馆长,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他捂著肚子往走廊尽头跑去,却在拐弯中快速跑下了楼梯,他害怕热情的馆长说得太多,更怕他脑子一热参与到自己的调查研究中。 彭公之墓固然有疑点,但这个世界未解之谜太多了,什么玛雅人、金字塔、復活节雕像,那些歷史疑案尚且都没有人叫嚷著要攻克,毕竟对人类现代生活没太大影响。 大家都盯著可控核聚变等造福未来的尖端科技,谁有空一直追溯过去,除非这个过去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生活。 他一溜烟跑出了博物馆大厅,跑到道旁的绿荫树下喘了口气,才又拿起这几页a4纸翻了翻。 整个碑文共有1700多字,从手机拍摄的照片上看,整个碑已经被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连碑侧的空间都刻满了字,足以说明彭公这个死鬼有多受欢迎,估计他活著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有能耐的朋友。 其实他看完所有的碑文,再结合亲身经歷,就能够猜出原因。 根据刘念安的猜测,这些人在石碑上雕刻的东西,有点像观测记录。在实验室呆过的小伙伴就应该知道,有些生物实验需要长久观察,每天过来看一眼,只要发生特殊变化,就必须记录下来。 这些在彭公墓碑上雕刻字的道士们也把它当作了实验样本,从宋代到元代再到清末,所有人在碑上的题字意思都差不多,这些知名道士把他当作了拿自己做实验的小白鼠。 具体情况需要他回家后细细研究琢磨碑文,然后原封不动地背下来。 黄禪道在碑上留下的那段文字很有价值,他为了完全读懂它,也查了一些隱秘资料。 所谓阴炼和阳炼,是修道者们对於太阴化形所创造的词汇,活著的时候炼太阴化形,因为在阳间修炼,所以叫阳炼,死后进入墓穴继续修炼,是在阴间修炼,所以叫做阴炼。 看懂这两个词后,那段话就很好理解了。 翻译一下就是:“世间的修士都以为自己是吕洞宾,王重阳,以为自己有生之年一定能炼神返虚,白日飞升,但实际上都是浪费时间,等老了以后才想到自己能退而求其次,用太阴炼形最后尸解成仙。 可惜他们已经浪费了前半生,等老了以后只能在地下阴炼,但阴炼的修士跟死人一样不能动弹,只要发生地质灾害,致使地下墓穴的环境改变,阴阳异位,修行就会中断。 丹渡村发生的这一系列命案,源头都是地震引发河流改道,导致彭公在墓穴中的太阴化形修炼中断,它才会想方设法作怪! 第57章 古董商 刘念安在返回龙城的火车上死记硬背,把大段晦涩的碑文记在脑袋里,等將来魂附到太爷爷身上的时候,就能够解决石碑的问题。 他回到家中后,自认为已经记得非常牢固,从怀里掏出红缨枪,双手紧紧握住,等待喷出红光。 但枪头依然是那样冰冷,看上去就像一只死物。 是冷却时间还没到吗? 他索性又等了五六天,再拿起枪头使劲握著,依然是冰冷没有反应。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既然暂时回不去,干著急也不是办法,索性在家里多待了几天。 当天下午,他拿著黄色外卖头盔刚准备出去跑单,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一串电话號码出现在屏幕上。 他一看號码是龙城本地的,顺手便接了起来:“喂,谁?” “是我啊,刘兄弟,我是康文清。” “是谁?” “小兄弟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是最近才帮我……从那个房间里拿手机吗?” “哦,”他想起来了,康文清是那个凶宅主人的哥哥眼镜男,他们之间也只是一面之缘。 “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个东西,想请小兄弟过来看一下。” 刘念安愣了一下,我在微信上备註的信息是【小刘跑腿】,也没说过会看东西啊? “康先生,你所说的看东西,看的是什么?” “哦,是我的疏忽,忘了给你讲解情况。我是个古玩商,在咱们龙城有两家店铺,我最近收到一个东西,有点问题,想请你过来看看。” “我虽然是学歷史的,专攻的是歷史文献学,但没学过古董鑑定,给你看不了啊。” 康文清在那边已经带上哀求的口吻:“小兄弟,我这事儿,挺急挺凶的,你过来帮我看看,我给你一沓。” 康所说的一沓就是一万的意思,刘念安的心臟不由得狂跳起来,激动到一时间竟然无法回答。 “这一万是定钱,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万。” 又给一万。 “那个,”他使劲儿咽唾沫:“康老板,你现在在哪里,我稍后就过去。” “我家住滨hx区晋阳湖片区的富乃湾,到小区门口以后给我打电话,我让保安放你进去。” “好的,康老板。” 掛掉电话后他復盘了一下,实在是有点痛恨自己没出息,区区两万块钱就心臟狂跳。他属於是被生活装进了井里,从小到大没见过更多的钱。 踌躇片刻后他决定准备一下,首先是衣服要换,人过了二十一就应该穿得成熟一点了。 今天刘秉信不在家,他便挪动脚步来到父母主臥,拉开衣柜抬头细细挑选。 父亲目前是装潢公司的一个小合伙人兼装修工,他衣架上的衣服大部分是紧凑型的夹克,上面还沾有洗不净的油漆点子。另外一些衣服是蓝色工作服,背后还印著某某涂料的字样。 他的目光在一个西服袋子前停留,这好像是父母结婚时的西服,也是父亲这辈子穿得最贵的衣服,花了一千多块钱。 他踮起脚尖將西服摘下,放在床上打开袋子,看到后不禁撇起了嘴。 这样式也太老了,两侧还有垫肩,衬得肩膀比什么都宽,外翻的领子也显得很大,更何况下面还是双排扣。 他把西服穿起来试了试,然后將红领带系在里面,站在镜子前猛一看,有点像九十年代包工头。 不错,不错,这样看起来就成熟稳重了许多嘛,就算搬个小马扎坐在路边算命都不违和。 接下来就该携带装备了,太爷爷的枪头得拿上,还有黄禪道的雕像。 他將雕像托在手里,把上面的红绳和五帝钱重新绑了一下。 这东西虽然非常邪性,但也十分管用,万一碰上比较厉害的脏东西枪头对付不了,可以拿它来以邪制邪。 他指著雕像的脸自言自语:“你欺负了我们家这么久,借用你的能力去赚点小钱,不过分吧。” 说罢他把雕像装进了西服內侧口袋里,不得不说以前的西服还是有好处的,里面口袋做得非常大。 刘念安带著这些东西来到玄关,刚准备抓住门把手,突然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情,门锁里传来钥匙咔嚓转动的声音! 他整个人瞬间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防盗门哗啦一声打开,父亲刘秉信站在门外,愕然地看著他,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你……,你怎么把我结婚时的旧西服给穿上身了。” “我那个……我出去一趟!” 他施展出凯利·欧文那般敏捷的过人能力,在刘秉信身前向右急闪,迂迴踏出两步,踉蹌地往楼梯下跑去。 “念安,臭小子,你穿我衣服去哪儿!” 他大步斜跨著从楼梯奔下去,把刘秉信的声音甩在了身后。 刘秉信在玄关踢掉鞋,口中嘟囔道:“这小子,搞什么?” 他这才回过神来,嘴角挤出笑容,心说这小子最近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谈女朋友穿什么衣服不好,非要穿我的旧衣服,这西装我现在都穿不出去,早就不时兴了!穿出去不是丟人败兴么? 刘念安来到小区门口,他本想打的出去,但由於最近霉运缠身,不太愿意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別人手上。 还是骑他的小电驴自由自在,永远也不担心堵车,一路悠哉悠哉来到晋阳湖附近,在富乃湾小区门口停下。 岗亭里的保安上前拦截:“这里面不让送外卖进去。” 刘念安感觉很奇怪,他今天都没有穿外卖员黄衣,车上也没装外卖箱子,保安咋就知道他是送外卖的? “我不是送外卖的。” “本小区没有改造工程,包工队也不让进去。” 他只好拿出手机给康文清拨去电话:“康老板,我已经来到你们小区了。” “等一下啊,我给保安打个电话。” 很快保安接到了电话,对他摆摆手说:“业主在六號楼下等你。” 他骑著电动车进入小区,仰著头一栋栋看著楼號,很快便看到康文清站在楼下,脸上带著懵逼的神情看著他。 “兄弟,你……很成熟嘛。” 康文清穿著一袭绿绸缎唐装半袖,两个手腕都戴著串,这一看就十分富裕。 富乃湾小区是龙城比较高档的富人区,一水三百平米以上的大平层,每平米价格也达到了一万多,没想到一个古董商这么挣钱。 他刚跨著车停下,康文清便上前握住了手:“刘兄弟,你早说我给你打个车,这小电驴多不稳当。” “不稳当但是方便吶,你东西在什么地方?不在楼上吗?” 康文清摇摇头:“不在楼上,也不在店里,这东西太邪性,哪敢往家里放?走,上车我跟你细说。” 他跟隨康文清进入楼內电梯,直接下降至底层停车场,康老板伸手一按钥匙,白色的凯迪拉克suv便亮起了双闪。 康文清给他打开副驾驶车门,上去发动车子后,边打方向边神秘兮兮说道:“你听说过独角神么?” “什么神,有这种东西?” “我最近得了一尊紫檀木造像,大概五十公分高,头顶独角,颈戴佛珠,是蹲著的样子,底座上刻著独角五显圣五个字。” 第58章 独角神 康文清把手机屏幕朝向他,低声说道:“我拍了一张照片,你看看。” 刘念安看向屏幕,图像拍得不是特別清楚,按理说康文清的手机镜头像素这么高,不应该拍不清楚。 也许是在他惊慌的情况下拍摄的吧,所以没有对准焦。 这尊檀木像整体偏紫黑,额头正中央有突起的角,嘴咧得很大,面部是怪笑的表情。 他扭头问康文清:“你从哪里得到这东西的?” “从別人手里收来的,花了我六个w,本来鑑定是金朝的塑像,因为古代北方地区很少用檀木做雕像的,而且是这么大的紫檀木,所以我感觉这东西收下来能值不少钱。” “可我没想到收回来第二天晚上就出了怪事,我媳妇儿当天晚上睡觉时,说有人掀她的被子,摸她的腿。” “她刚开始以为是我,就往我身边拱,结果发现我是双手趴在枕头上睡觉,但她的腿上確实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摸。” “她慌忙叫醒我,打开灯掀开被子,结果被子里什么都没有,可一旦关灯,就总感觉有东西在摸她。” “她嚇得大喊大叫,我们只好换个侧臥去睡,结果她还是感觉有东西在摸她,闹得我们夫妻当天晚上都没有睡好,整个人显得神经衰弱。” 刘念安质疑道:“这也不能证明这事跟那独角神雕像有关係吶?” “我还有东西要给你看,稍等一下啊。”不知不觉间,康文清已经开出了市区,开到了清苑县钢铁厂的老旧小区楼下。 他停车后不著急熄火下车,而是掏出烟盒给刘念安点了一支烟,自己嘴里也叼上,两人打开车窗在车內喷云吐雾。 “你看这个,”康文清颤抖著手打开手机屏幕,找到一段截录下来的视频,点开后別过头自己不敢看。 “这是我专门买的摄像头拍下来的,三分四十秒左右,你可以手指快进拉到那里。” 刘念安看著屏幕的画质挺清晰,这种网络高清摄像头带有夜视功能,夜间熄灯后的画面就呈现出灰白色,但所有物体的细节轮廓都十分清楚。 视频中康文清夫妻二人躺在床上,康文清睡在靠门一侧,妻子睡在靠窗一侧,两人都把自己严严地捂盖在被子里,腿和脚都没有露在外面。 隨著视频上的时间数字跳动,来到三分三十秒,刘念安眼睛丝毫不敢眨。 这时臥室的门突然开了个缝隙,有黑影从缝隙中闪了进来,紧接著雕像就出现在睡床妻子一侧的床尾,而且弹簧床垫出现了很明显的下沉。 雕像在面朝摄像头的时候,头部明显出现了两道反光点,这种反光通常出现在臥室里猫狗的双眼中,一个檀木雕像怎么可能出现如此明显的反光? 此时此刻在视频中,这檀木雕的独角神,像极了一个活物。 等到三分五十五秒,康文清妻子猛然惊醒,坐起来打开床头灯,雕像几乎是在灯光亮起的前一瞬间消失。 刘念安把手机递还给他,康文清伸手接的时候嘴一哆嗦,菸嘴掉进了裤襠里。 他慌乱地站起抬手拍打,脑袋又碰到了车顶蓬髮出闷响,疼得他呲牙咧嘴,坐下来却看不到菸头,只闻到一股烧塑料的味道,好像是从真皮座椅上散发出来的。 康文清看起来也是挺稳重的一个人,没想到慌起来这么慌,看起来是真的被嚇怕了。 “这小区是我们家过去的房子,因为老化太严重租不出去,索性就空置了下来,摆放一些看走眼卖不出去的古玩,那东西现在就放在客厅里。” 刘念安问他:“把这东西挪到这偏僻地方,家里还出过事吗?” 康老板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说:“挪到这里后,这东西倒没有在家里出现过,但我媳妇儿开始晚上做噩梦,白天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跟著她。” “她在梦里总能梦见有人往她身上扑,头上长著肉瘤一样的独角,这鬼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醒来后脊背上全是汗水。” “你呢,你难道没出什么异样?只有贵夫人受到了影响吗?” “我……”康文清愣了愣说:“我也有,她被嚇醒的时候总往我身上乱抓,抓得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啊?”刘念安心想你们夫妻的这点事情也要告诉我吗? 他打开车门下车说道:“走,我们上去,总在车里说这点事也说不明白。” 康文清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走在前面领路,口中一边说道:“我们这个小区是龙城钢铁厂老家属小区,设施已经老化,楼道里没有灯,你走的时候看著脚下。” 他们推开单元楼门进入楼道,进门就感觉黑漆漆一片,墙上有各种涂鸦和小gg,生锈的防盗门上方管线杂乱,两侧还贴著不合时宜的春联。 “这座小区都快成殭尸小区了,住户根本没有几个人,我一般大晚上都不敢过来。” “我也感觉出来了,实在是太安静,咱俩说话还带回音呢。” 岂止是说话带回音,他们的脚步踩在楼梯上,都能听到上面传来的空空共振声。 为了不使康文清太过紧张,他主动搭话打破寂静:“在找我之前还找过別人吗?” “当然找过,干我们这一行的,身边怎么可能不认识几个通晓阴阳的,我就认识两位身上沾大仙的,他们见到这东西的第一面就说很凶,以他们的手段解决不来,还建议我带东西上五台山。” 刘念安突然止住脚步,心中寻思道:“需要上五台山才能解决的东西,我能解决?这两万块钱不好挣啊。” 康文清见他停住脚步,以为他要打退堂鼓,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沓钱,就往他西服兜里塞。 “你先上去看看,就算是真解决不了,这一万也是你的。” 刘念安豪气地挥起手:“康老板说什么呢?答应了你的事情,我怎么能半途而废?” 他们一口气来到六楼,康文清站在防盗门前,深吸一口气將钥匙插进锁孔,只听得嘎达声脆响。 黑暗伴隨著发霉的潮气扑面而来,手机的微光照亮房间的一小片轮廓,高高低低的物件立在阴影中。 康文清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屋顶的老式日光灯管照得屋里亮堂堂,刘念安却感觉身上充满寒意,发现灯光並不能让屋里的危险气息减弱半分。 房间里高高低低摆满了东西,什么笔筒,雕像,瓷瓶,铜镜花样不少,但在这中间最为显眼的,就是那独角神雕像。 这东西挺著圆肚子,脊背上雕刻著毛的纹理,看不出是羽毛还是畜生的毛髮,脸宽得像个蛤蟆,厚厚的凸起的嘴唇带著欲望气息。 他突然讶异地问道:“这东西头上的角不是尖尖的,看起来像另一种东西。” 第59章 邪神来源 康文清轻声咦了一下,也突然发现这独角跟某种东西很像,两人在这一瞬间都陷入了沉默。 刘念安很快出声道:“我也觉得你应该把这玩意儿送到五台山去,这是最佳选择。” 康文清面露难色,看上去有点不舍:“这东西花了我这么多钱,更何况它的开料是小叶紫檀,就算不参考文物价值,这么多的小叶紫檀木也能卖上个价钱,更何况它是金代的东西。” “如果上五台山,多半会被高僧镇在山里,或者被坏掉。” 刘念安听出大概了,这货有点捨命不舍財的架势,果然財神爷姓抠。 “我明白了,你是想消除掉雕像上附著的东西,然后把东西留下来倒手给別人,但谁会买这种长相怪异的东西当藏品?” 康文清笑出了声:“刘兄弟,这你就不懂了,搞收藏这些人的心理只有我门清,他们都有某种收集癖,专门收藏紫檀工艺品的人不在乎东西长相,只在乎年份,长得再怪异的东西他们都敢收。” 这人简直是异想天开,既想要全乎物件,还想把东西给赶走,可惜他想错了,这东西可不是被邪祟给附上了,它就是邪祟本身! 刘念安身上就有一个黄禪道塑像,它也算是久病成医了,十分清楚这两种情况是相同的,塑像只是邪祟投射的一个锚点,毁掉塑像不一定能消灭邪祟,但不毁掉塑像还想干掉它,简直是痴人说梦。 刘念安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沓钱,重新塞回到康文清手中:“不好意思,这活怕是太大了,我干不了。” 他转身便往门外走去,康文清连忙追了出来:“兄弟,有话好说,我是知道你有这个能耐的,我还能加钱。” 刘念安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说道:“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不是能既要也要的,这东西和普通的附身物件不一样,它从金代传下来,肯定是受了香火定了锚,它跟那个东西是一体的,你明白吗!” 康文清踌躇片刻,点点头道:“兄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您给指个明路,能把我的损失降到最低。” 刘念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檀木是个好东西,应该先找人改个形象。” 他绕著这独角神雕像学著青虚迈著天罡步,左看右看,但无论从哪个位置看,这雕像的眼睛都仿佛在看他。 他拉著康文清来到臥室,低声说道:“我看这东西身形壮,用料扎实,找个手艺人改小一號,改成弥勒佛以后,我再帮你处理它。” 康文清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虽说大修了之后,就不能被称之为古玩了,但总比全砸手里强,毕竟半米高的檀木像是很难找的。 刘念安又问道:“你这物件是从哪里收来的?他的原主是谁,他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原主是一位本省的地產老板,可惜你问不了他了,他已经在一起高速上的连环相撞事故中丧生。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原配子女和小三子女打官司的案件就是他们家。这东西就是我从他们家原配夫人手里收上来的,想退恐怕也退不回去。” 刘念安强忍著笑意问他:“那你知道这独角神的来歷吗?” “我能看懂明清时期的物件,但这个物件背后的故事,我是真看不懂,你给说说看?” 刘念安低头关掉手机上的ai,抬头说道:“宋朝时期,民间信仰野神淫祠,各种精怪多受香火,甚至受血肉祭祀。其中五通神就是从江南地区兴起的祭祀信仰,传说这玩意性淫,经常流窜民间姦淫良家美妇,民间给五通神祭祀通常用女子经血,更有甚者將女子装入棺材抬进五通神庙进行人祭。” “这个所谓的独角神,实际上就是江南五通神传到北方后的变种,据说它能够保佑信徒暴富,但付出的代价就是妻女被搞。” 听完这段话康文清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口中嘟囔道:“这个畜生东西!” “行了,別让它听见了。” 他琢磨最近自己是发了点小財,难道是这东西影响的结果?但这代价也太特么过分了,我是缺这点钱的人吗? “民间怎么会信仰这种东西?可我从来没拜过它。”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面从屋里找来一块黄布,准备把雕像给裹上给它带走。 恰巧就在此时,房间灯光突然熄灭,周遭一片昏暗。 刘念安连忙拿出手机,点击手电筒功能,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康文清拿著手机走到客厅,突然转过身来脸色煞白,嗓音哆嗦著对刘念安说:“不,不,不对……” “怎么了?” 刘念安把灯光照过去,发现桌上放独角神雕像的地方,雕像突然不见了。 他没有著急寻找,而是退后两步来到窗前,把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开,却没能给屋里带来多少光亮。 今天虽然是阴天,但也不至於这么暗,刘念安抬头去看,康文清家旧宅的窗户玻璃不知道多少年没清理过,沾满了不知是油烟还是什么东西,就跟毛玻璃似的。 他低头瞧见地上靠柜子一角,那雕像就蹲坐在角落里。 康老板有点慌:“我们刚刚进来,就没有碰过它,怎么会挪地方?” “行了,別纠结这个,用布包上它带走。” 他上前去用黄布裹了雕像,抱起来跟刘念安一起下楼,但没走两步就靠在楼梯上气喘吁吁。 “怎么回事?这东西应该不重。” 康文清发慌地摇著头:“本来也应该不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怎么就变得这么沉。” 他的脸白得更加厉害了:“你说这东西是不是知道咱要带它去动刀,所以才故意变得这么沉?” 刘念安上前去,从他手中接过,把神像抱在了怀里,发现根本不沉。 用科学的方法来解释,人一旦接受了某种心理暗示,会做出各种事情来配合这种暗示,比如说重量本来是恆定的事情,但在人的感受上,就出现了明显差异。 “这也不沉,你是不是重心没调整好。” 两人下楼后,康文清连忙打开车后门,让刘念安將雕像放在了后座上。 他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康文清骂了一句烦人,便顺手接起:“我现在在外面,等处理好了就回去。” 手机里传出女人惊悸的哭叫声:“老公,你快回来啊,那东西在家里!我现在在洗澡!我……我不敢出去……” “在家里?”康文清瞪大眼睛有些疑惑,那我们刚才抱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刘念安趴上后座,把包裹雕像的黄布揭开,同时鬆了一口气,雕像还在这里。 他仔细盯著这独角神雕像,发现它色泽灰暗、顏色发白,刚才在房间里看的时候,它明明色泽鲜亮、油光发亮。 第60章 行业禁忌 康文清连忙在电话里说道:“乖,你就在家里等我,我现在就回去!” 刘念安跟他坐上车,又一路加著油门赶回到了富乃湾小区。 两人从停车场直接走进电梯,乘坐电梯来到楼层,推开装甲门走了进去。 康文清一进门就高声呼唤:“小如!小如!” 刘念安扭头望向沙发,只见有顶黑髮露出,躲在两个沙发的夹角之间。 康文清连忙走过去,那黑髮女猛地站起来,扑到了他怀里,嚶嚶地哭个不停。 原来是老夫少妻啊,怪不得我今天听他讲故事的时候,感觉哪里不对味儿。 康夫人年龄恐怕只比刘念安大一两岁,跟五十多岁的康文清待在一起,中间差著辈儿呢。 她这时候穿著浴袍,个子高挑,建模比一般女的要好,至少身材就显得很翘。他们这种家庭组合在一起,看起来就是各取所需。 “小如,你不用害怕了,我给你找了个非常厉害的刘大师。” 小如从老公怀里侧过头打量刘念安,二十几岁小伙子穿九十年代復古西服,厉害不厉害不清楚,但看上去挺怪。 因为家里有客人的缘故,两人並没有一直表演卿卿我我,邀请刘念安坐在了沙发上。 小如去臥室旁的衣帽间换衣服,康文清给刘念安倒水递烟,继续补充这两天发生事情的细节。 “啊!”衣帽间里突然发出了尖叫声,康文清连忙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扶著娇妻从里面走出来。 “镜子,镜子,后面有东西,它在偷看我洗澡!它偷看我换衣服!” 刘念安从沙发前站起来问她:“康夫人,在老公把这个雕像拿回家之前,你有没有经歷过类似的事?” 她坐在沙发上摇摇头:“没有。” “那你之前有没有听说过独角神,五通神类似的邪神祭拜?” 她又摇了摇头,这次没有说话。 师父青虚说过,色识观想是邪祟影响人的直接渠道,如果用现代科学解释,那就是磁场引起人大脑皮层的紊乱。 刘念安又问她:“你第一眼看到这个雕像时,你心里是什么想法,什么感觉?” 小如犹豫一瞬,扭头看了看丈夫,神色显得难以启齿。 刘念安加紧问道:“你得实话实说,这对解决这东西十分关键。” “这东西看起来很坏,我一眼就感觉它是那种淫魔色鬼。” 这就对了,这雕像的模样带有很明显的侵犯暗示,应该只对女性有暗示效果,不然康文清把东西带回来这么久,竟然看不出它头上的独角像什么。 “带我去卫生间和衣帽间看看。” 康文清夫妻带他来到卫生间,里面只有一面镜子,就在双洗脸池台盆上面的镜柜里,镜子恰好倒映著淋浴间和浴盆的位置。 衣帽间比较小,有两面穿衣镜,正对著后面的玻璃柜。 小如哆嗦著手指指著玻璃柜说:“我刚刚换衣服的时候,就看见那东西躲在柜里面偷看我。” 刘念安点了点头,雕像应该给了她很强烈的心理暗示,让她认为这东西一定会在她换衣服的时候偷窥,在邪煞的影响下,脑袋里立刻就出现被偷窥的幻象。 最终还是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把这雕像给削掉,做成其它造像。 “先把家里的镜子遮挡起来,她也不要独自一人待在家里,找保姆和闺蜜陪著,等我们解决了这东西,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康文清让小如给闺蜜打电话,等她们穿著包臀裙上门后,他才跟刘念安一起离开家里,开车去找本地比较有名的一位手工艺人。 这位手艺人姓赵,父子两代都是干雕刻的,开了一个网店,从各地接商单。 现在的手工艺人和过去已经完全不同,手边放著各种电动工具,手法熟练的师父一夜就能做成。 刘念安和康文清赶到的时候,师傅的小院里锯末飞扬,他本人亲手拿著油锯正在削一个树桩,看上去是准备做茶台,学徒们分別在给其他工艺品上腻子。 趁著赵师傅放下油锯,端著瓷缸坐在一旁休息,康文清连忙上前递烟:“老赵,我有个紧手的活想交给你干。” 赵师傅喝了一口水,吐掉嘴里的茶叶,问:“是你自己带料,还是用我这儿的料?” “当然是我自己的料,你给改个造型就行。” “改?”赵师傅扬起眉毛问:“东西呢,你给我拿来看看。” 刘念安从车座上抱下雕像,放在一个树桩上,然后一把拽掉了上面盖著的黄布。 赵师傅看了一眼,又站起来环绕著看:“这是个老物件啊,这是个什么造型?” 他捏著下巴从牙缝里倒吸凉气:“这种东西我动不了,你找別人吧。” 刘念安听得明白,这是涉及到人家的行业禁忌了。 雕匠作为通灵造物的古老行当,涉及到宗教仪轨和匠作秘术,里面有许多不成文的禁忌。 康文清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就要往赵师傅的兜里塞:“帮个忙唄,要不然这东西就砸我手里了。” “这就不是能帮忙的事,你这不是害我吗?我们这行业里的规矩,超过一百年的老物件,绝对不能动。” “你这东西是不是几百年了?它是什么神位?受过多少年香火了?以前用什么东西上的供?这些东西你一概不知道,就隨隨便便拿来让我动?我动得了吗?要不是因为你是熟人,我二话不说就把你赶出去了。” 康文清笑呵呵地跟在他身后说:“这东西我查过了,是金代民间淫祠供奉的野神,根本没受几天香火,就被朝廷给封庙取缔了。” “又不是让你改菩萨佛祖,我请一位能通灵的大师在旁边看著,应该没有问题。” 赵师傅毫不客气地摇摇头:“哪位大师敢接你这种活?敢接这种活的还敢自称是大师吗?” 刘念安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赵师傅说的一点都对,他就是个客串入行的新手,凭著一股子傻大胆的劲,看到钱就忘记什么叫害怕了。 “我跟你说,不管你带来的造像是野的还是正的,这种东西我都不敢碰。虽然说我们干这个的,从古传下来已经少了很多规矩,但也不是闭著眼睛瞎干,你就是给我多少钱都不挣你的,赶紧走!” 刘念安听到这里,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重新塞到了康文清手里。 “那个,康老板,我就当今天出来跟你做客了,你还是带著东西去正经寺庙道观,让他们帮你处理了,至於赔钱挣钱,你开了两间店还在乎这点钱吗?” 第61章 亲手动刀 刘念安跟隨康文清从赵师傅的院子里走出来,康文清一脸懊丧说道:“你可还別说,我真在乎这些钱,谁的家底不是一点点攒出来的?这东西收它的时候花了六万,请別人看也花了七八千,请你过来又花了一万。” “虽然你把钱塞回给了我,但我总不能让你白出来这一趟。” 刘念安开口奉劝他说:“经济领域有一个说法叫做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你现在已经知道这东西不对,又在上面投了许多钱,这些都是沉没成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处理掉它,拖的时间越长,你折损进去的东西越多。” “我没帮到你,也就无功不受禄,你把我送回你家小区,我骑电瓶车回去。回去以后儘快跟你媳妇带著这东西上五台山。” 康文清闷闷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两人把雕像抱回到车上,开著车又回到了富乃湾小区。 刘念安下车后向康文清道別,骑著电驴驶出小区往家而去。 在路途中他还在寻思这件事,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康文清住在富乃湾这种豪华小区,每平米价格达到了一万六左右,仅房子价格近六百万,还有他那车大概也有几十万吧,拥有这种生活条件的人,个人財富是不是在千万以上?六万块钱对他来说算是沉没成本吗? 他这人感觉挺精明的,为何在这个问题上取捨不清,媳妇都被嚇成那个样子了,不赶紧扔掉还想著回本,这不像是他这种古玩商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刘念安突然想了起来,他忽略了五通神的另一个属性,那就是贪財,在过去的淫祠祭祀中,性淫是针对女性,贪財是针对男性,传说中它就是用这两样来控制信徒。 独角神是五通神的变种,也一定继承了五通神的这两大属性。 我就说这东西怎么可能只影响女性,它对男性也影响,只是当时看不出来,现在可以確定康文清被这雕像迷了窍,才一直执著地纠缠这几万块的损失。 “他现在恐怕还没有放弃,会不会干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刘念安捏下剎车停在路边,思虑著要不要回去。 感觉还是不要回去了,他跟这人也没什么人情在,毕竟才遇过两回,通常我遇过两回的人都记不住名字,他已经很不错了,还能让我知道叫康文清。 刘念安骑著车又行驶出去百米,口袋里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 康文清將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关闭车门正准备进入电梯,但又回去看了看后座上的雕像,这东西正披著黄绸安安静静地在那里躺著。 他脑袋里鬼使神差地涌出了一个想法,既然这些雕匠不敢对雕像动刀,那我自己动刀不就行了? 虽然我不会雕刻,但我会破坏啊,等把这东西搞成谁也认不出的样子,再去找赵师傅,他应该就不会拒绝了吧。 想到这里他立刻上车,打著方向盘往车库外面倒,他从后视镜看向后车窗,不知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覆盖在上面,干扰了他的视线。 他低头看向车载倒车影像,屏幕上画面突然產生波纹扭曲,发出了吱吱哇哇的电磁声响,连车头上的顶灯都一闪一闪。 惊骇的他依然不管不顾地倒车,一个黑影突然闪向了车后面,他只听得噗呲一声闷响,就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康文清连忙停车下车查看,绕到后面没有看到任何东西,趴下去看底盘下面也没有,站起身发现后车门不知何时打开了,独角神那黑乎乎的脑袋就侧倾在车门外,有点像探头探脑往外爬的感觉。 康文清走过去,將它推回到后座上,虽然已经感觉到了异样,但他现在脑子里只想著那几万块钱。 他上车后继续行驶,开著车出了车库,来到附近的一家电动工具店,手指著墙上的东西,像在点餐。 “我要这个,还要这个,手工用的刨刀给我来一套,再给个锤子。” 工具店老板看他的样子不像个做活的,但也没有多问,只要对方付钱,他就算是拿去分尸他也管不著。 他开著车回到小区,左手提著工具包,右臂夹著那雕像,一步步挪进电梯,这玩意沉重到让他走几步就得歇一歇。 回到家门口他打开房门,妻子的几个闺蜜正好嬉笑著从客厅往出走,抬起手指跟他笑著告別。 这几个闺蜜里面怎么有男的?他记得刚才离家的时候,並没有什么男闺蜜过来,妻子的脸上有些许緋红,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他把工具和雕像带进书房,清理出一块地方,將包装塑料布铺在地上,放上雕像,將黄布揭开,再给电动工具装上电池,扣动按钮,闪烁著寒光的锯条发出刺啦声响。 他低头望著这面孔越来越狰狞的雕像,思量著该在哪里动刀,要不就额头上的角吧,早就看这玩意儿不顺眼了。 他拿著电动锯子,对著檀木雕像的额头切割了下去,下一瞬间锯子仿佛卡在了骨头里,雕像切开的缝隙中喷涌出鲜血,溅射到了他的脸上眼里。 瞬间他的面前仿佛笼罩了一片血红,房间里的一切东西都像活了一般,在周遭发出沙哑怪异的尖叫声。 “我,艹!真是该栽!” 他低头望向地下,那雕像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慌忙提著工具追出去。 却见媳妇小如穿著包臀裙手撑著墙壁站在过道里,她背上掛著一个人,从侧面探出头去向她索吻,这不正是刚才出去的那个男闺蜜吗? 他顿时怒火攻心!好啊,敢闯到我的家里来乱搞,都不背人了! “我特么的弄死你!” 他挥舞著电动锯冲了上去。 但是他没有看清楚,这人额头上隱约有角突出来。 …… 刘念安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是康文清打来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起来。 他顺手开了录音和免提,电话里顿时传出怪叫、尖叫声,断断续续哭泣声,听起来十分混乱,就跟恐怖电影里似的。 “喂!发生什么事了!” 紧接著传来女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奔跑声,她还哽咽地哭著。 “刘……刘大师,我老公疯了,求求你来,帮帮忙……” “疯了!刚刚不是挺正常吗?这么转眼间就疯了?” “我……我……我不知道,他拿著电动木工锯追著我乱砍……你快过来……” “电动木工锯?”刘念安眉头一皱:“他该不会是自己买了工具要弄这玩意儿吧!” 他骑著电动车就往回返,毕竟这件事他也有责任,毕竟改雕像这个建议是他提出来的,导致对方在心里留下了念头。 他作为新手处理事情有很大疏漏,还是经验不足闹的。 “你別掛电话,要想方设法跑出去,就算跑不出去,也要儘量避免被他伤到,我马上就到。” 他快速骑著电动车返回小区,保安岗亭里的人刚要出来拦,刘念安连忙抬手:“是我,你们小区康业主等我呢。” 他骑著车来到地下停车场,进入电梯后按了楼层,刚走到过道里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康文清家的双开门正大开著。 康文清的妻子小如尖叫著从门內跑出,身上衣衫不整,手臂上有一道清晰的血痕,小脸嚇得煞白。 “他……他追出来了!” 第62章 对峙 康文清顶著鸡窝头衝出门外,双手拿著电动锯子,两腮帮因咬牙切齿而紧绷,透著恨意。 “畜生东西,从我媳妇儿身上下来!” “你这个婊子!当著我的面勾搭外人,待会儿我再收拾你!” 小如尖叫著躲到了刘念安的身后,但她的步伐极为踉蹌,身后好像背了什么重物。 刘念安感觉背后有异样,凉气沿著脊椎骨往上窜,幻听得耳边有什么东西发出咯咯笑声,藏在胸口的红缨枪已经隱约发烫。 走廊声控灯倾斜地照射下来,小如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然而在她的影子后面,还趴著一个额头有角的身影,身形扭曲衣带飘动,像极了某些多足动物的肢节。 他压抑心跳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西装,把扣子都拽脱掉两颗,一把从怀中抽出红缨枪头,锋刃上散发著红光。 他也不回头,对著小如高声喊道:“低头,趴下!” 小如十分配合快速低头,眼见得刘念安抓著枪头从她后背上空猛刺了过去,那东西发出了沙沙刺啦的怪叫声,向著四面扩散,震得两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小如也许是惊嚇过度,竟当场昏厥了过去。 这东西並没有完蛋,它只是脱离了小如。 康文清举著电动锯不再冲向妻子,转而在走廊里乱劈乱刺,在雪花纹的壁布上戳出一道道创口。 他继而又追到了屋內,对著客厅里的家具一顿乱砍劈刺,真皮沙发,茶几等物件上全是创口。 刘念安都看得心疼,这都是好东西,就这么糟践了。 他无奈地嘆口气点点头:“既然已经帮你了,那就帮到底。” 他大步走向房间,里面呈现出一种幽异的暗红色,所有家具都仿佛落上了一层灰,发散出污浊腐败的气息。 他脚步刚踩进去,脚下就感觉踩到了粘稠的东西,放眼望去地板上满是腥臭血污,那雕像就立在走廊里,底座下是一具具灰暗无光泽的尸体。 它额头上被砍掉的独角正在往外喷洒血雾,如同公园里堵塞了一半的喷泉,血雾毫无规律地洒在地面,把原本乾净的地板糊满了血污,其中还掉下来一些残缺的手指和断臂。 手提电动锯子的康文清滑倒在了地上,整个人艰难地哆嗦著往门外趴去。 能改变周遭环境?还是扩散重叠了一个被它影响的世界?还是说完全影响了我的五感? 他想起了青虚道长说过的话,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鼻子闻到的,身体皮肤触碰感知到的,口中尝到的都可以是假的,但心中所念必须是真的。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干掉这只脏东西,无论它加诸什么幻象,都不会放弃。 他双手紧握著红缨枪,枪尖上发出炙热的红芒,朝著雕像所在的位置一步步走去。 独角神雕像下方作为基座的一叠叠尸体突然蠕动起来,它们眼眶里漆黑一片,却都望向刘念安的方向,挣扎扭动著乾瘪的四肢朝他脚下趴来。 “都他妈的是幻觉!这些东西挡不住我!” 它们抓住了他的脚踝,抓住了他的小腿,抓得他疼痛难忍,让他的移动十分艰难。 房间里的灰尘掀动了起来,盪作一团团暗红色的雾气,沾在红缨枪的枪头上像淬火般冒出白烟,枪头很快冷却了下来,握在手中甚至有些冰凉。 看来仅靠红缨枪头根本无法压制这东西,是时候把仇家请出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黄禪道的铜像,用手抓著举过头顶,自言自语道:“你不是自称成仙了吗?那就跟这只邪神对对看,看看是你这仙厉害,还是它这神厉害。” 然而举在手中的雕像却没有丝毫反应,红雾朝他们飘过来,在它身上沾了点点的红印。 “咦,” 这黄禪道怎么不干活了,是抗议罢工了吗? “你是想让我吃点苦头吗?但我从来不怕吃苦,因为过去能吃苦,所以就有了吃不完的苦,我大不了毁掉这尊造像,大家一拍两散,同归於尽,谁也別想好过!” 他的话音刚落,黄禪道的铜像闪烁出绿芒,但仅仅是亮了一下,把身上沾染的红雾驱散,便又归於沉寂。 “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念安思索了一阵,想到了某种可能,开口问道:“你难道是嫌这样施展不开手脚吗,想让我解开你身上的束缚?” 记得上次对付凶宅里的东西时,他没有解除掉它身上的红绳五帝钱,依然绽放绿光轻鬆压制住了凶宅的煞气。现在这个独角神比凶宅里的东西凶多了,或许只有解开红绳才能压制住它。 那独角神蹲在昏暗的走廊里,两个眼睛窟窿里漆黑无光,它身下的几具尸体爬行驮著它缓缓朝刘念安爬来。 他低头慌忙拆解红绳,像拆毛线团一样薅完一圈又一圈,其中一枚铜钱掉落下来,落在抓著他小腿的尸体上,这些尸身突然发出一阵怪叫声,散发出白色烟气。 它们交叠的手臂快速腐化消散,仿佛在炉火中燃烧化为黑灰。 刘念安顿时感觉双腿轻鬆了许多,蹲在地上將铜钱捡起来,手中举起的雕像绽放出绿芒。 房间里的红雾快速褪去,地板上的血污也在逐渐消散,然而取代这景象的却是一片片黑灰,焚烧的绿色火焰在沙发上跳动著,客厅上方繚绕著灰暗的烟雾,看上去就像是著了火。 刘念安无视这眼前景象变幻,大步地朝著雕像冲扑过去。 驮著它的两具尸体开始倒退著爬,口中发出荷荷的怪叫声,他快步追上去,一手抓著铜像一手拿著枪头,把铜像的脸和独角神像的脸对在了一起,让它们大眼瞪小眼。 於是房间里出现了一派诡异奇景,以两座雕像的脸为分界线,走廊那头血污满地,红雾縈绕,走廊这头绿火升腾,灰烬遍地。 刘念安抓著发烫的枪头,对准独角神的肚子捅了上去,他捅的是坚硬的檀木,以钝枪头的锈蚀程度本应该扎不进去,但此时的手感却是非常鬆软,就像是热熔枪扎进了硬塑料。 刘念安闻不到一丝的檀香味道,只能闻到焦臭的腥味,隨著枪头的扎入,这雕像的腹部有黑泥一样的东西流出,沾得他手上都是。 一瞬间,独角神雕像身后红雾消散无踪,满地的血污也融化消散,上面覆盖了一层焦土,而绿色火焰在灼灼燃烧。 刘念安感觉自己的手燃烧起来,手背上烧鼓起了的燎泡,疼得鬆开了手,黄禪道的铜像叮噹一声掉在了地上。 它在地上咣当咣当摇晃了几下,身躯缓缓地扭动端正,绿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縈绕,本来是闭目垂神的脸却带著几分诡譎。 它明明比他趴著时还要矮,却给刘念安一种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刘念安毫不畏惧地与它对视,苦笑地说道:“比起这独角神来,好像你更凶更邪一些,真不好意思,虽然你刚刚帮了我,但我还是得把你缠起来,哪怕烫手也要这么干。” 就在此时,那倒在地上失去光泽的独角神雕像突然动弹起来,刘念安顿时汗毛直竖,都被枪头刺中了竟然还没被干掉! 这东西明明是个受了点香火的野鬼精怪,这雕像就该是它的依附,难道说它跟黄禪道一样,雕像只是它降身的锚点?如果是这样的话,它就算是成了气候? 第63章 收款 刘念安將刚从口袋里掏出的硃砂红绳塞了回去,如果独角神没有被搞掉,他就不能用硃砂绳封印黄禪道的雕像,否则就会此消彼长,让这东西重新占据优势。 有点不对劲。 他没有闻到独角神特有的血腥臭味,雕像上散发出来的是被烧出来的檀香味儿,还掺杂著硝鏹水的味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独角神復生,而是被黄禪道控制了紫檀木雕像,差点就让它给唬住了。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红绳,伸手抓住了黄禪道的铜像,烈烈绿焰在手上燃烧,疼得他额头上冒出了汗。 “都是幻觉!” 他强忍著剧痛,用串著铜钱的硃砂绳在铜像身上缠绕,一圈又一圈缠了周身,直至房间里绿色的火焰暗淡,地板上的焦土黑灰缓缓沉入地板,铜像周身的绿光也逐渐消失。 刘念安鬆开了抓著铜像的手,幻象已经消失,但疼痛感依然还在。 他看到手指上发红的烫灼痕跡,心中不禁疑惑,这不是幻觉吗?为什么手上会有烫伤? 他把铜像塞回到西装內袋,站起身来扫视房间,除了家具沙发有些破损,地板上有摩擦打斗痕跡外,其他与原先並没有不同,可见幻象就是幻象,並不能影响现实世界。 他朝著客厅的玄关走过去,康文清昏迷未醒趴在这里,电动工具已经摔散开来,手上两个虎口崩裂血肉模糊。 房间外面的楼道里,靠墙躺坐著的小如悠悠地睁开眼睛。 刘念安蹲在她面前点点头:“你能醒来就好,现在康老板也昏过去了,你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你们夫妻这一天受了太多惊嚇,应该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小如心慌且疲惫地点点头,她刚从兜里掏出手机,刘念安便將手机屏幕伸了过去,屏幕上还亮著收款码。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刘念安坦诚地笑笑:“我跟康老板说好了的,两万块钱我帮他解决这件事情。” 她朝刘念安感激地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你今天可以说是救了我们夫妻的命,我手上钱不多,先给你转过两万,改天我老公会亲自登门感谢。” 刘念安满意地笑道:“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他收到小如的转帐信息后,又留在原地等待救护人员上门。 医生护士们提著担架上门,看到夫妻两个的惨状后惊讶咋舌:“你们夫妻两个在家打架,竟然互相伤成这样?” 小如刚准备开口解释,刚刚醒转的康文清立刻给了她个眼色,歉意地笑道:“我们两个都是急脾气,互相没个轻重,以后不会了。” “这种小伤也没有必要叫救护车,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跟我们走吧。” 康文清虽然醒转过来,但身体经过高强度运动,肾上腺素估计也消耗过度,加上精神情绪经歷了那么多波折,整个人虚脱得连走路都费劲。 他只能由护士搀扶著走路,旁边的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如那娇小的身板,感觉不可思议。 这女的力气能有多大?竟能把老公打成这个样子? 康文清经过刘念安身边,有气无力还特地压低声音:“念安兄弟,不,刘大师,你今天是救了我的命,以后就看我怎么报答你。” “还有,你再帮我一个忙,帮我把屋里那东西弄走,以后我再看它一眼都要肝颤。” 刘念安想说东西已经被他给毁掉了,今后你想拿它当劈柴烧都没问题,但心理阴影这东西是没办法被治癒的。 “既然你放心,东西就让我带走。” 他转身回到房间走廊里,低头看到枪头还扎在独角神雕像的肚子上,弯下腰拔了拔竟然拔不动,只好用双脚踩上去用力去拽,结果他被拽得闪身倒地。 他疑惑自己是怎么將枪头给扎进去的,这得使出多大的力气啊,这不是肾上腺素参与就能办到的事儿。他以为一切都是幻觉,但现在幻觉已经消退,出现了现实无法解释的事。 这只独角神虽然被他处理掉了,但他不敢就此掉以轻心,谁知道这东西是个锚点?还是个寄身之所?如果是锚点,说不定后续还有危害。 小心驶得万年船,应该找个时候带它上五台山,交给那里的高僧才最保险。 他带著这东西离开了康文清的房子,將它塞进了电动车后座下的行李箱內。 骑著电动车回家后,他把父亲的旧西服脱下来掛在臂弯,上楼来到门口,心虚地调整呼吸。 “我回来了。” 刘秉信趴在餐桌上刷手机,田改梅在客厅里架著支架直播,他从他们面前走过去,还好他俩没出声询问。 “锅里留著饭呢,你自己舀出来吃。” 刘念安走进自己房间后,夫妻俩脸上泛起莫名的笑意。 他决定第二天清早去医院看看康文清,毕竟两面之缘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主要是这傢伙跟邪祟有缘分,供需关係的存在短暂解决了他的经济困境。 他在小区对面的超市买了一箱牛奶和一些水果,来到了医院楼下,提前给康文清打了个电话询问住哪个病房,康文清在电话里连连推拒,但听口气还是很高兴。 他提著东西来到病房门口,握住门把手准备推门进去,他犹豫了一下停住脚步,听见两个男子在里面说话。 “我就说你不应该干这个,咱爹咱爷都是干这,最后落了个甚,爹最后死在劳改场都不得安生。” “那能一样吗?我搞这个又不犯法,古玩藏品买卖又不是明器。” “不犯法但是容易撞邪,咱俩祖上给你我留下了多少祸患,还有那房子,不就是爹他玩铲子玩的吗?” “你能不能说话小声点,外面走廊里都能听见!”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刘念安悄悄后退两步,才又踩著脚步声来到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康文清从病床上坐起,乐呵呵地说道:“兄弟你来就来,带东西做什么?” 靠窗站著的是一个壮硕男子,留著寸头,鼻樑挺阔,身上的肌肉线条很饱满。 “文源,这就是上次给你解决房子的刘大师,刘念安,这次又救了我。” “大……师,”康文源满脸愕然,一个二十出头小子,何以被称之为大师?大师的道行不得靠时间积累么?要不就带点残疾什么的,才能看起来像。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异样,感激地上前握刘念安的手:“我听大哥说昨天也是你救了他,这实在是……我们兄弟俩的荣幸,真是太感谢了。” “今后刘大师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吱一声。” 面对过分热情,刘念安有点不习惯,只是笑著点点头:“我能够认识二位,也算一种缘分。” 刘念安走到病床床头,看到对方气色不错,看来已经从极度疲惫中恢復了过来,他安慰了对方几句后,准备告辞离开。 康文清迟疑片刻,又艰难地开口问道:“刘兄弟,那东西你处理了吗?” “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我准备带它上五台山,虽然这雕像上的东西已经清除,但毕竟是老物件,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东西。这毕竟是你的財產,所以才要问问你的意见。” “我当然愿意,这东西可害惨我了,你能帮我弄走,我感激还来不及。” 他立刻给弟弟使了一个眼色,康文源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刘念安手中:“这是我的一点感激之请,您请收下。” “这是干什么,哎呀,不行,不行,”刘念安看似推让,但手指已经紧紧捏住了信封,能感觉得出里面很厚。 “这是上次对您帮我解决房子的感谢,也是您代替我哥哥上五台山的路费和酬谢。” “哎呀,太多了。” 第64章 显通寺 刘念安特意买了一个手提箱,將檀木雕塑放了进去,这样才看起来隆重一些。 他这次选择乘坐大巴出行,提前在app上购了票,因为五台山是旅游区,龙城汽车西站有直达景区的大巴车。 这一路上他心情都很舒畅,从车窗看外面的景色,让景色入眼而非用眼看景色,就不会耗费精神。 五台山上现存寺庙四十多座,但在歷史上最鼎盛时有一百多座,香火最旺盛的是五爷庙,然后就是拥有五台標誌性建筑白塔的塔院寺。 但他今天不是来旅游的,不准备去这两个地方,山上歷史底蕴最深厚的地方也不是这两处,而是位於台怀镇北侧的显通寺,乃是五台山的开山第一寺庙,始建於东汉明帝时期,与洛阳的白马寺相隔仅几年。 据他自己猜测,寺庙越古老地位就越高,里面的僧人佛法也就越深。 进入寺里面参观需要购买十元门票,而且只收现金,幸亏他特地准备了零钱,就是为了给功德箱里面捐钱。 他提著箱子刚踏进山门,就感觉胸口隱隱发烫,越往里走就越感觉烧灼得厉害,这是黄禪道的铜像在作怪。 它给自己发这个信號是什么意思?因为是邪物才不敢进去吗?他不是成仙了吗?仙人害怕进入寺庙?从这个侧面看就说明他成的根本不是仙。 藏在怀里的红缨枪也开始发烫,这是怎么回事?枪头不是能镇邪吗?你怎么也不愿意进去,你难道也是邪物吗。 他知道再往里走,这两个玩意非给他烫伤不可,只好折返回来退出了显通寺山门。 他把这两个东西取出来,放进了身后的背包里,来到了门口不远处的烤肠摊前。 寺庙前的许多摊子大部分是卖纪念品的,不管什么东西,都说被庙里的大师开过光。如果真是这样,大师的开光速度堪比流水线。 烤肠的小哥坐著轮椅,手上非常熟练地蜕去肠衣,用刀切,然后洒调料。 “给我来两串。” “多少钱?” “二十。” 他付了钱之后,將背包从身上卸下来,放到小哥的轮椅脚边说:“小哥,能帮我照看一下背包吗?我进去大殿烧个香,十几分钟就出来。” “没事,你去吧。” 他提著箱子再次走进寺庙,绕过中轴线前面的菩萨殿和观音殿,直接前往大佛殿。 盛夏五台山的游客比较多,山上夏天很清凉,这里在古代曾被叫做清凉山。 刘念安提著箱子混在人群之中进入大佛殿,游客们在释迦牟尼佛像前烧香,然后往旁边的功德箱里面塞钱。 两个身穿青灰僧袍的和尚在管理烧香,一人把香卖给香客,香客在烧香磕头后,把香插进铜香炉中。等到客人走后,另一个僧人把游客插的香拽出来,扔进身后的一口铁皮垃圾箱內,为后进来的香客插香提供空间。 刘念安也从和尚手中接来三支香,点燃后只是微微鞠躬,然后插进香炉里,又在功德箱里塞进了二十块钱。 他只烧香,不磕头,烧香只是为了表示尊敬,不磕头是因为他是道门弟子,不拜外教。 他烧完香之后並未离开,而是提著箱子站在殿门侧旁等待,因为大殿左侧有几个和尚在做午供诵经,其中有一个穿著黄色僧袍的大和尚,不间断地敲著木鱼念诵。 他们做完午供准备回到后殿,大和尚看见了提著箱子的刘念安,缓步走上前去问:“施主,您可是在等我?” 刘念安直截了当说道:“大师,我这箱子里有个东西,想请您看一下。” 大和尚低头瞄了那箱子一眼,便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施主请隨我来。” 他跟在大和尚身后,绕过佛像来到大殿后侧的一间禪房內,和尚將桌子上的佛经和笔记本收拾起来,刘念安放上箱子,打开箱盖。 和尚瞄了一眼,又问:“这是什么?” “这是一尊金代流传下来的檀木雕像,原本这里额头上有角,已经被削掉了。我的一个朋友自从得到它以后,给生活造成了极大不便,妻子整宿整宿地做噩梦,我想请大师您给看看,应该怎么处理。” 他这么问就是想试一试这大和尚到底行不行,能不能看出这里面的曲折。 和尚用手指在削掉的额头上捻起一点碎屑,放到鼻尖闻了闻,摇摇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古代民间曾经供奉过的邪神,名为独角神。” “不对,这上面只有邪念,没有邪神,哦,贫僧用词错误,这上面曾经有过邪念,但不知被什么给除掉了。” “邪念?”刘念安有些疑惑,邪念竟然有这么凶,邪念竟然这么凶,需要我拆掉黄禪道铜像上的硃砂绳和五帝钱才能克制? “没错,日思夜想者曰念,执念越重,魔障越深,你的朋友一定是被上面的执念所影响。她所做的梦跟几百年前供奉此神像的信徒並无不同,只不过对她来说是噩梦,对別人来说就是美梦,身份立场一转换,善恶也可以顛倒。” 刘念安听闻此言,感觉这大和尚肚子里真的有东西,不愧是五台山最古老寺庙的首座,他的说辞让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大和尚双掌合十,说了一句让刘念安印象深刻的话:“神从来没有造过人,倒是人自古以来一直在造神,造正念者谓之正神,造邪念者谓之邪神。” “如今其邪念已去,施主可放心隨意处置。” 他仍有些不放心,问道:“那它上面的邪念万一死灰復燃呢?有没有这种可能?” 大和尚摇摇头,语气也轻鬆起来:“这东西放在百年前,也许真能够死灰復燃,但是现代人的执念太多太杂,变幻不定,这东西承载不来,只能湮灭在时间里。” “如果你想求个心安,不如把它卖给我。” 卖?这大和尚有点实诚,他如果说捐给我们寺庙,或者说留在这里由我们镇压,我不就直接给了嘛。 “这造像有一尺半高,全是用紫檀做的,我从你手里买过来,托弟子送到山下的木器雕刻厂,至少能扯出来三掛佛珠。” “你开个价,但別太高啊。”大和尚从僧袍的开叉处的裤子里掏出手机,手指拨弄打开了卫星的扫一扫。 这一手操作让大和尚的高僧形象瞬间入俗,不过他手机壁纸用的是文殊菩萨的坐像,五台山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 刘念安双手把雕像抱在怀里掂了掂:“大概有个二十斤往上,就以稍次一点的料算吧,你给个六千。” 大和尚也抱起来估算了一下,確实超过了二十斤。 “好,”大和尚拿出手机在刘念安的手机上一扫,输入数字转帐6666元。 刘念安看了一眼数字合不拢嘴,和尚也喜欢吉利数字嘛?还真是个妙僧。 “既然这样,这雕像,还有这箱子就都留给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五台山,顺道逛逛別的景点我就回去了。” 刘念安刚准备转身离开,大和尚却抬手说道:“施主,请留步。” “我观施主执念很深,已经转变为妄念,如果不加以控制,终將变为邪念,等到邪念加深就会入魔,一旦入魔,便再也无法根治。” 第65章 病房 刘念安听大和尚说话怎么跟医生介绍癌症似的,早期未发现就是中期,中期未发现就是晚期,等到晚期发现之后,就只能回家等死。 “我有执念吗?怎么化解?” “施主你內生执念,易化心魔,我这里有一册《金刚经》,回去后每日诵读,必能化解执念。” “多谢大师,我回去一定细细诵读。” 刘念安起身准备离开。 “施主再请留步。” 他只得停下脚步,听听和尚有什么新的说法。 “施主你执念深只是其一,其次你有阴魔伴身,我这里还有一本《楞严经》,你拿回去常诵读,也能够克制阴魔。” 这和尚猜得还挺准,他身边確实有这么一个阴魔。 “好,谢谢大师,”他抬腿刚要走,转过身来问道:“这次不需要留步了吧。” 大和尚双手合十,点了点头。 刘念安从大佛殿里走出来,怀里已经多了两本佛经,他走出寺门后,因为刚才跟和尚的对话,失去了到別处游览一番的兴趣。 来到烤肠小哥的摊位前,说了一声谢谢,提起书包,把两本经书也扔了进去。 他背著书包刚走出去不远,烤肠小哥猛然瞧见他身后书包上黑烟繚绕,有明火从拉链缝隙中喷出,小哥慌忙在身后喊:“兄弟,你书包著火了!” 刘念安將书包解下来,提在手中左右翻看,回头疑惑地看著小哥。 烤肠小哥使劲地揉著眼睛,刚刚难道是我看错了? 刘念安笑了笑,背上书包一步步往山下走去,与他擦肩而过的游客,一个个都惊异地朝他看去,看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走到一处池水边,连忙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扑面掀起热浪浓烟,惊得他向后一闪跌坐在地,只见里面的《金刚经》和《楞严经》已经被烧得发黑捲曲,楞严经稍微厚一些,还有半本完好,金刚经伸手一碰,已经化作了一堆黑灰。 书包里黄禪道的铜像和红缨枪各自收敛光芒,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他严肃地对著两件东西质问:“是你乾的吗?还是你?” 枪头和雕像安静地躺著,没有回应他。 他把半本楞严经取出来,揣进怀里,提著书包蹲在水池边,把书包按进了水里。 “你们不是都有火气吗?给我下水里面清凉一下,为什么就容不下两本佛经!” 他將书包浸泡在冷水中,来回提了五六下,旅游区的管理员连忙上前来阻止:“这个水池是观赏用的,不能在里面洗书包。” 刘念安此时便有些尷尬,提著书包站起来解释:“商家跟我说这个书包是防水布做的,我就是试试漏不漏水,没事了。” 他把湿书包重新背在身上,步行来到旅游区汽车站,准备买车票乘坐大巴车回去,口袋里手机突然来了电话。 一看是母亲田改梅打来的,连忙伸手接起来:“妈,什么事?” 电话那边母亲的声音有些急切:“念安,你跑哪里去了,你爸在外墙干活掉下来右腿骨折了!现在已经被工友送到了医院,你赶紧骑车跟我过去。” 刘念安赶紧回答:“我现在在五台山,我马上就回去。” “你这死孩子去五台山干什么?算了,我先骑车过去,你回来就赶紧去!” 他现在也没时间等那两个小时后的大巴车了,直接在打车软体上花两百块钱打了一辆专车回龙城。 他一边在路上跟母亲通话,让司机把终点定在山大附属医院。到医院下车后,他来到三楼的骨科病房询问,得知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刘念安快步来到手术室门口,看到母亲站在走廊里等待,公司老板站在旁边,两个工友坐在排椅上等待。 他走上前去跟他们打招呼,然后问母亲:“妈,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右腿开放性骨折,需要固定钢板打钢钉才行,这下一百多天下不了床,要误多少工!” 老板在旁边劝说:“嫂子,你也別太上火,事情已经发生了,遇上这种事故谁也不愿意。” 刘念安也很心焦:“他怎么能从外墙上掉下来呢?难道没有系安全带?” 坐在排椅上的工友说:“他把安全带掛在移动脚手架上,因为要踮起脚去探高处,安全带太短,就只能换位置,谁知道刚解开带子,不知怎么地就晕倒掉了下来。” “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谁也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走廊里面一片沉默。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主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问:“谁是家属?” 刘念安连忙和母亲迎上去,从医生的脸上寻找答案。 “手术很成功,伤口已经缝合,石膏已经固定,留院观察输液就行了。” “谢谢大夫,”护士们將刘秉信推了出来,由於是局部麻醉,他是可以说话的,笑著跟他们说:“没事啊,就只是骨折而已。” 母亲还要嘮叨,被刘念安拉住说道:“我们先进病房里再说。” 住院后需要家属轮流陪护,他们家就只有他和母亲,只能两人来回替换,虽然母亲跟物业公司先告了假,但按公司的规定,她不能请长期假,只能辞掉这份临时的工作,回来照顾刘秉信。 公司老板承担了住院的一切开销,虽然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抱怨的,三个工友分別在三个脚手架上工作,偏偏刘秉信就看顾不住自己安全,竟能出现这种事故。 等老板和工友告辞走后,刘念安也对母亲说道:“妈,你回去睡吧,今晚我来陪床,明天早上给我爸熬一锅排骨汤,用保温桶带来。” 母亲倒也没有坚持,只是吩咐记住看著吊瓶,记得叫护士换药。 送母亲走出病房,刘念安说:“妈,你检查一下卫星。” 田改梅低头看见一万元的转帐金额,不禁吃惊地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前段时间跑外卖挣的,钱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一百多天很快也就过去了。” “你的钱不自己攒下来,给我做什么?妈还用你给钱吗?” “我的钱当然也可以补贴家用,你回去吧。” 刘念安回到病房,里面还有另一位骨折病人,家属在旁陪同,他坐在床前凳子上,低声问道:“爸,你以前有过突然晕倒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趁著这次住院,好好检查一下,怎么会在换安全带摘鉤子时突然晕倒,未免太巧合了。” “我当时也不知怎么了,换鉤的时候突然就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救护车担架上,腿那个疼啊。” “好,什么也別说了,多喝些水,好好睡下休息。” 夜深人静,刘秉信以一种极不舒適的姿態睡去,发出阵阵鼾声,隔壁床的病人和陪床也都戴著耳塞艰难入睡。 刘念安坐在床前沉思,寂静的夜提供了畅想的温床,走廊里传来叮噹脚步声。 这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不像是医生护士们的皮鞋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反而像是金属与地面的碰撞声。 脚步缓缓接近,在他们所在的病房门口停下,刘念安坐直身体,扭头往门口看去,右手悄悄伸向脚下的书包,没有摸到黄禪道铜像,只摸到了滚烫的枪头。 门上有玻璃窗口,但是上下很窄,高度大概到人的头部位置,如果有人站在门口探望,刚好可以看到人头框在玻璃里。 他感觉身上发凉,眼睛死死盯著窗口,隨著金属敲击声再度响起,窗口上缓缓印出一个黄铜的人脸,它头扎髮髻,低眉垂目,缓缓抬起头来,弯月般的眼眶里只有黄豆大小的黑色瞳孔。 他在门外! 第66章 夺气 刘念安將枪头握在手中,任凭它灼热发烫,站立面对。 黄禪道脸旁边缓缓升起一个怪脸,就像它用手操纵的木偶,它青紫色的厚嘴唇向两侧弯起,额头上方有个狰狞的伤口,白色的骨头断茬很明显。 这是独角神,它为什么还活著? 它们在窗前轻轻摇头,独角神的脸骤然凝固出一个痛苦面具,本就怪异的五官更加扭曲拉长,额头上的骨头茬口中喷溅鲜血! 小窗口被稠血糊满成污浊的暗红色。 “你怎么不睡?” 刘念安身体一个激灵,扭头望向父亲,又望向门口。 刘秉信诧异地问道:“门口有什么?” 他好像看不见。 等刘念安再看向门口时,窗玻璃上的血不见了,黄禪道和独角神的头已经消失。 “哦,没什么,我以为是护士过来换药。” “早点休息吧。”父亲轻轻挪了一下腿,又闭上了眼,很快打起了鼾。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打开病房门,低头看见铜像就立在门外,身上缠著红绳铜钱。 他弯下腰一把將其抄在手里,左右看了看走廊无人,才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一个星期后,刘秉信出院,出院前在刘念安的坚持下做了全身检查,得出的结果是很健康,没有任何能够造成昏厥的诱发病变。 刘念安內心越发认定,这又是黄禪道带给家族的负面诅咒,如果不能解决它,那他现在的一切挣扎和拼搏都没有意义。 安逸的生活到此为止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来到自己的臥室,从电脑桌抽屉里取出枪头,双手用力握住,隨著枪刃逐渐灼热,红光绽放出来將他整个笼罩。 这一瞬间他明白了整个关窍,原来要想激活枪头附身曾祖父,需要击杀邪祟才行,镇邪的过程也是充能的过程。 意识在短暂的模糊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被毒辣的阳光刺得闭上了眼,青虚、罗善田、周县令等人围在左右。 “三清保佑,你总算是醒了。”罗善田扶著刘念安坐起来。 青虚蹲在他面前问道:“念安,你在水下都看见了什么?” 刘念安坐正身体望向四周,急切地问道:“石碑还没有被拉上来吗?” 周县令站在一旁道:“你在昏迷不醒的时候,嘴里一直嘀咕再派人下去捞一次,一定能行。我们又派两人下去尝试,但他们一靠近墓碑就会昏迷。” “你到底在水下看到了什么,才让你做出如此判断?” 刘念安决定只说一半:“我见到了墓主,全身上下除去双眼附近外,已经全部完成玉化,不过这不重要。” “我在水下辨认了墓碑上面的字,把它们全记了下来。师父准备好纸和笔,我得赶紧写在纸上,耽搁时间长了容易忘记。” 青虚脸上表情十分惊讶,但他並未深究根底,走到了法坛的供桌前,提起篆笔蘸了硃砂停留在黄麻纸上。 “你来复述,为师来写。” 刘念安凭著记忆缓慢背诵:“元和九年,景龙观道士彭公以胎息延续太阴入葬,於长平丹水西岸土台辟吉壤以选至阴,彭公生於……” 他把所有文字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包括黄禪道在上面的题词。 青虚写得很快,草书落笔如风捲残云,以至於写完之后,除了他別人谁也认不出来。 他落笔之后喟然长嘆:“古往今来奇人异士之多令人神往,老道我年轻时候自负,认为自己有修道天资,如今看来只是中下之资而已。” 刘念安当然晓得老道在感嘆什么,墓碑后面题词的那几位,不知道是修了什么法,竟然能够潜到水下刻字,到底是怎么刻的还是未解之谜,姑且就认为是在水下吧。 他修行了半辈子,下水底一趟都十分艰难,更遑论在下面刻字了。这个差距差点把他整自闭。 青虚突然发现了盲点,徒弟刘念安好像也可以,他沉在水下短短几分钟时间,没有光源怎么能认得出上面的字,还能够全部记诵下来,比起那几个刻字的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难道在修行上也天赋异稟? 先別想这些让人心焦的事情,把碑文研究透彻再说。 碑文中最耐人寻味的一段是彭公遇到吕纯阳,两人的几句谈话蕴含至理,把修行中遇到的瓶颈都说透了。 也正是这次相遇,让彭公放弃了白日飞升的妄念,开始潜心修炼太阴化形。 青虚神情有些激动,低声嘟囔道:“吕祖就是吕祖啊,一句话就把成仙的真相说得清清楚楚。” 罗善田很好奇:“吕祖说什么了?” “举形升虚,取天人之造化,炼形尸解,夺人杰地灵之气运。然夺气运者谓倒行逆势,稍有不慎,便情势正转。”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修內气养性固然很难,但更难的是修外气,外气乃气运之属,虚无縹緲,难以衡量,道士在举形飞升之前,就已经领悟了天人合一的奥妙,只靠自己的气运已能升仙。” “但太阴化形和尸解者,便是因为自己气运不足,便需借地利夺当地气运,借祭祀夺他人气运,才能完成飞升。” “要破他的太阴修炼之所,就在吕祖的最后一句话里,贫道终於明白了。” 就在青虚沉浸在找到办法的喜悦中时,刘念安在旁边低声道:“师父,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青虚看了看四周,才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向周县令拱手示意失陪,转身跟刘念安来到小林子里。 两人进入林中,刘念安看见四周无人,才把在水下看黄禪道铜像吸收玉尸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铜像呢,给我看看。” 刘念安从怀中取出铜像,青虚伸手接过,双手捧著正对著太阳的方向凝望。 刘念安也跟隨著他的视角抬头,竟发现在阳光的直射下,雕像的边缘隱约散发著青黑气流,一缕缕宛若漩涡流动。 “它確实更气盛了。” 青虚敛眉不语,好半天才说:“怪不得他很多年前就对这个墓很关注,不断洗脑陈家兄弟,万万没想到,他是在为掠夺彭公的太阴之气做准备。” 他见刘念安表情难受,便劝说道:“你也无须灰心,我们出现在丹渡村,对於黄禪道来说是个变数,如果没有我们,他等待彭公聚集齐九阴后,也会对墓中的的尸体进行吸取太阴,你別忘了先天归一教的教母就在附近活动。” “你的出现至少让他的吸收半途而废,这是个好事儿,且现在彭公只剩下半条玉尸,我们对付它也更容易一些。” 听师父这么一开解,他心情好了许多,虽然他见不得仇人吃点好的,但既然已经吃下了肚,那就不再纠结。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再去追问,只会影响接下来的判断和行动。 “师父准备怎么对付这半条玉尸?” 青虚自信地捋须笑笑:“虽然它已经被黄禪道吸取削弱了很多,成仙的可能已经很渺茫了,但我们就是要趁它病要它命,不让它寻得一丝机会死灰復燃。” “吕祖既然已经说了,太阴炼形夺气运是倒行逆施之举,想要施行非常难,但我们要给它正过来,还不容易吗?” 第67章 阳木镇阴 青虚领著刘念安再次来到河边,拱手对周县令说道:“丹水环绕丹渡村本为玉带水,一旦被水下那人飞升成功夺了气运,可能在近两年內使河流再次改道成为反弓,如今只需要拨乱反正!” “县尊需要动员人手办两件事,请派人去找九阳之木,只需要两寸长的一节枝干便可,分別是黑松,龙柏,杨树,桃木,罗汉松,铁冬青,桉树,柞树,白蜡。这些树都是北方常见树种,应该好找,即使有的找不到,也可以將其中一株以枣树代替。” “另一件事需要长期来做,那就是疏通拓宽下游河道,使得上游流速加快,如此以动制静,化掉水下阴气。” “只要两件事情按部就班地办完,这彭公就算在水下再待个十万年,也不可能成仙。” “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办。”周县令刚准备离开去安排,忽然转过身来问道:“我们都去忙活,道长你做什么?这附近来的百姓都是准备看你作法灭水中邪祟,你不能悄无声息地让这件事过去。” “做法还是做的,最后由我来完成。” 周县令下令壮班衙役拿著工具去砍九种阳木枝,全部送过来放在了法坛上。 刘念安和罗善田在旁边打下手,將这些树木的枝条全部缠上硃砂线绳,上面再用浆糊贴上符籙。 巳时三刻,青虚开始作法,他身穿黄色八卦袍,头戴混元巾,左手摇晃三清铃,右手持法剑,剑上戳符纸,在蜡烛上点燃后引起烈烈火焰。 这场景既有视觉衝击力,也有宗教神秘感,让围观的群眾都十分满意。 这道长一看就是个有道行的,至少那两下剑耍得就漂亮,如果不是现场氛围有些肃穆,他们估计就要拍手叫好了。 青虚一边做法一边口中念词:“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辅弼!七元星君,掷火流金!断头截足,裂骨分形!荧惑敕血,太阴锁魂!” “九阳镇邪,晦气分散,请出黑松之阳木镇塘!” 刘念安需要躬身双手接过松木棒,双手举过头顶,然后跑到堤道上,再將松木绑在一根铁棒上,扔进水塘里。 这个过程需要他和罗善田交替进行,青虚也需要一遍遍地念咒语,前后一共往返九次。 刘念安感觉很繁琐,接木棒的时候低声问青虚:“就不能一次性全扔进去吗?” 青虚道长不假思索地回答:“能。” “那样就显得不够隆重了,毕竟边上有很多人看著,礼仪越完整,他们就越安心。” 敢情这套繁琐的仪式是做给人看的,真正有用的部分就是將木头投入水中的最后阶段。 好吧,越是涉及神秘的东西,越是需要仪式感。 河边聚集的乡民们紧紧盯著水面,他们希望水里的东西给来点动静,邪物也好,神仙也罢,总不能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被制伏吧,那样显得多没意思。 可做法过程就是这样安静,水面上甚至不泛起一点浪花。 当刘念安伸手去接最后一根白蜡时,青虚悄咪咪递给他一支带捻子的铁棒,还有个火摺子。 “这是什么?”刘念安疑惑地问。 青虚神秘地抬了抬眼角:“里面装了炸药,待会把白蜡拋进去后,你就偷偷把这个丟进去,弄点动静出来。” 刘念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真是想不到,我眼中道法高深的师父竟然还需要搞这个? 他默然点了点头,把铁棒插进了腰带里,双手捧著白蜡杆跑到了堤道上,在上面绑了铁棒扔进水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隨后掏出腰间的铁棒,刚准备拿出火摺子点燃,水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浪花向上溅射了两米多高。 岸上的乡民开始惊讶欢呼:“水底的东西有反应了!看来道长的道法是真的行,已经动了那东西的根本!” 青虚也趁机挥舞法剑,手中的三清铃摇晃得甚急,心中还纳闷装药量是不是太大了,不过这节目效果是真的好。 只有刘念安汗毛倒竖,並且迅速抽身疾退。 他低头看著发抖的右手,这管炸药还没来得及点燃扔出去啊,这水里面到底什么鬼动静。 河面上突然升起了团团白雾,一团黑色影子在水中快速上浮,並且荡涤著浪花朝著堤道衝过来。 青虚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提著法剑大跨步地往河边奔来。 刘念安在堤道上撒丫子快跑,身后那东西已经衝撞上了木堤,钉在水下的木桩和铺设在水面上的木板被它咔嚓嚓拱翻断裂。 刘念安在奔跑中用火摺子点燃了那根爆炸铁棒,隨后一个急转身,朝著衝来的怪物扔了过去! 铁棒落在了它浮在水面的黑背上面,炸出了滚滚的白烟,然而这並不能制止这怪东西向著河边冲。 刘念安从堤道跳上岸,但並不认为就此安全了,他继续往高处跑,从土坡上回过头来,在消散的白雾中看到了那东西的身影。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大龟状怪物,它的头上和背上全是黑色的水草,这些水草在挣扎游窜,仿佛一条条黑色泥鰍,引得岸上的百姓们发出惊恐的叫声,拥挤著往山上跑动。 然而刘念安並未看清它的全貌,因为它的背后还拖著长长的脊骨,在水面上不断地拍击著。 青虚道长平端著手中法剑,口中快速地念著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诛邪咒。 这时天色突然阴沉下来,天空中云雾翻滚,劲风在河两岸呼呼颳起,一些乾枯的枝条被大风吹断,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地上,眼见得就要大雨倾盆落下。 这时候就算再热衷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往家里跑去。 周县令带著壮班衙役退走,一面对青虚喊道:“道长,你这做法算是成功了没有,本县要先行告退了!你给个准话让我安心!” 青虚和刘念安、罗善田跑到高处的凸起上,高声回应:“垂死挣扎而已!它已经没有任何机会!” 雨水从天空中往下倾倒,转瞬间刘念安他们就被淋透,恍若三只湿漉漉的灰狗。 青虚却丝毫不敢懈怠,抬头举目盯著天空,等待云层中的那一声震响。 骤然一道闪电横贯在丹水上空,炸雷轰隆响起,然而电光却没有劈向水面。 那河中的黑龟却迅速向水底沉去,它身后拖著的长长脊骨逐渐发白,並且咔嚓一声断裂。 漂浮在水面的脊骨再次断裂,分散成了七八节。 刘念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雨水,才看清那断裂的脊骨是什么,那是被沉塘女性的骸骨拼合而成,此刻她们像碎零件一般漂浮在水面上,被水下泛出的漩涡吸收,重新卷到了水底。 青虚喃喃自语道:“你什么大邪?还需要天尊亲自降雷?” 这天雷根本没有劈上去,只是在天空中横贯了一下,就像是一种警告,那彭公的魂器便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乖乖地沉到水底去了。 瓢泼的大雨逐渐减弱,然后停止,来的快去得也快。 刘念安眺望对岸,一个披著暗黄色斗篷的人也淋在大雨中,低头俯视著河水,她的双手里也捧著一尊黄铜的造像。 他看不太清对方的样貌,整个脸都笼罩在斗篷的阴影中,他却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穿透河岸朝他们看来。 第68章 谢绝 刘念安有著强烈的直觉,认为这个斗篷客不是別人,正是先天归一教逃脱的教母,黄禪道的妹妹黄禪玉! 他恨不得能够立即扑到对岸去,把她给绑起来严刑逼问,让她把先天教以及黄禪道的所有秘密全吐出来。 可惜大雨过后河水暴涨,渡口的船家也不在,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在对面晃悠。 黄禪玉只是抬头看了对岸的师徒三人一眼,便把目光投到了水面上。 一道不属於她的声音出现在身边:“可惜哉?丁点都不可惜,后半生才尝试太阴炼形,已经输给了光阴,刚才的小小手段,就算是本仙送给你的葬礼。” “走吧,兄长,我带你回祖庭。” 刘念安眼睁睁地看著她踏著对岸泥泞的土地,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刘念安他们身后的密林里还躲著一个女人,那就是在所有浸猪笼祭祀事件中唯一的倖存者,胡小花。 她十分期望能看到今天这一幕,但又不愿意在村人面前出现,只能够躲在林子里偷偷地看。 当她看到所有女子的尸骨被怪物当作尾脊带出水面,又在天雷的惊嚇之下断脊逃生,她们白生生的骨骼在水面飘散,宛如被脱出的水稻粒,又重新被捲入水中沉底。 感同身受之下,她內心的恐惧从未如此强烈,以至於额头暴起青筋,腹內五臟仿佛一起痉挛,趴在地上呕吐了起来。 “怕吗?害怕是因为你还活著,生死是气的聚散,散了气的人是不会害怕的。” 她抬起头来,看到青虚带著刘念安和罗善田站在面前。 罗善田低声说道:“我能够理解你的这种感受,我妹妹被扔进硝鏹池中化骨的时候,我心里也不仅仅是难受害怕。” 刘念安瞪了他一眼,心说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自己心口上的伤疤往开揭有意思吗? 他对胡小花问起现实问题:“丹渡村你也可以回去了,如果不愿意留在这个伤心地,也可以跟我们回去铁锅村。” 小花擦了擦腮帮的眼泪,沉痛地点点头说:“我不想留在这里,不想再看到这条河,这个深潭,我要跟你们回去铁锅村,重新开始活著。” “说得对,逝者已逝,但生者还要活下去。” 为了避免让小花接触村里人,他们只好绕著林子里走,但走到接近后山的时候,猛然看见十几个手持白幡,手臂上拴著白布的男女老少守在林子里。 刘念安现在已经极度敏感,一看到这种披麻戴孝、荒野送葬的场景,就感觉有脏东西接近。 他下意识地去腰间摸红缨枪头,发现这玩意並未发烫,还是正常的冰凉,说明这些人里面並没有灵异。 等他们走近之后,才发现他们並非丧葬孝子,而是曾经被沉塘的女性的家属,每人手中提著一个篮子或大碗,里面盛满了鸡蛋,五穀等农產品。 他们把这些东西捧在三人面前,由一位长者说话:“三位道长,我们这些家的媳妇儿能够沉冤得雪,全是你们的功劳,我们非是不知恩图报的人,得知道长不愿意惊扰村人,便在这里守候,可怜苍天不负有心人,终於让我们把你们等到了。” “这些农家收成物,是我们一点心意,还请道长笑纳。” 青虚拱手还礼:“各位太破费了,我们行此举是为了替天行道,不为报酬,东西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这位长者回道:“道长可以不拿,但是我们不能不表达感激,还望道长不要推辞。” 青虚望著面前的半篮子红枣,点点头说道:“既然大家盛情难却,那我们拿一点东西,就拿这些红枣吧,多了也拿不了。” 人群中有个老女人手臂上挽著白布,她看到了站在三人身后的小花,上前去低声跟她说话,问她要不要回去。 小花坚决地摇著头,倒让老女人抹起了眼泪。 “你不回来也好,毕竟这村子伤你太多,就让我这老婆子一人守著家吧。” 胡小花也跟著哽咽:“嫂子,对不住。” 老嫂子捂著双眼摇摇头:“你没有对不起谁,是他们陈家对不起你。” 这对妯娌面对面凝立著,一时无言。 胡小花並没有一时心软留下,还跟隨青虚刘念安他们回到了清梦观。 回去路上青虚口中抱怨,这次外出没有挣到钱,阻止了一个古墓里的傢伙成仙,办了这么大的事,结果没得到报酬,还赔出去许多张符籙。 罗善田问他:“那你为啥在路上不要村民的东西,只要了半篮子红枣尝个鲜,他们送上的东西不也能换钱吗?” “他们中间连个富户都没有,都是穷老百姓,生活本来就困苦,师父我再不济,也不能要他们东西。” “要是能吃几个大户,为师就能攒下钱编一把铜钱剑了。” 青虚接著描绘了他的铜钱剑构想,他的铜钱剑应该以雷击枣木做剑柄,以大五帝钱依次排列作为剑身,中央的剑脊用秦半两,两侧的剑刃用五銖钱,开元通宝、宋元通宝和永乐通宝作为剑身主体。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能办到的,以清梦观的经济能力,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办到。 刘念安倒是愿意帮青虚实现这个念想,只要这个铜钱剑有利於自己报仇,怎么都可以。 他们回到观里的时候正是夏收季节,以往收夏的时候是青虚一人忙活,佃户们顺带帮忙,现在清梦观有了壮劳力。 师徒三人每日清晨去田里割麦,胡小花就提前做好晌午饭带到地头,吃完午饭歇一会接著干,直到傍晚用牛车拉了麦子回到场子里,还要铺在场子里曝晒,用连枷拍打脱粒,借风力吹掉外壳,最后装袋归仓。 他们大概忙碌了两天时间,才把田里的小麦全部收回来,装进了仓房的粮窖里。 这一日师徒三人出去帮村里人收麦,顺带在收过的田里捡了些麦穗回来,远远就看见有三人守在清梦观山门前。 这三人一人头戴瓜皮帽,身穿丝绸金钱长袍,另外两人身穿短打补丁棉布褂,佝僂著身子跟在后面,三人各自都备有马匹,拴在山门附近的杨树上。 青虚三人来到山门前,那位瓜皮帽才上前来,想要弯腰打千,才发现礼仪不合,笑著朝青虚拱了拱手。 “这位一定就是青虚道长了,我们是从代州过来的,我们家主人姓郝。” 代州可是在本省的最北边,从那边过来至少要跑八百多里地吧? 罗善田扭头看他们的马,毛掉得很多,看来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青虚抱拳回礼:“三位远来劳顿,就请到观中一敘吧。” 青虚他们领著三人来到后院,在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前落座,罗善田给他们倒了碗热汤,刘念安则站在青虚身后冷眼旁观。 他心中暗自嘀咕,师父名声很大吗?竟然还有北边的人前来求他出山办事。 这三人很明显能看出有大家族奴僕的作风,那瓜皮帽男子坐著,其他两人就只敢坐著。 瓜皮帽男子上来便自报家门:“我是代州郝家的管家,我叫钱大通。我们家主人祖上乃是代州將军,曾经在乾隆年间参加征准噶尔立下功勋,获封二等侯兼云骑尉……” 青虚抬起手:“有事儿就说事儿,別扯那么多没用的。” 钱管家正色扶了扶瓜皮帽,才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家老族长的墓半年前被盗墓贼掘了盗洞,从里面跑出来一只鹤……” 第69章 尸鹤 “等一下,墓里面怎么会有鹤?”蹲在旁边石磨上的罗善田问。 钱管家回答谁的问题,就把面孔朝向谁,笑容十分谦和:“据说我们家老族长生前就喜欢鹤,特地花大价钱从关外黑龙江弄来几只养著,最后死剩下了两只,儿子们觉得他生前就爱这个,所以就把这两只鹤带到了墓里。” 好傢伙,这鹤可真遭罪了,墓里面吃喝都没有,只能是活活饿死。 青虚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这只鹤飞出来以后,昼伏夜出,专门袭击夜间行人,还特別爱啄人眼睛,已经伤害了六名行人,其中五人不治身亡,另有一人嚇成了癔症。” 罗善田不知从哪里搞来烤玉米,蹲在磨盘上边啃边问:“你们家祖上不是將军吗?还是什么二等猴,云什么尉,这是货真价实的贵族,怎么还能让人在坟上挖了盗洞?” 钱管家诚恳地回答:“那都是乾隆年间的事情了,如今他家家道中落,在当地已经没有往日的权势,只不过还剩下几千亩地而已。” “几千亩地,还而已?这特么也是大地主啊。” “对对,如今洋人称霸,朝廷衰弱,朝廷內部又是北洋的天下,他们这些老牌勛贵,如今也只剩下富,没有贵了。这些盗墓贼胆大包天,流窜作案,也没人治得了他们。” 青虚抬起手说道:“別扯这些大的,我且问你,郝家的那位族长,是什么时候下葬的?” “是道光十二年。” 青虚捏著手指掐算:“如今是辛丑年,道光十二年是壬辰年,一个甲子还多八年,六十八年?” “什么鹤能活六十八年?” “不是,师父,鹤能活多长时间是重点吗?”刘念安从旁吐槽道:“它被关在地下墓室里,隔绝空气,没有食物,能活七天就已经算命硬了吧,不吃不喝能活六十八年,这还是普通的鹤吗?” 师徒三人观察管家言行,管家也在冷眼旁观师徒三人,他发现这三位师徒之间没什么规矩,师父说话徒弟能插嘴,还能隨意发表意见。说好听点是率性自然,说难听点是没大没小。 他服侍的郝家虽然家道中落,但家教家风处处以儒家为標准,別说长辈说话晚辈不能插嘴,进到房里长辈没有发话,晚辈就只能站在门口等候,眼观鼻鼻观心,哪能隨地大小坐? 院子里摇椅上还坐著一个老道士,突然大声喊:“饿了,今晚谁做饭?” 青虚回头用更大的声音回喊:“你先等一会儿!迟一两个时辰开饭饿不著!” 哦,原来这率性自然的风气从上面就开始了。 钱管家收回念头,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俯身向前压低声音道:“这正是此事最弔诡的地方,那只鹤確实是从盗洞里飞出来的,它白天躲藏起来不出现,夜晚就出来伤人,且专爱啄小孩子的眼睛,就连我们郝家的小少爷都被啄去了一只眼。” 他说著说著把自己都说害怕了,身上打了个冷颤,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度:“最可怕的是,这鹤夜里的叫声十分瘮人,听起来就像七八岁孩子的哭声。” “当地百姓纷纷传言是我们家老族长的魂魄附在了这只鹤的身上,然后出来害人,又有人说是老族长发生了尸变化僵,鹤啄食了尸肉也变成了尸鹤,才会从盗洞中飞出来伤人。” “后来我们老爷忍受不了这种谣言,决定出面出钱请官府组建捕鹤队,认为只要把鹤抓住,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但这只鹤夜晚才会出现,白天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许多经验丰富的猎物组成队伍,白天搜寻可能藏匿的山洞,夜晚点著火把巡山,找了一个多月,硬是连它的尾巴都没有摸到。” “后来有人给老爷献言,说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鹤,要么是发生了尸变,要么就是化成了妖,靠普通的猎户根本降不住它,非得请高人来不可。” 罗善田又蹲在石磨上问:“有没有可能是变成了仙鹤呢?” “仙鹤?”管家脸上挤出苦笑:“道长你是没听过那只鹤叫,叫得太瘮人了,晚上一个人出门听到这叫声,能直接嚇尿裤里。” “后来老爷就发动我们四处寻访高人,代州府,大同府那边都已经找遍了,请来的先生高人都鎩羽而归,有几位还受了重伤得了癔症,我们还从关外找了一位萨满,但这位萨满听我说完此事,半路上就折返回去了。” “后来我南下龙城打听,从很多人嘴里听说,您清梦观青虚道长最擅长驱邪除魔,所以才特意报知我家老爷,遣我南下来请你出山。” 青虚听罢后闭目沉吟,睁开眼睛后望向两名徒弟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刘念安细细思索后开口问道:“我想问的是,您家老族长六十八年前下葬时,除了往里面陪葬了两只鹤,还有没有陪葬其他活物?” 钱管家略作迟疑,便摇摇头:“没有。” 他问完这句话,便双手抱胸站在了青虚身后,作为清梦观弟子,他虽然可以插嘴说话,但不能代替师父拿主意。 钱管家见道长没有任何表示,给身后的隨从使了个眼色,隨从立刻从褡褳里掏出个精巧的盒子,管家接过来放在石桌上,掏出钥匙把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两根小黄鱼,从色泽来看都那么诱人。 刘念安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看来师父的正宗铜钱剑已经有眉目了。 青虚却抬眼不看那盒子,拱手朝他们说道:“三位旅途劳顿,往返奔波也需要近一个月吧,也不急在这一天半天,不如今夜就在我这道观里留宿一夜,明天再听信。” 钱管家和隨从相互施以眼色,青虚道长没有当场回绝,就说明这事有希望,他们这一趟不算白跑。 三位客人把马牵到了后院的牲口圈里,罗善田引他们进入观里的一间倒座房,里面有砖砌的大通铺,有几张草蓆和褥子。 他们这些下人经常外出,什么地方没睡过,清梦观这条件已经算不错了。 入夜后,三代师徒聚在后院东厢的修真堂里,一起背诵了几卷经文咒语,各自打起了哈欠。 青虚放下手中的经卷,对刘念安和罗善田问道:“此事为师有点拿不准,想问问你们两人的意见?” “还有师父你!你也给参详参详!” 师祖从摇椅上坐起来,用手遮著耳朵问:“啥?你说啥?” “行了,我不问你了。” 刘念安凑到油灯前低声说:“徒弟们经验欠缺,见的少,师父您走南闯北经验丰富,就根据钱管家说的那些事,这件事好不好平?” 青虚摇摇头:“这事別说你们没见过,老道我也没遇过,那可是鹤啊,老祖宗把它称作瑞兽仙禽,就因为它灵性高洁,不沾晦气,能把一只鹤给逼成邪物,你就说这里面的邪气怨气得有多重。” “不好说,不好说。” 第70章 入世 罗善田直截了当说道:“那就不去了,让他们爱找谁就去找谁,反正我们也不愿意帮乡绅地主平事,指不定是他们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遭了报应。” “况且……” 憨直如罗善田,也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刘念安猜他是想说,这种事跟他们报仇是毫无关係,既没有黄禪道参与其中,作祟的也並非想成仙的傢伙,根本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刘念安跟著说:“如果真的没把握,那师父你就明天回绝了,要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青虚抬起头说道:“我去不去都无所谓,我主要是想让你们俩去,为师跟在后面给你们打下手。” 刘念安和罗善田瞬间精神起来,脸上显现出恍惚神情,刚刚您老人家还说怨气重,现在又说要让我们主打,这到底是怨气重呢还是不重?” 青虚连忙抬起手制止两人发言:“你们先听为师说完,你们跟老道我不一样,我任性自然,可以隨意选择去或不去。” “但你们没什么选择,因为你们要报仇,你们想要长本事,就得修炼,想修炼就得入世,在危机凶险中成长,在生死一线中寻突破。” 刘念安天真地回应:“我看到有些书上说,某些大能高士躲在深山闭关修炼数十年,然后一朝出山,便横扫世间邪魔。” “呵,”青虚发出一声笑,看向刘念安的眼神无奈又关爱:“你是相信书上的,还是相信为师的?” “世间修行哪有不入世就能得道的?就算你能琢磨出点东西,也需要出去试试行不行吧?” “阳明先生在贵州龙场悟道之前,入朝为官是为入世经歷,龙场悟道之后,出山继续做官,也是为了验证心学,哪有什么闭关十年?” “孙思邈自幼立志学医,游遍天下,四十多岁才在太白山隱居炼丹,老年后还曾经下山给长孙皇后悬丝诊脉,袁天罡和李淳风也曾经先后在朝中任职,担任太史令等官职,期间从未离开过职位。” “这种书是谁编的?编书的人什么水平?一个人不入世不经歷,怎么可能自悟出东西来,把自己困在一个地方瞎想瞎琢磨,无异於坐井观天,实在不可取。” “就算是为师教你的东西,你不拿出去实践,一辈子也成不了你自己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刘念安连连告饶:“好了,好了,师父別念了,徒弟知道错了。” 青虚显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继续逮住输出:“天底下没有闭门不出就能创出的惊世之学,更何况你是要报仇,你的仇家都没有缩在深山里闭门不出,这么多年还一直下山作案行骗,想做厉害的恶魔也得红尘歷练。” 刘念安连忙正色说道:“我已经决定了,前往代州府解决这只尸鹤。” “这可是你自己要去的,不会很勉强吧。” “不勉强,平静的大海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想要报仇就得去风浪里闯。” 青虚又问罗善田:“善田,你呢?” 罗善田认真回答:“我认为师父说得非常对,留在清梦观里瞎琢磨,一辈子出不了师。” “那此事就这样定了,这趟出去你们两个主导,为师只给你们出谋划策打下手。”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今晚好好睡个安稳觉。” 坐在摇椅上的老师祖突然大声地喊了起来:“啊!哎哟!饿吗?饿了就来吃了我的肉!” 刘念安回头愕然看了看师祖,竟说这种没头没脑的疯话。 翌日清晨,管家钱大通伸著懒腰从房里出来,他十分惦记主家的事情,来不及洗漱,看到罗善田弓著螳螂腿在院子里举石锁,连忙上前问: “三道长,你师父青虚在不在院里?” 罗善田给他指了指:“师父在玉皇宫里洒扫呢。” 他连忙来到清梦观前院,走进玉皇宫,看见青虚正拿著拂尘趴在玉皇大帝的塑像上清扫灰尘。 “青虚道长,不知这一夜过去商量得怎么样了,我们家主人还等著我去復命。” 青虚从神像上挪下来,感觉有些口乾舌燥,顺手抓起供桌上供奉盘里的苹果,咔嚓咔嚓地咬著吃了起来。 钱管家看得眼皮直跳,这道士不尊长辈也就罢了,连神仙都不敬,也不知道修的哪门子道? 他暗忖自己是不是来错了,这清梦观清虚的名声是吹出来的? “道长,您这样吃神仙的供果,神仙不会怪罪吗?” “不会,咔嚓,咔嚓,倘若吃他一个果子就怪罪,那这神仙也当得太小气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吃一个。” 钱大通走到供桌近前,青虚却出声提醒他:“你不能吃,神仙会怪罪你的。” “这就奇怪了,”钱管家讶然问道:“神仙不怪罪你却怪罪我,这有点不合理吧。” “很合理,同样是亲戚,你对待有钱亲戚和穷亲戚的態度能一样吗?” 钱管家若有所思地笑道:“俺是大俗人,神仙不可能也这么俗吧。” “既然供奉神仙的都是俗人,你能指望神仙雅到哪里去?人尚且有千面,何况仙呢,或许你的玉皇大帝跟我的玉皇就不是一个神仙。” 钱管家听罢感觉很有道理,对青虚拱手敬道:“青虚大师,你若能出山干掉那只妖鹤,我家主人定会感激不尽,还会有重谢。” 青虚手搭拂尘缓缓说道:“我昨夜与两位弟子商量了一下,我本不欲去冒此风险,但他们两个有些衝劲,决定去试试,贫道拗不过他们,只能答应。” “啊?”钱管家心中期待值跌落,他这次就是奔著青虚来的,两个弟子怎么可能有师父道行高。 “所以这次前往代州府,由我的两位徒弟主导,我负责在后面给他们出谋划策。” 钱管家的心情像过山车,又高涨了起来,原来青虚要跟著一起去啊,那没事了。由他老人家坐镇歷练徒弟,那也是应该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今儿下午就走。” 清风观里没有马匹,师徒三人每人背一个大包裹,决心用脚底板丈量路程。 钱管家和两个僕从虽然有马匹,但他们总不能在请来的贵客面前撒欢跑,於是便让师徒三人把行李放马上,大家一起徒步出发。 他们师徒三人一走,清梦观就只剩老师祖一人,他老人家能吃能跑能跳,但需要有人照顾饮食起居。 青虚去铁炉村找保正,按照以往的惯例提著米和蔬菜上门,保正会把这些米和蔬菜摊派给某一家,由这一家来每天给师祖送饭。 青虚道长经常外出云游,往往一去就是几个月,村民也从来没饿著过师祖。倒是每次青虚归来,村民们就到观里告状,你师父掏了我家鸡窝,你师父掰了我们家苞米云云,青虚也只是笑笑,拿出钱来赔偿。 师徒三人跟隨钱管家三人出门去,牵著马沿著黄土道上路,老师祖突然爬到了山门的柱子上,对著他们的方向大喊: “吃了我们的肉,就要给我报仇哟!” 钱管家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顿觉毛骨悚然,连手脚都感觉冰凉。 第71章 响马 他们一行沿著丹河谷地北上,穿过了太行陘的咽喉天井关,来到了汾州府地界。 从汾州府前往龙城盆地,要途经太岳北脉山麓,穿过浊漳河的峡谷,此处便是昂车关。 漳河两侧的山石上还有用粗糙石块垒成的关墙遗址。 这里地形有点险,过往客商容易遭遇响马抢劫,所以钱管家精神紧张,想要快速通过河谷。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隨著一阵尖锐的哨子声响起,一群拿著板刀、乾草叉、斧头、连枷的响马出现在河滩上,拦住了他们去路。 这帮人里面只有三匹牲口,一头马两只骡,大掌盘子骑在马上,身后跟著二炮头和三当家。 大掌盘子皱起眉头问:“尖局化把?还是里腥化把?” 这是在问他们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绿林行当里有规矩称三种人不抢,科考书生,化缘和尚,游方道士,毕竟是三教中人,势力庞大不好结仇,但如果是为了行骗假扮的,那就另当別论了。 钱管家拉著马上前拱手笑:“六爷,您还记得我不?我金蔓儿的,奉我家老爷的命前来请化把。” 大掌盘子又问:“这三位化把是清风蔓儿不,算不算啃尖儿顶瓜。” “如果不是顶瓜,我们还用得著千里迢迢从代州府前来相请吗?这位是清梦观的观主青虚道长,乃是钢尖儿的清风蔓儿。” 大掌盘子连忙翻身下马,向青虚抱拳致歉:“甩钢叉,我是个短腿儿,跟村里人吃官司活不下去了,才上山当了响马,也没干个几年,听说过清梦观的大名,但没亲眼见过,失礼失礼,抱歉抱歉。” 青虚拱手回礼:“不失礼,都不容易,你都上山当响马了,要礼做什么?又不当吃又不当喝的。” 六爷对身后的二炮头喊道:“把东西拿下来。” 二炮头翻身下骡,从腰间掏出一个袋子,从袋子里倒出几十枚龙洋银元。 他把这些钱倒进一个木碗里,双手呈送了上来。 六爷也低头拱手:“我也近几年才干这行,没有攒多少钱財,还请道长笑纳。” 这大掌盘的行为举止把钱管家等人给看蒙了,这是……不对,这是要跟我们抢主顾啊。 用这个话也不对,应该是抢贵客才对。 青虚没有接他们的钱,而是用黑话问道:“有啥根,是风不平,还是房梁响?” “都不是,是跳桩不稳,所以才来请道长出手。” 刘念安的本体太爷刘显水十六岁就开始押鏢,也能听得懂这些春典,心中顿觉有意思,怎么土匪窝里还能出邪,都是阳刚汉子,什么东西压不住? 青虚转身询问身后的钱管家和两名家奴:“你们看,这事怎么办?” 就算他们是响马,请人出场也要有个先后顺序,毕竟是代州府的郝家派人来先请的他们,当然要先询问主家的意见。 不过现在主家不在,所有主意都得钱管家拿,既然遇到了响马,跟他们说理,能说得通吗? 他现在只能祈祷青虚师徒手段高超一些,能够儘快帮这些响马摆平事情。大掌盘子所说的“跳桩不稳”,意思是住的地方出问题了。 这年头离奇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土匪窝本来就是杀人越货的地儿,这种地方还能出邪,那是头一次听说。 得到钱管家首肯之后,青虚点了点头:“你们住在哪里,带我们上去看一看。” 当双方互相不再戒备时,也不再用黑话交流,毕竟是江湖人沟通的术语,不能代替全部生活语言。 这帮土匪驻扎地为四县垴,因为这座山在四个县的交界处,故而得名四县垴。 在三晋大地上,这种类似四县垴的山不计其数,並无什么特色,也没有险奇等特徵,只是比起其余地方光禿禿的山,多些植被罢了。 土匪们在山上挖了窑洞,但由於山里土石交匯,导致窑洞挖得並不高,但深度却足够了,窑洞之间还有暗道串联。 一行人牵著马上山时,十来名妇女站在窑洞外迎接,看到他们今天没掠到什么货,脸上便浮现出失望之色。 很多人一看到土匪窝里的女人,就会想到压寨夫人,被抢上山什么的,但这也算刻板印象,大多数土匪也是拖家带口乾活的,很多还是夫妻档共同上山创业。 青虚跟隨他们进入一间最大的窑洞,里面放著两排小马扎,这里恐怕就是他们用来开会的聚义厅了。 然而窑洞里面別有洞天,从后面掀开门帘进去,就能看到长长的洞道,除了与各个窑洞相连,里面还有大洞套小洞,全部都是人工开凿痕跡,最宽的能容一辆牛车通过,最窄的洞道需要人蹲下才能穿过。 他们这土匪窝里也就几十人,按照目前山洞的深度和广度来说,没有几十年挖不出这样洞穴,但六爷刚刚说过,他当土匪也没有几年,说明这山洞在他们上山之前就有了。 六爷原名张细六,原本是山下杞县的一名普通农民,因为犯了官司才上山当了土匪。 他身边的两个婆娘都是当土匪之后娶的,有一次他领著两人下山踩点,遇到了从河南逃荒上来的难民队伍。 张细六目光在逃荒人群里巡梭了一圈,骑马来到两个宽胯大腚女人面前,据说这样的女人好生养,不怕难產。 张细六挑起下巴问她们:“愿意跟我上山当土匪婆娘不?” “能吃到棒子麵乾粮不?” 张细六咧起宽厚的嘴唇笑了起来:“能天天让你吃上玉茭面乾粮,偶尔还能吃一两顿白面。” 两个女人脸上挤出麻木的笑:“中,俺们上山给你当土匪婆娘。” 从此以后,两个女人合伙伺候张细六一人,也从来没有生气打架、爭风吃醋。 张细六领著他们进洞后,就对里面的婆娘们吩咐:“把圈进洞里的羊杀三只,剁了肉馅包煮饺,我们今天要款待贵客。” “当家的,没有葱。” “这山上漫山遍野的不都是野葱,你叫上各家的女人去挖一些不就行了。” 青虚连忙招呼说道:“不著急备饭,你先带我们去看看犯邪那地儿。” “说得也是。”张细六立刻招呼起几个精壮汉子,打著火把领著师徒三人往深处而去。 他一边打著火把,一边介绍情况:“这山洞在俺们上山之前就有了,我们来了之后,也只是在山洞入口两处挖了一排窑。” “原先的入口特別隱蔽,洞口杂草窜天,上方还斜横出一株柳树,柳条把洞口完全遮挡,如果不走近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这地方我感觉是过去的藏兵洞,各个洞室相互串联,容纳个几千兵马不是问题。” 几人来到一处封闭洞口,这里砌了道砖墙將其完全封堵,墙上抹了石灰泥用来填缝。 张细六从封闭的墙上拽出两块砖头,露出方形的小口,他把火把凑近小口,朝著里面望去,漆黑幽暗的深处似乎有光点在跳动。 青虚抽动了一下鼻子,山洞里本来就有一股甜腥的潮味儿,从方形洞口里飘出的却是另一种腐臭的味道。 第72章 仙人洞 张细六紧皱著眉头,他是大掌盘的,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显现出恐惧情绪来,否则队伍就不好带了。 “这洞口原本就是用砖墙封闭著的,不知道被哪个好奇心发作的小吊孩凿开了,然后就出事了。” “第一搁桩事是半个月前出的,我们山寨二炮头的小子,八岁,被他爹惯得胆子贼大,跑进了这里面去。” “两天后我们寻著孩儿抱出来,昏睡不醒,牙碴紧闭,连水都灌不进去,用火筷剜牙都崩掉了两颗,就是吃不进去,搁捣了六天以后孩死了,也就埋了。” “第二搁桩事也出在半个月前,二驾的婆娘跟洞里面年纪大懂点的老人,两人一起进这里面,拿著扫帚和孩的衣服,进去给孩叫魂。” “结果俩人都死在了里面,到现在没人敢进去把他俩捞出来,我索性就带人下山弄了些泥料,把这洞口重新给封死了。” “要不是今天在山下碰到三位道长,这件事也就这样了。” 青虚问他:“第一次是谁把孩儿抱出来的。” “是我。”张细六坦然说道。 “那你在洞里有没有见著什么?” “那时我就提了一盏煤油灯,光亮照得范围小,也光顾了寻孩了,没有仔细看四周有什么东西。” “其他人有进去过吗?” 周围的二驾三驾都摇摇头,看来这些人对於这条洞里了解的情况基本是零。 青虚吩咐道:“让人准备一只羊,一只公鸡。” 张细六连忙跟著说:“道长不用担心,厨房已经准备了,不止一只羊一只鸡。” 青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厨房准备做什么?我要的是活羊,活鸡,带到这里来。” 张细六立刻挥手下令:“去给道长们抓一只公鸡和羊过来。” 没过多久,响马们带著货到洞口附近,他们牵来的是一只黑羊和长著火红肉冠的大公鸡。 “把墙给拆掉,只留下门槛高就行。” 响马们开始挥舞著钁头拆墙,拆到一半儿的时候,突然从里面吹出道道阴风,把火把吹得都几乎暗淡熄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出来了!出来了!” 几个响马嚇得要落荒而逃,却被张细六呵斥喊住:“停住!慌什么!谁出来了,自个嚇自个!” “你们都闪一边去,不要妨碍道长施法!” 刘念安把硃砂线和铜钱绑在鸡腿上,罗善田则把硃砂线和铜钱绑在黑羊犄角上。 指望这些动物在前面探路是不行的,这只鸡在接近洞口时便发出喔喔叫声,翅膀扑扇著想要逃离。 黑羊浑身颤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不断发出咩咩的哀求声。 动物的反应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这洞里不是有邪就是有毒。 青虚道长突然问他们:“道光十五年我们晋中是不是爆发过一场由先天归一教发起的农民造反,教主黄顺率教眾攻打平阳府,用自製土炮攻城,结果被朝廷的红衣大炮击退。” “黄顺带教眾撤离到汾州府一带山中,也许就是今天我们站的这个地方,清廷曾经派龙城总兵率军前来清剿。” 张细六不明白青虚说这话的意思,他只是讲起老一辈的回忆:“我曾经听说爷讲过,先天归一教的教主在三府二十六县发展了十万教民,振臂一呼便有万人追隨。” “据爷爷讲,教主的符法特別厉害,只要贴在人身上,人就可以悍不畏死不惧疼痛,一直举著红缨枪往前冲,直至鲜血流光脑袋掉落才会死去。” “对,我爷爷好像也给我讲过,先天教的人把符纸贴在牛身上,那牛就跟疯了一样不要命地往城墙上撞,直接把自个儿牛头撞折进肚子里,全身肋骨都倒弯了出去,真的是血肉模糊,嚇得我再也不敢看杀牛。” “你们说的是不是这样?”青虚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籙,伸手一拍拍在了黑羊的背上。 这只羊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眼睛腾地一下睁大,跳进刨开的砖墙缺口,对著洞的深处狂奔而去。 “咚,啪!”只听得洞內一声闷响,紧接著是羊角折断的声音,便再无声音发出。 几个响马面面相覷,看向青虚的眼神从钦佩变成了畏惧,又从畏惧变成了惶恐,可谓是童年噩梦再度回归了,更像神话传说故事回到了现实。 青虚只是淡定地掐著手指算道:“这条人工挖掘的洞最深处也就四十多丈,念安,抱著鸡进去,各位打著火把跟在贫道身后。” 若在平时,响马们是说什么也不肯进去的,但青虚突然在他们面前显露了这么一手,使得他们也胆壮了起来。 沿著洞口进入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上是大大小小的神龕,神龕里面是一个个的坐像,大小神態相貌各不相同,没有宝相庄严,没有双耳垂肩,恍若是一尊尊凡人。 每个神龕上面的门楹上都刻著名號,刘念安抬头看著,不自觉地念了出来:“飞镰仙君韩六毛,铁叉神將郑二蛋,金斧大仙秦大关,牧牛仙人赵钱李……” 这一个个神仙的名號听著这么接地气,就像是村里的农民似的,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 越往里走神仙的级別越高,所占用的神龕也就越大,称號也变成了什么什么大神,什么什么大圣,什么什么天尊。 刘念安手中的这只鸡虽然在不停抖动,但没有惊厥乱叫,也没有昏过去,就说明这洞里面没有有毒气体。 前方有人发出一声惊叫,眾人拿著火把凑上去看,发现竟然是二驾的婆娘和另一个年长女人的尸体,他们匍匐在地上,一人身下压著笤帚,一人身下压著孩子的衣服。 看她们此刻的姿態,应该是以爬行的姿態往洞外逃离,距离出口只剩下了十几丈。 张细六命令手下把尸体翻过来,登时嚇得倒退了好几步,二炮头用手捶著自己胸口连连咳嗽。 刘念安从一人手里接过火把,伸过去往地上去照,只见两个女子嘴周围全是污血,地上掉著乾瘪的舌尖,她们的脸是青黑色的,感觉像是中了毒。 “先来几个人把她们两个抬出去!” 在六爷的命令下,响马们將两名女子抬了出去,探洞的人也少了一半,只剩下了青虚师徒和张细六以及两位当家。 甬道越来越宽敞,直至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宽广的洞厅。洞厅的斜上方开凿出一个石窟,上面坐著一尊最大的神像,约有两丈三尺高。 这神像头戴佛教毗卢帽,身穿道教天仙洞衣,手拿儒家经卷,向著前方行揖礼,跟黄禪道完全是一个扮相,只是比它的脸更宽一些。 只见石窟上方的门楹上刻著:先天归一教十一代教主黄,宇宙十方真空家乡无生老母之子总摄仙尊。 刘念安突然感觉怀中铜像发烫,是黄禪道在作怪,幸亏所有人都在看那神像,没人注意到他胸口位置有绿光渗出。 “这石像是你的先人吗?或许是你的爷爷辈?” 第73章 坐骷髏 眾人都在抬头仰望神像,几乎没人在意脚下。 刘念安感觉脚下有点鬆软,土扑簌簌地往下掉,他连忙闪退半步。 他怀中的公鸡发出断续的咯咯叫声。 “道长快看!” 张细六等几个响马举著火把往前探,光源微弱看不清脚下三丈外,前方一片漆黑。 罗善田从一人手里夺过火把掷出去,火光划破黑暗,两息之后落入坑中熄灭。 借著这火把的光亮,他们看到了这八九丈宽大坑中的景象,儘管只是短暂片刻扫过某个角落,但通过窥探一角就能脑补出全景。 在火光中他们看到了洞底散落著森森白骨,但光亮稍纵即逝,未能看清具体面貌。 青虚从隨身的包裹里取出个摺叠的纸灯笼,撑开以后点燃了掛在中央的油碟捻子,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孔明灯。 不过这孔明灯的骨架比较重,它不会被热空气带著升向洞顶,而是在缓缓地向下飘落,这样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深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一个圆形的深坑,看起来像是为了处刑而胡乱挖出的,但挖出来的土石却不知道去了何处。 深坑內的白骨有上百具之多,他们临终前的姿势是跪著朝向坑中央,但死亡的姿態各异,呈俯身趴著的居多。有些白骨的身上还有箭簇穿过,许多散落的兵器和农具混杂在一起,锈跡斑斑。 深坑的正中央全跏趺坐著一具白骨,白骨的脊背挺直,头颅四肢都没有散落下去,竟然还保持著死前的肃穆坐姿。 眾所周知,当一个人的身体肌肉纤维全部腐烂白骨化后,死者就不可能维持生前的姿態了,除非它平躺著未受震动,而坐姿是绝对不可能保持的。 人的骨骼关节是靠韧带、关节液、软骨连著的,一旦这些部件腐烂风乾,骨骼之间就无法稳定相连了。 而这样一具白骨依然保持著佛像的坐姿,周围还有眾多白骨跪拜,这景象如何能让人不毛骨悚然。 刘念安怀里的铜像愈发滚烫,胸口隱约有绿色的萤火跳动。 他连忙挪开眼睛,转身去看青虚,师父从背上抽出法剑,口中念念有词。 他再去看罗善田,那新娘子女鬼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他背上,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这女鬼关键时候总能够挡住罗善田的眼,这对他来说也是危险信號! 这具白骨不能看! 他刚意识到这一点,青虚已经出声提醒:“都把招子闭上,这积年煞深得很,当心中邪被噬了魂。” 刘念安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神像,骨骼上蔓延出团团雾气,化作红褐色筋状物护持著他的躯体,口中正念叨著奇怪的经文。 他总把这神像看成是黄禪道,心中却只有满腔仇恨和怒火。 他身后包括张细六等几个响马纷纷跌坐在地,或模仿白骨坐像的姿势,却神色痛苦面目狰狞,有的人趴在地上面色发黑,口中发出呻吟惨叫。 刘念安十分疑惑,反应这么大吗?我怎么没有事? 他睁开眼睛继续望向坑底,那孔明灯即將落地,也照得坑內的骷髏坐像愈发清晰明显。 那东西的眼睛没有腐烂,依然镶嵌在头骨的黑眼眶里,灼灼地反射著火光。 它关节连接的部位像玉片闪烁著光泽,每一个骨骼的关节都是如此。 刘念安终於明白它为什么变成白骨没有散架,那是因为它白骨连接的部位完成了玉化,玉化的韧带牢牢地困住了关节,使得它肋板即使被插入几根箭矢,也丝毫不会倒下。 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头脑里映现的是此人坐著的样子,白骨上开始附著血肉,然后身上有了皮肤,它的样子和黄禪道有几分相似。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却见青虚挡在他面前,脸上带著讚赏说道:“徒弟,我就知道你不会受这东西影响,跟我到坑里去对付这骸骨。” “善田,把麻绳掏出来!用枣木钁固定在地上,將绳子放下去。” “好嘞。” 罗善田从身后解下包裹,从里面掏出绳索和两尺长的桃木橛,他把桃木橛用木槌噹噹当地钉了下去,然后將麻绳扎了个捆缠在橛上,又將固定好的绳索盘扔到了坑下。 他做这些的时候,女鬼一直趴在他背后捂著眼睛,他竟然还能看见干活?那女鬼的双手到底挡住了什么? 青虚已经纵身跳了下去,双脚在坑壁上只是点了两下,便卸去了下落的力道,轻飘飘地踩在了枯骨堆上。 刘念安也想学他这样跳,但看著这个高度,估计跳下去会摔个狗吃屎,原来这麻绳是给我准备的呀! 他拽著麻绳一节节地往下跳去,很快就到达了坑底。 但坑底下的腐臭味儿很浓,闻著都要让人感到窒息,幸亏这一趟他们带的东西很充分,刘念安掏出一块棉布巾从前面蒙住鼻子,然后从后面绑住。 他和青虚踩著枯骨往大坑中央缓慢接近,坑上突然传来罗善田的喊声:“师父!显水!这三个响马让那坑底的骷髏控制住了,非要拔掉绳索,还要把我撵下来!” “打晕他们!” “说的轻巧,你来一个试试!” “不过是三个被脑控的响马!干不过他们有脸说自己是形意拳传人、六合枪高手吗?” 罗善田打得很吃力,这三个翻了白眼跟殭尸一样难缠的响马,虽然跟白痴一样只知道衝上来挨打,但他们神智被迷,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连关节都是硬的。 他挥动长枪一枪將一人拨到墙上,撞得石块扑簌簌往下掉,这傢伙却丝毫没有跌倒,竟攥著短刀硬生生地往前冲。 罗善田不想伤害他们性命,毕竟是自己主顾,伤了他们后续的钱谁来付? 他只能儘量跟他们缠斗,给青虚和刘念安创造时间。 青虚和刘念安在枯骨堆里跋涉,脚下不知道踩断了多少根脛骨,如果这帮教眾鬼魂还在的话,非得扑上来跟他们拼命。 他边走边对刘念安分析当前情况:“徒弟,你也看出来了吧,这位先天归一教的十一代教主,跟道光十五年发动先天教起义的义军首领黄顺是同一个人,他率领教眾进攻平阳府失败之后,就退到这太岳山脉四县垴上,挖掘藏兵洞进行长期抵抗。” “可惜清军来势汹汹,没有给他充足准备的时间,大军便围困了四县垴,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但为了激励麾下教民抵抗,便以无生老母之子的名义自封总摄仙尊,给麾下的教兵们封仙封圣,激励他们继续抵抗。” “只是精神激励挽救不来现实之困,清兵围困藏兵洞几个月,使得山上断水断粮,黄顺带领最后的教眾退到这成仙窟洞里,所有人在这坑中集体自焚。” 刘念安低头搜寻说道:“怪不得这么多尸骨下面有木炭,原来是自己烧自己啊?可为什么坑底有这么多箭簇?” 青虚抬头猜想:“有可能是他们准备的乾柴不够多,不足以烧死所有人,攻进洞里的清军索性又对他们进行补射,算是给了个痛快吧。” 两人已经来到黄顺的骷髏坐姿三丈处,对方颅骨眼洞中玉化的白眼珠闪烁幽光,似乎是扫视著他们的足跡来到眼前。 第74章 祭鬼 刘念安总有一种直觉,好像这骷髏是活的,它玉化的眼睛瞄著他们来的方向微微转动,几乎难以察觉。 青虚道长接近黄顺白骨,捏著自己眉心说道:“又是一位太阴化形?只是这位炼的远远不到位,反而让怨气把自己的修行给衝散了。” 刘念安在坑底见到了他们的黑羊,已经把自己撞死缩成一团。 青虚抬手道:“正好搬过来当祭品。” 他把这羊搬过来放在骨架面前,青虚从怀里掏出一堆纸钱,口中呢喃著:“用一只羊,几摞纸钱来祭奠你们这么多尸骨,均一下就显得寒酸,各位请见谅。” 他在枯骨堆中点燃了纸钱,口中念念有词:“一代人承一代命,一代人行一代事,聚眾谋反也好,揭竿而起也罢,成败已隨云烟去,光阴散尽梟雄泪。” “即使是再风光的人,命数一到也只能隨时光逝去,留下来的只能有故事。” 刘念安跟在身后插嘴道:“他也没留下多少故事啊,造个反连一州之地都没有拿下来,在歷代的造反队伍中都排不上號,算不得梟雄。” 青虚回身要去踹刘念安,被他给躲了开去。 “人都死了,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知不知道晋地自古就是天下咽喉,只要掌控住太行山和吕梁之间的几大盆地,扼住太行八陘,一马平川的中原唾手可得,南下黄河渡口可直入关中。” “所以歷代王朝在晋地的防范最为严密。在別的地方造反朝廷还有缓衝,若是在晋地造反,朝廷会快速反应直接掐灭,绝不给起义军壮大的机会。他在最难造反的地方选择起兵,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也不尽然,”刘念安跟师父討论道:“他的战略选择有误,刚起兵就选择攻打平阳府,难道不知道平阳城的城墙经过歷代修缮,到底有多坚固吗?” “如果我是他的话,我就不打平阳府,我直接东进取上党盆地,从上党南下攻泽州府和蒲州府,然后再去打平阳府,这样即使平阳打不下来,还有两个路线撤退,一是向东从壶关入河南,二是从蒲津渡南下去关中。” 青虚嘆了一口气:“显水,让你跟著我学道真是屈才了……” “是吧,我也觉得我的才能没有充分发挥。” “你应该去天津卫街头说书去,满嘴跑舌头胡咧咧,什么话都敢说,还教起鬼怎么造反了?” 师徒二人拌嘴的时候,那地上的黄顺骷髏坐姿变幻,眼珠里闪过幽咽的光。 刘念安突然转过身,低头看著黄顺的骷髏架子,问青虚:“师父,刚才趁咱不注意,它是不是动了一下?” “你还嚇唬你师父我,老头子我还没眼花呢。” 他蹲了下来,从骷髏架子的脚下撮起灰土,又从褡褳里掏出四支香呈菱形排布点燃插上。 就在他刚刚把香插进土里,下边的一支突然断掉倒下,这样土中的香就变成了三支。 青虚脸色微变,连忙说道:“赶紧补上一支,它受不住。” 刘念安连忙又点了一炷,补在下面,谁料刚刚插好鬆手,补的香又断掉了。 他硬是不信这个邪,再次插香再次断掉。 连续插了三次,香就断裂了三次,刘念安后脊樑有点发凉,连忙抬起头来问:“怎么办?师父?” 青虚猛地解开背上的包袱,从眾多神像中挑挑拣拣,取出一尊木雕无生老母,直接按在了骷髏坐像的对面。 师父伸出两根手指指著骷髏坐像的额头,嘴角带著一丝小得瑟:“当著祂的面,你还敢说自己受得起三柱香吗?” 刘念安顿时大开眼界,没想到师父的包裹里啥都有,连无生老母这种邪教专用神像都能翻出来。 明清两朝是民间秘密结社信教最为猖獗的时期,特別是清中期,民间教派的数量发展到了一百多种,这些邪教所拜的神仙五花八门,但它们的源流都来自於一支,那就是信奉无生老母的白莲教,那无生老母也就成为了这些邪教的总摄至高神。 所以在民间找一尊无生老母的雕像还是挺容易的,隨便去找一个村落,只要那里信奉过奇怪名字的教派,必然能从废弃的神龕里找到这样一尊雕像。 至於说为什么道士的身边要带一个无生老母的雕像,那就是青虚自己的事了,他把这东西当作道具,倒也无可厚非。 青虚话音未落,那插在地上的三柱香的香头上飘起的青烟竟然裊裊地向著无生老母雕像的方向飘去。 “无论是人是鬼,都怕认不清自己,黄顺,你骗骗麾下的这些教民就算了,竟然连自己也骗,与其相信自己成了神仙,倒不如放下执念,遁入轮迴早入凡尘。” 等到三柱香燃尽,他重新把无生老母的雕像收回到了包袱里,从怀中掏出一张镇邪符,伸手一点便拍在了骷髏脑门上。 大坑顶上与罗善田搏斗的张细六等三名响马突然扑腾出声齐齐倒下了,气喘吁吁的罗善田兴奋地对著坑下喊:“师父,成了?” 谁料下一刻,黄顺的骷髏头上冒出红光,符籙突然自燃,很快便化为灰烬。 三个响马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朝著罗善田的方向围了过去。 “显水,把你的镇邪拿出来。” 刘念安知道他指的是红缨枪,立刻从背上抽出,站在地上抵住了这黄顺的颅骨。 此时他的胸口突然发烫,绿光穿透了衣衫,散射出影影绰绰的光线,洒在了黄顺的骷髏架子上。 他低头看著那挺立的白骨上开始蠕动著血肉,一层层的肉膜开始在骨骼上覆盖,青色的血管像树根蜿蜒著生长出来。 他不由得惊叫出声:“师父,这傢伙要长肉復活了。” 青虚利索地再掏出一张破妄符,在手心吐了口唾沫,啪地拍在了刘念安的脑门上。 他的头脑瞬间清明,眼前幻象消失,坐在地上的依然是一具白色骨架。 刘念安终於得空找到机会,从怀里掏出黄禪道铜像,让青虚在上面贴上一张破妄符。 他低头对著这铜像说道:“黄神仙,你也不想你的祖父被我们挫骨扬灰吧。” “他留在这个世界除了让几个人中邪外,起不到一点作用,反而让他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饱受煎熬,我们会让他入土为安,让他的灵体去他该去的地方。” “如果你同意,那就別再发你的绿毛光了。” 黄禪道铜像上绿光逐渐减弱,直至完全消失,刘念安又將他塞进了怀里。 青虚吃惊地看了自己的弟子一眼,心想这后生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信鬼神却不畏惧,太怪了。 第75章 诡梦 趁著刘念安用镇邪枪头抵著头骨,青虚又快速出手,在头骨的天灵盖,前额头,后脑勺,眉间三寸的位置分別贴上了四张困魂符。 但在刘念安看来,就是被符纸糊满了整个头。 他还不忘结合现场教学讲解:“天灵盖的下方是泥丸宫,乃元神所居;前额为天庭宫,是阳神出窍通道,灵魂出窍也是从这里;玉帝宫在下丘脑,主管五臟六腑气息调节;眉间三寸为明堂宫,为灵魂居所。” 青虚踏出了北斗七星罡步,刘念安拿出勺子形状的七星铜斗,点燃其中的七盏星灯,呈送到师父的手上。 这样就能够与天上的北斗七星遥相呼应,借著星辰的威力打通异界通道,送它离开此地。 