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章 穿越《活著》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刚下过雨。 雨滴顺著青石瓦檐,滴滴落在徐家前院的排水渠內。 前院里大雨刚过,但此刻却是香菸繚绕,气氛凝重。 只见院子中心,一张披著杏黄布的长条案桌摆在其內,权作法坛。 坛上供著三清牌位,牌位前是一只盛满浊水的铜盆,盆沿搭著一块白麻布。 左右各摆三盏油灯,灯焰在雨后微凉的风里不安地摇曳,拉长扭曲的影子。 坛前,一道士穿著身半旧的靛蓝道袍,头上顶著混元巾,脚下踏著北斗七星似的步子,手里一柄桃木剑舞得呼呼作响。剑尖不时挑起案上的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带著一种拖长的、催眠般的腔调: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皈依大道,元亨利贞……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徐晓——如今该叫徐福贵,被两个健壮的仆佣一左一右架著胳膊,站在爹娘身后头。 他梳著时下少爷们常见的中分头,身上是灰蓝色的学生装长衫,外头却罩了件不合时宜的厚棉袄,一张脸白得没半点血色,比糊窗户的棉纸还要瘮人。 落了水又大病一场,这身子骨算是掏空,站著都打晃。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出奇,一眨不眨地钉在院子中央那道士身上。 只见那道人,最后一句咒诀喝出,他手腕一抖,剑尖上挑著的那张硃砂黄符“噗”地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橘红的火光,直射向摆在法坛前方不远处的一只陶盆。 盆里盛著从沧浪河打来的水,浑浊不堪。 符火投入水中,竟不熄灭,反而在水面滋滋燃烧,冒出大股浓白的烟雾。 围在院子四周廊下的下人们,个个屏住了呼吸,脸都嚇白,有几个胆小的婆子,已经別过脸去不敢再看。 徐夫人紧紧攥著徐老爷小臂,眼睛死死盯著那盆冒烟的水。 徐老爷则是站在稍前处,背脊挺得笔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而徐晓看著院中,面色不变,內心却是愈发確定。 这道人,大概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之所以敢这么说,那是因为以他对《活著》的原著中解,这个世界可不会有什么水鬼之类的玩意儿。 虽然原身记忆里,他是溺水而亡。 死前更是隱约间感受到有人拉著他的脚踝。 但从现代过来的他,自然是不相信这些,所谓的拉著脚踝,在他看来极有可能不过是水草罢了。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这个世界他很熟悉。 虽然只是前两天穿越而来,但结合原身的名字,世界的背景,以及人物关係。 却是很快就让他確定了,自己所在的世界——余华老师所写的《活著》。 原身这徐福贵的名字,徐家这地主家境,米铺陈家那位叫家珍的姑娘,还有这齣门就爱让长工背著的少爷做派……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一个彻头彻尾的、苦涩的活著人间,哪来的什么神神鬼鬼的空隙? 所以,所谓驱魔水鬼,都是江湖骗子的手段罢了。 “呼——”那林道长收了剑势,左手捏了个剑诀,缓缓从丹田吐出一口长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道白雾,倒真有几分功行圆满的模样。 “林……林道长,这、这便如何了?”徐老爷忙拄著拐棍上前两步。 林道长拿起坛上那块白麻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水,这才开口道: “徐老爷宽心。那纠缠令郎的水祟,已中了老道的封魂咒法,这几日是不敢再来作扰了。” “几……几日?”徐老爷的心又提了起来,“那道长,几日之后呢?” “之后嘛……”林道长捋了捋下巴上几根稀疏的山羊须,拖长了调子。 徐老爷心领神会,转身,从贴身僕人手里接过一个早已备好的青布小包袱。 “一点香火心意,不成敬意,道长千万收下。” 那道人不动,一旁的道童微步接过,且顺势上下甩了一次,布袋中响起清脆银元碰撞的声响。 听著声响,道人这才將拖长的调子接起来,缓道: “之后只需让公子每日晨起,服用一碗老道亲手以秘符化就的符水,涤净体內沾染的阴秽怨气,如此连服七七四十九日,自然根基稳固,神鬼不侵,便可相安无事了。” “好,好,好!”徐老爷一听有法可解,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顿时活络了几分,回头对儿子喝道:“福贵!还不快过来,好好谢过道长的救命大恩!” 徐晓——或者说现在的徐福贵,听著父亲那声熟悉的福贵,心里嘆了口气。 但他还是依言上前,学著记忆里的样子,拱了拱手,声音因虚弱而有些飘: “多谢林道长救命之恩。” 语气是到位的,低眉顺眼。 林道长將银元揣进袖袋,枯瘦的脸上皱纹舒展,捻著几根稀疏的山羊须,受了这一礼,神態更显矜持: “公子福大命大,命中虽有此水劫,但贵府祖德深厚,自有庇佑。老道不过略尽绵力,沟通阴阳罢了。” 徐老爷见儿子听话,道长收钱,心头一块大石仿佛落地,脸上终於有了点活气,忙道: “道长辛苦!快,里面请,备了薄酒素斋,还请道长赏光,在寒舍小住几日,让犬子好好沾沾道长的仙气,彻底去了病根才好。” 这话说得殷切,是实实在在的怕,儿子从沧浪河里捞上来时那副青白模样,还有昏迷中时不时惊厥著喊“脚!有人拉我脚!”的惨状,做不得假。 寧可信其有啊。 林道长推辞两句,便顺水推舟应了。 一行人挪步往正厅去。 青石板缝隙里积著雨水,映著傍晚惨澹的天光。 下人们悄无声息地收拾著法坛,撤下铜盆陶碗,那盆符水还在幽幽冒著最后一丝白气。 晚饭摆在花厅。 菜式精致,多是素净的时鲜,却掩不住徐家此刻惶惶的气氛。 徐老爷小心陪酒,徐夫人不住地给林道长布菜,眼神里满是依赖。 福贵没什么胃口,只略动了几筷子,大半时间低著头,听那道人口若悬河,讲些降妖伏魔的旧事,什么荒山狐魅、古宅怨灵,说得活灵活现。 徐晓心里冷笑:这老骗子,故事会素材倒挺足。 很快,酒饱饭足,徐老爷拉著那道人在徐家大院休息。 两人来回推脱一番,这才安定下来。 让那道长住在西厢。 夜里,福贵被安排住在东厢一间僻静客房,说是方便静养,也离道长住的西厢近些,万一有事,好照应。 让侍女暖了一会床,徐晓才躺在床上,无他,现在身子实在是虚寒。 屋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將家具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投在木墙上,微微晃动。 他盘算著。 这道人漏洞不少,那符纸自燃还冒白烟,大概就是白磷,盆里的水事先怕也动了手脚。 明天,得找个机会,当眾戳穿他。 毕竟,看这道人架势,是准备在徐家打秋风到四十九天之后了。 或许可以提议再去河边作法,到时候……他正想著,眼皮却越来越沉。 这身体到底是大病未愈,虚得很。 第2章 灵珠 是夜。 徐晓躺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睡梦中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冷,仿佛有人掀开了棉被,將一桶带著河底淤泥腥气的冰水直接浇在了他身上。 他想蜷缩,四肢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像是被无数湿滑的水草缠绕捆缚。 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不是风声,是水流缓慢搅动的声音,夹杂著一种若有若无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哭,又像是笑,贴著耳廓往里钻。 他猛地挣扎起来,眼皮似有千斤重,好不容易掀开一丝缝隙。 油灯不知何时已熄了大半,只剩豆大一点残焰,在灯盏里苟延残喘,將熄未熄,映得满室昏暗,物影憧憧。 就在那濒死的光晕边缘,床前不到三尺的地上,赫然立著一个“人”! 不,那不能算是个完整的人形! 更像是一团勉强凝聚起来的人形水渍,通体泛著一种河底淤青般的幽暗光泽,湿漉漉的,不断有浑浊的水滴从它身上滑落。 滴滴答答,在脚下积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水跡。 它低垂著头,长长的如同腐烂水草般的头髮糊满了脸颊和脖颈,看不清面目,只能感到一股粘稠的的视线,穿透髮丝的间隙,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最让福贵魂魄都要惊散的是,一只浮肿惨白,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手,正缓缓地穿过棉被,抓向他的脚踝! 那触碰到的瞬间,一股透心的寒,顺著脚脖子直衝天灵盖。 他想嘶喊,喉咙却像被淤泥堵死;想踢蹬,身体却如坠梦魘,动弹不得。 先前所有篤定的认知,什么水草、什么幻觉、什么《活著》的平凡世界。 在这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阴冷实体面前,被砸得粉碎。 是真的! 真有东西从沧浪河里爬上来了! 就在那只鬼手即將完全攥住他脚踝的剎那—— “呔!孽障!安敢放肆!” 一声略显急促却中气十足的断喝,猛然在房门口炸响! 砰! 巨声响起,房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只见那林道长竟已穿戴齐整,一手持著那柄桃木剑,另一手飞快地凌空虚画,口中咒诀又急又快,与白日里那种装腔作势的拖沓腔调判若两人: “……五雷猛將,火车將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他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一道深紫色的符籙,隨著最后一声令字出口,符籙嗤地燃起一团炽白中带著紫电的火焰,並非白日那种橘红温和的火光。 道长手腕一抖,那团符火如同流星,直射床前那水影! “嘶——嗬——!” 一声尖锐到非人的惨嚎骤然响起! 那水影仿佛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鬼手,整个形体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浓烈的腥臭与水汽瞬间瀰漫整个房间。 符火沾身即燃,烧得那水影滋滋作响,冒出大股黑烟。 水影怨毒至极地瞪了床上的福贵一眼,那目光如有实质,刺得福贵神魂一痛。 隨即,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整个形体倏然炸开,化作一蓬带著恶臭的冰冷水雾,朝著洞开的窗户急涌而去,转眼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地上一大滩腥臭的湿跡,和满屋挥之不散的阴寒。 林道长並未追击,只是快步走到窗前,又迅速掏出一张黄符贴在窗欞上,符纸微微一亮,旋即黯淡下去。 他这才转过身,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甚至带著一丝……肉疼? 他看了一眼手中桃木剑,剑尖处竟似乎黯淡了些许。 “道、道长……”徐晓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浑身冷汗涔涔,棉袄內衬都已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 他看向林道长的眼神彻底变了,先前的怀疑被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巨大的困惑取代。 “那、那东西……” “跑了。”林道长走过来,借著残灯光亮仔细看了看福贵的气色,尤其是印堂和双眼,眉头紧锁, “好凶的怨气!老道那『五雷驱邪符』竟也只能惊退它,未能將其击散……徐公子,你招惹这水祟,怕不是寻常失足落水那么简单。” 他嘆了口气,脸上那肉疼的表情更明显了,“唉,奶奶的无量天尊,这可是老道师傅留下的最后一张符咒了。” 福贵此刻哪还顾得上琢磨道长是不是心疼材料,他心臟狂跳,手脚冰凉,方才那鬼手触及的冰冷粘腻感和濒死的窒息感犹在。 “它……它还会再来?” “今夜应是不会了。”林道长沉吟道,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著房间四周, “老道的符咒暂可护住此屋。但此物怨念极深,又已盯上了公子,怕是……不肯轻易罢休。七七四十九日的符水,未必够啊。” 而这番动静,自然也让徐家二老惊醒。 待二老匆匆来迟,正见徐福贵打著寒颤,直哆嗦。 连忙扑上前来,询问情况。 待徐晓將情况一一讲明,二老连忙朝著道人拜谢。 经过一阵子拜谢,推辞忙碌后,二老又加派了十个家丁安排在徐晓屋子外。 又再三向著徐晓確认没事儿后,这才散去。 徐晓见眾人散去,缓缓起身,向著刚刚水鬼残留下的黑水走去。 適才他还想让下人讲这打扫,但不知为何,所有进来的人,好似无人见到这滩黑水。 就连走之前,也无人提起將这水潭扫走。 须知,徐夫人可是最爱乾净的,怎么会让下人留这黑水在此地? 就连那道人,好似都没见到。 难道只有自己看得到? 他带著疑虑走到前去,隨著靠近,胸口却忽然发烫。 那热度来得突兀,並非体表发热,而是从心口深处迸发出来,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侵入骨髓的阴寒。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而后忽然一愣。 因为他看到了——並非用眼睛,而是在意识深处,浮现出一枚珠子朦朧的虚影。 那珠子约莫鸽卵大小,色泽混沌,似灰似白,內里仿佛有极淡的雾气流转。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虚弱(可强化)】 【精力:衰竭(可强化)】 【灵觉:未启(可强化)】 【物品:水怨,可尝试吸纳】 这是……? 徐晓懵了。 穿越者的金手指? 在这见鬼的《活著》世界里? 他还在震惊中,意识却不由自主地触碰了一下那“可尝试吸纳”的选项。 霎时间,胸口那枚虚幻珠子的影像微微一亮。 房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阴冷气息,尤其是地上那滩水跡和空气中残留的怨念,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化作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灰黑细流,悄无声息地没入福贵的心口。 一股冰凉,但不再令人不適,反而带著某种奇异养分感觉的细微气流,顺著胸口散入身体。 福贵立刻感到,一直縈绕不去的虚弱和手脚冰凉,似乎减轻了极其细微的一丝,精神也莫名振作了一点点。 意识中,【体魄】和【精力】后面,似乎有微不可察的亮光闪动了一下。 第3章 加点! “水怨……”他默念著这两个字,先前那种吸收掉残存气息后身体细微的好转感觉,让他心头砰砰直跳。 一个念头,压过了恐惧: 这东西,能让我活下去,变得……不那么虚弱? 意识之中,【体魄:虚弱(可强化)】和【精力:衰竭(可强化)】后面正冒著的亮光,徐晓可看过不少网文。 这应该就是可加点的意思? 而这灵珠...是否就是可以吸收这些奇异的东西,来增加点数,强化自身? 那自己是否可以借著这灵珠的点数来学习那道士的道法? 看著体內灵珠,他猜测著。 明天实验一下就知道了。 他收回手,坐回床沿,胸口暖意与方才吸入的冰凉气息交缠,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恐惧还在,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念头却升在心头:这世道,这“活著”,真的不一样了。 有那种东西,我就不能像原来那个福贵一样,浑浑噩噩,只能等著被命运搓扁揉圆。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模糊的鸡鸣,天边透出蟹壳青。 一夜惊魂,竟已快亮了。 ..... 第二日,徐晓起了个大早,脸色虽还苍白,眼底却没了昨日那种虚浮的死气。 他没惊动外间守夜打瞌睡的家丁,自己洗漱了,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径直去了西厢。 林道长也起了,正在院中一株老槐树下缓缓打著一套似是而非的太极,动作松垮,眼珠子却不时瞥向徐晓昨晚住的东厢方向。 见福贵过来,他收了架势,掸了掸並没什么灰尘的道袍下摆。 “徐公子起得早,昨夜受惊,该多歇息才是。”道长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道长,”徐晓,走到近前,学著昨日见过的礼节,郑重地抱了抱拳,腰弯得比昨日深得多, “昨夜多谢道长救命大恩。福贵……想拜道长为师,学习驱邪护身之法,以求自保。” 这话说得直接,反倒让林道长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不再是昨日那个病懨懨眼带讥誚的富家少爷,虽然依旧瘦弱,但站得挺直。 林道长捻著鬍鬚,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那种江湖人常见的带著点遗憾和世故的笑: “徐公子,不是老道藏私不肯教。” “一来,你这元阳……咳咳,早已破了吧?这等事,瞒不过修行人的眼睛。” “二来,你年岁已不算小,筋骨定型,气血又因这番折腾亏虚得厉害。” “修道练法,讲的是童子筑基,引气通脉,你这般底子,纵有仙缘,也难入门墙啊。就算勉强学了,三年五载,怕是连个气感都摸不著,如何御敌?”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有些刻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徐福贵脸上一热,元阳早破几个字更是让他想起原身那些荒唐记忆,但他没退缩,毕竟再怎么说,现在他已经有了底气。 但看道人这模样,应该是瞧不上他,现在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不能习得道术,学点別的也可以。 他抬起头,看著林道长: “道长,我不求成仙了道,只求在那些……东西面前,有几分逃命自保的本钱。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林道长眼神动了动。 他行走江湖,替人消灾,为的可不就是钱財么? 昨夜折了一张珍贵的紫符,正肉疼得紧。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徐福贵,尤其是他的眼睛和周身气息。 还有今早这少年身上明显比昨日好了一丝的气色…… 罢了,教点外家的东西,换些实在的银钱,再观察观察这古怪小子,也算一举两得。 “唉,”林道长又嘆了口气,这回倒不全是装模作样,“罢了。徐公子诚心可鑑,老道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 只是有言在先,老道所能传授的,並非玄门正宗的修行法诀,那需得从小打熬,名师指点,非你如今状况可习。 老道这里,倒有一套早年云游时,从一位隱修道人处学来的五禽导引桩,说是导引,其实糅合了些粗浅的拳脚架势,专为强健体魄、活络气血。 练到深处,或许不能捉鬼驱邪,但筋骨强健,步履轻快,寻常阴气侵扰也能稍抗一二,遇事……跑起来总能快些。” 他顿了顿,观察著徐福贵的反应,见对方听得认真,並无失望之色,才续道: “只是此术也需勤练不輟,更需配合相应的呼吸吐纳,非一朝一夕之功。你既愿学,老道便传你。束脩嘛……” 他搓了搓手指,没往下说。 徐福贵立刻领会,毫不迟疑: “但凭道长开口,稍后我便让帐房备上。” 林道长点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市侩气依旧浓重: “好,徐公子爽快。那便从今日开始,我先传你站桩的姿势与呼吸法门。 记住,练此术,贵在坚持,更重心诚。虽不能让你飞天遁地,但强身健体,应对些寻常的阴晦之物,或可多一线生机。” 林道长见他应得爽快,脸上那点市侩笑容便收起了些,多了两分若有若无的认真。 他引著徐福贵走到老槐树下一块略微平整的青石地前,这里背阴,晨光斜照,树影婆娑,倒是处僻静的所在。 “徐公子,看好。” 林道长將宽大的道袍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两只枯瘦却筋骨分明的手腕。 他不再佝僂著背,脊樑一挺,整个人的气势便有了些微不同,虽谈不上渊渟岳峙,却也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他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却非全然下蹲,而是如坐高凳,悬著一股劲儿。 “这第一桩,曰『猿踞』。取其轻灵机敏之意,实则是固本培元,调息安神的基础。” 说著,他双手缓缓提起,置於胸前,掌心相对虚握,五指自然弯曲,似猿猴攀枝前探,双臂却松而不懈。 脖颈微昂,目光平视前方树影摇曳处,呼吸隨之变得悠长起来,一吸一吐,极有韵律,胸腹微微起伏。 徐福贵看得仔细,依样画葫芦地摆开架势。 只是他身子虚,腿脚无力,膝盖一弯便觉酸软发抖,那虚坐的姿势便有些走样,倒像是勉强蹲著。 双臂举起,更是觉得沉甸甸的,勉强维持著形状,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腰背要松,似靠非靠;头顶虚悬,似有绳提。”林道长踱步过来,用桃木剑的剑鞘轻轻点了点他的后腰和头顶, “莫用死力,用意不用力。呼吸……跟著我的口诀来,吸——如春蚕吐丝,细、长、匀;呼——如浊气下沉,缓、慢、深。” 徐福贵努力调整,只觉得浑身彆扭,哪哪儿都不对劲。 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额角就冒出了虚汗,双腿抖得像筛糠,呼吸更是紊乱,胸口发闷,眼前都有些发黑。 林道长在一旁看著,也不著急,慢悠悠道: “初学都是这般,筋缩气滯,何况公子你底子亏空得厉害。 撑住,越是想倒,越要稳著。 念头別散,就想著丹田一口气,抱元守一。 这口气,是你自己的生气,练得出来,才能固本,才能慢慢把亏掉的补回来些。” 徐福贵咬著牙硬撑,每一息都感觉格外漫长。 他试图將意识集中在丹田,却只感到一片空乏和酸痛。 汗水顺著鬢角,脖颈往下淌,浸湿了短打的领口。 双腿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膝盖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软倒。 但他知道,这次没有捷径,只能靠这具被酒色和惊嚇掏空的身躯本身的力量,还有脑子里那点不肯认命的念头,一点点熬。 渐渐的他感觉眼前发花,意识都有些涣散。 唉,还是不行吗? 他想著,感受著自身摇摇欲坠的身体,只得无奈意识沉入灵珠內看向面板。 果然,此时的面板增加了一行。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虚弱(可强化)】 【精力:衰竭(可强化)】 【灵觉:未启(可强化)】 【武:五禽引导桩法(未入门)(可强化)】 还好昨日没有匆忙强化,意识点向五禽引导桩法(未入门)(可强化)——加点! 一瞬间,一股微弱却真实无比的暖流,迅速瀰漫向四肢百骸。 酸软到极致的双腿,仿佛被注入了一股虽不强大却极其及时的韧劲,那灭顶般的颤抖陡然减轻了大半,虽然依旧发软,却奇蹟般地稳住了即將崩溃的姿势。 空乏的丹田处,似乎也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感,让他紊乱的呼吸得以勉强跟上林道长所教的节奏。 疲惫和酸痛並未消失,但那股即將把他彻底压垮的极限感,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生生顶了回去! 林道长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眼中却倏地掠过一丝惊疑。 他看得分明,这徐家小子明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马上要瘫倒的边缘,脸色白得嚇人,汗出如浆。 可就在那一剎那,也不知是哪里迸出来的一股子狠劲,或是迴光返照般的毅力,竟让他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颤抖不止的身形忽地就稳住了一大半! 虽然依旧勉强,却硬是又撑住了! 更让林道长心中暗自嘀咕的是,就在徐福贵身形稳住的同时,他隱约感觉到对方周身那虚弱衰败的气息,似乎……凝实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 不是变强,而是那种即將溃散的虚,被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给兜住了一点。 这变化细微至极,若非他有些观气辨色的粗浅本事,又一直仔细留意,几乎察觉不到。 “有点意思……”林道长捻著鬍鬚,心中念头转动,“居然入门了?” 这小子,怕不是单纯靠毅力硬撑? 难道真是块被酒色埋没了的材料? 还是昨夜水鬼侵扰,阴差阳错激起了他某种潜藏的潜力? 要知道,虽然这门桩法入门不难,但那是对那些从小打磨接受武道教育的人不难。 像徐富贵这种,紈絝子弟,身体亏空者,这桩法那就有点门槛了。 但是...他居然这么快入门了!林道人有些惊疑,但也没多想。 毕竟,这世间天赋横溢者如过江之鯽,像徐富贵这种天赋,也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就算有些天赋,但现在他年龄已过了练武修道的年龄,也修不出什么模样。 但无论如何,这变化让他对这笔生意,多了点別样的兴趣。 “好,稳住。呼吸跟上,意守丹田。”林道长不再多想,出声引导,语气比之前郑重了半分。 徐福贵无暇他顾,全部心神都用来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入门的桩法,带来的並非脱胎换骨,而是让他终於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本钱。 他贪婪地呼吸著,努力让每一次吐纳都更深长一丝,用意念引导著那股新生的微弱的力量在僵硬的筋骨间艰难穿行。 又坚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道长终於开口道:“好了,今日到此为止。慢慢收势,莫要著急。” 徐福贵闻言,如蒙大赦,却不敢骤然鬆懈。 他学著林道长先前示范的样子,缓缓伸直膝盖,放下双臂,每一个动作都慢而谨慎,生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气散了架子。 双脚重新踏实地面,一股强烈的酸麻感袭来,比之前更甚,但他却感到一种异样的实在。 身体依旧疲惫不堪,仿佛被掏空,但那掏空之后,似乎又有了点极微弱的底子,不再像之前那样是完全的虚无。 他扶著旁边的槐树,大口喘著气,汗水几乎將里衣湿透,贴在身上冰凉。 林道长走上前,打量了他几眼,难得地赞了一句: “徐公子心志之坚,出乎老道意料。这猿踞桩,你已摸到门槛了。 回去后好生休息,热水敷膝,莫要受寒。明日卯时,依旧是此处。” “多……多谢道长指点。”徐福贵喘匀了气,郑重地又抱了抱拳。 晨光彻底铺满了庭院,下人开始走动,宅院里有了活气。 徐福贵慢慢挪步往回走,每一步都带著酸痛,心头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內视灵珠。 此时的面板再次发生变化。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正常】 【精力:衰竭】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入门)】 第4章 洪拳 “体魄……正常了?”徐福贵心中微震。 不是直接加点体魄,而是將五禽引导桩提升到入门,连带反馈,竟將他从那濒临崩溃的虚弱状態,拉回了普通人的正常水准? 所以...练武这条路是对的。 至少强身健体的效果很是突出。 可惜只是这正常也仅仅是相对於之前的虚弱而言,远谈不上健壮,內里依旧空虚。 而精力一栏的衰竭,更是提醒他,这具身体被酒色和惊嚇掏空的根基,远未恢復。 而想要在这诡异的活著世界,过的有安全感。 徐晓明白,这副身体,才是他最根本的本钱。 所以,现在不把亏空补回来,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那五禽引导桩法虽已入门,给了他继续锤炼的根基和一丝气感,但补益气血、填充精髓,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需要外物的滋养和时间的沉淀。 “得弄点真正补身子的东西……”他喃喃自语。 徐家虽是地主,吃喝不愁,但原身之前挥霍无度,身子早就被掏得七七八八,寻常饮食进补,见效太慢。 或许……可以问问林道长?那老道虽市侩,但似乎真有些门道,至少见识应该比常人多些。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 光靠自己闷头练这五禽桩和林道长那点的指点,恐怕不够。 这世道既然真有鬼魅,保不齐还有其他凶险。 原身的记忆里,这县城码头、街面上,似乎也有舞枪弄棒、开馆授徒的武师? 虽然可能只是些外家把式,但若能学些实战的拳脚,关键时刻,总比只会站桩跑路强。 而且,就原身记忆,除了吃喝嫖赌外,什么都是模模糊糊,毫不在意。 这沧县到底有没有什么武师,有什么奇能异士,原身是一概不知。 打定主意,他换了身乾爽衣裳,勉强抚平呼吸,便往正厅父亲惯常看帐的书房走去。 时间还早,徐老爷应该还在那里。 果然,书房里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旧帐本的气味。 徐老爷戴著老花镜,正就著窗户透进的天光,拨弄著算盘,眉头微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儿子,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隨即又化为担忧: “福贵?怎么不多歇会儿?林道长不是让你好生休息么?脸色还是不好看。” “爹,我没事,感觉比昨天好些了。”徐福贵走近些,斟酌著开口,“爹,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嗯?你说。”徐老爷放下算盘,摘下眼镜,认真看著儿子。 他能感觉到,儿子今日的神態,与往日那种浑噩或骄横都不同。 “我想……练练武,强健下身子骨。”徐福贵直接说道, “您看我这回,要不是身子太虚,也不至於……我想著,光喝符水怕是不够,得把根基打扎实了。” 徐老爷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练武?胡闹!你是徐家的少爷,將来要继承家业的,舞枪弄棒成何体统?我请了那么多先生教你读书识字,指望著你哪怕考不上功名,也能明事理、会算帐,你看看你……” 说到这儿,他语气里带上了惯常的失望和怒其不爭。 原身福贵气走教书先生的光辉事跡,可是徐老爷心头一根刺。 徐福贵早有预料,他不急不躁,等父亲说完,才低声道: “爹,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让您和娘失望了。可经过这回生死关头,儿子真想明白些了。 读书明理,儿子以后一定用心补上。但眼下,这身子……实在是不爭气。林道长也说了,我元气大伤,需固本培元。练武强身,也是条路子。再者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父亲: “这世道,咱们家虽有些田產,但难保没有个磕碰麻烦的时候。儿子若能有个好身板,学点防身的本事,將来万一……也能顶些用处,不至於像这次一样,只能任人……任那些东西摆布。” 徐老爷脸色微微变了变。 沉默著,久久地看著儿子。 儿子眼中的恳切和那丝不同於以往的坚韧,是做不了假的。 是啊,读书……这孩子以前一提书本就头疼,气走的先生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如今虽说似乎懂事了些,但指望他立刻头悬樑锥刺股也不现实。 练武……虽说不是正途,但若能让他收收心,把身子骨练结实些,总比整天在外头鬼混、或者像现在这样病病歪歪强。 万一,万一真再有点什么“不乾净”的麻烦,身子壮实点,跑也能跑快点不是?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无奈道: “罢了,罢了……你如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读书的事,以后再说。练武强身……倒也不是坏事。” 他揉了揉眉心,又说道: “咱们县城西头,靠近码头那边,好像是有个姓洪的武师,早年据说在鏢局走过鏢,后来年纪大了,回来开了个把式场,收些徒弟。教的好像是什么『洪家拳』?我也只是听人提过一嘴,不知底细。” 徐福贵眼睛一亮:“洪师傅?” “嗯。”徐老爷点点头,神色复杂地看著儿子, “你若真下定决心,我让帐房老周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人品、身手如何,束脩多少。 若是稳妥……便让你去试试。不过咱可有言在先,既是要学,就得有个学的样子,不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不得借著练武的名头在外头生事!若是让我知道你再胡来……” “爹,您放心!儿子一定规矩学,绝不给家里惹麻烦!”徐福贵连忙保证,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有了家里的支持,找师傅、备药材补品,都方便多了。 徐老爷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去吧,先去用早饭,好好歇著。找师傅的事,我让老周去办。” “谢谢爹!”徐福贵真心实意地道了谢,退出了书房。 现在家里已经同意,有了父亲的操办,现在只需要等结果即可。 接下来,就是去问问,那道长有没有什么补身子的方子了。 第5章 补方 从书房出来,廊下的日头又亮了几分,晒在青石板上,蒸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 徐福贵没急著回房,也没去饭厅,脚步一转,径直往帐房去了。 帐房在二进院子的东侧耳房,门虚掩著。 推门进去,老帐房周先生正戴著副铜腿老花镜,就著窗口的光,一笔一划地对著帐本,算盘珠子在他枯瘦的手指下噼啪作响。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见是徐福贵,连忙起身,脸上堆起习惯性的笑:“少爷来了?可是老爷有什么吩咐?” “周伯,”徐福贵走过去,也没绕弯子,“我支点钱用。” 周先生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飞快地瞟了一眼內间,那里是存放现银和要紧票据的小库房。 “少爷要支多少?作什么用项?老爷知道么?” 这位少爷以往支钱的由头,可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样。 “父亲知道的。”徐福贵语气平静,“我要去抓些补身子的药材,顺便……有些其他用度。先支二十块大洋。” 这个数目不小,但也不算离谱,尤其对於刚大病一场的少爷来说。 周先生沉吟了一下,徐老爷刚才是交代过,少爷若要用钱,只要不是太过分,且先支给他。 他点点头:“少爷稍等。” 转身进了內间,不多时,拿出一个青布小钱袋,又取出一本厚厚的支取帐簿, “少爷,按规矩,您得在这儿签个名字,按个手印。” 徐福贵接过那杆狼毫小楷,在指定位置写下“徐福贵”三个字,又蘸了印泥按下指模。 原身字跡本就丑陋,徐晓没学过什么毛笔字反到是好事,写出的倒和前身有些相像。 周先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將钱袋递过来。 袋子沉甸甸的,银元相互碰撞,发出闷实的声响。 “有劳周伯。”徐福贵將钱袋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这年头,二十块大洋,够寻常三口之家过活小半年了。 离开帐房,他没回东厢,而是绕到了西厢林道长暂住的客房外。 房门关著,他抬手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林道长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谁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道长,是我,福贵。” 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道长还是那身半旧道袍,混元巾却摘了,露出有些稀疏的头顶,脸上带著刚吃过早点的油光。 “徐公子,有事?”林道长侧身让他进来。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还摊著几本线装旧书和画符用的黄纸硃砂。 “打扰道长了。”徐福贵在椅子上坐下,也没客套,直接说明来意, “道长,我身子亏空得厉害,您是知道的。光靠站桩和符水,见效怕是不够快。 我想问问,道长行走四方,见识广博,可知有什么稳妥些的方子,或是药材,能帮我儘快补益气血,固本培元?银钱方面,不是问题。” 林道长闻言,打量了几眼,然后捻著鬍鬚,慢悠悠道: “徐公子有心向道……向健,自然是好事。不过,这补身子,讲究个循序渐进,拔苗助长,反而伤身啊。” “道长放心,我晓得轻重。只想寻些对症的、平和的方子,慢慢调养。” 徐福贵说著,从怀里摸出那个青布钱袋,解开绳扣,取出五块亮晃晃的银元,轻轻放在桌上, “一点心意,算是请教道长的茶水钱。若方子有效,日后另有重谢。” 看著银元在略显昏暗的屋內闪著的白光。 林道长脸上那点矜持的为难之色淡去,换上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他伸手,看似隨意地將银元拢到袖边,咳嗽一声,正色道: “徐公子既然诚心,老道也不好藏私。你这身子,確是元阳早泄,肾水枯竭,又遭水煞阴寒侵体,以致气血两亏,精气衰竭。 寻常温补,如人参、黄芪,药力恐难透达,虚不受补;猛药如鹿茸、虎骨,又怕你根基太弱,反生燥热,耗损更甚。” 他顿了顿,见徐福贵听得专注,才继续道: “老道早年曾在湘西一带,得一位採药老叟传授一剂古方,名曰『养元汤』。取三年以上老母鸡一只,文火清燉三个时辰,取其至阴至纯之汤底。辅以淮山药、枸杞子、桂圆肉、黑芝麻、核桃仁各三钱,文火同煎一个时辰。 最后,入上好云南茯苓粉二钱调匀。此方不燥不寒,以食补为主,药力温和,专补脾肾,滋养精血,於你目前状况,最为相宜。 若能每日一剂,连服一月,当可见根基稳固,精力渐復。” 说罢,他走到桌边,拿起毛笔,在一张空白黄符纸的背面,將那几味药材和分量一一写下,字跡倒有几分清瘦风骨。 “按方抓药即可。切记,药材务必要选地道上品,尤其茯苓,非云南產者效力大减。母鸡需用散养黑羽者为佳。” 徐福贵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都是些寻常药材,搭配倒也合理。 他点点头,將方子小心折好收起:“多谢道长赐方。这方子……可需配合其他?比如时辰、禁忌?” 林道长摆摆手: “倒也不必太过拘泥。早晚服用皆可,服药期间,忌食生冷油腻,少近女色……嗯,这个你目前倒也无妨。安心静养,配合桩功,自有奇效。” “明白了。”徐福贵起身,又行了一礼,“那我就不多打扰道长了。” 带著方子出去,徐富贵隨即又唤来下人。 將方子交给了那常使唤的僕人。 又叮嘱了两句,让其快去快回。 將事情安排妥当,徐晓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准备好好看看书,只凭藉这原身的记忆,对了解这方类似活著的世界,是毫无作用。 还是得看书才是。 但...他现在又不能直接表现出想看书的欲望。 要知道,他可是刚刚遭了鬼祟。 现在如果表现的太过反常...恐会被当做了鬼上身什子的。 而刚刚之所以敢说练武,至少是有个自保的缘由,经歷了水鬼事件,然后提出想要自保去练武,还算合理。 但忽然要读书...那就和原身的人设不符了。 第6章 米行 真是纯粹的紈絝子弟啊。 徐晓將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翻到一本书。 一张光洁的櫸木大案,除了摆著个插了几支毛笔的青瓷笔筒,一方砚台,还有几本簇新的、连翻都没翻过的《诗经》和《算术初步》,便空空如也。 原身哪里是读书的料?这些书不过是徐老爷买来装点门面、聊以自慰的摆设罢了。 他拉开抽屉,又打开靠墙的红木嵌螺鈿衣柜上方的隔层,翻找了一遍。 除了些原身藏起来的春宫画册、赌具和几件花里胡哨的洋玩意儿,连本像样的閒书、县誌都没有。 这原身,对身外世界的认知,恐怕只限於赌场、妓院、酒楼和几条繁华的街面,再远些,便是模糊一片。 徐福贵嘆了口气,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回原处。 想从原身的遗產里了解这个世界的底细,看来是没指望了。 只能靠自己日后慢慢观察打听。 正想著,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伺候他的小廝阿贵的声音,带著点小心翼翼: “少爷?少爷您在屋里吗?” “进来。” 阿贵推门进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穿著青布短褂,眉眼伶俐。 他见徐福贵站在书案前,连忙垂手道: “少爷,老爷让您去前厅一趟。来了两位客人,是米行的掌柜,好像……是来谈今年收粮的事。” 米行?收粮?徐福贵心中一动。 徐家有百十亩水田,是县城周边不小的地主,每年新谷登场,都是各家米行爭抢的对象。 这倒是个接触外界,了解县城情况的机会。 等等……米行? 听到这两个字,徐福贵心头莫名一跳。 一些原身记忆中原本模糊被惊嚇和水鬼的恐怖覆盖的碎片,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落水那天……好像不是他自己突发奇想去的沧浪河边。 似乎……是有人约他? 记忆里闪过一张年轻气盛脸庞……是谁来著? 他凝神细想,那模糊的印象渐渐清晰——是米林行林掌柜的儿子,林水生! 和原身同在县立中学念书,还是一个年级。 林家米行和陈记米行,在沧县中都是赫赫有名的米,林水生自然也是个少爷,衣著用度並不寒酸。 在学校里,两人因为家世相当,都是商贾之家,徐家是地主兼粮绅,林家是米商,又都对米铺陈家那位小姐家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平日里便有些不对付。 林水生不像原身徐福贵那样张扬跋扈,显得更沉静些。 两人明里暗里较过几次劲,都憋著口气。 落水前那天下午,就是这林水生,在学堂后巷堵住了原身:“徐福贵,放学后沧浪河边老柳树下见,有事跟你说,关於……陈同学的。” 原身当时正烦著呢,家珍近来对他爱答不理,见林水生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心头火起,又带著几分被挑衅和好奇搅乱的心绪,便梗著脖子应了: “去就去,怕你不成?” 然后呢? 然后的记忆就是一片混乱: 河边带著腥气的风,粼粼的河面晃得人眼晕,林水生站在柳树下,脸色在斑驳的树影里有些晦暗不明,说了些什么 “家珍她父亲似乎更属意与我们林家往来……你徐少爷还是趁早收了心思”之类的话。 原身本就心浮气躁,一听这话更是怒从心头起,骂了一句便上前推搡……再往后……就是脚下湿滑的河泥,猝不及防的失衡,冰冷的河水淹没口鼻,以及那来自水底死死抓住脚踝的刺骨寒意和无法抗拒的力量…… 是爭执导致的意外失足? 还是…… 徐福贵眼神微沉。 原身浑噩,落水后惊惧交加,记忆破碎,又被穿越而来的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是水草或幻觉。 可现在,结合这突然清晰的记忆碎片,以及昨晚真切遭遇的水鬼…… 那林水生约他去河边,分明是刻意用家珍的事刺激他,两人发生爭执推搡……这真的只是巧合导致的意外? 林水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甚至……和他落水遇“鬼”有关? “少爷?”阿贵见他半晌不语,脸色变幻,忍不住小声唤道。 徐福贵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惊疑。 现在无凭无据,多想无益,但这条线索必须牢牢抓住。 他定了定神,对阿贵道: “知道了。” 徐福贵定了定神,將关於林水生和落水的疑虑暂时压在心底。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前厅走去。穿过两道月亮门,便听见前厅里传来隱约的谈话声。 迈步进去,厅堂宽敞,正面悬著“积善之家”的匾额,下设两张太师椅,徐老爷正坐在左首,脸色比在书房时和缓了些,但眼神里依旧透著生意人的精明。 客位上坐著两人。 左边一人,约莫四十出头,穿著藏青色团花绸面长衫,外罩玄色马褂,面容白净,留著两撇修理得整整齐齐的八字鬍,手里捧著盏盖碗茶,正含笑说著什么。 这便是陈记米行的陈掌柜,家珍的父亲。 右边那位,年纪稍长些,约莫五十上下,穿著半旧的灰布长衫,面料虽普通,浆洗得却乾净挺括。 面容黝黑,皱纹深刻,双手骨节粗大,但坐姿端正,並不显得卑微。 这是米林行的林掌柜。 看到林掌柜那张黝黑沉稳、目光平和的脸,徐福贵暗自想著。 这就是林水生的父亲? 他不动声色,走上前,依著礼数对两人抱了抱拳: “陈伯伯,林伯伯。” 陈掌柜连忙放下茶盏,起身还礼,笑容可掬: “哎呀,是福贵贤侄!好些日子不见,听说前几日身子不適?今日看著气色倒是好了不少,真是吉人天相!” 那林掌柜也站起来,拱了拱手,动作不疾不徐,脸上带著生意人常见的客气笑容: “徐少爷。” 他抬眼看了看徐福贵,目光坦荡, “听说少爷前些日子受了惊,如今可大安了?犬子水生回家也提起过,很是担心。” 徐福贵心中冷然,面上却同样客气: “有劳林掌柜掛心,已无大碍。也请代我谢过林同学关心。” 林掌柜笑容不变,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是同窗,理当互相照应。” 说罢便重新落座,神情並无异样。 徐福贵依著徐老爷的示意在下首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更多落在林掌柜身上。 厅里的谈话继续,话题自然围绕著今年田里的收成、米价行情、银钱交割方式等等。 陈掌柜口若悬河,引经据典,承诺的价格比往年略高半成,但要求徐家將七成的稻穀都糶给他,且要用“陈记”的钱庄票號结算,付三成现洋,七成庄票。 林掌柜话不多,只在关键处插言,他出的价与陈记相当,但只求收购六成,且愿意支付五成现洋,语气平稳,显得颇有诚意。 徐老爷捻著茶杯盖,听著,偶尔问一两句,不置可否。 徐福贵在一旁默默听著,將这些信息连同对林掌柜滴水不漏的观察,一併记在心里。 这位林掌柜,可比他儿子沉得住气多了。 他正暗自思量,忽见陈掌柜话锋一转,笑容更盛,对著徐老爷道: “徐老爷,咱们也是多年往来了,价钱上,陈某绝对公道。另外,听说府上少爷近日在寻强身健体的门路? 说来也巧,陈某认识一位从津门来的拳师,功夫甚是了得,如今正在敝號护院,若徐少爷有意,閒暇时过来切磋指点一二,也是方便。” 徐福贵心中一动,看向陈掌柜。 徐老爷打了个哈哈:“陈掌柜费心了。小犬不过是病后想活动活动筋骨,胡乱找个师傅教些粗浅把式罢了,岂敢劳动贵號的拳师?” “不妨事,不妨事,举手之劳嘛。”陈掌柜笑道。 一直话不多的林掌柜,此时却放下茶杯,开口道: “徐老爷,若是少爷想习武强身,码头洪家拳的洪师傅,確是实在人。他早年走鏢,手上功夫硬,教徒弟也严,不搞花架子。价钱也公道。” 他说这话时,目光转向徐福贵,语气诚恳,“少爷若是想学些真能防身的,洪师傅那里,比那些来歷不明的江湖把式,要稳妥些。” 这话说得看似实在,甚至有点替徐家考虑的味道,但听在徐福贵耳中,却品出另一层意思——是在暗示陈掌柜推荐的拳师来歷不明? 还是单纯就事论事? 联想到林水生,徐福贵只觉得这林家父子,说话做事都透著一股子需要仔细琢磨的味道。 徐老爷点点头:“林掌柜说得是,我也正让人打听洪师傅。” 又聊了一阵,两位掌柜见徐老爷始终没有当场拍板的意思,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徐老爷客气地將他们送到厅门口。 转身回来,徐老爷坐下,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看向徐福贵: “都听见了?粮食的事,不急。洪师傅那里,老周去打听了。” 他顿了顿,似乎隨口问道,“方才林掌柜说他儿子很担心你?你落水的事,跟他家小子有关?” 徐福贵心中微凛,知道父亲起了疑心,或许也听到了些风声。 他斟酌道:“ 那天放学后,林水生是约我去河边说了几句话,关於……陈同学家珍的。后来话不投机,推搡间,我不慎滑落河里。至於他是否担心,儿子就不知道了。” 徐老爷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沉了沉: “为了个女同学爭风吃醋,还闹到河边去!不成器的东西!” 他骂了一句,但眼神却锐利起来,“只是推搡失足?你没觉得有其他不对劲?” 徐福贵垂下眼:“当时慌乱,记不清了。只记得水里……有东西扯我。” 他这话半真半假。 徐老爷沉默了,手指敲著桌面,半晌才道: “林家……林老四做生意还算本分,但他那个儿子,看著闷声不响,心思怕是不浅。你以后离他远点。练武的事定下后,好好把身子骨和本事练起来,少跟这些不清不楚的人牵扯!” “是,爹。”徐福贵应道。 父亲的態度很明显,对林家有了警惕,但暂时不打算深究,毕竟无凭无据。 这也正合他意,有些事,暗地里查,比摆在明面上更好。 ..... 几日光景,便在日升月落,汤药与桩功交替中倏忽而过。 许是那夜林道长的“五雷驱邪符”確实伤了水鬼的元气,接连几日,徐家大宅內外都安寧无事。 夜里再无那渗人的阴寒与滴水声,徐福贵总算能睡上几个囫圇觉。 只是他丝毫不敢放鬆,那夜水鬼青白浮肿的手与怨毒的眼神,早已成了他心头最深的警钟。 每日天不亮,他依旧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 林道长教得不算尽心,但也未藏拙,將“五禽导引桩”剩余的“虎扑”、“鹿奔”、“熊撼”、“鸟伸”四式逐一演练传授。 