反正师父青虚是这样说的,对於道家来说,北斗七星就是斡旋天枢,总御生死的星辰,能够贯通天道人伦,所有人的命宫都由它们说了算。 青虚口中念出了三炁返魂咒:“赤明开图运,三炁焕玄关。玉清敕灵章,魂返泥丸天!三炁至真祖,执召魂归途:青阳始生炁…… “急急如元始无量度人律令敕!” 他认为火候差不多了,为一个造反而死的傢伙做到这个地步,用三炁返魂咒帮他离开,能够最大限度地保全它的灵体,让它到另一个世界重开。 这个黄顺应该感激他才对。 青虚上前一步,伸手揭掉了前额上的符籙,接下来黄顺的魂魄就该离开骨架,下沉入地底。 谁料下一刻青虚脸色大变,身手快得像螳螂,瞬间纵身向后跳出两丈。 “显水,快撤!” 等他稳住身形转身,却发现刘念安已经在四五丈外了。 青虚心说你小子,我刚刚还没贴符籙你就准备跑了是吧。 贴在骷髏头上的其它三张符籙瞬间燃烧了起来。 骷髏头连接颈椎骨的部分缓缓转动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磨盘,更像是青瓷釉面破碎声。 它將脸上的三个黑窟窿朝向了刘念安,镶嵌在里面的玉眼发出灼灼寒光。 刘念安心底一慌,坏了,冲我来的! 青虚连忙在骨堆里盘膝坐下,同时对著刘念安喊道:“打坐!念静心神咒!” 刘念安连忙盘膝坐地,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天旋地转,身体有疾速的下坠感。 他的眼睛睁不开,即使勉强睁开,也发现身边是漆黑的迷雾,耳边有嘈杂的喊声,但听不太清楚在喊什么。 现在大概能听清楚了。 “白阳劫出,仙国降临!官逼民反,拯救眾生!” “杀清妖!夺社稷!救黎民!” 刘念安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站在林间荒野里,手中举著火把,袖子上挽著白布。 他看著自己身边,站著无边无际乌泱泱的人群,每个头上缠著一个白头巾,手中都举著火把。 他踮著脚尖跟隨眾人的目光往中央望去,那里有一个简陋的木台,用砍伐的树木搭建而成,褐树皮和绿色枝叶还掛在上面。 一个穿著白衣披头散髮的男子站在台上,腰间系黄色腰带,头上戴著柳编的冠,此人举起双手,眾人都安静了下来。 “当今朝廷无道,官府盘剥百姓!我等教民在朝堂上的大人们眼里就是牲口!如若我们再不奋起反抗,等白阳劫数一到,我们便会跟著这帮畜生坠入无间地狱!” “先天归一,渡劫成仙,想要成仙就需获取大功德,什么是大功德,换乾坤,换世界就是大功德!” 教主说完话,身后有三四个教眾用柳枝从瓦罐中蘸水,洒在了他身上。 他身体突然哆嗦了起来,腰扭得跟水蛇一样乱颤,刘念安猜这一定是在请神上身了。 果不其然,教主扭著身躯盘膝坐在地上,从嘴里发出了女性化的声音:“听得教民苦求,故而圣临此身,敕封降世仙官,钧旨拯救苍生。” “册封大將军赵三手为救苦化厄天尊。” “册封上將军齐大年为斩魔降妖天尊。” “册封左將军张……” 这教主一气儿册封了一百多人为仙,竟然能记得他们的名字,还能编出一个个神仙的法號,真的是好记性,好脑筋。 只不过他自己能记得封了谁吗?谁是什么仙?会不会张冠李戴? “册封汉国十夫长显水为大智慧觉仙君。” 教主的话音一落,刘念安身边的教眾都纷纷转头,朝著他的方向看来。 刘念安顿觉惊悚,他怎么知道我太爷爷的名字! 冷静,冷静! 刚刚师父青虚在这大坑底下叫过他的名字,被这骷髏架子听去了,但它只知道太爷爷的名,不知道姓氏,所以才只能叫出显水这个名。 我这是被引进了这具骷髏的幻境?还是他闯入了我的脑中编织了梦境?这两种情况都挺糟糕的。 他抬头迎向了这些教眾,发现他们的面孔都很模糊,看上去千篇一律。 等教主睁开眼睛,他身边的几个骨干围上来,询问这个显水是什么人,为啥平白无故要给个小兵封仙位。 黄顺教主闭眼微微一笑道:“刚才无生老母在梦中给了我指引,他说我们这些教眾里,有一个先天的智者,生而知之十分不凡,有他帮我们出谋划策,地上仙国指日可待,汉国大业数年必成。” “显水道亲,请上前来。” 教眾们纷纷举著火把让向两边,把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刘念安看著这些人的脸,全部都是一个样子,蜡黄却模糊不清,让他心底生出恐惧。 他不应该恐惧,这是这个死去的教主灵体幻想出来的场景,在这个场景里他不可能回忆出每一个人的面孔,所以普通教民就只能是千篇一律模糊的脸。 如果这些人的相貌各个都不同,那才应该恐惧。 他现在不知道这只鬼要做什么,但现在不上去,估计也不会放过自己。 刘念安迈著步子,沉思著对策,缓缓地走到了台上。 教主黄顺抓著他的手臂,高举在手中说:“你是无生老母冥冥中为我指定的军师,那么我现在就宣布,你就是我的谋士,本教主加封你为赛诸葛!” 这话刘念安听了都臊得慌,什么赛诸葛,有这样的官吗?还有什么大智慧觉仙君,还能有比这更中二的法號吗? 他想说自己只是网际网路键盘军事家,让我当军师,那是真的玩不转。 台下的教眾没来由地发出呼喊声,震得台上的柱子都嗡嗡作响。 “清妖来了,清妖来了!” 一个裹著白头巾的教眾跑到了台前,单膝跪地稟报:“有一队清兵从龙城出发,大概有一千五百人,身披棉甲,各个携带强弓,火銃,朝著我们这里来!” 黄顺教主先朝教眾们问:“道亲们,我们应该怎么办?” “跟他们干了!杀!” 他又扭头望向刘念安,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赛诸葛,您以为呢?” 刘念安望著这些人,面黄肌瘦,饿得手脚跟麻秆一样细,手里拿著农具、柴刀、长枪等武器。 他要跟全甲的清军打,要是全军覆没,姓黄的骷髏不得怪到我头上来吗? 他心想刚才在坑底下我就不该嗶嗶,过这种嘴癮,让这只鬼以为我真能当军师呢。 第76章 造反 刘念安强撑一口气说:“我的意思是,清妖在龙城的军队毕竟是常备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我们跟他们打野战,恐怕得不了好。” 教主黄顺嗯哼一声冷笑著问:“那你认为呢?” “属下以为,清军从龙城出发,来到这汾河谷地也需要几天路程,再加上他们路上要打秋风,抢民女,逛窑子,估计要六七天才能到达。我们不如趁著这个时间差,南下进攻县城州府,乘机吸引教民,壮大队伍。” “等清兵到来时,我们已经占据一州,获得几座城池,无论固守还是出击都能够立於不败之地。” 黄顺教主嗯嗯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们打哪儿呢?” “打平阳府!平阳府里坐朝廷!”教眾们又狂热地呼喊了起来。 “非也,我看应该先打上党,平阳城经过歷代修缮,城高墙厚,十分难以攻克。而上党盆地有良田阡陌,潞州府下辖几县都比较富庶巴拉巴拉……” 他把自己刚才在坑里隨便发表的高论又拋了出来,还加上许多枝节,听上去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然而更多教眾的声音淹没了他:“我们都是平阳人,凭啥要跑去攻上党!” “军师,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我们守家守土都在阳平附近,亲戚朋友都在霍州洪洞,万一清妖打过来,拿俺们的亲人问罪咋办?” “家在哪里,就该在哪里造反!守乡守土保乡亲!” “你们可以带著家眷离开啊。” “军师你说得容易,你知道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多不容易吗?” “就是,就是!” 教主黄顺转头看向刘念安,脸上显现出些许戏謔之色。 好傢伙!这黄顺教主这么小心眼儿么!我刚才在坑下不过说他不是梟雄,他就把我拖进他的幻觉里考我? 这些教眾高声呼喊的时候,连面孔都扭曲了,表情中带著歇斯底里的残忍。 他的话如果不能圆过去,估计下不了台就得死。 怎么办?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手中拿著柳条的几个教眾,他们的头巾是红的,这几人的脸十分清晰,有稜角有特色,看起来应该是教中高层。 他们的腰间佩掛著长剑,不是戏班的那种道具,而是真正开了刃的剑,从后面根本逃不出去。 看到他们手中蘸水的柳条,他脑子瞬间灵活起来。 你能请神上身,我也能请神上身。 他抓著柳条在自己身上洒了洒,然后身体哆嗦起来,扭动身躯盘膝坐在地上,摇晃著脑袋发出略微尖细的声音: “听得教民苦求,故而降临此身,尔眾泯顽不灵,本尊为你们降下一位天智星,他曾降世辅佐歷代天子,在周为姜尚,在汉为张良,在三国为诸葛,在明为刘基。如今辅佐汉国成就大业,功成名就之后,尔等才能位列仙班,进入真空家乡,获得无边福寿。” 刘念安戏癮上来了,索性又用手握著空气扇了扇胸脯,假装手里有蒲扇,咳嗽一声换了个低沉的嗓音: “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今清廷无道,侵夺华夏,贪官污吏横行,教主顺应天意人心,克復汉家故土,岂可局限於平阳一州,转战上党,才是取胜之道……巴拉巴拉。” 他把刚才说过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又浮现出懵懂恍惚的神情。 台下教眾们面露喜色:“太好了,是诸葛在世,我们有救了!” “有诸葛辅佐,我们定能平定天下!” 刘念安悄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总算躲过这一劫,我真是太机智了。 身边的教主黄顺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扫了他一眼,隨即举起双手对教眾喊道:“今夜暂且在林中歇息,明日凌晨出发,兵发上党!” 教眾们蜂拥散了开去,刘念安也想趁机溜號,想离这诡异的教主黄顺远一点。 谁料对方抬手控住了他的肩膀,露出诡譎的笑问道:“我得军师如鱼得水,想与你高谈阔论,不如入我大帐抵足而眠,方便我向你討教。” 这下还走不了啦,只能跟著这只鬼去他的军帐里,危险係数直线攀升。 先天教的教眾三三两两地躺在篝火旁,在偌大的林子里星罗棋布地分散开来。 林中只有几顶帐篷,分別属於教主和几位高层,刘念安跟著教主往最中央的帐篷走去。 他的目光在周围的教眾中扫视,发现一个头戴白巾的老头蹲在地上,疯狂地朝他挤眉弄眼。 刘念安再仔细一看,竟然是青虚?他也被吸进了黄顺教主的幻境中? 他险些流露出情绪波动,假装没看到青虚,跟在黄顺身后进入了帐篷。 帐中掛满了各种画卷,画上的內容是各种宗教故事。有某某教主在榕树下见到弥勒佛腾云驾雾坐在树冠上,这人低头俯身下拜,得到弥勒昭示后创立圆顿教。有洞房內產出喜讯,刚生下来的幼儿被莲花托举,身体异香,本地的几位老翁智者皆来朝拜。 他在黄顺的帐篷里没有见到一本书,连邪教传播的那种小册子都没有,果然有点奇怪。 帐篷靠內有一条长榻,两侧都放有枕头,正好能容两人脚对脚睡觉,教主说的抵足而眠原来並不是虚词。 黄顺脱掉白色外袍,露出里面的丝绸中单,刘念安透过这中单看到里面凹凸的肋骨,脱掉鞋后看到它露出的白骨脚趾。 它掀起被子钻了进去,靠坐在枕头上,对刘念安做出邀请手势。 刘念安咽下一口凉气,也脱鞋掀起被子钻了进去,然后脚底板就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那是黄顺的脚骨,它的脚趾骨还勾动了一下。 他心底生出恶寒,脸上还得装出浅笑。 这特么不是幻境吗?这姓黄的鬼为什么不给自己幻想一具完整躯体?它是觉得面对我不必要吗? 黄顺双手抱胸开始拷问,一开口就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牙:“显水道亲,可曾读过书?” 这本是一句普通的寒暄问话,刘念安本准备顺嘴接下去,但猛地一想不对劲! 这只鬼的帐篷里没有一本书,全是那种掛画,这虽是它幻想出来的空间,但无不暗合了它生前的生活习惯。 这说明黄顺不识字,在它面前显露出自己学富五车,能认能读能写,这不是在戳鬼的脊梁骨吗? “启稟教主,在下不识字。” 他说的也是实话,毕竟他太爷爷刘显水確实不识字。 “哦?”黄顺呲牙笑道:“刚才你请神上身时候言语珠璣,出口成章,听起来非常有学识。” “教主,我刚才在台上时突然昏迷不醒,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说得也是,那你在请神上身之前,说出的话有理有据,颇有见地。” 刘念安对答:“家父是个货郎,从小就带著我走南闯北赶集市庙会,庙会上搭有戏台,唱各种歷史故事,我还喜欢听评书,三国、水滸、聊斋、红楼、皮影戏演杨家將。” 黄顺嘴里乐开了黑黄色牙花,笑著连连点头:“本教主也喜欢听评书,听说书人讲忠义故事,讲善恶有报,因果轮迴,评书你喜欢听哪段?” 第77章 执念 刘念安接著回答:“我喜欢听鲁达拳打镇关西那段,还有诸葛孔明草船借箭借东风,还有孙大圣风雪山神庙,李逵喝断当阳桥,张辽误入小雷音。” 黄顺哈哈大笑起来:“军师你记岔了,是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张飞喝断当阳桥,唐三藏误入小雷音。” 黄教主聊得高兴,竟从手中变出一个鹤颈酒壶,仰头对著自己嘴里灌了起来,酒壶的嘴里流出来的是红褐色的粘稠液体。 刘念安看不出这瓶子里到底是米酒,葡萄酒,还是血? 它狂喝了一通,胸口处竟然渗出了红褐色的血液,仿佛没有看见似的,將酒壶朝刘念安递了过来。 “来,军师,你也喝两口。” 刘念安感觉阵阵噁心,你个骷髏架子喝过的东西竟然让我喝?况且这壶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红得发稠,就算是幻觉我也…… “感谢教主赐酒。” 他仰头往嘴里倒了半口,入口感觉腥甜,这酒液还有东西在跳动,仿佛某种虫子。 他伸手提起衣襟挡住嘴,趁著教主仰头躺著,將液体缓慢地吐到衣襟里。 他透过衣襟往下一看,差点噁心得没把胃给吐出来,被浓稠汁液沾湿的衣襟上跳动著许多线头一样的黑色小虫。 教主黄顺躺在榻上不再说话,刘念安低声呼唤:“教主?教主?” “嗯?” “我出去方便一下。” “去吧。” 他连忙下榻穿鞋,轻手轻脚地走出帐外,走到一个角落里呸呸地吐著口水,但依然感觉腮帮里有虫子在跳。 有人把一个葫芦递过来,他伸手接过,仰头灌进嘴里漱口,然后一口喷了出来。 “谢了。” 他回身递葫芦,看到接过去的是青虚,登时喜出望外,连忙扯住师父的袖子说道:“太好了,你赶紧做法打破幻境,把咱俩救出去。” 青虚却摇摇头:“不行,在黄顺的幻梦中,我只是一个信教的老眾生,一旦施展出超出我身份的能力,就会导致幻梦崩解。” “那不是好事情吗?” “不是什么好事情,幻梦一旦崩解,你我的神魂也会受到创伤,就算能醒来也要变成痴傻儿。” “你得让这幻境自然湮灭,给它一个合理的结局,我们才能从中脱出。” “你现在就做得很好,在它身边当了军师,帮助它出谋划策。为师猜它的执念恐怕是想当皇帝,那你就在梦里帮它当了皇帝,实现执念这梦就做不下去了。” 刘念安突然反问:“万一它当了皇帝后过得滋润,不愿意从梦中醒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要一直陪它在梦中玩皇帝过家家?” “这个?应该不会吧?通常来说,受罪受苦的梦会做得很长,享福的梦却做不长,因为所有欲望都满足后,梦就会变得很乏味,乏味的梦没有存在的必要,自然就会湮灭。” 刘念安感觉有点道理:“行,就按你说的做。” 他快步回到帐篷中,看到黄顺已经闭眼躺在了榻上,他轻轻呼唤了一声,见对方没有动弹,也跟著躺下,心想在梦中睡觉是一种什么感觉。 谁料他刚躺下,黄顺却从榻上跳下来,叉著腰踱步说道:“黎明到了,大军出动,兵发上党。” 刘念安十分疑惑,刚刚才过去多长时间?怎么就天亮了? 他掀开帐篷的帘幕,遥望漆黑远方,密林尽头果然出现了一丝白光。 这姓黄的可以隨时隨地改变梦中时间,毕竟这是他想像出来的世界。 他们带领军队向东南进攻,连续攻克了武乡、黎城、襄垣等几座县城,由於义军打著恢復汉国,扫平满清的旗號,许多百姓加入义军,短短几天时间就攻克了潞州城。 这期间黄顺每每向刘念安问策,刘念安也学精了,献策之前必然请诸葛上身。 这其实是一种免责声明,毕竟献策的是诸葛而不是他,就算所献的策出了问题,那也是诸葛神灵的锅,再不行就说是时势不利,难挽天倾,毕竟诸葛也没能三造大汉。 现在义军真正占据了一州之地,从龙城来的一千五百兵就不够看了,很快被义军打得大败。 刘念安感觉可以了,应该劝进了,让这只鬼披上黄袍满足一下,这梦就赶紧醒吧! 他言语攛掇黄顺身边的这些神將,希望他们能跟著自己一起劝进,让黄顺赶紧登基称帝。 谁料自己的提议遭到这些人的反对,他们反对的理由是:“教主被无生老母上身时,都能封我们做神仙,他自己岂能做不得仙帝?” 他们的意思是给神仙当皇帝太low了,应该做仙帝。 刘念安內心暗戳戳地表示,反正是为了糊弄一只死鬼,你们爱称他是什么就是什么! “仙帝听起来都不够大气,应该称做神皇。” “就请他做神皇!大家都去劝进。” 黄顺住在潞州府的府衙中,將这里当作暂时行在,刘念安组织一帮人都跪在了门口,口中高呼:“请神皇陛下顺应天意,昭告天下,建国称帝!” 黄顺站在门口连连摆手:“你们这是干什么!我的本意是带领大家再造大汉,获得无上功德,最终位列仙班,如今功业未成,我何德何能,万万不可!” “尔等不要再劝,速速退去!” 被黄顺强硬拒绝后,这些教中高层连忙上前来问刘念安:“教主不肯担神皇大位,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时机不到,还是说功业不够,非要把清妖赶出京城,赶到关外才肯称帝么?” 刘念安捏著下巴摇了摇头:“也不尽然,自汉以来,歷来夺取天下者,都要在登位之前推脱一番,毕竟这当皇帝是苦差事,你们劝教主当神皇,就等於把天下放在了他肩膀上让他担著,教主当然要推脱。” “我们应该为了天下再劝进两次,他若再不从,我们就把他给强行抬上去!” 黄顺按照刘念安的计划南下进攻泽州,攻下泽州几个县后,他们再次劝进,谁料黄顺再度拒绝。 一个月后,义军攻克了蒲州,整个晋南就只剩下一个平阳府在苦苦支撑。 虽说只有三个州,也应该可以称帝了,这个统治区域已经快赶上思密达了。 刘念安再次给义军將领们明示,让他们提前备好龙椅,但哪来这么多黄金打造椅子,只好找了个太师椅,全部刷上金漆代替。 他领著將领们再次劝进:“教主仁德宽厚,不欲承皇冠之重,然天下生民盼神皇登基,犹如久旱禾苗盼甘霖,又如长夜漫漫盼天明,请教主早早顺天应人,建元称帝昭告天下!” 眾人把金漆椅子抬了上来摆在庙前,黄顺却指著椅子连连摆手:“如今天下未定,清廷依旧占据中原、江淮、江南、蜀中、关中、辽东、漠北、漠南,我怎能僭居大位?不!” “教主,得罪了,抬上去!” 几个將领一挥手,眾人便衝上去七手八脚把黄顺抬起。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你们放开我!” 义军將领们把他安放在龙椅上,又抖出一块黄布,给他披在了身上,眾人退到下面,口中高呼万岁。 “你们!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呀!”黄顺皱著眉头坐在了椅子上,很快嘴角的笑容已经压不住了。 刘念安终於鬆了一口气,终於帮这只鬼在梦里达成了皇帝成就,它现在可以消停了吧,梦境也应该醒了。 但梦境並未消失,还在继续运转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对当前疆域不满意?难道还要再从清廷手里夺回天下,才算梦境圆满吗? 但这毕竟是你自己的梦境,在自己梦境里实现什么还需要別人认同吗?你难道不会天降陨石,机械降神吗?自己的梦还要讲逻辑吗? 但黄顺在幻想占据三州后,並没有做出进攻平阳府的战略决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刘念安在城墙上的小兵队列中找到了师父清虚,希望他能破解眼前的幻境。 “你不是说它满足心愿后幻境就会消失吗?但现在它已经成功做梦当了皇帝,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为什么幻境还在?” 青虚凝神思索,精神突然一震:“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內心的执念还没有实现?” “嗯?什么东西?有什么执念比当皇帝还要难实现?”刘念惊愕地问。 第78章 旧时难 青虚叮嘱刘念安说:“这两天你就盯著他好好看,但凡他有什么执念,都会在功成名就之后表现出来。” “还让我盯著他?跟在这只鬼身边,我都感觉自己阴气入体了。” 青虚捋须笑笑:“修道之人要以慈悲宽宏为重,这黄顺不单自己执念不散残留洞中,这些追隨它的残魂也聚集於此,如能將他们平安送走,都是你我师徒的功德。” “你说得轻巧,跟在这只鬼身边的是我,不是你。我现在每天看到他那身骨架都渗得慌。” “忍一忍吧,徒弟,有了这次成功经验,距离你们报仇成功就更近了。” 这时有传令兵快速跑来,青虚连忙躲在了角落里。 “大人,陛下在皇宫大殿前召集群臣,请大人快去。” 皇宫大殿?什么时候修起来的,这傢伙的梦境已经开始跳脱了么? 他跟隨著传令兵来到皇宫前,从外面看气势恢宏,端门做得跟寺庙山门一样,他隨著百官们进去一看,皇宫大殿也跟寺庙的大殿一样。 黄顺身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站在大殿门前。 刘念安跟隨群臣抬头望去,只见在黄顺身上看不到任何威仪,反而看上去鵠面鳩形,形销骨立,散发出鬼气森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卿平身。” 黄顺抬起双手,但从袖管里伸出来的却是森森白骨。 刘念安扭头望向身边的群臣,他们也都是皮包骨头,两腮塌陷成了深坑,饥荒造成的难民什么样,他们就什么样。 偏偏这些人身上都头戴乌纱帽,身穿红袍,胸前的补子上绣著瑞鹤祥兽,这反差的景象在刘念安眼里异常诡异。 所谓的成仙当皇帝,都是这些人的临终幻想罢了。 黄顺有气无力地喊道:“今天下初定,朕立国復汉,初登大宝,应当定下年號。” 刘念安暗自嘀咕,不是才打下三个州吗?为什么不想得大一点,幻想一下自己已经平定四海八荒,此刻正站在京师的紫禁城里。 该不会是脑容量太小,加载不出来了吧。 更有可能是他这辈子就没有出过晋地,根本想像不到外面的世界。 “显水爱卿,你是我汉国第一天智星,就由你想出一个年號来。” 刘念安略作沉思,开口说道:“陛下以先天归一教立国,何不就將年號定为先天?” “好!朕初登大宝,求才若渴,愿召天下读书人辅佐,治理天下。就由显水爱卿你擬定公告开科取士,让天下会读书的人都来参加科考,博取功名。” 刘念安心想,这就是你的执念吗,从来没读过书,所以希望读书人都来辅佐你,兴文治来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一想到这是黄顺在五县垴藏兵洞里飢殍绝望时脑袋里的幻想,內心还有点感动怎么回事? “臣,不会写字。” “哦?”黄顺的眼睛里挤出一丝狡黠的笑:“那就找一个会写字的人来写,由你口授。” 几天之后,黄顺又在皇宫里召见刘念安。 这傢伙瘦弱得更厉害了,两个腮帮已经完全陷了进去,乾瘪的骨架已经撑不起龙袍。 “显水爱卿,如今开科取士的布告已经发布天下,所有读书人都聚集在了广场上,爱卿请看。” 刘念安顺著他的手指骨看过去,皇宫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读书人,他们井然有序地走到考场供桌前,先朝著大殿的位置高呼万岁,然后趴在桌上奋笔疾书。 黄顺背负双手慨然说道:“我以前给你讲过我的出身吗?” “回稟陛下,不曾。” “我家祖上是泉州人,乃是反清义军之后,因此朝廷颁布禁令,勒令当地五个乡不得办私塾,不得读书认字,一旦发现被举报后,全家皆斩。” “后来朝廷颁布海禁內迁,我爷爷孤身脱离族人,一路乞討北上,在安徽黄州落身,因为不识字,被人骗著签了卖身契,卖进了泥炭窑里。” “他老人家在窑里受尽了非人折磨,每天下矿超过十个时辰,剩下两个时辰吃饭睡觉,被关进猪圈里跟猪同吃同住,连奴隶都不如。有时候干活慢一些,就会遭到监工鞭打。” “后来矿主因为向朝廷抗税,被关进大牢抄了家,我爷爷才趁机逃了出来,继续向北乞討来到大同,跟著当地的一个牧羊人放羊,被牧羊人的瞎子女儿相中入赘。” “后来我爹出生,爷爷撒手西去,爹在我瞎眼奶奶的做主下改回了黄姓,生活安稳了下来。但好景不长,我爹和当地同乡结识,被他欺骗说认识晋商大户常家,要合伙跟人做生意,把家里的羊全卖了。” “结果因为我爹不识字,所有契约都由旁人代理,钱財都被別人骗走,最终一贫如洗。” “我爹为了找著骗他那人,一路乞討来到晋中榆次,要找常家理论,结果常家的护院一次次把他打得遍体鳞伤,后来常家主人发了善心,收留在家中当了赶车学徒,后来做了赶车把式,每月都有一两半银子的工钱。” “常家车把式有个总管,背著主家剋扣把式们工钱,被我爹发现要拖著去理论,结果这个总管当著东家的面,把我父亲当初按了手印的工契拿出来,上面写著:因为我感恩东家收留,自愿放弃一半工钱。” “东家当时勃然大怒,指著我爹大骂蠢东西,说我常家需要你感恩吗?老子拔出一根毛来,都能养活几千个像你一样的蠢猪!” “就这样我爹和这个主管被一起赶出了常家,其他的把式们却因此得了福,每月都能够足额得到工钱。后来我爹饿到快活不下去了,在林子里用腰带上吊,被路过的大和尚救了下来。” “大和尚说是无生老母得知我爹走了绝路,派和尚来救他。” “我爹问无生老母是谁,他说是苍生之母,是拯救全天下失乡之人的至高神。我爹问和尚,我是命比畜生还贱的罪民之后,怎么会得到至高神的垂怜呢?” “大和尚说了,无生老母垂爱天下人,不因他的身份而轻贱他,就算他是九五至尊,在无生老母眼里都不比你高贵多少,你只要加入我先天归一教,就能时刻感受到无生老母对你的爱,领悟祂的理念,宣扬祂的教义。” “我爹问大和尚,我不识字,哪能领会无生老母深奥的教义呢?” “大和尚放声大笑说,你错了,宇宙间最深奥的妙法,是文字无法描摹的,也是那些只会读书写字的人永远也无法领会的。” “原来大和尚並非和尚,而是先天归一教的十地之一,只是为了躲避朝廷查禁,才扮演成了和尚。后来我父亲继承了他的衣钵,跟著他在晋地传教,宣扬先天教的教义,成了先天归一教里的智者先贤,先后娶了五位教眾之女为妻。” 黄顺突然侧过头,显露出阴沉的笑容:“结合我黄家几代人的悲惨遭遇,还有先天教的教义,我得出一个前人从未发现过的道理,造成天下千千万万人悲惨遭遇和极大不公的罪魁祸首,就是文字呀!” “发明文字的人造就了世间最大的恶业!仓頡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受刀山火海之苦。” “啊?”刘念安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望著这位快变成骷髏架子的教主。 第79章 诡辩怪论 刘念安满脸惊愕地问他:“陛下何出此言?” 黄顺的神情显得更加平静,轻飘飘地说道:“听我给你讲一下,文字为什么是这世界上最大的恶。” “商贾靠什么作恶?工契、房契、典当簿;地主靠什么作恶?卖身契,田契、帐簿;小吏靠什么作恶?口供、笔录、税册;官员靠什么作恶?告示、榜文、文书;皇帝靠什么作恶?圣旨、詔书、敕书。” “皇帝大臣只要动动笔,黄河两岸数十万百姓就会流离失所,饿殍遍地。地方官只要动动笔,许多像你我这样的家庭就会家破人亡。还有那些士绅、地主,商贾!天底下所有的恶都让这些读书认字的人给作了,受苦的全是我们这些不识字的穷人!” “所以我在决定起事造反之前,就已经向无生老母发下誓愿,一旦成功夺取天下后,就要杀死天下所有识字的人,烧掉禁绝天下所有的书。” “这样一来,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千千万万个和我一样目不识丁的穷苦人,他们和我祖、父一样,朴实善良不会耍心眼,所有人都信奉先天归一教的教义,靠口口相传,靠心来感悟,教民犹如父母兄弟相互垂爱,这才是真正的眾生平等。” 刘念安努力克制著表情,但內心已经飘过一万只神兽。 这是个魔怔鬼,神经病啊! 我特么幸亏跟他说我不认字,否则刚开局就被这傢伙杀死在幻境中了。 刘念安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或者试图纠正一下他的三观:“陛下,您不是爱听说书吗?说书人的故事也都是从笔下写出来的。” 黄顺断然说道:“朕愿意为了天下苍生,捨弃掉这点小爱好。” “可没人会写字,就无人编史,我们就无法知道前人的事跡,您的丰功伟绩后人也无从知晓。” “史书?呵!”黄顺冷笑一声:“史书是最应该被禁掉的东西,当今世道的许多不公平,就是史书造成的。前人干了什么坏事,后人拿来模仿,还要沾沾自喜。” “许多人自以为高贵,就是因为他祖宗被记在了史书上,如果没有史书,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祖宗是谁,也就无所谓高贵低贱。” 在黄顺自己的逻辑里面,他已经自洽到无敌了。 黄顺指向下方,神情中带著几分得意兴奋:“我让你擬公文开科取士,不过是个幌子,朕的谋划早已经开始了,杀光天下读书人,就从下面这些人开始。” 他话音刚落,一帮手持金瓜的武士已经衝进了皇城,对著赶考做题的举子们就是一顿猛砸。 举子们嚇得四散奔逃,但皇城所有门都已封闭,所有人都无处可逃,只能在奔命中被追上一个个敲死。 金瓜砸在脑壳上会直接將头盖骨敲碎,脑浆伴隨著血液喷溅而出,宫墙、台阶、地面上散满了各种白的红的人体组织。 越是在这个危机时刻,越不能闭眼,刘念安只能在嘴里低声念叨著:“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黄顺突然悄悄贴近了他的耳边,低声细语地说道:“朕虽然不识字,但是心明眼亮,任何人都別想骗得了我。” “我早就知道你是个读书人。” 这声音虽然细如蚊蚋,但对刘念安来说却如惊雷贯耳。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这只鬼说白了就是想弄死我。 “武士,朕身边也有个读书人,把军师给我金瓜击顶打死。” 大殿的栏杆两侧已经有两名武士衝过来,它们虽然已经饿得如皮囊骷髏,但依然能身披重甲,手持金瓜,宛如死灵战士朝刘念安缓慢走来。 “他妈的,超度这种鬼东西有什么用!” 刘念安伸手一摸自己的腰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我的红缨枪呢?这里虽然是黄顺这只鬼的幻觉空间,但我的枪也是能助我魂穿过去与现在的超自然存在。 “镇邪!枪来!” 他的腰带上突然发热,炙热的红缨枪缓缓透出红光,他伸手一把抄在手里,对著黄禪道的胸口划了过去。 黄顺身上明黄色的龙袍应声而裂,发出哗啦的声响,这东西原来是纸张做的。 它的衣服全部脱落,掉在了地上,站在刘念安面前的是站立的骨架,除了头颅长著人脸以外,连同颈椎往下全是森森白骨。 它的嘴机械地张合:“大胆!你想要弒君吗?” 青虚不知道哪里去了,刘念安现在是孤军奋战,恐惧只能让他战战兢兢,然后闭目等死。 他想要活下去,就只能爆发小宇宙,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但他是人类啊! “狗日的孤魂野鬼,爷给你脸了!” 他上去一把抓住了黄顺的颈椎骨,攥著红缨枪头往它肋骨里面捅去,但这东西的胸腔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无法刺中。 “你仗著自己没有心肝五臟装人是吧?老子把你脊椎骨给掰折了!” 他上去抓住黄顺的两个肩胛骨窝,一把將他推到了地上,用脚踩著腰椎猛往下按。 折不掉? 原来是因为地面是平的,没有槓桿原理没办法受力。 刘念安把枪头垫在了他的脊椎骨下,然后用力一踩,腰部以下断裂成两截。 这黄顺却依然活得好好的,口中还在大喊: “救驾!” 两个金瓜武士朝他们扑来,却被另一个金瓜武士衝来挡住,挥起双锤猛抡砸飞了出去。 那金瓜武士掀开铁面罩,却露出了青虚的脸,咧开嘴笑:“徒弟,你好猛啊,这种场景都敢反杀。” “师父,靠你说的超度根本没用,还得靠刀枪,现在告诉我,怎么才能打破幻境?” 清虚无奈点头:“眉间三寸是明堂宫,明堂宫是灵魂居所,从这里把颅骨戳破,幻境自然消失。” 身体断成两截的黄顺依旧在挣扎,用它那白骨双臂在刘念安身上抓扯推挡。 刘念安索性骑在了它肋骨上,双手握紧了散发著灼热红光的红缨枪头,对准它的眉心一点点往下刺。 文武大臣们痛心疾首地大喊著救驾,一个个在台阶上绊倒,挣扎著身躯往上爬。 它们穿著的也是纸衣服,在攀爬过程中撕扯脱落,露出了里面参差残缺的白骨,这些骨骼在攀爬中开始散落,剩下的骷髏架子仍然在爬,白骨布满了汉白玉石台阶。 黄顺的两截臂骨死死抓住了刘念安的手臂,那瘦如乾尸的脸影在白骨骷髏之间来迴转换,仿佛在现实和幻梦间出了故障。 “你不能杀我!我是无生老母眷顾的灵,杀了我你会遭报应的!” 刘念安脸上挤出了嘲讽笑容:“冢中枯骨,你把爷给整笑了。” 他双手按著枪头瞄准黄顺的眉心三寸,狠狠地按了下去。 第80章 仇恨 刘念安双手持著枪头往下猛按,黄顺颅骨眉心处发生了破裂,一道白光从中绽放散射。 整个皇宫大殿开始腐朽坍塌,仿佛时间的熵正在以亿倍速流淌,廡殿顶上的琉璃瓦化作细沙被风吹走,大殿的房梁、立柱、斗拱和椽子都在腐化中湮灭。 汉白玉台阶上攀爬的骷髏们逐渐停止了蠕动,它们身下也恢復了地底原貌,全是碎骨混杂著腐化的木炭。 刘念安提著枪头站了起来,黄顺原本盘膝坐著的骷髏已经碎成一摊,它的额头眉心处出现孔洞,里面黑乎乎空无一物。 枪头上的光芒显得更加炙热,一部分红光正在疯狂吸收周围的白色光点,转而化作一股热流朝他的四肢百骸涌来。 刘念安身上顿觉轻飘了一些,每个毛孔都透著通畅,这是他之前从未体验过的。 他回头望向四周,周围还是漆黑一片,隱约可见深坑的土石壁立,罗善田在上面挥舞著火把向下喊叫:“搞定了吗!师父!显水!” 刘念安举著火把在空中划了个圆,表示已经成功清除威胁。 罗善田鬆了口气,他感觉也应该搞定了,毕竟身边的三个响马已经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开始享受婴儿般的睡眠。 刘念安向师青虚问:“师父,这里一切都结束了吧。” 青虚微微侧目,目光扫向了坐落在一旁黄禪道的铜像,铜像周身还散发著微弱的绿光。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它看在眼里,本来只是他单方面的復仇,但现在看来这仇恨已经变成了双向。 他撇了撇嘴角说道:“是黄顺要在幻境中杀我,我自卫反杀,没什么可辩驳的。” “无所吊谓了,反正我的家仇还是要报,它要是想杀我,那就来吧。” …… 远隔几百里外的渭水河畔,一间昏暗的旅舍內,身穿斗篷的老女人扶著乩笔站在沙盘前,灼烫的泪滴落进了沙盘中。 只见沙盘上被勾画出几个潦草的大字:生父残骸已现,可惜灵体破碎。 “是谁干的,是哪个畜生乾的!”黄禪玉歇斯底里地拍著沙盘边沿。 沙盘上又出现了字跡:仇怨於我无益无害,生我灵体者苍天可敬可畏,生我肉体者父母不值一提。 黄蝉玉流著眼泪发笑:“你已经成为了仙,所以太上忘情,我未能脱离凡俗,就只能为他报仇。” 沙盘被无形的风熨平,又快速显现字跡:“爱恨情仇皆为重坠,使修行者不得脱身,此念若残留一丝,便如千刀万刃,灵体化作灰土。” “我管不了这么多!只有报仇以后,我才能心无掛碍,届时才能忘情,请兄长助我。” 然而她等待良久,沙盘却迟迟不做回应,黄禪玉发出冷笑声:“兄长既然已经成仙,为何还要残留数座雕像为锚,是怕坠入那方天不得脱身吗?” “第一次扶乩时,兄长说自己在无有天,无有天在罗教和八卦教的教义中,属於修行者去往真空家乡的过渡,真正逗留无有天的灵体不需要锚点和香火。” “如果小妹所料不错,你所成的仙应该是鬼仙吧,你所逗留的地方应该是亡者世界,你生前铸造黄铜雕像十二座,除了我手中的一座,追索你的小虾米手中有一座,还有十座在什么地方?” “你需要这些铜像拽著你,不至於坠落至幽冥世界的深处去,你也需要更多的香火来帮助你,让你摆脱亡者世界,成为真正的仙人进入无有天。” “我可以帮你,帮你发扬光大先天归一教,让更多的信徒给你上香。” “可我也需要你帮我,帮我报家族的仇,从道光十五年那场失败的起义开始,镇压我们父辈的仇人后代,还有父亲灵体破碎的罪魁祸首,我要一个个让他们付出代价。” 黄禪玉表情疯狂地喋喋不休,换来的只有沙盘上留下浅浅的痕跡:“不可。” 她这瞬间突然愣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隨后匍匐著跪在了地上。 “兄长,我知道你心如铁石,冰冷无情,所以你才能比我先尸解成仙。如今我不与你讲私情,只讲利益。我帮你发展教眾供奉香火,你帮我显灵诛杀仇人。” 沙盘上换了字跡:“可。” 她抽泣著从鼻孔中掛出了清水,跪在地上连著朝黄禪道的雕像磕了五六个响头。 作为一母所诞的双胞胎兄妹,他们容貌相似,性格相似,唯有大脑中寄生的灵魂不同,兄长冰冷无情,对於一切都充满著冷漠的俯视,她待人冷淡,但內心有脉脉温情。 她知道人一旦脱离了这个世界,他就无法对这个世界造成物的影响,只能在精神上进行污染,一切筹谋都逃不出色识观想四个字。 “现在可否告知我仇人是谁?” …… 刘念安站在坑下向上眺望,纵身一跃跳出近两米高,抓住绳索很轻鬆地攀援向上,很快便爬到了坑上。 他內心喜不自胜,谁能想到红缨枪杀死邪祟后竟然还能够反哺自身,这枪头对於鬼的压制力也在逐渐提升。 青虚从深坑里跳出来,看到刘念安喜滋滋的样子,心中產生些许忧虑。 “念安啊,这种能镇邪的利器,也非常容易入魔入邪。正所谓手持利刃,杀心自起,杀意易生魔,不可因为它能带给你利处,便不加节制地动以杀心。” 刘念安明白青虚的担忧,双手抱拳说道:“师父请放心吧,只要我碰到的邪祟不是过於极端,不威胁我的性命,我都不会动用镇邪加害它。” 两人爬上来后,看到罗善田正在试图唤醒三名响马。 他从身后的包袱里解下水袋,仰头灌了一口,然后依次喷到三人脸上。 大掌盘子张细六悠悠醒转过来,下一秒便疼得呲牙咧嘴,四肢躯干没有一处不淤青。 “哎呀呦,我这是怎么回事,这!这是谁打的我。” 罗善田连忙上前去,拉著他的手解释:“张大掌盘,你们刚刚被底下的骷髏给迷住了,非要跳下去找它们玩,我拦著你们不让去,你们还要打我,为了不让你们丟掉性命,我只好动手把你们打伤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这些都是皮外伤。” 张细六三人跪地抱拳磕头:“感谢罗道长救命之恩,我三人没齿难忘。” 青虚走上前去,对三人说道:“这坑里不乾净的东西,我们已经解决了,但毕竟坑里枯骨成堆,想用土填掉也浪费劳力,为了避免嚇著小孩,还是用砖將洞口给封上吧。” 张细六连连应下:“那是自然,既然道长吩咐,我们莫敢不从。” 他们相跟著往洞外走去,二炮头在身后嘟囔说:“我刚刚昏迷时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见先天归一教的教主造反称帝成功了,我们都是他的御前侍卫,然后皇帝竟然被他的军师给刺杀了,就当著我们所有人的面儿。” 他扭头看了看刘念安,讶异地使劲儿眨了眨眼,指著他吃惊地说:“我梦里面那个军师长得跟你很像啊。” 他愕然想起了什么,顿时说不出话来,只弯著腰拱了拱手:“道长神通。” 这段经歷如果拿出去说,已经算这辈子最大的谈资了。 第81章 款待 刘念安內心也非常吃惊,原来那黄顺拥有將所有进入洞中的人拖入它幻境的能力,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鬼。 如果我在它的梦境中被杀死,那我的灵魂一定会受损,变成植物人或者毫无自我意识的痴呆儿。 他跟在青虚身后低声询问:“师父,这种能够覆盖一定范围,让接近它的人陷入幻境的邪祟,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似乎比山魈水鬼还要强。” 青虚点点头肯定道:“《抱朴子·金丹》中说过,炼形九转,金玉为骸,玄光內映,叩如钟磬,此为玄骸。” “无论是丹水水潭下墓穴中的彭公,还是这位在地穴深坑之下坐化自焚的黄顺,他们如果无法尸解飞升,连最低的鬼仙都做不成,所形成的便是玄骸。” “只不过彭公的玄骸玉化程度高一些,而黄顺的玉化程度更低,只有关节和脑髓完成了玉化。玉化程度低的玄骸能够不自觉地製造幻境,玉化高的却能够生成魂器。” 眼见得周围人多了起来,青虚自觉地闭上了嘴。 他拱了拱鼻子,似乎闻到了一股羊膻味伴隨大葱的味道,乐得脸颊的鬍鬚都抖动了起来。 他以为响马款待羊肉饺子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是真的置办,这张细六还真是个厚道人。 “哎呀,真是让你们破费了。” “道长说的哪里话,您三位帮我们剷除掉了山洞里的邪祟,否则我们就只能搬到別的地方,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苦力,这份恩情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奉上些许钱財,以酒肉多加款待。” 旁边的二炮头与三当家交换了个眼色,小心地陪笑问道:“青虚道长,这黄顺有没有死灰復燃的风险?要不要找个什么东西镇著。” 青虚抬起手指嘘了一声,他们立刻安静了下来,眾人陷入紧张氛围。 “切记,任何时候都不要提这些名字,祸从口出,邪从耳入,他们已经消散,如果时常被人念叨,很可能会被以另一种方式凝聚起来。” 眾人信服地点点头,张细六立刻叮嘱手下两位当家:“洞里面的事情不要跟別人提起,更不能跟你们婆娘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要是让她们知道了,这事得传到十里八乡去。” 他们从內洞钻到外面的窑洞里,这里更是热火朝天,五六个婆娘坐著板凳在案板前,擀麵杖利索地擀著饺子皮,手中飞快地捏著饺子。 外面的灶上支起了大锅,响马的嘍囉们负责填柴生火,挑著扁担把水倒进了锅里,隨著火焰升腾,水面飘起了白气。 青虚浑然忘了一切,把拂尘往角落里一扔,走到案板前挤进几个婆娘里,乐呵呵地包起了饺子。 婆娘们戏謔地说笑:“道长也会包饺子啊,大男人做饭很少见啊。” 他搭话寒暄:“道观里面没有婆娘,过年想吃饺子,就得大老爷们自己剁肉馅,自己和麵包饺子。” 三当家连忙上前来劝他:“青虚道长,做饭是女人的事情,怎能劳顿你老,我们六爷给您准备了好酒。” 青虚也不坚持,將手中的饺子扔桌上:“好吧。” 张细六命人把酒罈子抱上来,打开纸包封泥,酒香从中飘出。 六爷自豪地介绍道:“咱这酒虽然比不上汾阳的汾酒,但也是从杞县地主家的酿酒坊里借来的,您三位道爷尝尝。” 包完饺子的案板被当作酒桌端了上来,用几条长凳拼在一起,能上桌的只有土匪窝里的三个当家、青虚师徒、钱管家等九人。 其余响马只能抱著碗蹲在地上,四五个人围著一个醋碗轮流蘸饺子,男人们吃饱后,才能轮得到女人们下饺子吃。 还有大概十二三岁的孩子,抱著酒罈在周边伺候著,看哪位大爷的碗里酒空了,赶紧倒上去。 钱管家三人算是沾了青虚师徒的光,把嘴唇吃得泛起油光,捂著肚子喊再来一碗。 钱管家等人並未跟隨青虚进洞,只知道他们一个上午便解决了洞里的事。 坐在管家身边的奴僕好奇心发作,低著腰问道:“困在洞里的是个什么邪,这么快就搞定了?” 见其他人没有回答,罗善田含糊地应了一声:“造反的。” “造反的?”奴僕朝向二炮头问:“那也跟你们算是半个同行了。” “咳咳,”二炮头惊得差点把饺子皮咳飞出来:“可不敢,我们当响马的打家劫舍,拦路夺横財,被抓住了也顶多掉一个人脑袋。” “人家造反的是真尿性,等於把九族的脑袋都绑自己裤腰上干,一般人没那个豪横决心。” “我靠,九族被杀,那得多大邪气怨气啊。” “那是,进洞的人都……” 张细六冷冷地给了二炮头一个眼神,才让他想起青虚刚刚的叮嘱,赶紧缩下了头喝汤。 那奴僕缺少眼色,还要追著问,被钱管家当著眾人的面数落:“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在这里多嘴多舌。” 刘念安放下筷子,突然想起了一个疑点,以清廷对於民间造反的镇压力度,造反的黄顺及其核心成员必然要被诛九族,那么黄禪道、黄禪玉兄妹是如何躲过清廷的斩杀线活下来的? 或许这位黄教主造反之前,就已经早早安排好了自身血脉的后路,让他们能得以逃生? 此事的线索看来还得从別的地方找。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也就该动身了,总不能赖在人家土匪窝里一直蹭吃蹭喝。 张细六领著两位当家,將他们送到汾河谷地,拱手拜別。 一行人继续北上,几天后到达龙城,在龙城的客栈里休息整顿了几天,又跋涉了几天,终於到达了代州地界。 他们沿著官道进入州城城门,穿过瓮城远远就看见位於城中最高处的钟楼。 郝家大宅並不在州城里,而是在二十里外的郝家坪,但他们家在城中也有宅邸和商铺,甚至有存粮的地窖,为的是一旦起了兵乱,便能够举家躲进城中。 钱管家去商铺找钱家大少爷,但被掌柜告知,少爷在鸳鸯楼里吃鸡,管家连忙打发店里的伙计去请。 他尷尬地回过头来笑笑,又对青虚三人说道:“现在也快晌午了,不如就在街上的麵摊吃碗肉臊子刀削麵,我请客。” 代州街上的麵摊基本就是用布和竹竿搭个棚子,棚子里是条凳和长桌,麵摊老板夫妻在外面张罗,水锅下面是砖砌泥糊的炭火,菜锅里是早已经炒好的滷子。 “老板,来六碗面。” “好嘞,六碗面。” 老板娘从面盆的苫布下面取出醒好的麵团,按在一块木板上,老板像戴幞头似的把板顶在头上,双手挥舞著削麵刀左右纷飞,宽窄相同的削麵宛如银鱼飞入锅中,看得人赏心悦目。 他们只顾著欣赏老板的刀削麵绝技,竟没有留意到旁边即將发生的惨案。 一只大公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扑腾著飞起,將隔壁炒饼摊上的小孩给啄了耳朵,竟然硬生生地將孩子的半个耳垂给拽了下来,孩子当场哭得撕心裂肺,昏厥了过去。 “艹,这扁毛畜生,不杀了等著过年吶!” 摊主和食客们围堵上去抓鸡,谁料那公鸡丝毫不惧,竟对著人扑扇翅膀发动猛攻。 摊主发了狠衝上前,抓住了公鸡的脖子,但鸡头仍然在凶猛啄击,將摊主的虎口啄得鲜血淋漓。 “拿刀来!” 刘念安和罗善田坐在凳子上看得目瞪口呆:“你们这里的鸡这么猛吗?” 钱管家都懵了,吃惊道:“我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家禽。” 第82章 代州郝府 隔壁杀猪摊上的屠户拿著屠刀过来,对著鸡脖子划了一刀,黑血喷洒了满地,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坐在条凳上吃麵的青虚闻到味儿,迅速站了起来,把旁边同一条凳子上的奴僕给闪翻在地,筷子也掉在土里。 “哎哟,道长你。” 被抹了脖子的公鸡非但没有咽气,脑袋反而更灵活了,迅猛地啄在摊主的手背上,疼得摊主哇哇大叫,竟然硬生生地扯透了皮啄出白肉来,鲜血沾染在羽毛上,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罗善田实在看不下去了,快步走过去,抓住鸡的两翅,在旁边的石磙上猛砸,公鸡惨叫一声,鸡毛乱飞。 他提著鸡到剁肉案前,將鸡颈横在上面,拿起案上的刀猛地一剁,整个鸡头溅飞了出去。 鸡头掉落在地上,喙里面依然夹著一块肉皮,它瞪著逐渐发黑的眼睛在地上猛啄了几十下,才完全不动弹了。 眾人惊恐地看著这鸡头,从未见过如此生命力顽强的东西。 一场人鸡大战结束,三四个人对付一只公鸡,结果造成两人轻伤,才把这家禽给搞死。 青虚来到罗善田面前,从他手里接过这只公鸡,在鸡身上仔细检查了一遍,最终在鸡背上的黄色羽毛下面发现被啄出的伤痕,已经发黑流脓。 他转身对捂著手的炒饼摊主问:“这是你的鸡吗?” 摊主痛苦地摇摇头:“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畜生,我要知道是谁家的鸡,我定要找他理论赔医药费!” “这只鸡沾染了尸气,人吃了会中毒,你们找个地方埋起来。” 他说罢將死鸡扔在了地上,周围的几个摊贩找来铁锹,將地上的血跡清理了一遍,又找来布將死鸡和鸡头包裹起来。 青虚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炒饼摊主说:“这个瓶子里的金疮药中含有硫磺,能有效压制尸气,给你和孩子都包扎一下。” 摊贩们都各自散去,在各自的摊位上交头接耳,他们想起最近半年来传得沸沸扬扬的尸鹤出没,心中的恐惧更甚了。 郝家的大少爷郝昭通终於从鸳鸯楼归来,他走路有些虚浮,手中拄著文明棍,身上穿著一身浅黄的毛料西装,但脑袋后面拖著一根大辫子,瞧上去不中不洋。 他看到刘念安三人后,上前来要握手:“我这是洋人的礼节,请三位道长勿怪。” “钱管家,这三位就是你从泽州府请来的高人吗?” 刘念安不知对方底细,只能含蓄地拱拱手。 郝少爷无奈地嘆口气:“老爷子就信这些玄学,要我说就不该花那么些冤枉钱,我直接从京师买几把洋枪回来,就不相信对付不了那扁毛畜生。” 他突然侧著头,看见了刘念安身后背著步枪,没由来地產生了好感,笑著说道:“我看这位道长能行,中学为本,西学为用,没想到洋务运动的风都刮到了道门。” 刘念安拱手点了点头:“我这是防身用的。” “甚好,甚好。”郝昭通对店铺伙计招了招手:“我正好要带一批山货回去,你们都搭上车,路上咱们细谈。” 郝家共用了三辆马车,车上堆垛著麻包,搭车的人都坐在麻包上。 郝昭通和刘念安同坐在一辆马车上,开始介绍他们家过去的辉煌歷史。 郝家祖上曾经是住在辽东的汉人,被划分在正白旗汉军中,入关时才不过是一个牛录额真,且一直没有升迁。 等到乾隆年间征討准噶尔,他们家祖上才被提拔为甲喇,並立下战功被封二等侯兼云骑尉,並被任命为雁平兵备道。 等到他们家曾祖父担任代州营都司时,家族也曾出现短暂辉煌。道光十五年,他被龙城总兵调派南下镇压平阳府先天归一教起义,只得到一件御赐黄马褂。 刘念安听到这里,才得到想要的消息,並產生了有限联想,问道:“贵府吉壤被盗,是哪位先祖的墓葬被盗墓贼打了盗洞?” 郝昭通有些羞赧地说:“正是我曾祖父的墓被盗掘了。” 他不再提这件事,心里猜想这会不会只是个巧合? 迎面从乡村的道路上走来一队猎户,有的身背弓箭,有的肩扛猎枪,脸上满是风尘与疲惫,有两人还受了些轻伤,用棉布包扎著伤处。 郝昭通侧过头说道:“这是猎鹤队,好几个月了一无所获,他们昨夜在恆山一带的馒头山上搜寻山洞,这只鹤到底能藏哪儿去?” 车队很快到达了郝家坪,师徒三人坐著车进入郝府后院,发现院里面堆满了各种乾柴油脂桶,虽然大户人家吃喝用度多奢侈,但这量也忒大了。 郝昭通也不解释,只是引著他们去正堂见族长兼父亲郝孝文。 郝家的正堂里面靠墙摆著两张八仙桌,墙上分別掛著两位祖先头戴顶戴花翎,穿著官服的画像。 郝族长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拱手后邀请道:“请三位道长入座。” “来人,上茶。” 堂两侧放著几把罗圈椅,青虚他们依次落座,刘念安坐在中间,向族长询问:“来之前钱管家已经向我们说明了情况,贫道想问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郝孝文抬头瞟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钱管家,笑呵呵地说道:“钱管家是我身边的贴心体己人,我知道的他也知道。” 刘念安又问:“族中有没有年龄八十岁以上尚还健在的老人?” “我有两位堂叔分別是八十二、八十三岁高寿,只是年纪大了口痴耳聋,说不清话。” “那我们是否能到居士先祖父的墓葬前看看呢?” 郝孝文爽朗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只是今天天色已晚,不如明天早上,我让昭通带你们过去。” 他说罢疑虑地捏著下巴向青虚投去目光:“这位道长定是青虚道长,为何不发一言,却让小辈替代说话?” 青虚摆了摆手说:“能力大小不在辈分,也不在年岁,老道我这次出来,就只是给他们当个谋士,一切由他们主导。” “既然如此,三位今天就先在东跨院住下,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老钱,替我安顿好客人,三位道长今晚就好好安歇。” 刘念安他们拱手向郝族长告退,跟隨钱管家走出正堂,往西跨院而来。 这时天色刚刚压黑,郝府便已经灯火通明,但凡住人的房子外,必有柴火堆和灯笼,把整个院落照得亮堂堂如白昼。 原来那么多的柴和油都用到这儿了,不过郝府到底有多大家业,经得起这么折腾? 那只从盗洞里飞出来的尸鹤昼伏夜出,恐怕是因为畏光吧。 第83章 夜宿 钱管家领著三人走进东跨院,发现院子里点著两堆篝火,屋前两侧的石台上还放著铜盆,盆里盛著油脂,指头粗的灯捻子跳动著火光。 罗善田转身问钱管家:“府里也太破费了吧,这点一晚上油和柴,得耗费多少银钱呢?” “唉,”钱大通拿起手帕擦了擦额头:“还不是因为小公子被啄掉了一只眼睛,导致府中人人自危,就算花钱,也得先保住家眷。” “道长你们来了就好了,只要能早日解决那只该死的鹤,家里也不至於这么乱糟。” 钱管家差点哽咽出来,只是因为有客人在,才很好地压抑住了情绪。 他將三人送进房中,各自点燃了两盏油灯,才向他们告退道:“道长们好好歇息,明天自有大少爷来领你们前去祖坟。” “有劳钱管家了。” 钱管家回去向郝老爷稟报,表示已经安顿好了客人,但见大少爷和老爷在正堂里说话,他便站在靠门一侧等待召唤。 父子二人正在爭论祖坟的事情,声音越吵吵越大,管家上去也插不上嘴,大多数话他都左耳进右耳出,只听到老爷最后一句话:“老子送你到京城上洋学堂是送错了吗,竟说出这样忤逆的话来!” 郝孝文气过头之后,便想找个出气筒,指著钱管家问:“我让把东跨院的柴草灯油减半,你办到了吗?” 钱管家连忙跟著说:“已经减半了,预计今晚子时以后就会熄灭。” 郝昭通疑惑地问父亲:“什么柴草灯油减半,你做事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郝孝文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坐在太师椅上不动弹。 管家认为自己有必要缓和关係,笑呵呵站出来打圆场:“老爷的意思是说,要试一下那三位道长的本领。” 郝昭通恍然地点了点头:“那也得提前知会他们一声吧,万一害出人命怎么办?” 老爷子冷笑:“如果他们连这点防范的本事都没有,那就死了白死,我们郝家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郝昭通看了看父亲,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郝孝文生气地骂道:“教养都丟了!离开也不告退吗!” 管家探身上前问:“老爷,那我……” “你也滚。” …… 刘念安躺在房间里的床上,望著从窗户纸上透进来的火光,脑袋里满是疑惑。 “有必要这样搞吗?要是郝家坪的村民都像他家这么弄,谁能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罗善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打岔:“人家有钱爱这么干,又没花你的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刘念安盘著腿坐起来分析道:“我的意思是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合常理必有鬼。” “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不合理的?” “来的路上你注意到了没有,当地百姓生活並没有太大影响,代州城的街上照常摆摊,城门附近並未贴出相关告示,事情並没有钱管家讲的那般严重。” 罗善田笑了:“你说的不受影响,是指小孩子被鸡啄掉了半只耳朵,两三个成人打不过一只鸡?” 刘念安嘀咕:“那或许只是偶然现象,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出去看看,瞧一下郝家坪的其他人家是怎么应对黑夜的?” “你可別出去找事,先安稳一个晚上,那尸鹤到底有多凶还不清楚,你別出去掛了彩让人家笑话。” “师父你说呢?” 青虚已经躺在床上发出了鼾声,两人只能相视而笑,各自盖上被子躺下。 半夜里屋顶突然响起扑棱声,紧接著瓦片掉落下来,啪一声摔在了门外。 刘念安睡眠较轻,被这声音吵醒,伸手一按床铺坐起来。 他抬头看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火光。 低头在床上摸来摸去,找到红缨枪头后握在手里,继续侧起耳朵倾听屋顶上的动静。 听起来像是有爪子踩在屋瓦上,伴隨著清脆的敲击声,扑棱了几下,好像是在挥动翅膀。 他悄悄下地穿起鞋,走到罗善田床前,这傢伙正在发出均匀的鼾声。 刘念安伸手推醒他:“善田,醒醒。” 罗善田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来问:“大半夜的,你推醒我做什么?” “你听听房顶上是有什么动静。” 他抬起头来侧耳倾听,似乎没听到什么动静,刚准备躺下继续睡,就听到房顶上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呜呜呜,呜呜,哽咽,哇哇,妈!娘!” “妈呀!”罗善田嚇得一下缩到了墙角:“屋顶上有小孩子在哭啊。” “深更半夜哪来的小孩子,是那只尸鹤。” 这时师父青虚也已经醒来,伸手抓起桌上的油灯,用火摺子点燃。 刘念安从背后解下步枪,摸著腰间的子弹袋,把子弹都压进了弹仓,又装上刺刀来到青虚身边。 他压低声音对青虚、罗善田说:“院子里的柴草和灯火应该已经都熄灭了,所以那东西才能飞到屋顶上。” “我们出去看一看?” 罗善田摇了摇头:“为什么要出去?守在屋里不更安全一点吗?” “我猜这木门木窗户根本挡不住这只鹤,要不然郝家人到晚上把自己关屋里得了,还非在外面点那么多火堆做什么?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赌什么?算了,我不赌。”罗善田从床上爬起来,把自己的红缨枪抄在手里。 刘念安又道:“这屋里比外面黑,一旦油灯熄灭,咱们就是睁眼瞎。三人一鹤在里面乱斗,空间狭小容易误伤,倒不如去外面敞开空间跟这扁毛畜生斗一场。” 师徒三人推开房门走出来,遥望整个郝府大院,別的院落都灯火通明,就他们这东跨院里黑灯瞎火。 青虚忧虑地问道:“这东跨院里有別的人住吗?是不是该疏散一下,別一会儿打起来了误伤了旁人。” 刘念安嘿笑一声:“师父,你应该能看出来吧,郝家这老地主没安好心眼,搁这儿试咱们长短呢,怎么可能有旁人住在这院里?” 罗善田手搭凉棚朝著屋顶上眺望:“鹤呢,它不是在屋顶上吗?” 在漆黑的夜色里,整个屋顶的灰色瓦砾被墨色笼罩,与夜色融为一体,看不清上面的东西也属正常,但那么大一只鹤,怎么可能完美隱身? “是不是藏到屋顶的另一面去了?” 刘念安顿时全身鸡皮疙瘩泛了起来,盯著那漆黑中的一点低沉道:“看到了。” “哪儿呢?” “我只能看见它的红顶,其他都藏在夜色里。” 第84章 斗鹤 尸鹤在黑夜中张开了翅膀,但刘念安只能看到周围扰动的暗雾,它的红顶在漆黑中显得更加醒目,这是它唯一能被辨別的目標。 “世界上还有通体漆黑的鹤吗?” “你说的那是乌鸦。” “哎呀,我看见了。”罗善田上前一步,脸上露出难看的表情。 他牙齿打著冷战,身体哆嗦著说道:“这东西好丑,它不是黑色的,而是灰色的,就那种青灰,茅坑里大粪沤肥后的那种色。” “行了,你別说了,我昨夜的晚饭还没消化呢……“ 刘念安猛然扭头看向他:“你怎么能看得见?” “天虽然黑,但应该能看得很清晰吧。” 他突然看见罗善田的身上骑著鬼新娘,她伸出双手遮挡住了他的眼睛,红盖头下的眼眶里闪过一丝红芒。 这有点离谱了吧,鬼手能挡住眼睛看不见邪祟还行,可鬼手能当夜视仪这怎么说得过去? 那尸鹤髮出了一声浑浊的尖叫声,似乎在愤怒眼前的三人看到它为什么不怕,还竟敢指指点点。 它忽闪著黑色羽翼从房顶上衝下,伸出长喙朝著刘念安扑来。 刘念安双手持枪,使刺刀的锋刃竖在眉心中央,等那尸鹤飞扑而至时,猛地向前一劈,刀锋仿佛是撞上了坚硬物,使得他虎口有些发麻。 尸鹤顿时发出小孩子的哭叫声,忽闪著翅膀掉头折返回去。 他从背面才能看到它翅膀下面有青红色的筋肉,吊掛著像是鼓胀的葡萄瘤,它扑回到房顶上,將黑色的长脖子扭转回来,又对著刘念安发出一阵尖叫。 青虚站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口中嘀咕说:“用什么方法能把这符贴到它身上去?” “师父哎,我要能把这符贴到它身上去,我就已经能生擒它了!” 刘念安拉动枪栓瞄准它的站位扣动扳机,但这鹤仿佛能预知危险,已经提前振翅飞起,直接冲入了夜色中。 刘念安明显能感觉它没有离开,头顶夜幕中只有扑扇翅膀的声音。 他把枪递给罗善田:“你不是能看见吗?你来打。” 罗善田紧张地把枪握在手里,枪桿不断地左右转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不行,飞得太快了。” 青虚从背上拔出法剑,將符纸包裹在剑头部位,纵身一跃朝空中盪去。 他跳得再高也未能够得著鸟,只把剑尖上的纸盪了出去,落下来后符纸还在空中打著旋飘荡。 那鹤从空中俯衝下来,对著符纸猛地一啄,黄纸散作了无数碎纸屑从空中飘散下来。 青虚皱著眉头说道:“仙鹤化尸,这东西果然很凶。” 刘念安从怀里掏出红缨枪头,又从背上抽出桃木枪桿,將枪头镶上去。他又朝青虚伸出手:“师父,把你那破煞符给我一张。” 青虚口中抱怨著:“平时不见你用功画,没有符就从我手里要,我能供应你一辈子吗?” “给。” 刘念安接过符籙,將它用线绳缠在枪头上,又向身边的罗善田问:“善田,你那鬼媳妇儿的手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罗善田脑子有点发懵:“啥玩意儿?” “算了,跟你说不著,”他抬头望向罗善田的头顶说话,那里看似只有一团空气。 “鬼嫂子,借你借我一双慧眼吧,等对付了这尸鹤,我给你烧香祭个猪头。” 刘念安话音刚落,一阵腥风朝脸上扑来,他暗忖这是在甩我耳光吗? 但很快他感觉身体微微一沉,脊背上直往起泛凉意,尤其脖后颈简直像冰敷。 这感觉对了,应该是背身上了。 他抬头看向空中,那尸鹤被他看了个清清楚楚,它的每一片羽毛都被灰色浸染,带著死亡腐败的气息,翅膀的前端有穿出来的骨刺,使得它创口处黑血结痂。 它头上的红顶比原来膨胀了三倍大,使得表面油光泛亮,像个没有爆开的血泡。 鹤本来是吉祥、高洁、仙人的象徵,只要扇动翅膀就应该是仙气飘飘,但这尸鹤现在跟仙气一点都不沾边,一扇翅膀就是尸气煞气阵阵。 刘念安把步枪递给罗善田说道:“你跟师父护著点自己,等它扑下来就用这个刺刀劈,我到屋顶上去会会它。” “兄弟,別逞能啊,守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念安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院子:“他们倒是有柴烧,但烧完以后就得等死。” 刘念安纵身一跃,按著墙头跳起,落在墙头上借力又跳上了房顶。 他现在比以前强多了,身轻如燕,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拄著枪站在屋顶上,对著在空中盘旋的尸鹤勾了勾手指,那尸鹤断断续续发出小孩哭声,停止盘旋扑扇著翅膀,朝著刘念安飞扑下来。 它尖细的长喙对准的目標就是刘念安的眼睛,滑翔的高度、下落的角度也经过精准计算,目的是要做到一击必中。 刘念安站立在瓦砾上一动不动,没有做出招架抵挡的姿势,但他的手臂已经紧紧攥著枪桿,绷紧得像一个弹簧,身体微微屈膝,等待著它拉近距离。 只要它扑至近前,他的镇邪枪就能如闪电穿出去,將这尸鹤捅个对穿。 就在他蓄势击发的前一瞬,那鹤仿佛感知到了危险,猛然扇动翅膀向上攀升。 刘念安纵身向前一扑,身体拔高了两米多,手臂也探得足够高,却也只能使得枪头在鹤屁股后面敲了一记。 尸鹤立刻发出小孩子哇哇的哭叫声,拖著尾巴朝著天空中飞去,钻进了漆黑的天幕中不见了踪影。 刘念安却双脚踏空,整个人身体向下坠落,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他背后的凉意瞬忽间消失,抬头朝罗善田看去,却是那鬼新娘已经垫著脚尖,重新跳到了罗善田背上。 刘念安无奈地喃喃道:“这东西好鬼精啊!如果只是在墓里养出了殭尸的煞气,不可能有这么聪明吧。” 青虚捏著下巴沉思,他不知道该拿这尸鹤去对应殭尸的哪几个等级,按理说飞僵以上就已经產生了些许灵智,可鹤本来就会飞,难道它直接跳过魃,直接变成伏尸了? 直接用鹤跟殭尸来进行归类並不严谨,他感觉这里面还有別的东西,比如说鹤为什么会发出小孩的哭声。 远处郝府正院的阁楼上,郝孝文和管家钱大通趴在窗口上,手中拿著单筒望远镜朝东跨院观望。 “你找人还真找对了!这三个道士还真把这只鹤给打跑了,今后灭掉它也不是问题。” “前后一共找了五六拨人,有半仙、有出马的萨满、有和尚、有捕鹤猎手,结果还是道士最管用。” 管家心中还有顾虑,在身后问道:“老爷,他们提出明天要去祖坟上去看。” “看就看唄。” “可万一他们提出要进去呢?” 郝孝文突然转过头来,眼神变得很嚇人,把管家都骇得一激灵。 “盗洞不是已经被水泥封死了吗?他们就算再好奇,也不至於下去打扰別人家先人的安寧吧?” 上架感言 今天就要上架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写感言,別人写咱也写吧。 悬疑分类確实是有点凉,但我感觉追读还算中上,这要感谢读者老爷们的支持和厚爱。 编辑说要不先上架挣全勤吧,入v之后继续保持动力,等到三个月后,只要追订过一百,还能够接著吃全勤,这便是我这个小小扑街的美好愿景。 再说一下关於大家关心的战力问题,由於书名中有一个仙字,很容易被大家误解成那种斗天战地的仙人,也容易误会为主角在物理层面步步升级。本书的神仙只存在精神层面的污染和干涉,所以必然没有高武层面的战斗,请多多见谅。 最新vip章节会在晚上十点左右发布,欢迎读者大大们多多订阅,希望能保持一个不错的收订比例。 投资本书的读者大佬们也即將迎来收穫了,感谢感谢。 第85章 观地穴 海量科幻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次日清晨,钱管家亲自前来东跨院接师徒三人,还装作恍然不知情地问道:“昨晚三位道长睡得还好?” “好什么好!”罗善田故作心直口快:“昨晚被一只扁毛畜生给打扰了。” “什么?是那东西来了吗!”钱管家故作惊讶:“怎么会这样,院子里不是点有篝火吗?” “篝火?早熄灭了。” “我们差点就將这尸鹤拿下,结果被它给跑了。” “哎呀,这是我的疏忽,”钱管家一拍脑门:“这东跨院不常有人住,我昨天让小廝们看住柴火和油灯,让他们时常添加,没想到这帮人竟如此怠惰,就应该好好责罚。” 刘念安笑眯眯地看著他不说话。 “钱管家,郝家的祖坟离村里远吗?” “哦,不远,只用走个六七里,就背靠著馒头山,今天我和大少爷赶车陪你们过去。” “我师父他老人家也会看风水,到时候给你主家看看风水有啥变化没有。” “那敢情好啊。” 他们来到后院的时候,郝昭通已经將一辆骡车牵了出来,三人各自拿著包裹坐在车上,钱管家在车头赶牲口,郝少爷坐在车尾皱著眉头。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在京城是坐那种人力黄包车的,远比坐这骡车舒服多了。 骡车行进在乡间的田埂道上,路途也顛簸不平,刘念安倒觉得摇摇晃晃挺舒服,特別是看著乡间的景色,麦田早已经像剃了头一样只剩麦茬,玉米却才刚刚长高抽出穗。 再往前走道路旁就已经是灌木丛,也变得曲折崎嶇起来。 郝家的祖坟已经到了,一共有三十多座排列在馒头山下,其中最气派的两座便是郝昭通曾祖父和天祖父的坟。 毕竟郝家六七代人,真正有军功的就那两位,按照朝廷官墓规制,封土堆可以高九尺,可以拥有神道碑,可以有石像生,墓碑上阴刻墓志铭。 他们来到郝昭通曾祖父的坟墓前,这一处墓背靠的山势坡度大,山坡上密密匝匝的树木將光遮挡,使得这坟时常处在阴凉之中。 青虚看著封土堆点点头称讚道:“这座坟的选址,是你们郝家祖坟里最佳的一处,背靠馒头山,山势圆润犹如太师椅,背阴不面风,必定宜子孙。” 钱管家得意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大拇指道:“那是当然,那时郝家正是最辉煌时期,当时是在西安请了一位高人前来选的址。” 刘念安和罗善田绕到墓的背后走去,四处寻找盗洞的位置。 钱管家连忙走过去,伸手招呼著说道:“两位道长是不是找盗洞的位置啊,我来指给你们看,就是这里。” 他用手清开地面上的浮土,露出一小块青白色硬质地面。 罗善田蹲在地上问:“不是说盗洞吗,这是什么?” 他用手好奇地敲了敲地面,发出邦邦声响,抬头问:“这是什么东西,石膏还是石头?” “是洋灰,也叫水泥。”刘念安像发连珠炮似的发问:“你们家已经用水泥把盗洞给灌了?得花不少钱吧?墓里面被盗墓贼光顾过,没有派人进去看看吗?” 郝昭通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倒是钱管家含糊地笑著说:“当然派人进去过,墓室陪葬品並未丟失,棺槨也没有被人打开,估计是盗墓贼进去见到那只鹤之后,嚇得跑了出去。” “郝家先祖的墓葬得以保全,还是多亏了这只尸鹤,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刘念安盯著钱管家的眼睛,发现他眨眼频率有点多,除此之外並无什么异常。 他紧跟著问道:“先祖的墓葬里面有槨室吗?” “没有槨室,只有砖券的三个墓室和墓道,陪葬品在棺槨两侧,主墓室是先祖大人的梓棺,两个侧墓室是夫人和妾室的棺材。” 刘念安往陵墓更远的地方搜寻,发现一些灌木丛中有晒乾的黑色血跡,不知道是不是盗墓贼留下来的。 他们折返回到墓葬前面,钱管家催促著问道:“三位道长,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刘念安摆了摆手表示拒绝:“我们还要到这馒头山上看看去,尸鹤很有可能就躲在这座山里。” 钱管家笑著摇摇头:“这山上不用看,可能会浪费你们时间,官府和我们郝家派出的猎户都把山搜了几遍了。” “那是他们搜得不仔细,”罗善田转过身来说道,“钱管家和大少爷可以先回去,也可以就在山下等我们。” 钱管家犹豫片刻,回答道:“那行,我们就赶车先回府上,请三位天黑之前务必赶回来。” 等钱管家和郝大少乘马车回去之后,刘念安等三人爬到了馒头山顶上,低头朝著山下俯视,看著郝家远去的马车。 “钱管家在说谎。”他十分肯定地说。 青虚道长点点头:“我感觉也是,鹤被古人称之为仙禽,其態优美,其性高洁,是最不容易发生尸变的鸟,墓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惨烈的事情,才把这只鹤催化成了尸鹤。” “况且,化僵的不一定是它。” 刘念安神色一动:“师父,您的意思是说,化僵的是郝家的祖先?被陪葬的仙鹤啄食了尸肉,因此中了尸毒,才化成了尸鹤?” “可惜看不见墓里的真实情况,我们只能在这里瞎猜。” 罗善田一听,在旁边信口开河:“这还不简单?我去找一把洛阳铲,咱们下去把他的墓开了不就行了?” “开,开你个头啊,挖坟掘墓是重罪知道不,郝家的家道是中落了,但不是死绝了,你挖人家的坟不是要结大仇吗?” “如果他家真绝户了,我还不挖呢,那才是真缺大德。” “我们偷偷挖不行吗?” “你告诉我怎么偷偷挖?这墓半年前被挖出一个盗洞,我们来了后被开出第二个,傻子都知道是你乾的。” “那我们到这山上来做什么?” 青虚俯视整个馒头山,此山正好在恆山山脉的尾巴上,山体正如其名,就像是一个大馒头,植被茂盛鬱鬱葱葱覆盖整座山,並未有暴露的岩层和地表。 “此山风水寓意金钟覆顶,藏风纳水,是绝佳的阴宅选址,葬在这种地方还能化尸,实在是匪夷所思。” “既然是风水宝地,必然是万年不易形,今人能发现它不凡,古人也一定能发现,这座山下必有別的朝代的墓穴,我们好好找找看。” 罗善田总是跟不上思路,凑过来问道:“我们不是找那尸鹤吗?又找什么古墓干啥?” 刘念安已经习惯他的滯后,很耐心地解释:“捕鹤猎人们已经把整座山给搜遍了,没有找到可以藏身的洞穴。而这鹤是从盗洞里钻出来的,郝家的墓盗洞已经被封住了,它很有可能藏身到其它的墓穴盗洞里去。” “有道理啊,大家都在山上找,谁能想到一只鹤会往墓里钻?” 他们三人一路下山,开始沿著山麓寻找古墓痕跡,但往北走了几里地,植被越来越密集。 就在刘念安有些灰心,准备放弃回去的时候,天空中升起了炊烟。 师徒三人面面相覷,没想到这馒头山脚下有別的村落。 他们拨开枝叶走进村口,但见六七间窑洞开凿在黄土壁上,还有几间泥坯房坐落在村中央,两个孩童绕著村中的大树玩耍。 第86章 守墓村 刘念安走进村子的时候,两个围著树绕圈圈的小孩突然停下来,目光呆滯地看著他们。 他感觉这一幕很诡异,整个村子看上去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孩子盯著他们,用那种十分空洞的眼神,瞳孔显得异常黑。 罗善田兴冲冲地快走两步,伸手招呼道:“两个小娃,你们家大人在家不?” 青虚突然抽动了鼻翼,伸手按住罗善田肩膀,低声对他说:“別动,这两个娃身上有尸气。” 罗善田嚇得脚步停顿,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这么小的两个孩子能成殭尸吗?感觉他们挺生动活泼,跟其他的孩子没啥区別。 窑洞里有妇女抱著簸箩走出来,里面是各种针线囊,对两个孩子喊道:“別耍闹了,我来给你们补一下衣服。” “娘,”他们跑回到妇女身边,朝刘念安他们这边指了指,表示有外人闯入村子。 妇女脸上露出警惕又疏离的笑容,直至旁边窑洞里有男人走出来,才放鬆了警惕。 青虚手执拂尘对男人抱拳行礼,刘念安和罗善田也跟在他身后拱手:“我们是四处游方的道士,无意中路过了此地。” 男子似乎从未行过这样的礼,略有些尷尬地回了一下,才伸手邀请说:“三位道长请屋里喝口水吧。” “也好。” 三人跟隨他们走进窑洞里,刘念安还在他们不察觉的时候闻了一下。 这对夫妻身上並无尸气,看来是两个孩子碰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窑洞里很昏暗,靠外面是土炕加灶台,里面摆放著小板凳和一个小桌子,再往里靠墙地上摆著两个简易箱子。 “上炕坐吧。” “哦,不了,不了。”三人坐在板凳上围著桌子。 那板凳感觉比较矮,坐在上面道袍都擦地,师徒三人坐著看不见凳子,就像是蹲在地上的三小只。 女人从墙上挖的壁龕里面掏出三个碗,放在灶台上,用水壶往碗里倒了三碗水。 这水没有烧开,但是有温度,师徒三人依次站起来接碗以示感谢。 男人坐在炕上閒聊道:“我们这村落比较偏僻,平常不会有外人过来,连挑货的货郎都不来这里,三位道长算是稀客了。” 青虚拱手问:“敢问高姓?所操何业?” “啊?”男人愣了一下。 刘念安连忙歉意地笑著解释道:“我师父问你姓什么,现在干什么营生。” “呵,我姓杨,俺们种几亩薄田,其它时候靠山吃山,就在这周围大山里打猎。” 青虚又问:“你们在这里住,有没有看见过一只黑色的大鹤。” “鹤,没有,我们这地方没有鹤吧。” 刘念安看了看男人的脸,又看了看门口的小孩,两童子好奇又胆怯地往里面打量,突然又跑了开去。 青虚看似隨意閒聊:“我听说这雁门关附近的村落,大部分都是名將的后代,住在这地方给先人守墓呢。” 汉子回答道:“俺们虽然姓杨,但不是正宗杨家將的后代,我们也不是守墓的。村后面有座古墓,也不是杨七郎的墓,真正的七郎墓在雁门关附近呢。” “哦,那是谁的墓?” 汉子笑笑:“我也不认识字,但听说这位也姓杨。” “既然姓杨,那也一定是杨家將了,杨家將可都是忠臣,咱们为感念他的忠义,也应该到他的坟上拜謁一下。” 刘念安狠狠地点了点头,青虚绕了这么大圈子,最后还是为了去看墓。 汉子豪爽地应道:“我今天正好閒著没事,可以引三位道长过去看一下。” “不必这么劳烦你,你给我们指个路,我们自己去便可。” “好,也行。” 他们在主人的陪同下出了门,一路说著话往村后走去,从交谈中得知,他们这村子里只有八户人家,且全部都姓杨,村里田地较少,村民平时只能靠采山货和打猎来补贴家用。 汉子在村后停住脚步,给他们指了指位置,三人谢过后朝著墓地方位走来。 这墓在一座小山丘下,神道碑和武士俑都已经倾倒,周遭没有什么杂草,看来是有人经常来清理。 刘念安走到墓碑前,挽起袖子擦拭掉上面的泥土,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墓志铭,他在其中依稀分辨出几个字,上面写著:雁门关总兵杨洪之墓。 他和罗善田在周遭搜寻了一圈,並未发现有盗洞。 青虚皱起眉头疑惑:“难道不是在这里?” 远处树林中有人影晃动,刘念安站在山包上,隱约看到是刚才的汉子,正朝这边观望。 还说不是守墓的,这汉子看来是在怀疑他们的身份,防备盗墓的前来挖掘,他们的举动如此可疑吗? 青虚在墓碑前烧了一炷香,抱拳行礼后坐在了旁边,刘念安和罗善田也蹲了过来,三人互相商量。 “这两个孩子有问题,白天应该不会表现出异常,从他们父母的表现来看,应该不知道他们孩子沾上了不乾净东西。” 刘念安拍拍膝盖说道:“那我们到附近搜寻一下,等夜里再来这村子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们又在附近转了几圈,找到了几个墓葬,但都没有盗洞痕跡。 夜幕悄悄降临,为了避免夜间迷路,他们立刻折返往村子方向走去,在村口附近埋伏下来,等待…… 他们也不知道能等到什么。 等到刚天黑时,住在窑洞里那汉子便披了蓑衣出门去,手中还提著弓箭,去的是陵墓的方向。 看起来汉子是真的怀疑他们为盗墓贼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村里几乎没有任何动静,所有人家的窗户都渐渐熄了灯,窗户上再无一缕昏黄灯光透出。 夜太寂静了,静得耳边全是蟈蟈的咕咕声,刘念安和罗善田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连青虚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但在那么一瞬间,周围的虫鸣都突然停止,夜安静得如同重墨,周遭空气显得湿冷。 两人逐渐清醒了过来,眼睛死死盯著村里那家的窑洞。 “来了,”罗善田低呼了一声。 刘念安什么也看不见,扭头看去就见罗善田背上,鬼新娘伸出手捂著他双眼,这等於是又给他装上了夜视仪。 等了片刻他才听到扑簌簌的翅膀声,但在罗善田的视角下,那只黑鹤落在了村子中央穀场的石磙子上,轻盈地跳著来到了窑洞的拱窗前。 这鹤在窗下拍了拍翅膀,长嘴喙在土墙上砰砰地敲了十几下,像是在发送某种信號。 很快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孩子拉著手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孩子去拉鹤的翅膀,但那鹤抬起翅膀后,下方的肉瘤不断蠕动著,竟然拉长变成了一个细长的手臂,跟孩子的手牵在一起。 罗善田內心惊怖,但他还是硬著胆气爬起来,准备悄悄往那边摸上去。 青虚一把拽住了他,低声阻止:“別过去!两个孩子应该是在梦游,你一旦去惊醒他们,就容易伤了魂魄。”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科幻小说小说的魅力。 第87章 阴间童谣 罗善田继续匍匐了下去,这一幕看得他实在是心跳加速,这两个孩子那是在跟尸鹤拉手吗?那是在跟阎王拉手。 但凡俩娃惹怒了这畜生,脑袋上的眼珠子还要不要了? 但这鹤明显没有伤害孩子的意思,反而在牵著手跑的时候,发出孩子般的咯咯笑声,但声音比孩子的声音要尖细些。 两娃一禽来到村中央的槐树下,环抱著槐树转圈圈,口中还哼著歌谣。 “李家坟,赵家坟,坟下埋著旁姓人,孝子贤孙哭唧唧,坟头长草没人理。” “孙家坟,郝家坟,坟下埋著守墓人,孝子贤孙笑嘻嘻,坟头挖洞没人提。” 刘念安趴在那儿听得清清楚楚,这童谣不光恐怖,还十分接地府。 那尸鹤扭动著身子在树上蹭著,翅膀下的两只手伸得很长,分別拉住两个孩子的手,使得原本三孩童才刚刚能合抱的树,竟能容得下他们跑动哼歌。 刘念安目光突然往远处望去,斜对面阴影重重的林子深处闪动著火光,看方位应该是去夜间守墓的汉子回来了! 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稍有差池就是两条性命!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为了不惊动那只尸鹤,环绕著村子外围的林地奔跑,双腿倒腾得飞快,林木如梭子从他身后倒退。 汉子手拿著火把来到了村口,身体凝立在那里,双眼里瞳孔快速收缩。 他眼睁睁看见两个孩子黑天半夜,拉著一个头上顶著红血泡的黑怪物绕著树木跑圈,內心的绝望与恐惧难以言表。 他从背上摘下了猎弓,將一支弓箭搭在了弓弦上,手指却在不停地颤抖著。 刘念安一把握住了他拉弓的手,另一手捂住了他的嘴,汉子下意识地挣扎,却没有挣扎动,双眼渐渐绝望,似乎只剩下了眼白。 “別动弹,我是白天做客的道士。” 汉子咽下去的半口气猛然喘了出来,但又硬生生地憋住,就像是快窒息的人浮出水面又沉了下去。 “別去惊动它,你能听懂我说话就点点头。” 汉子沉默地点了点头,感觉全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湿。 村子中央他们的转圈游戏停了下来,那尸鹤歪著脖子右转,通过鹤顶红的位置可以判断,它的头朝向的就是他俩站立的方向,刘念安似乎能感觉到,那只鹤向他们投来了一瞥。 尸鹤鬆开了两个娃的手,跳著来到村中央的石磙子上。 两个娃紧跟在身后,看著它不动弹。 尸鹤低沉地叫了一声,扑扇著翅膀朝著天空飞去。 两个娃拉著手回到了窑洞里,重新关上了房门,一切似乎有惊无险。 “没事了,”刘念安的手鬆开男人的肩膀。 汉子麵皮僵硬腿脚发软,整个人就要向下瘫倒。 “哎。”刘念安连忙扶住了他,搀著他坐倒在树下,手扶著他胸脯帮助他顺气。 …… 等天微微亮的时候,汉子站在炕前,低头看著两个孩子的脸。 青虚、刘念安、罗善田师徒在旁边,都忍不住打著哈欠。 “三位师父辛苦了,我把旁边的窑洞收拾一下,你们进去睡一觉。” “不必麻烦,我们在郝家坪有住的地方。”刘念安有意提到这个地名,去看这汉子的反应,但对方的脸上並无波动。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汉子一提到这个就喉咙打颤。 罗善田反问他:“你住在这村子里,就没有听说过外面的传言?” “什么传言?我们村里这几户人家,平时很少跟外面接触,偶尔出一趟门,也是去几十里外的州城採买,没听说过奇怪的传言。” “这是一只尸鹤,半年前就开始在代州一带传得沸沸扬扬,伤了很多人畜。” “尸什么?”汉子很艰难地反应著,很显然是想不到这两个字会组合起来。 “这不重要,”刘念安说,“待会儿等孩子醒来,你帮我们问问他们梦到了什么,梦过几次,以前的梦跟现在有什么不同?“ “就用平常拉家常的语气跟他们聊,千万別让他们感觉到异常。” 汉子突然拉著妻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著叩首求道:“三位道长,求求你们,救救我的两个娃儿吧。” 青虚连忙上前將他扶了起来,安抚著说道:“我们此来就是为了对付这个东西,但不清楚白天它藏在什么地方,只要找到它的巢穴定能將其除掉。” 汉子点点头:“两位道长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全力去干。” 汉子点点头:“两位道长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全力去干。” 日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纸照在娃儿脸上,让他们醒了过来。 汉子按照刘念安教他的话去问娃儿,他们的回答也跟刘念安昨晚见到的一样,前几次的梦也相同,每次都是来到院子里,跟一只大鸟拉著手手转圈圈。 刘念安从衣服褡褳里掏出几块货郎常备的果乾,分別递给两个娃。 “我这里还有杏肉乾,不过你们得回答我的问题。” 两个娃用牙撕咬著果乾,非常乾脆地点了点头。 刘念安把昨晚他们唱的童谣念了一遍,问道:“这歌是谁教你们的?” “俺们是从梦里面学的。” “我知道你们是从梦里学的,是梦里的谁教会你们的?” “是仙鹤,是仙鹤教我们的,它跟我们玩游戏转圈圈,唱歌儿,谁唱不上来谁就得蹲下来吃土。” “吃土?” “对,就这样蹲在地上抓一小撮塞嘴里。” 刘念安把另外两个果乾递给他们,伙同师父和罗善田一起离开了屋子,汉子连忙追了出来,脸上担忧地问:“道长,我两个娃儿该怎么救?” “等我们处理掉这只鹤,他们自然就不再梦游了,不过在此之前,夜里正常睡觉,不要对他们有惊扰。” “那,多谢道长。感谢道长。”夫妻两人隨后在身后千恩万谢。 刘念安回头宽慰地笑著说:“不用送这么远,等事情料理好,我们还会回来看两个娃。” 他这话可以说是给夫妻二人吃下了定心丸,两人靠在远处树下遥望著他们离去。 刘念安对青虚说道:“师父,这童谣的后半句指向已经非常明確了,一个郝家的坟,一个孙家的坟,这孙家的坟在哪儿?” 青虚摇了摇头:“那我们得打听一下,这代州一带有什么孙姓有名人物的墓?” “不过,我感觉这鹤不太对,不单单是有了灵智这么简单,简直聪明得像一只妖,我看不能叫它尸鹤,而该叫它妖鹤才对。“ “它夜晚去偷袭郝家是特意针对的,並非殭尸那般漫无目的寻找攻击目標。” 刘念安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感觉,要不然为什么夜里只有郝家灯火通明呢?附近的百姓没有跟著他们家学,足以说明这尸鹤是去报仇的。” 三人交谈著走出密林,逐渐接近了郝家的祖坟附近,一个沙哑嗓子的声音突然喊了起来:“青虚道长!刘道长!你们总算回来了!” 他们抬头一看,原来是钱管家,对方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显得很高兴:“看来是让你们白跑了一趟,那扁毛畜生已经被打死了。” “死了?” 师徒三人面面相覷。 “死了,尸体被装进笼子里,正抬进郝家大院领赏钱呢。” 罗善田紧跟著问:“那鹤是什么顏色的?” “黑的,黑得发灰,头顶上有一抹红,扔到煤堆里看不出来,只能瞧见鹤顶上的红。” 这下应该是不差了,刘念安內心竟有些惋惜,有很多疑点还没有发掘出来,事件就这样结束了? 第88章 捕鹤人 他们跟隨著钱管家进入郝家大院,进门就看见院子里正在办席,那边大锅下饺子,这边炒腥汤烩菜,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这应该是庆功宴,自从郝家发下悬赏,代州一带的猎户们整整忙活了半年,担惊受怕总算有了结果。 最靠近正堂的一张桌上,坐著两个穿著皮毛褂的满人,一看就是从关外来的。 因为他们的髮型还保持著清中期的猪尾辫,蓄髮面积只有一掌大小,而关內早就已经流行阴阳头大长辫子了。 这两人坐在圈椅上双腿盘著,跟东北坐炕是一个姿势,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说话有点大舌头:“捉一只妖鹤算什么,我告你我家祖上三代萨满,俺爷曾经在盛京將军家里坐过堂,那次抓的东西,比这厉害多了!……长了翅膀的老虎,你们见过吗?” 郝家大少主要在那桌上应酬,口中听两人胡吹,还不断地说著感谢的话。 看起来这两位就是击杀尸鹤的『头號功臣』了。 郝孝文老爷则端著小酒樽挨桌敬酒,毕竟在桌的都是参与了捕鹤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瞧见刘念安他们走进来,抬头招了一下手:“道长们回来了,给找三个坐墩,到哪个桌上挤一挤。” 有小廝跑过来说道:“没凳子了。” 钱管家尷尬地笑笑:“要不,三位道长就从锅里捞一些,端了碗在厨房吃?反正也没什么硬菜,我给你们捞一碗碗托凉菜。” 刘念安抬手说道:“不著急,先让我们看一下那只鹤,也让我们放心。” “道长真是厚道,请跟我来,就在东跨院那边地上扔著呢。” 三人跟隨他们往东跨院走去,穿过月洞门,就瞧见近三尺高的竹编笼子,里面躺著一只黑色死物。 有一堆半大小子围著笼子,为首的孩子缺了一只眼,用布包扎掩盖著,手中抓著半块砖头,朝著笼子砸过去。 他身后跟著郝家的旁支子弟,他们手中都拿著砖头碎瓦,追隨小公子討伐尸鹤报仇。 “砸,砸死它,降妖除魔!” 钱管家走过去,对小公子喊道:“小爷,大少让你过去一趟。” 小公子一听爹叫唤,瞬间就蔫了下来,低著头往月洞门外走。 他对其他孩子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挥手驱赶:“別在这儿闹,一边去!” 这些孩子对钱府的大管家也並不害怕:“神气什么?狐假虎威,不过是我们郝家养的一条狗。” “嗨?小兔崽子!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钱管家做出抬手打人的手势,这些孩子们才都跑出去。 青虚没有接近那笼子,用鼻子就闻出了毛病,那尸鹤身上全是人的尸气和煞气,这只死鹤身上则完全没有。 罗善田走近一点也认出完全不是,虽然也是黑灰色的,但光泽看起来完全不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管家!”刘念安知道他一张嘴就要说什么话,连忙猛踢他的小腿,低声说道:“先不要扫兴,你就算要去好心提醒主家,也要留意方法。” 庆功宴已经开始了,这么多人受了这鹤的好处,都趴在饭桌上大快朵颐。贸然在大庭广眾之下揭开,主家脸面无光,吃庆功宴的猎户们都要抱怨,那两个张罗假货的骗子……他们本就该被揭穿。 他这一嗓子如果喊出去,几乎能得罪全场所有人。 刘念安对郝孝文这汉八旗后裔、土財主本身就没啥好感,况且第一天晚上还摆了他们一道,猎户们能逮著吃一顿大户也不容易,反正也不是吃他家的。 那两个满人至少是见过真鹤的,他们才会把鹤的全身涂成黑色,这样看起来就有九成真,没近距离看过的人自然不会怀疑。 钱大通走过来问:“罗道长,怎么了?” 青虚摇摇头:“没咋,我这徒弟见过活的,感觉这死的个头有点小,故而產生怀疑。” 钱管家不以为意,笑道:“活的当然个头大了,它会展翅,还会踮脚,死了就要收缩,自然看上去小了一號。” “很多见过尸鹤的猎户都说是真的,我看不会假。” “三位道长,先去吃席吧,等迟了就只剩下残渣了。” 罗善田皱起眉头,刘念安特意放慢脚步,跟在他身边。 “这也不对啊,咱们现在不提醒,让这两个货拿了赏钱跑了?这不光跑了,还把郝家人都坑了,他们一旦不防备,还不知道要死几个人。” 刘念安拍著他的肩膀:“咱们是有分寸的,想要揭破他们,不需要別的,只要让两人在郝家大院留住一晚,就足够了。” 刘念安拍著他的肩膀:“咱们是有分寸的,想要揭破他们,不需要別的,只要让两人在郝家大院留住一晚,就足够了。” 罗善田恍然大悟,指著他嘿嘿一笑,心想还是你小子够阴。 前面青虚手执拂尘面带微笑,低声对管家问道:“那两位是从关外来的捕鹤人?他们什么时候走?” “喝完酒席领了赏钱就走。” “为了保险起见,何不多留他们一晚?” 钱管家也是个聪明人,扭头疑惑地问道:“道长您怀疑这只尸鹤是假的?” “多留一晚又浪费不了几个子,没有坏处,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钱管家快走两步,转身朝青虚拱手:“三位道长快入座,我去跟老爷说一声。” 管家走到郝孝文身边耳语了几句,郝老爷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立刻命人从酒窖里搬出两罐酒,全搬到了少爷陪的桌上。 两个满人百般推脱,声称酒量不佳,郝孝文祭出大招,派两个有点姿色的丫鬟前来陪酒,丫鬟们一句句劝著“再喝一杯”,让两位捕鹤人在一声声“大爷”中迷失了自己。 师徒三人坐在另一边的桌子上,客人已经吃饱走了一半,钱管家歉意地端上来凉拌碗托,三人就著腥汤饺子吃了个肚子溜圆。 他们眼看著两个满人猎户喝得烂醉如泥,被抬进了东跨院。 青虚师徒被安排到了另一个有阁楼的院子,他们坐在楼上临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东跨院的位置。 主人郝孝文端著一小罐酒上来,想要与他们小酌一杯,青虚道长摆摆手拒绝:“我们是全真派,不饮酒。” “那就请饮茶,”郝孝文命人拿小罐茶上来,给师徒三人各泡了一杯。 “三位师父喝茶,我尽地主之谊喝酒,我敬三位一杯。” 郝孝文仰起头一饮而尽,亮了下杯底,探身上前问道:“如果今天晚上能確定他们弄虚作假,那师父们有什么办法给我弄死那只真的?” 青虚没有正面回答,直接问道:“郝老爷今年贵庚?” “六十有四。” “那你对贵府曾祖父的葬礼並不知情,按照你的年岁来算,他应该是英年早逝,族中年龄超过八十岁的人,应该参加过他的葬礼。” 郝孝文当下便有些不痛快:“道长只管抓那只尸鹤便可,缘何对我家祖上的葬礼感兴趣?” 恰巧就在此时,东跨院那边发出了惨叫声,应该是那两个满人遭到了尸鹤的攻击。 郝老爷听到这声音,顿时脸色一白,青虚端著茶杯淡然说道:“因为道法自然,一切事物皆有缘由,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邪秽如病症,如果不找到缘由,那尸鹤只是病症的表象,病根才是你郝家的大祸,郝族长不可不慎,不可不察。” 第89章 黄马褂 郝族长依然守口如瓶,对於所谓的病根毫不理会,只推脱道:“此事以后再谈,我们先下去看看那两个傢伙。” 两个满族汉子倒也不弱,受到攻击没有慌乱,立刻跑到了別的院子光源充足的地方,却被家丁七手八脚地按住;他们使出大力挣扎,费了六七个人力才將他俩按住。 “他妈的,郝孝文,你个驴艹的竟然阴我们!” 郝孝文头戴红绒结顶瓜皮帽,抖了抖丝绸袍子下摆,坐在了下人们搬来的太师椅上。 两个满人汉子看起来极为惨烈,一个脑门上被啄得血肉模糊,另一个被啄掉了一只眼睛,血从脸上流淌下来,吧嗒吧嗒滴在地上。 两个旁支的小孩来看热闹,竟被嚇得哇哇大哭,被大人连打带踢赶了回去,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 郝孝文阴惻惻地一笑:“两位不是声称击杀的是尸鹤吗?那昨晚攻击你们的又是什么?这能怪我吗?” “少他妈在这儿装了,你怀疑就怀疑,可以派人质问我俩,竟使这种下三滥手段!” 火把的光亮照射下,两个满人的脸显得尤为狰狞,为首的汉子倒是十分硬气。 罗善田站在一旁又有些惻隱,因为这郝孝文不是好人,他已经后悔没有当场揭发出来,使得两人受了更多罪。 刘念安扶著他肩膀低声说:“两边都不是善类,不必因此內疚,患得患失,我们看戏就好。” “这是你们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白天在酒桌上吹嘘,连会飞的老虎都能降伏,怎么就对付不了一只会飞的鹤?” “手上没有真本事,还敢来我郝府诈骗,给我打!” 几个家丁立刻拿著棍棒上前来,对著两人一阵狠命胖揍,將棍子都抡折了两根,痛得他们连连惨叫:“我们认栽了!” 郝孝文抬起手掌,家丁们立刻停手。 满人汉子昂著头说道:“那死鹤是我们从关外带过来的,在路上用墨汁涂黑了翅膀,我寻思应该没有人近距离看过那玩意,就想用这只来骗赏钱。” “我们可是旗人,连朝廷都是我们的,你动用私刑打我们,等我们回去的……非在官府那里告……” 郝孝文从太师椅上跳下来,挥起一个大耳光抡上去:“你特么算个狗屁旗人,祖上要是立过功,会留你在关外受苦?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他扒开了自己的锦绣袍子,露出里面的黄马褂,指著上面的黄缎子说道:“我们家是满洲正白旗,祖上受封过二等侯,这黄马褂是道光皇帝御赐给我爷爷的,今天让你长长眼!” 刘念安站在一旁忍得难受想笑,老关外镶黄旗,碰上了关內功勋正白旗,不能比额头上的通天纹,就只能比谁的黄马褂更黄了。 其实这两个是正宗的满人,而郝家不过是汉军旗而已,但如今早已不是清初,能够衡量高贵低贱的不再是身份,而是財富分配造成的阶层分化。 关外的穷旗人过得比直隶的汉人农民困苦多了,但他们在关內没有地,最终还是得回到穷困的地方去。 那汉子跪地磕头道:“郝老爷,我们两个认栽了,只不过是想骗你几个钱,你该不会想当著这么多人弄死我们吧。” “弄死你们?太便宜你们了,用假货来骗我,我若是信了你俩的鬼话,我们郝家不知有几人遭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给我打断这两个傢伙两条腿,让他们自己爬著回关內去!” 处理完这两个人之后,郝老爷感觉自己的威势恢復到了祖宗当初的地步,借著这份势头转身对青虚说道:“道长,明天我会让族里两个超过八十的老人来见你,让他们给你说说老祖宗当年入殮的事情,以免得你起疑心。” 青虚心中有些疑惑,这族长怎么就同意了,难不成刚刚我说的话有了效果? 其实最好的证据是亲自去墓下看看,但郝孝文肯定不能同意。 次日清晨,郝家的两位长辈被请到了正堂里答话,他们走动时颤颤巍巍,坐下时双手拄著竹杖,脸绷得十分严肃,特別是在祠堂里的那个坐姿,像极了满清重臣。 刘念安站著在堂下问话:“两位老先生,郝氏族长曾祖腾公当年下葬时,您二位可都参加了?” “嗯,你说啥,哦,参加了。” “你们可还记得当时的景象,有没有看起来奇怪的地方?” “没啥可奇怪的,倒是发丧的队伍那时最壮观,纸人纸马纸房,陪葬品里有宝刀,有私印,还有朝珠。” “哦,咱们家是官宦人家,很多当地的官员前来弔唁,就连龙城总兵都派了公子前来,呵呵,那叫一个气派。” 刘念安又询问了一些细节,两个老人回答得滴水不漏,有可能是被人教过了,更有可能他们当时根本不知道內情。 “老先生,你们可知道这馒头山附近,有没有姓孙的人的墓穴?” “姓孙的,有啊,前明大將孙传庭的衣冠冢就在本州,不过,他的墓不在馒头山,馒头山另有一个姓孙的地主家的墓,你指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刘念安精神一振,心想还是老人们见多识广,连忙问道:“大概在什么位置?” “馒头山那边往西,有个守墓人的村庄,从村庄再往恆山方向走个五里,就是了。” “多谢,麻烦两位老者了。” 他立刻去找青虚和罗善田,一起出发前往馒头山。 三人再次来到那座村庄里,杨猎户以为他们已经解决尸鹤,是来报平安的,脸上充满希望的喜色。 刘念安却问他,村子往西五里地,有没有姓孙的墓? 杨猎户满脸疑惑,回答道:“我在这里长大,都没有听说过五里外有姓孙的墓,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去探探。” 他准备了一把柴刀,把弓箭背在了身后,领著他们走进了山野深处。 一路前行走了大约五里地,途中除了有些茂密的灌木丛外,似乎没有別的东西。 “你快看那边。”罗善田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手指著平台上土坡的半墙:“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个窑洞?” 刘念安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確实半墙上有个窑洞,但形制太小了,看上去倒像是墓葬。 杨猎户点点头说道:“那是个墓葬,而且是个知死墓,也叫瓦罐坟,露出的窑洞是因为下雨把土崖给衝垮了,才露出墓室来,其实它真正的入口在上面。” 刘念安他们听说过这种墓葬,这种风俗不知是何时出现的。说是超过六十岁的老人丧失劳动能力,家中儿子就会把他背到山上去,挖一个能容老人钻进去的坟,每天送一顿饭,砌一块砖,等到砖头將整个墓口封住,不管老人是否还活著,都必须得去阴间报导了。 “走,上去看看去。” 他们来到坡顶上,从上往下看可以看到墓砖內券的坟包,大雨已经將上面的浮土衝掉,露出了下面的砖头。 罗善田摇摇头说:“这怎么可能是知死墓?你看封墓的都是青砖,能用得起青砖,难道养不起老人吗?” 作者“夜怀空”推荐阅读《灵异:诡仙怪谈》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第90章 弃老坟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杨猎户身上倒有股子犟劲,低头说道:“道长不信这是瓦罐坟?把券顶砖揭开就知道了,这种坟不给老人准备棺材,饿死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我们看到的肯定是一具白骨。” 说罢他用柴刀把券砖撬起了两三层,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低头透过洞口往下看去。 刘念安蹲在旁边看著他,突然发现他脸色不对,从蜡黄变得惨白,猛地站起来跑到一棵树旁,捂著树干哇哇地吐了起来。 吐完之后来不及擦嘴,抬手指著说:“別,別,別看里面……” 罗善田不以为然,心想我见过的尸体多了,猎户他就是见的少了,才嚇成这个样子。 “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他將目光挪到方口上,朝下望去,额头登时青筋暴起,捂著胸脯朝著另一侧树林跑去,扶著树哇哇吐了起来。 “都说了不让你看了。” “我以为是……这也太骇人了。” 刘念安看到他们两个的样子,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透过方形洞口往下看去。 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靠在墙上,朝上高昂著头,一部分已经白骨化,剩余的部分正在被虫子分解。 刘念安再也忍受不住,衝到一棵树旁,靠著树干乾呕了一阵。 青虚用一块手帕捂著嘴,目视著洞口看了看,扭过头来说道:“死者是年老的女人,她的白头髮还都散落在地上呢。” “这是一具新死的尸体,死去的时间顶多十几天,是被人丟在这里饿死的?” 青虚感觉难以置信,封建王朝大多数时候是以孝治天下,明清时期这一观念愈发加强,弃老风俗是被官方严令禁绝的。 他准备用砖把这墓窑重新盖上,却发现两侧墙上的砖头刻有字跡,看了半天看不清楚,想要看清楚就得下去陪这老太太。 “显水啊,师父我眼花,你帮我看看里面的砖墙上是什么字。” 刘念安忍著噁心返回来,从洞口往下面的墙上看去,黑乎乎的还是看不清。 他从怀里拿出火摺子,吹出火苗把手伸进口去,依稀看清了墙上的字,只见上面写著:知仪堂孙公寿域。 他把手从洞口缩回去,刚准备盖上砖,突然有土块掉落下去,惊起了一大片的尸蝇,从这方形洞口中蜂拥著往外钻,密密麻麻宛如黑雾。 “快盖上!” 师徒两人连忙用几块砖將洞口捂上,但尸蝇已经飞出去不少,在他们头顶上方三丈处聚集成黑色的人脸形状,样子狰狞到能让人看出痛苦情绪。 “这是啥?” 青虚来不及拔出法剑,只是迅速伸出手指在空中划线,口中低诵六甲秘祝,口称:“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 那尸蝇聚集成的人脸只凝聚了一瞬,便纷纷扬扬散开,向远处飞去。 杨猎户看到此情此景,惨白的脸色更加白了,连忙说道:“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我得回去了。” 刘念安走到他旁边问道:“你一人能行吗?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用了!”说完他快步地往家的方向奔去,快得像窜进林子的野猪。 “他怎么嚇成这样子?”罗善田疑惑地问道。 “废话,哪个正常人见到腐尸不害怕?”刘念安又转身问青虚:“师父,刚才尸蝇聚集成的人脸是怎么回事?” 青虚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当徒弟就是好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 “那不然嘞,这些东西稍纵即逝,也不能让我靠近观察。” “如果让为师猜的话,这应该是死者的临终怨念操纵了尸蝇?” 他说罢自嘲道:“你也別怪为师遇事不决,就说是怨念,毕竟这种东西能有几个人曾经见过?见过还记录了下来?” “据说明朝末年,皇宫里的蚂蚁排成了一个闯字,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跟这个类比。” “先別谈这个了,”刘念安说,“我在这瓦罐坟的墙上看到了墓砖的字,上面写的是『知仪堂孙公寿域』几个字。” “这砖是从別的墓葬那里拆过来的,最重要的是墓主人姓孙,盖坟的人要拆过来搬运的话,应该不会距离太远,我们四处找找看。” 三人接著向周围探索,在茂盛的林木中寻找墓砖和石像生的痕跡。 罗善田一闭上眼睛,脑中就自动浮现出死者仰天求生的惨状,口中不禁咒骂道:“真他妈畜生啊,竟然这样对待老人,让我碰到非一刀宰了这不孝子。” 刘念安顿住脚步说:“这附近最近的村子不就是那守墓人的村吗?” 一个念头出现,又很快消失,不应该是那姓杨的汉子,他不可能领著道士们去扒自己娘的墓。 青虚回头说:“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只尸鹤的藏身之处,墓里的老人我们稍后再去超度。” 刘念安的脚步在塌陷的土坑前停住,朝下望去是个倾斜的土坡,拱形的砖砌墓室只露出上半部分缺口,大部分墓室已经被土掩埋。 他在那<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砖上看到了相同的字跡:知仪堂孙公寿域。 “找到了。” 三人都站在了土坑前,罗善田蹲下来看,瞧见鬆散土坡上的爪印,不禁激动地抓住了刘念安的袖子:“它就在这里!踏破铁鞋没找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刘念安不想纠正他的用字错误,立刻把红缨枪头从桃木桿上拆下来,把身后的步枪解下,回头对罗问:“咱俩谁先进去?” 罗善田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还是你先进去吧,你身上有克邪的杀器。”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进去之前,能不能把你媳妇儿的手借用一下。” “你別胡说八道,那不是媳妇儿,那是……” 罗话音未落,他就感觉背上凉颼颼的,连忙闭上了嘴,但踌躇片刻,又换了个词儿:“是我红姐。” “红姐这个叫得好,听起来亲,咱俩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的姐就是我的姐,红姐红姐请帮小弟一个忙。” 刘念安脊背已经开始发凉了,使得他自然地弓下了身体,同时眼睛两侧凉颼颼的。 青虚点燃马灯的捻子,装上玻璃罩,递给刘念安让他提著。 这东西可不止是为了照明,钻进墓室以后一旦熄灭,就得赶紧退出来。 他跳到了坑下,踩著虚土滑到了墓室旁,把里面的土往外刨了一阵,才刚刚能容纳人爬进去。 罗善田紧跟在身后,手按著他肩膀说:“我就在你背后,一旦发现不对让我往外拽你。” “我知道,你退后一点,別把你红姐给挤了。” 罗善田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这个时候说啥逗趣话!没有敬畏之心!” 刘念安没理他,提著马灯蹲著往前探去,一股淡淡的尸气从墓道深处传来。 第91章 童男女 刘念安钻进去没多久,就碰到了第一个棺材,外面没有槨室,棺板也比较薄,棺头部分已经烂透了,灯光照进去能够看到一具平躺著的骨架,颅骨看起来很小巧。 他侧著身体从棺材旁经过,从墓门处钻出去,才发现这墓道比墓室还高,能容得下人弯腰站著。 原来刚才他进去的只是一个妾氏的墓室,距离主墓室还有一段距离。 罗善田在后面低声说道:“发点声音啊,你別不说话。” “你让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那尸鹤应该就在里面,它应该知道我们进来了,你让我说话,它会不会听见?” 罗善田不吭了。 “没关係,整个墓室也没有多大点,它终究还是会跟我们碰上的。” 刘念安半蹲著身体缓慢前行,路过每一个墓室都往里看一眼,直到他来到耳室旁,目光往里面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里面的棺材个头更小一些,棺材板也更薄,大概只有两寸。这具棺材已经完全腐烂散架,骨骼也掉落在外面。 他看了一眼,回头又看了第二眼,突然发现一个身形瘦小、表情阴冷的女子蹲在角落里,穿著灰色旗袍袄,脑袋后包著髮髻,额头被剃得很高。她面色蜡黄,眼眶里黑乎乎地盯著刘念安。 他一时间竟嚇得不敢动了,然后才突然想起,自己的视线都是经过鬼新娘处理过的,她能够看见同类,所以就让自己也能看见。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些过分贴心了。 刘念安决定跟她打个招呼:“你们家里跑进来一只鹤,是我们家的,我要把它弄回去,儘量不惊动你家主人。” 女鬼依然死死地盯著他,根本不动弹。 为了保险起见,刘念安把红缨枪亮了出来,她身体突然向后缩,贴到了墓室的墙上。 罗善田在后面说道:“你在跟谁说话,別隨便嚇唬这些鬼啊,她们大都很胆小很弱的。” 刘念安蹲著不动,问他:“原来你平时看得见这些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没什么用,你还容易滥杀无辜,大多数灵体都怕你。” “我什么时候滥杀了?我到现在为止杀了几个?” 他也索性不再管她,直接往主墓室方向爬去。 蹲在主墓室门口,刘念安开始紧张了起来,那只鹤一定就在里面,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內,同一只鹤进行搏斗,身上免不了要掛彩。 但是没关係,狭路相逢勇者胜,一只鹤身量也就小孩高低,他可是<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他弓著腰走进墓室,迎面就看见了纵向摆放的两座棺材,鹤就站在两个棺材的间隙里,单脚落地闭著眼睛在睡觉。 他没有预料到是这种情况,他是该扑上去击倒它,还是直接用红缨枪抹了它的脖子。 鹤突然睁开了眼睛,它轻轻地抖动著黑羽毛,突然张开喙发出了高亢的叫声,眼睛里有些东西仿佛水银般流泻出来。 鹤鸣声震得他耳鼓发出鸣响,手中的马灯突然又熄灭了,他连忙往后退却被罗善田的身躯挡住了,这傢伙关键时候陷入了昏迷。 “醒醒!” 不管了,先把灯点燃再说。 他眼睛死死盯著鹤的身影,不让它脱离视线,但那黑色的鹤躯越来越模糊,女鬼的手也快不管用了吗? 为了避免缺氧昏厥, 刘念安將玻璃灯罩取下,用火摺子將捻子点燃,光亮渐渐散发开来,但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鹤,而是一条宽阔的土路,和举著幡的送葬队伍。 这支队伍有二十八抬灵轿棺材,后面跟著披白麻戴孝的孝子们,然后是各家的小辈们端著纸扎,抱著活鹤,鹤被红绳扎住了翅膀和双腿。 还有两人抱著童男女,这玩意儿据说是木雕的,但是看起来栩栩如生。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那木雕眼睛的外壳下,不断地滴出银色的液体,就像是人的眼泪。 路旁的百姓们围观指点:“不愧是官宦人家,就是豪横,別人家都是纸扎鹤,他家直接用活鹤陪葬。” “那童男女该不会也是真的吧。” “呸呸,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 阴暗的房间里,牙郎用袖子遮住手与郝府管家相互划价,管家扭头望著立在地上的两个小孩,一男一女连个头都差不多高。 “你这童子瓜底子乾净不,不会有什么后帐找上来吧。” 您老儘管放心,这俩孩儿他们父母都已经先走一步了,绝不可能找上门来。 “啊,绝户苗啊。”管家动了惻隱之心。 “你看你老说的,人有父母在的你敢要吗?万一人家千里万里寻上来,那你不炸了吗?” “就是这样的才放心,不管是给小公子当书童,还是院子里跑腿都可以。” 把人贩子打发走后,管家转身望著两个站在地上的娃儿,弯下腰问道:“孩儿们,你们都叫啥名儿啊?” 两个孩子一言不发,沉默以对。 “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好啊,本来老爷也不需要你们会发声。” …… 在正堂臥室的床上,咳嗽的父亲正在和儿子吵架。 “亏你也是朝廷的武官,知不知道朝廷律法禁绝人殉,连皇帝佬都不这么干,你觉得自己比皇家还高吗?” “你这不是要逼死你儿子吗?” “你这是在逼我!咳咳,老子,老子这辈子为你们奔波到只剩下半条命,临终了只想要两个真的童男女,这都办不到吗?” “我又没让你宰了自己儿子下来陪我。” “你!” 郝家未来的族长气呼呼地走到了院子里,管家諂媚地跟在身后,想要在新一代主人面前站稳脚跟,避免被轮换的命运,就必须显现出忠犬奴才的能力。 “公子纯孝美名,整个代州都闻知,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何必再惹老爷生气,至於童男女,奴才已经给您准备上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公子气呼呼地骂了一句,似乎心情缓和,连口气都放鬆了,“准备童男女难吗,一点都不难,难的是怎么在出殯的时候,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两个真人小孩转移到墓里去。” “就像纸扎人一样抱著便可。” 公子猛地回头,眼睛里能喷出火来:“你跟我爹一样,都得了失心疯吗?你还是想让我被朝廷查住,问罪斩首?” “奴才的意思是说,將童子以汞水灌之,身体就会僵硬,也可以防腐不朽,以蜜蜡封五孔,而后以油漆涂手涂面,色如紫檀如同木色,最后在外面穿上纸衣服,外表就如木雕人难以分辨。” “任谁也想不到,我们敢把两个殉葬小孩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过街,没人会把木雕童男女当做真人。” “只不过少爷您得找两个自家信任的人,让他们始终扛著童男女,因为只有从手感上能摸得出来这不是木雕,只要他们不说,这事就能混过去。” 第92章 鹤化尸 在那个被阴云笼罩的早上,郝家的送葬队伍从街上经过,村民们围观但不羡慕,这郝家可是旗人,虽然不住满城,但依然高他们好几等。 郝家负责扛童男女的是两个年龄小的长辈,年龄小就意味著经验浅,也意味著阳气重,辈分大就意味著责任感重。 新族长事先把他们叫过去委以重任,每人发了两钱银子,告诉他们別人拿鹤拿纸扎物件可是没这个待遇的,说明扛童男女非常重要。 两人一上手就感觉不对,隔著纸裤子也能摸出有肉感,但两人谁都不说,依然面无表情地扛著童男女走著,银色的眼泪滴在了他们的孝服上,能闻到一股铁锈的甜味。 送葬队伍到达了墓葬地,通向下方的墓室门有很长的坡道,下葬的队伍抬著棺材下去,再用滚木当作轮子,將其推进去。 小辈们开始往里面放陪葬品,两人也抱著童男女进去,放在墓室的东西两个角落里。 其中一人放下后,便快步向外走,但被什么给拽住了。 转身回头一看,他的衣角被童男用手指拽住了,好像是在央求他带他们出去。 那人心底一阵恶寒,这童男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不是下葬前就要灌水银吗?怎么可能还能动? 他下意识只想逃离,便猛力地拽回自己的衣服,然后踉蹌地跑向墓室,在墓室门口转身看了一眼。 他看见两个童男女站立在漆黑中,檀木光泽的脸上呈现出绝望、充满了怨念的神情,他们的眼洞中绽放著最后一丝悽然的光。 他嚇得脸色发白,跑上了坡道,旁边的人还在嘲讽他,竟然胆小成这个样子。 坟工们开始遮挡墓室石板,还要用糯米汁灌缝来隔绝內外空气,等到墓门完全遮蔽后,所有人都开始用工具填土。 但是,厚重的黄土能埋住生命的抗爭吗? 当墓室被完全封闭,顶部被封土堆埋严实后,墓里唯一的光源就只剩下了一盏长明灯,不知多长时间后,长明灯熄灭。 两只鹤挣脱了脚上的红绳,它们开始在墓室內奔走,似乎在享受这黑暗中的自由。 郝家的人为了让鹤在下面多活一段时间,还贴心地给它们准备了一包饲料,但饲料终究会吃完,它们依然会陷入飢饿。 它们飢肠轆轆,开始啄厚重的棺材,又开始互相啄斗,隨后只剩下一只鹤活了下来。 它也终將会死去。 但是角落里响起了幽怨的声音,在经过长时间的发酵后,这对被汞水活活灌杀的童男女终於生出了怨灵。 “鹤儿,你想活著吗?你一定想活著。” “你肚子很饿吗?是不是非常想吃肉。如果你想吃肉,那就来吃我们的肉吧。” 丹顶鹤啄掉了两个童男女的眼睛,它有了在黑夜里视物的能力,它啄掉了他们的脸和嘴,就可以发出他们的声音。 “嘿嘿,吃了我们的肉,就要给我们报仇哟。” 它啄开了他们的肚子,滚滚的水银流淌在地上,它飢不择食地喝掉了这些水银,等它吃掉了这两个孩子骨架上的最后一缕肉,他们的怨灵已经和它合二为一了。 即使是丹顶鹤这样的仙鸟,啄食了水银也是要中毒而死的。 但在两个孩子怨灵的加持下,它挺了过来,身体发生脱胎换骨式的变化,一身白色的羽毛变成象徵腐蚀和死亡的黑灰色,各种有毒肉瘤在翅膀下面生长又消退,细长的脖子变粗后又变细。 在怨灵的指点下,它用嘴啄开了墓主人棺材的前挡头板。 这位墓主人已经发生了尸变,身体表面长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但鹤依然迎上去將它啄食,接著是夫人的棺材,然后是小妾的棺材。 这只代表著仙气的鹤终於完成了尸变,这意味著它不再需要进食,它只需要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等待漫长时间过去,高能章节第92章 鹤化尸更新!立即阅读:。等待有一日能脱出生天。 怨念就像一罈子陈酿的醋,时间只会让它的恨意越来越强烈。 它们的等待没有白费,终於有一天,一伙盗墓贼通过盗洞挖开了郝家的墓室,进去之后便看到了此生难忘的噩梦。 在散落地面的白骨中,站著一只诡异黑色的鹤,它的眼珠里透出复杂的光芒。 刘念安的视线恢復正常,眼前的幻象如云雾一般褪去。 他看见面前站著一只鹤,鹤的两旁站著两个身穿著红绿纸衣的男女童。 他们的面孔呈现出紫木色,像是被封在蜡中的小人,两个眼窝空洞漆黑,眼窝四周是被强行拉断的肌肉纤维,生出了白色的毛絮,分布在眼窝的四周。 刘念安的脊背已经凉到了尾巴骨,但他依然感觉心臟被揪紧,几乎不能呼吸。 罗善田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小心地推搡道:“愣著干什么?为什么不往前走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原来你看不到啊?既然你看不到,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不能让我一人承受这个。” 刘念安回头说:“红姐,给他眼上挡一只手,让他看看尸鹤旁边有什么?” 罗善田猛然瞪大了双眼,刘念安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转身面朝著两个童男女,低声说道:“距离你们被殉葬,已经六十五年过去了,当初的始作俑者们也都已经埋入黄土。” “你们的仇想要怎么报,需要到什么程度才会满意?” 男女童怨灵没有说话,站在中央的仙鹤突然伸长了脖颈,发出高亢有韵律的叫声,这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起,但听得越来越像人声,最后刘念安在节律中听懂了字音。 “穷,穷,穷到卖儿卖女!” “穷!穷,穷到卖儿卖女!” “我还以为你要让他们郝家后代全部死绝呢。” 也许是他们知道自己是因为家贫才被人卖出去,报仇的最好结果,就是让仇人尝到他们当初所承受的痛苦。 “打扰了,两个小朋友,我这就出去。” 刘念安开始缓缓向后退,刚退出主墓室,就看见鹤身边的童男女少了个男童。 或许是捉迷藏去了?他没有深究这个。 罗善田跟在后面也往后退,两人依次退出墓道,从洞口处钻了出来。 等他们出来以后,才发现青虚根本不在外面,整个人已消失无踪。 两人面面相覷,作为一个从业几十年的老道士,他怎么会不知道受在外面的作用,他是整个团队的后备,一旦徒弟们失陷在里面,他就是最后的救援力量。 师父若不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是绝不会离开这里的。 他们从土坑爬上来,却见青虚就盘膝坐在远处,就在那瓦罐坟前。 罗善田刚要过去喊他,刘念安却一把拉住,他发现青虚后背上已经被汗水浸湿,身体却打著寒颤。 青虚头顶上方不远处,尸蝇再次形成了一个痛苦的面孔图案,正在发出悲鸣声。 道长的口中不停地念叨著:“三魂尽失!六魄不存!这是为何?这是为何!……泥丸七返功,魂登南宫籍…… “急急如青玄祖炁玉清元始天尊妙无上帝,追索三魂之何在?” 他闭上了眼睛,头顶上不断地冒出热气,突然口鼻中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隨即昏厥过去。 “师父!”刘念安连忙上前扶住他,一边用手按压胸口疏通肺腑,罗善田在旁边掐他的人中。 青虚缓缓睁开眼睛,扭头看向还飘在空中尸蝇组成的人形脸盘,口中喃喃问道:“既然连魂魄都没有,你又是何物所化?” 第93章 免责三条 上万只尸蝇所组成的人形脸盘在空中变幻了样子,形成一个慈眉善目的悲悯模样,然后分散成数缕黑色烟尘消散在空中。 刘念安从未见过青虚这般失態模样,连忙將他扶住问道:“师父,出了什么事情?” 青虚气息紊乱,好半天才稍稍恢復,问徒弟二人:“还记得以前在你们老家蒲州府,元垴山上的先天观里,我给你们的妹妹招魂,却未能將一缕残魂召回来吗?” 刘念安和罗善田齐齐点了点头,那段经歷已成为他们的噩梦,现在时不时想起来,也会感到心悸。 “天魂是人之胎光,精神所在,可遁於九天之上,也可归入轮迴之中,是天道与人道之间唯一的连接。” “只要天魂尚在,即使其余二魂六魄尽失,也可以在轮迴后蕴养回来,可一旦连天魂都被湮灭,那就是永远地消失了,不但是损了人道,还是损了天道。” “这尸蝇第二次显现人脸,为师顿感不妙,便来到这瓦罐坟前给老人家招魂,没想到她的魂消散。我又给她招人魂,但人魂也无踪影,为师便试著能不能沟通天魂。” “你们的妹妹未能被招回一缕天魂,那是为师能力不够,她被某些东西给捆缚住了,可眼前这个死去的老妇人,她的天魂是完全被湮灭了!” 刘念安对於死亡的理解依然不够深刻,他不明白青虚为什么会如此激动,天魂被灭和天魂被困一字之差,其中所蕴含的恶又完全不同。 “那尸蝇幻化<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脸不是什么怨念作祟,而是天道给你我的示警。” 刘念安细细思索,这个被遗弃在瓦罐坟里的老太太不是被饿死的?难道另有隱情?不会又是为了成仙而杀人吧? 可想要成仙和杀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太太有什么关係?这老太太碍著他什么事儿了? 他蹲在青虚面前劝慰说:“师父,你现在著急也不是办法,饭得一口一口地吃,事得一件一件地办,我们师徒应该先把尸鹤的事情解决了,徒弟们再陪你查这个老太太的身份和死因。” 青虚也是心忧则乱,他主要是担心杀人灭魂的事件不是孤立的,现在刘念安的提醒让他多少回过一点神。 人生在天地之间,就不可能没有社会关係和身份,就算是被灭了魂,也不可能被削掉身份。 “好,我们就先把尸鹤的事情结了尾,这老太太的身份顺带著查,那尸鹤,你们了结了吗?” 刘念安摇了摇头:“没有,师父,我们发现了新状况。” 他把在墓穴中看到的幻觉都给青虚讲述了一遍,让这位见多识广的道人听了,都不免唏嘘吃惊。 “世人之恶就如不见底的深潭,水下不知藏了多少污秽,人殉制已经废除了多久,竟然还有人敢回归如此野蛮之举,看来这郝家所受的一切都不冤。” “我们现在就回去,告诉那郝孝文老爷,我们帮他处理不来这桩恶业,让他另寻高明去吧。” 罗善田问师父:“那黄澄澄的小黄鱼,咱不挣了?” “当然不挣了,挣这种钱既烧心且烫手,让他们郝家另寻高人去,我们便可专心去寻这老妇人的身份,寻找那杀人灭魂的凶手是谁。” 他们师徒三人回到郝家,站在正堂前向族长郝孝文告辞:“郝大老爷,这些时日感谢你多多款待,怎奈我们师徒技艺不精,请你另寻高明。” “別呀,为什么?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郝孝文惊慌地走出堂外:“那一<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们师徒对付那只鹤,手段我是看见了的,为什么要半路撂挑子,你们这不就是毫无信义可言,不是坑我郝家吗?” 罗善田的脾气根本憋不住,脱口而出道:“你自己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什么呀!你们別在这里跟我打哑谜!” “你不知道什么?你们家坟墓的盗洞为什么著急用水泥堵上?你如果派人或亲自进去过,就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念安也不乐意惯著他,扭头望了望四周说道:“郝老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藏著你们郝家那点丑事?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要知道这陈年旧债那是越积越深,现在不想著赶紧疏通补救,竟然还想堵住?等到你堵不住的时候,一旦决堤那就是灭顶之灾。” “別跟他说那么多废话了,我们告辞,走。” “三位道长请留步!”郝孝文慌忙跑到了青虚道长面前,跪地连连叩首:“青虚道长,你別不说话,我们家是有隱情,请三位到我的书房来,我跟你们细细说起。” 青虚这才慢吞吞地回答道:“我们修行之人,最不愿意处理的就是这种孽债,想让我们停留下来听你说,须得答应我们三件事。” 郝孝文连忙应下:“別说是三件事,就是三十件我也答应。” “那好,你听真,第一,从现在开始,我们师徒三人不收你一文钱,这是为了避免处理不公。” “第二,我们师徒只提出建议,实行不实行,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第三,如果我们提出建议,你一一实行,那尸鹤依然来侵扰你们,那是我们的错漏。但如果我们提出的建议,你拒绝实行,那就是你自己的错。” 郝孝文仔细想了想,青虚道长提出的这三条,全特么的是免责声明,什么叫你提出建议我拒绝施行就是我的错?难道你让我自刎归天,我不照办就是我的错了? 那我请你们这些道士有什么用?我直接爬过去,让那尸鹤把我活活啄死不就是了。 但郝家现在已经快把家底掏空了,无论是请能人异士前来处理、请猎户参与捕鹤、向官府打点钱財,还是为了昼夜通明每晚消耗的柴草灯油,这些开销都让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 他实在是拖不起了,如果现在最靠谱的三个道士一走了之,他还得另请高明,那高明能否靠得住还在两说。 “好,我答应你们,”郝孝文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三人跟隨郝孝文来到书房,各自落座。 书房的墙上全是一道道印子,留下印的部位原先定然是掛有字画,现在全摘了下来,使得墙壁的顏色深浅不一。 郝孝文嘆了一口气:“先公在时,喜欢挥毫泼墨,尤其喜欢画鹤,但谁能想到,他喜欢的东西,竟能给子孙带来这么大的祸患。” 他蹲下来从墙角的柜子里掏出一本手稿,握在手中说道:“前些日子,我翻找家中旧物,在院门的阁楼上找到这个。” “这是我曾祖父留下来的,记载了一些生平和出征打仗时的经歷。” “事情要从道光十五年说起,当时平阳府先天归一教徒起兵造反,我曾祖当时任代州营都司,听从龙城总兵的调令率兵南下镇压起义,在五县垴一带进行最后剿灭。” “贼兵在山上挖了藏兵洞,我曾祖率兵几次进攻,死伤了不少兵丁,但仍然攻不下来,就把五县垴包围起来困了几个月。” 刘念安神色一动,果然连起来了,跟他当初猜想的不差,只是没想到,郝家这位曾祖竟然是围困五县垴的主將。 第94章 日知录 郝孝文注意到师徒三人脸上的变化,连忙停下来问道:“三位师父,有什么问题吗?” 青虚摆摆手:“无事,你继续讲下去。” 他点点头开口道:“根据曾祖父自己手稿的记载,军队围困了他们四五个月,这帮贼匪便已经弹尽粮绝。” “他举著火把亲自带兵进攻,进去一看简直是惨不忍睹,里面的教徒大部分饿死,剩下来的人也在吞咽米肉,如地狱饿鬼一般。” “他带著兵进入这人间地狱的最深处,看见下面有一大坑,坑內有信徒数百,环绕著中央一人,那人身穿白衣却已经鲜血淋漓。” “原来是这教主在行萨埵之善,捨身饲眾,百眾教徒垂泪感恩跪拜。” “他们见官兵进来,便点燃了柴火,所有人都在烈火中跪爬在地上,祈求教主之灵登仙位,这样他们就能一起跟隨教主前往无忧天。” 青虚突然开口问:“是无有天还是无忧天?” “我也不清楚。”郝孝文低下头翻了翻那手稿,抬起头来说:“上面写的是无忧天。” “本来官兵们是应该灭火的,毕竟这些人都是贼人的主要首脑,抓住活的押解到龙城明正典刑,该杀杀该剐剐,这样就能获得更多的功赏。” “但我家先祖好像是被这一幕震住了,迟迟没有下令救火,以至於这些人全部烧死在坑內。” “我曾祖父也並非一无所获,他抓住了先天归一教的圣师,据说地位仅次於教主,教主负责教內一切事务,圣师负责宣讲教化。” 竟然还有圣师?刘念安思路跳脱到十几天前,他在那位教主的幻境中,从未见过这位圣师,倒是在洞內的石窟里,曾经见过这样一尊神像,大小仅次於教主的神龕。 他的思路跳回来,郝孝文正在继续讲先人经歷:“他们进去抓他的时候,这圣师披头散髮宛如鬼魅。” “我曾祖父亲自带人把圣师用囚车槛送龙城,晚上在瑞石驛夜宿休息,当天晚上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下,表示接下来就讲到了重点:“他梦见自己被困在棺材內,全身上下长满了白毛,双手十指指甲长而锋利。” “他当时狠命地往外推棺材盖,却怎么也推不动。后来他不动弹了,棺材盖却自动打开了,原来竟是盗墓贼在外面,他一怒之下把这些盗墓贼全部杀死,通过盗洞爬出了墓穴。” “他当时趁著夜色赶回家中,在院子外面敲门无人应,便用爪子在门上划了十几道。又从院墙上跳了进去,进去后看见他的家人都嚇得四散奔逃,曾祖父又勃然大怒,对著子孙们挥动指爪大开杀戒。” “等他醒来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后来认为不过是一场梦,也就没放在心上。” “当天被押在囚车上的圣师突然大喊大叫,说是要见我曾祖父。由於这人押到龙城就会被朝廷下令凌迟,是以官兵们对他非常客气,並防止他情绪波动在路上自杀。” “我曾祖父去见他的时候,这位圣师说他是义军的军师,平生最擅长阴阳术数占卜解梦,並问我曾祖父昨夜可曾做了噩梦?” 刘念安思绪波动,原来他们义军有军师啊,怪不得我在黄顺的幻觉里见不到他,原来是我占据了军师的位置。 “我曾祖父本对此不以为然,並矢口否认做了梦,但那圣师不但知道他做了噩梦,还知道他梦境里面发生的事。” “我祖父认为是这圣师在作怪,毕竟这些信教的头目传闻都会妖法,他决定离他远一点。” “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曾祖父一旦入睡,便会被同样的噩梦折磨,有时候白天精神恍惚,也能看到手臂上长出了白毛。” “他实在不堪其扰,便让人张罗了些好酒好菜送到囚车上,並与这圣师进行了一番交谈。” “他对这圣师说,我吃朝廷的俸禄,干朝廷派给的活,那是各为其主。你老人家是英雄好汉,起义失败也是时运不济,就算恨我也没有用,毕竟没有我,朝廷也会派別人来镇压,我的头上有总兵,总兵头上还有督抚,督抚头上有朝廷有皇帝,你就算恨也应该恨朝廷,所以求你老人家高抬贵手。” “谁料那圣师突然笑了起来,他说你怀疑我对你的梦做了手脚,我要有这样的本事,我还能让你生擒吗?” “那圣师说,我之所以能猜到你做了噩梦,是因为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你眉心隱隱发暗,这是煞气入体的徵兆,死后必然化僵,並遗祸子孙。这夜里做的梦,就是你的身体对你发出的警告。” “那圣师说,我之所以能猜到你做了噩梦,是因为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你眉心隱隱发暗,这是煞气入体的徵兆,死后必然化僵,並遗祸子孙。这夜里做的梦,就是你的身体对你发出的警告。” “我曾祖父连忙问圣师,如何才能解之?那圣师避而不谈,曾祖父便承诺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代州营都司,没有能耐也不敢放你,但在押解你的路上,可以美酒佳肴伺候你,让你尽享口腹之慾。” “圣师终於开口,说需要以童男女镇墓,但不是那种纸糊的,是真正的童男女。因为童男女未被世俗完全污染,身上先天之气比较足,又可使墓室內阴阳流转,可化解引起尸变之煞气。” “我曾祖父不敢採信,毕竟以人殉葬一旦被朝廷发现就是死罪,只是在心里產生了疙瘩。” “就在囚车到达龙城的前一天晚上,那圣师竟然离奇死掉了,经仵作检验並无中毒跡象,脖子上也没有勒痕,我祖父因此受到了上司的训斥。” “由於造反贼匪的高层全部死亡,只抓了一些中层坛主,朝廷对此並不满意,虽然没有责罚,但论功时只赏了一件黄马褂。” “曾祖父回到代州继续担任营都司,但化僵的噩梦每日夜晚重现,致使他身体每况愈下,没多久便生了一场大病,病中他把家中长子叫到身前,要儿子给他筹备童男女。” 郝孝文长嘆了一口气:“我爷爷他是纯孝之人,我祖父交代的事情,他每一样都不敢违逆。” 好一个纯孝之人,刘念安在心底冷笑。 “哦,只是有一样,曾祖父临终前从未说过要陪葬活鹤,只是他自作主张,认为曾祖父生前最爱鹤,就把两只活鹤给抱了进去。” 说完这番话,郝孝文脸上还带著痛悔遗憾,听他的口气是不是想说,只要不陪葬鹤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刘念安朝他伸出了手:“这份手稿能给我看看吗?” 郝孝文连忙递了过去,刘念安伸手接过去看封面,只见上面写著『篤安日知录』。 这个篤安是郝家曾祖父的表字,日知录就是日记的意思。 青虚抬头对郝孝文扬眉道:“我们师徒有些事情要商量,你能不能……” “你们慢慢谈,我出去迴避一下。” 郝孝文连忙拱手站起身,来到屋外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我自己家啊,算了,主隨客便吧。” 他心里忐忑不安,只好靠在窗下偷听,但青虚师徒说话声音太小,根本听不清楚。 刘念安在书房翻了翻那本日知录,上面的记载和郝孝文所说大差不差。 第95章 不从 罗善田揉著脑壳道:“看来这郝家的曾祖父也是另有隱情啊,他也是受了那邪教妖人的蛊惑,才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我看不能尽信。”刘念安扬起这本日知录低声说道:“正经人谁写日记?谁能把心里话写在日记里?写出来的那能叫心里话吗?” “我听这故事有条有理,不像是编出来的。” 刘念安摇了摇头:“就算这故事是真的,但他写的所有的话都是在合理化自己的罪行,有道是听其言,观其行,不要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因为一段离奇的梦,因为邪教首脑的蛊惑,因为畏惧死后变成殭尸,就要残害两条无辜的性命?他是觉得杀人不付出什么代价吗?” 青虚突然望向了罗善田的肩膀,对著肩膀说话:“你相信他们家的故事吗?” 刘念安注意到青虚的视线,凝神聚气定睛一看,那紫漆涂面的童男穿著红纸衣,双腿屈膝併拢显现出来,正坐在罗善田的肩膀上面。 童男双目呈现出赤红色,使劲地摇了摇头。 青虚又低声问道:“你既然愿意跟著我们出来,那就是同意我们来解决这件事情。因为通常来说,如果我们撂挑子不干,他们家也不愿意坐以待毙,或许会找別的人来。” “他们如果能找到道法比较高,但人性比较凉薄的人来处理,对你们也非常不利。” 青虚拿出一根细毫,在手臂上边写边说:“如果我要求他们家挖开墓穴,將你二人的骸骨取出,然后另起一墓合葬,墓上竖碑,要求郝家人年年岁岁前来烧三柱香扫墓,敬奉如先人,你看行吗?” 童男没有点头,但是鼓起了腮帮,看来是极不满意。 刘念安跟著说道:“让他们披麻戴孝,以丧葬礼仪为你二人出殯,並告知本土乡里。让郝孝文以罪人子孙之名向代州知府自首,坦白昔日先曾祖父以人殉葬罪行,任朝廷以刑律责罚,你看行吗?” 童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青虚又说:“常言道,事死如事生,让他们在族中祠堂设立你们的牌位,初一十五以香火供奉,如何?” 童男重重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罗善田走出了书房,对站在墙角下的郝孝文挥挥手:“郝老爷,请进来说话吧。” 三人把刚才给童男列举出的条件,原封不动地讲给了郝孝文。 郝老爷听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最后直接站了起来。 “岂有此理!三位道长,你们这是欺我郝家无人吗?” “我们愿意给两个童子收敛尸骨,觅坟重葬,烧香扫墓,但绝不能告知乡里,更不可能大办丧葬,这不是让我们郝家丧尽顏面吗!” “还要让我去州府代先祖自首,如此一来朝廷追究,官府查办,岂不是要把我家歷代祖坟刨个遍?最后不得倾家荡產!” “还要让两个厉鬼进入我家祠堂,接受初一十五香火?与我歷代祖宗並列?若让我家祖上知道……我们可是武將世家!” 青虚情绪稳定,淡然地笑道:“这就是了,我提出的建议你不愿意,我们师徒爱莫能助,你自己另请高明吧。” “三位!”郝孝文面容扭曲,面目狰狞,“我的曾祖父被那鹤啄得骸骨散乱,我的孙儿被那鹤啄瞎了一只眼睛!我们家每日钱財外流不可胜数!付出了这样的代价还不够吗!” “凭什么祖上犯下的错,需要我们这些后代来承受!” “说得好,”刘念安犀利地盯著他:“你祖上造的孽,后代不愿意承受,那么你祖上抢的钱、跑马圈的地, 是不是也不应该由你们来享福?” “谁他妈的跑马圈地了?那是我们家祖上立军功挣的!凭什么让我们受委屈吃苦?我们该吃的苦我祖宗入关的时候已经帮我们吃过了!” “那就对了,”刘念安冷笑一声道,“你祖上帮你攒下的家业功勋你来享福,那么他造的恶业就特么应该你来受。” “这日知录上面说,他因为知道自己死后会尸变,会殃及子孙,那他就是在用两个童男女的性命来给你们挡灾,那两个童男女就是你们家的活命恩人!” “为你们家的恩人披麻戴孝过分吗?把他们请进祠堂过分吗?用两条命换你们郝家几代家业,到底是谁亏了?” “谁亏了?”郝孝文嘿笑一声:“你知道丁戊奇荒的时候,穷人的小孩值多少钱吗?”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头:“五升小米!就算现在丰年,三两银子也能买一个,天灾的时候死去的人何止上万!当年买这两个小孩的时候,我们家祖上是付了钱的,说到底已经不欠了。他们要找人算帐报仇,就找当年那人贩子去!”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头:“五升小米!就算现在丰年,三两银子也能买一个,天灾的时候死去的人何止上万!当年买这两个小孩的时候,我们家祖上是付了钱的,说到底已经不欠了。他们要找人算帐报仇,就找当年那人贩子去!” 刘念安和青虚面露惊讶,他没有想到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青虚呵呵笑道:“別把话给说死了,要知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郝孝文咬牙:“我说的话不会变!” “记住你说的话,贫道向你提出的建议,是你最佳的自救机会,如果你不从,恐怕將来想求这些条件都不可得。” “我们告辞。”师徒三人转身往院子中走去。 “想走?我们家的秘密都让你们揭了个底儿掉,还能让你们走出去?万一给我们散播出来,那不是打我的脸吗?” 郝孝文冷冷地站在堂中,十几名家丁拿著棍棒,片刀等凶器已经围了过来。 青虚突然开口道:“徒儿们啊,为师不善与人战斗,今天这茬还得靠你们了。” “放心吧,师父。”罗善田信口开河,“论捉鬼驱邪的手段,我们可能比不上你,但论打人杀人,我们在义和团的时候已经歷练过很多次了。” 家丁们脸色一变:“参加过义和团,那就是暴民,不对,比一般的暴民还要凶狠,对付这些暴民,清军都不够用,非得洋大人亲自带兵进来镇压不可!” “可我们这里哪有洋大人,连洋枪都没得一支。” 刘念安从背后解下步枪,將刺刀装上,將子弹上膛:“洋枪,我这里有,从洋人手里夺的,尔等要试试我枪子是否快吗?还是想试试我刺刀是否锋利?” 郝孝文站在书房內喊道:“都別怕!你们十几人,他们就三个,伤了我郝家管你们下半辈子,死了有安家费,还送你们两亩田。” 家丁们一听,又跃跃欲试起来,毕竟那是两亩田啊,只要有了田地,就等於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刘念安看向罗善田的肩头,坐在上面的童男撑著他的肩膀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人群中,小跑著窜向了郝府西跨院,那里正是郝家女眷幼子居住的地方。 他趁机端起步枪瞄准了屋顶上的兽吻,一发子弹打过去砖石飞溅。 “你们身上的肉比这兽吻还硬吗?” 罗善田手持红缨枪挽了个枪花,向前一抖,竟將一人胸前的短衫划破,肌肤並无任何划痕。 家丁们惊得连连后退,原来这两人是有真功夫的,不是那种三脚猫花架子。 就在郝孝文感觉踢到铁板,不知道该如何进退时,一名妇人突然惊慌地从西跨院跑了出来,哆嗦著嘴唇喊道:”老爷,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帽儿他突然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第96章 拜高人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妇人口中的帽儿,正是郝家长房的嫡孙,被尸鹤啄瞎一只眼睛的孩子。 正所谓隔辈亲才是真的亲,嫡孙可是郝家未来家產的继承人,香火的延续者,他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这偌大的家產不就便宜了旁支的孩儿了吗? 郝孝文顿时方寸大乱,扔下眼前这一摊子跑到西跨院去了,只剩家丁们留在原地没了主心骨。 钱管家原本躲在角落里,这个时候才跑出来。 刘念安端著枪在前面走,青虚迈著天罡步走在中间,罗善田拿著红缨枪走在后面,三人朝著郝府大门而去。 家丁们不敢贴上前来,只好提著兵器远远跟著,他们看见钱管家出现,认为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去问:“管家,该怎么办,说句话!” 钱管家慢条斯理地点点头,嘴里却说:“老爷让你们对付这三位,你们试试自己的身手,谁有这个本事上去招架?没有?那上去也是送死,丟了自己性命不说,还给老爷赔了钱,不如放自己一马。” 眾家丁连连点头,钱管家说得很对,与其放过別人,不如放过自己。 师徒三人走出郝府,他们早已经有了新目標,那就是寻找那位死在瓦罐坟里面的老太太的身份,追查她天魂被灭的原因。 在师父青虚的优先级里面,这件事要排在所有挣钱事情的前面,刘念安认为这不单单是为了朴素的正义,而是为了维护天道的平衡。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但那老妇人已经腐烂成了白骨,既不知道她姓名,也不知道她家住何方,他们师徒並不是专业的侦探,根本无从查起。 罗善田突然说道:“你们不觉得那位杨猎户有点奇怪吗?他为啥能在野外一下就认出那是知死墓。” 刘念安想了想,回答说:“他有可能是在哪里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吧。” “仅仅是听说过吗?他们那样的村落,每家只有两三亩薄田,一旦发生饥荒……” “他当时分明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才更安全,却独自一人落荒而逃,显然是害怕留在那里。” “显水你当时也说过,守墓的村子是距离那地方最近的村庄,他扒开那墓说明跟他確实没关係,但他也一定知道些什么传闻。” 刘念安拍拍罗善田的肩膀:“真是想不到啊,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你的脑子怎么突然就好使了呢。” …… 郝府西跨院內,郝孝文焦急地坐在太师椅上等待,手中的水菸袋呼嚕嚕响个不停。 大夫提著药箱从里间走出来,他连忙站起身问:“大夫,我家帽儿他怎么样了?” 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贵府小公子很有可能是魘住了。” “魘住了?” “对,这样的病症你不应该找我这种大夫,应该找那种民间奇人来治,或找三教之二,譬如道法高深的,再如佛法高深的,” 郝孝文一下跌坐在了椅子上,他前脚在前院里堵青虚师徒,后脚后院里帽儿就得病了,打配合都没有这么巧。 夫人站在旁边哀嘆著擦拭眼泪,钱管家站在后面俯下身低声问:“要不要还把青虚师徒请过来,他们提出那些要求,还可以再斟酌一二。” 郝孝文抬起手断然回绝:“別说了!” 他绝不可能做出那种妥协,郝家的名声也绝不能在他的手上被辱没,给小鬼披麻戴孝他都不能承受,更何况进入祠堂与祖宗共享香火。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们三个道士会驱邪破煞,我可以再找人,出更高的价钱。” 他扭头望向管家:“管家,我让你在省內找寻能够对付尸鹤的高人,你该不会就知道个清梦观青虚吧?难道你就没有听说各地有別的奇人异事?” 管家低头说道:“老爷,最近我代州府来了一位黄神婆,听说卜卦驱邪治怪病无不灵验,乡民们都称她为黄仙姑,奴才要不去把她请过来?” “这还用问吗,赶紧去请!无论花多少银子……哦,儘量討价还价,咱府上开销太大,经不起折腾了。” 管家得了郝孝文的首肯,立刻来到后院让家丁准备马车,他便驾著车一路来到了代州城。 他先在城中郝家的店铺落脚,让店铺伙计四下打听黄仙姑的住处,等打听得了以后再回来报知给他。 店里伙计很快回来告知,那黄仙姑就住在城东一处偏僻小院里,每天上门的人络绎不绝。 那院子荒废已久,据说是一对磨豆腐的夫妻所住,但这对夫妻和两个孩子却在某天晚上被歹人残害灭门,成为一起无头悬案,这座院子也成为当地人不敢靠近的凶宅。 听住在附近的邻居们说,院子里每天夜里都会响起磨盘转动的声音,时而有孩子嚎哭的声音传出,可能是那家人的冤魂不散。 但自从黄仙姑住进来之后,院子里再也没有发生过那些响动,这也使仙姑很快打响了名声。 钱管家赶到的时候却看到院门紧闭,门上贴著纸条,上面写著仙姑今日外出。院门外还围了许多来求仙姑办事的人。 钱管家心中焦急,难道这就是好事多磨,高人神秘莫测难寻,但家中老爷等得急,他至少得知道仙姑去了哪儿,好有个底知道该什么时候来。 等这些守候的人离开后,钱管家才来到院门前,对著那厚厚的木门拍击了五六下,但门內久久无人应声。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院门却在身后突然打开,一个童子站在门內。 钱管家连忙上前来问:“我是代我们家老爷……” “仙姑今日不在家。” “敢问仙姑去哪儿了,她何时能回来?” 童子回道:“仙姑到恆山访旧友去了,不日便返回,先生若有急事,就请后天寅时来。” 钱管家暗自琢磨,后天寅时,那不就是后半夜吗?可能是仙姑生意太好了,只有赶在后半夜来,我才能排在前头。。 童子所说的仙姑此时確实在北岳恆山上,民间流传恆山有三寺四祠九亭阁,七宫八洞十二庙,但具体的记载应该是36处,实际上应该是37座,只因有座庙宇藏在不为人知之处。 这座寺名为隱芥寺,位於翠屏峰之上,与同在一峰大名鼎鼎的悬空寺相比,简直是毫无存在感。 隱芥寺只有三尺高,四尺宽,这还得算上外面的浮雕门楣,如果只算它的门洞,就只有两尺半高,里面还有尊一尺高的佛像,前来悬空寺的香客每日都会经过它的下面,却谁也没有注意到山上竟藏著座袖珍寺庙。 黄仙姑拜访的就是这座寺庙,需要攀爬十丈多高,才能接近寺庙门口,上山的路就是本寺方丈隱觉在峭壁之上掏出的一个个浅缝隙,只能容纳手指和脚尖<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攀爬。 黄仙姑背著铜像爬到寺庙门口,幸好这里凿出了一个半尺宽的台子,她蹲下来时脑袋碰到了门楣,人勉强只能钻进去半个身子,就会碰到里面的佛像。 这佛像雕刻精美,连衣服上的褶皱都十分清晰,甚至有种薄纱感,但它的面目却十分突兀模糊,像原生態的石块,连耳朵也没有雕刻出来。 她蹲在山门外双手合十道:“先天归一,万法乘莲,黄禪玉求见隱觉大师。” 第97章 人魈? 黄禪玉在寺庙门口等了片刻,才从佛像后面钻出一个大光头来,隨后是肩膀和半个身子,最后整个人盘膝坐在了佛像前。 隱觉所藏身的地方就只是佛像后面两尺多宽的一个洞穴,这洞穴即使孤身蜷缩在里面,都十分困难,但谁能想到这和尚竟能在里面连续闭关几个月。 隱觉身形並不算瘦小,面孔方正,双眼发青浑浊,他的脸上呈现出两种面相,左脸镰刀三角眼,右脸垂眉丹凤眼,左耳招风右耳垂肩,彷佛是菩萨和凶神集中到了同一人身上。 “你这里实在太难找了,若非我当年隨兄长来过一次,否则十天半月都找不到。” 隱觉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却注视到了她背后的黄铜像。 “他成仙了?” “是,”黄禪玉坚定地回答。 “呵呵嗬桀,”隱觉发出了阴鷙的笑声:“无有天中寻洞天,洞天却在幽冥山。” “黄禪道只有法没有缘,只有功没有德,持术近乎道,却不能称之为道,千古像他这样求仙的人有多少,他能在接引下成就鬼仙,已经很不容易了。” 黄禪玉不甘兄长被人贬低,便反唇相问:“大师呢,您求仙多年,可有了登霞飞升的步骤?” 隱觉淡然一笑:“当然有,贫僧已经夺了第一斗。” 黄禪玉颇感诧异:“哦,大师已经找到了第一只人魈?” 隱觉闭目静默,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黄禪玉蹲得有些麻了,索性坐在了悬崖上,低头对隱觉说道:“我此来恆山找你,是为了结我的心魔,断我的尘缘。” 隱觉皱起眉头:“杀人的事情你也找我?” 她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正所谓人鬼殊途,人仙也是殊途,人一旦登仙,只能以空想精神来窥探现世,我就是想求你尚未成仙之前,能否帮我了结心结。” “以你的本领,杀人还需要我帮助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两个仇人不一样,他们一煞一阴,气运被夺却还能上躥下跳,撞破我兄长尸解飞升,拜了真师学了真法,又弒了我们家先祖真灵,凡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是不凡,故而不能小覷。” 隱觉摇了摇头:“我是出家人,是不会帮你杀人的。” “说什么出家人,你不是已经杀了一个吗?” 隱觉的眼睛猛然看向她,青白的双眼中布满冷冽:“贫僧杀的不是人,虽然他们装得挺像人,连自己和家人都以为他们是人,实则是躲藏在人群中的人魈。” 黄禪玉眼神上瞟,声音变得很轻快:“我们兄妹游歷这么多年,也在帮你找,还真让我找到这么一只。” 隱觉瞬忽睁大了青白眼,连忙问道:“在哪儿!你有没有辨別?” “此人魈占据鸿运,福气满溢,十六七岁时便开始作恶,三十多年杀人无数,却依然能够儿女满堂,享受天伦之乐……” 黄禪玉適时地闭上了嘴,把隱觉的渴求钓了起来。 “说,为什么不说了……!”隱觉急迫地拽著她的袖子问。 “我怕我再说下去,你就辨得特徵自己去找了。” “说到底,你还是要我帮你杀人。” “大师无需计较这个,你杀他们,就跟杀人魈一样办便可,记住,一煞一阴,很好辨认,拜入清梦观青虚门下。” 隱觉听黄禪玉这意思,是要他自己去对付这两人,顿时恼了,问道:“我帮你杀人,你做什么去?” 黄禪玉像猫一样蹲在悬崖边,轻飘飘地说道:“我去料理另一家仇人,虽然仇恨已经隔了三代人,但九世之讎。犹可报也。” …… 青虚师徒三人来到了馒头山脚下,穿过山林和墓葬群,来到了守墓村。 刘念安掀开树枝条走进去,但见村中比往日热闹,看样子六七户人家都在,各自都在干著营生。 村人听到有脚步声,立刻警惕地转过头来,与往日警惕的杨猎户一般。 杨猎户正坐在地上搓麻,看到三人连忙从地上跳起来,脸上带著兴奋走过来,又连忙向村民们解释。 “这三位道长不是別人,而是我们家的恩人。” “道长,你可不知道,自从你们那天来过之后,我们家两个娃再也没有梦游过。” 村民们放鬆了警惕,各自忙活起自己的事情,挑水的人依旧在井边挑水,妇女坐在木盆前敲打著湿衣服。 刘念安留意了一下,六七户人家里面,没有一个老人。 这个事情是个巧合,童男女正在忙著对付郝家,没有时间来陪他们家的孩子玩耍。 青虚和煦地敷衍著:“孩子没事了就好,我们就是过来看看,顺便问你一些事情。” 杨猎户將三人让进屋里,又让妻子端了三碗水,他坐在炕上跟青虚他们嘮。 “娃们还好吧,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他们晚上睡觉还行吗?” 杨猎户一一回答孩子们的情况,就像是家属向医生讲述症状,生怕有什么遗漏。 “娃儿还小啊,对危险本身没什么察觉,儘量不要让他们在山上玩,特別是有那种墓的地方。” 青虚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墓上面来:“对了,关於那天我们发现的瓦罐窑,那个倒毙在窑里的老人,你还有印象吧。” 杨猎户表情突然紧张起来:“我没想到,死掉的人腐烂后会是那个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罗善田大大咧咧地说道:“没啥可怕的,所有人死了都这样,只不过大多数人在棺材里埋在地下,整个经过我们看不见。” 刘念安紧跟著问:“你们村子离那个地方最近,所以你最近的几十天里,有没有看见有人背著人上山。” “没有吧,再说那地方我也不常去。” 刘念安点了点头,又问:“能不能替我们向村里人打听一下?” 杨猎户脸色有点灰暗,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嘴唇:“我可以帮你们问,但是我也想知道,三位道长为何在深究这件事,难道跟那种东西有什么关係吗?” 刘念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脸色变化,看来杨猎户一定听说过这件事,或者认识那些背老人上山的人。 可他为什么要在那一天撬开瓦罐窑,这不是让分明能撇开关係的他扯上关係了吗? 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按照杨猎户的生活习惯想,弃老在本地或许並不是一件新鲜事,或许他已经习以为常了,或者在野外见过很多座这样的瓦罐坟。 北方二十年前爆发过死亡人数达千万的大饥荒,这场饥荒长达四年之久,造成的影响更延续了十年,本省尤为严重,灾民多达几百万人,死亡者不计其数。 饥荒初期弃老现象比比皆是,到后期连成年人和幼儿都无法存活,更遑论老人了。 以杨猎户的岁数,他肯定见识过这场饥荒,自然对这种背老人上山弃养的现象十分熟悉,那么他发现这瓦罐坟的时候並不害怕,只是在看到盘旋在空中的苍蝇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脸时,才恐惧到逃跑。 想到这里,刘念安咳嗽了一声,正色说道:“当然有,那位坟里的老人怨念不散,已经形成了煞,那苍蝇形成了脸你看到了吧,他就是老人形成的煞,他会循著上山的路线,下山寻找拋弃她的人。” 第98章 阴阳混居 杨猎户听到这里,脸色依然发白,连忙走到窑洞门口说道:“三位道长能否就在这里暂留一宿,我这就去打听一下。” 刘念安挑起眉毛,让我们暂留?村里八口人家,不是一会儿就问完了吗? 明白了,他这是要跑到別的地方问,遗弃老人的人並不在他们村,也许还挺远的。 杨猎户离开之后,他们三人感觉屋子里太暗,趁著天还没黑,便留在院子里活动。 村子里的其他居民沉默寡言,几乎都不爱说话,连孩子也没有吵闹的声音,他们跟杨猎户夫妻比起来,氛围中少了那种活人感。 刘念安好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也不去打扰他们。 罗善田蹬蹬跑了过去,弯腰对著坐在水井边上休息的男人尬聊:“大哥好啊,今年家里收成可还好?” 男人笑而不语,只是一味敞开衣服扇著汗水。 他又转身对坐在凳子上的洗衣服的女人打招呼:“大嫂,洗衣服呢。”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便又低下了头,用棒槌继续敲打著湿衣服。 罗善田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们是聋哑人? 刘念安突然看到红姐出现在罗善田背上,伸手遮挡住了他的眼,这是大白天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红衣新娘。 罗善田猛然跌坐在地,嚇得踉蹌著往后退,隨后又连忙爬了起来。 他来到青虚跟前,高声说道:“师父,他们是……” 青虚竖起食指伸到唇间:“看破不说破,你一旦说破,他们就消失了。” 罗善田吃惊地扭头看向屋內杨猎户的妻子,她反倒惊讶地看了过来:“道长,怎么了?” 青虚摇了摇头:“他们一家不是。” 刘念安心底有些疑惑,他们一家独自生活在这几近废弃的山村里,竟然没有发现这些村民都是死去的人吗?他们难道不会害怕? 青虚坐在一旁低声说道:“人一直待在自己习惯居住的地方,身边都是熟悉的人,或许是弥补心中的某些伤痛,他们会忘记某些发生过的事情,甚至会当作亲人还继续活著。” 刘念安点点头:“我明白了,师父,这算是一种相互弥补。杨猎户希望他们一直活著,他们便一直留在这里安慰他们夫妻。” 罗善田吃惊地摇摇头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呢,一直活在这种……我是说,是不是应该叫醒他们。” “千万別,”青虚坚决地摇摇头道:“突然被揭破幻境是很痛苦的,或许会让人丧失生的希望,他们有一天会缓慢醒来,但不是现在。” 他长嘆了一口气:“光绪元年爆发的丁戊奇荒太过惨烈,许多村庄变成了空村,道路铺满白骨。这个村子恐怕就是在那个时候几近全灭的,猎户夫妻是怎么熬过来活下去的,我们也不清楚,更无需窥探。” 罗善田蹲在青虚身边,宛如好奇宝宝般压低声音:“可上次咱们来的时候,並没有看见他们啊?” “可能上次是阳日吧,这个村子被林子环抱,又处於馒头山麓,天生属於阴地,所以才有这么多人选择在此作为阴宅。故而你们白天也能看见,某个月有那么几天阳气旺盛时,他们就不显现了。” 刘念安一边听青虚给罗善田授课,——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一边从包裹里掏出《道元会法》看书。 这本书里有极简开阴眼的办法,不需要用符灰配牛眼泪,也无需双指硬戳眉心记下长段口诀,折损精神还浪费前摇时间,但需要长时间的配合练习,引肾水上注泥丸,化金液下润双目,將整个过程变成习惯就好。 只是这里面文字的排列组合太晦涩,十分难记,也难以理解。 他拿书跑去问青虚,青虚却说你別问为师,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先死记硬背下来,然后再照著方法弄,等实现的次数多了,自然就领悟了。 对於道家玄学来说,实践会比理解更重要,当你真正理解为什么这样做会成功的时候,估计多半辈子就过去了,那么前半辈子不懂难道就不做了? 天色將暗的时候,猎户妻子煮了一锅稀粥,里面有几块碎肉乾,但依然稀得能照出人影来。 当然不能怪她吝嗇,半耕半猎的人家太清苦了,锅里没米那是经常的事情,这或许是她款待客人最丰盛的晚餐了。 青虚师徒把包袱里的乾粮取出来,分给他们娘仨,猎户妻子感激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出感激的话而不显得生硬。 她把隔壁的窑洞给师徒三人睡,在炕上铺了草蓆,又把羊毡取出来铺上,这便是她最能表达感激的方式。 夜里青虚又在炕上叨咕:“你俩不能只学破邪,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邪祟给你们破,多少学点別的东西,奇门遁甲用来决策,观星象、占面相,看宅邸阴阳风水,將来再谋財路的时候用得著。” 刘念安微微发出鼾声,然后揉了揉鼻子说:“我知道了师父,等閒下来有了时间,我一定学,就学奇门遁甲跟风水。” 罗善田:“师父……我,我感觉我……我先儘量把字都认全吧。” 次日清晨醒来,师徒三人站在屋外活动筋骨,杨猎户终於从村子外面回来了,身边还领著一个人。 这人大概四五十岁,身形显得瘦小,背驼得有点厉害,好像胸脯也向前突出,站在那里不停地咳嗽。 杨猎户向他们介绍此人:“我也不知道老人是不是他们家的,但感觉应该比较符合,因为他们家老太太已经被遗弃过两三次了。” 罗善田愤怒地向前一步,伸手揪住此人的衣服,险些把他给提了起来。 “我看你活得也不错,怎么就能干出这么畜生的事情,把自己老娘扔出去活活饿死呢!” “咳咳,我不是……我是……” 杨猎户嫌这人说话费劲,连忙上前一步替他介绍:“弄错了,遗弃的不是他的老娘,这是老人的曾孙。” 五十多岁的曾孙?刘念安和罗善田互相大眼瞪小眼,曾孙都五十多岁了,老人自己得多大岁数? “那也不能遗弃老人啊,双亲可还健在?” “咳咳,我爹娘早就没了,我也没有办法,我三个儿子只剩下一个,爹娘也走得早,我自己也……” 罗善田不好意思地捏了捏鼻子:“你曾祖母贵庚?” “有一百多了吧,我也记不太清。” 这岁数真的是牛,在当前这个生活条件下,竟然能扛过丁戊奇荒活下来。 传闻民间有一种说法,有些岁数活得特別大的老人是夺了儿孙的寿岁,他们的后代往往是重病缠身,或者短命早夭。 深挖科幻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第99章 灾荒 刚才站在旁边不说话的青虚突然问道:“这次你没有亲自背著老人丟上山,而是把她给了別人对吧?” 这大叔睁大眼睛满脸愕然惊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有活神仙吶,从来没见过面,却知道他做了什么。 “我……咳咳,对,对。” “那人长什么样子?” “咳咳,我也不知道,我看不清楚脸。” “那他说了什么?” “咳咳,他说我太奶奶洪福齐天,是人瑞,能赡养她那是子孙的福分,咳咳,他说如果我们不愿意赡养,他可以代为赡养。” 罗善田紧跟著问:“所以你就让他背走了?” “咳咳,那当然是背走了,我婆娘还说这人是傻子,天底下只有稀罕小孩的,哪有稀罕老人的,就说那人贩子,哪有人贩子拐带老人的,谁愿意买一个老人在家里当宝?” 刘念安靠近他低声问:“你还想见你太奶么?把她的尸骨收回祖坟里安葬?” “我就不见了哇,”大叔小心翼翼地看了三人的脸色,才又说道:“有个甚的祖坟,我爷死的时候只有一卷草蓆,轮到我爹直接倒路边让野狗给啃了。” 真的太惨了,惨到刘念安对他不赡养太奶的事情没有任何理由指责,毕竟他与要被赡养的人之间隔了两代,从感情上就已经疏远了太多。 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估计也坚持不了太久,如果他太奶没有被遗弃,他根本活不过她老人家。 刘念安想到这里,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元塞到这人手中,让他不禁受宠若惊,仰头激动地问道:“仙长这是……” “我能问得更细一点吗?” 大叔连忙把这枚银元塞到褂子里面的夹层中,脸上笑容灿烂:“你问吧,我保证一事不拉,连茅房怎么上的都能给你讲。” 刘念安摇摇头:“我不问茅房,我想问问前二十年饥荒的事儿,你太奶是怎么熬下去的?” “你说这啊,这事儿就玄乎多了,咳咳,记得那年灾荒初,田里不下雨小麦抽不上穗,家里有点余粮但不多,村里有经验的老人都已经开始慌了,开始想办法节省备荒。” “当时我爷就背著我太奶上山了,给她挖了个瓦罐窑能避风,又给留了半袋乾粮,说娘啊,不是儿不想养你,马上今年遭灾,很快就要吃不上饭了。你老人家吃完这点乾粮,就想办法送自己走吧,免得遭更大罪。咳咳。” 罗善田听得有点伤感,因为他娘也是灾荒那年死去的,那时候他还没有记忆。 “然后呢?” “然后我爷就下山了,一家人开始想办法节省,往粮食里面掺麦秆稻草等东西吃,结果吃了小半年就断顿了。咳咳!听说村里人都上山扒叶子,啃树皮,我爷就带著我们上山,你猜我们在山上看见谁了?” “嘿,看见我太奶奶了,她倒是活得好好的,身上都没有瘦下来。我爷就跪在我太奶奶面前说,娘,你几个月在山上吃啥了,儿实在是饿得不行了,你让我们也吃点吧。” “我太奶就把我们领到满山遍野的荆条枝面前,从上面拽了一把叶子塞进嘴里说,这半年我就吃这个。咳咳!我爷问,那荆条没叶子的时候吃啥,我太奶说,把荆条枝拽下来,放在石板上捣成碎沫沫也能吃。” “我爷吃了半株荆条树的叶子和花,当天晚上就捂著肚子活活疼死了。” “第二年山上的树皮都快被吃完了,村人也死差不多了,我们就下山准备逃荒,结果跑到南边的定襄县,结果那里比我们还惨,我们就只能返回来。当时听说整个北方都遭了灾,就连天子脚下的直隶省都饿死很多人。” “我娘当时在回来的路上饿死了,我奶奶也因为走不动,也栽沟里不动了。” 我太奶在地主家外面的柴棚里找到一箩筐玉茭棒棒,拿回家来在石臼里面捣碎,用这东西煮了树叶吃。” “结果我爹和我弟上茅坑屙不下来,活活给憋死了。我也屙不下来,肠子都脱了出去,结果我太奶给按了回去。” “嗨,哎,你们猜怎么著,我太奶也屙不下来,她坐在茅坑上面的瓮口上,硬是整整屙了一个晚上,疼得又叫爹又喊娘,又哭说活不下去了,结果第二天她的大肚子瘪了下去,比谁都屙得乾净。” 刘念安给大叔一银元,本意是歉疚补偿,让得到金钱的喜悦能够冲淡过往回忆的痛苦,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这位大叔在讲述整件事的时候,没有一丝的悲伤,就好像在閒諞平淡的日常。刘念安能看得出来,他没有隱藏和压抑情绪,那就是他的真实想法,当苦难已经融进日常和血液里的时候,那对他来说,就只是一种生存方式。 大叔这时才突然想起了此来的目的,连忙问道:“杨孩跟我说,师父们发现了我太奶奶的遗体,她怨气不散,还要化成厉鬼?” “呃,这个……” 刘念安只是想用恐嚇的方法,把跟老太太有关的人嚇过来,现在人是过来了,但是不存在厉鬼,甚至她自己已经真正意义上的不存在了。 这事有点整叉劈了。 罗善田又问他:“你真的不想见一见你的太奶奶了?” “见她做啥,她已经走了,我马上也会走,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到时候在地下见面就行了。” 他又很虔诚地对青虚他们说道:“大师,听说你们能通灵,见了我太奶能不能跟她说一声。她被人背走是我的错,不要祸害別人,她要恨我的话等我下去再跟我说道吧。” 刘念安想说你在下面也见不到你太奶了,但这么说似乎没有任何意义,这並不能增加或减少他的痛。 “行。” 大叔又问:“师父们还有其它事吗?没有事的话,我要趁著天色尚早,在西镇集市上买点东西。” 青虚恍惚地点点头:“请慢走,麻烦你跑这一趟。” “哎,这有啥,咱穷老百姓最不值钱的就是日头和腿脚,况且小仙师还赏了我一个银元,够我到粮店买半石麵粉了。” 青虚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不太好,现在这大叔一走,他表情就更凝重了。 刘念安在他身边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我们再去那个瓦罐坟一趟,路上我给你们详细说。” 刘念安预感到这一次去,恐怕要动老太太的尸骨,谁能想到给道士当徒弟还要干法医的活。 他跟杨猎户討了一个麻袋和木锹,又从口袋掏出一枚银元给他。 杨猎户连连推搡:“这怎么可以,你们是我家的恩人。” “哎,一码归一码哇,买你麻袋和木锹,这些东西碰了死者,就不好再用了。” “这绝对不行。”杨猎户表情太过坚决,刘念安也不好坚持。 三人穿过村子沿著山麓向北而去,青虚边走边讲解道:“有些修行者会把有异乎寻常福运的普通人称之为人魈,这种不寻常包括超长的生命力,往往伴隨著身边亲人不断去世,好像是她吸取了亲人的寿命。” 第100章 摄魂 “难道不是吗?”罗善田在旁边发出质疑声:“她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都早早死去,只剩下她还活著,分明就是把全家的寿命都集中她一个人身上了。” “那你就错了,只不过是在对比之下產生了这种错觉,她只是拥有某种特质,躲过了天道的注意力,这使得她拥有了极长的寿命。” 青虚顾左右向两人问道:“你们听说过彭祖的故事吗?彭祖活了八百八十岁,在故事中生死簿上记载他名字的那一角被无意中撕下並弯曲摺叠,导致他获得近乎无穷的寿命。” 罗善田跟著回答:“这故事我听过,阎王派阴差去寻找彭祖,阴差在河水里拿著煤炭搓洗说是要把炭给洗白,彭祖路过河边见到后,说我彭祖活了八百八,就没见过將黑炭洗白的事儿,结果当天晚上就被阴差夺了魂魄。” “没错,此事虽然只是民间传说,但在某些方面与现实暗合。有些人认为天道是不完美的,正是天道的缺漏造成了这些人魈。” “修士想要成仙,內外气缺一不可,內气需要自己炼,但外气虚无縹緲,求索不得。他们便將目光朝向了这些人魈,杀了他们既可以弥补天道的缺漏,也可以夺取人魈身上多余的气运,从而助他们成仙。” 刘念安问青虚:“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之为人魈?像老太太这样连饥荒都饿不死的长寿之人?” “一般来说,逆天道反常理,便有人魈的特徵,比如说恶贯满盈得善终,又如挥霍无度不思经营却家財日增。” 刘念安引申道:“我明白了,赌狗天天贏,抽大烟活到一百三,这也算吧。” 罗善田紧跟著问:“是不是还有天天逛窑子,却越来越龙精虎猛、越来越年轻的。” 青虚:“……” 刘念安鄙夷地看著罗善田,立刻走到了青虚的左边,就好像说我要跟这东西划清界限。 师徒三人来到了那瓦罐坟前,刘念安虽然对这具尸体產生了心理阴影,但依然要捏著鼻子,將干砌的砖头揭开。 等他掀开砖头的瞬间便愣住了,里面的尸体已经完成了白骨化,那些食腐的甲虫和蛆也都已经消失无踪。 这才过去几天啊,腐烂的过程却加速了,从坐姿来看,確实是那天的那具尸体。 青虚看到这种反常情况也无法解释,只是说道:“先把她的遗骸给收敛起来,我们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 两人飞快地拆掉券顶的砖,把整个墓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两人提著麻袋下到墓中,由於没有手套,只能用布垫在手里,一块块地捡拾老太太的遗骨,扔进了麻袋中。 当刘念安捡起颅骨时,突然低头发现颅骨的前额眉心处扎进了一颗钉子。 这个地方被叫做明堂宫,书上记载是人死后灵魂出窍的地方, 他连忙將颅骨递给青虚:“师父,你看看。” 青虚激动地点点头,就像是理论研究者突然触碰到了现实:“果然如此啊,先用钉子封住死者的明堂,导致她魂魄无法渡出,然后用秘术杀死她,这样她的天魂都无法离开,直至被湮灭。” 他跟罗善田將骨头全部装进了麻袋里,清理了地面上的污跡,才发现灰尘和污血的覆盖下,还有深红色的条纹痕跡。 这条纹一眼看上去就是树脂和硃砂的混合物,道士可太熟悉这些东西了,从上面的图案来看,应该是某种道家法阵。 刘念安从阵纹上看到了北斗七星的排列,低头说道:“北斗乃是天魂之归所,那么这阵应该是和魂魄有关了,这是一个摄魂阵?” 作者夜怀空携《灵异:诡仙怪谈》在等你。 青虚捋须欣慰地点点头:“看来你的书没有白看,不过各宗对於摄魂阵的画法各有不同,都是不传之秘,这好像是茅山派的画法,为师也不太清楚。” “你俩好好记下来,回去认真揣摩,说不定將来有用。” 刘念安心说未必有用,这摄魂阵是对人使用的,可我要对付的东西不是人。即便我將来要对付人,用洋枪就足够了,何须要用这种东西? 他虽然这样想,但眼睛还是细细地盯著上面的纹路。 这画法看上去毫无规律,就像是隨意的涂鸦,但里面包含著许多个道教符號,又带著强烈的个人特色,就像某些书法大家的防偽笔体。 这也算是一种保护智慧財產权的手段了。 青虚用剑鞘敲了敲地面,感觉像是一种硬土层,但下面好像是空的。 他提起剑鞘猛地向下一戳,便轻鬆地穿透了地面。 刘念安拿起木锹往下铲,挖掘出一个地下的空洞,但这个空洞太过狭窄,仿佛是某种小型动物的藏身之所。 “狐狸洞,还是獾洞?” 青虚低著头往洞里看去,发现了它通往的方向,应该就在靠近孙家坟的位置。 刘念安从墓里爬起来,按照那空洞的走向,一步步地往前走,然后寻找可能的洞穴。 孙家坟塌陷的地方没有孔洞,再往左偏个七八米,通往了土崖半壁,崖壁上倒掛著一棵松树,洞穴就藏在树根的下方处。 师徒三人望著那洞穴,百思不得其解,恰好就通往瓦罐坟下面,该不会是个巧合吧。 但如果不是巧合,<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是不可能在这样的洞穴里钻来钻去的,毕竟它只能容下獾这样的体型通过,人一旦在里面被卡住,简直比幽闭恐惧症还恐怖。 罗善田又开始发散思维:“我知道了,这肯定是一只狐狸修成了人形,他也想要学人成仙,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一个杀五魈成仙的办法,故而开始谋划仿效。” 这么想来確实让刘念安感到恐怖,一只狐狸开始杀人魈成仙,那它至少得修炼到妲己哪个级別了吧,才能够隱去狐臭,在街头巷尾细细寻访打听,才能藉此分辨哪些人拥有人魈的特徵。 青虚自己也不敢確定,只是悠悠地说道:“如果是一只狐狸倒还好了,我们可以靠很多特徵找到它,但就怕不是,对方要是以一个人隱藏在人群之中,我们就真如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出了稀稀疏疏的人声,那是脚步声和身体擦过树叶的混合。 在这样人跡罕至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人声,就是一种难以预测的危险。 刘念安立刻从身后拿出了步枪,先拉栓上膛。 不管对方是谁,在没有成仙之前,一律当作碳基生物对待。 青虚手扶著他肩膀低声说:“我们躲起来,看看他们是谁,到底在做什么?” 三人躲到了山上的灌木丛后面,从高处透过树叶的缝隙观察。 刘念安看见了一个披著斗篷的人影领著四五个人来到了孙家坟的坑前,他敏锐地听得出来,有一人是郝府大管家钱大通的声音。 那个披斗篷的身影,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想不起来了。 “黄仙姑,你认为那尸鹤躲藏的地方就在这孙家坟么?” 海量科幻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第101章 阳尸镇墓(求推荐票) 这位黄仙姑说话声音很低沉,刘念安他们所在的位置根本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但从钱管家对答的话语中得知,他们要对孙家的墓动什么手脚,將这尸鹤镇死在下面。 黄仙姑,姓黄,他现在明白为什么看到这个身影很熟悉了——他曾经在丹水的河滩对面见过她的背影。 他认为这是个时机,冒险將黄禪玉拿住,就能从她嘴里问出关於黄禪道的所有秘密,从而找到对付他的办法,至少能加快他们报仇的步伐。 刘念安从背后摸出了步枪,感觉不合適,万一瞄不准把人给打死了,她不就带著秘密到阴间去了? 青虚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枪管:“別衝动,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没动,就是想看看枪管是不是灌进了土。” 他低头装模作样扫了一眼枪管,重新背回到肩膀上,继续透过树叶缝隙观察对面。 黄禪玉手持罗盘绕著坟开始踏步,选到一个点位便双脚並立,等待郝府的下人在上面挖土。 她一共选择了四个点位,方位並非正位,应该是按照坟中主墓室的棺材方位掩埋镇物,將地气由阴转阳,彻底镇杀怨灵。 郝府家丁们不知道从哪里抬了块大石,四个人用扁担套著绳索上肩,沉得脚步都直打颤。 他们將石头滚落填进了塌陷的坑中,用它堵住了墓道口,然后挥锹填土。 刘念安心中为那两个童男女的怨灵默哀,她们没有做错什么,应该被渡化而非这样粗暴地镇杀。 他对黄禪玉的动机感到疑惑,她为什么要帮助郝家,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难道说单纯就是为了跟我们作对? 如果她对道光十五年那场先天归一教起义事件知情的话,就应该知道郝家是她家祖上的仇人,她怎么可能帮自己的仇家? 刘念安扭头望向青虚,低声问道:“师父,她这办法管用吗?” 青虚点了点头:“一般来说很管用,先用重物將墓道口填住,再用雷击木或者青铜人按照阵法方位埋入地下,最长半年,最短三个月,这附身尸鹤的童男女怨灵必然魂飞魄散。” “怨灵一旦消失,尸鹤没有了灵体驱策,它也就只是一具鹤尸而已。” 郝家家丁们开始在孙家坟的封土堆上挖坑,他们用的工具竟然是……洛阳铲,这是要挖多深啊,难道要直达墓砖上方? 钱管家挥了挥手喊道:“把东西抬上来。” 刘念安看到他们抬上来的东西,瞬间瞪大了眼睛,竟然是四具尸体。 这四具尸体均以金漆涂面,衣衫襤褸,是城里乡间到处可见的乞丐。 罗善田在旁边低声嘀咕:“他们用这尸体干啥?” 站在坟头上的黄禪玉突然朝他们这边看来,两人迅速低下头去。 她看见他们了?不应该啊,以他们躲藏的位置和距离,再好的视线也不可能无意看到。 青虚皱起眉头沉声说:“真畜生,竟然用阳尸镇墓?” “邪人净出邪招,这几个乞丐衣不蔽体却能够从寒冬熬过来,比我们常见的黑狗阳气还重,把他们倒栽在封土堆里面,不但能镇尸鹤,连墓主人都镇了。” “这一招见效奇快,用不了几个月半年,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怨灵消散,尸鹤身死。但是……” “但是什么?”罗善田正在好奇这么做有什么副作用。 “但是他们杀人了。平时这些乞丐在大街上自生自灭,冻死饿死没有人管,但你要是把他们杀死,只要有人去报官,那就是人命官司。” “而且,孙家这是没有后人了吗?在人家的坟头上倒栽尸体,这不比挖绝户坟更可恨?” 刘念安看到他们抬出尸体的时候,早就琢磨出味来了,这才符合他们黄家的风格,这才是她报仇的办法。 他们郝家的要求是干掉尸鹤,至於怎么干掉的不重要,如果换成一般的地主,黄禪玉提出这个方法他们也不敢应。 但是郝孝文就不一样了,他仗著自己是旗人,祖上有功勋,就敢做这种事情。 从那天他们在郝府上跟郝孝文对话就能感觉出来,这傢伙底子就漠视生命,视人命如草芥。 对他来说这些乞丐迟早是要死的,与其饿殍在街上,倒不如让他们郝家倒栽在坟里面,这样还能给他们家做贡献。 神人的逻辑就是这么顺畅自然,黄禪玉献上这种阴毒的办法可以算是对症下药了。 那边坟头上郝家的家丁们用洛阳铲已经挖出了四个深坑,他们把用麻绳綑扎好的尸体让黄禪玉贴上符咒,然后头朝下栽进了坑里,最后用土填好。 道家说阳气在人体內是往头部上升的,將尸体倒栽进坟里面,可以让阳气加速进入土层。 “黄仙姑,这样是不是就成了?” 站在坟头上的黄禪玉点了点头,她全程没怎么说话。 钱管家叉著腰喊话:“做事情仔细些!把上面的浮土给整一整,把干土给洒过来,不要让人看出来动过土。” 有家丁发牢骚道:“这荒山野岭的,谁来这种地方。” “让你弄你弄就行了,废什么话!还有这坑里,把土修得平滑一点,不要把石头露出来!” “弄好了没有,弄好了就走!” “走了,走了!” 黄禪玉在走之前,朝著林子这边深深地凝望了一眼,但她整个脸都遮挡在斗篷下面,让人弄不清她的注视方向。 刘念安心中有疑竇,她是不是能够感知到自己,不然为什么频频往这边看呢? 他从身后的包袱里掏出黄禪道的雕像,发现它没有发光,但也不確定她是否感应到了这个。 如果她感应到了他们在这边,就应该提醒郝家人,以免他们破坏她的计划。 但是也不对,她的计划是骗郝家人杀人镇墓,现在她目的已经达到了,就算他们现在去提醒郝孝文,已经改变不了结果。 可他刘念安为什么要去提醒郝孝文呢?这样的人就配得到这样的结局,他不是没有过机会,明明可以用温和的办法去取得冤魂的谅解,至少不会被抄家问斩。 罗善田从灌木后面站起来问:“我们要不要去报官?” “应该用不著我们报官,”刘念安扶著他的肩膀说:“这个黄禪玉要报仇,应该早就有后手安排。” 刘念安猛然想到,如果黄禪玉要报仇,她要对付的下一个目標,应该就是他们了。 这样反倒更好,大家双向奔赴,那就看谁的本事更强,谁的命更硬一些。 他会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每天得抽出些时间来好好研究一下符咒,仅靠红缨枪等外物是不够的。 身旁的罗善田似乎有些不对劲,他站起来看向坟头方向,口中喃喃说道:“好可怜,好惨,不行,我得去救它们。” 刘念安跟著他的话说道:“那四个乞丐是挺惨的,不过,他们早已经死了,你怎么救?” 罗善田急切地拽著胸口衣衫说:“我说的是那两个童男女。” 第102章 认人作父 夜怀空笔下的世界,尽在《灵异:诡仙怪谈》。 “哎,那两个童子?你看见什么了?” 罗善田揪著自己的衣襟说道:“它们抓住自己的胸脯跟我说,它们好难受好热,我得去救它们。” 往坟里面栽尸体见效这么快吗?这样来看用不了七七四十九天,这俩小鬼就得完蛋,看来罗善田这傢伙特別能跟鬼共情啊。 青虚点点头说道:“能救,我们下去弄吧。” 师徒三人来到了瓦罐坟前,把藏在里面的木锹取了出来,又来到孙家坟的大坑里,轮流往上面清土。 很快那大石头便露了出来,两人合力將大石头挪开,露出了墓道的出口。 那尸鹤就站在洞口的位置,扇动著翅膀发出淒凉的叫声,看到刘念安他们蹲在墓道口,又摇摇晃晃不肯出来。 刘念安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天黑也不差多长时间,这只尸鹤畏光,两个小鬼虽然与尸鹤是一体,但它们又有各自的畏惧。 等到夜幕降临之后,尸鹤在月光下抖动著它的黑色的翅膀,月光流泻在上面,呈现出另外一种斑斕色泽。 如果不去看它翅膀下面那一团团紫葡萄般的肉瘤,这个姿態还是非常美的。 两个童男女並排坐在土坑前的大石头上,小腿悬在空中不停地摆动著。 刘念安一接近它们,小鬼那紫漆脸上就会流露出恐惧神色,反倒是罗善田靠近它们时,它们就会放鬆下来,身体也一摇一晃。 罗善田对刘念安挥挥手:“你身上有煞气,距离它们远一点。” “那你告诉它们,不要再去郝家冒险了,姓黄的那个婆娘厉害的很,一旦让她看到你们,估计这点阴魂就不保了。” “这话还用你来教?” 罗善田蹲在两小鬼面前,连比划带解释,但它们十分坚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执意不肯放弃报仇。 青虚走上前来,蹲在两鬼面前说道:“你们的想法不是让它们郝家变成穷鬼吗?这太小儿科了,有个女的,上岁数婆娘!比你们那点心思狠多了,她骗郝家杀了四个人,就栽在这土里。” “他们家会吃人命官司,估计得被抄家,还要被杀头。” 两个小鬼听懂了,但它们又指了指罗善田,表示它们想跟著他。 青虚转过身来对罗善田说:“它们想给你当儿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罗善田连连摆手:“这怎么可以,我是人啊,怎么能收两个鬼当儿子!” 但在青虚的眼色示意下,两个童男女已经从石头上跳下来,对著罗善田连著磕了三个响头。 “等等,先別磕,我没答应你们。”罗善田弯下腰要扶起它们,但手扶到的就只是空气而已。 青虚双手抱胸道:“先別急著拒绝,两个小鬼虽然怨气消散了不少,但它们与天魂间隔时间太久了,很难进入轮迴,不如就暂时隨在你身边,等你將来学会作法沟通北斗渡亡者的时候,再送它们去轮迴。” “这对你也有好处,別人养儿防老,你养儿防身,你生而为人做不到的事情,它们轻易就能做到。” 刘念坐在一旁乐得看戏,没想到罗善田才区区二十三岁,就已经有儿有女,差点忘了,他身上还背著一个鬼新娘呢。 在鬼新娘不愿意现身的情况下,他决定开阴眼看看。 引肾水注泥丸,化金液注双目,说白了就是炼精气强神。 只是隨意一调动,他就看见了罗善田身上的鬼新娘,她用左手掀开了红盖头,露出了青金色的脸庞,露齿一笑便是满口獠牙,右手还对著两个小鬼招了招,两个紫面小鬼微笑著还以挥手。 这场面还挺温馨的怎么回事?除了当事人罗善田跟它们看起来格格不入。 “等等,你们在跟谁挥手?”罗善田感觉后脑勺凉了一下,发现自己快变成外人了。 罗善田低头看见了那只尸鹤:“那这只尸鹤呢?” 尸鹤摇摇晃晃地朝刘念安走来,伸长了脖颈顶著头上的红肉瘤在他衣服上蹭来蹭去。 刘念安一想到它啄食了那么多尸体的肉,心里就直犯噁心。 “扁毛畜生,你离我远点。” 青虚捋须点了点头说道:“尸喜煞,鬼喜阴,你们也算是各得其所,只是为师跟你们出来一趟,什么也没有捞著啊。” 刘念安连忙说道:“放心吧师父,你是招財属性,你喜欢钱,钱也喜欢你。这次出来虽然没有赚到郝家的钱,但我们一定能在代州接到轻鬆挣钱的活,帮你把两个小黄鱼的损失赚回来。” 刘念安低头盯著这鹤问:“不是说它没有灵体驱策,很快就会变回一具尸体吗?” 青虚盯著刘念安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自己不就是灵体吗?” 他又辩解说:“这尸鹤怕光,我没办法带著它走。” 罗揶揄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满山遍野都是荆条,趁著现在天黑砍一些回来,把它编织成笼子,然后用一块布给它盖上,白天能遮挡阳光,还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两个童男女已经站在了罗善田身边,一左一右就像是两个善財童子。 “提笼架鸟那是旗人子弟才干的事情,我一个汉人后生,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刘念安说罢便感觉奇怪,这句话不是他的风格,他怎么能脱口而出呢。 他隨即笑著摇摇头,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尸鹤在他面前发出咕咕的声音,他低头看著它说:“咱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等著啊,我上山给你砍荆条编笼子去。” 尸鹤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扑扇著翅膀蹭在了他的腿上,发出了低沉的鸣叫声,听起来很难受,就像是它喉咙里被刀片划破了一般。 它可能是中了太多尸毒,导致现在鸦不像鸦,鹤不像鹤。 刘念安把红缨枪头和刺刀都扔在脚下,挑捡了一下,感觉还是刺刀锋利,便提著马灯闯进山林砍荆条。 罗善田在坟头点起篝火,对著他背后喊道:“要不要我帮你一起砍?” “不用了,你照顾好你两个鬼儿子吧。” 荆条这种灌木取材方便,且非常有韧性,適合编制箩筐等物品,过去农村常见的各种箩筐簸箩都是用它编织成的。 他把马灯悬掛在腰间,提著刺刀寻找合適粗细的荆条进行砍伐,这些枝条水分很大韧性很足,往往需要两下才能砍断。 尸鹤扑扇著翅膀在他的头顶上盘旋,红色的顶冠就像在空中闪烁的信號。 夜色漆黑,在山顶的某棵大树上,一个瘦长的人影半弓著身体踩著树冠,其姿態宛如一只山魈,隨著山风摇晃枝头,身体也隨著枝头摆动。 他睁开了眼睛,眼窝深得像一个水潭,抽动著鼻翼嗅了嗅。 “来了,好重的煞气!这畜生是不是宰杀过什么凶灵?” 第103章 山魈夜袭 刘念安儘量以扇形的方式左右搜寻荆条灌木,这样与山下的坟头就保持一样的直线距离,回去的时候也能够近点。 不知何时山风已经停止,周围泛起了一股子凉意,他回头望向山下的篝火,那火堆好像变得微弱了起来。 他暗自嘀咕这罗善田也太懒了,多捡点柴把火弄得旺点不好吗。 这时腰间的红缨枪突然开始发烫,这让他產生了警惕,通常枪头温度变化剧烈,周围就一定有灵体活动。 他回头再看那篝火,已经变成了黄豆大小,跳动的火苗呈现出幽绿色。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没有一丝虫鸣,这样的反常让他预感到危险正在逼近。 刘念安左手拿著红缨枪头,右手拿著刺刀,缓缓背朝向一棵大树,他面前灯光照拂下的荆条灌木丛仿佛活了一般,它们开始像水中的长条虫弯曲摆动著枝条。 他当然不认为是这枝条有问题,再有问题也不会从植物变成生物,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展开了幻境。 头顶上突然传来咔嚓的脆响声,他猛地仰头去看,一条条蛇的躯体扭动交织著,组成了密密匝匝的蛇网,正在迅速下坠。 “我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刘念安做出了判断,不去管这密集的蛇网,迅速转身朝著后方挥动双刃砍了出去。 只听见叮地一声脆响,兵刃和那东西手中的武器撞击在一起,那身影像猴子一样猛地向后跳,落在枝头上发出了低沉渗人的怪叫声。 紧接著树枝劈里啪啦落在了他后背上,只是造成了些许轻微擦伤,並没有什么蛇躯缠绕撕咬。 果然是幻觉! 这东西和黄顺所製造的幻觉完全不同,黄顺是完全製造了一个梦境,而这玩意儿却是在潜移默化地改变周遭环境。 如果刚才自己因为害怕蛇落在身上,嚇得不管不顾地后退,就会被它从背后刺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妖精?山魈?” 对面的怪物呲牙发出嘿哈声,准备发动下一次进攻。 刘念安连忙收回腰间刺刀,从怀里掏出两张镇邪符,左手拿著红缨枪头,右手拿著符纸,这是对付灵异物种的打法。 他留意自己的周遭,身上掛的马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他的移动也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探索。 这怪物夜间应该能够视物,周遭漆黑的树丛却成为对方躲避的良好场所,眼下跟它对著耗是自己吃亏。 罗善田的鬼新娘手爪拥有夜视能力,但现在他不在身边,应该赶快呼叫外援,他扭头望向山下,篝火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应该是被这怪物封闭在了幻境空间里,否则自己刚才喊出的声音,师父和罗善田早就该听见了。 这怪物猛地朝他扑了过来,刘念安迅速向左躲闪,枪头绽放出一缕红光,右手中的符籙迅速朝对方拍去。 怪物挥动锋利的指爪在他手臂上划了三道,刘念安顿时感觉火辣辣的疼。 但他拼出这些伤痕,也是为了把这符籙贴对方身上。 他做到了。 但符籙仍然是符籙,它贴在山魈的腰胯上,对方根本不屑於撕掉它。 但为什么不起作用?这怪物依然在树丛中飞窜,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怪物倒掛在一棵树干上,口中发出了长啸声,刘念安眼前的灌木枝杈再次发生变化,他猛一看像红色的珊瑚,再一看像是某种多足动物,一条条的蜈蚣挡在了他面前。 这怪物所幻化的东西都是人潜意识里所恐惧的。他只要无视这些幻觉,就不会被它的进攻所趁虚而入。 独家!夜怀空专访及《灵异:诡仙怪谈》创作幕后,仅限。 刘念安对著这些蜈蚣腿一样枝条迎了上去,擦在脸上身上都是树枝的感觉,並没有什么毛茸茸的触角让人脊背发凉。 看来这怪物道行並不深,並不能影响他的触觉。 现在畏手畏脚可不行,应该贴上身去跟它拼,毕竟有伟人曾经说过,神鬼像弹簧,你弱他就强。 虽然我现在的底子並不强,但我得让怪物觉得我很强。 他手中扬起红缨枪,脚下大跨著步,朝著那怪物所在的树飞扑而来。 山魈站在树上发出轻咦声,表示实在不能理解,一般人在深夜深山老林里,遇到他这种鬼怪袭击,想的是如何寻找生路逃脱,哪有像这种二百五迎面上来乾的。 他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份认知失调了,感觉自己不是凡人?还是把自己当作钟馗了。 他的迷障对这个凡夫不起作用?是不是施法不够强? 山魈口中突然念起了咒语,它似乎加大了创造幻境的功率。 刘念安面前的灌木树丛再次发生了变化,它们像极了蝎子的倒鉤,又形似毒蛇长满枝头,一个个吐出信子朝著他咬来。 这些东西都散发出腥臭的味道,当他用刺刀斩上去的时候,还会飞溅出褐红色的血液。 “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山魈见幻觉无效,从树上飞窜了下来,脚下踩著枝叶朝刘念安挥动双爪。 这东西的脸不断变换著,口器外翻连嘴唇都有好几层,青黄色的脸两侧长满了绒毛,挥出了比腿还长的手臂,锋利的爪子伴隨著呼呼风声迎面而来。 刘念安挥动红缨枪对冲了上去,在这东西即將袭来的时候猛地下蹲,对著露出的肋下砍了过去。 他吃了猛力向后倒去,掉进了草丛中,左肩生疼仿佛脱臼了一般,感觉有鲜血在往外流淌。 身下的这些草在蠕动著,仿佛毒蛇在他的身上攀爬,还有些不可名状之物正在舔舐他的血液。 马灯在摔倒的过程中撞碎了,灯油流淌在地上燃烧了起来,火焰烧灼著这些蛇躯,使得它们挣扎扭动,发出嘶嚎声快速萎缩成一堆干灰。 刘念安痛得立刻从草丛中跳了起来,把红缨枪头对著火焰亮出来,看到上面沾著浓稠的红色血跡。 “是血!” 这东西能流血,就能被杀死。 他全然不顾自己血流得更多,回头望去看到那东西又站在了一棵树上。 刘念安现在又希望有外援了,山魈释放出的幻境隔绝了他和外界,师父青虚和罗善田不可能前来支援。 但是尸鹤呢,这扁毛畜生不是一直在空中盘旋吗?它为什么不来支援? 格老子的,我为了给你做笼子都受了这么多伤,你就不能给我亮个相表示表示? 他朝著天空望去,四处寻找尸鹤头顶上標誌性的红色肉瘤,却发现它似乎不在这个范围內。 那山魈再次跳下了树冠,像猴子似的飞跳到了另一颗树上。 漆黑夜空中一个红色的小点闪现,突然就听见那山魈发出了人的叫声:“哎哟,我擦,什么畜生!” 尸鹤髮出了一声浑浊惨叫,好像是被打伤了身体,费力地扑闪著翅膀往远处飞去。 刘念安放鬆地笑了起来,內心中潜藏的压抑和恐惧一扫而光。 原来是个人! 此人费尽心机所营造的诡异气氛一被打破,幻象也隨之消失,在燃烧的熊熊火光中,他看到对方顶著一个亮錚錚的光头。 他把红缨枪头插到了背后,从身后解下了老套筒步枪,並將刺刀装在了上面。 “明明是个大活人,非要装畜生,今天我就送你去转生畜生道。” 第104章 见面 对面那人显然不愿意放弃自己辛苦打造的诡异氛围,他製造的幻觉迷障也是靠这个支撑的,如果刘念安不相信他是鬼怪,那他即使施术,幻术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这叫做要相信相信的力量。 於是他发扬了口技艺人的传统,发出生涩的发音,听起来就好像修炼成精的妖怪刚学会说人话。 “吾修炼……五百载,终於在几日前消除口中横骨,开始能发人言,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闯入我的领地,必死无疑。” 刘念安没有听他废话,开始环绕著他发出声音的地方点火,隨著火焰升腾起来,他看见了对方站立的位置,就在大树的树冠上。 因为高低的视觉差,他看不见对方,刘念安便发足往山上跑去。 “想跑……嘿嘿嘿,在本山大王的迷障中,你永远跑不出去,还不乖乖下来受死。” 刘念安跳上一块石头,借著火光的掩映端起了步枪,瞄准那站在树冠上的人影,快速扣动了扳机。 那人惊觉枪声后,猛地一闪身避过要害,子弹击中了肩窝位置,踉蹌地险些从树上掉落下来。 “喔呀!洋枪!” “还能认识是洋枪,你是个什么山魈。” 刘念安快速拉动枪栓,准备再次瞄准射击,但那人已经贴著树干滑了下来,凭藉轻身优势踩著灌木快速往远处逃遁。 这人一边逃跑一边骂:“黄禪玉,我<i class=“icon icon-unie006“></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奶奶个腿。”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出妄言。” 他逃出五六里地后,才在一棵大树下驻足,拽开衣襟去看肩头上的伤口,鲜血沿著弹孔向下流淌,子弹应该是卡在了骨头上。 这人正是袖珍寺庙隱芥寺的住持隱觉,他长喘了一口气庆幸:“差点把我的仙基给打坏了,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煞气跟殭尸一样重,还会使洋枪。” “不是道士吗?道士为什么要用洋枪?” “若不是刚才有飞僵在后面袭击,贫僧早已经得手了。” “飞僵?那玩意儿本就是个鸟吧,鸟怎么能变成殭尸?” 太多的疑点在他的头脑里縈绕,根本闹不明白,怪不得总有人说什么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世界变化太快了,我才闭关了几个月,道士们已经与时俱进到了这个地步? 他必须得回去养伤了,等过段时间再出来,实在不行就谢绝了黄禪玉,贫僧寧愿浪费些时间自己找人魈。 …… 山上迷障已破,青虚和罗善田突然看见了山头上的起火点,慌忙跑上山去救火。 “哎呀,上山砍个荆条,怎么把山给点著了!赶紧灭火吧!” 青虚奔上山后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是返魂香和曼陀罗混合在一起的香味,这两种植物的粉末被人吸进鼻腔,就能够使其產生幻觉。 有人在这山上布置了迷障! 他连忙大声喊叫:“显水!显水!” 罗善田也跟在他身后喊:“显水!你小子没事干了是吧,为啥子要点火!” 他们恍惚间看见一个光膀子的背影,脱了衣服正在拍打灭火,精壮的背后肌肉上全是伤痕。 他们顾不上向刘念安询问,也迅速脱下衣服拍打起火的灌木。 幸好这个晚上並没有风,火焰蔓延的速度不快,他们很快將几个起火点给扑灭掉。 刘念安在火焰的炙烤下神情恍惚,仿佛自己正在被抽离,眩晕得感觉视线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青虚跟在他身后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回头看向青虚,迷瞪地说道:“师父,这事儿待会再跟你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跟隨夜怀空的笔触,在上共赴《灵异:诡仙怪谈》的冒险。那你下山吧。” 刘念安没有下山,反而继续往山头上走去,重新掛在腰间的红缨枪已经灼热到发烫。 然而他很快便感觉不到了它的温度,因为他的视觉正在继续上飘。 不对,他是在坠落,正在往天幕坠落,地面上的灌木丛正在远离,高耸的树冠也在远离,而背后苍茫天幕上掛著的星辰正在向他接近。 他正在掉落出这个世界吗?连红缨枪也无法阻止?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自己脱离了太爷爷的身体。 一声鹤鸣突然在他背后响起,他好像是被尸鹤给托住了,又缓缓重新落在了地面上。 但从视角上来看,他不是站在尸鹤身上,而是站在它身旁,它正在单腿直立,肆意地抖动著翅膀。 太爷爷刘显水站在地面上,朝他投来精深的目光,冷声问道:“你是谁?” 红缨枪正在发烫,他的时间快不够用了。 “我就是你啊,我是住在你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刘念安明显看见太爷爷臂膀上竖起了汗毛,他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眼窝里充满了恐惧。 “別害怕,我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帮你报仇,替巧儿报仇。” 刘显水惊惧地问:“巧儿怎么了?” 青虚和罗善田站在山下不远处,面带忧虑地守著山上的刘显水。 “他怎么自己跟自己说话?是不是刚才被什么猛兽袭击打坏脑子了?”罗善田问师父。 青虚摇摇头说道:“刚刚有人在山上布置迷障创造幻境,刘显水吸收了太多的药粉,导致他整个人產生了癔症。” “那该怎么办?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要不要我上去守著他,他不会想不开干什么傻事吧?” “不要去打扰他,等药粉的药性消失以后,他自己就会恢復的。” 两人目光炯炯地望著刘显水,看著他滔滔不绝地盯著前方说话,就好像他面前站著个人似的。 但在青虚的眼里,他面前確实站著一个人。 刘念安心生疑竇:“你难道不知道这段时间的记忆?这就有点奇怪了,巧儿被地主刘昭德带上了山,让先天归一教的教主给害死了。” “先天教?什么时候……为什么……” 刘显水手中的红缨枪已经越发通红,枪上面已经逐渐渗透出红光。 刘念安知道时间不多了,立刻加快了语速:“你的身体太疲惫了,负荷不了我们两个人,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消失一段时间。”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还会回来的,太多的事情你不知道,那就装失忆好了,然后去问罗善田,他会告诉你这些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要提防,有人躲在暗处刺杀你们……” 枪头上汹涌的红光喷薄而出,將他整个笼罩在了其中。 “什么,谁刺杀我……说清楚!” …… 刘念安从电脑桌上趴起来,恍惚地睁开了眼睛,眼前还是自己熟悉的房间,外面主臥室里传来刘秉信连续的咳嗽声。 他连忙跑到主臥一看,刘秉信正探著身子爬著床沿,想从床底下够尿壶。 “爸,你別动,我来拿。” 他拿起尿壶递给刘秉信,父亲侧了侧身子把裤子解开。 等他小便完后,刘念安接过尿壶走到卫生间倒掉,又在水管上冲洗了一下,才又拿到了主臥室。 “你有什么不方便就叫我,不要自己动,我到房间去了。” 刘秉信百无聊赖地点了点头,一个成年人整天躺在床上,那种感觉很难受。 刘念安回到房间,坐在电脑桌前拿起红缨枪头,现在他已经知道原理,便不在现代浪费太多时间了,儘快找到一只邪祟干掉,给这红缨枪充能,才能够回到太爷爷身上。 第105章 寻灵异 作者夜怀空亲推:希望您在享受《灵异:诡仙怪谈》的故事。 刘念安坐在路边小饭店靠门口的桌子旁,手中捏著一颗蒜头,张开深渊巨口一口口地吸溜著麵条。 “老板,给我再弄一份,別忘了放两头蒜。” 他来到店面柜檯前顺了个打火机,用手机在上面扫码付款。 “来了,拉麵一份,给你装盒里了。” 他从老板手里接过塑胶袋,戴上黄头盔,骑著电动车回到家中给父亲送饭。 刘秉信用筷子拨著面,刘念安坐在床头给他剥大蒜。 “刺溜,吧唧,吧唧,咔嚓。” “你最近出去跑单太频繁了,別太拼了注意身体。” “知道了,”他现在才不在意跑单这点钱,之所以每天出去,就是为了打听什么地方有凶宅,什么地方发生了怪事。 “你慢慢吃,垃圾桶就放在床边,吃完扔进去就行,我一会儿过来收拾。” 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在龙城本地吧里寻找有没有灵异事件的帖子,毕竟不想跑得太远,欺负一下本地鬼得了,跑到外地去不是抢別人的生意吗? 有位叫做梦辰的吧友在吧里分享了他在迎泽公园遇到的灵异事件,他决定点进去看看,谁知这位网友发的是一大段的长帖,连断句都没有断明白,根本没有看下去的欲望。 刘念安因为有所需求,所以便耐心地看下去。 发帖的梦辰某天跟朋友出去喝酒,当时他是步行去的,喝完酒之后已经晚上十一点多。朋友问要不要打个车送他回去,但梦辰喝了酒之后兴致挺高,非要步行回家在路上散散酒劲。 他当时吃饭的饭店距离迎泽公园不算远,往回走的时候正好路过附近,索性就决定绕点远路进里面散散步,就当是为了消化酒食。 当他借著路灯的光走到七孔桥附近时,发现前方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他当时心里还疑惑,又不是过年过节的,大晚上的怎么这么多人。 他从人群里挤过去,感觉像撞到了空气,前胸后背有种阴冷的感觉,他看这些人的脸,发现他们双眼瞪直不动,脸色发青。 梦辰嚇得当时冷汗都出来了,连忙快步跑到了拱桥上,从桥栏望向水面,却发现有好几个人头从水里飘出来,她们的湿头髮贴在脸上,抬头望著他。 他当时都快要哭了,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快步从迎泽公园的步道上跑出来,回到家便得了重感冒,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才好利索。梦辰说他自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晚上去迎泽公园附近玩了。 下面有吧友问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梦辰在下面跟帖回答,说是记不清了,好像是去年的八月多。 “你不会是恰巧中元节去的吧,盂兰盆节是鬼节,这些亡者是要到地面上来透气的。” “再有两天就中元节了,胆大的朋友可以深夜去迎泽公园验证一下,看看到底有没有吧友说的群鬼。” 下面有很多人的跟帖上发著害怕瑟瑟发抖的表情包。 刘念安倒是不怕这个,但他干什么去?就算真的碰到这些鬼魂,难道要掏出红缨枪头隨机刺杀一只吗? 他还没有忘记青虚给他的告诫,这把红缨枪很容易变成邪器,他自己要节制使用,那些集体出现在公园深处的鬼魂並未主动伤害任何人,也不应该受到伤害。 他又转战到別的帖子下面观看,有人提问为什么龙城发生的灵异事件这么少,比起南京、重庆、香港等地要少得多,有人回答说是人口少,所以基数就小。 但有一位掛著道士头像的吧友却说,龙城古称晋阳,是太行山和吕梁山的龙脉交匯之地,地底阳气太盛,故而不太常见灵异事件,可一旦出现就必然是凶邪,一般的小鬼根本受不住这里的地气。 刘念安心想这个说法確有一定道理,那我是不是应该去外面试试? 就在这个时候,康文清用手机卫星给他发来了信息。 “刘兄弟,你是不是急用钱?要是用钱的话我可以借你一笔钱,不需要利息。” 刘念安立刻回復他:“康哥,我不急著用钱。” “你让我帮你打听有没有什么有钱人需要镇邪的,这种事情哪是轻易能碰到的,像你们这种……你们还需要主动出去找活吗?” 刘念安感觉有点难绷,好消息是他把自己当作专业人士了,坏消息是这一行通常是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 他哪能等得了一年,留在现代根本没办法揭开黄禪道雕像主人身上的秘密,也没办法將它解决,这些相关的教派都在四九年跑到东南亚去了。 康文清又发来消息:“我看你对这一行不太通,我给你介绍一个咱们龙城本地的大师,你去联繫一下她,看看她手上有没有积攒有没有处理的事情。” 康文清说的不太通,是指刘念安对於驱邪破煞这一行当的市场行情不通,不知道该收多少钱。 对方嗖地一声给他发来了地址,他低头打开电子地图一看,只见上面写著泰康足浴城。 大师不应该住在庙里吗?怎么会待在足浴城?难道说这就是大隱隱於市? 他立刻起身把身边的傢伙事儿全带上,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路过主臥看到父亲躺在床上午睡,他走过去把垃圾桶里的袋子提起,提著垃圾出门。 刘念安顺著导航一路来到了泰康足浴城楼下,马路牙子上面的停车位上停著几辆凯迪拉克。 他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一时感觉有点侷促,刚进门就有一位小姐姐站在门口,微微鞠躬笑著说道:“欢迎,先生一位吗?” 刘念安慌忙摆了摆手:“我不找技师,我找大师。” 迎宾小姐姐的笑容一下子收敛了起来,冷淡地说道:“在顶楼,从楼梯上到最上面,左边是杂物间,右边就是。” “谢谢。” “不用。” 这家洗浴城的装修非常高档,连扶手下方的玻璃都绽放著蓝光,走廊里走著穿职业套裙的大姐,腰里都別著对讲机。 他从楼梯上来到四楼,才发现这所谓的四楼其实只是洗浴城楼顶的一个凸起,上到楼梯尽头,推开防火门出去就是天台。 楼梯口有左右两个房间,左边的应该就是杂物室,右边的便是大师的房间了。 看起来有点寒酸,因为这房间从外面看起来就面积不大,塑钢门和旁边的窗户是一体的,他上小学时学校里的小卖铺也是这样的。 他扭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里面被反锁,便敲了敲窗户。 窗帘唰一声拉开一角,一个脸色发黄的中年妇女往外瞅了一眼说道:“里面有人,你等等。” 刘念安便索性坐在楼梯上等待,等门打开后,一对男女走了出来,男子脚步虚浮被女的搀扶著,手还扶著墙,眼皮浮肿有青黑色的眼圈。 刘念安提心聚神打开灵视,猛然看到男人的身后紧贴著一个身穿青色旗袍的女子,髮髻上扎著一朵紫黑色的花,丝丝缕缕地冒著黑气。 他看不见这女子的脸,因为她陷在男子的后颈部,青色皮肤连同腮帮和眼侧,都和男子的皮肤粘连在一起。 她的半只眼睛从男子拔丝一般的皮肤上扯出,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惧,又强硬地射出凶光看向刘念安。 正在阅读:第105章 寻灵异,最新章节尽在。 第106章 女鬼寄生 刘念安能够读懂这女鬼眼睛里的情绪,她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閒事吗? 他想起了贴吧里那位神秘发帖人的话,龙城本地地下阳气太重,不出邪祟则已,一出便是凶神。 这个旗袍鬼难对付的点在於,她已经半寄宿在男子的身体上,吸食著他体內的精气神,不是简单一枪头扎过去的事情,弄不好把男子也给扎死了。 先拜访一下同行吧,毕竟人家已经入行很久了,自己还是个新人。 中年女人推开门,捂著腰半喘著气问道:“你进来不?” “当然,大师在家吗?” 女人用怪异的眼神看著他说:“在里间,先付一百块钱定金,才能进去问事情。” 刘念安十分肉疼,这什么大师,见面就得花钱? 他从旧西服的內袋里掏出手机,女人指了指墙上的二维码,他走到前去扫码付了款。 他掀开厚厚的布门帘进入里间,看到一个穿著那种厚棉粉睡衣的女子盘膝坐在床上。 她梳著奇怪的总角辫子,分別在头顶的两侧用红皮筋扎住,脑袋后面扎著团髻,额头上点著硃砂点,两个腮上涂了厚厚的腮红,鼻子下面用黑纱遮挡著嘴。 这女的从骨相上来看应该是不丑的,但不知道为何打扮得这么奇怪,就像古早语文课本里小明的姐姐小红,又好像过年墙上的年画娃娃。 这女的也抬头打量刘念安,扫视他身上怪异的旧式双排扣西服,两个穿得不伦不类的人就这样相互审视。 罗梟雄突然开口问:“同行?” 刘念安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大师不算太假,不过他进来之前,想像中的大师应该是个穿著旧长衫,戴著墨镜留著山羊鬍的男子,谁能想到是个怪咖女。 “既然是同行,你是来砸我摊子的?” “没那么暴躁,我想跟你谈合作。” 罗梟雄吃惊地摇动辫子:“咱们这一行还能合作?” “为什么不能,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遇到你解决不了的难题,我也能帮你打开思路。” 她突然偏头转身,朝著门帘外面喊道:“妈,这种不三不四的人不要让他进来,把这个人请出去。” 中年妇女连忙掀开门帘进入,拽著刘念安的西服往外拉,一边质问他:“你不是来问事儿的,你来干啥,你吃了咸萝卜蛋疼是不是?” “等等,阿姨,我还有事儿要问。” “你叫谁阿姨呢,你给我出去。” 刘念安这辈子还从未这么厚脸皮过,他被女人拽住西服却没有挪步,盯著罗梟雄的头顶上方,提心聚神打开灵视。 罗梟雄的脖子上骑著一个跟她梳同样髮型的小女童,不过六七岁大小,脸色青紫嘴唇被豁成了兔子状,连同鼻头在內都有豁口,上面缝著黑色线头,但豁口仿佛隨时都有可能崩解开来。 刘念安笑著朝她招了招手:“嗨,小朋友,你的嘴怎么受伤了?” 这女童瞳孔很大,幽黑如墨中没有光点。她怒视著刘念安,身后泛起黑气,却又咬牙放弃,最终只是怒了一下。 罗妈妈倒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吃惊地看著刘念安:“你能看见她?” 刘念安低头看著罗梟雄问:“你大概就是靠她解决问题吧。” “哎,我刚才在外面看到那个男的,他被旗袍女鬼一半寄生在了身体里,看起来不好对付,你准备怎么弄?”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灵异:诡仙怪谈》。 罗梟雄摇了摇头:“我只能帮人看一些小麻烦,遇到这种的只能劝他去医院。” 刘念安有点开心,既然你没办法解决,那么我就顺理成章接下,这一波业绩能刷成功的话,相信红缨枪很快就会完成充能。 “能把他的联繫方式给我么?” “不能,”罗梟雄很乾脆地拒绝。 “不过我们能够合作,看看你的本事怎么样,然后再决定怎么分。” 罗妈妈默默走了出去,隨后搬了一个凳子,放在刘念安身后。 ““谢谢,啊……大姐。”” 他在罗梟雄面前坐了下来,对方则不再盘膝而坐,而是侧躺在床上抽菸,菸灰缸就放在床头柜上。 她抽菸的时候就把黑面纱摘下来,露出了被豁出缺口的嘴唇,嘴唇上的伤痕和鼻子上的豁口,都跟身上的小女鬼是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的伤痕恢復得要更好一些。 但对於一个女生来说,这样的伤势对顏值是非常大的伤害。 她手指纤细地夹著菸头,轻飘飘地吐出一缕烟,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破碎感。 刘念安感觉很拧巴,破碎感不是高顏值小姐姐的专利吗?你个抓髻头神婆要破碎感做什么?年画娃娃嘴里叼烟故作深沉病態么。 “这个东西很难搞,既然你觉得自己能行,那好吧。”她把菸头摁进菸灰缸里掐灭了。“……夫妻二人是大同那边的,她老婆是煤炭企业的副总的女儿,男的借丈人的关係便利在矿上当了一个小科长。” “这男的五一的时候约几个同事去南方玩耍,在一个叫做黛山的地方搭帐篷野营,这人的帐篷靠近水边,晚上起夜时,他看见一个穿著旗袍的女人湿漉漉地蹲在水边。” “他把这女的带进了帐篷里,然后就发生了那种事情,回去的路上这旗袍女就一直跟著他。等快到大同的时候,他实在怕老婆,更怕丟掉这份优渥的职位,把车开到荒郊野地附近,一脚把这旗袍女踢下了车,直接加著油门跑了。” “他回到家之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每天晚上都能梦见跟那旗袍女欢好,然后梦遗,於是身体越来越消瘦,难以集中精神,以至於眼窝深陷,隔三岔五感冒,身体亏损到了这个地步。” “你说梦什么?” 罗梟雄冷哼了一声:“你们男的就喜欢关注这个,真的噁心。” “我只是没有听清楚而已。”刘念安表情严肃,脸上毫无戏謔之色,他既然把此事当成了工作,就绝不会有半点轻佻。 “最弔诡的地方就在於,这男的一直认为是自己把那女鬼踢下车导致她死亡,所以她死后才来找他报仇,他还去了公安局自首。” “但跟他一起开车出去游玩的朋友说,他全程根本就是一个人,他们这些大男人中间也没有女伴。” “警方也根据他回来途中各个路口的监控录像发现,他的副驾驶上从始至终就没有人,也就不存在把人踢下车的操作。” 刘念安挠了挠头问她:“那这么说来,他在南方游玩山上野营,所碰到的旗袍女子本身就是个灵体,所谓的半途中踢下车,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这算是个什么现代聊斋故事?” 罗梟雄点燃了一支烟,斜挑著下巴,冷哼了一声说:“你们这些男的就是这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要是没那个色心,能招惹这种东西吗?” “你刚才在门外已经见过了,你觉得这只灵体容易对付吗?你就算有什么镇邪器具能镇她,但她已经寄身到了那男的身上,一伤就是伤两人。” 第107章 梦境邪祟(两章合一) 刘念安细细思索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任何东西的出现都不是毫无原因的,我们应该出去调查解决,去这个男的曾经露营过的地方,把这个女鬼的由来搞清楚,才能对症下药。” “差点忘了问,你叫啥名?”刘念安有点羞愧,从刚才进来半天,竟然没先问问人家的名字。 “罗梟雄。”客人通常是不配知道大仙的名字的,但如果对面也是大仙,那就另当別论了。 “好霸气的名字,”这算是一种巧合吗?竟然也姓罗,刘念安见过的人里面,还没有男的敢取这种名字,但让一个女的取了,定有別的特殊含义。 “你呢?” “刘念安。” “明天我们一起去跟那男的谈谈,了解一下他所露营的黛山扎营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然后一起坐车南下去黛山。” 罗梟雄正在犹豫,但从她的神情来看,应该是十分想去。 “那我们……” 外间响起了罗母咳嗽的声音,刘梟雄便立刻做出了决定:“不行,我乃坐地仙,我不能离开我的道场。” 罗母也连忙从外间走进来,十分温和地说:“小伙啊,这桩事情我们就让给你做吧,梟雄,把那个男的联繫方式给他。” 看得出来罗梟雄是十分愿意参与的,但她看起来並不想违逆母亲,便掏出水果手机寻找电话號码。 “要不,咱俩加个微信吧,我去的时候也可以把现场的情况发给你。” 罗母站在一旁,看著他们两个加微信,目光不断在刘念安脸上审视,好像仅靠眼睛就要把他给琢磨透。 他特意留意了罗梟雄的年龄,二十三应该是成年人吧,为什么当娘的要把她看得如此死板。担心她被別人拐带走吗?打扮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谁会拐带这样的? 他走出外间,对罗母招了招手,转身推门而出。 他刚站在楼梯口,就听见了罗母的说教声:“你不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光景?还敢跟別人出去?每天大把吃药,谁能照看得了你。” “我看这后生也是个有病的!找上门来抢生意!別人碰到这东西躲还来不及,他还上赶著来遇,就像那屎壳郎遇大粪似的。” 刘念安无奈摇头笑了笑,转身往楼梯下面走去。 他根据罗梟雄提供的信息,得知那男人姓李名茂,正和妻子暂时下榻在晋源区罗城道的一家宾馆。 他骑著电动车来到宾馆楼下,进入大堂后乘坐电梯先到三楼,进去拍了张照片。照片里灯光温和、环境清幽,是很正常的酒店过道场景。 刘念安隨即退回电梯来到四楼,电梯门一开,一股阴鬱感便扑面而来。这里明明和三楼有著同样的灯光与布置,光线洒在墙上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压抑色泽。 他拿出手机也对著走廊拍了一张,把两张照片在屏幕上比对,四楼被加了层阴间滤镜。 他相信这一层之前是正常的,应该是这对夫妻进来之后,把酒店的內部环境磁场也变糟糕了,这样的邪祟强得可以被称作凶神了。 他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一对小情侣迎面走过来,那女的拽著男朋友的胳膊说道:“亲爱的,我们换个房间吧,这地方我一进来就感觉不舒服,后背毛嗖嗖的。” “行,听你的,咱出来花钱就是图个舒服,不舒服还住它干嘛。” 等那对夫妻进入电梯,电梯门自动合上,刘念安才直接往走廊的尽头走去,最后在0432號房门前停下,伸手在门上咚咚轻敲。 “谁啊,来了。” 等待的时间有点漫长,刘念安眼睛盯著门上的花纹,那是仿紫檀的纹路,这些花纹在流动,它们向上堆积著在门上浮凸出一个女人的脸,狰狞的五官上满是嫌恶,张开黑洞洞的大嘴怒喝道:“滚开!” 刘念安熟视无睹,站在门口继续等待。 很快房门被打开,一个长得非常敦实的女人站在门口,满脸警惕地盯著陌生人。 “你谁啊?” 刘念安瞄了一眼这女子,她脸上显得很富態,但这种富態不被男人所欣赏。 “哦,我是罗大师的同事,听她说了你们的事情,特意过来看看。” 女人的脸上满是疑惑,好像在问你们大师也有同事吗? 但她还是退后一步说:“哦,请进来吧。” 这对夫妻住的是套房,进门旁边就是衣帽间,穿过玄关就是客厅,丈夫李茂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百无聊赖地按著电视遥控器。 这李茂虽然憔悴虚弱,但底子十分俊朗,看起来夫妻俩是各取所需了。 刘念安提念聚神打开阴眼,邪祟整个就在男子的背后贴著,即使他坐在沙发上,给人的感觉就像坐在旗袍的双腿上,他的后背上就是它的躯干,双臂伸出来揽住他的腰,女鬼的整张脸已经陷进了男人的后颈,只有大波浪般油烘烘的长髮四散开来。 李茂的妻子向他介绍:“这是罗大师的同事……特地来看看你。” “我叫刘念安。”刘念安朝他伸出了手。 李茂烦躁地摇著头:“把我送精神病院吧!不要带我一天天就看这些大师!我还不够丟脸吗!” 妻子发出无奈的怒笑:“你还嫌丟脸了是吧!这都是你在外面鬼混惹出来的东西!老娘我跟著你,把我的脸都丟地上了!我爸!我爸那是有身份的人,你这样把他都连累了!谁让我当初让你给鬼迷了心,不知道你是这种东西!” “你!要不你就別管我!让我留在这里爱怎样就怎样!”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我是为了两个孩儿!要不是因为有孩,我爱管你死哪儿去!” 刘念安站在原地十分尷尬,心说你们夫妻俩就当著我的面生吵啊,不光让我看了笑话,连鬼也在看笑话啊喂。 为了打破尷尬,他突然开口发问:“疼吗?我问你脖子疼吗?” 李茂下意识地接话:“疼,每天早上醒来就像针扎一样的疼。” “那就对了,颈椎乃人体中枢之所,上通下达,以精养气,以气养神皆是通过这里,那邪祟的本体就寄宿在这里,不断地吸取你的精气神。” “你先趴沙发上面。” 李茂听话地趴了下来,旗袍女突然消失不见,刘念安再次调动內息,聚神在双目之间,瞧见她缩成了三寸大小的小人,脑袋就像是蚂蝗的头一般,依然扎进李茂的脖子里。 但她的头髮依然茂盛,彻底铺展开来,盖住了她的整个身躯。 刘念安这次出来,,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连硃砂都忘了投资一些,以至於没有硃砂线可用,他只好从怀里掏出黄禪道铜像,將缠绕在上面的线拆下来一尺。 他伸手捋起旗袍女的一缕长发,用硃砂绳在上面缠绕后猛地一系,旗袍女立刻发出了鸡鸣似的咆哮声。 “喔喔!啊啊啊啊啊!” 她把头从李茂的脖子里拔了出来,回过头来瞪著幽绿的双眼怒视刘念安,两个嘴角边缘渗出紫红色的鲜血。 李茂妻子顿时嚇得脸色发白,踉蹌地退到了玄关口。 刘念安双手攥著硃砂绳往上提,旗袍女再次发出尖叫声,这下连李茂都惨痛地叫了起来。 “疼!疼!啊!” 刘念安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將缠绕的红绳鬆开,旗袍女回头望著他,脸上带著怨毒的冷笑。 李茂妻子看到这一手,激动地跑了过来,伸手抓住刘念安的袖子,生怕他跑了似的。 “大师,你可要救救我们家李茂!只要他没事,我愿意出钱,我们有钱!” 他保持淡定,维持高人风范,冷静说道:“这只邪祟寄宿在你丈夫身上,最大的问题是投鼠忌器,我不好下手。” 李茂妻子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立刻蹬蹬地跑到了主臥室,拿出一个皮包拽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两叠百元大钞,簇新簇新的那种,上面还缠著包装条。 “大师,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刘念安连忙推让:“无功不受禄,等我把事情解决之后,你们再酬谢也不迟。” “不是,大师,你要是不拿,我们也不放心吶,我们上次去榆社找一个神婆,我拿钱给她递过去,她又给我扔了出来,直接说这钱我挣不来。” “这样吧,”刘念安装作思索了一下,伸手接过一叠说道:“为了让你放心,我先拿一半,另一半办完事之后再拿。” “好的,好的。”李茂妻子把另一叠钱塞进了书包里。 刘念安心情舒畅,把李茂从沙发上扶了起来,坐在他身边,突然转头对他妻子说:“正所谓病从口入,邪从耳入,我要向你老公询问一些问题,为了避免让你也沾染上邪祟,你能否迴避一下。” 李茂妻子立刻毕恭毕敬地点点头,退出玄关说道:“你问吧,我在外面帮你守著。” 等她退出房间关好门后,刘念安才对李茂推心置腹地说道:“你夫人现在不在房间里,一些压箱底的话只有你知我知,我以我自己的职业素养向你保证,今天你在这个房间里说的话,绝不会传到外面去。” 李茂感激地点点头,心想这才是真大师,跟我见了面不超过五句话,就知道帮我迴避老婆,简直不要太贴心。 “不过我也要跟你预先说明,所有事情对於我千万不可隱瞒,这毕竟决定了你的身家性命,如果你同意,咱们就开始,如果你不同意,咱们就结束,我把钱还给你老婆,你们另请高明。” “可……你能保证,这些话不告诉我老婆吗?” “你放心,我绝对保证,不信的话咱俩各自起一个誓。” 李茂诚恳地低下头:“起誓就不要了,我相信大师的职业品行。” “好,那我就开始问了,首先,每天在梦里跟你欢好的女人,是不是穿一身青色花纹旗袍?” 李茂惊喜地点点头:“是。” “她长什么样子?” 他有些激动使劲地搓了搓手:“这么说吧,大师,她就是按著我头脑里最完美的女人的审美偏好长的,结合了我从小最喜欢的女老师,高中时的追过没追到的校花,在工作后偶尔在聚会宴上邂逅到的女神,她们都离我太远太模糊,只有那一晚她们才都清晰地出现在我面前。” 刘念安一句话总结:“也就是说,这邪祟就是按照你心目中完美女人的样子长的?” “对。” 刘念安心想果然如此,怪不得这傢伙会被邪祟趁虚而入,一个人他最缺什么,才会在脑袋里弥补什么。 这李茂刚进入社会时可能什么都缺,但他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抉择,为了自己的前程和相对优渥的生活,他放弃了对美的追求和爱情,娶了一个顏值中下等的胖女。 人这种生物是永远不可能被满足的,拥有了財富就会惦记<i class=“icon icon-unie03b“></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但由於李茂的財富来源就是他妻子的家族,他干某些事情就只能偷摸,导致他也越发饥渴。 刘念安打开手机地图,把上面黛山的卫星图像放大,然后展示给他问道:“你们当时在哪儿扎的帐篷,你的帐篷在什么位置?” 黛山是一个兼森林公园和旅游区为一体的景区,向游客开放的区域只占整座山脉的3\/10,所以有很多自驾游客不按照旅游路线走,进山后自己脱离园区,非要往人跡罕至的地方去。 他去年就听到有新闻说,三名游客进入黛山后,主动脱离景区进入原始森林,等他们再次被找到时,已经变成了三具冰冷的尸体。 现代人喜欢挑战,喜欢刺激无可厚非,毕竟每个人心中都认为自己是徐霞客,可也要知道敬畏大自然敬畏神秘存在,要量力而行。 他指著山北麓的一片森林后面的平地上,指著一个点说:“大概就在这个位置,这里有条小溪,我们那天就在这个地方扎帐篷,我的帐篷最靠近小溪。” 刘念安把地图放大,在上面看不到小溪的痕跡,他再次放大,依然没有小溪,看起来似乎是卫星地图上面出现了漏误。 “你確定帐篷搭在一个小溪的边缘?” “千真万確,我不说假话。” 刘念安又问他:“你们在这附近游玩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说野庙,墓碑,封土堆,山洞什么的。” 李茂仔细地想了想,十分確定道:“有,那溪水就是从某个山洞里流出来的,我们本打算第二天到那山洞里探险,但山洞的位置太过险峻了,所以我们就放弃了开车返回。” “想要除掉邪祟,必须去她初始出现的地方,我决定去黛山一趟,查探一下具体的情况,才能找到干掉她的办法。” “不过在此之前你可要撑住,这邪祟对你精气神的抽取太厉害了,至少应该撑到我回来的时候。” 李茂精神大振,努力地点点头:“我一定会撑住的。” 刘念安嘴角溢出笑容:“那你能保证在梦里坚守自我,不跟她发生那个吗?” 李茂有点为难地摇摇头:“恐怕难啊,一进入梦里我就忘记了她是鬼,毕竟她在我的梦里实在是太完美了。” 刘念安微笑问他:“是吗?你想知道她真实长什么样子吗?”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第108章 出发黛山(二合一) “真实的样子?”李茂面露惊疑:“她不应该是我梦中的样子吗?” “你觉得可能吗?就算现实中有女人按照你梦想中的样子来长,你觉得你能够碰到吗?” 刘念安劝说道:“她是一个邪祟,会影响你的心智,让你把她想像成你完美的情人。” “那个夜晚你在帐篷外面碰到的,只是她幻化后的模样。” 刘念安见这样的说服不可能生效,人又不可能彻夜不眠,只好说:“这样吧,你在这房间里能找到第二面镜子不,如果能找到,我让你见识一下她的真面目。” 李茂明白刘念安想让他看什么,沉吟说:“衣帽间里面有穿衣镜,卫生间里面有镜柜,但这镜子不好拆下来吧?我老婆皮包里面的化妆盒有镜子。” “那就把你老婆叫进来,我们到卫生间去。” 刘念安跑过去开门,把李茂妻子叫进了屋里,向她討要一面化妆镜。 他和李茂进入卫生间,让李茂背对著卫生间镜柜,手中拿著小镜子,通过反射原理先看到自己的后脑勺。 让普通人开阴眼並不容易,民间邪法有柳叶擦牛泪、尸油涂眼皮,这些物品中含有病毒,有可能导致人目盲,甚至中毒导致眼角溃烂。 李茂这人精气严重匱乏,脑磁场紊乱,体內阳气已经严重削弱,要不了几天,不需要刘念安提供帮助,他自己就能见到这些脏东西,甚至还会跟著他们离开身体。 他在洗手池中放入一点水,將那段硃砂细绳放入水中洗出红色粉末,沾著这些水拍在李茂脖颈上,又用这水擦拭两面镜子。 他用洗手池上的湿巾蘸了硃砂水,递给李茂让他擦擦眼睛。 “现在可以了,用镜子照著后面的镜柜,看著自己的后背。” 李茂忐忑地端起了梳妆镜,缓缓將镜子上移,却见脖子上空无一物,遂摇了摇头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说罢他左右摇晃镜子,欣赏自己的俊朗面庞,虽然这两天消瘦了许多,却呈现出一些病態美感。 他梦想中的女人出现在了镜中,她笑靨如花,但双目中带著些许决绝。 刘念安有点尷尬,没想到搞了半天没有成功,他只好隨口胡编道:“应该是你精气损失严重,无法聚神於双目,故而看不到她的面目。” 李茂却喜悦地摇了摇头:“没事,大师您的能耐我还是相信的。” 两人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刘念安对一家之主李茂妻子说道:“我要到黛山去一趟,看一眼那天他初遇邪祟的地方,大概需要几天时间。你们夫妻就在这宾馆里等我的消息。” 李茂妻子跟著他的话头说:“哎呀,去黛山,那可是有点远,要不我让我弟弟开车送你去吧。” 刘念安连忙摆摆手:“这多麻烦你弟弟。” “不麻烦,”妻子朝沙发上的李茂冷覷了一眼:“姐夫的事情,小舅子就算再忙,也得停下来帮著办。” 妻子用手机拨通电话走到门外,口气很硬地指挥弟弟干活,片刻之后她转身回来,笑盈盈地说话:“大师你在客厅稍等片刻,我弟弟他一会儿就来。” 刘念安一看就知道,这李茂妻子是对他不相信,毕竟万一拿了一叠钱半路跑了怎么办,所以才叫个人来看住他。 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有法律条文横亘在头顶上,诈骗超过三千元就构成犯罪,他刘念安怎么敢以身试法。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了片刻,直至一个留著短寸头的男子推门而入。 这男子內穿花衬衣,外穿短版黑西服,手腕上戴著价值几十万的腕錶,还纹著模糊不清的纹身,和他姐姐一样都是胖墩,只是比姐姐盛气凌人一些。 他朝著沙发上看了一眼:“哟,姐夫在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打招呼,但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轻蔑,说明这小舅子根本看不起李茂。 妻子拉过弟弟说:“跃飞,你开著车跑一趟,送这位刘大师到黛山,你姐夫就在那里出事的。” 高跃飞看了刘念安一眼,表情中透露出难以置信,连忙拉著姐姐出来窃窃私语,言语中各种提防。 隨后两人走了进来,高跃飞面带笑容对刘念安说:“大师,我的车就在楼下,不管您说要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刘念安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妻子將两人送出到走廊里,李茂始终坐在沙发上,好像一个疏离的外人。 他趁著妻子离开,快步走到了卫生间,用刚才蘸了硃砂水的湿巾在眼上擦了擦,满怀爱意地端著化妆镜,看向镜中自己的后背。 梦中的女人出现在了镜子里,她容顏娇媚,体態<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而完美,李茂有些恋恋不捨地说:“我知道了你不是人,但我还是不能忍心对付你,趁著刚才大师发力之前,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旗袍女突然变幻了容貌,白得像缝合的羊皮纸,龟裂的脸庞上呈现出碎散的青红,黑色血管如瓷器纹路,眼窝里漆黑如墨被髮丝遮挡一半。 她在笑! “哈!啊!” 李茂手上的化妆盒掉在了地上,他嚇得跌倒在地,朝卫生间门外爬去。 一道猛烈的穿堂风吹了过来,砰一声將卫生间门合上,他满头大汗使劲地拍打著。 妻子听到房间里的喊声,连忙跑到卫生间打开门,却见李茂惊恐地闭上眼睛,挥动双手对著她狂喊:“別过来!滚开!別过来!” …… 刘念安跟隨高跃飞走出宾馆玻璃大门,却见一辆路虎车横亘在门口,挡住了停车通道。 两名宾馆保安正拿著锁车器准备给他锁车。 高跃飞马上横眉瞪眼指著保安们喝道:“干啥呢,给我放下!有点眼力见没有,我的车也敢锁!” 一名年轻保安丝毫不惯著他:“你说干嘛呢!谁让你这样停车的?” 高跃飞气焰十分高亢:“我告诉你啊,我也是这家宾馆的股东,还是你们老板的铁哥们儿,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俩扒衣服滚蛋。” 年轻保安还要爭辩,被年纪大点的保安拉了一把:“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他打开放走吧。” 刘念安站在后面挺无语,完全符合大眾对开路虎这类人的刻板印象。 高跃飞打开车门上车后,还降下车窗对年轻保安补刀:“我告你啊,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我车边鼓捣,有你好果子吃!” 他扭头对坐上副驾驶的刘念安问:“大师,咱们去哪儿?” 刘念安从口袋里掏出康文清的名片,对著上面念:“去滨hx区晋阳湖片区富乃湾小区对面的古城街上的文清工艺品店。” 高跃飞点点头,打著方向盘往右转弯,一边打开蓝牙耳机跟人语音聊天。 “……我跟你说,那小子,就得捶他,咱兄弟谁啊,在龙城街面上就没怕过谁。他妈的,刚才宾馆门口有俩保安要锁我车,让我给一顿训,谁能惯著他们,谁……我呀……我跟他们说我是宾馆的股东,老板铁哥们,其实啊,我根本不认识老板,逗傻保安玩儿唄。” 刘念安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按照青虚口授的净心诀,將这些杂音驱之耳外。 康文清的店铺上掛著两个招牌,左边为古玩字画,右边为工艺品,装修风格完全是老登味的中式风,靠橱窗的位置还有个大茶台。 康文清坐在茶台后面,穿著丝绸袍子,跟两个身材板壮的老板閒聊。 高跃飞小心翼翼地把车停进车位里,趴在方向盘上乖巧得像只小猫,刘念安打开车门下去一看,原来左右两侧停的都是高档豪车,他都叫不出名来。 刘念安走进店里,康文清立刻在茶台上面站起来,热络地打招呼:“您怎么来了?有啥事儿要我办?” 他的两位朋友听到康文清话音变了,都吃惊地回过头来,像鑑定古董似的盯著刘念安,然后又回过头去喝茶。 刘念安压低声音说:“我来你这儿採购点装备,三清铃,罗盘,硃砂,线绳,黄麻纸,硃砂笔。” “这些东西好说,我让小路给你拿。”他伸手招呼站在柜檯里的清秀小姑娘:“小路,这是哥的朋友,东西都算在我的帐上。” 刘念安连连摇头:“这怎么可以?你要是这样做,我以后可不敢到你的店里来拿东西了。” “这有啥,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 “再有情谊也不能坏了买卖,在別的地方你可以送,但在店里面只能我买。” 康文清无奈笑道:“既然这样,你就让小路给你拿,我给你算便宜一点。” 柜檯里的小姑娘把几瓶硃砂液,黄麻纸,硃砂笔都装进了一个黑口袋里,给他算好价钱。 刘念安又问他:“店里面有没有上了年头的三清铃?” 康文清细细思索:“说起来我好像收过几个铃鐺,都是些旧玩意儿,我给你找找看。” 他说罢便钻进后面的库房,花费了好长功夫才翻出三四个铃鐺,刘念安一看其它几个都不对,要么就是驼铃,要么就是牲口脖子下面掛的响铃,唯有一个上面有三根叉,这才是真正的三清铃。 “这玩意据说是清代的,你隨便给个五百块钱拿上吧。” 高跃飞拿著手机在店门外,不停地往里面探头探脑。。 刘念安拿出手机在扫码付款,突然弹出罗梟雄发来的信息:“你那边已经出发了吗?能不能等等我?” 刘念安给她回信:“你不是不去了吗?” “没事儿,我已经吃过药了。” 她的回答有点驴唇不对马嘴,刘念安只好直接问:“你妈那边你能行吗?” “她是她,我是我。” 刘念安思考了一下,给她回消息:“你收拾一下,我去洗脚城楼下等你。” 康文清將他送出店门外,高跃飞连忙溜回到了车上,等他上车后才又问:“兄弟,你跟康老板是什么关係?” “哦,他是我客户。” 高跃飞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伸手打开了车音响,一边问道:“接下来去哪儿?该出发了吧。” “去九中附近的泰康足浴城。” 高跃飞顿时像爆米花一样憋不住爆开了:“不是哇,哥们儿!我姐给了你钱让你去黛山办事,去之前你还要先洗个脚!你特么也太不把人放眼里了,我告诉你!我姐夫都那样了,要搁过去老子那脾气……” “除非……你也请我洗个脚,不然这事咱们没完!” 刘念安没好气道:“洗什么脚啊,我是去接一个同行!” 高跃飞停止了嘴上的输出,嘴巴张成了个圆:“不是,你同行住洗脚城啊,那他福气可大了。” 他们把车停在洗脚城对面,刘念安给罗梟雄打个电话:“收拾好了就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片刻之后,一个毛绒人从玻璃门里走出来,手里提著一个衣服袋子。 刘念安定睛一看,是罗梟雄穿著她那身厚睡衣睡裤,衣服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的衬衣,衬衣外面掛著红肚兜。 她往这边跑的时候头上的两个总角甩得跟龙虾钳似的。 高跃飞皱起眉头:“你这同行挺別致啊,整个龙城就没有她在乎的人了吗?整得歪瓜裂枣的。” 罗梟雄来到车前,伸手打开车门,上车后还紧张地往外看。 高跃飞看到如此装扮的女的,便认为她本人也是狂野的,便打趣儿地问道:“大姐,你这是跳大神去吗?” 谁料罗梟雄就跟没有听见似的,低下头默默地耍起了手机。 他不禁有些尷尬无趣,扭下头去看到她那棉睡裤脏得都掉了毛,上面的污跡像是陈年老垢,把真皮车座都沾了一层灰。 高跃飞皱起眉头:“大姐,找个垫子垫一下子行不!把我车座都埋汰了!” “哦,不好意思啊。”她从袋子里拖出了一块更脏的红布,就那么垫在了车座上,才把屁股挪过去。 “我……你!” 刘念安连忙拍了拍高跃飞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她身上有大仙,你別得罪大仙。” “有大仙……这都是封建迷信,大仙能把我怎么样?”虽然高跃飞还在嘴硬,但说话的声音已经低了六个八度。 “这下我们可以去了吧。” “嗯,等一下,我们还得买些露营装备,帐篷、自热食品、衝锋衣、登山杖、说不定还得买绳索和安全带。” “哼,”高跃飞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 …… 高跃飞整整开了十一个小时的车,他们到达黛山旅游区的时候,正好是凌晨三点。 幸好景区的酒店有前台值夜班,虽然睡眼惺忪,但也十分周到地接待开房。 也许是听了姐姐的招呼,高跃飞十分豪气地开了三个房间。 他们各自提著东西来到三楼,刘念安用房卡推开房门,简单洗漱之后便躺在了床上,无论明天会遇到什么,养精蓄锐才是王道。 路途中最累的是高跃飞,他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下车后都有点头晕眼花。 他进门就只洗了一把脸,便把自己扔在了床上,脑袋沾上枕头刚闭上眼睛,就感觉脸上有阵阵凉意。 “他妈的,谁把房间空调给开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眼皮抖动著瞬间僵住了,天花板垂下来的吊灯上掛著一个女娃娃的脸,她瓷白的脸两侧涂抹著大片腮红,如年画娃娃一般却露出了诡譎的笑容。 “啊!!我!……” 他將手伸出床头打开了所有的灯,再抬头去看吊灯,上面根本没有什么女娃娃的脸。 等他准备开著灯睡觉时,猛然瞧见侧面卫生间门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两尺高的女童,头上的总角感觉十分熟悉。 他嚇得连衣服都不敢穿,直接裹著被子跑到了走廊里,却瞧见灯光微弱的走廊尽头,也站著这样一个女童,瞪著阴翳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他慌忙扑到刘念安的房门前,慌张地用手拍著:“快啊,大师,大师。” 刘念安正迷迷糊糊睡得安稳,外面的拍门声把他给吵醒了。 “谁啊!” “我,大师,快快开门。” 他裹了个浴巾走下床,打开房门一看,却见那高跃飞裹著被子赤脚站在门外,膘肥的大肩膀<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脸上挤出一丝尷尬的羞涩:“刘大师,这酒店里面有不乾净东西,我……我能不能跟你在一个房间对付一宿。” 刘念安回头看了看,他的房间里本来就有两张床,便点点头同意了。 “太谢谢了。”高跃飞连忙跑到了靠里面的床上,盖上被子连头都蒙住。 刘念安走到外面走廊,瞧见那女童小鬼站在远处,几个闪烁便来到了他面前。 刘念安蹲下来问她:“你刚才嚇唬大哥哥了,是因为他嫌弃你姐姐不讲卫生吗?” 女童面无表情,只是把裂开的兔唇撅得老高。 “嚇唬教训他一下就可以了,毕竟他姐姐也是咱们的金主。” 女童转过身去,平移到了罗梟雄的房门口,直接从门上融了进去。 第109章 景区之外(二合一) 想要进入黛山深处有两条路线,一是先买门票上山进入景区,然后再从景区突破进入深山。 从景区翻越的路线也十分好找,通常有那种被磨得油光发凉的栏杆,上面还掛著『禁止翻越出界』的警告標识。 想要不走寻常路,想要挑战自我,挑战大自然的人,可以无视那牌子,直接带好装备翻出去就行了。 只是成年人需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翻越之后遭遇到任何情况都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刘念安选择的是第二条路,没有经过景区入口,而是从外面直接插入到了山腰,不断地往山谷之间探索。 他倒不是为了省那三张门票钱,而是因为李茂被缠上那天,走的也是同样的路线。 高跃飞本来可以留在宾馆等待,毕竟刘念安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完全不用担心他是骗子了。 但他还是决定跟著两人下去冒险,毕竟是年轻人,喜欢追求惊险刺激,另外他还没有搞清昨晚那鬼女童是从哪里来的,以为是酒店自带凶间,所以他寧愿跟著两人,也不要留在那阴森的酒店房间里承受恐惧。 山谷中植被茂密,植被上方飘著一层淡淡的薄雾,下去的路虽然难走,但也不算险峻。 刘念安走在最前面,罗梟雄走中间,高跃飞走最后,他们手持登山杖,穿著衝锋衣,腰间用安全带繫著根绳索,跟他们两个连在一起,这样即使有一人不慎滑落,另外两人也能拉住他。 从半山腰的小道上往下看,能够看到谷底的秀美风光,特別是被林木环绕的那一片石滩,各种形状怪异的石头像地质层一样呈现出多种色泽,从远处看著就足够<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了。 高跃飞身上虽然毛病不少,但对於美还是有感知力的,他嘖嘖称讚:“黛山下的深谷里竟然有这么美的地方?景区开发这帮人真是瞎了,放著这么漂亮的山谷不去开发,去弄几座禿山头。” 刘念安突然回过头来,笑眯眯地问道:“你猜他们为什么没有开发?” 高跃飞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原因,却是浑身打了个冷战。 他们继续沿著山腰往下走去,不知何时下起了濛濛细雨,天空中阴沉得像是剥夺了世界所有顏色,使得谷中的绿树都显得灰扑扑,恍若罩上了一层灰尘。 雾靄流动的山谷中更显得阴暗,恍若吞掉光线的深渊巨口,要把他们三个给吞进去。 三人很快就进入了谷底,厚厚的林木遮挡了天色,使得他们的脚下更加昏暗。 刘念安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体,结果迟迟加载不出来,屏幕右上角上写著无信號。 他又从背包中取出铜罗盘,低头看到上面的指针,正在滴溜溜地乱转。 罗梟雄走上前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这地方地磁场这么紊乱,对人的脑电波也会造成影响。 高跃飞也凑上前来,低头惊讶地问道:“怎么了?” “磁场紊乱,说不定是因为地下有铁矿藏。” “不对吧,”高跃飞开始发挥想像力:“我看那盗墓电影里面,磁场紊乱是因为山谷里有墓,墓里面藏著大粽子。” 刘念安淡定地摆摆手:“不要相信这些假的玄学,我们要相信科学。” 他说完便向前走去,高跃飞在身后咕噥:“你一个神棍,讲什么相信科学啊。” 刘念安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张景区地图,这是他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从酒店沙发旁的架子上拿的。 可惜地图展开后,上面清晰標识的是景区內部,这座山谷在景区外面,在地图上就只能显示在边角。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还在地图边角內,再往山谷深处走,就完全在地图之外了。 三人踩著腐烂的树叶穿过林子向前,走了將近半个小时还没有走出树林,刚才在山腰往下看感觉林子没有多大,但真正进入其中才觉得深,真是望山跑死马。 高跃飞背著书包靠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刘念安和罗梟雄坐在地上,拿出肉乾吃了两口解解乏。 他突然从石头上跳下来,扭头看向身下的石像,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怎么了?” “我坐著的这块石头刚刚在动。” 罗梟雄盯著地面,神秘兮兮地问:“是不是地在动。” “不,应该是石头在动。” 刘念安对两人打起了机锋:“不是石头动,也不是地动,是你们的心在动。” 罗梟雄竟认真思考了起来:“什么心动?难道说我们已经进入了迷障,被控制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跟他们讲这个好像是驴唇不对马嘴。 刘念安走近那石头,清理表面上的浮土和青苔,很快便<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出一个仰躺著的神像。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扭头问罗梟雄:“你俩能认出这是什么像吗?” 罗梟雄上前一看,低头说道:“这个好像是古代的侍女像?