徐福贵学得极苦,这身体底子太薄,每一式对身体不同部位的筋骨拉伸、气血运转要求都不同,他往往站不了多久便浑身颤抖,汗出如浆,眼前发黑。 但他咬牙硬挺著。 几天下来,虽然进度缓慢,但这套据说能“强健体魄、活络气血”的粗浅桩功,总算被他磕磕绊绊地学全了架子。 与此同时,那剂“养元汤”也每日雷打不动地由厨房精心燉好送来。 黑羽老母鸡燉得骨酥肉烂,汤色清亮,药香与鸡油香气混合,入口温润。 不知是这汤確有效用,还是桩功的锤炼起了作用,又或是两者兼而有之,几日下来,徐福贵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最直观的是力气。 原先端个装满一半的水桶都觉得手抖,现在提起院角那半满的洒扫水桶,虽然依旧吃力,却能是很是平稳。 走路时,脚下那种虚浮无根的感觉减轻了不少,步伐稳当了些。 脸色虽还带著病后的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眼底的青黑也淡去许多。 內视灵珠,面板已然更新: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正常+】 【精力:虚弱】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入门)】 体魄后面从正常到多了个+,而“精力”也从衰竭变成了虚弱。 这变化並非加点所致,纯粹是这几日苦练不輟、配合药汤滋养的自然结果。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丝因桩法入门而诞生的微弱气感,似乎壮大了那么一丝丝,运转时也顺畅了些许。 第7章 师傅 这天晌午过后,日头偏西,將徐家后园那方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场照得半明半暗。 地面是新夯实的黄土,洒了水,泛著湿气。 徐福贵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青布短打,正在场中缓缓演练那套“五禽导引桩”。 从“猿踞”到“鸟伸”,一式接一式,动作依旧生涩,关节处不时发出轻微的“咯啦”声,但架子总算能囫圇个走下来了,不再像头几日那样东倒西歪。 汗水顺著鬢角和脖颈往下淌,呼吸也比最初平稳了些,带著一种刻意拉长的努力与动作配合的节奏。 他正沉心在“熊撼”一式,模仿巨熊撼树的沉腰坐胯,感受著大腿肌肉火烧般的酸胀与那丝微弱气感艰涩的流转,园子月亮门处传来脚步声。 是管家老周,手里拿著个布巾,脸上堆著笑: “少爷,老爷请您去前头花厅。洪师傅那边,谈妥了,请您过去见见,也顺便定下往后学艺的章程。” 徐福贵闻言,缓缓收了势,接过老周递来的布巾擦了把脸。 他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跟著老周穿过几重院落,来到花厅。 厅里除了徐老爷,还坐著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年纪,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褂,敞著怀,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汗褟子。 他皮肤黝黑髮亮,是常年日晒风吹的顏色,脸上皱纹如刀刻,尤其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有神,目光扫过来时,像两把小刷子,能把人里外刮一遍。他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手指关节粗大,手背青筋虬结,指肚和虎口处覆著一层厚厚的老茧。 徐老爷见儿子进来,指著那人道: “福贵,这位便是码头洪家拳的洪震洪师傅。洪师傅早年走过大江南北的鏢,手上功夫是实的。还不快见礼!” 徐福贵不敢怠慢,上前一步,依著晚辈见长辈的礼,抱拳躬身: “晚辈徐福贵,见过洪师傅。” 洪震並未起身,只抬了抬手,算是回礼,声音有些沙哑,却沉实有力: “徐少爷不必多礼。令尊已经將你的情况大致说了。身子骨亏空,又……遇了些不乾净的东西?” 他说到后一句,目光在徐福贵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似乎能穿透皮肉看到些別的东西。 徐福贵心中一凛,这位洪师傅,果然不是寻常武夫。 他点头道:“是,前些日子不慎落水,病了一场。” “嗯。”洪震不置可否,转而道,“徐老爷说,你想学些强身健体、防身保命的功夫?” “是。不求能与人爭强斗狠,只望能强健体魄,遇事时,不至於手无缚鸡之力。”徐福贵说得恳切。 洪震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站立的姿態和呼吸,忽然道:“你练过桩?” 徐福贵微讶,如实答道:“跟家里暂住的一位道长,学过几日粗浅的『五禽导引桩』。” “五禽桩?”洪震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倒是打基础的路子。看你下盘,比寻常你这般年纪、又亏了身子的少爷,要稳当那么一丝。看来是下了点苦功。”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不过,徐少爷,丑话说在前头。我洪家拳不是什么花拳绣腿,也不是给你们这些少爷公子消遣玩乐的玩意儿。真要学,就得吃苦,流汗,甚至……流血。 规矩也大,晨昏定省,风雨无阻,偷奸耍滑、仗势欺人者,我这儿不留。 束脩多少,令尊已与我谈妥,但你若吃不了这苦,半途而废,这钱我洪震一文不退。” 这话说得硬邦邦,毫不客气。 徐老爷在一旁听著,眉头微皱,但没插话,只是看著儿子。 徐福贵迎著洪震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再次抱拳,声音清晰: “洪师傅的规矩,晚辈记下了。吃苦流汗,本是应当。晚辈既然来了,便没打算半途而废。” 洪震盯著他看了片刻,那张黝黑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极淡的缓和。 “好。既然你有此心,那便试试。明日卯时初刻(清晨五点),码头东头,『洪记跌打』后院,我等你。记得换上利落短打,布鞋。”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对徐老爷拱了拱手,“徐老爷,若没別的事,洪某就先告辞了。” 徐老爷起身相送:“洪师傅慢走。明日便让犬子准时过去。” 送走洪震,徐老爷回到花厅,看著儿子,嘆了口气: “这洪师傅,脾气硬,规矩大,你刚才也听见了。若是觉得太苦……” “爹,我能坚持。”徐福贵打断父亲的话,眼神坚定。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硬桥硬马的真功夫,而不是哄少爷开心的玩意儿。 洪师傅那身沉淀的江湖气和锐利的眼神,让他觉得,这条路,或许选对了。 徐老爷见他神色不似作偽,点了点头: “罢了,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好。银钱束脩,家里会按时支给。另外……”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你落水的事,我暗中又让人打听了一下。 林水生那小子,落水后第二天就告了病假,这些天都没去学堂,说是受了惊嚇。他爹林老四,这几天往陈家跑得倒是勤快。” 徐福贵眼神一凝。林水生告病? 是心虚,还是真的也受了牵连? 林家与陈家走得近……这其中的关联,让他心中的疑云更浓了。 “知道了,爹。我会小心的。”徐福贵沉声道。 他略一迟疑,抬眼看向父亲,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混杂著后怕与求知慾的神情,语气也放得更缓了些: “爹,还有件事……儿子心里头,一直有点……没著落。” “嗯?什么事?”徐老爷刚端起茶碗,闻言又放下,看向儿子。 “就是……上回落水,还有那晚……”徐福贵斟酌著词句,声音压低, “儿子是真真切切感觉到、甚至……看见了不乾净的东西。 林道长虽然暂时驱退了它,也说能保我些时日平安,可这心里头,总是悬著。 那到底是什么?为何偏偏找上我?光知道怕,不是办法。儿子想著,既然这世道……这些东西或许真的存在,总不能一辈子躲著,或是全靠外人。” 第8章 武馆 他观察著父亲的脸色,继续道: “洪师傅教的是防身的硬功夫,对付活人或许有用。可对那些……看不见摸不著的,儿子觉得,是不是也该懂点门道? 不求能像林道长那样作法驱邪,至少,得明白它们是什么,有什么忌讳,如何防范,万一再遇上,心里也有个底,不至於像上次那样,懵懵懂懂就著了道。” 徐老爷听著,眉头慢慢皱紧,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慢慢呷了一口,眼神有些悠远,似乎在回忆什么。 半晌,他才放下茶碗,抬眼看向儿子,目光复杂: “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徐福贵心头微动,静待下文。 徐老爷站起身,背著手在花厅里踱了两步,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屋里的灯光將他微微佝僂的影子拉长。 他停下脚步,看著墙上那幅泛黄的《松鹤延年》图,缓缓道: “这世上,有些东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年轻那会儿,跟著你爷爷走南闯北收帐贩粮,见过的、听过的邪乎事,也不少。 荒村野店,古渡老林,有些地方,就是透著股说不出的阴气。 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天黑莫近水,入林不呼名,夜路走中间,见坟莫回头……都是有讲究的。” 他转过身,重新坐下,看著儿子: “你这次招惹的,看林道长那架势,还有你描述的,十有八九是『水猴子』,也就是水鬼。 这东西,各地叫法不同,有的地方叫『水浸鬼』,『落水鬼』。 多是淹死的人,一口怨气不散,困在水里,非得找替身才能脱身。你掉进沧浪河,身子又虚,阳气弱,正好被它盯上。” 徐福贵听得心头一凛,连忙问:“爹,那这东西……怕什么?怎么防?” “怕什么?”徐老爷沉吟道, “都说邪祟怕阳气盛、怕煞气重的东西。火、血(尤其是公鸡血、黑狗血)、雷击木、杀生的刀、还有……铜钱,特別是年代久的老铜钱,沾过千万人手,自带一股『人气』和『財气』,据说能破邪。 硃砂也能辟邪,林道长画符就用它。至於防范……首先就是別去它常出没的水域,尤其是黄昏和夜里。 身上最好带点护身的东西,寺庙道观求的符,或者……嗯,你娘当年去城外观音庙给你求过一个玉观音,开过光的,你以前嫌土气不肯戴,回头找出来,隨身带著。” 他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些: “还有,遇到这种东西,千万別慌。 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你越是胆气壮,阳气就足,它越不敢近身。 林道长那晚喝退它,靠的也不全是符咒,那一声断喝,本身就有震慑阴邪的阳气在里头。 若是独自遇上,跑是上策,跑不掉,就大声喝骂,吐口水,或者……咬破舌尖喷出血沫子,那舌尖血是人身上阳气最旺的血之一,有时能顶用。” 徐福贵將这些一一记在心里,同时暗自惊讶。 他没想到,平日里精明务实、只关心田產帐目的父亲,竟然对这类“怪力乱神”之事知道得如此具体,虽谈不上系统高深,但显然是经验之谈,绝非道听途说。 “爹,您怎么知道这些……”他忍不住问。 徐老爷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像是追忆,又像是忌讳。 他摆了摆手:“走的地方多了,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下些。有些是老人讲的,有些……是亲眼见过古怪后,特意打听的。” 他似乎不愿多提自己的经歷,转而告诫道, “这些事,你知道些皮毛防身就行,切不可深究,更不可在外炫耀或胡乱尝试! 这其中的门道深浅难测,一个不好,反而会引火烧身。 林道长是专业人士,真遇到解决不了的,还得靠他。你眼下最要紧的,是跟著洪师傅把身子骨和拳脚功夫练扎实,身子壮了,阳气自然足,这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是,儿子记住了。”徐福贵郑重应道。 “嗯。”徐老爷挥了挥手,脸上疲惫之色更浓, “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去洪师傅那儿,今晚早些歇著。那玉观音,我让你娘找出来。” “谢谢爹。”徐福贵行礼退出了花厅。 ...... 第二日,天色还青,远处传来隱约的鸡鸣。 徐福贵便已起身,换上前夜就备好的青布短打,脚上一双厚底软帮布鞋。 他先在自己院里,將五禽桩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活动开筋骨,感受著那股微弱气感在体內缓缓流动,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胸口贴身戴著母亲昨夜送来的玉观音,触感温润。 徐家离码头不算太远,他没用僕人跟隨,自己提了个装换洗衣物和毛巾的小包袱,踏著尚且清寂的街道,往码头东头走去。 清晨的河风带著水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沧浪河在渐亮的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越靠近码头,人流车马声便渐渐嘈杂起来。 “洪记跌打”的招牌比他预想的要气派许多。 並非临街小铺,而是一座占据了码头东头显眼位置的青砖大院,黑漆大门敞开著,门楣上悬著黑底金字的匾额,“洪记跌打”四个大字铁画银鉤,透著一股沉甸甸的硬朗气。 门口蹲著两只石鼓,被打磨得光滑。院墙高耸,隱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呼喝吐气与拳脚破风的声响,此起彼伏。 徐福贵定了定神,迈过高高的门槛。 里面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演武场。 地面全用三合土夯得坚实平整,靠墙一溜兵器架,刀枪剑棍斧鉞鉤叉,擦得鋥亮,在晨光中闪著寒光。 角落里堆著大小不一的石锁、石担,还有几个半人高的沉重木人桩,桩身布满击打的痕跡。 此刻,场中已有数十人在操练,大多是精壮汉子,也有少数几个年纪稍长的,个个短打装扮,汗流浹背。 有的两两对练,拳来脚往,砰砰作响;有的独自对著木人桩猛击,呼喝连连;还有的在角落默默站桩,气息悠长。 一股混合著汗水尘土和淡淡草药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伴隨著雄浑的吐纳与呼喝,形成一种充满力量与秩序的独特场域。 这与徐家后院的清静截然不同,让徐福贵心头微微一震,旋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这才是真正的武门气象! 第9章 妖兽血肉 正四下打量,一个穿著灰色短褂、约莫二十出头的精悍青年已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徐福贵身上一扫,便拱手道: “可是徐家少爷?馆主已在后头候著了,请隨我来。” 徐福贵道了声“有劳”,跟著这青年穿过喧囂的外院。 演武场两侧有廊道通向后面,越往里走,人声渐稀,空气里那股汗味淡去,却隱隱飘来一股更为奇异的味道。 像是某种浓烈的草药混合著肉类久燉的香气,还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腥臊气,不似寻常猪羊。 青年引著他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个更显幽静的內院。 院子一角,砌著一个半人高的黄泥炉灶,炉火正旺,上面架著一口硕大的黑铁锅,锅盖边缘“噗噗”地冒著浓白的蒸汽,那股奇异的香气正是由此而来。 洪震洪师傅正背著手站在锅边,他今日换了身深灰色的劲装,依旧洗得发白,但更显利落。 炉灶旁还围著三四个人,看穿著气度,应是武馆里地位较高的亲信弟子,此刻都聚精会神地看著那口大锅,脸上带著敬畏与期待。 “馆主,徐少爷到了。”引路青年稟报。 洪震转过身,目光在徐福贵脸上停了一瞬,点点头:“先站一旁。” 语气平淡,注意力似乎还在那口锅上。 徐福贵依言站到稍远些的廊檐下,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上。 这味道……实在奇特。 他穿越前也算见识过不少南北燉品,却从未闻过这种混合了浓烈药香与某种野性腥气的味道。 锅边一个年纪稍长、面相敦厚的弟子,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长柄铁勺搅动著锅內的汤水,隨著他的搅动,那奇异的香气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 另两个年轻些的弟子,则不停地往炉膛里添著劈好的硬柴,火光映得他们脸颊发红,额角见汗。 “师傅,”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年轻弟子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小声问道, “这『黑鬃彘』的肉……真能补气血、壮筋骨?闻著是够劲道。” 黑鬃彘?徐福贵心中一动,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寻常家畜。 洪震“嗯”了一声,目光盯著翻滚的汤麵,缓缓道: “山野精怪,吸日月精华,稟地气而生,血肉中自然蕴著寻常兽类没有的元气。 这头黑鬃彘,盘踞西山老林子十几年,伤了附近好几个樵夫猎户,皮糙肉厚,寻常刀箭难伤。前几日县里警卫队的王队长亲自带人围剿,请了老夫去压阵,费了好大劲才用浸了黑狗血的重弩射瞎了它眼睛,这才乱刀砍死。”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一根满是老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锅沿: “这东西一身蛮力,血肉燥热,直接吃,普通人虚不受补,反而有害。需得以老山参、黄精、枸杞、当归等十几种温补药材为辅,文火慢燉十二个时辰,化去其燥烈煞气,只留纯阳精元。 练武之人分食,最能固本培元,增长气力。尤其对你们这些刚开始打熬筋骨的,好处更大。” 周围几个弟子听得眼睛发亮,看向那口锅的眼神更加热切。 徐福贵站在廊下,心中却是翻起惊涛骇浪! 妖兽! 父亲昨夜所说的“水猴子”,或许还可以解释为孤魂野鬼、个別邪祟。 可这能被官府组织的武装力量围剿、需要特殊手段才能杀死、血肉需要复杂处理才能服用的“黑鬃彘”,无疑是一种更成体系更被常人世界认知的……超自然存在!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不知道,这妖兽血肉...能否让灵珠再次加点.... “再有半个时辰,火候就到了。”洪震的声音將他从震惊中拉回,“徐福贵。” “在,洪师傅。”徐福贵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 洪震打量著他,目光在他略显单薄但站姿已见沉稳的身形上停了停: “你既来了,便是我的入门弟子。规矩昨日已说。今日起,便跟著他们一起练。你身子尚虚,根基未固,这『黑鬃彘』的药膳,头三日,每日只能分食一小碗,不可贪多。” 他指了指那口大锅,“这也算是你入门的机缘。” “多谢师傅!”徐福贵压下心头的震撼,郑重抱拳。 洪震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內院中央的空地,同时朝那搅动汤锅的年长弟子吩咐了一句: “阿忠,看著火候,时辰到了便熄火,莫要过了。” 那面相敦厚的阿忠连忙应下:“是,师傅。” 洪震这才看向徐福贵,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既然你有桩功底子,便站来瞧瞧。” 徐福贵依言走到空地处,略一定神,便摆开了“五禽导引桩”的起手式“猿踞”。 这几日勤练不輟,又有药膳打底,加上今晨活动过,此刻站来,虽仍显生嫩,但腰胯下沉,头顶虚悬,双臂松而不懈的架子倒是稳稳噹噹,呼吸也下意识地隨著桩势变得绵长了些。 洪震背著手,绕著他慢慢踱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全身各处关节、肌肉的细微变化,尤其是下盘。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指,在徐福贵微微颤抖的大腿外侧轻轻一按。 徐福贵只觉一股不大却异常精准的力道透入,正点在肌肉最酸胀乏力的那一点上,腿一软,差点没稳住。 他连忙吸一口气,腰腹用力,硬生生又將姿势掰了回来,额角瞬间见了汗。 “嗯。”洪震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筋倒是没全僵死,知道吃劲,也知道怎么用力顶著。这五禽桩,教你的人,有点门道,不是纯粹糊弄人的花架子。”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这桩,养生的意味太重,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我洪家拳,讲究的是『桥来桥上过,马来马前消』,是实打实搏杀护命的功夫。桩功是根基,更要稳,更要沉,更要有一股子能把地扎穿的狠劲!” 说著,他双脚分开,略宽於肩,膝盖微曲,做了一个看似简单、却与徐福贵所站“猿踞”截然不同的姿势。 同样是沉腰坐胯,但洪震这一站,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瞬间与脚下大地连成了一体,沉稳如山岳,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隨之瀰漫开来。 他那双不算粗壮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勾,仿佛隨时能化作钢爪铁拳。 “看好了,这是我洪拳入门的基础桩——二字钳阳马。”洪震的声音沉厚有力, “脚尖內扣,如铁钳锁地;膝顶外撑,似骏马分鬃;腰如轴转,力从地起;气沉丹田,神意內守。 你这五禽桩的呼吸法门,可借鑑,但意念要改,不是猿猴之轻灵,而是山岳之稳固,猛虎之蓄势!” 第10章 灵珠再动 “你试著站来,按你原先的呼吸法门调息,但意念需改,不是求轻灵机变,而是求一个『定』字,一个『蓄』字。” 徐福贵仔细观看洪震的示范,尤其是那些细微的、区別於五禽桩的发力要点。 他有扎实的桩功基础,身体对“沉腰”“松肩”“虚灵顶劲”等要领已有本能记忆,此刻调整起来,竟比寻常初学者快上许多。 他依言摆开架势,略作调整,腰胯下沉,膝盖微曲外撑,很快便將“二字钳阳马”的架子搭了起来。 虽然还有些生疏,不如洪震那般浑然一体、劲力內蕴,但基本的形態和那股子沉稳的意味,竟已有了五六分模样。 洪震眼中讶色更浓。 这小子,悟性和身体的適应能力,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徐福贵腰侧某处轻轻一戳:“这里,再沉三分。肩,莫要耸起,松下去。” 徐福贵依言微调,立刻感觉原本稍有滯涩的腰腿力道贯通了许多,站得更稳了。 这並非灵珠助力,纯粹是这几日苦练桩功打下的底子,以及对身体控制力提升后的自然反应。 “保持住。”洪震退开两步,不再多言,只是静静观察。 他见徐福贵虽然额头渐渐见汗,呼吸略微加重,但桩架稳固,眼神专注,显然仍有余力,心中那份“这钱花得或许不冤”的念头,又清晰了些。 毕竟按理来说,一般弟子要经过入门考验,入外门,然后修行半年再过考验,入这內门,但无法,这徐家给的实在,让他破了例。 虽说徐家束脩给得足,让他破例亲自指点这刚入门的富家子,但若真是块不堪雕琢的朽木,他洪震也没那么多閒工夫。 现在看来,倒像是个能教的。 约莫站了半盏茶的时间,洪震才开口道:“可以了,收势吧。” 徐福贵缓缓吐气,依著指点慢慢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腿脚。 这“二字钳阳马”確实比五禽桩更耗体力,对腰腿的负担也更大,但凭藉之前的底子,他並未感到难以承受的极限压力,反而有种接触到另一种更刚猛、更直接的力量运用方式的兴奋感。 “阿忠,汤好了没有?”洪震转头问。 “师傅,火候刚好!”阿忠连忙揭开锅盖,剎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香气混合著澎湃的热浪席捲了整个內院! 那香气里,草药的清苦甘醇与一种极其醇厚、带著野性的肉香完美融合,之前的腥臊气竟化为了乌有,只余下令人垂涎欲滴的鲜美,光是闻著,便觉得精神一振,腹中馋虫大动。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洪震点点头,对徐福贵道: “桩功底子尚可,悟性也算过得去。既入了我门下,便要勤勉。这『二字钳阳马』是根基,需日日苦练,时辰逐渐加长。现在,先去喝了你的那份药膳。” 早有弟子取来乾净的海碗,阿忠用长柄勺从锅中心舀出小半碗浓稠的、呈琥珀色的汤汁,里面还带著几小块燉得酥烂、纹理奇特的深红色肉块,恭敬地端给徐福贵。 “趁热,小口喝,细嚼慢咽,感受气血流动。”洪震嘱咐道。 徐福贵双手接过温热的陶碗,那浓郁的香气直衝鼻腔。 他依言先小心喝了一口汤。 汤汁入口极烫,但瞬间化作一股温润厚重的暖流,顺著喉咙直下丹田,隨即轰然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这暖流与他之前喝养元汤的感觉截然不同,更猛烈,更醇厚,带著一种勃勃的生机与力量感,仿佛乾涸的土地骤然得到甘霖灌溉。 他精神一振,连忙又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肉质早已酥烂,几乎入口即化,但化开的瞬间,一股更加强劲的热力爆发开来,伴隨著一种微妙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深处的“滋养”之力。 而就在这热流与滋养之力在体內奔腾的剎那,徐福贵意识深处,那沉寂的灵珠,竟微微震动了一下! 【感应到微弱精元血气,可尝试吸纳转化。是否吸纳?】 一行熟悉的古朴字跡,悄然浮现。 果然如此! 水鬼的怨气是一种特殊的阴性能量,那这妖兽血肉中蕴藏的精元血气,显然便是与之相对、却同样超乎寻常的阳性能量! 而且从这碗药膳带来的澎湃热流看,其“质量”恐怕犹有过之。 吸纳! 徐福贵心念一动,毫不犹豫。 隨即,意识深处,那沉寂的噬灵珠微微一震,光华流转。原本静止的面板如水波般漾开涟漪,字跡重新变得清晰明亮: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正常+(可强化)】 【精力:虚弱(可强化)】 【灵觉:未启(可强化)】 【武:五禽引导桩法(入门)(可强化)洪家桩(未入门)(可强化)】 一碗精心熬製的妖兽血肉药膳,就能换来一次强化的机会? 徐福贵心中估量,恐怕没这么简单。 多半是因为自己现在根基太浅,躯体对这大补之物的反应格外敏感,转化效率才显得如此之高。 若是日后体魄强健了,恐怕需要更多、更精纯的养分,才能引动这灵珠的变化。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眼前的选项上。 这次,该加在哪里? 他略一沉吟,心中便有了决断——五禽引导桩法。 这几日,从虚弱到正常,再到如今正常+后面重现的可强化字样,他切身体会到了体魄增强带来的最直接好处: 气血日益充盈,精神渐长,连走路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 原身那被酒色掏空的破败身子,正在被一丝丝夯实、填补。 而强盛的气血,正是父亲口中抵御阴邪、壮旺阳气的根本。 更何况,水鬼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便会捲土重来。 眼下最迫切的,是儘快让这身体壮起来,拥有最基本的自保本钱。 再者,今日初练洪家桩,他能快速摸到门槛,很大程度上得益於“五禽桩”打下的底子。 尤其是其中的“虎踞”与“熊撼”二式,在沉腰蓄力、稳固下盘的关窍上,与洪震所传的“二字钳阳马”颇有相通之处。 两者若能相辅相成,触类旁通,必能事半功倍,更快地掌握洪家拳的根基。 主意已定,他不再犹豫,意念集中於【五禽引导桩法(入门)(可强化)】之上。 第11章 铸铁身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强壮】 【精力:正常】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熟练)洪家桩(未入门)】 伴隨著点数的投入,面板上,五禽引导桩也隨即变成了熟练。 而原本还是正常+的身体素质,更是直接变成了强壮。 一举三得,甚好,甚好。 而一直在旁边的洪师傅,看著他一碗肉汤下肚,浑身却好无变化。 有些惊奇。 目光落在刚刚放下空碗的徐福贵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这“黑鬃彘”药膳,方子是祖传的,经过多年验证。 即便是他那些打熬了数年筋骨、气血旺盛的亲传弟子,喝下这么一小碗,也多半会麵皮泛红,额头见汗,浑身气血被药力催动得微微蒸腾,需要立刻站桩练拳,化开这股勃发的热力,方能最大程度吸收,转为己用。 可眼前这徐家少爷…… 洪震目光如炬,將徐福贵从头到脚又扫视了一遍。 脸色依旧带著病后的苍白,只比刚才略微润泽了那么一丝,几乎看不出来。 呼吸平稳,未见丝毫急促。额角乾乾净净,连滴汗珠子都没有。 端著碗的手也很稳,不见半点颤抖。 整个人……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不对劲。 洪震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多了。 富家子弟身子虚,受不住补药猛力,他是知道的。 但这碗药膳,他特意吩咐只给一小碗,就是怕徐福贵虚不受补。 按理说,就算没有明显的气血翻腾之象,至少也该有点燥热反应,或是肠胃不適才对。 可这小子,喝下去就像喝了碗寻常的鸡汤,转眼就没事人一样了。 是这锅汤熬得火候太过,药力散了? 不对,刚才阿忠他们几个分食时,那气血上涌、浑身发热的样子做不了假。 难道……是这小子体质特殊? 根骨异於常人,对这类血肉精元的吸收转化效率极高,所以外显的症状反而不明显? 这个念头在洪震心中转了转,再看徐福贵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审慎与探究。 习武之人,根骨天赋千差万別。 有的天生神力,有的筋长骨软,有的气血浑厚如牛,也有的……就是能“吃”能“化”,再猛的补药下去,也能无声无息地消化吸收,不留痕跡。 若真是后者,那这小子在武道一途上,或许真有点常人不及的潜质。 他心中思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沉声问道:“感觉如何?可有不適?” 徐福贵正回味著灵珠吸纳能量后身体內部那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以及五禽桩法提升至熟练带来的、对自身筋骨掌控力的细微提升,闻言立刻收敛心神,恭谨答道: “回师傅,弟子只觉一股暖流下腹,通体舒泰,並无任何燥热不適之感。” 这话半真半假,暖流是真的,但舒泰背后是灵珠的悄然运作,外人自然无从知晓。 洪震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用菸袋锅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石凳:“坐。” 徐福贵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洪震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既入了我洪氏武馆的门墙,有些话,须得让你明白。练武,不是瞎练。强身健体是其一,护身保命、甚至更进一步,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用菸袋锅轻轻磕了磕石凳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行看热闹,觉得练武就是力气大,拳头硬。但在咱们这行当里,自有其讲究,有火候深浅之分。” “最浅的一层,叫做『铸铁身』。” “顾名思义,就是像打铁一样,反覆捶打熬炼自个儿的筋骨皮肉。 站桩、打拳、举石锁、踢木桩,吃的就是这份苦。 把身子骨练得结实、耐打,力气比常人大些,手脚比常人快些,寻常的地痞无赖、拦路毛贼,便奈何不了你。 咱们武馆里,七八成的学徒,一辈子也就是在这个火候上打转,顶天了,能在街面上开个小小的把式场,或者给商铺人家看个家护个院。” 徐福贵凝神静听,知道这是在给他勾勒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再往深里走一步,火候到了,便能触摸到『搬血气』的边。”洪震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到了这个地步,一身气血旺盛凝练,不再只是被动地受筋骨牵引,而是能初步隨著心意,在体內某些关窍、脉络间搬运流转。 一拳一脚打出去,不再纯靠胳膊腿的笨力气,而是能带上几分气血勃发的『劲道』,威力陡增。 耐力、反应、抗击打的能力,都远超『铸铁身』的层次。 若与人动手,等閒十来个壮汉近不得身。 县城警卫队里能掛上號的,几家大商行真正倚重的护院头领,多半都有这份火候。老夫……当年走鏢时,也曾摸到这个门槛。” 他语气平淡,但徐福贵能感觉到,这“搬血气”显然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 洪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菸袋锅在手里慢慢转动: “至於更往上的境界……那便有些玄乎了,多是江湖传闻,老夫也未曾亲眼得见。听说叫做『养真火』。 徐福贵凝神静听,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傅,那……练到了『搬血气』,甚至更高的『养真火』,能……能挡得住洋枪吗?”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突兀。 洪震握著菸袋锅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徐福贵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不悦,反而有种复杂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 “洋枪……”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了些,“你是说,如今那些大头兵们手里那种,一扣扳机,『砰』一声就能在百步之外要人性命的火器?” 徐福贵点点头。 洪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 “挡不住。至少,老夫所知所闻,『铸铁身』肯定挡不住,挨上一枪,就是个血窟窿。 『搬血气』嘛……或许反应更快些,能提前躲开,或者不被轻易打中要害,但若结结实实挨上一枪,哪怕是土造的『单打一』,也够受的。”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远处高耸的院墙,仿佛能看见墙外那个正在剧烈变化的世道: “至於『养真火』……那是传闻中的境界了。 或许真有高人,能凭藉超凡的感知,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子弹,或者以真气护体,硬撼枪弹而不死? 老夫没见过,不敢妄言。”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福贵,语气严肃: “小子,你要记住。练武,强的是自身,是应对近在咫尺的凶险,是乱世中多一分保全性命的把握。 它能让你面对持刀棍的匪类时更有底气,能让你在不得不近身搏杀时多一线生机。 但指著靠血肉之躯去硬扛洋枪炮?那是痴人说梦!这世道,终究是变了。” 他敲了敲菸袋锅,加重了语气: “所以,更要勤学苦练!把身子骨打熬得结实,把拳脚功夫练得精熟,把眼力反应磨得敏锐。 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或许你躲得快一点,出手狠一点,判断准一点,就能从枪口下抢回一条命!这才是咱们习武之人,在这年月里,最实在的用处!” 听到这,徐福贵感觉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这练武,能抵御那八国火枪,为以后的乱世给自己增加一份安全保障。 但好在也不是没有希望,养真火... 他看了看灵珠,凭藉它,踏入养真火的境界,是迟早的事。 洪震看他好似有些失望,又道: “至於养真火之后....我一个小鏢师就没见过、听过了...但我想,抵御子弹应该不是问题。” 徐福贵心中一凛:“明白了,谢师傅解惑。” 洪震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站起身: “既然药力化开了,就別干坐著。起来,再站一刻钟『二字钳阳马』,仔细体会那股热力在筋骨皮肉间游走的感觉。 记住,功夫功夫,全在日用间下死功夫!先把这『铸铁身』的火候熬出来再说!” 第12章 震惊 这小子……难不成还真是块被淤泥埋了的璞玉? 洪震捏著冰凉的黄铜菸袋锅,心里头直犯嘀咕。 要不是他在这沧县地界混了几十年,耳朵里早就灌满了徐家少爷那些“光辉”事跡—— 斗鸡走狗、吃酒听戏、捧戏子爭粉头,正经书不念,歪门邪道样样精。 他真要疑心,眼前这站桩站得有模有样的后生,是不是哪个江湖世家故意送来歷练、消遣他老洪的。 可偏偏,那些传闻桩桩件件有鼻子有眼,做不得假。 这徐福贵,確確实实是沧县头一號的紈絝坯子。 前几日徐老爷托人递话,奉上那份厚重得让他没法子拒绝的束脩时,他心里还老大不乐意,只当是又来了个难伺候的银样鑞枪头,应付几天,等他自己吃不住苦滚蛋便是。 但…… 洪震的目光像刷子一样,再次从徐福贵身上刮过。 那“二字钳阳马”的桩架,比半个时辰前,又稳了三分! 腰胯下沉的劲儿更透了,膝盖外撑的力道更足了,连带著整个人的气势,都隱隱有了一丝不动如山的雏形。 这哪里像是初学乍练? 分明是浸淫此道数月才该有的火候! 他不由得又想起刚才那碗黑鬃彘药膳。 寻常富家子弟,身子早被酒色淘虚了,哪受得住这等刚猛补益? 就算是他那些打熬了几年的徒弟,喝下去也得面红耳赤,气血翻腾好一阵子。 可这徐福贵呢? 面色不改,气息匀长,一碗热汤下肚,就跟喝了碗白水似的,转眼间那点子药力仿佛就无声无息地化进了他的筋骨皮肉里,成了他站桩的底气。 能吃,能化,悟性还高得嚇人…… 这几点凑到一块,在武行里,那就是顶顶难得的胚子! 是那些老拳师打著灯笼都难找的传衣钵的好苗头! 洪震心里那点因为卖艺收徒而產生的不快,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奇、审视,甚至隱隱一丝捡到宝的复杂心绪。 他眯起眼,深吸了一口並未点燃的菸嘴,任由那股辛辣的菸草气味在鼻腔里打了个转。 “了不得……”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沧县的水,看来也不全是养王八的。徐家这小子,若是心性能定下来,肯下死功夫,將来在这正道上,怕是能走出点名堂来。” 他不再多想,將菸袋锅往腰带上一別,背著手,缓步踱到徐福贵身旁,目光如电,细细检视著他桩架上每一处细微的发力与平衡。 既然真是块可堪雕琢的材料,那他洪震,也就不吝嗇多费些心思了。 且看这小子,能在这条註定要吃大苦头的路上,走多远罢。 .... 徐福贵沉浸在身体变化的细微感知中,心头確实泛起一丝压不住的喜悦。 果然!他的推断没错。 五禽引导桩提升至熟练,带来的不仅是单一桩法的精进,更是对站桩这门根基功夫更深层的理解,是对自身筋骨气血更细微的掌控。 这份积累与领悟,如同水到渠成,自然惠及了新接触的洪家桩法,使其跨越了最初的生涩,直接踏入了入门之境。 这种通过加点间接带来的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效果,比单纯提升某一项属性,更让他感到踏实和兴奋。这 意味著他的成长路径可以更有效率,根基可以打得更牢。 另一边,洪震背著手,目光从徐福贵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內院中其他几个正在各自用功的亲传弟子。 阿忠还在小心翼翼地照看炉灶余火,不时搅动一下锅底,是个踏实肯干、却少了份灵性的; 方才问话的那个机灵弟子,正对著木人桩练著冲拳,架势倒是勇猛,可惜下盘总有些虚浮,劲力发飘; 另外两个,一个在角落吭哧吭哧地举石锁,另一个在反覆练习踢腿,都算刻苦,可洪震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瓶颈已现,若无特殊机缘或下十倍苦功,恐怕终生难窥搬血气的门径。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这几个弟子,跟著他的时间都不短了,人品、勤勉都算过得去,可论起这份对桩功的领悟速度,对药力那近乎“鯨吞海吸”般的承受与转化能力,与眼前这刚入门不到半日的徐家少爷一比,高下立判。 再看看徐福贵……一碗热汤下肚,面不改色;桩架一摆,半天入门。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老辈人常掛在嘴边的话,此刻在洪震心头滚过,滋味复杂。 他这些弟子,都是他千挑万选、跟著他吃过不少苦头的,品行资质在沧县这块地界上已算不错。 可跟徐福贵这突如其来的妖孽表现一比,顿时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不够看了。 他心底那声嘆息更重了些,却又混杂著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热。 若徐福贵真能一直保持这份悟性与海纳般的体质,假以时日,在这武道路上能走到哪一步? 或许,真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触及养真火的门槛? 那他洪震这座“洪记跌打”的招牌,可就真要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转身又对阿忠道:“再给徐福贵盛半碗。药力既化得开,便莫要浪费这机缘。” 阿忠一愣,看了看师傅的脸色,不敢多问,连忙又取了碗,小心地舀了半碗浓汤,肉块比上次还多些,恭敬地递给徐福贵。 徐福贵也有些意外,但见洪震微微頷首,便再次接过,道了声谢,依旧是小口慢饮。 不过这一次,那沉寂於意识深处的灵珠,却纹丝未动,再无丝毫反应。 果然如此。 徐福贵心中瞭然,並无太多失望。 隨著自己体魄从虚弱一步步夯实到强壮,灵珠对於能量的渴求与標准,显然也水涨船高。 先前那一碗黑鬃彘药膳所化的精元血气,或许堪堪只够引动一次变化,如同点燃火星需要最初的那点引信。 如今自己这具炉灶已被初步烧热,再想添柴加火,引动更显著的变化,需要的柴薪无论是质还是量,恐怕都远非先前可比了。 而一旁的洪震,此刻心头的惊涛骇浪,却远比徐福贵体內那点未能引动灵珠的平静要汹涌得多。 第13章 再来几碗! 居然……还是没什么大变化! 这小子,难道是铁打的肠胃,铜铸的经脉不成? 第一碗下去,面不改色,尚可解释为根骨特异,吸收极快。 这紧接著第二碗下肚,竟依然如此平静! 除了面色愈发红润健康,气息更加悠长平稳之外,全无半点气血过度澎湃、需要立刻疏导宣泄的跡象! 那两碗足以让寻常武徒浑身燥热、需靠苦功化解的猛药精华,入了他的口,简直像泥牛入海,被那副看似並不如何雄壮的身躯,无声无息、乾乾净净地吞了下去,化为了滋养自身的养分! 这已经不是能吃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深不见底! 洪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炉灶上那口仍旧散发著诱人香气与腾腾热气的黑铁大锅。 按照惯例,这一锅以妖兽血肉为主料、辅以诸多珍贵药材的秘制汤膳,除了分给几个亲传弟子每人一碗固本培元之外,剩余的大半,歷来都是他洪震自己独享,用以维持自身气血,砥礪那多年苦修才勉强触及的搬血气门槛。 这不仅是资源分配,更是武馆里不成文的规矩与地位的象徵。 可此刻,看著徐福贵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状態,再看看锅里尚余小半、浓香扑鼻的琥珀色汤汁,洪震心头那股子属於老拳师的倔强劲儿,还有那份对奇才近乎偏执的探究欲,猛地躥了上来!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这副身子骨,到底能装下多少! “阿忠!”洪震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正默默收拾灶具的阿忠嚇了一跳,连忙转身:“师傅?” 洪震用菸袋锅直直指向那口大锅,目光却牢牢锁在徐福贵身上,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再给他盛!盛满!今天,我倒要瞧瞧,他能消受几碗!” ...... 阿忠端著那几乎与徐福贵脸庞差不多大的海碗,双手都有些微颤。 这碗里盛的,可是大半锅黑鬃彘药膳的精华所在,浓稠得近乎膏状,琥珀色的汤汁里沉浮著大块燉得酥烂的深红肉块与各类药材,热气蒸腾,香气逼人。 这等分量,別说一个刚入门的学徒,就是他这跟著师傅熬了几年筋骨的大弟子,也绝不敢一口气喝下。 他看向师傅,洪震面色沉凝,只微微頷首。 阿忠不敢再多言,將沉甸甸的海碗递到徐福贵面前。 院內其他几个弟子早已停了各自的功课,屏息凝神地围拢过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每人只分得一小碗,便觉气血翻腾,需得竭力运功化开。 这徐家少爷连著喝了两碗,如今竟又要喝下这远超他们分量的半锅精华? 这简直……闻所未闻! 徐福贵看著眼前这碗堪称巨量的药膳,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他没有犹豫,双手接过海碗,入手沉实滚烫。 他不再小口慢饮,而是调整呼吸,如同长鯨吸水般,就著碗沿,开始大口吞咽。 伴隨著喉结滚动,咕咚有声。 院內一片死寂,只剩下他喝汤的声响,以及炉膛里余烬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一碗……两碗……他中途甚至停下,略微换了口气。 终於,海碗见底,最后一块酥烂的肉块也落入他口中。 徐福贵缓缓放下空碗,长长地、满足地吐出一口带著浓郁药香的白气。 那白气凝而不散,竟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才裊裊散去。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那是热汤本身带来的热量所致,而非气血过度蒸腾的虚汗。 除此之外,他全身上下,再无任何异常! 没有面红耳赤,没有青筋暴起,没有热气蒸腾,甚至连呼吸,在经过最初的急促后,也迅速恢復了那种特有的、绵长而平稳的节奏。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小小的內院。 阿忠端著空碗,张大了嘴,眼神发直,仿佛见了鬼。 另外几个弟子,更是目瞪口呆,看看那口已然见底、只剩些许药渣的大铁锅,又看看气定神閒站在那里的徐福贵,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脸上的表情混杂著极度的震惊茫然。 这还是人吗? 洪震手中的黄铜菸袋锅,啪嗒一声,掉在了脚下的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地盯著徐福贵。 半锅! 整整半锅他以心血熬製、视为砥礪自身修为根本的黑鬃彘秘汤,竟然……被这个刚入门不到半天、身子骨还带著病后虚弱的富家少爷,就这么面不改色地、一滴不剩地……喝下去了?! 而且,除了出了点喝热汤应有的汗,竟无半点不良反应?! 这已经不是深不见底能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活脱脱一个行走的、无底洞般的药罐子! 不,是药鼎! 洪震只觉得一股寒气,混杂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热兴奋,从尾椎骨直衝上天灵盖。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识过所谓的天才,听说过奇人异士的传闻,却从未亲眼见过,甚至从未想像过,有人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对猛药精华的承受与消化能力! 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不,不对! 洪震猛地摇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带上了一丝狂热。 这不是怪物,这分明是……千年难遇的武道奇才! 是传说中那种天生“漏尽通”? 百脉俱开,对天地精华、血肉宝药有著近乎本能般完美汲取与转化天赋的……道体?! 他洪震这半生蹉跎,难道真要在黄土埋半截的时候,撞上这般大运,捡到这么一个足以让任何武学宗师都眼红心热的徒弟?!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他看著徐福贵,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好……好!好!”洪震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有些乾涩。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菸袋锅,也不拂去灰尘,紧紧攥在手里。 “徐福贵!”他沉声喝道,声震屋瓦。 徐福贵收敛心神,躬身抱拳:“弟子在。” 洪震上前两步,目光如电,將他从头到脚再次扫视一遍。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颤动: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洪震的……关门弟子!” 第14章 洪炉三式 关门弟子四个字,如同炸雷,滚过寂静的內院。 