我在晋祠里面看到过跟这个差不多像的。” “不对吧,”高跃飞走过来评判说:“人家古代人是恪守妇道的,侍女不可能穿这么暴露,你看这,身上就像是只掛了一块布,跟那<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希腊人差不多,我觉得像是敦煌壁画里的天女。” 刘念安听到他的话,突然感觉这雕像很有点眼熟,他向后倒退两步,才在上面看到断臂维纳斯的影子,然而雕像的头却有菩萨像才有的髮型。 “我说这怎么这么怪异呢,中式雕像通常敦厚大方,一般不会细扣体型,只有西式雕像才会把人体当作精细活復刻,这看起来就像是个菩萨头装在了维纳斯的身上。” 高跃飞凑近看了看,回过头来问他:“这玩意儿哪个朝代的,值钱吗?” 刘念安看著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笑啥玩意儿。” 他直接科普道:“咱们被列强打开国门才一百多年呢,这玩意儿能久远到哪里去,我给你一个大胆的估计,民国后期,不能再早了。” 高跃飞顿时感觉索然无趣,刘念安把书包背到了肩膀上,转身对他说道:“我们离你姐夫扎营的地方还远呢,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出发吧。” 他们的脚步声扑扑地远去。 细雨穿透了树叶落在了女神石像上,落到了她的眼窝里,这些雨滴遇到石头后渗入便变了顏色,呈现出殷红的色泽,看著就像是雕像眼睛流出了两道血泪。 三人又走了十几分钟,终於走出了林子,眼前是一片荒石滩,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在这里平铺,大的有房子大小,可以躺在上面晒太阳睡觉,小的如卵石大小的碎粒,很多石头有层纹,每一层的顏色都完全不同。 刚才在山上看到的美景就是这里,但近距离看,好像也没什么出奇的。 他们在这里逗留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前行十几分钟后,来到了一片草滩地。 刘念安感觉这里適合露营,李茂他们应该就在这里驻足,但要確定需要一个地標,那就是流经此地的溪流。 “咱们三个分开找找,看看哪里有溪流。” 三人分散开来,跑了几里地后又在原地碰头,罗梟雄和高跃飞都向他摇了摇头。 这一片別说有溪流了,就连小水潭都没有一个。 “怎么可能没有溪流?”罗梟雄质疑道。 高跃飞突然一跺脚说道:“说不定就根本没有什么小溪,兴许是李茂那傢伙给记错了。” “周边环境能记错吗?”刘念安捏著下巴思索道:“你姐夫李茂把事情总共讲了两次,一次是给罗梟雄讲,一次是给我讲,他都提到露营的地方靠著小溪,这个应该不会是假的。” 他又盯著地面细细寻找了一遍,这片草滩上到处都是鹅卵石,没办法依据地形来寻找溪流河床,一些看似低洼的地方十分乾燥。就算李茂他们离开后溪水就断流,到现在也不可能干涸到这个地步。 刘念安细细思考了一会儿,才终於下定决心:“先把帐篷架好原地休息,等到后半夜以后我们再出来找什么溪流。” 高跃飞嘿笑一声吐槽道:“太阳高照的时候我们都找不到,晚上黑摸咕咚就能找到?” “不过我也很久没有出来露营了,今天就免费指导你们一下。”他很快又开始吹牛了:“我跟你们两个露营,一点意思都没有,一个神汉一个神婆,没有共同语言。” “当初跟我一起出来露营的是什么人,都是顶级富二代,那开的车,都是兰博基尼小牛,迈巴赫,他们身边的女朋友,各个是顶级身材,就跟电视上车展上的模特是一样一样的。” 刘念安没理会他的吹嘘,有时间听他吹这个,不如去看霸道总裁爱上我。 他和罗梟雄把帐篷都架好了,高跃飞还在那里手忙脚乱,口中还在不断吹牛,有些情境前后都不搭,属於是梦到那句说那句。 刘念安心想能有这样一个人跟著出来还是挺好的,至少不会太冷清,他一人能够提供所有热闹。 罗梟雄从装束看起来十分神经,但她本人十分文静,从来不说俏皮话,也不热衷玩笑。 夕阳渐渐落下,三人趁著天还没黑,各自打开自热盒饭,倒进去冷水后等待发热,端起来吃得热气腾腾。 高跃飞从背包里面取出半瓶汾酒,然后递向刘念安问:“刘大师,你喝点酒不?” 刘念安笑著摆摆手:“我不喝酒。” “在这荒山野岭里,不喝酒能壮胆子吗?” “我不需要壮胆。” 高跃飞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尬笑,又把酒瓶递向罗梟雄:“神婆大姐,你要来一口吗?” 出人意料的是,罗梟雄竟点了点头:“好啊。” 她从背包中找出了一个纸杯,让高跃飞给她倒了二两,两人碰了几下,罗梟雄三口下肚,高跃飞还在浅尝輒止。 夜幕降临时,天空中还在降著微微细雨,刘念安把復古马灯掛在帐篷上,坐在帐篷里將帘子掀开,跟坐在斜对面的罗梟雄閒聊。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老家是哪里的?” “蒲州市。” “是吗,我也是蒲州的,你是蒲州那里的?” “茂龙县。” 刘念安装作惊喜的样子:“这也太巧了,我老家也是茂龙的。” 罗梟雄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又主动问道:“你老家是哪个乡的?” “龙塘乡杞槐村。” “不是吧,怎么这么巧合?我们家也是龙塘乡杞槐村的,而且从我爷爷那一辈就再没回去过。” 高跃飞坐在他们对面百无聊赖,在他看来在野地里可以聊很多,偏偏坐在这里攀老乡交情就是最傻逼的。 你们两个同行在哪里不能攀交情,非要在这夜黑风高之地,在这寂静布满荒野气息的地方,在这里就算是讲聊斋,都比攀交情更合时宜。 刘念安看著对面的罗梟雄,他现在已经百分之九十確定,她应该就是太爷爷的同乡好友罗善田的后代,可惜这罗善田的基因不怎么好,后代不但丑,还有点那个病。 高跃飞在对面突然打开了大功率手电,光柱穿破夜空,射进了远处漆黑连绵的森林中,他把手电晃动著,就像星球大战中西斯统帅手中的雷射剑。 刘念安立刻对他制止:“不要用强光到处乱照。” 他关掉手电压低声音问:“大师,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刘念安点点头道:“当然有,你这么隨便照,就把溪流给照跑了。” 高跃飞瞪大眼睛,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神经。” 他说罢便钻进了帐篷里,用拉链拉住了帘布,钻到睡袋里刷手机。 刘念安这时看到罗梟雄身边站著的小女童,脸上白得像一张纸,一双眼睛在灯火的反射下显得幽绿。 她站著不动的时候,像极了罗善田身边的童女,但很明显不是,那个童女他是见过的,这个小鬼更像纸扎人。 他对罗梟雄问道:“她是什么时候来到你身边的?” 罗梟雄抬头望向天空,轻轻地摇了摇头:“现在不適合谈论这个吧。” 刘念安连忙致歉:“那是我唐突了。” 她淡然地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们各自休息。” 说罢便捂著著毛熊一样的厚棉衣棉睡裤,钻回到了自己帐篷里。 如今正是八月,即便夜晚天气也很炎热,她自始至终都穿得这么厚,如果不是体质特殊的话,估计得捂出痱子来。 刘念安关掉了掛在帐篷上的灯,也钻了进去拉上了帘子。 夜色沉重如水,薄雾渐渐包裹了他们帐篷的周围。 不知过了多久,高跃飞在睡梦中恍恍惚惚,听到了耳边传来潺潺溪水声,这水声引动得他膀胱有些发胀。 渴睡的人实在是不愿意起夜,就这样眯著眼睛憋了半天,但那溪水声一直在跳动著,撞击在水中的卵石上清越作响。 他实在是憋不住了,坐起来看了看手机,时间正是十二点半。 他突然想起刘念安白天所说的话,要在夜里寻找溪水。 他们昨天分明把这一片都找遍了,根本没有溪流经过,现在出现的溪流声是怎么回事? 联想到这里他顿时心中发毛,连手脚都感觉冰凉,哪敢出去方便,但尿意实在憋不住,总不能就地尿在帐篷里吧。 他寻思自己不是胆小的人,不过是出去尿遁一下,总不能让女人把自己看扁。 他大著胆子提起裤子走出帐篷,绕到后面低头看去,看见一条泛著波光的溪水从他的面前流过,发出叮咚的悦耳声响。 这条小溪距离他的帐篷就只有几步远,这怎么可能?什么情况下白天夜晚景色会发生变化。 他越是紧张,就越是尿不出来,急得他口中催促:“快点,快点,快点,快尿啊,死吊!” 隨著淅沥沥的水声落下,溪水的上方缓缓站出一个漆黑的人影,旗袍在风中左右摇曳,周围环绕的气流在水面上下升腾。 第110章 溪中鬼魅 高跃飞裤子下的飞流瞬间中断,整个人呆若木鸡,身体又在不断地打颤,现在的他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嗬嗬音效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那溪水中的黑影正沿著溪流飘曳而来,旗袍下面的双腿都不带动弹的,在漆黑中根本看不清那东西的脸,只感觉是一团黑气在脸上流动。 他心底不知道该骂谁,突然想起了姐夫李茂,在心底咒骂起了他。 李茂你个狗日的,你看见这种东西不知道害怕,竟然还能被勾引著下得去手,你他妈的得是有多饥渴,你他妈的是色胆包天啊! “刘!刘,刘大师,救命啊!” 那旗袍的黑影已经迎面朝著他扑来。 突然一阵清越的铃鐺声在耳边响起,高跃飞的身体终於恢復了知觉。 刘念安抓住他的肩头往后一拉,高跃飞跌坐在了后面,连爬带滚发出惊叫。 “啊!臥槽!” 三清铃的声音让这黑影的行动慢了半拍,摇曳摆动的身体被横向拉扯又恢復,就像是过去模擬信號电视<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扰时突然的图像错位。 趁著这个短暂间歇,刘念安快步上前,將一张镇邪符贴向了黑影。 然而就在画满硃砂符的黄麻纸接近黑影的一瞬间,那纸张快速发黑枯萎,只跳起一缕火苗,便碎成了粉末。 幸亏他在酒店里用硃砂多画了几张,连续將第二张、第三张拍了上去,其结果就像第一张那样,发黑髮皱之后燃烧成碎屑。 可能是他画符的技术太差了,这符籙远不如师父青虚手上的威力,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灵体太凶。 “既然符籙对付不了你,那我就只能祭出我的大杀器了!” 他所说的大杀器就是红缨枪头,刚从怀里掏出来准备飞扑刺出去,那黑影却快速沿著溪流退却。 这溪流蜿蜒流淌,使得它的后退路线也曲折,脸始终朝著他们营地的方向。 他本想沿著溪流追出去,但夜里地面崎嶇不平,邪祟在水中行进的速度非常快,瞬间已经退出十几米之外,夜里的浅雾让她的轮廓模糊。 刘念安心中疑惑,罗梟雄应该察觉到了吧,她身上附著一个小鬼,这小鬼对於同类的感知力要比他强得多,她怎么毫无动静。 恰好就在这时,女童小鬼从他身边跑了过去,沿著溪流不断地向前追溯,应该是想寻找水流的上游。 刘念安收起红缨枪回到帐篷前,就看见罗梟雄在帐篷中打坐,罗梟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用的是五心向天的全跏趺坐,也是瑜伽常用的坐姿,闭眼垂目口中在念叨著什么。 他靠过去仔细听,根本不是念经文,而是在指挥女童向前探索,有时候会发出五六个连续的催促音节。 由此看来小女鬼也不是完全听罗梟雄的话,就像是患有作业拖延症的小孩,非要在父母的五六次催促下,才肯乖乖地坐在课桌上。 高跃飞已经嚇得魂不附体,哆嗦著坐在帐篷里,口中不断地念叨著:“不行,我得回去,我要回家。” “哎呀,妈妈,我要回家啊。”他拿出手机连忙打电话,但根本没有信號,號码也拨不出去。 刘念安蹲守在罗梟雄身前,看著她的表情还算平静,认为不会有什么问题,便点燃了一支烟坐在旁边等待。 但很快罗梟雄的眼皮跳动加速,额头上也逐渐渗出了汗水,口中念叨的语速逐渐加快。 刘念安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事情? 他把耳朵凑上去,想听听她到底在对小鬼说什么,高跃飞却在帐篷里喋喋不休:“我来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么嚇人吶,我姐真的是坑死我了!这个狗李茂整天不著家,来这么邪门的地方野营干什么,你他妈的还敢勾搭野鬼!” “我特么的回去揍他一顿,让他们俩离婚得了,就这种人救了也是白费,让他被女鬼缠死算逑!” “闭嘴!” 刘念安的一声暴喝,让他顿时安静了下来。 高跃飞面带愤怒捏著拳头,心想你他妈的竟然敢吼我,我爹都没这么吼过我,看在你刚才救我的份上,老子做个表情就算了,但你要是再吼我……那我也只能……再次用表情表示老子很生气。 刘念安並不在意高跃飞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他只把耳朵贴近罗梟雄的嘴边,听到她说的是:“快磕头,磕头,磕著头一步一步向后退。” 这女童小鬼是遇到什么玩意儿了,还得磕头后退? 好在罗梟雄的表情逐渐平和下来,眼皮也不再跳动,刘念安知道她的小鬼应该是脱离了危险,便坐在旁边等她醒来。 大概十几分钟后,罗梟雄缓缓睁开了眼睛,刘念安看到那小女鬼来到了她身边,它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隨后半低下头显得很疲惫。 罗梟雄朝她伸出了手,女童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后一翻身跳到了她背上,靠著她身后的头髮陷入了睡眠。 刘念安刚才一直屏息静气,直到女童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才低声问道:“你刚刚指挥她去什么地方了?我刚才在旁边守护你打坐的时候,发现你额头出汗精神紧张。” “这生意是不是不好做?不行的话我们回去,把钱退给李茂妻子,让她另请高明。” 罗梟雄摇了摇头:“她在这里东边的一处半坡山崖上找到一处洞穴,洞里盘踞著邪灵,或许只有一个,或许有很多,跟著李茂那东西就是从洞里出来的。” “有一个邪灵很厉害,已经拥有能產生幻境的能力。” 她说罢苦笑了一声:“我身上的这只小鬼没啥能力,看到那邪灵就像是看到了大人物。” “大人物?”刘念安不清楚,灵体中能有什么大人物。 罗梟雄说道:“我们可以代入到现实情境中,很多人在现实中也会遇到这样的人,天生就拥有气场,让其他人看到他就会產生畏服心理,他们这些灵体也一样,遇到强大的邪灵,她自己也会嚇得不知所措。” 刘念却摇摇头:“人哪有什么气场,不过社会运转规律和文化环境所造就的集体潜意识遗传罢了。” 能够製造幻境吗?这样的邪祟他也遇到过一次,那次是在太岳山脉五县垴的藏兵洞里,还是先天归一教曾经的教主,不也被他干掉,落得土崩瓦解的下场吗? 这东西再厉害,不也得躲到山洞里去?刘念安偏有点不信这个邪。 “等天亮以后,我们进那山洞里看看。” 刘念安对自己手中拥有的东西已经有了深入了解,他的镇邪红缨枪所斩杀的灵体越多,威力就越强,属於成长型的镇邪利器。再不行他还有黄禪道的铜像,这傢伙起步就是鬼仙,只要稍稍揭开红绳的束缚,基本没什么灵体能够抵得住它的威压。 第111章 菩萨泪(求推荐票) 等天亮以后,夜里的细雨已经停止,阳光也从云层中透了出来,山谷中的阴鬱气息少了很多。 刘念安已经整顿好装备,全部收拾起来,填进了后背的书包里。 罗梟雄后半夜睡得很沉,到现在还在呼呼大睡,甚至还发出了鼾声。 刘念安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睡,同时也是在给身上的小鬼补觉,人身上的精气神就那么多,一人一鬼共同分这些精力,消耗的自然要大一些。 他没有惊动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用充电宝连接著手机玩起了小游戏。 高跃飞自从半夜被嚇著后,就没有再睡著,一直翻来翻去,闭上眼睛那东西就好像在他脑海里飘著。 他昨夜不好意思钻刘念安的窝,就把自己的帐篷拖到旁边,紧紧贴著刘念安的帐篷,好像这样就能够蹭到胆气。 他顶著两个黑眼圈钻出帐篷收拾,特意跑到后面昨夜有溪水的地方。 这地方就是一个乾涸的不能称之为河床的小沟,小到如果不知道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在这片草石滩上根本找不出来。 他蹲著蹭到刘念安面前,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刘念安比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高跃飞只好放低声音:“刘大师,跟你商量个事儿唄。” “嗯,你说。” “我是说,咱能不能回去,告我姐说这事办不了。这地方实在太邪乎了,竟然能出现只在夜晚流淌的怪泉,还有阿飘,还指不定有什么邪性的东西。” 刘念安知道这小子嚇蔫了,在这种鬼地方普通人来了哪能不害怕,他能到现在还没有崩溃,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换成以前的刘念安,他,他已经开始想著办法给太姑奶报仇了。 刘念安索性绕著圈子逗逗他,故意问道:“那你姐夫呢,你姐夫可是被这东西缠上了,要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精气衰竭而亡。” “那是他活该,他閒得没事干,不在家里陪老婆孩子,跑到这荒山野地来当驴友。人家正儿八经的景区还不够他玩吗?非要闯过拦阻围栏,无视景区告示,闯进荒山野岭。这种人就该让他死了,也好给其他人一个教训。” “他还敢跟鬼乱搞关係,他以为他是谁,没有寧采臣的命还想学寧采臣,这不是找死吗?我劝你尊重他的命运,放下帮助他的情结。” “可是你姐给了我钱啊,来的时候一万,回去之后再给一万。” “要不该你们这些神棍挣钱呢,跑这一趟跟鬼打交道,一般人真弄不了,你挣这钱我真不眼红。但能不能……这两万块钱我给你,你现在护送我出去,这钱不是也挣到手了吗?” 刘念安两眼贼发光,点点头说:“两件事不衝突,我把你送回到景区宾馆,你在宾馆等我们,我再折返回到谷里去办你姐的事情。” 高跃飞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景区宾馆不也闹鬼吗?在那里呆著也不安全。” “景区宾馆很安全,你昨天晚上碰到的那个,是跟在罗大师身边的小鬼,她没有害你,只是顽皮了一点。” 高跃飞好像悟明白了,这就是个圈套啊,如果不是被那个小鬼嚇,他也不一定跟著他们下到谷底,现在他想要回去,还得给他们钱。 谁能想到跟著他们出来,竟然也得出血,我姐的钱你们要挣,我的钱也要挣是吧? 现在顾不上这些了,只要能离开这里,花点钱不算什么, 这时帐篷里传来打呵欠的声音,罗梟雄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抬手遮挡外面刺眼的阳光。 “都已经这么亮了吗,我真是睡太久了,怎么背上又凉又困?” 刘念安心想能不困吗,每天背著一个小鬼睡觉。 他起身帮助她收拾生活用品,一边说道:“我现在要送高跃飞出去,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跑一趟?” 罗梟雄使劲地摇了摇头:“这一来一去又要耽误时间,在这种邪气重的地方不能待得时间太久,待久了我们自己也要出问题。” 刘念安连连附和:“就是就是,但是高跃飞少爷出两万块钱,请我们送他出去。” “对对,对,我出钱,我不敢再待了。” “你出钱也不能……你出两万啊。”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连连说道:“那咱们快走。” 三人沿著来时的路途折返,回到了进入谷中的那片林子里,周围不知不觉凝聚了淡淡的雾气。 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平地,刘念安用红缨枪在每棵树上刻下標记,但没走多久就会折返回来。 他试著爬上高耸的树木观察,抬头望去山脉都藏在薄雾之中。 这片林子里唯一的地標,就是那块高跃飞来时曾经坐过的女菩萨雕像。 此刻它竟然诡异地立了起来,静静的矗立在林中,低垂的双目中流出了两道血泪。 他们刚来时这塑像躺在地上,刘念安没看出端倪,此刻再去看,发现这菩萨像的脸都透著嫵媚,说嫵媚已经是非常委婉了,应该换另一种词汇才贴切。 可当嫵媚的脸庞上流下长长的血泪后,这场景怎么能不让人脊背发凉。 刘念安疑心是它阻断了他们上山的路,要把他们困在这里。 他突然想起了古时传说中的锁骨菩萨,传说延州妇人在市井街巷中游走,对於垂涎她美色的男子来者不拒,后来妇人病死,一些同道中人出钱將她安葬在路边,直至一名西域胡僧西来,来到妇人墓前上香供奉诵经。 当地人告知僧人说,这只是个普通的风流女子,谁料僧人说非也,此乃以欲止欲度化眾生的锁骨菩萨,不信你们挖开她的坟墓,她的骨头关节都是锁在一起的,眾人挖开坟墓后见果然如此,当地人便募集资金在她的坟墓上修建了一座锁骨菩萨庙。 眼前的这个石像是否借鑑了锁骨菩萨的寓意,但菩萨布施肉身是出於弘愿,可发宏愿者为什么会流出血泪。 这下他们是出不去了,留在树林里瞎转悠只会耗费体力,想要出去,那座山上的洞穴可能才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为了让高跃飞更容易接受现实,刘念安脸色故作一沉,低声说道:“糟了。” 高跃飞慌忙问道:“怎么了?” “咱们上次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坐在了这个石像的身上?” 高跃飞一听,冷汗都下来了,委屈巴巴地说道:“我那时候不知道是石像啊!” “你说你不知道,但菩萨不跟你说这个,你曾经坐在过她的身上,等於是褻瀆了菩萨,所以她才阻止你离开。” 高跃飞听见立刻朝著石像跪了下来,连连拜道:“菩萨,饶了我吧,我不知道你是菩萨,不知者无罪,期望您宽宏大量。” 刘念安摇摇头:“你这样不行,她的真身並不在这里,想要求得她的原谅,我们必须找到她的真身所在。” 他苦著脸问道:“那她的真身在哪里?” 刘念安顺理成章地推论道:“整个山谷恐怕都是锁骨菩萨的道场,至於她的真身所在,我们昨天夜里所在的溪流溯源,它的上游处有一座山洞,那里面应该就是关键。” “说来说去,我们还得回去吗?”高跃飞跪在地上长嘆:“姐啊,我要被你给害死了!” “走吧,跟著我俩,你还安全点。” 高跃飞哭丧著脸跟在两人身后,委屈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小孩。 他们在返回的路上,罗梟雄低声在刘念安耳边问:“你刚刚是不是在胡说,那雕像看上去比美女明星还要魅,她怎么可能责怪別人坐在上面。” “我知道,我这样说是让他更容易理解,否则他如果执意要在这里寻找路,恐怕他会折在这片林子里。” 他们兜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那片草滩地,帐篷还孤零零地搭在原地。 罗梟雄回忆昨夜女童传回来的信息片段,指著远处凸出的一片山崖说道:“那个山洞应该就在上面。” 三人走到山崖跟前,发现上去並不算很难,崖壁上有人工开凿出的落脚处,只要藉助携带的登山杖和其他设备,爬上去很轻鬆。 他们相互扶持著爬了上去,来到一处被藤萝和灌木丛掩映的平台上。 罗梟雄闭上眼睛仔细回忆,昨晚借著童子的眼睛,溪水就是从这里的山洞流淌下去的。 她低头扒拉开地上的荒草,看到有卵石冲刷的痕跡,顺著痕跡往前走,用登山杖拨开一片从上面垂下来的绿藤,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有阴森的阴风从洞口中吹出,仅仅是站在外面,就足以让他们头皮发冷。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灵异:诡仙怪谈》等作品更新。 第112章 探洞 刘念安裹紧了身上的衝锋衣,把手中的提灯打开,拄著登山杖对身后两人说道:“就像我们来时那样,不要摘掉绳索,不管干什么都要提前吱一声。” 高跃飞这次被夹在了中间,三人中属他身体最壮,像个熊似的,三人前后走在一起,队形像个“山”字。 洞穴刚开始狭小低矮,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但越往里走越宽阔,再往前就是五米多高的洞厅,顶部布满了蜂窝状的小孔。 这洞里面这么阴凉,按理说应该有蝙蝠才对,但地面上並没有动物粪便,更没有动物生活过的痕跡。 从洞厅开始分出了三四个岔道,高低错落都处在想不到的地方,这些一看就知道不是人开凿出来的,毕竟人不会那么隨心所欲。 但他在其中一个洞口处看到了拱形,那拱洞上方刻著繁体字的门楹,只见上面写著“合善教”。 刘念安心底咯噔一声,这又是一个腐朽的封建会道门?这种东西和先天归一教一样吗,神化教主,聚敛財富,控制教徒? 他將红缨枪从怀里掏了出来,师父青虚曾经让他慎杀,因为灵体是第二重生命,比肉体生命更值得被尊重,但要是碰上这种邪教徒,死后还要作恶,那他干掉它们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突然转过身来,眼睛睁得很大,对身后的高跃飞和罗梟雄说道:“如果我一会儿变得不正常了,不管手边有什么东西,赶紧打醒我。” 高跃飞点点头,感觉刘念安现在就挺不正常。 刘念安预感这个刻有门楣的洞口是最危险的,决定放到最后探索,秉著先上后下的原则,他沿著最上面的洞口进入,发现里面都是熬硝坑,这或许就是合善教获得资金来源的產业。 他沿著熬硝坑的边缘继续往里走,坡度陡然向下,发现了一个乾涸的水塘,水塘里面堆放著十几具骸骨。 刘念安蹲下来仔细看,发现这些骸骨具有多样性,有男有女,有成年人也有孩子。 是谁把他们带到了这个洞里,又是谁杀死了她们,这又是一桩悬案,说不定加害者也在这里面。 高跃飞胆子比之前大了很多,为了向刘念安证明自己很有用,他踩下坑去用登山杖挑起了几块碎骨头,突然吃惊地说道:“这里面竟然还有狗骨头哎,竟然是两条。” 刘念安顺著他的视线往里看,突然指著一个灰扑扑的东西问:“那是什么,能不能勾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探过去,虽然十分小心,还是踩碎了两根脛骨,酥脆的程度就像踩碎了一袋干吃麵。 他用登山杖把那东西挑到岸上,刘念安用手套擦拭著看看,发现是一把被砸坏的驳壳枪。 刘念安闭上眼睛脑补了一下,两个守卫牵著狗背著枪站在洞口,里面热火朝天地干著熬硝的工作,有妇女搂著孩子瑟缩著蹲在墙角,这里就是一处囚禁现场。 他伸出手把高跃飞拉到了岸上,扭头望向身后,发现罗梟雄打著寒颤,眼睛不停地望向四周。 “怎么了?” 他立刻会意提心聚神,默默地打开了阴眼灵视。 洞穴里的四周浮现出半透明的灵体,他们都穿著灰白色的麻布马褂,看上去十分单薄,脸上模糊一片,似乎分不清五官,但嘴的部位十分明显。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个穿著动物毛皮的灵体守卫站在洞口,他们身上的保暖设施看起来很齐全,有翻皮帽子和棉耳罩,上下身还裹著棉衣。 其中一个灵体虚空伸出手,仿佛手中还牵著狗绳。 从这些人的装束来看,他们死的时候是冬天。 这两个守卫看著闯入洞中的不速之客,他们虚空地抬起了手,仿佛手里还握著枪。 刘念安快速走到其中一个灵体面前,守卫灵体伸出手臂,手指在空气中虚空地扣动著。 “看什么看!” 他从腰里拽出红缨枪,伸手一拋,稳稳地接住尾部,对准这灵体的胸口扎了过去。 红缨枪绽放出灼热红光,枪尖触碰到灵体的一瞬间,他耳边响起轻微的破裂声,这东西就像是晶体一般碎裂开来,化作细沙般的光点坠落在地面,消散入了土中。 另一只灵体守卫立刻转身往洞外飘去,刘念安迅疾地追过去,那灵体快速转弯嵌进了洞壁中。 他扑到洞壁旁,双手攥著红缨枪在墙壁上猛凿了五六下,风化的石块伴隨著晶莹的粉末飘落在地。 趴在罗梟雄肩头上的女童小鬼嚇得发出了嚎哭声,洞內的其他灵体纷纷嵌入墙体,有的沉入了地下。 这一系列举动把高跃飞给看懵了,在他的眼中刘念安就像突然发了病,无缘无故骂了一句,就拿著红缨枪在空气中比划,又扑到墙上猛刨。 那神婆罗梟雄也突然不正常了,像跳舞一样抖起了肩膀,口中还哼起了儿歌。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高跃飞想起了刘念安刚才的吩咐,挥起登山杖对著他的头猛打了三下。 刘念安恼火地转过身来,捏著枪头恶狠狠地说道:“你干什么!竟然敢攻击我?” 高跃飞慌忙辩解:“不是你刚才说的吗,一旦出现不正常就让我打醒你。” “我这是不正常吗?” 高跃飞寻思他们刚才是不是见到鬼了。他也不敢多问,乖乖地跟在身后,儘量把自己身体瑟缩得小一点,以免引起阿飘的注意。 罗梟雄靠近刘念安,压低声音问:“你刚才把他们杀了?” 刘念安摇摇头:“没,我杀的只是阴魂,他们的天魂还在北斗那里,如果他们还有这玩意儿的话。” 罗梟雄摇摇头,用忠告的语气说:“人鬼有界,人鬼有別,经常接触它们的人尚且会五弊三缺,你现在对它们刀刃相向,將来指不定会受什么恶果。” 刘念安没办法向她解释,只说道:“你不懂,我的情况有点特殊。” 他们从这个洞里出来,从主洞厅又到达了別的洞穴,这些洞里的景致与刚才的洞穴別无二致,到处都是熬硝佬的痕跡。 最后只剩下了眼前掛著门楣的主洞,刘念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后面的高跃飞说道:“你让让。” 高跃飞连忙退到一旁,露出了身后的罗梟雄,刘念安问她:“你的鬼娃昨天晚上进洞的时候,所碰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看清楚了吗?” 罗梟雄机械地摇摇头:“她只感受到一阵浓郁的邪气,根本没敢抬头看,就赶紧跪著倒退了出去。” 刘念安闭上了嘴唇,想说句什么,但终究没说。 罗梟雄身上的这只小鬼很弱啊,似乎只有探路和嚇人的功能,比起罗善田身边的两个童男女都弱多了。 “走,我们进洞。” 他把提灯高举在手中,缓步走入主洞窟,进去只走了十几米远,就看到一片水潭。 水质看起来还不错,能够看到水底的红泥,水潭的对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提灯只能照亮周遭一片,看不见的地方都藏在漆黑中。 高跃飞站在他身边打开了强光手电,照向了对面的洞壁,洞壁上方果然有神龕,大中小三个次第排列。 洞壁下面有一片凸起的地面,被水潭三面环绕,地面上有一块平整的石台,看上去应该是大石床,石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靠著水边有一个小筏子,但已经被拆碎半沉在水中。 刘念安把裤兜里的手机塞进了身后的书包里,用手举著书包准备往对面蹚过去。 高跃飞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颤抖著嗓音问:“刘大师,你是真的要过去吗?那地方看起来就很凶。” 刘念安没有回头,疑惑地问他:“你怎么就能看出来凶呢?” “洞顶上吊掛著棺材呢。” 刘念安顺著他手电灯光照射的光柱看过去,才发现那洞顶上用麻绳吊著几个红棺,但棺材比较小,所以他刚才没有看出来。 “你视力挺好啊,但没办法,我们还是得过去,不然我们离不开这座山谷。” 第113章 七相邪灵 刘念安抬脚朝著水中踏去,踩进去就倒吸一口冷气,这潭里的水也太凉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强忍著冷意往水中走去,感受水面漫过了小腿,漫过了膝盖,冷得他骨头缝都感觉发涩了。 罗梟雄在后面也把所有物品放进了背包里,双手推著包裹下水,她刚进入水中牙齿就打颤,但依然咬牙前进。 眼看自己就要被留在岸上,高跃飞咬咬牙也举著背包往水里趟去,虽然他皮糙肉厚,但也冷得腿打颤,这水明明没有结冰,怎么感觉比冰水还要冷? 他虽然不愿意跟他们去凶地,但去了好歹是三个人,但要留下他一人落单,被阿飘绕到后面偷袭不就完蛋了吗? 还好水潭最深处只到腰部,面积也不算大,踩在水底能够感觉到有瓷片,刘念安最先走到了岸上。 他眼睛盯著那石床,从怀里掏出红缨枪头神情戒备,石床上一共躺著一、二、三、四……总共躺了六具白骨。 石床最中央这一具明显骨骼宽大,应该是男性躯体,另外五具骨架较小,但骨盆比较宽,確定是女性。 男性的肋骨旁掉著一把短刀,也不知道是用来自杀还是他杀。 石床周围有很多瓷製品和玉製品的碎片,没有一个是完好的,明显是有人抱著不过了的架势捣毁了一切。 罗梟雄突然开口提醒:“你看那神龕里的雕像,是不是跟我们林子里看到的很像。” 刘念安抬头看向石壁上的三个神龕,其中两个是坐像,坐像呈现出的姿態是,佛像被层层叠叠的布料包裹,只露出两个手臂,过去藏传密宗的喇嘛不就是这样打扮的吗? 他把目光转向了石窟里的臥像,女菩萨侧躺在石窟內,手支撑著头部,身体表面只雕刻著一缕薄布,其它地方全是露点,放到b站擦边都过不了审的那种。 他感觉这已经和菩萨没什么关係了,更像是现代人体艺术的雕刻展品。 更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就在这臥菩萨石窟下方的石台上,以同样姿態躺著一具白骨,只是因为身体组织腐烂,她的头骨和臂骨都发生了位移。 完全腐烂后的骨骼是支撑不住的,会散落成一团,然而她的骨骼关节还都嵌合在一起,跟传说中描绘的锁骨菩萨挺像。 骨架的前方有开裂的木香炉,香炉里还残留著香灰。 刘念安盯著这骨架思索:“难道这锁骨菩萨真有其人?” 高跃飞站在后面战战兢兢地说:“刘大师,我头上感觉凉颼颼的,好像是冷水滴了下来,我不敢往上看,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他和罗梟雄同时抬头往上看去,只见一具女尸静静地悬浮在他们头顶,脸白得如玉盘似的,身上穿著淡蓝色旗袍,后脑勺上的髮髻鬆散,每一缕头髮都在自由活动,像是飞在空中的小虫,又像是灵动的蛇躯。 她散开的黑长髮开始往下延伸,灵动快速宛如毒蛇,顺著缠上了刘念安的脖子,瞬间黑髮收紧,他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他挥动红缨枪要割断这些头髮,但连手都被黑髮捆住,即使枪头髮出红光,却也依然被缠捆得密密匝匝,更多的黑髮朝著他的身体上缠去。 刘念安艰难地扭过头,去看罗梟雄和高跃飞,发现他二人也被这漆黑的长髮缠住,连手脚都无法动弹。 罗梟雄在奋力挣扎,连她头上的小鬼也忘记了恐惧,抓住黑髮撕咬起来。 高跃飞直接放弃了抵抗,身体站得笔直,脸红脖子粗,但他的表情却看起来很享受? 刘念安注意到他的异状,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他瞬间明悟了过来。 他们三个人面对的都是幻象,但每个人的幻象都不同,刘念安一心想要干掉这只灵体,所以他面对的就是黑色长髮的生死威胁。 但在高跃飞的幻象里,他面对的应该是诱惑,但绝不可能黑长髮诱惑,什么恋物癖会迷恋黑漆漆的头髮? 至於罗梟雄面对的幻象又是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是幻象,他现在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是大脑皮层製造出来的,痛苦到一定极限,他就会被这东西製造出的幻象杀死。 害怕没有任何用处,既然这样那我就凑近去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菩萨? “菩萨有三十二法相,让我看看你有多少相。” 面对逐渐收紧的黑髮,他主动朝著它的躯体跳了起来,拽著她不断延伸瀑布般的髮丝,向著空中攀援接近。 它脸上的容貌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样子,眼下生痣,眼角含春。 她的相貌还在变化,又变成了男人的样子,眼袋吊起,嘴唇厚重,很快又变成了別的女人,她们形体各具特色,容貌上佳。 这个漂浮在空中的菩萨总共变了六次,看起来確实是七相,但为什么偏偏是七相,而不是八相,九相? 因为在这个水潭中心的岛上,只有七具尸体,所谓的菩萨不过是七个灵体的聚合罢了。 他把这个真相对著面前的菩萨喊了出来:“你根本不是什么菩萨,而是聚合了七个灵体的邪祟!” 这一声振聋发聵的喊声,把菩萨的面相都给喊变了,那白纸一样的面容迅速发青腐化,眼窝漆黑眼神怨毒,嘴唇凸起开裂。 它的面容即使腐败,依然在发生变化,七个灵体的样貌皆变成了腐化的样子,其中以男子的样子最为恐怖,那凸起的眼珠把眼眶都撑裂了,仿佛乾涸龟裂的土地。 刘念安对恐惧的閾值已经提高得不少,但依然对这个东西感到害怕,更何况他的双手依然不能动弹,明知是幻觉却无法摆脱控制。 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办法,就只能是激发狠劲拼一把。 “我的钱还没有赚到手,我还没有过上好日子,我怎么能死呢!” 他盯著这男子模样的灵体,突然咬牙发出了笑声:“这里面长得最丑的是你,最噁心的恐怕也是你,说不定罪魁祸首也是你!” 他说罢低头向前使出头槌,一脑袋朝那男子灵体的胸口撞了过去,然而这一下却是仿佛撞在了云雾中。 他眼前出现了各种污浊的顏色,红似污血,黄似大粪,绿似青虫体腔,青似尸僵,白似骨灰,灰如废墟,这些顏色在荡涤中逐渐褪去,眼前出现了光禿禿的荒山和黄土道。 一辆辆马车载满了人,车上坐著几个灰头土脸的女眷,而男人们则挽著包裹在地面上奔跑。 “北直隶如今正在打仗,直系和奉系隔著北运河互相开炮,炮弹都打进了京城里了,这些人都是向南躲避兵灾的。” 说话的人竟然是他自己,不对,这不是他,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借用了这个人的视角。 这人是谁,他是豫南地区的一个乡绅,姓孔名仁善,他还有另一个让人作呕的身份,那就是以宗教名义组织的会道门『合善教』的顶航坛主。 他的眼睛在马车上的女眷中梭巡,最终在一个穿著短袄裙,扎著双马尾的女学生脸上停下。 “真是个美人胚子啊。” “我们豫南的教眾发展不起来,就是因为缺少有慧根的人,这个女子有慧根,她可以做我们合善教豫南分坛的锁骨菩萨。”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灵异:诡仙怪谈》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第114章 菩萨垂泪(求推荐票) 刘念安眼前的幻象正在发生改变,在顏色的渲染中青色占据了主导,当顏色褪去,他看到几个教眾正热心地帮忙搬运行李。 姜寻峰站在楼梯上向孔大善人拱手致谢,对方的面孔隱藏在暗淡的青色光束中。 “我们非亲非故,孔老爷一路如此帮衬,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孔仁善笑意不减,目光却越过姜寻峰的肩膀,投向站在楼下前堂里的母女二人,更准確的是投向那漂亮的女学生。 他从旁敲侧击中得知,这女学生叫姜慧月,曾在女子中学念国文,她现在就生得这样漂亮,將来一定如花似玉,魅惑眾生。 “姜先生言重了,对於有善缘有慧根的人,我们都是当作兄弟来相待的。” “你们?” 孔仁善脸上带著温良笑容说:“我也不瞒你,我是合善教在豫南的顶航坛主,帮助你的这几位,都是我发展的教眾弟子,虽然我是坛主,但我们教內没有高低之分,都以兄弟姐妹之称。” 说罢他用手指著天空,声音虔诚地说道:“因为我们都是祂,无生老母的儿女。” 姜寻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以前听说过这种信教的,只是当作耳边的谈资,而他自己的信仰,除了財神別无其它。 刘念安眼前场景再次变幻,依然是以孔仁善的视角为主,此刻正站在姜家新宅的客厅里,滔滔不绝地宣传教义。 “当今这个世界都在追求物质的大肆增长,却忽略了精神境界,整个人类都走偏了,精神永存才是世界的出路。” “別看现在洋人厉害,他们走的是一条死路,耶穌都救不了他们,他们以为会造洋枪洋炮,就能够永远昌盛,错了,这些威力越来越大的武器,会让他们最终走向毁灭,这就是我们教义中所说的白阳劫。” “我们如何渡过白阳劫呢?当然是要通过修行提纯自己的精神能量,当精神能量到达一定境界,才能够沟通无生老母和弥勒佛,获得接引进入真空家乡。” “精神能量到达什么境界可以进入真空家乡?在儒家被称为圣人,如孔子、王阳明、在道家被称为仙人,老子、广成子、吕洞宾、陈摶这些都是,在释家被称为佛,如燃灯,释迦牟尼。” “佛祖曾说眾生本具成为未来诸佛的潜质,王阳明曾说人人都可以成圣,那么现在我们合善教的教主说,人人都可以成仙,这就是三教合一的力量。” 孔仁善激动地面朝姜寻峰,眼角却瞄向站在角落里的姜慧月。 “姜道亲,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员,我相信你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欢喜,让我们携手修行,到达彼岸,到达真空家乡。” “等將来这个世界毁灭后,我们还可以回来,用灵气重新改造这里,到时候这里还是我们的第二故乡,我们会重新获得世界。” 听到最后,姜寻峰赞同地点了点头。 刘念安面前的幻象继续变化,黄色和绿色占据了主导,很快顏色消散,出现在面前的是空荡荡的房间,角落里只有一张架子床。 他现在是姜慧月的视角,她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望著面前神龕里的无生老母雕像,虔诚地为父亲祈求平安。 她身后的房门打开,孔仁善神色严峻地走进来。 “乾爹,我爸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他不是死了,而是被接引到了无有天,再经过遴选进入真空家乡。” 看著姜慧月稍显冰冷的眼神,孔仁善嘆了口气:“好吧,你父亲和几个道亲下乡去传教,结果遇到了响马打家劫舍,你父亲跟人上去理论,被匪首给开枪打死了。” “今天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县保安团的牛团长是我发展的弟子,他亲自带兵偷袭了土匪的据点,干掉了匪首,人头就悬掛在县城的南门。” “我要亲自去看看。”她转身要出门去,却被孔任善拉住。 “现在都天黑了,你看都看不清楚,明天再过去。今天乾爹过来,不光是为了看你,还是为了给你传法。” “传法?”姜慧月双眼迷离,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 “没错,阴阳二气,交融匯聚,也称为合气。乾爹比起早修行几年,拥有更多的精神能量,为了不让你在这方面拉下,才过来给你合气。” “来,先把衣服给脱了。” “不,”姜慧月在孔仁善的逼视下退到了墙角。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修行需要什么准备?是我在给你!是我在给你能量!有多少女人都等著我和她合气,我都拒绝了,我把这个机会给你,你却不知道珍惜!” “不是……唔!” 刘念安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衝进这个场景里,用红缨枪一枪一枪將其捅成肉泥。 但他面前的幻象再度变化,血红色占据了主导,依然是姜慧月的视角,她被关在漆黑的地下室,手上拷著锁链, 孔仁善提著放羊人的皮鞭走进来,面孔中充满了阴鷙和狠毒,他挥起鞭子在姜慧月的身上抽打了十几下。 “教首发下文书,封你为慧月锁骨菩萨,你为什么不接受!你为什么还不能放下那残破的旧观念!跟不同的人气合,才能壮大你的精神力量,才能让你早早拥有佛性!我这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 “什么?仙家的话你听不懂?那让我跟你说点世俗的!这个牛团长是县保安团的团长,是我的弟子,是他替你的父亲报了仇。” “你不应该感激他吗?你不该帮助他修行吗?来人,把慧月菩萨给我抬过去!” 刘念安已经无所谓愤怒火气,他的心底只有冷笑,就当是在看悲剧片吧,我没有办法进入其中,我没有办法阻止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他眼前的幻象再度发生变化,这次占据主导的是灰色,雾蒙蒙的灰色代表了一个人的內心世界,已经没有了任何色彩。 他现在是处在孔仁善的视角,站在庙会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今天是中原大战后第二年的正月十五,县里为了庆祝丰收,县长特地发下公文,要求举办庙会游街文艺匯演,各乡都必须组织节目。 匯演队伍中有舞狮子,舞龙,踩高蹺、游旱船等传统演艺节目,还有各种小贩穿插其间,整个豫南的人似乎都都挤在这座小县城內。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慧月菩萨来了!” 眾人都踮起脚尖往队伍中看,只见姜慧月真的被打扮成了菩萨,盘膝端坐在轿子模样的莲台上,手中提著一个篮子,里面放著柳枝。 眾人嘖嘖讚嘆,真的是太美了,真正的菩萨也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有人冷笑了一声:“什么菩萨,这不就是合善教的窑姐儿吗?” “咋滴,你光顾过吗?” “我哪有那閒钱呢,想要光顾慧月菩萨,得先加入合善教,还得捐够一定数目的钱財,或者有足够大的贡献,才有资格跟慧月菩萨合气双修。” “哎哟,还是这些信教的会玩,把卖身嫖娼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人群中被妇女抱在怀里的小孩突然张口说:“妈妈,快看,菩萨流泪了!” 妇女低头哀嘆一声,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没错,她在为眾生的悲苦而流泪。” 第115章 仇怨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刘念安眼前的幻象再度变化,他面前的浓雾变成了绿色,绿雾正在逐渐散去。 姜慧月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鬢角也有了霜发,她的容顏依旧美丽。 她正坐在炕上纳著鞋底,一个姐妹从外面溜进来,压低声音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解放军要打过来了。” 她脸上表情不变,淡淡地说道:“跟我有什么关係?” “你没见孔仁善的反应吗,他脸都嚇白了,正在张罗著准备马车,准备逃去襄阳飞机场往南飞。我听別人说,他们这些土豪劣绅,邪教首领知道解放军容不下他们,都在准备逃跑。” “咱们要解放了,你我都能恢復自由。” 姜慧月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对姐妹说:“你能帮我把顺子叫过来吗?” 顺子是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农民,站在地上有些发窘:“你能不能別大白天叫我过来,教首发现饶不了你我。” 姜慧月说:“咱俩偷偷好了这么长时间,你能帮我最后一件事吗?” “我明白,我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兵荒马乱,我带你往北跑,跑到解放区去,咱俩好好过日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这件事,你是他的车夫,能接近他的马车,你帮我把他车轴弄坏,最好能在半路上断掉,这样他就跑不到襄阳了。” “何必呢,慧月姐,我们现在惹恼他,会死的,只要再忍一阵子,咱们就能摆脱他。” 姜慧月苦笑一声:“你帮我做完这件事,就逃吧,我就不逃了,我这一辈子都被他给毁了,我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能亲眼看著他死。” “唉,慧月姐,你犯得著跟这种人同归於尽吗?” 两辆马车吱呀吱呀地行驶在黄土道上,这个场景与她人生灾难的开始相合,那时她也是坐著马车南逃,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马车车轴轰然断裂,车身摔落在地上震起灰尘,车上的几个小妾疼得哇哇大哭,只有姜慧月在笑。 前面的马车受了惊嚇,踢踏著黄土狂奔,车轴也突然断裂,一车黄金、玉器瓷器摔在了地上。 孔仁善披头散髮歇斯底里狂暴起来:“他妈的,谁干的,站出来!別让我发现,发现我他妈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护卫队长跑过来,在耳边低声说道:“车夫顺子跑了,有可能是去了北边。” 孔仁善点点头,阴冷地看著眾人,突然哼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们有人恨我,不想让我逃出生天,可你们忘了我是什么人。我几十年来钻研河图洛书,奇门遁甲,在绝境都能逢凶化吉,更何况是这样的险境,你们以为我没有二手准备吗?” “所有人拿著东西,我们不往襄阳去了,我们往黛山的深谷里去,我在那里知道一个好地方。” 刘念安眼前又变幻著顏色,变成了一片纯白,这是死亡的顏色。等到色泽褪去,他的视线回到了洞里,但这依然是幻觉。 孔仁善不愧是老奸巨猾,他早就找好了这个地方,並在里面囤积了能吃一年的粮食。可惜洞里环境太过潮湿,他囤积的这些粮食大部分潮湿发芽,现在只够他们几个月食用。 跟隨他逃离的一共几十人,全部被他困在了洞里,姜慧月想亲眼看著他死去的愿望又落空了。 他们在洞里依旧执行昔日的教规教条,念经修炼,跪拜无生老母,给教首祈福。姜慧月依然被他当作工具,用来团结他最身边忠诚的那十几个人。 但她已经是徐娘半老,对这些人没什么吸引力了,孔仁善身边有更年轻的,但他越老越自私,绝不允许他人染指。 孔仁善隔几天就要派人出山打探,每次出去都发现世界变化之大,外面的世界是崭新的,也就更容不下他们这群污浊的妖魔鬼怪。 洞里的粮食很快吃光了,孔仁善决定派被他洗脑最严重、最忠诚的弟子出去买粮食,只要注意隱藏身份,应该不会被发现。 谁料这个弟子被派出去后,竟然渺无音讯了!这个傢伙偷偷跑了! 这是这个洞穴里唯一逃出去活下来的人。 孔仁善彻底从恐惧陷入了疯狂,他以为自己的洗脑话术能製造一批最忠顺的弟子,但没想到是他认为最忠顺的人却逃跑了,这无疑是他操纵他人一生中最大的失败。 他要在洞里举办一场罗天大醮,然后送所有人前往真空家乡。 为了製造能毒死所有人的毒药,他让教徒们在洞里熬硝,再从硝中提炼出氰化物。 他先是让弟子和家眷们在自己面前服毒,然后趁著木筏进入洞深处,这里是他的私地,他一生搜集来的所有女人和財產都在这里。 孔仁善坐在床上,亲手餵情妇们喝下毒药,当他端著毒药来到姜慧月面前的时候,姜慧月冷笑道:“那天你本来是可以逃掉的,是我让顺子悄悄锯掉了车轴。” 谁料孔仁善平淡地点了点头:“我当时就猜出来了,我身边最恨我的人就是你,你对我的怨念是如此深厚,深厚到你死后必化厉鬼而怨气不散。” 孔仁善指著头顶上悬掛的几口红色棺材问她:“你知道这棺材里装的是什么吗?是死掉的婴儿,它们所產生的凶晦之气能够激发我布置的凝魂阵,这阵法能让我们的灵体聚集成一体。” “冤恨吧,你的怨念越深,存在的时间就越长,我躲在你的灵体背后,就越能等待,你的恨意反而成为我长久存在的助力。” “是不是现在更恨了!从今以后你我一体,你恨得越久,我的灵体活得越长!哈哈哈!” “我相信后人的智慧,总有一天我们这些信无生老母的圣教会捲土重来,它们会发现我的灵体,將我供奉起来,然后前往真空家乡。” “原来是这样,”刘念安出声打断了他的叫囂,时间回到了当前的这一幕,过去和现在完全统一了起来。 “看来我来到这里是有原因的,命运让我来这里处决一个漏网之鱼。” 刘念安神色严肃慨然说道:“姜慧月,我手里有一把枪头能杀灵体,被它杀死的鬼魂再也无法投胎转生,只能残留一缕天魂在北斗星里成为星尘,这才属於真正的死亡。” 姜慧月的黑髮逐渐鬆开了刘念安的手臂,似乎能够活动了。 姜慧月的脸突然变成了孔仁善狰狞的脸,他大声地反抗喊叫:“姜慧月,不要!不要听他的!,凝魂阵已经把你和我们凝聚成一体,无法分开!” “他一旦把枪头捅向我,就不光是杀死了我的灵体,还有你和其他五个妻妾,你忍心让她们消失吗!” “不能消失啊,消失就什么都没了!” “姜慧月!” 姜慧月的灵体再度变化,她变回了自己,黑色的长髮彻底鬆开了捆缚刘念安的身体。 她缓缓地睁开了漆黑如墨的眼珠,眼底里少了几分怨念,多了许多决然,她低声呢喃:“杀了我,杀了他。” 第116章 物理镇邪 刘念安肃然地点点头:“如你所愿。” 他双手上缠著的黑色髮丝已经全部鬆开,红缨枪头在手中已经发烫,绽放出丝丝缕缕的红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合力將枪头贯入了姜慧月灵体的胸口。 她的躯体中有黑色浓雾喷出,然而却没有溃散,刘念安大吃一惊,灵体的生命力竟然这么顽强? 姜慧月的灵体突然开始分裂,膨胀成了六个交错的人影,仿佛是孔雀开屏般开出了六个半人头,另外半个仿佛蜡烛消融般只剩下了半张脸。 不是应该有七个吗?哦,他差点忘了,这一个把她的灵体分润了出去,正附身在李茂的身上吸食他的精气。 她们在挣扎脱身,那孔仁善的灵体尤其挣扎得厉害,他们的身体连接处开始撕裂,喷溅出污浊的黑水。 此獠发出了狰狞的笑声:“想杀我们没那么容易,別忘了我们有七个,七个!” “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厉鬼,这几个女魅每个都吸食过男人的精气。” “或许你早来一些时日能干掉我,但现在我已经成了气候!凝聚成了实体,给我吸乾他!” 刘念安伸手去拔她胸口上的枪头,双手用力却纹丝不动。 有一只灵体光著上半身朝她探过来,它伸出的舌头比蛇舌还要长,甚至在空中打了个捲儿,舌尖舔在了她的脸上,却仿佛在刺激她所有的身体感官。 姜慧月紧闭双目,血泪在脸上流淌,一如那山谷间树林中的菩萨雕像。 刘念安心中暗道一声完蛋,这姐妹儿是一点忙不帮吗,就等著我自己去解决他们? 她脑后的长髮突然散了开来,向著四面八方扩展,却又突然倒卷回来,將他们连同刘念安封闭在了一个巨大的黑球內。 空旷地此刻变成了斗兽场,全凭他自己发挥。 他一只手用力地摇晃著三清铃,另一只手从怀里疯狂地往出掏符籙,一个劲地往对面分裂的灵体上面贴。 但这些符籙几乎没什么作用,刚贴上去就快速腐败发黑,紧接著自燃了起来。 倒是对面的这些灵体发出各种怪叫声,他们的脸宛如一团团白泥,拉长扭曲变化,棕黄的牙齿从深渊巨口中脱落,却又疯狂地朝著姜慧月的后脑勺咬去。 姜慧月却仿佛如禪定一般纹丝不动,脸上丝毫没有痛苦之色,灵体们的撕咬將整块头皮撕扯出来,喷溅出黑色汁液。 “你头皮都快被她们给拽光了,都不知道动一下吗?” 眼看著头髮包裹的球体已经出现缝隙,刘念安继续从怀里掏东西,然而符籙已经用光,只摸到一个冰冷的铜像。 他一把將黄禪道的铜像掏出来,但它没有发出绿光,很显然对面是这傢伙的同道,所以它不肯出力。 刘念安抓著铜像的头当作柄,挥起它將底座当作锤头,对著这些灵体的头猛砸了过去,一下一下又一下,宛如打地鼠一般。 铜像上包裹的硃砂绳发出红光,五帝钱宛如铃鐺清脆作响,底座每一次砸下去,都会爆发出锤锤到肉的闷响,黑褐色污血飞溅。 “成了气候是你自己说的吗?你有什么能耐!” “让你多嘴!让你话多!” 奇怪的是雕像在砸的过程中竟绽放出了绿光,这使得他的挥击更加摧枯拉朽,几个女子的头被砸成了平菇状,有的乾脆被砸进了躯体中。 唯有那孔仁善的人头依然成型,正在阅读第116章 物理镇邪,沉浸其中无法自拔。虽然已经宛如爆开的花椒粒,那扭曲的脸孔咬牙切齿,倒三角眼里充满了怨毒。 “你特么还有怨念!你这个邪教头子,你玩弄苍生,你糟蹋妇女,你舒服了一辈子!” “老子从小受穷,老子生活拮据!老子事事不顺!我怨气不比你大!” 刘念安也数不清楚自己砸了多少下,右手虎口已经酸困到麻木,当这六个灵体已经不成形状时,姜慧月的身躯表面绽放出了裂纹,红缨枪从中掉落了出来。 刘念安把雕像重新塞回到怀里,捡起地上的红缨枪头,枪头表面已经从红色转为橙色,光芒也愈发炽热。 他挥动枪头快速斩击附著在她身体周遭的这些灵体,宛如砍断了她的枝枝蔓蔓,只剩下她还在原地站立著。 姜慧月的脸正在发生蜕变,中年的沧桑如死灰,成年时的淒楚如青黄,直至褪回到少女时期,一如那个坐在马车车架上,双手抱著包裹的女学生。 她人生后半段从未笑过的脸上,露出了浅浅如弯月的笑容。 她的身躯轰然塌掉散落,变成了一滩晶莹的光点渗入土中。 幻境在悄无声息中被破除,刘念安恍惚地看著脚下,发现自己竟站在臥姿菩萨雕像的神龕內,只是雕像已经被他砸成了一堆碎石。 他转过身来,看到周围散落著满地的棺材和碎骨,惊奇地喃喃自语:“这些都是我砸的?” 刘念安抬起自己的右手,上面吧嗒吧嗒掉落著血滴,可能是刚才太用力,把手都弄破了。 罗梟雄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吧嗒吧嗒地掉著眼泪。 “你哭什么呀,破点皮而已。” “不是,是她太可怜了,一生就那样毁在別人手里。” 刘念安大为惊讶,原来咱俩在一个频道啊,你看到的跟我看到的竟然差不离? 他內心也很难过,深受触动,但从嘴里说出来的却是:“那个时代都这样,大多数穷人都在苦难中挣扎,你回去看看七三一和南京纪录片就不那么难受了。” “那不是更难受了吗?” 刘念安扭头望向高跃飞,他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裤襠,那里已经黏糊糊湿透了,这是被消耗了多少? 看来这个人跟他不是一个频道。 刘念安將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黄禪道的雕像,发现损坏得不是很厉害,只是微微有些变形。 黄铜的强度应该没那么高,居然能把一座石头雕像砸碎却只是变形,我的肾上腺素也应该参与了,不然我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罗梟雄一边用纸巾擦著眼泪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等一下,”刘念安转身问她:“你带香了没?” “让我看看。”罗梟雄在书包里翻了翻,抓出了一把递向他。 “不用这么多,只要一根就行。” 他抽出一支香用打火机点燃,插进了石台上的开裂香炉中,在心底默念道:“你应该想不到吧,我能够回到过去,如果能让我碰到他,我提前把他给弄死,这样你就不必遇到这畜牲。” “等等,我也给她上一炷香再走。”罗梟雄把点燃的香插进香炉,也悄声说:“安息吧,如果你能够投胎,就不用受上辈子那样的苦了。” 高跃飞本有心上支香,但现在的样子实在不雅观,只能默默地拜了一下。 他在心中低语:“没想到做个梦都能跟你那样,时间太短,真是对不住。” 第117章 气运(过渡章) 作者夜怀空携《灵异:诡仙怪谈》在等你。 他们收拾好东西泅渡过水潭,刘念安用脚在水中探索著,心中却在寻思,这合善教的教首逃跑的时候携带了许多黄金,是不是沉到了这水潭里? 但这么大的水潭,可能还通著暗河,想要抽乾它並不容易,等以后有时间了再回来找吧。 等他们出了洞外,发现手机有信號了,高跃飞连忙给姐姐打电话匯报。 李茂姐姐在电话里激动地说道:“你姐夫突然去卫生间吐了许多黑水,他说他自己身体轻了好多,十分想睡觉,刘大师是怎么解决的?” “也没啥,刘大师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洞里面供奉著什么菩萨,刘大师他抡起一个铁坨,嘁哩喀喳就把雕像给砸了。” 刘念安心中无语,我在这洞里经歷了那么多惊心动魄,在你眼里就只是砸了个雕像。 但如果不算幻象的话,在旁观者的眼中,好像也就是砸了个雕像。 他们沿著来时的路走进林子,路过了那发现石像的地方,菩萨石像依然是躺著的姿態,上面覆盖了许多尘土。 刘念安为石像擦拭了尘土,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沿著长坡爬到了半山腰,又从小路上回到了景区酒店。 高跃飞开车接送两人回到龙城,在李茂夫妻下榻的宾馆里见到了她们。 刘念安身上已经有了大师包袱,端著架子问:“怎么样?” “多谢刘大师,还有罗大师,我家李茂昨天晚上睡得很安稳,再也没有梦见那种脏东西,真的要好好感谢两位。” 李茂从里间走出来,虽说依然削瘦弱不禁风,但精神好了很多,向两人握手表示感谢。 刘念安只拱手致意,这人双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子孙和晦气,还是不握手的好。 他心说你俩別光口头感谢啊,能不能来点实惠的。 “哦,差点忘了。”李茂妻子转身去沙发上拿皮包,又从里面掏出两万,分別递到了刘念安和罗梟雄手中。 “跃飞啊,你帮我送送两位大师,开车送他们回去。” 刘念安连连摆手:“就不麻烦跃飞兄弟了,我骑著电动车来的,就在你们宾馆楼下,我骑著电动车载她回去。” 高跃飞把两人送到了走廊里,就连忙折返了回去,他好像听见房间里的爭吵声。 两人走进电梯来到楼下,罗梟雄看到他的电动车,不禁好奇地问:“没想到你还兼职送外卖啊。” “对,差异化以规避风险。”他把头盔按在头上,双手握著把说:“坐好了。” 高跃飞突然大步流星从宾馆里走了出来,横开双臂叉开双腿站在地上形成个太字,拦在了两人面前。 刘念安大为吃惊,难道有什么后遗症没有处理掉? “怎么啦?” 高跃飞直截了当问道:“刘大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脏东西重新回到李茂身上去。” “啊?” “这怎么可能?再说我也不能这么干吶。” 高跃飞伸出五个手指头:“我给你出钱,五万,十万!” 刘念安义正词严:“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更何况我也没那个能力,你以为让脏东西上身那么容易,那得有天时地利,再加上本人作死。我要能隨隨便便让邪祟上別人身,那我不变成神仙了?” 高跃飞无奈地退到一旁:“那王八蛋忘恩负义,竟然要跟我姐离婚。” 刘念安摇摇头道:“你们的家事我管不了,那不是我的领域。” 他又將目光望向罗梟雄:“罗大师您呢?” “我还不如刘大师呢。” “回去吧,你或许可以联繫一下家庭调解,情感热线什么的,但別提驱邪这一节,封建迷信人家节目组也不给你播。” 刘念安骑著电动车嗖一下冲了出去,惊得罗梟雄的两个辫子都在空中飞,劲风吹乱了她的髮丝。 下车后罗梟雄问他:“那高跃飞的姐姐总共给了你多少钱。” “两万,刚去问的时候给了一万,解决完又给了一万。” “哎呀,那我实在太亏了,她开始找我的时候,给我钱我没要。” 刘念安轻飘飘地回答:“没亏,所有钱咱俩一人一半,我分你五千,以后你遇到这种驱邪被上身的活记得叫上我。” 罗梟雄朝他挥了挥手,甩著两个难看的总角辫子转过头去,突然又转过身来,凑到刘念安眼前,轻轻摇晃著脑袋盯著他。 “刘念安,我身上的小鬼不光会嚇人,会找路,还能看人的气运,就是你头顶上的那股气,被人给截断了。” “你不管挣到多少钱,都必须赶紧花出去,不然气运会以另一种方式逼你花钱,到时候那对你来说就是灾难。” 罗梟雄注意到刘念安的脸色,发现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刘念安只是点点头笑道:“我知道,我们家这么多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我猜你也是这样吧,不然你也不会缩在这洗脚城的脏乱差小房间里,怎么样?要不要我替你把钱花花。” 罗梟雄摇著辫子,脸上的腮红越发浓厚,笑道:“我不用你帮忙,我的钱已经有用处了,我妈得了低磷酸酯酶症,这种病一辈子都治不好,但需要每天吃很贵的药。” 刘念安脸上有些垮了,心想我这嘴,竟然开这种玩笑。 “对不起,我本想支援你一点,但我得给我爸还网贷。” “我知道,走啦,下次遇到这种活一定拉上你,很多我自己搞不定,已经错过很多生意。” 她拖著肥大的棉睡裤跑进了洗脚城。 刘念安看著她的背影暗自嘀咕,为什么这样恬静且善解人意的人,会是这样一副外貌和打扮,好割裂啊。 刘念安没有骑著电动车回去,而是先去银行办了一张新號卡,然后用这张卡给刘秉信的扣款卡转帐一万二。 他又去了超市推著购物车买了一堆生活用品,拎著两个大袋子带回了家。 他刚提著东西进门,母亲从厨房端著盘子走出,嘴里开始不停叨叨:“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家里什么都不缺,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攒著点,不给自己留点媳妇儿本,就凭你爸拉那么多饥荒,他就是进棺材也攒不下钱。” 父亲突然在臥室大声说:“这是谁给我转的帐,一万二扣款成功,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刘念安穿过主臥门口,回过头来压低声音比划道:“別声张,是我转的。” 刘秉信用更低的声音问:“你去卖血了?” “卖血能挣这么多吗?你別管了,你儿子我找到一个好工作进项,別让我妈知道,不然她又要叨叨。” 田改梅在厨房问:“谁给你转了?” 父亲腆著脸连忙改口:“是公司老方,我上次跟他提了一嘴借一万块钱,没想到这么快转过来了。” “尽跟人借钱,你还得了吗你!” 刘念安脚步轻盈地走进自己房间,伸手反关上了门。 “进房间干什么?晚饭给你热一热?” “不用,我吃过了。” 他坐在了自己的电脑桌前,双手紧握著红缨枪头,低声发出豪言壮语:“是时候逆天改命了。” 红缨枪绽放出红光,將他笼罩其中。 他仿佛是被闪光弹晃了眼,整个视野白茫茫一片,眼前才慢慢出现人物和景致。 青虚和罗善田正坐在他的对面,面前的桌上摆了六道菜,其中四道是麵食,还有一罐瓷瓶汾酒。 他扭头望了望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代州城里的酒楼里,旁边的花窗正对著街上。 “师父,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如此破费?” 罗善田呵呵笑道:“这句话刚才你已经问过一遍了,师父说你一会儿就知道。” 青虚眉毛挑动,眼中精光闪烁,他留意到刘显水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这时街上传来了衙役们的敲锣声,一干穿著囚服的犯人从街上经过,百姓们在周围指指点点。 刘念安看著其中一个非常眼熟,这不就是郝家的郝孝文郝老爷吗? 第118章 郝府末路 下一章更精彩:第118章 郝府末路,期待您的光临。 刘念安扶住窗沿趴著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看著还不清楚吗?”罗善田用小拇指剔著牙说:“郝家祖上拿活人陪葬被揭露本就是罪,现在又杀人镇墓,那就是罪上加罪,大清律有成法,镇压造作和採生折割同罪,不知道朝廷会怎么判了。” 刘念安听著青虚和罗善田的讲述,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自从那日郝家家丁们把四个乞丐倒栽进孙家坟里后,確实再没有尸鹤夜袭郝府,但不是因为被镇住了,而是因为童男女和尸鹤都被罗善田包圆收伏了。 黄仙姑跟著郝家人回去后,立刻就消失无踪,紧接著就有人到代州府衙击鼓状告,控诉郝大地主草菅人命,杀人镇墓。 更弔诡的是,那孙家坟十几年来没有后人上坟扫墓,但自出事以来,后人竟然出现了,孙家后人在京城当官,听闻此事后立刻派人来晋北处理相关事宜。 代州知府即使有心包庇郝孝文,现在也不得不將此事上报朝廷,此时慈禧和光绪还在西狩归来的路上,如今在京城督办政务的是庆亲王奕劻,当下属给他讲了这件奇案后,他听了也是瞠目结舌。 洋人都已经造出了电灯和电话,而我们这边竟然还在用邪术杀人镇墓?他祖上还殉葬了两个童男女? 我爱新觉罗家的东西陵都没拿活人殉葬,你这代州乡下土地主比皇家还牛逼? 他立刻上报西狩归来的慈禧,並发文责令山西巡抚彻查此案严惩凶手。 於是官府开始大动干戈,在郝家里的墓里挖出了两具童男女残骨,在孙家的坟头上挖出四具倒栽尸体。 案件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判郝孝文及其管家钱大通和一干家丁斩首示眾,郝氏全族流放xj伊犁。 刘念安知道这是必然结局,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自己离开这段时间,曾祖父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现在又该怎么顺畅地转换回来。 罗善田在身后拍拍他的肩膀:“你失忆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有没有想起来点什么?” 刘念安装作恍惚地摇了摇头,承认恢復记忆得找个由头才行,不然平白无故恢復就显得太假了。 他回过头去看罗善田,凝聚心神打开灵视状態,看见两个童男女坐在他肩头上,一边一个耷拉著腿,低头俯视著下方的郝家眾人,脸上既无快意,也无满足,只是恬淡地点著头。 当厉鬼的怨气消散时,他们的精神能量就会下滑,变成普通的灵体潜入地下,或者前往另一个世界。 但罗善田的体质有些特殊,两个没了怨气的小鬼待在他身边,能量却丝毫没有下滑,有点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大鸟笼,刚掀起黑布一角,尸鹤在里面便扑扇著翅膀发出呃呃叫声,还抬起爪子把黑布拽了下去。 “哎呀,我差点忘了,你怕黑。” 这是曾祖父编的鸟笼子吗?编得要比他编的漂亮得多,绵密紧实,每个格子都一样大小。 他从桌上撕了一块鸡翅扔进了笼子,谁料被它直接甩了出来。 “它不吃熟食吗?” 罗善田摇头哼了一声:“你养的鸟,我哪里知道,师父不是昨天才餵给它两只田鼠吗?” 青虚已经从桌上提起酒壶,拿了酒碗,拽了两个鸡腿放进盘里,端著走下酒楼去了。 刘念安和罗善田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只好跟在身后。 代州府的壮班衙役押解著犯人往前走,一边驱赶清开围观的人群,这时青虚已经迎了上来,被领头衙役拦住。 “唉唉,退后,干什么?”这是两个衙役看见他是个道士,语气已经够客气,换成普通百姓早用木刀拍上去了。 “这郝老爷是我的老相识,贫道今天特地来看看他,说两句话,给他喝两口临终酒,官爷给行个方便。” 郝孝文看到来人是青虚,眼皮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双手中的锁链沉重地坠在地上。 “还没到杀头日期呢,喝什么临终酒啊,都像你这样拦在路上敘旧,我们啥时候能把人押到地儿。” 青虚从袖子里滑出银元,巧妙地塞到衙役手中:“官爷们押送辛苦,这点小钱请各位买点酒喝。” 衙役领头掂量著银钱点点头:“那你可得快点啊,让通判老爷看见了,我们不好交代。” 他们师徒三人来到了郝孝文面前,这位曾经威风八面的乡下地主面容憔悴,耷拉著脸看著地面。 “你们师徒三人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青虚用酒壶给他倒了一碗酒,握在手中说:“你已经用你的性命验证你的所作所为是错的,还需要我看什么笑话?” 郝孝文沉默在原地,不说话了。 “你现在还以为贫道是来笑话你的吗?就像那个时候,你以为我不是帮你,而是来害你。” 郝孝文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鬼魅报仇,它们只为了消除怨气,人如果来报仇,他们所做的可不只是消除怨气那么简单了。” 郝孝文愣了一下:“你说那个黄仙姑,她是为了报仇?我不记得我们家有姓黄的仇人。官府已经下发海捕文书,但她一旦隱姓埋名,就如同石沉大海难以抓到。” 青虚启发他问:“你好好想想,你曾祖父当年参与平叛,被镇压的义军的匪首姓什么?” “这!这!率军平叛是朝廷委派的,那她应该向朝廷报仇,为什么要对付我郝家,现在我们郝家连官都不是。” 青虚摇了摇头:“这贫道就不知道了,你有没有亲眼见过那个黄仙姑,她长什么样子?” “我见不到,她身披斗篷,脸上戴著狐狸面罩。” 青虚连连冷笑:“你连其本人的真实面目都不知,就敢请她来给你布置邪术镇压墓穴,郝家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合该有这样的归宿。” 衙役头子跑过来催促赶人:“赶紧,赶紧,喝了酒赶紧走人!不要耽误了时间。” 郝孝文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举起镣銬大喊:“冤枉啊,冤枉,我是被奸人誆骗了!那献上邪术的女子是反贼之后啊,我们家是功臣之后!我要见知府老爷。” 壮班衙役们挥起木刀在他的身上来回拍打,差点把他这条老命打断气,管家钱大通连忙上前来拉扯,也被狠狠地砸了几下。 青虚被衙役们推搡到了一旁,刘念安和罗善田连忙扶住他,两旁看热闹的人群则更加拥挤,两相推挤之下,刘念安突然向后摔倒,故意不小心撞上了店面的门柱。 顿时疼得他差点闭过气去,罗善田鬆开青虚,连忙上去扶他,口中一边问:“你是不是得病了?几个人都能把你推搡倒,咦,怎么晕过去了。” 罗善田使劲儿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疼得醒了过来,连忙摆摆手站起来。 在人群里被押解的钱管家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回过头来大喊道:“三位道长!如果这么算的话!你们也是黄仙姑的仇人!在五县垴的藏兵洞里,你们处理的邪祟就是他们家的祖先!” “道长!她在本地有熟人!她的熟人是恆山的!” “她去恆山找过人!” 钱管家的声音被淹没在了衙役们棍棒木刀的敲打声中。 刘念安捂著自己的头,恍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恢復记忆了!” 青虚把目光从郝家人的方向转过来,配合地发出喜悦的声音:“你都想起来了,太好了。” 只是师父的这个喜悦演得有点僵硬,倒让刘念安显得无所適从了。 第119章 鬼婴(求推荐票) 罗善田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你这记忆恢復得有点快啊,让我来考较一下你,我们在丹渡村救下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胡小花。” “你是怎么称呼她的?” “胡女士。” “还有一个,险些被投进水塘,被我们救下来的叫什么名字?” “陈秀英。” 罗善田转著圈圈注视他:“还真是恢復记忆了啊,我们现在最关心的是,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上山砍荆条,结果最后放起了火,浑身上下是伤,你只说是被人袭击了,到底是谁偷袭的你?” 刘念安细细回想道:“那人身材削瘦,个子不低,轻身功夫很好,能够轻轻鬆鬆地跳上树顶。” 他转身面朝师父青虚问:“师父,为什么一个人能够拥有鬼魅的气息,还能拥有邪祟的能力,能影响我的视觉编织幻境,並且能隨时隨地改变面貌?” 青虚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並且郑重地点了点头:“很简单,因为他在修仙。” “修仙?我怎么没想到?” 刘念安认为自己还是受前世的网文影响太深了,以为修仙是真气外化,祭出法宝,飞剑斩敌,但这个现实里的修仙却鬼里鬼气的,还暗中偷袭搞小动作,最后中了一颗子弹落荒而逃。 这修仙者的战力也太拉胯了。 “仙与鬼本来就是同一源头,都是脱离肉体凡胎之外的精神能量,只不过仙追求精神纯粹,鬼只有怨念杂念。” 青虚趁机讲授道:“道家说仙界有三十六天,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天,无色界之上有四梵天,其上还有三清天,最终为大罗天,如此一层层向上是对精神能量的追求。” “能把脑子里精神的力量幻化出来,並依此而长久存在,这便是炼神返虚。” 说白了就只会精神控制、製造幻象,別的什么都没有,这就是刘念安对於成仙没有任何欲望的原因,道家所谓的长生,也不过是精神能量的存续而已。 刘念安沉思说道:“刚才钱管家说那黄禪玉去恆山找过人,那么她找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我们了?” “那么说那天晚上刺杀我的人就来自恆山,竟然找一个修仙者来对付我们,她还真看得起我们啊。” 罗善田点点头:“那我们必须得上恆山一趟了,也不知道那傢伙还在不在。” 青虚打了个哈欠摇摇头道:“先不著急上恆山,这顿饭吃了我们两个银元,总得找个地方把钱赚回来。” 罗善田无奈地摊开手:“郝家都已经被抄家流放了,我们到哪里赚谁的钱去?要不师父你就替人看看宅子的风水,给人分析一下院子格局。” “不用,”青虚神秘地笑道:“为师已经给你们找了个好主顾,不然也不敢带著你们来酒楼大吃二喝,不然那就是真败家了。” 刘念安讶异地问:“主顾,在哪儿?” “就在这代州城內,你们跟为师来。” 两人跟在青虚身后从街道拐进一道巷子里,又拐了三个拐,竟出现一座四合院,院门清秀雅致,虽然不似大户人家,却也暗藏富贵。 大白天这小院的大门紧闭,似乎不常与周围邻居来往。 进门前青虚对两人说道:“这里是代州知府养在这里的外室,像这种人家,咱狠狠宰他就行了,你俩进去之后,看我的眼色行事。” 这时小院的门吱扭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个挎著药箱的大夫,另有一个穿著锦缎富家翁模样的老者將人送出门外。 罗善田暗暗惊讶道:“知府大人今天在家呢,还亲自出来送大夫。” “你啥眼神啊,这老汉两腮无肉,穿了绸缎就以为是知府?这是知府专门给请的管家,假装成外室的爹,以避免外人传言。人家知府十天不来一回,都是晚上坐著轿子进门。” 青虚说起这些门道,气质猛然往下垮了一大截,不再似个道家高人,倒像个江湖老油条,他或许就能在这两种精神面貌之间无缝转换。 那挎著药箱的大夫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低声来了一句春典:“甲子里果氏,念课念得有点错。” 这句春典的意思是说,这院子里的女人病得有点邪。 青虚点点头,也用春典回他,表示大家都是江湖人:“辛苦递团。” 这站在门口的老者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就算能听清,也根本听不懂。 那老者正准备关上院门,就瞧见门外站著三个道士,感觉这阵容有点强大,不由得抱著希望问道:“三位道长,不知来此何干?” 青虚信口开河道:“刚才贫道师徒三人进城之时,望见这城中东南角上有黑气环绕,想来必有邪祟,便循著那黑气来到此处。” 老者神色一紧,连忙向青虚拱手:“三位道长快快请进。” 他將三人引入院子里,一边说道:“老朽有一个女儿,因未能生育被丈夫以七出之条休回家中,近半年来屡屡做噩梦,还请道长相救则个。” 青虚点头同时观察院子的格局,比起传统晋商大宅的端正高耸,显得小巧通幽了许多,但它的院墙是真的高,在州府城的弄巷里面修这么高的院墙不但违制,还是风水困局难以流通。 “小姐的闺舍在何处,请带贫道前往一观。” “哦,三位请隨我来。” 老者带领他们穿过一道二进门,来到一个l形结构的屋舍前,穿过两个穿厅,拐弯后有个里外间。 外间有雕花圆桌和绣墩,里间靠左是个楠木架子床,有纱帘遮挡著视线,隱约只能看见个女子的人影半躺在床上,口中不断地咳嗽著。 刘念安凝神聚气打开了阴阳眼,抬头望向屋顶上横樑。 只见一个全身青皮发皱膨胀有巨人观的婴孩正爬在房樑上,咧嘴露出满口腥臭黑气,它肚脐下还飘著一根脐带,像尾巴般拖在屁股后面。 青虚站在外间问道:“敢问小姐做的是什么恶梦?” 床上的女人掀开纱帘,露出半张憔悴苍白的脸,確实颇有姿色,她一边咳嗽一边说:“道长,我每每半夜之时,都会梦到一个婴儿骑在奴家的脸上,还用脐带缠著我的脖子,等到清晨醒来奴家便会咳嗽不止。” 刘念安疑惑地开口问道:“小姐之前没有过生育吧?” 她脸色略微緋红地摇摇头:“奴家之前从未嫁过人,何来生育一说?” “那就奇怪了,盘踞在你宅子里的这只鬼婴怨气极深,这种鬼婴只盘踞出生之地,是不可能从外面进来的。” 第120章 柳栽 刘念安话音刚落,站在下方的老者脸上露出一丝异样惊恐。 青虚冷眼旁观,从这女子的表情来看,她確实不知道这院子的某处有一个死婴,倒是这个老者,他估计比这院子的岁数都要大,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吗? “老先生,此事非同小可啊,这婴灵凶煞已成,如果不趁早除之,恐怕会伤及主人啊。” 青虚在话语中暗暗点明了,指出老者不是真正的主人,希望他能替背后的主人考虑。 就在老者沉思犹豫的时候,女子从纱帘中探出头来,皱起眉头对老者质问:“老……爹,这是怎么回事?咱家这院子里以前还住过什么人?” “你不说,等他来的时候,我就问……” 这女子说话的口气完全不像是跟父亲交流,而是在质问一个下人。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罗善田肩膀上的两个童男女跳了起来,他们轻飘飘地跑到屋墙边,像壁虎一样游走著爬上了墙。 他们跳上房梁,一人抓住鬼婴的一只胖手,拽著它跳了下来,他们一蹦一跳地穿过老者身躯,跨过门槛跑到了院子里。 两个童男女指著鬼婴的脑袋,似乎在教训著什么,突然又用手扇它的脸。 这又算是什么?小鬼霸凌更小的鬼? 青虚愕然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却又转过头去,等待老者道出隱情。 那鬼婴捂著头钻入了地下,两个童男女拉著手手齐齐跑回来,重新跳到了罗善田肩头上,摇晃著脑袋十分得意。 刘念安顿感无语,你俩是不是觉得自己立下了大功,难道不知道这是治標不治本,反而让鬼婴的怨气加重了,除非你俩能够一直镇在这儿,等你们一走,它不还得出来作妖吗? 老者终於顶不住压力,不得不说出了实情:“这后院里確实埋著一具刚出生就夭折的婴儿尸体,是原先住在这院子里的女人留下的。” 床上的女子听罢,顿时浑身打了个寒颤,拉住纱幕躺回到了床上。 青虚认可地点点头:“请老先生带我们过去,顺便再找两把铁锹。” 老者引著三人走到院子里,这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个男人,其余的全是老嬤嬤和丫鬟。 他吩咐丫鬟从柴房里找出两把铁锹,在前面引路走向了后面的小院。 他们一踏进后面的小院里,就感觉阴凉气阵阵,院子四个角上各栽了一棵杨树,风吹过来的时候,杨树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就像是鬼魅在拍手。 老者指著院子角落里一处地面,那上面栽了一株柳枝。 他惊疑地瞪大眼睛,倒退了两步喃喃说道:“这上面本来是空的,是谁把柳枝栽在这儿的?谁干的?” 刘念安暗暗吐槽,好嘛,这院子里就没有一棵正经树,你好歹种个桃,种个枣什么的,都比种杨柳强。 他对这老者问道:“你多久没来过这后院了?” “我几天前才来过呀,那地上面根本没栽柳枝,我也不可能栽个树来提醒自己这下面埋了孩。” 罗善田呸呸往手上吐了一口唾沫,握著铁锹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挖吧,我先把这新栽的柳枝给拔了。” 刘念安放下鹤笼子,手中拿起了铁锹,罗善田大步走到那柳栽前,单手拽住准备薅掉,却突然发现纹丝不动,吃了力。 “呀喝?”他靠过去双手用力將那柳枝左右摇晃,弯下腰去双手倒拔使出全力,但那柳枝仿佛立地生根了似的,未能拔出分毫。 刘念安站在一旁取笑:“你咋回事,身体这么虚?人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搁你这儿连柳栽都拔不起来?” 下一章更精彩:第120章 柳栽,期待您的光临。 “不是,这树苗根扎得深呢!”他扭头望向老者,问道:“你这老头子怎就不肯说实话,几天时间柳栽能把根扎这么深?” 青虚和刘念安意识到不对劲,青虚已经將三清铃提在手中,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籙,刘念安也把红缨枪头拨到了腰间左侧,以备隨时能抽出来。 “这……这我……不太清楚,难道是我记错了?”老者紧张得语无伦次。 “挖吧,”青虚把眉头拧成了川字形,伸手一挥:“贫道便要看看,下面是何等邪物。” 刘念安和罗善田双手握著铁锹挖土,绕著柳栽的周围往下深挖,一尺多深后看到分叉的树根团团包裹著一个木製食盒,盒子已经被树根的力道挤压得变形破裂,露出了里面<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青白的肉体。 食盒的上端裂开的缝隙最大,透过裂隙可以看见婴儿头部的眼珠,它暗藏在漆黑的木盒中,眼瞼上覆盖著一层青白的膜。 老者站在外面越看越害怕,因为就是他亲自把这死婴装进木盒里,又亲自填埋在这院子里,他也每日忍受著这婴灵的恐嚇。 就在他恍惚的一瞬间,他看见覆盖在婴儿眼皮上的膜下,婴儿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带著纯粹的恶意向外面打量。 老者嚇得双腿一软,噗通声跪在了地上,连连拜道:“圣婴大王饶命啊,这不是我的错。” 刘念安猛然回头瞪了他一眼,揪著他的领口拽了起来,口中骂道:“你个老文盲,別隨便给人起外號!” “赶紧给我们找个东西兜著点。” 老者瞬间清醒过来,再看那婴儿尸体的眼睛,依然覆盖著一层白膜。 但他的恐惧並没有减弱,要知道这婴孩是他几年前埋的,现在竟然还没有腐烂。 “快去!” “找……找什么?” “找个更大的箱子,里面铺上褥子,快点!” 老者慌忙跑出了院子,开始到处寻找这些东西。 刘念安和罗善田继续往下深挖,逐渐清理出树根的底部,两人用力抓著柳枝,將它拽出了地面。 柳枝发达的根部缠绕著木盒就像是个木篮子,根须之间相互缠绕相当有分量,使得它脚重头轻,即使不扶树枝就放在哪儿,柳栽也能稳稳地站著。 与发达的根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柳栽枝条却营养不良,树皮乾燥粗糙,上面的几片叶子也发黑耷拉著。 上过学的人都知道,树木生长树根和树叶是获取养分的主要来源,树根扎在地上吸取水分,树叶光合作用提供养分,现在来看这叶子根本没发挥作用,难道能全靠地下的树根? 这诡异的力量也太强大了,竟能够打破自然界植物生长的定律。 青虚口中默念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凡有破例,必有怪异。” “箱子来了!箱子来了。”这老者也算是被嚇出了能耐,六十多岁的身子骨抱著大箱子健步如飞。 他抱的是个厚厚的木箱,上面有铜合页可以掀盖,八个角都有包铜护著,里面铺著一团锦被和乾净的绣花褥子,都是簇新的。 罗善田看著都心疼,用这么好的东西敛尸,真是暴殄天物。 刘念安在旁边看得明白,这老者分明就是恐惧心虚,想用这些昂贵物件儿来安抚婴灵。 两人抬著柳枝將婴儿盒放进了木箱里,那盒內的婴尸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立刻从盒子后端噗地喷出一团腥臭的黑色尸水,將里面的乾净褥子染成了五彩斑斕的黑,散发出阵阵臭味,使人直欲呕吐。 第121章 险遇 刘念安身边的笼子里发出了一声粗糙的鹤鸣,它显然是闻到了尸臭味,想要破笼而出大快朵颐。 刘念安踢了一脚笼子让它安静,不要香臭不分,吃点好的不行吗?非得吃尸肉? 青虚预定的办法是,把箱子盖上后用符籙当作封条,再用硃砂红绳缠裹箱子,將这鬼婴的婴灵封在里面,然后让老者在城外找个地方埋了。 他並非不想办法化解鬼婴的怨气,达到圆满的结果,但那样付出的代价太大,再加上这院子真正的主人是代州知府,他不想跟官府的人有太多纠葛。 鬼婴通常的怨念都毫无理性,没有自我意识,只有一股未生而死的执念,很难找到方法化解。 他转身对现场的两人教学:“民间传说鬼婴最凶,其实也不是那样,只是某些特定条件下形成的最凶罢了。” “一者,死后长时间未得到安抚,三年小凶,五年为大凶。” 老者揉了揉发乾的脸颊,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直立。 “二者,被埋葬的地点阴气太重,多为回字形状院落,在杨柳槐等阴性植物之间,周围缺少阳气,特別是居住者多为女性。” 老者使劲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襟,感觉快要出不上来气了。 “三者,出生时並非胎死腹中,也非无意夭折,而是来到人间发出第一声啼哭后,再被人勒死,此为大凶。” 老者瞬间跌坐在地,冷汗刷刷沿著额头往下流。 刘念安一把搀住他:“这个时候你掉什么凳啊,快起来。” 青虚突然扭转身看著他:“这三条不会都中了吧!那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老者面色苍白,膝行朝向他们师徒三人,连连磕头如捣蒜:“三位道长,救命啊,我不是此间的主人,我只是个奴僕,听主家的命令行事!这婴儿是我埋的,但我確实不知它是怎么死的。” “道长救命!” “道长救命!” 青虚道长也直挠头,他本想带著徒弟们挣点轻鬆的银钱,以弥补这一趟来到代州白折腾一通空手而归的损失,谁料只要一接活就非常有挑战性,根本没有轻鬆的机会。 刘念安感受著衣襟里面黄禪道铜像冰冷的温度,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东西还在悄悄產生作用,它就相当於一个怨念放大器,让他们师徒只要遇灵异,必为大凶!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恰巧就在此时,院子里一个管事的僕妇突然跑了进来,喜滋滋地大声道:“老爷,姑爷来了,还从恆山请了一位高僧,专门来驱邪做法的。” 老者没好气地回道:“什么姑爷,人家才是真老爷!” 刘念安听到恆山来的高僧,猛然扭过头朝外院望去。 不怪他反应如此大,中午才討论过恆山,傍晚就有恆山僧人撞了上来,难道命运能如此巧合? “我马上就去,各位道长稍安勿躁,我去去就来。” 老者连忙去前院迎老爷,刘念安紧跟在他身后,虽然他那天晚上没能看到对方的面貌,但他应该能感觉到那傢伙身上散发出来的鬼魅气息,更何况那人肩头上有枪伤,一下就能试探出来。 这时前院中一顶黑呢绒顶的小轿子被抬进了院落,轿子身后跟著一名穿著灰色僧衣的僧人,头上还戴著一顶竹笠。 僧人刚进院落,就嗅到一股子尸气,还有些异样的味道,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这院子里有凶邪鬼婴,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另一种熟悉的气味却让他警觉。 老爷穿著斗篷从轿子里走下来,低声问跪在地上迎接的婢女们:“老万呢?” 婢女回答:“万总管请了三位道长来驱邪,已经带人到后院去了。” “叫他来见我。” “已经去叫了,老爷。” 恆山僧人听到三个道士,突然明悟了过来,怪不得这味道这么熟悉呢,原来是那天晚上他要刺杀的傢伙,谁能想到在这里碰到。 那道士能堪破他的幻术,所以极难对付,他杀一个都那么费劲儿,更何况是仨。 贫僧现在要避其锋芒,现在就溜之大吉吧。 隱觉和尚连戴知府都没有知会,直接快步退出院子,施展出轻身的绝技,飞速逃出了巷子。 戴知府先进入房里安慰了外室娘子,那老者已经从门槛跨了进来拜见戴知府。 戴知府问老者:“老万,听说你在外面找了三个道士,他们怎么样?” 老万连忙把刚才在后院发生的一切告知了老爷,戴知府听得脸上一愣一愣,脸色都有些发白:“竟有这样的事?” 他脸色很快恢復如常,摆摆手说道:“不必忧心,就算这些道士不行,我还托人从恆山请来了一位高僧,据说佛法高深,辟邪驱鬼无不灵验。” “哎,大师呢?” 一名轿夫站在堂下稟报:“老爷,小人刚刚看见那高僧偷偷地从门外溜走了。” “啊?!” 大同镇总兵向他推荐这名高僧时,说得如何如何神奇,什么半僧半仙半鬼,什么懂阴阳术数,风水秘术,奇门遁甲,玄门真法,无一不通无一不晓,都快吹上天了。结果刚进门就被邪祟嚇跑,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 他恨恨地嘆了口气:“僧人趋利避害,远不如道士,请三位道长……算了,我还是到后院去。” 老万连忙跪地说道:“老爷您乃尊贵之体,怎么能去后院接近那邪祟,这一切就由老奴我为您代劳传话。” “以奴才所见,这三位道长是有真本事的,只是不愿意受太多因果,故而得多给钱,才能显现出咱的诚意。” 戴知府从袖子里抖出钥匙:“去柜子地暗箱里拿去,只要能赶走那东西,我多少钱都愿意出。” 刘念安来到院子里转了一遭,並未发现有什么高僧出没,他又试著追出院子,只见街巷里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人影,但那种阴森的鬼气却丝丝缕缕地钻进了他的鼻孔。 他敢肯定绝对是那傢伙,只差一步就能见到他的真面目,溜得倒挺快。 刘念安只好悻悻返回。 老万双手端著托盘,上面摆著五两为一锭的百锭银子来到后院,看得师徒三人眼睛发光。 “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还请三位道长笑纳,此事全凭道长做主。” 青虚捋须点点头道:“这话又说回来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道门中人岂能让一个邪祟扰乱凡人居所?” 罗善田正要盖上箱子,但那柳栽在箱外撑著,只能將其截断。 “闪开,” 青虚从背后拔出法剑,对著柳栽一个横斩,柳栽瞬间咔嚓断成两截,另一截落在地上变得枯黄。 还没等罗善田盖上箱子,那枝条仿佛活物般疼得在箱子里左右摇摆,断裂的茬口上突然喷出了腥臭的黑血,朝著他们的方向洒来。 刘念安知道这汁水有毒,一个翻滚躲避了开去,青虚从包裹里掏出一把乾坤伞,嘭地一声挡在身前,黑血全落在了伞面上。罗善田就站在箱盖子后面,迅速蹲下抬起箱子盖遮挡了毒血。 老万眼看避无可避,一把攉掉了盘里的银子,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用托盘扣在了自己头上,像鸵鸟一样躲避危险。 一个胆大的小丫鬟好奇心发作,站在后院后堂的柱子旁偷偷看道士怎么驱邪,本以为离得足够远不会波及到她,结果黑乎乎的血滴洒了她一脸。 她嗅到一股腥臭气息,慌忙拿出手帕擦脸,然而那黑色的血滴一接触人的皮肤,竟直接吸收了进去。 小丫鬟捂著脸慌忙往前院里跑去,但刚跑到院子中央,就被老妈子喝住:“干什么去!” 小丫鬟顿时捂住了肚子,口鼻中不断地流出黑血,脸色惨白十分难受,哆嗦著说道:“我肚子疼,想去茅房。” 老妈子看到小丫鬟那青黑色的脸上逐渐萎缩出皱纹,顿时嚇得尖叫了起来:“啊啊……!” 第122章 婴儿死因 罗善田猛地扑上去合上木箱盖子,那柳枝条依旧在箱子里摆动著,但现在很明显已不是摆动,而是在用力地敲击撞击,其力道之大就像是一个人被困在了箱子里,正在顽强挣扎。 罗善田那么大的体格都差点按不住,將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了箱盖上,朝著刘念安喊道:“显水!快掛锁!” 刘念安飞扑至近前,抓起地上的一把铜锁,插进了铁搭扣中,咔噠一声锁上了。 青虚踏著天罡步疾速而来,不断地从袖子里掏出符籙,在背面沾上桃胶糯米,啪啪啪绕著箱子贴了十几道,箱子表面飘满了黄色符纸。 他又从怀里掏出桃木线锤,绕著箱子开始缠绕硃砂线,线锤转动得跟陀螺一般飞快。 “底部!” 刘念安和罗善田一左一右將箱子掐抱起来,青虚便贴近箱子將线锤甩进甩出,姿態漂亮得仿佛在表演杂技,没过多久满满一纺锤的硃砂线便已全部用完,箱子上横竖经纬线十分分明,最后他在箱子的锁下面打了个七星结。 做完这一切师徒三人都鬆了口气,青虚道长把现有的手段用到了极致,如果再出什么么蛾子,那他就无能为力了。 二人都感到后怕,青虚则面色凝重。 罗善田吃惊地问青虚:“师父,这鬼婴的怨气这么重吗?能把种在它上面的柳条变成这么凶的毒树?” 刘念安琢磨了片刻问:“好像跟鬼婴关係不大了吧,是不是枝条的问题?” 青虚点点头:“我也认为是这柳枝的原因,这鬼婴再凶能凶到什么地方去?” 三人各自凝神打开灵视,只见那鬼婴趴在地上正绕著箱子转圈,只是它的身躯已经开始虚化,身影比刚才看起来淡了许多。 这更加证实了他们的猜想,鬼婴在这其中並不占据主导作用。 老万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站起来,裤襠下摆已经湿了大片,脸上呈现出惊骇悲苦之色,面朝三人说道:“我们家这是犯了多么大的罪,竟然招惹这么大的邪祟?” 这时一名丫鬟跑了过来:“万总管,老爷叫你过去呢,还有三位道长,我们家老爷有请。” 青虚回头看了看箱子,说道:“总得有人守著这玩意儿吧。” 罗善田本不愿意跟当官的打交道,马上推諉说道:“师父你跟显水过去吧,我留下来守著这玩意儿。” “也好。” 他们跟在老万身后进入前院,看见倒在了地上的一具乾尸,正是刚才躲在后院廊下好奇偷窥的小丫鬟。 她的身下是一汪血水,已经大面积浸润进了泥土里。 青虚和刘念安都心中惊骇,谁能想到那柳枝的毒竟厉害到这个地步,能將一个大活人短时间內脱水而亡。 三人绕过尸体走了一段路,进入戴知府的书房,进门后两人站定,只见前面挡著一道纱织屏风,主人坐在屏风后的案桌前,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这个场景就像是突击夜审犯人似的。 老万站在了屏风一侧,这个视角既能看见主人,也能看到外面的师徒二人,方便居中传话。 师徒二人早就知道这院子主人是代州知府,所以他遮遮掩掩隱藏身份,等於隱藏了个寂寞。 屏风內的主人发话,声音竟有些颤抖:“两位道长,咦,不是说三位吗?” 老万在一旁解释道:“那东西太凶了,有位道长留在后院看著呢。” “哦,两位道长,在下身体有恙,故而不方便直接相见,请多多见谅。” 青虚抱拳说道:“不妨事。” 戴知府向老万说道:“还不赶紧给两位道长看座上茶。” 老万连忙招呼两名丫鬟上来,抱了两个绣墩,中间还放了一个小茶几,捧上了两杯香茶。 刘念安坐下后,抬头说了一声谢谢,女僕惶恐地点点头走了。 双方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尷尬和沉默,戴知府只好主动问道:“刚才听老万说,埋在后院的那东西异常凶邪,现在又突然毒死了人,不知道三位道长处置得怎么样?可千万別留下什么后患。” 青虚拱手回答道:“这位老爷,需要先搞清楚这东西什么来头,贫道需要明察实辨才能看清楚。” 他突然转换话题问道:“老爷可曾听说过洪洞通天二郎的事?” “哦,可是平阳府的洪洞?本……在下从未去过那边,故而不清楚。” “这洪洞有一杨姓小孩在攀爬柳树时不幸跌落,身体被柳枝杈贯穿而身亡,使得鲜血灌溉了树木。” “这洪洞有一杨姓小孩在攀爬柳树时不幸跌落,身体被柳枝杈贯穿而身亡,使得鲜血灌溉了树木。” “自此之后,当地便常有牛羊丟失等怪事发生,后来一名道士路过此地,认为是小孩的魂魄附身在了柳树上,虽无怨念却也邪气缠绕。” “道士建议村人做法事將其归化,建庙祭拜並封为通天二郎。从此之后,当地若再有牛羊失踪,只需在通天二郎庙前祭拜,隔天便能在庙前发现牛羊。” 屏风內的主人问道:“道长这话是何意?难道我也要给这邪物建庙祭拜,把厉鬼供为神祗?” “非也非也,”青虚摇摇头说道,“是否需要做到那一步,还需要贫道做更多了解,如若怨念太深,则不可以封神祭祀。” “贫道想说的是,有时候两种寻常邪物一旦结合起来,就会產生出难以估量的邪祟,所以贫道想问,这婴儿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上面的柳枝,到底是谁插上去的?” “如果老爷能回答贫道这两个疑问,那么贫道也能够回復老爷刚才提出的问题。”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站在屏风旁边的老万突然接受到了眼色,代替主人说话:“我家老爷一想起这件事就悲伤不已,难以自持,所以就由老奴来代老爷解答此事。”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我家老爷自小出生在官宦人家,年少时心性自由放旷,游学龙城时结识了一位红顏知己,乃是青楼的清倌人,两人暗生情愫私定终身。” “然而我主人家风甚严,绝不允许一风尘女子进入家门,老爷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將她赎身后悄悄养在外面,谁料两人珠胎暗结,很快就有了身孕。” “谁知这妇人在孕期性情大变,多次以上吊自杀等手段来胁迫老爷,要求他將她和孩子归入族中,然而老爷家中有高堂,族中有耆老,怎么能容忍一个风尘女子登堂入室,故而双方总是以大吵一顿告终。” “我家老爷以为,这女子是因为怀孕而害怕,故而才会逐渐歇斯底里,等她安全生下孩子以后,就会好一些了。谁料她诞下一名男婴后,情绪依然十分不稳定,只要老爷一来看她,就大声嚎哭,並逗弄著孩子也哭,並且不止一次扬言说,如果这孩子得不到家族的承认,活著也没什么意义,不如让他死掉。” “我们家老爷承诺给她和孩子除身份外的所有一切,要请有学问的私塾先生教孩子,让他增长学识,將来若能高中进士,必能回归宗族。” “但就是这样,她依旧不肯罢休,再次威胁老爷,如果进不了宗族,她就掐死婴儿。当时老爷认为她只是无理取闹,不会真的杀子,便不太放在心上。” “谁料老爷再次归来时,孩子却面色青紫早已死去。” “老爷一怒之下,给了她些钱,將她迁回乡下,婴儿也埋在了这后院之中。” 师徒二人听完这番话,感觉在老万的敘述中,一切过错都在女方,反倒是这位老爷一直在忍让退缩。 但事实上人在敘述事件中,其言辞都只会讲有利於自己的话语,真实情况如何还要打个问號。 刘念安斟酌语句问道:“敢问老爷和万总管,这位妇人她如今还健在吗?” 他立刻观察老万的表情,却发现他正在看老爷的脸色,他隔著屏风似乎也能感觉到这位老爷正在压抑火气。 毕竟作为当官的,向来都是他审问別人,哪有被別人审问的经歷,刘念安的这句问话已经够委婉了,但依然让戴知府感到不舒服。 “不在了,”屏风內的戴知府亲自回答,“她被迁回乡下两年后,就鬱鬱而终。” 原来已经死了,这下就属於死无对证。 第123章 柳精(求推荐票)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婴儿真正的死因不明,给这件事增加了诡譎的气氛。 青虚紧跟著追问:“贫道最关切第二个问题,那婴儿尸体上方的柳栽是谁种下的?” 这下轮到老万紧张了,他是这个院子里的总管,按理来说任何事情都不应该逃出他的眼睛,怎么会不知道是谁种下的柳枝。 老万膝盖一软,朝著屏风內的戴知府跪了下去:“老爷,这是我的疏忽,但我是真不知道是谁种的。” 戴知府並未问责老万,反而问他:“这柳枝有多高多粗?” 老万如实回答:“高约一丈二,大概有小孩手臂粗。” “这就奇怪了?如此显眼的一根柳枝,根本没办法藏匿,就算你疏忽不注意,但家里这么多人,它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被带进来的?不然的话,就把所有人都叫过来问问。” “也不尽然。”青虚站在下方说道:“这柳枝並非普通柳枝,短短几天之內就能扎根如此之深,说不定带进来的时候,就是一根小枝条,能够轻鬆地塞进袖子里。” 屏风內的戴知府挥挥手:“那就把所有人都叫进来,问清楚最近十几天內,有没有外人进来过,又有谁出去过,谁带进来了什么东西?” 这下院子里开始人人自危了,整个院子里连刚才死去的小丫鬟,连老万在內总共十二个人,不对,总共是十三个人,要加上屋子里的女主人。 这十三人都有可能將柳枝带进来,栽种在后院里。 这些人除了女主人和尸体之外,此刻都站在书房里,低头看著自己的脚面。 戴知府躲在屏风內咳嗽了一声,即使不露面,也颇有威严。 “將枝条带进来的人和种下去的人必然是同一个,那么咱们院子里有多少人知道这后院里面埋著一个孩子呢?又有多少人知道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呢?” 刘念安暗暗称讚,这戴知府不愧是当官的,条理就是清晰,一下就把目標锁定到了…… “老万,那孩子是你埋的!你埋的时候身边都有谁?院子里的老人也就两三个,其它的都是新进来的!” 老万嚇得跪趴在了地上,慌忙辩解说道:“老爷,埋这孩子的时候,我让厨娘丁桂桂拿的食盒,还有柳七娘去拿的锹,就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位置。” 戴知府厉声问道:“丁桂桂,柳七娘,你们两个可把孩子埋的地点告诉了其他人?” 两个大龄婆娘跪趴在了地上,其中柳七娘突然说道:“我只告诉了桃儿!她自从进了院里之后,就喜欢四处游逛,並喜欢打听死婴儿的事情,有一日我经不住她纠缠,把埋尸体的地点告诉了她。” “桃儿是谁?” 刘念安冷淡地咳嗽了一声问道:“是不是就是外面死的那个?” “对的,就是她。” 得,这一下死无对证了。 婴儿的死因不明,柳枝是被从什么地方弄进来的依然不清楚,此刻这个谜团所造成的最大谜团还在后院里呢。 戴知府明显对於他们把嫌疑都栽到一个死人身上不满意,声音严峻地问道:“这个桃儿谁招进来的!她来了多长时间?” “老爷,”老万小声地提醒老爷:“这是夫人带来的丫鬟。” 这戴知府这次养的外室跟上一个一样,都是从青楼赎身回来的清倌人,这种女人身边的丫鬟所接触的人,比他这个知府接触的人都要复杂。 戴知府无奈地揉著额头,也就等於接受了是死去的桃儿把柳枝带进来的这一事实。 罗善田此时突然来到了书房门廊下,压低声音对坐在里面的青虚和刘念安喊道:“师父,显水,那东西把箱子扎破了,又把根伸到了地下。” 青虚刘念安猛地从墩子上弹了起来,朝著屏风內的戴知府说道:“失陪一下,我们去后院一趟。” 戴知府知道事情紧急,连忙对老万吩咐:“你也赶紧过去看一下。” 他们走到院子里,见那尸体还在地上趴著,老万急得说道:“怎么没个人来收敛一下尸体,幸亏现在是晚上!白天若有旁人来,还以为我们院子里杀人了呢!” 他这才意识到,这院子里就自己一个男人,况且这中毒脱水而死的乾尸,没有人敢碰,便嘆了口气跟隨青虚师徒往后院而去。 由於尸体是脸朝下趴著,几人也就没有注意到,那乾瘪的身体上生满了根须,竟然一根根插入在土中。 他们四人来到后院,只见那箱子已经破裂,离地有两三寸,粗壮的根须从里面伸出来,深深地扎入地下。 刘念安面对这样超纲难题,不禁问青虚:“师父,这是邪祟?厉鬼?还是柳精,柳魔?” 青虚轻轻地摇晃著手中的三清铃,口中一边说道:“柳木精怪传说从《山海精》中就有记载,我道教神话记载中也有柳精受籙镇守一方的传闻,各种志怪小说中也频频出现,所有植物里它被人描绘成精的概率最高,我认为有这种可能。” “但柳精並非全然邪祟,为师游歷各地,见有许多古柳被人供奉,成为一方守护神,而成精之柳也多半亦正亦邪,这根柳枝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刘念安现在已经不想知道它从哪里来的,只想著如何才能干掉它。 “不然我用我的镇邪红缨枪头过去扎它试试,不成再退回来。” “万万不可,此时绝不能轻举妄动,必须找个能镇它的东西过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守著,为师搬救兵去。” “啊?”刘念安此刻有点懵,这种时候叫救兵还来得及吗? 青虚已经转身离去,留下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刘念安明显能够感觉到,这次的邪祟比以往的更凶,但这种更凶並不是自然形成的邪祟,是一种被人为创造拼接出来的邪门组合。 …… 太行山深处的一座山樑上,有座从崖壁上雕刻出来的石窟,石窟外面的平台山岩夹缝中,竟生长出一棵长势极为茂盛的柳树。 一个披著斗篷的女人盘膝坐在石窟內,里面的摆设十分简陋,只有石凳石桌和一尊石像,石像的周围还残存著剥落下来的石块。 这雕像的面孔赫然是那黄禪道黄铜雕像的扩大版。 这女人正是黄禪玉,她的面前放著扶乩的沙盘,乩笔在沙盘上不需要扶持,便可以自由运动画出一段段文字。 “我只帮你这一次,珍惜这次机会。” “以虚化实会使我损耗真体,不要太多奢求。” 黄禪玉只是问道:“你我这次能一併除掉他们吗?” 沙盘上再次画出字体:“行事者在人,成事者在天。” 她从石凳上站起,走出了洞窟,转身来到了山樑上的柳树面前。 这柳树粗壮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其寿命也极其漫长,或许经歷了上千个春秋。 当黄禪玉抱著铜像出现在树下时,树木的所有枝条都颤抖起来,似乎在畏惧铜像发出的气息。 黄禪玉伸手抚摸柳树断掉的枝条的茬口,那上面已经生出了黑色的树瘤,看上去十分丑陋。 她轻飘飘地笑道:“我把你的孩子种到了一个好地方,你本应该感激才对,为什么要生气呢?” 第124章 根须刺 天色越来越暗,老万让几个女僕在后院的屋檐下掛了几盏灯笼。 他们手中拿著火把,站在屋檐下远远地望著那黑漆漆的箱子。 此刻无论是箱盖还是底部,都发出轻微的咔嚓的声音,那是封住它们的木板在变形。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声音,而在他们的脚下,正在发出骨节般的声响,这种声音通常在植物拔节的时候才能听到,这预示著树根藏在土中肆意生长。 刘念安在心中琢磨这柳枝的攻击方式,难道只是用枝条往外喷血?但师父的封锁並非全无用处,至少这东西的枝条不再往上生长,无法撑破箱子盖,只能用树根专攻地下了。 脚下的青砖突然发出清脆裂响,一根树根的刺从砖缝中钻了出来,他迅速向后一退,从腰间抽出红缨枪蹲下来,对著伸出来的树根猛斩下去。 那坚韧的根被他斩断,一头髮出呲呲声响缩了下去,断掉的那一截掉在砖面上扭动后化作了一滩黑水。 他们旁边的老万突然痛叫一声,慌忙抬起脚看,鞋子下面已经被扎出了个洞,血水从里面流淌出来。 幸好房檐下面的滴水台子是用青石铺成的,刘念安连忙將老万扶到台子上,把他的鞋脱下来一看,脚已经飞快地肿了起来,连小腿也整整胖了一圈。 老万被憋得生疼,连连喊叫道:“我完了!我要活不下去了!” “先別动!” 刘念安从道袍上解下了自己的腰带,然后用力地扎在了老万膝盖上方、大腿下方的位置,疼得他直冒冷汗。 “我先帮你扎住,防止毒血回流。” 罗善田也跳回到了滴水檐下的青石上,手中拿著红缨枪对著地面上的青砖狂戳,那下面的根须仿佛一条条的棕色长虫蠕动出来,受到攻击又缩了回去。 罗善田回头望向刘念安:“现在怎么办?这么短时间就已经布满了整个后院,若等得时间太长,恐怕就要长满整个大院了,到时候师父请什么救兵来,恐怕都治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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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婴立刻发出了渗人的嚎哭声,声音就像是一个定向喇叭,把所有地底下的根须都唤了起来,朝著童男女发动攻击。 刘念安一把掀开了鸟笼盖子,把尸鹤给提溜了出来:“该你了,大黑!飞过去支援它们一下。” 尸鹤髮出一声粗糲鸣叫,展开黢黑的翅膀去啄那从土中长出的树根,但树根细小,命中率非常低。 刘念安又对罗善田说:“咱俩也出手,先让这俩鬼孩子把鬼婴的灵体给弄走。” 刘念安从身后解下步枪,把刺刀装上,衝过去对著树根劈砍。 罗善田挥舞著红缨枪,对著地下钻出的树根又刺又扎。 两个童男女已经拽著鬼婴从院子中央脱离,它们沿著房檐下的柱子攀到了墙上,又跳到了屋檐上,坐在屋脊上对著鬼婴进行霸凌。 这些密集的树根开始朝西房的位置延伸,刘念安注意到它们的蠕动,发现这些树根拔节生长的速度並不快,並没有让他看出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如果让我发现你是幻觉,老子整死你。” 罗善田大声说道:“別叨叨了,赶紧把箱子打开,將死婴给抢出来!” 刚才封闭箱子嫌箱子不够厚,现在需要破开的时候,又嫌它太厚了。 两人挥动著手中的兵器,对著箱子连劈带砍,总算將它给崩解开来,贴在箱子上的符籙在落地的瞬间燃烧了起来,符籙燃烧的时候,周边的树根纷纷缩了下去。 他们做这些的时候,必须快速地移动脚步,不能在地面上逗留超过哪怕一秒,否则树根就会破土钻出来,扎透鞋底刺到脚心。 刘念安將霹雳舞和蝴蝶步轮番使用,如果不是托马斯迴旋难度太大,他也会考虑用这个动作,罗善田则使用的是踩高蹺加扭秧歌步法。 在二人合力进攻之下,装饰精美的箱子被打成了碎木板。 “当心它的树枝,里面会喷毒液。” 在箱子破开的一瞬间,那扭曲的树枝迅速弹了起来,它被斩断的部分被弥合成了树瘤,从旁边又长出一根来,树枝上的叶子呈现出黑色。 它底部包裹著婴尸的根须变得愈发粗壮,像牢笼一般將食盒包裹在其中。婴尸仿佛躺在摇篮里,它睁开眼睛快意地望著外面,这牢笼对它来说,似乎就是堡垒。 第125章 混沌交征 刘念安將长枪收回到背后,又从腰间拔出红缨枪头。枪头正冒出红光,通体灼热,散发著热浪。 食盒中的婴尸眼睛里闪烁出一丝恐惧的光芒,刘念安一看到它表情,就知道自己武器选对了。 他弯下腰去对著树根的牢笼切割,就像用热熔刀切塑料一样,轻鬆就能將根须切断,但散发出的味道就像夏天腐烂生蛆的鱼一样难闻。 “小心后面脚下!” 在罗善田的提醒下,他猛地腾空跳起脱离了原地。 这柳枝也弯曲了枝头朝他扫过来,罗善田立刻挥动枪头横斩过去。 刘念安连忙一把拦住他:“別把树枝给砍断了,到时候再喷出毒血来不好躲!” 等他脱出树根的攻击范围,婴尸牢笼前的地面上长出树根地刺,密密匝匝就像刑部的滚钉板,又如雨后的密集尖笋。 树根牢笼里的婴尸发出生涩尖酸的笑声,听起来像是被割断了喉咙的大公鸡。 刘念安心中诧异,它的灵体不是在外面吗,怎么尸体还能笑? 他抬头望向屋顶,看到童男女正抓著鬼婴的手,用小手猛扇它的耳光。 但即使在灵视状態下,这鬼婴已经虚化成了极高的透明度,恐怕再过一会儿,它就会消失。 这只婴尸正在把它的灵体吸收回到自己的身上,是用这种方式重生,还是成为另一种东西? 这已经突破他的知识盲区了。 罗善田突然掉转头往后院的角落里跑去,刘念安心中十分失望,你这傢伙难道要逃跑吗?既然这样我也要跑了,就让这鬼婴称霸整个院落让它胡乱杀人,看看到时候哪个正道有能力来灭它?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就是对抗它的最后底线,一旦让它成长起来,这个结果难以想像。 “刘显水,让开!” 罗善田用脚踹著一个大石磙子,朝著这边滚了过来,他使出全身力气进行加速,朝著地面上生出的根刺压了下去。 石磙的重压使得根须嵌入土中,但它一旦滚过去,它们就又从里面弹了出来。 他在推的过程中被弹出的根刺扎穿了布鞋的底儿,脚后跟顿时血流如注。 罗善田脱力地鬆开了手,但这石磙子一边粗一边细,滚动时会偏向一侧,让他找不准方向,直接滚偏到了柳栽两尺外的地方。 罗善田的腿快速肿了起来,刘念安连忙搀著他往房檐的青石板上走去,罗善田一边挣扎一边摆手:“你不要管我,今晚必须弄掉它,不然明天它会长到外面去,伤害更多的人。” “你闭嘴,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刘念安突然想起了前院,前院这些人怎么没有动静? 前院里面一片狼藉,倒在院子里的几个轿夫身躯龟裂,裂口处生长出树根,身体萎缩青黑宛如殭尸,他们的身下有无数的毛细根须,与地面连接著,血水浸染出一个人形。 屋內也有几个婢女死在了地上,身体同样呈现尸僵,全身上下爬满了根须。 正堂的房顶上坐著戴知府,身边仅仅守著他包养的外室和一名丫鬟,此刻正有一名僕妇从搭上来的竹梯往上攀爬,但由於双腿发软爬不动,整个人爬在上面嚎啕大哭。 戴知府失態地大声喊道:“哎呀,快上来!哭个俅!” “有那个力气哭不知道爬吗!再哭本官把梯子给你踹下去!” 僕妇听罢立刻停止哭泣,拼搏出最后的力量,三两下爬到了房顶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身边的三个女人都在哭,他也没有办法阻止她们,只能长嘆一声:“怎么会这样,我大清要变成地上妖国了吗?” 这时候离开的青虚终於回来了,身边还跟著另外一名道长,戴知府仿佛看到了救星:“道长,快,你的两个徒弟没命了,赶紧先把我们救出去!” 青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离开这么半天,邪祟竟然壮大到如此地步。 他身边的道长迅即转身告辞:“青虚道友,差点忘了我火上还熬著粥呢,我得赶紧回去。”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灵异:诡仙怪谈》的安利:。 “哎,”青虚一把拽住他袖子,口中笑眯眯说道:“守一道友,你来到这里,因果就找上你了,身为道门中人遇到这种事情不相救,日后必生心魔啊。” 守一一把挣脱他:“我是性命双修的,哪里会驱邪捉鬼,况且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邪祟事件,这是混沌交征,六合崩解!等这一片的人死光了,过了这段时间就会恢復正常。”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等这一片的人死光了,你我若不救他们,他们难道不会死吗?我的两个徒弟还在里面呢!” “那就算他们命衰,偏偏遇上了这种事情,重新再找两个徒弟吧。” 守一转身还要走,但青虚还是不肯放他,摇头说道:“我这两个徒弟天赋异稟,你见了就不会这么说了,况且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混沌交征,六合崩解,你总得让他们死个明白吧。” 守一道长嘆了口气:“你呀。” 两人从墙头跳上了院门楼,再从院门楼通过墙壁跳到侧屋屋顶,然后是正堂,倒座房和后院。 院子里的柳枝依然是纤细的一条,但它的根须已经发达到遍布每一个角落,就算刘念安和罗善田所躲避的青石台阶下面,也有密密麻麻的蠕动声,让人心中胆寒恐惧。 “徒弟们!还活著吗?” 刘念安朝著对面屋檐上的师父喊道:“师父,还没死呢,罗善田和老万受了伤!” “先到屋顶上来说话。” 守一道长手中握著个类似放风箏的滚轮,上面缠著一长卷黄色布匹,凑近看就会发现上面每一尺都用硃砂画著符籙,所以这就是个超长画卷的符籙布。 它在布头上掛上三清铃,施展大力往下一掷,这条长布便从滚轮上延伸出来,倾斜飞向了他们所在的屋檐下。 “抓住了。” 刘念安一把抓住飞过来的飘带,立刻给老万的腰上拴好。 守一道长只是轻轻一抖,那符籙飘带便拽著老万朝这边飞来,青虚在旁边帮忙拉扯,將老万拽在了房顶上。 接下来是罗善田,他身体虽然肥壮一点,差点把两个老道的腰给拽折了,但还是有惊无险地落到了房顶上。 刘念安纵身一跃跳上了墙头,再从墙头攀上了房顶,见到青虚和守一道长先行弟子礼,然后才匯报:“师父,守一前辈,这邪祟之诡譎强悍前所未见,徒弟想出一个办法,要將婴尸从他的树根下夺出来。” 守一道长点点头:“这个办法不错,但是很难做到。” “因为这个东西並不强,它只是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加持。” “另一个世界的加持?” “没错。“守一道长脸上浮现出神秘莫测的表情:”我们道家说宇宙有三十六天,佛家说宇宙有二十八天,很多人都以为这些天在云层之上,然后一层比一层高。” “但实际上,这些所谓的天就在我们身边,甚至是与我们所在的欲界是互相交错的,只是这些天存在的形式不同,即使与我们的世界相互交叠,也不会產生影响。” “但在某些特殊变动下,或如星辰坠落,彗星东来,某个世界就会对我们產生影响,使得即將进入那个世界的生命受到加持,变得异常强悍,我们便称之为混沌交征,六合崩解。” “以前某些特殊时期也能碰到这种事情,有的要几天才能散去,有的则短短几个时辰,古代传说中的阴兵过境大概就是如此。” “混沌交征,六合崩解?是另一个世界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刘念安默念著这个生涩的词,大脑中却有另外一番想法。 他突然转身开口问道:“这八个字,人能不能做到?” “啥?”这下轮到守一道长满脸愕然了。 守一道长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刘念安了,说他想像力丰富都是一种委婉。 “哎呀,是我问的不对。”刘念安使劲抓了抓头髮说:“我是想问,另外的世界的生物,那种非人的灵体或怪物,能不能做到这种事情?” 守一道长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说:“如果某个世界有神仙的话,神仙就能够做到。” 独家!夜怀空专访及《灵异:诡仙怪谈》创作幕后,仅限。 第126章 迷障难破 “我明白了。” 刘念安眼神空洞地点了点头,他正在不断调整自己的气息,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绝望。 他不是个聪明人,但他依然能感觉出来,今天的事件是一个威慑,用来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青虚十分担忧地看著徒弟,连忙找补说道:“神仙也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也是需要合適的时机才能达成。” 守一道长不这么看:“什么时机?不是只要在阴日,太阴稍盛就能够做到吗?” 青虚用膝盖顶了一下守一,压低声音说:“你不要打击我的徒弟。” “哦,”守一道长连忙说道,“遇到这种情况不用担心,我们只需要等就行了,它维持不了几天。” “等?”刘念安吃惊地问,“如果它进攻上房顶呢?” “那就撤到更远的地方。” “如果它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或者说除掉某人,它是不是只有达成目的才会收手?” 守一道长突然转身望向青虚:“你徒弟……” 他想说你徒弟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但这个话问出来极其不礼貌,只好硬憋了回去。 青虚却十分认真地看向守一:“还请守一道长不吝赐教。” 好嘛,原来你们师徒三人都有问题。 守一道长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们的意思是说,有这么一个尸解仙飞升了之后,专门找你们师徒的不痛快,为了对付你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耗费元神真性,施展混沌交征,六合崩解?” 青虚点点头:“没那么委婉,就是要置人於死地。” 守一道长突然放声笑了出来:“你们他妈懂什么叫尸解仙吗,你们三个绑一块儿有我了解的尸解仙多吗?那是修士脱离肉身的新的生命形態,是真正完成天人合一的存在,他们对於生命对於宇宙的理解不知道比我们高了多少个层次!我们在地界的一些得道高人,尚且能够堪破色识世界,摒弃爱恨情仇,你说他一个尸解仙做不到吗?” 守一道长像发射连珠炮般拋出话语,好像是在替他坚守的某种理念辩解。 罗善田在旁边感觉他突然激动,有点难以理喻,立刻出言呛道:“什么狗屁尸解仙,不就是人死了,魂飞出去了,跟鬼有什么区別?” 罗善田这句可把守一道长给刺痛了,他瞪著眼睛愣愣地盯了罗善田三秒,猛然拱手抱拳:“告辞!” 罗善田被他夸张的动作幅度嚇了一跳,慌忙向后躲闪,还以为这老道生气要动手打他呢。 青虚连忙一把拽住了守一道长的袖子:“意见不同,咱们可以搁置爭议嘛,现在你得帮我们除掉下面那东西。” 守一道长挣脱袖子说道:“混沌交征的时候就算是一只蟑螂,也能够变成猛兽,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等时间耗过去,下去一脚把它踩死就行了,为什么非要现在拼命?现在拼命能拼得过吗?” 刘念安无奈地看著他:“守一前辈,那我们就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了,我认为在我们这几个人死掉之前,混沌交征是不会消失的。” 守一道长觉得刘念安的自负难以理喻,刘念安把自己看得太大了,竟认为一个仙人会故意针对他? 这就好像一个成年人突然想要弄死一只蚂蚁,然后他特意烧了开水去浇蚂蚁窝,哪个成年人会无聊到这个地步? 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这种生命层次的悬殊差距就是如此,尸解仙所飞升的世界与他们现在的世界,完全不是一种存在方式,它们在另一个世界想要影响这个世界,也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科幻小说小说的魅力。 守一道长不想再和对方爭论,对於固执的人是没办法改变的,他只给出了一个简单不过的答案:“你可以离开这个院子。” 刘念安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啊?道长你能够离开这里?” “看你这话说的……你看我怎么离开,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守一道长说罢便抖开了手中的滚轮,捏著三清铃朝著对面一掷,长布条隨著三清铃嗖地一声飞到了对面屋顶上,他拽著轮子往回收缩,整个人便飞过了对面屋顶。 他將这种办法再次使用,又飞到了远处的屋顶上,如此两三次飞腾,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中。 罗善田愕然地问道:“这傢伙该不会真的走了吧?” 刘念安摇摇头:“应该不会……吧?” 师徒三人转了个身,看到对面屋顶上搭过来一条长布,守一道长拽著布条飞跳过来,落在了对面房顶上。 守一看到了他们三人,两条臥蚕眉向上飞挑,脸上浮现出尷尬神情。 他立刻转身再次拋出布条,朝著远处的屋顶飞去。 刘念安摊开手掌,发出了一声篤定又无奈的笑,然后他们三人再次转身,便能看见守一再次拽著布条落在对面屋顶上。 用鬼打墙描述这种现象太过简单,而且这次根本不需要什么迷雾配合,整个院子都被隔绝在了一个无限循环的空间里。 守一为了掩饰尷尬,发出自以为爽朗的笑声:“以为这样就能够困住我吗?被迷障拦住那是因为视野不够开阔,当我的视线足够高,看得足够远,迷障便不攻自破!” 他从腰间解下葫芦,从里面倒出一点符水在掌心,用手指在眉心以及两个太阳穴各点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两张相同的符籙,一张贴在眉心,另一张放在手心。 他盘膝坐在了地上,口中突然发出咕咕的声音。 没过多久一只鸽子飞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將手中的符籙捲成一个小团,用线头缠在鸽子腿上。 他念著咒语双手托著鸽子往上一送,鸽子便扑棱扑棱地飞了起来。 “祖师敕令,日月合明,天眼通幽,照彻万灵,急急如律令!” 那鸽子扑闪著翅膀朝著高处飞去,守一紧闭双目,头顶泥丸宫內自动浮现出了鸽子朝下俯视的视角。 刘念安等人站在远处,屏息静气地看著他施法,他不禁也心动了,自言自语地问道:“这是什么符籙?用的什么术法?” 青虚认可地点点头说道:“这是天目符搭配开天目咒语,借用其它生灵的眼睛来观看世界,能够轻鬆破开大部分的迷障。” 刘念安在心底念叨:“这个很有用,我要学,而且我刚好有一只会飞的大黑鹤,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玩意儿怕光,它要是不怕光的话那就完美了。” 守一闭上眼睛用有节律的咒语鼓动著鸽子往高了飞,这样他就可以儘可能地俯视下方,看清这个迷障的边界。 鸽子迅猛地向上直衝,不断地扇动翅膀,早已经超过了它所能翱翔的高度。 它低头向下俯视,把看到的影像投射到守一內视的脑海里,它看到的是一个万花筒般繁复又极其简单的世界,这些四合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其中跳动著些许火把微光,但整体暗淡如黑色的象棋格子,无边无际直到天际尽头。 守一道长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是他第一次深入去看被混沌交征的世界,另一个世界的投射污染,让它的空间也失去了意义。 鸽子终於脱力,从天空中倒栽著向下。这些格子正在放大,它的视角眩晕转动,像是看到了一口口密集的井,它往其中一口井中栽了进去。 第127章 狗血护身(求推荐票) 守一道长睁开了眼睛,他抖动著道袍站起,装作若无其事地跳到了刘念安他们所在的屋顶上。 “这个事情有点怪,如果真有东西专门针对你们,这个东西肯定不是尸解仙,毕竟邪魔也是可以脱身而去,到魔界诸天去外化显圣的。” 刘念安、青虚和罗善田连连点头:“您说得一点都对,这事一定是邪魔乾的。” “尸解仙不会这么做。” “是的,是的。” 刘念安走到他身边指著院子里说道:“您看,那柳枝的根又长高了,如果再让它这样长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爬上房梁穿透屋顶,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守一道长和青虚道长踩著屋瓦缓缓向下挪动,提著油灯探出去,院子中央依然是那根黑色柳枝,但它的下方是树根瘤一样的凸起,这些树根像监牢一样將婴尸护在里面。 地面上几乎全是攀爬延长的树根,铺砌的青砖被它们顶翻,一地狼藉,连屋檐下的青石都被顶翻,有些地方分叉出刺朝著天空。 这些树根还在生长,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拔节的声音如正骨时发出的脆响。 “要小心脚下。” 一块筒瓦突然发出崩裂声,青虚快速后退,挥动法剑斩向窜上来的树根,这根须被斩断后缩了下去,留在瓦面上的部分发出呲呲声化作了黑水。 两人望向四周,坡瓦的底部已经有东西在蠕动,有树根突破瓦片挤了上来。 两位道长纵身跳回到屋脊上,刘念安连忙问他们:“前辈,师父,想到办法了吗?” 守一道长无奈地摇摇头:“不可能有办法的,这东西被强化了。” 刘念安低下头沉思片刻,问了一个看似非常荒谬的问题:“这有没有可能是一场幻觉?” “啥?”坐在屋檐上的罗善田抱著膝盖呻吟著转过身:“幻觉?敢情这树根的刺没有扎到你腿上,你感觉不到疼是吧。” “不,不,”刘念安摇摇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疼痛有没有可能也是一种幻觉。” “我……嘶……你!”罗善田恼火地对他嚷嚷:“刘显水,我他妈的警告你啊,別瞎搞,咱俩还要报仇呢,別一拍脑门就去送命。” 守一道长捋著鬍鬚说道:“还真有这种可能,毕竟在我道家三十六天,有欲界诸天,有色界诸天,也有无色界诸天,在有些世界中,物质无法存在,但精神能量却能留存,对於生活在无色界的仙人们来说,一切幻化出来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一切真实存在的东西也是幻化出来的。” “仙人们认为这是幻觉,是因为他们能超脱,但对你来说不是,就算是他们幻想出来的东西,对你来说能够造成真实伤害,因为身体告诉你受了伤会疼,被刀捅进肚子里会死,你就一定会死。” “不要想这么多无用的,现在跟我们一起对付这玩意儿。” 守一道长和青虚各自从怀里掏出一尊神像,神像后面贴著符咒,他们伸手一拍,两尊神像便飞到了屋檐的两个角,口中不断地念著咒语。 刘念安定睛一看,那两尊神像一男一女,男的手中拿著打神鞭,应该是姜子牙,女神像竟然是妈祖。 罗善田口中念叨质疑:“妈祖不是海边的神吗?怎么內陆的邪祟也能管?姜子牙不是管封神榜的吗?” 刘念安:“你啥也不懂,姜子牙在此,眾神退位,你听说过没,在封神榜里面他用打神鞭教训过桃精柳妖。南方流传的说法,为祸人间的桃精和柳妖分別为千里眼和顺风耳,他们被妈祖娘娘收伏,成为了驾前两大护法。” “如果这两尊神的神像真有灵,他们正好能克制这柳枝条,这就叫做神位压制。” 刘念安话音未落,两尊神像便发出了清冽的破碎声,柳树的树根穿透了塑像,正在蠕动著朝瓦上攻过来。 罗善田瞪大了眼睛:“不是说是专门克制柳妖吗?怎么刚上场就破了。” 守一道长退回来解释:“这是我跟你师父专门请来的,可能是因为这地方被邪法封闭了,这两尊神灵找不到方向,也进不来。” 青虚:“请神上身也不行,神灵进不来,这下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干了!” 刘念安双手一拍大腿:“既然这样,那就还按照我刚才的思路来,是因为鬼婴和柳枝的结合,才造成这玩意这么猛。” “我要想办法切开它们的树根,把鬼婴尸体从里面抢出来。” 青虚:“……” 反倒是守一道长拍拍他的肩膀讚许道:“没想到你小子这么猛,竟然从它的屁股底下掏,不过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有区別,现在虽然比刚才凶险,但隨著树根在院子里蔓延,它同时控制那么多树根,就算用的是多线程脑子,也快不够用了。” 两位道长听得迷迷糊糊:“什么线程?”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儘可能地攻击它的树根,捡最重要的节点去斩断,我用这把斩邪红缨枪去割断护著鬼婴躯体的牢笼,把它从里面抢出来。” 刘念安说罢,指著院子里靠近柳枝的石磙问守一道长:“您能把我送到那上面去吗?” 守一篤定地点点头:“当然可以,贫道甚至可以把你当作风箏一样放过去。” 守一立刻把滚轮上面的布扯出来,用它缠裹住了刘念安的腰,又用符籙沾著糯米贴在了他全身衣服上,差点把他贴成了一个鸡毛掸子。 刘念安低头看了看这些符籙,全部都是金刚符,能够短暂克制邪祟的进攻。 这守一道长是真的富,也是真的能捨得,竟然一次挥霍出去这么多金刚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守一道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水袋,拔开塞子兜头从他脑袋上浇了下来。 一股子腥骚的气息直扑他的鼻孔,刘念安只感觉自己的上半身涂满了红的,连眼皮都被这种腥气粘连,灼热使得他的眼睛发烫,仿佛有红光绽放出来。 “这是啥?” “这是贫道多年养的几条黑狗的血,每天放一点积攒了这么多,今天全给你小子用了!” 青虚看著眼红,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好,老子今天也不过了!” 他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密密麻麻缠满了红线,刘念安知道这是他积攒了多年准备做一把铜钱剑的大五帝钱。 青虚把这一串钱当作项炼套在了刘念安脖子上,口中念念有词:“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永乐大帝,承载五朝盛世社稷气运!神鬼辟易,去吧!” 刘念安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古老时代的原始的神灵祭司,身上浇满兽血,身上沾满了鸟毛一般的符咒。但他的背后没有神灵,只能亲身去对抗邪祟。 守一道长猛地一兜布条,刘念安便被他给拋了下去,他就如一个风箏般被放了出去,只不过这风箏分量太重,只能是倾斜地朝著石磙子的方向落下。 他的后腰处不断有力道兜著他,使得他的方向不偏不倚,他双脚一接触石磙子,便蹲下去卸力,同时双脚蹬著石磙子的前端,使得它像杂技的滚筒一样朝著树枝滚动。 树根纷纷从地下窜出来,想要阻止石磙前进,刘念安便气沉丹田发力,蹬著石磙硬生生从它们身上压了过去,靠近了柳枝下面的根须牢笼。 那婴尸通体变成了青色,像是一块被污浊的玉,它本来双手抱胸,享受著掌控一切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但刘念安的到来让它的黑眼珠里闪烁出恐惧神色。 “我来解救你了,小宝宝,不要不识好歹啊。” 第128章 破邪 刘念安从石磙子上蹲了下来,从腰间掏出红缨枪,它一靠近邪祟,就发出了通红的光芒,使得鬼婴也不得不捂著双眼。 鬼婴自然不肯甘心束手就擒,它一开始动脑筋,额头上就皱纹丛生,脸也变得慈祥起来,但眼神依旧那样凶狠。 石磙四周的树根开始疯狂倒卷,它们生出长刺朝著刘念安刺来,他回身切割,但这些树根的刺实在太多了,宛如一排排粗长的荆棘,將它们砍倒后又匍匐著生长起来。 他衣角上的符籙突地燃烧,火焰呈现出蓝绿色,才逐渐变得赤红,这些长著尖刺的根须开始后退萎缩,而且从树根中会隱约发出一些尖叫声,听起来像小孩子的痛叫,但要比那更加沙哑。 这些符籙是一次性用品,等到它们自燃起的小火苗烧乾净后,这些树根还会扎过来,会把刘念安包裹起来,把他扎得血肉模糊,然后中毒膨胀成巨人观,甚至尚未死亡就能看到自己被毒血膨胀撑爆躯体的惨状。 他连忙將这些恐怖的想法驱之脑外,抓著红缨枪开始切削树根的牢笼,通红的枪头对这些韧性极强的根须很有破坏力。 他很快將它们一根根切断,但柳枝似乎不肯罢休,它开始蠕动著生长,想要弥合他切开的伤口。 这些树根的损伤处有黑色的树瘤,但新长的根须却又<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就像是黑色的牙齦上长出白齿,它正在朝下咬合。 刘念安挥动枪头又割了一茬,才伸下去把食盒抢出来。 这盒子已经完全腐朽,稍稍一碰盖子就脱落,婴尸的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外,它挣扎著要从盒子里趴出来逃脱,刘念安便伸手一把按住。 “快把我拽上去!” 屋顶上的守一道长和青虚正在与树根作战,他们挥动著法剑將一株株根须斩断,却有更多的树根朝著屋顶蔓延。 他们听到刘念安的喊声,马上迴转身来拽动转轮上的布条,刘念安站在石磙上借力往后一跃,整个人便如打鞦韆般往后盪起,眼前的柳枝树根快速远离。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到雕花窗上,吃痛得肩膀仿佛散了架,手中的食盒差点飞出去。 木盒中的婴尸突然翻身起来,嘴唇两侧长著青绿色的獠牙,低头对准刘念安左手的虎口咬了下去。 “呀啊!”钻心般的疼痛让刘念安下意识就要把木盒连同婴儿拋出去,这就像一个人被蛇咬后的本能反应。 但是本能反应要不得,如果让它回到树根,他之前的一切冒险就白费了。 刘念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背,青黑色的血液正沿著血管经脉向上返流,他的手腕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黑色的血管在皮肤表面上膨胀出树根般的脉络。 守一道长和青虚站在屋檐上合力將他往上拽,刘念安索性將婴尸夹在腋下,单手抓住缎带等他们两个拉动。 就在他即將接近屋檐的时候,突然从檐下的椽子中穿出一根根须刺,刘念安双腿猛蹬墙壁躲避开去,青虚和守一道长合力將他拽了起来,拖到了屋檐的坡头上。 青虚低头看到刘念安发肿的手臂,立刻扯下一根布带子绑到他的胳膊上端,又迅速勒紧。 他拔出锋利的法剑,拿起葫芦灌了一口酒水,噗地一声全喷在了剑上。 刘念安愕然失色:“师父,你干嘛?” “我看你这条手臂快要保不住了,为了避免毒血回流到心臟,不如先把它砍掉。” “不对吧,”刘念安慌忙说道:“罗善田和老万被树根扎了肿了半天都没事,我怎么就得砍断手臂?” “那能一样吗?”青虚很篤定自己在做什么:“刺中他们两个的是根须,就算有毒液浓度也不会太高,但咬你的可是这个邪祟的关键之处鬼婴,其毒性不可同日而语,为了避免你毒血攻心死去,砍掉手臂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我的手臂已经用带子扎住了。” “扎带子只能延缓毒血回流,最终毒液还是会散布你的全身,到底是命要紧还是手臂要紧?” “但我还是认为这只是一场幻觉,”刘念安信誓旦旦地说道:“要不师父,你给点时间验证一下,你们先不要管我,现在柳枝和鬼婴已经分开了,它们无法组合,实力就会大打折扣,你们分开將他们灭掉以后,如果我还在中毒状態,那你就该砍胳膊砍胳膊。” 青虚讶异地问道:“你確定你能撑到那个时候?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没命,如果不是幻觉,你照样得没命。” “如果是那样,那就算我倒霉。” 青虚捋须思虑道:“你可不是为了你一个人而活著啊。” “我明白,请师父大胆施为吧。” 青虚和守一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刻就分配好了任务:“你留在这里封印这鬼婴,我去下面对付那柳枝条。” 青虚点点头,立刻用硃砂笔在鬼婴的额头点下了一点,又用红色线绳在装婴尸的盒子表面缠了一道又一道。 他从刘念安的脖子上拽出五帝钱项炼,直接套在了装婴儿的盒子表面。 青虚道长的这一番镇压封印当场就见了效果,正在往房顶上攀爬的树根停止了蠕动。 但它们只是被隔绝了大脑,不再具有自主攻击的意识,但柳枝的存在依旧具有较大威胁,一旦有生物接近根须旁边,它依然能够依靠本能发动攻击。 守一道长在转轮所缠的缎带上掛了三清铃,伸手將三清铃朝著下方的柳枝甩了出去,它拖动著缎带缠绕住了柳枝。 他借著缎带的反拉力朝著下方飘了过去,轻盈地落在石磙上。 他轻点脚尖开始绕著这柳枝转动,手中的转轮释放缎带,一圈圈对著柳枝缠裹,很快便將它表面全部裹住。 柳枝突然发出了瑟瑟的震颤声,延伸至四周的树根开始往回收缩,凭著本能保护柳枝。 守一道长果断拋弃转轮,迅速向后撤退,同时从身后掏出布袋,里面装满了三种宝贝,一曰道教三黄之一硫磺,二曰木之精华木炭,三曰外丹之秘药硝粉,这些东西过去是炼丹之秘宝,现在是杀伤之猛药。 他把这些药粉撒在了这些倒卷回来的树根上,掏出火摺子吹出火焰,隨之对著树根上一拋,骤然生出了烈火,伴隨著浓烈的硝烟味道和滚滚白气。 在这汹涌的白气中,柳枝翻滚挣扎著要撑破包裹它的缎带,它的韧性使它像尺蠖般左右弯曲,守一道长涂画在上面的符籙全部起了作用,瞬间亮起道道紫光,整个柳枝都燃烧了起来。 刘念安捂著手臂坐在屋脊上,心中忐忑地等待变化,就如守一道长所说,混沌交征终將会结束,结束以后他才能等待判决。 就在这时天空中下起了雨,如同一颗颗珠玉砸在他肩头上,院子里的烈火在雨滴的坠落下逐渐熄灭,地面上还升腾著白色的蒸汽云雾。 云雾消散之后,地面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好像都被雨水给冲走了。 青虚低头望著盒子里的婴儿,它的身体像青冰消融一般正在消散,残留在盒子里的,就只是一堆尚未成形的婴骨。 罗善田坐在屋脊上翘著受伤的腿,他隱约感觉阵痛感正在消失,一把擼起裤腿低头看,小腿上哪里还有青肿中毒的跡象? 他从屋檐上站起来兴奋地跳了几下:“哈哈,我没事了!” 他脚下突然踩到一块鬆动的瓦砾,哎哟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身体差点从屋檐上翻滚下去,被青虚给一把拽住。 青虚和守一两位道长非常不厚道地大笑起来。 第129章 死亡是真的 探索科幻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刘念安坐在屋檐上擼起袖子,看著青黑色的手臂逐渐消肿,恢復成为正常手臂色泽,连虎口上被牙咬出的伤口都消失了。 他站起来兴奋地宣布道:“我的猜测没错,这果然是幻觉,下次遇到这种东西,直接莽撞杀过去就行。” “是吗?”青虚抬手朝著前院指去:“你看看那是什么?” 他顺著师父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前院的地面上伏著几具尸体,分別是戴知府家的轿夫和丫鬟。 他们昨天晚上就已经趴在那里,刘念安也希望他们是熟睡,一觉醒来还能活蹦乱跳,但这是不可能的。 几人依次从房顶上跳到墙头,再从墙头跳了下来,依次检查轿夫、丫鬟的尸体。 刘念安把他们的身体翻过来,发现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脸上却呈现出绝望痛苦之色,瞳孔放大至整个眼眶。 他转身向师父青虚和守一道长说:“他们是被活活嚇死的。” “不对,”守一指著死者的脸:“怎么可能是被嚇死的,你看这个人的脸,扭曲抽搐成这个样子,一定是生前经歷了巨大的痛苦。” 青虚点点头下定论:“恐惧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这些都是情绪和感知,混沌交征能將另一个世界的邪气污染和极端情绪带到我们这边。” 罗善田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这是啥意思?” “这只是为师的一点猜测罢了,你们不必当做至理名言。” 老万也想办法从房顶上挪了下来,连忙就去照顾自家老爷。 戴知府和他包养的小娘们儿惊魂未定,稍稍压惊过后,才想起来叫老万去请救命恩人前来。 他索性叫人撤去了屏风,都到了眼下这一步,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当人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后,其他的得失恐惧也不能被称之为恐惧了。 “实不相瞒,我乃代州知府,之前跟你们说的都是实情,四位道长活命之恩戴某没齿难忘。” “老万,把东西拿上来。” 老万亲自用双手捧出托盘,上面堆叠著一摞摞用红纸包裹著的银洋,昨晚洒掉的那些银锭也在盘中堆著。 戴知府感慨一声说道:“戴某並非清廉官员,况且如今这世道,官员也不可能做到清廉,每年向上级和京里奉献冰敬炭敬都不是一个小数目,还有三节两寿的孝敬都不能少,我家虽然世代乡绅,也不会去拿钱倒贴。就算是曾文正公那样做大事的人,不也只做到了外浊內清吗?“ ”不过请四位道长放心,这些钱绝对是乾净的,是戴某家中给予我游宦多年的资助,我一直没有动用。” 戴知府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推辞反而让对方不放心。 青虚从老万手里接过盘子,脸上显得肃穆而虔诚,毕竟掌管金钱的神也是咱们道教封的。 “多谢知府大人馈赠,实不相瞒,我们自称贫道贫道,也確实不富裕,比不上人家三山一派,今得大人资助,便能充实更多的驱邪器具,以匡扶人间正道。” 奇妙的是青虚所说的话竟然都是真的,他一直想凑一把用大五帝钱做的铜钱剑,得了这笔资助就离实现梦想不远了。 刘念安心想戴知府一定不会相信这些话。 青虚继续说道:“贫道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求大人。” 刘念安不自觉地挑起了眉头,师父他该不会还想要自行车吧? 戴知府停顿片刻,点点头:“你说。” “从昨天到今天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包括我们刚才的对话,还请知府大人忘掉,也不可外传。我们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戴知府一愣,这不是我想说的话吗,但从道长的嘴里说出来,听著怎么那么顺耳。 “戴某可以对天发誓,此事绝对不会外传。” 罗善田回头望向门外:“可院子里的这几具尸体……” 戴知府挥挥手:“此事不劳四位道长操心,本府会做好善后事宜。” 刘念安突然想到了某人,上前一步问道:“戴大人,贫道有一事相询。” “道长请问。” “小道记得昨日隨您回府的还有一位僧人,不知这位僧人是何法號,在哪个寺庙住持?” 戴知府刚要回答,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改口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实不相瞒,昨天傍晚天色太黑,我撞见那和尚隱约像救过我的一位恩人,小道一直想要报恩,却无缘得见。” 戴知府认可地点点头:“这个和尚法號隱觉,乃是恆山隱芥寺的住持,他是在下的同僚给介绍的,这位同僚把他吹得天花乱坠,结果上门看了一眼就掉头跑了!还说什么半僧半仙半鬼,原来这名號是吹出来的。” “也不全是,”刘念安连忙给隱觉找补:“这个大和尚还是有些本事的,他刚进门还没有见到邪祟,就凭这鼻子一闻,便知道这邪祟十分厉害。他也只是习惯了单打独斗,可惜这邪祟强得离谱,是他一人没办法解决的,所以权衡利弊之下,才先选择撤退。” 戴知府表面顺著他点头,內心却有些不满,真会给恩人找补,临阵脱逃就临阵脱逃,还什么权衡利弊先行撤退。 禿驴就是靠不住。 刘念安暗自猜测,这个叫隱觉的傢伙根本不是害怕邪祟而后退,他是在这里碰到了自己,因为担心被认出真面目,所以才快速撤离。 如果这大和尚没有选择后退,而是进入了这院子里,他会怎么对付这鬼婴和柳枝的结合体呢。 “戴大人,贫道几个告辞了,如果將来有什么后患,就请到本州的九龙观找这位守一道长。” 戴知府仔细端详了一眼守一道长,没想到他治下的九龙观里,竟然还有这样的道士真人。 “老万,替我送送几位道长。” …… 黄禪玉盘膝坐在洞窟中,身后就是兄长的雕像,清晨的第一缕晨曦照进石窟中,她睁开了眼睛。 她用五指遮挡著光,透过指缝看向了远处,驀然睁大了眼睛。 一夜之间,柳树的枝条竟然变得光禿禿的,落叶环绕著树干厚厚地堆积了一层。 她腾地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了树下,看著这棵昨夜还枝繁叶茂的大树,不禁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她用手贴在树干上,感受著树心处传来的节律,但什么都没有,这棵生长了几百年的老柳树死了。 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气:“怪不得你不愿意,原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兄长,你的法被破了。” 空气中没有谁回应她,经歷这一次,她的兄长恐怕也累了,躲进了那幽冥天的深处。 她身体后仰靠坐在了树下,恨恨地望著山樑下的沟壑,如同她情绪的低谷。 好恨啊,明明是两个刚摸到道术门槛的凡夫俗子…… 她再度眯起了眼睛,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山间攀爬跳跃,那显眼的光头早已经暴露了身份。 这个和尚……恐怕也只有这个和尚有希望干掉他们。 爱上阅读,从开始。。 第130章 恆山寻庙 隱觉和尚手臂长双腿长,沿著山崖往上攀爬的时候,形体像极了一只猿猴。 几十米高的山岭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瞬忽之间,双手就已经掛在了悬崖边上。 黄禪玉站在上面,用脚狠狠地踩著他的手,四个手指几乎都踩出了血。 但隱觉似乎没有痛感,竟然笑著对她说道:“你这坤道就是乖张,別忘了当初是你来找的我,我虽然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但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黄禪玉冷冷地问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她虽然不太相信,但也把脚从他手上挪开。 隱觉翻身跃起,盘膝坐在悬崖边上,双手合十说道:“你总是瞧不起凡夫俗子,但要知道我们在走出最后那一步之前,没有完成质的跃升,並不比凡夫俗子强多少。” “要我走的並非寻常的路子,要先集气运,后聚元神,拥有多大的气运,才能有多深的神念。” 黄禪玉冷笑著问他:“那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咱俩本来就是我帮你,你帮我,可以把次序调换一下,你先帮了我,我再帮你去杀那两只虫。” 黄禪玉摇摇头:“我若是帮你成了仙,你还能认识我?恐怕早就忘了恩义,飘然而去了。” “早著呢,成仙需要斩杀五魈,我现在才斩了两个,你把第三个人魈的消息给我,等我斩了他之后便能实力大增,再去帮你除掉这两人就是。” “这是我的筹码,怎么能够变成你的台阶?” 隱觉笑道:“如果你的筹码足够多,这就不是台阶了,而是饵料。杀死你的仇人只是个开始,只要你有更多的消息,我也可以帮你更多。” 黄禪玉轻飘飘地回答:“你要找的人魈在杀胡口,等你去了就应该知道是谁。” 隱觉的眼睛里闪烁出亮光,弯腰朝著她一拱手:“多谢。” …… 北岳衡山,天峰岭。 刘念安手搭凉棚眺望,会仙府已近在眼前。 这会仙府是恆山上位置最高的道观,从这边可以看到翠屏峰壁立千仞,悬空寺横掛在绝壁之上。 师徒三人来到山门前,只见门前柱子上绑著一根铁链,铁链的尾端拴著个黑狗,黑狗瞧见远远走来的师徒三人,瞪大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 黑狗把进攻方向对准了罗善田,朝著他的头顶汪汪叫个不停。 等到刘念安走上前,黑狗先是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呜呜地哼著倒退了两步,才又顺服地趴在地上张开舌头摇起了尾巴。 这狗通体漆黑,就连舌头都是黑的,脚下的饭盆里面放著两根大骨头。 里面有位道士听见狗叫,连忙迎了出来,见到是同行后十分高兴,便邀请他们进入大殿之中。 青虚、刘念安和罗善田进去之后拜了三清,便与道士互相介绍,询问法號,得知对方名玄通道长,乃是这会仙府的住持。 青虚便向玄通道长打听起来:“道友常年居住在山上,可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隱芥寺的寺庙?” 谁知玄通很乾脆地摇了摇头:“这恆山方圆三百里,每个山头我都去过,从未听说过有个叫做隱芥寺的地方。不过你们应该去悬空寺问问,但凡在恆山附近立庙的,都会派人去翠屏峰上的悬空寺拜访的。” “那既如此,谢过道友了。” 玄通跟隨三人送到山门口,刘念安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黑狗,便隨口夸讚道:“这狗挺有灵性的。” 玄通笑著摇摇头:“哪有什么灵性啊,这百里山头上就这么一条狗,它或许感觉自己挺孤独,每晚都会对著翠屏峰方向狂吠不止,吵得我头疼。” 师徒三人告別玄通,下山往翠屏峰方向而来,沿著栈道攀爬至半山腰,却见到山门紧闭。 刘念安上前敲了敲,才有一名僧人打开门缝,从里面探出头来:“三位,本寺今日不对外香客开放,请回去吧。” 和尚又恍惚地看了一眼:“你们是道士?来我们悬空寺有何贵干?” 刘念安问道:“我们是来寻人的,隱芥寺您知道吗?也在这恆山上。” “没听说过!恆山没这个寺庙。” “那隱觉和尚呢?” “没有,不认识。” 这下可把他们给整懵了,翻山越岭找了整整两天,都无人知道恆山上有个隱芥寺。 师徒三人在山下琢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个寺庙就算是再没有名气,也不该找不到啊,就算再小也是几间房子。 刘念安甚至开始脑洞大开,认为这隱觉不是什么半人半鬼半仙,它纯粹就是一只鬼,隱芥寺也是藏在阴阳之间的寺庙,所以它只会在夜里出现。 刘念安甚至开始脑洞大开,认为这隱觉不是什么半人半鬼半仙,它纯粹就是一只鬼,隱芥寺也是藏在阴阳之间的寺庙,所以它只会在夜里出现。 青虚捋须琢磨:“隱芥的下半部分是藏形,也就是说这个寺庙是被藏起来的,既然是藏起来的寺庙,它会不会就在我们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山谷里一些植被茂盛的地方,被山林给遮挡住了?” 如果是这样,在这三百里恆山找一个小庙,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此时已至黄昏,他们准备到山下的民家借宿一宿,等天明后再上山来寻。 这时鸟笼里的尸鹤突然呜呜地叫了起来,刘念安掀起笼子盖一看,它伸长了脖子扇动翅膀,黑漆漆的小眼睛对著他,好像在祈求什么。 “是不是饿了呀,”他摸了摸它的头:“上山来的时候忘了给你带肉乾。” “呃呃呃!” “什么,你要自己捕猎?” 作为一只丹顶鹤来说,它的食谱本来挺广,肉素皆可,但变成漆黑的尸鹤后,它的食谱就只剩下了腐肉,比禿鷲更像是食腐动物。 刘念安从未见它捕猎过,如果真能自己觅食的话,只要不攻击人畜,也就省得自己替它准备肉了,毕竟这年头物资並不丰富。 他伸手打开了笼子,尸鹤扑棱著飞到了崖壁上空,一些鸟儿正在归巢。 尸鹤在空中左扑右击,抓到一只鸟儿后並不降落下来,直接落在崖壁凸出的部分,伸出长喙低头啄击尸体。 它再次起飞扑击猎物,有几只鸟儿受到惊嚇,从崖壁上的鸟洞中飞出。 一只鸟儿被尸鹤当头按住,直接落到了鸟洞边缘,刘念安抬头仰望,那地方作为鸟洞,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凝聚精神打开灵视,看到那崖壁上的洞口隱约有绿光闪烁,那可不是什么萤石,而是能被他看到的邪气。 刘念安前几天才刚刚从守一道长那里学来【符籙开天目术】,现在正好有了实践的机会。 他等著尸鹤吃饱后落下来,从腰间解下葫芦,从里面倒出一点符水在掌心,用手指在眉心以及两个太阳穴各点了一下。 他盘膝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籙,一张放在手心,另一张用硃砂线绑在了尸鹤的脚上。 “黑鹤,去看看那个洞是什么?” 尸鹤扑扇著翅膀腾空而起,刘念安低头闭目,脑海里出现了尸鹤的视角,他低声念道:“到那洞里去,到那洞里去。” 尸鹤低头看到崖壁上的洞穴,视角缓缓下降,落到了洞穴前,这是一座石窟神龕? 但当他看到门楣上的字时,身体都激动地颤抖了起来,谁他妈的能想到,所谓的隱芥寺不过是雕刻在悬崖上的小石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继续往里走,看看到底有什么?” 他的面前是一尊佛像,只是面目看上去太模糊,绕过佛像本以为会豁然开朗,但后面的空间同样逼仄,仅仅只是一个小洞,最多能容纳一只獾,但要容纳一个人不太可能。 洞內石壁上还隱约刻著线条,但看不清楚是什么,尸鹤虽然有夜间视物的能力,但它的视线只对生物体高亮显示,其它物在它眼里就是模糊的。 “隱芥寺找到了,就在上面的石窟里。”刘念安说道,“我要亲自上去看看。” 第131章 土匪窝 刘念安口中叼著马灯,在悬崖峭壁上攀爬,虽然隱觉和尚在崖壁上留下了刻痕方便攀爬,但这刻痕明显就不是给人准备的,恐怕只有长臂猿的爪子才能扣得住。 他费尽全身力气,终於爬了上来,坐在了洞窟外。 洞外的凸出平台也只有一脚宽,他即使坐著也有半个屁股悬在空中,实在是难受得紧。 他朝这洞內的佛像看去,瞧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僧人的模样,穿著简单的僧衣,姿態为结跏趺坐,双手放在双腿上,手指呈现出拈花的样子。 奇怪的是这雕像明明有些地方明明十分精细,比如说腰间的掛件,脖子上的念珠,还有手指都十分细腻,但脸上却十分模糊。 这模糊具体表现在五官的呈现上,虽然看上去有鼻子有眼,但猛一看就知道是个半成品。 他的大脑皮层中突然闪过一个漆黑中的身影,像是捕捉到了灵感,但这灵感却稍纵即逝,他全然不明白是什么。 佛像后面就是一个小洞,但他的身躯不瘦,根本没办法从佛像旁边绕进去,这小洞大小也根本容纳不下他的身体。 他只好提著灯把上半身探进来,但即使是上半身,也只能侧著身体,堪堪才將头伸进去。 借著马灯的灯光,他看见了石壁上刻著的是什么。 他在上面看到了三排字,依次写著地名和“魈”的名称。 第一排写著直隶河间府交河县,下面写著智魈,第二排写著山西代州雁门县,下面写著寿魈。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被困在知死墓中死去的老人,原来杀人魈积攒气运成仙的就是这个隱觉和尚! 这两排字跡的下面都画上了红色的叉,他把目光移向了第三排字,朔平府右玉杀胡口,下面赫然写著福魈二字。 什么是福魈?难道是福运超级好的普通人? 前面两个画叉的目標,应该是已经被杀掉了,用师父青虚的话来说,就是连天魂都被人给夺了。 那么在杀胡口的这个福魈,就是他隱觉的的下一个目標! 他艰难地从洞中缩出去,刚准备沿著原路攀援而回,却感觉石像的脸动了一下,他突然转过脸去,发现石像的面孔发生了改变! 他刚刚看的时候,发现石像的面目十分模糊,但现在看来,这石像的五官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我的眼睛看花了? 不过既然知道了他的目標,那到时候去目標附近找他就行。 …… 杀胡口是朔平府通往塞外的一道重要关口,也是晋商前往內蒙乃至俄罗斯交易运输货物的主要通道,明清两朝都在此地加强了关隘防御,仅此一个关口,每年就能產生十几万白银的商税。 因为此地作为经济交通要道,盘踞在附近的土匪就有大大小小十几窝,占据著右玉境內的眾多山头。 有这么一支土匪已经出现了家族传承,盘踞在林格尔县的龙头山上,山上有木排寨墙,背靠著半山土崖挖了几十眼窑洞,其中主窑洞的院落进深达十几丈,院落中修建了马厩和草厅。 此时院落里大大小小的土匪们正忙碌著,他们张灯结彩悬掛彩花,院子的西北角支了三口大锅,有专门的厨师在案板上和面,还有屠户在杀猪宰羊。 院落的大门上掛上了红色的寿字灯笼,一群孩子手中提著弹弓对著灯笼打泥丸,被掛灯的土匪驱赶开来。 “回家去,別在这儿捣乱!” 这些孩子都是土匪窝里的土匪种子,將来准备接父辈的班,继续干这种无本的营生。 今日是龙头山上一任大当家齐茂梁的七十大寿,附近大大小小的土匪们都派人来到了山上,向这位曾经的大当家送上贺礼。 齐茂梁此刻正坐在窑洞內,被一大堆绑著红绸的贺礼包围著,他的身后跪著两名穿著大红袄的女子,轻轻地在他的肩头上按捏。 他只是轻轻一抬手,两名女子便主动退了出去,並关上了房门。 一名戴著狗皮帽的汉子站在了门外,低沉地叫了一声:“爹。” 这是龙头山的新一代大当家,也是齐茂梁的儿子齐麓山。 “进来吧。” 齐麓山大步踏入,扭头看了看这些贺礼,才朝父亲说道:“这些礼物我派人点检过了,凡是围绕著杀胡口这块大肥肉有名號的綹子窝,都派人前来贺礼,有些人即使没到,也都派遣下面的人送了上来。” 齐茂梁抬起鼻孔哼了一声:“你爹我在这龙头山上经营半生,最值当来说一说的便是这名声,而不是这些身外的家业,只要名声在,就算失去一些財货,我们勾勾指头也会有人送回来。” “趁著你老子我还在,你就趁早多干它几票,把你自己的威名立起来,你爹我能帮你的也就是多活几年。” “谢谢爹,儿子记住了。” 齐麓山犹豫了一下,才突然问道:“我让慧慧过来陪你,你怎么让她走了,是不是……” 齐茂梁突然摆摆手:“我老了,整不动那些荤的了,以后別叫你婆娘过来,別让外面的人听到了说閒话。” 他走到一个捆著红丝带的礼物盒前,盒子里放著一棵长白山出產的老山参。 他指著这盒子问:“这是谁送来的?” 齐麓山从怀里掏出礼单名帖,在上面將一个个名字看下去,轻咦了一声,不由得念了出来:“隱芥寺住持?隱觉?” “爹你还认识吃斋念佛的和尚?” “和尚?”齐茂梁脸上的横肉一抖:“你爹我为匪一生,杀人无算,怎么可能结识和尚?” “只不过,当初朔平府的官道上,有不少匪徒盘踞在废弃寺庙,装扮成和尚,专门劫落单旅人的钱財,你爹我也认识几个,但应该没有一个叫隱觉的。” “那也有可能是某个傢伙改了法號,或者是被官府通缉,所以隱姓埋名,你爹我这一生结交的人太多了。” “这些你不必操心,到外面接待客人去吧。” “是。” 大儿子齐麓山转身走出门,回头看了看坐回到炕上的父亲,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看到老寿星的脸正在缓缓下垂,就像麵条拉长了一般,两个眼睛突然变成了血窟窿,眼皮和血珠都飘散在空中。 等他再次揉揉眼睛,父亲又恢復成了刚才的样子,难道是他眼花了? “还有事?” “哦,没了。”齐麓山没放在心上,一转身走了出去。 窑洞里面散发著一种奇怪的香味,让这位老寿星也不由得昏昏欲睡,他索性靠著炕上的枕头,准备打个盹,等寿宴开始还需要一个时辰。 这时外面又响起敲门声,齐茂梁迷糊地睁开眼睛问:“谁?” 外面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女人声音:“我是你小儿子惠山的媳妇觅儿,他叫我过来陪陪你。” “不用了!”齐茂梁生气地翻了个身:“你告诉他以后不要搞这些,老子身体吃不消了!” 第132章 洪福齐天 土匪齐茂梁,这辈子拥有享不完的福分,让他人艷羡让他人恨。 记得那年他十三岁,他和同村的一个小伙伴起了口角,他失手將对方推进河里给淹死了。 为了解决这具尸体,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伙伴背上山,扔在豺狼经常出没的地方。 他从小就知道杀人容易拋尸难的道理。 回到村里,邻人向他问起孩子的下落,他能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不知道,我没跟他在一起玩。” 十九岁那年,一位村民结婚,他跟著去闹洞房,发现新娘子太漂亮,嫁给那人实在是鲜花插牛粪。 他返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来气,凭什么这种人能娶媳妇儿,我却要打光棍?於是他回家摸了一把尖刀,从村民家的窗口翻进去,把新郎一刀攮死,又把新娘给糟蹋后杀了。 干出这种事情,正常人类社会肯定是呆不下去了,他决定落草上山当土匪,来躲避官府的追查。 他翻山越岭几十里,来到了杀虎口附近,为了混过关去,结识了一位晋商票號押运车队的把头,三言两语把对方哄得很开心,於是他躲在商队之中避过了官府的查验。 过了杀虎口之后,他便挑选起了能入伙的土匪,得知有一位叫做陈四虎的杆首做得最大,他决定拜上山去跟著对方干事业。 但是陈四虎有个规矩,对於每一个上山的人,他都要问对方是怎么沦落到落草为寇的,如果是跟人口角误伤人命,他不会把你当刀手来培养,只会让你留在山上打杂伺候人。如果你是恃强欺弱杀了人,他大概率会把你赶下山。 齐茂梁从別人那里打听到了这个规矩,感觉自己因为嫉妒別人老婆就杀人,上了山会被陈四虎瞧不起。 於是他精心编了一套瞎话,说自己今年初结婚,娶了一个让全村都艷羡的媳妇儿,但被村里的恶霸给盯上了,当天半夜闹完洞房之后便闯上门来,要將他媳妇凌辱,他齐茂梁决心反抗,便將这恶霸反杀干掉了。 谁知那陈四虎根本不信,冷笑一声说道:“《大清律》有明文规定,夜里无故闯入人家,主家反抗杀死者无罪,女子拒奸反杀,也无罪。” 齐茂梁目瞪口呆,心想这是遇到有文化的土匪了。 他下意识地辩解道:“我……我不知道啊。” “一般的良家子,就算不知道这一条,干出反杀的事情,第一选择也不是逃走当匪,而是请村人作证,然后向官府自首,经过官府断验后,酌情量刑,因为法理大不过人情。” “所以你这小子根本不是反抗杀人上山的,下去吧,我们山上不收你这號人。” 齐茂梁就算能骗过这一次,他多半也是留不下来的,因为陈四虎平生最爱看水滸,有自己的行事准则。他在山上立了很多规矩,比如不欺辱妇女,不欺压良善,劫富不劫贫,就算劫商队也只劫留一部分,给別人留下生存的本钱,总之一句话就是有人情味。他这种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人情味的约束。 齐茂梁被赶下山后,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稍弱一些的龙头山的土匪杆首吴大麻子。 这个吴大麻子可就没那么多规矩,几乎是隨心所欲地犯罪,抢女人,杀小孩,杀老人。山上的土匪也是一个个好勇斗狠,齐茂梁来到这里,感觉十分舒服,就跟回了家一样。 他这种人就是天生的土匪胚子,论起好勇斗狠,山上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为了干好土匪这一行,他还专门针对性地练武,每天清晨扎马步,苦练棍法枪法刀法。 这么一看齐茂梁还挺励志,但却是在犯罪的方向奋斗。 正所谓树大招风,由於他们这一支土匪太壮大,又凶狠残忍无道义,引起了晋商商会的注意,於是几大富商一碰头,出十几万两白银请大同镇总兵下令,杀胡口协防营副將亲自领兵一千七百人出动。 官兵重点招呼龙头山的土匪,同时把杀胡口一带的匪窝统统过了一遍筛子,仅仅被俘虏斩首的就有上千人。 齐茂梁竟然在这一场大规模的扫荡中存活了下来,龙头山的其它头目被砍的砍,抓的抓,回头一看,发现他自己就是活下来的最大头目。 他把这些散落的小嘍囉聚集在了一起,等到官兵退走后,又来到了山上,摇身一变成了大掌杆子。 他把这些散落的小嘍囉聚集在了一起,等到官兵退走后,又来到了山上,摇身一变成了大掌杆子。 存活下来的齐茂梁痛定思痛,总结上一任杆首吴大麻子的经验教训,认为吴大麻子是招惹了晋商大贾,所以才遭来官兵重点照顾。 从此之后他学精了,把晋商几大家族的票號、商会名字记在心上,每次出手都放过他们,只对付那些没有名號的小商队。 但他的凶残本性丝毫没有改变,每次劫商队都要下杀手,不给人留活路,连货带钱一起扣留,能把过往行商逼到跑往杀虎口关隘上吊自杀。 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他用抢来的钱贿赂杀虎口协防营副將,所以每次剿匪的时候他都能够提前得到消息逃离。 后来他队伍越拉越大,手段越来越狠,不管是对同伙还是对敌人,他规定每个被抢上山的娘们儿,不管是谁的婆娘,都必须先跟他洞房。这个规矩甚至在自己亲生儿子举办婚礼后,也得严格照办。 当年他曾经往山上劫过一个算命半仙,想让对方给他算算命运。 半仙通过他的生辰八字和面相掐指一算,得出的结论竟然是他这一生洪福齐天,不但能够善终,还能够生儿育女,子孙满堂。 要知道在杀胡口乾土匪这一行,绝对没有善终的,一个都没有。 即使是匪首,年轻时凭藉勇武聪慧躲过官兵的围剿,但岁数见长之后,很快就被更加勇武的年轻人夺位杀死,说他齐茂梁能得善终,他自己都不相信。 齐茂梁本来是想等这位半仙算出真卦后杀死对方,却没想到竟算出一个洪福齐天,这半仙恐怕是因为怕死,才尽捡好听的说,齐茂梁就把他当作一个半吊子放下山了。 据说这位半仙被送下山后,便抱著一棵大树痛哭,抬头喊叫苍天,说苍天啊你不长眼,竟然分给这么一个杀人魔如此大的福分! 这么多年来,齐茂梁总能够逢凶化吉,朝廷下令剿匪,他就躲山洞里不出来,等官兵走后继续打劫,土匪窝之间火併,他也总能够全身而退占尽便宜,就连当初那有文化的土匪陈四虎,也被下面人反水给做掉了。 齐茂梁把陈四虎的势力吞併,顺带给陈四虎报了仇,后来他得意地站在陈四虎的坟前发表高论:“陈四虎啊,想当初你瞧不起我,不肯留我上山,但现在怎么样?我还活著,你已经死了,你的人都归了我,就连你的仇也是我替你报的。” 別的土匪头子年老后,总免不了被手下的二当家三当家干掉,但齐茂梁为了土匪窝权力能继承交接,从小就开始培养儿子当土匪,七岁就带下山劫掠,九岁就训练齐懋山杀人,等如今齐懋山三十多岁能独当一面后,他早已经金盆洗手不干了。 他现在终於想起了半仙给他算的卦,洪福齐天,子孙满堂,能得善终。曾经和他同辈分的那些土匪头子,早已经坟头草三尺高了,而他依然活著,享受著美人美酒美食,这不是福分这是什么? 他不禁坐在炕上拍拍双腿:“我真是有福啊,这是老天爷赐给的,能有什么办法呢?我欺男霸女,我杀人放火,但我偏偏洪福齐天。” 门外的女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却是一个在火光照耀下,被蹂躪后憔悴的女人模样,是他第一次人事后的激动与恐惧。 十九岁那年的记忆突然復活了,她这是来找我寻仇吗? 她那张可怖的脸发出尖啸声,竟伸出双手要抓他的脖子。 齐茂梁从床底下摸出了尖刀,对著她一刀捅了过去,口中满是污秽说道:“艹,老子从不怕厉鬼,你就是来找我,我还能再捅你一次。” 但这女子从喉咙中挤出一个“爹”,便倒地死去。 第133章 福魈之死 欢迎来到,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齐茂梁用手帕擦了擦刀尖,感觉这幻梦好真实,像极了他当初杀人的场景。 门外一个男人喊叫著衝进来,对著他喊叫:“为什么!为什么!” 他看清了男人的脸,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嫉妒的傢伙,他在那个晚上杀了他,没想到多年以后又见到了,他冷笑一声:“为什么?这么水灵的女人,你配不上。就这么简单。” 他一个裹头刀砍过去,这男人的头飞了出去,身首异处地倒在地上。 院子里的男人们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口中低声嘀咕:“他是不是疯了?” 齐茂梁转脸望去,这些人都是他曾经的刀下亡魂,此刻却呆若木鸡地站在院子里,脸色蜡黄如殭尸。有些人手中还提著自己的脑袋,脖子上那红褐色的结痂上爬满了尸鱉。 齐茂梁发出了冷笑声:“好啊,好啊,你们这些厉鬼,都赶在我大寿这一天来给我贺寿来了?老子这辈子杀了多少人,还会怕你们?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让你们再死一次。”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朝他跑过来,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他十三岁那年不小心杀死的伙伴。 远处有人对著这孩子喊:“別过去!” 齐茂梁发出狞笑声:“原来是你啊,你知不知道?你爹到死都以为你是跑到山上遭了野兽,不知道是我动的手。老子从小就欺负你,现在也敢跑到我的寿宴上来捣乱?” 他拿出自己的尖刀,揪住了孩子的脖子,然后一刀子扎了过去,孩子瞬间倒在了血泊中。 远处有人狂喊道:“放箭,快放箭!” “那是老当家!” “我他妈的不知道吗?赶紧放箭!” 三四支箭矢嗖嗖地射了过来,可惜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些土匪小辈的箭法也没有练好,都落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你们这帮畜生是要造反吗!你们这些混蛋都是老子养大的!”他举著刀对著远方比划著名,却迎来了更多的箭矢。 齐茂梁转身跑回到了窑洞里,將门閂插上,又用顶门棍把门顶住。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死去的竟然是他的小儿子媳妇儿! 一阵凉意不由得涌上了脊背,他竟然杀死了儿媳,那么外面被他杀的男子和小孩又是谁? 他这辈子从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现在却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惧,是什么东西藏在暗处要害他。 他连忙退到了窑洞的里间,掀开灶台上的锅跳了进去,这是他精心挖掘的逃生通道,一直通往后山的出口。 儿子在外面大喊:“老二,你在这里守著,我带一帮人去后山,堵住这个老不死的!” “老大,他可是咱爹啊,把咱养活大的人啊。” “你个狗日的別愚孝了!他睡我媳妇儿我能忍!他杀我儿子我绝不能忍!给我堵好门!” 齐懋山怒气冲冲地带著土匪们绕到了后山,他们提著火把手拿长刀,心中的恐惧和惊疑並列,为什么老当家好好的七十大寿不过,非要杀几个人才开心? 本来老当家杀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今天他杀的全是身边的亲人,实在是太诡异了。 山间的树顶上,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站在那里,正低头俯视著下方,像一个旁观者,正在俯视这一场人间乱剧。 齐茂梁躡手躡脚地走出山洞,正和带著刀枪的儿子一行人碰上。 齐懋山挥手下令,几个土匪扑了上去,但齐茂梁毕竟练了一辈子,虎死骨立余威尚在,挥动尖刀一一將他们击退了。 年老体衰的他靠在大树上,气喘吁吁说道:“儿子,这件事咱得重新说道一下,爹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魘住了,认错了人,所以……我不知道我刚才杀了谁?” 齐懋山低声咕噥:“老东西装得还挺像……” “你刚刚才杀了你的三儿媳妇,三儿子,还有你的大孙子,我的亲儿子。” 齐茂梁的心臟漏跳了半拍,捂著胸口十分难受,就像被刀扎了一样。 “我没有想到,我也不是有意的,懋山,爹培养了你这么长时间,我……” 懋山冷冷地回答道:“我也不想背负杀父的罪名,但你癖性乖张,万一又被魘住了胡乱杀人怎么办?” 他眼前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画面,一个双眼变成血洞的父亲,似乎更人畜无害一些。 “你可以用铁链把我锁住,把我关押在某个地方,一天派人送三顿饭就行。” 齐懋山摇摇头:“你虽然老了,但还是不保险,我有更好的办法,你把你这对招子给废掉。” “你!逆子!”齐茂梁顿时怒火攻心。 “是你先胡乱杀人,我没有大义灭亲,已经是非常仁慈了,希望你能够自觉一点,不要让儿子背杀父的罪名。” “好,很好!” 齐茂梁缓缓把短刀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眉头,隨即传来了两声悽厉的惨叫声,他脸上留下了两个血窟窿,红色的血水从两道颧骨上流淌了下来。 “呼哧,这样你可以满意了吧。” “不错,”齐懋山点点头:“后山这里只有一条小道离开,我会派人用石墙砌筑,窑洞里的洞口我也已暂时封堵,你就留在这林子里自生自灭吧。” “我们走!”齐懋山带著手下的土匪离开了。 齐茂梁瞪著两个血窟窿跪在了地上,抬头望向了天空:“老天啊,你不是让我洪福齐天吗!这就是我的福吗!” 他此刻没有了眼睛,但眼前仿佛站立著一个个人影,都是他为匪多年杀掉的性命,他们身影如一个个厚重的木桩,朝著他挤压过来。 “你们这些鬼魅,以为我会怕你们!老子这辈子杀人如麻,我谁都不怕!” 他挥著刀在草丛中四处乱砍,又翻滚著摔倒在地,有东西蹭到了双眼的伤口,又疼得他满地打滚。 一个身影从树上飘了下来,站在了他面前,神奇的是他竟然能在脑海中看到这个人,对方身上仿佛飘著缎带,双眼暴睁宛如寺庙中的金刚。 “像你这样的福魈,其实是天道运行的漏洞,今天就由贫僧亲自出手,解决你这个漏洞。” 齐茂梁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还想活,我不想死。” …… 青虚、刘念安和罗善田三人跟隨著太谷曹家的车队,缓缓地走出了杀胡口的关隘洞门。 他和罗善田当年练武学成之后,曾经给曹家的车队当过一段时间的护卫保鏢,以至於今天见到车队把头,依然非常熟识。 “你们两个可真是能闯能变,年前的时候还跑去当义和团,年后就成了道士。” 刘念安沉默片刻,点点头道:“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就別说了,说说以后的事,为什么要跟我们进杀虎口,难道內蒙那边也有殭尸鬼魅?地广人稀的,能在路上看到个人影,我都感觉非常亲切。” 刘念安摇摇头:“我们的目的地就在杀胡口附近,冯把头,你经常走这条商路,对这杀胡口附近的土匪应该都熟悉吧?” “那是,大大小小的綹子,就没有我认不出名號的。” “那有没有这样一个人,福气大得没边,一次次逢凶化吉,还能……就是说命特別好,就像是有上天垂青他一样。” 冯把头愣住了:“土匪,有福气?” 他很难想像,这两个词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如果有的话,那就只能是龙头山的大掌杆子齐茂梁,这老小子一辈子杀人放火,临老了竟然还能金盆洗手,还能让他儿子接班,自己平安度过晚年。” 刘念安转身和青虚、罗善田对视了一眼,连忙问道:“这人现在还活著吧?” “那是当然,这老傢伙真是……应了那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第134章 上山见匪 “这上面就是龙头山了,但是上去之前要想好,这上面的山匪都是狠辣之辈,你们上去容易,但要下来就挺难了。” 刘念安当然知道,但是隱觉和尚恐怕也到了龙头山,必须在他杀死福魈之前找到他,甚至可以抢在他之前杀死福魈,这样便不能让他夺走成仙所需的气运。 设想是美好的,但真正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毕竟人比鬼可恶多了,也远比鬼可怕。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多谢把头提醒,这山上我们是非去不可,你们也早点往商路去吧。” 他们在这边说话,坡头上的树上已经有人摇晃树枝,树下面的人奔跑上山传信,这些都是土匪派在山下的暗哨。路过山下的是哪家商队?规模多大?有多少保鏢押送,都要报给大掌杆知道。 大掌杆子来分析点子是否扎手,如果不能抢那就放弃,干土匪这一行的,就是半年不开张,一顿吃半年。 所以刘念安一行三人刚到山脚下,就有人把消息报给了山上窑洞里的匪首齐懋山。 “三个道士,往山上来了?来干什么?想入伙?” “俺也不知道,当家的你自己看吧。” 齐懋山端起桌上的酒樽小抿了一口,抓起盘里的鸡腿,一把就塞到了旁边给她捏肩膀的女子嘴里,女子还得赔笑脸含著,绝不敢吐出来。 这是他死去三弟的另一个小妾,如今也被他收入囊中,他虽然口上称最恨齐茂梁,却又继承了亲爹的一切不良习性。 “你也来一根。” 他拽著鸡腿扔给小嘍囉,土匪连忙拜道:“多谢大掌杆赐鸡腿。” 齐懋山发出命令:“你下去,亲自盯著那三个道士上山来,看看他们要做啥。” 等刘念安三人走到半山腰,这里已经有石墙和寨门,正好设在坡度最大的这一段,可谓是易守难攻。 刚才那嘍囉站在墙上对著他们喊道:“什么蔓儿!” 青虚对著墙顶回答:“清风蔓儿。” “尖局化把还是里腥化把?” 青虚再次回答:“我们是有座的清风蔓,座在泽州清梦观。” “踩山头做甚么勾当?” “咱点了,山头归海。” 嘍囉这下懵了,连忙派人上山来匯报:“这三道士说话了,咱们山上有不乾净东西,他们在山下就看出来了?” “不乾净东西?”齐懋山猛然想起前夜父亲齐茂梁突然发狂杀人的场景,他如果真的被某种东西魘住了,这三个道士上山肯定有什么说道。 他想起齐茂梁以前对他的叮嘱,三教九流中的三教人物儘量不要得罪,毕竟这三教之中奇人太多,今天你能从他们手里敲点东西,说不定將来连命都能还回去。 齐茂梁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在趋利避害方面的技能算是点满了,这点得听他的。 但平白让三个道士上山,下马威总该是有的。 “去,让兄弟们站在院子里,架好刀枪。” 窑洞中的土匪们都走了出来,没地位的都在院子里架起刀枪守住门口,其余头领都来到了齐懋山的窑洞里,安座次排位分別坐下,只不过大掌杆没有虎皮椅,盘膝坐在炕上,两个女的穿著袄裙坐在他身后,二当家和三当家都坐在炕沿上。 三人走到大院子门口,有一人拦住说道:“山上的规矩,兵器不能带进来,宠物也不能带进来,我们要搜身。” 刘念安把枪解下,又把鹤笼子放到一旁,有个土匪嘍囉想要掀开笼子上的黑布看一下,被刘念安抬手挡住:“別看,这里面的东西凶性得很,当心啄了你眼睛。” 这嘍囉有股不服不忿的劲,提在半空中的手犹豫了一下,问道:“是鸟吗?” “是也不是。” 他把黑布扔了下去:“不看了。” 另一个嘍囉搜身摸到刘念安腰间的红缨枪,冷声说道:“这东西也得拿下来,下山的时候再还你。” “这是法器。” “管你什么法器冥器,都要按照山上的规矩来。” 师徒三人的兵器都放在了院门口,然后迎著这帮土匪们架的刀枪拱门,缓步朝里面走去。 土匪们是在掂量上山人的胆子,如果是普通人见到这副场景,嚇得腿肚子转筋,尿到裤子里也是有的,但如果是经常在江湖上走的,过刀枪拱门就如閒庭信步。 如果是普通人上山,该怎么拿捏就看土匪们心情,但要是在江湖上走的,至少要留三分脸面。 三人被迎进了齐懋山的窑洞中,一进门就看见里面全坐著人,都穿著黑袄褂子,一个个脸板得跟门神似的。 见到窑洞里的情形,刘念安就感觉这齐懋山没见过什么世面,至少没在江湖上真走过,见三个道士而已,没必要摆那么大的谱。 如果是真正有气场的人物,即使身边只有一个童子,也能够让人產生压力。 齐懋山坐在炕上靠著墙,双手捅进袖子里,淡然地说道:“三位道长,请坐。” 刘念安左右一看,地上只有三个小板凳,板凳还没有个小狗高。 在北方农村呆过的就知道,窑洞进深可以深,但宽度十分窄,如果炕靠著窗的话,又占据了一多半的宽度,土炕又有两尺多高,如果坐在板凳上,看炕上的人就跟仰视高山一样。 刘念安立刻靠近炕沿,蹭著屁股坐了上去,对炕边坐著的三当家说道:“麻烦让让。” 罗善田则靠近了另一边炕沿,挤上炕还给青虚留了中间位置。笑呵呵地对坐在炕边的其他当家的说:“麻烦了,挤一挤啊。” 二当家顿时愤怒:“一进门就上炕,你以为这是你们家道观呢。” 青虚没有上炕,但是手摁著炕沿跟齐懋山说话:“大掌杆子,我们师徒三人刚刚路过你们这龙头山下时,但见山上阴气凝聚,似乎有邪祟出没,所以我们才不得已上山来叨扰贵寨。” “你说我们山上有阴气邪祟?”齐懋山冷声笑道:“我这山上都是大老爷们儿,阳气一个比一个盛,怎么可能被阴气给凝聚了?我们的綹子乾的是刀头舔血的买卖,最不怕的就是孤魂野鬼,就算山上有邪祟,它怎么敢在我们面前造次?” 青虚这才抬头留意了一下四周,在人群中没有发现有杀气重的老人,才又问道:“你们龙头山的上一任大掌杆,老当家齐茂梁齐老先生在吗?” 青虚话音一落,眾山匪齐齐变色,都把目光投向了大掌杆齐懋山。 “一介土匪,还称什么老先生?他是我爹。” 青虚进一步问道:“大掌杆子,你爹在吗?” 齐懋山端起酒杯用来遮挡尷尬的表情,闷声说了一句:“他在后山呢。” 刘念安立刻郑重地说道:“我们怀疑那邪祟已经盯上了老当家的,请带我们去后山见他。” 齐懋山好半天没有吱声,才挥挥手屏退所有人:“各位都下去。” 土匪们三三两两离开,他又冷眼望向身后的两女:“你们也扯呼。” 两个女子连忙提著袄裙挪下炕,急匆匆跑了出去。 窑洞里只剩下了他们师徒三人和齐懋山,这位大掌杆子双眉暗淡,声音有些低沉无奈。 他从炕上跳下来,双手用力挪开了里面土灶台上的大锅,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他侧过头来对三人道:“你们不是要见我爹吗?我带你们去见他。” 第135章 灵堂(求月票推荐) 跟隨夜怀空的笔触,在上共赴《灵异:诡仙怪谈》的冒险。 他们在幽暗曲折的洞穴中来回穿梭,齐懋山的声音显得十分低沉。 “他杀了自己的三儿子和儿媳妇,还杀了自己的亲孙子,他说他是中了邪,我不得已只好把他关在后山。他十分痛悔,悔得把自己的眼睛都挖了。” 刘念安神情一敛,问道:“他是在寿宴那天晚上中的邪吗?” “是?” “那天山上有没有来过什么奇怪的客人?” 齐懋山细细思索,回答道:“客人都没有,但送礼的单子上有个和尚,他从来没有和尚朋友。” “和尚?”青虚连忙问:“和尚是什么法號?送的什么礼物?” “叫什么觉,我忘记了,送的是一个长白山的山参。” “是不是叫隱觉?” “好像就是这个法號。” 刘念安知道他们肯定是来迟了,隱觉既然已经把礼物送到,后续的手段也一定已经开始施展。 “你爹现在已经没了。” 齐懋山摇摇头道:“你说什么呢,那老东西命硬的很,別说是没了一对招子,就算是没了双腿,他照样能活下来。” 他们从一人多高的土洞中走出,眼前豁然开朗,树叶在清风吹拂下发出拍拍声响,刘念安下意识地望向了最高的树冠顶部,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齐懋山小声地叫著:“爹,爹?我带人来看你了。” “爹?” 他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就是在被刺杀的夜晚,那种淡淡的香味,师父青虚说它是返魂香和曼陀罗。 齐懋山陡然停步,低头望著脚下,那里有一个浅坑,齐茂梁就倒在坑中,两个深陷的眼窝血洞,身体已经开始腐败,上面爬满了蛆虫。 他惊讶地倒退了两步,口中喃喃地说道:“不可能啊,不可能的!” “前天黄昏我才把他送到后山,就算当天晚上……,也不可能腐烂得这么快。” 青虚在浅坑边缘蹲下来,指著尸体说道:“人死后三魂七魄是按照步骤缓慢离开人体的,死后当场胎光归天,然后是爽灵归於地,幽精则陪伴死者七日,七日后幽精会回归故土看望家人,而后与爽灵共同归於地府。” “而七魄会伴隨尸体七天,最后逐渐消散,七魄中的后三魄『非毒』『除秽』『臭肺』,是延迟腐烂的关键,但如果有人当场被人夺走三魂,毁掉七魄,尸体的腐烂就会加速,三天內生蛆是必然的。” 齐懋山听了半天不太懂,只知道一句话:“你说他的魂魄被人夺了?头七之夜回不来了?” 刘念安点点头:“事实就是这样,请节……” 齐懋山鬆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这种人死就死了,別再回来打扰我们。” 幸亏这个节哀没有说出去,不然就显得太尷尬了,果然是父慈子孝。 青虚指著尸坑说:“这毕竟是你的父亲,总不至於让他暴尸荒野,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大办!”齐懋山坦然说道,“我要在山上给他大办三日,让杀胡口一带的豪杰都来祭拜。” 然后狂收份子钱是吧?刘念安已经想到他接下来的操作,用死去的爹来给自己打造一个孝子人设,既赚了钱又赚了名,要知道死人是比活人更有用的。 他本来希望这个齐懋山能够替父亲找出仇人,与他们结成统一战线,这样他就可以借用土匪的力量,帮忙寻找隱觉和尚。 但现在看来,此人恐怕巴不得自己的爹早点死,毕竟这也不能太怪他,谁让他爹在癲狂的状態下杀死了自己的孙子。 “这个隱觉是你的杀父仇人,他还能驱鬼御鬼,不过他指望你报仇是不可能的了。” 谁料齐懋山笑著摇摇头:“当然要报仇,谁说不报了?没错,我是盼这个老东西早点死,但我希望是他自生自灭,而不是被別人杀掉。” “毕竟是我齐懋山的爹被人杀了,如果我一点动静没有,这让別人怎么看我,这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他可以渴死,饿死,但是绝不能死在別人手里。” 原来报仇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啊,可以可以。 他们沿著山洞又返回到了窑洞里,如今关於隱觉的行踪断了,谁知道如今他下一步会去哪里? 师徒三人决定下山,返回恆山守株待兔,只要隱觉返回他那悬崖上的洞穴,他们就可以趁机袭杀对方。 眼下这是唯一能够找到这傢伙的方式。 谁料齐懋山却提出希望他们留在山上三天,给齐茂梁出殯做一场法事。 青虚乾脆直接地拒绝道:“作法事是为了招魂安魂,你爹三魂七魄已经全无了,做法事有什么用?” 谁料齐懋山笑道:“无论是出殯还是做法事都是给活人看的,死人他已经死了,给他做法事有什么用?” “三位还是留在山上演一演才对,况且说不定我的仇人隱觉还没有走远,你们百里迢迢来杀胡口一遭,逗留几天指不定有新发现。” “况且这法事不让你们白做,三天我给你们三十两银子,怎么样?” 给一个魂魄都不存在的人做法事,青虚道长饶是见多识广,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活计。 但齐懋山盛情相邀,师徒三人碰头决定,就暂时留在山上三天。 像齐茂梁这种人死有余辜,根本没什么可惋惜的,就连他的儿子也对他毫无好感。 齐懋山派土匪们来到后山,把齐茂梁的尸体装殮进棺材里,然后將棺材钉好后抬到山上前院。 眾土匪抬著棺材的时候,棺头不断渗出黑色尸水,抬棺的人被尸水滴在身上,浑身臭气熏天。 他们不敢骂现在的大当家,只能把气洒在棺材里的死人身上,不停地咒骂原来的老当家。 龙头山院子里有现成的草棚作为灵堂,青虚、刘念安和罗善田在正对著灵堂的前方搭著桌子设坛安魂,每天晚上亥时才开始念安魂咒,念个几句便歇息。 土匪们假装孝子披麻戴孝坐在灵堂下,真正的孝子齐懋山却在窑洞里跟死者过去的妾室玩游戏,<i class=“icon icon-unie073“></i><i class=“icon icon-unie097“></i>声甚至能够传到灵堂下面。 土匪们心中不忿得很,用脚踢著齐茂梁的棺材:“老当家啊,有不孝子欺辱他的后娘,你就这么干看著?” 等到夜色渐深,大部分土匪都回到了窑洞里,留下次子齐景山和两个嘍囉在灵堂下守著,棺材依然散发著臭气,即使有松香密封,尸水仍旧沿著一角往下滴沥。 他们寧愿跑到灵堂外面的露天睡在稻草捆里,也不愿意跟臭棺呆在一块。 青虚、刘念安、罗善田三人被安排了一窟窑洞,並排躺在土炕上,各自打著鼾入睡。 尸鹤的笼子被放在墙角,虽然它变成了夜行动物,但才刚刚餵了半斤生猪肉,应该不会闹腾了吧。 等到了后半夜,有淡淡的尸臭味从门缝外传了进来,这臭味与腐烂的齐茂梁尸臭完全不同,带著一股子久远陈腐的酸气,像是一缸没发酵好又泡了猪大肠的久远老陈醋。 笼子里的尸鹤髮出了呃呃叫声,声音也越来越高。 刘念安被吵醒爬了起来,从炕上探出身抓起地上的鞋子,口中骂咧道:“不是才刚刚餵饱你吗?吵个什么劲?” 他刚要把鞋丟过去,就闻到了这股子怪味,便悄悄穿好衣服下地。 院子里守灵的人也都挤在草垛上发出了鼾声,院门口的黄狗突然钻出狗窝,对著空中狂吠了起来,马厩里的骡子也躁动不安地打著响鼻,用力地摆著头想要挣脱韁绳。 齐景山早被吵醒,只是不愿意起身,推了推身边熟睡的嘍囉:“去看看!” 嘍囉不敢违逆,只好揉著睡眼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拿著棍子走向狗窝。 突然一道嗖的声音从他头顶飞过,伴隨著一股子腐臭的气味。 嘍囉猛然抬起头,他好像看见了有人影在天空中飞,一个忽闪就掠过了山寨的高墙。 “怎么回事,我看见什么了?” “恐怕是什么大號蝙蝠吧。” 他拿起棍子走到黄狗面前,挥起来准备朝著狗鼻子敲下去:“別吵,再吵把你杀了吃肉。” 黄狗却朝著他身后狂吠不止,嘍囉的身上泛起一股子冷意,他打著摆子,惊慌地问道:“我,我的身后有什么?” 只听见忽哇地一声,一道漆黑影子从后面朝他撞来,嘍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一根棍子掉落在地上。 黄狗夹著尾巴呜呜呜地退回到狗窝里,淅沥沥地嚇尿了一地。 第136章 疑尸 嘍囉的尸体从空中掉落在了地上,身子骨被摔得咔嚓作响,却没有见血流出。 齐景山迷糊打盹,从草垛上爬起来走过去,想知道这嘍囉为什么会从空中掉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清,便从灵堂的墙上取来了一根火把,借著火光朝地面上照去,顿时嚇得倒吸凉气向后退了几步。 他连忙跑向了刘念安他们所在的窑洞,口中惊慌地喊道:“道长!” 他刚拍了两下,刘念安便拉开了门,顾不上系道袍的腰带,手中攥著红缨枪头问道:“什么事?” “出了怪事了!你快来看看。” 刘念安跟隨他来到那嘍囉的尸体前,举著火把往下一照,只见他面颊塌陷,两腮贴骨,眼珠子更是深陷入了眼窝里,眼珠中布满裂纹,却还残留著恐惧情绪。 这就是一具黄皮包著的骷髏,四肢的皮肤都乾瘪了下去。 他聚敛精神打开灵视,发现此人早就没有了魂魄。 刘念安转身问齐景山:“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齐景山惊嚇得上下牙关直碰:“没,没失踪啊。我让他去看看狗,没过一会儿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青虚和罗善田也披著衣服走出院子,低头看到嘍囉的尸体,面色凝重地说道:“这怕不是遭了殭尸了?” 刘念安低头问道:“什么样的殭尸能在短时间內把一个大活人吸成这样?” “毛僵或许有这个能力,但更有可能是飞僵了。” 齐懋山穿著衣服从窑洞里走出来,看到尸体后也嚇得骇然变色,指著地上的嘍囉问道:“这是谁?这是从哪个坟头里面蹦出来的?” 弟弟齐景山连忙提醒道:“大哥,这是咱们寨子里的弟兄。” “哦,原来是自己家兄弟,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青虚突然问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大墓?” 齐懋山沉吟说道:“要说附近的墓,那可不少,什么將军墓很多。” 杀胡口歷来就是兵家必爭之地,过去与塞外民族的战爭,大军出发的第一站就在这里,主战场也在这里,有不少马革裹尸的將军被就地掩埋。 “那我们就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墓里的大粽子跑了出来?” 齐懋山瞬间清醒了过来,原本的睡意顿时盪得乾乾净净:“什么?有殭尸?” 难道我爹也是殭尸乾的? “明天去看看才知道。” 青虚对眾人挥挥手:“没事了,现在大家可以去睡了。” 眾土匪面面相覷,睡觉?出了这种事哪敢睡?別一睡不醒,半夜被殭尸扑了啃杀了。 齐懋山对眾人下令:“所有人都回窑洞里去,关好门封好窗,没啥事別往外面跑,就算是去茅房也给我成群结队。” 老三齐景山问:“不给咱爹守灵了吗?” “守灵,还守个屁灵?他个老棺材瓤子有什么可守的?死人已经死了,但活人必须活著。” 齐懋山再次大声说道:“不管是岗哨的,还是打更的,巡山的,必须给我钻洞里去,等天亮了再说。” 他凑到三人面前低声问道:“你看我安排的可还行?” 刘念安点点头:“以活人为本,不错不错。” 第二日清晨,师徒三人拿好各自的傢伙事,来到齐大掌杆的窑洞里,希望他能派出一些人手,跟他们去找被挖开的坟。 章节更新提醒:第136章 疑尸,阅读地址。 但是齐懋山对这件事並不热心,口中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可以给你们派个嚮导,但是山上人手不足,人马我就不给你们派了。” 罗善田看不过他这副做派,冷哼一声说道:“昨天晚上死的难道不是你的人?我们出去找墓是为了什么?” 齐懋山脸上泛起一股精明吝嗇的笑意:“三位乃是道门中人,手上有的是驱鬼破邪的手段,但我手下这些人都是打劫的,有什么样的本事就干什么样的活,有多大腚穿多大裤衩。您要是带著他们杀人,我立马给您派一队人,但要是干別的玩意儿,只怕他们白送性命也干不了。” 青虚对此表示无所谓:“那你就派一个识途的老马,最好对杀胡口一带地形十分了解的。” 齐懋山立刻吩咐嘍囉:“去把老马叫过来。” 刘念安心中惊讶,还真的是老马啊。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扎著花白辫子,衣衫襤褸的老头一瘸一拐地从外面走进来。 老头进门就带著一股难闻的膻气,让窑洞的女眷们都捂起了鼻子。 齐懋山皱起眉头问:“老马,你这是掉进粪坑了?多久没洗澡了?” “哎哟,我去年过年才洗过一次。从现在算起来有一年半了吧。” “行,別说了,等这次外出干完活回来,我让人给你烧一大盆水给你洗洗。“ 老马难为情地低著头:“哎哟,大掌杆子,您看得起我,您觉得我这把老骨头还抡得动刀枪,砍得动人吗?” “不用你砍人,只用你带著三位道长到处走走,认认路,当个嚮导。” “哎哟,那敢情好,我没上山之前就是在这杀胡口一带放羊的,上了山后又只能当个跑腿传信的,右玉一带的山头老马我基本都跑遍了。” 刘念安低头看著老马的腿问:“老马,你这小腿是怎么了?” ”哎哟,跟人打斗的时候,被人把小腿筋给砍了。” “你这能走路吗?” 老马咧著嘴嘿嘿一笑:“只要给我整一根拐棍,我这糟老头不比你们胳膊腿好的走得慢。” “好,那我们就下山走一遭。” 老马下山的时候,身上还绑了一桿旗,旗上红底白字,绣著一个大大的“齐”字。 这是为了在山下行走的时候方便,避免被別的山寨给误伤。 老头拄著一根光滑到包浆的木杖,杖头上面的横棍用细软的棉布包裹,把它伺候得像人生的第二条腿。 他也基本上不知道什么叫东南西北,只知道前边后面左手右手,无论说什么地方,都是说在我面前再走多少分钟,或者在后面再走多少时辰。 但他所领的每一条路线都非常清晰明確,告诉刘念安这条路上有多少坟,哪个坟里面埋著大官,哪个坟里埋的只是地主。 他们一路行了三十余里,每一座坟都要上去光顾一下,如果挖有盗洞,还要下去墓室看看,如果棺槨被破坏了,还要看看尸体在不在。 “三位道长,前面就是查將军的坟了,这查將军吶,可了不得,祖上三代都在大同府为將,曾经当过大同总兵,最低也是个杀虎口协防营副將,三品的官补子,翡翠朝珠顶戴花翎,太威风了。” “你看看这神道碑,你再看看这武士俑,你再看看这坟堆,咦?这坟堆怎么平了? 他们来到坟堆上,低头俯视,脚下是一个不规则状的大坑,墓砖所砌成的墓室穹顶也被掀出一个大洞、就连里面的棺材盖也不知所踪。 他们探头看了看棺材內,里面空无一物。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灵异:诡仙怪谈》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第137章 飞僵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刘念安站在坑上方抽动了一下鼻子,转身问师父青虚和罗善田,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什么味儿。 罗善田蹲下来嗅了嗅问道:“尸臭吗?闻起来挺像的。” 青虚却摇了摇头:“我闻到的是硫磺。” 挖墓的傢伙並不是专业人士,开穴的方法也简单粗暴,直接用洛阳铲捅到底。然后装填进去火药封好药口,只需要点燃导火索等待就行了。 墓葬棺材里面有很多明器破损,完好的东西却也没有被带走,说明盗墓贼挖这坟,根本不是为了明器,而是为了別的东西。 师徒三人顺著大坑跳了下去,刘念安脚下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弯下腰去伸手抚去表面的浮土,抓起来扯出一节锈跡斑斑的铁链。 “这是用来捆棺材的?” 青虚伸手摸索棺壁,又从背上拔出法剑,从棺材板上削下来一缕木材,捏在手中搓了搓。 “这是窨子棺,是用生长在终年不见阳光之地的窨子木的木板合成,如果墓主人生前就已经发生尸变,只有用这种棺材才能镇得住煞气。” “生者为阳,死者为阴,当死者以阴极转阳时则为煞,这个化僵的傢伙煞气非常重。” 刘念安捏著下巴疑惑道:“奇怪,一般亡者化僵,会本能地去祸害自己的家人,如果家人太远,也会遵循就近原则,从哪一片出的土,便会袭击附近的人畜。” “龙头山距离这里有三十多里地,这附近没有土匪窝吗,为什么要捨近求远跑到龙头山去吃人?” 青虚道长也细细沉思,感觉其中有诸多疑点。 罗善田开始进行各种猜测:“龙头山有个龙字,那么它地下一定有龙气,这殭尸出来之后,就想著要如何化龙,所以才跑到龙头山去吃人,將来说不定还要去占据龙头山,继续吞噬地下的龙气。” 刘念安摇摇头笑道:“有点生硬了啊,殭尸是不可能变成龙的,按照古书上的记载,殭尸的最终形態是吼,这种东西会以龙为食。” “那么这个傢伙不是武將吗,他一定是在龙头山上战死的,然后被埋在了这里,所以他一变成殭尸醒来,还残留著生前的记忆,就想跑到自己死去的地方,研究一下自己是咋死的。” “不是有神道碑吗?”刘念安顺著土坑爬了上去,来到了被石龟驮负著的神道碑前。 青虚和罗善田紧隨其后,站在碑旁琢磨上面的文字。 “你看看,雍正六年病逝,葬在这个地方。说明这个货是在床上病死的,不可能出现在龙头山。” “那就奇了怪了。”罗善田捏著下巴说:“这事说不准就是一个巧合,刘显水,假如你就是那个殭尸,被人用火药从坟里崩了出来,你是不是很生气,说不定还有起床气,你就要追那个把你从坟里崩出来的人,追著追著就来到了龙头山?” 老马拄著拐棍在一旁嘿嘿笑:“俺老马要是变成了殭尸,我得感谢把我崩出来那人,没有他帮助,我还不知道得睡多久呢。” “还有,俺要变成殭尸,我就找个地方劫道去,搞掉一支商队抢个万儿八千两,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刘念安拍拍老马肩膀:“老马啊老马,尸是尸,人是人,尸是不会贪財的。” 青虚眼前灵光一闪,点点头:“罗善田刚才的说法,有点这个意思了。不过我还有另外一种解释。” 他等待几人都把目光投过来,才神秘地说道:“还记得我们看到那齐茂梁的尸体吗?,他因为被夺了三魂七魄,腐烂速度加快。现在想想看,那隱觉和尚杀五魈成仙是为了夺取他们的气运,气运是伴隨著天魂胎光而生的,所以只需要吸取天魂就可以了。” “隱觉却把齐茂梁的三魂七魄全部吸走,他要剩下的两魄有什么用?他如果把这两魂七魄打到殭尸身上,这殭尸是不是就拥有了齐茂梁仅存的残留记忆。” “昨天晚上是不是齐茂梁的头七?他的魂魄没有回来,来的却是一只殭尸?” 刘念安听得脊背都开始发凉,气氛突然就紧张诡异了起来,一个殭尸拥有齐茂梁的记忆,那就是恶棍加殭尸的结合。 他顺著青虚的思路往下引申联想:“隱觉和尚已经夺到了齐茂梁的福运,他应该一走了之寻找下一个人魈,为什么要把这只殭尸给弄出来,让它去攻击龙头山的匪营?是想对龙头山赶尽杀绝吗?以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能力,根本不需要把一帮土匪当做大患。” “除非说他想要这只殭尸对付我们,他恐怕已经知道我们在后面追著他,也知道我们会上山找齐茂梁,所以才安排了一只殭尸夜袭龙头山。” 刘念安突然脸色一变:“还有一个问题。” 罗善田跟著问道:“什么问题?” 青虚迅速將背上的法剑拔在手中,警觉地望著四周说道:“他会不会预料到我们也会来寻找殭尸的坟墓?” 周围的空气突然灼热了起来,老马嚇得扔掉了拐杖,腿好像也不瘸了,三步並作两步朝著远处奔去。 “老马!你干什么去?” “你们讲得太可怕了,我这条老命陪你们玩不起啊。” 一道黑影突然从坟堆前的林中窜了出来,身穿下葬前穿著的官服——金钱盘绣豹蹲补服,头上还有顶戴花翎。 那张脸青中发黄,黄中发绿,双眼浑浊吊起,额头腮帮上全是横纹,上下十几颗黄牙生得尖锐,且各有各的朝向,撑得它嘴唇外翻。 “是飞僵!” 这东西径直朝罗善田飞扑过来,罗善田反应也是极快,从背上解下长枪,一记蛟龙出海对准这怪物的脖颈刺了过去,谁料这飞僵竟然不闪不避,硬梗著脖子顶了上来。 枪头仿佛戳在了硬物上,飞僵还在继续向他衝来,口中的獠牙往外伸了两寸长。 “喝啊!”罗善田几乎使上了全部蛮力,一丈多长的白蜡杆被顶得弯曲回来,他蹬蹬蹬后退两步,把枪头顶在了地面凸起的石头上,利用地球的质量来跟飞僵角力。 谁知道这飞僵根本不知退缩,继续使出蛮力向前顶,白蜡杆的承受能力仿佛到达了极限,纤维膨胀一般炸裂开来。 就在罗善田避无可避的时候,刘念安在他身后发出了暴喝声:“罗圈子!闪开!” 罗善田以为他有什么绝技,连忙一个闪身躲开,谁料刘念安端著枪,对准飞僵的头嘭地开了枪。 好消息是子弹打在了飞僵额头上,坏消息是子弹卡在了飞僵额头上。 刘念安愕然大惊,立刻从怀里掏出符籙,用一张镇邪符直接拍了过去,黄纸轻飘飘地贴在了飞僵的额头上,口中念道: “混元一炁,统摄万灵!玉清敕令:洞章焚百魔!上清敕令:赤文戮千精!太清敕令:真符沉九冥! 三境玄光,照破无明! “镇!” 飞僵的额头上只是泛起一道红光,那符纸竟然没起什么作用,但也没有燃烧起来。 他可能搞错了,飞僵並非普通的邪祟,它们与邪祟的不同点在於內阴外阳,是在极阴状態下返阳。 青虚突然顶上前来,也用手拍出一张符籙,將其拍在了飞僵脑门上。 第138章 地形势变 青虚和刘念安交替使用符籙,在那飞僵脑门上拍了五六张,几乎拍成了一个错题本。 这飞僵行动稍稍放缓,缩回手去一把拽掉了头上的符籙,又挥动双掌朝刘念安猛拍。 我去!电影里的殭尸不都是四肢硬化,只能够跳著飞行吗? 这只还能够拽头上的符籙是怎么回事?这也太灵活了吧。 刘念安下意识地把枪举过头顶,这本来是投降的姿態,但这飞僵不认识,还是把黑乎乎鸡爪一样的双掌拍了上去。 他只感觉一股子大力传来,整个人向后倒飞了出去,屁股向后直接坐在了土堆上。 然而这飞僵却不追击刘念安,只径直朝著青虚杀来。 青虚道长挥动法剑將引雷符拍出去,却发现四周的五行气机被人给封锁了,根本没办法引雷。 罗善田抓住各种石块向飞僵投掷,却无法阻止对方的行动片刻。 青虚左手快速摇起了三清铃,清脆的叮铃叮铃声响彻四周,那殭尸在空中的飞行速度逐渐减缓,但这只是短暂的错觉而已,一个更尖锐的鸣叫声从地下飞出,並將铃声打散。 有人藏在暗处帮助这飞僵!这个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飞僵虽然可以飞天遁地,白天行动还是会受到限制,特別是在烈日炎炎之下,它所散发出来的邪气和煞气会被消融。 墓葬周围一带现在虽然是晴日朗朗,但刘念安却感觉到皮肤发凉,手背互搓还有瑟瑟发电的感觉,周围的空气流动速度也非常慢,从地下散发出的阴气十分旺盛。 这当然不单单是飞僵的功劳,而是有人强化了墓地周围的风水局势,使得这只飞僵在大白天也能够速度飞快,行动敏捷。 罗善田捡起地面上破碎的枪桿,还要衝上去拼命,刘念安一把拉住他:“这地方对我们不利,我们先撤!” 眼见飞僵开始倒吸气,那深渊的巨口仿佛倒转的风扇似的,青虚和罗善田隱约感觉浑身气血躁动,正在离体往外飞去。 青虚慌忙挥动法剑,在飞僵的身上来回斩了十几下,只有火星冒出没有破皮,他最后从怀里掏出硃砂印泥,將整个印泥扣向了飞僵。 飞僵额头上出现红红的一片,速度再次停滯放慢,整个身体漂浮在空中,甚至是单脚悬立的姿態。 “快撤!” 罗善田听到师父喊撤,才不得已拖著枪跟隨他们跑。 那飞僵呼地从后面追了上来,刘念安一边跑一边跟在青虚身后说话:“师父,那地形对我们不利,得找个阳气盛的地方跟它打。” “上官道!”青虚从怀中掏出罗盘,转动了一下,还是感觉不如活嚮导好用。 罗善田跑到踮著脚狂跑的老马身边,一把將他抄到背上,蹬蹬蹬往远处狂奔。 “后生道长,你不用背我,我自己能跑。” “不背你能行吗?飞僵要追上来了!” “啊,那快跑!” 刘念安靠近他身边,大声问道:“老马,给我们指路,离官道最近怎么走!” “前面顺著这条沟里的小路往左转,再遇岔路再左转,马上就到了!” 他们四人一路跑得气喘吁吁,终於来到了官道上,回头一看,那飞僵追的速度越来越慢,他们才放下心来。 青虚拿出罗盘开始辨位,指著官道旁边朝南的一个小土丘说道:“这是阴阳流通最快的地方,能散它的煞气,我们上去。” 四人连忙爬上了山丘,开始准备手段。 刘念安把桃木桿从背后掏出来,把红缨枪给镶嵌了上去。罗善田把自己坏掉的白蜡杆砍断,重新装上一截短的,组成了一把短红缨枪。 青虚把腰间的硫磺、木炭和硝粉混合成一堆,重新用袋子装起来。他的符籙已经用完,索性把硃砂印泥又掏出来,抹在了两根手指上。 刘念安见到此情此景,连忙从步枪里面扣出子弹,把弹头蘸上硃砂,物理加玄学的方式也能用。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那飞僵已经朝著山头上飘来,远处却传出急促的声音,像是漏风的葫芦丝吹奏,又像是排簫发出的沉鬱厚重的乐声。 那飞僵竟然回头退了一下,这奇怪乐器的声音竟然能够指挥它? 青虚顿时眉头皱起,他们面对的情形越来越超纲了,飞僵这玩意煞气之强,生人不敢靠近,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其吸走血气魂魄,竟然有人敢操纵它,这算不算是艺高人胆大? 刘念安认为肯定又是那隱觉作的怪,不过此人像个鬼魅一样躲在暗处,根本不直接露面,怎么才能把他给吸引出来,早日解决这个后患? 现在这个地形对他们有利,如果能顺利解决这头飞僵更好,如果不能解决,將它重创也可以。 但显然控制它的人看出了地形对飞僵不利,想要快速撤退。 就在飞僵准备离去之时,刘念安感觉要长脑子了,突然有灵光乍现,学著电视里的鬼怪发出幽怨声:“齐茂梁!我死的好惨啊,我来找你了!” 这飞僵猛然转过身,伸出两条长臂朝著他飞了过来。 师父青虚的猜测没错,这东西確实被隱觉和尚灌进了魂魄。 飞僵身体的原主人死於雍正六年,距离现在已经一百七十多年了,说不定魂魄都已经投胎过三次了,所以这只飞僵只有灵智,没有意识,隱觉把谁的魂魄灌进去,它就会把自己当作谁。 刘念安立刻端起了枪,拉动枪栓快步向前靠近,趁著它飞到坡上来,对著额头猛地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將整个铅头弹打进了飞僵的脑壳里,从后脑勺喷出一股黑色的汁液。 飞僵强度確实很受地形影响,在聚阴地的时候,身体如铜墙铁壁,根本打不动。 现在来到阳动地势,殭尸身上的煞气开始往外散,它的防御力开始下降,所以子弹才能打穿头骨。 但也许是因为弹头蘸了硃砂的缘故,玄学的东西只要有个合理的解释就行了,没必要深究。 刘念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身上也开始往外飘煞气,整体防御力也在下降,连精神都没那么集中了。 他后退三步,再次拉动枪栓,对准了飞僵的脖子扣动扳机,子弹从后颈部穿了出去。 青虚骤然从后面飞奔而起,双脚踏上了刘念安的肩头,將双指向前刺出,正中了飞僵的额头,甚至把一根指头从弹洞里伸了进去,指头还使劲儿搅了搅。 他的意思可能是要把硃砂混进飞僵的脑浆里。 远处的排簫声更加急促了,连著催了十几次,一声比一声短,飞僵这才缓缓转身准备离去。 刘念连忙对著它喊道:“齐茂梁,你早就该死,你无恶不作,你丧尽天良……” 那飞僵又要转过身来,但在排簫的疾速催促声中,硬生生地要离开山丘。 “齐茂梁,你特么生下来就该被摔死,你全家<i class=“icon icon-unie082“></i><i class=“icon icon-unie070“></i>。” “老子找你来了,有本事你跟我拼一下子?” 刘念安不断地用言语刺激这飞僵,让它对抗排簫所发出的命令。 罗善田突然拿著短枪助跑,然后猛地挥动手臂投了出去,枪头正中飞僵胸口,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后掉落了下来。 这飞僵受了这一击,立刻转身飞走,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 刘念安无奈地转过身去,对著罗善田问:“你干什么?我刚才差点就把它拦下来了。” “你骂它两句它就能留下来?別扯了,这是飞僵又不是小孩儿。” “你刚才是不是没听懂?这飞僵的身体里面住著齐茂梁的魂魄,我在试验它能不能对抗那隱觉和尚暗中的指令。” 青虚认可地点点头说道:“飞僵並非一般凶邪,想要完全控制它是不可能的,那隱觉和尚用秘法將齐茂梁的魂魄灌入,才能將它控制。但这阴魂註定不能在阳尸中久驻,必须趁早將它灭掉,然后再找隱觉算帐。” 第139章 缺离火 刘念安捏著下巴思虑道:“我刚才观察那飞僵的反应,发现它对隱觉和尚的指令並不完全听从,时刻处於对抗拉扯的状態。” 罗善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讶地张大嘴:“原来刚才那笛子是在催促飞僵离开,我还以为……” 刘念安无奈地看著他:“你以为那笛声是什么呢?” “我以为,我以为是某个江湖豪侠,或者是刀客骑著马刚刚从草原回来,或许他刚刚追杀完仇人,所以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吹笛子就是为了掩饰他失落的心情。” 刘念安算是服了他了:“罗啊,你想像力这么丰富,干嘛不把脑子用在关键地方。” 老马刚才一直蹲在地上,听到他们师徒之间的交流,惊恐得张大嘴巴问:“啥?你们说我们龙头山老当家变成殭尸了!” 刘念安连忙安抚他:“这事比你想的要更加复杂,你老人家不要想太多。” 他们这一趟出来也不算白跑,至少得知了所谓的飞僵乃是隱觉和尚的手笔,也知道了这东西为什么会袭击龙头山。 三人在归去龙头山的路途中,刘念安突然问青虚:“师父,只要那齐茂梁的魂魄还在那只飞僵体內,它就一定会再去袭击龙头山,我们何不布置一下,把龙头山变成困住它的绝地?” 青虚皱著眉头说道:“可以在龙头山对付飞僵,但是有点难。龙头山的方位在西南,属於阴土,其山势脉络却將头放在西北,西北属於阳金,阳金阴土,为中规中矩,不助於我们灭僵。” “而且这座山离卦位上缺阳势,难以形成围困之局,如果真要布置一个杀阵,就需要填补大量的离火来进行补充。” “但如果离火太明显,就会被隱觉和尚看出是陷阱,此举既浪费財力,又难以隱蔽,实在不可取。” “浪费財力?”刘念安说道:“龙头山盘踞了那么多年土匪,想必也积累了许多財富,镇压飞僵也是为山上除害,这钱他们难道不应该出吗?” 土匪老马坐在旁边都十分佩服,想不到刘道士竟然打起了土匪財產的主意,这恐怕有点难啊。 齐茂梁、齐懋山父子占据龙头山期间十分吝嗇,对財產看守得也十分紧,只有他们抢別人的,谁还能抢得了他们? 很多人以为上山当土匪就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能够通过抢劫实现財富自由,但实际上能满足以上三条的,只有齐懋山和手下大大小小的头目。 头目们每次出山收穫回来,都会从抢得的財物中分抽一部分成,至於其他的土匪,除了三节两寿能分一点財物,吃一顿好肉好酒外,平时吃的都是窝窝头咸菜,没有一点油水。 齐懋山自己的钱窖里却堆满了银子,这样的吝嗇鬼,比咱晋地的土財主还要抠。 “但如果我们把离火藏在地下呢?” 青虚皱著眉头细细思索:“想要改变整座山的聚气地势,一点点的火是不够的,需要大量的木材聚燃,烧木炭的炭窑都达不到这个量。” “烧什么木炭啊,土法炼焦它不好吗?” “炼焦需要大量的煤,煤从哪里来?” 一瘸一拐跟在身后的老马开始根本听不懂师徒之间的交谈,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谈到炼焦,但他非常庆幸,他终於能够插上话了。 “龙头山底下本来就有煤啊。” 刘念安和青虚万分惊喜,迅速转身把目光朝向他,嚇得老马都缩了一下脖子。 “煤在哪里?” “煤在地底下。” 老马连忙解释说:“这句可不是废话,我老马在山上呆得时间最长,我当年来到山上的时候,龙头山的大掌杆子还是吴大麻子,別说齐懋山,就连齐茂梁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刚刚成为刀手。但我看那傢伙不是寻常狠人,看起来註定要做匪首的料……从现在来看,我的眼光真的是毒哈……哈……” 刘念安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能不能別跑偏话题?你们大掌杆子是谁不重要,煤在哪里才重要,你怎么发现的?” “当然是打水井发现的,”老马敞开嘴巴说话:“当初山上人越来越多,吴大当家就让我们这些土匪挖井,连阴阳先生也不找,就隨便找地方乱挖,一共挖了三口井,每一口都能够挖到煤层,大概距离地面五六丈深,煤层的厚度都能有一丈。” “前面两口井实在找不到水,就只好填掉了,只有打在半山腰上的那口井挖到了地下河。” “前面两口井实在找不到水,就只好填掉了,只有打在半山腰上的那口井挖到了地下河。” “太好了,老马。”刘念安扶著老马的咯吱窝说道:“你虽然没有当过山上的大掌杆子,但你今天比谁都有资格当山上的大掌杆子,因为你今天的举动,是把他们都给救了。” “我救他们?”老马讶异地问道:“我为啥要救他们?这帮子信球玩意儿一个比一个该死。” 刘念安也有点不会了,跟著他说道:“对,这帮畜生不值得救,你最大的贡献是除掉了飞僵,捎带著拯救了苍生。” 老马有些迷糊了:“苍生是谁啊?” “苍生就是大眾。” “大眾又是谁?” “大眾就是苍生。” 刘念安不厌其烦地回答,只好找了个具体的概念:“就是杀胡口向右玉西北的所有人,这飞僵將来盘踞在这个地区,不知道要吃多少人。” “唉,这下俺就听懂了,不过就算是活在杀胡口这片,十个人里面就有八个人是匪,还有两个是靠匪养活的家眷,他们也不值得被救。” 刘念安拍拍老马的肩膀:“老马,別看你是土匪,你比我正多了,咱就不提救人的事儿了,我们就说这飞僵。” “这种怪物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世上,咱们不能因为討厌土匪,就不灭飞僵,这两者之间没有衡量的必要。” 他们几人刚返回到龙头山半山腰,就看见寨子附近一片肃穆,人人愁云惨澹。 刘念安他们快步走到院子里,发现地上多了六七铺草蓆,並排地躺著六七具尸体,只有脸上覆盖著白布。 这些尸体各部位都变成了乾尸,表面暗红髮硬,像极了草原上的风乾牛肉。 刘念安拽起其中一人脸上的白布,这张脸皮包骨头,结痂成骷髏状,脸上还保持著张大嘴巴的惊恐表情。 现在看来,那飞僵在山下受伤所损失的能量,都从这几个土匪的身上补了回来。 老马一上山,就被带到了大掌杆齐懋山所在的窑洞里。 他被按坐在地上的小板凳上,齐懋山则盘膝坐在炕头,双手插在袖子里斜倚著矮几,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老马心中只觉得有些难受有些委屈,他在这龙头山上给他们伺候了半辈子,给他们跑了一辈子腿,所得到的尊重还不如在仅仅认识半天的道士们这里得到的尊重多。 “老马,我特么的叫你当嚮导,不是只让你当嚮导,能不能当个耳朵?” “能啊,大当家,我一直听著呢。” “我问你,这三个道士不是下山找飞僵的墓了吗?后来找到了吗?为什么这飞僵还往我们龙头山来?” “找到了,大掌杆,我这就跟你说……” 老马把师徒三人在路途中的对话,还有对飞僵的描绘敘述夸大许多后,再给齐懋山讲了出来。 “什么?你说我爹是邪胎恶鬼,被神秘和尚用秘法打进了飞僵身体里,现在已经变成了尸魔?” “这东西要吃一百个活人脑浆?就能成真魔?它还要屠戮苍生,要从身边人开始祸害?” 第140章 布阵备战 齐懋山连忙派人去找青虚师徒,並且热心地询问道:“听说三位道长要在山上布置阵法杀飞僵,你们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管吩咐,我和我手下的弟兄们,都愿意出力。” 刘念安面带诧异表情看著他,摇摇头说道:“什么布置阵法?我们是来向你告辞的,这殭尸太凶了,我们都不是对手。” 齐懋山愣了一下:“不对啊,你跟老马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们难道不能改主意吗?” “你忘了你们是什么,你们是道士啊,斩妖除魔不是你们的职责吗?” “少用职业道德来绑架我啊,我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道士,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齐懋山连忙苦著脸拜託道:“我说刘道长,你可不能当一个人啊。” “啥?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能只满足於做一个人,你得当一个道士啊。” 罗善田站在刘念安身后,说话要比他粗俗得多:“命他妈的都没了,还当道士有什么用啊,这人啊有多大本事就干多大的事儿,有多大屁股就穿多大裤衩,送命的事情我们不能硬著头皮上啊。齐大当家,你说对不对?” 齐懋山这时才明悟过来,原来这俩道士搁这儿点我呢?就因为不给他们派人,就这么挤兑我?这气量比特么针眼儿还小。 齐大掌杆连忙拱手哀求:“两位道长,您们大人有大量,你们可不能走,那尸魔再来,我们山寨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命都不够他一个人吸啊……” 他横下心来一挥手:“都別猫著了,上来!” 刘念安噌噌后退半步:“怎么著,还要跟我们动手?” 只见窑洞外面山寨上大大小小的土匪们都在地上跪成了几排,二当家和三当家领头抱拳:“道长,我们这些上山当匪的,只拜父母天地,从来不拜当官的,慈禧太后也休想让我们弯腰。三位道长,求你们发发慈悲,你们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三位道长!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土匪们纷纷以头触地,屁股撅得比任何时候都高。 这下气氛突然就焦灼了起来,所以说这硬钉子好拔软钉子不好碰。不过,青虚他们本来就没有走的意思,不过是以退为进想让这帮土匪干活更卖力些。 刘念安低头瞄了一眼这些土匪,发现这里面並没有老马,老马难道是觉得这些人不值得救,他自己更不值得救? 青虚道长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各位快起来。” “道长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贫道无需你们跪拜,既然想救自己的命,那就不能只把脑袋寄托在別人这里。想要干掉飞僵,需要在山上布置一座阵法,这阵法需要人力物力,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小损失,你们愿意?” “当然愿意!为了活命,別的啥也不重要。” 於是眾土匪都抬头望向齐懋山方向,齐大掌杆子脸色一黄,看来这回他的小金库是保不住了。 他故作豪爽地一拍胸脯:“不管道长在山上布置什么,所需一切材料由我来提供。” 青虚点点头:“这几日飞僵恐怕还会来袭击,所以大家儘量白天干地上的活,晚上干地下的活,昼夜三班倒,趁早布置成功阵法,干掉飞僵。” “啊,地下还有活?” “对,挖煤。” 布置阵法的目標有两个,强力安利《灵异:诡仙怪谈》!直达精彩。一是利用阵法把飞僵困在里面,让它不能来去自如,否则这玩意就跟武装直升机似的,盘旋在头顶上隨时准备给你来一下子,这谁能受得了? 其次就是利用阵法地形削弱飞僵,殭尸的本质就是阴体转阳煞,选择极阳地会壮其煞,选择极阴地会固其本,选择阴阳变换速度快的地方,才能够衝掉其煞气。 比如说十字路口,再比如说水陆要衝,交匯之地,再比如阴土和离火共聚之地,也就是传说中的活火山,阳金和阴木集合之地,又说是矿脉山的顶部,都是理想的削弱飞僵之地。 如果能引来天雷击中飞僵,那就什么地形都不需要了。可惜如今已经入秋,北方雷雨季节已经过去,想借天雷来灭飞僵,那是可遇不可求,除非这东西惹得天道震怒,才会引发天雷。 师父青虚擬出单子,让齐懋山交给手底下的人出去採买,什么五行旗,阴阳幡,铜铃鐺也要买上百套,同时挖地沟,买火油,挖煤,製造炼焦坑。 其中最大的工程是分別位於三个点位的三个炼焦坑,炼焦坑旁边还需要挖出壕沟並掏出点火孔进行点火。 为了避免被人在山下看穿,他们不仅在炼焦坑上方覆盖了厚厚的土,还要在顶部用木樑木柱搭建三间草屋。 等到这一切都准备齐全后,已经又是七天过去了,龙头山顶上的眾人严正以待,只等著飞僵上门。 …… 隱觉和尚的时间也不多了,飞僵体內充满了阳煞,將阴魂灌入殭尸体內,无异於把水倒进热油锅,其煎熬难以言喻。 所以阴魂在飞僵身上存在不了多长时间,等到齐茂梁的二魂七魄全部消磨完毕后,这只飞僵就完全处於自由状態,不受隱觉任何影响。 到时候这东西胡乱飞窜到处吸人血气,会导致他自己气运受损,最后还得他自己出手解决。 隱觉和尚双手捏著排簫蹲在山下的一棵树冠上,用迷惑的表情看著山上。 他身旁的另一棵树上,飞僵倒掛在横树杈下,身体表面燥热难当,像一只躁动的天牛甲虫,青黑色的官补服呼呼抖动,口鼻中不断地喷出白气,又吞咽了回去。 龙头山上这两天灯火通明,看起来是想要一番作为。但从山下看起来,地气风水的变化不是很大。 “青虚,刘显水,罗善田三人应该还在山上。他们也应该知道这只飞僵受我控制,又不受我控制。” “龙头山的地势我也已经勘察过了,坤位缺离火,这东西想要靠补可是补不足的,如果没有大量的燃料木材,离火始终处於弱位,对於飞僵根本没办法克制,整个山寨就是砧板上的肉。” “杀生非我所愿,只是为了追求道之所在,追求彼岸。放下屠刀是为了成佛,但挥起屠刀,也是为了成佛。 “阿弥陀佛,横尸千百具,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坠魔道。” 他低头对倒吊在树杈上的殭尸讲话,也不管它能否听得懂:“我用七七四十九条人命气血恢復你全盛,但愿你回山后不要让我失望,別忘了这里曾经是你的地盘,去吧!” 然而这飞僵吊掛在树上纹丝不动,顿时让他显得很尷尬。 哦,差点忘了,想要跟煎熬中的魂魄沟通,必须用簫这种乐器才行,用最诡异的声部唤起它的注意。 “呜嚕嚕,呜呜!”排簫声幽远而又多变,仿佛是从山底下发出的空谷响声。 飞僵嗖地一声打了个鞦韆,从倒立的姿態变成了直立,双掌向前伸出后,便御风而飞,朝著龙头山上直扑而来。 ,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第141章 分头混战(求推荐票) 刘念安软软地靠在哨塔楼上,这些天他总感觉自己没有气力,就像身体被掏空一样。 前些日子旅途奔波,都不见得比这两天累,他也没有做什么事情,活儿都是土匪们干的,他只是现场指导一下如何布置挖坑方位,如何堆填煤炭。 跟在他身后的一名土匪嘍囉突然激动地伸出手指头:“刘刘,刘道长,快快看,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天上飞!” 刘念安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嘘,別声张,等它飞进去再摇铃鐺。” 这飞僵轻飘飘地飞越了寨墙,落到了院子中央。 院子中央的木柱上拴著一匹骡子,这骡子的脖子上有伤口,绕著柱子踢踏躁动不安。 飞僵並没有攻击这骡子,落在草厅上寻找其它的活物。 它突然调转身体,朝著他们这边投来注视。 “摇铃!” 土匪嘍囉立刻摇响了铃鐺,一时间周遭铃声大作,沿著土匪大院的周遭墙壁响个不停,四面八方的五行旗也摇晃了起来,两边墙壁上的阴阳幡也都抖落下来。 飞僵被扰乱了方向感,开始像没头苍蝇似的乱飞。 “点火!” 三个分別处在不同方位的炼焦坑被点燃,地面上的温度在不断增高。 青虚在靠近窑洞的天地位前布置了法坛,口中念著诛邪咒语,手中高举著法剑,將一张张符籙在烛台上点燃后,又把符灰吹向了四周。 那飞僵开始朝著四面的寨墙攻击,飞过去一把抓住了一个摇铃的土匪,双爪按住他的肩膀猛地倒吸气。 那土匪发出了绝望的喊声,片刻间全身的气血往头部匯集,又从双眼嘴巴中飘飞出来,化作血雾飘进了飞僵口中。 守在周围寨墙上的土匪们霎时间嚇得呆若木鸡,连手中的铃鐺都嚇得忘记了摇晃。 山下突然响起了排簫的声音,这声调跟他们昨天听到的大概是同一个意思,是在呼唤飞僵撤离。 刘念安连忙对著周围喊道:『快摇铃鐺!手上不要停!” 他从身后解下步枪,双手平端,將一整夹蘸了硃砂的子弹装进了枪膛中。 他端著枪从哨塔上跳下来,朝著飞僵的方向衝过去,对准这东西的身体扣动扳机,连续拉栓五次后,將五颗净化的子弹打进了飞僵的躯体中。 刘念安果断地將步枪扔到了一旁,从背后拿出红缨枪挽了个枪花,对准飞僵的后背刺了进去。 罗善田端著他的红缨枪懟在飞僵的正胸口,虽然说阵形的变化已经削弱了飞僵的强度,但对方的身躯依旧皮糙肉厚,两桿枪前后扎在一起,就仿佛扎在坚硬的泥土层中。 飞僵挥动著无情铁手拍在刘念安的枪桿上,震得他两个手臂都发麻,连虎口都险些开裂。 他挥手对著在远处巡梭不敢靠近的土匪们下令道:“锚鉤,绳索上!” 土匪们纷纷拋出绳索和鉤爪,抓在了飞僵身体的各个部位。 这些土匪每五个人抓著一根绳索,像拔河一样从各个方位全力地拽著。 土匪们平日里杀人越货胆子大得很,可碰到这种长得非常像人的怪物,又岂止是心惊胆战,连腿肚子都在抽筋。 青虚突然跳过供桌,双脚在空中蹬踏著飞落到飞僵面前,挥动法剑对准飞僵的脖颈斩了下去。 一颗烂白菜般的头颅拖著黑色组织飘飞在了空中,却迟迟没有落地,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青虚瞪大眼睛都惊了,他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別看活了大半辈子,但也是第一次对付飞僵,都是按照书上的方法来的,也没有人告诉他,砍了飞僵脑袋它照样能飞能活。 它像一只气球转圈飘荡著,张著大口朝著人群密集的地方飞去,对著土匪们的脸上撕咬。 青虚趁此机会绕著飞僵的躯体左冲右转,在它的身上前后左右连续拍了十几张符籙。 土匪们被飞僵的头颅给搅乱了, ()最新更新灵异:诡仙怪谈 嚇得扔掉了手中的绳索到处乱窜。 齐懋山站在窑洞门口气急地大喊道:“不要慌,不要乱跑!抓住绳索把它往烧焦坑里面拖!” 谁知飞僵头竟朝著他的方向飞来,嚇得这傢伙连腰间的佩刀都忘了拔,慌忙转身退到了窑洞里面,迅速把门给合上,插好门閂。 他背靠著门捂著心臟扑通扑通直跳,后背却传来吭哧的声音,就像是人啃硬干粮时发出的声调。 他慌忙蹲下来,朝著门缝里看去,顿时嚇得大叫一声向后跌倒。 原来那飞僵头竟然贴在门上啃食著门板,同时口唇中发出机械生涩的音调,齐懋山听不太清楚。 但隱约说的是:“儿啊,爹被烧得好难受啊!” 刘念安端著红缨枪飞扑过来,一枪刺向了飞僵头颅,然而它的后脑勺比铁还要硬,顶得枪头直冒火星子。 飞僵从门上转过头,张开黑漆漆的大嘴,口中伸出獠牙朝著他飞扑而来。 刘念安使出六合枪法,或挑或刺或拨,与飞僵脑袋大战在一起。 它突然从口中喷出一股青黑毒气,刘念安迅速侧身避过,一枪抽在它脑袋上,险些將它拍到地上。 这飞僵脑袋突然调转了方向,朝著自己身体的方向飞去。 前往身躯的直线距离上有三个土匪挡道,飞僵脑袋一口黑气喷过去,三名嘍囉立刻仰面倒地,连口唇都变成了青色。 那飞僵的身体也在独自行动,身体表面就像扎了豪猪的刺一样,携带著一大串锚鉤和绳索,正在漫无目的地乱飞。 青虚和罗善田终究力量有限,根本拖不住它,罗善田死死地抓著绳索,在地面上拖行出一道道的灰尘。 一些胆子大的土匪们连忙上来,帮助他一起拽住绳子,但看到飞僵头又呼啸而来,又都嚇得鬆开了绳子乱跑。 气得罗善田趴在地上拍击著地面直骂:“土匪就是土匪!干不来一点人事!” 刘念安追著飞僵的头颅扑过来,双脚从地上弹起纵身一跃,就像抢篮板一样把飞僵头颅抢在了双手中。 那飞僵脑袋倒抽一口子冷气,刘念安看到这个动作,就知道它是要喷毒了。 他慌忙把头调转,让它將一股黑气喷到了空中。 他抱著头颅飞奔著朝炼焦的草房子奔去,口中一边喊道:“把浮土给扒开!” 这里面守著几个瑟瑟发抖的烧炭土匪,听到危险来到自己这边,嚇得从地上跳了起来,手中握著铁锹慌忙清开一小片浮土,露出了里面烧得通红的焦炭。 焦炭烧到这个火候就差不多了,再烧下去煤料就要挥发,炭块呈现出明黄色。 刘念安整个人扑倒下去,把飞僵脑袋按在火红的焦炭中,连同自己的双手都烫得直起燎泡,疼得他呲牙咧嘴大叫。 但他依旧不肯放手,一旦放鬆这飞僵脑袋冲天飞走,他们这些天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 土匪们都不忍心去看,纷纷侧目而视,等到一股子烧得焦臭的味道散发出来。 几个土匪连忙喊道:“刘道长,好了好了,它就算是颗猛虎脑袋,也快要烫熟了。” 刘念犹豫了一下,决定鬆开手试试,飞僵脑袋的半个头都陷在焦炭中,隨著黑漆漆的烟雾冒出,边缘部分燃烧了起来。 他从焦炭坑上站起来,后退两步长长鬆了口气,把它脑袋解决了,身体应该也好对付。 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和膝盖,上面烫起了燎泡,一阵阵火辣辣地疼。 土匪们纷纷上前来拍马屁:“刘道爷,你真是老狠了,焦炭那么烫都能按得下去。” “等等,別吵。”刘念安支愣著竖起耳朵,倾听草屋外面的动静,土匪们的喊叫声此起彼伏,那殭尸的身体还在动,战斗显然还在继续。 在他们的身后,那被焦炭烧焦的飞僵头颅突然在火里翻了个,席捲著滚滚黑烟飘了起来,它狰狞得难以名状的脸上流淌著黑色粘液,头部周遭漂浮著火焰,口中还吞咬著一颗赤红色的焦炭。 第142章 幻象隱藏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科幻小说小说,那可能是《灵异:诡仙怪谈》。 一颗著火的头颅从焦炭坑里飘起来,任谁看到这一幕都要头皮发麻,惊恐万状。 “啊呀!”几个土匪被嚇得当场瘫倒在地,屎尿拉了一裤兜子。 这特么太嚇人了,烧熟了的著火头颅还能到处飞,这是什么不死魔王? 刘念安顾不上害怕,纵身一跃从背上取下红缨枪,把枪头猛地向前送,正所谓一点寒芒先到,隨后枪出如龙。 这一枪正中飞僵头颅的嘴巴,將焦炭捅得更深。 他抓起桃木枪桿再次猛力地把头颅往焦炭坑里按去,然后一个撑杆跳,让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枪头上。 他全力將飞僵头颅压下去,头颅又狠命晃了几下,陷进火红的焦炭堆里,火焰完全將其掩埋住。 他只听见外面喊:“飞僵倒下了!把它拖到焦炭坑里去。” 外面院子里,青虚和罗善田合力把飞僵拽到地上,青虚双手握著法剑,跪在飞僵躯体的胸口上,对准它脊椎的部位硬生生地插了进去,直至剑柄没入。 眾土匪欢呼雀跃,终於把这尸魔给干掉了。 他们设计好的袭杀殭尸的计划本来是:他们师徒三人先合力制住飞僵,然后由眾土匪扔出铁锚鉤掛住飞僵,所有人再共同出力將其拖到焦炭坑合力焚毁。 谁料执行过程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加之这飞僵的生命力太过顽强,导致状况频出,但好在结果似乎不错。 现在谈论结果还为时尚早,不把这东西烧成灰,谁敢掉以轻心。 於是土匪们把绳索背在了肩上,拖著飞僵那庞大的身躯,往另一处烧炭坑前走去。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这飞僵的肩膀上突然长出一个脑袋,这脑袋的脸像骡一样长,笑脸弯得像一个u形锁。 土匪们嚇得扔掉了绳索,纷纷往后撤退,口称咄咄怪事。如果飞僵被砍掉脑袋还能长出来,那它还能被称之为飞僵吗? 他们的惊恐尚未散去,很快那飞僵的脑袋往右一偏,结果又从脖子上长出一个脑袋来,这脑袋的形象更加可怖,下巴尖得像一个三角形,嘴巴竖著长在脸上。 这还不算完,从这脑袋的旁边又伸出一个脑袋,然后又一个,接连不断像吹泡泡似的,总共生出九个脖子脑袋,每个脑袋的形状都各异。 眾土匪都不敢拖拽了,纷纷窃窃私语,什么东西能长九个头?这怕不是传说中的相柳转世重生了。 他们慌忙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磕头:“相柳大人,饶命,这不是我们杀的你啊,冤有头债有主……。” 刘念安这时刚刚从草屋里走出来,手中拖著焦黑的桃木枪桿,枪头通红地划在地面上,迸溅出点点火星。 他低头看著飞僵身体上长出的九头,震撼地同时又难以置信,他转念一想,这个东西超出我的认知,难道又是幻术造成的。 “不用问,就是幻术。” 青虚轻飘飘一句话说出口,便单脚踏上飞僵躯体的胸口,手中虚握著一把剑,然后去割这飞僵躯体的九颗头颅,他割的时候,飞僵喉管破裂,血液飞溅,手上都糊满了血浆,割下来的头颅却又突然消失了。 刘念安站在旁边眼睁睁看著,那把法剑仍然在飞僵胸口上插著,但他的手中却多了一把虚幻的剑,这是什么战法,是以幻术来对抗幻术吗? 青虚將这九颗头颅全部割完,它们也都全部消失,等刘念安聚神再去看,满地的血都消失了,青虚的手中握著空气,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几个土匪从地上懵懵懂懂地站起来,他们刚刚才拜了相柳,但相柳很快就没有脑袋了,又连忙向青虚磕头:“原来是真神仙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刘念安挥挥手下令道:“把它的躯体拖到炼焦坑去炼焦去,殭尸可比煤炭的热量大多了。” 眾土匪对飞僵躯体的敬畏感逐渐降低,便大著胆子拖著它往焦炭坑而去。 等这些人走远后,刘念安对青虚说道:“刚刚那隱觉和尚就在附近,他对我们使出了幻术,幻术的效果也越来越逼真了。” 青虚悠然点头说道:“幻术对於我们来说是小术,因为我们有肉体可以依託,也有情感可以参照,如果遇到了幻术,只需要格物就能堪破,你只需要比施术的人精神力更强大,学识更渊博就可以了,毕竟人想像不出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就算是鬼也想像不出。” 师父突然话锋一转:“但是对於某些生命来说,幻觉就是他们的世界,精神无所依託,只能寄身於幻象,一旦幻觉世界崩塌,精神就会破灭。要记住,对於它们来说,破幻就等於灭亡。” 刘念安感觉师父的话別有深意,但他还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什么。 飞僵的躯体在炼焦坑的持续高温中会烧成一堆灰烬,威胁终於被消灭了,劫后余生的土匪们已经开始唱跳大笑。 但真正的威胁还没有被灭掉,背后操纵飞僵的人还在附近,就在这龙头山下,不干掉隱角,他如芒在背,如梗在喉咙,如坐针毡。 他把烧得焦脆的枪桿从红缨枪上拔下来,用一块布绕在自己手上包裹燎泡,把子弹袋里面仅剩下的三颗子弹装进枪膛中。 他转身对青虚说道:“您在山上休息一下,我和罗善田下山看看。” 青虚连忙拦住他:“这黑灯瞎火的,你下山做什么,那人行踪诡譎不定,已经走远了。” “师父,你確定?” “那当然,他所有的底牌都在这里用尽,早就该走了。” 刘念安想想也是,这个人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杀死了齐茂梁,夺去了对方的气运。如果他所谓的杀五魈成仙有层次的话,等於已经又往上迈了一个台阶。 对方的目標定然是寻找下一个人魈,在茫茫人海中挑选那位註定的死者。 这一次他们跟著对方的踪跡而来,下一次他要卡在对方的前面,提前找到隱觉要杀的人魈。 这时龙头山上一片热闹,眾土匪在庆祝劫后余生,大掌杆子齐懋山命令土匪们牵出十几头羊,宰杀剥皮清洗后,又用长签子扎了串,在现成的炼焦炭坑上面炙烤,羊肉上面洒上各种调料。 刘念安手上和膝盖都是燎泡,疼得根本没心思乐呵庆祝,把双手都浸泡在冷水里,忍受著烧灼之痛,罗善田时不时地从外面拿个烤肉串回来餵给他。 齐懋山的两个女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一罐子獾油,用手指蘸了把他的双手和膝盖都均匀地抹上,又用纱布细细包裹。 “谢谢。” “谢啥呀。”女人们娇羞地笑了起来:“刘道长,你们救了我们寨子里几百號人,你才是我们的恩人呢。” 刘念安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救了一窝土匪,这帮靠抢劫为生的傢伙的职业道德是不轻易撕票。 救他们到底有什么用,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也许只是在土匪和飞僵之间做了取捨。 他闻了闻这羊肉,有股子羊膻味,吃起来却有嚼劲,味道鲜美得很。 刘念安突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猛然警觉起来,隱约和尚就在附近,这傢伙还没有走! 第143章 羊头幻觉(月底求票) 青虚和齐懋山並肩坐在焦炭坑前,两人面前各自放著一碗汾酒,一边啃肉串一边隨便嘮嗑。 “说起来,道长您也许不敢相信,很多人希望剿灭我们,但最需要我们这些土匪的,反而是上面的官老爷,还有晋商的这些大贾们。所以就算我不当匪,还会有大把的人来当土匪,这是一门生意。” 罗善田坐在旁边发出耻笑声:“说当官的需要你们,我相信,因为官匪勾结嘛,人家晋商还需要你们这帮打劫的?需要你们抢他们的財货?闹呢?这是什么道理?” “道长,这你就不懂了呀。”齐懋山醉醺醺地拍著罗善田肩膀:“我们土匪也是走西口商贸上的一环啊,还是最重要的一环,用来当筛子,过滤掉一些头脑一热想要发財的冒险家和小老百姓,还能稳定商品的价格。” “你们想想看啊,如果这条西去蒙古和俄国的商道路途中没有土匪,是不是跑商就容易了,什么人都能去进货了,货流量大了,拿回来的东西价格是不是就降下来了?” “这是人家晋商大贾们不愿意看到的,我们这些土匪就是降低出货量的门槛,也是筛选商户的门槛,没有一定实力的商贾,根本就不敢往这条路上走,这就是我们土匪对於这条商路最大的贡献。” “哈哈,牛逼不牛逼!” “这是我老爹,那齐茂梁后来才弄懂的道理,懂得道理之后,干土匪就容易多了,替当官的,替晋商大家族拦好这一条路,就能发財,不懂这个道理,坏了人家的规矩,迟早得剿了你!” 刘念安走到了他们背后,低声对青虚说:“我闻到了返魂香和曼陀罗的香味,那隱觉和尚还没有离开。” 青虚抬头嗅了嗅空气,他並未闻到这两种味道。心想显水这小子是不是自从那次被刺杀之后,心里面有了阴影,也会產生应激,所以才会有闻到香味的错觉。 他当然不能把徒弟的警觉不当作一回事,便开口说道:“你跟罗善田拿著火把去四周看看,切记不可下山。” 人天生是在白天活动的,夜晚的视觉盲区太多,想要找人也不太容易。 “好。” 罗善田与他各自提了一根火把,绕著龙头山的半山腰游走,每一道土墙的背后都有可能藏了人。 他儘量用鼻子去嗅空气,那种独特的返魂香气味又出现了,似乎气味的残留一直通向山下。 罗善田有些心不在焉,他还惦记著齐懋山款待的汾酒,想著香喷喷的肉串。 “你真的是神经过敏,就算那什么隱觉和尚控制这个飞僵,我们已经把它给干掉了。” “隱觉就算再有胆量,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找我们的麻烦。” 两人將山头转了一圈,暂时没有任何发现,刘念安点点头赞同:“你也许说的对,可能是我今天太紧张了。” 两人重新返回到土匪院落里,罗善田继续坐下饮酒,刘念安则回到了窑洞中,口中不断地诵念著心经,来对抗烫伤的疼痛感给心理带来的烦躁。 此刻院子里酒席半酣,羊肉扎串只是开胃小菜,主食羊肉削麵才是真正的顶饱大餐。 杀了几只羊都餵不饱土匪窝的大肚汉子,齐懋山今天决定豁出去了,就当是大过年的奢侈一回,端著酒碗对眾人说道:“今天你们都是沾道长们的光,给我敞开了肚子可劲儿地造!” 有三当家站在身后提醒道:“已经宰杀了六只羊,还不够咱们这帮人造,还要杀吗?” “当然!再给我杀六只。都给我可劲吃,过了今天可就没这个店了。” “那我就去灶房院吩咐他们。” 齐懋山醉汹汹地摆摆手,刚要抬起木头签子啃一把,突然发现串子上串著两根血淋淋的手指。 他嚇得差点把签子给扔出去,低头再看时,它又变成了一串香喷喷的羊肉,色泽棕黄带著孜然的香味。 土匪们做饭的后厨设在专门的院子里,这里可没有主人家的院落整洁,无数的骨头堆积在角落里,羊的內臟和大肠扔在一个深坑里,屠夫们在血淋淋的案板上挥舞著菜刀。 热腾腾的大锅里升腾出白气,遮挡了每个忙碌的脸。 三当家即使隔著白气,也能够看见这些宰羊的屠夫们脸色不好看。 他连忙安抚他们说:“大掌杆说了,今天把大傢伙招待好,每人给五两银子的奖励!” 他连忙安抚他们说:“大掌杆说了,今天把大傢伙招待好,每人给五两银子的奖励!” 眾人听到这句话,反应也很平淡,只有在角落里拿著菜刀剁肉的大厨子嘿嘿笑了两声。 这厨子身上披著羊皮袄,只知道低头砍肉,三当家想走到他身边慰问一下,低头猛然瞧见这人竟长了一张羊脸!两侧头上伸出了螺旋形状的羊角。 他惊嚇得慌忙后退了两步,低头看著案板上,这所谓的厨师剁掉的竟然是一只只人手! 三当家仍然在保持著他最大的理智,他缓缓地倒退了几步,就算是真的也要返回另一个院子搬救兵,脸上也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他再次回头看向其他人,发现他们无一例外都长著一颗羊头,身上的皮袄都变成了羊毛,他们抬起尖尖的耳朵,瞪著浮肿的大眼对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三当家没有大喊大叫,这是被嚇坏的孬种的做法,他看到深坑里的內臟大肠,都让他產生了强烈的生理不適。 再看那些扔在角落里的骨架,它们全是人骨骷髏,如同劈柴一样堆积在一起,上面还沾著些许红色的碎肉。 他强忍著要吐的衝动,內心那野蛮的愤怒像野草一样疯长。可惜武器没有带在身边,要是让我找到一把长刀,或者一把斧头,我非把这些羊精统统砍了不可! 他细思恐极,这些羊精是什么时候来到山上的?什么情况下会显出原形?我们刚才吃的串到底是什么串? 最后一个荒唐的问题,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儘是些妖怪殭尸? 他倒退到这个院子门口,从堆放柴禾的草棚下摸到了一个斧头,提在手中试了试,虽然比不上他的佩刀用著舒服,但砍羊头还是非常顺畅的。 他为什么不去旁边院子叫人呢,因为他心中是这么想的,这些长著羊头的怪物是可以在人和羊之间变化的,万一他跑过去报告,这些羊头怪又都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怎么办? 他只要挥起斧头砍下其中一个的脑袋,然后提到主院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土匪里面混进了羊头怪! 他將斧头提在手中,缓慢地走向在大锅前烧火的羊头怪物,握著斧柄的手心几乎要出汗了。 突然一个人抓住了他的肩膀,三当家回头一看,发现一个穿著道袍的殭尸,脸上仿佛一堆烂肉,獠牙朝著口唇外翻去。 他嚇得差点惊叫出声,就要挥起斧子朝刘念安砍过来。 刘念安一把抓住了他手臂,凑到他面前低声说:“三当家,別迷糊了,是我!” 