阿忠手里的空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其他几个弟子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了。 关门弟子!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师傅將倾尽所能,传授毕生所学,视其为最终的衣钵传人! 意味著在这洪记跌打,乃至整个沧县武行,这徐家少爷的地位將一跃而上,仅次於馆主洪震本人! 他们这些跟了师傅少则三五年,多则近十年的亲传,熬筋炼骨,流过多少汗,受过多少伤,谁心里没存著一点將来能得师傅青眼、承继几分真传的念想? 可如今,这泼天的机缘,竟落在一个刚来不到半日、甚至昨日还是个闻名全县的紈絝子弟头上! 仅仅是因为……他能喝汤? 震惊、错愕、不甘、嫉羡……种种情绪在这些弟子脸上交织变幻,最终化作一片复杂难言的沉默。 內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只有炉灶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徐福贵也是一怔。 他料到自己的表现会引起重视,却没想到洪震的反应如此激烈,直接给出了关门弟子这般重若千钧的承诺。 这意味著更多的资源倾斜,更精心的教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再次深深躬身,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弟子徐福贵,谢师傅厚爱!定当勤学苦练,不负师恩!” 洪震看著他不卑不亢、沉稳应下的姿態,心中最后一丝因衝动而生的犹疑也消散了。 此子心性,亦非常人。 他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其他弟子: “今日之事,尔等亲眼所见。我洪震收徒,首重心性毅力,次看天赋根骨。 徐福贵天赋异稟,毅力亦不欠缺,合该承我衣钵。 尔等既为我门下,当知尊卑有序,同心戮力,光大我洪家门楣。 若有不服,或生事端,莫怪门规无情!” 这番话说得极重,眾弟子心头一凛,连忙压下各自纷乱的心思,齐声应道: “谨遵师命!” 洪震点点头,不再多言,转向徐福贵,眼神已然不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既饮下如此多药膳精华,根基已得大补。但这『铸铁身』之道,补药只是外助,真正的功夫,还得靠一拳一脚、一滴汗水打熬出来!隨我来!” 他不再理会眾人,转身便往內院更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扇常年紧闭的小门,通向武馆真正的核心练功房,平时只有洪震自己和极少数亲信弟子方能进入。 徐福贵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碗,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师兄们,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小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是一间更为宽敞、地面铺著厚实青砖的静室。 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更浓的草药和汗渍混合的味道,墙壁上掛著几幅泛黄的人体经络图与拳诀,角落摆著几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药罐和木箱,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显得异常简洁肃穆。 洪震走到静室中央,转过身,对徐福贵道:“跪下。” 徐福贵依言跪下。 洪震神色庄重,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顏色暗沉似铁非铁的令牌,上面刻著一个古朴的“洪”字。 他將令牌双手捧起,对著墙上悬掛的一幅模糊的先祖画像躬身三拜,然后將令牌郑重地放在徐福贵面前的地上。 “此乃我洪氏武馆信物,亦是传承之证。今日,我洪震,以洪家拳第七代传人之名,收你徐福贵为关门弟子,授你洪拳精要。 望你谨守门规,勤修苦练,光大门楣,不得恃强凌弱,不得欺师灭祖,不得为非作歹!你可能做到?” 徐福贵心知这是正式拜师的仪式,肃容答道: “弟子徐福贵,对天起誓,必谨遵师命,恪守门规,勤学苦练,光耀洪门!如有违背,天地不容!” “好!”洪震低喝一声,弯腰將令牌拾起,却不交给徐福贵,而是重新收回怀中, “令牌待你艺成之日,再行授予。现在,我先传你洪拳筑基之根本——『洪炉三式』!” 他不再多话,身形一动,便在这静室之中演练起来。 招式並不繁复,甚至比“二字钳阳马”更为简洁,但每一式都沉重无比,仿佛手持无形重锤,在虚空中锻打铁坯,带著一股沉雄霸道、锤炼自身的惨烈意味。 动作之间,气血搬运之声隱隱可闻,静室內的空气似乎都隨之微微震盪。 “第一式,开炉!”洪震吐气开声,双臂如推巨闸,缓缓前推,整个脊背大筋如同弓弦般绷紧。 “第二式,锻铁!”双臂迴环,拧腰转胯,似有千钧之力在胸腹间碾磨。 “第三式,淬火!”沉身坐马,双拳如锤砸落,却又在最低处陡然一收,劲力含而不发,仿佛炽铁入水,激盪起无形的涟漪。 徐福贵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这三式看似简单,却將铸铁身的意境詮释得淋漓尽致,远非外院那些基础的冲拳踢腿可比。 洪震演练三遍,收势而立。 他看向徐福贵: “看清楚了?这便是日后你每日需苦练不輟的功课!配合『二字钳阳马』桩功,將今日吞服的药力彻底化开,融入筋骨!现在,你来试演!” 徐福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稳步走到静室中央。 他心里明镜似的。 洪震这位老江湖,之所以破例收他,甚至直接定为“关门弟子”,看中的无非是他刚才展现出的、堪称骇人的“天赋”。 那副对妖兽药膳近乎海纳百川般的承受与消化能力。 在这武道传承中,天赋异稟者,天然就拥有被重视、被投资的资格。 自己表现得越是惊人,能从他这里得到的真传与资源,恐怕也就越多。 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虽未必真到那份上,但在这武馆里,亲传弟子与普通学徒,待遇地位必有天壤之別。 从外面那些弟子震惊、不甘的眼神就能看出,这“关门弟子”的名分,分量极重,恐怕独此一份。 自己如今要做的,便是將这份“天赋”坐实,展现出与之相匹配的潜力与悟性,才能真正站稳脚跟,获得更多。 他沉下心神,悄然內视。 意识深处,那枚混沌的噬灵珠静静悬浮,光华內蕴。旁边,灵珠面板清晰地浮现: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强壮】 【精力:正常】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未入门)】 【强化次数:2】 “强化次数?” 徐福贵的目光落在面板最下方新出现的一栏上,心头猛地一跳。 之前加点强化时,並未见过这一项。 是因为之前只有一次强化机会,所以不予显示? 还是说……这灵珠的功能,会隨著自己实力的提升、或者满足某些条件,才逐步显现出来? 就如同这“武”字一栏。 在他穿越之初,身体虚弱,未曾接触任何武功时,面板上根本没有这一项。 直到学了五禽桩,它才悄然出现。 那么,这强化次数,是否意味著灵珠还有更多未曾解锁的奥秘,需要自己不断变强,或者获取足够的能量,才能逐一揭开面纱? “2次”……是刚才那半锅“黑鬃彘”药膳带来的? 一念及此,徐福贵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涌起更强烈的期待与紧迫感。 这灵珠,远比他最初想像的更为神异! 而想要挖掘出它全部的秘密,自己就必须变得更强大,获取更多类似黑鬃彘这样的资源! 第15章 洪蔷薇 看著徐福贵一板一眼地演练那洪炉三式,虽动作依稀有模有样,劲力却明显生疏滯涩,神意更是半点也无,洪震心头反倒是暗暗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 要是这小子连这看家的洪炉三式也能看一眼就摸到门道,那洪震真要怀疑自己这大半辈子是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甚至得琢磨这小子是不是哪位武道大宗师游戏人间、故意扮猪吃虎来消遣他。 想当年,他洪震也是苦练了一年多的洪家桩,打下还算扎实的根基后,才被师傅准许接触这洪炉三式。 就这,他也足足耗了一个多月,日夜揣摩苦练,才勉强算是入门,摸到点铸铁的边。 这套拳法,看似简单三式,实则是將洪家拳“稳、沉、狠、猛”的拳意,与“铸铁身”的打熬法门熔於一炉,既是锻体的无上法门,也是临敌搏杀的狠辣招式,绝非寻常花架子可比。 此刻徐福贵打的,徒具其形,未得其神,这才合情合理。 若真是看一眼就会,洪震反倒不敢教了——那已经不是天才,是妖怪了。 见徐福贵一套打完,收势站定,眼神里带著思索与询问,洪震微微頷首,上前一步,沉声道: “这三式,名唤『洪炉』,便是我洪家拳的根本。 它不单是打熬筋骨皮肉的法门,更是临阵对敌的杀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在凝视一块需要锤炼的顽铁:“你练时,莫要只当是空比划。 须得在心头观想,眼前立著一尊烧得通红的大洪炉,炉中便是那百炼精钢,也是……你的生死之敌!” 洪震顿了顿,继续道: “一式『开炉』,便是破敌门户,寻隙而入,要有推山开闸的霸烈! 二式『锻铁』,便是贴身近打,拧裹钻翻,將周身劲力如重锤般砸落,將对手当作铁坯反覆捶打! 三式『淬火』,更是关键,劲力发而不尽,含而不露,如炽铁入水,瞬间的爆发与收敛,决定生死,也关乎你自身筋骨能否承受这反震之力!” 他边说,边再次缓慢演练起来,这一次,动作更慢,却有一股惨烈的沙场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真的在虚空中锻打著无形的敌人与自身。 “记住,拳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三式的神髓,便在这『洪炉炼铁』的意境之中。 何时你能在练拳时,自然生出这般『以身为炉,以敌为铁』的凶悍心气,这三式,才算真正入了门。” 徐福贵点了点头。 洪震的讲解,带著一股铁与血的沙场气,其中的神髓意境,他一时难以完全领会,但能感觉得出,这几式確实是压箱底的真东西,绝非外院那些基础把式可比。 他依言重新摆开架子,凝神静气,再次演练起来。 这一次,他尝试著在脑海中勾勒洪震所描述的“洪炉”与“顽铁”的景象,动作虽依旧生涩,却比先前多了两分沉凝的意味。 他深知,若能靠自身苦练將这洪炉三式入门,便能省下一次宝贵的强化次数,用於更关键之处。 灵珠的强化虽好,但自身的领悟与苦功,才是真正扎下根基的根本。 他心神沉浸,隨著洪震的指点一遍遍调整劲力运转。 ....... “爹!” 一个清亮中带著几分乾脆利落的女声,兀然从静室门口传来。 徐福贵动作一滯,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形高挑,穿著一身合体的靛蓝色劲装,腰间束著巴掌宽的牛皮腰带,更衬得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笔直。 她並非时下闺秀那般弱柳扶风的模样,而是浑身透著一股练武之人特有的矫健与挺拔,像一株迎著风霜也能傲然挺立的青松。 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光滑紧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顾盼间神采奕奕,透著机敏与勃勃生气。 鼻樑挺直,嘴唇不点而朱,此刻正微微抿著,带著一丝审视与好奇。 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梳成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额前没有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明丽照人。 她一手扶著门框,目光先是在徐福贵身上迅速扫过,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旋即落在父亲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说您今儿个破天荒,又收了个『关门弟子』?” 她声音清脆,咬字清晰, “自打三年前,那个姓龙的走了之后,您可是发过话,再不收什么劳什子『关门弟子』了。怎么,这是……见猎心喜,又改了主意?” “姓龙的”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语气平淡,但徐晓却能察觉到,洪震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徐晓心头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三年前?姓龙的?也是关门弟子? 最后……“走了”? 听洪蔷薇这语气,恐怕不是普通的离开。 看来,这“洪记跌打”大武馆的过往,也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这位前任“关门弟子”的故事,恐怕也是这武馆里一段不愿多提的旧事。 洪震沉默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略显烦躁地挥了挥手: “提那混帐东西作甚?旧事罢了,不提也罢!” 他显然不愿多谈,转而看向徐福贵。 “福贵,这是小女蔷薇。”洪震介绍道,语气稍缓, “平日里在武馆帮忙,也练了些粗浅功夫,性子野惯了,没大没小。” 徐福贵连忙收敛心神,对著门口的洪蔷薇拱手行礼,姿態端正: “徐福贵见过洪师姐。” 他记得武馆里似乎有按入门早晚论资排辈的规矩,自己是新入门的关门弟子,叫一声师姐应当合適。 洪蔷薇鬆开扶著门框的手,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那双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徐福贵,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 “徐福贵?哦——就是那个徐家的少爷?”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清脆悦耳,说出来的话却带著刺, “你的名號,我可是早就『如雷贯耳』了。咱们沧县城里,论起吃喝玩乐、斗鸡走狗的『本事』,徐少爷若是排第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吧?” 静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滯。 洪震眉头一皱,低喝一声:“蔷薇!不得无礼!” 徐福贵脸上却没什么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与坦然。 原身那些“光辉事跡”是事实,无从辩驳,与其恼羞成怒,不如大方承认,还能显得浪子回头。 他再次抱拳,语气诚恳: “洪师姐所言不虚。福贵以往年少荒唐,確实做了不少糊涂事,虚度了不少光阴。 幸得此番经歷生死,幡然醒悟,深知往日之非。如今拜入洪师傅门下,便是决心洗心革面,从头来过。 以往种种,还望师姐莫要再提,也给福贵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认了错,又表明了决心,姿態放得低,却並不显得懦弱。 第16章 龙惊云 洪蔷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本以为这传闻中的紈絝子弟被自己当面揭短,要么会羞恼,要么会油嘴滑舌地狡辩,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坦然认错、直抒悔意的態度。 她撇了撇嘴,抱著的胳膊放了下来,语气倒是缓和了些, “说得倒比唱得好听。不过,既然我爹肯收你,想来你也有几分过人之处。 往日是往日,今后是今后。 咱们武馆里,不看从前,只看眼下肯不肯下苦功,有没有真本事。” “多谢师姐提点,富贵受教了。”徐晓再次抱拳,姿態放得端正。 他抬眼瞥了瞥窗外,这才惊觉,日头不知何时已悄然西斜,將静室的青砖地面拉出暖金色的光影。 竟已是下午时分了。 先前全身心沉浸在练拳与消化那海量药膳之中,浑然不觉时光流逝,也未曾感到飢饿。 此刻心神一松,停下动作,一股强烈的空虚感伴隨著轆轆飢鸣,猛然从腹中翻涌上来。 他连忙向洪震告退:“师傅,天色已晚,弟子今日获益良多,需得回去好生揣摩。明日再来聆听教诲。” 洪震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记住要点,勤加练习。” 徐福贵又对洪蔷薇微微頷首,这才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径,穿过幽静的內院,朝外走去。 ...... 洪蔷薇转过身,抱著胳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视著父亲,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收了起来。 “爹,”她开门见山,声音压低了点, “你到底瞧上他哪一点了?可別跟我扯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套话。” 她顿了顿,嘴角又撇了撇,“该不会是……徐家这次,真下了血本,让您老没法子拒绝了吧?” “胡唚!”洪震闻言,眼睛一瞪,鬍子都差点吹起来, “你把你爹当成什么人了?见钱眼开的江湖混子么?!” 他虽有些恼女儿的口无遮拦,但面对这唯一的骨血,又是这般直接的发问,那点因旧事被提起而生的烦闷,反倒被冲淡了些。 他嘆了口气,走到石凳边坐下,示意女儿也过来。 洪蔷薇依言坐下,依旧盯著父亲,等著下文。 洪震摩挲著手中冰凉的黄铜菸袋锅,眼神望向徐福贵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 “钱,徐家確是给得丰厚。 但若只是为钱,隨便指点他几手花架子,应付过去便是,何须收作『关门弟子』,授以『洪炉三式』?” 他摇了摇头,“我收他,是因为今天亲眼所见,这小子……邪门得很!” “邪门?”洪蔷薇眉头一挑。 “嗯。”洪震重重一点头,开始讲述今日所见, “先是那『黑鬃彘』的秘汤。阿忠他们几个,你是知道的,每人一碗,便需运功许久方能化开。 这小子,先是喝了一小碗,面不改色。我起了疑,让他再喝一碗,依旧平静如常,只是气色更好了些。” 洪蔷薇眼中露出讶色,她是知道那秘汤的厉害的。 “这还不算。”洪震语气陡然拔高,带著抑制不住的震动, “我心下发狠,倒要看看他极限何在,便让阿忠將锅里剩下的小半锅——那可是我留著自用的份例全盛给了他!” “什么!半锅?!”洪蔷薇失声轻呼,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对,半锅!”洪震深吸一口气,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就那么……一口一口,全给喝下去了!除了出了点喝热汤该有的汗,全无异状!脸色红润,气息匀长,就跟……就跟喝了碗寻常的茶水没两样!” 静室里只剩下洪震略带喘息的声音。 洪蔷薇已经听得呆了,小嘴微张,半天没合上。 她是练武之人,深知这意味著什么! 那半锅秘汤蕴含的精元血气,足以撑爆寻常武徒的经脉! “这还没完。”洪震继续道,声音带著一丝乾涩, “喝下这般海量补益,按理说气血澎湃,需立刻猛烈练功疏导。我便让他站『二字钳阳马』,你猜怎么著?” 他看向女儿,不等她回答,便自己说了出来: “不到半日!仅仅半日!那『二字钳阳马』的桩架,他便已摸到了『入门』的门槛.....这份对桩功的领悟速度……” 洪蔷薇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是瞪大眼睛听著。 过了片刻,而后喃喃自语,“半....半日!” “所以,你说,我为何收他?” 洪震放下菸袋锅,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盯著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此子身上,只怕是……身具传闻中『漏尽通』的雏形! 百脉俱开,海纳百川,对天地精华、血肉宝药有著本能般的汲取转化之能! 这已非寻常『根骨奇佳』四字可以形容,这是……近乎传说中的『道体』资质!” “漏尽通?道体?”洪蔷薇喃喃重复,这些词汇对她而言有些陌生,却不妨碍她理解其中的分量。 她终於明白父亲为何如此失態,甚至不惜打破自己立下的规矩,直接收为“关门弟子”。 “那……那姓龙的……”她下意识地又提起了那个名字。 洪震脸色猛地一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也从静室地面褪去,屋內陷入昏黄。 “不一样。”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龙惊云那孽障,是心术不正,狼子野心! 而这徐福贵……至少眼下看来,心性尚可,天赋更是……前所未见。或许,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让我洪家拳,不至在我手中彻底没落。” ...... 暮色渐浓,沧浪河上吹来的晚风带走了白日的暑气,也吹散了洪记跌打大院里蒸腾的汗味。 徐福贵踏出那扇气派的黑漆大门,青石板街道上已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灯笼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慢慢走著,感受著与清晨来时截然不同的身心状態。 这一日武馆之行,所获之丰,远非在家中闭门苦练可比。 最实在的,自然是新学的洪家桩与那三式“洪炉”拳法。 桩功是根基,拳法是枝叶,更是护身的爪牙。 尤其是洪震亲授的那三式,看似简朴,却將锤炼自身与攻伐克敌熔於一炉,绝非花架子,日后勤加练习,必有大用。 更重要的,是透过洪震之口,窥见了这世间武道一途的粗略轮廓。 从打熬筋骨的“铸铁身”,到搬运气血的“搬血气”,乃至传闻中养出“真火”的玄妙境界。 这让他对自己身处的世界,对力量的认知,不再局限於对付一只水鬼,或是防范一个林水生,有了更深远也更清晰的图景。 而今日最大的意外之喜,莫过於对灵珠更进一步的了解。 它不仅能吸纳转化水怨那等阴性能量,对黑鬃彘血肉所化的阳性能量同样来者不拒,甚至能將其储存、转化为可直接强化自身的次数。 这无疑大大拓宽了他今后变强的途径。 比如....花钱让他爹买更多的带有各种能量的物件...包括但不限於肉类等等... 第17章 蝗神 暮色四合,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团团暖黄。 徐福贵腹中飢鸣如鼓,脚步却並不匆忙,反而借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慢慢消化著今日的收穫,思量著今后的打算。 他准备,如果有可能就花钱让父亲收购蕴含特殊能量的东西…… 妖兽血肉、上了年份的药材、或许还有別的什么奇物? 这確实是条可行的捷径。 但前提是,他得有足够的钱,或者让父亲相信这些投入是值得的。 正思忖间,前方街道转角处,隱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譁,夹杂著些模糊的似唱似念的腔调,不似寻常商贩叫卖或路人爭吵。 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前面一处较为宽敞的街口,竟聚拢了二三十號人,多是些穿著粗布短打的平民百姓,男女老少皆有,面有菜色,神情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专注与惶恐。 他们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圈子,圈子中央,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高,披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宽大旧袍子,头上戴著一个极为扎眼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枯黄草茎、竹篾和不知名顏料粗糙糊成的面具,形貌赫然是一只放大了数倍,张牙舞爪的蝗虫! 面具的眼部挖了两个黑洞,后面似乎有两点幽光闪烁,虫须和口器做得惟妙惟肖,在昏暗的暮色与摇曳的灯笼光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邪性。 戴面具的人手里举著一根绑了些褪色布条的竹竿,动作僵硬而缓慢地左右摇晃,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难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恫嚇。 周围的人群隨著他的动作,时而低声附和,时而惶恐地跪拜下去,朝著那蝗虫面具连连磕头,嘴里念叨著: “蝗神爷爷息怒”、“保佑田里收成”之类的话。 晚风拂过,带来河水的腥气,也送来人群中瀰漫的混合著汗味、尘土和廉价线香的味道。 那戴蝗虫面具的人偶一转头,黑洞洞的眼眶似乎扫过了街角驻足观望的徐福贵。 徐福贵心头莫名一跳。 眼前这景象,透著一种愚昧而扭曲的狂热,那蝗虫面具后的目光,更让他感到一种粘腻的阴冷。 他立刻压下了靠近细看的念头。 眾目睽睽之下,这场景怎么看都透著一股邪乎劲儿,绝非善类。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將自己隱入墙角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冷静地观察著。 只见那“蝗神使者”又舞动了几下竹竿,嘶哑著声音说了几句“诚心供奉,可免灾厄”之类的话。 而后他身旁放著两个半旧的麻袋,袋口便敞开来,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似乎是糙米穀物一类的东西。 另有两个穿著乾净些、但神態恭顺的汉子,正按照戴面具者的示意,用木瓢从麻袋里舀出穀物,小心翼翼地分发给排队的百姓。 每人只得一小捧,约莫够煮一两天稀粥的量。 领到粮食的人,无不千恩万谢,对著那狰狞的蝗虫面具连连作揖,口中念叨著“多谢蝗神爷爷赏饭”、“蝗神爷爷慈悲”之类的话。 脸上那种获得食物的短暂喜悦,很快又被更深的敬畏与顺从取代。 没领到的人则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著,不敢喧譁。 徐福贵眉头紧锁。 这民国乱世,灾荒频仍,粮价腾贵,能拿出粮食来布施,手笔不算小。 若只为沽名钓誉,大可不必弄这邪门的蝗虫面具。 这更像是在建立某种……以恐惧和恩惠共同维繫的畸形的权威与信仰?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地方那独特的蝗虫面具,以及那两个帮忙汉子的粗略相貌,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悄然离开,迅速融入了渐深的夜色与稀疏的人流中。 这沧县城,白日里有武馆锤炼筋骨,有妖兽血肉可滋补; 暗地里,有水鬼索命,有前尘旧怨; 如今,连这看似行善的街角,也瀰漫著如此诡譎难明的气息…… 真当是乱世一出,魑魅魍魎皆当登场啊。 ...... 等回到徐府,夜色以有些微暗。 等他踏入府门,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府內各处廊下都点起了灯。 门房见他回来,忙上前稟报: “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正在前厅陪著陈记米行的陈掌柜说话呢,好像……是关於今年收粮的定夺。” 又是陈家?徐福贵脚步一顿。 这才几日,看来对徐家这批粮食是志在必得,或者……是听到了父亲对林家的警惕,加紧游说? 他此刻身心俱疲,尤其是腰腿酸胀得厉害,实在没精神再去前厅应酬那些生意经,便对门房道: “知道了。我有些乏,先回房歇息。若老爷问起,便说我已回来,明日再去请安。” 绕过影壁,穿过两道迴廊,便到了他自己住的东厢小院。 徐晓推门进屋,“秋月。” 唤了一声贴身丫鬟的名字。 一个穿著浅绿衫子,梳著双丫髻的伶俐丫头很快从侧间掀帘子出来,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 “少爷回来啦?呀,您这是……” 她一眼就看出徐福贵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衣衫后背也有汗湿的痕跡。 “练功有些累了。” 徐福贵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才觉得喉咙里的乾渴缓解了些, “打盆热水来,再替我揉揉肩背腿脚,酸胀得紧。” “是,少爷您先歇著,奴婢这就去准备。”秋月应著,麻利地出去了。 不多时,她便端了铜盆热水回来,盆沿搭著乾净布巾。 徐福贵脱了外衫,只著中衣,趴在铺了软垫的榻上。 秋月挽起袖子,先用热布巾替他敷了敷肩颈,然后便用一双巧手,不轻不重地在他酸痛的肩背、腰眼和腿脚上揉按起来。 她手法是跟府里老嬤嬤学的,虽不如专业推拿,但对付寻常疲乏已是足够。 温热的水汽和恰到好处的按压,让徐福贵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渐渐鬆弛下来。 “秋月,晚膳让厨房做些扎实的,再燉一盅补身子的汤来,用我上次带回来的方子。”他含糊地吩咐。 今日消耗实在太大,那半锅妖兽汤似乎全化作了滋养根基的底蕴,对日常体力的补充却有限,此刻腹中依旧空空。 “是,少爷。”秋月应下,手上动作不停。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徐福贵觉得鬆快了不少,便让秋月停下,自己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换了身乾净宽鬆的居家常服。 秋月端著水盆出去,顺便去厨房传话。 徐福贵正想著是再看会儿书还是直接休息,忽听得门外廊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带著满足嘆息的脚步声,还有股熟悉的……燉鸡混合著药材的香味? 他心中一动,推门出去。 只见廊檐下,林道长正背著手,慢悠悠地从厨房方向踱过来,身上那件半旧道袍似乎都挺括了些,脸上泛著油光,嘴角还残留著一点没擦乾净的油渍,显然刚享用了一顿不错的晚餐。 他一边走,一边回味似的咂摸著嘴,摇头晃脑。 听到开门声,林道长下意识地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林道长脸上的愜意瞬间凝固,直勾勾地盯在徐福贵身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徐福贵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拱手道: “林道长,晚膳可还合口?” 林道长却像没听见,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凑得更近了些,鼻翼微微抽动,眼神里的惊疑越来越浓。 他死死盯著徐福贵走路的姿態站立的重心、呼吸时胸腹间那几乎微不可察却异常沉稳的起伏。 还有那透过薄薄衣衫隱约能感受到的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气血波动…… “你……”林道长喉咙里咕嚕了一声,声音都有些变调, “徐公子,你今日……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他昨日为徐福贵诊看时,虽觉其气色比落水初愈时好了些,但根基依旧虚浮,不过是恢復到常人水准。 可这才过去一天!仅仅一天! 眼前的徐福贵,虽然依旧不算壮实,但那种虚浮感竟已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实的意味。 行走间,脚下生根,步履稳当; 呼吸间,绵长有力,绝非病弱之人可比。 这分明是……气血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补充与巩固,体魄已然超越了普通人的正常水准,甚至隱隱有了些练武之人打熬筋骨后的雏形! 一天!这怎么可能?! 除非……吃了仙丹?! 或者,遇上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机缘?! 林道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行走江湖,靠的可不只是画符念咒的把戏,观气辨色、察知人体阴阳消长乃是基本功,否则也难在达官贵人中间周旋。 眼前徐福贵的变化,在他眼中简直如同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 徐福贵见林道长这副见了鬼似的模样,心知定是自己身体变化太快,引起了这老道的怀疑。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平静道: “今日去了码头洪师傅的武馆,跟著站了站桩,练了练拳,许是活动开了,觉得身子爽利了些。” “洪震的武馆?站桩练拳?” 林道长捻著鬍鬚,眼神闪烁,显然不信。 站一天桩就能有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 骗鬼呢! 洪家拳他略有耳闻,是硬桥硬马的外家功夫,打熬筋骨最是辛苦,进展也相对缓慢。 绝无可能一日至此! 这小子身上,定然有古怪! 难道……和昨夜那水鬼有关? 还是说,徐家暗地里给他用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药? 第18章:林水生死 林道长捻著鬍鬚,眼神闪烁,显然不信。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套套话,探探底,可就在这时,前厅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是徐老爷身边的长隨,快步走到东厢院门口,见徐福贵和林道长都在廊下,连忙躬身道: “少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陈掌柜已经走了。” 徐福贵心头一动,看了林道长一眼。 林道长此刻也只得按下满腹疑竇,恢復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淡然模样,对著徐福贵微微頷首,便背著手,踱著方步往自己住的西厢去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股心事重重。 徐福贵定了定神,对长隨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跟著长隨穿过夜色笼罩的庭院,来到前厅。 厅里只点了一盏明亮的汽灯,將徐老爷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有些变形。 他独自坐在太师椅里,手里端著的茶碗早已凉透,眉头紧锁,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全然没有平日生意谈成或谈崩后的那种或喜或怒的鲜明情绪,反而透著一股罕见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爹。”徐福贵上前行礼。 徐老爷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也察觉到了儿子今日气色的不同,但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 他挥了挥手,让长隨退下,並关上了厅门。 厅內只剩下父子二人,寂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陈家的事,暂且定了七成。” 徐老爷开口,但显然心思並不完全在这上面,“条件比先前优厚些,现洋给到四成……这些稍后再细说。”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椅子扶手,抬眼看向徐福贵,眼神复杂:“叫你过来,是有件更要紧的事。” 徐福贵心中一凛,屏息静听。 徐老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林水生……死了。” “什么?”徐福贵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 儘管对林家父子心怀警惕,但林水生死了这个消息,依然如一道冰冷的霹雳,猝不及防地砸在他心头!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他立刻追问,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林水生不是一直臥病在家吗? “就在今天,晌午过后。”徐老爷沉声道,脸上肌肉紧绷, “林家的人说是……溺亡。” “溺亡?!”徐福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家里?如何溺亡?” “邪门就邪门在这里!” 徐老爷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寒意, “据林府悄悄传出来的消息,林水生这几日一直臥病在床,精神恍惚,时醒时睡。 今日晌午,伺候他的丫鬟只不过离开片刻去端药,回来就发现……发现他整个人趴在自己房內的洗脸铜盆里,一动不动! 盆里不过小半盆清水,竟就这么……没了气息!身上並无其他伤痕,仵作看了,也说是溺毙之状。” 用脸盆溺死自己?这怎么可能?! 徐福贵只觉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瀰漫全身。 这绝非寻常意外或自杀所能解释! “林家现在是什么说法?”他强抑住心头的惊涛骇浪。 “林老四痛失独子,几近癲狂。”徐老爷脸色凝重, “他自然不信儿子会如此离奇死去,一口咬定是邪祟作怪,是……水鬼索命! 而且,因为他儿子是与你爭执后才一病不起,如今又这般离奇死去,他虽未明著指认你,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有看咱们徐家的眼神……已然是恨上了! 认定是咱们家招惹的祸事,连累了他儿子!” 徐福贵心头一沉。 “官府呢?这等离奇死法,官府不管?”徐福贵追问。 “管?如何管?”徐老爷苦笑一声, “脸盆溺毙?说出去谁信? 无凭无据,无伤无痕,难不成去抓那盆里的水鬼? 官府记录了个『意外溺亡』或『心疾突发致溺』,便算结了案。 这年头,怪事还少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但此事对我徐家,却是祸非福! 林家与陈家正在爭夺咱家这批粮食,本是生意上的较量。 如今添上这丧子之痛与疑神疑鬼的仇怨……林老四那人心思深重,生意场上也算一號人物,吃了这般哑巴亏,岂能善罢甘休? 明面上或许碍於官府定案不敢如何,但暗地里给咱们下绊子,或是借著这事在外败坏徐家名声,甚至……使些更阴损的手段,都不得不防!” 徐老爷看著儿子,眼中忧虑更深: “咱们与林家,本无深仇,只有利益之爭。 如今这利益之爭里,却掺进了人命与邪祟的阴影…… 往后,须得加倍小心!你这几日,儘量不要单独外出,尤其天黑之后,绝对不可近水! 武馆照常去,洪师傅那里龙蛇混杂,消息灵通,或许反而安全。家里我也会严加防范。” “是,爹,儿子明白。”徐福贵沉声应道。 林水生的死,太过诡异,远超寻常仇杀或意外的范畴。 脸盆溺毙……这让他瞬间想起了昨夜父亲所说的水猴子的传说,还有自己亲身经歷的那只从沧浪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难道……那东西,並不只纠缠自己? 林水生当日在河边,是否也沾染了什么?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隱情? 父子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 徐福贵趁机提出,想要家里帮忙寻摸些外面能补充气血、强壮筋骨的“贵物玩意儿”,直言是练武所需,花费可能不小。 徐老爷借著灯光,仔细打量了几子一番。 见他虽然面带疲色,但眼神清亮,站姿沉稳,气息也比前些日子扎实了许多,確实是一心扑在了练武强身正途上。 再想到这几日儿子安分守己,再没闹出从前的那些荒唐事,心中那点因林家变故而生的阴鬱,倒也散去了些许。 这孩子,经了生死劫难,看来是真转了性子。 “嗯,”徐老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你有心於此,家里自当支持。明日我让老周去打听打听,市面上若有什么上了年份的老参、茸片,或是其他地方来的稀奇肉食,只要稳妥,价钱合適,便给你置办些。 不过,是药三分毒,补物也不可滥服,须得循序渐进,更不可仗著年轻胡来,反伤了根基。” 见父亲应允,徐福贵心头一松,知道后续强化所需的资源有了著落,连忙躬身:“多谢爹!儿子一定谨记,不会乱来。” 又说了几句閒话,徐福贵这才拜別父亲,退出前厅。 …… 回到自己住的东厢房,屋內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 徐福贵和衣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 他原以为原本“徐福贵”的死,和林水生有关。 但现在...林水生也死了。 难道那日,林水生並没有要加害他的意思? 那为什么將他引到有水鬼的河边? 难道这背后另有他人? 当然,最让他担忧的还是他自己... 上次林道人將那水鬼打伤,所以一时间不敢来徐家招惹。 现在直接去了林家,这是不是说明,那水鬼伤势即將痊癒? 第19章 夜半惊魂 还好,自己还有底牌。 不至於如林水生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徐晓如此想著,闭上眼,意念沉入脑海。 灰濛濛的珠子静静悬浮,表面流转著比之前更明显些的微光,仿佛隨著他气血的壮大,它也恢復了一丝活力。 【体魄:强壮】 【精力:正常】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未入门)】 【强化次数:2】 体魄已悄然提升至强壮,这便是连日苦练与药膳滋养的成果。 他能清晰感觉到筋骨间蕴藏的力量比前几日强出一截,气血也更加旺盛。 但洪炉三式仍卡在未入门的瓶颈,空有架子,未得其神。 那两次强化机会,他一直按捺未用,是打算等拿到父亲允诺的“贵物”,尝试吸收其中能量,再做最优分配。 可现在,林水生的诡异死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冰冷铡刀,催促著他必须更快变强。 是否…现在就用掉一次? 正犹豫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风吹落叶,又像是…爪子挠过青石板。 徐福贵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目光锐利地投向紧闭的窗欞。 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了一下。 那声音停了。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枝叶的呜咽,远处隱约传来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是错觉?还是……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慢慢挪到窗边,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再无异常。 他轻轻推开一条窗缝,冰冷的夜风灌入,带著深秋的萧瑟和远处河水的湿腥气。 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檐角下灯笼透出的昏黄光晕,在地上投出摇曳不定的、怪诞的影子。 一切似乎正常。 但他心臟却莫名跳得有些快。 灵觉那一栏,似乎微微发烫。 就在他准备关窗时,眼角余光瞥见东厢院墙根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一点不自然的反光。 极黯淡,像是一小滩水渍,又像是……某种粘液乾涸后的痕跡。 那位置,正对著他的窗户。 徐福贵瞳孔微缩。 他记得清楚,今天傍晚回来时,那里是乾燥的。 …… 这一夜,徐福贵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总觉得窗外有双冰冷的眼睛在窥视,耳边似乎能听到细微的、拖沓的涉水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如影隨形的阴冷感才渐渐褪去。 他早早起身,眼底带著血丝,但精神因警惕而异常集中。 洗漱时,他特意绕到院墙根下查看。 那片阴影处,青石板上果然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暗色水跡,尚未完全乾透,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於沧浪河的泥腥与腐殖质混合的怪味。 不是露水。 徐福贵的心沉了下去。 那东西,昨夜来过了。 或许是因为忌惮林道长就在西厢,或许是因为他自身气血比之前旺盛,它没有直接闯入,但显然並未放弃。 它的活动范围,或者说,它的索命目標,可能比预想的更广。 林水生的死,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他默默回到屋里,换上了练功的短打。 今天武馆的晨练,他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提升实力,更是为了从洪师傅那里,或许能探听到更多关於邪祟、关於水猴子乃至“蝗神”的消息。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西厢。 林道长的房门紧闭,不知是尚未起身,还是早已外出。 徐福贵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比穿越初时扎实许多的气力,快步走出徐家大院。 清晨的县城刚刚甦醒,石板路上行人稀疏,早点摊子冒出热气,拉车的、挑担的匆匆而过。 一切看似寻常,但徐福贵走在其中,却总觉得那寻常的市井气息之下,潜藏著某种粘稠的不安的暗流。 路过米林行所在的街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米林行铺门紧闭,门前掛著两盏惨白的灯笼,门楣上贴著黄纸符籙。 几个伙计模样的人垂头丧气地蹲在门口,脸上带著惊惶与晦气。 路过的人都下意识绕开些,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著林家少爷的“横死”。 徐福贵匆匆瞥过,正要离开,眼角却瞥见对面巷口阴影里,似乎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不合时宜的、料子不错的灰色长衫,戴著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面朝米林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 徐福贵的灵觉再次传来细微的悸动。 他立刻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混入渐渐增多的人流,朝著武馆方向走去。 走出很远,那种被暗中注视的感觉才缓缓消失。 ...... 洪记跌打馆的院子里,已经有些弟子在活动筋骨。 晨雾尚未散尽,青砖地上凝著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有些湿滑。 几个早到的弟子正压腿、活臂,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飘散。 徐福贵寻了个角落,照例摆开洪家桩的架子。 沉肩坠肘,气息下沉,昨夜残留在骨缝里的那点阴寒,渐渐被升腾起来的气血驱散。 站桩时,他刻意留了三分心神在外,注意著院门的方向。 往常这个时辰,洪震洪师傅那魁梧的身影,早该出现在廊下了。 可今日,直到日头渐高,雾气散尽,院子里练功的弟子都多了起来,呼喝声此起彼伏,仍不见洪震出来。 只有洪蔷薇一身利落的红衣,身材高挑,健美的小腿肌肉弧度紧绷。 在院子里走动,指点著几个新入门的师弟。 她眉宇间似乎也藏著心事,指点时不像往日那般说笑,话少了,神色也凝重些。 徐福贵收了桩功,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腰腿,走到井边打了桶凉水,胡乱抹了把脸。 冰水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等了又等,眼看日头快到头顶,洪震依旧不见踪影。 院子里练功的弟子陆续散去吃饭,只剩下三五个还在苦熬。 徐福贵心中疑虑渐深,终是走到正在收拾石锁的洪蔷薇身旁,低声问道: “蔷薇姐,师傅今日……可是有事?” 洪蔷薇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又往院门方向瞥了瞥,这才压低了嗓音:“我爹天不亮就被县里警卫队的人请走了。” “警卫队?”徐福贵心头一跳。 “嗯。”洪蔷薇点点头,將石锁靠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灰, “说是城外青牛坳那边,出了点『不乾净』的事,伤了几头牲口,还有人夜里听见怪叫。 保长报了官,警卫队那帮人平日里对付个把毛贼还行,真碰上硬茬子,心里也发虚,就来找我爹帮忙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三分: “我爹临走前说了,估摸著……又是『黑鬃彘』一类的东西在作怪。若是寻常的,顺手收拾了也好,正好……” 第20章 或许,今晚就该 洪蔷薇抬眼看向徐福贵,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正好,给你备下一份熬炼血肉大药的材料。” 徐福贵闻言,心头先是一松—— 洪震並非无故失踪,而是去办正事。 隨即又是一紧,猎妖並非儿戏,即便是洪震那样的身手,也难保万全。 洪蔷薇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正色道: “你也別光惦记著好处。 我爹说了,那东西凶性足,真要对付,也得费些周章。 让你这几日好生打磨桩功,尤其是洪家桩,务必站出火候来。否则,就算药性摆在面前,你这身子骨也受不住,反而坏事。” “师傅的话,我记下了。”徐福贵郑重应道,隨即又问:“师傅可说……何时能回?” 洪蔷薇摇摇头: “难说。快则一两日,慢则三五天。要看那东西的踪跡好不好寻,周边地势如何。 反正武馆这边,这几日就由我盯著。你有不明白的,问我便是。”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喧譁,几个街面上的閒汉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嘴里议论的,正是林家少爷离奇溺毙的怪事。 “……邪性得很吶!脸盆淹死人,闻所未闻!” “听说是水鬼找替身,缠上了林少爷……” “林家是不是得罪了河神爷?” 洪蔷薇眉头一皱,抄起墙边一根白蜡杆,走到门口,叉腰喝道: “去去去!要嚼舌根到別处嚼去!武馆清净地,少在这里聒噪!” 那几个閒汉见她柳眉倒竖,手里杆子沉甸甸的,知道这洪家姑娘不好惹,訕笑著散了。 洪蔷薇迴转来,脸色依旧不好看,对徐福贵道: “瞧见没?满城风雨。你自己也当心些,少在外面晃荡。练你的功去。” 徐福贵点头称是,心中那份紧迫感却更重了。 洪震猎妖未归,林水生死因成谜,暗处的水鬼和灰衣人,还有那若隱若现的蝗神影子…… 他略一迟疑,见左右无人,便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蔷薇姐,我还有一事想请教。” 洪蔷薇见他神色凝重,也收敛了方才的烦躁,正色道:“你说。” “是关於……水里的东西。”徐福贵斟酌著词句, “林家少爷那事,你也听说了。我……我前些日子,在沧浪河边,也险些著了道。” 洪蔷薇眼神一凛,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你也遇上了?仔细说说。” 徐福贵便將那在河边遭遇模糊黑影被拖拽,以及后来林道长提及水鬼之事,简略说了。 只隱去了灵珠吸收水怨的细节。 “难怪……”洪蔷薇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那时候一副被掏空了底子的模样,原来不全是荒唐事害的,竟是撞了邪。” 她抱著胳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手肘,低声道: “你既然亲身撞见过,又赶上林家这事,有些话,我便与你分说分说。” 她引著徐福贵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避开可能的人耳目。 “我爹以前提过,这水里头的脏东西,名目不少,各地叫法也不同。 水猴子、水鬼、河童……大抵是些淹死的人,怨气不散,或是別的什么精怪,借著阴湿水汽成形。 它们大多有个习性——找替身。” “找替身?” “嗯。”洪蔷薇点头, “传说它们须得害死一人,顶替了那人的位置,自己方能解脱,或是得了那人的阳气精魂,壮大自身。所以常在水边诱人拖人下水。” “那……要如何对付?”徐福贵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洪蔷薇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难。寻常刀枪棍棒,打在它们那滑腻阴寒的身子上,著力都难。它们畏火、畏阳刚血气,尤其怕真正的『煞气』。” 她顿了顿,解释道: “寻常人气血不足,阳气不旺,遇上了,十有八九要遭殃。 唯有武道有成的练家子,將一身气血打熬得滚烫旺盛,搬运气血时,阳刚之气外显,方能克制这些阴邪之物。” “我爹说过,武道第一关『铸铁身』,是打根基,筋骨皮膜结实,力气比常人大,但气血还未凝练,对邪祟的克制有限。” “须得到第二关『搬血气』的境界,心意一动,能將浑身气血搬运至一处,或贯注拳脚兵器。 那时,一拳一脚都带著灼人的血气阳刚,等闲邪祟不敢近身。 便是遇到了,也能凭著一口旺盛血气,与它们周旋、对抗,甚至將其打散。” 徐福贵听得心头震动。 原来武道境界,与对付这些超自然之物息息相关。 “所以,”洪蔷薇看著他,语气严肃, “你想凭自己应付那水鬼,至少也得摸到『搬血气』的门槛,方有一搏之力。 否则,遇上了,最好头也別回,拼命跑,跑到人多阳气旺、或有真本事的人身边去。” 徐福贵想起林道长那晚所用的符籙和桃木剑,问道: “那若是林道长那样的……” “他们那是另一条路数。”洪蔷薇摆摆手, “符籙、咒法、法器,借的是天地间的道理,或是祖师传承的灵应,专门克制阴邪。 但也不是万能的,施法耗费心神法力,若是邪祟太凶,或是自身修为不够,也一样抓瞎。” 她话锋一转,提到了警卫队: “你道警卫队那几条破枪,平日里威风,为何这等事非要来请我爹?” 徐福贵摇头。 “一来,那黑鬃彘虽是妖兽,皮糙肉厚,寻常枪子儿打在非要害,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它的命,反而容易激得它发狂,更难对付。 我爹这般武者,近身缠斗,寻隙击其要害,反而更稳妥。” “二来,”洪蔷薇声音更低, “这一路山野跋涉,谁知道会不会撞见別的不乾净的东西? 荒郊野岭,古庙破祠,枯藤老涧,这类地方最容易藏污纳垢。 火枪再利,能打到那没有实体的阴风鬼影么? 到时候,还得靠我爹一身搬动起来的旺盛血气,还有他走南闯北的经验眼力,给大家壮胆、开路、挡灾。” 徐福贵恍然,原来如此。 这世道,枪炮虽厉,却並非万能。 在某些看不见的战场上,武者淬炼自身所得的那一口气,或许才是更可靠的护身符。 也难怪洪震这样的真正武者,在县城里地位超然,连官府也得客客气气来请。 “多谢蔷薇姐解惑。”徐福贵真心实意地拱手。 洪蔷薇摆摆手: “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数,知道厉害,別莽撞。我爹既然看中你,肯下力气栽培,你便好好练。 等真到了那一步,该你知道的,该你承担的,自然少不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晌午了,我去后头看看灶上的饭食。你自己练著,记得我爹的话,桩功是根基。” 说完,她便转身朝后院走去,那高挑健美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后。 徐福贵独自站在老槐树下,久久不语。 “搬血气……”他默默念著这三个字。 只要能够抵达搬血气,自己就能有一战之力.... 不能再等了。 或许,今晚就该……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思绪,重新走回院中空地,缓缓摆开洪家桩的架子。 第21章 携美人 日头西斜,武馆里的弟子们陆续散去。 洪蔷薇从后院出来,手里提了个小布包,见徐福贵还在那里站桩,额前碎发都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不由多看了两眼。 “行了,收功吧。”她走上前,“练功不是拼命,过犹不及。再站下去,伤了筋骨元气,反而不美。” 徐福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了架势,只觉得双腿酸麻沉重,但腰腹间却有一股热力盘踞不散。 “多谢蔷薇姐提醒。” “嗯。”洪蔷薇翘起健美修长的美腿,在一旁压腿,说道:“歇息歇息,我送你回去。” 徐福贵一愣:“送我?” 洪蔷薇瞥他一眼: “你不是说撞过水鬼么?那东西记仇,又知道你住哪儿。 我爹不在,你这关门弟子要是再出点岔子,我爹回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走吧,少囉嗦。” 徐福贵听著,心头一暖,知道这是洪蔷薇外冷內热的关照,也不再推辞,道了声谢。 毕竟,他有预感,这水鬼昨天杀了林水生,今天极有可能就是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武馆。 天色已是昏黄,最后一缕天光挣扎著染红云絮,街道两旁的屋舍轮廓开始模糊,阴影从墙角巷陌蔓延开来。 行人稀少,许多铺子早已上了门板,白日里的喧囂迅速退去,换上一片透著寒意的寂静。 洪蔷薇选了条近路,穿街过巷。 这条路线比大路僻静些,青石板缝隙里长著茸茸青苔,两旁多是些人家的后墙或侧院,偶有枯藤老树探出墙头,在暮色中张牙舞爪。 走到一处两条窄巷交叉的角落,旁边是堵高高的风火墙,墙角堆著些破烂箩筐和碎瓦,平日就少有人至,此刻更是昏暗。 徐福贵脚步忽然一顿。 洪蔷薇也几乎同时停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前方巷子深处,隱约传来压抑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极其微弱、仿佛被堵住的呜咽。 此时天光尚未完全湮灭,依稀能辨出前方十几步外,几个人影正围著一个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在动,里面显然有活物在挣扎。 那几个人穿著半新不旧的灰布衣裳,正是“蝗神”信徒的打扮。 他们动作麻利,两人抬起麻袋,似乎准备转移,对巷口来了人竟似毫无察觉。 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个时辰,这种地方还会有人经过。 徐福贵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麻袋上。 袋子並非完全密封,一角被挣扎踢开些许,露出里面一抹民国学生特有的水灰色学生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个学生? 几乎在他辨认出的同时,麻袋的挣扎剧烈了一瞬,一只穿著绣花鞋的脚猛地从破口处蹬了出来,鞋面上沾著泥污,却更显得那只脚的纤弱无力。 “住手!” 洪蔷薇一声低喝,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她根本没废话,手中那根从武馆带出来的白蜡杆子带著风声,直戳向离她最近,正抬著麻袋后部的一个精壮汉子腰眼! 那汉子反应不慢,惊觉风声,下意识鬆手侧身躲避。 麻袋后头一坠,前面那人把持不住,整个麻袋“嘭”地摔在地上,里面的呜咽声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什么人?敢坏蝗神之事!”为首一个乾瘦老者转过身,昏暗中那副蝗虫面具更显诡异,声音嘶哑难听。 “坏你姥姥!”洪蔷薇柳眉倒竖,杆子一横,挡在麻袋前, “光天化日……不对,黑灯瞎火绑人,你们这帮杀才,眼里还有王法吗?!” 几个灰衣汉子迅速围拢过来,眼神不善。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面对突发状况虽惊不乱。 徐福贵此刻也已抢步上前,与洪蔷薇背对背站立,將地上的麻袋护在中间。 他体內气血因警惕和愤怒而加速奔流,强壮体魄带来的力量感充盈四肢,目光冷冽地扫过围上来的几人。 “蔷薇姐,救人要紧。”他低声道,目光却锁定了那乾瘦老者。 这老者给他的感觉,比那几个精壮汉子更危险。 “知道。”洪蔷薇应了一声,手中杆子微微调整角度,蓄势待发。 老者浑浊的眼睛在徐福贵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沉稳的站姿和凝练的气势上多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 这种眼神....他认识我? 徐福贵想著。 “两位小友,”老者嘶声开口, “此女命带晦浊,衝撞神灵,我等奉蝗神法旨,带其『洁净』,乃是她的造化。 尔等凡人,莫要自误,沾染因果,灾祸立至。” “放屁!”洪蔷薇啐了一口, “少拿你们那套鬼话唬人!立刻滚蛋!不然別怪姑娘我不客气!” 老者似乎嘆了口气,摇摇头:“冥顽不灵……” 他轻轻一挥手。 两个汉子立刻扑向洪蔷薇,出手竟是军中路数,直取要害! 另一个则从侧面悄无声息地贴近徐福贵,一记手刀狠辣地斩向他脖颈! 徐福贵虽惊不乱,这些时日苦练的桩功此刻显效。 下盘极稳,拧腰侧身,险险避过那记手刀,同时沉肩发力,一记未得精髓却势大力沉的洪炉三式起手式“开炉”,猛地撞向对方胸腹! 那汉子没料到徐福贵反应如此快,力道更是出乎意料地沉猛,仓促间架臂格挡,“嘭”一声闷响,竟被撞得踉蹌后退两步,手臂发麻,脸上露出惊色。 另一边,洪蔷薇手中白蜡杆子舞动如风,点、戳、扫、劈,將两个汉子的攻势尽数挡下,甚至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她显然未出全力,意在周旋,寻找破绽。 老者见手下竟一时奈何不得这两个年轻人,尤其徐福贵展现出的力量和反应,眼中阴鷙之色更浓。 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一物,像是半截枯黑的指骨,上面刻著扭曲的符文,对著徐福贵方向,嘴唇无声翕动。 徐福贵正全神应对眼前敌人,忽然觉得眉心一凉,一股阴寒诡异的悸动毫无徵兆地刺入脑海,让他动作微微一滯。 就在这瞬息之间,那被他撞退的汉子眼中凶光一闪,再次扑上,五指成爪,掏向他心口! “小心!”洪蔷薇余光瞥见,厉喝一声,手中杆子猛地盪开对手,拧身便要救援。 徐福贵脑中灵珠猛地一震,一股温热气感自深处涌出,瞬间驱散那侵入的阴寒,让他神智一清。 眼见利爪已至胸前,他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全身力量骤然爆发於右拳,迎著那爪子狠狠砸了过去! “砰!” 拳爪相交,竟发出轻微骨裂之声! 那汉子惨叫一声,捂著手腕疾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和骇然。 老者见状,脸色终於变了。 他深深看了徐福贵一眼。 “走!”老者嘶哑下令,毫不犹豫,转身便投入更深的巷道阴影中。 那几个汉子也立刻收手,紧隨其后,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竟是对地上的麻袋看也不再看一眼。 巷子里重新恢復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洪蔷薇鬆了口气,立刻蹲下身去解麻袋。 徐福贵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那些人真的退走了,才稍稍放鬆,但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刚才老者那一眼,不知道为何…… 他感觉有些许熟悉.... 第22章 骷髏参 麻袋解开,露出里面被捆绑塞嘴、泪流满面的人。 水灰色的学生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髮散乱,脸上泪痕和灰尘混在一起。 借著最后一点天光,徐福贵看清了那张惊恐未定的脸 陈家珍! 怎么会是她? 蝗神的那些人,为什么会绑她? 徐福贵有些惊讶。 而在地上的陈家珍显然嚇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到看清俯身下来的人,瞳孔猛地一缩,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含糊呜咽。 洪蔷薇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反应,迅速替她解开手脚上的绳索,小心掏出塞在嘴里的破布。 “姑娘,別怕,坏人都跑了。” 洪蔷薇声音放得柔和,想扶她起来。 陈家珍却猛地挣了一下,目光越过洪蔷薇的肩膀,死死盯住了站在稍后方的徐福贵,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著: “是……是你?” 声音里,惊魂未定。 徐福贵心头一沉,立刻明白了。 原身“徐福贵”在城里荒唐紈絝的名声,更是对陈家珍这位正经人家小姐的进行过纠缠骚扰,怕是早已让她避之唯恐不及。 原著中,也是后期徐福贵带著家珍见了许多大家闺秀未曾见过,未曾玩过的玩意,这才追到。 此刻她刚出狼窝,又见恶名昭彰的徐福贵站在面前,她第一反应自然是怀疑是否又落入了另一个陷阱。 他正想开口解释,陈家珍的目光却又飞快地转向了洪蔷薇,在她脸上。 身上那利落的短打和手中的白蜡杆子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的恐惧稍稍褪去。 “你……你是洪师姐?”陈家珍声音微弱,带著不確定。 洪蔷薇一愣,仔细看了看陈家珍的脸,恍然道: “你是……陈记米行家的小姐? 前年在县立女中,我毕业那年,你在低年级,我好像见过你几次。” 陈家珍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又涌了出来。 “洪师姐……真的是你……我、我刚才还以为……” 她说著,又飞快地瞥了徐福贵一眼,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洪蔷薇何等机敏,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弯绕。 她皱了皱眉,侧身將徐福贵稍稍挡在身后,对陈家珍正色道: “陈小姐別误会。 方才那些歹人绑架你,是我和徐福贵恰好路过,出手救下的。 徐福贵现在是我爹新收的关门弟子,早已不是从前那副混帐样子了。今日若非有他在,单凭我一人,未必能那么容易惊退那些歹人。” 陈家珍听了,脸上神色变幻。 她看看洪蔷薇,又看看沉默站在一旁身形挺拔,目光沉静与记忆里那个轻浮浪荡子截然不同的徐福贵,似乎有些难以將两者联繫起来。 “多……多谢洪师姐。”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又迟疑了一下,转向徐福贵,终究还是低声道: “也……多谢徐少爷。” 徐福贵心里明镜似的,並不在意,只微微頷首: “陈小姐没事就好。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儘快回家为上。” 陈家珍確实是一个好女人,原著中徐福贵在其怀孕期间嫖娼赌博夜不归宿,还在其怀孕期间,直接暴力动手。 简直非人。 在加上原身那些名声,被人怀疑才正常。 洪蔷薇扶起腿脚依旧发软的陈家珍,对徐福贵道: “我先送陈小姐回米行。福贵,你……” “我跟你们一起。”徐福贵打断她。 暮色已深,危险未必只有一路,两人刚刚与蝗神信徒一战。 现在分开,只怕会遭到报復。 三人不再多言,快步离开这昏暗的巷角。 一路上,陈家珍紧紧挨著洪蔷薇,几乎不敢看徐福贵,只偶尔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 徐福贵则保持著半步的距离,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动静。 將陈家珍安全送到陈记米行门口,又是一番类似的场景。 陈掌柜惊怒交加,感激涕零,对洪蔷薇热情无比,对徐福贵则客气中带著明显的疏远和审视。 显然也听闻过徐大少爷的丰功伟绩,对女儿的说法將信將疑。 他的目光在徐福贵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带著几分惊异和审视。 徐家大少爷的名声,他自然如雷贯耳,但眼前这年轻人,站姿沉稳,目光沉静,自有一股迥异於往日传闻的精悍之气。 再联想到前些日子確实听说徐家少爷转了性子,拜入洪师傅门下习武……看来传言不虚。 ..... “陈掌柜客气了,路见不平,理当如此。” 洪蔷薇抱拳对著正拜谢的陈掌柜还礼,爽利道, “只是那些歹人行事诡譎,陈小姐近日还需多加小心,儘量莫要单独外出,尤其避免偏僻之处。” “是是是,洪姑娘说的是。”陈掌柜连连点头,又对徐福贵道: “徐少爷,前些时日听闻你拜在洪师傅门下潜心习武,陈某还以为是..... 不过,今日一见,方知徐少爷確是洗心革面,英气勃发,令人刮目相看。救命之恩,陈某铭记於心。” 徐福贵微微欠身:“陈掌柜言重了。分內之事。” 陈掌柜捻著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鬍鬚,眼珠转了转,似在权衡什么,隨即笑道: “二位对小女有救命大恩,陈某无以为报。方才听珍儿言道,那些歹人凶悍,二位想必也费了不少力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对了,前几日与贵府徐老爷商议粮款时,似乎听徐老爷提起,徐少爷练武需用些『大药』或是稀罕玩意儿补益气血? 正巧,前阵子陈某下乡收米,从一个深山里的老山民手中,收到一株老参,看年头怕是不下百年,但....就是形態很奇,所以一直收著没动。 若徐少爷不嫌弃,权当陈某一点谢意,也是预祝徐少爷武道精进!” 百年老参?形態奇? 徐福贵心中一动。 父亲確实在为贵物奔走,但这百年老参已是难得,陈掌柜口中形態奇恐怕另有所指。 难道……是蕴含特殊能量的东西?灵珠能否吸收?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 “陈掌柜厚意,福贵心领。只是百年老参太过珍贵,福贵愧不敢当。况且,此乃陈掌柜机缘所得……” 徐福贵话未说完,陈掌柜已连连摆手,脸上却露出几分尷尬和难以启齿的神色。 “徐少爷有所不知……”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示意徐福贵和洪蔷薇隨他走到铺面里侧,避开门口伙计的耳目, “这参……唉,年份是足,品相也极好,芦碗紧密,须长如鞭,確实是难得的老山货。 只是……只是那形態,著实有些……有些碍眼,不吉利。” 他转身示意一个贴身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 伙计点点头,快步走向后堂。 不多时,伙计捧著一个紫檀木的长条盒子走了回来,小心翼翼放在柜檯上。 盒子表面打磨得光滑,隱隱透著一股药香混合著木质的沉鬱气味。 陈掌柜亲自打开盒盖。 里面衬著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之上,静静躺著一株人参。 果然如陈掌柜所言,参体饱满,主根粗壮有力,芦头上密布著层层叠叠的芦碗,彰显其漫长岁月。 参须细长盘曲,根根清晰,如同老人的长髯。 但引人注目的,是它的主体形態。 那粗壮的主根,竟然天然长成了一个极其肖似人类骨骼的形態! 顶端两个分岔,如同颅骨两侧的顳骨;往下,躯干部分有明显的脊椎状凸起和肋骨般的细密根须; 再往下,主根分作两股,竟似人的双腿骨骼! 整体看去,灰黄带褐的参皮,沟壑纵横,宛如风乾的皮肉包裹著骨骼。 若不细看,第一眼几乎会误以为是一具微缩的、扭曲的人形骷髏! 尤其是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更添几分诡譎之感。 洪蔷薇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陈家珍也好奇地瞥了一眼,隨即轻呼一声,脸色发白,连忙移开目光。 “这……”陈掌柜苦笑道, “徐少爷您看,就是这『形態奇』。 收来的时候,那老山民就说这参长得『像人』,有灵性,药力也足,但……但寻常人家,谁敢用这个模样的东西进补? 看著就心里发毛。 一直收著,也没个识货的敢要。今日若不是徐少爷您……咳,我是说,徐少爷练武之人,血气方刚,想必不忌讳这些。 这参药性定然是极好的,只是这卖相……” 徐福贵听著耳边的话,目光却紧紧锁在那“骷髏人参”上,心中震动。 第23章 吞噬骷髏参 这绝非寻常! 如此奇特的形態,要么是纯粹巧合,要么……就可能是生长过程中,吸收了某些特殊地气或能量的结果! 至於“不吉利”、“碍眼”……对穿越而来、身怀灵珠、见识过水鬼和邪教手段的徐福贵而言,这反而是某种特殊的证明。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思索:“原来如此。这参……確实形態奇特,世所罕见。” 他顿了顿,看向陈掌柜,诚恳道: “陈掌柜,不瞒您说,家父与师傅都曾提及,武道修行,尤其是打熬筋骨气血之初,確实需用猛药大补之物奠基。 此参年份足够,药性想必磅礴。 至於形態……天地造化,无奇不有。 既是自然生成,又何来吉凶之说?武者但求气血强盛,筋骨坚韧,外物形態,倒是不足为惧。” 陈掌柜听得眼睛一亮,脸上的尷尬顿消,连连点头: “徐少爷不愧是洪师傅高徒,见识非凡!说得在理,说得在理! 天地造化,无奇不有!这参落在徐少爷手里,才是真正物尽其用,不枉它生长百年!” 他心中更是篤定,这位徐少爷確实变了,这份沉稳和见识,远非从前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紈絝可比。 “既然如此,”徐福贵拱手,不再推辞, “那福贵就厚顏收下陈掌柜这份厚礼了。救命之言不敢当,但此参於我確有大用,福贵在此谢过。” “好!好!”陈掌柜大为高兴,亲手盖上盒盖,將紫檀木盒推向徐福贵, “徐少爷爽快!明日……不,待会儿我就让伙计仔细包好,亲自送到府上!” “有劳陈掌柜。”徐福贵接过木盒,入手沉甸。 事情既定,又寒暄几句,徐福贵和洪蔷薇便再次告辞。 走出陈记米行,夜色已浓。 洪蔷薇瞥了一眼徐福贵手里的紫檀木盒,低声道:“那参……我看著有点邪性。你真要用?” 徐福贵將木盒稳稳拿在手中,缓缓道: “蔷薇姐放心,我心里有数。师傅说过,有些上了年份的老药,生长之地特殊,形態有异也是常事。我会小心处置。” 他顿了顿,看向洪蔷薇: “倒是今日连累蔷薇姐了,不仅动了手,还让你为我作保解释。” 洪蔷薇摆摆手,英气的脸上露出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说这些做什么。路见不平罢了。至於陈小姐那边……她只是被嚇坏了,又对你有旧印象。 日久见人心,你既已改过,她总会明白的。”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向徐家走去。 回到徐府时,门口早已有下人提著灯笼等候。 原来徐福贵在送陈家珍回去前,已托路过的一个熟识伙计往家里捎了口信,简单说了遇事耽搁,並会请洪师姐一同回来。 徐老爷得了信,虽不清楚具体,但听说有洪师傅的女儿同行,心下稍安,吩咐厨房备了饭菜。 见两人平安归来,徐老爷上前,先是对洪蔷薇愿意帮济自己儿子(连连道谢,热情挽留用饭。 洪蔷薇推辞不过,加上確实腹中飢饿,便恭敬不如从命。 饭桌上,徐老爷问起缘由,徐福贵只简略说路上遇见歹人作恶,与洪师姐一同出手制止,略去了蝗神信徒和水鬼等细节,又顺嘴提骷髏参之事。 当然为了防止老爹心忧,他將骷髏人参的样子说成正常模样。 徐老爷见他言辞沉稳,洪蔷薇在一旁也点头附和,心中愈发欣慰儿子確实长进,对洪蔷薇更是感激,说了不少客气话。 饭后,徐老爷亲自安排,將洪蔷薇安置在东厢房隔壁不远的一处清净客房,既与徐福贵住处保持距离以免閒话,又离得不远,万一有事也能照应。 客房早已收拾妥当,被褥乾净,还贴心地备了热水。 洪蔷薇也不矫情,道谢后便住了进去。 徐福贵则是带著那木盒子。回到自己东厢房,关紧房门。 屋內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將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將那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油灯的光晕洒在深色的木纹上,流转著幽暗的光泽。 盒子静静躺著,徐福贵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门窗,確认关好,又侧耳倾听片刻,院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隱约的梆子声。 西厢林道长那边依旧寂静无声。 他深吸一口气,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木盒上。 定了定神,徐福贵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紫檀木盒盖。他稍稍用力,揭开盒盖。 油灯的光线投入盒中,那株“骷髏人参”静静地躺在深红绒布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那扭曲似人骨的模样更加骇人,参皮上的沟壑如同乾涸大地上的裂缝,又像是枯萎肌肤下的嶙峋骨骼。 顶端那两个分岔,在阴影中仿佛空洞的眼窝。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瀰漫开来,並非寻常人参的土腥药香,而是混合著一种极淡的、类似於古老墓穴的阴凉土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腥甜。 徐福贵屏住呼吸,伸出右手,食指缓缓向那“骷髏人参”的主干触去。 【宿主:徐福贵(徐晓)】 【体魄:强壮】 【精力:正常】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未入门)】 【强化次数:2】 【物品:阴人参(骷髏参),可吸收】 吸收!徐福贵没有犹豫。 没有什么反应,再强大的灵珠面前,那紫檀木盒中的“骷髏人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 原本灰黄带褐的参皮迅速变得黯淡、乾枯,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精华与那诡异的“活性”。 那令人不安的骷髏形態,此刻看去,倒更像是一具真正的、被风乾许久的微缩骸骨,徒具其形。 而参中某种精纯又驳杂的“东西”,已被灵珠疯狂吞入。 【宿主:徐福贵(徐晓)】 【体魄:强壮】 【精力:正常】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未入门)】 【强化次数:4】 第24章 强化! 整整增加了两次! 这阴参所蕴的精元之丰厚纯粹,远超预料,且经由灵珠转化,去芜存菁,竟无半分滯碍与隱患,直接化作了最本源的“强化”资粮。 徐福贵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那点凉意早已化为温润。 他目光落向盒中,那已然彻底枯萎、一触即碎的参骸,心中並无惋惜,只有一种沉静的喜悦。 四次强化机会! 这无疑是柳暗花明。 在水鬼环伺、邪教窥探、自身实力亟待突破的关口,这四次机会,宛如及时雨。 而且,这吸收骷髏参竟平添了两回强化的机缘。 越发显出这骷髏参的非比寻常。 毕竟,他早先便揣测过,隨著自身根基日厚,灵珠要再推动他往前一步,所需耗用的“资粮”定然水涨船高。 如今这参能抵得上两次机会,足见其內蕴之丰沛精纯。 真要多谢陈掌柜了…… 若非这番际遇,哪能得来这般宝贝。 如今怀揣四次强化之机,心头那份纠结倒是可以暂且放下。 先前仅有两回机会时,他一直按捺未用,便是因著左右为难—— 是全数投在那五禽导引桩上,还是灌注於洪炉三式? 两点机会,即便尽数浇在洪炉三式上头,至多將其推到“熟练”境地,或许能將这“铸铁身”的底子夯到巔峰,但想藉此触摸“搬血气”那道门槛,却是痴心妄想。 可若点在五禽导引桩上呢? 这桩法终究是那林道人隨口传授,根底深浅,前途几何,尚且雾里看花。 洪师傅倒是提过一嘴,言其摹仿诸般禽兽姿態发力,颇合打熬根基的路数,是个扎稳下盘的好法子。 按常理,他该当舍了这来歷不明的桩功,专心於洪师傅传授的正路。 可偏偏此前他已用了两回机缘,將这五禽桩推到了“熟练”境地。 若再狠狠心,砸下两回……是否能直抵“大成”,甚或更上一层楼? 但若两回下去,依旧未能触及“搬血气”的那丝玄妙感应…… 届时便真是骑虎难下,处境堪忧了。 好在,他徐家尚有几分家底,能托老爷子在外搜罗此类“贵物”。 这也是他留著那两次机会,迟迟未决的缘由——留作后手,以观后效。 若最终寻不得更多外物助力,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將宝全押在这五禽桩上,求个根基浑厚。 若得了充足的“资粮”…… 那自然是要用在洪炉三式上。 毕竟,这三式囊括了锻体与实战打法,最是实用不过。 在这危机四伏的当口,能快一分掌握克敌护身的手段,便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心思电转,不过剎那之间。 徐福贵眼中犹豫尽去,化为一片沉凝的决断。 四次机会,足矣! 他不再迟疑,闔上双眼,意念如锥,潜入那枚光华內蕴的灵珠之中,目標明確——洪炉三式! 第一回强化,落! 意念触及的瞬间,灵珠微微一颤。 一股温热淳和却沛然难御的洪流自珠內涌出,並非粗暴灌入,而是以一种玄妙的韵律,径直衝刷向他周身筋骨皮膜,尤其是那些演练“开炉”一式时,需得沉腰坐胯、肩背齐开、引动全身劲力如洪炉乍启的关键之处。 “嗡……” 徐福贵耳畔仿佛响起一声低沉的、如同铁胚投入洪炉般的鸣响。 並非真实声音,而是气血筋骨在某种外力催动下骤然活跃、共振的错觉。 他浑身一热,四肢百骸仿佛被浸入了温热的铁水中,无数细微的热流顺著筋脉游走,强行冲开那些滯涩之处。 將平日苦练“开炉”时总觉彆扭、发力不畅的关节与筋肉,如同铁匠抡起第一锤,猛地盪开淤塞,初显炉膛! 洪炉三式——“开炉”、“锻铁”、“淬火”的诸般精义,那些洪震反覆讲解、他却始终隔著一层纱的关窍,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了迷雾,清晰无比地呈现心头! 身体更是自发地微微调整,沉肩坠肘,腰马合一,一股沉浑厚重的劲力感,自脚底生根,通达脊柱,直透拳锋,正是“开炉”欲发未发之態! 【洪炉三式(未入门)→洪炉三式(入门)】 第二回强化,紧隨其后! 未等第一波热流完全平息,第二股更为精纯凝练的“资粮”已轰然注入! 这一次,热流不再满足於冲刷贯通,而是开始“锻铁”! 如同高明的铁匠,看准炉中铁胚烧至通红,抡起重锤,千击百打! 徐福贵只觉得自己的筋骨皮膜,在这股力量的反覆锤锻下,变得更加紧密、坚韧,杂质虚浮被生生锻打出去。 气血的运行速度陡然加快,且更加凝聚,如铁水奔流,匯聚向发力核心。 “锻铁”一式那种往復锤炼、將散乱劲力拧成一股、越打越精纯的意境,开始深度融合进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本能之中。 他无需刻意摆出架势,仅仅是静坐於此,周身便自然而然透出一股经过初步锻打后的精悍之气。 手臂垂放,肌肉线条微微賁起,放鬆中透著紧绷,仿佛內里蕴含著隨时可以爆发、可以承受反覆衝击的韧性。 这是“熟练”的標誌!不仅掌握了招式,更开始领会其“神”,將锻体法门初步化入日常! 【洪炉三式(入门)→洪炉三式(熟练)】 第三回强化,接踵而至! 热流变得滚烫!如同洪炉火力全开,锻打至最关键处! 徐福贵闷哼一声,额头瞬间见汗,皮肤泛红,头顶甚至有丝丝白气蒸腾而起! 体內的气血如同被锻打到极致的铁胚,炽热、凝聚、充满可塑性,衝击著四肢百骸的细微之处! 筋如弓弦拉满,骨似金铁交鸣,肌肉賁张又收缩,完成著更深层次的淬炼与整合。 洪炉三式的精义不再是简单的“知道”和“会用”,而是开始反过来滋养、改造他的身体本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爆发力在提升,耐力在增强,对身体的掌控精细入微。 一招“开炉”若是此刻使出,绝非先前那般仅有其形,而是真有了撼动山石、撞破壁垒的沉猛气势! 而“锻铁”的后续变化与连绵劲力,也在心头流转不休。 这是朝著“精通”境界的坚实迈进! 距离“搬血气”的门槛,似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第25章 武道·血气方刚! 第四回强化,最后一搏! 最后一股力量,宛如洪炉中最后投入的一块极品焦炭,轰然点燃,將炉温推向极致,是为“淬火”的前奏! “嗬……” 徐福贵牙关紧咬,双拳不自觉握紧,指节发白。 周身气血奔流之声,几欲透体而出,在寂静的房间里隱隱可闻! 滚烫的热流不再局限於筋骨皮膜,开始向著更深处、更核心的地方渗透、衝击! 那是骨髓,是五臟,是周身经脉网络的核心枢纽!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体內,气血如烧红的铁水,在一股无形意志的引导下,反覆锻打精纯。 而后猛地向那最后一道无形屏障发起了衝击,试图完成那最后的凝聚与升华——“淬火”,將锻打所得的一切成果,骤然冷却定型,成就真正的“器”! “搬血气”! 那层窗户纸被衝击得剧烈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洞穿! 然而,就在那临界点即將被突破的剎那,那股来自灵珠的强化之力,终於消耗殆尽。 奔流的气血缓缓平復,滚烫的体温逐渐下降,蒸腾的白气也消散在空气中。 但体內那股经过四次强化、反覆“开炉”、“锻铁”、“淬火”而铸就的沉凝力量与精纯气血,却牢牢地留存了下来。 徐福贵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隨即內敛,变得愈发深湛沉静,如同淬火后敛去光华、却坚不可摧的精铁。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竟在昏暗的空气中拉出一道淡淡的白痕,许久方散。 抬手,握拳,筋骨微响,一股沉浑凝练、远超以往的力量感充盈其间。 心意微动,些许气血便自然而然地朝著拳锋匯聚。 拳面肌肤下已隱隱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润,温度微升,正是“开炉”劲力初蕴、“锻铁”根基已成、“淬火”初步定器的效果! 若此时洪震在此目睹,定要倒抽一口冷气,惊得手中茶碗都要拿捏不稳。 能在“铸铁身”的境界,便引得气血自行奔涌,聚於拳锋,皮膜之下隱现淡红,肌肤生温—— 这分明是將“铸铁身”打磨到了极致,由外而內,触动气血本源的表现! 这般徵兆,放在武行里老辈人的说法,便是“炉火纯青,胚已成器”。 意味著此子根骨稟赋惊人,一旦踏入“搬血气”的门槛,便能水到渠成,引动一身磅礴气血外显於体,凝若实质,如同披上一层灼热的血气纱衣。 武行之中,对此有个响亮的称呼:血气方刚! 这血气纱衣一成,等閒刀剑劈砍,难伤分毫; 寻常枪子儿打来,若非击中要害眼窍,也多半能被这层灼热凝实的气血阻上一阻,威力大减。 是真真正正战场搏杀、应对乱世的硬本事! 洪震之所以未曾与徐福贵细说此节,非是藏私,实是压根未曾想到! 任谁来看,一个刚摸到武道边儿没几日的富家子,能將“铸铁身”站稳已属不易。 谁能料到,他竟似妖孽般,几日苦功便直抵此境极致,甚至隱隱触及了那层唯有苦熬多年、天赋卓绝者方有可能窥见的“极境”边缘! 这已非“进步神速”四字可以形容,简直骇人听闻! 须知,这洪炉三式能被奉为洪拳根基,绝非只因招式刚猛,实是其中蕴著一股独特的武道意志。 这意志,取自“打铁”二字。 对敌时,视敌如顽铁,以“开炉”之势破其守御,以“锻铁”之劲反覆捶打,以“淬火”之机一击定鼎! 招招式式,皆如铁匠挥锤,务求將其锻打到形散神消。 对己时,则视己身为铁胚,以“开炉”引动气血为炉火,以“锻铁”反覆锤炼筋骨皮膜,去芜存菁,以“淬火”凝聚精气神,完成最终的蜕变升华。 便是要將这副肉身,当作世间最珍贵的矿料,置於自身气血洪炉之中,千锤百炼,铸就一块无垢精钢,直抵“铸铁身”之极限。 最终,便是要由这外至內的反覆锻打,激荡气血,使之由静转动,由散而凝,由內而外,勃发生机。 而徐福贵眼下这般光景,实则已半步踏入了“搬血境”的门槛,远非他自家所想的“铸铁身”那般简单。 只因他体內那口血气,经这四次强化,洪炉三式意志催逼,早已不是死水一潭,而是彻底“活”了过来,奔流鼓盪,炽热凝练。 之所以未能外显成血气方刚之衣,不过是缺了那临门一脚的搬运法门,少了引导这澎湃气血循特定路径运转、透体而发的关键窍诀罢了。 若有明师在侧,稍加点拨,传授那搬血气的核心关隘,如何以意导气,如何凝劲发劲…… 以他如今这具已被锻打到极致的“铁胚”和那口已然“活过来的炽热血气,突破那层窗户纸,真正披上血气纱衣,不过是水到渠成、反掌观纹之事。 徐晓看著拳间那微微散发的红润,而后满意点头。 內视己身。 【宿主:徐福贵(徐晓)】 【体魄:铸铁身】 【精力:旺盛】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 【强化次数:0】 四次强化,尽数灌注於洪炉三式。 效果立竿见影! 直接从未入门跃升至带巔峰之境!体魄被推至“铸铁身”阶段的巔峰,精力充沛旺盛。 虽未能一举破入“搬血气”,但那层屏障已然鬆动,只差一个合適的契机,便能水到渠成,完成那最后的一步! 更重要的是,洪炉三式所蕴含的锻体法门与实战打法,已深深烙印在他身体本能之中。 此刻的他,再非昔日那个空有气力、不通技击的富家少爷,而是一个真正摸到了武道门槛、具备相当实战能力的练家子! 徐福贵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枪,在昏暗的房间里,自有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 他看了一眼桌上已成废渣的阴参遗骸,又望了望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 水鬼,邪教,蝗神,还有那日林水生家门口出现的神秘灰衣人.... 这县城里涌动著的种种暗流…… 来吧。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如铁錚鸣。 此刻,他已有了几分应对的底气。 .... 第26章 烘炉炼鬼! 夜色愈发浓稠,万籟俱寂,连更梆声都仿佛被这深沉的黑吞没了。 徐福贵並未宽衣就寢,只是和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假寐等待。 前日杀了林水生,次日又夜半临徐府。 他有预感,最晚就是这几日,那水鬼就会再来。 体內那股经过四次强化、反覆“锻打”而成就的炽热血气,依旧在经脉间缓缓流转,温养著筋骨,也让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变得比往日敏锐了数分。 起初只是窗外风声呜咽,檐角似有枯叶摩擦。 渐渐地,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这秋夜寒意截然不同的阴湿气息,如同渗过墙缝的污水,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那气息里带著沧浪河底特有的淤泥腥腐,更夹杂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懟与冰冷。 来了。 徐福贵心神一凛,眼皮下的眼珠却未曾转动,呼吸依旧保持著均匀绵长,仿佛已然沉入睡梦。 但体內那口“活”过来的血气,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了微澜。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湿怨毒的气息,正贴著墙根湿痕,如同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缓缓游近,目標明確——正是他所在的东厢房! 窗纸上,映出外间灯笼摇曳的、扭曲的光影。 忽然,那光影被一团更浓重的黑暗遮挡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没有刮擦声,只有那股阴湿之气陡然浓烈! 紧闭的窗欞缝隙里,一丝丝漆黑粘稠如同污水的物质,竟无视阻隔,悄然渗透进来。 在屋內地面上蜿蜒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断蠕动的人形轮廓。 两点幽绿的光芒,在那轮廓的“头部”位置亮起,死死盯著榻上的徐福贵,充满了贪婪与恶毒。 正是那夜受伤遁走、今夜捲土重来的水鬼! 它似乎比之前更凝实了一些,怨气也更重。 徐福贵依旧“沉睡”。 那水鬼黑影无声地“飘”近床榻,一只由污水凝聚而成的、指甲尖锐漆黑的手爪,缓缓探向徐福贵的咽喉,阴寒刺骨的气息已然触及皮肤! 就在那鬼爪即將碰触的剎那—— 徐福贵骤然睁眼! 眸中精光如电,哪有一丝混沌? 蓄势已久的炽热血气,隨心意轰然勃发! 他並未躲闪。 练武多日,勤修不輟,打磨筋骨,熬炼气血,为的是什么? 不正是要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里,挣出一份安身立命、护佑周全的本事? 今夜这水鬼送上门来,恰是试拳验功的活靶子! 倒要看看,这得自洪师傅真传、蕴著打铁锻器意志的洪炉三式,能否当真如铁匠炼铁般。 將这阴湿怨毒的鬼物,投入自身气血烘炉之中,炼它个乾乾净净! 心念及此,徐福贵眼中非但无惧,反掠过一丝灼热的战意。 烘炉三大式第一式——开炉! 只见那徐福贵沉腰坐胯,肩背如闸门洞开! 拳锋未至,一股灼热洪炉已猛然开启,积蓄的血气岩浆,喷薄欲出的拳意与气血,已沛然莫御地爆发开来! 空气被挤压出低沉的爆鸣,室內温度骤升,那瀰漫的阴寒怨气被这至阳至刚的灼热气浪一衝,顿时如滚汤泼雪,嗤嗤作响,溃散消融! “轰——嗤啦!” 拳爪並未实质相交,却在气血与怨念碰撞的界域,爆发出滚油泼冰般的剧烈蚀响! 水鬼那漆黑鬼爪被拳锋上附著的灼热血气正面灼中,瞬间腾起大股腥臭黑烟。 幽绿鬼火剧颤,发出一道直刺灵魂的悽厉尖啸,猛地缩回,整个模糊躯体都向后激盪! 徐福贵得势不饶,身形自榻上弹起,脚踩洪家桩步,落地生根,左拳已如影隨形,挟著未尽的余势,追击轰出! 烘炉三大式第二式——锻铁! 此拳不再追求极致的爆裂开闔,转而劲力高度凝聚,內含无穷往復震盪之意! 拳路看似直来直往,实则每一寸推进都伴隨著千百次细微的震颤与锤锻,恰似高明铁匠看准烧红的铁胚弱点,运起全身力气,將重锤千百次砸落在同一处,务求去芜存菁,锻出精铁! 炽热血气被极致压缩於拳面,整只拳头赤红隱现,散发著灼热高温,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水鬼刚受“开炉”重击,怨念形体尚未稳定,眼见这更凝练! 更灼热的拳击袭来,幽绿鬼火中惊怒交加,尖啸著调动周身阴水怨气,在身前急速凝聚成一面不断蠕动的漆黑盾牌,试图抵挡。 “咚!嗤嗤嗤——!” “锻铁”拳劲狠狠砸在怨气盾牌之上! 没有一拳击穿的爆响,却发出沉重如擂鼓又绵密如急雨的闷响与蚀音! 那面盾牌被高度凝聚、往復锤锻的灼热拳劲击中,表面竟如受无形重锤连续轰击,深深凹陷,剧烈波动,黑气疯狂蒸腾! 拳劲透入,如同烧红的铁锤直接砸进了湿冷的生铁內部,將其结构从內部震散灼毁! “嘶嗷——!!!” 水鬼发出嘶嚎,整个躯体都在“锻铁”拳劲的持续锤锻下剧烈扭曲变形,仿佛一块被烧红后正在被疯狂锻打的顽铁。 黑气逸散,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且不稳定! 徐福贵气血奔腾如大江大河,与洪炉三式的拳意共鸣达到顶峰。 他吐气如箭,趁著水鬼在“锻铁”拳劲下痛苦挣扎,旧力已竭、破绽大露之机,右拳自腰侧如潜龙出渊,骤然轰出! 烘炉三大式第三式——淬火! 此拳乃精气神与气血劲力极致的凝聚与升华! 拳出之瞬,徐福贵周身筋骨齐鸣如金铁錚錚,体內那口“活”血精华与“铸铁身”巔峰的全部力量,尽数压缩於拳锋一点! 拳速似缓实疾,轨跡玄奥,仿佛经过“开炉”熔炼、“锻铁”千击后已达完美形態的铁胚。 於最后关头,被投入至寒至纯的淬火液中,完成那由炽热转向坚固的终极蜕变! 拳锋过处,空气被极致的高温与凝练的血气灼烧得微微扭曲,留下一道淡红而清晰的轨跡,久久不散! 那是气血近乎实质化的显兆! 也可谓是拳缠血衣、血气方刚的前兆! 水鬼感受到了真正魂飞魄散的致命威胁! 那两点幽绿鬼火中终於恐惧淹没,发出尖啸,拼命將残存稀薄扭曲的躯体向后收缩,试图化作一缕黑烟遁入地底。 但,为时已晚! “淬火”一拳,无视了它最后的挣扎与逃避,以玄奥的轨跡,精准无比地轰入了它那因“锻铁”而震盪不稳、怨念核心暴露的躯体正中!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高温炽热的血气与极致阴寒的怨毒碰撞湮灭时,发出的被投入洪炉炼化蒸发的悽厉长音! 浓郁的腥臭黑烟自拳锋与水鬼核心接触处猛烈爆开、翻滚! 水鬼的尖啸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了喉咙。 它那由水怨凝聚的躯体,在淬火拳劲中被完全瓦解,仿佛烧红的铁器骤然浸入冰水,从核心开始,寸寸凝固、崩裂。 眨眼之间,那纠缠多日害死林水生、令人闻之色变的水中厉鬼,便如同被投入真正武道洪炉。 歷经“开炉”熔炼、“锻铁”精粹、“淬火”定形,最终彻底炼化,烟消云散。 只余地上几滩迅速失去所有活性,变得与寻常污水无异的痕跡..... 徐福贵缓缓收拳直立,拳面上那抹赤红徐徐褪去。 他微微喘息,额角汗湿,但双眸晶亮,精神旺盛,四次强化铸就的雄厚根基展露无遗。 成了! 这邪祟,终被当作顽铁,投入自身气血洪炉,炼了个乾乾净净! 心神稍松。 然而—— 第27章 三日!(二合一求月票!) “砰!哐当!” 院墙外街面方向,陡然传来急促沉重的奔跑声。 紧接著,洪蔷薇带著惊怒与焦急的清叱,撕裂夜空: “站住!休走!” 徐福贵心头猛地一凛。 洪蔷薇?她怎会在外?追谁? 紧接著,是洪蔷薇一声更显急促的厉喝:“徐老爷?!……” 徐老爷?! 父亲出事了?! 徐福贵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冰水浇透,刚刚因炼化水鬼而生的些许畅快瞬间荡然无存! 他甚至来不及细思那水鬼是否尚有同党,或是另有蹊蹺,身形已如脱弦利箭,猛地躥出房门,朝著前院正房方向疾扑而去! 几乎是同时,西厢房门也“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林道长那略显瘦削的身影闪了出来,他显然也被惊动,道袍微乱,手中竟已捏了一张黄符。 他一眼瞥见从东厢疾射而出的徐福贵,尤其是在掠过徐福贵身上时,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这小子,方才屋中那股骤然爆发又迅速平息的灼热阳刚之气…… 还有此刻这疾奔之势,沉稳迅捷远超往日,周身气血蒸腾,竟隱隱有…… 但此刻情势紧急,林道长也顾不得深究,低喝一声:“走!” 便也提气纵身,紧跟著徐福贵,向前院掠去。 他步法奇特,看似不快,却如青烟飘忽,紧紧缀在徐福贵身后。 徐福贵此刻心急如焚,將速度提到了极致,几个起落便已穿过中庭,扑到正房院门前。 院门洞开,里面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诡异的死寂。 