这个殭尸发出的確实是刘道长的声音,而且並没有攻击他,他心中依然恐惧,但此刻却只有闭目等死的决然。 刘念安拖到了院子门前,压低声音说道:“听我的,別衝动,我问你,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是一个殭尸。” “原来如此,那你现在看我还是殭尸吗?” 三当家揉了揉眼睛,才终於瞧见刘念安真实样貌,激动得差点都哭出来:“刘道长,这里……有妖怪。” “哪来的妖怪啊,都是人,你別被幻象给骗了。” “是人吗?”三当家又使劲儿揉著自己的眼睛,但他分明看到的是一个个羊头怪。 “你多念几遍,他们是人,他们是人,” 三当家哆嗦著连续念了五六遍,眼前的羊头怪才在他眼里改变了模样,成为一个个的人。 就在刘念安鬆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一个土匪从墙头挥舞著铁锹跳下来,对准院子里的屠夫厨师们追著劈砍:“怪物!杀!杀怪物!” 糟糕了,刘念安无奈地捂上了脸。 第144章 自相残杀 在灶房院子里劳作的厨师们是最委屈的,他们连饭都吃不好,辛辛苦苦给別人做饭,竟然还要挨铁锹削,挨刀砍。 一个疯子突然从墙头上跳下来,手中高举著铁锹对著厨师们乱砍乱拍。 “哇呀呀!你们这些畜生!妖怪,竟敢让我们吃人!” “我拍死你们!” 这个土匪真的很勇,面对眼前恐怖的景象敢於出手,但他勇错地方了。 一名厨师被他当场削破了脑袋,鲜血飞溅出三尺多高,其他人嚇得四散奔逃。 “杀人啦!杀人啦!” 这人还要扑上去砍,被刘念安端著步枪用刺刀架住铁锹。 “啊,殭尸也来了!我……会飞的殭尸我都不怕!我跟你拼了!” 这土匪举起铁锹向前猛扑,刘念安端著刺刀一个横扫,將他手中的锹拨到一旁,衝到他面前举起枪托猛地在脑袋上一砸,將他彻底砸昏了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厨师们见发疯的人被砸倒,遂停止了逃跑,站在原地惊魂未定。 三当家摸摸自己的额头,额头哗哗地流出了冷汗,幸亏刚才没有动手,不然现在被枪托砸昏的就是我了。 厨师和屠夫们相互看著对方,脸上都露出惊恐表情,他们各自后退一步,手中的杀猪刀和菜刀已经攥紧。 一股凉意从刘念安的脊背爬上了后脑勺,隱觉和尚的能力都进化到这一步了吗?仅仅创造出幻觉就能让他人自相残杀? 他端著步枪把刺刀举在空中,高声喝道:“都特么別动!谁敢动一下我劈了谁!” “都去锅边照照自己的脸是什么样子。” 土匪们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快步走到锅边,顺著月光看向锅中清冽的水,水面升腾著淡淡白雾,一个羊头的模样倒映在锅中。 “啊!”他嚇得倒退两步跌倒在地,用双手捂著自己的脸尖叫:“怎么变成这副鬼样!” 眾多羊头怪们纷纷到水边照镜子,然后都发出一片惊叫声,惊厥过后甚至有人发出了嘻嘻哈哈的笑声,既然大家都变成羊头怪了,恐惧感反而削弱了许多。 旁边的三当家吃惊不已,连忙问刘念安:“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把我们的样子变了。” 刘念安扭头看向他,这人与其他人不同,长了一颗生著獠牙的野猪头,正面看去如此逼真又如此噁心。 堪破幻象需要格物致知,但这东西他实在格不出来,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为什么三当家和別人的头像不一样,变成怪物到底是施法者相加,还是这些人心理的映射? 三当家恐惧地盯著刘念安的眼睛,声音略微颤抖:“那个,道长,我也变成了怪物吗?” 就在他们静默站立时,隔壁院子已经乱作了一团。 起初不知是谁上茅房时被嚇掉了裤子,他疯狂地举起刀锋砍伤一人,举著带血的刀跑到院子里,被其他人衝上来砍死,然后这些人又相互砍杀。 青虚和罗善田根本来不及反应,齐懋山脸上露出惊恐神色,慌忙从焦炭坑前爬起来,撒开双腿朝著窑洞的方向跑去。 围著焦炭坑的土匪们突然四散奔逃,两个人撞在一起,便互相拔出刀对砍起来。 现场中只有青虚一人能够抵御幻觉的影响,他眼中看到的是一帮土匪发疯似的乱跑,才知道这些人全部都被迷障了。 一个土匪双手举著刀衝过来,对著他要当头劈下:“老殭尸,我他妈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你!” 青虚纵身跃起,轻飘飘地落在了窑洞屋顶上。 罗善田则没有他这样的轻功,他在奔跑的人群中左衝右突,双手撑著枪桿向上跳起,紧贴著墙壁撑著屋瓦再往上翻,才落到了窑洞顶上。 青虚朝著土匪们的山寨院落中张望,看到的场景堪称是群体癔症现场,所有人都在躲藏,所有人也都在相互廝杀。 青虚意有所觉,转身问罗善田:“显水哪里去了?” “他他应该是没事的,遇到这种事情,他比我要精得多。” 刘念安好不容易稳下灶房院里人群的情绪,突然有几个土匪从隔壁院子跑进来,手中举著钢刀,瞪大眼睛惊魂未定,却又看到了更恐怖的场景。 他们看著满院子的羊头怪,又看到分尸剃肉被拋弃到墙角的的人体骨架,院子里散发出的血腥气息让这一切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他们没有被嚇住,反而被激发出了拼斗的勇气。 “杀了这帮妖怪!杀了这帮畜生!” 但在院子里的人眼中,却是一群双眼赤红、脸上浮凸著烂肉的殭尸翻墙冲了进来。 眼看著这场廝杀已经不可避免,刘念安无法阻止。 还有两人朝著他衝过来,双眼中充满恐惧,手中的刀却毫不犹豫地劈下。 他端著刺刀拨开了两人的劈砍,纵身一跃翻到了土墙上,跑到了院子外面。 窑洞顶上罗善田对著他喊道:“显水!这边上来!” 刘念安快步奔跑,中途撂倒了朝他衝过来的三个土匪,从一侧上山的坡头跳上了窑顶。 他对师父青虚说道:“不解决掉罪魁祸首,下面这场乱杀就不可能停止,我们必须把隱觉和尚找出来。” 青虚心中焦急,但他在儘量稳定情绪:“不一定要干掉他,只要把他驱离龙头山附近范围,只要超出距离,他应该就影响不到龙头山的人了。” “我们分开行动。”青虚说罢从背上拔出法剑,“这样才能找到他。” 刘念安摇摇头:“不,隱觉和尚已经夺取了三个人的天魂和气运,他的实力一定提升了个台阶。”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在一起行动比较好。” 青虚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也好,你们两个在一起行动,我单独行动,这样或许能更快找到他。” 刘念安没有弄懂这句话深层次的意思,不过他即使听懂,以他的利己本性也不会让三人单独行动。 青虚纵身跳进了深夜中,口中默默说道:“不管是谁,我都坦然接受。” “子夜交替之时,阴阳轮转之地。徒弟们,別忘了给为师凑钱弄一把铜钱剑。” 夜色中只留下了微弱的提灯和青虚的声音,刘念安站在屋顶上沉默良久,他低头看著下面陷入狂乱的土匪们,突然想追上去劝说师父,不要管这些人了,这些土匪就算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显水。” 罗善田提著纸灯笼也犹豫地说:“要不咱俩也分开找,这样才能够找到,不然这帮土匪撑不了多久。” “行,听你的。” 说罢刘念安也提著灯进入到夜色中。 罗善田看著两人各自远去的方向,总感觉刚才的气氛有点古怪:为什么师父和刘显水脸上都一脸决绝的样子。 “我从另一个方向走吧。”罗善田也提著灯走进了夜色中。 他在思考的过程中一晃神,突然明白如果一个会幻术的人想要躲藏,別说是晚上,就算是白天也休想將他找到,那么他们深更半夜出去找人的意义在哪里? 刘念安提著灯笼走在树林中,他一直往树丛茂密的地方钻,因为他误以为这是隱觉理想的伏击场地,这样这傢伙就能主动跳出来。 “来啊!再来跟我杀一场!” “你现在牛逼了,已经积攒了三个人魈的气运,距离真正的仙人也只剩下两步之遥,杀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凡人,也应该不困难吧!” 第145章 直面强敌 青虚从龙头山上下来,沿著官道一直往前走,仿佛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哪里似的。 他在一处光禿禿的山头前停下了,抬头望著山顶,看见有一人站最高处,以漫天星河作为他的背景,只显现出一个漆黑的轮廓。 此人选了一个好时辰好地方,不管谁被安葬在这里,都不会太差。 子夜交替,阴极阳生,据说星辰交替轮岗也是在此时。 孤山临要衝,此处乃是阳极阴生之地,与此刻的星象竟然相得益彰。 青虚缓缓提著灯走上去,快要走到山顶的时候,那人转过身来。 他能够看到星辰洒下的光辉,在这人身上形成一个循环的轮廓,拥有三个人魈的气运,这人已经拥有改变藏风地磁的能力,他不管站在哪里,再凶的地方也能变成吉地。 他面对著这人点了点头:“你果然更进一步了,幻境一旦產生,身陷其中的人除非死去,不然永远也无法脱离。” “青虚,”隱觉和尚淡淡地说道:“你是有道行的人,可惜太迷信性命双修了,不然我们还真能携手登向仙路。” 青虚道长摇摇头:“像你这样的,就算积攒再多的气运都没有用,我不信天道会眼瞎至此,让你这样的人求得大道。” “哈哈哈!”隱觉张狂地大笑道:“一知半解!天道的本质就是死亡,就是腐败,一切你能看到的东西都会消亡,只有精神永存,只有仙念永存!” “你修了一辈子道,连这个也看不透吗?竟然还在为世人的生死而怜惜。一帮本该被拋弃的土匪,这些人都不配上桌当筹码,却要让你为此而送命。” “是你自己看不透而已。”青虚並不想跟此人在这里论道,但他实在是忍不住,看到错的东西就想要去纠正。 “道从来不追究结果,道只追求过程,你所追求的永存,永远不可能是一个结果,如果有结果的话,结果也绝不可能是永存。” “嘴上功夫谁不会?当你们还在质疑我阻止我的时候,贫僧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 “青虚,黄禪道给过你机会,让你置身事外,但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真不懂,竟然收两个非人当徒弟。” 提灯照亮青虚半张脸,他脸上流露出惊讶之色,隨即恢復如常。 隱觉哈哈大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第一次跟那小子交手时,就已经看出来了。” “你也不想想,见识过尸解成仙场景的人,怎么可能有凡人活下来?” “你的这两个徒弟,一个半人半僵,一个半人半鬼,两个人身上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灵体。” “他们躲藏在人群中,总有一天会被发现,还妄想著要报仇,这怎么可能?哈哈。” 隱觉从他凝固的表情猜出端倪:“你没有告诉他们?哈,那乐子可闹大了。” 青虚从背上解下法剑,单手握在手中,慨然说道:“只要他们认为自己是人,那他们就是。倒是今天,我要把你这个半人半鬼的东西给除掉。” “哈哈哈,哈哈哈,”隱觉仰头大笑:“贫僧今天能让你见到我,就已经是放水了,竟然还想要杀我?” “现在唯一能让你我相同的,不过是躯体罢了,但在躯体之外, 我们的神识完全不同,这种差距判若云泥。” “噢,阿弥陀佛。”隱觉突然虔诚地双手合十:“贫僧要开杀戒了。” 青虚纵身一跃,手中的法剑猛地向前一刺,这两个动作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而他的敌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隱觉和尚有一点说得没错,他们在肉体上是同样脆弱的,青虚杀死隱觉只需要两剑,隱觉杀死他也是这样。 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用物理方式取胜。 “阿弥陀佛,显化!” 青虚眼前的场景突然发生了改变,他站立的地方不再是山顶,而是在一片茂密的林中道路,树林里放置著各种各样的石像,坐佛、臥佛、菩萨,天王,半个或是一整个佛头。 这些石像完美地与自然融合在一起,身上覆盖著泥土,眼帘前掛著藤萝。 青虚发现他无法用格物的方式勘破这幻境,因为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被挪借进了幻境中。 一名石匠和僧人站在路边说话,不远处还有几名石匠趴在石像上用工具雕琢,小锤和凿子撞击在一起发出清晨的叮叮噹噹的响声。 青虚大概明白了,这是要让他在这片幻境中找出隱觉和尚的真身,但也要时刻注意自己不被杀死。 “你知道不,大师马上就要成佛了。” “什么大师,不过是一个会念经的和尚罢了。” “你不也会念经吗?怎么没有人叫你大师?” “这就是你们这些石匠不懂了,谁会念经不重要,谁念经更让人相信才重要。” “天底下会念经的和尚何其之多,但真正成为大师的就那么几个,成佛的则一个都没有,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石匠无奈地摇摇头:“我要是知道,我马上就是大师了,还用在这里雕刻石佛吗?” “因为没人相信他们,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成佛。” “我们这位大师,这一生都在为成佛做准备,现在,他马上就要成了。” 青虚思索著这两人的对话,他不知道这个场景,对於隱觉和尚来说,到底是什么用意。 他绕过这两人继续前行,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座古老的荒废寺庙。 寺庙外面堆著无数的佛头,一个个丟弃在草地上,数都数不清楚。 寺庙院落里有一位穿著黄色僧衣的大和尚,胸前掛著佛珠,亲自抱著一块石头,用手指在上面抠出佛的样子。 但佛头雕刻到一半,但凡出现一个较为明显的人样,这僧人就把佛头恼怒地扔在了地上,口中咆哮道:“狗一样的东西,你也配成佛!” 青虚睁大眼睛看向此人,发现他的脸也是模糊的,根本看不出到底是谁。 这和尚抬头看到了青虚,迎面朝他走过来,面孔越来越清晰,这正是隱觉的样子。 他持著法剑朝著隱觉刺了过去,顿时捅进了对方的胸膛,鲜血从他的胸口滴落下来,顺著僧袍滴落进入了地下。 青虚吃惊地摇摇头,这未免也太容易了。 但他下一刻看到鲜血快速地渗入泥土中,突然脸色一变,他感觉自己错的离谱,这一剑不应该刺进这僧人的身上。 第146章 飞来横石(修改本章) 这僧人仿佛是个失去了衣服架子的皮囊,<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著掉落在地上,只剩下一堆衣服和一张皮。 青虚后背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身往后面看去,一个个佛头隔著院墙飘了起来,它们与脖子连接的部分都沾染著血跡,佛头脸上发黑,笑容却十分诡异,双眼也呈现出石头不应该有的亮度。 他从背上拔出法剑,对著这些佛头笑道:“我以为你能想出什么绝妙办法杀我,竟然跟贫道玩陷阱。” 佛头们越过院墙,以各种姿態朝著青虚撞了过来。 它们实在是太擬人化了,快速飞的时候会嚇得闭眼,撞在墙上会咬牙切齿,被法剑斩中会喊痛,一度让青虚以为,它们是有生命的。 然而它们横衝直撞飞过来,青虚一剑斩过去碎石分裂,某些碎片溅射在他的脸上,擦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这里面有一部分不是幻觉,这才是幻境难以被勘破的原因。 “隱觉,你就这点本事吗?一个快要成仙的人,竟然用石头砸我,用这种最低劣的手段。” 隱觉没有说话,像潜藏在暗处的鬼魅,那些石佛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大多数呈现出拋物线。 他挥动法剑拨开其中一部分,斩碎一部分,却还有一部分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上。 他顿时感觉喉头有些发甜,双眼却依然死死地盯著石头飞来的方向,他知道在幻境之外,有一个人定然站在那里。 “隱觉,你的石头够用吗?我现在看到你了!” 青虚纵身向上一跃,双脚蹬著墙壁腾空而起,对著黑夜中的天幕刺出了一剑,沉重的黑色突然如碎玻璃般破了一个角,有血水从外面洒了下来。 幻境突然破裂,他睁大双眼,看到的不是山林中的古寺院落,而是落差达两丈多高的山头。 一个面目狰狞的和尚站在山顶上,双手中举著块大石,没有仙风道骨,没有智觉圆满,也没有慧根深植,只有一个表情丑陋的杀人凶手。 而他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步入了一个深坑里,周围全是被他闪避开来的乱石。 原来如此,竟然可以根据真实来编造幻境,这就是你在这次杀死福魈得到气运后,修行进展所得到的馈赠吗?以前是半人半鬼,现在是越来越像鬼了。 看到隱觉那癲狂到扭曲的表情,还有那篤定的態度,就知道这和尚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幻觉中脱离了出来。 青虚扭头观察四周,这个坑实际上是利用了被隱觉挖出的另一个墓穴,又再往下深挖了几尺,坑的半墙上还有<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出来的棺材头。 他身后是逐渐朝下的台阶,刚才就是踩著这台阶,进入幻觉中的寺庙。 怪不得我刚才在幻觉中跨进山门的时候,台阶明明是向上的,却感觉脚步太过轻鬆。 当人的五感开始错乱的时候,任何猜测都应该被利用到。 我学到了,下次, 不,绝对不可能有下次了。 隱觉举起了这块石头,对著青虚站立的方位狠命地砸了下来。 他的胸口已经骨折数处,根本没办法抵挡这块飞下来的大石。 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拼一下,绝不能窝囊地死在这个地方。 在石头飞下来的一瞬间,他猛地转身躲避,身躯转体向上跃起,大石朝著他的左肩擦了下去,隨著咔嚓的骨裂声,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不是喊疼的时候,这口气如果就这样泄掉,那他就永远落在这坑里,丟掉这条性命了。 青虚忍著伤痛,整个人向上猛跳,一只脚踩在半墙上<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出来的棺木上。 “无意冒犯,邪灵护我,今天借你的棺踩一脚,明天帮你重新修整坟墓,提高风水运势。” 他口中默念著一脚踩在棺盖上,整个人拔高了七八尺,但还是差了很多,而这已经是受伤的躯体对他做出的最大的支持了。 偏巧就在这个时候,脚下的棺材盖子突然出现了鬆动,一道白色的虚影从棺中飘出,缓缓托住了青虚的小腿,让他感觉整个小腿仿佛踏在冰冷的河水中。 但这一下的支撑却让他整个人再往上拔高了五尺,青虚飘飞而起,整个人贴近了隱觉和尚,手中的提灯在接近对方时骤然碎裂,无数的玻璃碎片洒落了出来,瞬间一片漆黑。 但他在这一瞬间看到了对方的相貌,脸色半青半白,一边脸上慈悲菩萨,另一边脸上吊梢眼瞳孔冰冷,还伴隨著一丝丝的震惊。 “这都能让你给跑出来!不愧是能教出两个非人徒弟的师父。” 青虚猛地向前挥动法剑,剑光所过之处,昼夜中亮起一道白光,在白光的间隙中,隱觉佝僂的鸡胸上溅射出血液来,这血液在迸溅中隱约散发出萤光。 “撤了!” 隱觉痛叫了一声,整个人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段声音:“没关係,今晚我们唱的是双簧,倒要看看你的半僵徒弟能不能解脱?” 青虚已经无力追击,用后背靠著一株灌木坚持著不让自己倒下,直到他確定隱觉已经完全离开这里,才身体发软坐倒在地上。 隱觉和尚太过於求稳了,竟然看不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吗? “越是求仙的人就越怕死,不敢与人搏命,这就是隱觉的劣势。” “他刚才最后一句话说什么?” “今天晚上吃的是双黄蛋?那就是说,徒弟刘显水也遭遇了跟我一样的事情,他能躲得过去吗?” …… 刘念安在进入幻觉的时候,远不如青虚这样突兀。 他在灌木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手中高举著提灯感受著身边世界的荒凉,萤火虫围绕著身边飞舞。 但走著走著,身边的林子里出现了石佛头像,头像上面曾经涂著彩漆,因为风乾而皸裂,许多部位黯然失色,唯有眼窝中的眼珠竟然闪耀著光泽。 臥佛石像躺在一旁,身体上覆盖了一层苔蘚,像破损的毯子。 刘念安从石佛旁边经过,前方隱约出现了一条小道,小道上瀰漫著一股子薄雾。 他刚才途径的地方,这两座残缺佛像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踌躇著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了,这密林中怎么会出现如此多的残缺佛像? 要知道这里可是杀虎口外,是古代的雁北,是游牧军队和中原军队来回踩踏的地方,没有人会把佛寺修在这种地方,来经受每几年就有一次的兵灾。 林子里竟然有活人? 他耳边听得石匠凿岩发出的叮叮噹噹的脆响,只觉得这一幕更加诡异,谁会在深更半夜不睡觉,摸黑雕刻石像? 他在想,我是不是已经踏入了幻境中,真实的我在现实中处在一个什么位置? 小道旁出现了一个僧人,一个石匠,两人正在旁若无人地对话。 “你知道不,大师马上就要成佛了。” “什么大师,不过是一个会念经的和尚罢了。” “你不也会念经吗?怎么没有人叫你大师?” “这就是你们这些石匠不懂了,谁会念经不重要,谁念经更让人相信才重要。” “天底下会念经的和尚何其之多,但真正成为大师的就那么几个,成佛的则一个都没有,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石匠无奈地摇摇头:“我要是知道,我马上就是大师了,还用在这里雕刻石佛吗?” “因为没人……” 刘念安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接著他们的话茬往下说:“因为你的大师不当人,只做孽,他这种东西要是能成佛,我把头朝下走路。” 这一个僧人一个石匠突然愣住了,他们刚才甚至没有看见刘念安,直到刘念安站在两人身前,才知道身边有这么个人。 两人嚇得浑身发抖,哆嗦著互相使了个眼色,转身便往森林深处跑去。 “人啊!” “殭尸啊!” 第147章 破幻障(修改本章) 刘念安站在林子里,面对著两个不同的称呼,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这石匠和僧人原来是两只鬼,为什么他们一个叫我人,一个又叫我殭尸。” “我是人,这还值得怀疑吗?但殭尸……” “不管他了,既然走进了鬼魅的世界,那就一定有办法出去,或许隱觉那禿驴就在这林里的某处等我呢。” 果然不负他所望,林荫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寺庙,寺庙墙外残破佛头堆得遍地都是。 院子里坐著一位穿著暗黄僧袍,戴著佛珠串的僧人,坚硬的石头在他的手上就如泥巴一样软,搓下的石粉扑簌簌往下掉落,每当他即將把佛像搓<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样,便会破口大骂:“狗东西,你也配成佛!” 说罢他便將佛头整个扔出了墙外,落在了一堆佛头中间。 果然是幻觉,现实中哪有这么大力气的人,能徒手搓石头雕刻,先別说力气了,谁的无情铁手能承受得住这个? 可惜他虽然能看穿是幻境,但精气神不够,没办法將其勘破。 这个和尚应该不是隱觉,体型上就不像,而且他没有嗅到返魂香和曼陀罗的味道,那个晚上对方的体型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隱觉擅长暗中观察然后偷袭,正面对抗不是他的风格。 刘念安沿著台阶走上了山门,又缓缓地走了下来。 这和尚的样子越来越清晰,与袖珍隱芥寺里雕刻的佛像十分贴合,但他知道,这不是隱觉。 “和尚,你知道不知道离开这里的路?” “哼,你也想离开?” “想离开这里的人都被贫僧做成了佛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句话让刘念安毛骨悚然,刚才他在外面看到的佛头原材料是什么? 他迅速从身后摘下了红缨枪,一枪刺出扎在了和尚的胸口,鲜血从胸口流淌下来,顺著僧袍滴落到了龟裂的土地中。 僧人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了地上,卖相比脱水后被人捡起来的还要糟糕。 刘念安警觉地倒退了两步,他认为诡异之后必有大战。 一块块石头佛头隔著院墙漂浮了起来,眉毛低垂目光诡譎。 “石头竟然飘了起来!” 这石头后面必然藏著人,不是藏著人就是藏著鬼。 佛头朝著他的方向飞了过来,刘念安慌忙闪避过去,另一块佛头却飞至胸前,当场將他撞倒在地,胸口一口气喘不上来,就像被敲碎了胸腔。 “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对,我现在在曾祖父的身上,如果极度疲惫,他就会接管身体,但他接管身体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我相信我有退路,可曾祖父一死,我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缠绕在家族身上的诅咒再也无法解开,做一个註定没有未来的穷鬼,比死要可怕多了。” “不对,没有曾祖父就没有家族了,何谈未来?” 他记得下山的时候手中提著尸鹤笼子,一刻也没有放下过,可现在笼子呢? 黑鹤啊,你在哪里? 故呃呃! 一道浑浊的鸣叫声在天空中鸣响,尸鹤那红色的顶戴漂浮在夜空中,它漂浮著撞向了即將砸下来的佛头。 它惨叫一声便冲天而起,身上的黑色羽毛掉了几根。 刘念安突然找到了一丝希望,尸鹤作为实体竟然能够闯入幻境。 古书上记载,殭尸是介於阴阳之间的鬼怪属类,它拥有实体,所以能在白天被看到,但它又拥有阴的一面,能在死者的世界中被看到。 那么我现在就不仅仅是幻觉了,而是在走阴。 他脑袋里突然溢出一个问题,人在走阴的时候会不会飞。 他立刻从地上翻起来纵身一跃,斜向上抬起了一只手,却又落在了地上。 这个姿態不太对。 他同时將两只手抬高了起来,这个感觉就对了,只是轻轻往上一跳,整个人便漂浮到了空中。 一块石佛头朝著他飞了过来,那佛头的口中突然能吐出人言:“半人半僵,哈哈,这可太有意思了。” “隱觉那禿驴果然比我懂得更多,你们原来是我兄长成仙的附属品!” “我就说凡人见到了那一幕,怎么可能毫髮无损地活著。” 刘念安脑袋顿时嗡地一声,信息量太大几乎要把他的头给撑爆了。 “我曾祖父变成殭尸了?可我为什么能上他的身,为什么还会有我爷爷,会有我们家族?” “殭尸能生儿育女嘛?” “不对,她说半人半僵,那就是说太爷爷並非真正的殭尸。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话说佛头为什么会发出女人的声音! 他刚要从背后解下老套筒,却发现自己正在缓慢地下落,又连忙將双手抬起,才能又漂浮在空中。 原来只有做双臂前伸的这个动作,他才能够飞起来,但是为什么非要做这个动作,这个很难去用想像力解释了。 “这么说来,我现在这个状態就是殭尸態了。” 五块佛头同时漂浮在了半空中,从不同方向朝著他砸了过来。 他一边飞著躲避一边在心中猜测,如果现在的走阴状態被幻觉改变,那么在幻觉中会有五个佛头同时飞过来,但在现实中是很难做到的,除非有五个人站在高处同时砸我。 那一定就是有人站在了佛头的背后,隱藏在幻觉之外。 刘念安想到这里,立刻侧著身子在空中翻滚,一边翻滚一边心里还在想,太爷爷这副躯体实在是太灵活了,如果他是殭尸,那也一定是飞僵。 他朝著石佛头漂浮起来的方向飞去,手中攥著桃木桿把红缨枪头前刺,把与飞来的石佛头撞在了一起,顿时火星四溅,手臂发麻发酥。 这点阻碍算不了什么!瞄准佛头飘起的位置一个前刺,空气中突然出现了阻力,隨著布料破碎的声音,刘念安眼前的景象就像墙上的旧报纸,正在迅速地发生蜕变。 寺庙消失了,抬头四周全是树木。 他站在黑暗的山谷间,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山上是嶙峋的岩石,而他的正前方,是五六米高的倾斜小山。 真难为有人能找到这种地方,在兵法上也称得上是绝地,走入这样的山谷,只要有人断了进来的路,整个人就將无力回天了。 不过他的对手只有一个人,就是布置出幻觉的隱觉和尚,即使杀出条血路,也要把这傢伙给结果了。 一个披著斗篷的人隱约站在山头上,双手抱著一块石头,不明白为什么没有砸下去。 他迅速抬起双臂,整个人往上一跳,扑棱又掉了下来。 一旦从走阴的状態走出来就不会飞了吗? 刘念安快速后退两步,助跑著一个前衝上跳,同时將手中的红缨枪当作了撑杆,然后落在了半山腰,又手脚並用快速往上爬。 斗篷人著急地把石头砸下去,刘念安连忙躲避过去,对方再度一挥手,粉尘如雾气瀰漫地洒在了空中。 刘念安连忙捏住鼻子低下头,害怕是什么毒药粉,结果是一把生石灰。 等他再站起来时,那斗篷人已经消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一个求仙的人攻击方式会这么接地气。 不过刚才披斗篷的人应该不是隱觉,体型上就差了一些。 她应该是黄禪玉,因为在幻境中曾经听见过她的声音,说什么我们是他兄长成仙的附属品。 在元垴山上发生的所有一切,那个噩梦发生的晚上,他记得清清楚楚,太爷爷的身体发生变化,他怎么会不知道? 既然自己这边遭遇了危险,师父和罗善田那边应该没事了吧。 第148章 託梦(全修改) 刘念安沿著原来的道路往回赶,这时晨曦初现,阳光穿过了枝杈,龙头山也遥遥在望。 他来到龙头山下,沿著山坡往上走,还没有走出多远,罗善田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 “显水,等等我!” 刘念安放慢脚步,罗善田从后面跑上来拍拍他的肩头,一股凉气传来,使得他的后背都感觉渗得慌。 他回头凝神打开灵视,发现罗身上不但背著鬼新娘、两个童男女,身后还跟著一个身披棉甲的军官,从装束上来看,应该是明朝的边军,毕竟头上还戴著飞碟状的尖顶头盔。 刘念安只是扫了这军官鬼魂一眼,竟发现对方能看见自己,那鬼魂立刻朝著他拱手抱拳。 他只好尷尬地抬起手,朝著这鬼魂回了一个礼。 罗善田吃了一惊,压低声音问:“你能看见他?” “废话,”刘念安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跟集邮似的,总往身边招揽这些……” “没办法呀,”罗善田低头说道,“昨天晚上我误入了古战场,到处都是人和马的尸体,然后这位百户,好像是这么说的,这位百户受了伤,让我把他身上的箭拔下来,一共拔了六十三支,我的手都拔酸了,然后他就非要跟著我。” “你竟然也走阴了?”刘念安连忙问道,“那你有没有看见隱觉和尚?” “和尚倒没有,满地都是当兵的尸体,我还以为朝廷打仗了呢,可装束武器都不像。” “那你不能拒绝一下?还不嫌身边的人多?” “我倒是想拒绝,但是他不一样,我身上的女鬼,两个童男女都不说话,这个当兵的晚上能说话,要不是他跟我嘮嗑,我也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 像这种有年代的灵体,通常是有极强的怨气,才不会沉入地下,进入轮迴。 但他瞧这军官端正礼貌地站著,也不像是有怨气的样子,还没有丧失语言功能,看来所凝聚的灵体要厚重得多。 “那走吧,说不定师父已经回到山上了。” 两人来到半山腰,发现山寨里已经恢復了正常,只是人减少了很多,黄土地上满是血跡无人打扫,还有许多土匪在搬运尸体。 这些土匪看到两人,表情几乎没有变化,麻木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齐懋山灰头土脸地坐在窑洞里,脸上挤出像吃了屎一样的难受表情,他身后的两个女人还在瑟瑟发抖,昨天晚上的一切遭遇仿佛人间地狱。 刘念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问道:“我师父回来了吗?” 齐懋山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们得罪的神仙给我託梦了。” “谁?哪位?” 土匪头子眉毛挑起:“你们得罪了几个?” 刘念安从怀里掏出黄禪道的雕像,上面缠满了五帝钱和硃砂绳,他把雕像的脸懟到了齐懋山眼前问:“是他吗?” 对方摇了摇头。 “那就不是,给你託梦的那个东西还没有成仙。” “没有成仙?”齐懋山的瞳孔颤抖著都快要跳出来了,昨天晚上的惨案他歷歷在目,对方只是稍稍拨弄幻境,就让他半个山寨的人丟掉了性命,没有成仙的都这么邪性,成了仙的傢伙得有多强。 “他託梦都说什么了。” “他说……阻止他的人都是这个下场,我……我也不知道我阻止他啥了……”这位龙头山的一寨之主终於承受不住这压力,用手抹著眼泪哭了出来。 “俺爹也死了,殭尸还袭击了山上,又是鬼怪幻觉……我现在都迷糊,我到底干啥了?” “既然这傢伙都跟你託梦了,我也跟你交个底,就是你爹把他引过来的。” 齐懋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也猜出来了,一切都起源於那个他突然暴起杀人的傍晚,他杀了我兄弟和他的媳妇儿,又杀了我儿子,跟昨晚我们经歷的一模一样。” 他朝刘念安用力拱了拱手,表情十分难受:“你师父在孤青岭上,从官道直接走就能看到,去带著他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我不想……跟你们这些招神弄鬼的再有任何交集。” “我师父他没事吧。” 齐懋山摇摇头:“我不清楚。” “谢了,”刘念安朝著他拱了拱手,刚准备转身离开,突然想起,自己的经歷有可能在这个土匪和他的后代身上重演。 他迴转身来说道:“我接下来讲这段话,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我只管讲,你姑且听。” 齐懋山立刻竖起了耳朵倾听。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爹已经把你们家为数不多的气运都吸到了他身上,现在他被那妖僧杀死,被夺走了天魂,也被夺走了气运。” “接下来你们家三到四代人將会诸事不顺,贫困潦倒,乃至在艰难中生存下来。” “我用了生存这个词,你就该知道,活著多么不容易。” 齐懋山慌了神:“我……如何才能破解?” “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这妖僧,你父亲的天魂就会重新归於七星,其它的魂魄也会在坟塋中重聚,然后归於地下,子孙的气运才能保住。”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跟他……我跟妖僧斗……我只是一个土匪头子,根本玩不过……” 刘念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窝囊的土匪!” “有我们帮你怕什么?我们修行的目的就是除魔卫道,哪怕风餐露宿,深入不毛也要剷除妖僧,你要是愿意跟我们走,也可以,就算你想留在龙头山,也行,用其它办法帮我们。” “比如说提供財產支持,打劫的时候时常打探一下这个叫做隱觉的僧人,一旦发现他的行踪,就派人向我们匯报。” “这妖僧可是厉害的紧,我们现有的法器根本不够用,比如想搞一把趁手的大五帝钱的铜钱剑……这些钱可不好弄啊……” “这个我明白,”齐懋山连忙说道,“我手里还有一笔钱,我这就拿出钥匙来去地窖拿” “这个不著急,等我们回来再说。” 刘念安现在最在意的还是青虚的安危,立刻伙同罗善田下山沿著官道往孤青岭而来。 两人来到孤青岭下,一边呼喊著师父一边往山上探索。 他们快到山顶的时候看见一大坑,瞧见是被刨开的墓葬,坑底部填满了各种大石头,有些石头上还沾著血跡。 刘念安联想到自己昨晚的遭遇,连忙跳下坑去从石头堆里找人,呼喊的声音都带出了哭腔:“师父,你在哪儿呢!“ “你怎么能拋下我们走了呢!” “咳咳,我在上面,別刨了。”青虚靠在一棵树干上,因为多说出这一句话,嘴里还咳出了血。 刘念安和罗善田连忙上到山顶,伸手扶住青虚,他疼得呲牙咧嘴地摆摆手:“別,別动,我肋骨断了,右腿骨也断了。” “那我们在山上砍柴做顶轿子,抬著你下山。” “先不用,”青虚盯著刘念安,看到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心里多少有点羡慕,有天赋就是好啊,想我学了一辈子的道,皓首穷经,还不是满身伤痕,但一个刚入门半年多的弟子,却能从幻境中全身而退。 但他猛一想,徒弟的天赋是经歷了那种事情得来的,恐怕这辈子也变不回真正的人了,心里就好受了很多。 “先別忙著抬我,我们先修一下这座坟,主人家的棺材露了出来,方向也不对,应该微调一下。” “修坟?”刘念安愕然无语,心想师父你这伤是重还是不重?怎么还有心思给孤坟修墓? 第149章 洒钱报仇(全修改) 青虚连忙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啊,昨天晚上这墓主人救了我一命。” 刘念安低头看了看镶嵌在坑內半墙上的棺材,会意地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你昨天晚上是靠著这棺材的盖作为支撑点,跳到上面来反击成功的?” “没那么顺利,为师那时已经完全脱力,踩著棺材盖子也没能够得著上面,多亏棺材里这位老……老先生钻出来推了我一把,我才能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话。” “人鬼殊途,这种跨物种,不,跨阴阳的都能上来帮我,足以说明为师命不该绝。” “这等恩情眼下不报,还能等吗?” 罗善田连忙劝说:“师父,但是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还能坚持一会儿。” 青虚嘴上硬得很,但稍稍挪动身体便疼得呲牙咧嘴:“先砍两根树枝给我腿上打个夹板,別让骨头给错位了。” 刘念安找来两根粗细差不多的树枝,用刺刀把它们颳得光溜溜,然后用带子绑在师父的腿上。至於他胸口断裂的肋骨,就只能保持平躺不要动了。 但青虚要亲自给救命恩鬼看穴,两人只得把他挪到坑旁,他低头俯视观察,一边开始讲解原先墓主人选择此地的好处,现在为什么风水又欠佳了。 “此山头名为孤青岭,但是並不孤,西南和西北各有两个小高地簇拥,此为左右护砂拱卫,官道从旁边而过,並非直衝穴位,也非反弓煞,是护佑子孙的佳穴,主后代根基稳固,可得贵人扶持。” “只不过墓穴被人挖开后,棺材也被挪动了位置,棺头朝向正北,犯了金冲之煞,而像这样的墓无需正向,跟著山势走才是顺水之法。” 刘念安搓搓手:“明白了师父,你看我怎么弄吧。” 他与罗善田来到了坑下,先把死者的棺材给重新摆好位置,又把里面的大石块扔出去,最后给墓穴填土。 这么大一坑要想给填上也十分不容易,他们两个昨天一夜没睡,现在又高强度劳动,很快便汗出如浆。 青虚在上面干看著也出不上力,只说道:“差不多就行了,不用起封土堆。” 两人好不容易將墓穴填起来,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地取材用树皮和树干给青虚做了一副担架,准备抬著他下山。 青虚叮嘱两人说:“也別去龙头山了,我们直接去杀胡口,说不定能雇一辆车,你俩还能歇会儿。” “龙头山怎么能不回去呢,咱们还有钱没拿呢。” “啥,还要拿钱?” 像青虚这种內耗型选手,在得知龙头山上死了一半人后,他的第一反应是作为一个道士,让人在眼皮底下施展邪术,是自己能力不够的责任,哪还好意思去龙头山,这不是把自己的脸往地上蹭吗? “当然了,师父,但这不是上次的酬劳,而是我们替他报仇的资金,他需要我们帮忙杀死隱觉和尚,替他爹和山寨兄弟报仇。况且如果没有我们,他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好吧,”青虚无奈地嘆了一口气,现在腿长在徒弟们身上,他们想去哪儿,自己就只能去哪儿。 “待会儿你俩上山,把我放在山下就行。” 两人抬著青虚来到龙头山下,准备上山,但看了看山的坡度,又看了看担架。 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万一官道上出现了一只野兽,突然来攻击师父怎么办? “我看这山的坡度也不高,要不我们抬你上去吧。” “不,不不!千万不要,我就在山下等。” “那好吧,”刘念安转身对罗善田说,“要不你留下来陪师父,我一个人上山跟他们要钱。” 青虚瞪得大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狐疑,一个人上山要钱?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他连忙吩咐罗善田:“我这边没事儿,你跟显水上山去,记住跟人打个招呼就走,不要主动提钱,更不要跟人家起衝突。” “行,我们知道了。” 青虚坐在山下翘首以盼,却迟迟等不来徒弟们下山,该不会是提出的要求太过分,被人家给堵在山上了吧? 等了片刻,却瞧见刘念安和罗善田两人在几个土匪的簇拥下走下山来,他们之间还有说有笑,青虚悬著的一颗心终於放下了。 这两个弟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他们走近之后,才发现其中一个土匪手中端著托盘,托盘里放著整整六道用红纸包裹著的龙洋银元,旁边还放著几张银票,用镇纸镇著。 还有两名土匪手中拿著竹竿和厚布褥子做的担架,比他们那树皮做的担架看著就舒服。 没想到他们还真从土匪窝里掏出钱了,但脸皮也太厚了,以后这种事可不能干。 齐懋山连忙快走两步,来到了青虚面前:“青虚道长,你受伤了,想不到那个仙……妖人如此厉害,连您这样的高人都能被他打伤。” 齐懋山这话是真情实意,青虚也知道他的情绪很真,但他自己总感觉有点扎心。 知耻而后勇吧,但这跟勇不勇有什么关係呢,他只是学艺不精而已。 刘念安在旁边添油加醋:“我师父和那隱觉算是两败俱伤,我师父他老人家只是断了两根骨头,那隱觉和尚可惨多了,身上多了十三个血窟窿,也就是这老小子已经成了元婴,不然他早就死翘翘了,这修仙的就是难杀,你只要砍不死他,他迟早还要活蹦乱跳。” 青虚在担架上快听不下去了,怎么连元婴都出来了? “请齐大掌杆放心,等我们斩了这隱觉妖僧,就把他的头颅带来送给你,好让你在坟前告慰你爹,还有山上眾多兄弟的亡魂。” “我在山上静候三位的佳音。”齐懋山挥挥手,命令两个手下嘍囉给青虚更换了担架。 “这两个兄弟会抬著你们师父一路送到杀胡口,等你们在镇上租上马车,就能够一路南下回到泽州。” “哎,这怎么可以,不能再劳烦你们。” “哎呀,青虚道长,你为了除魔卫道,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为你做点什么,又算得了什么?” 宾主之间相互拜別,气氛非常不错。 等到他们走出几步远,齐懋山突然在身后喊住刘念安:“刘道长请留步。” 刘念安转身来到他面前,齐懋山压低声音问道:“你知道先天归一教吗?” 刘念安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给我託梦的隱觉和尚让我告诉你,先天归一教的祖庭有三个,藏在关中、山东和安徽。“ “他还让我告诉你,有个叫黄禪玉的修士想用他的哥哥取代罗祖,成为先天教教眾的香火祭拜首位,如果他能完成这一步,就能够完成证道,从无有天上升一层,成为更高层次的神仙,到时候你想报仇就更加不可能。” “用香火提升仙格?” 齐懋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告诉我的是原话,我也是原封不动复述一遍。” 刘念安心中猜疑:他怎么不给我託梦?好像我昨天到现在都没有睡过觉。 但以后也可以託梦啊,但好像我自从穿越过来,就从来没有做过梦。 这隱觉和黄禪玉不是一伙的吗?刘念安一直以为,妖僧隱觉第一次刺杀他,就是受了黄禪玉的僱佣唆使,毕竟都是正经事不干,搞不正经修仙,相互联合是应该的。 现在他派个土匪头子来传这话,是不是这两个邪教修仙者和妖僧之间也有嫌隙?至少是貌合神离? 他还是想用黄禪玉吸引我的注意力,他好放心地去杀人魈修仙? 第150章 买马 刘念安跟黄禪道、黄禪玉这一对神仙兄妹结仇了这么长时间,对於先天归一教也早已经熟悉透彻了。 教民们口中的罗祖就是先天归一教的初代教主,拥有所有先贤人物的特徵,什么出生不凡,什么神奇经歷,拜某几位当世高人为师,最后在某座仙山苦修十几年顿悟,下山后开创无为教。 后来一名无为教高层又顿悟出新的东西,便开创了无为教的分支,称为先天教。 后来先天教被朝廷围剿取缔,不断转移道场,最终迁移到晋地,使得黄禪道的祖上黄顺成为教主,教名也改为了先天归一教。 从无为教到先天教,再到先天归一教,前后经过多少次被镇压,又重新死灰復燃,一共有十三位正式教主,但真正被教徒奉为祖的只有两位。 第一位是无为教开教祖师罗祖,第二位便是將无为教改变为先天教的祖师黄祖。 这位黄祖应该不是黄禪道的直系先祖,他们或许只是恰巧同姓而已。 那么刘念安不禁要问了,他一个无为教分支的先天教十三代教主,如何篡夺立教祖师的香火祭拜? 这已经不单单是不忠不孝这么简单了,而是……这操作可行性为零啊。 教派虽然与社稷不同,但隨便想像一下,就好比光绪要给皇太极当爹並昭告天下,更好比万历皇帝要顶掉朱元璋成为太庙中的太祖位子,谁家正常人能想出这种事情来。 但黄家兄妹並非正常人,说不定会给出刘念安出其不意的答案。。 代替罗祖承受香火,就能升格仙位,那罗祖就能没有意见吗?他不是也成仙了吗,能让人白白篡夺了他的仙位? 也有可能这就是隱觉和尚洒出的烟雾弹,用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他自己好腾出空去继续杀五魈成仙。 不管是隱觉,还是黄禪道,他都要阻止,都要杀,绝不会像小孩子那样做选择题。 刘念安思考著走近青虚身边,开口问道:“师父,您知道先天归一教的三大祖庭分別在哪里吗?” 青虚当然明白刘念安为什么要问这个,细细想了一阵摇摇头:“我能记得我们道家的祖庭就不错了,还管他先天教的祖庭在哪儿?” 既然连师父都不知道,那这就是属於绝对的冷知识了,这种知识除了他们邪教內部的人关注外,外面谁关心这个。 两个土匪嘍囉抬著青虚来到杀虎口关隘外面,便不敢再往里走了。 刘念安只好打发两人回去,和罗善田抬著青虚进入关內的镇上。 杀胡口虽然只是边陲小镇,但由於是走西口贸易的重要关口,镇上不但有票號、客栈、酒楼、仓库等基础设施,还有打铁修马掌的,买卖马匹的,箍桶的,木匠铺子,皮具铺子,专门卖马鞍马鞭的,比一些小县城还要繁华得多。 他们就算想买一辆崭新的马车,这个小镇上也有全套的销售產业链,根本不需要跑到州府大同去。 市场上有人在卖一匹老马,但由於牙口岁数太大,很少有客人问津,卖马的只好把价格一压再压,嘴里却十分惋惜不舍:”这马我本来不想卖的,它跟著我这么些年,实在是我做生意亏了本,各位……” 刘念安与罗善田走过来,也看了看马的牙口,为了故意压价说道:“你这马也太老了。” “我这马老是老,但是通人性精干吶,而且还温顺,几乎一点脾气都没有,无论是拉车还是出行,都非常能吃苦耐劳,跟著你再受几年苦没问题。” 这么说刘念安也心动了,本来买马就是为了把青虚拉回清梦观去,所以也不在乎马的年龄大,两人在袖里捏了价,支付了八块银元便拿下了。 这马看起来確实温顺,罗善田伸手去牵,它还热情地蹭了一下他的肩膀。 两人又在镇上的木匠那里买了一套全新的车架,有顶棚有帘幕可以遮风挡雨。 两人把车给马套上,牵著它来到了他们下榻的客栈,將它拴在了桩上。 青虚在房间里的床上躺著,对两人说道:“这两天你们一点都没合眼,今天用过晚饭好好睡一宿。” “师父不用担心我们,你需要起夜的时候就叫我们一声。” 刘念安伺候青虚吃过晚饭,便在他隔壁房间支了个小桌板,与罗善田就著店里的酱牛肉,跟店家要了半斤酒,各自分二两半小口地酌饮。 等到日暮西沉,房间里暗了下来,隔壁响起了青虚轻微的鼾声。 刘念安凝神聚气大开灵视,就见鬼娘子坐在罗善田的床铺上,两个童男女蹲在板桌旁,眼巴巴地看著他们吃牛肉。 那位新加入罗善田大家庭的明军百户则拄著刀站在罗身边,铁盔下的脸是青黑暗沉的。 刘念安好奇地凑上前问:“现在已经天黑了,他可以跟我们说话了吧。” “差点忘了,这位军爷也一定饮酒。”刘念安立刻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客栈柜檯前跟跑堂的要了半斤,又拿了一个酒樽回来坐下。 百户对著刘念安抱了个拳,坐在他们板桌的右侧,弯下腰去对著碗里的酒深吸了几口,但酒水却丝毫不见少。 刘念安抱拳问道:“敢问军爷何方人士,在何地屯守任职?” 这百户又对他抱拳行礼,然后就挺直了腰板不说话。 “你不是说他天黑了就会说话吗?” 罗善田恍然地说道:“他是在跟我说话啊,不过我们是用脑子在交流的,你用嘴说当然不行。” “敢情你是在神交是吧,如果不是我能看见这位,你就等於是在脑子里过大戏。” “我以为你也能跟他用脑子交流,哎,整叉劈了,我来替你问他。” 罗善田本来不需要出声,但为了照顾刘念安这个外人,刻意出声问道:“我这位兄弟问你,你是哪里人?在什么地方当官?” 等了几息,他又自己回答道:“这位赵百户乃是大同府人士,乃是玉林卫的百户,手底下管著一百多个大头兵。” “那你问问他,是怎么战死的?” 罗善田摆了摆手:“你別提这个,到现在他都认为自己没有死,只不过是受了伤。” “这哥们儿老惨了,婆娘生孩子难產死了,后来就没有再续弦,发了月餉钱就去买酒,一点都不剩。” 刘念安本想听原汁原味的古人对话,但从罗善田嘴里翻译出来,感觉就跟他胡诌了骗自己似的。 “没意思,你们哥俩喝吧,我躺床上睡了。” 刘念安来到床前,从布包里拿出几块生肉餵了尸鹤,掀开竹笼的盖子,让它晚上从窗户飞出去自由活动。 动物不能圈养在笼子里,要给它们一定的自由空间,这样才不会丧失野性,哪怕它是只殭尸鹤。 罗善田喝完自己碗里的酒,再去喝那赵百户吸过的酒,发现酒淡了许多,还有一股纸灰般的怪味。 他索性也躺在了自己床上,那赵百户的鬼魂就拄著刀站在床头,有点夜宿护卫的意思了。 刘念安哼了一声,这小子真有福气,让百户级別的鬼给他当护卫,那他该是什么级別。 两人实在太累,很快就在房间里迴荡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 杀胡口镇虽然在关隘附近,但镇子所处只是一座土堡残垣內,並没有城门阻挡。 两个贼人深夜坐在土墙上,对著客栈的方向打了个胡哨。 客栈院子里拴在木桩上的老马竖起耳朵听到胡哨声,立刻伸出舌头去舔拴在木桩上的韁绳,然后用嘴去咬绳扣,並不使用蛮力,而是顺著绳子的方向松解。 这马有些过分聪明了。 它很快便解脱掉了韁绳,缓慢地拉著车子往院子门口走,脚步轻盈得像躡手躡脚的小偷。 站在罗善田床头的百户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立刻提著刀走到窗前,低头看到马儿正在拉著车偷跑。 笼子里的尸鹤也跳了出来,绕过百户落在了窗口。 ,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第151章 盗马事件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客栈的院门由於常年要进车马,所以没有门槛,等到夜晚时分,店里伙计就会提著灯將大门关闭,將门栓插好,还要用椽子粗的顶门棍子顶上。 这年头並不太平,虽然关外的土匪不敢来关內活动,但本地的飞贼却常来光顾,盗窃客人的大件货物。 这匹马拉著车来到院子门口,它先是低下头用嘴咬著拽掉了顶门棍,又抬起嘴咬住门栓,一点一点地往左抽动,最终拔开门栓拉开了大门。 马儿甚至还发出呜嚕嚕的声音表达庆祝心情。 它一出客栈大门,便谨慎地慢跑,径直来到镇子土墙缺口的道路上。 两个贼人就守在这里,一把抓住了马的韁绳,其中一人笑嘻嘻地说道:“干得不错啊,二彪,回去餵你燕麦。” “吆,还赚了一架车,这车都是木匠新做的。” 他们拉著马韁准备离开镇子,马儿突然扭转了头,突兀地睁大了眼睛。 硕大的<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睛里倒映著一个身披棉甲的武官,这武官站在车辕上,掏出刀鞘在马背上拍打著。 马儿突然惊厥地叫了起来,左右甩著脑袋就是不肯挪动。 贼人慌忙拽紧了韁绳,口中呵斥道:“別吵吵!再吵吵回去让你连乾草都吃不著,信不信老子让你吃酸枣枝!” 这马愈发惊恐,嘶叫著两个前蹄都跳了起来。 “这狗日的今天是怎么啦!疯了!” 青面百户突然在车辕上显现出身影来,双手拄著刀威风凛凛。 “鬼啊!” 两贼嚇得腿肚子抽筋,跌跌撞撞地往镇子外奔跑。 天空中突然飞下来一只黑鸟,对著两人的后脑勺就是一顿猛啄,就像啄木鸟敲击树干似的。 两人顿时头破血流,粗长的大辫子变成了血辫子,一名贼人还要仰起脸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鸟攻击他,却见那黑鸟朝他面门扑来…… 有人的声音从背后喊来:“別啄眼睛。” 那黑鸟听话地腾空飞起,径直向后落在了刘念安的肩头上,罗善田站在刘念安身边,身后背著红衣女鬼,两肩头上坐著童男女,身后还跟著青脸的赵百户。 他们看上去人多势眾,但实际上只有两个半人。 两个贼人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对著他们两个疯狂磕头:“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念安走上前来,仔细看其中一人,不正是白天把马卖给他的那个商贩吗? “你这马不错啊,会解绳结,会拨顶门棍,还会拽门閂,从哪里弄来的?” 贼人也认出了这是白天的客人,虽然不是灵体,但身边却跟著三只灵体,看来也不是普通人。 他们果断认错认栽:“我们也是走江湖的,草头蔓,老月老荣都沾点,今天折在两位清风蔓手里,认赌服输,今天这马还有这车上的所有东西值多少,我们双倍赔偿。” 刘念安冷冷地提高了音调:“我问你们这马是从哪里来的?” 贼人警觉地抬起了头:“道长,这马是我们自己驯出来的。” 刘念安有些不太相信,单靠驯马就能训成这个样子?如果训练小狗,他相信能训练到自己能开门的地步。 “好,这是你说的,马和马车上的东西你们两倍赔偿,掏钱吧。” 贼人从脚底下掏出一张银票双手递了过去,口中一边说道:“道长,我们为了训这马,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我愿意多赔偿一些钱,你能不能把马还给我们。” “还给你们?” “对对,行走江湖各有绝活,这匹马就是我们的独家绝活,还望道长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刘念安低头想了想:“这么好的马,还不得值个一百银子?” “你!”贼人的同伙顿时气不过,刚要上前理论,却被贼人伸手拦住:“算了,这一百两银子我出。”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双手呈递给刘念安,刘念安刚准备伸手去接。 马儿两个前蹄突然跪倒在了地上,两只大眼睛里流出了汪汪泪水,马头不停地往地上碰,虽然这姿势看起来不伦不类,但足以让刘念安明白了它的含义。 他用手指一弹,把银票给对方弹了回去,迅速从身后解下步枪,亮出刺刀平端在了手里。 “我现在还是要问,这匹马是从哪里来的?” 两个贼人都冷起了脸:“道长,江湖规矩不懂吗?別人赚钱的路子不可以隨便打听。” 刘念安猛地一脚踹了过去,將其中一人踢翻在地,罗善田立刻用红缨枪制住另一人。 他抬脚踩在这贼人的肩膀上,肩头上的尸鹤也跳了下来,绕著贼人转圈圈,长喙却瞄著贼人的眼睛,好像刘念安只要一声令下,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啄上去。 “我他妈的问了你三遍,別再让我问你第四次,除非你不想再要这两只招子。” 贼人抬头恐惧地望著这尸鹤,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鸟,全身那黑灰色的羽毛散发著腥臭死亡的气息,头顶上的肉瘤鲜红却又危险,它想要吃他的眼睛。 这两个道士比他们曾经见过的脏东西还要邪。 “相信我,道长,知道这个对您没好处。” “给我啄!!” 贼人慌忙抬起双手挡住眼:“別,別,我说,我说!” “道长……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做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的教派?” “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不认识,他们供奉的是道家的神仙,还是佛家的神仙?” “他们供奉的是佛教地狱中的白骨地藏王菩萨,还有大黑天神母。” “你们这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跟藏地密宗有关係?” 这人羞愧地笑笑:“我们並没有加入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不过他们的教主確实曾经去藏地密宗修行过,其前身是先天归一教的一支,不过后面从先天教中分裂了出来。” 罗善田在旁边道:“没有加入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刘念安察觉到了重要因素,立刻提起神来问:“这匹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跟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有关係?” “我也不太清楚,这马是他们的弟子卖给我俩的,只不过他们擅长招魂,御魂,驱魂。” 刘念安伸手捏住了贼人的下巴:“你刚刚的回答一直在避重就轻,现在我就问你,这马的身体里是不是藏了一个人的魂魄?” 这人慌乱地摇摇头,甚至都不敢承认:“我不知道,我不清楚……” 罗善田用红缨枪抵住了他的胸膛:“你这狗日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正在阅读:第151章 盗马事件,最新章节尽在。 第152章 玄阴教 欢迎来到科幻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没有关係,”刘念安捏著下巴考虑道:“我们不是法官,也不是捕快、仵作,不能判断你们有没有害人,如果你们连实话也不肯说的话,我就只能选择宰掉你俩了。” “別,我说!我说!”那贼人的同伴连忙膝行向前说道:“我俩都是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的弟子,他是我们这个道派在本地的引恩,我是眾生,也叫教眾。。“ “”、这马是因为它不听话,违反了教规,所以就把它的魂魄通过秘法转移到別的动物身上。” 旁边的贼人听到下属如此竹筒倒豆子,拉了个一乾二净,当下脸上露出狠毒之色,把下属嚇得畏缩地低下头去。 罗善田一脚把他踩趴在地上,用红缨枪戳在他的喉管,恶狠狠地说道:“你瞪什么眼啊,你的手下都说了,你一句话不说,是不是想死。” 此人带著一股子决然的神情说道:“我们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教眾受地藏白骨菩萨,大黑天神母庇护,得无生老母接引,死后必得真空家乡,享受极乐世界。凡刀枪加我肉身者,死后必坠入无间地狱,忍受万虫噬身……” 嚓! 刘念安挥动刺刀在他的脖子上横抹,顿时鲜血从贼人口中冒出,双眼圆瞪发出嗬嗬声,剩下的话再也没能说出口。 罗善田吃了一惊,连忙问他:“你就不怕他让你下无间地狱吗?” “我是道门的人,要下也是下我们道家的地府,倒是你,不赶紧解决了他等著他咒你啊。” 教眾在旁边都嚇呆了,他以前遇到的道士都是温文尔雅、云淡风轻的,谁能料到这俩道士一出手就是夺命的手段。 “还能转回来吗?”刘念安用死者的肩膀擦拭刺刀上的血,一边问这名教眾。 “什……什么?”教眾已经语无伦次。 “我问你被转移到马身上的魂魄还能不能转回来?” “不,不能,肉身已经坏掉腐烂了。” “如果肉身没有腐烂,保存完好,还能够转回来不?” “应该是可以的吧,只不过被拘走转移魂魄,肉身就会躺在床上长睡不醒,生活没办法自理,长此下去身体也会腐烂的。” 刘念安点点头:“我明白了,我再问你,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的教义是什么?” “教义……”这教眾一脸懵懂:“我不知道啊?” 刘念安换了一个方式问他:“这玄阴教是靠什么吸引你入教的?给了你五斗米,还是三斤穀子?” “哪有啊,入教还需要我缴纳半钱银子,不过他们跟別的教不一样,別的教骗我们说死了就能立即成仙,进入真空家乡。” “但实际上不是的,死去的人会先进入玄阴界,也就是咱们说的地府,我们生前所积攒的功德和气运,会在地府產生作用,功德气运高的人得到地藏王白骨菩萨的点化,在大黑天神母的护佑下飞升入化乐天。” “仙人进入化乐天,就已经无忧无虑了,只需要考虑三万年一次的大劫,但想要避过此劫,需要无生老母接引飞升到真空家乡,只要进入真空家乡,那就是永远的欢乐幸福,不必再考虑口腹之慾,肌肤之痛,不用再承受人间万苦。” 教眾说完后,脸上呈现出嚮往的幸福表情,好像他死后真的能到达真空家乡。 “而且我们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讲究的是法可多修,有教无类,別教旁支也可以进入,您老人家就算是道士,也可以顶著道士的名头入教,这年头多信一个教也不是坏事。” “你特么的还想拉我入教是吗?”罗善田被气笑了,一把揪住了教眾的领子。 “不敢,不敢,我糊涂了。” 罗善田给刘念安使了个眼色,问要不要干掉他,这人虽然只是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的一个教眾,但从刚才的对话就能听出来,他对於这一套东西深信不疑,为了避免这傢伙以后祸害別人,也不应该留他性命。 “等一下,”刘念安问道:“你知不知道黄禪道?” 教眾恍惚地摇了摇头:“不认识,没听说过。” 刘念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黄禪道的铜像,晃在了这人面前。 这名教眾的表情瞬间变化被刘念安看在眼里:“这个铜像你应该认识吧?” “这个……这个……”教眾犹豫地问道:“我说了你能不能放我走。” “当然能,我们修道的,从来不滥杀无辜。” “这是我们教主的师尊,也是我们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的据点在哪里?总部又在哪里?” 这人瞪著大眼睛犹豫良久,才回答说:“没有据点,哪有什么据点啊,每个人就是一个据点。” “至於说总部,您说的是祖庭吧,我们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的祖庭在关中。” 刘念安心中疑惑,这黄禪道成仙的地方明明在蒲州元垴山,这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把他当作初祖,祖庭就该在蒲州,怎么跑到关中去了? 他把刺刀抵在这人脸上,冷冷地问道:“你还不肯老实,关中距离大同府一千里地,如果没有据点,你们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怎么可能辐射到这里来?”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们在龙城里有一个据点,叫做法善堂。” “说下去,法善堂在哪儿,是干什么的?” “就是一个药铺,老板是专门从关中来这边传教的,就位於水西门街的馒头胡同。” 刘念安把这个地址记在心里,朝这人挥挥手道:“你可以走了。” “真的让我走?多谢道长!多谢!” 教眾起身便立刻向黑夜里飞奔而去,罗善田刚要衝过去追杀,他身后的赵百户却突然向前飘去。 刘念安拉住罗善田:“你別动,就让我看看厉鬼到底是怎么杀人的。” 教眾这辈子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感觉风都在托著他狂奔,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手持战刀的军官,赤眼青面挥刀从他面前斩了过来! 他嚇得大叫一声,魂魄如虚影散发出去,又收摄了回来,钢刀从他身上斩过,却任何事都没有发生。 他劫后余生般发出大笑:“没事,没事!” 突然一只丑陋的黑鸟仰面飞扑而来,它黑色的羽翼下面长满了粉紫色的肉瘤,爪子迎面蹬在了教眾的脸上。 这一下教眾的整个魂魄都盪了出去,就像一缕幻化出人形的烟雾。 赵百户找准机会,对著飘出体外的人形烟雾挥刀斩下去,烟雾突然发出了尖鸣般的惨叫声,氤氳著飞散开来,一部分如烟气飘上了天空,一部分如细沙沉入了地下,却没能回到教眾体內。 两人走上前来,低头去看这人的尸体,双眼暴突面露惊恐,除了脸上的鹤爪印之外,全身没有任何致命伤口。 看来再厉的鬼也无法对活人造成肉体伤害,除非这人的魂魄被惊嚇得飞出体外,才能被厉鬼找到机会。 所以说胆子大是有用的,一胆战百邪,只要胆气够足,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再厉害的邪祟也拿人没办法。 夜怀空笔下的世界,尽在《灵异:诡仙怪谈》。 第153章 叫魂术 刘念安和罗善田拋下贼人尸体折返回去,看到这马儿前蹄还跪在地上磕头,其神態和情绪都十分擬人。 不,这里面就应该是一个人。 因为这马跪谢的样子让他严重心理不適,恐怖谷效应在一匹马的身上显现出来。 他牵住马的韁绳问:“我说话你能不能听懂,能听懂就点头,听不懂就摇头。” 马儿立刻点了点头。 “你会不会写字?” 马儿摇了摇头。 “你的年龄在十岁到三十岁区间?” “刚才那两个人是你的同乡吗?” 刘念安一连问了五六个判断题,根据马儿的反应得出了结论,这就是一个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关中娃,被人用特殊的秘法將魂魄转移到了马身上。 他牵著马韁將它带回到客栈,来到客栈马厩的木桩前,想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拴绳。 刘念安再躺回到床上时,已经睡意全消,脑子里在仔细分析这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和先天归一教的关係,教主是黄禪道的弟子,供奉的是黄禪道的雕像,还拜为初祖,那这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和先天归一教有什么区別? 当然是有区別的,而且还非常大! 在先天归一教的供奉香火体系里,初祖为罗清,始祖为黄德辉,根本没有黄禪道的位置,就算他能够挤进去蹭香火,也只能排在这两位之后。 但如果在先天归一教之外再创立一个邪教,用的是先天教的壳子,但却是全新的教派,他们就可以把另外两位请出去,独尊黄禪道而得香火。 隱觉和尚让土匪齐懋山给自己传话,说黄禪道要篡夺罗祖的香火祭拜,看来应该是真的。 他授意自己的弟子提前创建新教派,再利用新的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蚕食旧的先天归一教,等到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完全取代先天归一教,那么是不是就等於黄禪道篡夺了罗祖的香火? 如果黄禪道真能靠香火继续升格,那刘念安要报仇就更加没有希望。 那么他將来穷困的现实就永远也无法改变了。 还有什么比穷更可怕的诅咒? 绝不能让黄禪道进一步升格,就算他变成神,也要將他从神坛上拉下来,就算他成为了真仙,也要把他的仙路给斩断! 我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要整这么大的活,最后只能燃烧自己。 第二日清晨,刘念安又去镇上买了一匹马,因为用人魂马驾车他本能地感觉不舒服。 两人把青虚抬到了车上,赶著车走出了杀胡口镇。 青虚躺在车內枕著枕头说道:“咱们先別回清梦观,先去龙城。” 罗善田跟在旁边问道:“去龙城干啥啊?” “为师看清楚了那隱觉和尚的脸,怕时间长了忘记,先去龙城找一位西洋画师,请他把隱觉的画像给绘出来,这样我们更容易找到他。” 刘念安在前面回过头说:“说起来我也要去龙城一趟,咱们手里攒了这么多钱,先去弄一些大五帝钱,就能给师父你编一把铜钱剑。” 他的老套筒步枪也没有子弹了,据说龙城已经有了洋务的军械所,不知道能不能生產这种新式步枪弹。 最重要的是他要去法善堂附近看看,看看能否將这邪教据点干掉,就算干不掉也要破坏,绝不能让它增加信眾。 青虚躺在车厢里实在无聊,就打量跟在车厢后面的马,这马很老,但眼神却没有老马的沧桑感,反而显得很灵动,没有人牵它自己就能跟著车跑。 它停下来低头去吃路边的草,眼看就要消失在视野之外,青虚连忙喊徒弟们:“你们的马要丟了。” 刘念安摇摇头:“没事,它自己会跟上来的。” 没过多长时间,那马儿果然噠噠噠地跑了上来,小心地跟在车厢后面。 渐渐地青虚发现有点不对劲,虽说老马有灵性,但这马的灵性也太足了。 有时候他们师徒说话的时候,这马会竖起耳朵偷听,当青虚突然看向它,它却赶紧低下头吃草。 罗善田沿途发现什么风景,会指著让大家看,这马竟然也能跟著欣赏,並且知道罗指的是哪里。 还有诸多小事细节,让他发现这马竟然跟他们属於相同频道,能够读懂人类的一些肢体信號。 青虚指著马儿问道:“这马是从哪里牵来的?” 刘念安想整蛊一下师父,便笑道:“集市上买的啊。” “这马也太有灵性了,集市上能买到这样的马?” 罗善田在旁边说道:“那是有性灵吗?那是成精了啊。” 青虚盯著马的眼睛,直至使得它害羞地低下头去,他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 “这不像是马成了精,这倒像是马是人变的。” 刘念安在前面拍马屁:“师父你太牛了,这你都能猜出来?” “还真是人变的?怎么可能,这世界再离奇,也不可能把人变成马。” “当然不能变活人,但有没有一种邪术,把人的魂魄转移到马身上呢?” “为师只听说过夺舍、借尸还魂、还魂、叫魂、招魂,还从未听说过把人的魂转到动物身上。” “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实现,毕竟这有可能就是叫魂妖术的变体。” “毕竟乾隆年间曾经发生过叫魂妖术引起的大恐慌。” 刘念安和罗善田来了兴趣,向青虚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师父你给说说唄。” 青虚早就憋闷得想要抒发,这下终於有了机会,连续咳嗽三声,连口音都有了说书先生的味道。 “话说是在浙江德清县,有石匠要造一座桥,为了桥身稳固就需要打这个生桩,但当时朝廷严令禁止打生桩行为,於是当地石匠就借用了招魂术,取了跟自己结怨的同乡的一缕头髮,包在纸里写上名字打入桥桩,便能借活人的生魂来稳固桥身。” “石匠这边修的桥安安稳稳,但他同乡可就遭殃了,每夜入睡时,他就会梦见自己被压在千钧重物之下,喘不过气来,以至於身体每况愈下。” “此人机缘巧合之下,得知石匠用自己的名字打生桩,便告到当地官府。” “但当时县令认为此为怪力乱神,不予採信,並將告状者打了二十大板,赶回了家中。” “苦主回到家里后,依然每夜梦见自己被压在重物之下,难以喘息,没过多久便离开人世了。” “此时一传十,十传百,引起了全国性的大恐慌,传闻此邪术来源於无为教,只要摘取人的头髮,叫出名字,就能將此人的魂魄给掳走。” “连京城里的乾隆皇帝都被惊动,亲自下旨彻查叫魂大案,但最后也以冤案查结不了了之。” 罗善田听罢也感觉脑壳发凉,只要被人拽掉一缕头髮,叫出名字,就能够把魂叫走? “师父,这是真的吗?” “假的,真正的叫魂术想施展出来並不容易,不光需要被害人的名字,还需要得到生辰八字,更要采被害人的一滴血,仅仅靠头髮是不行的,只有取走被施术者的这四样东西,才能够將被害人的魂魄拘走。” 青虚讲到这里,身后的马儿突然发出了高亢的叫声,一边叫一边眼中淌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地上。 刘念安好像明白它为什么激动,转身问道:“他们就是这样把你的魂拘走的吗?” 马儿叫声停止后,又连连点头。 此事细细去想,很多地方都能联繫在一起,叫魂术来源於无为教,无为教又是先天归一教的前身,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会叫魂术就没那么稀奇了。 他们一路閒聊,很快就来到了太原盆地,赶著车进了龙城。 省城比地方的小县城可热闹多了,烟火气也十分足,两人找了一间客栈先住下,把青虚安排进房间后,罗善田和刘念安便分开办事。 罗善田跑去晋源教堂请外国神父查仁爱,这位神父是个画家,专攻人物画作,技艺超凡,据说只要在大街上看到某个人,就能凭藉记忆將他的容貌画下来。 当年查神父筹建教堂的时候没有钱,就靠著卖画为生,一笔一笔地攒起了修教堂的钱。 刘念安跑到水西门街的馒头胡同附近打听,果然有一家叫做法善堂的药店。 但它不单单是药店这么简单,药店后面的两间大房子也被药店东家买了下来,用来做善事收留无家可归者,每天清晨还会向流落街头的乞丐施粥。 刘念安还意外打听到个消息,这馒头胡同里的凶宅也格外的多,竟然有两处院落都作为凶宅荒废,无人敢涉足。 第154章 报官 刘念安既然已经来到了馒头胡同,法善堂就在斜对面,可以进去一探究竟。 正好师父受伤静养,可以有藉口给他买点跌打损伤的药,但邪教的药管用吗? 为了遮掩身份,他专门脱掉了道袍,换了一件普通商人的衣服,顶著瓜皮帽,帽子后面还掛著一串大辫子。 他跨过门槛走进堂內,正面就是一个长柜檯,两个小伙计站在后面,再后面是一排排的药格子。 法善堂的左侧正面,是以一整面墙开设的神坛,上面的神塑像都有一人多高,正中央为无生老母,左侧为大黑天神母,右侧为地藏白骨菩萨。 而在这三尊造像的前面,还有个两尺多高的彩色塑像,正是那黄禪道的造像。 此刻堂中就跪坐著十几名信徒,跟著最前面穿著黑袍的男子口中叨叨叨地念著经文。 刘念安凑到近处听了听,竟然是《金刚经》的修改版本,后面还加了一段词,大概意思就是愿意献上无穷念力愿力,托举初祖再次升仙化乐天,初祖才会接引我们飞升脱离苦难。 刘念安以为玄阴教这类邪教,会像地下组织一样偷偷摸摸搞,但没想到它竟然毫无遮掩,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开在药店旁边,神像竖得比寺庙里还高。 这是没人管了吗,这也太无法无天了,朝廷就这样放任邪教开枝散叶? 他在附近站了几分钟,就发现有十几人前来烧香念经,有的人念经后便匆匆离去,还能免费领一包药。 刘念安遂放下心来,这不跟领鸡蛋一个套路吗?这些老百姓就是图占个便宜,不会真心信这个教的。 一个穿著玄色道袍的男子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上,这人应该是药店的东家,玄阴教的坛主了。 坛主转过身来看到刘念安,挑起眉头问道:“客人有什么事吗?” “哦,我是来买药的。“ “客人要买药,请到柜檯去,这边是法堂。” “好的,好的,”刘念安来到柜檯上,花钱抓了两副治跌打损伤的药,便若无其事地走出了药店。 坛主身边有一人好奇地问:“蔡坛主,你平时见生人来店里买药,非要上前攀谈把人拉进教不可,刚才这人明显看起来感兴趣,你为啥不向他介绍入教的好处,反而要把人赶走?” 蔡坛主双手捅进袖子里嘿嘿一笑:“这个人不会加入我教的,我跟他谈就是浪费时间,我要是没有这个眼力,还怎么接引你们?” 刘念安走出药店,往左右胡同里一看,发现刚刚领了药出去的那几个人,正在挨家挨户送药上门。 刘念安突然眼前一黑,原来这些人都是骨干,这玄阴教的凝聚力非常强啊。 这重大的危机感让他不得不绞尽脑汁,应该怎么做才能搞掉这个邪教。 要不要去报个官试试? 他重新换上了道袍,来到了太原县县衙门口,门前左侧设立有冤鼓,鼓上都落满了灰尘。 刘念安抓起鼓锤噹噹当地敲了下去,引来街上行人侧目,一名快班衙役从堂內跑了出来,指著他问道:“干什么!干什么!” “我要告状。” “告状,告状就递状纸!敲什么鼓!” “写什么状纸?我是来举报反贼的。” “哪有反贼,你这……你这不是给我们找麻烦吗?” 刘念安双手这么一拱:“如有反贼,能够成功抓获,对县尊大人,对官爷您来说就是大功一件。” “你这个道士……你真是……在这儿等著!” 正在阅读第154章 报官,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片刻之后,县太爷並未在县衙升堂,而是派了一名书办出来,带他来到了县衙后堂。 县令坐在八仙桌一侧的太师椅上捧著茶碗,瞅了一眼站在面前的道士,问道:“你可看仔细了,哪里有反贼啊。” “启稟县尊大人,反贼就在大人的治理范围內,乃是水西门街馒头胡同的法善堂药店。” “法善堂药店?”县令对站在旁边的快班捕头问道:“这地方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怎么会出了反贼。” 捕头哪能回答得了这种问题,顿时一脸尷尬,刑名师爷在县令身边低声耳语,似乎在传授什么应对之策。 县令点著头,又问刘念安:“你举报的这个法善堂,有私藏兵器暗中起事吗?还是宣传了反清册子,或是其它方面的举动?” 刘念安回道:“这法善堂表面上是药店,但实际上是供奉邪神的邪教玄阴教,骗取无知的民眾信奉。” 县令听完他的讲述,脸上毫无震惊之色,反而轻飘飘地问道:“他们供奉的是哪尊邪神?” “无生老母、大黑天神母,地藏白骨菩萨。” 谁料县令摇头笑笑:“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本县虽然不知道这三尊神都是主管什么的但如今洋务开启,西学东渐,我们要学会接受新鲜事物。” “大人,这也不是新鲜事物,它们存在已久,无生老母是白莲教的主祭神祗,至於大黑天神母,是他们借用藏传佛教密宗的神,地藏白骨菩萨是佛教地藏菩萨的化用。” 刘念安见县令兴致缺缺,便加大力度说道:“这白莲教可是元明清三朝最主要的反叛力量,他们的分支曾经爆发过多次起义,其中天理教还在嘉庆年攻入过皇宫……这玄阴教就是白莲教分支的分支。” 太原县令连连摇头,示意他別说了。 “这位小道长,你……怎么说呢,我这太原县治所內有十多座教堂,拜的都是上帝,我能因为洪秀全造反,就把它们都禁了吗?那洋大人能答应吗?” “县內內其他的教也有,信耶穌的,信真主的,信弥勒的,信混元老祖的,他妈的还有一个信二郎神的二郎教,如果能行的话,本县都想把它们给禁了。” 刘念安正欲辩驳,县令挡住他的话头继续说道:“你要说这谁是邪教谁是正教?本官也分不清楚,谁时间久谁势力大谁是正教吗?” 师爷从旁说道:“哪个教危害大,哪个才是邪教吧。” 县令摊开手道:“要说危害大,洋人洋教危害最大,可我们管不了,既然管不了,那就不管了,让他们爱信什么就信什么。” 刘念安一听县令这么说,就知道他这一趟算白跑,再扯下去就容易被扣个崇洋媚外的帽子。 不过洋教危害確实大,他们直接导致清朝廷在地方放弃了对民间宗教的限制和管理,各种会道门如雨后春笋茁壮成长。 而且如今义和团运动结束没多久,许多民间教派就是义和团的主力,太原县令如今再去抓什么邪教,容易激化信眾情绪。 怎么?朝廷不敢管洋人的教,就敢欺负我们本土的教吗? 刘念安知道想要制止黄禪道被更多人烧香祭拜,就只能靠自己了。 “可是,县尊大人,如果这个玄阴教以邪术拘魂杀人呢?” 县令放下茶碗,当即正色说道:“如果涉及凶案,那就以凶案来办,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道长,你是道教,別人是玄什么教,这涉及到宗教纠纷了,你可不要让本官拉偏架啊。” “而且若是凶案,本官的原则是,只牵涉个人,不扩大至教派,谁施展邪术杀了人,本官就办他本人,这你能理解否?” 第155章 走阴 《灵异:诡仙怪谈》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太原县令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他不愿意过多干涉地方教派,刘念安內心估计,就算有人相信光,把迪迦泰罗摆到神坛上祭拜发展教眾,县令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要搞掉玄阴教在龙城的分舵,他就必须找到法善堂老板拘魂害人的证据。 他相信这傢伙一定掌握了拘魂术,也一定使用过,没这点能力,他怎么去当太原分舵的舵主。 刘念安走出县衙往回走的时候,寻思要不要把马儿牵过来碰碰运气认认人,如果被藏在马里的人魂认识这傢伙,那他施展过拘魂邪术就八九不离十了。 他一路回到客栈,正好看到罗善田带著一位穿黑袍的神父回来。 这神父满脸络腮鬍子,长得就跟马克思似的,腋下夹著一个画板,跟在罗善田身后来到青虚所住的房间。 青虚跟查神父认识,两人简单寒暄过后,神父在地上摆起画架准备开工。 青虚回忆著特徵描述,查神父开始提笔作画,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人的脸型,然后调转给青虚看。 “比这个稍微瘦一点,对吗?” “对对,左脸很慈和,眉毛边上是垂的,右脸眼睛是倒三角。” 等查神父画完,刘念安都看懵了,世界上还真有人长这样吗? 左右眼大小形状都不一样,导致左右脸的面相也差异极大,用手挡住右脸,他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僧人,用手挡住左脸,看到一个凶残冷漠的飞贼。 当查仁爱神父把画转给青虚后,道长竟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样子,你已经把握住了这人的面相精髓,非常感谢,查神父。” “不用感谢,我画画也是为了赚取外快,五个银元。” 这画確实挺贵,但是物有所值,让两人有了个直观的印象。 送走查神父后,刘念安和罗善田回到青虚房间,刘念安把自己去馒头胡同的法善堂踩点的事情讲了一遍。 罗善田问他:“现在该咋办,竟然堂而皇之地把黄禪道的塑像摆出来当作神仙祭拜,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发展教徒,难道就不能报官吗?” “我已经报过了,不管用,除非明確他们杀了人,不然官府根本不愿意管。” “我想把马拉过去试试,看看它是否认识这法善堂的坛主,只不过有点难度,毕竟这马不会说话,跟我们交流不通畅。” 躺在床上的青虚突然说道:“谁说交流不通畅了?难道不能尝试走阴吗?” 刘念安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有想到。” 走阴与开阴眼完全不同,开阴眼只是让人能够看见灵体,但走阴却是沉浸式地进入死者的世界,这个死者世界並非真正的阴间,而是阴阳重合的那部分。 青虚认为阴间也分为两重世界,表层的阴间与他们生活的世界是重合的,同样的山峦,同样的庙堂,同样的河流,只是生活的人不同。內层的阴间却连地貌地形都改变了。 刘念安决定按照师父传授的方法,在客栈房间里做法走阴。 他先在一张桌子上设立法坛,把红缨枪头当作法剑,在桌角点燃两根蜡烛,端出一碗清水。 他从怀里掏出开路符,口中开始念诵咒词,用枪头挑著符籙在蜡烛上点燃,然后对著各个方向刺一下,等到符纸快要被烧尽时,迅速点进了清水碗里。 这一碗清水也变成了黑灰色,刘念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恍惚间他的眼前就出现了变化,站在旁边的罗善田消失不见,天色也像是加了一层滤镜,变得阴沉沉的。 他从法坛后面踏著罡步走出来,穿过走廊往客栈外面走去,转身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凝立在法坛前。 走廊里漂浮著两个青黑色面孔的傢伙,猛一看就像是过劳死了一样,它们看见刘念安的灵体,纷纷避让了开去。 他来到了客栈院子里,径直向马厩走去。 那匹马儿就站在那里,看到刘念安接近后,从马的脖子里长出一个人的脑袋。 “道长,道长,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刘念安点点头,看这人的容貌,好像还未满十八岁。 “我通过走阴来见你,就是想跟你了解一下玄阴教的拘魂妖术,现在,我来提问,你回答,是谁把你拘在马儿体內的。” “是玄阴教的顶航坛主干的。” “你知道他姓甚名谁么?” “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但如果让我跟他远远碰面,我一定能认出来。” “太好了,”刘念安伸手抚摸著马鬃,语气轻快地说道,“待会儿我牵你到一个地方,到时候你可要给我沉住气,別把自己给暴露了。” “道长,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在那人面前露怯。” 刘念安点点头,立刻转身退了回去,来到法坛的面前,用手在符水里蘸了一下,在额头上一拍,便退出了灵视状態。 他和罗善田一起牵著马去往水西门街,却不能把马拽进胡同里面溜达,毕竟胡同里面人太少了,牵著马路过就足够引人注目,长时间逗留更会惹人怀疑。 刘念安决定先进去继续打探,罗善田牵著马在外面等待,如果那坛主一直待在法善堂里不出来,就得靠守株待兔等待机会。 幸好这馒头胡同里的店面不少,有不少人是卖馒头烧饼的,刘念安走到馒头摊子前,买几个馒头藉机打听药店的东家。 从这些小买卖人的口中得知,法善堂的老板叫蔡英杰,去年的这个时候才来到龙城馒头胡同,从別人手里盘下了这间临街店铺,后来又买下了店铺后面的仓房。 刘念安估算了一下时间,去年这个时候,正是身在蒲州元垴山上的黄禪道筹划成仙的日子。 这说明那黄禪道在尸解成仙前,就已经开始预见性地布置这一切。 胡同里有两间凶宅,都是在这个蔡英杰来到这里开药店之后才开始陆续发生命案而被拋弃。 他站在胡同里偷瞄了一个上午,都没有看见那蔡老板从药店里走出来。 一直到中午时分,此人才穿著一袭黑色道袍,迎送著某位贵客走出。 刘念安当机立断,马上给罗善田发信號,由他牵著马儿从胡同口进入。 蔡英杰將贵客送出药店,还在不停地和对方说著话。 罗善田牵著马从药店门口经过,那马儿虽然已经被刘念安打过预防针,但看到蔡英杰时候,依然忍不住打了个响鼻。硕大的杏仁状眼睛瞬间瞪大,眼睛里几乎要绽放出恐惧。 罗善田感觉不对,连忙走到了马儿左侧,用身体遮挡住的它的头部。 与此同时,那蔡英杰与贵客说著话,突然將目光朝著一人一马投过来,他带著狐疑的目光仔细扫了一眼,还频频回头看著,迟疑地返回了药店。 第156章 厉鬼主人 罗善田刚拉著马儿走出胡同,刘念安便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来,站在马头前对著它生气地教训。 “能不能沉住气!我看你就沉不住?差点就露了馅,你现在只是一匹马,要那么丰富的表情做什么?!!” 马儿像个做错了的孩子般低下头,用马头蹭著罗善田的腿,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念安把马牵回到客栈里,再次开坛做法走阴,这次他將流程加快了,控制在两分钟之內。 他快步走到马厩,却看到一个人蹲在地上跟马儿说话,却是罗善田,刘念安诧异地问道:“你也设坛走阴了?” “走啥阴啊,我本来就能跟鬼说话啊。” “啊?” 他现在终於確定一件事情,罗善田体质非常特殊,首先他特別招鬼待见,到现在为止身边已经招了四个,老婆、儿子、女儿、御前侍卫都已经有了。 刘念安想要跟鬼说话,还需要走阴进入死者世界,罗善田根本不需要,在很多情况下,人能够看见他,鬼也能看见他,那么那就应该属於处在阴阳两个世界中间的人吧。 刘念安对马身里的魂魄安抚道:“都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村里的人都叫我喜娃,你也叫我喜娃好了。” “好的,喜娃,刚刚是我不太好,对著你发脾气,当然我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你如果被他给认出来,后果恐怕不会太好。” “我知道,”喜娃点点头说:“我刚才其实是被嚇坏了,我没想到玄阴教的教主会把他派到龙城,这位蔡坛主可是教主的左膀右臂,他不但会施展拘魂术,还在身边养了两只厉鬼。” 罗善田蹲在地上摇头:“胡说呢吧,我刚才可没看见他身边跟著鬼。” 喜娃敬畏地看著罗善田说:“罗哥,他养的厉鬼可跟你身边的鬼不一样,他的这两只厉鬼十分凶,戾气怨气是被养出来的,甚至带在身边都会隨时反噬主人,所以他必须把它们养在別的地方。” 罗善田身后的赵百户听了非常不忿,竟然还有比我凶的鬼?还会反噬主人?这两只鬼是吕布和安禄山吗? 刘念安突然反应了过来,点点头说道:“怪不得自从这人搬到馒头巷之后,巷子里便出现了两座凶宅,敢情这两座宅子是被他养鬼了。” 罗善田蹲在地上逗喜娃问:“我不信,能有多凶。” “罗大哥你可別不信,这两只厉鬼能食人魂魄,正常人只要跟那它们呆一个晚上,就立马暴毙而亡。” 刘念安捏著下巴细细思量,一个外乡人短短一年时间里,如何就能在龙城太原站稳脚跟,还能在馒头巷这样的核心地带买下药铺和宅邸?虽然龙城人並不排外,但想要这么快就获得一切,也没那么容易啊。 山西人守乡守土观念极重,对於祖宅祖地若非生死存亡绝不出售,这药铺的原先的主人是做什么的?他现在哪里去了?这都是值得深究的问题。 罗善田吆喝了一声道:“我偏就不信这个邪了,显水,这个蔡坛主养鬼的地方在哪里,我们两个去会会它们。” 刘念安心想你老罗现在家底厚了啊,竟敢说这种话了,当初被水鬼嚇得屁股尿流的时候都忘了? “不著急,现在这玄阴教蔡坛主的罪孽有可能还在上涨,我们找不到他拘魂的证据,但可以找他养鬼杀人的证据,只要把他给整倒,玄阴教在本地也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刘念安回到客栈,换上了一身地主常穿的丝绸长衫,头上戴著瓜皮帽,准备出去化妆侦察。 青虚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只能喊刘念安:“徒弟,你到哪里干啥去?” 刘念安连忙进他的房间,把玄阴教拘魂,养鬼,还有供奉黄禪道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青虚点点头说道:“黄禪道如果能依靠香火完成升格,你们恐怕真就够不著他了。如今这个玄阴教的坛主能拘魂养鬼,也並不好对付。” “这样吧,你们先跟我回到清梦观养精蓄锐三个月,等三个月我伤好以后,咱们师徒再杀回龙城,彻底解决这个玄阴教坛主。” 刘念安语重心长地反驳说:“师父啊,我也想跟在你身后一起处理这件事,但是时间不等人,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多月等你伤好之后,很多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才三个月而已,不会吧?”青虚无奈地问道。 “才三个月而已,不会吧?”青虚无奈地问道。 “这玄阴教在龙城发展教眾还不久,现在比较好对付,如果等到三个月后,他会发展多少教眾?这些教眾能给黄禪道提供多少香火,弄不好就让他给升格成功了。” “那姓蔡的坛主身边还有两只厉鬼,靠食活人魂魄来壮大自身,等三个月之后,得让它吃多少人?现在每耽误一天时间,恐怕就有一条人命葬送,所以不可耽搁啊。” “我知道师父你担心我们两个安危,怕我们对付不了他们,但幼虎总有成长单独捕猎的时候,我们跟著您学道也有半年多了吧,这也正是该展现我们修行成果的时候,你老人家就居中坐镇指挥,这种衝锋陷阵的事情就让我们上。” 青虚张开嘴说不出来,没想到刘念安会有这么多话等著他。 “也好,你们也该独当一面了,但是切记,遇到不懂的事情,自己千万不要瞎猜,一定要回来问我。” 刘念安连连点头:“不懂的事情我这里还真有一个,我去参观了那药铺,里面有神坛龕位,居中为无生老母,左右侧分別为大黑天神母和地藏白骨菩萨,前方稍矮一些的的神龕就是黄禪道。” “徒弟想问的是,那里面相当於四尊神仙共分香火,他们是怎么分的?一个信眾的愿力化作四等分,还是根据神祗的大小座次?或者是分个先来后到?如果信眾拜的时候心里面想的是信奉谁,这香火愿力又该怎么分?” “这样我才能估算出黄禪道会在什么情况下升格。” 青虚:“……” 刘念安快速走出客栈,罗善田从外面刚走进来问他:“你去哪?” “我去查一下法善堂药铺。” “那我呢?” “你留下来照顾师父。” 那玄阴教的蔡英杰才来到馒头巷一年多,时间並不久远,那座药铺的前主人是谁应该不难查出。 刘念安把自己扮作商人,设计了一个蒲州商贾的身份,因为要在龙城做生意,所以要在馒头巷买个院子。 为了不被怀疑,他特意避开法善堂,向斜对面卖馒头的夫妻打听:“那法善堂后面的院子看著不错,主人家是法善堂东家吗?不知道他肯不肯卖?” 在案板上和面的丈夫回答道:“肯定不肯卖了,人家买到房子才一年多,谁肯卖给別人?” 刘念安诚恳地问道:“他这药铺和院子大概是多钱买的?买这个地段別家价格也应该差不多。” 妻子酸涩涩地压低声音说道:“差多了,你不知道,这法善堂的院子一年多前闹鬼啊,连旧主人的儿子都被嚇死了,连续死了两个孩子后,一家人嚇得整天不敢归家,只好拜託牙行低价转卖。” “但这凶宅谁敢买啊,有人不信邪上门去看,还派人试住,结果当天晚上就嚇得光著身子栽倒在排水沟里,若不是打更的发现,估计就没命了。” 刘念安勾动著话题问:“那这法善堂的主人是怎么买下来的?他难道就不怕闹鬼?” “要不说人家福运大嘛,这位蔡东家据说早年是修道的,根本不怵这些鬼魂,很大方的买下了商铺和宅院,还多给了原主人二十两银子,大概花了一百两。” “呵,”刘念安发出意味不明的笑,问这位妻子:“大嫂,如果这宅院不闹鬼,以馒头巷这片的价位,大概能卖多少钱。” “不闹鬼多少钱都不卖啊?如果非要卖,至少得四百两银子吧。” “少了,”丈夫打断她说道:“院子临街店铺就很值钱,五百两我都觉著少。” 第157章 受害者 爱上阅读,从开始。。 刘念安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这法善堂原来的主人搬哪里去了?” “这个我们可不知道,不过你可以问一下胡同口的老何家,他们两家以前走得非常近。” 刘念安问了馒头店夫妻法善堂原先主人的名字,象徵性地买了一袋馒头,便往巷子口走去。 他来到胡同口的小院门口,双手推了一下,里面似乎插著门閂,他用力敲了几下:“家里面有人吗?” 这时有老头从屋里走出来,拉开了门閂,探出头来问:“你有啥事?” “我想问一下,原先法善堂的主人搬哪里去了?” 这人顿时神情紧张,探出身子左右看了看,问道:“你找他们家做什么?” 刘念安编瞎话那是隨口就来:“哦,我们刘家和他们谢家早先有些渊源,后来曾向他借过五十两银子,现在我们家时来运转,便想来找他还钱,毕竟这五十两不是个小钱,但是他们家住的地方换人了,我得亲自把这钱还到谢老爷手上。” “唉,房子去年卖掉了,他们家日子过得挺惨澹,就住在城墙根那边的杂院里面,那边挺不好找的,不过我下午准备去看看他,可以引你去。” 刘念安便在老何家等了一会儿,等下午时候两人便閒聊著出发了。 老何辫子花白,看上去也有五六十了,儿子据说在乔家的票號当掌柜,经常不回来,这院子就他一个人住。 “你这小孩真挺不错的,还知道惦记欠人钱,有些人欠了钱,上门跟他要都不给,非闹到打官司不可。” 刘念安跟著笑笑问:“我知道他们家是药材生意的,谢老伯现在还做药材么?” 老何嘆了口气:“还做啥生意啊,老年丧子,锥心之痛,生活没有任何奔头,也就自暴自弃了。” “他现在住在贫民大杂院里,就指著会点医术给人开方,有了钱就买酒喝酒。我可告诉你啊,你见了他千万不要提馒头胡同,也別提法善堂,你提这个他当场就能抽过去。” 两人来到了北城墙下的大杂院,住在这地方的,都是些城里的小手艺人,说书的,唱戏的,半掩门的暗娼,街上代笔写信的穷秀才,接生的稳婆,保媒拉縴的媒婆,出苦力的轿夫,还有在煤窑上苦出力的。 这么多人合住一个院,难免有什么鸡飞狗跳。 “谢大夫在家吗?” “你说那醉大夫啊,应该在了嘛。” 他们进门就看见屋里乱糟糟的,各种捡来的破烂杂物都丟在地上,半个鞋底,断掉的烛台。 一个穿著破袄子的老头躺在炕上,嘴里叼著一根长菸袋,正在软塌塌地喷云吐雾。 老何抽动了一下鼻子:“福寿膏!” 他顿时痛心疾首:“老谢啊,你怎么抽上这个了!你这不是找死嘛?” 刘念安一看自己要找的人变成了大菸鬼,瞬间就有了打道回府的衝动。 “这有啥打紧的,反正早死晚死不都是死嘛,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再来好好过。” “哎呀,这辈子都过不好,还想啥下辈子呢!” 老何惋惜地伸出指头对刘念安说道:“你不知道他光景好的时候能有多好,一座宅院,两座仓房,在大德通票號有一千六百两银子的定存票据,就算不卖药,一年仅吃存银的利息,也有五十多两啊。” 那確实很不错了,也算是龙城的中產阶级了,要知道这时候自耕农一年的毛收入也就十几两银子,一个县令一年的正俸也就四十五两银子。 老谢躺在床上伸展懒腰:“说啥呢,我以前过的啥日子,拼命积攒家业,给儿子操心,到头来,嘿,绝后了。” “这日子过得多好,每天除了吃就是喝,没別的,瞎几把干什么呀,给谁挣啊,玩命啊,別操蛋了。” 刘念安点了点头说:“其实这样也挺好,有些事情就不告诉你了。” “什么事?什么事能比我现在抽两口重要?”老谢沙哑著嗓子问道。 刘念安摘掉瓜皮帽,从怀里掏出混元巾戴上,又脱掉了外面的丝绸长衫,露出了里面的灰色道袍。 这一举动把旁边的老何看愣了,他不是来还钱的吗,怎么又突然换装了? 刘念安高声说道:“这一切的源头是不是从你们家老宅法善堂闹鬼开始的?你两个儿子怎么死的,被活活嚇死?然后你就找人卖了药铺和院子,然后丧失希望潦倒至今。” “老谢,贫道问你,你有没有怀疑过?整件事情的因果次序是反的,是有人先看上了你们家的房子,然后才有法善堂院子闹鬼,你的两个儿子死去,不是什么鬼嚇人,而是一场谋杀呢?” 老谢扔掉烟杆,哗啦一声从炕上坐起来,瞪大眼睛问:“你说什么!” 刘念安没有回答他,而是隨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等著他自己回味儿。 不过是一年多前的事情,老头子只要记忆不差,就有好多东西值得推敲。 老谢颓废地低著头,脑子里在盘算事情:“房子闹鬼以前,有人去我们家店铺里看过,还问我卖不卖店面和院子,我一口回绝了他们。” “可我后来也请过高人吶!我花钱请了多佛寺的高僧,请了纯阳宫的道士,结果高僧避退,道长身死,毫无转圜机会,我才忍痛认命,將宅院卖出。” “这么凶?”刘念安大吃一惊。 和尚庙就不说了,纯阳宫是龙城周边的第一大宫观,他就不相信里面没有一个有真本事的道士。 如此凶鬼反而激发起了刘念安的挑战欲,他自从跟隨青虚拜师入道以来,就没有打过低端局,遇到的邪祟不是修仙的,就是造反的,还有厉鬼陪葬,凶尸飞僵,他决定和罗善田联袂出击,试试这东西的成色如何。 “看你现在这个熊样子,估计也没想著好好活,快活一天就算一天。你现在算是连死都不怕了,敢不敢玩点刺激的。” 老何在旁边拉刘念安:“道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应该劝他好好活,况且他老胳膊老腿,哪敢再受什么刺激。” “老子现在什么都不怕!可我的儿子啊,都活不过来了!”老谢趴在枕头上嚎哭起来。 “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当今太原县令薛元釗还比较注重官声,你可以去往县衙敲冤鼓告状,就状告水西门街馒头胡同法善堂东家蔡英杰养厉鬼杀人,霸占他人宅邸。” 老何在旁边摇摇头道:“告这种状太儿戏了吧,官府不相信怪力乱神,关键是这罪证呢?罪证该怎么收集?” 刘念安拍著胸脯说道:“你只管去县衙告状开团,搜集罪证的事情交给我来。” 第158章 夜探鬼宅 夜色已深,小巷里下著淅沥沥的细雨,刘念安和罗善田各打著一把油纸伞,站在幽暗曲折的小巷深处,望著对面的小院。 院门上掛著一把铜锁,锁上还贴著泛黄的符籙,大门两侧不止有符籙,还有黄色封条。 两人走到院子门前,刘念安低头看到那黄色封条上面,写的竟然是山西太原县正堂封,凶地禁止入內。 说实话,他看到这封条瞬间的感受,就和武松在景阳冈上看见阳穀县告示公文时的感觉一样。。 但实际上又不一样,因为官府真的会因虎害发布告示,但不会去给凶宅贴警告封条,除非这个地方產生的灵异事件已经影响到社会稳定。 罗善田有些发慌:“这个凶宅连官府都认证了,里面的邪祟怕是有点凶,就咱们两个人能搞定吗?要不要请师父再找点帮手?” “別长邪祟威风,灭自己志气,咱们表面上是两个人,实际上是两人四鬼一禽,如果连个邪教头子养的鬼都搞不定,跟著师父这半年不是白歷练了吗?你去,把锁打开,將封条切开。” 罗善田无奈地问:“为啥是我?” “你身上阴气重,你去开门不容易被鬼发现,这叫做偷偷地进门,打枪的不要。” 罗善田上去对著锁开始鼓捣起来,弄了半天却没见打开的动静,刘念安焦急地催问:“怎么回事?” 他走上前去才发现他正在用双手用力地扯拽,不禁拍著额头无奈道:“干啥呢,这种锁防君子不防小人,隨便找个小棍就捅开了。” “我知道啊,你去哪里找小棍?” 刘念安从身后取下步枪,从护木里面取出通条,將通条伸进锁孔,咔嚓一声,锁被打开了。 他刚打开锁,摘掉门搭扣,大门便自动向內打开,同时一道阴风向外吹出,將两人吹了个透骨阴寒。 这院落稍显狭小,进门左侧就见有青砖垒的狗窝,一具狗的白骨散落在狗窝四周,在骨头旁边甚至能看到栓狗子的狗绳。 这说明凶宅確实没有人光顾,就连狗子死掉腐烂成白骨,也无人问津。 院子中央有一棵枣树,周遭叶子落了一层,靠南有三间硬山顶的瓦房。 刘念安指了指那三座房子,压低声音对罗善田说道:“邪祟就在这三间房的其中一间,我们从左边的房子开始搜。” 两人来到房门口,刘念安刚准备推门,回头看了看身后,罗善田的红娘子、童男女和赵百户全显现了出来。 刘念安问他:“你问问你的家人,能不能感觉到屋里面有东西。” 罗善田光速回覆:“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身为鬼魂岂能感受不到房间有无同类气息?” “你能感受到房间里有没有活人吗?万一这人躲著不发出声音,你能知道他在不在里面吗?” “不能啊,” “那不结了。” 刘念安感觉竟然还有点道理,以己度人,人和鬼其实是一样的。 “还有,待会儿我开门的时候,你让你的赵百户先进去探一下路,毕竟是同类,生鬼也比生人好沟通是吧。” 罗善田回答说:“他已经进去了。” “什么,是吗?”刘念安双手用力一推门,发现纹丝不动,提灯隔著门缝往里面看,突然看到缕缕青丝在门缝中蠕动,仿佛铁线虫的线头上下飘忽,让刘念安登时身体发麻。 他再往里看时,看到一个青色的眼睛挡在门缝里,能隱约看到瞳孔,却笼罩了一层青光。 他迅速倒退两步,双手捂著膝盖问罗善田。 “我艹!你不是说他进去了吗?” “是进去了呀!你到底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要不我来开。” “不用,里面是被门閂插住了。” 他不再往门缝里面瞧,直接拔出刺刀,<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缓缓挪动著门閂,等到门閂脱开的时候,他鬆了一口气。 刘念安將门缝推开两寸的缝隙,退后半步,对罗善田做出邀请的手势:“你先请。” 罗善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感觉刘念安肯定没憋什么好主意,他倒退两步,猛地上前飞起一脚,门扇朝两边洞开,一个穿白衣的骨架向后飞出,骨架上一个似球的东西在地上滚了好几下,一团黑色的絮状物落在地上。 罗善田提灯看到这些东西,整个人感觉十分不好了,他身边虽然跟著几个灵体,但面对腐烂一半的尸体依然生理不適,特別是地上的头颅,那上面虽然大部分已经白骨化,但连接下巴的咬合肌尚未烂完,上面蠕动著密密麻麻的虫子。 “好傢伙,幸亏老子防了你一手,不然我一推门,这尸体就直接爬我腿上了。” “尸体並不可怕,只是有点膈应人。“刘念安提灯望著房屋顶部,上面是房屋的横樑和斜梁,还有一道道的木椽子,横樑的树皮没有刮乾净,长出了白毛蘑菇。” “这凶宅里面最凶的东西並不属於这具尸体,我们都小心著点。” 赵百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將单手握在刀上,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青白,这傢伙就够嚇人的了。 它径直穿过了太师椅和供桌,在墙上的壁龕两丈处停了下来,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刘念安疑惑,壁龕里面是什么东西?能让它停下来不敢靠近。 他绕过赵百户走到壁龕前,把钉在上面的白布缓慢地掀开,刺溜一声有东西窜了出来。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只小耗子跑了。 他再次专注地掀开白布,看到壁龕上放著个被红布包裹著的东西,上面还缠了一层麻线。 通常在野外或者废弃民居里看到这种东西,不要因好奇心发作打开来看,说不定里面封印著某种东西。 刘念安上下顛倒地看了一遍,上面並无道家的符籙,也没有佛家的梵语,就只是一块红布,麻线也看上去很粗糙。 既然没有佛道两家的封印標识,那就可以直接打开了。 他將这红布层层剥开,总共打开了三层,发现里面是关公的造像,简单检查了一下並无破损。 神像被蒙住通常是因为未开光,或者是封存状態,这尊关公像身上有浓厚烧香味道,很显然不属於这种,那么只有可能是为了避煞。 通常人家在进行有阴气场面的时候,就需要避免被神灵看见,比如说家中处理死婴,出殯,做头七,都要提前对神像进行遮挡。 而这个遮挡用意就很明显,分明就是给厉鬼腾地方嘛。 一般人家里想要变成凶宅也不容易的,毕竟有各种年画,掛画,神像供奉,除非在特殊情况下,把这些辟邪物件全请了出去,那就属於自己作死了。 那么这个死去的尸体到底是谁?他是怎么死在屋里面的? 刘念安把关公塑像从神龕內请出,请到了堂正中央的八仙桌上,和罗善田躬身拜了三拜。 “来,罗善田,你也来拜一拜关公。” 等他一回头,罗善田已经退出了屋外,距离门口六尺的地方躬身下拜,距离关公像倒有五六丈。 “你离那么远干嘛啊。” “我也想近距离拜他老人家啊,但是脖子勒得难受,裤腿也被拽得紧。” 刘念安对著他仔细看,原来他身后的红娘子嚇得后仰,勒得罗善田脖子上全是青印子,两个童男女躲在他后面,侧出头来畏怯地偷看,两只青色的小手硬拽著他裤腿。 反倒是那位赵百户的厉鬼,竟然站得比罗善田靠前,双腿並直,抱拳朝关公躬身下拜。 看来这种战死的武夫对於神明正法的抵抗力要强一点,或许更接近鬼雄,还有一种可能是赵百户和关公属於同一职业,相互之间有职业认同。 他从隨身的包裹里掏出三炷香,由於找不到香炉,就把香插在八仙桌上的缝隙里,用火摺子点燃,再次朝著关公拜了三拜。 隨著三柱香的青烟从关公的面前缓缓升起,院子里突然颳起了一阵怪风,嘭地將房门给关上了。 只听见院子中央的枣树发出颯颯声响,无数东西吧嗒吧嗒掉落下来。 罗善田在外面喊道:“显水,快出来,枣树上有东西。” 第159章 枣木化阴 刘念安不敢怠慢,立刻飞奔到门口,拉开房门准备杀出去。 他看见罗善田正在往院门方向撤退,背后的女鬼已经用手捂住了他的眼,通常这种时候是有重煞出现了。 两个童男女已经不去抱罗善田裤腿了,而是去紧紧抱住了赵百户的双腿。 赵百户双腿弓步下沉,从腰间拔出长刀,右手握著刀把,左手架著刀背,双眼盯著枣树的树冠。 原来这凶宅里的东西藏在枣树上,而枣树本是阳木,不容易被邪祟棲身,所以刘念安就先入为主认为邪祟会在屋子里。 直到他在屋里的壁龕下发现了关公塑像,並烧香唤得关公真神前来,这躲在树上的邪祟终於藏不住了。 这邪祟可能是会转移位置的,一旦发现入侵者比它强大,就可能溜到別处去,这巷子附近可是密集住宅区,让它跑到別人家里,万一那家又没有供奉正神,这不是祸害了別人么。 刘念安想到这里,刚准备出来,又缩到了房里细细寻思。 他们刚才进来,找到关公塑像,打开红布供奉关公都属於正常操作,虽然惊动了这邪祟,但不至於把它赶走,如果这时候突然重新折断香,封存关公,不但得罪了关爷爷,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引起邪祟警觉。 这邪祟能有这么聪明吗?极有可能,毕竟它是人养出来的。 他大脑疯狂运转,最终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趴在门口对罗善田低声喊:“罗善田,继续往后退,最好能退到院门口,不要让赵百户上前去。” “为啥啊?”罗善田双腿也在打颤,因为他眼睛始终看著树冠,那青黑的叶子不断摇曳,不断聚成一个怪异的人脸,或笑、或叫、或痛苦、或恫嚇,仿佛下一刻就能从枝头上扑下来。 “示敌以弱,这是计策,不多说,快退。” 不消刘念安说,他也想要往后退了,因为他从赵百户那里得来同频消息,这树上的邪祟要比赵百户的煞气强那么一点点。 “不用示弱,有可能真的打不过。” “那是你,不是我。” 罗善田哼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全身上下就属嘴最硬。” …… 与此同时,法善堂后院的正屋內,两个暖床丫鬟刚睡到床上,一人一个抱住了东家蔡英杰的脚,解开衣服和肚兜,把肚皮当作暖水袋。 “嘶!”两个丫鬟倒抽凉气,如今才是深秋,东家的脚就如此冰冷,简直比深井中打出来的水还要凉。 蔡英杰指著两丫鬟斥责道:“再让我听见你们发出这种声音,明天就给我滚蛋。” 两人慌忙赔罪:“老爷,是我们的不是。” 蔡英杰冷哼一声点点头,从枕头旁拿起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开了对著油灯观看。 看了不到两刻,蔡的眼皮便直打架,刚要起身吹熄灭,隔壁突然传来吧嗒响声。 蔡英杰顿时神情紧张地竖起耳朵,隔壁房间不但时常上锁,府中下人也不准出入,怎么会发出响动? 如果只是老鼠乱跑倒也无妨,但如果是里面的雕像发生了扰动,那就值得他警惕了。 他连忙起身趿拉著鞋走出房间,两个丫鬟在被窝里暗自愁苦,老爷这一趟出去,回来肯定脚还是冰凉,刚才这一阵白捂了。 蔡英杰提著灯来到隔壁房间,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房间里空荡荡没有家具,只有嵌在墙上的两个木头神龕,里面是两尊造型诡异的造像。 其中一尊是檀木雕刻而成,凑近一看就会发现它的头部是由四张脸构成,相互衔接没有耳朵,每张脸上的情绪都不同,分別为怒、哀、乐、惧。 这尊雕像正在龕內抖动,使得神龕也颤动不止,点在两侧的油灯跳动著花火。 蔡英杰上前稳住神龕,从神龕底下拿出两个小碗,一个碗里面放著尸油,另一个碗里是致幻蘑菇和符灰水一起熬出的浑浊液体。 他用双手食指各沾了一点尸油,又端起这浑浊液体浅尝了一口,这液体不但有臭味,而且有剧毒,敢尝一口的都是狠人,喝两口就得去阴间报导。 蔡英杰仅靠尝这么一点,就能够和雕像所指代的厉鬼沟通。 他口中念叨著咒语,听不清的词句不断往外蹦,很快便开口道:“原来如此,有人夜闯你的院子,打开了藏在屋里的关公塑像?” “不用担心,明天我去把那雕像请出宅去,至於进来的这两个,试一下他们的深浅,然后格杀!” “不用担心,明天我去把那雕像请出宅去,至於进来的这两个,试一下他们的深浅,然后格杀!” …… 刘念安跳上了房顶,沿著小院的外墙开始布置阵法。 他要布置的阵法叫做雷池阵,需要用到硃砂细绳和二十八枚铜钱,以二十八星宿的假象来將邪祟束缚在小院里。 也幸亏这座宅子的面积並不算大,他用硃砂细线在墙头上绕了一圈,分別布下铜钱。 为了使得阵法更稳妥一些,他还在院墙上贴上了符籙,花费了二十八张困魂符,这邪祟若还能出去,那就是他自己学艺不精。 现在他可以腾出手来对付这只邪祟了,但应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最好的入手点应该就是枣树,枣树为阳木,邪祟不容易靠近,现在枣树上竟然棲身了邪祟,那就说明有人用邪法將枣树给转了阴。 他左手提著马灯,右手提著尸鹤笼子,缓缓向前走去,同时对快要躲出去院子的罗善田喊话:“现在不需要示弱了,过来。” 罗善田有些发怵地缓慢往前走,赵百户將刀拔出一半护在他左右,两个鬼娃都將他护在身前,就连他的鬼娘子,都用双手护著他的眼。 刘念安暗哼了一声,他明明鬼多势眾,反而没有我这孤身一人有胆气。 他差点忘了,他还有一位动物界的帮手,以仙鹤之名成就殭尸之身。 “出来透透气吧,大黑,罗善田不一定能靠得上,咱们两个合作来个空地协同。” 他说罢扔下鸟笼,掀开了盖子。 尸鹤扑腾著翅膀从笼子里飞了出去,立刻就朝著大树枝头上飞去,但它也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以为这是枣树就可以棲息落脚。 枣树的无数树叶立刻组合成了一个怪脸,张开黑乎乎的大口喷出一口黑气。 尸鹤扇动著翅膀將黑气盪开,环绕著枣树飞了三圈,硬是没有找到落脚或者下嘴的地方。 曹丞相难道不是浪漫派而是写实派?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明月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吧 罗善田在身后问他:“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先把这东西从树上赶下来,才好对付它,派你的赵百户兄弟先撑住场面,掩护我前往树干近前,让我靠近看看,这枣树到底是怎么变成阴木的?” 第160章 阴土转阳 罗善田听到刘念安的决定,立刻对赵百户说话:“赵大哥,听说你是百战老兵,手上的武艺想来极为了得,我们兄弟目前遇到了硬茬子,还请大哥相助则个。” 那赵百户的鬼魂也不含糊,手持长刀缓缓地踏著马步一步一步向前。 当它接近那枣树的枝叶之下时,树上的鬼魅立刻发出了怪叫声,枝叶形成的脸庞向下俯衝而来,密密麻麻像极了一个个朝外的绿尖儿,与赵百户手中的钢刀相撞…… 赵百户一个照面就被掀飞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不带起一丝丝尘土。 罗善田无奈地摊开双手,我说打不过吧,你非说能打过。 刘念安捏著下巴感觉不对劲,寻思片刻便找到了盲点:“人家这邪祟虽然是鬼魅,但操纵的树枝是实体啊,你用一个只有虚影的刀,对付拥有实体的树枝,你不飞谁飞!” “身为鬼主,怎么能不给下属配备一把趁手的鬼刀?赶紧给找一个。” 罗善田颇感无语,这三更半夜的,你让我上哪儿去找一把刀去? “傻愣什么,刀找不到,柴枝木棍还找不到一根吗?就跟他手中那刀的影子差不多长的!” 就在刘念安说话的当口,枣树的树冠枝头突兀地伸长出一节枝条,在风的吹拂下猛然断裂,那枝条瞬忽间变成了蜿蜒湿漉的怪爪,活像是某种生物灵活的舌头迎面朝刘念安飞来。 他从背上解下短红缨枪,枪头爆发出灼热的红芒,对著那落下来的树枝一个飞挑。 枝条缠绕在枪头上面,顿时发出一股发臭的焦糊味道,同时树冠之上的邪祟发出了沙哑的尖啸声。 枝头落在地上,看上去確实像一段干树杈。 他回头急问罗善田:“找到了没有?” “这院子里除了枣树就没有別的树,你让我到哪里找枝条去?” “那就到隔壁看看去。” “隔壁?” 与这座院子一墙之隔有户人家,搭建的堆柴棚子就靠著墙头,罗善田连忙踩著狗窝翻上墙去,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他走近柴棚就瞧见下面堆放著一捆捆的柴,这些柴粗细不等但长短很齐,被人用柳枝扎成捆,一捆捆地堆在柴棚下,让別人一看就知道是精细人。 罗善田隨便搂起一捆柴夹在腋下,便翻墙跳到了对面的狗窝上,沉重的落脚把狗窝都踩塌了。 恰巧隔壁的妻子起夜不敢去茅房,只好让丈夫提灯陪著,只听见柴房下发出哗啦响动,嚇得夫妻二人一个激灵。 “是不是院子里进贼了?” 虽然隔壁是凶宅,但由於自己家请的神仙比较多,所以一直没有东西过来滋扰,夫妻俩更倾向於外人闯入。 “你去看看,去嘛。” 丈夫大著胆子提灯走在前面,妻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低头走到柴房下,仔细查看后发现竟丟了一捆柴。 他们的隔壁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和树枝拍打的声音,夫妻二人顿时嚇得魂不附体如坠冰窟。 隔壁可是凶宅啊。 …… 罗善田翻过墙之后,立刻从柴捆里抽出一根粗细长短差不多的乾柴,扔给了赵百户。 赵百户抓著拥有实体的树枝,挥舞著朝那枣树冲了过去,枣树挥舞枝头绽放出一张张怪脸,千万绿意如漆黑的锋尖,双方木棍与树枝交错,竟斩出刀剑相加的错觉。 尸鹤也得到刘念安的指令上去凑热闹,它扑扇著翅膀接近树冠,伸出长喙在上面啄断衔走一根根枝条,虽然攻击力不强,却能让邪祟分身乏术,难以相顾。 “时机到了!” 刘念安趁机朝著树干下跑去,蹲在树干前扒拉开堆积的落叶,入手抓入土中,感受到的便是彻骨的冰凉,还伴隨著一股子腥臭的气息。 这土是哪里来的?腥臭是因为土里面渗进来某种动物的血? 他顾不上思考太多,从腰间掏出束口绳布袋,捧进去两把土。 这一遭端得是凶险万分,他时刻能够感受到头顶上传来的汹涌怨气和杀意,只是这厉鬼还没有分身术,无法同时操纵树枝对付两个人。 树下与树枝交战的赵百户打得左支右絀,手中的柴枝不断折断,也幸亏罗善田偷过来的是一捆柴,能源源不断地扔过来给他补充。 邻居汉子也算是好奇害死猫,非要弄清楚隔壁的凶鬼为啥要偷自己家的柴捆。 他便偷偷地搬来梯子踩著爬上墙头,於是便看到了如此神奇一幕。 一位道长站在院子中央,不断地从柴捆中抽出枝条朝著枣树飞掷过去,那枝条一到达树下便拥有了魔力似的,主动跟枣树树枝比划起来,隔空御物已是神奇,隔空还能施展刀法,那真的是牛逼上天了。 汉子没想到自家的柴捆还有克邪诛鬼的作用,能助道长今日战胜鬼宅,也算是与有荣焉。 刘念安將袋子里装了土之后,迅速从树干下撤了出来,赵百户也不用再拿著乾柴拼杀,能离开树附近休息一会儿。 那附在枣树上的厉鬼已经感觉到不妙,今天可能是遇到专业硬茬了,但远在法善堂院子的主人並没有给它明確的撤退方向,现在只能与对方相持,毫无获胜机会。 刘念安撤到院子门口,打开口袋捏起里面的土尝了一口,只感觉发腥苦涩。 “这土是从別处迁来的坟头土,里面可能被浇入了猫血,白鸡血甚至是经血等阴晦之物,所以才能使得这阳性枣树变成了阴木,能够棲息鬼物邪祟。” 罗善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弄?这东西现在附在枣树上,根本攻击不到他的本体,要不我们撤回去,白天找个锯子和斧子把它给伐了吧。” “白天?”刘念安摇头笑了笑:“別看这院子閒置空落无人入住,但人家可是有主的,不趁著晚上解决了这东西,等白天再来,玄阴教的教徒们一定会堵在门外,抓我们个私闯民宅,更別说砍人家的树了。” “买了院子养鬼还有理了是吧?” 刘念安拍了拍罗善田的肩膀:“在这个世界上,对付邪祟要比对付人容易得多。” “这蔡英杰不过是用阴秽之物把枣树封阴了而已,他能封阴我们就能转阳。” “这次我带来了师父的全套东西,想要让阴土转阳土,需要道家三黄:砒黄、硫磺和雄黄,还需要磷粉,硝粉和炭粉,驱走土中阴气,使其復阳。” “不过还需要你继续劳烦赵百户跟它拼斗,以吸引它的注意力。” 罗善田亢奋地点点头:“好哇,把刚才的过程重新再来一遍就行了吧。” 他立刻驱使著赵百户冲了上去,同时把脚下的柴捡起来扔给它。 谁料赵百户用得太快,一根木棍上手两下就劈断,导致一捆柴已经用完了。罗善田忍不住抱怨:“赵大哥,让你拿它代替刀,不是拿它当刀使啊,能不能省著点用?” 他扭头望向墙头,想著要不要再去偷一捆柴过来,谁料刚准备瞌睡就有送枕头的,只见一捆柴竟越过墙头落了下来。 罗善田顾不上想其中缘由,对著墙对面拱手说了声“谢了”,便將乾柴抽出对著树下的赵百户拋了过去。 赵百户捡到柴枝与手中刀锋实虚结合,衝上去与操纵枣树的厉鬼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但这样下去不能持久,赵百户与厉鬼激战,消耗的是自身的阴煞之气,但厉鬼更多消耗的是枣树的树枝,此消彼长之下,赵百户看起来撑不了太久。 希望刘念安能够快速施法,成功完成树下土壤的阴阳转换。 刘念安从布袋中掏出三黄粉末,像施肥一般环绕著树干挥洒。 那树上的邪祟似乎也感受到了三黄粉末的刺激,竟捨弃了朝它进攻的赵百户,把树枝向下探出缠向刘念安。 刘念安在树下快速挪动位置,只能用左手挥动红缨枪以抵挡飞扑下来的枝叶,这些枝条触碰到脖颈上,仿佛冰凉的蛇躯来回游窜,只要被它们在前颈上鉤住,估计就能直接让他上吊。 他连忙一个翻滚避开,对著罗善田喊道:“快,快,加紧进攻,不要让它有机会攻击我!” “还有大黑,我的宝贝儿,给我啄它!” 第161章 灭鬼报官 尸鹤听到刘念安的的召唤,再度飞扑著朝著树冠袭来,这次它丝毫没有留余地,將整个爪子扑在了枝叶上,用锋利的喙不断地啄击著。 厉鬼不得不捨弃刘念安,將反击目標转向了尸鹤与赵百户,同时发出了悽厉的尖啸声。 枣树树冠上突然弹出柔软枝条,將尸鹤的两只翅膀缠住,把它向树中心的树杈上拖去。 咕嘎!尸鹤髮出了悽然叫声,似乎在呼唤主人救援。 刘念安连忙將磷粉、硝粉和炭粉依次洒出,在地上翻滚著脱离了树干的中心区域。 他一个翻身蹲起,从怀里掏出火摺子,用嘴將明火吹出来,口中念念有词:“天地乾坤,阴阳擅变,以我阳火,驱其阴晦,四方神明,神通佐使,急急如律令!” 他说罢便將火摺子向后一扔,身后环绕著树干燃烧起一圈黄色火焰,將地面上的落叶全部烧尽,就在火焰逐渐低落下来时,突然又燃烧出一圈绿色的火焰,这绿火恍若悬浮在空中,逐渐又被明黄色火焰替代。 枣树的树干突然开始瑟瑟抖动,枝叶纷纷向內蜷曲,尸鹤得以脱身飞出,发出呱呱的叫声以表示脱出生天。 很快枣树上又有东西发出尖啸声,灰白色的雾状身影从树冠上脱出,便迅速朝著围墙的方向逃去。 罗善田激动地大声喊:”你果然猜对了!这东西就是要逃跑,別让它跑了!” “你放心,它跑不了!” 这厉鬼尚未接近院墙,掛在墙上的红绳和铜钱便激发出了叮铃铃的响声。 它尖啸一声又弹射回来,落在院里悬浮在地面上,又不断地上下浮动,就好像地面烫脚似的。 屋內有关公镇宅,外面有枣木为阳,围墙上还有铜钱符咒,邪祟已经失去了舒適区,地面烫脚都是轻的。 也就是他们材料不足,如果多准备几尊神像,多带一些符籙,能让整个院落短暂地达到阳盛状態,让它站在那里浑身阴煞之气就往外蒸发。 刘念安这才看清此邪祟的具体样貌,它的身体由灰白两种顏色构成,分布排列就像是一个个斑点,仿佛浑身长满了痦子的怪物,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发疯。 它的面部扭动著长了四张怪异的脸,分別展示出不同的情绪,面朝刘念安他们的,则是那张恐惧的脸。 刘念安已经见多了这种怪东西,早已经產生了审丑疲劳,除了那密集的灰白斑点让他感到不適外,其他的根本心无波动。 “併肩子上,干掉这个丑八怪!” 罗善田將红缨枪端在手中,挽著枪花朝著厉鬼刺去,反倒是赵百户不復之前的悍勇,捂著腰退到了一旁。 他差点忘了,这赵百户也是鬼物,对邪祟不利的环境对他也极为不利,所以鬼物之间相拼,拼的不是机制而是数值。 刘念安也抖动著红缨枪头朝著鬼物直衝而去,他的枪头上绽放出红光,扎入鬼物身体就如电烙铁扎进塑料一样,除了使其快速融化消逝外,还会散发出烧焦的臭味。 …… 与此同时,法善堂內宅院子里,蔡英杰眼睁睁地看著檀木雕像在扭曲中不断收缩,虽然这只是他眼前的幻像,但他清楚馒头巷另一处的鬼宅中,这一切正在发生。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立刻转身撒腿跑到院子里,对著漆黑的四周喊了一嗓子:“值夜的家丁呢!在不在!把所有人喊起来!” 像他这样的大户,家里不但养了家丁,还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教眾留宿在院子里。 值夜家丁不知在哪个角落里猫著瞌睡,听到老爷喊叫,连忙敲著锣赶了过来。 “老爷,家里进贼了吗!?” 