只见正房客厅之內,徐老爷仰面躺倒在地,双目紧闭,脸色在明亮的汽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之色。 口唇浮肿发紫,脸颊脖颈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不正常的肿胀,仿佛……仿佛在水中浸泡过一般! 他胸前衣襟湿了一小片,旁边地上是一只打翻的铜盆,清水泼了一地,浸湿了地毯。 洪蔷薇正半跪在徐老爷身旁,一手探其鼻息颈脉,脸色铁青,另一只手紧握著她那根白蜡杆,桿头指向內室方向,仿佛那里刚刚有什么东西逃离。 她听到脚步声,猛然回头,见是徐福贵和林道长先后赶到,急声道: “我刚赶到,就见徐老爷倒地,气息微弱,像是……像是溺水的症状!有阴气残留,但我没抓到那东西!” 溺水?在这乾燥的厅堂之內?! 徐福贵瞳孔紧缩,目光扫过地上那滩清水和铜盆,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 这症状……与林水生何其相似! 难道那水鬼不止一只? 亦或是……声东击西? 真正的目標,是父亲?! “爹!”徐福贵抢上前,就要去扶。 “別动他!”林道长一个箭步抢到近前,拦住了徐福贵。 他脸色凝重得嚇人,蹲下身,先是迅速翻开徐老爷的眼皮查看,又俯身凑近口鼻细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是寻常溺水……” 林道长声音低沉,语速极快, “是『阴溺』!有水行邪祟的怨念阴气缠身,闭塞口鼻,侵染肺腑,外显溺毙之状! 这铜盆清水……不过是引子,或是那邪祟藉以显化的媒介!”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朱漆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排长短不一闪著幽光的银针。 他手指如飞,拈起数根长针,看也不看,便朝著徐老爷头顶百会、胸前膻中、腹部气海等几处大穴刺去。 银针入体,微微震颤,竟自行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之声。 紧接著,他又摸出一张深紫色符纹繁复的符纸,指尖在符上一划,竟凭空燃起一缕幽蓝色的火苗。 林道长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並指如剑,引导著那幽蓝符火,虚悬在徐老爷口鼻上方三寸之处,缓缓绕圈。 说也奇怪,那幽蓝符火所过之处,徐老爷浮肿发紫的口鼻周围,竟隱隱有丝丝缕缕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黑灰色雾气被逼迫出来,一触符火,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消散无踪。 徐老爷青灰的脸色,似乎因此稍微缓解了一丝,但呼吸依旧微弱急促,胸膛起伏艰难。 “好厉害的『水怨』!” 林道长额头见汗,显然这救治颇耗心力, “这绝非寻常水鬼所能为! 徐少爷,洪姑娘,你们方才可曾察觉异常?或与什么水边邪物打过交道?” 他说话间,目光再次扫过徐福贵。 “不是寻常水鬼所为?”徐福贵闻言,心头一紧,脱口反问。 林道长手中符火未停,幽蓝光晕映著他凝重的侧脸。 他瞥了徐福贵一眼,说道: “徐少爷,你当老道前次在你房中,迫不得已动用的那张『五雷驱邪符』是用来对付什么货色? 那是家师所赐,內蕴一丝天威真意,等閒妖邪沾著就伤、碰著即散的压箱底宝贝! 就这,也不过是將那缠上你的水煞惊走重创,未能竟全功!” 他摇了摇头,似乎仍在为损耗的灵符惋惜,隨即话音又转: “那东西怨气之深、阴水之形已显,绝非寻常溺鬼。 老道我养气后期的修为,配合秘传符法,尚且要动用此符方能退敌。如今徐老爷这般情状……” 林道长目光重新落回徐老爷青灰浮肿的脸上,眉头深锁,带著不解与更深的惊疑: “症状虽也是水厄之象,但这『阴溺』之精纯酷烈,施术之诡譎隔空,却与那水煞的路数颇有不同! 那水煞害人,多需近身,以阴水怨气直接侵染,如同那夜袭你一般。可眼下……” “除非……那沧浪河里,不止一尊成了气候的凶物! 除了適才伤在你手……嗯,之前被老道惊走的那『百年水煞』,还藏著更老、更诡、道行更深的东西! 或是得了邪法祭炼的『河精』,或是……乾脆就是懂得驱使水怨之力的邪修在幕后作祟!” 他话中那短暂的迟疑,显然是想起了徐福贵身上先前那股骤然爆发的阳刚气血。 他猜测適才是徐福贵遇到危险,这才暴露出如此旺盛血气。 而且虽然当时他被那旺盛血气干扰,未能清晰感知其房中是否有水煞。 但他估摸应该是上次那水鬼再次找上了门来。 不过,唯一让他感觉惊奇的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徐福贵...才练武了不到一旬? 而刚刚从那股血气的旺盛劲儿...按照他行走江湖的经验来看... 可是有搬血境的功夫! 一旬不到,从一个废柴少爷抵达搬血武师? 这是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无论如何,”林道长收敛心神,眼下救人要紧, “这侵入徐老爷体內的阴怨之气,精纯歹毒,远超之前。我这『净阴符火』与『定魂针』只能暂保心脉,驱散表层。” 他额角汗珠滚落,语气急促: “必须寻得至阳至纯的宝药为引,辅以猛药,方有可能拔除深入骨髓肺腑的阴毒! 徐少爷,府上可有年份极久、阳气鼎盛的老参? 最好是甲子以上的野山参王,其性最纯! 需取主根精华,以寅卯之交採集的『枝头无根露』文火慢煎,再以老道本命元气绘就的『纯阳破秽符』灰烬为引,或能激发参中纯阳草木精华,与那阴毒抗衡,为徐老爷爭得生机!” 甲子野山参王?本命元气绘符? 徐福贵听得心头沉重。 莫说那属性不明的“骷髏阴参”已毁,即便还在,恐怕也非林道长所需的“至阳”之物。 而本命元气绘符,显然对林道长损耗极大。 他脑中急转,家中库藏虽丰,但甲子以上的野山参王也是可遇不可求,一时半刻如何寻得? 而父亲此刻气息奄奄,恐怕等不了太久! “参王之事,我即刻命人彻查库房,並连夜向城中药铺、相熟人家求购!”徐福贵语速加快,目光紧紧盯著林道长, “道长,在寻得参王之前,可能用其他法子暂且稳住家父情况? 或是有何替代之物?请您务必施以援手,徐家上下感激不尽!” 他同时心念电转: 袭击父亲者,究竟是另一只更厉害的“河精”,还是另有邪修? 与之前的水煞是否同源? 与那灰衣人、“蝗神”信徒又有无关联? 而且林道长显然已对今晚自己的血气旺盛已起疑,自己又当如何应对?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是最让他感到疑惑的事情。 最让他疑惑的是....为何有水鬼去袭杀自己的父亲? 他眉头紧锁,目光从父亲青灰的脸上移开,看向林道长,沉声问出疑虑: “林道长,依您看,这邪祟为何会找上家父? 家父平日並未近水,也未曾听说与沧浪河或水边之事有何牵扯,更不曾沾染什么怨气。 前次那水煞纠缠我,尚可说是我在河边著了道,惹了怨气。可家父……”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难以理解: “总不至於也是因为我的缘故,被那东西记恨,迁怒於他吧?那东西若有这般灵智,懂得株连,早该成精了。还是说……” 徐福贵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压低声音:“並非水鬼自发害人,而是……有邪修,想杀家父?” 这个猜测让他自己都心头一寒。 邪修杀人,必有目的。 可父亲一介县城粮商,虽说有些家资,与人或有生意竞爭,但何至於招惹到这等能驱策“河精”、施展“阴溺”邪术的狠角色? 杀人夺產? 这手段未免太过酷烈诡异,得不偿失。 林道长闻言,手中操纵符火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也露出思索之色。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各种光怪陆离之事,徐福贵提出的这个问题,確实点中了要害。 “徐少爷所虑,不无道理。”林道长缓缓道,语气带著谨慎, “寻常水鬼害人,多循本能,或找替身,或报復生前仇怨,其活动范围、害人目標,往往与水域、与其生前经歷相关。 徐老爷久居內宅,不近沧浪河,按理说不该被这等水中凶物盯上。若是因你之故迁怒……” 他摇了摇头:“那等积年水煞,怨气深重,灵智却未必有多高,记恨索命也多是盯著直接目標。 株连亲眷之事,不能说绝无仅有,但多见於那些得了香火供奉、受了邪法祭炼,有了明確『主家』驱使的精怪之流。” 他目光扫过地上铜盆和徐老爷的症状,继续分析: “至於邪修所为……倒是一种可能。 邪修杀人,或为炼法取材,或为私人恩怨,或受人所託。 但徐老爷一介商贾,若说与人结下需动用此等邪术方能解决的深仇大恨……老道一时也想不出。 况且,邪修施法,尤其是驱使『河精』这等凶物,消耗不小,若无足够利益或缘由,轻易不会动用。” 洪蔷薇在一旁听著,忽然插言道: “会不会……和近日城里的怪事有关? 林家少爷离奇溺毙,现在徐老爷又……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蝗神』信徒。 我总觉得,这县城里不太平,暗地里有什么东西在搅风搅雨。” 她提到“蝗神”信徒,徐福贵心中一动。 先前陈掌柜赠参示好,虽有答谢之意,但也隱约透出对徐家粮食生意的看重。 而林家与徐家、陈家正在爭夺这批粮食……林水生已死,如今父亲又遭难…… 难道,真是生意上的对手,用了如此歹毒的手段? 可若是林家,他们自家儿子才同样死於“水厄”,转眼就用同样手段对付徐家,未免太过惹眼。 而且,他们如何能驱使“河精”或邪修? 林道长听到“蝗神”二字,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確定: “『蝗神』……近来確有些风声。若真是与这些歪门邪道有关,那倒是什么腌臢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行事,往往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顿了顿,看向徐福贵,语气郑重: “徐少爷,眼下追查根源固然重要,但救治徐老爷乃当务之急。 老道这符火银针,至多还能撑三日。 三日內,若寻不来甲子参王或同等效力的纯阳宝物,恐……回天乏术。” 三日! 第28章 灰衣人 夜色如墨,县城边缘,废弃河神庙內。 月光透过破败窗欞,切割出支离破碎的光影,落在一尊面目模糊、透著邪气的木雕前。 青黑色线香静静燃烧,腐朽的气味在空气中粘稠地瀰漫。 香炉前,一个穿著灰布长衫、头戴旧毡帽的中年男人跪倒在地。 他身形乾瘦,此刻正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带动肩膀痉挛般的颤抖。 看著地上的血跡,灰衣人猛地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去嘴角渗出的暗红血渍,毡帽檐下露出的小半张脸,在昏暗中显得惨白阴鷙。 而后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乾涩,带著一种古怪的仿佛舌头不太灵便的异样腔调,在空旷破庙里幽幽迴荡: “咳咳....不愧...不愧是天煞孤命。” 他喘息著,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跪姿,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破庙的墙壁,遥遥投向县城中某个方向—— 那里,徐府的灯火在夜色中惶急地亮著。 “命犯孤星,煞冲亲宫。非至亲零落不能自全,每遇劫数,则夺至亲余禄以续命灯,终成独雁悲鸣之局。” 灰衣人喃喃自语,语气中混杂著一种扭曲的兴奋,“如此命格魂魄...如此武道天赋...合该当我的式神。” 说著又咳了几声,嘴角又有新的血丝溢出,但他毫不在意,反而伸出舌尖舔了舔,眼中幽光闪烁,仿佛在品尝某种美味。 “……咳咳……费尽心思,推演命数牵连……”他声音渐低,如同毒蛇吐信, “没想到……你先剋死的,竟是你的生父!呵呵……哈哈哈……” 低沉诡异的笑声在破庙中蔓延,惊起樑上几只鸟雀,扑稜稜飞入更深的黑暗。 ..... 而另一边,徐福贵先是安顿好迟迟赶来看到徐老爷子惨状而哭厥过去的母亲。 望著母亲苍白憔悴的睡顏,他心底却沉闷。 为何?父亲为何会遭此横祸? 这疑问在他心头盘桓不去,隱隱的,竟生出一丝荒谬又惊悸的臆测—— 莫非,真是那无形无质的“命数”在作祟? 自己占了徐福贵这副躯壳,难道也非得应了那话本里写就的悽惨命途,一步步走向亲缘断绝、孤寡终老的境地? 按著那书中所言,徐家败落,头一个倒下的,可不就是徐老爷么? 不对! 此念一起,他便狠狠掐灭。 若真是命数天定,原主便不该横死河边,更轮不到自己这抹异世游魂来顶了这身份。 既是他徐晓来了,这路,便该由他徐晓来走,与那书中的徐福贵,早已是两般光景。 哪来的什么註定? 可若不是命数,这接二连三的诡譎祸事,又作何解? 水鬼索命,邪术侵身,桩桩件件,皆衝著他徐家而来,阴毒酷烈,远超寻常仇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浮动不寧的心思死死按捺下去。 无论如何,坐以待毙,绝非他的性子。 命若真要逼他至此,那便……斗上一斗! 徐晓转过身,隔著门帘望了一眼屋內榻上昏睡的徐母,那单薄的身影在微弱烛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又抬眼,扫过此刻异常空旷寂静的府邸庭院。 青石板路泛著夜露的湿痕,檐角下未熄的灯笼光晕在晨风中明明灭灭,拉出长长短短、摇曳不安的影子。 府中得力些的下人长隨,早已被他尽数遣出,带著他的名帖嘱託,奔赴城中各家药铺、相识门户,乃至可能藏有奇珍的暗市,去寻那縹緲难求的甲子野山参王。 偌大宅院,此刻竟显出几分人去楼空的淒清。 他想起那骷髏人参,心头微动,不知……陈掌柜那边,可有什么意想不到的门路? 念及此处,徐福贵不再犹豫,转身回到正房。 林道长仍在竭力维持符火银针,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显然损耗颇巨。 洪蔷薇已从武馆返回,正低声与林道长说著什么,脸色同样沉重,看来武馆那边暂时也无大参消息。 “林道长,蔷薇姐,”徐福贵上前,声音低沉, “家母悲伤过度,刚刚歇下。我想请道长和蔷薇姐帮忙照看一二,最好……能將家母移至此处,与家父一同看护。” 他顿了顿,“我准备出去一趟,为家父...爭取一些命数...” 他没有说完,但林道长与洪蔷薇都已明白。 林道长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复杂,点了点头: “徐少爷思虑周全。老道笼罩此间,確有辟邪护持之效,將老夫人移来,更为稳妥。 洪姑娘身手不凡,在此照应,老道也能更专心施术。” 洪蔷薇握紧了手中杆子,郑重道: “你放心,有我在,绝不让宵小再近徐老爷和夫人半步!” 徐福贵拱手深深一礼: “有劳二位!我需亲自出去一趟,寻那救命的参王。家父……就拜託了!” 林道长頷首,不再多言,闭目凝神,催动符火。 洪蔷薇则立刻起身,去安排移护徐母之事。 ...... 晨光熹微,县城尚未完全甦醒,石板路上只有零星早起的贩夫走卒。 徐福贵脚步匆匆,朝著城西陈家药铺的方向疾行。 一夜未眠,他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沉静得嚇人,像两块浸在冰水里的黑石。 陈家药铺的门板刚卸下一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整理声。 陈掌柜正拿著一块软布,仔细擦拭著柜檯,见徐福贵这么早登门,且面色凝重,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徐少爷?”陈掌柜压低了声音,目光迅速扫过徐福贵身后空荡的街道,“您这是……” “陈掌柜,叨扰了。”徐福贵开门见山,声音因疲惫略显沙哑,“家父昨夜突发恶疾,情况危殆,急需一味药引救命。” 陈掌柜心里咯噔一下,看徐福贵这神色,绝非寻常病症。 “徐少爷请讲,但凡小店有的,或是能想办法的,陈某绝不推辞。” “甲子以上的野山参王。”徐福贵紧紧盯著陈掌柜的眼睛, “年份越高越好,必须是真正的深山老参,人工栽培、园参皆不可用。” 陈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又万分为难的神情。 “甲子参王……这、这等稀世之物,莫说我这小店,便是府城的大药號,也未必敢说常备啊。”他搓著手,眉头紧锁, “徐老爷吉人天相,怎会……” 第29章 孙麻子 “病势汹汹,等不得。” 徐福贵打断他,“陈掌柜,上次您曾提起过一些……不寻常的药材门路。那骷髏人参,便非寻常渠道可得。 福贵恳请您,仔细想想,可有获取这等大参的线索?任何可能,我都不愿放过。” 他特意提及“骷髏人参”,意在点明双方心照不宣的领域——那些游走於世俗与超常之间的灰色渠道。 陈掌柜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看铺子內外,確认无人偷听,这才將徐福贵引到柜檯后的內间,掩上了门。 “徐少爷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陈某也不兜圈子了。” 陈掌柜压低嗓音,脸上皱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 “我手中,確实没有现成的甲子参王。 这等灵物,可遇不可求,一旦出现,要么被达官显贵重金购去吊命延年,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就是被一些『特殊』的人或势力,早早盯上,用作他途。”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渠道,確实有一条,只是……凶险异常,寻常人连边都摸不著。” “在哪儿?”徐福贵追问,心跳微微加速。 “青牛坳。”陈掌柜吐出三个字,语气凝重, “不是外围那些猎户、药农常去的小山包,是真正的青牛坳深处,人跡罕至的原始老林。 传闻那里地势古怪,阴气匯聚又偶有地脉灵机泄露,故而能滋养出些上了年份的奇珍。但也正因如此,那里面……不太平。” 青牛坳! 徐福贵瞳孔一缩。 洪震叔去的,正是青牛坳! 他是为了猎杀黑鬃彘,为自己准备武道筑基的血肉大药。 难道,那妖兽出没之地,也与这参王有关? “陈掌柜可知具体方位?或者,有谁曾从那里带出过老参?” 徐福贵追问。 陈掌柜摇了摇头: “具体方位无人知晓,那深山老林变幻莫测,没有固定的参窝。至於带出老参的人……” 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 “近十几二十年,敢深入青牛坳腹地采参的『老山客』,十个进去,能有两三个囫圇出来就算不错,而能带回真正大参的,更是凤毛麟角。 最近一次听说,还是五六年前,有个绰號『老烟锅』的独行客,从里面带出一支据说起码八十年的老参须子,就那一点须子,也在黑市卖出了天价,之后『老烟锅』就金盆洗手,再没进过山。” 他看向徐福贵,语气带著劝诫: “徐少爷,我知道您救父心切。但那地方,真不是凭一股血勇就能闯的。 且不说里面可能存在的毒虫猛兽、瘴气迷障,单是『认参』、『采参』的门道,就非几十年老山客不能精通。 胡乱闯进去,別说找参,怕是命都要搭上。” 徐福贵沉默片刻,消化著这些信息。 青牛坳的凶险,他早有心理准备。 但父亲的性命悬於一线,他別无选择。 “那位『老烟锅』,现在何处?可能寻到?”徐福贵问。 如果能找到一个识途老马,哪怕只是得到一些指点,风险也会降低许多。 陈掌柜苦笑: “『老烟锅』脾气古怪,金盆洗手后就行踪不定,有人说他去了南边,也有人说他就在附近乡下隱居,但具体下落,没人清楚。 不过……”他迟疑了一下,“如果徐少爷真决心要去,或许……可以试著找另一个人。” “谁?” “一个现在还偶尔进山,但只在外围活动,专收山货也替一些特殊客人『牵线』的掮客,叫孙麻子。 此人门路杂,胆子大,三教九流认识不少,或许知道些內情,甚至……能联繫到还愿意冒险进深山的老手。 但他要价狠,而且,消息真偽难辨。” 孙麻子。徐福贵记下了这个名字。 “多谢陈掌柜指点。” 徐福贵拱手,从怀中取出一张银元票,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劳烦陈掌柜,若店铺里或通过其他渠道,有任何关於甲子参王的消息,无论是否在青牛坳,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徐府。 若能成事,徐家必有重谢!” 陈掌柜看著银票,又看看徐福贵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嘆了口气,將银票小心收起: “徐少爷放心,陈某一定尽力打探。您……真要去找那孙麻子?进青牛坳?” 徐福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时间紧迫,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青牛坳……我会仔细权衡。” 他顿了顿,又问: “陈掌柜可知,那青牛坳深处,除了老参,可还有別的『特別』之物?比如……某些凶兽?” 陈掌柜眼神一凛,声音压得更低: “徐少爷也听说了? 没错,早些年就有猎户传闻,说青牛坳深处有『山君』成精,还有说见过比牛犊还大的野猪,獠牙如戟,皮糙肉厚,枪子都难打透…… 近些年,这类传闻少了,但敢进去的人也更少了。 洪馆主他……”他显然也听说了洪震的去向,欲言又止。 徐福贵点了点头,心中明了。 黑鬃彘的存在,在这些常年与山野打交道的人中间,並非完全的秘密,只是常人难以接触和证实。 “我明白了,多谢陈叔!” 徐福贵抱拳示礼,隨后又从陈掌柜嘴里得了那孙麻子经常出没之地。 而后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內间。 走出药铺,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徐福贵站在街口,望向西方—— 那里是城墙,城墙之外,是起伏的山峦轮廓,青牛坳就在那片苍茫之中。 洪震师傅在那里猎妖。 父亲需要的参王可能也在那里。 而暗处,还有灰衣人、“蝗神”、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阴谋者,在虎视眈眈。 时间,只有不到三天。 他握紧了拳头,舒出一口白气。 体內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旺盛血气,在这清冷的早晨,让他能穿著薄衣依旧无惧。 徐晓內心盘算著。 下一步,是去找那个孙麻子,摸清进山的可能和代价。 同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无人敢带路,或者时间来不及,他或许只能凭藉自己这铸铁身之境,以及灵珠这张底牌,去闯一闯那龙潭虎穴。 救父,寻参,或许还可以与洪师傅匯合,面对那所谓的“黑鬃彘”…… 第30章 立刻马上(二合一,求月票!) 城西杂市,鱼龙混杂。 这里不像正街商铺那样齐整,多是些沿街摆摊的货郎、算命的瞎子、卖大力丸的江湖客,以及一些门脸窄小、做什么营生都透著股曖昧气息的暗铺。 陈掌柜说的孙麻子,就常在杂市尽头一间掛著破旧“茶”字幡子的茶馆后巷活动。 那茶馆门可罗雀,更像是某种接头地点的掩护。 徐福贵脚步沉稳,穿过嘈杂的人群,目光扫过那些隱在阴影里的面孔和角落。还未走近那茶馆后巷,他便远远看见巷口站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材矮壮,脸上果然有几颗显眼的麻子,正搓著手,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在对另一人说著什么。 此人想必就是孙麻子。 而另一人,让徐福贵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 那人一身黑衣,料子普通但剪裁略显怪异,头上戴著一顶黑色的旧式瓜皮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微微佝僂著背,身形显得有些瘦削,偶尔抬手掩嘴,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似乎身体不大爽利。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这身几乎融入阴影的打扮,这刻意压低帽檐的举动,以及那透著一股子阴鬱疏离的气质,都与这喧囂市井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此人出现在孙麻子这个特殊渠道掮客面前,本身就意味著不寻常。 徐福贵立刻放轻脚步,借著往来人流的掩护,侧身闪到一旁一个卖竹编器具的摊子后面,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他体魄已达铸铁身巔峰,耳力目力远超常人,虽相隔一段距离,又有杂音干扰,但仍能勉强捕捉到那边的对话片段。 “……咳咳……孙老板,消息……可確实?”黑衣人的声音传来,有些乾涩,语调略显平板,带著一种不太自然的停顿。 “哎哟,我的爷,您放一百个心!”孙麻子很是市侩,“青牛坳里头有好东西,这可不是我瞎掰。 前些年『老烟锅』那事,您想必也听过风声?虽然后来没人再敢像他那样往里钻,但外围偶尔还是能漏出点宝贝。 您要的『地阴草』和『老山参须』,虽说年份要求高,但也不是完全没门路,只是这价钱……” “价钱……好说。”黑衣人又咳了两声,似乎气息有些不顺,“但我要的,不是寻常参须……至少要甲子气候残留的……咳咳……痕跡,或者,確切的地点。你明白吗?” 甲子气候?痕跡? 徐福贵心中一动。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黑衣人所求,似乎並非完整的参王,而是与甲子参王相关的气息、线索,或者生长地? 这与自己寻完整参王救急的目的不同,但目標区域显然高度重合——青牛坳深处! 而且,“地阴草”?这名字听起来就透著股邪气,绝非普通药材。 “明白,明白!”孙麻子连连点头,眼珠子转了转, “不过爷,那地方邪性,现在敢往里走的真没几个了。洪记的洪馆主您知道吧? 那等身手,前几日也进了山,据说是为了猎大傢伙……连他都得郑重其事,寻常人去了,岂不是送菜?所以这消息费,还有牵线搭桥的辛苦钱……” “少废话。”黑衣人声音陡然冷了一丝,虽依旧带著病態的虚弱,却透出一股寒意, “给你加三成。但我要快,最迟明日,要有確切信儿,或者能找到……咳咳……认得路、懂门道的人。” “是是是!”孙麻子似乎也被那语气慑了一下,连忙应承, “我这就去打听,儘快给您回信!还是老地方碰头?” 黑衣人微微頷首,又压抑地咳嗽了几声,不再多言,转身,步履略显蹣跚地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很快消失在杂市的人群中。 孙麻子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 “娘的,病懨懨的,口气倒不小……青牛坳,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越来越多。” 他摇摇头,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徐福贵从竹器摊后走了出来,径直挡在了孙麻子面前。 孙麻子嚇了一跳,待看清徐福贵虽然年轻,但衣著体面,气度沉凝,尤其是一双眼睛亮得慑人,便立刻换上了职业性的笑容: “这位少爷,您找我?是想淘换点山货,还是……有什么別的门路需要打听?” 他眼神里带著探究,显然把徐福贵也当成了类似黑衣人的特殊顾客。 徐福贵没有废话,直接道: “孙老板?我姓徐,想打听进青牛坳寻甲子参王的事。” 孙麻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上下打量著徐福贵: “徐少爷?您……和刚才那位……”他下意识地朝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瞟了一眼。 “我的事,与旁人无关。”徐福贵打断他, “我只问你,能否找到认得深山路径、懂得采参门道的老手?价钱,不是问题。但我要快,今天就要有准信。” 孙麻子眼珠急转,心里飞快盘算。 一天之內,连著两拨人找上门,都要进青牛坳深处,还都衝著甲子参去? 这徐少爷看著年轻,但气势不凡,恐怕也不是易与之辈。 前面那病鬼黑衣人心思难测,这徐少爷从穿著来看....看起来家底应是殷实…… 这生意,风险大,但利润恐怕也惊人。 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 “徐少爷,明人不说暗话。青牛坳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吃人的窟窿。认得路的老手?有倒是有那么一两个还喘气的,但都是老油子,轻易请不动,价钱能嚇死人。 而且……”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不瞒您说,刚才那位爷,也托我找这样的人,要的也是甲子参的线索。您看这……” 他这是想抬价,也是想试探徐福贵与那黑衣人是否有关联,或者能否承受竞爭。 徐福贵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找他的,我找我的。谁先找到人,谁能带我进山找到参,钱就是谁的。孙老板,你是中间人,该知道怎么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著孙麻子, “我要的,是能救命的老参,完整的一支。刚才那位,似乎要的不是这个。所以,我们未必衝突。但若你因为替他办事,耽误了我的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身上那股经过昨夜搏杀水煞血气近乎满溢的凌厉气息,稍稍泄露了一丝。 孙麻子只觉得头皮一麻,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徐少爷放心,我孙麻子做事最讲规矩,谁的钱都是钱!我这就去联繫!不过……”他苦著脸, “今天就要准信,实在太急,那几位老山客住得散,脾气又怪……” 徐福贵从怀中又摸出几块大洋,塞到孙麻子手里: “这是定钱。日落之前,我要在你这儿听到消息,无论是能找到人,还是確认找不到。若找到,另有重谢。若找不到……” 他看了孙麻子一眼, “我也只好自己进山碰碰运气了。只是我若在山里出了什么事,我家里怕是会来问问孙老板,为何收了钱,却连个信儿都送不到。” 孙麻子捏著沉甸甸的大洋,又想起徐福贵刚才那嚇人的气势,终於咬牙: “成!徐少爷,您等我消息!日落前,一准儿给您回话!您是在这儿等,还是……” “我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再来。”徐福贵道, “希望孙老板不要让我白跑一趟。”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身影很快融入杂市的人流。 孙麻子看著手里的银元,又看看徐福贵消失的方向,再看看黑衣人离开的巷口,嘴里发苦: “真是流年不利,怎么尽招惹这些要命的主儿……甲子参,甲子参,那玩意儿是那么好找的?唉!” 他不敢耽搁,揣好钱,也匆匆离开了后巷,显然是去寻他那所谓的门路了。 ...... 申时初刻,日头偏西,给县城老旧屋瓦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 城西杂市喧囂稍减,但那股混杂著尘土、汗味和不明药材的气息依旧浓重。 徐福贵再次来到那间破茶馆的后巷。 巷口静悄悄的,只有几只瘦狗在墙根阴影里打盹。 他脚步无声,目光已先一步扫过巷內——孙麻子正搓著手在巷中踱步,身旁还站著两人。 一个,正是上午那黑衣瓜皮帽,依旧佝僂著背,帽檐压得低低的,仿佛一尊沉默的黑色石碑。另一个,则是个精瘦的老者。 老者约莫五六十岁,头髮花白但梳理得整齐,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 脸上沟壑纵横,是被山风长年雕琢的痕跡。他穿著深褐色粗布短褂,绑腿打得紧实,脚下一双磨得发白的千层底山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並不浑浊,反而有种鹰隼般的锐利,此刻正半眯著,打量走来的徐福贵。 老者的手骨节粗大,指节处有厚厚的老茧,手背上几道陈年疤痕交错。 徐福贵一眼便看出,这老者气血凝实,虽不如自己这般旺盛勃发,却也沉凝稳固——是铸铁身的境界,而且浸淫多年,功底扎实。 “徐少爷!您可算来了!”孙麻子眼睛一亮,快步迎上,脸上堆满笑容,却又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紧张。 黑衣人也微微侧头,帽檐下的阴影似乎朝徐福贵这边偏了偏,但很快又转回去,並无言语,只是又低低咳嗽了一声。 “孙老板。”徐福贵点点头,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这位,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老山客!”孙麻子连忙介绍,声音不自觉压低,“齐老七,齐老爷子!在青牛坳周边採药打猎少说也有四十年了,是真正认得深山老路、懂采参门道的行家!” 齐老七並未拱手,只是微微頷首,声音沙哑乾涩: “徐少爷。” 他的目光在徐福贵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徐福贵那看似单薄、实则隱现精悍的身形上多看了两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 孙麻子又转向黑衣人,语气恭敬了些: “这位爷……咳咳,也是要进山寻参的。二位爷的目標,按上午说的,一个要完整的甲子参王救命,一个要甲子参的『痕跡』或確切生长地寻別的药材,並不直接衝突。 青牛坳那地方……实在凶险,单独进山,风险太大。” 他搓著手,看看徐福贵,又看看黑衣人,脸上挤出恳切的笑容: “小的思来想去,斗胆提个建议——二位爷不如……结伴同行? 有齐老爷子带路,二位爷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这进山的路费、齐老爷子的酬劳,二位可以分摊,也省些开销不是?当然,进山之后,各寻各的,互不干涉,全凭本事和运气。” 徐福贵心中念头飞转。 结伴?与这个来歷不明、气息阴鬱的黑衣人? 此人目標虽说是“痕跡”,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对真正的甲子参王动心? 况且,“地阴草”一听就非正道之物,此人身份可疑。 但孙麻子的话也有道理。 青牛坳深处危机四伏,多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明显也有某些依仗的人,在某些情况下或许能分担风险。 更重要的是,齐老七这样的老山客確实难得,若被黑衣人单独雇走,自己再想找第二个识途老马,恐怕难上加难。 时间,耗不起。 黑衣人此刻也缓缓开口,依旧是那乾涩平板的语调:“可以。”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徐福贵,仿佛只是答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进山后,各行其是。若有衝突……”他顿了顿,“各凭本事。” 齐老七此时也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青牛坳深处,老汉我也只走过有限的几条道,不敢说全认得。有些地方,邪性得很,去了就是送死。进了山,路怎么走,在哪片区域找,得听我的。 还有,酬劳要先付一半,回来再付另一半。若回不来……那就算老汉命该如此,剩下的钱给我家里人。” 徐福贵沉默片刻,感受著体內奔涌的血气,又看了看齐老七那双沉稳老练的眼睛,最后目光扫过黑衣人那仿佛与周围光线格格不入的黑色身影。 “好。”他吐出这个字,“但有要求。” “什么要求?”孙麻子见事要成,连忙问道。 “出发,现在出发。” 第31章 大小姐 听著徐福贵强硬的话。 孙麻子愣住,齐老七眉头一皱。 “徐少爷,”齐老七声音沉了下来,“这不合规矩。天色將晚,进山的傢伙什还没备齐,乾粮、火把、防身的物件……” “我已经备好了。”徐福贵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纸包好的银元, “北门外三里,车马行里我寻了几匹驮马,鞍袋里有五人吃够六天的乾粮饼子、盐巴、火摺子、桐油火把,还有两把开山刀、一捆牛筋绳。雄黄艾草这些,沿途经过村镇再补。” 他顿了顿,將银元包递到齐老七面前: “这是全数酬劳,另加五成,作夜里赶路的辛苦钱和傢伙什的贴补。 齐老爷子是行家,若还缺什么紧要物件,您说,我立刻著人去办——半个时辰內必能置办齐整。”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摊贩收摊的吆喝声。 齐老七盯著那包银元,喉结动了动。 他跑山几十年,没见过这么急的主顾。 五成加酬……想想自己那不爭气的儿子.... 他又抬眼仔细打量徐福贵。 年轻人站得笔直,衣衫下的骨架匀称,呼吸绵长沉稳,双眼亮得灼人。 “徐少爷,”齐老七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夜里进青牛坳,是提著脑袋玩命。就算只到山脚,那段官道夜里也不太平,前年还有路劫的……” “所以我备了两匹马,脚程快。”徐福贵目光不移, “若真遇上宵小,自有我来应付。老爷子只需带路、认山。” 话音落,他身上那股刻意压抑的血气微微外放了一瞬——虽只是铸铁身境界,但那凝实中隱含爆裂意味的气血,让齐老七这等老江湖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快摸到搬血气门槛的徵兆! 如此年轻?! 齐老七深吸一口气,终於伸手接过银元包,掂了掂,揣入怀中贴身內袋: “徐少爷既把话说到这份上,老汉再推脱,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转头看向黑衣人,“这位爷,您怎么说?若要一道,现在就得动身。” 黑衣人沉默片刻,帽檐下又传出一声低咳:“可。”依旧言简意賅,“某隨行。” “好!”齐老七不再犹豫, “既如此,徐少爷,请您的人立刻去补办几样东西: 上好的雄黄粉三斤、陈年艾草绒两包、硃砂半斤——若药铺有现成的驱虫辟瘴药粉也买些。再打十斤烧刀子,山里夜寒,也能应急消毒。 这些东西,咱们在北门外车马行匯合前务必拿到。” 徐福贵点头,朝孙麻子道: “孙老板,劳烦你跑一趟,按齐老爷子说的办,帐记我头上,加倍给钱。办妥后直接送到北门外车马行。” 他又塞给孙麻子几块大洋作跑腿费。 孙麻子捏著钱,连连点头:“徐少爷放心,我这就去!保准误不了事!” 事情敲定,三人不再耽搁。 齐老七朝徐福贵一拱手: “徐少爷,老汉回去拿几件贴身傢伙,两刻钟后,北门外车马行见。” 说罢转身疾步离去,步履稳健迅捷,哪还有半分老態。 黑衣人亦微微頷首,佝僂著背,咳嗽著朝另一方向隱入渐浓的暮色。 徐福贵站在巷中,深吸一口带著晚凉和尘囂的空气,抬头望天——西边最后一抹昏黄已被青灰色吞噬,几颗早星冷冷亮起。 他没有回徐府。 时间来不及,也不愿再见母亲悲容动摇心志。 只托孙麻子带话,足矣。 迈步朝北门走去,街边灯笼次第点亮,昏黄光影摇曳,將他身影拉长又缩短。 路过一家尚未打烊的烧饼铺,他买了五个热乎的芝麻烧饼,用油纸包了揣进怀里。又在一家杂货铺门口,买了把新的牛角匕首,插进绑腿。 虽然已经备好了乾粮在马匹上,但此行还不知道有什么意外,在存些东西在身里才安全。 ...... 出了北门,天色已近乎全黑。 官道两旁是收割后略显荒芜的田地,远处村落有零星灯火,像蛰伏在黑暗里的萤虫。 晚风带著深秋的寒意和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徐福贵和齐老七各骑一匹驮马,又找一匹驮著补给,沿著灰白的土路向西北方向疾行。 马蹄嘚嘚,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老远。 黑衣人骑著匹黑骡,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依旧沉默,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偶尔隨风飘来。 约莫走出县城七八里地,前方道旁一片黑压冰的林子边,隱约有火光和人声传来。 走得近了,才看清是数十人聚集在路边一小块空地上,中间燃著几堆篝火,映出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 他们蜷缩在路旁林地边缘,火光照亮著襤褸的衣衫和惊惶未定的神情。 火光最亮处,情形与周围难民截然不同。 一位穿著浅鹅黄色软缎旗袍、外罩深咖啡色羊毛开衫的年轻小姐,正从容地给面前的难民分发著什么。 她短髮齐耳,容貌秀雅,举止间带著一种自然的贵气,却又没有太多娇矜。 身旁跟著两名僕妇,帮忙提著篮子和水壶。 而更外围,肃立著三名穿著深色短打、神色精悍的汉子。 他们站位看似隨意,却隱隱將小姐护在中心,目光扫视著黑暗。 徐福贵眼尖,瞥见其中两人腰间衣物下,有不太自然的硬物凸起轮廓——很可能是短枪。这位小姐,显然出身不凡且护卫周全。 而在那大小姐的身边,跟著一位穿著挺括藏青色中山装、外罩厚呢大衣的青年男子,正满脸笑容。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麵皮白净,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殷切地说著什么,手指不时指向难民方向,又或是主动从僕妇手中接过东西递出去,显得十分热心。 这青年並非独自一人。他身后跟著四五名年纪相仿的男子,衣著各异,但个个身形矫健,太阳穴微鼓,眼神清亮,站姿沉稳,一看便是常年打熬筋骨、有功夫在身的练家子。 他们隱隱以那献殷勤的青年为首,彼此间偶尔低声交谈,称呼似是“师兄”、“师弟”。 这群人虽然也站在火光下,却与那位小姐自带的护卫保持著微妙的距离感,並非一伙。 “是北边保寧县过来的人。”齐老七勒住马,压低声音对徐福贵道,“看这拖家带口的狼狈相……听说那边闹了蝗灾,铺天盖地,庄稼啃光了,怕是活不下去才往南边逃。” 蝗虫?徐福贵想到县城中那股蝗神信徒...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算蝗虫真来了,他也得先入山寻参。 徐福贵收回心思,目光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眼神惊惶的难民,最后又落回火光中心那两拨气质迥异却又似乎因某种原因聚在一起的人身上。 富家小姐深夜在城外施捨难民,本就少见;旁边还跟著一个明显在献殷勤、且带著一帮练家子师弟的阔绰青年,更是透著古怪。 这荒郊野外的相遇,总让人觉得不那么简单。 此时,那献殷勤的青年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那位小姐侧目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礼节性的笑意。 青年顿时精神一振,姿態更加殷勤。 他身后那几名师弟模样的练家子中,一个抱著双臂、面容冷峻的灰衣青年,目光如电,扫过官道,在徐福贵和齐老七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漠然移开。 “嘖,是非之地。”齐老七显然也感觉到了那灰衣青年目光中的分量,嘟囔了一句,催促道,“徐少爷,咱们赶路要紧,这些閒事莫管。” 徐福贵也无意节外生枝,尤其是对方人多,且明显有硬手。 收回目光,正欲催马前行,然,一个声音却从那边扬了起来: “前面两位朋友,请留步!” 第32章 津门武者(求月票!!追读!!啊!) 徐福贵正欲催马前行,將那混杂著火光、殷勤与苦难的画面彻底拋在身后,一个声音却从那边扬了起来: “前面两位朋友,请留步!” 声音清亮,带著一种北方口音特有的爽脆劲儿,正是那围著大小姐献殷勤的青年男子。 他已转过身,面上笑容依旧,但眼神已更多落在徐福贵和齐老七身后的驮马以及鼓鼓囊囊的鞍袋上。 他一边说著,一边快步走近官道,他身后那几名练家子师弟也自然而然跟了上来,无形中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 齐老七暗叫一声“不好”,勒住马韁,低声道:“怕是瞧上咱们的给养了。” 徐福贵心中瞭然,停下马,不动声色地调转马头面向来人。黑衣人则停在后方阴影里,仿佛与己无关。 那青年走到近前,在火光照耀的边缘站定,这回看得更清楚些。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麵皮白净,鼻樑高挺,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熨帖挺括,外面罩著的厚呢大衣也是上好料子,整个人透著一股来自大地方的洋派和精干。 他拱手笑道:“叨扰二位。在下赵泉,津门人士。” 他口音里果然带著点津腔,语速略快, “看二位这行装马匹,是要赶远路?这兵荒马乱的,夜里行路辛苦。” 徐福贵在马上略一欠身: “赵公子。鄙姓徐,確有急事需赶一程夜路。” “理解,理解。”赵泉笑容可掬,目光却再次扫过驮马鞍袋,尤其在那装著乾粮饼子、鼓囊囊的袋子停留一瞬, “实不相瞒,赵某叫住几位,是有个不情之请。二位也瞧见了,”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沉重, “这些乡亲从保寧逃难过来,缺衣少食,著实可怜。我隨身带的乾粮分了些,仍是杯水车薪。见二位马匹上粮袋饱满,想必有所富余……”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恳切: “赵某愿出高价,向二位买些乾粮,不拘是饼子还是別的,好让这些乡亲今夜能垫垫肚子。价钱好商量,绝不让二位吃亏。不知二位能否行个方便?” 他说著,目光在徐福贵和齐老七脸上逡巡,虽说是商量买卖,但身后那几名身形精悍、目光炯炯的师弟隱隱站立,无形中施加著压力。 齐老七是老江湖,立刻听出这“买卖”背后的意味。 这赵泉话说得漂亮,又是同情难民,又是高价购买,可这荒郊野岭,对方人多势眾还有硬手,真“买”起来,价钱和方式恐怕就由不得他们了。 他正想开口用话搪塞过去,徐福贵却先开口了。 徐福贵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赵公子慈悲心肠,令人敬佩。只是我们此行路远,所带乾粮也是按人头天数计算,並无太多富余。匀出一些,怕是我们自己后续也要捉襟见肘。” 赵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笑容略淡,但语气依然和缓: “徐兄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看这些老弱妇孺……” 他指向火光下一个抱著幼儿、眼巴巴望著这边的妇人, “我等习武之人,讲的是侠义心肠。这样,我出市价三倍,只买你们三天的口粮,如何?剩下的,足够二位赶到下一个集镇补充。” 三倍市价?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 齐老七心中冷笑,这分明是软硬兼施。 他看向徐福贵,等待他的决断。 硬抗?对方人多,且有高手,衝突起来耽误时间不说,胜负难料。 妥协?粮食是进山的保障,少了確实麻烦。 徐福贵目光越过赵泉,扫了一眼那些確实悽惶的难民,又看了看赵泉身后那些沉默但气势迫人的师弟,尤其是那个抱著双臂、眼神冷峻的灰衣青年。 他沉默了几息,仿佛在权衡。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徐父还在家中等著救命的大参,若是与人起了衝突,自己等人受伤是小事。 若是拖了时间,耽搁了徐父的救命时辰,那才是后悔莫及。 唉,徐福贵权衡片刻,终於开口。 “赵公子既如此说,也罢。”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齐老爷子,取三人份的三日乾粮饼子给赵公子。” 他特意说了“三人三日”,这是划下底线——只给这些。 齐老七略一迟疑,见徐福贵眼神篤定,便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下马,从驮马鞍袋里取出油纸包裹好的、足够三人吃三日的杂麵饼子,分量著实不轻。 赵泉见状,脸上笑容重新变得热络: “徐兄弟爽快!赵某代这些乡亲谢过了!” 他示意身后一名师弟上前接过乾粮,自己则从大衣內袋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钱夹,抽出几张崭新的银元票,看面额確实远超市价三倍。 “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徐福贵没有推辞,示意齐老七接过钱。 他不想在此多作纠缠,银货两讫最为乾净。 “如此,便不打扰赵公子行善,也不耽误我们赶路了。” 徐福贵在马上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调转马头。 “徐兄弟慢走,前路小心。” 赵泉將银元票递给齐老七,笑容满面地拱手回礼,目光却隨著徐福贵三人的身影没入黑暗,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乾粮包,转身走回篝火旁,脸上重新掛起那殷勤的笑容,对那位一直静静旁观、未曾插话的大小姐道: “沈小姐,又凑到些乾粮,还能再分一分。这世道,能帮一点是一点……” 说著,眼神却是不看那些难民丝毫,眼神全掛在那沈大小姐的身上。 那沈小姐接过,“谢几位仁兄,谢过赵公子....” 这话一出,那姓赵面上装著的怜悯之色更重,双手背后,“唉,妖清倒台,八国动乱...宪朝初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话语未落,身后的几名师弟已经接过, “大师兄不愧是津门四小侠之一,这份怜悯之心,实在是让师弟们自愧不如啊...” “师弟,谢过大师兄教诲!” “大师兄好文采啊!这...” “哎,你打我做嘛。” .... 徐福贵嘆了口气,將身后那的嬉笑身甩过,策马疾行,很快將那片火光和人声彻底甩脱。 “妈的,津门的綹子,手伸得够长。”齐老七低声骂道,將银元票塞进怀里,“说是买,跟明抢也差不多。亏得徐少爷您果断,破財免灾。” 徐福贵摇了摇头: “粮食能再补,时间耽误不起。那赵泉……津门来的,带著一帮功夫不弱的师兄弟,在这时候出现在往青牛坳的路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齐老七脸色也凝重起来:“看来盯著青牛坳里东西的人,比咱们想的还多,还杂。这趟水,越来越浑了。” 第33章:殭尸 三人快马加鞭,將赵泉那伙人的篝火与嬉笑远远甩在身后。 夜色如墨,只有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嘚嘚声与黑衣人偶尔压抑的咳嗽打破寂静。 