蔡英杰叉腰冷哼声说道:“家里確实进贼了,但不是这个院子,所有人都拿著哨棒板刀,跟我去西巷的院子里抓贼去!” 家丁们一个个衣冠不整地跑过来,都睡眼惺忪地迷糊著眼,看著老爷站在廊下发神经。 西巷的院子那不是荒废的空宅吗?那里面除了鬼什么都没有,还有什么值得贼人光顾的?就算贼人光顾了,不是还有鬼看家护院吗? 但他们不敢提出疑问,只能跟在老爷身后,心中惴惴地朝著大门外走去。 还有一些住在院子里的信徒,他们反倒比家丁们显得更忠诚,手中举著乾草叉子和农具,紧跟著蔡坛主的步伐。 眾人来到院子门前,哗啦一声推开门,就见昏暗的院子里静悄悄的,中间的枣树只有树冠顶部有树叶,周围低垂的枝杈下落叶都掉光了。 蔡坛主大步走过去,来到树下弯下腰,清理开落叶抓了一把浮土。 他登时头皮发麻,咬牙將浮土扔在了地上。 这只厉鬼虽然被他所豢养,却不是他“製造”出来的,除了已经登仙的黄初祖,也就只剩下教主能有本事养出这样的厉鬼。 这让他回去怎么跟教主交代? 幸亏这样级別的厉鬼他还有一只,必须好好保护起来。 凶手到底是谁?到底是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傢伙,跑到別人的院子里,干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 天亮之后,太原县衙, 苦主谢老头跪在地上,手中高举著状纸高呼:“青天大老爷!小老儿状告今法善堂药铺东家蔡英杰养鬼杀人,先后杀死我的两个儿子,將我家院落变为凶宅,而后趁机敲诈勒索,使我將家產贱卖!” 太原县令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身边的师爷,又问谢老头:“你这状纸可曾经过深思熟虑?用养鬼杀人这种理由来状告他人,这让本官能去派人取证吗?” “能啊,”堂下刘念安和罗善田从人群中挤进来,朝著县令拱手施礼:“贫道刘显水拜见县尊大人。” “又是你?” 县令认出刘念安,身体后仰轻鬆地问道:“道长,你倒是说说看,这种怪力乱神如何去取证,难道你真能將鬼魅拘到我这煌煌公堂上来吗?” 刘念安摇摇头:“自是不能,阴鬼邪祟这些东西,天生登不得庙堂,只能阴缩在污秽阴暗之处偷偷害人,我只怕把这东西扔到大堂上,被大人您这门楣上的秦镜高悬一照,当即便消散无存。” “既然如此,这养鬼杀人之事,岂不是虚无縹緲,无从寻起?” 刘念安看了看左右,上前一步低声说道:“这大堂之上確实不適宜谈论鬼魅之事,大人可否暂休堂,换了便装,找个僻静之所?” “你……”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你这道士!满口胡言乱语!来人……” 站在两旁的快班衙役立刻往前一步,手中操起了水火棍,只要县令一声令下,就要挑倒刘念安挥棍杖打。 “把这道士,还有这苦主,都给我带到县衙后院去!我要严加审问。” 罗善田以为县令要把他们弄到后院行刑,连忙嚷嚷道:“县令大人,你没有见过的东西,就不能说不相信不存在啊!” 县令烦躁地挥挥手:“还有这个道士,也给我带走!” 三人被衙役们带到了后衙的小院里,这里环境比较清幽,只有单独的一间瓦房,从外面透过竹帘能看到里面掛满了字画,看来应该是县令有閒情逸致舞文弄墨的地方。 片刻之后,一人顶著瓜皮帽,穿著丝绸长衫翩翩而来,刘念安差点没认出来,这不是县令吗? 县令对衙役们挥挥手:“你们下去吧,等等,就在小院外面候著。” 他又对刘念安拱手:“某自幼便喜好志怪小说,干宝的搜神记,唐代的酉阳杂俎,本朝袁枚的子不语,更丰盛的有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每一篇都是以鬼喻人,妙趣横生。” “今天听道长所言,反倒让我內心悚然,在这个地方,总能够让本官见识一下所谓的鬼魅了吧。” “道听途说不足以成妙文,若是亲身经歷能描绘下来,才是一桩快事。” 刘念安听罢鬆了一口气,原来对方是个叶公。 第162章 县令见鬼(求月票) 县令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个文人,文人总有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慾,在枯燥的道德文章和公文之外,想要寻找一些奇妙的波澜。 今天波澜找上门来了,他岂能不衝动地满足这样的求知慾,如果能书写下来流传后世,岂不也是名垂后世的一种方式? 刘念安摇摇头:“县尊大人,你在这里看不到它。” “连这里都不行?已经离那高悬的秦镜很远了,难道要等到晚上?” 刘念安摇摇头:“不,我已经將它给灭掉了,邪祟是困囚不住的,因为它不属於我们这个世界。” “不属於这个世界,你是怎么灭掉它的?莫非你在胡说八道,譁眾取宠?来人,给我赶……” 刘念安连忙做出停止的手势,对县令说道:“大人,你听我说完,虽然我们斩的那一只你见不到,但法善堂的东家蔡英杰总共在馒头巷养了两只,所以那里才有两处凶宅,这大人您是知道的啊,毕竟这凶宅上还贴著县府的封条。” 县令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人假借县里的名义给凶宅贴封条,这个本官要查下去,你接著说。” 刘念安:“我师父曾经跟我说过,养邪鬼和请神的仪式大同小异,请神需要庙里诵经开光,然后烧香供养。养邪鬼也是如此,需要以秘法咒语完成勾连,也要初一十五烧香供养,甚至是以血食祭祀。” “那蔡英杰家中必然有祭祀邪鬼的神龕,按照大清律,以祭拜邪神木偶害人者,首犯凌迟,其余诛灭全族。” “请大人下令命人突击搜查法善堂內外宅邸,必有收穫。” 刘念安细想了一下,说道:“不,还不能现在去,邪鬼雕像可大可小,极易隱藏,大人您带著县兵衙役去堵了前后门,就有可能有人裹挟雕像翻墙逃走。就算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兵將整个法善堂团团围住,他们將巴掌大小的雕像藏起来,即使是挖地三尺,也要耗费不少人力。倒不如……” 县令拈著鬍子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和我师弟会点小法术,但凡受了香火的雕像物件,都躲不过我们的眼睛,倒不如让我们跟著一起去搜寻。” 县令沉思片刻,摇摇头道:“你们就凭著一张状纸,似是而非的描述,就想让本官去搜一个大户的家,这未免有些太儿戏了吧。” 刘念安无奈问道:“县令大人如何才肯信服?” “很简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总得让我见到……”县令大人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个东西吧。” 说来还是好奇心发作,这位叶公大人硬是要见到鬼才肯罢休。 刘念安只好点点头:“幸好馒头巷还有一座凶宅,今夜子时过后,还请大人与我们二人一起前去观察。” 县令捋须点点头:“好,今夜子时我们就在县衙门口匯合。” 刘念安、罗善田、还有老谢从县衙出来,这时老谢已经哈欠连天,浑身发抖,这是大菸癮犯了,他连忙向两人告饶道:“两位道长,我临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 刘念安没眼看,只是摆了摆手。 罗善田哼声:“这个大菸鬼,给他申冤有个屁用,眼看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家庭遭此巨变,一般人很难挺过去,就由他去吧。” 两人决定先去那凶宅踩踩点,免得今晚接待县令大人的时候闹了乌龙。 馒头巷的另一处凶宅位於巷子最深处,也是一座院落,但要比那一间的院落更狭小。 刘念安途径院子外面,感觉院子里的阴气要弱很多,煞气也全然不存。 跟隨夜怀空的笔触,在上共赴《灵异:诡仙怪谈》的冒险。 看来那法善堂的蔡英杰已经警觉了,把院子里的厉鬼给转移了。 “现在怎么办?”罗善田问他。 刘念安扭头看向他:“你身上不是有鬼吗?反正我们的县令大人要看鬼,他又没有指定要看哪一只,让红娘子或者是童男女倾情出演一下。“ “啊,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可以!” 半夜子时,刘念安和罗善田来到县衙门口,刚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便见有一人披著黑色斗篷衣走出来,正是这太原县令。 两人连忙上前去见礼,县令只是摆摆手:“不必多礼,我们走。” 这县令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我在太原做了五年的县令,还从未听说过什么凶宅,怎么今年一下子就出现了俩,还都在一个巷子里。” “到了。”罗善田提醒他们。 他们来到院门口,依然铜锁掛门,上面贴著符籙和封条,黄色封条上写著太原县正堂封。 县令顿时大怒:“何其大胆,竟然用公家的封条去封鬼宅的门?” “他们也是为了防止一些不知底细的人无端闯入,公家的封条更有说服力。” 当然这可不是蔡英杰富有善心,害怕伤害到普通人,他能干出养厉鬼这种事情,就不会怜惜任何人的性命。 他这么做是怕厉鬼吃人魂魄吃得太饱,导致出现异常变化,使得它们开始摆脱乃至反噬主人。这就跟动物园不准游客投餵动物是一个道理。 照例是罗善田上前拆掉门锁,打开封条,吱呀一声推门而入。 县令踏进院门,並未感受到阴气阵阵、身体起鸡皮疙瘩等异常反应。 院中只有正面两间硬山顶瓦房,连树木都没有一棵。 刘念安在猜想,如果这院子里的鬼物还在的话,那蔡英杰会把它养在什么地方。 县令左右看了一圈,不禁摇摇头道:“你们所说的凶宅就这?本官要看的鬼物呢?你们大晚上的可別让我白耽误功夫。” 刘念安立刻给罗善田使了个眼色,对方扭捏了一下,但还是放出了童男女。 人在通常情况下是看不见这些东西的,除非它们特意释放出比较强的磁场波。 “县尊,请再往前挪步,它说不定就在……” 县令背负双手自顾走到屋前,房子的屋檐下猛然窜出一个娃娃头来,圆脸煞白裂开了嘴唇发出笑声,那紫红色的大嘴一直裂到了耳朵根。 “啊呀!”县令猝不及防地吃了这一嚇,身体后仰著栽倒在地。 “县尊!” 两人慌忙上前来搀扶住他。 刘念安对罗善田抱怨道:“我让你把小鬼放出来,没让你对著他做鬼脸,万一要把人嚇死了,咱俩都吃不了兜著走。” 罗善田无奈地摊开手:“谁知道他胆子这么小,现在怎么办?” “先把他弄出院子外面,然后再掐人中。” 两人將县令背出院子,重新关闭院子门掛好门锁,又將封条粘上。 他们一路来到巷子口,才把县令放下来,掐他的人中,县令才悠悠醒转。 “县尊大人?” 县令支撑著站起来,心中越想越气,不由得拍著大腿说道:“今晚先不要睡了,直接跟我回县衙调三班衙役,把这馒头巷的法善堂团团包围!” 第163章 辨邪香寻物 “开门!快开门!” 法善堂的家丁打开了院子门,顿时心中一惊,许多衙役县兵就堵在门口,不等他通报就都涌了进去。 “给我搜!” 县令站在院子中央,县丞县尉站在他的身后,刘念安和罗善田更在后面。 东家蔡英杰慌忙迎了上来,向县令躬身拱手施礼:“县令大人,不知小的犯了什么罪,竟引得您老人家亲自前来。” 县令冷声问道:“蔡英杰,你可知罪?” “小民不知何罪之有,请大人示下。” “汝现在交代,尚有自首情节,若稍后让我们搜出来,可就无法挽回了。” 蔡英杰心中暗道不妙,原来我养的鬼被人斩杀这件事不是孤立的,是有人要专门针对我!幸亏我刚刚听到动静,就把那两个东西给藏了起来,不然今日难逃大祸。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道士,不由得一阵肝颤,难道就是这两个道士针对我?我有过得罪他们吗? 这种无缘无故被人找上来的感觉真糟糕。 他心下安抚自己要镇定,装作从容不迫地对答:“县令大人,小人確实是在这太原府中传教,我玄阴教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也从未有过聚教眾对抗官府的行为,所传播之教义也只是劝善而已。” “劝善?” 这时一名衙役跑了过来,对著县令打了个千稟报:“启稟县令,在法善堂前堂发现祭祀塑像。” 县令大人一挥手:“走,过去看看。” 他们一行人来到堂內,正面看到三尊造像,还有几名信眾盘膝在地上念经。 蔡英杰走上前来,一一向他们介绍这些造像,无生老母、大黑天神母和地藏白骨菩萨。 “如今朝廷对於信仰比较宽鬆,只要不聚眾滋事,关起门来信我们自己的神,也不妨碍別人。” “这是什么?”县令伸手一指最前方的黄禪道雕像:“这是哪里的野神,或是你们生造出来的鬼魅?” “不是啊。”蔡英杰连忙跪在地上,先是对著黄禪道雕像叩头赔罪,然后才对著县令叩首说道:“这是我们玄阴教的初祖,也是我们当今教首的师尊,他老人家已经成仙西去了。” 县令又问他:“你这里除此之外,没有私藏別的造像?” “这里就是全部的造像,绝无其它。” “若是让本官搜出来有別的凶邪之物,又待怎样?” 蔡英杰拱手:“全凭大人发落。” 这时候差役们已经整个院落前前后后搜了三遍,各个捕头都前来稟报:“大人,我们已经將整个院子搜遍,並无其它受香火的造像。” “可搜仔细了?” “搜仔细了。” 蔡英杰的一颗心终於放进了肚子里,他存放雕像的地方十分安全,任这些衙役们想破大天,也不可能找到那儿去,即使挖地三尺,也是白费功夫。 县令似乎並不著急,突然转过身去,对站在他身后的刘念安和罗善田说话:“两位道长,看来確实没有,要不你二位再去瞅瞅?” 两人听罢立刻转身离去,来到了法善堂的后院里。 罗善田问刘念安:“你的办法是什么?” 刘念安道:“我在师父收藏的书《破邪篇》里面找到一个方法,此法为辨邪香法,等会儿我给你演示。” 罗善田笑道:“正好我也有一个办法。” 刘念安有些吃惊:“你也有办法?” 学道的人不识字,天生就具有劣势,罗善田现在连一本完整的《易经》都读不下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识字少的人都修行缓慢,有的人天资悟性极高,只要有个道法高深的师父,他每天耳濡目染,还能够举一反三,也有可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但很明显罗善田不是这种人。 “你这是什么表情?,追更,从未如此畅快。”罗善田气不过道:“老子脑子是没有你灵泛,但我有我独特之法门,不会比你的办法差。” “那咱俩就比一比,打个赌,看谁先找到。” “赌就赌,赌什么?” “就赌酒,谁要是输了,给贏家买两升酒。” 刘念安紧锣密鼓开始准备,他先从背包中找出一把香,然后一株株数出来。奇数为阳,偶数为阴,既然要辨识邪祟造像,当然以阴数来寻,数出八八六十四柱香,底部用黄纸包裹,然后用刺刀割破自己的手,將鲜血滴在香头上。 这时候罗善田已经將红娘子唤了出来,用它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然后开始游走寻找。 刘念安暗道不好,这傢伙有物理外掛,这双手不但能当夜视镜,还能充当穿墙镜透视镜是吧! 他加紧了手上的动作,点燃符纸引起了一大把火焰,连忙將香头凑上去,將六十四柱香全部点燃,吹灭火苗,然后口中默念咒语。 香头上冒出一缕缕青烟,开始顺著一个方向飘去。 这个法术只能在无风或微风的情况下使用,一旦有外界的风乾扰,就不那么灵了。 但如果邪祟对血食香火的欲望强烈的话,它甚至能改变环境內的风向,让香飘向自己。 刘念安跟隨著香飘去的方向,来到了院落侧屋,与蔡英杰所住的正房只有一墙之隔。 里面空无一物,连家具都没有一个,三面都是大白墙,只有正面为两扇格子窗。 罗善田也来到了这里,两人面面相覷,似乎线索就在这里断了。 刘念安问他:“你的眼睛不是能透视吗?看不见东西在哪里?” “什么透视,我只是能看到邪祟散发出的阴晦之气,这气到这里就消失了。 刘念安决定加大剂量,又在刺刀割破的伤口上挤出血来,滴在香上,发出呲呲的声音。 烟气停止在房间繚绕,开始直衝向上到达屋顶。 刘念安往房樑上一看,扭头对罗善田说道:“我踩著你肩膀,让我探到房樑上看看。” “你踩著我上房梁,找到了算谁贏?” “你……你这个时候纠结输贏干嘛?” “我总不能当了肉梯子又管人酒吧。” “好好,就算你贏。” 罗善田蹲了下去,让刘念安踩著他的双肩,他便缓缓地站了起来。 刘念安双手够到房梁,翻身攀了上去,用手指在上面敲来敲去,又在立柱上轻敲,终於发现有一处空空的。 他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出火焰,凑近了仔细看,发现上面有非常细小的一道缝隙。 他立刻掏出刺刀,对著缝隙撬动,一块盖板应声脱落。他发现里面有一个小红棺材,撬开一看,里面蹲坐著一只形状怪异的雕像。 猛一看这雕像仿佛现代艺术馆里的抽象作品,头扭曲得像长条,身体却穿著一袭长袍,但长袍的裤腿往下,分散成了一缕缕的布条,每个布条的夹缝里都有一到两只眼睛,就像一个成年女人用马面裙盖住了五六个捉迷藏孩童。 他口中嘖嘖称讚:“雕刻得太精细了,但可惜雕刻了这种东西。” 他在柱子后面也找到了另一个雕像,不过这雕像已经没有了阴晦之气,毕竟它所指向的怪物已经被他们干掉了。 刘念安从房樑上跳下来,將棺材扔到地上说道:“怪不得你来到这里阴晦之气却消失了,他把这玩意装进红棺里,能够隔绝散发出的邪气。” “走,我们到前面去见大人。” 两人来到法善堂的门面大堂,进门便高声说道:“找到了。” 蔡英杰瞬间脸色发白,难以置信地看著两人。 刘念安双手將雕像捧在手中,县令本想去接过来把玩一下,但看了看两尊雕像的诡异姿態,竟嚇得把手给缩了回去。 他指著这两尊雕像问蔡英杰:“蔡东家,你倒是说说看,这两尊是什么东西?”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第164章 邪灵何处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灵异:诡仙怪谈》,阅读地址。 蔡英杰知道自己今天必躲不过去,但仍然抱著侥倖心理狡辩道:“这是本教的护法神,就如同佛教寺庙里的四大金刚一样,虽张牙舞爪怒目丑陋,却是信徒们的保护神。” “胡说八道!”县令怒声说道:“罪证在前还敢狡辩,你是欺本官不懂教派?还是讽本官不知美丑?寺庙里的金刚塑像虽张牙怒目,然而自有其威严,用意震慑邪魔恶鬼。” “而你的这两尊造像,非但丑陋不堪没有威严,且看上去阴鷙邪异,分明供奉的就是厉鬼!” “带走!” “等一下!”蔡英杰惊慌地辩解道:“这两尊雕像虽然是鬼魅,但却是在下的先人。” “哈哈哈!“县令怒极反笑:“为了脱罪活命,竟然连自家的先人都污衊,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家先人长这个模样?” “是,不,县令大人,你听我给你解释。” “小人不知道祖上的模样,只是有一年下大雨,导致山体滑坡泥石流,先人墓穴不知道被冲往何处,寻了三个月都没能找回。” “后来小人放弃了寻找,结果有一夜,先人给我託梦,说我这不肖子孙,不知道保护先人坟墓,导致他们被冲成这个鬼样子,他们要我每天烧香供奉,不然就会每日来梦中缠著我,小人也是没有办法啊,况且我梦中的他们也就是这个样子,我只能按照这个样子给他们造像。” 蔡英杰说到激动之处,眼眶竟然都憋红了:“大人,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正所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不管先祖变成什么丑样子,但毕竟是我的先人,我怎么能不烧香供奉他们?” 刘念安冷眼旁观,心说这逼养的演技还挺好,脑子转得还挺快,灵机一动就能编出一个先人厉鬼的故事。 “是吗?”县令嘿嘿一笑:“你的这两位先人是不是还觉得你孝心可嘉,他们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鳩占鹊巢,钻到別人家里嚇死两个人,然后你就可以趁机强买强卖,低价將別人的房產抢到手?” “啊,绝无此事!” 县令大人挥手道:“全部带走!” 蔡英杰宅院里的一干人等,全部都被押走,从法善堂的前门到馒头巷,排成押解的长队。 刘念安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突然后背有股酥麻的感觉,凉意慢慢爬上了脊背,这是一种对危险感知的直觉。 他猛然转过身去,遥望巷子尽头有一个穿著斗篷的人影,看上去离得很远,以至於他只將对方当作一个模糊的黑点,但这个黑点却让他汗毛倒竖。 他像是躲避什么似的低下头,再抬头时黑点已经失去了踪影。 罗善田站在背后看到他如此紧张,连忙问道:“你咋了,为什么不走了?” 刘念安问他:“你刚刚有没有看到这巷子尽头有个人影?” “啥人影,没有啊。” “没有就算了,我们回去。” …… 县令在县衙大堂上依次提审犯人,这位大人深諳人性,懂得如何审案,他把最难审的犯人蔡英杰放在最后,將其它犯人分开审理,造成囚徒困境。 这些家丁和教徒都是蔡英杰在一年內发展的,並没有多少忠诚度,只有少数几个人被洗了脑,县令对他们分別施以重刑和大棒,施展出大记忆恢復术,很快就招出了他们知道的事情。 这些人只知道蔡英杰在馒头巷买了两个宅子,专门用来养这两只厉鬼,但他们对於蔡英杰利用厉鬼杀害郝家两个儿子,导致他低价卖了院子的事情一概不知。 最后被审问的是蔡英杰,他在公堂上一言不发,无论县令怎样质问、动刑,他都岿然不动,好像在等待著什么。 …… 刘念安和罗善田没有到公堂旁观,他们把这两尊鬼怪的雕像带到了客栈,摆在师父青虚的床头给他看。 老道士躺在床上百无聊赖,这种感觉比坐牢还要糟糕,坐牢至少有几平米的小房间可以活动,他现在就只能躺著。 不过徒弟们带来的雕像让他总算找到了存在感,几乎要爬著坐起来看,刘念安连忙扶著他,將枕头垫高了靠在被子上。 青虚问道:“这雕像怎么这么邪性?” 刘念安连忙把其中一尊拥有四张脸的雕像往前推了推。 青虚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个。” 他指著的是那个长著麵条脸的雕像,继续说道:“这东西背后藏著真正的脏东西呢。” “师父好眼力!”刘念安敬佩地点点头,说道:“刚才那个曾经也邪性过,只是背后的东西被我们给除掉了,这个雕像背后的东西在哪里,我们找不到,所以来向你求教。” 青虚遗憾地点点头,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啊,可惜他都没有参与。 “你们得到了这雕像,供奉它的人哪里去了,只有供奉它的人才知道这东西背后的邪灵在哪里。” 刘念安回答道:“这个人此时应该在县衙大堂上受审。” “那就必须想办法从它嘴里撬出与邪灵沟通的方式,不然你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刘念安想起那个因为嘴硬被他们杀死的玄阴教教徒,这帮信邪教的脑子都有点不正常,特別是被完全洗脑后,从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更能忍受酷刑毒打,他们会自觉地认为,这一切的苦都是往神仙之路走的修行。 “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別的了吗,能不能尝试破译?” “什么?破译?”青虚对徒弟的异想天开都习惯了:“祭祀邪灵是全套的仪式过程,从血祭到烧香再到念咒,当內容形成惯例之后就不可能再更改,一旦错误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更严重的还会遭到邪灵的反噬。” 刘念安把桌上的雕像收了起来,想要除掉这雕像背后的鬼,还是得从蔡英杰身上下功夫,不然它肯定躲在什么地方害人。 两人来到县衙时,县令已经提审过蔡英杰两轮了,棍棒將他打得昏死过去,重新扔进县狱,但这傢伙却什么也不肯说。 刘念安提出再次审问,一定要把另一个雕像背后的邪灵给找出来。 县令大人无奈对两人说道:“本官是审不出来了,如果二位道长有这个本领,那就去大牢里试试。” “问题是我们也不会审人啊?” 县令摊开手:“谁生下来就会吗,本官是读圣贤书的,我不也得自学吗?况且你们这些江湖宗教人士相互之间最为了解,你们也该知道对方最怕什么,不如去试试。” 两人拿著县令的手令来到了县狱,站在了蔡英杰的牢房前,对方穿著白色囚服,双手双腿上全是血跡,虚弱得嘴唇都是白的。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去看这个邪教人物,发现他长著普通人的脸,不仅毫无特点,而且平庸得像他在街头上遇到的贩夫走卒。 刘念安给罗善田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开口,但罗善田却摇摇头,压低声音说:“你问吧,我向来嘴笨。” 蔡英杰从昏迷中醒过来,看著监牢外面站著的两名道人,咬牙愤恨地问道:“我跟两位认识吗,为什么要如此害我?” 第165章 祭祀召唤 刘念安大脑飞速地运转,他知道眼前这人也是个邪教死硬分子,这帮傢伙会自我催眠,你用最凶狠的酷刑,在他的眼里都是修行的一种过程,按照这类求仙邪教的说法,所有的苦难都是渡劫,所有的美好生活都是对道心的一种污染。 所以这帮人加入邪教后,为了不让金钱污染道心,把大部分金钱都捐给了教主,只留下基本的生活所需进行苦修,至於教主本人有没有苦修,那就只有教主自己知道了。 所以无论再怎么拷打这傢伙,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奖励。 他突然脑袋里亮起灵光,心中微动说道:“有了。” 刘念安做出鄙视厌恶的表情,冷声说道:“我们是先天归一教在直隶定州的坛主和保恩,我早就听闻有人用我教教主的圣像在关中、晋中一带创建什么玄阴教,造谣撞骗,现在看来果然不差。” “你能落得此田地,都是我们所为,也休怪我们冷酷无情,圣教主雕像不容褻瀆。” 蔡英杰听到这番话,眼皮跳动宛如瞳孔地震,隨即脸上泛起委屈的表情。 “你们……你们……你们也是先天归一教的?” “別在这儿跟我套近乎!你是玄阴教,我才是先天归一教!” “我教信奉的神灵只有天地唯一的无生老母,而不是什么大黑天神母,地藏白骨菩萨,我教敬奉的祖宗有罗祖和黄祖!而不是你们所说的初祖。” 蔡英杰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便认定了这是先天教教徒不假,毕竟这先天归一教在大清国大大小小的邪教中,知名度也算低,不去信教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 蔡英杰无奈道:“错了,错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两位听我给你们解释,我们玄阴教也是从先天归一教里面分化出来的,教义和成仙的概念也来自於先天归一教,我们的教主,对,我们的教主就是已经成仙的黄教主的亲传弟子。” 刘念安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色:“黄教主的弟子?你们的教主叫什么名字?” “封於修。” 罗善田现在也听明白了,刘念安是想从这蔡英杰口中诈出情报,从背后悄悄给刘念安竖起一个大拇指。 为了给他打配合,他主动问刘念安:“封於修,坛主听说过这个人吗?” 刘念安点了点头:“教主確实有这个弟子,前些年我教骨干秘密聚会的时候,我还见过这个弟子一面。” 蔡英杰鬆了一口气:“两位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不知两位教中前辈尊姓大名。” 刘念安冷淡地摇了摇头:“你已经落到这个地步,就不要打听別人的名字了。” 蔡英杰倍感心酸,我落到这个地步,还不是拜你二人所赐。 “如今教主已经成仙,他的弟子封於修打著他的旗號创建新教,也没有知会我们这些中层教徒。现在弄成这个样子,我们也没有办法,你自求多福吧。” 刘念安说完这番话,就要假惺惺地转身离开。 “前辈,坛主!”蔡英杰趴著栏杆苦苦哀求:“我玄阴教和先天教乃是子教和父教的关係,父亲见儿子落入官府手中,岂能见死不救?” 刘念安停住脚步,心想你这傢伙为了活命,不惜玩这种<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梗吗? 他回过头来,面对蔡英杰说:“我先天归一教的弟子,从来都是潜心修行,追求五教合一,渡末期三杰,以求达到登仙的境界,你这种养厉鬼的行为实在是……” “不如这样吧,你把如何祭祀召唤邪灵的法门告知於我,等我下去后再把你救出来。” “这……”蔡英杰竟然还在犹豫,难道是还在怀疑他们的身份? “两位前辈,祭祀养邪灵召唤的法门乃是教主封於修传授给我,並且再三叮嘱不可传给他人,教主命令不可违背,请前辈见谅。” “哼,”刘念安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我愿意要你的东西?你以为这东西是宝贝,这东西养不好,是要反噬自己的。” “好心当作驴肝肺,我最多也是暂时借用一下向那县令交差,等把你救出来以后就还给你,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 刘念安和罗善田转身作势要走,使得蔡英杰內心天人交战,就算这只剩下的邪灵落到这两人手中,也算是落到了半个自己人手里,毕竟先天归一教和玄阴教本质上还是一家。 我虽然不惧生死,愿意为我教付出生命,但在不损坏教中利益的前提下,能活下来还是好的。 我虽然不惧生死,愿意为我教付出生命,但在不损坏教中利益的前提下,能活下来还是好的。 他不得不压低声音喊出声:“等一下!” 两人折返来到他面前,蔡英杰无奈地说道:“想要祭祀召唤这只邪灵,需要点燃六炷香,用猪或羊的鲜血来祭祀,同时念出一段召唤咒语,咒语內容请二位听好。” “天罡地煞,真灵聚阴,伏地暗潜,空谷传幽,膜蛤目翼嘛克嘞。” 刘念安把这段难懂的咒语记了下来,又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 “我们记下了,关於两教渊源的事情,你切记不可告诉任何人,那县令恐怕还会提审你,你应该知道怎么回答。” 蔡英杰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敏锐地抓住了这两句话,立刻说道:“两位前辈,晚辈的意志已经到达了极限,如果你们不快点把我救出来,我只怕会扛不住,把两教的渊源和你二人的身份吐露出来。” 刘念安装作恼火地跺了跺脚:“你!好吧,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他们刚要动身,又故作不经意地回头问道:“法善堂原主人老谢的宅子是你用邪灵恐嚇的方式抢到手的?还活活嚇死了他的两个儿子?” 蔡英杰本不欲承认,但想到邪灵召唤祭祀方法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告诉了对方,区区杀人夺產这点小事说出来也无所谓了。 他便开口回答道:“玄阴教起步阶段,经费有点吃紧,故而不得不出此下策。” 刘念安跟著吐槽道:“你们这些新教派底线越来越低了,杀人害命隨手就来,屁股都擦不乾净,好歹你灭口啊,竟然留下活口前来状告?” 等他们走远后,蔡英杰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怒哼道:“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好东西呢,传教大於天,我自身尚且可以捨弃,更何况他人。” 隔壁的牢房里设著一张桌子,书办坐在桌前挥毫泼墨,把刚才蔡英杰跟他们的对话全部记为笔录。 刘念安和罗善田走出县狱后,立刻带著雕像赶往了馒头巷,两人决定將被他们改造过的馒头巷凶宅作为灭杀地点。 白天邪灵不轻易出现,为了保险起见,两人决定夜晚进行祭祀召唤。 趁著时间还早,两人开始积极备战,先去城里的屠户那里买来一碗猪血。罗善田去城外找了一棵桃树,將桃枝截下来做成刀身,又弄来一根槐木做成刀柄,用来当作赵百户的兵器。刘念安多画了几张符籙,保证邪灵被召唤出来时,他们拥有充足的资源实力將其堆死。 等到子夜时分,刘念安將邪灵雕像摆在了已经变成了禿枝的枣树下,按照蔡英杰所说的步骤,点燃六柱香插在其面前,再摆上猪血,口中念起咒语:“天罡地煞,真灵聚阴,伏地暗潜,空谷传幽,膜蛤目翼嘛克嘞。” 暗夜中香头突然变得明亮,树下开始凝结起淡淡的薄雾,刘念安抓著红缨枪双目露出精光严阵以待,罗善田扎著马步,红娘子用双手捂住他的眼睛。 “马上就要来了!” 然而雾气刚刚凝起,却又突然消散,雕像没有一丝动静,那六柱香依然在淼淼地繚绕著青烟。 “怎么回事?没有动静?” “姓蔡那傢伙是不是骗我们,告诉了咱们假的咒语?” 第166章 离奇死亡 刘念安盯著这雕像陷入了沉思,突然摇摇头说:“应该不会,是不是出了別的岔子?” 他提著灯准备上前蹲下来瞅一瞅,罗善田连忙在背后拉住说:“当心它突然爆发阴你一下子。” “这东西只是个邪祟,又不是人,不会有那么多心眼。” 他提著灯放在雕像面前,仔细左瞅右瞅,发现它好像缺少了什么。 “我知道了,就是缺少了那一丝邪性,这雕像和背后那东西断了联繫。” 罗善田儘量往好的方面想:“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替我们结果了这东西?” “没那么多好事吧?还有別的可能。”刘念安猜想道:“如果这厉鬼不是蔡英杰造出来的,他不过是使用者而已,手中的雕像也只是个子版,真正的原版雕像在別人手里,只要別人动用了这个厉鬼,那么这个子版雕像就失效了?” 罗善田问:“除了他,还有谁能动用这只厉鬼?” “他的顶头上司?玄阴教的教主。”刘念安摆摆手:“我也只是瞎猜,明天早上我们再去县衙问问他,再假装一回先天归一教的坛主。” …… 蔡英杰双手抱著膝盖坐在稻草中,心中忐忑又带著一丝期待,那两位前辈一定会来救他的吧。他知道这种希望很渺茫,但就算他们不来,恐怕也会把消息传出去,让教主知道我是为何而入狱,教主或许能来搭救我。 就算他们都不来相救,我也安之若素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加入圣教就要预防有这样的劫数,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县监狱大牢是半埋入地下的,就像是地窝子,县狱的狱卒们巡逻牢房,只需要站在顶部往下观看,所有犯人就都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就在夜半时分,监狱附近突然就起雾了,能见度差到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的轮廓。 蔡英杰半夜是被冷醒的,看到了监狱走廊上凭空出现的雾气,一个模糊的黢黑的身体仿佛是转著圈从地下缓缓向上升起。 他的身体冷到发僵,比身体更冷的是心底突然泛起的寒意,那东西缓缓移动到了牢门外,隔著监牢的柵栏如此高大,阴影把他整个人给遮挡住。 蔡英杰看清来者的样貌,脸上露出一丝怯懦的喜色:“有人叫你来大牢里看我?你能躲过狴犴的监视?” “不,不,別过来!” 那东西像没有骨头的流体一般,缓缓地挤进了柵栏的缝隙之中。 蔡英杰嚇得嚎啕大哭,一边喊叫:“救命啊,救命!他们要杀人灭口。” 然而他的叫声实在是太过悽厉绝望,被团团浓雾笼罩著的狱卒们,一个月才几钱银子,谁敢跑过去卖命? 隨著蔡英杰的惨叫声逐渐结束,雾气也缓缓散去。 两个狱卒连忙提著灯笼往监狱走廊而去,他们的脚步踏入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两人大著胆子缓缓地挪动著,分別看向两侧其它监舍的犯人,这些傢伙都瑟瑟发抖,好像接近恐惧的中心会让他们难以承受。 狱卒们终於来到蔡英杰的单间牢房前,隔著柵栏提起灯笼往里面看,只看见蔡英杰缩在墙角,身体后仰躺著一动不动。 两人连忙打开牢门锁链,提著灯走进去,借著灯光一照,他们瞬时倒吸凉气,嚇得退了两步。 “快去稟报县令大人!” …… 刘念安和罗善田刚洗漱完毕,站在客栈的院子里打了两套拳活动筋骨。 他们刚准备离开客栈前往太原县衙,突然两个快班衙役从街道快步跑来,对著两人说道:“两位道长,县令大人请你们前往县狱一趟。”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连忙问衙役:“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知道,大人只叫你们去看一下。” 他们连忙跟隨在衙役身后,快步来到了太原县监狱牢房,沿著台阶进入散发著潮气的监狱走廊。 县令和仵作等一干人就站在走廊中等待,看到两人到来,立刻叫狱卒递给他们一盏灯笼。 “你们进去看看吧。” 他们提著灯进入牢门,凑近前去猛一看,也被蔡英杰的死相给衝击了视觉感官。 蔡英杰双目圆睁,瞳孔放大,眼瞼周边的血丝已经发青,眼皮下有鲜血流出,他嘴巴张圆著,脸上的肌肉也紧绷而泛出青色血管,这种临死前的恐惧表情一直保持著。 刘念安伸出手去捏住了蔡英杰的嘴,发现里面没有什么异物,但对方张嘴的这个死相有点奇怪,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嘴巴里一直攥到了他喉咙里。 刘念安伸出手去捏住了蔡英杰的嘴,发现里面没有什么异物,但对方张嘴的这个死相有点奇怪,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嘴巴里一直攥到了他喉咙里。 两人转身出去问仵作:“验过尸了吗?” 仵作点点头说:“身上没有任何明显伤口,也没有受打击造成的內伤,更没有中毒跡象。” “这个人就好像是被什么活活嚇死了一样。” 县令皱起眉头问两人:“被活活嚇死……这个人不是祭祀召唤邪灵的凶手吗?他自己还能被嚇死?” 刘念安回答:“祭祀邪灵的人不一定会直面邪灵,他或许一直是处在远观的位置,现在是近距离面对,或者是负距离,所以给他的感官完全不同。” “这下好了,凶手一死,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是死无对证。” 刘念安突然想起前天在馒头巷里看见的身影,凭他的直觉,那身影定然跟那人有关,也终於明白昨天晚上为什么没能从雕像这里召唤出邪灵,原来那东西是被叫来这里,杀死这个邪教中层干部。 一切的线索都断了,玄阴教的其它相关消息都无从知晓。 不过还是有收穫的,至少从这傢伙嘴里套出了这玄阴教教主的名字,封於修,一个带著古人气息的傢伙。 他们还捣毁了玄阴教位於龙城的分坛,至少在风声过去之前,这些傢伙不会再派人过来传教。 刘念安和罗善田回到了客栈,准备收拾一下带著师父回去清梦观。 借著在龙城留宿的机会,他们决定去採购一番,毕竟龙城的物资到底要比小地方丰富。 刘念安最主要惦记的还是师父的大五帝铜钱剑,这种法器可不是一般道士能够凑齐的,这一剑斩下去上下三千年的通宝人气,试问哪个邪祟能挡得住。 两人跑遍了龙城大大小小的古玩店,按照师父传授的辨认古钱幣的秘诀,不断地搜寻大五帝钱,把从土匪窝带出来的银票花光,还花费了一大半的银元。 儘管他们如此洒钱,但也只凑足了九百多枚,刚好够编制一把一尺半长的铜钱剑,再长一点都不会有剩余。 刘念安又跑去了龙城唯一一所洋务派办的机械局製造所,向所里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机械所根本没办法生產步枪子弹。 他只能遗憾地放弃,等什么时候去武汉,想办法在那边弄一些子弹。 等他回到客栈,罗善田已经把行李搬运在了马车上,两人合力用担架把师父从客栈房间里抬出来,给他铺好褥子,弄好枕头,让青虚舒服地躺在车厢里。 青虚手里一直把玩著这把铜钱剑,就像刚刚得到喜爱玩具的童子,总要新鲜那么十几天。 罗善田牵著驾车的马儿准备出门,刘念安对那喜娃马儿招招手,让对方跟著他们离去。 谁料这匹马就像没有听见似的,竖起耳朵眼睛盯著墙外。 它的马尾巴躁动地甩动著,鼻子里不断打著响鼻,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刘念安问:“你怎么了?” 他现在不在走阴状態,无法跟喜娃对话,只见它不断地仰著脖子,鼻孔指向了门外。 刘念安背后的红缨枪突然也灼热起来,枪头绽放著丝丝缕缕红光。 青虚手中的铜钱剑也开始颤动了起来,被金线穿起的每一道铜钱都向上斜张,就像是片片竖起的龙鳞。 “附近好重的煞气。” 第167章 回到清梦观 刘念安將红缨枪从背上抽出横托在手中,枪头自动地朝著刺激它发出红光的方向转动。 他连忙追出门外,枪头又开始左转,他又往左跑,枪头所指的方向对准了一个幽深的巷子。 罗善田看著他跑离开院子,吃惊地问道:“他干嘛去?” 青虚將铜钱剑从车厢里拋出来,罗善田连忙双手捞住。 “赶紧去帮他!” 罗善田如梦初醒,连忙跟著刘念安追了出去。 刘念安走到巷子口,脚步缓慢了下来,他眼睛死死地盯著深巷里。 此刻虽然是红日当头,但巷子所呈现出的阴暗却是渐变的,目光越往深处看,就越是漆黑,就像是一座深井横亘在了大地上。 巷子里有两三个打著油纸伞的身影,他们都披著黑色斗篷,从背后几乎看不出身形。 罗善田跑著跟到他身后,看到刘念安凝立在巷子口,不前进也不后退。 他只需要追出去十几米远,就能將这三个披著斗篷的人拦住,不管他们是黄禪玉,还是那位叫做封於修的教主,击败並制住他们,他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但还有一种可能,他只要踏进这道小巷,就会像上鉤的鱼儿那样万劫不復。 以身为饵,想要诱惑我进去吗? 罗善田问道:“我们不进去看看吗?” 刘念安笑著摇摇头,回头说道:“我们就不进去了,先带著师父回泽州。” 巷子里的三个人影消失,他们仿佛水中的倒影一般,在白色的墙上拉长后收缩,最后匯聚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好像整个巷子里,就只有对方一个人,打著油纸伞,披著黑色斗篷。 这人突然朝著他转过身来,斗篷的兜帽遮挡了面部,但他好像从对方的阴影中,看到那双邪异如鬼魅的眼睛。 刘念安突然笑了起来,对著这人拱了拱手:“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但是能站在阳光下打招呼的人是我,不是你。” “我们走。” 罗善田听得一头雾水,说话这么文雅,你是要去考科举吗? 两人回到客栈院子里,青虚看到两徒弟这么快去而復返,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为师觉得啊,身为一个修道者,最关键的是要认识到自己的能力,太过自负和太过自卑都不可取。” “我知道了,师父。” 刘念安走到了那匹被喜娃附身的马儿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两个木雕给它看,口中同时问:“这两个东西你见过吗?” 马儿迷惑地摇了摇头。 刘念安又问它:“把你拘魂的不是蔡英杰,对不对?” 马儿又诚恳地点了点头。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拉著马车离开龙城,一路南下泽州,准备回到清梦观修养一阵子。 自从离开观里外出,已经三个月过去了,但回来时却感觉过去了很长时间。 刘念安总结这些日子的收穫,发现面临的敌人从一个变成了三个,黄禪玉,隱觉和尚,还有玄阴教的教主封於修。 反而是他真正要报仇的对象,黄禪道的存在感却很虚无,若不是他怀里的黄铜雕像,这个印象会逐渐在脑海里暗淡。 他们回到了泽州长平县铁锅村,当两人牵著马车进入村口道路时,胡小花和师祖正站在村口等著他们。 青虚躺在车厢里很羞愧:“哎呦,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回来,还在村口迎接,掛著彩回来又不是什么光彩事。” 老师祖看到躺在车里的青虚,口中不停地说:“哟,又掛彩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青虚无奈回答:“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老祖师喜欢跟村里的老人在南墙根下晒太阳、閒諞,他很快就把青虚受伤的事情传遍了整个铁锅村。 按照村里的习俗,谁家要是有人受了重伤躺床上,全村的人都会提著礼物去看他,要么就是几个鸡蛋,要么就是二两猪肉。 青虚越躺在炕上,就越不爱吃这种东西,认为这些肉和蛋会使得他肥胖。 所以村民送的东西大部分都掉进了刘念安和罗善田的肚子里。 两人耐著性子在清梦观等待了三个多月,等著青虚的断骨好利索了,才又將寻敌报仇提上日程。 这两天刘念安不断翻阅青虚房间里的存书,其中有什么《黄庭经》、《云笈七籤》和《抱朴子》,还有什么《太上感应篇》,最为浩繁的是宋代黄裳编写的《万寿道藏》。 据说只要把这部《万寿道藏》看完研究透,就能够了解道家所有的真相,知道背后的答案。 可惜这套书太庞大了,占据了整整一口大箱子,想把它读完都不容易,更何况研究透。传说中黄裳就是读通它之后,才写出了《九阴真经》。 刘念安最爱看的《破邪篇》就在这道藏中,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篇。 青虚完全伤好后,將两人叫到了身边,询问他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罗善田回答道:“啥计划,跟他们死磕就是了,不管遇上谁,就要先干谁。” 刘念安则回答说:“我认为应该要先易后难,所以我们所面对的敌手中,我认为那隱觉和尚是最容易对付的。” 罗善田愕然地张大了嘴巴:“隱觉还容易对付啊,这傢伙已经杀了多少人了。” “杀人多少並不能代表一个人的恐怖程度,隱觉只要没有成仙,我感觉他的极限也就如此了。” “反倒是黄禪玉和封於修,这两个人背靠著先天归一教的底蕴作恶,所造成的危害要比隱觉大得多,况且这个神秘教派里面还不知道藏著多少的邪典巫术,应该放在后面来对付。” 青虚欣慰地点点头:“看来你最近没少学东西,只是我的书房里有一本压箱底的书,你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 刘念安听说后顿时提起精神:“师父说的是哪一本?” “这本书相传是出自明末清初,是一个先天教和罗教的教徒合作写就,书名叫做什么来著?” “对,叫《隆武旧案》” 刘念安听著这书名,不像是教人学道法的,更像是记载一起案件,或者事件。 “隆武,听起来是不是南明在福州称帝的唐王朱聿键的年號?” 青虚点点头说:“把这本书拿出来,咱们出发南下关中寻找那隱觉和尚和他要寻找的人魈,你可以在路上边走边看这本书。” 师徒三人动身前,又把老祖师託付给了村民和胡小花照顾,明言只需要提供一日三餐即可,老人其他方面都可以自理。 他们从泽州前往蒲州,途经丹水河畔的丹渡村,来到了万泉县的楼底村,在帕神父的教堂过夜。 刘念安终於有閒工夫打开了这本《隆武旧案》,掀开第一页就是从扬州十日开始,但这可不单单是写歷史,不然师父不会收藏这本书。 第168章 隆武旧案斗法 帕神父坐在祷告椅上问他们:“这次你们回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罗善田摇摇头说:“我们不回来,我们这次是要南下关中。” “去关中,关中这地方可不太平啊。” “啊?”罗善田惊讶地问道:“关中还打仗吗?” “仗早就不打了,但现在匪患严重,几乎每个县每个乡都有匪,大的啸聚万人,占据一县之地,小的也聚集有几十个,占山为王。以至於从西安到各地货物几乎不流通,商人们除了贩运大烟,別的没有不赔钱的。” “你们如果要南下关中,可千万要小心啊。” 青虚忧心地皱起眉头:“关中的匪这么严重?现任陕甘总督就不管吗?” “管呢,怎么不管,歷任陕甘总督都在管,但当初关中爆发了动乱,杀人者被杀者不计其数,动乱的影响如今还在继续。” 刘念安坐在旁边翻阅《隆武旧案》,正好读到了屠杀一节,跟他们眼前谈论的话题高度吻合。 清军攻破扬州城后,进行了系统性的大屠杀,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天,被称之为扬州十日。 扬州城內广陵路有一条叫做清水巷的地方,是罗教在此的重要分坛所在地。 当时的罗教教主名叫罗震,他的大部分直系亲属都在扬州,罗教的许多骨干也都在史可法的军队中。 多鐸在攻城前早就知道城中有一个叫做罗教的教派,特意命令昂邦固山瓜尔佳·图赖,要针对清水巷的罗教教徒进行灭绝式的剷除。 瓜尔佳·图赖本就以残暴而闻名,他的军队也是清军中最臭名昭著的一支,得到多鐸的命令后,此人当即组成了一个砍头队,將罗教男女老少通通拉出来砍头。 即使是襁褓中的婴儿,也要抓住双腿抡在墙上摔死,孕妇也要剖开肚子,把未成形的胎儿取出扔进河沟里,也就是说清水巷的罗教成员及其后代,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然而当时的罗教总坛位於南京,教主罗震听闻此事后,急火攻心,心肝欲裂,口中吐血半升,咬牙切齿要报此仇。 他花大力气將三百名死士训练成刺客,然而瓜尔佳·图赖一直在军中征战,根本找不到机会。 终於有一次,罗震得知消息,清军几名高层要回京接受封赏,瓜尔佳·图赖就在其中,且身边只带了一个牛录的亲兵队。 他立刻派出死士在对方的必经之路进行伏杀,然而图赖的亲兵都是久经战阵,身上还披掛全甲。在这次伏杀中,三百死士全部战死,却未能伤及图赖分毫。 罗震却有后手,这次伏杀的死士中,有几人身上种有血蛊,他们被杀的同时也施展了蛊术,导致图赖煞气入体,回京不久后便暴毙而亡。 然而事件並未结束,图赖死后尚未下葬,就因为煞气入体而发生了尸变,变成伏尸在直隶地区四处行凶。 多鐸得知此事后,亲自派人去请萨满教的大祭司和北方的一些高人,他们將图赖制住,在其身体表面纹满符咒,並且在表皮缝製铁甲。 这具尸体只听多鐸號令,成为他身边的伏尸固山將军,並被继续投放到南方作战。 伏尸这玩意也称魃,是仅次於不化骨的殭尸,它所到之处旱灾频发,却又刀枪不入,多鐸每进攻一城,便召唤图赖伏尸为先登,南明军队根本无法抵挡。 罗教教主听说后,心中追悔莫及,如果不是他对图赖施展血蛊,也不至於使他成为伏尸,到如今却成为了江南百姓的灾难。 为了灭掉这只伏尸,他决定亲自试验自己多年冥想出来的求仙办法,那就是以硝鏹水为基础,用水火相济的办法强化痛苦感官,在强烈的痛楚中尸解为仙。 这种尸解办法需要十四名玄阴女体作为引子,共同投入硝鏹池中,以极端的痛苦强化精神,最终凝聚为鬼仙。 刘念安读到这里,终於明白了,原来这方法不是黄禪道独创的,而是明末清初的罗教教主罗震所创,他只是把前人的办法拿来用了。 由於这种成仙办法太过残忍酷烈,即使成仙最多也不过是鬼仙,所以成仙的办法被罗教的后人封存。 可黄禪道是如何得到这个办法的? 先天归一教本来就是在罗教的基础上创建的,所以这东西落到黄禪道手里,也算是很合理。 他急於知道事情的后续发展,便翻开书页继续看了下去。 清军进攻广州,曾经发生过一起规模较大的啸营事件,导致两个固山的军队譁变而自相残杀。 根据活下来的当事人回忆,当晚清军大营突然起了大雾,紧接著伏尸固山將军陷入狂暴状態,见人就杀不分敌我,而当时两个固山的军队相互间都把对方当做了殭尸,不断拼斗互相残杀。 即使当时清醒的人也无法逃脱,因为两个营地都仿佛陷入了鬼打墙,士兵们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回到原地。 刘念安读到这一段,有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整个人直起鸡皮疙瘩。 这不就是黄禪道两次施法所整出的混沌交征、六合崩解吗? 直到天亮时,多鐸亲率自己的本部兵马前来弹压,才將这次啸营压制下去。 事后多鐸派人前来调查,所有士兵都说是伏尸固山將军图赖最先发狂,不分敌我进行屠戮。 多鐸儘管非常捨不得这件伏尸兵器,但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只能忍痛召唤萨满祭司和道士,將图赖这具伏尸给销毁。 这本《隆武旧案》后面还记载了几件事,这次啸营发生后,多鐸便立刻携带厚礼前往龙虎山和茅山拜访。 此后清军继续往南征战,队伍中就多了许多道士和僧人。 后面清军进攻云贵川,曾在贵阳一带进行过一场盛大的佛道法事,道家称之为九天应元伏魔大醮,佛教称之为大威德金刚法会。 刘念安再往后面翻,发现已经是最后一页,上面只写著一段: 三月,大军驻扎黔灵山下,协助六百名僧人、一千四百名道士,以天象日全食为引,举盛大斋醮法会,至此鬼仙灭。 “至此鬼仙灭?” 刘念安看到这句话的反应无异於天雷猛降,把他的天灵盖都炸得嗡嗡作响。 他们竟然把鬼仙给灭了? 灭的是哪个鬼仙? 不用问,一定是罗教教主罗震尸解所化的鬼仙,它竟然被灭掉了。 他心底升起希望的同时又被失望所填充,希望是因为这鬼仙是可以被灭掉的,失望是因为书上所写的办法对他不適用。 他怎么能组织起佛道两家那么多人聚集举办法会?还需要日全食这样的天象条件,这期间肯定要涉及许多复杂的流程,太难实现了。 有没有什么精简的办法,能够省略许多繁文縟节,並且能避免持久消耗,在短暂的时间內完成一击必杀。 他合起书册揉了揉酸困的眼睛,目光从教堂的窗户中望出去,远处的元垴山上隱约有火把在跳动。 他愕然问道:“那座山上有人?” 第169章 渡船 “多新鲜吶,”帕神父揶揄地说道:“自从那山上燃起大火一个月后,就陆续有人从各地来到山上朝圣。” “这些邪教教徒把黄禪道当做了东方的耶穌,每天晚上都有人点著火把上山。” “这个自残而死的傢伙,所做所为都是为了自己,他凭什么成为神仙。而救世主被人钉在十字架上,是为了赎洗全人类的罪恶。” 刘念安非常赞同帕神父,不是因为他喜欢耶穌,而是因为实在痛恨黄禪道。 罗善田突发奇想道:“要不我们也上山去,把他们祭拜的窝点给捣毁,把上山来祭拜的狗东西们全杀了。” 刘念安摇摇头:“我不是杀人狂,况且这解决不了问题,你不能一辈子守在山上,这样反而会把自己给困死,这些人可以在別的地方竖起雕像继续祭拜。” 青虚跟著说道:“別忘了这趟我们出来是为了什么,我们要去关中寻找隱觉和尚,寻找即將被隱觉杀害的下一个人魈,其他不重要的,暂时办不到的事情先放过。” 帕神父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既然你们要去关中,可否帮我传递一封信,我的教友詹友仁神父在榆林堡筹建一座教堂,这信里面有一张银票,你把这银票带给他。” 青虚笑著接过信:“这个託付可不轻鬆啊,不过你放心,我一定把它给带到。” 帕神父又从身后拿出一袋包裹,双手递给罗善田:“这是我连夜蒸製的一锅乾粮,又在火上烤乾了,不容易变质,你们留下在路上吃。” ”老帕,我们已经有乾粮了,再不行还可以拿钱买。” “不,不,东西你们拿著,这是我老帕的一点心意,关中的道路不太平,我实在想不到除了你们,还有谁能够把信送到榆林堡去。” 青虚示意罗善田接过包裹:“既如此,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们在教堂住了一夜,老帕又专门煮了一锅香喷喷的面片汤,汤里面甚至加上了芝麻香油,吃得师徒三人两片嘴唇都在放油光。 他们告別了帕神父南下蒲州府,来到了黄河边上的蒲津渡,渡口河畔的泥滩上耸立著铁人和铁牛,这铁牛据说是唐代铸造的,是黄河浮桥的基座。 蒲津渡的浮桥屡遭摧毁又多次重建,后来因河流几次改道,河床越来越宽,如今已无法修復。 河岸边上的渡船倒是有了生意,此刻岸边就停著两艘船,一艘船比较大,船上甚至还有风帆,另一艘则比较小,就像是西湖上泛舟的那种乌篷船。 他们隨行有一匹马,没错,就是那匹被喜娃所附身的马,带著他当然不是为了骑。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认识的关中娃,熟悉关中的风土人情,处於半阴半阳状態的罗善田能够隨时跟他沟通,还能够替他们驮行李,简直不要太方便。 正因为有了这匹马,刘念安他们只能坐大船,因为只有大船的船板能承受这种动物的重量。 大船吃水太深,只能够停在栈桥边,通过一块倾斜的船板前往甲板, 船上有一位管事负责收钱载客,每个客人上船都需要交一钱银子,体型大的马则需要两钱。 他们牵著马上船时,船夫递给他们一块黑布,並且解释说:”马在船上最容易晕船,你用这个罩住<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就能缓解它们的晕船症状。” 刘念安抓著黑布走向喜娃马,马儿直接摇头拒绝,刘念安便安抚道:“不管你晕不晕船,他们会当做你晕船,戴上吧,別太引人注目。” 船夫不禁发笑,马这种畜生还能听懂人说话不成? 马儿被安置在船尾的船板上,尾部正好有个木柱可以用来拴马。 师徒三人进入船舱,里面已经坐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人,有拖家带口的夫妻,有带著隨从的生意人,还有一个风尘僕僕的戏班。 这些人的隨身行李货物,跟人混杂地挤在一起堆在船舱地板上,味道有些不好闻。 船舱里突兀地进来了三个道士,眾人也只是好奇地打量几眼,都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窗口两侧长椅已经坐满人,师徒三人就只能坐在地板上,把他们的行李放在面前。 管事在外面大喊了一声:“开船了!” 船上的两道帆被拉起,船工们抽去船板,解掉缆绳,渡船缓缓地往对岸驶去。 同他们一起启程的还有那艘小船,船头船尾上都坐著人,大部分是关中麦客等一些苦力,他们自然捨不得花费大钱去坐舒服些的大船。 船行没过多久,就见河对岸驶过来一艘船,船上掛著白色灯笼,船舱顶部和船沿上扎著白花,给人一种丧葬的感觉。 管事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都別看那艘船!招惹到他们別怪我没有提醒!” 眾船客都纷纷低下头去,担心自己被白色灵船上的人给盯上。 他们相互之间开始窃窃私语传播恐慌。 “这到底是什么船?灵船吗?不是说河里的龙王爷最忌讳实心棺材吗?他们怎么还敢明目张胆地驾著灵船走。” 有人解释说:“这根本不是什么灵船,而是土匪刀客正在清肉票,船上掛著白灯笼白花,就是为了告诉黄河龙王,这些人是要扔下去餵鱼的,请龙王先品尝。” 眾人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呼,却不知道在惊呼些什么。 那人继续神秘兮兮地讲解:“据说被龙王和鱼吃掉的人,连魂魄都不能留存,这样土匪们就不用担心这些死去的亡魂跑过来报仇了。” 有胆大的人蹲在窗口下,只露出额头往窗外瞄,那感觉像是亲临战地的一线记者。 船上的土匪们都穿著白衣,把头上套著麻袋的肉票赶出船舱,大概有五六个人。 他们在肉票们的脚上拴上绳索,绳索的另一头连接著石块,这样肉票扎进水里后连挣扎都做不到,只一个水花就被石头拽著沉向水底。 “哇,扔下去一个!又扔下去一个。” 这些偷看的人脸上带著些许兴奋的表情,仿佛土匪的屠杀对他们来说,只是戏台上生旦净丑的落幕,刘念安想起了鲁迅笔下麻木的看客。 清肉票,多么残酷的词,这些人是被土匪在山上关押太久的人质,確定家人不会拿钱来赎人,土匪也不会养著他们吃閒饭,按照山上的规矩也绝不能放他们生还,所以只能带到黄河里沉尸。 五六个人都被沉进了河底,干完活的土匪们把目光朝渡船望过来,他们黢黑的双眼盯著这边,腮帮上有笑容,却显得更加阴暗。 人们嚇得慌忙把头缩下,仿佛眼睛对上就要被匪们追过来干掉。 但土匪们今天的任务只是往水里扔人,並没有突发奇想要对这艘船下手。 “扯呼!” 土匪们驾船准备返回岸边,渡船上的客人们都鬆了口气,刚才的遭遇有惊无险,今天渡河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在人生经歷里多了些谈资。 河水中突然冒出大团气泡,一个人影从浑浊河水中穿了上来,双手用力地拍打著水面游动。 这是被土匪沉进水底的肉票,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挣脱了脚底的栓石,竟然大难不死浮上水面。 他浮起的地方距离小船最近,但小船上已经挤满了人,看上去比逃生木筏还要危险。 小船上的汉子们喊道:“游去大船!去大船!” 他只好全力地游向大船,远处准备返回岸边的土匪突然看到他,开始大呼小叫地朝这边驶船。 大船上的人们看到这一幕,也从舷窗里探出头来,惊叫出声:“別过来!別过来!” 第170章 杀匪 在黄河中挣扎游动的肉票快要脱力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面临著绝境,拥挤的小船挤不上去,大船上的人却禁止他上去。 他只好喘著粗气游向船头,对著掌船的管事和船夫们哀求:“大哥,恩人,求求你,救我上去吧。” 管事当然不愿意救这个男人,毕竟土匪们的白船就在附近呢,船舱里付了钱的客人们也不乐意。 但他认为这样回绝未免不近人情,便淡淡地回答道:“可以啊,我们是渡客人过河的,拿出半个银元,我让你上船。” “啊?这!” 男子吃惊地呛进了水里,又喝了口水,挣扎地浮起来:“我……等靠岸后,我想办法筹给你……” 管事无奈摇摇头:“这我就没有办法了。” “我来替他给船钱。” 一枚银元从船舱里飞出来,落在了管事的脚下,顿时把管事给惊住了,没想到船舱里面还真有不怕死的二百五。 刘念安从船舱里走出来,淡定地说道:“一枚银元你收下,多出来的算你的小费。” 说罢他把红缨枪的枪桿伸向了水里,让水中的男子抓住这枪桿,罗善田站在背后也拽住了枪头,两人合力將这人拽上了船板。 青虚检查了一下这人的瞳孔,发现没有其它异常,才放心地鬆了口气。 船舱里有个戴眼镜男子对著他们嚷道:“道士,你干什么呢!別胡搞行不行?你发善心救这个人,別把我们一船人的命搭进去。” “土匪要杀的人你也敢救,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 刘念安回头对他们说话:“这事跟你们没关係,在船舱里面呆著,土匪来了就喊是这三个道士救的人,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用担心祸水引到你们身上。” “你说的轻巧,土匪还管我们是不是一伙吗!他们平时见到人都想上去劫杀,你现在倒好,主动往他们的刀刃上碰。” “就是,把他扔下水去!” 船舱里有五六人叫嚷著不让救,其他人则沉默以对。 就在这个时候,那艘土匪的白船已经贴著船帮驶了过来,船头的土匪们纷纷拋出铁锚,將两艘船拉掛在了一起。 船上的土匪一共有五个人,都穿著白色丧服,腰间佩掛著两尺长的砍刀。 乘客们在船舱里嚇得低下了头,几个船夫也往角落里躲避,倒是船上管事是跑江湖的,稍微能够顶得住门面,朝著土匪们一拱手:“白爷今天来了吗?” 土匪冷酷地回答他:“白爷不在。” 管事毫不在意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继续说道:“我们船东与你们白爷有交情。” 土匪小头目摇摇头道:“我不找你们的麻烦,我要问三位清风蔓,肉票沉河是我们华阴十三刀的规矩,你们坏规矩救人是怎么回事?” 青虚站在船头上抱拳道:“这位当家听真,你们在自己的船上沉人,我们不管;人投进水里,我们也没有下去捞;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此人大难不死,能游到我们船边,就说明他命不该绝。” 头目发出了冷笑声:“在我们这里,就没有命不该绝的人,倒是你们这三个化把,当著我们的面敢捞人,让別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华阴十三刀挥不动刀了。” 这头目身边有一土匪,低声说道:“小白爷,这三人都是道士,白爷时常叮嘱咱们,出门遇到三教人物,只要面上能过得去,儘量不要跟他们纠缠。” 小白爷呲了一声:“你说什么呢?您喜欢的科幻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p> 刘念安耳朵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立刻拱手说道:“几位刀客大哥,贫道只是隨手救人,不如这样,你们绑肉票爷是为了赎金,要不你们开个价,我们愿意出赎金。” “好啊!三千两白银,少一个子都不行。” 小白爷身边的三个土匪都微微变色,毕竟他们当刀客绑人是为了钱,带人来沉河也是因为肉票身上榨不出来钱,养他们反而赔钱,所以只有有人肯出赎金,几个银元,几十个银元都行,至少能回个本。 这小白爷张口就三千两,就算十个肉票也不值这么多,这很明显就是不同意。 这种人带点神经病,在某个关键节点上失了面子,別人都不知道因为啥,他偏偏横亘著过不去,几个土匪还不能跟他硬,毕竟他可是白爷的亲兄弟。 他身边的土匪低声劝道:“这种人沉了河是浪费,能往出崩一个子就是一个子,不如要这些道士几十银元,做个人情吧。”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就是说破大天我也要沉他,还有这三个化子,他们三个也要沉下去。” “不知道我小白爷在华阴是什么名號吗?白一指,指谁谁死。” 刘念安脸上笑容不变,但瞳孔已经眯了起来,与身边的罗善田对视了一眼,师父青虚也悄悄退后了两步。 两艘船已经完全並在了一起,但土匪的船要比渡船高些,小白爷踏上船帮踮起脚尖,俯视船舱窗內,发现里面蹲了一大堆的人,全部埋著头仿佛待宰的鸡仔。 这一刻小白爷的支配慾达到了极限,原来人可以如此顺服,他们如此恐惧他,那他是不是可以在这艘船上好好搜刮一番、杀上一把,不宰上几个人,都对不起他如此的威慑力。 刘念安猛然向后踢开了笼子,一个大黑鸟猛然从里面飞扑了上来,对著小白爷的面门啄了下去,隨著极度痛苦的嘶吼声,一个血葫芦般的眼球被拽了出来,后面还拖著长长的白肉。 他迅速欺身上前,横握刺刀猛地向前一划,脖子里横向喷溅出血来,刘念安侧身避过,全部都洒在了渡船的甲板上。 罗善田提著小白爷的衣襟,就像提一只鸡崽子似的,往前一拋便扔在了土匪灵船的船板上。 几个土匪大惊失色,倒退两步低头看著地上的尸体,深陷的黑眼窟窿里血肉模糊,脖子上绽开的皮肉深入喉管。 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杀了,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楚动手的是谁,这仨道士是练家子! 两名刀客猛地从腰间掏出刀,踏上船帮要跳过去砍杀,罗善田一个红缨枪直刺出去,捅穿了一人的脖颈。 刘念安提著刺刀一个横穿与刀客擦身而过,鲜血又喷溅了出来,速度快到让人反应不及。 另外两人眼见不是对手,嚇得慌忙去摘锚鉤,想要驾船逃离,刘念安和罗善田跳过去,分別一刀一个將他们解决。 短短几分钟之內,一艘船上的五名土匪便全部死亡,把船上的管事都看傻了,这是什么道士啊,杀人杀得这么顺手,江洋大盗半路改行的吧? 刘念安把船上的锚鉤摘掉,全扔对面的船板上,然后將船帮用力往外一蹬,两艘船便彻底分开了。 不出所料的话这艘船会顺著黄河漂流而下,搁浅在潼关外的泥滩上,或者继续向下漂流在落差较大的壶口瀑布摔个粉身碎骨。 刘念安转过身去,对著一脸呆滯的管事问:“你跟这帮土匪的头目白爷认识?他们有多少人?” 管事慌忙说道:“十三个,不,现在只剩下八个了。” 第171章 死不掉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刘念安又问管事:“你和这位白爷认识?” 管事慌忙又摆手又摇头:“不不不,我不认识白爷,是我们船主认识。三位道爷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 刘念安点点头:“这话我相信,如果你们真的为白爷好的话,就不该告诉他,免得他白白丟掉了性命。” “那是,那是。”管事连连点头应承。 被他们救起的男子趴在船板上叩头:“多谢三位道长救命之恩,小的没齿难忘,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三位。” 站在船尾的喜娃打起了响鼻,又发出呜嚕嚕的叫声,好像是对这人的话表示不满。 罗善田抬手止住他:“这话可不兴说啊,你能好好活著回家就行。” “家?”这人茫然地回味了良久,才幽幽地说道:“我要是有家的话,也就不用被绑到山上几个月没人赎了。” 刘念安问了一下他的岁数,才发现这孩子才不过十九,但面相却显得很老,感觉像是三十九。 “先到船舱里吧,河面上风有点大。” 船里的人见到这两个道士杀神进来,纷纷躲避给他们让出位置,本来看似挤满了的船舱,硬是又腾出了半个船舱的空间。 青虚对著在场的人抱了抱拳,便与徒弟们坐下在舱里吃乾粮。 帕神父蒸烤出来的乾粮又脆又硬,吃的时候崩得满嘴都是碎末,却意外地感觉很香。 这男子咽下唾沫看著他们吃,口水已经止不住地从嘴角滑下。 刘念安掏出两块扔给他,这小子说了一声谢谢,连忙低下头咔吧咔吧地吞咬起来。 船只很快靠到岸边,船舱的旅客们陆续下船,刘念安从船尾把喜娃牵出来,重新在他身上驮上行李。 他们已经制定好了路线,决定先去西安一趟,毕竟西安人多,无论打听什么都能打听到,如果隱觉和尚也来关中,他也一定选择去西安,以西安为中心点向外寻找人魈。 他们上岸以后,这被救的男子依然跟著他们,表情麻木地走在队伍的几米之外,刘念安走上前去直言不讳:“你跟著我们干嘛?你该不会觉得我们救了你以后,还得花钱送你回家,还得养著你吧。”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家,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父母家人。” “你叫啥名字,没有家你可以去投奔亲戚啊,我就纳闷了,一个没有父母兄弟的人,怎么会有土匪把你当作肉票绑上山?” 王二小指著自己:“我不骗你们,我叫王二小,从生下来就是地主家里的奴僕,后来给他们当店铺掌柜,所有人都说我没有爹娘,是老爷在路上捡的。” “那你就找你的老爷去。” 王二小无端地笑了起来,但笑容里满是酸涩。 他跟在三人身后问道:“三位道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华阴县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他连忙跑到了他们面前,双手拦著说道:“千万不能去华阴县城,我们得沿著黄河赶紧往北走,一路不停歇离开华阴地界。” 罗善田低头问他:“为什么?” “刚才在船上的时候我没敢说话,但我要告诉你啊,道长,那个白爷可不简单,你可別看他手底下人少,但就凭十三个人便能横行华阴县境內,他在整个同州府江湖上都是有名的,人送外號鬼刀仙。” “鬼刀仙?听著名號很唬人啊。” “实际上更厉害,他的许多仇人当了刀客来找他报仇,在他手底下都躲不过一刀,更可怕的是这些人跟他一对一的时候,就像是被迷了心窍,一动不动看著自己被鬼刀仙砍下头颅。” 青虚道长点了点头:“那確实很厉害了,这人之前是不是学过道术?” 王二小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刘念安他们决定听从王二小的劝告,沿著黄河向上离开华阴县境內,即使夜晚也不去客栈投宿,而是在河滩附近点燃篝火,把身上的包裹当作枕头,直接就睡在干土上。 夜里睡不著觉时,王二小给他们讲自己的故事,刘念安突然发现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小青年,人生已经比大多数四五十岁的人还要曲折了。 “你们可能想不到,我这样一个贱骨头,竟然跟同州城最大地主家的少爷是亲兄弟。” 罗善田直言不讳:“那你这亲兄弟差距也太大了,人地主少爷继承家里八千亩良田,你被人绑肉票上山,连赎金都没有人出,这么说来你真算是命大,能被我们救下来。” 王二小脸上浮现出神秘的苦楚笑容:“我还確实是命大,你猜猜我和少爷是什么兄弟关係。” 刘念安若有所思道:“我猜应该是同母异父吧,你的母亲是大户人家的小妾,还是正牌夫人?” “当然是正牌夫人了,如果是小妾,我恐怕从娘胎里出来就被摔死了。” “我的爹是地主家的长工,他是被夫人给勾搭陷进去的,结果事发了之后,我爹被装进麻袋里活活打死,而夫人就只是被禁足而已。” “后来夫人生下了我,三个月大的时候被扔到柴房,是夫人的丫鬟偷悄悄给我餵羊奶让我活下来。” “五岁的时候有人往我被窝里扔了一条七步蛇,但那天晚上我贪玩,竟然躲过了一劫,把我养到五岁的姨娘死了。” “九岁时,我被府里僕人骗到房顶上玩,他假装失手把我推下去,结果我掉在地上没死,只是拍拍屁股去玩耍了。” “十一岁的时候,我被僕人们带下河去游泳,被他们按进水里喝了半肚子水,直接休克了过去。他们以为我死掉了,便转身回了府里,结果我漂到岸边醒过来,吐完肚子里的水安然无恙。” 刘念安吐槽地问道:“你该不会又回到地主家了吧?” 王小二黯然发笑:“我不回去又能去哪儿?不过那天我发现我的命特別大,他们想杀掉我却怎么也杀不掉,最多我只是受点罪而已。” “你们没吃过砒霜吧,你们没有掉进茅坑过吧,你们被马蜂蛰过吗?被蝎子蛰过吗?” 罗善田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被激发了起来:“我被蛇咬过,但不知道是不是毒蛇,我还被一只狼追过,幸亏我没有跑,找了根木棒跟这畜生对峙。” 王二小轻鬆地摆手道:“这都不算什么,他们甚至带我去青楼,专门让一个满身脏病的风尘女跟我睡,结果我屁事没有。” “还有这一次,我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府里的人都说我是天狼星,命硬带煞,任何人都杀不死我。” “他们也放弃对我下手了,过了两年舒坦日子,老爷派我去管理县城的绸缎庄,一开始就当掌柜,我以为这是个好差事,但没想到是个坑。” “原来小少爷管理绸缎庄的时候,去青楼跟一个叫小白爷的土匪头子抢女人,还用钱羞辱了对方。所以老爷才紧急地把我换成了他管绸缎庄,结果土匪们把我绑到了山上,向老爷要三千两白银,否则就要撕票。” “但土匪们不知道的是,老爷早就想杀我,只是我命大,他一直没成功,所以老爷就给土匪白爷写了封信,信中各种羞辱激怒,就是想让白爷杀了我。” “谁想到白爷竟然忍下来了,一直没有杀我,直到最近山上清肉票,我们这些没人来赎的傢伙把土匪吃赔了钱,他们就只能把我们拉到船上来沉河,结果还被你给救了。” 刘念安听到这段神奇的敘述,感觉这王二小特別符合人魈的特徵。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172章 土匪追击 刘念安拍了拍王二小的肩膀:“我感觉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无论怎么杀都杀不死,我们之前不想让你跟著,那是因为我们身边太危险了,不但得罪阳间的东西,还容易得罪阴间的东西。“ “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就知道我们是多虑了,连淋病梅毒都杀不死你,这些神人鬼怪更不在话下。” “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们身边,有我们一口就有你一口。” 罗善田还疑惑,怎么突然就转性了,想把这小子要留在身边吃乾饭。 刘念安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如果王二小真的是人魈,只要把这小子留在身边,隱觉迟早会找上门来。 青虚也很高兴,蹲在王二小面前忽悠说:“像你这样的人,普通的灾根本对你造不成威胁,有机会灭掉你的只有大劫,接下来你可要千万注意,二十岁之前必有一场大劫,如果能渡过这场大劫,就能活到老。” 青虚这话並不算骗他,如果这小子真是人魈的话,隱觉和尚很快就会找过来杀他,在专门克人魈的隱觉面前,他就算有再好的命再好的运道,也难逃过一死。 不过他过早地认识了刘念安他们,这一回必不可能被杀死。 王二小无奈哀嘆:“我就算是活下来又能怎么样,庞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刘念安对他的念想感到好笑:“你就知道一个庞家吗?天底下那么大,哪里去不得,只要你活得久,说不定就能够见到庞家塌陷,变成跟我们一样的穷人。” “这可能吗?”王二小苦笑著摇摇头:“道长你可能不知道,他们家从明朝起就是地主士绅,改朝换代都没能断了人家的財富,延续三四百年的一个大家族,手里的地越来越多,整个华阴县一半的良田都是他们家的,我真不知道什么能把他们变穷?” “当然是时间。”刘念安半躺在树干上说:“你就等著吧,一切都会被改变,包括过去的生產关係和土地所有,只要你活得足够长,你就能看见一个全新的世界。” “是吗?”王二小的眼睛里亮起光彩:“道长,你连天下大势都能算,能不能算我个人的运势,我將来会干什么。” “这个不行,我只能看天下大势,看不了个人运势。” 王二小十分无聊地躺在地上,头枕著烂木桩闭上眼睛,地面上却传来清晰的震动声。 刘念安已经跳了起来,从背上解下步枪和刺刀,罗善田和青虚分別亮出了法剑和红缨枪。 他踢了一脚王二小:“快起来,有人来了。” 他们站在河床上往远处看,沿著起伏的地平线有四个火把正在快速接近,火头起伏跳动是因为马儿在奔跑。 这四个人在他们的火堆前停下,每人腰间都挎著短刀,静默地盯著刘念安他们。 最前方一人头戴毡帽,长辫子绕在脖子后面,手中火把跳动的火焰,只照出他的高额头和两个腮帮,使得整个人看起来阴鷙。 刘念安提气为神打开灵视,发现此人的马背后坐著一个漆黑的身影,在火光的掩映下周边有黑气繚绕。 名字有错的,但外號不会取错,原来是这么个鬼刀仙。 双方静默片刻,这人开始说话了:“杀了我亲弟弟,又杀了我四个兄弟,就这么想一走了之吗?” “那是你弟弟啊,害他的不是我们,而是你,给了他囂张的嘴脸,却没有给他囂张的本事。” 刘念安上前一步,双手握著步枪和刺刀:“既然追上来了,那就別废话了,你们谁先来。” “大哥,我来。”其中一个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二尺短刀,迎面朝刘念安走来。 他猛地看到了刘念安手里拿的是什么,立刻转头说话:“白爷,这龟孙不守规矩,拿把长枪跟我打。” 刘念安挑起眉头问道:“那不然呢,我又不是什么刀客,不用讲你们江湖规矩。” 白爷盯著刘念安的眼睛,乾脆冷酷地下令:“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两个人跟他打。” 又有一人从马背上跳下来,他的双腿间挎了双刀,每把刀都刚刚一尺二,双手放在刀柄上方悬空处,罗圈的双腿张开,整个姿势就像是使用双枪准备决斗的西部牛仔。 两人一交换眼色,便立刻欺身而上,那使双刀者將身体转得像个圆弧,迎面飞斩过来,他只要一击不中,后面的刀客就会立即补上,相互交替出击,使得刘念安无法改变动作招架。 刘念安抽身疾速撤退,突然一个漆黑的影子从天空中扑下来,直接扑到了后面拿长刀的傢伙的后颈上,几个敲击便在对方的后颈部凿出一个血洞。 此人惨叫一声向前趴倒在地,那影子扑棱著翅膀再度飞起。 拿著双刀的傢伙还在往前冲,刘念安一个反身回枪直刺,刺刀直接戳进了他的胸口。 一瞬间两人被杀,那暗中偷袭出手的怪东西落在了刘念安的肩头,收起翅膀都接近半人高,嘴上还叼著一团血肉。 白爷眉头皱起,连身下的马都嚇得倒退了半步,他开始猜测这鸟是什么猛禽,什么怪鸟能一个照面就把我手底下的刀客啄死? 这养鸟的道士,到底是什么人? 他冷眼看向身边的刀客,发现这兄弟已经嚇得脸色发青,单手拽著韁绳催马缓缓后退。 他顿时怒道:“你,给我上。” 这兄弟结巴地颤抖著嘴唇,向白爷投来一个告饶的眼神:“白爷,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 谁料这位兄弟话未说完,白爷瞬间抬手一个横掠,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动作快到对方没有看清,便捂著脖子从马上栽倒下来。 白爷踩著马鐙翻身下马,一边走一边提著刀拍著大腿,脸上的表情异常冷峻:“你们知道我手下只有十二个人,为什么就能称霸华阴县吗?我可不是一般的刀客,今日便让你们知道一下什么是鬼刀仙。” 白爷身后的黑影与他逐渐接近,连步调都显得一致,这东西还在不断地融进白爷的身体。 刘念安脸上露出不屑神情,不就是身边跟著一只鬼吗?罗善田身边跟了四只,这种邪招对付普通的刀客还行,碰上他们这种专门治邪祟的道士,不是撞到手里了吗? 刘念安端著步枪上前,罗善田却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说:“你已经打过一场了,这个人交给我。” 他双手攥著红缨枪,一步步缓缓向前,眼睛始终凝聚在枪尖上。 白爷突然拔刀快步朝他衝来,罗善田枪头抖动了一个枪花,白爷身体转动砍向枪桿,猛然向前一个哈气,脸上做出了狰狞的表情。 一个鬼影带著黑气从白爷的脸上扑出,它长著漆黑的脸,却仿佛死后保存完好的乾尸,表情抽动使得脸上的肌肉都乾裂开来。 刘念安总算明白这傢伙为啥能在刀客中无敌了,就凭这突然之间扑出来一个恐怖鬼影,再胆大的人都得嚇得腿肚转筋,胆小一点的人直接就嚇尿了。 刀客拼命比的就是在电光火石之间的反应,他们被这么一嚇,手上失了反应,即使只有半秒的失误,也是生死之间的距离。 罗善田非但不惧,反而乐了,他以为这傢伙刀法多高明呢,结果靠的是盘外招。 第173章 鬼刀仙丧命 罗善田非但不惧,反而挥枪横向一拨,打在了白爷的胸口上,震盪起纷飞的灰尘。 白爷故技重施,身体一抖,那鬼魅便从他身体里扑飞出来,拖著漆黑的影子朝罗善田的面部扑来。 突然一个披甲的鬼影从罗善田身体里穿出来,挥动手中的木刀向前一斩,那漆黑的鬼影被他斩成了两半,化作繚绕黑气发出嗤嗤响声,慌忙退到了白爷的身后。 白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也有?” 罗善田嘿嘿一笑,手中挽了一个枪花朝著白爷刺来,枪身如白龙般奔出夜色,宛如从浪花中突出。 白爷慌忙挥著刀格挡著后退,感觉两个小腿凉颼颼的,低头一看,却瞧见两个小鬼一左一右抱著他,月光下两只小脸青中发紫。 他对此也並不惧怕,只是这一下身体却慢了半拍,罗善田的枪便刺了过来,穿透了他的衣服,將身上的羊皮袄给挑著抖成了碎片。 白爷惊叫一声,没想到对方的红缨枪竟然练到了这个地步,要知道练武行里有这么一句话,叫做月棍年刀一辈子枪。 枪易学难精,想要练到罗善田这个地步,没有五六年的浸淫是办不到的。 白爷知道他想要活著离开都难了,这傢伙不但武功高,身边鬼魅也比我多。 刚才这一枪本来就能要了他性命,罗善田非要耍一下子,把一套枪法全使出来,才会让他死去。 就在罗善田下一枪即將扎过来时,白爷突然扔掉了手中的刀,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 对方这一招却让他不知该怎么办,拄著枪立在地上:“把刀拿起来,我们继续打。” 白爷挑著下巴拱手:“道爷,是在下不知道天高地厚,能不能放我一马,我一定感恩戴德,不忘你的活命之恩。” 罗善田哼了一声道:“亏你还是个跑江湖的刀客,我就问你,以前被你绑架的肉票向你下跪求饶的时候,你放过他们吗?” 白爷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提著刀从地上喊叫著衝过来,身后的黑影在奔跑中完全融入了他体內,以至於他的双眼都变得漆黑如墨,泛白的脸上绽放出红色的血丝。 罗善田一枪刺过去,正中他的胸口,白爷瞬间立住,嘴角中慢慢溢出鲜血,身体像沙袋般向前倒下。 那黑色的身影依然趴在白爷尸体身边,把头对准他的后脑勺,不停地哧哈哧哈地吸著气,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这一幕让不远处的王二小瑟瑟发抖,他趴在地上撅著屁股,又好奇又胆怯地往这边偷看。 青虚坐在旁边啃著乾粮,口中说道:“这东西是在等著吃他的魂魄,如果为师所料不错的话,这姓白的刀客是学了御鬼术。” “普通人学驭鬼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的魂魄会慢慢地被厉鬼吸食掉,就算死后三魂六魄也会被吸光,再也不可能投胎。” 罗善田给身边的赵百户使了一个眼色,赵百户却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愿意干扰这一过程。 青虚又说道:“这本身就是一种等价交换,厉鬼在被人选择后,无论主人驱使它做什么事情,都免不了与生人接触,而与阳人接触会损伤阴体,最后它受主人驱使所遭受的损伤,都会通过吞食主人魂魄补回来。” 那黑影静静等待著,只要白爷尸体上有一股光亮冒出,它便趴在上面狂吸一阵,直至那具尸体完全黯然失色,不再有任何灵体的微光冒出。 黑影怏怏地脱离了主人,像只猴子趴在地上,缓慢地沉入了地底。 罗善田和刘念安走过去,分別对这些人的尸体进行搜刮,这些土匪的褡褳袋里什么都有,比如说金牙,项炼、戒指、手鐲,还有一根被砍掉的深色手指头,就是因为手指卡在戒指上面拔不下来。 罗善田在白爷的怀里找到一本书,他勉强能认识封面的三个字,知道这是驭鬼术。 他把这书交给刘念安问:“看看这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对咱们两个谁更有用?” 刘念安不用翻,就知道这书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但对於罗善田来说却有大用。 他先把书给收了起来,开始和罗善田处理尸体,无非是把他们投进河里去,顺著水往下飘,飘到哪里算哪里。 这四人带来的马他们正好笑纳,他们每人一匹上路,行动力大大提升。 经过了这一场战斗之后,师徒三人再也睡不著了,反倒是王二小枕著树桩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念安索性坐在火堆前,借著篝火的火光帮助罗善田品读这本御鬼术。 书的扉页上写著“玄阴教內部人员专用,不可外传”。 难道说这个所谓的白爷,也是玄阴教的人马?他占山为王抢劫杀人,也是在给玄阴教筹措经费。 这本书总共分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在描述如何炼鬼养鬼,將厉鬼化为己用,什么滴血,祭祀,挖坟,怎么缺德怎么搞,怎么下作怎么来。 罗善田根本不需要学习这一部分,他自己的天赋足以让这帮学御鬼的望尘莫及。 反倒是后面这一部分,有许多罗善田没有意识到的点,比如说人和鬼不但可以並肩作战,还可以重叠作战,只要人和灵体使用同样的兵器,同样的战法动作,那么人和灵体就可以重叠在一起,释放出阴阳合体的杀伤力。 刘念安翻开书页给他念,罗善田反覆跟著念诵,把它们记在肚子里。 天亮后,四人牵著马开始上路,他们依然决定先去西安一趟,南来北往的人都聚集在那里,想找什么人也更加容易一些。 他们往前走了不到十里地,突然河滩地上又追过来几匹马。 这些马儿要比土匪们的马更加彪壮,身体表面如绸缎那般光滑,连后背上的马鬃都非常顺滑,脖子下面掛著铃鐺。 “王二小!二小!” 王二小听到声音,后背一个激灵,从马背上转过身来。 刘念安侧过身去问:“怎么了?是仇人?你年纪轻轻就招惹了这么多仇家?” 王二小摇摇头:“不是仇家,这是庞家的三少爷,是……” 庞家三少爷带著几人骑马追在了他们身后,王二小一听到看到这些人,身体的肩膀就佝僂著低下去,仿佛气势都矮了一节,岂止是矮了一截,简直是卑微到了尘土里。 刘念安拍著他的肩膀:“不用担心这些人,你现在是自由身,別说是地主家的少爷,就算是陕甘总督都不能限制你。” 王二小鼓起一口气,准备抵抗三少爷的命令。 三少爷脸上焦急地说道:“二小,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娘想见你。” “什么?”王二小惊愕地张大嘴巴,从小到大他都从未听別人说过这个字:“谁是我娘?” 三少爷道:“你犯什么傻,当然是咱们的娘了,我们可是异父同母的亲兄弟。” 无怪乎王二小会惊愕无措,一个大户人家的三少爷,会承认奴僕的儿子是自己的亲兄弟吗?这言行举动已经违背人性了。 刘念安眯起眼睛看向这人,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四人带来的马他们正好笑纳,他们每人一匹上路,行动力大大提升。 经过了这一场战斗之后,师徒三人再也睡不著了,反倒是王二小枕著树桩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念安索性坐在火堆前,借著篝火的火光帮助罗善田品读这本御鬼术。 书的扉页上写著“玄阴教內部人员专用,不可外传”。 难道说这个所谓的白爷,也是玄阴教的人马?他占山为王抢劫杀人,也是在给玄阴教筹措经费。 这本书总共分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在描述如何炼鬼养鬼,將厉鬼化为己用,什么滴血,祭祀,挖坟,怎么缺德怎么搞,怎么下作怎么来。 罗善田根本不需要学习这一部分,他自己的天赋足以让这帮学御鬼的望尘莫及。 反倒是后面这一部分,有许多罗善田没有意识到的点,比如说人和鬼不但可以並肩作战,还可以重叠作战,只要人和灵体使用同样的兵器,同样的战法动作,那么人和灵体就可以重叠在一起,释放出阴阳合体的杀伤力。 刘念安翻开书页给他念,罗善田反覆跟著念诵,把它们记在肚子里。 天亮后,四人牵著马开始上路,他们依然决定先去西安一趟,南来北往的人都聚集在那里,想找什么人也更加容易一些。 他们往前走了不到十里地,突然河滩地上又追过来几匹马。 这些马儿要比土匪们的马更加彪壮,身体表面如绸缎那般光滑,连后背上的马鬃都非常顺滑,脖子下面掛著铃鐺。 “王二小!二小!” 王二小听到声音,后背一个激灵,从马背上转过身来。 刘念安侧过身去问:“怎么了?是仇人?你年纪轻轻就招惹了这么多仇家?” 王二小摇摇头:“不是仇家,这是庞家的三少爷,是……” 庞家三少爷带著几人骑马追在了他们身后,王二小一听到看到这些人,身体的肩膀就佝僂著低下去,仿佛气势都矮了一节,岂止是矮了一截,简直是卑微到了尘土里。 刘念安拍著他的肩膀:“不用担心这些人,你现在是自由身,別说是地主家的少爷,就算是陕甘总督都不能限制你。” 王二小鼓起一口气,准备抵抗三少爷的命令。 三少爷脸上焦急地说道:“二小,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娘想见你。” “什么?”王二小惊愕地张大嘴巴,从小到大他都从未听別人说过这个字:“谁是我娘?” 三少爷道:“你犯什么傻,当然是咱们的娘了,我们可是异父同母的亲兄弟。” 无怪乎王二小会惊愕无措,一个大户人家的三少爷,会承认奴僕的儿子是自己的亲兄弟吗?这言行举动已经违背人性了。 刘念安眯起眼睛看向这人,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经过了这一场战斗之后,师徒三人再也睡不著了,反倒是王二小枕著树桩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念安索性坐在火堆前,借著篝火的火光帮助罗善田品读这本御鬼术。 书的扉页上写著“玄阴教內部人员专用,不可外传”。 难道说这个所谓的白爷,也是玄阴教的人马?他占山为王抢劫杀人,也是在给玄阴教筹措经费。 这本书总共分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在描述如何炼鬼养鬼,將厉鬼化为己用,什么滴血,祭祀,挖坟,怎么缺德怎么搞,怎么下作怎么来。 罗善田根本不需要学习这一部分,他自己的天赋足以让这帮学御鬼的望尘莫及。 反倒是后面这一部分,有许多罗善田没有意识到的点,比如说人和鬼不但可以並肩作战,还可以重叠作战,只要人和灵体使用同样的兵器,同样的战法动作,那么人和灵体就可以重叠在一起,释放出阴阳合体的杀伤力。 刘念安翻开书页给他念,罗善田反覆跟著念诵,把它们记在肚子里。 天亮后,四人牵著马开始上路,他们依然决定先去西安一趟,南来北往的人都聚集在那里,想找什么人也更加容易一些。 他们往前走了不到十里地,突然河滩地上又追过来几匹马。 这些马儿要比土匪们的马更加彪壮,身体表面如绸缎那般光滑,连后背上的马鬃都非常顺滑,脖子下面掛著铃鐺。 “王二小!二小!” 王二小听到声音,后背一个激灵,从马背上转过身来。 刘念安侧过身去问:“怎么了?是仇人?你年纪轻轻就招惹了这么多仇家?” 王二小摇摇头:“不是仇家,这是庞家的三少爷,是……” 庞家三少爷带著几人骑马追在了他们身后,王二小一听到看到这些人,身体的肩膀就佝僂著低下去,仿佛气势都矮了一节,岂止是矮了一截,简直是卑微到了尘土里。 刘念安拍著他的肩膀:“不用担心这些人,你现在是自由身,別说是地主家的少爷,就算是陕甘总督都不能限制你。” 王二小鼓起一口气,准备抵抗三少爷的命令。 三少爷脸上焦急地说道:“二小,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娘想见你。” “什么?”王二小惊愕地张大嘴巴,从小到大他都从未听別人说过这个字:“谁是我娘?” 三少爷道:“你犯什么傻,当然是咱们的娘了,我们可是异父同母的亲兄弟。” 无怪乎王二小会惊愕无措,一个大户人家的三少爷,会承认奴僕的儿子是自己的亲兄弟吗?这言行举动已经违背人性了。 刘念安眯起眼睛看向这人,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经过了这一场战斗之后,师徒三人再也睡不著了,反倒是王二小枕著树桩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念安索性坐在火堆前,借著篝火的火光帮助罗善田品读这本御鬼术。 书的扉页上写著“玄阴教內部人员专用,不可外传”。 难道说这个所谓的白爷,也是玄阴教的人马?他占山为王抢劫杀人,也是在给玄阴教筹措经费。 这本书总共分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在描述如何炼鬼养鬼,將厉鬼化为己用,什么滴血,祭祀,挖坟,怎么缺德怎么搞,怎么下作怎么来。 罗善田根本不需要学习这一部分,他自己的天赋足以让这帮学御鬼的望尘莫及。 反倒是后面这一部分,有许多罗善田没有意识到的点,比如说人和鬼不但可以並肩作战,还可以重叠作战,只要人和灵体使用同样的兵器,同样的战法动作,那么人和灵体就可以重叠在一起,释放出阴阳合体的杀伤力。 刘念安翻开书页给他念,罗善田反覆跟著念诵,把它们记在肚子里。 天亮后,四人牵著马开始上路,他们依然决定先去西安一趟,南来北往的人都聚集在那里,想找什么人也更加容易一些。 他们往前走了不到十里地,突然河滩地上又追过来几匹马。 这些马儿要比土匪们的马更加彪壮,身体表面如绸缎那般光滑,连后背上的马鬃都非常顺滑,脖子下面掛著铃鐺。 “王二小!二小!” 王二小听到声音,后背一个激灵,从马背上转过身来。 刘念安侧过身去问:“怎么了?是仇人?你年纪轻轻就招惹了这么多仇家?” 王二小摇摇头:“不是仇家,这是庞家的三少爷,是……” 庞家三少爷带著几人骑马追在了他们身后,王二小一听到看到这些人,身体的肩膀就佝僂著低下去,仿佛气势都矮了一节,岂止是矮了一截,简直是卑微到了尘土里。 刘念安拍著他的肩膀:“不用担心这些人,你现在是自由身,別说是地主家的少爷,就算是陕甘总督都不能限制你。” 王二小鼓起一口气,准备抵抗三少爷的命令。 三少爷脸上焦急地说道:“二小,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娘想见你。” “什么?”王二小惊愕地张大嘴巴,从小到大他都从未听別人说过这个字:“谁是我娘?” 三少爷道:“你犯什么傻,当然是咱们的娘了,我们可是异父同母的亲兄弟。” 无怪乎王二小会惊愕无措,一个大户人家的三少爷,会承认奴僕的儿子是自己的亲兄弟吗?这言行举动已经违背人性了。 刘念安眯起眼睛看向这人,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跟隨夜怀空的笔触,在上共赴《灵异:诡仙怪谈》的冒险。 这四人带来的马他们正好笑纳,他们每人一匹上路,行动力大大提升。 经过了这一场战斗之后,师徒三人再也睡不著了,反倒是王二小枕著树桩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念安索性坐在火堆前,借著篝火的火光帮助罗善田品读这本御鬼术。 书的扉页上写著“玄阴教內部人员专用,不可外传”。 难道说这个所谓的白爷,也是玄阴教的人马?他占山为王抢劫杀人,也是在给玄阴教筹措经费。 这本书总共分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在描述如何炼鬼养鬼,將厉鬼化为己用,什么滴血,祭祀,挖坟,怎么缺德怎么搞,怎么下作怎么来。 罗善田根本不需要学习这一部分,他自己的天赋足以让这帮学御鬼的望尘莫及。 反倒是后面这一部分,有许多罗善田没有意识到的点,比如说人和鬼不但可以並肩作战,还可以重叠作战,只要人和灵体使用同样的兵器,同样的战法动作,那么人和灵体就可以重叠在一起,释放出阴阳合体的杀伤力。 刘念安翻开书页给他念,罗善田反覆跟著念诵,把它们记在肚子里。 天亮后,四人牵著马开始上路,他们依然决定先去西安一趟,南来北往的人都聚集在那里,想找什么人也更加容易一些。 他们往前走了不到十里地,突然河滩地上又追过来几匹马。 这些马儿要比土匪们的马更加彪壮,身体表面如绸缎那般光滑,连后背上的马鬃都非常顺滑,脖子下面掛著铃鐺。 “王二小!二小!” 王二小听到声音,后背一个激灵,从马背上转过身来。 刘念安侧过身去问:“怎么了?是仇人?你年纪轻轻就招惹了这么多仇家?” 王二小摇摇头:“不是仇家,这是庞家的三少爷,是……” 庞家三少爷带著几人骑马追在了他们身后,王二小一听到看到这些人,身体的肩膀就佝僂著低下去,仿佛气势都矮了一节,岂止是矮了一截,简直是卑微到了尘土里。 刘念安拍著他的肩膀:“不用担心这些人,你现在是自由身,別说是地主家的少爷,就算是陕甘总督都不能限制你。” 王二小鼓起一口气,准备抵抗三少爷的命令。 三少爷脸上焦急地说道:“二小,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娘想见你。” “什么?”王二小惊愕地张大嘴巴,从小到大他都从未听別人说过这个字:“谁是我娘?” 三少爷道:“你犯什么傻,当然是咱们的娘了,我们可是异父同母的亲兄弟。” 无怪乎王二小会惊愕无措,一个大户人家的三少爷,会承认奴僕的儿子是自己的亲兄弟吗?这言行举动已经违背人性了。 刘念安眯起眼睛看向这人,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经过了这一场战斗之后,师徒三人再也睡不著了,反倒是王二小枕著树桩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念安索性坐在火堆前,借著篝火的火光帮助罗善田品读这本御鬼术。 书的扉页上写著“玄阴教內部人员专用,不可外传”。 难道说这个所谓的白爷,也是玄阴教的人马?他占山为王抢劫杀人,也是在给玄阴教筹措经费。 这本书总共分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在描述如何炼鬼养鬼,將厉鬼化为己用,什么滴血,祭祀,挖坟,怎么缺德怎么搞,怎么下作怎么来。 罗善田根本不需要学习这一部分,他自己的天赋足以让这帮学御鬼的望尘莫及。 反倒是后面这一部分,有许多罗善田没有意识到的点,比如说人和鬼不但可以並肩作战,还可以重叠作战,只要人和灵体使用同样的兵器,同样的战法动作,那么人和灵体就可以重叠在一起,释放出阴阳合体的杀伤力。 刘念安翻开书页给他念,罗善田反覆跟著念诵,把它们记在肚子里。 天亮后,四人牵著马开始上路,他们依然决定先去西安一趟,南来北往的人都聚集在那里,想找什么人也更加容易一些。 他们往前走了不到十里地,突然河滩地上又追过来几匹马。 这些马儿要比土匪们的马更加彪壮,身体表面如绸缎那般光滑,连后背上的马鬃都非常顺滑,脖子下面掛著铃鐺。 “王二小!二小!” 王二小听到声音,后背一个激灵,从马背上转过身来。 刘念安侧过身去问:“怎么了?是仇人?你年纪轻轻就招惹了这么多仇家?” 王二小摇摇头:“不是仇家,这是庞家的三少爷,是……” 庞家三少爷带著几人骑马追在了他们身后,王二小一听到看到这些人,身体的肩膀就佝僂著低下去,仿佛气势都矮了一节,岂止是矮了一截,简直是卑微到了尘土里。 刘念安拍著他的肩膀:“不用担心这些人,你现在是自由身,別说是地主家的少爷,就算是陕甘总督都不能限制你。” 王二小鼓起一口气,准备抵抗三少爷的命令。 三少爷脸上焦急地说道:“二小,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娘想见你。” “什么?”王二小惊愕地张大嘴巴,从小到大他都从未听別人说过这个字:“谁是我娘?” 三少爷道:“你犯什么傻,当然是咱们的娘了,我们可是异父同母的亲兄弟。” 无怪乎王二小会惊愕无措,一个大户人家的三少爷,会承认奴僕的儿子是自己的亲兄弟吗?这言行举动已经违背人性了。 刘念安眯起眼睛看向这人,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174章 庞府欢迎 夜怀空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王二小並不是蠢人,他的第一反应虽然是懵逼,但清醒过后发现有些反常,便骑在马上开口问道:“你说夫人想见我?” 三少爷似乎发现自己表情太过了,连忙收敛了一下说道:“对的,母亲染上了重病,已经臥床很久,她一直想见你一面。” 刘念安在旁边看著这场面,感觉有点诡异,但哪里诡异他也说不上来。 毕竟他也不知道大户人家庞府的真实关係如何,以及王二小跟夫人的关係如何,但就王二小讲述这些年来遭遇的谋害,这位夫人並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王二小自己也闹不清楚,从记事起他就没有和夫人说过几句话,当初府里有几个心善的下人告诉他,夫人不理你就是为了保护你。 夫人给老爷戴了绿帽子,还是跟卑贱的长工,以至於老爷一看到你,就能看到自己头上的帽子,所以夫人要跟他拉开关係,才不会刺激老爷那脆弱的神经。 王二小感觉这事反常的原因在於,老爷在庞家就相当於皇帝,没人敢忤逆他,就算是夫人临终,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派人来叫自己。 更反常的是眼前的这位傻逼少爷,他对王二小非常仇恨,在庞家好几次差点死掉,都是这傢伙的安排。 现在突然態度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王二小也摸不准,这傢伙是良心发现,还是在故意演戏骗自己? 可如果是骗自己,他实在是不明白,他这么一个低贱的奴僕,有什么值得三少爷低下身段来骗的,实在是想不通。 他感觉自己脑子很笨,便问身边的刘念安:“刘道长,你觉得我应该不应该回去?” 刘念安捏著下巴思虑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我认为你还是应该从心,心里想回去的话,谁也拦不住你。不过也应该先保证安全,毕竟庞府每个人都有杀你的理由,你觉得谁能保护你的安全?” 王二小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朝对面的三少爷喊道:“三少爷,我同意跟你们回去,不过,我刚刚结识三位道长朋友,不知道能不能带他们回庞府做客。” 三少爷脸上笑嘻嘻:“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兄弟,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青虚讚许地点点头,罗善田凑到刘念安身边低声问:“你跟著他去庞家,是想蹭人家的大宅子住吗?” “什么宅子?我只是感觉这庞府有点奇怪,別忘了这王二小身上有人魈的特性,无论他去哪儿,我们都跟著,说不定就能见到老朋友。” “老朋友?谁是老朋友?” “你又装傻是不是?” 他们牵著马跟隨三少爷往华阴县城而去,路途中三少爷与眾人谈笑风生,从言语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漏洞。 “二小,过去是当哥的太见外,把你当成了外人,说起来都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虽然不是同一个父亲,但都是一个母亲,过去三哥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在这里向你道歉。” “没事,三少爷,你这样跟我说话,我非常不习惯,你还是用以前的口气跟我说话,我听得才顺耳。” “你小子说什么呢。”三少爷抬手要摸二小的头,被他给躲了过去。 “你虽然不是庞家的人,但也跟普通的下人不一样,以后不要把自己当下人。” 刘念安骑马在远处摇头:“诡异,属实诡异,如果这三少爷不是忍著噁心跟王二小说话,我把我屁股下面的马鞍给吃了。” “我觉得没什么嘛,也不能怀著恶意去看人,说不定那三少爷真的改变了想法,是想要真心对待王二小。”罗善田说道。 “你要是跟我抬槓,那没什么,但你要是真这样想的话,那你就太蠢了,你等著吧,他绝对是怀著某种歹毒的心思把王二小给骗回去杀。” 很少有地主把自己的宅子修在县城的,就算是在县城里有房子,那也是个別例外。 有人会说县城的城墙能够防止土匪袭击,毕竟是以一县財政修起来的。 但对於庞府来说,县城算什么?庞府的大院才是真的固若金汤,院墙比县城城墙高,华阴县的县城有一部分是夯土城墙,但庞府的四面高墙都是青砖砌成,以糯米混合石灰土进行填缝,其规模相当於欧洲的一座中型城堡。 据说在陕甘回乱期间,华阴县城曾被乱军攻破,县令就曾经躲在庞家的大院里,住了整整一年时间。 乱军也曾经进攻过庞府大院,甚至动用了攻城锤,但在庞府那堵高墙面前也败退而回,庞家那堪比民团的家丁队伍,在枪头上用抬枪向下激射,土匪们留下几十具尸体后离去。 经此一役后,华阴县的百姓们终於知道,谁才是华阴县真正的天,庞家人只要不出那个大院,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庞府大院前有一条河沟,此为有利於风水的玉带环绕水,河上有一条石桥跨过。 他们骑著马从石桥上经过,抬头看到高耸的院墙和院墙上面站著家丁,他们架著抬枪,黑洞洞的枪口指著院墙下。 “好高的墙啊,晋商大院都没有他家的墙高。”罗善田嘖嘖称讚道。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大院了,这就是鄔堡。 “三少爷回来了,快打开门!” 院墙上有人大喊,院墙下已经有人打开了厚重的木门,两个家丁身上背著弓箭守在门口。 家丁先是向著三少爷点头哈腰,但看到跟在后面的王二小时,脸上立刻流露出鄙夷的神色,他们把目光投向刘念安他们,表情有点疑惑,但还是面带微笑点点头。 他们误把王二小他们三个当作了三少爷的朋友,如果知道他们是跟隨二小来的,估计也会鄙夷的。 从这点来看就能知道,庞府对於二小的態度根本没有改变,这只是一场骗局而已。 只是来的时候他们没有想到,地主的院落规模如此之大,一旦进入便幽深似海,刘念安不禁怀疑自己,真能够在这深宅大院中保护好王二小吗? “二小兄弟,先让三位道长在南偏院住下,你跟我去东跨院见母亲。” “现在就去?”王二小脸色有点慌:“我还没有准备好,我能不能先考虑一下。” 三少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就调整好表情:“哎呀,母亲的状况很不好,还能等你考虑?你今天不去见她,还能等你明天吗?” 王二小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刘念安,刘念安淡定地用手指掐算,摇头说道:“傍晚见母不宜,风尘僕僕落地见母也不宜,应该明天早上见。” 三少爷没好气地点点头:“明天早上见就明天早上,二小,你今晚也在这偏院住下。” 他没有安排什么管家下人伺候,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刘念安冷眼旁观,三少爷从路上到现在,演技越来越差,不是说他演不下去了,而是他越来越不想演了,反正已经来到了庞府,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好在庞府房子足够多,安排几个客人不成问题,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指著院子里说道:“就这个院,想住哪个房子就住哪个,但是注意別把家具给弄坏了。” 不远处的高楼上,庞进元老爷手持单筒望远镜朝著下方望去,口中嘖嘖说道:“没想到这个小贱种竟然还是人魈,我养在身边这么多年竟然没发现。” “隱觉道友,我把这贱种带给你,你能给我什么呢?” 他身后房间的地面上放著一个黑乎乎的丹炉,炉子里跳跃著赤红的火焰,照亮了隱觉的脸,脸上带著阴沉的笑容。 “我给你我成仙的法门。” 第175章 深宅大院 夕阳西下,整个庞家大院渐渐地沉到漆黑夜色中,府中的各个角落里点起了红彤彤的灯笼。 通常情况下府里是不点这么多灯笼的,但今天又是大少爷纳妾的好日子,地主家就是这样,娶个小妾就跟玩似的。 就连他们客人住的南偏院门口,都掛了两盏红灯笼。 刘念安站在屋檐下望向门口,那红色的光映照在地面上,使得幽深的暗处显得更加诡譎。 他走到隔壁房间,看到罗善田已经和衣躺在了床上,微微发出了鼾声。 刘念安一把將他拽了起来:“今天晚上可不能睡啊,不然那王二小明日白天就得送命。” “你咋知道。” “我就知道,”刘念安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在这里闻到了熟人的气息,整个庞府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盛大的屠宰场,这个屠宰场就是替他一个人设的。” “屠宰场……”罗善田身体打了个冷战:“你这说得也太嚇人了。” 罗善田又说道:“刚才我进门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围墙,庞府的围墙上共有二十人,这些人应该还会轮班,这样算下来,庞家大院有武力的家丁也有四五十人,再加上各个院的总管,还有庞家的外亲,內亲,家眷,整个庞家大院就有两百多名男丁。” “假如这二百多人都要杀他一个人,並且撕破脸皮的话,他就算是被老天护佑的人魈,也必死无疑啊。” “所以我们才要救他。”刘念安坦然说道,“只有今天晚上做出准备有所行动,第二天他才能活下来。” 罗善田无奈问道:“我们再怎么弄,也不可能干得过庞家二百多男丁吧。” 刘念安拍拍他的肩膀:“庞府確实有二百多男丁,但真正发號施令的就只有庞老爷一人而已,这些人能全听庞老爷號令吗?不一定吧。” “况且你现在跟我出去,就是给咱俩寻找帮手。” 罗善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疑惑地摇摇头:“整个庞府都是人家的下人,你在这里面找帮手,不就是在大牢里面找好人,在妓院里面找处子,浅水沟里面找王八,怎么可能找到?” “活人仰仗庞府给的口粮和工钱,死人总不会也向著庞家吧?” “死人?” “没错,”刘念安从怀里掏出那本御鬼术,神秘地说道:“我们刚刚得到了这本御鬼术,就来到了这深宅大院的庞府,你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黑瞎子进了玉米地,想怎么掰就怎么掰,庞府这么大的府邸,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藏污纳垢之处,更不知道有多少冤魂。” “我们隨便找几个怨气重的,让它们今天晚上闹开来,明天王二小就应该能活命,更重要的是,隱觉和尚如果今天晚上就在庞府上,我们就可以用这个办法將他给吸引出来。” “那么我们应该先去哪里?” 刘念安用手指伸出两个指头:“我们至少能去搜寻两个地方,一个是庞府院子里废弃不用的水井,另一个就是大院里荒废的房子小院,庞府把这些院子空落下来,必然是有原因的。我们在这些地方寻找,说不定就能找到盟友。” 罗善田感觉有点不舒服,他和刘念安可是正义之士,可使出来的手段为啥总要带点鬼带点邪呢? 两人在房间里等到了子夜以后,刘念安和罗善田各自穿上了夜行衣,不走寻常路地走上了庞府的屋顶。 整个庞府的防御格局便外重內轻,大部分的家丁都被布置在了院墙上,无他,实在是因为关中的匪祸太严重了。 特別是秋天即將获得收成的时候,匪徒们便过乡窜镇,如同生啃食物的蝗虫,就连庞府这样的几百年乡绅,也要面对危险,不可掉以轻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样一来,家丁们都死死盯著墙外,根本没人留意墙內了。 刘念安和罗善田寻找没有灯笼的院落,基本上不掛灯笼就等於人跡罕至。 …… 与此同时,隱觉和尚盘膝坐在庞进元给他安置的禪房內,手指捏著佛珠转动著,左手上不断地敲击著木鱼。 今天白天庞进元站在窗口用望远镜观察的时候,看到了跟著二小进入府邸的三个道士,但他却主动將他们忽略了,因为他轻视这个带给他耻辱的长工的儿子,便將跟著他的人也一概轻视,以至於就没有將这一情况告诉隱觉。 这一下导致隱觉和尚晚上心神不寧,即使敲击木鱼、转动佛珠,也未能让躁动的心安寧下来。 遇到这种心神不寧的时候,他认为通常是由两种感觉造成的:一是强敌近在咫尺,另一种便是人魈就在面前,等著他去索取。 现在他的內心是紧张与激动並列,只需要再等待一个晚上,他的成仙阶梯就会更上一层楼。 …… 刘念安望著远处府邸一片暗红的灯火,其中一个比较大的院子里正在举办宴会,客人们觥筹交错,新郎官胸前戴著一个红花,端著酒杯在人群重穿梭。 而他的目光却放在不远处一片漆黑的院落里,这院落距离新婚的院子只间隔著一道长廊。 刘念安走在前面,从墙头上缓缓踩著走过去,罗善田跟在身后。 他回头对罗善田问:“你感觉到了没?” 罗善田摇摇头说:“我啥也没有感觉到呢。” 刘念安感觉很奇怪,明明你才是那个非常容易被邪祟接近的人,为什么感觉这么不灵敏呢? 他即使不用罗盘,也能够感觉到这座小院怨气煞气非常重。 他刚才从墙上跳下来,准备朝著这院子的正堂走去,正堂的大门突然见无风自动打开了,哗啦一声惊动得两人脚步发软。 刘念安抬手挡住罗善田,凝神往那四扇摺叠门敞开的门內看去,房里面似乎漆黑一片,没有別的东西。 刘念安抬脚从院子里朝著正堂走去,走过向上的台阶,突然发现大门的门槛內出现了两个红点。 这两个红点本来在屋內最深处,但它们却一前一后摇晃著挪出来。突然在门槛前停住。 罗善田猛然在后面抓住了刘念安肩膀,嚇得双腿发软:“妈呀,这是两只红绣花鞋啊。” 刘念安定睛看去,果然门槛里面放著两只红色的绣花鞋,它们在地上挪动著,好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穿著一样。 这红绣花鞋的鞋尖並非衝著他们,反而是向后对著门內,显得十分诡异。 第176章醉鬼和女鬼 刘念安激动地转头看向罗善田,“看见了吧,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不可能没有冤魂,就像河流里不可能没有鱼一样。” 罗善田疑惑地问他:“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不需要走阴就能跟它们沟通,所以坐在墙头上等等我,等我走阴成功后,咱们两个再进去一起说服她。” “或许用不著说服,她的怨气已经顶到满格了,却只能被困在这个地方,他们一定是在房外布置了什么东西,才让她留在房间里出不去。” 走阴程序对他来说太过繁琐,需要现成的法坛、蜡烛、香炉、清水和符籙。 幸好这小院里就有一个石桌,上面还凿刻著棋盘,他隨身就带著走阴的器具,只是这清水该从哪里找? 罗善田从腰里摸出酒葫芦:“我这里有汾酒,也是清的,你不行可以试试。” 刘念安想了想,决定试试。 他从墙头上跳落下去,脚踩著青石板来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深吸一口气对著桌子大口一吹,寸许厚的浮灰飘荡著飞出了桌面。 白蜡烛分列两个桌角,香炉摆在中间,刘念安点燃香插进香炉,前面放著大碗。 罗善田打开葫芦塞子,抱著葫芦咕咚咕咚地往大碗里倾倒。 刘念安连忙挡住他:“行了,酒比水少一点,你想灌醉我啊你。” 罗善田辩解说:“符灰不好下咽,不倒多点你能冲服吗?” 刘念安也不跟他计较,用枪头当作法剑,戳起符纸在两个蜡烛上空掠过,火苗紧跟著大涨,吞没了整张符籙。 他迅速將燃烧的纸转移到大碗上方,烧剩下的灰扑簌扑簌往下掉落,全部落在了大碗里。 刘念安伸出手搅拌,把碗中酒变成了灰扑扑的浊酒,趁著眼睛不注意,仰头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这可是一碗白酒,他只感觉辛辣的味道往鼻孔直窜,却有一股热流沿著喉咙直达胃里。 刘念安感觉不对劲,这酒不该有这么大力气啊?难不成罗善田跑到阳曲买人家坊里的酒母去了? 等他將一碗酒全部灌下肚,感觉上半身就好像被烧灼了一般,渐渐畅快的感觉漂浮上脑。 罗善田见他的表情有些迷醉,不禁摇晃著他的肩膀说道:“不对劲啊,我看你平时不是这个酒量。” “不知道,也许是符灰给酒加了劲儿,或者是喝得太猛了。” “先看看用白酒走阴有没有效果吧。”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敞开的房屋门前,看到的再也不是两只孤零零的绣花鞋,它的主人,一个穿著红色喜服女子的双脚踩在它的里面,但从她的脚往上看,发现裙摆空了一节,有黑灰色的皮肤和断茬的骨头。双脚与身体上下悬浮並不连接,就好像她的双脚生前曾经被斩下来一样。 这绣花鞋太小了,只有三寸多长,青黑色的小脚和鞋子被血污粘接在了一起,根本没办法脱下。 刘念安顺著她的腿往上看,看到她顶著空气刘海,髮髻后面扎了一朵粉色的花,这可能就是她被纳妾时的装束。 这个女人脸上呈现出一种粉白,就像是糊上了厚厚的石灰粉,腮帮上抹著红红的胭脂,红得就像两个太阳似的。 刘念安竟然感觉这女鬼姿色不错,如果不弄这些白粉胭脂,估计会更加漂亮。 “我这是怎么啦,怎么会对一个女鬼產生这种想法?估计是这酒劲太大了。” 这女鬼似乎也看见了他们,双眼开始逐渐地瞪大,青色血丝像裂纹一样布满眼窝,瞳孔收缩得如同针眼,周遭的眼白泛起血丝,这是一种极度憎恨的神情。 她向前伸出手臂,青色的手臂上满是伤痕,而双手已经长出了三寸长的指甲,恍若练了九阴白骨爪的周芷若。 刘念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怜了这些漂亮的女子,如果她跟著你我这样的穷人,说不定能够清贫安乐地度过此生,可惜跟了这些变態残忍、不把人当人的狗地主。只落了个年纪轻轻就横死的下场。” 罗善田对他发表感慨的行为大惑不解:“你在说什么呢!她马上就要朝你扑过来了!你发什么感慨?。” 女鬼狂啸一声朝著门外扑来,刘念安却分毫不动,罗善田急忙要上去將他拖开。 谁料这女鬼刚把手伸出门外,便发出了一声惨叫声,迅速將手缩了回去,空气散发著一股烧纸的味道。 刘念安摇摇头失笑:“你这么胆小,能干什么,一个横死的小姐姐都能把你嚇成这个鸟样,你信不信我在三分钟之內能要到她的微信?” “你要她围巾干什么?她有围巾吗?” 女鬼被什么东西阻挡,限制在房间里出不来,她双手伸出十指尖甲,手臂抡著来回在空中划动。 刘念安脑子已经管不住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漂亮女人都会嫁给杂种畜生二百五!嫁给钞票银子。你別告诉我你有生病的爸,好赌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家……!” “为什么不趁早反抗,为什么非要等到死了才反抗!我怒其不幸,哀其不爭……去要好好抱抱你,安慰安慰你。” 罗善田后悔地一拍脑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么大酒量的人,怎么就喝醉了。 刘念安说罢便扑进门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女鬼的身体,连她的双臂也被环住,这女鬼想要挣扎却挣扎不脱,只好伸出长指甲准备在他的后腰上抓。 然而腰部是肾水之所在,阳精诞生之所,人体阳气最重的地方。更何况刘念安属於半人半僵,拥有极端阳煞。 女鬼用指甲划破了刘念安的道袍,使得他的水桶腰露了出来,顿时感觉两侧一阵清凉,但他浑然不觉是女鬼要下手。 还在紧贴著她的耳边进行诗朗诵:“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我亲爱的小姐姐,你是不是为了金钱,把三者都给拋了?” “这首诗里面没有提到金钱,你是不是以为就金钱最昂贵?” 她伸出尖尖的长指甲,对准刘念安的腰就要戳过去,谁料尖利的指甲碰触到他滚烫的肌肤,就仿佛冰锥碰上了烧红的烙铁,发出呲呲的声响冒出白气。 她的灵体痛得发出了呻吟,却不敢发出尖叫而惊扰了这个人,只希望他得早点撒手,她好寻找机会从別的地方进攻。 “我差点忘了你生活在万恶的旧社会,一个弱女子受父权的压迫,形单影只,举世皆敌,一旦反抗就等於反抗所有人。” “你的爹把你给绑起来,拒绝了你青梅竹马的好哥哥的求婚,而要把你当做小妾卖给庞家大少爷。是不是这样?” “他卖自己女儿的理由非常充分,他说我把你养得这么大,浪费了多少金钱和精力,难道不应该卖给有钱人赚个回报?” “在他的眼里,你就跟他花两年多时间养的猪差不多,养猪餵食就是为了第二年杀掉卖肉赚钱,养女儿十几年,最后竟然也是为了嫁给有钱人做妾换取钱財。” “想到这里我就心痛啊,多少漂亮妹子就是这样被卖给了地主,被这些肥猪把白菜给拱了。 “我现在怨气衝天,我想给你报仇,我想要杀光这帮畜生。” 罗善田站在外面目瞪口呆,谁能想到用酒走阴竟能走成这个样子,完全变成了酒蒙子胡说乱打。 但这女鬼竟伏在刘念安的肩头呜呜哭了起来,反倒是刘念安的头顶有一股浊气在升腾。 这廝好大的怨气,竟然比女鬼的怨气还要重! 第177章 放鬼出笼 片刻之后,一人一鬼的姿態再次发生改变,刘念安坐在地上,双手將这女鬼公主抱在怀里。女鬼將脸藏在他的怀里,依然在嚶嚶嚶地哭。 他正坐在地上唱竇娥冤:“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罗善田知道今晚是指望不上这酒蒙子了,他必须儘快找到限制女鬼出去的东西。 他绕著这房子转了一圈,看起来似乎没有別的异常,所有东西都来自於建筑自身。他只好用排除法去找,墙砖缝隙內塞有铜钱,这些钱虽然能辟邪,但不至於將女鬼挡住无法出门。 青虚的身影飘落在院子里,他顿时心里一喜,仿佛看到了希望。论专业知识能力,他们两个就算绑在一起都不如师父青虚。 “你们两个顽徒,大晚上不睡觉,在人家的宅子里面乱闯。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 罗善田连忙推卸责任:“我也不知道,晚上睡得好好的,他突然就叫醒我,说是要来这里找帮手。师父,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脑子转得慢,他说什么我都来不及反应……” 青虚无奈摆摆手:“你想把这女鬼放出去,但不知道这房子上面布置了什么禁制,所以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找到。这事干得有点邪性,我们是修道的道士,怎能跟邪祟勾结……下不为例。” 青虚说罢便想朝房內看去,罗善田慌忙遮挡他的视线,毕竟里面的场面太有些不堪入目了。 “哎?你挡著我干什么?”他一把推开罗善田,却看见刘念安双手拉著女鬼长著锋利指甲的手,正在絮絮叨叨地谈心。刘念安一口一个妹子小姐姐,女鬼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头都没有点过。 这是醉汉才有的丑態,青虚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喝了酒过来干这种事情?” “喝酒也不是有意的,为了过阴喝符水,到处找不到清水,只好用酒来代替,却没想到符灰加酒这么带劲。 青虚明白刘念安这么做的用意,就是要利用庞府里面的邪祟把隱觉和尚给逼出来。他提著马灯纵身跃起,一只手趴在房檐下的墙上,照亮了四周仔细检查。 边沿的瓦有往外伸的一节挡片,叫做瓦当,民间也叫猫头瓦,因为上面雕刻著花纹,通常是猛兽的脸型。 