齐老七对道路极熟,专挑近便的小道穿插,竟比预计更快抵达青牛坳外围。 天光微熹时,那座形似臥牛的巨大山体已在眼前。 山脚下雾气繚绕,將林木掩得影影绰绰,透著一股子沉甸甸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压迫感。 空气中飘来潮湿的泥土与腐烂枝叶的气味,还混杂著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到了。”齐老七勒住马,望著那黑黢黢的山口,脸色並不轻鬆,“前头没大路了,得下马步行。这青牛坳,白天进去都得提著十二分小心,咱们这……” 他话未说完,徐福贵已利落地翻身下马。 “齐老爷子,时间不等人。走吧。” 三人將马匹拴在隱蔽处,带上精简过的装备: 开山刀、绳索、乾粮水囊、火折雄黄,以及齐老七那十斤烧刀子。 黑衣人依旧只带著他那根细长棍子和隨身小包袱,沉默地跟在最后。 就在他们准备踏入那条被荒草淹没的进山小径时,侧后方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伴隨著急促喘息和树枝折断的噼啪声!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噗通”摔在几人面前不远处。 那人衣衫襤褸,沾满泥污和暗褐色的污渍,头髮蓬乱如草。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惊骇欲绝的神情,瞳孔涣散,嘴角流著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儘管衣服破烂不堪,但徐福贵一眼认出—— 那是县城警察公所的制服式样!而且,看其肩章残片,似乎还是个巡长! 洪震师傅正是隨县警察队进的山! 那疯癲的警察看到徐福贵几人,非但没有求救,反而像是见了更可怕的东西,手脚並用向后爬去,嘶声尖叫: “別过来!別吃我!黑……黑风!都死了……都死了啊!” 他语无伦次,挥舞著手臂,仿佛在驱赶无形的恐怖。 齐老七脸色骤变,上前两步想制住他问话,但那疯警察力气奇大,猛地挣脱,一头扎进旁边的密林,尖叫声迅速远去,只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余音。 “疯了……彻底嚇破胆了。”齐老七收回手,掌心竟被那疯子挣扎时划出一道血痕,“洪馆主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他喊的『黑风』……” 徐福贵心中一紧。 洪震师傅身手高强,经验丰富,连他都可能遭遇不测? 这青牛坳里,到底藏著什么? 一直沉默的黑衣人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乾涩如旧,却透著一丝异样: “阴煞冲窍,神魂俱裂。非大恐怖大血腥不能致此。” 他帽檐微抬,似乎“看”了一眼疯子消失的方向,“此地……怨秽之气甚浓。” 徐福贵深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与寒意。 他没有时间恐惧,更没有时间退缩。 “进山。”他只吐出两个字,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率先踏上了进山的小径。 齐老七嘆了口气,连忙跟上。黑衣人无声隨行。 初入山林,尚算平静。齐老七凭记忆领著他们在密林中穿行,路径崎嶇湿滑,藤蔓荆棘丛生。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光斑透过缝隙洒下。 鸟兽之声渐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连空气都凝滯的寂静。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上,景象却让三人同时止步。 几具动物的尸体散落在地,看体型似是野鹿和山獐,但死状极惨。 尸体乾瘪,仿佛被抽乾了血肉,只剩皮包骨头,更诡异的是,尸体表面布满细密的、像是被什么小而密集的东西啃噬过的痕跡,但周围並无大量血跡,也没有大型食肉动物搏斗的爪痕。 “这……”齐老七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鹿尸,手指拂过那些细密的咬痕,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对头……这不是狼、不是豹,也不是黑瞎子的。这咬痕……太小,太密,像是……虫子? 不对,怎么感觉更像....人的齿痕?” 徐福贵也感到一阵寒意。 他先是想到了保寧县的“蝗灾”,以及县城里那些诡异的“蝗神”信徒。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某种联繫? 但又听得那齐老七说的人齿痕.... 再看看那些失去血跡,乾涸至极的尸体... 难道是...殭尸! 黑衣人缓缓走到另一具尸体旁,用他那根细长棍子轻轻拨弄了一下乾瘪的鹿头。 棍尖似乎微微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祥的灰光,但转瞬即逝。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精气尽丧,徒留皮囊。非是寻常虫豸所为。”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从四周林中传来,密密麻麻,由远及近,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落叶和腐殖层下快速移动! “小心!”齐老七猛地站起身,抽出开山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徐福贵也握紧了刀柄,全身肌肉绷紧,血气悄然流转。 就在那密集的窸窣声越来越近,几乎要破开腐叶层涌出之际,侧前方的密林深处,却先传来了清晰的、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拨开的哗啦声。 “嗬,想不到这荒山野岭,除了咱们,还有赶早的朋友。” 人未至,声先到。正是那带著津门口音的、清亮又略显张扬的嗓音。 紧接著,几道人影分开茂密的灌木,走进了这片空地。 为首者,正是之前在官道旁篝火处,向徐福贵“买”粮的赵泉。 他依旧是那身挺括的打扮,只是大衣下摆沾了些露水和草屑,脸上带著惯常的、看似热情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徐福贵三人,尤其在看到地上的动物尸体和齐老七手中出鞘的开山刀时,目光微微一顿。 他身后,跟著那四五名师弟,包括那位面容冷峻的灰衣青年。 几人也都带著兵刃,有的是短棍,有的是腰刀,一个个气息沉稳,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对地上的异状显然也注意到了,脸上闪过惊疑。 第34章尸蹩 “哟,徐兄弟!齐老爷子!真是巧了!”赵泉仿佛才认出他们,脸上笑容更盛,拱手道, “山不转水转,咱们这么快又碰上了。看来徐兄弟的『急事』,也是奔著这青牛坳来的?” 他话里带著试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乾瘪的鹿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齐老七收起刀,脸上挤出江湖式的笑容,拱手回礼: “赵公子,確实巧。这青牛坳又不是谁家私產,自然谁都能来。” 徐福贵心中警惕不减,但面上也保持著基本的礼节,略一点头:“赵公子。” 他注意到,赵泉那几位师弟,包括那灰衣青年,此刻的目光都更多停留在那些动物尸体和周围地面上,似乎在寻找或確认什么,对於他们这三个“熟人”,反倒没太多关注。 而且,他们站立的位置隱隱护住侧翼,仿佛在防备林中可能出现的危险,而不仅仅是徐福贵他们。 “这地方……”赵泉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地上一具乾瘪的獐子尸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凝重, “嘖嘖,真是邪性。看这死状……不像是寻常野兽所为。徐兄弟你们先到一步,可有什么发现?” 他抬头看向徐福贵,眼神探究。 徐福贵还未答话,那灰衣青年忽然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鹿尸颈部的咬痕,並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沉声道: “师兄,这齿痕排列……確实怪异。力道分布不匀,前深后浅,更像是……人用手固定住,再啃咬撕扯所致,而非兽类扑咬。” 人?固定住啃咬? 此话一出,赵泉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他身后几名师弟也交换了一下眼神,俱是惊疑不定。 齐老七趁机道:“可不是嘛!老汉我也觉得邪门!这青牛坳里头,怕是进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赵公子你们人多势眾,武功高强,可得小心些。” 赵泉乾笑两声,重新打量起徐福贵三人,尤其多看了几眼一直沉默立在稍后阴影里的黑衣人,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实力和意图。 “不乾净的东西……齐老爷子是说,这山里闹殭尸?”他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们津门那边,早年跑关东的爷们儿回来,倒是讲过些黑山老林里的稀奇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他话音未落,之前那阵诡异的、来自地下的窸窣声,竟再次响起! 而且,这次听起来更加清晰,更加靠近,仿佛就在眾人脚下不远处! “什么东西?!”赵泉一名师弟惊喝出声,唰地抽出了腰刀。 其他人也立刻戒备起来,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望向地面和四周灌木。 徐福贵也再次握紧了刀柄,灵珠在体內传来清晰的预警悸动,比之前更强烈!他低声道: “背靠那棵大树!”指向空地边缘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松。 齐老七和黑衣人会意,立刻向古松靠拢。 赵泉见状,也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带著师弟们迅速靠了过去。 两拨人在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威胁下,暂时形成了鬆散的同盟,各据古松一侧,紧张地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片低洼的、积满厚厚腐叶的地面。 窸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腐叶层明显开始拱动,仿佛下面有无数东西在钻行! “点火!快!”齐老七急道,掏出火摺子。 赵泉的一名师弟也立刻取出备用的火把点燃。 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些许阴暗,但也让那腐叶层下拱动的景象更加清晰骇人。 只见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黑褐色的、甲壳闪著油光的虫子,正爭先恐后地从落叶下钻出! 它们形似放大了数倍的土鱉,但口器异常发达,呈尖锐的针管状,复眼在火光下反射著暗红的光。 “尸蹩?!”赵泉失声叫道,脸色瞬间白了,“关外老林里才有的鬼东西!专啃腐尸烂肉,怎么这里……” 他话没说完,那些涌出的尸蹩似乎被火光和活人的气息刺激,发出一片令人牙酸的“唧唧”声,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著眾人立足的古松汹涌扑来!速度奇快! “用火!怕火!”灰衣青年厉喝一声,挥动手中的短棍,將率先扑到近前的几只尸蹩扫飞,棍风凌厉。 其他武馆弟子也纷纷挥舞兵刃,或用点燃的衣物、树枝驱赶。 徐福贵挥刀劈砍,刀锋过处,甲壳碎裂,溅出腥臭的绿色体液。 但这些虫子数量实在太多,砍之不尽,而且似乎对血腥气格外敏感,更加疯狂地涌来。 齐老七將火把舞得呼呼生风,勉强护住身前。 黑衣人却未直接攻击,他手中细棍点地,口中念念有词,棍尖在空中划出几个简单的轨跡,顿时,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散开,那些扑向他的尸蹩竟然迟疑了一下,绕开了些许,转而更多地向赵泉等人和徐福贵这边涌来。 “道友!助我!”赵泉见状,又惊又急,一边奋力挥刀,一边朝黑衣人大喊,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江湖同道求助的意味。 黑衣人帽檐微动,似乎瞥了赵泉一眼,手中细棍突然转向,凌空朝著虫潮最密集处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爆开,一股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炸开,其中夹杂著细微的灰芒。 被灰芒波及的尸蹩,动作顿时一僵,纷纷蜷缩起来,不再动弹,仿佛失去了活力。 虫潮的攻势为之一缓。 趁此机会,赵泉和灰衣青年拼力出手,终於將这波诡异的虫潮暂时击退。 而徐福贵见此时尚未有什么危险,只展露著铸铁身小成的实力。 剩余的尸蹩似乎受到震慑,迅速退回腐叶之下,窸窣声远去,空地再次恢復死寂,只留下满地虫尸和浓烈的腥臭。 眾人惊魂未定,喘息不已。 徐福贵一边杀敌,一边估摸著几人的实力。 赵泉...应也是铸铁身境界,估摸著还是大成。 那灰衣青年估摸著也是如此...阵容当真豪华。 要知道,整个沧县,也没有多少铸铁身大成的武者。 隨著尸蹩退下。 赵泉看向黑衣人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与忌惮,拱手道: “多谢……道友出手。没想到阁下竟是玄门中人,失敬!” 他对黑衣人的称呼,已然改变。 黑衣人只是微微頷首,並不答话,细棍收回,依旧那副阴鬱沉默的模样。 徐福贵心中更是波澜起伏。 尸蹩……殭尸痕跡……黑衣人的术法……赵泉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对黑衣人显露的手段既惊且惧。 这青牛坳的浑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而这几方势力,似乎都带著各自的目的和秘密,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中,偶然又必然地碰撞在了一起。 短暂的联手过后,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赵泉擦了擦额头的汗,重新掛起笑容,但眼神已经不同: “徐兄弟,齐老爷子,还有这位……道友。看来这青牛坳比传闻的还要凶险。 咱们既然碰上,又都遇到了这档子邪事,不如……暂时合作? 互相也有个照应。至於进山后各寻各的机缘,依然各凭本事,如何?” 他这次提议,少了几分之前的强势,多了几分真诚的忌惮,目光主要看向齐老七与黑衣人。 显然刚刚两人展现的实力,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至於徐富贵…在这位津门少爷看来… 呵,不过是一妄想爭夺宝物的乡下土鱉少爷罢了。 第35章 洪震断臂 短暂的沉默后,齐老七看向徐福贵,微微点头。 眼下这青牛坳处处透著诡异凶险,多个临时盟友,哪怕各怀心思,总好过腹背受敌。 黑衣人也几不可察地頷首。 徐福贵心中权衡利弊,面上沉静,对赵泉道: “既如此,便依赵公子所言。同行可以,但需言明,若遇不可抗力或危及性命,各自抉择,不得强求。” 赵泉笑容满面,仿佛鬆了口气: “徐兄弟爽快!理当如此!咱们江湖儿女,讲究的就是个信义二字,进了山互相照应,出了山各奔前程!” 他身后的灰衣青年等人也稍稍放鬆了些紧绷的姿態,只是目光仍时不时扫过徐福贵和黑衣人,尤其是黑衣人手中那根不起眼的细棍。 两拨人略作收拾,熄灭火把,以免成为目標,由齐老七和灰衣青年在前探路,赵泉与沈小姐居中,徐福贵和黑衣人殿后,形成一个鬆散的队形,朝著齐老七先前所指的“牛肚子”方向继续前进。 空气中瀰漫的腥腐气似乎淡了些,但林间的寂静更甚,连鸟鸣都彻底消失了,只有眾人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和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地势愈发崎嶇,巨大的山岩和倾倒的古木增多。 前方探路的灰衣青年突然再次举手示警,眾人立刻停下,隱入一片嶙峋怪石之后。 只见前方一处狭窄的石缝出口,踉踉蹌蹌衝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浑身浴血,尤其骇人的是,他左臂自肘部以下竟空空如也,只用撕下的衣襟草草缠裹著断口,鲜血早已浸透,还在不断渗出。 他右手紧紧抓著一个用油布和藤蔓粗糙綑扎的、沾满新鲜泥土的包裹,脸上血色尽失,嘴唇乾裂,正是洪震! 洪震衝出石缝,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脚下虚浮,几乎栽倒。 他一眼就看到了藏身石后的徐福贵,疲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福贵?!你……你怎么在这里?!” 然而,就在洪震喊出徐福贵名字的同时,赵泉、灰衣青年,乃至沈小姐的那两名护卫,目光几乎瞬间齐刷刷地盯住了洪震右手紧抓的那个沾满泥土的包裹! 那包裹不大,但形状不甚规则,从油布缝隙和藤蔓缠绕间,隱约能看到些许暗红色的、仿佛根须般的物体,以及更加浓郁的、混合著泥土腥气的奇异药香! 这药香虽然极淡,但在场都是感官敏锐之人,尤其是徐福贵体內的灵珠,在洪震出现、包裹显露的剎那,竟传来一阵清晰的、近乎渴望的悸动! 甲子参王?!或者至少是极珍贵的老山参!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划过徐福贵、赵泉等人的脑海。 洪震何等老辣,立刻察觉到了眾人目光的聚焦点,尤其是赵泉等人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惊疑与一丝贪婪。 他心中大急,也顾不上追问徐福贵为何在此,嘶声吼道: “快走!別管我!那铁甲尸就在后面!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我们折了好几个弟兄才勉强伤它分毫!快下山!” “铁甲尸?”赵泉脸色一变,显然听过这东西的名头,比普通殭尸更难对付。 话音未落,石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恐怖咆哮! 紧接著是沉重而僵硬的脚步声,正在迅速接近! 一股更加浓郁的尸臭和阴冷煞气隨之瀰漫开来。 洪震闻声,脸上绝望之色一闪而过,猛地將手中那沾满泥土的包裹往徐福贵方向一拋,用尽力气喊道: “福贵!接住!快走!去找林道长!” 他竟是要將这疑似救命灵药的包裹交给徐福贵! 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赵泉眼神一厉,他身后那灰衣青年更是脚下微动,似要出手抢夺! 电光火石之间,徐福贵动了。 他並未直接去接那包裹,而是脚下发力,身形如猎豹般躥出,並非冲向包裹,而是直扑摇摇欲坠的洪震! 他速度极快,在灰衣青年有所动作之前,已一把扶住洪震,同时左手一抄,稳稳接住了飞来的包裹,入手沉甸甸,那奇异的药香和灵珠的悸动更加明显。 这速度...赵泉看著眼前的徐福贵,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或许在速度上,有些许不如... “齐老爷子!道友!护住侧翼!赵公子,沈小姐,铁甲尸將至,是战是走,速决!” 徐福贵语速极快,声音沉稳有力,扶著洪震迅速后退,同时目光扫过赵泉等人,尤其是那蠢蠢欲动的灰衣青年,身上那股刻意压抑的铸铁身气血微微外放,带著警告意味。 他这一连串动作果断非常,先救人,再取物,同时点明当前最大威胁,並隱隱將齐老七和黑衣人拉到自己这边,瞬间掌握了部分主动权。 赵泉脸色变幻,看了看气息奄奄却眼神决绝的洪震,又看了看徐福贵手中那散发著诱人药香的包裹,再听听石缝中越来越近的恐怖脚步声和咆哮,最终狠狠一咬牙: “先退!避开那铁甲尸锋芒!徐兄弟,往哪边走?” 他选择了暂时隱忍。 毕竟铁甲尸就在眼前,此时內訌实属不智,况且徐福贵身边那神秘的黑衣人刚刚显露的手段也让他忌惮。 东西在徐福贵手里,总比被那铁甲尸追上要好,之后再图谋不迟。 齐老七早已观察好地形,急道:“往左,上那片陡坡,上面藤蔓多,可以暂时阻它一阻!” “走!”徐福贵毫不迟疑,半扶半拖著洪震,率先向左边的陡坡衝去。齐老七和黑衣人紧隨其后。 赵泉一挥手,灰衣青年等人立刻护著沈小姐跟上。 眾人刚刚衝上陡坡,钻进茂密的藤蔓之后,石缝中,一个浑身覆盖著暗沉金属色泽、关节处仿佛有黑色甲片覆盖、面容狰狞青黑的高大身影,便猛地撞开阻碍,冲了出来! 它身上有多处刀斧劈砍的痕跡,甚至有一处深深的凹陷,但行动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响,赤红的双眼扫视著空荡荡的四周,隨即锁定了陡坡方向,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向上攀爬! 第36章「今天,这路,我不退。」(月票追读!) 眾人沿著陡坡向上狂奔,脚下湿滑的苔蘚和纠缠的藤蔓大大拖慢了速度。 断臂重伤的洪震气息越发微弱,几乎將全身重量都压在徐福贵身上,每一次移动都让他脸色惨白一分,断臂处的渗血似乎又快了些。 身后,铁甲尸沉重而僵硬的攀爬声如影隨形。 它速度確实不算快,但每一步都扎实稳当,无视陡峭和障碍,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锁定前方逃窜的活人气息。 尤其是……那股最为旺盛、如同黑夜中火炬般鲜明的血气—— 徐福贵那已达铸铁身巔峰、半步搬血的气血,对这等阴邪之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浓烈的尸臭几乎要扑到后颈。 赵泉回头瞥了一眼紧追不捨的铁甲尸,又看了看前方搀扶洪震、速度明显受限的徐福贵,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决断。 他迅速给身旁的灰衣青年和另一名师弟递了个眼色,手指隱晦地指了指徐福贵和他背著的包裹。 灰衣青年会意,眼中厉芒一闪。 就在眾人攀上一处稍缓的斜坡,正要转向一片更为茂密的古藤林时,灰衣青年与另一名武馆弟子骤然发难! 两人並非直接攻击徐福贵,而是一左一右,挥动手中短棍与腰刀,带著劲风,一取徐福贵搀扶洪震的右臂关节,一取他背负包裹的左肩! 意图很明显——逼他鬆手弃物,至少也要阻其去路! “小心!”齐老七骇然惊呼,但他距离稍远,救援不及。 徐福贵早有防备,在对方眼神交流时便已绷紧神经。 见二人袭来,他低吼一声,体內血气狂涌,右臂肌肉賁张,竟不闪不避,硬生生以臂膀格向短棍,同时左脚为轴,拧身错步,试图避开腰刀,並將洪震护在身后。 他打定主意,即便硬挨一下,也绝不能鬆开洪震。 然而,就在短棍即將砸中徐福贵手臂的剎那—— 一只粗糙、沾满血污却稳如磐石的大手,后发先至,倏然探出,五指如铁钳般,一把抓住了那根势大力沉的短棍! 是洪震!他仅存的右臂! 只见洪震原本萎靡的气息陡然暴涨,浑浊疲惫的双眼精光四射,抓住短棍的手臂上,筋肉鼓动,皮肤下竟隱隱透出一层淡淡的、如同灼热烙铁般的暗红色! 那暗红並非血跡,而是凝练到极致、几乎要透体而出的炽热血气! “搬血境?!” 灰衣青年失声惊叫,只觉一股灼热刚猛、沛然莫御的巨力从短棍上传来,虎口剧震,短棍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也被带得踉蹌后退,满脸骇然。 另一名弟子的腰刀也被洪震顺势用夺来的短棍一磕,盪了开去,火星四溅。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泉脸上的狠厉瞬间化为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断了一臂、看似油尽灯枯的乡下武师,竟然是隱藏的搬血境高手! 虽重伤在身,但那份瞬间爆发的威势和凝练的血气,做不得假! 洪震一击震退两人,脸色却更加惨白,身形晃了晃,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那强行催动气血带来的负担显然极大。 他挡在徐福贵身前,独目如电,扫向赵泉,声音嘶哑:“小辈……想要东西?先过了洪某这一关!” 赵泉脸色阴晴不定,看看气势虽衰但余威犹存的洪震,又看看脸色沉静、眼神冰冷的徐福贵,再听听几乎已到坡下的铁甲尸咆哮,心念急转。 搬血境高手拼死一击,绝非他们几人能轻易接下。 就算能胜,也必付出惨重代价,届时如何应对铁甲尸? 沈小姐和她的护卫在一旁冷眼旁观,未必会帮自己。 更重要的是……那黑衣神秘人,不知何时,竟已悄然消失在了侧方的密林阴影中,无影无踪! 权衡利弊,瞬息万变。 “撤!”赵泉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带著一脸不甘的灰衣青年等人,护著沈小姐,朝著与徐福贵他们不同的另一条岔路疾奔而去,迅速消失在藤蔓林木之后。 沈小姐离去前,回头深深看了徐福贵和洪震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转眼之间,原地只剩下徐福贵、重伤的洪震,以及…齐老七。 铁甲尸的低吼已在坡下咫尺。 齐老七脸色煞白,看了看逼近的铁甲尸,又看了看气息奄奄却强撑著的洪震,再看向徐福贵,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摺叠得发黄起毛的兽皮地图,塞到徐福贵手里,语速飞快: “徐少爷!这青牛坳的老路图!標了可能的参窝和几处险地! 老汉…老汉对不住!这铁甲尸太凶,我家里还有老小…” 他说完,竟不敢看徐福贵的眼睛,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徐福贵握著尚有体温的兽皮地图,看著齐老七仓皇消失在林中的背影,心中並无多少愤怒,只有一片冰凉的清明。 乱世人心,不过如此。 齐老七此人,愿意留下一张地图,已经可称得上一声仁义! “福贵…你也走…”洪震靠在一棵树上,喘著粗气,断臂处鲜血淋漓,他盯著坡下已经露头的、狰狞的铁甲尸,急声道, “这东西…是衝著我来的!我血气太旺,在它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比你更吸引它! 快走!拿著参…走!” 徐福贵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沾满泥土、药香隱隱的包裹,又抬头看向步步逼近、浑身散发著金属光泽与死亡气息的铁甲尸,最后目光落在洪震惨烈却决然的脸上。 山风呼啸,林涛如泣。 绝境,孤立无援。 但他眼中,那簇自从穿越以来就未曾熄灭的火,反而烧得更烈。 走?往哪里走? 把这如父如师的汉子丟给殭尸啃噬? 把父亲唯一的生机寄託於拋下同伴的逃亡? 徐晓的灵魂在咆哮。 徐福贵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压抑到极致、即將喷薄而出的炽热血气! 他轻轻將包裹塞进怀里贴身藏好,反手缓缓拔出了背后的开山刀。 刀身映出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庞,映出后方狰狞扑来的铁甲尸影。 “师傅,”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一步步挡在洪震身前,体內那沸腾的血气再无保留,轰然外放,淡红色的血气如烟似雾,繚绕周身,竟隱隱发出轻微的低鸣, “您教过我,武夫之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今天,这路,我不退。” 第37章 烘炉三转!(求追读!!!) 山风料峭,吹得林间光影支离。 徐福贵横刀当胸,身周竟笼著一层淡红色的血气,如烟似雾,却又隱隱凝实,隨他呼吸吐纳微微鼓盪起伏,竟似给他披上了一件无形而灼热的甲冑。 那血气蒸腾,將身后倚著古树气息奄奄的洪震都隔开了一层热浪。 洪震独臂死死扣住粗糙的树皮,原本焦灼的催促卡在喉头。 他怒目圆睁,死死钉在徐福贵身上,脸上血色褪尽,那震惊远比方才逼退津门高手时更甚十分。 “福贵!你……你几时破了搬血关?!” 声音嘶哑破裂,满是难以置信。 但下一瞬,他浸淫武道数十载的毒辣眼力便看出了蹊蹺, “不对……你这血气,旺则旺矣,却散漫无依,躁动外泄,未曾沉入血窍,运转周天!这……满而自溢!” 电光石火间,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那是多年前在津门“中华武士会”学艺时,一个秋夜,师傅黄飞鸿授完拳,与几位亲传弟子围炉夜话,酒至半酣,提及武道秘辛。 黄师傅捻著短须,眼中有追忆也有慨嘆: “咱们练武的,头一关『铸铁身』,是水磨功夫,打熬筋骨皮膜,人人皆同,无非是火候深浅。 可这第二关『搬血气』,才是真正的龙门。 寻常子弟,需得铸铁身根基扎实了,由师长以內家血气,或辅以秘药,点开『阳脉之海』的起处——长强穴,再以自身一缕精纯气血为引,像教幼鸟离巢般,小心翼翼地引著学徒感应体內那口天生的『活气』,將其导入第一个血窍。 至此,才算摸著了『搬血气』的门槛,能以意导气,强筋健骨,气力倍增。 但此时血气初生,最是娇贵,需深藏窍內,温养壮大,等閒不敢泄於体外。” 洪师傅言犹在耳,当时一位师兄好奇追问: “师傅,那有没有人,不用开窍,就能让血气透出来的?” 黄飞鸿放下酒杯,神色郑重起来: “有。那是真正的武道种子,稟赋根骨惊世骇俗。 他们要么天生血脉雄浑远超同济,要么是將『铸铁身』锤炼到前无古人的极致,周身气血充盈鼓盪,如满月之弓,江河倒灌。 这等人物,即便未开血窍,未得搬运法门,那一身磅礴血气也已到了压抑不住的边缘,稍有引动,便会透体而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 “一旦这等人物真正踏入『搬血气』的门槛,根本无需刻意苦修某种护体硬功,那满溢的炽热气血便会自行响应,外显於体,凝若实质,如同披上一层灼热的血气纱衣,刚猛无儔,邪祟难侵!” 炉火噼啪,映著师傅肃然的脸:“武行之中,对此有个响亮的称號——” “血气方刚!” 洪震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这四个字有千钧之重,砸在心头。 “师傅当年说过……身具此等稟赋者,万中无一!非天赋、毅力、机缘三者俱足不可得! 这血气纱衣一成,等閒刀剑劈砍,难伤分毫; 便是寻常枪子儿打来,若非正中眼、喉、心窍这等要害,也多半能被这层灼热凝实的气血阻上一阻,力道大减,已非凡俗手段可轻易破之!” 他死死盯著徐福贵周身那层淡红氤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更紧要的是……因其对自身血气感应操控远胜常人,心意所至,气血勃发,对於修习某些需要精微血气操控、寻常武者望而却步的上乘武道…… 甚至传说中的『神通』,有著难以估量的优势! 福贵,你……你这是真正的『血气方刚』之象啊!” 民国二十三年,津门秋夜的炉火,师傅黄飞鸿的话语,与眼前青牛坳晦暗山林中,徐福贵那蒸腾如火,初显轮廓的血气纱衣,在这一刻,於洪震心中轰然重叠。 .... 而也就在铁甲尸那沉重如铁锤落地的脚步越发逼近,腥风几乎扑面的剎那,徐福贵深吸一口带著腐臭与铁锈气息的空气,目光死死锁住殭尸胸前那处被洪震等人拼死留下的凹陷。 他脑中思绪电转,盘算著如何將一身蛮力与那初显轮廓的血气,化作致命一击,彻底凿穿这铁甲龟壳。 念头刚起,还未及细想自身那修炼至巔峰的洪炉三式能否派上用场—— “好!好徒弟!” 身后,陡然炸开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断喝! 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虚弱,反而充满了某种豁然开朗近乎狂喜的震颤。 徐福贵霍然回头。 只见倚著古树、本已气息奄奄的洪震,竟不知从哪里榨出了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挺直了脊背! 他双眼圆瞪,里面燃烧著一种徐福贵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混杂著震惊欣慰,乃至一丝……朝圣般炽热的狂喜! 就在刚才那生死一瞬,徐福贵下意识应对铁甲尸时气血的勃发与流转,那远超寻常铸铁身武者的磅礴底蕴,劈开了洪震心中最后的迷雾与遗憾。 天赋!这才是真正的武道天赋! 不是简单的力气大,不是苦熬出来的皮糙肉厚,而是对自身气血那种近乎天然的敏锐感知与潜在的控制力! 这样的根骨,这样的稟赋,他洪震在沧县这潭浅水里摸爬滚打半辈子,何曾见过? 不,就连当年在津门,在高手如云的“中华武士会”,这般人物也是凤毛麟角,只存在於师傅黄飞鸿带著感慨的追忆里! 振兴洪拳?不,何止是振兴洪拳! 有此子在,或许……或许洪拳就能再现真名! 恢復当年师傅黄飞鸿的名號——鸿拳!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他肉体的剧痛与生命的流逝感。 “嗬——!” 洪震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吸气声,残存的右臂猛地一撑地面,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断臂处的鲜血因这剧烈动作喷洒而出,但他恍若未觉。 紧接著,让徐福贵瞳孔骤缩的一幕出现了—— 洪震周身,那原本因重伤而黯淡的气息,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烈火,轰然升腾! 一层凝实无比色泽暗红近黑的血气纱衣,不再只是隱隱浮现,而是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繚绕升腾! 隱隱约约,竟真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座模糊的灼热澎湃的烘炉虚影! 炉火正赤,铁水奔流! 此刻的洪震,面色惨白如纸,嘴角鲜血汩汩,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但他挺立在那里,眼灼灼如日,周身血气蒸腾如怒焰烘炉,竟散发出一种迥异於重伤垂死的惨烈而磅礴的气势! 徐福贵看著这宛若迴光返照却又如同武道意志燃烧到极致的师父,心神巨震,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洪震的目光穿透蒸腾的血气,牢牢锁在徐福贵年轻而震惊的脸上,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铁石之音,一字一句,砸入林间呼啸的风中: “徒弟,看好了……” “我现在,教你真正的——血气烘炉!” 第38章 以战传法,以命开道 话音刚落。 铁甲尸的咆哮与腥风已然扑面! 洪震眼中精光爆射,残存右臂血气缠绕,却不急著硬拼。 他脚下步伐一错,侧身让过扑击的同时,右掌如刀斜劈,精准命中铁甲尸手肘关节外侧的曲池穴位置! “鐺!”火星黑血齐溅,蕴含血气的掌力直透关节缝隙,让尸爪挥击之势骤然一滯。 “看清楚了!”洪震的声音在搏杀中如铁砧锤击,沙哑却字字清晰, “这便是我洪拳搬血境秘传。” “此法,被你的祖师黄飞鸿称谓——烘炉三转!” “今日以这孽畜为靶,我教你练法,也教你打法!” 他身形游走,避开铁甲尸横扫的利爪,右掌化爪,闪电般在铁甲尸尾椎末端虚按一记—— 那正是长强穴在人体的位置! “第一转·熔铁开闸!”洪震喝道,声隨拳走, “第一步,开长强!尾閭末端,尾骨尖下凹处,此为阳脉之海起始,总领一身阳气! 寻常武者若无师长点开此窍,终生难入搬血!但你不同——” 话音未落,铁甲尸利爪又至! 洪震侧身,右肘如锤,狠狠顶在铁甲尸腰侧京门穴所在! “嘭!”腐肉铁甲凹陷! “京门穴!肾之募穴,气血深藏之门户!” 洪震呼吸粗重,却仍在讲解, “第二步,引活气!长强开后,需凝神內视,捕捉那缕自尾閭升起的活气—— 如肾气升腾,经京门,过命门,沿督脉上行!” 铁甲尸狂吼,双臂横扫! 洪震矮身避过,独臂如枪,直戳其后背大椎穴! “大椎!督脉要衝,诸阳之会!”他嘶声道, “活气至此,如溪流匯川!第三步,通主槽!自此分一支,沿手阳明大肠经下行——” 说著,他右臂猛然膨胀,暗红血气如烧红铁水般自肩部肩髃穴开始显现,沿手臂外侧清晰划出一条灼热路径! “看这路线!肩髃、曲池、合谷、商阳——这便是主槽四关!” 洪震边退边吼,每说一穴名,便以掌、指、拳击打在铁甲尸对应位置, “意念导引活气,沿此槽下行!最终贯注指尖! 这便是『熔铁开闸』的练法—— 开长强,引活气,通主槽!” 徐福贵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洪震击打的每一个位置。 那些陌生的穴位名称,隨著一次次击打,一声声暴喝,竟如烙铁般印入脑海! “而打法——” 洪震突然暴喝,残臂血气狂涌,整条手臂赤红如烙铁, “便是以此槽渠为凭,气血灌注特定穴位,打点破面!” 他右拳轰出,正中铁甲尸胸口膻中穴! “膻中!人体檀中穴外映之位!气血中枢!打此穴,撼其全身平衡!”洪震厉喝, “你现在未开长强,但天赋异稟,满溢血气可强行冲开部分脉络! 照我所示穴位,想像檀中为炉,开闸!引气血入槽!” 徐福贵福至心灵,暴喝一声,不顾经脉撕裂般的胀痛,將周身满溢的血气强行按洪震所示路线压向右臂! 肩髃、曲池、合谷、商阳——四穴位置如被点燃,灼痛中带著一种奇异的“通畅”! 右拳瞬间赤红如烙铁,沿那虚幻的“槽渠”轰然砸向铁甲尸胸口! “嘭!”铁甲尸胸甲凹陷,黑血迸射,倒退一步! “好!有点意思!但散!” 洪震厉喝,抓住时机,独臂连拍,击打在铁甲尸膝眼、环跳等下肢关节穴, “记住!意念要稳如握烙铁!气血隨念走,拳锋所至,气血所聚!这便是打法的根基——知穴,认穴,打穴!” 铁甲尸狂性大发,猛地张口,漆黑尸气如箭喷射! “来得好!第二转·鼓风炽焰!” 洪震不退反进,胸腔剧烈扩张收缩,发出风箱般的沉厚呼吸声,周身血气陡然加速运转! “第一要,调呼吸!吸气如拉风箱,气沉丹田,实则意念引天地清气入檀中穴,鼓旺炉火!” 他边闪避尸气,边击打铁甲尸胸前数处穴位, “呼气时,气血不仅走手阳明主槽,更分溅周身他经—— 足阳明胃经自足三里始,足太阳膀胱经自委中始……皆可引为暂用之槽!” 只见他体表暗红血气如多条溪流奔涌,在足三里、委中等穴位位置尤其明亮,形成高速旋转的凝实漩涡,护在身前! “噗嗤——”尸气撞上血气漩涡,如热汤泼雪,嗤嗤消融! “第二要,周天转!”洪震呼吸愈发急促沉厚, “以呼吸配合意念,令气血在数条主经间加速流转——最终形成初步『气血小周天』,於体表要穴交匯,化『炽焰纱衣』!” 他体表那层血气纱衣肉眼可见地更加凝实,尤其在掌心劳宫穴与足心涌泉穴位置,血光隱现,仿佛有四盏小火炉在燃烧! “劳宫、涌泉——四穴为基,布气成罡!”洪震嘶声道, “这便是『鼓风炽焰』的护体之能!练法是呼吸调息,多经联动;打法便是以此罡气护体,以劳宫发劲,以涌泉卸力!” 趁铁甲尸喷吐尸气后中门空虚,洪震独臂血气骤然收缩,从体表纱衣匯聚至拳锋少商穴一点,炽白如针! “少商!肺经井穴,气息爆发之端!凝气一点,破坚贯甲!” “洪拳炮锤” 一拳轰出,无声却快如闪电,那炽白气劲如钢针,正中铁甲尸胸口凹陷中心! “咚——噗!!!”铁甲尸胸膛被凿开一个碗口大洞,前后透亮,倒飞撞树! 洪震踉蹌后退,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却仍死死盯著挣扎欲起的铁甲尸,嘶声对徐福贵道: “看清了……熔铁开闸是通穴开槽……鼓风炽焰是多穴联动,周天护体……最后一转……” 他气息將绝,残躯摇摇欲坠。 徐福贵双目赤红,胸中烘炉烈火熊燃,悲痛与明悟交织。 巔峰而成的烘炉三式在他內心流转。 这烘炉三转,也不过是脱胎与此。 徐福贵以三式为基,於悲痛中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洪炉定鼎”桩架。 长强虽未开,但满溢血气已如沸腾岩浆。 他想像尾閭处有一口泉眼,试图引动那股活气。 没有师长点窍,便以蛮力,以意志,以方才烙印在脑海中的穴位图为引导! 肩髃、曲池、合谷、商阳……手阳明大肠经四关灼痛! 足三里、委中……足阳明、足太阳诸穴隱隱发胀! 劳宫、涌泉……四穴如小火炉微燃! 隨著深沉呼吸,周身原本紊乱的血气,竟开始缓缓归拢压缩,向胸腹檀中穴沉降,心跳如鼓,与呼吸隱隱合拍。 铁甲尸虽胸膛洞穿,凶性不减,拖曳著內臟扑来。 “第三转·锻铁成钢……”徐福贵喃喃,眼神锐利如刀。 他感到檀中穴內,气血不再狂躁,而是在极限压缩下,凝聚成一团灼热沉重如铅似汞的血气之核。 这气核隨著呼吸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仿佛在捶打锻造周身血气。 “此转无固定练法……”洪震用尽最后力气,声音细若蚊蚋, “待你前两转圆满……气血雄浑,操控入微……便要自悟压缩、整合、锻造之法……” 徐福贵动了。 步伐沉稳如推磨,每踏一步,周身血气便向內敛缩一分,体表赤红渐褪—— 那不是消散,而是向內压缩、凝练! 唯独右拳拳锋,赤红愈发明亮刺目,凝实如血玉,发出低沉风雷之鸣! 那是气血被极限压缩,摩擦经脉穴窍,千锤百炼的声响! “意念为锻匠……”洪震目光涣散,仍死死盯著, “將赤铁洪流……千锤百炼……去芜存菁……凝於一点一窍……是为……钢……” 铁甲尸厉吼,利爪撕破空气! 徐福贵在利爪临身的剎那,腰身如大龙拧转! 力从地起,经涌泉——足底小火炉轰然爆发! 过命门——腰肾气血如闸开! 贯大椎——诸阳之气匯流! 聚肩髃——主槽开端如熔炉! 最终,所有压缩、凝练、锻造到极致的气血,沿手阳明槽渠奔涌而下,过曲池、穿合谷、聚商阳—— 最终在拳锋少商穴一点,彻底爆发! 右拳自腰间轰然炸出! 拳锋所指,正是铁甲尸脖颈旧伤深处的颈椎骨缝! “锻——铁——成——钢!” 拳锋之上,那压缩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晶体的赤红血气,带著一种沉重的质! 不再是蛮力,而是被千锤百炼后的钢劲! “轰隆——喀嚓!!!” 拳头砸入! 是清晰无比的骨骼断裂粉碎声! 铁甲尸的颈骨腐肉破碎铁甲,在这一拳凝练如钢的恐怖拳劲下,被彻底碾碎! 头颅飞旋! 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阴煞之气嗤嗤消散,再无声息。 徐福贵收拳,踉蹌一步,大口喘息。 浑身肌肉骨骼无一处不痛,经脉如被烙铁反覆灼烧。 但长强穴那团血色却异常稳固,缓缓释放温热,滋养著受损的经脉。 更奇异的是,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对周身血气的感知和控制,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那些曾被洪震击打、讲解过的穴位,此刻在感知中如夜空星辰,虽未完全点亮,却已有了明確的坐標。 灵珠面板上,【武】一栏微微波动,【烘炉三转】的状態从“为入门”悄然变为“入门”。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学会一门武学。 或许有之前他巔峰烘炉三式的功劳,但更多的是这生死间的大恐怖,还有.... 他转身看向洪震。 洪震靠在岩石上,看著倒地的铁甲尸,又看看徐福贵挺立却颤抖的背影,嘴角扯出一弧度。 隨即,那眼中最后的光芒缓缓黯去,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气息微弱近乎於无,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徐福贵心头猛地一沉,扑到近前,颤抖著手去探鼻息。 没有气息。 再摸脖颈脉搏,亦是一片死寂般的微弱,几乎感受不到。 “师傅……”徐福贵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他以为洪震已然力竭身亡。 悲从中来,他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头颤抖。 ...... 山林寂寂,晨雾微泛。 血气余温未散,拳意錚鸣犹在耳。 烘炉三转,以战传法,以命开道。 长强为始,檀中为枢,锻铁成钢! 第39章 搬血气! 迎著晨雾。 徐福贵用衣衫裁成的布条,將师傅牢牢缚在背上,打了个死结。 又將那粗布包裹的大参仔细揣入怀中,贴肉藏好。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行在山路间,青石板湿滑,晨雾浓得化不开。 心神沉入,眼前浮现那幽微面板: 【宿主:徐福贵(徐晓)】 【体魄:搬血气】 【精力:旺盛】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入门)】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1】 那新增的“一”次强化机会,是方才击毙铁甲尸时,体內那颗灵珠悄然吸摄了邪尸溃散时逸出的一缕阴浊之气所化。 此事暂且不急。 最让他心头震动的,是体魄一栏那悄然变化的字样——“搬血气”。 更有一行前所未见的【武道神通:血气方刚】,静静陈列。 神通?如何施展? 他心头茫然。 行走间,尝试默运周身血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嗡—— 一层极淡、宛若轻纱的血色气晕,竟自他皮肤下隱隱透出,繚绕周身。 但只维繫了不到三息,便觉一阵虚乏袭来,气血翻涌,那层血纱也隨之溃散。 “消耗竟如此之大……” 徐福贵稳住气息,暗自凛然。 这固然有方才恶战损耗的缘故,但这“血气方刚”的施展,显然对自身根基是极大的负担。 他收敛心神,內视己身。 意念沉至尾閭末端——那阳脉之海的起始,长强穴。 穴窍之內,不知何时,已有一团赤红如焰的血气盘踞其中,静静燃烧,不断散发著温热精纯的气息,如泉眼渗水,丝丝缕缕沿督脉向上漫溢,滋养流转全身。 “这便是……搬血境的根基么?”他若有所悟。 回想洪震以命相授的“烘炉三转”精要。 第一转·熔铁开闸,分明是筑基练法为主,攻伐打法为辅。 开长强为源,引活气上行,通手阳明为槽……讲的是如何开闢气血运行的根本路径。 按眼下长强穴內景象推想,莫非后续修炼,便是要將这如焰血气,逐一搬运、填满督脉沿途诸穴? 徐福贵微微蹙眉。 督脉起於长强,止於齦交,沿途穴位二十有八,若真要以气血一一填满温养,確是水磨功夫,旷日持久。 难怪武道艰深,养一口“真火”这般艰难。 他却不知,自己这念头若被寻常武者知晓,怕是要惊掉下巴,或嗤笑其痴妄。 填满整个督脉诸穴? 自古武人练气搬血,讲究的是“抓大放小”。 督脉为阳脉之海,固然重要,但人力有时而穷,血气更是宝贵。 寻常武者踏入搬血境,多是择取督脉中“长强”、“命门”、“大椎”、“百会”等寥寥数个关键大穴,作为气血中枢重点温养,以此撬动全身气血运转。 谁敢奢望以自身有限血气,去填满那二十八处穴窍? 若真有人能做到……那整条阳脉被如此雄浑血气贯通滋养,养出的“真火”,该炽烈到何等地步? 简直非人力所能企及。 徐福贵自不知晓其中关隘,只道是武道正途本该如此。 他收敛思绪,继续揣摩。 第二转·鼓风炽焰,则以护身御敌为主,练法相辅。 讲究以特殊呼吸法为“风箱”,加速气血在数条经脉间流转循环,形成“小周天”。 一呼一吸间,內炼血气杂质,外化护体“炽焰纱衣”,是多经联动、布气成罡的妙法。 而第三转·锻铁成钢,则是纯粹至极的攻伐杀招,亦是掌控力的终极体现。 唯有在前两转根基扎实、气血雄浑且操控入微的前提下,方能尝试。 其本质,是对已如洪流般运转的气血进行极限的压缩、提纯与整合,將全身气力凝於拳锋一点,瞬间爆发,產生摧金断玉、无坚不摧的恐怖穿透力。 此法修炼过程本身,亦是对自身血气掌控力千锤百炼的磨礪。 徐福贵一边於湿滑山道上艰难跋涉,一边於心中反覆咀嚼这三转奥义,越品越是觉得精深微妙,奥妙无穷。 若说“烘炉三式”是打熬体魄、筑就一副能容纳气血的“绝世烘炉”的外炼法门。 那么这“烘炉三转”,便是內炼气血、掌控力量的“炼丹”真诀。要將血气敛入穴窍温养,要將其锤炼得精纯如钢,更要如臂使指般完全掌控每一分力量。 ..... 山道之外,晨雾渐薄。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官道旁,两匹健马喷著白气,蹄子不安地刨著地上的湿泥。 车帘紧闭,內里光线昏暗。 赵泉靠在锦缎垫子上,脸色有些发白,左肩衣衫破了一道口子,隱隱渗著暗红——是之前被洪震血气余劲扫中的伤。 他闭目调息,周身有极淡的气血波动。 对面坐著沈小姐,依旧那身利落的骑装,縴手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捻著一枚铜钱。 她神色平静,只是眼眸深处,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车內还有三名灰衣青年,都是赵泉的师弟,此刻坐在下首,气息都有些萎靡,身上或多或少带著伤。 “师兄,”其中一名脸颊带血的师弟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姓徐的小子……怕是折在里头了。那可是铁甲尸,寻常搬血境高手碰上都棘手,他一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一个连搬血都未真正踏入的小子,靠著一个断臂垂死的老傢伙能顶什么用? 赵泉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无妨。”他声音有些沙哑,“他不一定要打过。” 顿了顿,他扯了扯嘴角, “有洪震那老匹夫拼死拦著,替他挣出一线生机……未必不能逃出来。那老傢伙最后拋出来的东西,你们可看清了?” 几名师弟面面相覷,都摇了摇头。 当时场面混乱,血气尸气瀰漫,又被洪震爆发的气势所慑,確实没看清。 “是个布包。”沈小姐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沾著血和泥,但……裹得不严实,隱约透出点形状和气味。” 赵泉看向她,眼神微动:“沈小姐见识广博,可能辨出?” 沈小姐轻轻摇头,將那枚铜钱收入袖中: “隔得远,又有血气干扰。但既让洪震拼死护著,又让那徐福贵冒死来接……多半是此行的目標。” “甲子参王……”赵泉低声吐出这四个字, “若真在那小子手里……” “师兄,那我们现在?”另一名师弟急道。 赵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贪念,恢復了几分冷静。 他撩开车帘一角,望向外面雾气笼罩的山野,沉声道: “之前派出去盯梢青牛坳几个出口的兄弟,都到位了么?” “按师兄吩咐,昨夜就已分派下去。” 脸上带血的师弟连忙回道, “东西南北,四条出山的小道、野径,都有人守著。都是机灵的老手,带著响箭,一有发现立刻发信號。” “那就好,让兄弟们再等半日。” “半日內,若是没有发现目標,就撤,等回了津门,我带兄弟们去红袖酒楼!” 第40章 沈茹佩 青牛山下。 晨光渐次驱散山嵐,日头眼见著就要爬上中天,堪堪接近晌午时分。 一辆黑漆平顶马车静静停在官道旁的土坪上,拉车的两匹青驄马打著响鼻,不时甩动鬃毛。 车旁支起一把洋伞,伞下摆著一张藤编靠椅。 椅上坐著一位年轻小姐,穿著浅鹅黄色软缎旗袍,襟口袖边镶著同色暗纹緄边,外罩一件质地精良的深咖啡色羊毛开衫。 她坐姿端雅,膝上摊著一本薄册,目光却越过书页,投向雾气尚未散尽的青牛山坳方向,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沉静而疏离。 赵泉立在一旁,换了身乾净的青灰色绸衫,左肩的伤处已简单包扎过。 他脸上堆著笑,语气殷勤: “沈小姐,此番青牛山之行,虽未竟全功,但山水野趣,想必也別有一番风味吧?” 沈茹佩——这是她的全名——闻言,视线未动,只淡淡应了两个字:“尚可。” “那就好,那就好。”赵泉搓了搓手,似在斟酌词句,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几分不甘与表决心交织的意味, “这次……虽与那甲子阳参失之交臂,未能借其纯阳药力一举衝破搬血关隘,顺势蕴养出『血气方刚』的真神通……但请沈小姐放心,三个月后的天津卫国术观摩会,赵某必全力以赴,定不叫小姐失望!” 沈茹佩这才稍稍转过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语气也是惯常的敷衍: “嗯,那茹佩便静候赵公子佳音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此番隨赵泉来这沧县边陲之地,不过是应付父亲与津门“镇北鏢局”总鏢头那点故旧情面,走个过场罢了。 山野寻宝,凶险莫测,本非她所愿,如今这般结果,倒也清净。 正此时,一名灰衣青年自道旁树林小跑过来,额角见汗,正是赵泉的师弟之一。 他凑到近前,急声道: “师兄,几个出口守到这会儿都没动静,那姓徐的小子十有八九是折在山里头了! 咱们不如先回津门,稟明师傅,请他老人家定夺……或可再图后计?” 赵泉闻言,抬眼望了望已渐刺目的日头,又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沈茹佩,牙关紧了紧。 时间確乎耽搁不起,津门“四小侠”另外三位,此时说不定已寻得机缘,在搬血境的修行上又进一步。 自己此番若空手而回,已是落后,再在此地无谓消耗,殊为不智。 “……也罢。”他终於下了决心,挥了挥手,语气带著疲惫与烦躁,“收拾一下,准备……” 他话未说完,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的沈茹佩忽地坐直了身子,原本落在山间的目光骤然凝聚,定定地望向官道延伸过来的方向。 “师、师兄!”那灰衣青年也似有所觉,声音有些发僵,抬手指著前方。 赵泉心头莫名一跳,蹙眉扭头,正待斥责师弟大惊小怪,目光却顺著其所指之处望去。 时近正午,阳光正烈,毫无遮挡地泼洒在官道上,將远处景致蒸腾得有些晃动模糊。 就在那一片耀眼的光晕与残留的稀薄山嵐交织处,一个身影,正一步一步,向著这边挪移而来。 日光从他背后照来,將他的影子在黄土路面上拉得细长扭曲,整个人的轮廓因逆光而显得有些虚化不清,仿佛从晨雾与光影里剪裁出来的一个沉默剪影。 只能隱约辨出,那是个身形精瘦挺拔的青年。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似乎都踏得极为沉重。 而更让人心头一凛的是——他的背上,用布条牢牢捆缚著一个人! 那人软软地伏著,头颅低垂,纹丝不动,如同一具……死尸。 土坪之上,一时寂然。 唯有远处那缓慢却坚定的脚步声,踏在官道的浮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由远及近,清晰可闻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沈茹佩合上了膝头的书册,眼中闪过一丝惊然。 赵泉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眼底翻涌起惊疑、错愕,以及一丝迅速燃起的灼热贪念。 那从青牛山深处、从铁甲尸爪下、从浓雾与血腥中走出来的,不是別人。 正是徐福贵。 ..... 徐福贵將手中那捲已被汗水浸得发软、边缘磨损的皮纸地图仔细叠好,重新塞回怀中,贴著那粗布参包放稳。 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面,心头不由感慨。 那齐老七,倒真是个讲几分江湖义气的。 面对铁甲尸那般非人力可敌的凶煞,自顾逃命乃是人之常情。 徐福贵自问,若易地而处,他与齐老七不过是银钱往来的露水交情,自己也断无理由要求对方豁出性命陪他死战。 能在这等关头,不忘將这张保命的地图留下,已是天大的情分。 若非这张图……徐福贵抬眼望了望周遭逐渐熟悉的低矮山峦与岔道,暗自摇头。 清晨那场大雾封山,白茫茫一片,不辨东西。 他一个灵魂来自后世、习惯了清晰路標与导航的人,骤然被拋入这民国年间的深山老林,独自寻路下山,实在是强人所难。 多亏了图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墨线、標识著隱秘小径和林中暗记的註解,他才得以在雾散前后,磕磕绊绊寻到出山的正途。 “回去之后,定要备上厚礼,好好谢过齐七哥。” 徐福贵心下打定主意,步履虽沉,却稳了许多。 他却不知,这等详尽的“山图”,对於靠山吃山的“山客”而言,往往便是命根子般的传家宝。 那是几代人用脚步、用经验、甚至用性命,在山林险壑间一寸寸丈量、一笔笔勾勒出来的活命根本。 寻常父子相传都要慎之又慎,生怕泄露了山中宝地或避险密径。齐老七將此图留给他,等若是將自家大半的“饭碗”和“退路”都託付了出去。 至於齐老七为何甘愿如此……其中或有更深的缘由,此刻却非细究之时。 徐福贵將怀中地图与参包又按了按,確认稳妥。 抬眼间,前方官道转弯处,土坪上的景象已然在望。 几道人影立在车马旁。 日光晃眼,他眯了眯眸子,定睛细瞧。 其中一道身影,瞧著……竟有些眼熟。 第41章 请再留步 “好!好!好!” 隨著徐福贵步履沉重地走近,身形轮廓在日光下逐渐清晰。 赵泉看清来人面孔,瞳孔骤然收缩,隨即迸发出灼热的光芒,连道三声“好”,声音里混杂著狂喜与毫不掩饰的贪婪。 “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来,真是天佑我赵泉!” 他往前踏出一步,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身旁的灰衣青年们也反应过来,个个瞪大了眼: “居然……真是他!?” “那他背上背著的是……” “还能有谁?”赵泉嗤笑一声,目光如鉤子般钉在徐福贵背上那毫无声息的人形上, “定是那老匹夫!现气息全无,怕是已经油尽灯枯,真成了具死尸了。” 他越想越是得意,心头那股因未能亲手夺得山宝的鬱气一扫而空: “难怪……难怪这小子能从那铁甲尸爪下活著爬出来! 原来是那老东西拼上最后残命,替他挣了一条生路!真是……双喜临门啊!” “恭喜师兄!贺喜师兄!” 有机灵的师弟立刻凑上前,满脸堆笑地奉承, “那甲子参王想必也在这小子身上!师兄洪福齐天,合该此宝归得镇北鏢局!” 赵泉听得心头火热,目光死死锁住徐福贵怀中那微微鼓起的衣衫轮廓,仿佛能透过布料,看见里面那株梦寐以求的灵参。 他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体內因受伤而略显滯涩的气血,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机缘”而加速流动起来。 沈茹佩依旧坐在藤椅上,未发一言。 她静静看著逐渐走近的徐福贵——这个在青牛坳內有过一面之缘被洪震以命相护的青年。 他衣衫襤褸,浑身沾满泥污与暗沉的血渍,脸色苍白,嘴唇乾裂,眼窝深陷,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那双眼睛……沈茹佩微微蹙眉。 那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沉静得惊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背上的“尸体”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走近了,甚至能听见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赵泉整理了一下衣襟,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惯常的、带著虚偽亲和的笑容,迎了上去。 几名灰衣师弟默契地散开半步,隱隱成合围之势。 “前面,那两位!” “请留步!” ..... 徐福贵虽在远处便已看清土坪上那几张面孔——赵泉,那几个灰衣跟班,还有那位始终神色难辨的沈小姐。 他心中瞭然,这群人守在此处,绝非偶然。 青牛坳內的短暂“同盟”早已隨著洪震的爆发与各自的算计烟消云散,剩下的,恐怕只有对那株参王赤裸裸的覬覦。 若是平常,他或许会选择绕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此刻,不行。 胸腔里揣著救命的参王,背上负著生死未卜的师长,家中更有命悬一线的父亲在苦等。 每一刻都耽搁不起,每一口气都喘得紧迫。 绕远路?他没那个时间,更没那个心力。 至於有人想拦路? 徐福贵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疲惫。 那便……打死就是了。 他背著洪震,身躯因巨大消耗而微微发颤,气血亏虚的感觉如影隨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受损的经脉。 但体內那口新生的、盘踞在长强穴的“活气”仍在顽强流转,未曾熄灭。 搬血境。 这三个字给了他此刻最大的底气。 纵然是初入此境,纵然状態低迷,但生命层次的些微跃升带来的本质区別。 让他对付赵泉那几个仍在“铸铁身”境界徘徊的师弟? 对付这几块料,即便背著人,即便虚弱至此,他自问……仍能手到擒来。 若不是师傅垂危、父亲等药这两座大山死死压在肩头,令他归心似箭,单凭赵泉在青牛坳內见宝起意、临危抽身乃至隱隱胁迫的旧帐,徐福贵就绝不会轻易放过。 原本想著,若对方识趣,不主动招惹,这笔帐或可容后再算,让他们多活几日。 现在看来…… “前面二位,请留步。” 熟悉的话语,与初次在山道相逢时如出一辙的腔调,只是此刻少了那份故作客套的虚偽,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与势在必得。 赵泉带著那令人作呕的笑容,拦在了官道中央。 他身后的三名灰衣师弟默契地扇形散开,隱隱封住了左右去路与可能的退却角度。 阳光照在他们年轻却写满贪婪与戾气的脸上,也照亮了他们手中悄然摸向腰后短刃的动作。 徐福贵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肩膀顶了顶背上洪震下滑的身体,动作小心,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然后,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却幽深如潭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赵泉,看向他身后那辆黑漆马车。 以及车旁藤椅上,那位自始至终未曾起身、只是静静望过来的沈茹佩。 “哟!徐兄弟!”赵泉在相距丈余处站定,抱了抱拳,语气“关切”, “真箇是吉人天相! 能在面对那等东西全身而退,还……还將老前辈背了出去,实在令人钦佩!只是不知前辈他……” 徐福贵没回,只是將洪震放在一旁,扶著躺著。 杀人需要动,他怕惊扰了师父。 而赵泉看著他不回声,笑容更深了。 “徐兄弟看来是累坏了。”他向前又挪了半步,语气愈发“诚恳”, “这荒郊野岭的,你独自一人还背著……实在不便。 不如这样,我们的马车还算宽敞,沈小姐也是心善之人,定然不介意载你一程。 咱们一同回沧县,也好让洪前辈……入土为安!” 赵泉试探著,毕竟他还是有点害怕,这老傢伙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突然暴起。 徐福贵扶著洪震躺好,直起身。 赵泉脸上的假笑还未收,正要再开口—— “嘭!!!” 一声闷响,不像打在人身上,倒像重锤砸破了鼓。 赵泉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个洞,透了的洞,可里面的皮肉、骨骼、五臟,在这一拳劲下,尽数震碎! 他张了张嘴,看著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徐福贵,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黄土路上,再无动静。 死了。 第42章 下注(求月票!!追读!!) 死了!? 官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徐福贵缓缓收回拳头。 强行催动残存血气,以“烘炉三转”凝劲之法爆发,虽一击毙敌,却也牵动了內腑伤势,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站得很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下那几名灰衣青年。 被扫视的眾人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们看得分明,师兄赵泉已是铸铁身巔峰,寻常拳脚难伤,竟被这看似油尽灯枯的徐福贵一拳……轰穿了胸膛?! 开...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明明只是一个乡下的土包子,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铸铁身的小成的废物。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拳打死了铸铁身巔峰的赵师兄!? 凭什么!? 除非...除非... “搬……搬血境?!”一直紧隨赵泉身侧、方才还满脸諂媚的那名灰衣青年,此刻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骇然与绝望。 搬血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其余两人心头。 他们这才猛然意识到,搬血境,也只有抵达了搬血气的境界,才能如此轻鬆的一拳打死赵师兄。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浸透全身。 什么甲子参王,什么师兄遗志,此刻都被求生的本能淹没。 他们握著短刃的手抖得厉害,腿肚子发软,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恨不得立刻转身逃入山林。 徐福贵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地上赵泉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他的目光,越过这几只嚇破胆的土鸡瓦狗,落在了后方藤椅旁的沈茹佩身上。 沈茹佩此刻也已站起身,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波澜翻涌。 她身边那名一直沉默如影的护卫首领,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身体微微前倾,呈戒备姿態。 徐福贵只是静静看了沈茹佩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理会任何人。 俯身,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洪震重新背起,仔细捆好绑带,每一个动作依旧平稳专注,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和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都与他无关。 背好师傅,他迈开脚步,朝著官道前方,朝著沧县的方向,继续走去。 步伐依旧沉重踉蹌,却带著一种无人敢再阻拦的沉默威势。 经过那三名筛糠般发抖的灰衣青年身边时,三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踉蹌著让出道路,连手中的短刃都“叮噹”掉在地上。 马车旁,沈茹佩目送著那个背负著沉重身影、一步一步远去的青年,许久,才缓缓鬆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对身边的护卫首领低声道: “收拾一下,我们走。” “小姐,那小子虽破了境,可明显已是油尽灯枯……不如我们……” 护卫首领话未说完,便觉一道目光如冰针般刺来。 是沈茹佩。 她没有说话,只那样静静看著他,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却让这跟隨沈家多年的悍卫脊背骤然一凉,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毫不犹豫,抬手便给了自己一记清脆的耳光,躬身低首: “属下僭越,请小姐责罚。” 沈茹佩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徐福贵那逐渐远去的、仿佛隨时会倒下却始终未曾倒下的背影。 护卫垂首立在一旁,心中嘀咕:小姐这是……要下注了? 要知道津门沈家,百年富绅,素有“慧眼识英”之名。 家族不独营商,更有一项不为外人所尽知、却在特定圈层內心照不宣的传统——投资“英雄豪杰”。 乱世將至,奇人异士辈出,沈家以財富与人脉为网,择那有潜龙之姿者雪中送炭,或结善缘,或为臂助。 当年“津门四侠”中那位叛门而出、却又在津门另立字號搅动风云的龙惊云,早年落魄时便是得了沈家一份不大不小却恰如其分的“资助”,方才有了后来的根基。 此事在津门高层並非绝密,亦被视为沈家眼光毒辣的一桩美谈。 如今,小姐对这徐福贵…… 而此刻的沈茹佩,表面沉静如古井,內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方才看得真切无比。 徐福贵那一步,那一拳。 绝非简单的“突破至搬血境”可以解释。 寻常初入搬血者,气血初凝,运转尚且生涩,需长时间温养巩固,方能逐步掌握力量。 可徐福贵在何等状態下? 身受重伤,气息萎靡,背负一人,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这种状態下,他居然爆发出让赵泉反应不过的速度,一拳打杀了事... 这...绝对不是藉助外力,突破至搬血气的境界。 她身为沈家小姐,接触过不少初入搬血气的高手。 也见识过,赵泉和一般初入搬血气,也就是血气只填了一个穴窍的高手比武。 那些人,可没有如此快的速度... 这速度...沈茹佩忽然想起来了,当初来到沈家的有一个人。 龙惊云! 如今的津门四侠之一。 最后拜入了青帮,现在掌控著津门大小所有码头。 当初初入搬血气的龙惊云,就是以一手无敌的爆发力和速度,力压当时沈家其他押注的人。 让她的父亲,沈免之,获得了家族的巨额投资。 当时的沈茹佩还小,但是依旧印象深刻,毕竟,那速度,实在罕见。 呵,我在想什么呢,一个地主家的孩子,怎么会睥睨龙惊云。 她暗自摇了摇头,不过隨即又点了点头,“虽然如此,但...也可投资一番。” 她收回目光最后扫过赵泉的尸体,眼中並无多少怜悯,只有一丝冰冷的瞭然。 津门“四小侠”之一,折在这沧县荒郊。 这消息传回去,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风波。 估计那个老彪头,会发疯... 毕竟,这可是他的独子。 至於担心那老彪头追责自己?自己沈家小姐的身份,可不是摆设。 而那个叫徐福贵的年轻人……沈茹佩收回视线,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如果能抗过这一道,她就再下一注。 为什么说再? 自然是刚刚她沈茹佩將他放走,也算一注。 第43章 醒来 沧县,徐府门外长街,对角茶楼二层雅间。 窗扉微开一线。 灰衣人倚在窗边阴影里,手中把玩著一把枯槁如墨茎叶扭曲的怪异黑草。 他看著徐福贵踉蹌地背著洪震,叩响徐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嘴角缓缓咧开弧度。 “当真是……天煞孤命啊。” 他低声呢喃,“每逢绝境,必有至亲至爱之人捨身挡劫,以命续运……呵呵,妙,实在是妙。” 他五指缓缓收拢,握紧了那把黑草。 坚韧的草茎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吱嘎”声,隨即,一股粘稠如墨散发著腐朽甜腥气味的黑色汁液,从指缝间渗出。 那汁液並未滴落,反而如同活物般,沿著他苍白瘦削的手臂皮肤蜿蜒而上,所过之处,青黑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搏动,仿佛在贪婪吮吸。 “唔……”灰衣人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嘆,眼中掠过一丝妖异的黑芒。 几乎同时—— “呜——!!!” 一声极其微弱却尖锐得悽厉嚎叫,从雅间地面的青砖缝隙里响起。 他脚下那道被日光拉长的扭曲影子,竟诡异地剧烈波动了一瞬,边缘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隱隱有数张痛苦狰狞的面孔一闪而逝。 灰衣人眉头微蹙,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躁动不安的影子,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轻哼:“聒噪。” 话音落,那影子的波动立刻平息,恢復死寂,只是顏色仿佛又深暗了几分,浓得化不开。 他不再理会,目光重新投向徐府门口。 徐府大门外。 守门的小廝正倚著门框打盹,被叩门声惊醒,满脸不耐地拉开侧门一条缝,正要呵斥这大清早扰人清梦的“乞丐”,目光却猛地定住。 门外青年衣衫襤褸,浑身血污泥污,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出血口子,几乎辨不出本来面貌。 但他背上用布条紧紧缚著的那人,以及青年那双即便疲惫欲死却依旧熟悉的眼睛…… “少、少爷?!”小廝一个激灵,睡意全消,声音都变了调。 他手忙脚乱地彻底拉开大门,又惊又急地上前,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少爷您这是……这是洪馆主?天爷!快!快进来!” 他试图从徐福贵背上接过洪震,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僵硬,心头更是骇然。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快来人啊——!!!” 小廝扯开嗓子,朝著內院淒声高喊。 呼喊声惊动了府內。 急促的脚步声从內院由远及近。 最先衝出来的,是一道火红的身影——洪蔷薇。 她显然一夜未眠,眼圈红肿,当她的目光越过门槛,看清徐福贵背上那毫无生息的人形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爹……?”她嘴唇颤抖。 徐福贵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身后闻声赶来的徐府管家、惊慌的丫鬟,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 一直强行绷紧支撑著这具残破身躯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於到了极限。 眼前的一切——洪蔷薇绝望的脸、奔来的眾人、熟悉的门廊庭院——迅速模糊、旋转、黯淡下去。 在洪蔷薇扑到身前、手指即將触碰到洪震冰冷手臂的剎那,徐福贵身体一晃,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少爷——!” “福贵——!” 惊呼声乱作一团。 没办法,要知道,他先是背著洪震从山上下来,走了一夜。 下山后,又强压內伤,一拳打死那赵泉。 后面又背著一人,骑马走了一上午。 这才赶了回来。 拖著受了內伤的身子,能坚持到现在,一般人还真不行。 要不是他那淬炼到铸铁身巔峰的身子,换其他人,早已经死了了事。 .... 徐福贵是在一阵剧烈咳嗽中醒转的。 喉咙里像堵了一把掺杂铁锈的砂,火辣辣地疼。 他猛地侧头,咳出一口带著浓重腥气的黑红色淤血,溅在素白的枕巾上。 意识逐渐从深沉的黑暗中挣脱,带著宿醉般的沉重与钝痛。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房里熟悉的青帐顶,而是一间陌生屋子的房梁。 空气里瀰漫著苦涩药味,混杂著一种类似檀香又更辛辣的烟气,还有些微水汽蒸腾带来的潮湿感。 他微微偏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厢房,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空旷。 除了自己躺的这张床,对面靠墙还並排摆著两张床。 窗户紧闭,糊著厚实的棉纸,光线晦暗,只在靠近屋顶的气窗处,透进几缕微尘浮动的昏黄光柱。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最近的那张床上。 锦被之下,躺著一个人,面容枯槁灰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正是他的父亲——徐老爷。 徐老爷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额头上覆著一块白巾,床边矮几上摆著几个空药碗,空气里那股最苦涩的味道,似乎正是从他那边散发出来。 徐福贵心猛地一紧。 但又想到自己带的大参,心中稍微稳当了些。 隨即目光又看向房间中央——那惹眼的木桶。 深褐色大木桶差不多一个半人高,桶沿边缘搭著几条吸饱了药汁布巾。 桶內热气氤氳,水面浮著一层厚厚的粘稠药渣,不断有细小的气泡从桶底“咕嘟”冒出,破裂时带出更浓郁的辛辣气味。 而桶中,赫然浸泡著一个人! 那人背靠桶壁,头颅后仰,搭在桶沿垫高的布枕上。 乱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孔,但那只即便在昏睡中也依旧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独臂,以及裸露在水面之上布满新旧伤痕与诡异青黑色纹路的精悍肩颈…… 是洪震! 师傅没死?! 徐福贵脑中“嗡”地一声,挣扎著想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伤势,尤其是胸口和右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撞得床板“嘎吱”一响。 这一响动,惊动了外间。 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林道长端著一个小铜盆走了进来。 老道面色蜡黄,眼袋浮肿,道袍皱巴巴地沾著不少药渍,显然也是疲惫不堪。 看到徐福贵醒来,林道长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神色,隨即快步走到他床边,放下铜盆——盆里是半盆浑浊的暗红色药水,散发刺鼻气味。 “別乱动!”林道长声音沙哑低沉,严厉道, “你经脉受损不轻,內腑也有震盪淤血,气血更是亏虚到了极点!再乱动,留下暗伤,这辈子武道就废了!” 第44章 吃绝户 他一边说,一边用布巾蘸了盆中药水,不由分说地按在徐福贵额头上。 药水冰凉刺骨,带著一股奇异的渗透力,让徐福贵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却也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林道长……”徐福贵顾不得额上冰凉,急声问道,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爹……洪师傅……他们……” 林道长手上动作不停,又用另一块布巾浸了药水,敷在他心口位置,才直起身,指了指对面床上的徐老爷,语气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你爹?放心,已无大碍了。” “无大碍?”徐福贵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林道长捋了捋鬍鬚,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奇的神色, “说来也是你带回那株参……药效实在霸道得出奇。我只取了一小截主参,配合几味平和草药熬成汤剂给你爹服下,他体內那难缠的『阴溺』邪气,竟如雪遇沸汤,消散了大半! 如今邪根已拔,只是身子被折腾得亏空厉害,神魂也有些受损,需要长时间静养温补,慢慢將息回来。 但性命……確是保住了,已无凶险。” 徐福贵闻言,心头那块最重的石头骤然落地。 他目光急切地转向房间中央那药气蒸腾的木桶:“那洪师傅……” 林道长脸上的轻鬆之色瞬间敛去,嘆了口气,走到木桶边,看了看桶中毫无知觉的洪震,摇了摇头: “洪馆主的情况,却要麻烦得多。” 他走回徐福贵床边,压低声音: “他断臂失血在先,已是重伤。 最要命的是,他在山中强行催动本源精血,施展超越极限的武道……那是真正的焚身断脉之术,几乎將一身苦修得来的搬血境根基燃烧殆尽。 若非你带回那株参王药性实在雄浑酷烈,兼有纯阳固魄之奇效,老道我也无力回天。” “即便如此,”林道长指了指洪震心口位置,神色凝重, “他此处『烘炉』已破,经脉枯萎,『搬血气』的境界是保不住了。一身气血,十去八九。 即便日后能醒来,伤势痊癒,根基也……唉,恐怕连『铸铁身』的层次都难以维持,会变得比寻常壮汉还要虚弱。 武道之途,对他而言,算是彻底断了。” 徐福贵听得心头沉痛如压巨石,目光死死盯著洪震那仅存的即便在昏迷中依旧紧握的右拳。 师傅一生刚烈,以武为脊樑,若醒来得知自己境界尽失,形同废人…… 林道长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拍了拍他未受伤的左肩,语气带著劝慰: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江湖路险,留得性命在,比什么都强。你且顾好自己,莫要再添新伤,便是对洪馆主最大的慰藉。” 说著,他转身走到屋內一张小方桌旁。 桌上摆著一个小小的红泥炭炉,炉上坐著一个带盖的陶製药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微的热气,一股比屋內其他药味更加醇厚也更加奇异的参香瀰漫开来,將那苦涩辛辣之气都压下去几分。 林道长用布垫著手,小心地將药盅端了过来,放在徐福贵床边的矮几上。 揭开盅盖,热气蒸腾,只见盅內是浅浅一层浓稠如蜜色泽金黄中透著淡淡血丝的汤汁,异香扑鼻,光是闻著,便觉精神一振。 “这是用你带回那参的剩余部分,加上几味温和的补气药材,文火慢燉出的参汤。”林道长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徐福贵嘴边, “你那株参……绝非寻常甲子野山参。其药性之烈,阳气之纯,生机之盛,老道平生仅见。 也正因如此,方能救回洪馆主这等几乎必死之伤,更能一举拔除徐老爷体內的阴邪。 这碗汤药力已化开大半,最是温补,正好滋养你亏损过度的气血根基,修復经脉暗伤。趁热喝了。” 徐福贵看著眼前金红交错的参汤,那股奇异的香气钻入鼻腔,竟让他本能的感到一阵强烈的渴望,乾涸的丹田与疲惫的经脉似乎都在微微悸动、欢呼。 他不再犹豫,就著林道长的手,將一勺温热的汤汁咽下。 汤入喉,起初是一股浓郁的甘苦,隨即化为一道温润却强劲的热流,迅速滑入腹中。 紧接著,那热流仿佛活物般轰然散开,冲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迎来暴雨,那无处不在的刺痛、空虚与乏力感,竟被迅速抚平、填充! 尤其是尾閭长强穴那缕微弱的“活气”,仿佛被注入了澎湃的生机与能量,骤然明亮、壮大起来! 受损的经脉在这温润而霸道药力的冲刷下,传来麻痒与微痛交织的感觉,那是正在被快速修復的徵兆! 一口接一口,小半碗参汤下肚。 徐福贵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血色,冰冷的四肢迅速回暖,连呼吸都变得有力了许多。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搬血境的根基,在这参汤的滋养下,正在被夯实、巩固! 感应到此,他连忙打开面板。 【宿主:徐福贵(徐晓)】 【体魄:搬血气】 【精力:旺盛】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入门)】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2】 “强化次数……又增加了?”徐福贵心头一震。 不愧是让那赵泉,亲自来寻的山宝。 只是一碗主参的药汤,就让他增了一次强化机会。 林道长看著他气色与气息的急剧变化,眼中讶色更浓,忍不住低语道: “果然……霸道绝伦又生生不息,矛盾至极,也神妙至极。此参来歷,恐怕不凡啊……” 他餵完参汤,將药盅放回桌上,沉吟片刻,又道: “你既醒了,便好生运转功法,化开药力。徐老爷那边只需按时进些温和补品,静养即可。 洪馆主的药浴,需持续添换,不能间断。 这些自有老道看顾。你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借这参汤余力,儘快稳固境界,恢復实力。 这沧县城里城外……怕是不会太平静了。”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得知洪蔷薇在看到洪震好转后,已然在隔壁间休息,心中也无大碍。 徐福贵这才放心。 话罢,林道人转身离去,说是要监看著熬製的药液。 林道人端著空药盅,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顿。 他捻了捻沾著药渍的袍袖,似乎在下著什么决心。 徐福贵正暗自运转气血,感受著体內蓬勃的药力,见状不由问道:“林道长,可是还有事?” 林道人缓缓转过身,蜡黄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看了看床上安睡的徐老爷,又望了望药桶中气息微弱的洪震,喉咙里咕噥了一声,才压低嗓音道: “徐公子……有件事,老道思来想去,还是得告知你一声。” 他走到徐福贵床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自昨日你入山未归、徐公病情加重的消息传开,府里派人去城中几家相熟的药铺抓药……便不那么顺遂了。” 徐福贵眼神一凝:“请道长明言。” “仁济堂、百草轩、还有城西的陈记药铺……往日徐府抓药,都是上等药材,优先供给,帐目月结,从无拖延。” 林道人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可昨日午后,府中管事再去,不是推说药材短缺,便是掌柜不在,伙计做不得主。磨了半晌,也只拿到些寻常货色,分量还不足。 有几味洪馆主药浴急需的『虎骨藤』、『赤阳草』,还有徐老爷温补所需的『老山七』,更是直接断了供,说是……被人高价包圆了。” 他顿了顿,看著徐福贵逐渐沉下去的脸色,继续道: “老道我亲自去了一趟仁济堂,那李掌柜与我算是旧识,往日还算客气。昨日却支支吾吾,只说如今药材紧俏,各处都在要货,他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瞧他眼神闪烁,分明是託词。 最后被我逼问得急了,才偷偷暗示……说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近期……不好再与徐府做大宗药材往来。” 徐福贵沉下心来,一个词缓缓浮上心头。 吃绝户? 第45章五禽导引桩的异变 “多谢道长告知。”徐福贵重新睁开眼,目光已然恢復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有暗流汹涌, “药材之事,我来想办法。洪师傅和家父的药,绝不能断。” 林道人看著他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心中暗自诧异。 这年轻人经歷此番大变,眉宇间的青涩褪去不少。 他点了点头:“老道也会再想想办法,看看能否从其他渠道,或往日结交的游方药贩那里,弄到些急需的药材。只是……数量恐怕有限,且非长久之计。” “我明白。有劳道长了。”徐福贵微微頷首。 林道人不再多言,端起药盅,掀帘离去。 屋內重归寂静。 .... 看著林道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徐福贵缓缓坐直了身子。 屋內药气氤氳,映照著他苍白却沉静的脸。 破局之法,在於自身。 城中药商断供,是要绝了父亲与师傅的生路,其心歹毒,已非寻常商事,而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目光落回幽微面板。 【强化次数:2】 参汤药力让他已能行动,但暗伤未愈,实力未復。 若能借这强化之力更进一步……心念转动,落在【五禽导引桩(熟练)】之上。 此桩法乃林道人所授养生根基,讲究“外摹五禽之形,內导气血之和”,最是固本培元,疗愈暗伤。 眼下洪炉三转与烘炉三式刚猛有余,温养不足,此桩正是对症之选。 “强化五禽导引桩。” 意念既定,面板上数字悄然由“2”变为“1”。 【五禽导引桩(熟练)】也变成了 嗡! 灵魂深处似有清磬敲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暖流自丹田深处涌出,不似参汤霸道,却更为精纯温润,如春日解冻的溪流,悄然漫溢周身。 与此同时,海量的感悟洪流般冲入意识—— 虎扑! 並非简单的模仿虎形,而是领悟猛虎出柙时,腰胯如弓,脊柱如大龙节节贯通,力从足起,贯穿尾閭、命门、大椎的“整劲”精髓! 气息隨之吞吐,如虎啸山林,鼓盪肺腑,涤盪浊气! 鹿抵! 神意凝聚於双角意念虚顶,脖颈轻灵而稳固,眼神清亮专注。 非蛮力衝撞,而是以虚御实,以巧化劲,牵动肩颈经络,舒缓滯涩,活络气血上行头面! 熊撼!体悟巨熊撼树时那股深沉厚重的整劲! 腰胯如磐石下沉,双足似根植大地,脊柱微弓如蓄力大弓,以腰为轴,带动周身微微震颤。 这震颤有序,以一种独特的频率,由內而外,如同无形的锻锤,轻轻敲打、松解著因重伤和强行运劲而紧绷鬱结的筋肉筋膜,尤其是腰肾要害! 那股清凉能量隨之深入肾俞、命门,温养先天元气,徐福贵甚至能感觉到后腰处传来阵阵酸麻热流,那是受损的肾臟经络在被修復滋养! 鸟伸! 神意摹仿仙鹤引颈,白猿舒臂。 颈项竖直而松灵,下頜微收,舌尖轻抵上顎,似有清泉自喉头润下。 双臂意念中如羽翼缓缓舒展,不求幅度,重在舒展拉伸之意,引导气息沿任脉上行,过膻中,至天突,疏通胸腔滯气,缓解因淤血和剧烈咳嗽受损的肺脉。 呼吸变得格外绵长轻细,一吸似引九天清气,一呼如排体內浊淤,胸腹间那股一直存在的闷痛感,隨著几次深长的“鸟伸”呼吸,明显舒缓。 猿踞! 意想灵猿蹲踞枝头,机敏警醒,却又松沉自然。 重点在於腰胯的松沉与脊柱的灵动。 尾閭微微內收,似猿尾虚卷,保持平衡; 髖关节鬆开,重心沉稳下落。 意念在这松沉稳静中,却保持著一丝猿猴般的轻灵警觉,带动气血自然灌注双足涌泉,又反衝上行,疏通足三阴三阳经。 膝踝旧伤处传来温热感,脚步虚浮之感顿减。 五种形態的真意並非孤立,而是在意念中循环往復,交融贯通。 形、意、气、血,在此刻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 “原来,五禽导引之妙,不在形似,而在『得神』!得其神韵,引动气血自愈之力,调和阴阳失衡之態!” 明悟如光照彻迷雾。 在这股精纯能量与全新感悟的协同作用下,身体恢復的速度陡然飆升! 经脉中那些细微的裂痕,被清凉能量温柔包裹弥合,臟腑间的震盪淤血,在熊撼的整劲微颤和鸟伸的深长呼吸下,被逐渐化开、疏导。 肌肉筋膜的疲劳暗伤,於猿踞的松沉灵动中得以鬆弛修復。 参汤残留的药力被更高效地汲取,不再是单纯补充,而是精准地转化为修復根基的“材料”。 “噼啪……咯咯……” 徐福贵不自觉地轻微调整著坐姿,体內传出几声极细微却畅快的筋骨轻鸣,那是深层的紧绷与错位被导引归正。 一股温和却持久的热流,自小腹丹田升起,循任督二脉缓缓流转,所过之处,暖洋洋说不出的受用。 苍白的面色迅速褪去,转为健康的红润,眼神越发清亮有神。 呼吸也变的平稳悠长,每一次心跳都强健有力,將新鲜气血泵往全身。 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思绪格外清晰。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试著缓缓站起。 脚步沉稳,身姿挺拔,再无半点之前的虚弱踉蹌。 不仅伤势好了七七八八,更感觉体魄隱隱被锤炼得更加纯粹凝实,气血运转圆融自如,搬血境的根基扎实无比。 “呼……” 一口悠长气息吐出,隱约带著灰白之色,那是体內最后的淤浊。 一次强化,五禽导引桩境界跃升,带来的是身体根本性的修復与强化,是生机与活力的全面復甦。 不对劲,徐福贵感受著恢復好的身体。 那老道人说,这只是普通的法门。 而现实也的確如此,当初在强化两次,將五禽导引桩强化至熟练之时,確实没什么变化。 但是为何...在进入精通境界后,居然有如此强大的疗伤效果。 难道是那老道糊他? 没道理啊... 他回忆起,那老道在教他时的动作。 不对... 现在站在他的角度来看,那个时候的林老道从桩法上来看。 確实不如现在的他。 以他精通境界看,那个时候的老道,还有许多不足。 按照面板划分的境界来看,確实是在熟练的层次。 所以说....只有五禽导引桩境界抵达精通层次,才会有变化? 第46章 探望(修改) 徐福贵感受著体內蓬勃的生机与扎实的力量,心中那点关於五禽导引桩的疑惑暂且压下。 或许是此法门確实需要达到某种境界,方能显出其真正神异。 如今並非深究之时。 剩下的一点强化次数,他决定暂留。 当作底牌,根据的局势,做出针对性选择。 毕竟灵珠强化能让他瞬间掌握提升后的力量,这给了他极大的灵活性。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呼吸调整得微弱而略显紊乱,脸上那刚刚恢復的血色,也被他暗自以气血搬运之法,强行逼退几分,恢復成苍白虚弱的模样。 既然外界认定他重伤难愈,那这便是最好的偽装。 一夜无话。 ...... 一夜过去,天色阴翳,细雨如丝。 徐府门扉被轻轻叩响,声音不急不缓。 门房开门,只见米林行的林掌柜独自一人立於门外。 他今日未著往日那些显眼绸缎,只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衫,外罩一件灰鼠皮坎肩,手里提著一个油纸包裹,面上带著忧虑。 “林掌柜?”门房认得他,语气有些迟疑。 “小哥儿,”林掌柜微微頷首,声音低沉, “听闻福贵贤侄昨日艰难回府,徐公又沉疴未起,林某心中实在难安。 虽知府上此时不宜打扰,但终究是多年乡邻,不过来看一眼,问声安,心下著实过意不去。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林水生他爹……前来探望。” 他语气恳切,甚至搬出了亡子的名头,带著一种同病相怜般的悲戚。 门房见状,不好再拦,只得引他入內,先去通报。 听完门房的上报。 徐福贵心中冷笑,这个时候来? 狐狸露出马脚,恰好,我也等候多时.... 想著,就吩咐门房。 將人引至这厢房来,只说自己重伤臥床,实在无力移步前厅,望请见谅。 门房应声退下。 徐福贵重新靠回床头,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內。 开始操纵周身气血。 好在现在自身是搬血境,对血气具有不错的掌控力。 心念微动,周身畅达的气血也被引著向內收敛,刻意在几条主经脉中製造出些许滯涩之感。 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转为一种虚浮的苍白,额角甚至逼出几滴细密冰凉的虚汗。 呼吸被他调整得轻浅而略急。 不多时,就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贤侄,贤侄...” 门应声而开。 林掌柜被引了进来,目光轻描淡写,扫了一下屋內。 隨后他的视线落在床上的徐福贵身上,神情关切。 “福贵贤侄!” 林掌柜快走两步到床前,將手中油纸包放在一旁矮几上,声音带著痛惜, “这才几日不见,你……你怎么憔悴至此!快別动,好生躺著!” 他仔细端详著徐福贵的脸色,那目光看似关切,实则如同验看货品般仔细。 “林……林掌柜……”徐福贵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微弱,“劳您……掛念了。快请坐。” 他示意丫鬟搬来凳子。 林掌柜在床前凳子上坐下,嘆了口气,目光又转向徐老爷: “徐公他……还是老样子?可请了大夫仔细瞧过?” 他这话问得寻常,却是在探听徐老爷的具体病情和治疗情况。 “家父……邪气入体颇深,幸得林道长施救,暂时稳住了。只是……亏损太大,非一时能醒。”徐福贵低声道,语气黯然。 “林道长?”林掌柜恍然, “可是那位常来常往的游方道人?有他出手,想必是稳妥的。” 他话锋一转,似隨口问道, “道长医术通玄,所需药材想必也非凡品吧?如今这世道,好些药材都难得紧,不知府上可还齐备?若有所缺,林某或可帮著打听打听。” 他语气真诚,仿佛真心想帮忙解决困难。 徐福贵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又无奈的神色: “多谢林掌柜好意。药材……確有些难处。道长开了方子,有几味主药,城中几处药铺……都说暂时短缺。”隨即又露出一丝苦涩, “或许……是徐家运道不济吧。” 林掌柜捻著佛珠,连连摇头: “岂有此理!救人如救火,怎能短缺?定是那些药铺伙计不上心!贤侄放心,林某在城中还算有几分薄面,回头便去问问,定不能让徐公和洪馆主缺了药!” 他大包大揽,义愤填膺,仿佛与那些断供的药铺毫无瓜葛。 “那……真是感激不尽了。”徐福贵“虚弱”地拱了拱手。 接著林掌柜又关切地询问了徐福贵自己的伤势,听徐福贵简单说了山中遇险、洪震拼死相护、自己侥倖负伤逃出的经过。 “洪馆主真是义薄云天!”林掌柜感慨,目光再次投向药桶,带著探究, “只是这伤势……看来极重啊。这药浴之法,瞧著便非同寻常,想必耗费也是极大。” 他似无意地感嘆,实则想探听维持洪震生命的代价,以及徐家是否已因此捉襟见肘。 “只要能救回师傅,倾尽所有也是应当。”徐福贵语气坚决。 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閒话,林掌柜始终態度恳切,言语周到,儼然一位敦厚长者的模样。 他甚至还打开带来的油纸包,里面是两支品相不错的老山参:“区区薄礼,不成敬意,给徐公和贤侄补补元气。” 坐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林掌柜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再三叮嘱徐福贵好生养伤,承诺会去帮忙问问药材的事,一步三回头,满脸都是“不放心”。 送走林掌柜,房门关上。 徐福贵脸上那层虚弱瞬间褪去,眼神恢復清明冷冽。 “真是……演得一齣好戏。”徐福贵低声自语。 名为探病,实为窥伺。 查看徐老爷和洪震的真实状况,打探药材断绝后的窘迫,评估徐家还能支撑多久,甚至试探自己是否对断药之事有所察觉、是否知晓幕后之人。 “看来,断药之事,即便不是他主谋,也定是知情且乐见其成。” 徐福贵走回床边,看著面板上剩余的【强化次数:1】。 对方在试探,在评估,在等待徐家自己油尽灯枯。 那么,他该如何回应这份“关切”呢? 徐福贵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夜色,或许是个好时机。 第47章 夜探林府(二合一,求月票!!!!) 夜色泼墨般浸透沧县,白日的雨早住了,只余下满城湿漉漉的沉寂。 青石板路映著零星星半死不活的灯晕,光影被水渍洇开,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 远处隱约传来更梆声,闷闷的,三更天了。 城內,偶有一两声野狗吠叫,或是哪家婴儿夜啼,旋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反衬得这夜深静得疹人。 徐福贵一身靛青粗布夜行衣,是老棉布浆洗过多次的质地,只怕有人瞧出衣物破绽。 脸上蒙著同色的汗巾,只露出一双眼。 为防身形被熟人瞥见认了去,他特意在腰胯、肩背处多絮了几层旧棉胎,外面用细麻绳稍稍勒出臃肿轮廓。 走动间便显得有几分笨拙江湖客的莽態。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趁著夜色,徐福贵穿著准备的夜行衣,融进了徐府外墙的阴影里,稍一借力,人已翻了出去,落地时双膝微曲,足跟先著地,再是全掌,声息比野猫落地还轻三分—— 这就是搬血境对周身筋肉皮膜掌控入微的体现,看似笨重,实则轻灵如羽。 脚下湿滑的青石板映著零星几盏未熄的灯笼昏光,街道空旷,唯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隱约传来。 虽然如此空荡荡,但为防人怀疑。 徐福贵依旧谨慎,专拣背光的屋檐下,窄巷內穿行。 脚下的水洼偶尔映出他一晃而过的倒影,很快又被涟漪搅碎。 这不过多时,脚力极佳的徐福贵便赶到了城东。 此地界就是林家住宅了。 他打量著。 林掌柜的宅子不算顶气派,却也是高墙乌瓦,两扇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林寓”二字在昏暗里只余个森严的框子。 高墙乌瓦,墙头衰草。 徐福贵暗自道,而轻步后绕到后院。 先是打量了眼四周,確认无人。 