青虚拿著袖子在上面轻轻一擦,青灰掉落下来,露出红色的痕跡,分明就是硃砂。 他又擦拭下一个瓦当,依然在上面看到了红色符纹,青虚不禁嘖嘖称讚:“好大的手笔。” 一般人要將邪物困在房子里,只需要用困魂符加雷池阵,基本上所有邪祟都能够困住,也许上述方法不太美观,一眼就能让明眼人看出来,这房子是用来困脏东西的。 用画符硃砂烧制的瓦当也能达到同样效果,而且更加隱匿,但財力耗费太大,一般人家根本承受不起。 青虚无奈地冷哼一声:“弄这么豪奢隱秘有什么用,还不是用来困冤屈的灵体?而且这东西一旦被发现,极易被破。” 他提著法剑纵身跃起,朝著门口上方的瓦当斩去,只听得霹雳啪啦一声脆响,瓦当碎了满地。 罗善田跟著拍马屁赞道:“师父好剑法!” 青虚將法剑收回背上,扭头望向房间內,刘念安依然拉著女鬼的手,互诉衷肠,准確地说是他单方面诉衷肠。 “显水!別把正事忘了。” “显水!” 青虚叫了他两遍,他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迷瞪著眼睛问:“咱们的正事……是干什么来著?” 罗善田实在无语,只好对女鬼喊道:“拦著你的东西已经被我们破坏了,你可以放心地找你的仇人,该杀杀,该斩斩,我们绝不过问。” 女鬼这下听得清楚,出溜一声从刘念安双手中抽出手,脚一蹬地板飘了起来,竟缓缓地朝著门外飘去。 等女鬼飘走之后,青虚连忙对罗善田说道:“快把他扶著回南偏院,我留下来收拾一下,记住,你我师徒今天都未曾出现在这里。” 罗善田不明白青虚的意思,但还是按照他的说法,先扶著刘念安回到南偏院,餵他喝了几口茶水,扶到床上躺下。 青虚则留下来清扫他们师徒留下的痕跡,保证一个脚印也不会留下。 …… 大少爷庞青山酒后微醺,他手中攥著一把银元,对著守在院子各处的丫鬟小廝们拋洒了出去。 “乖小子们,都来沾沾大少爷我的喜气,今天晚上放你们的假,该干嘛就干嘛去,都別来打搅我的兴致。” 他回到房间里的床前,对著跪在床上穿著红衣的女子冷笑:“你倒是懂规矩,知道本少爷喜欢不一样的调调。” “可惜,跪著也不行。” 新婚小妾脸色一白,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从墙上摘下来放羊的皮鞭。 新人的房间里很快发出了惨叫声。 等了半个小时,新娘子遍体鳞伤地趴在枕头上,雪白的脊背上满是触目惊心的青黑色伤痕,有些部位鲜血淋漓。 庞青山满头大汗地坐起来,端起床边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感觉还有些口渴,便下床准备去茶壶里倒水。 他赤著脚往地面踩去,脚底板好像踩到一个东西,触感柔软却十分冰凉,而且表面还有绸布缎面材质。 他连忙抬起脚往前迈,却又踩到另一个软软的东西,这次的感觉更强烈,就像是一个穿著鞋的小脚。 他慌忙抬起脚,提著灯朝下看,才发现踩到的竟然是一只穿著绣花鞋的脚。 “啊呀!”庞少爷嚇得滑倒在地,刚要从地上爬起来,抬眼就看见床底下有五六个绿色的绣鞋,一蹦一跳朝著他扑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绣花鞋,他还不至於如此胆战心惊,恐怖到心臟都快被揪住。 只因这鞋子里还踩著小脚,能看到青色的脚面和被斩断的脚脖子,能看到鲜血淋漓中那白色的断骨。 “啊啊啊啊!” 胆战心惊中,他脑海里恍惚地印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思绪犹如蛛网又將他藏起来的东西勾出。 “你就算砍断我的双脚,我爬也要从你们庞家爬出去。” “如果人死后真的能成鬼,我要化作最厉的厉鬼夺你庞家所有人的命!” 这声音又在耳畔响起,让他不寒而慄,就在这时,一个搽著白粉腮帮涂抹著胭脂的女人从床下爬了出来,她的眼眶因为极度仇恨而龟裂,她针尖大小的瞳孔里透出的一点恨意,就足以让庞青山胆裂。 恐惧之后便是拼命自保的挣扎,他在地上打著滚,去翻身抓住桌上的油灯,要朝著女鬼扔过去。 但慌乱使得油灯倾倒,里面的洋煤油泄漏著流了出来,油灯的火又点燃了袖子,用力在地上拍打,结果引燃了地上的煤油,火焰顺著床腿燃烧过去,女鬼似乎在火焰中挣扎。 庞青山狂笑了起来:“叫你嚇老子,烧死你!” 爬在床上满身伤痕的小妾嚇得尖叫著跳起来,也顾不上穿衣服了,只穿了一件中单便奔出了房门,然后满院子大喊:“救火啊,救火!” 第178章 和尚查案 锁定夜怀空,锁定,锁定《灵异:诡仙怪谈》的每次更新。 刘念安伸了个懒腰,在南偏院的场地里打了一套拳法,突然感觉肚子有点咕咕发饿。 竟然没有下人给送饭,足以说明庞家对於王二小,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情义和尊重,甚至他在庞家的地位,还不如个身份高一点的管家。 王二小揉著眼睛从房间里出来,来到院子里的水缸前,用手將表面上的绿藻和孑孓虫给捞出,然后捧起水清洗面部。 他捂著肚子坐到刘念安旁边,刘念安立刻掰了一块乾粮递给他,说道:“饿毁了吧,我们带的乾粮还能吃六七天,等吃完这六七天,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这话让王二小倍感辛酸,心中也不再对庞府抱有任何幻想。 这样的遭遇他以前每天都有,但那毕竟是他自己,而一想到自己的恩人也受到这样的对待,一个卑微到极致的奴才,也会暗藏著极致的愤怒。 刘念安手扶著他的肩膀说:“活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忍耐啊,兄弟。” “对,忍耐,”王二小笑著站起来:“我能活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能忍嘛,你是我的恩人客人,我怎么能让你在我家还吃乾粮,你等一下啊,我去厨房找一些吃的。” 王二小刚准备踏出院门,就听见远处的大院里传来下人们哭號的声音,听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像是大少爷所在的大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时不远处走来两个丫鬟,脸上表情如丧考妣,怀中还抱著一些白布。 王二小连忙凑上去问:“两位姐姐,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弄这白麻布作什么?” 庞府的下人自然也瞧不起王二小,但这种瞧不起反而让他们对他完全无戒心,对他几乎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二小,你別乱跑啊,当心撞到老爷的怒火上,大少爷昨天晚上被火给烧死了,他们院的下人们就算哭死,也免不了一场责罚,不知道是谁会背这个锅,谁会被打死给少爷陪葬,谁会被赶出庞府去?” 他在这堆絮叨中找到了关键信息:“大少爷突然死了?” 王二小心里暗藏著惶恐和喜悦,大少爷一死,针对他的人就少了一个,这段时间他们也会忙著办丧事,忘记了欺负自己。 刘念安站在一旁捏著下巴心想:“这女厉鬼这么猛吗?一出手就是一条人命。” 如果隱觉就藏在庞府內的话,应该能看出来庞青山的死不同寻常,不管是应主人要求,还是他自己主动出手,他都会去解决那女鬼,这样我们就能藏在女鬼背后,趁机將其斩杀,彻底解决这个祸端。 …… 老爷庞进元坐在儿子的尸体前,尸体的脸上盖了白布,他微微掀开白布,就能看到焦黑髮黄而又绝望恐怖的脸。 周围跪了黑压压一片人,离得最近的是儿媳妇和两个小妾,身上都已经披上了素衣。 本院的管家和下人们也都跪在底下,脸上暗藏著惶恐,他们抑扬顿挫地啜泣著,似乎这样卖力表演,就能够渡过眼下的危机。 老爷冷淡地转过脸来,问道:“昨晚大少爷在谁的房间里睡?” ““她,”大少奶奶和另一个小妾立刻將手指向了跪在她们身后的女人。 大少奶奶又补充了一句:“大少爷昨天纳妾,她是新进府的。” “又纳妾?” 庞老爷揉了揉额头,自己的这个儿子有些毛病,导致喜欢虐待身边人,死在他手里的小妾也有七八个了,不过这对庞府来说不算什么,个把人命赔点银子就是了。 他和顏悦色地对这小妾招招手:“你过来。” 但这动作对她来说却异常恐怖,就如同阎王点卯一般。 小妾膝行向前两步,连忙叩首拜倒。 “我问你,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著火了,少爷没能跑出来。” “老爷,那个……我……我昨天,少爷突然就拿著灯往床下扔,就像看见了脏东西,他把灯油弄了一地,然后就点燃了帷帐,也点了自己衣服。” “然后你就自己跑了出来?” 小妾抬头望著老爷,瞧见他的面无表情,嚇得连连磕头:“老爷,我说的是真的,是他失手点著了他自己,他看到了……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庞进元伸出手去,拽住了她的衣服后领,小妾连忙拽住衣服要抵抗,但在糟老头子的逼视下,她只能缓缓放手。 这老傢伙一用力,便將她衣服的后面撕了开来,露出一大片伤痕累累的后背。 “是不是他打的?” 小妾眼睛里含出了泪花,老爷或许真的会体恤我这样苦命的人,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看看,”庞老爷朝著眾人说:“就因为挨了少爷一顿打,所以怀恨在心,趁他睡著的时候放火,活活地烧死了他。” 小妾的眼泪还掛在眼角,震惊地抬起了头,慌乱中摆手辩解:“没有,没有!是少爷自己点了房子,老爷,你要相信我!我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你有理了是吗?你看看,被人打了这么多鞭,你能不怀恨在心吗?就算是他点燃了房子,你是不是也希望他烧死在里面,所以你跑出去,封上了门。” “我没有!”小妾大吼出声。 大管家有眼色地从老爷身边探出身子,对小妾伸手一指:“来人,把这个臭娘们儿拉出去打死,给大少爷报仇。” “闭嘴!”老爷慢条斯理说道:“我们庞家成什么地方了,想把人拉出去打死就打死,上面有朝廷的法度,还有一县之县令,把这个女的送到县衙去,她冤不冤全凭县令大人裁决。” 小妾继续跪地哀求:“老爷,饶命,我真的没有杀大少爷。” 所有人都知道,送到县令那里去跟在庞家私刑没有什么区別,或许留在庞家还能求著老爷心软,送到县衙就必死无疑,县令为了討好庞老爷,会不遗余力地把犯人处死。 庞进元厌弃地摆了摆手:“带走!” “且慢,”一个僧人模样的男子站在屋檐下,奇怪的面容让人忍不住想要看他两眼。 庞进元讶异地挑起眉毛,这隱觉和尚一直藏在他们庞府里,深居简出连下人都见不到他,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院子里,还管起他自己的家事来。 “阿弥陀佛,贫僧认为这个女人是无辜的,烧死大少爷的人应该另有其人。” 小妾抬起头来,吃惊地望著这个和尚,她感觉这位大师浑身都在发光。 “隱觉大师,你怎么过来了?” 隱觉和尚双手合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在庞府內部解决的问题,又何须劳烦县令,况且如果找不到真凶,大公子的亡灵恐怕也不会安息。” 庞进元对眾人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庞地主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如蒙大赦地鬆了口气,纷纷撤了下去,连刚刚那位被冤枉的小妾都被人拽走了。 他面朝隱觉点了点头说:“家口大了,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污秽的东西,更何况那屋子就是我派人给封起来的,我岂能不知道。” 隱觉面露疑惑:“原来你知道儿子死於邪祟之手,那你为什么还要冤枉一个无辜的女人?” “你只要在这大户人家呆过就知道,只要传出一点风言风语,就会被无数有心人利用。”庞老爷无奈扶额说道:“我不能不想得多一点。” 第179章 破防 隱觉和尚来到庞大少爷的尸体前,一把掀开他脸上的白布,看到双眼后立刻盖了上去。 “你对我隱瞒这些,是不是认为贫僧会依此来要挟你,或者帮你的忙把谈好的条件打破加进去?” “你真是小看贫僧了,贫僧会是这样的人吗!?” 庞老爷闭目养神不言不语,似乎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你还是不相信贫僧,別忘了连你的炼丹术都是我教的,你儘管放心,这件事不会加入到咱俩谈的条件里。” “黄昏的时候去叫我,带我一起去看那院子。” 隱觉和尚说罢便拂袖而去,独留下庞老爷在院子里守著儿子的尸体。 等到天黑了下来,庞老爷领著两名管家,手中各提著一盏灯笼,隱觉和尚手中捏著佛珠跟在后面,三人缓缓朝著废弃小院而来。 院门外面掛著锁,还贴著层层叠叠的黄色符纸,庞进元抬手让两名管家去打开铜锁。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阵阴风从里面吹出,差点將纸罩著的灯笼给吹灭,两个管家通体生寒,嚇得踟躕不敢进。 隱觉站在后面掐著念珠说:“不用担心,这东西今天晚上不在,就算她返回来,贫僧也有办法制她。” 既然大师都这样说了,两个管家也不敢不听从,提著灯笼在前面引路,他们很快来到房前。 隱觉在屋檐下站定,抬头看了看上面的瓦当,发现靠近门的部分被利器给削掉了,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从一名管家手中抢过灯笼,纵身一跃便跳上屋檐,抓住一块猫头瓦拽了下来。 隱觉用袖子对著猫头瓦擦拭,便看到了藏在下面的硃砂纹路。 他直言不讳地对庞地主问:“这个女子当初也是被你儿子害死的?” 两个管家背过身去,双手捂住了耳朵。 庞进元却答非所问:“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她们想要以色娱人,却兀自不满足,正所谓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隱觉:“……” “当年你请了哪里来的二把刀,没有当场將她铲掉,却用硃砂封了瓦当,给现在留下了隱患。” 庞老爷摇摇头:“此女之怨气,非一般人能平也。” 隱觉將瓦当扔在地上道:“你这府里面有谁知道这件事?” “您指的是什么?” “用瓦当镇压女鬼的事情。” “就只有我和几个管家知道,其他人虽有耳闻,但不知道瓦当的事情。” 隱觉拨动著手中的念珠,认真地点点头:“也就是说,有人特意把瓦当给砍断,把里面的东西放了出来,所以才有你的大儿子被火烧死一节,这几件事情不是孤立的。” “看来你的府上也不是一片祥和啊,有人在背地里搞事情。” 两个管家嚇得跪在了地上,举起双手发誓:“老爷,瓦当的事情我我们都烂在肚子里,从来也没有给別人说过呀老爷!” 借著夜色,老爷阴暗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他只是抬手说:“你们两个先起来。” 两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后,庞老爷才对隱觉说道:“家门不幸,让大师你看笑话了,我只请求大师出手,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东西,还我家一个清净,闔府上下感激不尽。 ” 隱觉没有回答,抬头望著头顶上的瓦片,突然开口道:“庞老爷,你的府里有別的高人。” 庞进元突然愣住了:“什么高人,我不知道啊?” 隱觉突然提著灯笼凑近,定睛去看庞老爷的眼睛,看得对方都毛了,才点点头开口道:“看来你没有骗我。” “但愿这几人是误打误撞吧,或者是你的管家们暗地里泄露走消息。” 两个管家脸都白了,感觉太奶时刻在召唤他们。 “尸体藏在什么地方?” “什么尸体?哦”庞老爷连忙改口说道:“尸体早就烧了,都灌在罈子里埋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 “拿把铁锹来,把骨灰罈给挖出来给我。” 石榴树下埋骨灰,看起来是以阳木镇阴,但实际上效果相当微弱,根本达不到镇邪的要求。 一名小管家连忙提了灯笼去找铁锹,只剩下他们三人在院子里驻足等待,隨著夜色逐渐阴沉,周边气温也稍稍下降。 隱觉突然望向围墙位置,一道暗沉的红色身影突然越过墙头,脸上垂著散落的长髮。 小总管突然颤抖地指著墙头:“她来了……” 庞老爷一个箭步躲在了隱觉身后,隱觉突然低沉地喝了一声,手中捏著念珠扔了出去,挟带著暗红色的光芒,如流星穿月从女鬼的胸口打穿了出去。 庞老爷一个箭步躲在了隱觉身后,隱觉突然低沉地喝了一声,手中捏著念珠扔了出去,挟带著暗红色的光芒,如流星穿月从女鬼的胸口打穿了出去。 然而这一下並未產生作用,她继续缓慢地朝这边飘过来。 “这东西被人给加强了,自古正邪不两立,谁这么无耻,竟然给阴鬼上强度?” “今天我倒要把你背后的人给逼出来!” 隱觉弹出一颗佛珠,咬破舌尖猛地往前一喷,佛珠顿时如流光击中了女鬼胸膛。 她发出尖叫嘶吼声,却丝毫没有后退。 庞老爷和管家嚇得要逃走,隱觉突然拦住他们:“不许跑,赶紧把罈子挖出来,不然今后你们永无寧日!” 庞老爷连忙停下脚步,让两个管家低头挖树。 隱觉手指不断地翻动著,他这是在结印,用佛家的大智如来降魔法印,来封住这女鬼的所有进路。 只要找到她的骨灰罈,想要制住她就太轻鬆了,直接用佛珠或別的东西封印,休想再出来作乱。 他双手將结印打在了女鬼的身上,她面目狰狞地向后倒退,但仿佛后面有什么人给她鼓劲似的,很快又飞扑了上来。 灵体通常畏惧生人,更畏惧他这样的僧人,除非操纵她的人来到了现场,不然这东西不会这么能坚持。 “什么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邪祟后面,给贫僧滚出来!” 这一声暴喝包含了佛家的灭魔和忿怒之力,真如四大天王降临,整张脸上都布满了压迫感。 女鬼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去,她虚幻的灵体宛如飘飞的叶子,完全由不得自己。 这时一个阴暗的红点在空中盘旋,隱觉地耳朵敏锐地听到了振翅的声音,一股子寒意从他的脊背泛起,难道是他……他们? 他嚇得转身便往院子外奔走,同时朝庞老爷拋下一句:“老棺材瓤子,你他妈的坑我!” 庞老爷都惊了,隱觉和尚即使情绪再激烈,也不会开口说妄语,这下到底是破防了,还是遇到劲敌了? 第180章 请客 强力推荐《灵异:诡仙怪谈》!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庞进元老爷看著隱觉和尚往外狂奔,顾不上考虑那么多,慌忙追著他往院子外奔去。 两个小管家哪还敢挖骨灰,扔下铁锹撒腿便跑,紧紧地跟著老爷的步伐。 罗善田坐在墙头上诧异道:“这个和尚他妈的怎么这么谨慎?怎么就不敢回头跟我们拼一把呢,他已经集齐了三个人魈的气运,光在气运方面就能把我们这些倒霉蛋压得死死的。” 刘念安点头:“这和尚確实不好对付,越接近成功他反而越能苟得住,绝不肯跟我们相互搏命。” “如果让他得到王二小的气运,他就只剩下一人就能凑齐五魈,保不齐还真让他得道升天了呢。” “幸亏王二小现在跟我们在一块,他想要杀掉王小二,就必须对付我们,看他怎么抉择。”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当然是先把女鬼的骨灰先挖出来了,让她留在这个地方太不保险。” 刘念安说罢便从墙上跳了下去,来到石榴树前,捡起管家们扔下的铁锹奋力挖了起来。 两人你一锹我一锹挖到一米多深处,锹头碰到个坚硬的东西,刘念安连忙跳下去小心清理,摸到黑色的罈子,坛口用木塞封著,坛身上贴著黄纸。 这黄纸上面用墨写著女鬼的名字兰芳儿,还有她的生辰八字。 他把罈子塞到了罗善田手中,轻鬆地拍拍手:“走,我们带著东西回去。” “等等,”罗善田拦著他问:“这东西放什么地方?” “自然是放你的房间里了,毕竟你和鬼比较亲。” “你特么的才和鬼亲呢,你忘了你前天晚上喝大了,抱著那女鬼一口一个小姐姐小妹妹,说那话人都没法听,鬼都听不下去。” 刘念安连连摆手:“行了,別说了,这罈子放我房间里行了吧。” “那没问题,你就算是抱著它睡觉我都没意见。” 两人稍微平整了一下坑,连忙抱著罈子翻墙从院子里跳了出去。 …… 庞老爷惊魂未定,回聚元楼自己的炼丹室里凝神思索。 这时庞府大管家庞万前来稟报:“老爷,那隱觉和尚从马厩牵了一匹马,直接骑著往县城方向去了,下人们没敢拦。” 庞老爷生气地挥了挥袖子:“让他走吧!反正他要的人还在我府里!” 他寻思半晌,越想越不对劲,隱觉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不至於连区区一个女鬼也拿不下。 他们刚刚在那闹鬼的院子里时,隱觉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们庞府上有別的高人。” 这別的高人到底是谁?如果是没影的事,他绝对不会这样说。 庞进元突然想到了王二小,这个王二小並不是独自归来,身边似乎还跟著別人。 他抬头对管家问道:“王二小回来的时候,身边是不是跟了三个道士?” “这个確实是。”管家小心地回答道。 “这三个道士是哪来的,你没有问他吗?” “这个……哦,对了,王二小是三少爷给叫回来的,所以我当时没有多问。” 庞进元重重地往桌上一顿茶碗:“老三呢!把他给我叫过来!” 三少爷此刻正躺在自己院子里的炕上抽大烟,听到父亲召唤自己,连忙扔下烟枪就往聚元楼的方向跑,来到门口的时候,还稍稍平整了一下气息。 他侧著身子站在门口,亲爹不发话,根本不敢往里走,从规矩森严这一点来看,庞府管家和亲儿子也没有什么区別,所有人都匍匐在他庞老爷一人的淫威之下。 庞府一代代人都是如此,等老子死掉,儿子熬成老子,才有在家中发號施令一言九鼎的权力。 “进来。” 他佝僂著身体走进堂中,但刚抽完大烟的那股子舒服劲儿没忍住,身体不由自主地打摆子。 “混帐东西,你又抽大烟土了!” “没,没,”他下意识就要躲避,生怕对方用文明棍抡过来。 “我且问你,你是在哪里找到的王二小,他身边跟著什么人?” 三少爷鬆了口气,连忙说:“就在那个黄河边上,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跟那三个道士在一块儿,我也问过王二小,他说是什么朋友恩人。” “恩人?” 庞进元立即对大管家吩咐:“明天告诉厨房,要做八盘八碗,就把桌摆在这聚元楼下,老爷我要宴请客人。” “夯货!”老爷一声暴喝,三少爷才意识到是叫自己,立刻站直了身体。 “你现在就跟管家去南偏院,邀请那三位道长来聚元楼,就说家父这两日事务繁忙,才刚刚回到府中,没来得及宴请贵客,明日在聚元楼摆下宴席,给三位道长接风。” “记住了。” “记住复述一遍!” 三少爷原封不动地將老爹的话说了一遍,才又怀著疑虑问道:“那王二小呢,要不要叫他来参加宴席?” “废话!他们几个就在一块,你说要不要叫?” 三少爷被老爹训得逆反,在心里咕噥道:“要我看就不该叫那狗东西,他一回来家里就不得安寧。” “你说什么!” 三少爷缩著身子彷徨地去了,大管家连忙去找手底下的小总管训斥了一顿,为什么不给南偏院安排人伺候,不安排人伺候好歹要给人送饭吶,一帮拜高踩低的东西! 大总管训著训著自己也脸红了起来,说到拜高踩低,他自己不也是吗?什么样的人能管出什么样的手下。 …… 刘念安回到南偏院自己房间里,刚把骨灰罈放在床底下,就感觉不对劲,我这么摆放,不就和女鬼兰芳尔儿成了上下铺了吗? 这晚上能睡得著觉?一翻身她就在下面躺著,保管全身上下凉颼颼。 他四处瞅了瞅,看见墙角放著一个木箱,这箱子是给客人放行李的,索性就挤一挤吧。 他把箱子腾出空间,把骨灰罈放了进去。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念安暗自心惊,难道说那隱觉和庞进元带著庞府的家丁来了?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一个隱觉对他来说就够呛了,若要再加上庞府那么多舞枪弄棒的家丁,真够他们师徒喝一壶的。 “几位贵客,这是府上特意给你们准备的夜宵,敬请品尝。” “贵客,在吗?在吗?” 小总管领著丫鬟一个个房门轻敲,並贴在门上偷听动静。 刘念安收拾完东西,走到门口猛地一拉,那管家险些闪將进来。 管家连忙端正身形,拱手微笑道:“这两天家中办事,没顾得上,敬请见谅。” 刘念安低头看到丫鬟盘子里的糕点,看样子应该是绿豆糕,心想不愧是地主大户人家啊,他自从魂穿过来,还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吃食。 “哎呀,多谢多谢。” 他连忙双手接过,放到床前的小桌子上,心里有点迫不及待。 “贵客慢用,这丫鬟就留在这里伺候,您需要什么,就只管朝她说话。” “不用,不用!况且我这房间就一张床,你让人家睡哪儿?” 小管家暗地唾骂,“臭道士想得倒美,还想睡庞老爷家的丫鬟,撒泡尿照照自己。” 在庞府女性资源就像庞家的地契和族谱,只能庞家的男人碰,別的男人谁碰谁死,这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道长误会了,她只是白天伺候你们,晚上子时一到,她就要回到下人们住的地方睡觉,清晨卯时再来听候客人差遣。” “从子时到卯时,你一天睡不足三个时辰啊。” 丫鬟低下头去不敢说话,管家挑起眉毛,心想这道士好生奇葩,竟然关注別人睡几个小时。 小管家拱了拱手,转身退出了房间,刘念安又对这小丫鬟说:“你也走吧。” 丫鬟摇摇头:“我子时才能走。” “哎呀,”刘念安劝道:“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被派来伺候客人,客人都不嫌早走,其他人能说什么?” “谢谢道长大爷。” “行了,去吧。” 丫鬟这才试探著往门外走去,看到其它房里的丫鬟也都被赶了出来,才跟她们簇拥著往外走去。 谁料她们刚走到院门附近,就又被赶了回来,原来是三少爷大驾光临。 这时刘念安、罗善田、青虚等人都已经走出房门,看到那三少爷迎面而来,脸上带著歉疚的神情说:“客人是怪我们照顾不周吗?” “实在是抱歉,我和家父这两日都在外面忙,府里这帮人又懒散,以至於冷待了客人,请三位道长见谅。” “为了给大家赔礼接风,我父亲明日中午將在聚元楼设宴款待,到时候管家会来请各位。” “各位早些歇息,我不打扰了。”三少爷走出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说:“对了,到时候二小也一起去。” 等这三少爷走后,刘念安才疑惑地问:“请我们吃饭,这是什么意思?” 青虚摇了摇头:“不明白,难道是鸿门宴?” 罗善田挺了挺肚子:“管他呢,反正好几天没沾荤腥了。带著肚子先吃他个好歹。” ()最新更新灵异:诡仙怪谈 第181章 天罡风水 半夜时分,刘念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但房间里的气温正在缓慢下降,他拽著被子翻身捂严实,但还是挡不住凉意往被窝里钻。 他將眼睛眯开一条缝,便感觉有东西站在床前,有黑色长髮垂下,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尺。 刘念安的心臟抽紧,这么个东西站在床前,谁能够不怕?就算閾值再高也承受不住。 “不对,这兰芳儿是不是在试我?毕竟我醉酒的时候拉著她的手说了太多话,现在我稍微表现出叶公好龙那脆弱的一面,就会被她给压上来。” 毕竟邪祟就像弹簧,你软弱她就强,真的猛士敢於直面面目狰狞的邪祟。 他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睛,抬头望见兰芳儿那白得像石灰一样的脸,眼珠黑漆漆的,她把双手伸在脑后,一点一点地將头髮拽起,在后面盘成了个圆髻。 长时间对视不说话可太尷尬了。 刘念安只好没话找话:“兰芳儿,这是你的名字吗?真好听。” “你这名听起来像艺名啊,毕竟正儿八经人家的女儿大多没有名字,什么戚秦氏,胡赵氏,都是父姓和夫姓的结合。” “你是不是戏班里的名角儿,结果被大户人家给买进来公车私用……算了,不提这些伤心事。” “你能不能到別的地方溜达一会儿,等天黑后再回来。” 兰芳儿自动地退了开去,却站在了角落里,好不容易盘起的长髮又缓慢垂落,逐渐覆盖了面部。 刘念安不由得泄了气,这可怎么搞?让一个女的守在房间里,还是个女鬼。 这时候道家的净心咒就起到了作用,他口中不断地默念著,总算安然入眠。 清晨鸡鸣三声后,刘念安从床上坐起,扭头看向墙角,那里只剩下一双绣花鞋,等到窗户纸上天光微透,连绣花鞋也消失不见了。 他穿好道袍下地,走过去推开门,突见那小丫鬟就站在门口。 “什么时候来的?”刘念安心想你比这女鬼还要勤快。 “来了刚一会儿,我给客人您铺床叠被。” “隨便你。” 刘念安来到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这丫鬟便去厨房端来了早点,放在桌上请客人慢用。 他寻思这庞府上连客人都照顾得这么周到,这主人得舒服成什么样子?是不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尿盆都不用自己倒。 等到中午时分,庞府大管家庞万亲自来请四人过去。 王二小心中惶恐,脸色惨白,拖著步子跟在他们身后。 刘念安转身拍了拍他肩膀:“咱是去吃席,不是被吃,你嚇成这个样子做什么?” 二小战战兢兢摇头道:“你们不用担心,你们是真的客人,但我不是啊,像我这样的下人进聚元楼,就很难活著走出来了。” 罗善田问他:“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们不知道啊,我听说我爹当年就是被人给弄进聚元楼,然后被人活活打死的。” 刘念安很难猜测王二小的精神状態:一个亲爹被人打死的奴才,从小生活在等级森严的庞府內,每当提到这件事时,脸上呈现的不是仇恨而是惶恐。 他们可以说他没有骨气,可以说他没有血性,但在这等级森严压迫拉满的庞府之內,很难养出正常人。 他们穿过花园的假山和池塘,绕著游廊来到了一座三层高的砖木结构楼前。 这里是庞府的最高建筑,楼房前脸柱樑合抱,斗拱上挑,雕樑画栋;后面以青石为基,青砖为主体,繁复的木格窗镶嵌其中。 这已经是一个北方地主展现財力的最优方式,再往高了就只能去挑战晋商,然而庞家並没有这个实力。 他们在管家的邀请下来到二楼,楼中央摆放著一张圆桌,除了朝向窗口的方向外,其他方向都被屏风遮挡。 正在阅读第181章 天罡风水,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刘念安提著尸鹤笼子走了上来,他刚踏入二层,这只禽便发出咕嘎咕嘎的乱叫声,仿佛这里的气场让它极度不舒服。 罗善田踏进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十分轻鬆,好像身上的某些负荷荡然无存。 他趴在窗口朝下望去,却瞧见他的红娘子,童男女和赵百户都站在楼下,眼巴巴地朝上张望,眼中带著怨念,好像在责怪他为什么吃饭不带它们。 “我不知道啊。” 平常他无论出入什么地方,这几个都如影隨形,什么地方都能去,今天怎么会上不来? “哦,一只性子比较烈的扁毛畜生而已。” 管家连忙道:“这东西可吵闹得紧啊,待会儿饭桌上谈事情,免得被它惊了兴致,可否转交给下人?府里下人会帮你照顾它。” 这时已经有一名小廝上前来,伸手从刘念安手里接笼子。 刘念安特意叮嘱:“不用照顾,把它放在一边就好,不要餵它,也不要掀开黑布,这东西凶得很,当心啄了手。” 小廝轻蔑地撇撇嘴,心想小爷我凭什么能在这聚元楼里面伺候,不就是因为逗鹰架鸟玩得好吗?想当初我给老爷熬鹰的时候,你们这帮道士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放心吧。”这小子提著鸟笼便往隔壁而去,“什么鸟小的没见过,不必操心。” 刘念安坐在这楼里,自身也感觉到一股烦躁感,就好像这楼体內的磁场在往外赶他似的。 他抬头往上看,却瞧见头顶上一黑一白两条白布正在环绕转动,这两条白布所构成的形状正是阴阳鱼,白布的下方是油灯盆,黄色火焰在其中跳动著。 正是下面的火焰,让阴阳鱼在其上转动不止。 阴阳鱼更上方的藻井呈现圆形,上面刻满了三十六种卦象,再往外围是一面面的镜子,朝向各个不同,再结合地面上的屏风朝向,这样的布置就是为了让大厅的每个角落都处於阳动態势,几乎没有阴煞的容身之地。 这种全是天罡,阳动过盛的风水局他还没有见识过,布置用来陈列物品还差不多,用来住人就不太適合了。 怪不得罗善田身边的鬼魅一家人进不来,尸鹤在里面不舒服,原来是被强势风水给驱赶了。 他们在圆桌前坐定,庞府的下人们开始上菜,全是关中地区的特色美食,什么葫芦鸡,水盆羊肉,带把肘子,奶汤锅鱼……看得罗善田垂涎三尺。 “远客来此,未能迎接,罪过罪过。” 他们循著声音望去,只见一根文明棍敲著楼梯走下来,来者穿藏青绸缎长袍,上面用金线绣以暗八仙花纹,头戴六合瓜皮帽,帽顶绣著一颗玛瑙石。额头与颧骨均往外突出,下巴与嘴唇都十分肥厚,这人正是大地主庞进元。 庞老爷来到桌前坐下,双手拄著文明棍,低头看到桌上有菜无酒,立刻敲著地面下令:“宴席上怎么能没有好酒?上酒来。” 他探头朝三人问道:“三位道长从哪里来,可喝得惯我们关中的西凤酒?” 青虚作为师长,当然率先接话,微笑著拱手说道:“贫道是清梦观住持,从山西来,这两个是我的徒弟。” 刘念安和罗善田分別向庞进元拱手:“幸会,庞老爷。” 庞进元连忙招呼道:“吃菜,来人,给三位道长倒酒。” 师徒三人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罗善田探出上半身,伸手抓住一个鸡腿按著鸡身,从上面拽了下来,塞进口中狂啃,刘念安挑了满噹噹一筷子的凉皮,仰头就往嘴里送。 庞老爷拄著拐杖眯起笑眼看著他们,大管家站在后面冷哼了一声。 唯独王二小在这空间不属於任何气场,只能感到局促不安,紧张得快要失语,恨不得把自己缩小到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啊!”隔壁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惊得庞老爷站了起来, 第182章 聚元楼上(求推荐票) 庞进元认为自己不该如此失態,连忙又坐了下去,冷声对身边的管家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走过去,一个小廝已经推开门闯了进来,举起血淋淋的左手,手掌心透出一个血洞,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啊!啊!老爷救命,我被鸟给啄了。” “什么东西!你闯进来干什么!”庞老爷似乎在责怪这鲜血淋漓破坏了他的宴会场景。 一只黑鸟嗖一声从门內飞了进来,扇动著翅膀在大厅里盘旋,它將旋转的太极图案搅乱,把悬掛在各处的镜子给啄破,叮叮噹噹地下了一地的玻璃碎片,这些闪闪发光的水晶反照著庞老爷阴沉的脸。 刘念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重重地拍击著桌子:“大黑!你在做什么!给我下来!” 尸鹤尖啸一声,从空中俯衝下来,庞进元和庞万嚇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眾多拿著刀枪的家丁从三楼上衝下来,环绕著屏风將桌上四人团团围住。 庞老爷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牙缝里却在倒抽凉气。 他本想在宴席上试一下师徒三人的成色,再决定是否对他们动手,现在反倒让一只怪鸟给坏了菜。 成色没有试出来,反而要提前撕破脸面吗?可眼下这种状况该如何解释? 他望向对面的刘念安,寻思他肩膀上站著的那个黑不溜秋的大鸟是什么?老鹰,世界上哪有这么猛狠的老鹰? 刘念安扭头看向四周,故作疑惑地问道:“庞老爷,这是什么意思,你已经提前在这里埋伏了家丁?还真的是鸿门宴啊。” 庞进元脸色微变,冷哼一声说道:“你们带著怪鸟来我的聚元楼,还啄伤了我的家丁,难道是我的错?” 刘念安扭头看了看尸鹤,笑道:“这尸鹤的性情虽然暴躁凶悍,但绝对讲理,也能听懂人话,比庞老爷府上的这些家丁可靠得多。” 眾多家丁都对刘念安怒目而视,心想这道人真的是胆大狂妄,被我们给包围了还敢如此挑衅。 “而你的小廝,庞老爷,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他们毫无尊严却又恃宠而骄,连最基本的人话都听不懂。” 王二小坐在椅子上哆嗦著低声说:“看来是我的话要应验了,进来聚元楼只能是个死啊。” 庞老爷半靠在椅子上,团练教头站在左侧,大管家站在右侧,一堆家丁都在等著下令,这些人手中的砍刀看起来都非常锋利,应该是经常磨礪。 庞进元厉声说道:“那我的长子呢!如果不是你们破坏了那房子的瓦当,那东西能从里面跑出来吗?你们三个混蛋就应该给我的儿子赔命!” 青虚並不擅长嘴炮,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庞老爷,你是装糊涂,还是认为別人都命贱?你的长子通过纳妾已经残害了多名女子,这帐怎么算?” “残害的是你家的女子吗?跟你有个屁关係啊。” 说话的是庞老爷身边的团练教头,同时也是个武举人,此人双臂虬结有力,肚子是圆的,看样子是个练家子。 罗善田摁著桌子站起来,双眼逼视著武举人:“你是什么东西,我师父跟你老爷说话,插什么嘴?” 武举人咬牙跺脚狠声道:“老子是光绪十三年的武举人,不是一般的庞府下人,你什么身份,敢跟武举人老爷这样说话!” “武举人是吧?敢不敢跟我到楼下比划比划。” “比就比,老子还从未怕过你们这些杂毛。” 庞老爷目光微变,寻思这屏风內空间狭小,群起爭斗起来会让自己身处险境,不如就让他们比试一下。 他迷眼笑道:“看来这位道长也是精通武艺之人,既然如此, 武举人你就与他比试一下,但要点到为止。” “老爷放心,我下手有分寸。” 眾人簇拥著来到了一楼大厅內,两帮人分两边站定,武举人手执长枪,双目瞪著罗善田,准备与他一决死战。 刘念安附身在罗善田耳边低声说道:“咱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比武,而是为了破坏这楼里的风水格局,变阳动为阴煞,到时候不用你我出手,这庞府里面的各种阴秽邪祟自然会找上去。” “我不会啊。” “看见那悬掛在藻井上的六块镜子了吗?借著比武的时机打碎它们。” 罗善田深吸一口气,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站在对面的武举人比他更紧张,这位自从成为庞府教头后,一直养尊处优,华阴县境內从未遇到过敌手。 站在对面的武举人比他更紧张,这位自从成为庞府教头后,一直养尊处优,华阴县境內从未遇到过敌手。 但后来决斗中被鬼刀仙白爷把刀架在脖子上,他的武术尊严瞬间荡然无存,都不敢面对僱佣他的庞老爷,让老爷以为银子白花了。 今天他就要让庞老爷看到,除了鬼刀仙那种靠鬼取胜的傢伙,其它强敌他都不在话下。 “来啊!” 武举人飞奔而去一枪刺出,罗善田连忙拿枪架住,纵身一跃跳起,横甩枪头对著举人头顶刺来。 武举人將枪举过头顶,再猛力往上一挑,罗善田的枪尖被高高弹起,砰地击碎了高处的一面镜子。 罗善田慌忙收枪后退,武举人直追而来,他一个迴转直刺,但因为动作有些鬆懈,被武举人预判到,武举人猛地朝枪桿打去,枪身横甩撞击,又打碎了一面镜子。 庞老爷皱起眉头,抬头望著屋顶,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这样弄得话,镜子还得重新掛起来。 罗善田双腿下沉扎马步,身体倾斜地架枪刺出去,两人枪桿交击,罗善田猛然发力,两人的枪头斜向飞出,又撞掉了一面镜子。 几招下来,罗善田已经领教到了武举人的实力,不强不弱很平庸,在华阴县已经足够了。 罗善田落在地上,感觉身上沉重了许多,低头看到穿著罗裙的女子正单脚跨在自己腰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红娘子回到了他的背上,那么童男女和赵百户肯定也在。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那就没有必要再和他们演下去了。 武举人急於取胜,把长枪耍得虎虎生风,枪头不断地向前抖动,使得罗善田步步后退。 他猛地向后退了十几步,脚蹬著柱子一个回身刺出,武举人举枪要架,但罗善田借著下坠的力道,竟將他的枪桿打得颤抖,双手虎口握不住,枪桿竟弹飞了出去。 武举人还要去接那枪,罗善田的枪头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一脸呆滯,没想到又败在了別人手里,还是当著庞老爷的面。 就在罗善田与武举人比试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身上,都没有人发现刘念安肩头上的尸鹤已经不知所踪。 刘念安把自己隱在角落里,使用开天目术去看尸鹤的视角,它此刻正在聚元楼的三层中飞行,目光俯视著下方的场景。 三楼的堂中有尊將近一人高的炼丹炉,此刻炉膛漆黑並未生火,再往里间飞是一个池子,池水中有三具白条条的躯体正在洗涤,应该是庞老爷豢养的小妾,看得刘念安差点鼻血喷出来。 再往里面飞是一个黑漆漆的房间,房间里放著一座石制棺材,棺盖悬空在旁边,上面摆放著各种阴性的药材和食物。 这並列分布的三个房间分別展现的是三种成仙方式,第一种是炼製丹药服食成仙,第二种是房中术采阴补阳成仙,第三种就是太阴炼形尸解成仙了。 这庞地主是真的贪婪,竟然想把三种成仙方式都试过,主打一个贪多嚼不烂。 第183章 求仙法门 刘念安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第三个房间的布置有点仓促,什么东西都很崭新。 结合那隱觉和尚最近才来到庞府,庞老爷又专门让三公子去找王二小,可以肯定庞老爷和隱觉之间达成了交易,庞老爷提出的交易內容莫不是一套成仙方法。 他以为隱觉和尚会大方地把杀五魈成仙的方法给分享,但没想到竟然是这太阴炼形,但这似乎也只在情理之中。 毕竟如果庞老爷也走上杀五魈成仙的路,免不了会抢占隱觉的成仙资源,这是隱觉和尚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乾脆传授了庞老爷太阴炼形之法。 这庞老爷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才开始太阴炼形,对他来说是一条死路吗?不对,好像吃仙丹和房中术也没有人成功过。 刘念安立刻以意识操纵,让尸鹤在楼顶的藻井下方,寻找一面面镜子进行破坏,如此一来,庞家这座阳动极盛的聚元楼所有的风水布置都已经被打破,现在不管是阳间的人还是阴间的鬼,都可以隨意进出了。 他立刻操纵著尸鹤飞回来,重新落到了肩头上。 这时罗善田已经將武举人打败,收回枪拱手说了一声承让。 这武举人十分羞愧,单膝跪在地上向庞老爷告罪:“老爷,小的该死,没有护住老爷的脸面。” 庞老爷虽然顏面受损,但这时无论惩戒谁,都於事无补,倒不如装作宽宏大量。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不是你的错。” 庞老爷无奈嘆了口气:“既然大家已经撕破脸皮,我庞进元也不愿意白白丧掉下人的性命,我就想问你师徒三人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毁了我庞家,还是想杀了我本人呢?” 刘念安从后面站出来说道:“我想庞老爷你误会了,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此来是为了一个叫做隱觉的和尚。” “隱觉怎么了?”庞进元脱口而出问道。 他问出口后就感觉后悔,这不就等於承认了他认识隱觉。哎,自从开始炼丹后,大脑反应比以前迟钝了许多。 刘念安嘿笑一声並不回答,只是问道:“庞老爷,可否借两步说话?” 庞进元示意家丁们退出大厅,又领著青虚师徒来到二楼,在餐桌前坐下。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刘念安反问道:“庞老爷,这隱觉和尚是不是陈诺传授给你一套太阴炼形的成仙方法?” 庞进元的眼神突然顿住,难以置信地看著刘念安,反问道:“是又怎么样?” “你难道不知道这所谓的太阴炼形其实就是尸解法吗?” 庞老爷身体后仰,抖动著鬍子笑道:“是又如何,我反正已经是一把年纪,迟早都是要入土的人,无论是太阴炼形,还是魂归尘土,都无非是一条註定要走的路。” 刘念安笑了:“您能这么坦然接受吗?反正都是死,那你为什么还要折腾?说白了你还不是想成仙?既然能太阴化形成仙,为什么隱觉他自己不用?” “你说什么?”庞老爷吃惊道:“隱觉他用的难道不是太阴炼形法?” 青虚道长摇摇头道:“你错得太离谱了,太阴炼形根本不需要杀什么人魈,入棺尸解化形截取的是一地的气运,且运作风险极大,一旦魂魄走而尸身在,就极易化僵。” “你若葬在你们家的祖坟里,一旦化僵,残害的就是你庞家的子孙,一旦更近一步变成尸魃,你所截取的当地气运就会造成华阴县大旱。” 庞老爷的面部肌肉不停地抽搐抖动,將文明棍重重地敲击在地上:“这个混帐,我被他给骗了!” 庞进元盛怒过后,脸上堆起了笑容:“三位道长,刚刚是我不知情,而且府中闹鬼的事情怪不得三位,今日宴会也並非鸿门宴,只是与三位道长之间的一个小小的互动。” “来,饮酒,”这庞老爷竟从座位上站起来,依次分別给三人斟酒。 “来吃菜,关中菜虽不及川鲁淮粤四大菜系丰盛,却別有一番风味。” 酒过三巡之后,庞老爷才开始旁敲侧击:“三位道长四方游走,对於杀五魈成仙的法门应该非常了解吧?” 这庞老爷一张嘴,刘念安就知道他憋的什么屁,这地主竟然还念念不忘成仙。 罗善田心直口快不能忍,刚要站起来回懟,刘念安立刻用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青虚道长和徒弟心有灵犀,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杀五魈是一个集气运的过程,其先后次序不能打乱。” 青虚道长和徒弟心有灵犀,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杀五魈是一个集气运的过程,其先后次序不能打乱。” “等一下。” 庞老爷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用小毛笔在本子上细细抄写。 “第一个所斩的人魈为智魈,智运非一般人可有,获得后可內外通达,灵窍出眾,探究天人之际,所学所用皆可触类旁通。” “第二斩为寿魈,体健寿长,无病无痛,获得后可自我伐髓,化生於无形,不近药石,寿命深厚可比彭祖。” “第三斩为福魈,这一斩非常重要,可变罪业为福报,即使怙恶不悛,罪业多端,也可凭藉福运化险为夷,不为天道所记。” “第四斩为生魈,可避劫躲灾,化祸端为生门,无论是天作孽还是人作孽,均可凭藉气运躲避,阎王生死簿都难寻名字。” “最后一斩为……”青虚根本编不下去,因为他也没有见过这第五魈,而且对於斩五魈的先后顺序重不重要,他也不知道。 然而庞老爷却把最后的迟钝理解为卖关子吊胃口,毕竟这帮和尚道士都把成仙法门当做命根子一般,哪肯轻易泄露,给他列出简单的介绍还要藏头露尾。 他故作大方地笑道:“青虚道长请放心,我也是一心求道之人,这些年闭门造车,也得出了些自己的感悟,愿意將这些感悟和资源分享。” 罗善田在肚子里发出冷哼声,心想你的这些感悟资源对我们来说一文不值。 “青虚道长若能將成仙法门相告,庞某愿意散尽家財携手与你一同成仙。” 青虚端起面前的酒樽一饮而尽,脸上泛起神秘笑容说道:“斩五魈成仙最重要的不是什么法门,而是可利用的资源,人魈乃天地之间的气运异类,其稀缺性难以比擬。” “那隱觉难道没有告诉你,他为了找这些人魈,他花费了多少时间?而庞老爷您能够等到那个时候吗?” 庞进元那充满期待的脸,逐渐暗淡了下来,就像被现实的重锤给砸了一记似的。 青虚继续在火上填一把柴:“他不把斩五魈成仙的法门给你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已经趟过的路,你跟在后面连汤水都喝不到。” “除非……”青虚拖长了音调,突然又顿住:“算了。” “除非什么?” 青虚无奈地摆摆手,刘念安跟著他,也像戏精似的摇头。 庞进元提起衣服的下摆,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青虚面前:“道长,我求仙若渴,已经追寻半生,求道长告知。” “我告诉你就等於是害了你啊。” “求道长告知,庞进元感激不尽。” 这种一把年纪都能够跪下去的人,真的是顽强,他这种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其它事情也不在话下。 “其实你能不知道吗?这些人魈的气运都积在谁身上?” 第184章 拜访土匪 您喜欢的科幻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 庞进元老爷也是聪明人,根本不需要青虚说得太透,神色已经悚然起来。 “让我杀隱觉,是不是太难了?” 青虚道长连忙摆摆手:“我可没这么说,这件事对你来说难度太大,我甚至不建议你这么做。” 但庞老爷岂是轻易能放弃诱惑的人?他能在土匪横行的关中守住这份家业,关係网和势力都不容小覷,虽然隱觉从各个方面都表现出了神奇,但成仙这种事情对別人来说高远縹緲,但对於他来说並没有太多神秘感。 对於真正的成仙者,他只会跪地膜拜,但对於这种正走在成仙路上的傢伙,他有足够的胆子杀死对方,而且很大。 他端著酒樽短暂沉思,很快便有了想法:“这个隱觉阴险狡诈,心思歹毒,竟然还想骗我杀死二小,若让他成仙后患无穷。” “我身为一县乡绅,亦有保境安民之责,绝不能让他在华阴继续作恶。” 王二小听到老爷突然提到自己,瑟缩的身躯挺直了起来,有种开会被老板提到的荣耀感。 刘念安在桌上质疑道:“庞老爷,这隱觉和尚行踪不定,来去似鬼魅,极善隱藏,还能让人坠入迷障,就凭你府中这些人说要杀他还早了点吧。” 庞进元笑道:“刘道长请放心,我不会打无准备之仗,这傢伙现在应该还在华阴县城附近,我只能请占据大荔县的东府第一匪麻老九出手。” 罗善田在旁边问道:“这个麻老九是谁?” “麻老九是关中赫赫有名的大匪,如今盘踞大荔县城,拥有两千人马,他尤其擅长绑票抓人,任何人只要被他盯上,就绝对跑不掉。我要亲自请他出马。” 青虚道长摇摇头劝道:“隱觉和尚是踏在玄与仙边界的人,仅仅靠人多势力大,怎么可能拿得住他?” “我说的这位麻老九也不一般啊,他的身边养著两名仙家,既能未卜先知,又能起术做法,他要绑票的人无论跑到哪里,都能被他给抓回来。” 刘念安身体后仰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就看我信不信吧,人跑到大洋彼岸不信他还能绑回来?袁世凯、慈禧之流都不敢这么吹。 “怎么样?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前往大荔县,三位道长谁愿意跟我去跑一趟?” “嗯?”刘念安质疑道:“我们也去吗?” 庞老爷反问:“三位道长来到我府上,不就是为了对付这个叫隱觉的和尚吗?当然,如果能成功,我另有重谢,绝对超过你们的预料。” 师徒三人面面相覷,事情转变得有些快了,庞进元与隱觉和尚前几天还好得穿一条裤子,现在就突然开始翻脸捅刀子,虽然这其中有他们师徒的分化和挑拨,但也足以说明这些关中老帮菜诡诈善变。 这庞老爷不是好东西,那隱觉更是魔怔人,如果能驱虎吞狼,刘念安不介意出去冒这个险。 他向师父青虚投去徵询的目光:“师父,那就由我跟著庞老爷走一遭?” 青虚不太放心,那土匪窝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吗?一个不小心容易被点天灯。 但他们师徒不能都去,因为这边王二小还需要保护,万一隱觉突然杀过来,一帮家丁连自保都做不到。 “不然你和罗善田同去,为师留在庞府中看护住王二小。” 刘念安考虑了一下,庞府毕竟高墙森严,师父留在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便点头同意了。 对面管家庞万也俯下身对庞老爷说话:“这一去路途遥远危险重重,还要进入土匪巢穴,老爷还是我替你去吧。” 对於管家表现出的热心,庞老爷丝毫不领情:“你替我去,你替得了吗?那麻老九既认人也认钱,你去了只会被人家剥了皮掛在墙上。” 庞万嚇得身体一个哆嗦,再不敢提代替老爷去这回事。 庞进元笑著对庞万说道:“你留在家中替我照管好家务,更重要的是保护好王二小,不要让他落到外面任何人手里,家里这么多人,老夫只对你放心。” 庞万立刻感动地点点头,心想老爷对我实在不错,整个庞府几百號人,能放心地交给我管。 刘念安冷眼旁观,这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最简单的pua手段。 王二小在角落里坐立不安,面色发红,他没想到自己这么重要,能让老爷和道长们都要求保护,这种被人守护的感觉还从来未有过。 庞进元拄著拐杖站起来拱手:“两位道长回去准备,明天我们出发。” 刘念安也站起来回礼,低头猛然看到地面上的脚印,大小只有三寸,却十分清晰。他目光隨著脚印望向別处,又看到窗口的帘子下一对红色的绣花鞋非常醒目。 这是那女鬼兰芳溜进来了?她要报仇的下一个目標就是庞进元吗? 看来他们对楼內的风水破坏得还挺彻底,只是庞进元现在还不能死,至少在他们干掉隱觉和尚之前必须活著。 她回到南偏院之后,立刻回到房间里,关紧门窗,从箱子里面取出兰芳儿的骨灰罈,捻出一支香点燃,口中念著咒语。 很快一双红色绣花鞋出现在了地面上,紧接著兰芳儿的整个身体出现,长发从脸两侧垂下来,她拽著头髮往脑袋后面捋。 刘念安招呼道:“先別捋了,你听我说话。” 兰芳儿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头呆呆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已经进了庞进元的聚元楼,是因为那里面的风水是我们搞坏的,现在我要你忍耐两天,等我们办完事之后再弄他,你同不同意,同意就点点头。” 兰芳儿竟然乖巧地点了点头,主动缩回到了罐子里。 刘念安立刻从怀中掏出符籙,贴在了骨灰罈上,低声说道:“听哥的话,要耐得住,等得起,等我回来以后再找他算帐。” 一夜过后,相安无事。 第二日一早,庞府管家从马厩中牵出二十几匹马,分別交给武举人和几个家丁,刘念安和罗善田也都分到了一匹。 此时已是深秋,庞地主身上披了一个狐皮大氅,脖子上毛茸茸的,看上去就跟座山雕似的,他亲自拿著一个小箱子,里面装满了大黄鱼。 他这样的装束在路上等於財露白,必然遭到土匪抢劫,但是庞老爷不怕,首先华阴县的土匪头目白爷已经<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掉了,新的土匪势力还没发展起来,其次华阴县和大荔就在邻近,由於麻老九实力太强,但凡有点能耐的都被他收编了,以至於周边没有像样的土匪势力。 即使有几个村子活不下去的农民当了匪,他们也只敢抢一些小地主,遇到庞进元这样拥有多半个县的大地主,护卫队伍这么强,也就只敢远远观望。 庞地主的家里有几把后膛装弹的火帽枪,全部被隨行队伍带上,虽然射速比较慢,但在內地关中一带已经是非常先进的武器了。 他们凌晨时出发,一路上有惊无险,即使有人在路上堵桥,武举人报出名號放枪后,也都就乖乖地让出通路。 傍晚他们来到了大荔城下,仰头可以看到城头上掛著“麻”字的红底白字號旗,城墙每隔十几步远就有拿著火枪或弓箭的土匪嘍囉巡逻,有人专门看守城门。 能够形成组织占据一个县城的土匪,算是成气候了吧。 陕甘总督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还让土匪给占了县城? 他们来到城门楼下,抬头就能看到城墙的旗子横杆探出几个笼子,笼子里像血葫芦似有几个人头。 旗杆另一侧还掛著风乾的筒子,里面塞满了稻草,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是被剥下来的人皮,还有血缓缓地往下滴落。 谁能想像到这是二十世纪,是一九零一年?关中土地上还在用剥皮楦草这种血淋淋的恐怖来恐嚇民眾? 刘念安拽紧了马韁,还没有进去土匪老巢,就已经承受到了压迫感。 强力安利《灵异:诡仙怪谈》!直达精彩。 第185章 仙家真假? 当妖怪们占据了狮驼城,还敢前去的必然是妖怪,当土匪占据了县城,还敢去县城的也肯定不是好人。 城头上的小头目见到刘念安一行人都骑著高头大马,以为是哪里的土匪办喜事,来请麻爷赴宴隨礼呢,遂对著下面喊道:“你们哪个綹子的?” 庞进元在马上抱拳致意道:“华阴县庞进元,前来向麻爷问生意。” “华阴县,姓庞的?” 小头目绞尽脑汁去想,华阴的土匪有没有姓庞的?好像只有姓白的呀。 华阴县不是有个大地主姓庞吗,號称拥有多半个县的土地,该不会就是下面这傢伙吧,这傢伙还敢送上门来? “你就不怕麻爷把你给绑了,向你的家人要赎金吗?” 武举人和家丁们都十分惊恐,连忙对庞老爷劝说道:“老爷,这帮人杀人不眨眼,要不別进去了。” 庞不以为然,对著城头上喊道:“我跟你们麻爷是旧相识,请开城门让我进去见他。” 这头目听了之后,便开城门放他们进来,一面又派人去稟报麻爷。 他们十几人进城后,便被土匪们收缴了武器马匹,说是出来的时候还给他们,一行人只能步行前往麻老九所在的县衙。 刘念安在进城前多留了个心眼,把镇邪红缨枪的枪头拆下来,放到了尸鹤笼子里。 土匪们检查到笼子,指著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刘念安连忙说道:“这里面只是一只鸟,送给麻爷的。”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念安笑著回答:“可以掀开,但你们得离远一点,这鸟怕生容易啄人。” 他缓缓掀开笼子上的黑布,露出里面一个红顶的禿鸟,唯有黑色的翅膀羽毛看上去茁壮一些。 “真他妈的丑,麻爷不会喜欢这种鸟的。” 小头目倒也没有收缴,便任由刘念安把鸟笼带了进去,而其他人都已经手无寸铁,只能由土匪引著在街道上行进。 县城的街上也有百姓活动,看起来跟土匪们之间相安无事,但还是有不少人头被吊在了房屋上。 他们来到县衙门口,这里有几个土匪提著刀守在门外,有人进去通报,没多久便出来说道:“庞老爷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 庞进元儘管自称和麻老九相熟,但此时也不免內心胆怯,鼓足勇气才进去见麻老九。 他们等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庞进元便走了出来,手中的箱子不见了,应该是送出去了,但不知道是否得到了承诺。 武举人连忙上前问:“老爷,怎么样,麻老……麻爷答应了没有。” 庞老爷嘆了一口气:“他没有当场答应,只是说要问问左右军师,他让我们先到县城客栈住下,今天晚上过来见他。” 他又向刘念安罗善田说道:“今天晚上他可能是让我见这两个军师,我心里没底,两位道长今晚与我一同前来可否?” “左右军师是什么?”罗善田好奇地问道。 “左右军师据说就是他供养的两个仙家,据说这麻老九所有决策都要问过这两个仙家,他们还能看穿人的內心,更能未卜先知。” “所以我才让两位跟我一起去,不然心里没底。” 刘念安猜想这所谓的仙家,应该是被某种东西附在了身上,东北的仙家是胡黄白柳灰,那么关中的仙家又是什么? 县城里的客栈也被土匪给占了,但由於他们是客人,麻老九给手下打过招呼,故而也能在里面休息,只是服务態度极差。 等到夜色降临,庞老爷和刘念安、罗善田动身前往县衙。 下一章更精彩:第185章 仙家真假?,期待您的光临。 在县衙门口被搜身之后,便来到了县衙后堂等待。 等了半个时辰,麻老九姍姍来迟,身后还跟著两名身高如铁塔似的汉子。 这麻老九个子比较矮,圆脸穿著丝绸长衫,看上去就像个乡下地主。 但看人不能只瞧外表,这傢伙可能跟董卓一样,是个面善心狠的主。 很快又有两人到来,其中一个是老太婆,看起来尖嘴猴腮,髮髻后面却扎著一朵纸荷花,下巴有个黑蚕沙。 另一人脸庞瘦长,人中两撮鬍子就跟尖刺似的,给人的感觉很阴鷙,这人身后背著一柄长剑,两人身上都穿著藏青色的道袍。 麻老九对两人非常客气,尊称他们为先生。 刘念安冷眼旁观,並未在两人身上看出什么特异,但两人既然能唬得住一个土匪,应该不是善茬,他儘量不说话静观其变。 老太婆用细长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用嘶哑的声音问:“你们要抓的人姓甚名谁,有生辰八字吗?” 庞进元如实回答道:“这人是个和尚,出家前姓名未知,我们只知道他法號叫做隱觉,生辰八字也未知。” 长脸男冷哼了一声:“没有名字,那就不好办了,还是个出家人,我们向来是不给三教人物测算的。” 庞老爷连忙拱手求问:“求两位大师帮帮忙,给想个章程,鄙人感激不尽。” 麻老九站在他们身后低声提醒:“给十根黄鱼,值得一试。” 老太婆嘿笑道:“既然如此有诚意,那我们就设台做法,向三清问一下。” 还要设台做法?这是不是就要耽搁到明天了? 刘念安正在猜测,他们已经从后堂出来,来到了县衙西院的空地上,这里用木头搭著两座高台。 两位仙家分別爬上两座高台,点燃了台上的七星灯,然后嘰里咕嚕地念著咒语。 刘念安距离他们太远,听不太清楚讲的是什么,大概是把许多道教神仙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刘念安才发现他们与东北的萨满出马仙完全不同,身上所拥有的手段更多的是道教的东西,手中也有三清铃和符籙。 在这一瞬间,刘念安终於明白这两人的仙家是谁了,一个是何仙姑,一个是吕洞宾,乃是道教的八仙之二,他们的装饰和隨身物品也符合此二仙的特徵。 道教从来不会请神上身附体,认为这是旁门左道,过去道家先师们从始至终追求的都是自己成仙成神,即使需要藉助神仙的力量,也是通过符籙借法。 所以对於他们的高台做法,刘念安就没放在眼里,认为这两人也就是糊弄土匪而已。 两人很快从高台上下来,面色古怪地看著庞进元,又死盯著他身后的刘念安和罗善田。 麻老九期待地问道:“两位先生,算出这和尚现在在哪了吗?我得派多少人过去抓他?” 两位大仙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算是算出来了,但是我们不认为您该沾这趟浑水。” “哦?”麻老九还挺惋惜,毕竟收了人黄金,就应该给人办事,当然,他就算不给人办事也没有问题,土匪诈人点钱財还叫事情吗? 但他是有原则的土匪,除了绑票抢劫外,绝不用其他犯罪方法获取,更何况如果拿了钱不办事,这种名声传出去,以后就不会有顾客上门来请他抓人杀人了。 “这件事为啥不能办?” 女大仙发出嘿笑声摇头道:“这个叫隱觉的和尚气运不是一般的好,当家你要杀他,恐怕要付出更多代价。” 欢迎来到科幻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186章 厉鬼军师 刘念安猛然抬头將目光望向两人,感觉不对劲,你们难道是真的会吗? 我再观察观察,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信息。 麻老九点了点头,竟然没有问为什么一个和尚气运强,他就要退避三舍。 他命身后的汉子把黄鱼小箱子抱了出来,双手递还给庞进元。 “庞老爷,黄鱼请恕我挣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庞老爷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就准备转身离去,罗善田本来就不抱希望,他不认为土匪能找到一个正在修仙的人。 现在他对这两人更感兴趣,想旁敲侧击出更多的东西。 他和刘念安互相对视一眼,代替庞老爷说出来他不敢问的话。 “不至於如此吧,麻爷你手下人马何止千人,对付一个气运比较旺盛的和尚而已,势力和人数的优势难道还盖不住他的气运?” 即使抓不住他让他逃脱也没什么危险,难道他还能闯进这大荔县城里反杀不成? 麻老九麻木表情微动,吊三角眼向上斜视,只是一个眼神,他身后的壮汉便將开山刀给挥出,朝著罗善田脖颈斩击而来。 只听到叮地一声脆响,壮汉的挥砍受阻,收回刀锋向后退了半步。 却见刘念安手中捏著一柄红缨枪的枪头,挡在了罗善田面前,手中枪头微微绽放著红光。 枪头绽放红光是因为附近有邪祟,而面前的这两个仙家就非常可疑。 何仙姑与吕洞宾皆是仙风道骨,如果长时间被他们两位上身,不应该是越来越有仙气吗,但这两个傢伙仙气没沾一点点,感觉邪气却很多。 他知道现在在別人的地盘上,即使有什么疑问也要藏在心里。 麻老九侧过身来,眼睛瞪视著刘念安问道:“你不是我们麻家军的人,武器是怎么带进来的?” “这不是武器,这是祖上的遗物,故而不敢丟弃。” 麻老九的神情从恼怒逐渐变为惊艷,笑著对庞进元问道:“这是你从哪里请来的高手?用短枪头就能挡住开山刀的全力一击,真是不简单。” 他身后的汉子也点了点头,对强者是发自內心的佩服。 经过这么一耽搁,麻老九突然有了新想法,对这两位大仙问:“我们这一单买卖是不是可以做?不过是一个僧人而已,就像刚才这位说的那样,这和尚气运再好,能抵得住我们这么多人的追杀? 这两位仙人面色一变,连忙开口说:“大当家,这是我们在高台上感应北斗七星所得出的结论,这人气运之强前所未见,请大当家谨慎考虑。” 麻老九又改变了主意:“你们说的很对,身为綹子里的大当家,我得通盘考虑,回去吧,如果有生意的话,我们下次再做。” 罗善田还要再说话,被刘念安按住肩膀,三人立即向麻老九告辞离去。 三人走在返回客栈的街道上,罗善田见周围没有土匪,低声问刘念安:“我不信你刚才没有看出来,这两个傢伙根本不是什么仙家,附在他们身上的不是仙人,也不是妖,而是两只厉鬼。” 刘念安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但又怎么样?” “刚刚你想要在麻老九面前戳穿他们,別忘了麻老九跟你才认识一天而已,这叫做疏不间亲,不管麻老九出於什么考虑,都不会选择相信你而不相信他们。” 庞老爷从前面回过头:“刘道长说得对,麻老九生性多疑,这两人能在他这里长久获得重用,一定有其厉害之处。” 刘念安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说道:“我们要儘快离开这里,明天清早早点起来,卯时就走。” “这么著急?”罗善田问。 “我怀疑那隱觉和尚就藏在这大荔县县城之內。 ” 麻老九在县城之內实行宵禁,深夜上街都不行,更別说是出城了。 他们立刻回到客栈,先收拾好东西,然后刘念安和罗善田两人轮岗睡觉,防备有人夜里来房间刺杀。 等到清晨鸡鸣三通之后,三人立刻起身前往城门,从守城土匪那里得到了自己的装备和马匹,便匆匆上马出城离去。 …… 在麻匪窝里面坐第六把交椅的徐懋才突然得到了两位军师的召唤,让他到两人的住处。 按规矩来说,他们这些人是不能单独接触军师的,会触犯麻老九的忌讳。 但徐懋才不一般,他是麻老九的小舅子,虽然姐姐已经在几年前流窜时被清军打死,但他的这特殊身份让他比別的头目更亲近麻老九一些。 徐懋才走进屋里,看到两位军师坐在纱帐后面的炕上,都盘著双腿。 “两位先生,你们叫我来干什么,这可是犯了大哥的忌讳啊。” 屋里烟气繚绕,两军师一人一个大菸袋,抽得不亦乐乎,这菸叶的味道实在难闻,加上他昨晚又熬夜赌博,呛得眼圈都发红了。 “老六,我俩送你一桩大生意。” “这生意远吗,如果要带人跨县,我得先问过大哥才行。” “不远,就在这大荔县城里,说不定还没有出城呢。” 婆子军师用尖细的嗓音笑道:“他们只有三人,身上却装了十根黄鱼,我知道你最近手上缺钱,所以才特意想到了你。” 徐懋才的眼睛灼灼发光:“十根黄鱼,確实不少,值得冒险。他们带著黄鱼来县城,是来找麻爷办事的?已经见过麻爷了?” 老六果断地摇了摇头:“这活怕是不能干啊,来找麻爷办事的人,虽被麻爷给拒绝了,但依然算是半个朋友,这是犯麻爷忌讳的。” 男军师笑道:“老六,別这么死板,在县城里不行,出了县城不就行了?” “还有,你带信得过的人改头换面追上去,谁知道你是麻老九的人?” 徐懋才想了想,笑著朝两人拱手:“不愧是军师,比我想得周到,等这单买卖干成后,两根大黄鱼是你们的。” “黄鱼就不必了,但是要记住,身上有黄鱼的是庞地主,他身边还有两个道士,这三人绝对不能活著。” “军师放心,我干活保证乾净。” 等徐懋才走后,从两位军师的隔壁房间里走出一名瘦高僧人,脚步无声手中捏著佛珠,此人正是隱觉和尚。 两名军师立刻下炕,齐齐朝著隱觉叩拜:“我等拜见恩师。” 隱觉和尚点点头,低头看著两人的脸说:“你们照过镜子没有,这两副皮囊的面相已经隨著你们改变了。” “我们谨遵师父教诲,轻易不敢照镜子。” “不照镜子好,不照镜子就不会產生解离,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贫僧要的不只是那庞姓地主和三个道士的性命,我更要那王小二,活的。” 两人连连磕头:“师父说得哪里话,若不是师父安置我们,我们两个仍然是游窜坟地里的孤魂野鬼。” …… 刘念安他们出城后不敢耽搁,立刻加足马力快跑,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华阴县地界,应该不用担心土匪追来。 一行十几人经过一段山谷道时,发现路面十分狭窄,两侧都是山坡。 刘念安策马在前面说:“一口气通过这里,不要放慢马速。” 策马跟在后面的武举人不满地哼了一声,却也听话地拍马直追。 就在他们即將奔出谷口时,突然从两侧闪出一队人马,大约有十几人,腰间都挎著两尺刀,这是关中刀客的標配。 第187章 抢劫落空 沉浸阅读第187章 抢劫落空,请点击。 横拦在道路上的这些土匪都用黑布遮著面部,大概是不想被人给认出来。 其中一人手提开山刀,指著他们放话:“我们只劫財不害命,你们都乖乖地把武器放下,让我们搜身过就能活命。” 庞进元探身问道:“你们是麻爷麾下的人?我是庞进元,是你们麻爷的老朋友。” 土匪对这话没任何反应,看来他们之间早就通过气。 刘念安冷哼一声笑道:“果然是麻老九的人。” 其中一个土匪像应激了似的,当场指著刘念安怒道:“狗东西,麻老九也是你能叫的?” 土匪头子对著他就是一巴掌:“蠢货,脑子不好就別多嘴。” 他朝著刘念安说道:“我们不是麻老九的人,但对麻爷比较推崇。不过推崇归推崇,东西还是要劫的,你们只要配合,今天就不会有人丧命。” “不是麻老九的人啊,那我就放心了。”刘念安鬆了一口气,猛然从身边的人手里夺过火帽枪,砰地枪口喷出白烟! 那土匪头目反应极快,一个前扑便趴在了马背上,使得他身后的土匪被击中,从马上摔了下来。 这一手把武举人嚇了一大跳,通常跑江湖的人遇到土匪劫道,是可以谈的,多少受点財產损失,总不至於丟命。 哪有人一上来就开枪的,这不是撕破脸皮毫无余地了吗? 土匪头子高举开山刀:“兄弟们上,砍死他们!” 刘念安回头道:“有枪的都开枪!手上別閒著!” 他一脚踢开掛在马背一侧的笼子,里面的尸鹤扑扇著翅膀冲天飞起,不喜欢白天的它发出了怪叫声,声音悽厉而又沙哑,像是责怪主人为什么要让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尸鹤的怪叫声著实瘮人,听得一干土匪都脊背发凉,刘念安还对著空中喊叫:“帮我干掉这些土匪,就让你回笼子里。” 罗善田已经提著长枪扎了过去,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土匪的开山刀太短,刚要衝来就被罗善田一枪將其扎倒了马下。 家丁们的火帽枪纷纷响起,喷出白烟和弹丸,又有三个土匪从马上摔落。 刘念安也已经把镇邪枪插在了马鞍上,骑马前出跟这些土匪搏杀,架著枪將一人挥下的开山刀拨开,双马擦肩而过,又突然一个回马枪,將这人扎在了胸口,挑於马下。 隨著尸鹤的一声尖啸,它从天空中俯衝下来,对著土匪的后脑勺扑击,竟在后颈上啄出一个血洞。 这土匪仰头倒下,立刻享受了真正的深度睡眠。 土匪头子徐懋才的目的是抢劫,一看人马折损过多,心想这还抢个屁啊。 其他土匪夺路而逃,他也只好拨马转身逃窜,跑出五六里地后,才发现自己的心腹兄弟已经折了近一半,哀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刘念安追著他们跑了百米,又折返回来,看到罗善田没有受伤,才彻底放下心,决定先回到庞家大院再说。 这一趟他们可以说是无功而返,不但没有僱佣麻老九杀隱觉,反而发现隱觉藏在大荔县麻匪的內部,甚至可能影响了麻匪內部的一些人。 那两个军师实际上是鬼魅,他们和隱觉必然有关係,如果不是他倒立著走路。 这些人一定是这两个军师派来的,看似是抢劫,实际上是取人性命。 他心中有些猜测,隱觉和尚已经知道他们要杀他,也一定会利用土匪的力量反击,毕竟以庞家大院的坚固度,没有这种几千人规模的队伍根本攻不下来。 通过他昨晚跟麻老九的接触,发现这位土匪头子心思敏锐,不容易被人利用,除非结下什么大恨,才会…… 刘念安突然反应过来,立刻拍马转身说道:“这帮人必须追,哪怕追到他们大荔县城。” 武举人刚才与土匪对抗的时候也很猛,此刻他心有余悸,摇头对刘念安说道:“道长岂不知穷寇莫追的道理。” “这些人可不是穷寇,追他们也不是为了灭口,而是为了保他们生路。” “啊?”武举人的思路完全跟不上:“还要保他们活著?到底谁才是土匪?” 庞老爷大概能明白刘念安的思路,点点头说道:“他们绕过麻老九半路来劫我们,是他们理亏,但如果让他们全部死掉无一人存活,那就是我们理亏。这里面肯定有人与麻老九关係非同一般,所以我们得回去。” 虽然很多人一头雾水,但还是听从吩咐,跟隨他们折返了回去。 …… 徐懋才领著五六个残余手下行在返回的路途中,满面愁容,心情很差。 能在麻老九手底下坐一把交椅,是要有自己的团队的,就像过去將领们的私兵部曲,这些人可以不用听麻爷的话,只需要听徐懋才號令。 他今天带著自己的人出来抢劫,折损了近一半的人,这让他今后在麻老九的麾下还如何立身?虽然他是对方的小舅子,但在土匪队伍中,人们更尊重实力。 “麻爷的两个军师害惨我了,竟然让我来抢劫这种人。” 他带著剩下的这些土匪准备返回县城,经过一片乱葬岗时,突然看到那岗上的大树下站著两个人,头上都戴著帷帽,这两人的形体看上去和两个军师相似。 他领著手下牵著马朝岗上走去,抬头一边问道:“军师吗?” 这两人突然摘掉了头上的帷帽,露出了乾瘦的脸庞,他们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一些虫子在血肉的眼眶中蠕动。 “啊!” 徐懋才嚇得牵马准备跑下岗,身后雾气瀰漫了起来,他的这些手下容貌全部產生了变化,脸上皮肉崩裂布满血丝,身体各部分关节蠕动著,摇摇晃晃地举起刀,朝著他砍了过来。 他慌忙从腰间抽出刀,要对著他们挥砍过去:“我杀了你们这些丑八怪!” 突然一个人从身旁窜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扭头一看大惊,竟然是刚才他抢劫的道士。 “別乱砍人!你中邪了!” 刘念安从怀中掏出符籙,对著雾气中拍出,隨之火焰在符籙上燃起,四面有风颳了过来,雾气被驱散了不少。 乱葬岗的大树下站著一僧人,身体逐渐显露了出来。 “我看见你了,隱觉!”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连这两个厉鬼都是小角色,他提著镇邪红缨枪一面朝树下衝去,尸鹤也已经朝著隱觉扑击而去。 隱觉和尚慌忙撤退,他连两个厉鬼徒弟都不顾,一边奔跑一边裹挟著雾气远远奔走。 他製造的幻境针对特定人群,若有其他人闯入且他未察觉,幻境便对闯入者无效。 刘念安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迅猛地追至近前。 这和尚逃命的手段真是厉害,转眼间便逃得不见了踪影。 徐懋才扭头望向身后的手下,他们都已经掏出了刀准备互相对捅,幻觉突然间失效,各自又恢復了原来的相貌,都恍惚地看著对方。 “闪开!”罗善田提著枪衝过来,徐懋才慌忙转身避过,对方一枪扎进了婆军师的胸口。 这军师身体里飘出了一股黑气,凝聚<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样子准备逃遁,罗善田身边的赵百户猛地手起刀落,黑气瞬间被斩成了两段,发出尖啸的嘶吼声,与人被腰斩时的痛苦別无二致。 刘念安已经折返回来,手中镇邪朝著另一名军师扎去,这军师身体四十五度前倾,脚尖点在地上向前飘出! 第188章 斩鬼 欢迎来到科幻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这军师到底是鬼还是尸,刘念安已经分不清了,他只看到对方的双腿笔直不动,身体向前平移,径直朝著这帮土匪扑去。 土匪们惊恐万状,哇哇大叫著朝著四面八方奔跑,其中一人在逃窜中身体突然僵直,一股黑气瞬间钻入了体內。 刘念安一枪將军师扎穿,枪桿从前胸透了出来,然而却没有黑气从中窜出,只有一条条的蠕虫沿著绽开的伤口中爬进爬出。 徐懋才等人惊魂未定,连忙上前去查看,瞧见军师的死相,外麵皮相青色发皱,里面烂得只剩下了虫子,眾人噁心得连连乾呕。 刘念安低头皱眉说道:“不对,怎么没有灵体跑出来?” 他拄著枪站起身来,看向每一个聚上来的土匪的眼睛,他们或满眼血丝,或瞳孔放大,但都是正常人类的目光。 却有一人悄悄转过身去,躡手躡脚地准备离去。 刘念安指著他喊出声:“別让他跑了,站住!” 眾土匪迅速转身,离那人最近的土匪去抓他的肩膀,那人迅速掏出开山刀,对著土匪横斩过来,瞬间鲜血飆出,大好头颅飞起。 那人发出嘎嘎嘎的怪笑,转身便一下跳出三两步,朝著乱葬岗下逃遁。 徐懋才慌忙大喊:“快追,別让这东西跑了!” 几个土匪嚇得迟疑不敢向前,刘念安起身喊道:“大黑,给我追!” 只听得一声尖啸,翼展达五尺的大鸟从眾人头顶掠过,俯衝著朝那奔跑的傢伙撞去,它翅膀下面长满了紫色的肉瘤,看得眾土匪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尸鹤迅速收起翅膀,快得如一支利箭,仅靠下冲的速度便穿透了那人的后颈,褐色的血液喷溅了一地。 一团黑气从这尸体上盘旋著飘起,凝聚成扭曲的人形,迅速朝著远处飘去。 罗善田纵身跃起,手中做出劈砍的手势,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赵百户与他动作一致挥动钢刀,那黑影瞬间被切成两半,发出沙哑惨叫声,就像刀片在玻璃上划动。 眾人喘息未定,土匪们更是大眼瞪小眼,他们悄悄地远离刘念安和罗善田三丈之外,还感觉有些不安全。 毕竟比起这两只厉鬼,两个道长的诡异程度也不遑多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懋才大著胆子上前一步问:“两位道长,应该没有危险了吧,接下来怎么办?” 刘念安指著两个军师的尸体对他说:“带著这两具尸体回去。” “啥?啊?”徐懋才皱著眉头朝地上看去,两具尸体的外表让人生理不適,伤口处不断有虫子钻进钻出,如果带著它们,被钻到人身上还怎么得了。 “这尸体烂糟成这个样子,还怎么带?” 刘念安给他们宽心:“你们放心,这种尸虫只会钻尸体,不会钻活人的。” 眾土匪难堪地摇摇头,徐懋才出主意说道:“不如挖个坑埋野外算了。” 刘念安反问他:“麻老九的军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怎么跟他交代?他俩最后见的人是你吧?” 徐懋才咬咬牙,对身后的兄弟吩咐:“反正咱们有的是马,让马驮著尸体回县城。” “那暴露在外面的伤口怎么办?还有那些虫子?” “拿针线缝一下不就是了。” “大家都是糙汉子,哪来的针线吶?” “我有。”罗善田从肩膀上的褡褳里面取出针线坨,一把扔给了他们。 於是一帮土匪便蹲在了地上,七手八脚地开始缝伤口,时不时发出乾呕声和怪叫声。 “哇,虫子出来了,快用棍子把它戳回去!” 庞进元领著家丁们从后面赶到,抢劫的和被劫在这乱葬岗上碰面,气氛有点尷尬又剑拔弩张。 庞老爷好歹是场面上的人,抬起双手说道:“没想到今天发生这么多事,大家一起回去跟麻爷讲清楚。” 徐懋才连忙凑近他和刘念安,低声说道:“事情不能讲得太清楚。” 庞进元故作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能讲清楚?” 徐懋山尷尬地拱拱手:“我也是受了这两个东西的蛊惑和利用,才跑过来跟你们……那个……起了衝突,我们麻家军的家法比较严,就算是受了蛊惑,那个……你们知道的。” “哦。”庞老爷恍然大悟:“我明白,但是不讲清楚,怎么能证明我的清白。我来找你们麻爷谈生意,生意没做成,但是回去的路上,突然就被土匪给劫了,虽然没劫成,但互相都出了人命,如果不讲清楚,还以为我有意跟你们为敌呢。” “不,不对。”徐懋山连忙纠正,“是这两个军师带著人来劫你们,我只是被他们蛊惑参加了。” 刘念安在旁边摇摇头:“也不对,应该是你带著人在这附近打猎,这两个军师突然来找你们,说是要劫一支商队,你们並不知情,我们擒贼擒王,干掉了这两只厉鬼,谁料他们的师父隱觉就在附近,杀害了咱们许多人后逃遁。” “对对对!”徐懋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还是道长想得周全。” 土匪们已经缝好了两具尸体,忍著噁心將它们搭在了马背上,虽然尸体的伤口缝合严密,但尸体的耳朵里还是不断有虫子掉出来,以至於他们都不敢接近这两匹马,只用长绳隔开距离牵著马韁。 死去的土匪就就地掩埋,受轻伤的人骑在马上,重伤患者就只能用担架抬著,一帮人行动缓慢地返回大荔县城。 …… 麻老九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两具尸体,从身后壮汉的背后抽出圆环柄开山刀,挥刀砍在尸体的胸口上,將缝好的伤口斩出更大的豁口。 绽开的皮肉下面有虫子爬进爬出,长短粗细跟麵包虫差不多大小,但顏色却是黢黑的,还有一节节的纹路。 麻老九捏著鼻子问:“这就是我的两位军师吗?” 他身后的大汉凑上前去仔细端详著他们的脸,然后站直身体说:“没错,就是他俩。” “我说他俩短短几个月时间內老得这么快,这两个鬼东西还骗我说是泄露天机太多,以至於未老先衰,敢情是被鬼给蛀掉了。” 徐懋山连忙凑到麻老九跟前说道:“这两只鬼就是那隱觉和尚的徒弟,而隱觉和尚就是庞老爷想要跟我们做生意杀掉的傢伙,这老禿驴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无论出於情还是出於利,这单生意我们可以接了。” 麻老九撩起手背,一个耳光闪电般抽了过来,直打得徐懋山脸庞高肿,一颗带血牙齿崩掉在地上。 徐懋山慌忙跪在了地上:“大哥,我错了。” “以为你能骗得了我?见钱眼开的东西。” 麻老九挑起眉毛说道:“你们的生意我不做,带著这两具尸体,到別的地方去吧。” 刘念安拱手摇摇头:“尸体我不能带走,这毕竟是你们的人。” 麻老九抬起手,他身后的壮汉护卫立刻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他接过后递到刘念安手里。 “论起绑票抢劫,我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但搞这种东西,我是这个。”他又<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小拇指。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银子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加,请两位道长多费心。” 刘念安將银子塞进了怀里,缓缓开口道:“尸体我们可以处理,但是,佛道两家都讲因果,有些事情就像是墨汁,沾上了就甩不脱。” “麻爷认为,那隱觉和尚安置两个厉鬼在你身边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杀人抢劫黄金?” 麻老九捏著下巴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爱上阅读,从开始。。 第189章 自私 麻老九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目光盯著刘念安等他的下文。 “隱觉和尚这段时间一直隱藏在大荔县城,他在城里做了哪些布置,他的藏身之所在哪里,他能让厉鬼把你的两位军师换掉,会不会把你的其他手下给换掉?” “他如果是想要麻九爷你手中的人马,那麻爷你的安全就……” 麻老九嘶地一声倒吸了口凉气,盯著刘念安问道:“这个隱觉和尚是人,是鬼?还是……” “半人半鬼,正在求仙。” “什么东西?求仙?”麻老九惊诧莫名:“你在讲聊斋吗?活人都未必能活明白,竟然还要成仙?” “我听说成仙都是钻在大山里,炼丹吃药,这个阴什么,为啥非要往土匪堆里钻,还养厉鬼杀人?” 刘念安解释说:“深山里炼丹吃药只是成仙的一个路子,他们所谓成仙的路子很多,其中有一个野路子就是,杀人积攒气运功德,最后完成尸解。” “尸解是个啥?” “尸解就是死了以后尸体成仙。” 麻老九发出怪笑声,引得他身后的一眾土匪也笑了起来。 “活著的时候想要成仙,我能理解,毕竟人都怕死,想要把命延续。但是死了以后再成仙,这不是癔症发作吗?” “所以人和人之间的想法天差地別,这也是一种信仰,他们相信按照这种方法,死后一定能成仙,那么就会用一生来验证是否可行。” “如果死了没成功,那他这辈子不就白搭了?” “或许能在这个过程找到快乐吧。” 麻老九又问道:“那我问你,这个想要成仙的人很强吗?难杀吗?他像猫一样有九条命吗?他有三头六臂,钢筋铁骨吗?” 刘念安摇摇头:“他跟你我一样,只要被伤到致命处,一刀就能解决。” “那就奇怪了,以两位道长的本事,杀这么一个一刀就死的傢伙,难道就这么难杀,还需要惊动我们这么多人?” “他的强在这里,”刘念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的神识神念很强,能够製造幻境。” 麻老九思虑片刻,摇摇头说:“这种人物我不愿意招惹,不管他以前对我的人做了什么,现在我井水不犯河水,不跟他接触就是了。” 庞进元难以置信地说道:“麻九爷,你可是响噹噹的汉子,怎么能在此人面前退缩?” “你不要跟我玩这个激將法,我麻老九这辈子只干自己有把握的事情,拿刀砍人我从来没有发怵过,但如果是超出我脑子理解外的东西,本人绝不参与。” “送客!” 罗善田不禁有些生气,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他走上前来指著麻老九怒道:“麻老九,我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个隱觉和尚对人下手没有缘由,他一旦盯上了你,你以为你能躲掉?” 麻老九身后的土匪们纷纷把刀抽了出来,瞪大眼睛怒目而视,好像麻爷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要把这个敢於直呼其名的傢伙砍成肉泥。 “把刀收起来。” 麻老九对著两人说道:“如果他真的要杀我,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们没有关係。我说过了,你们的事情我不参与。” 罗善田还要再劝,被刘念安拦住。 刘念安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籙,递给麻老九:“这里分別是一张破妄符和镇邪符,请务必贴身存放。” “如果你感觉自己身处幻境,就咬破舌尖將血喷在破妄符上,虽然不能破除眼中幻境,却能够让你紧守心门,不被邪念侵袭。” “如果你感觉头脑发涨,有东西正在钻入眉心,就將这张镇邪符上喷上舌尖血,贴在身体的任何位置,都能够驱走邪祟,不被厉鬼夺舍。” “像你这种经常刀头舔血的人,,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煞气应该很重,一般邪祟不能近身。可一旦中邪就无法剥离,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谨慎多思。” “我们走。” 麻老九手中捏著符籙,眺望他们远去的背影皱起眉头。 刘念安一行人走出县衙,迅速离开大荔县城,往华阴县的庞家大院而来。 他骑在马上思索良久,总感觉事情正在向猜想的最坏结果发展。 他问身边的庞进元:“听说你的庞家大院比华阴县城的城墙都要坚固,是不是真的?” 庞老爷嘿笑一声:“这都是別人夸大其词。” “这个时候可不能谦虚,如果明天土匪来攻打你的大院,你感觉凭著你的这些家丁,能扛住几轮攻打?” “啊!”庞进元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办?” “我和罗善田带著王二小离开华阴前往蒲州,关中的土匪在关中境內可以横行无忌,可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过黄河进入山西。” “这样土匪来进攻大院的时候,你就可以从墙头上对他们喊,王二小不在这里,他已经被两位道长带往山西蒲州,这样土匪自然就会放弃进攻离去。” 庞老爷的大脑神经末梢连续打结,他如此绞尽脑汁要衡量的东西只有两个,那就是庞府上下老小的性命和自己成仙的路途哪个更重要。 “王二小跟著你们走,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刘念安知道他不是关心王二小性命,而是担心他一去不回,或者死在別人手里。 他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庞老爷请放心,王二小跟我们在一起,绝不会让他死。” “那隱觉和尚呢?” “当然,我们留王二小在身边,就是为了杀死隱觉。” 庞老爷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说道:“不行,王二小不能跟你们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跟著你们走不安全,留在我们庞府才安全。” 刘念安快要憋不住了,他实在是难以掩饰內心对此人的厌恶,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之人,为了个人的欲望竟將全家老少的性命置之不顾。 “庞老爷,你可要想好了,隱觉一旦掌握了大荔县的土匪,他们就会来围攻你的庞家大院,你也知道土匪都是些什么人,亡命之徒凶狠残忍,一旦让他们攻破庞家大院的外墙,闯进院子里是个什么后果?” “你也算是读书之人,一定知道歷史上城池被攻破之后是什么境遇,远的不说,就说湘军攻破太平天国都城南京之后,城內惨遭屠戮,百姓尸横遍野。” “庞家大院虽然不能与城池相比,但土匪不会心慈手软,你们家的女眷会是什么下场,男丁会是什么遭遇?” “我听闻你们家祖上在明朝就已经富甲华阴,还出了两个官员,三百年的大家族,你忍心將他们置於刀俎之下吗?” 实际上刘念安內心也倾向於在华阴县除掉隱觉和尚,但他还没有冷血到用一个大院的人丁当垫背的地步。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不忍心做的事情,庞进元竟然想要走到这一步。 庞进元思虑片刻后笑道:“我身上有十根大黄鱼,本来是想用来僱佣麻老九杀隱觉,既然他不愿意,那我就用来买兵器扩充家丁。” “我不是跟你吹嘘,庞家大院的外墙比华阴县的城墙还要坚固,我们家粮仓里的米麵足够全族人吃三年,当初陕甘回乱的时候,回军首领马正和曾经以八千人围攻庞家大院,尚且磕了个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隱觉敢带著土匪来,庞某必让他有去无回。” 刘念安突然意识到,盲目自信的人很可怕,他们根本不去想,自己的决定会给別人带来血流成河的后果。 刘念安道:“这个很简单,大荔县的麻匪一旦被隱觉和尚掌控,他们来攻打庞家大院就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王小二。” “我和罗善田带著王二小离开华阴前往蒲州,关中的土匪在关中境內可以横行无忌,可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过黄河进入山西。” “这样土匪来进攻大院的时候,你就可以从墙头上对他们喊,王二小不在这里,他已经被两位道长带往山西蒲州,这样土匪自然就会放弃进攻离去。” 庞老爷的大脑神经末梢连续打结,他如此绞尽脑汁要衡量的东西只有两个,那就是庞府上下老小的性命和自己成仙的路途哪个更重要。 “王二小跟著你们走,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刘念安知道他不是关心王二小性命,而是担心他一去不回,或者死在別人手里。 他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庞老爷请放心,王二小跟我们在一起,绝不会让他死。” “那隱觉和尚呢?” “当然,我们留王二小在身边,就是为了杀死隱觉。” 庞老爷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说道:“不行,王二小不能跟你们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跟著你们走不安全,留在我们庞府才安全。” 刘念安快要憋不住了,他实在是难以掩饰內心对此人的厌恶,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之人,为了个人的欲望竟將全家老少的性命置之不顾。 “庞老爷,你可要想好了,隱觉一旦掌握了大荔县的土匪,他们就会来围攻你的庞家大院,你也知道土匪都是些什么人,亡命之徒凶狠残忍,一旦让他们攻破庞家大院的外墙,闯进院子里是个什么后果?” “你也算是读书之人,一定知道歷史上城池被攻破之后是什么境遇,远的不说,就说湘军攻破太平天国都城南京之后,城內惨遭屠戮,百姓尸横遍野。” “庞家大院虽然不能与城池相比,但土匪不会心慈手软,你们家的女眷会是什么下场,男丁会是什么遭遇?” “我听闻你们家祖上在明朝就已经富甲华阴,还出了两个官员,三百年的大家族,你忍心將他们置於刀俎之下吗?” 实际上刘念安內心也倾向於在华阴县除掉隱觉和尚,但他还没有冷血到用一个大院的人丁当垫背的地步。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不忍心做的事情,庞进元竟然想要走到这一步。 庞进元思虑片刻后笑道:“我身上有十根大黄鱼,本来是想用来僱佣麻老九杀隱觉,既然他不愿意,那我就用来买兵器扩充家丁。” “我不是跟你吹嘘,庞家大院的外墙比华阴县的城墙还要坚固,我们家粮仓里的米麵足够全族人吃三年,当初陕甘回乱的时候,回军首领马正和曾经以八千人围攻庞家大院,尚且磕了个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隱觉敢带著土匪来,庞某必让他有去无回。” 刘念安突然意识到,盲目自信的人很可怕,他们根本不去想,自己的决定会给別人带来血流成河的后果。 “啊!”庞进元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办?” 刘念安道:“这个很简单,大荔县的麻匪一旦被隱觉和尚掌控,他们来攻打庞家大院就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王小二。” “我和罗善田带著王二小离开华阴前往蒲州,关中的土匪在关中境內可以横行无忌,可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过黄河进入山西。” “这样土匪来进攻大院的时候,你就可以从墙头上对他们喊,王二小不在这里,他已经被两位道长带往山西蒲州,这样土匪自然就会放弃进攻离去。” 庞老爷的大脑神经末梢连续打结,他如此绞尽脑汁要衡量的东西只有两个,那就是庞府上下老小的性命和自己成仙的路途哪个更重要。 “王二小跟著你们走,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刘念安知道他不是关心王二小性命,而是担心他一去不回,或者死在別人手里。 他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庞老爷请放心,王二小跟我们在一起,绝不会让他死。” “那隱觉和尚呢?” “当然,我们留王二小在身边,就是为了杀死隱觉。” 庞老爷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说道:“不行,王二小不能跟你们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跟著你们走不安全,留在我们庞府才安全。” 刘念安快要憋不住了,他实在是难以掩饰內心对此人的厌恶,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之人,为了个人的欲望竟將全家老少的性命置之不顾。 “庞老爷,你可要想好了,隱觉一旦掌握了大荔县的土匪,他们就会来围攻你的庞家大院,你也知道土匪都是些什么人,亡命之徒凶狠残忍,一旦让他们攻破庞家大院的外墙,闯进院子里是个什么后果?” “你也算是读书之人,一定知道歷史上城池被攻破之后是什么境遇,远的不说,就说湘军攻破太平天国都城南京之后,城內惨遭屠戮,百姓尸横遍野。” “庞家大院虽然不能与城池相比,但土匪不会心慈手软,你们家的女眷会是什么下场,男丁会是什么遭遇?” “我听闻你们家祖上在明朝就已经富甲华阴,还出了两个官员,三百年的大家族,你忍心將他们置於刀俎之下吗?” 实际上刘念安內心也倾向於在华阴县除掉隱觉和尚,但他还没有冷血到用一个大院的人丁当垫背的地步。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不忍心做的事情,庞进元竟然想要走到这一步。 庞进元思虑片刻后笑道:“我身上有十根大黄鱼,本来是想用来僱佣麻老九杀隱觉,既然他不愿意,那我就用来买兵器扩充家丁。” “我不是跟你吹嘘,庞家大院的外墙比华阴县的城墙还要坚固,我们家粮仓里的米麵足够全族人吃三年,当初陕甘回乱的时候,回军首领马正和曾经以八千人围攻庞家大院,尚且磕了个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隱觉敢带著土匪来,庞某必让他有去无回。” 刘念安突然意识到,盲目自信的人很可怕,他们根本不去想,自己的决定会给別人带来血流成河的后果。 “我和罗善田带著王二小离开华阴前往蒲州,关中的土匪在关中境內可以横行无忌,可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过黄河进入山西。” “这样土匪来进攻大院的时候,你就可以从墙头上对他们喊,王二小不在这里,他已经被两位道长带往山西蒲州,这样土匪自然就会放弃进攻离去。” 庞老爷的大脑神经末梢连续打结,他如此绞尽脑汁要衡量的东西只有两个,那就是庞府上下老小的性命和自己成仙的路途哪个更重要。 “王二小跟著你们走,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刘念安知道他不是关心王二小性命,而是担心他一去不回,或者死在別人手里。 他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庞老爷请放心,王二小跟我们在一起,绝不会让他死。” “那隱觉和尚呢?” “当然,我们留王二小在身边,就是为了杀死隱觉。” 庞老爷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说道:“不行,王二小不能跟你们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跟著你们走不安全,留在我们庞府才安全。” 刘念安快要憋不住了,他实在是难以掩饰內心对此人的厌恶,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之人,为了个人的欲望竟將全家老少的性命置之不顾。 “庞老爷,你可要想好了,隱觉一旦掌握了大荔县的土匪,他们就会来围攻你的庞家大院,你也知道土匪都是些什么人,亡命之徒凶狠残忍,一旦让他们攻破庞家大院的外墙,闯进院子里是个什么后果?” “你也算是读书之人,一定知道歷史上城池被攻破之后是什么境遇,远的不说,就说湘军攻破太平天国都城南京之后,城內惨遭屠戮,百姓尸横遍野。” “庞家大院虽然不能与城池相比,但土匪不会心慈手软,你们家的女眷会是什么下场,男丁会是什么遭遇?” “我听闻你们家祖上在明朝就已经富甲华阴,还出了两个官员,三百年的大家族,你忍心將他们置於刀俎之下吗?” 实际上刘念安內心也倾向於在华阴县除掉隱觉和尚,但他还没有冷血到用一个大院的人丁当垫背的地步。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不忍心做的事情,庞进元竟然想要走到这一步。 庞进元思虑片刻后笑道:“我身上有十根大黄鱼,本来是想用来僱佣麻老九杀隱觉,既然他不愿意,那我就用来买兵器扩充家丁。” “我不是跟你吹嘘,庞家大院的外墙比华阴县的城墙还要坚固,我们家粮仓里的米麵足够全族人吃三年,当初陕甘回乱的时候,回军首领马正和曾经以八千人围攻庞家大院,尚且磕了个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隱觉敢带著土匪来,庞某必让他有去无回。” 刘念安突然意识到,盲目自信的人很可怕,他们根本不去想,自己的决定会给別人带来血流成河的后果。 “我和罗善田带著王二小离开华阴前往蒲州,关中的土匪在关中境內可以横行无忌,可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过黄河进入山西。” “这样土匪来进攻大院的时候,你就可以从墙头上对他们喊,王二小不在这里,他已经被两位道长带往山西蒲州,这样土匪自然就会放弃进攻离去。” 庞老爷的大脑神经末梢连续打结,他如此绞尽脑汁要衡量的东西只有两个,那就是庞府上下老小的性命和自己成仙的路途哪个更重要。 “王二小跟著你们走,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刘念安知道他不是关心王二小性命,而是担心他一去不回,或者死在別人手里。 他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庞老爷请放心,王二小跟我们在一起,绝不会让他死。” “那隱觉和尚呢?” “当然,我们留王二小在身边,就是为了杀死隱觉。” 庞老爷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说道:“不行,王二小不能跟你们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跟著你们走不安全,留在我们庞府才安全。” 刘念安快要憋不住了,他实在是难以掩饰內心对此人的厌恶,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之人,为了个人的欲望竟將全家老少的性命置之不顾。 “庞老爷,你可要想好了,隱觉一旦掌握了大荔县的土匪,他们就会来围攻你的庞家大院,你也知道土匪都是些什么人,亡命之徒凶狠残忍,一旦让他们攻破庞家大院的外墙,闯进院子里是个什么后果?” “你也算是读书之人,一定知道歷史上城池被攻破之后是什么境遇,远的不说,就说湘军攻破太平天国都城南京之后,城內惨遭屠戮,百姓尸横遍野。” “庞家大院虽然不能与城池相比,但土匪不会心慈手软,你们家的女眷会是什么下场,男丁会是什么遭遇?” “我听闻你们家祖上在明朝就已经富甲华阴,还出了两个官员,三百年的大家族,你忍心將他们置於刀俎之下吗?” 实际上刘念安內心也倾向於在华阴县除掉隱觉和尚,但他还没有冷血到用一个大院的人丁当垫背的地步。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不忍心做的事情,庞进元竟然想要走到这一步。 庞进元思虑片刻后笑道:“我身上有十根大黄鱼,本来是想用来僱佣麻老九杀隱觉,既然他不愿意,那我就用来买兵器扩充家丁。” “我不是跟你吹嘘,庞家大院的外墙比华阴县的城墙还要坚固,我们家粮仓里的米麵足够全族人吃三年,当初陕甘回乱的时候,回军首领马正和曾经以八千人围攻庞家大院,尚且磕了个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隱觉敢带著土匪来,庞某必让他有去无回。” 刘念安突然意识到,盲目自信的人很可怕,他们根本不去想,自己的决定会给別人带来血流成河的后果。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我和罗善田带著王二小离开华阴前往蒲州,关中的土匪在关中境內可以横行无忌,可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过黄河进入山西。” “这样土匪来进攻大院的时候,你就可以从墙头上对他们喊,王二小不在这里,他已经被两位道长带往山西蒲州,这样土匪自然就会放弃进攻离去。” 庞老爷的大脑神经末梢连续打结,他如此绞尽脑汁要衡量的东西只有两个,那就是庞府上下老小的性命和自己成仙的路途哪个更重要。 “王二小跟著你们走,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刘念安知道他不是关心王二小性命,而是担心他一去不回,或者死在別人手里。 他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庞老爷请放心,王二小跟我们在一起,绝不会让他死。” “那隱觉和尚呢?” “当然,我们留王二小在身边,就是为了杀死隱觉。” 庞老爷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说道:“不行,王二小不能跟你们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跟著你们走不安全,留在我们庞府才安全。” 刘念安快要憋不住了,他实在是难以掩饰內心对此人的厌恶,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之人,为了个人的欲望竟將全家老少的性命置之不顾。 “庞老爷,你可要想好了,隱觉一旦掌握了大荔县的土匪,他们就会来围攻你的庞家大院,你也知道土匪都是些什么人,亡命之徒凶狠残忍,一旦让他们攻破庞家大院的外墙,闯进院子里是个什么后果?” “你也算是读书之人,一定知道歷史上城池被攻破之后是什么境遇,远的不说,就说湘军攻破太平天国都城南京之后,城內惨遭屠戮,百姓尸横遍野。” “庞家大院虽然不能与城池相比,但土匪不会心慈手软,你们家的女眷会是什么下场,男丁会是什么遭遇?” “我听闻你们家祖上在明朝就已经富甲华阴,还出了两个官员,三百年的大家族,你忍心將他们置於刀俎之下吗?” 实际上刘念安內心也倾向於在华阴县除掉隱觉和尚,但他还没有冷血到用一个大院的人丁当垫背的地步。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不忍心做的事情,庞进元竟然想要走到这一步。 庞进元思虑片刻后笑道:“我身上有十根大黄鱼,本来是想用来僱佣麻老九杀隱觉,既然他不愿意,那我就用来买兵器扩充家丁。” “我不是跟你吹嘘,庞家大院的外墙比华阴县的城墙还要坚固,我们家粮仓里的米麵足够全族人吃三年,当初陕甘回乱的时候,回军首领马正和曾经以八千人围攻庞家大院,尚且磕了个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隱觉敢带著土匪来,庞某必让他有去无回。” 刘念安突然意识到,盲目自信的人很可怕,他们根本不去想,自己的决定会给別人带来血流成河的后果。 “我和罗善田带著王二小离开华阴前往蒲州,关中的土匪在关中境內可以横行无忌,可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过黄河进入山西。” “这样土匪来进攻大院的时候,你就可以从墙头上对他们喊,王二小不在这里,他已经被两位道长带往山西蒲州,这样土匪自然就会放弃进攻离去。” 庞老爷的大脑神经末梢连续打结,他如此绞尽脑汁要衡量的东西只有两个,那就是庞府上下老小的性命和自己成仙的路途哪个更重要。 “王二小跟著你们走,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刘念安知道他不是关心王二小性命,而是担心他一去不回,或者死在別人手里。 他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庞老爷请放心,王二小跟我们在一起,绝不会让他死。” “那隱觉和尚呢?” “当然,我们留王二小在身边,就是为了杀死隱觉。” 庞老爷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说道:“不行,王二小不能跟你们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跟著你们走不安全,留在我们庞府才安全。” 刘念安快要憋不住了,他实在是难以掩饰內心对此人的厌恶,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之人,为了个人的欲望竟將全家老少的性命置之不顾。 “庞老爷,你可要想好了,隱觉一旦掌握了大荔县的土匪,他们就会来围攻你的庞家大院,你也知道土匪都是些什么人,亡命之徒凶狠残忍,一旦让他们攻破庞家大院的外墙,闯进院子里是个什么后果?” “你也算是读书之人,一定知道歷史上城池被攻破之后是什么境遇,远的不说,就说湘军攻破太平天国都城南京之后,城內惨遭屠戮,百姓尸横遍野。” “庞家大院虽然不能与城池相比,但土匪不会心慈手软,你们家的女眷会是什么下场,男丁会是什么遭遇?” “我听闻你们家祖上在明朝就已经富甲华阴,还出了两个官员,三百年的大家族,你忍心將他们置於刀俎之下吗?” 实际上刘念安內心也倾向於在华阴县除掉隱觉和尚,但他还没有冷血到用一个大院的人丁当垫背的地步。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不忍心做的事情,庞进元竟然想要走到这一步。 庞进元思虑片刻后笑道:“我身上有十根大黄鱼,本来是想用来僱佣麻老九杀隱觉,既然他不愿意,那我就用来买兵器扩充家丁。” “我不是跟你吹嘘,庞家大院的外墙比华阴县的城墙还要坚固,我们家粮仓里的米麵足够全族人吃三年,当初陕甘回乱的时候,回军首领马正和曾经以八千人围攻庞家大院,尚且磕了个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隱觉敢带著土匪来,庞某必让他有去无回。” 刘念安突然意识到,盲目自信的人很可怕,他们根本不去想,自己的决定会给別人带来血流成河的后果。 本章第189章 自私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刘念安道:“这个很简单,大荔县的麻匪一旦被隱觉和尚掌控,他们来攻打庞家大院就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王小二。” “我和罗善田带著王二小离开华阴前往蒲州,关中的土匪在关中境內可以横行无忌,可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过黄河进入山西。” “这样土匪来进攻大院的时候,你就可以从墙头上对他们喊,王二小不在这里,他已经被两位道长带往山西蒲州,这样土匪自然就会放弃进攻离去。” 庞老爷的大脑神经末梢连续打结,他如此绞尽脑汁要衡量的东西只有两个,那就是庞府上下老小的性命和自己成仙的路途哪个更重要。 “王二小跟著你们走,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刘念安知道他不是关心王二小性命,而是担心他一去不回,或者死在別人手里。 他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庞老爷请放心,王二小跟我们在一起,绝不会让他死。” “那隱觉和尚呢?” “当然,我们留王二小在身边,就是为了杀死隱觉。” 庞老爷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说道:“不行,王二小不能跟你们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跟著你们走不安全,留在我们庞府才安全。” 刘念安快要憋不住了,他实在是难以掩饰內心对此人的厌恶,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之人,为了个人的欲望竟將全家老少的性命置之不顾。 “庞老爷,你可要想好了,隱觉一旦掌握了大荔县的土匪,他们就会来围攻你的庞家大院,你也知道土匪都是些什么人,亡命之徒凶狠残忍,一旦让他们攻破庞家大院的外墙,闯进院子里是个什么后果?” “你也算是读书之人,一定知道歷史上城池被攻破之后是什么境遇,远的不说,就说湘军攻破太平天国都城南京之后,城內惨遭屠戮,百姓尸横遍野。” “庞家大院虽然不能与城池相比,但土匪不会心慈手软,你们家的女眷会是什么下场,男丁会是什么遭遇?” “我听闻你们家祖上在明朝就已经富甲华阴,还出了两个官员,三百年的大家族,你忍心將他们置於刀俎之下吗?” 实际上刘念安內心也倾向於在华阴县除掉隱觉和尚,但他还没有冷血到用一个大院的人丁当垫背的地步。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不忍心做的事情,庞进元竟然想要走到这一步。 庞进元思虑片刻后笑道:“我身上有十根大黄鱼,本来是想用来僱佣麻老九杀隱觉,既然他不愿意,那我就用来买兵器扩充家丁。” “我不是跟你吹嘘,庞家大院的外墙比华阴县的城墙还要坚固,我们家粮仓里的米麵足够全族人吃三年,当初陕甘回乱的时候,回军首领马正和曾经以八千人围攻庞家大院,尚且磕了个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隱觉敢带著土匪来,庞某必让他有去无回。” 刘念安突然意识到,盲目自信的人很可怕,他们根本不去想,自己的决定会给別人带来血流成河的后果。 “我和罗善田带著王二小离开华阴前往蒲州,关中的土匪在关中境內可以横行无忌,可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过黄河进入山西。” “这样土匪来进攻大院的时候,你就可以从墙头上对他们喊,王二小不在这里,他已经被两位道长带往山西蒲州,这样土匪自然就会放弃进攻离去。” 庞老爷的大脑神经末梢连续打结,他如此绞尽脑汁要衡量的东西只有两个,那就是庞府上下老小的性命和自己成仙的路途哪个更重要。 “王二小跟著你们走,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刘念安知道他不是关心王二小性命,而是担心他一去不回,或者死在別人手里。 他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庞老爷请放心,王二小跟我们在一起,绝不会让他死。” “那隱觉和尚呢?” “当然,我们留王二小在身边,就是为了杀死隱觉。” 庞老爷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说道:“不行,王二小不能跟你们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跟著你们走不安全,留在我们庞府才安全。” 刘念安快要憋不住了,他实在是难以掩饰內心对此人的厌恶,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之人,为了个人的欲望竟將全家老少的性命置之不顾。 “庞老爷,你可要想好了,隱觉一旦掌握了大荔县的土匪,他们就会来围攻你的庞家大院,你也知道土匪都是些什么人,亡命之徒凶狠残忍,一旦让他们攻破庞家大院的外墙,闯进院子里是个什么后果?” “你也算是读书之人,一定知道歷史上城池被攻破之后是什么境遇,远的不说,就说湘军攻破太平天国都城南京之后,城內惨遭屠戮,百姓尸横遍野。” “庞家大院虽然不能与城池相比,但土匪不会心慈手软,你们家的女眷会是什么下场,男丁会是什么遭遇?” “我听闻你们家祖上在明朝就已经富甲华阴,还出了两个官员,三百年的大家族,你忍心將他们置於刀俎之下吗?” 实际上刘念安內心也倾向於在华阴县除掉隱觉和尚,但他还没有冷血到用一个大院的人丁当垫背的地步。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不忍心做的事情,庞进元竟然想要走到这一步。 庞进元思虑片刻后笑道:“我身上有十根大黄鱼,本来是想用来僱佣麻老九杀隱觉,既然他不愿意,那我就用来买兵器扩充家丁。” “我不是跟你吹嘘,庞家大院的外墙比华阴县的城墙还要坚固,我们家粮仓里的米麵足够全族人吃三年,当初陕甘回乱的时候,回军首领马正和曾经以八千人围攻庞家大院,尚且磕了个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隱觉敢带著土匪来,庞某必让他有去无回。” 刘念安突然意识到,盲目自信的人很可怕,他们根本不去想,自己的决定会给別人带来血流成河的后果。 夜怀空说:阅读本书! “我和罗善田带著王二小离开华阴前往蒲州,关中的土匪在关中境內可以横行无忌,可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过黄河进入山西。” “这样土匪来进攻大院的时候,你就可以从墙头上对他们喊,王二小不在这里,他已经被两位道长带往山西蒲州,这样土匪自然就会放弃进攻离去。” 庞老爷的大脑神经末梢连续打结,他如此绞尽脑汁要衡量的东西只有两个,那就是庞府上下老小的性命和自己成仙的路途哪个更重要。 “王二小跟著你们走,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刘念安知道他不是关心王二小性命,而是担心他一去不回,或者死在別人手里。 他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庞老爷请放心,王二小跟我们在一起,绝不会让他死。” “那隱觉和尚呢?” “当然,我们留王二小在身边,就是为了杀死隱觉。” 庞老爷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说道:“不行,王二小不能跟你们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跟著你们走不安全,留在我们庞府才安全。” 刘念安快要憋不住了,他实在是难以掩饰內心对此人的厌恶,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之人,为了个人的欲望竟將全家老少的性命置之不顾。 “庞老爷,你可要想好了,隱觉一旦掌握了大荔县的土匪,他们就会来围攻你的庞家大院,你也知道土匪都是些什么人,亡命之徒凶狠残忍,一旦让他们攻破庞家大院的外墙,闯进院子里是个什么后果?” “你也算是读书之人,一定知道歷史上城池被攻破之后是什么境遇,远的不说,就说湘军攻破太平天国都城南京之后,城內惨遭屠戮,百姓尸横遍野。” “庞家大院虽然不能与城池相比,但土匪不会心慈手软,你们家的女眷会是什么下场,男丁会是什么遭遇?” “我听闻你们家祖上在明朝就已经富甲华阴,还出了两个官员,三百年的大家族,你忍心將他们置於刀俎之下吗?” 实际上刘念安內心也倾向於在华阴县除掉隱觉和尚,但他还没有冷血到用一个大院的人丁当垫背的地步。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不忍心做的事情,庞进元竟然想要走到这一步。 庞进元思虑片刻后笑道:“我身上有十根大黄鱼,本来是想用来僱佣麻老九杀隱觉,既然他不愿意,那我就用来买兵器扩充家丁。” “我不是跟你吹嘘,庞家大院的外墙比华阴县的城墙还要坚固,我们家粮仓里的米麵足够全族人吃三年,当初陕甘回乱的时候,回军首领马正和曾经以八千人围攻庞家大院,尚且磕了个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隱觉敢带著土匪来,庞某必让他有去无回。” 刘念安突然意识到,盲目自信的人很可怕,他们根本不去想,自己的决定会给別人带来血流成河的后果。 刘念安道:“这个很简单,大荔县的麻匪一旦被隱觉和尚掌控,他们来攻打庞家大院就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王小二。” “我和罗善田带著王二小离开华阴前往蒲州,关中的土匪在关中境內可以横行无忌,可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过黄河进入山西。” “这样土匪来进攻大院的时候,你就可以从墙头上对他们喊,王二小不在这里,他已经被两位道长带往山西蒲州,这样土匪自然就会放弃进攻离去。” 庞老爷的大脑神经末梢连续打结,他如此绞尽脑汁要衡量的东西只有两个,那就是庞府上下老小的性命和自己成仙的路途哪个更重要。 “王二小跟著你们走,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刘念安知道他不是关心王二小性命,而是担心他一去不回,或者死在別人手里。 他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庞老爷请放心,王二小跟我们在一起,绝不会让他死。” “那隱觉和尚呢?” “当然,我们留王二小在身边,就是为了杀死隱觉。” 庞老爷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说道:“不行,王二小不能跟你们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跟著你们走不安全,留在我们庞府才安全。” 刘念安快要憋不住了,他实在是难以掩饰內心对此人的厌恶,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之人,为了个人的欲望竟將全家老少的性命置之不顾。 “庞老爷,你可要想好了,隱觉一旦掌握了大荔县的土匪,他们就会来围攻你的庞家大院,你也知道土匪都是些什么人,亡命之徒凶狠残忍,一旦让他们攻破庞家大院的外墙,闯进院子里是个什么后果?” “你也算是读书之人,一定知道歷史上城池被攻破之后是什么境遇,远的不说,就说湘军攻破太平天国都城南京之后,城內惨遭屠戮,百姓尸横遍野。” “庞家大院虽然不能与城池相比,但土匪不会心慈手软,你们家的女眷会是什么下场,男丁会是什么遭遇?” “我听闻你们家祖上在明朝就已经富甲华阴,还出了两个官员,三百年的大家族,你忍心將他们置於刀俎之下吗?” 实际上刘念安內心也倾向於在华阴县除掉隱觉和尚,但他还没有冷血到用一个大院的人丁当垫背的地步。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不忍心做的事情,庞进元竟然想要走到这一步。 庞进元思虑片刻后笑道:“我身上有十根大黄鱼,本来是想用来僱佣麻老九杀隱觉,既然他不愿意,那我就用来买兵器扩充家丁。” “我不是跟你吹嘘,庞家大院的外墙比华阴县的城墙还要坚固,我们家粮仓里的米麵足够全族人吃三年,当初陕甘回乱的时候,回军首领马正和曾经以八千人围攻庞家大院,尚且磕了个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隱觉敢带著土匪来,庞某必让他有去无回。” 刘念安突然意识到,盲目自信的人很可怕,他们根本不去想,自己的决定会给別人带来血流成河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