隨即提一口丹田气,气血微微一动,足尖在湿滑的砖缝间一蹬一勾,腰背发力,双手扣住墙头,引体,翻落,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乾净利落。 落地处是后院角落,几盆半枯的菊花旁,只有泥土被夜露浸润的微腥气息。 院內比街上更黑,也更静。正房、东西厢房都黑著灯,像几头蹲伏的巨兽。 在哪呢? 徐福贵看著四周,回忆著白天特意吩咐让长根寻来的林家府內的堪舆图。 .... 又是不到一刻,徐福贵停下脚步。 就是这了。 看著林家府內最大的主屋。 这好在是他提前做了准备,因此没费多少功夫。 此时,除了几个还在巡逻的壮丁,林府內也无他人。 徐福贵毕竟是从现代来的人物,只杀该杀之人。 巡逻的壮丁並无冤讎。 这林掌柜想要以禁药的法子,断了他徐家香火,那他也只会针对林家。 以武的法子,断了他的性命。 虚假的吃绝户,断药绝命。 真正的吃绝户,夜黑灭门。 看著眼前门户,徐福贵悄然贴近正房雕花木窗,窗欞紧闭。 此时的內里黑沉沉无声无息。 不对,怎么连呼吸声都没有? 徐福贵微微蹙眉,隨即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气血,温热凝练,轻轻一点,便拨开一道窗缝。 隨著缝开,一股甜腻气混著一股陈年香灰的味儿扑面而来。 只见屋內无光,借著一线微弱的、从云隙漏下的惨澹天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这不像主屋,也不像书房。 正面墙上悬著一幅画,纸色昏黄,画工拙劣扭曲,勾勒出一个笼罩在漫天飞蝗般阴影中的庞大物事,无目无口,却让人望之心生寒意。 下方一张黑漆供桌,摆著个陶胎香炉,炉內积著厚厚的香灰,几截暗红色残香歪斜插著。 而供桌一角,赫然摆著一件物事—— 那是以枯黄草茎某种惨白细小骨节,以及暗沉无光的金属薄片编织缀连而成的面具。 口器部分夸张突起,两侧延伸出弯曲触鬚,眼眶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蝗虫面具! 徐福贵心头猛地一沉,气血在体內微微一盪,生出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劫持家珍的那伙人脸上戴的,正是这鬼东西! 林掌柜这米行东家、丧子后看似只剩商人算计的苦主,內里竟藏著这般邪祟勾当! 难道上次绑架陈家珍的人,是他? 徐福贵暗自思忖著,又见眼下无人,此时更是不知道林掌柜身在何处。 如此想著,他决定,先看看这屋內,到底摆弄的是什么。 而也就在他正推开屋子,轻轻掩上时。 前院传来极轻的门轴声与脚步声。 徐福贵一惊,轻轻运起血气与双腿,微微一跃,当一次梁上君子。 蹲在房樑上,徐福贵眼神通过屋內缝隙,看向门外。 好在是他已经突破至搬血气的境界。 双眼已变的更加明亮。 透过缝隙看去,只见两人穿过庭院走来。 前头是长袍的林掌柜,步履匆忙恭谨。 后头那人,身形略高,脸上戴著一副更显精致泛著幽光的蝗虫面具,步履沉缓,带著一种非人的冰感。 两人步入正房,门虚掩。 徐福贵凝神倾听,耳力催至极限。 屋內,林掌柜压低的声音带著敬畏:“……使者亲临,可是『神驾』將临之期已定?” 那面具后的声音嘶哑平淡,如锈铁摩擦: “林掌柜,时辰將近了。”语气无波,却让空气一凝, “『神』需血食,亦需『粮精』。 沧县城,人口稠密,烟火鼎盛,正是迎接『神驾』,设下『圣宴』的上佳之地。 你这里,预备得如何了?” 林掌柜的声音立刻紧了: “回使者,一切按『神諭』筹备。城中几处暗坛香火未断,信徒皆已备好『诚心』。 只是……迎神入城,布设『圣宴』,所需『粮精』数目巨大,非寻常仓廩可足。 您吩咐要找那存粮丰足、气血又旺的人家……” “不错。”使者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板, “徐家。祖上便是粮绅,城外有良田两百余亩,歷年围积的陈粮,怕不下千石吧? 且其家宅坐落城西老地,格局暗合,人口虽不繁,但徐家父子…… 尤其是那徐福贵,近来气血有异,正是上好的『引子』与『血粮』。『神』已垂注。” 徐福贵在阴影中听得分明,一股寒意自尾椎窜起。 两百亩地多年的存粮! 原来这才是徐家被盯上的根本! 不止谋財害命,竟是要用徐家世代积累的粮食与全家性命,作为那劳什子的野神入城的“圣宴”! 林掌柜道: “使者明鑑!徐家存粮之丰,沧县皆知。 此次我已联繫好城內各大商贩,围猎徐家。 就是徐福贵那小子,今日小的去探过,虽然重伤虚弱,但身边有道士和武行丫头碍事……” “虚弱?”使者冷笑一声, “莫被表象所惑。『神』既垂注,其气血必有异常。 让你对付徐家,不止为粮,更为其『命气』可作迎神路引。 儘快让其家业崩颓,人心惶惶,气血衰败怨愤交织之时,便是『神』享用『粮精』与『血食』最佳之机。 城內其他几家粮商,已暗中收拢存粮了吧?” “是,永丰號、通源米行那边,都已通过气,只等徐家一倒,便可顺势吞併其粮仓田產,届时所有新粮陈谷,皆可为『神』所用。” 林掌柜语速加快,“只是……徐家毕竟有些根基,那徐福贵若狗急跳墙……” “所以让你『儘快』。”使者语气转冷, “必要时,可动用『神赐』之力,製造些『天灾』或『人祸』,加速其败亡。 但需隱秘,莫在『神驾』降临前,惹来官府的过多注目。城外『营盘』的弟兄们,也需要这批粮食。” “小的明白!”林掌柜声音带著颤慄的兴奋, “『引神香』小的日夜温养,感应愈强。只是这迎神具体时日、『圣宴』布设之法……” “到时自有分晓。”使者似乎不愿多说, “把你这里多余的香料给我,近日城隍庙一带似有生人窥探,需布些疑阵。” 话顿,隨即又看著桌上的蝗虫面具, “你这『面衣』好生温养,静候『神諭』。『神』进食在即,莫误了大事。” 一阵窸窣声,似是交接物品。 隨后使者道:“我走了。徐家之事,抓紧。迎神之资,不容有失。” “恭送使者!”林掌柜卑微至极。 面具使者转身出门,身形一晃,便似融於夜色,从侧门悄然而逝,身法诡捷。 林掌柜在门口呆立片刻,才回屋点亮煤油灯。 昏黄光影摇曳,映出他脸上一种混合著恐惧、狂热与贪婪的复杂神情。 阴影中,徐福贵缓缓吐气,眼中寒芒几乎凝成实质。 原来如此! 城外,当真没想到,这股子蝗灾,背后居然有一个所谓的“神”? 就是不知是哪里的野神,呵。 而且听那人方才所言,还有什么“营盘”、“弟兄们” ……这邪教竟似有武装力量潜伏城外? 图谋绝非一城一地! 不过...这和我有什干係? 我只想活著... 且说什么神,他可不相信这世间有得真神,最多是些野神。 毕竟,若是有神,那妖清又怎么会垮台而亡? 八国又怎能入关乱民? 是那神怕? 若是那神怕的是,洋人的火炮枪药,那只能说明...神也不过如此。 那他徐福贵更得问问那神,害不害怕他的拳? 想到这里,他忽得想起体內灵珠。 就是不知道,若是杀了那野神,灵珠吸收后,强化次数又能增加几多.... 若是杀得世间所有神,那他是不是能强化成那真正的神? 虽是如此想著,但他现在还未完全成长起来。 压下心思。 看著眼前。 看来这林掌柜,非杀不可了。 虽然他也没有打算放过,但此时杀的会让他更加舒爽。 嘿,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杀,可不是。 那你就更要不得不死了啊.... 看著房梁下的林掌柜。 此时月色无光,唯有屋內一盏煤油灯,將那跪在供桌前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投在绘著飞蝗阴影的诡画上。 林掌柜口中念诵的经文含糊不清,音节黏连怪异,仿佛虫豸摩擦甲壳,带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虔诚与狂热。 那狰狞的蝗虫面具静静躺在供桌上,空洞的眼眶似乎正“注视”著跪拜者。 就是现在! 徐福贵眼中闪过决断。 既然知道了这不仅仅是商战倾轧,更是要灭他满门、夺他祖粮、以其全家人性命气血祭祀邪神的血仇,那便再无转圜余地亦。 运起体內沉寂气血,骤然奔涌! 没有徵兆。 樑上那臃肿的身影如同捕食的夜梟,急坠而下! 下坠途中,周身气血已然按照“烘炉三式”的运劲法门疯狂鼓盪、压缩、凝聚! 旧棉絮填充的偽装之下,是绷紧如钢丝的筋肉,是沸腾岩浆搬的血气! 烘炉三大式·淬火! 这一式,取自“炽铁入水,激浊扬清,去芜存菁”之意,乃是洪炉三式中最重爆发最讲求瞬间將全身力量凝於一点,又於爆发中含而不露。 追求极致穿透与后续震盪暗劲的杀招! 他只求一招杀敌! 徐福贵右拳紧握,五指关节因气血灌注而微微发红,皮肤下隱现淡红脉络。 將全身下坠之力、腰胯拧转之劲、手臂突刺之速,与那奔涌至拳锋的雄浑气血,在剎那间压缩到能达到的极! 拳出无声,却快如电闪! 目標直指林掌柜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这一下若打实了,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块青石板,也要被这凝练到极点的“淬火”劲力震出个窟窿,且內里尽成齏粉! 然而,就在徐福贵拳锋即將触及林掌柜袍服的剎那—— 异变陡生! 那供桌上狰狞的蝗虫面具,眼眶处的黑洞猛地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惨绿幽光! 跪在地上的林掌柜,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扯动,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扭曲姿態,在千钧一髮之际向侧前方扑滚出去! 徐福贵的拳头擦著他的衣角掠过,“砰”地一声闷响,结实砸在了原本林掌柜跪坐的青砖地面上! 砖石没有爆裂四溅,而是以拳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悄无声息地瞬间蔓延开一尺有余。 裂纹中心的青砖色泽陡然变得灰败酥鬆,仿佛被瞬间抽乾了所有韧性! 这正是“淬火”劲力含而不露、重在內部破坏的特徵! 好拳,好一个野神!他看了眼地上的杰作,暗念 虽是一拳落空,徐福贵心头不凛,动作毫不停滯。 不等林家的反应,转借拳势余力,绕得腰身一拧,宛若麻花,左腿宛像钢鞭破空,直取对方头颅! 腿风凌厉,即便隔著棉裤,也能感受到那股子灼热刚猛的气血之力! 此刻林家的已连滚带爬站起,脸上再无平日商人的圆滑,方才的虔诚。 瞧著眼前袭击而来,散发著血气光晕的横腿。 只留下命里最后一句。 “谁?!是谁?!” 隨即便是铁腿破风袭来,未曾练过武道的林掌柜哪里能够躲闪。 想做最后挣扎,扑向那面衣。 但.... 砰! 房间內。 再看去。 红液、白汁满地。 徐福贵缓缓收腿,看著眼前汁液。 淡淡然: “要你命的人。” 第48章 栽赃(二合一,求月票!!追读!!) 徐福贵缓缓收回腿,棉裤腿脚处溅上了几星红白相间的黏腻。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具兀自微微抽搐的无头腔子,颈口处汩汩冒著血泡,混杂著某些不可名状的浆液,慢慢浸染开一片暗红,在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下,泛著一种令人作呕的油亮。 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口涌上些许酸涩。 这不是他第一次手刃性命,青牛坳杀赵泉,是生死相搏,一拳毙命,乾脆利落。 但这般近距,以腿为鞭,沛然巨力將一颗头颅生生抽爆,红白汁液如泼墨般溅洒满室…… 视觉与气味带来的衝击,远比想像中更甚。 那浓烈的甜腥与线香的腻味混在一处,直衝脑门。 他闭了闭眼,强行將那股不適压下。 林掌柜不死,徐家便是砧板上的鱼肉,是那“蝗神”案前待宰的“血粮”。 今日他不辣手,明日便是闔家遭殃。 心头那点波澜迅速被理智取代。 他侧耳凝神,细听外间动静。 院落里依旧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呜咽,远处似乎有巡夜壮丁模糊的呵欠声,却无人被此间声响惊动。 想来也是,林掌柜既要秘密“迎神”,与那使者暗会,定然早早屏退了左右亲信,这偏处一隅的“静室”,更是寻常下人不得靠近的禁地。 这倒便宜了徐福贵,留给他处置首尾的充裕时辰。 隨后便安心开始杀人后的摸尸环节。 毕竟,杀人不摸尸,那不是白杀了? 当初杀那赵泉没有摸尸,是因为当时强行施展烘炉三转后,身受內伤,不易久留。 现在,有了充足时间,自然要进行这经典环节。 將无头尸摸了个遍,身上並无其他。 只有一串钥匙。 徐福贵收入怀中,心中有了其他主意。 隨后他不再耽搁,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油纸裹著的火摺子,拔开塞子,凑近嘴边轻轻一吹,橘红的火苗便窜了起来,映亮他蒙面巾上方沉静的眼。 杀人放火,自古相连。 他既来了,便没打算留下痕跡。 但在点火之前,他还有一事要做。 目光落在供桌上那副失去了主人跪拜,却依旧透著几分邪异的“蝗虫面衣”上。 方才那抹绿光,以及林掌柜临死前扑向它的动作,都表明这绝非凡物。 他想起了体內那颗神秘的灵珠,想起了它能吸收转化“水怨”、“阴参精元”、“铁甲尸阴气”的异能。 这“面衣”,既是“蝗神”信徒沟通邪神或许还承载著某种力量的媒介,是否……也能被灵珠“品尝”? 念头一起,便难以遏制。 他走上前,伸手抓向那面具。 触手並非想像中的冰凉,反而带著一丝温润,像是长久被人肌肤贴附焐热了。 但內里又隱隱透出一股阴寒滑腻之感,仿佛触碰的不是死物,而是某种蛰伏的带有微弱生命反应的虫壳。 几乎在他手指触及面具的瞬间,意识深处,那沉寂的灵珠面板,倏然亮起一行微光小字: 【物品:蝗虫面衣(低阶信物)。蕴含微弱『诡愿香火』及『虫蜕邪念』。可吸收转化。是否吸收?】 果然! 不过,这诡愿香火自己倒是能够理解,野神拥有信徒,韞养面衣,香火即为信仰。 但是...虫蜕邪念是个什么东西? 他心思一转,准备暂且放下疑惑。 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没有丝毫犹豫,意念中默道:“吸收!” 指令下达的剎那,异变骤生! 手中那原本只是透著邪异的面具,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极其尖细直刺耳膜的嘶鸣,不似人声,更像无数细小的口器在疯狂摩擦! 面具表面那些枯黄草茎与惨白骨节,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扭动挣扎,暗沉金属片上幽光乱闪! 一股阴冷狂乱充满贪婪与扭曲愿力的气息,试图顺著徐福贵的手臂反扑侵蚀! 然而,这一切抵抗在灵珠的无形之力面前,如同沸汤泼雪。 徐福贵只觉掌心微微一热,似有某种无形无质的吸力自体內深处传来。 那面具的震颤与嘶鸣戛然而止,表面的“活物”跡象瞬间褪去,草茎恢復枯败,骨节重归惨白,金属片彻底黯淡无光。 那股阴邪气息如同被狂风捲走的残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手中之物,重量似乎轻了几分,质感也变得粗糙普通,再无半分神异,就像一件粗製滥造、徒具其形的戏班子道具。 徐福贵立刻將意识沉入面板: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旺盛】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入门)】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1】 果然,【强化次数:1】依旧未1,未曾增加。 看来这林掌柜所持的“面衣”,品阶太低,其中蕴含的那点“诡愿香火”和“虫蜕邪念”,能量稀薄,不足以支撑一次新的强化。 或许,只有更高阶的信物,或者直接面对那所谓的“蝗神”或其重要爪牙,才能榨取出足够“资粮”。 略有些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 他指尖捏著那已沦为凡物的面具边缘,正欲隨手掷於火中,心头却倏然电光石火般掠过一念。 他收回手,將这徒具狰狞外形的壳子凑到眼前,就著愈发猛烈的火光端详。 草茎枯黄,骨节惨白,金属片黯淡无光,再无半分灵异,粗糙的纹理摩擦著指腹。 他迟疑一瞬,竟缓缓將其覆在脸上。 草茎带著夜露未乾的阴凉贴上皮肤,眼眶处的空洞略微限制了视野,鼻息间只有自身温热与淡淡草腥,並无预想中的冰冷邪异,也无绿芒闪现,耳畔低语。 此刻,它仅是一张唬人耳目,掩藏真容的空壳。 “或许……还能废物利用,布一著閒棋。” 蒙在面具后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主意既定,不再踟躕。 他先將桌布完全引燃,又踢翻那盏煤油灯,灯油泼洒,火舌“轰”地一声窜高数尺,贪婪地舔舐著木质樑柱邪异画纸,浓烟滚滚,热浪扑面。 紧接著,他腰马合一,气血微涌,抬腿將房中一张沉重的榆木方凳狠狠踹向墙壁! “哐——当!咔嚓!” 巨响在万籟俱寂的深夜里犹如炸雷,木凳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不待余音消散,他顺势拧身,手臂一挥,將门边一只半人高的青花落地瓶扫倒,“哗啦”一声脆响,瓷片迸溅如雨,发出第二波刺耳喧响。 做完这些,他並未立刻遁走,反而深吸一口气,將周身翻腾的气血强行按捺下去,屏息凝神。 整个臃肿身形如一块没有生命的阴影,紧贴在房门內侧的墙壁上,静静等待,唯有面具后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慑人。 不过几个悠长呼吸的功夫,远处便传来了被惊动的声响——起初是零星、模糊的惊疑,迅速由远及近,变得清晰而慌乱: “啥动静?!” “走水了!快看,主屋那边走水了!冒烟了!” “抄傢伙!有贼人!快!老爷还在里头!” 杂沓纷乱的脚步声、金属兵器与木桶碰撞的哐啷声、男人粗嘎的呼喝叫骂声…… 迅速匯聚成一股嘈杂的洪流,朝著火光冲天的院落涌来。 跳跃的火光將窗纸映得通红,也將门外晃动的扭曲的人影投射其上,光怪陆离。 时机,到了。 徐福贵再吸一口气,並非紧张,而是將状態调整至巔峰。 他將脸上那蝗虫面具的边缘按了按,確保戴得牢靠,眼中最后一丝情绪沉淀下去,化为纯粹的决断。 他要演的这齣戏,不求伤敌多少,只为將那“蝗神邪祟”的標籤,牢牢钉在此地! “砰——!” 他猛然发力,肩背狠狠撞向房门! 本就未閂实的包铁木门应声洞开,臃肿却挟带著一股子凶悍气势的身影如出闸猛虎般冲入火光摇曳的庭院! 恰在此时,三四个提著水桶、拿著哨棒朴刀的家丁护院正衝到院门附近,被这突如其来的撞门巨响和扑出的黑影骇得脚步一顿,愣在当场。 明灭不定的火光,清晰地照亮了来者—— 身形臃肿似江湖莽汉,动作却透著与其体態不符的敏捷,最刺眼的是脸上那副狰狞古怪、口器突出、触鬚弯曲的蝗虫面具! 在跃动的火焰映衬下,那面具仿佛活了过来,透著一股子非人的邪气! “有贼!戴……戴鬼脸的贼!”一名年轻家丁嗓音都变了调,尖声惊叫。 “拦住他!別让他跑了!”为首一个膀大腰圆手提厚背砍刀的护卫头目反应最快,厉喝一声,扔掉水桶,刀光一闪便扑了上来。 其余几人也强压恐惧,吆喝著挥舞棍棒围拢,试图形成合围之势。 徐福贵要的,就是他们看清这面具,记住这面具! 他不进反退,脚下似有些“慌乱”地踉蹌后退两步,正好让自己完全暴露在更多闻声赶来的家丁、僕役视线之中。 他猛地张开双臂,以一种刻意压低扭曲变形,却又足够让庭院中每个人都听得真切的怪异腔调,嘶声喊道: “蝗神终將復甦,涤盪浊世——!尔等……皆是神前资粮——!” 声音嘶哑,在夜风和火焰的呼啸中更添几分诡譎。 喊罢,他不等眾人彻底合围,脚下猛然一踏,青砖地面微微震颤,臃肿身形竟展现出惊人的轻灵,一个標准的旱地拔葱。 “噌”地一下便跃上了旁边厢房的屋檐,脚下瓦片发出一阵哗啦脆响。 紧接著,他毫不停留,在屋脊上如履平地,几个兔起鶻落的腾挪纵跃,看似慌不择路,实则精准地沿著早已观察好的远离人群主力的路线。 迅速消失在连绵起伏的屋脊阴影之后,只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惊疑不定,甚至隱隱有些恐惧的眾人。 “那……那鬼面!是前阵子闹邪,那伙人戴的!” “他说蝗神……我的老天爷,真是那些杀千刀的妖人?” “队长!追不追?老爷他……” 护卫头目脸色铁青如铁,望了望越烧越旺已然开始垮塌的主屋,又瞥了一眼徐福贵消失的方向,狠狠一跺脚: “追个卵!那贼子身手了得,上了房就是他的天下! 先救火!快!泼水!拆了隔壁屋子隔断火路!分出几个人,衝进去看看老爷咋样了! 其余人,给老子把各处门户守死,角角落落搜仔细了,看看还有没有同党藏匿!” 眾人轰然应命,救火的奋力提水泼洒、拆墙断梁,搜捕的则提心弔胆地散开,呼喊声、泼水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作一团,暂时无人敢深追那遁走的“蝗神信徒”。 徐福贵並未真正远遁。 他伏在一处更高且隱蔽的屋脊背面,如同蛰伏的夜梟,冷眼俯瞰著下方林宅的混乱。 看著大部分人手被熊熊大火和老爷安危吸引在主院,看著一些护院战战兢兢、象徵性地在外围巷道庭院搜索。 毕竟,安危是林掌柜的,但生命是自己的。 一个月多少大洋,卖什么命啊? 看著如此情景,徐福贵知道,机会来了。 林家盘踞沧县多年,米行生意遍及城乡,除了明面上的铺面流水、浮財细软,这深宅大院之內,岂会没有囤积紧要物事乃至见不得光之物的私库秘藏? 或许……就有眼下吊著洪震性命被城中药商联手掐断的珍贵药材,或其他有价值的东西,甚至可能与那“蝗神”邪教直接相关的线索! 他根据长根设法弄来的堪舆图记忆,结合方才在高处对整个宅院格局的观察,心中迅速推演。 库房重地,通常不会紧邻主人起居的主屋,以免走水波及,但也绝不会设在偏僻难以掌控的角落。 目光扫过,最终锁定了宅院东侧一片相对独立建筑形制更为敦实厚重,窗扉狭小的高墙区域。 深吸一口带著焦糊味的夜气。 徐福贵悄无声息地滑下屋脊,落地时屈膝卸力,声息几无。 避开几队漫无目的,咋咋呼呼搜索的家丁,专挑月光照不到的方位潜行,身形与黑暗完美交融,朝著东侧那片区域摸去。 不过片刻,一栋孤零零矗立,墙壁明显比寻常房屋厚实近倍的青砖瓦房,出现在眼前。 门是厚重的包铁松木门,巴掌大的黄铜虎头锁沉沉掛著,门轴处还有隱秘的金属卡榫痕跡。 此地僻静,此时因主屋惊天火警,原本的巡逻人员已经赶去救火或是去搜寻。 徐福贵如一片落叶飘至门边,侧耳贴上冰凉铁皮,凝神细听。 內里一片死寂。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冰凉的铜锁,又仔细观察门轴与门槛的接合处。 以他如今搬血境的气力,运足气血硬撼,破门不难,但势必惊动可能尚未走远或暗中折返的守卫,徒增变数。 心念电转,他从怀中贴身內袋摸出那串从林掌柜尸身上搜出的黄铜钥匙。 借著远处主屋方向冲天火光提供的微弱照明,他眯起眼,逐一尝试。 试到第三把较小但做工更为精巧的钥匙时,手腕微微一沉,“咔噠”一声轻响,內里锁簧弹开,严丝合缝。 他並未立刻推门,而是再次凝神倾听四周,確认无虞,这才手掌贴门,微微发力。 厚重的包铁木门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向內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如游鱼般滑入,反手便將门紧闭。 第49章 收穫(二合一,求月票!!!) 屋內。 徐福贵闻著鼻尖传来的陈年穀米受潮后的闷味。 伴隨的还有混合著多种药材的复杂气味,钻入鼻端。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徐福贵没有点燃火摺子,凭藉搬血境带来的远超常人的目力,强迫瞳孔儘快適应这深沉的黑暗。 几个呼吸后,屋內的轮廓渐渐浮现。 空间比他想像中更大,更像一座小型仓廩。 近半空间被一袋袋鼓鼓囊囊的粮食占据,垒得几乎挨近房梁,看麻袋式样与堆叠方式,应是精米白面。 墙角阴影里,静静矗立著几个包裹著铁皮边角钉著铆钉的大木箱,看起来沉重非常。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里墙放置的一排紫檀木打造的多宝格架子。 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著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瓶、罐、匣、盒,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其摆放的考究与保护的严密。 徐福贵的心跳,平稳中略微加速了几分。 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感觉还有点刺激。 他小心避开地上可能存在的绊索或杂物,足尖点地,悄然无声地首先挪到那几个大木箱前。 箱子上同样掛著锁,形制普通。 他並指如刀,气血微微灌注指尖,捏住锁鼻,暗劲一吐,“嘎嘣”一声脆响,小儿臂粗的铜锁扣应声变形崩开。 掀开箱盖,借著门缝漏入和自身超卓目力综合的微光,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分隔的银元。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成封的银锭,以及一些珠釵玉佩等首饰。 这是林家的浮財,数目不小。 徐福贵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合上箱盖。 这些东西,太多太大,他也带不出去。 就算带走一些,也没有多少。 徐家现在缺的,不是带走一身银元就能解决的。 不过虽然如此,徐福贵还是从其中挑选了几大条金子,带在身上。 至於几件仿若古董的物件,徐福贵没有打上注意。 毕竟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而且,古董这玩意,实在是惹眼。 容易暴露身份。 转身,他来到那排紫檀木多宝格前。 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瓷瓶木匣,鼻翼微微翕动,仔细分辨著空气中那一缕缕若有若无的药气。 忽然,他的手指在一个长约两尺、宽近一尺的紫檀木长匣前停住。 此匣未上锁,只以一枚小巧的玉扣搭著。他轻轻拨开玉扣,掀开匣盖。 一股浓郁却不刺鼻、混合著土腥与甘醇的参味扑面而来。 匣內以深红色绸缎衬底,绒布分隔,整齐地排列著十数支山参! 鬚根虬结完整,芦头清晰,主根粗壮或玲瓏,皮色或黄润或暗褐,皆是上了年份、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旁边还並列放著数朵品相完好的紫灵芝、几对茸毛密实的鹿茸角,以及其他一些即便徐福贵不甚精通也知其珍贵的药材。 而最让他眼神一凝的是,他在那绸缎隔断的边角,看到了几包以桑皮纸精心包裹又以蜜蜡封口的药材。 那形状气味,正是林道长所列药方中,目前被城內药商联手掐断的几味关键主药! “果然……囤积居奇,断人生路,死有余辜。” 他毫不迟疑,將整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长匣取出,放在脚边打开的准备好的厚布包袱皮上。 接著,他快速而不凌乱地扫视其他瓶罐,將一些瓷瓶上贴著“解毒清心丹”、“八宝回魂散”、“培元固本膏”等字样的成药。 以及几个感觉药气格外精纯封存严密的玉盒,也一併扫入包袱之中。 就在他打好包袱结,准备提起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多宝格最底层靠墙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乌木小方盒。 那盒子不过巴掌见方,通体乌黑无光,没有任何装饰,却单独占据一格,且盒盖上似乎阴刻著一个极其模糊的图案—— 线条简略扭曲,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蝗虫? 徐福贵心中一动,弯腰將其拾起。 入手竟颇为沉重,远超同等大小木盒应有的分量。 他轻轻掀开並无锁具的盒盖 里面没有预料中的金银珠玉,也没有任何药材。 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像是半截枯黑的指骨。 徐福贵心中一动,感觉此物很是熟悉... 他想起来了,这不是当初绑架陈家珍的那黑衣人拿出的东西? 难怪,难怪当初感觉那人的眼神很是熟悉,原来是他! 徐福贵將那宛如指骨的东西拿起。 他感觉,这东西,灵珠绝对也能吸收。 果不其然,徐福贵接触瞬间,灵珠便传来异动。 【物品:蝗虫邪蜕(极残),可吸收】 这是? 徐福贵看著灵珠面板上显示的物品说明。 蝗虫邪蜕(极残),他还以为是什么骨指,没想到居然是蝗虫邪蜕? 从字面意思上,他就知道,这个应该是那野神,蜕下的外壳。 应该是那外壳腿骨上的一小节。 他毫不犹豫,直接吸收,被吸收的虫蜕並没有消失,只是变的脆弱。 徐福贵將其收起,已留后用。 看向面板。 再次吸收后,强化次数却依旧没有增加。 不过这也正常,当初林掌柜拿著这个对付还未搬血气的自己,都没能將他拿下。 就知道,这一小节的虫蜕並没有太大能量。 应该只能对付对付普通人或者一般的铸铁身的人。 伴隨著自己不断的强化,所需的能量愈发的多了起来。 每增加一次强化次数所需能量,都比之前要多一些。 就是不知道,这个能量是多多少,等往后有了更多能够吸收的奇物。 自己要好好测试一番。 徐福贵收起心思,又看向另一样物件。 一枚巴掌大小呈暗沉墨绿色仿佛由某种大型昆虫的背甲打磨拋光而成的令牌。 令牌边缘不规则,透著天然的粗糲感,正面光滑,背面则阴刻著一个笔划僵硬的字——“营”。 徐福贵眼神骤然锐利如针,这个“营”字……是城外“营盘”的信物? 那使者口中“弟兄们”的身份凭证? 他回想著適才那使者所言,猜测著。 將这营字拿起,其中並无什么能量,应该只是一种奇异的信物。 將这两样东西收好。 他又再次打量一番四周,想看看有什么奇异的玩意。 “看来就这些了。” 將这乌木小盒也塞入包袱之中,与那些救命的药材混在一处,再次將包袱繫紧,斜挎在肩。 他最后一次侧耳倾听门外,远处救火的喧囂泼水声呼喊指挥声依旧鼎沸,近处巷道庭院偶有搜索者的脚步声和低语。 听著外方无人。 他轻轻拉开虚掩的铁木门,闪身而出,反手將门带拢,那变形的铜锁“咔噠”一声重新扣上,虽已锁不严实,但仓促间也难以察觉。 避开人跡与光亮,沿著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数遍路线,狸猫般几个转折起伏,便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林府那高大的后院围墙。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深秋的凛冽凉意,也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火与血腥气。 徐福贵在巷口阴影中略作停顿,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映红小半夜空的光焰所在。 脸上那粗糙的蝗虫面具已被他摘下,捏在手中,准备暂藏自身。 林掌柜伏诛,邪祀面具被毁且成功栽赃,急需的救命药材到手,更意外获得了可能直指“蝗神”邪教核心秘密与城外“营盘”武装的线索。 今夜,收穫不可谓不丰。 ...... 第二日,清晨。 昨夜的喧囂与火光仿佛被晨曦悄然抹去,只余下沧县上空一层薄如纱缕般的青灰色烟靄。 还有街头巷尾压低了嗓门的窃窃私语。 徐府后院的老槐树下,露水未晞,空气中带著深秋特有的清冽。 徐福贵一身素色短打,双脚稳稳扎根於微湿的泥土地上,正缓缓打著那套五禽导引桩。 他双目微闔,呼吸绵长深远,一呼一吸间,胸膛起伏似蕴含著某种独特的韵律。 搬血境的气血在体內如潮汐般自然流转,配合著桩功的一招一式。 虎扑之威、鹿抵之灵、熊撼之沉、猿踞之敏、鸟伸之轻。 桩架看似舒缓,实则內里筋肉皮膜乃至更深处的气血经络,都在隨著每一个细微的转换而运动,调和,壮大。 其动作已不止於形似,更透出一股神凝的韵味,招式衔接圆融无碍,正是精通之境才有的气象。 更奇异的是,若有道术有成或灵觉敏锐之人在侧,便能隱隱察觉。 隨著徐福贵的一举一动,周匝那无形的天地灵机,似乎被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轻轻搅动、牵引,丝丝缕缕地匯聚而来。 並非强行掠夺,更像是被其身体自然流转的某种“场”或“韵律”所吸引。 而后缓缓渗入其四肢百骸,不著痕跡地温养、涤盪、强化著他的身躯。 这正是五禽导引桩修炼至高深处,沟通內外、引气壮体的神异开端,只是徐福贵自己尚未能清晰感知其中全部奥妙。 “少爷,少爷!” 一个家僕略显慌张的声音从前院传来,脚步声匆匆。 是长根。 徐福贵缓缓收势,最后一式“鸟翔收翼”,气息归元,睁开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復归沉静。 “何事惊慌?” 长根小跑过来,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道: “外头传遍了!城东林掌柜家,昨夜遭了大灾! 宅子走了水,烧了小半!最骇人的是…… 林掌柜本人,死在了火场里,听说……听说连脑袋都没了!成了一具无头尸!” 徐福贵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愕与凝重: “竟有此事?可知是何人所为?走水失慎,还是……” “邪性就邪性在这儿!” 长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后怕, “有好几个林家护院家丁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一个身形臃肿、脸上戴著那嚇死人的『蝗虫面具』的贼人,从起火的主屋里衝出来。 嘴里还嘶喊著什么『蝗神终將復甦』、『尔等皆是资粮』之类的疯话,然后飞檐走壁跑了! 现在满城都在传,是前阵子有人在城外看到的那些『蝗神』信徒下的手!” “蝗神信徒?”徐福贵眉头紧锁,沉吟道, “林掌柜……怎会惹上这等邪祟?” “谁说不是呢!”长根摇头, “还有人说,许是林掌柜知道了那些人的什么秘密,被灭口了……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老爷刚缓过来些,又出这档子事,怕是要惊动县衙了。” 正说著,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只见林道长提著他那旧药箱,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古怪异常。 他先是不由自主地被徐福贵练功的那片区域吸引,目光紧紧盯著地面和徐福贵周身,仿佛在感应著什么,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福贵少爷,早。” 林道长匆匆打了个稽首,声音里透著浓浓的诧异,甚至忘了先提正事,直接指著徐福贵刚才站桩的地方, “你……你方才练的,可是贫道之前传你的那套『五禽导引桩』?” 徐福贵拱手还礼,神色如常: “正是道长所传。晚辈这些时日不敢懈怠,重伤之余,勤加习练,只觉对恢復伤势颇有裨益。” “颇有裨益?”林道长眼睛瞪圆了,山羊鬍都翘了起来,他绕著徐福贵走了半圈,上下打量,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岂止是颇有裨益! 少爷,你可知你方才练桩时,周身气机圆融流转,隱隱竟与外界灵机交感,有引气自养之象! 这……这分明是桩功练到极高深境界,乃至触及其真正神髓时才可能有的异状!”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比划起来: “不瞒少爷,这套桩法,是贫道早年云游时,从一处深山破观里,一位快坐化的老道士手中所得。 那老道说此桩法传自前朝养生名家,久练可强身健体、调和气血。 但贫道得之后勤练不輟,也只觉比寻常舒展筋骨的法门稍强些,於道术修为並无明显助益,更別提什么引动灵机了! 本以为也就是个不错的养身功夫,见少爷你当时体弱,便传了你……可你,你怎的练出了这般气象?!” 徐福贵心中瞭然,看来这五禽导引桩確实不凡,只是对修炼者的境界、悟性乃至可能的身心状態有特殊要求。 自己凭藉灵珠强化直达精通,又身处搬血境,气血旺盛,精神凝聚,才意外激发了其隱藏的妙用。 他脸上適当地露出几分恍然,而后谦虚道: “原来如此。 晚辈也是懵懂练习,只是觉得按照道长所授之法,练到后来,动作愈发顺畅自然,体內气血也隨之活泼,伤势好得也快。 至於道长所说的『引动灵机』、『触及神髓』,晚辈实在茫然无知。 许是……许是晚辈这次山中遇险,气血激盪,生死间有所领悟,又或是这桩法本就需练到一定火候,方能显出其不凡? 晚辈如今,大约算是摸到了『精通』的门槛。” “『精通』?!” 林道长连连摇头,眼中惊异之色更浓, “贫道练了十几年,也不过是『熟练』罢了,远未能引发气机交感! 少爷你这进境……简直匪夷所思! 莫非……你天生根骨奇特,与此桩法有难以言喻的契合? 或是你徐家血脉,暗藏玄机?” 他后半句带著探究,但更多是武学与养生层面的好奇,显然並未联想到什么其他。 第50章 灰衣人,阴阳客(求月票!!追读!!!) 徐福贵苦笑道: “道长说笑了,什么根骨血脉,晚辈一概不知。 只是觉得这桩法练著舒服,便一直练了下来。 能对恢復有所帮助,已是万幸。” 林道长盯著他看了又看,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秘密,最终长嘆一声,神色复杂: “奇才,真是奇才! 看来是贫道眼拙,明珠蒙尘而不自知,此桩法在少爷手中,才是真正遇上了明主。 少爷好生习练,假以时日,恐怕不止於养生,对武道修行亦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他顿了顿,这才想起正事,脸色又变得有些微妙, “对了,贫道今早去药铺,前几日断货的那几味紧要药材,今日竟都有了,虽然价高,总算能配齐了。 刚出药铺,就听到林家那档子事……火灾,无头尸,蝗神信徒……嘿,这世上的事,有时候真是巧得很。” 他说著,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徐福贵平静的脸。 徐福贵神色不变,只微微頷首: “药材能续上,是天大的好消息,洪师傅和家父都急需。 至於林家的事……晚辈也是刚刚听长根说起。 林掌柜竟遭此横祸,还是那等邪祟所为,確实令人心惊。 道长可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蹺?” 林道长捋了捋鬍鬚,嘿嘿低笑两声,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 “蹊蹺不蹊蹺,老天爷知道。 不过……少爷你昨夜气息沉凝,隱有勃发之象,可不似重伤臥床之人。 今日又见你这桩功神异…… 罢了,贫道一个野道士,只懂医药符水,不懂那些打打杀杀、恩怨是非。 药材到手,病患有救,便是道祖慈悲。 少爷你继续练你的功吧,你这桩法……贫道今日算是开眼了!” 说罢,他摇摇头,提著药箱,嘴里兀自念叨著“奇哉怪也”、“机缘莫测”之类的话,往內院去了。 徐福贵望著林道长远去的背影,眼神微凝。 这道士果然敏锐,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和桩功的不凡,也隱约猜到了什么。 但似乎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对自己的“天赋”流露出惊嘆而非忌惮。 这倒是个有趣的转变。 他重新摆开桩架,心神沉入体內。 晨光熹微,老槐无声。 体內气血隨著桩功缓缓流淌,那与外界灵机若有若无的交感再次出现,如春雨润物,悄然滋养。 林掌柜伏诛,药材危机暂解,“蝗神”之名被成功泼上脏水。 这些都是他一手促成,他毫不意外。 但,风波並未平息。 林掌柜之死带来的震盪才刚刚开始。 徐福贵缓缓推动桩功,心意沉静如古井。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有了力量,便有了周旋的底气。 这民国乱世,步步危机,亦步步机缘。 他看向面板,【强化次数:2】 昨日从那林家的危机中,他便获得机缘。 在昨夜回家后,徐福贵就连夜將那十数只老山参留下五只。 其余皆熬製汤药,下肚。 这不,又给他增了一次强化次数。 可惜其中没有什么甲子山参,都是些普通的,没能上了年份的大山参。 否则,恐怕还不至一次。 不过,对此徐福贵也算满意。 眼下,先稳住徐家,消化所得,静观这沧县城內,因林掌柜之死,究竟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 ... 沧县城南,毗邻荒废城隍庙后身,有一条被垃圾与污水淤塞的死巷。 巷底,一扇毫不起眼、漆皮剥落殆尽的木门虚掩著。 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却隱隱有甜腻线香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潮湿虫巢的气味渗出。 门內,是一间低矮逼仄的密室,无窗,仅靠墙壁凹槽里几盏豆大的燃烧著暗绿色油脂的灯盏照明。 光影摇曳,將室內零星几件简陋家具和墙上涂抹的扭曲符號映照得鬼气森森。 昨日曾在林掌柜面前趾高气昂戴著精致蝗虫面具的“使者”,此刻正浑身微颤地跪在冰冷骯脏的地面上。 他脸上的面具已被取下,露出一张苍白惊惶的中年面孔,额角冷汗涔涔。 在他面前,一个身影背光而立,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能看出其身形比跪著的使者更加魁梧高大,身上披著一件宽大的带著兜帽的暗色斗篷。 最引人注目的是,此人脸上覆盖的“面衣”。 那並非寻常草茎骨片编织之物,其材质呈现出一种暗沉如玉又带著甲壳质感的墨绿色,表面流淌著极其微弱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幽光。 轮廓依旧保持蝗虫口器与触鬚的狰狞特徵,但做工更加浑然天成,仿佛真是某种庞大虫类褪下的头壳精心打磨而成! 其散发出的阴冷邪异,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远比林掌柜那副强盛十倍、百倍! 若徐福贵在此,定会惊觉,这“面衣”的质感,与他从乌木盒中得到的那一小截“蝗虫邪蜕(极残)”何其相似。 只是更加完整,蕴含的力量更是天渊之別。 “……属、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跪地的使者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昨夜与林掌柜交割『神引香』料,传达完上尊諭令后,属下便即刻从侧门离开,未曾有半分停留! 林宅起火、林掌柜身死之事,属下也是今晨才听闻,绝……绝非属下所为! 属下对『神』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岂敢自断臂膀,坏我『圣宴』大计? 况且,属下昨日还特意提醒过林掌柜,徐家那小子徐福贵近来『气血有异』,恐非表象那般简单,让他务必小心应对,加紧逼迫……谁能料到他竟一夜之间就……” 那戴著虫蜕面衣的高大身影沉默著,无形的压力却让密室內的空气几乎凝固。 斗篷下,似乎有冰冷的目光穿透面具,审视著脚下惶恐的属下。 半晌,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摩擦著无数细碎甲壳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提醒过他,徐福贵『气血有异』……看来,你察觉到了什么?” 使者连忙道: “是!属下上次奉命观察徐家,虽未近距离接触徐福贵。 但遥观其气,確实与寻常病弱之人或普通铸铁身武者不同,隱有一股內敛的灼热与活力,只是被刻意压制偽装了。 属下当时便疑心此子或许另有际遇,或体质特殊,故提醒林掌柜莫要因其表面重伤而大意。 可林掌柜他……他似乎更信自己亲眼所见的『虚弱』,又或是觉得大局在握,並未完全放在心上。 谁曾想……谁曾想竟酿成如此大祸!” 高大身影缓缓踱了一步,虫蜕面衣在幽绿灯光下反射出冰冷光泽。“『气血有异』……能让你特意提醒,看来確有古怪。 但林掌柜虽非武道中人,身边也有几个护院,宅院亦有防备。 徐福贵若真如你所言『有异』,又能『异』到何种程度? 悄无声息潜入,击杀林掌柜,纵火栽赃,还能从容遁走搜刮……这岂是寻常『气血有异』者能做到?” 使者语塞,冷汗流得更多: “这……属下也只是怀疑,並未確证其实力深浅。 或许……或许他有同党?或是用了什么诡诈手段? 再不然……难不成是『那边』的人暗中相助?” 他语无伦次地猜测著,恐惧已让他失了方寸。 高大身影似乎在沉吟,虫蜕面衣下的目光愈发冰冷。 “同党?诡诈?『那边』?都不像。此事透著乾脆利落的狠辣,倒更像是……” 就在他话音將落未落之际—— “更像是武道有成者,亲自下的手。” 第51章 蝗神谋划(求月票追读!还有两章!)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密室角落的阴影中响起。 跪地的使者骇然抬头,高大身影也骤然转身,斗篷无风自动,虫蜕面衣上的幽光猛地炽亮了一瞬,显示出其主人內心的震动。 以他们的修为和此地的隱秘,竟有人能无声无息潜入至此?! 阴影蠕动,一个穿著半旧灰色长衫身形瘦削的人影,仿佛从墙壁里渗出来一般,缓缓显形。 他脸上未戴任何面具,面容普通,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眼角有些细纹。 唯独一双眼睛,幽深平静,仿佛古井深潭,映不出丝毫情绪。 正是曾与徐福贵在青牛坳有过交集。 覬覦其“天煞孤命”命格欲炼为式神的——灰衣人! “是你?!” 高大身影的声音陡然转厉,带著警惕与一丝忌惮, “『阴阳客』?你如何找到此处?又想做什么买卖?” 他显然认得此人,且知对方根底非善,手段诡譎。 灰衣人——阴阳客,轻轻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踱步上前。 对那森然敌意恍若未觉,目光先是在高大身影那奇异的虫蜕面衣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异彩。 隨即落到跪地使者身上,又移开,仿佛只是看了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无意打扰贵教清静,只是恰巧听闻了些趣事,觉得或许能解阁下之惑,便不请自来了。” 阴山客语气悠閒,如同閒话家常, “这位使者眼光不错,徐福贵確实『气血有异』,异到……已悄然踏入了搬血境。” “搬血境?!”“这怎么可能?!” 跪地使者与高大身影几乎同时出声,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使者是没想到自己那含糊的“气血有异”竟应验得如此彻底且惊人; 高大身影则是震惊於情报的严重滯后与错判—— 一个眾所周知的紈絝败家子,重伤未愈,如何能在这短短时日內跨越武道门槛,成就搬血? “千真万確。” 阴山客淡淡道,眼中掠过一丝对徐福贵成长速度的玩味, “而且非是寻常初入,其气血之雄浑凝练,根基之扎实,远超同儕。更兼心思诡诈,善於偽装。 林掌柜轻敌大意,死得不冤。 昨夜子时三刻,林宅火光起时,鄙人恰在左近。 亲眼见那徐福贵偽装臃肿,脸戴一副似是而非的贵教『面衣』,自火场跃出,口呼贵教之名,遁走无踪。 其后更潜入林宅秘库,取走药材与……一个乌木小盒。身手乾净利落,非搬血境武者不能为也。” 高大身影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密室內的甜腻香气似乎都凝固了。 “你……竟连秘库之事都知晓?徐福贵……搬血境……他如何做到的?” 后一句问话,已是带著深深的忌惮与杀意。 一个搬血境的敌人,和一个“气血有异”的紈絝,威胁程度天差地別! “此中自有其机缘,或许与那山中老参,或许另有隱情。” 阴山客似不愿深谈。 高大身影沉默片刻,消化著这令人震惊的信息,同时飞快权衡著阴阳客的意图。 “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你想如何?” “放心,我无意与贵教为敌,亦非来做买卖。” 阴阳客开口,语气平淡, “只是恰巧知晓了些许真相,念在贵教『圣宴』或將因此受阻,故来提点一二,免得多费周章。” “我与此人有些旧日纠葛,他的『存在』,於我有些妨碍。” 阴阳客的语气依旧不起波澜, “告知你们,是不愿见贵教因情报有误而继续折损,平添变数,误了『圣宴』大事。毕竟,徐家那两百亩存粮,对你们很重要。” 他顿了顿, “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麻烦,確保『圣宴』粮资无虞。但事成之后,徐福贵这个人,需完整地交予我处置。如何?” 高大身影周身气息翻涌,显然在急速思考。 阴阳客的出现和提议太过突然。 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交出徐福贵? 此人到底想从徐福贵身上得到什么? “你如何帮?又如何保证?”高大身影沉声问道,警惕未减。 “如何帮,视情况而定。或许是为你们创造机会,或许是提供某些『便利』。” 阴阳客语气莫测, “至於保证……你们的目標是粮食,是『圣宴』。 我的目標是徐福贵。各取所需,並无衝突。 我若失信,你们不过回到原点,但多了我这个潜在的麻烦。 我若履约,你们去除大患,粮草可得。这笔帐,阁下应当算得清。” 密室中陷入短暂的沉寂。 跪地的使者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良久,那沙哑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以。但『圣宴』之期不可误。徐福贵必须儘快解决。 你若出手,需听我调度,至少……需知会於我。” “可以。”阴阳客微微頷首,算是应承, “我会留意。若有动作,自会让人知晓。 记住你们的承诺——徐福贵,归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向后微微一退,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无声息地淡去,消散在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內,只留下那甜腻香气。 高大身影缓缓转身,虫蜕面衣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依旧跪伏的使者: “听见了?徐福贵,搬血境。阴阳客……也盯上他了。 去,动用一切手段,我要知道徐福贵的一切细节,他与阴阳客究竟有何纠葛! 同时,做好两手准备。 若阴阳客真能得手,自然最好; 若不能,或他另有所图……我们必须有自行清除障碍的能力!『圣宴』之前,绝不容有失!” “是!属下遵命!定不辱命!”使者连忙叩首领命,慌忙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 高大身影独自立於幽绿灯焰前,抬手轻抚脸上冰冷的虫蜕面衣,低沉自语: “搬血境……阴阳客……都想染指么? 也好,便让这潭水更浑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终的『粮食』与『祭品』,只会属於『神』!” 另一边。 徐福贵对此番密议与自身已成为多方爭夺的“目標”仍一无所知。 他刚刚结束晨练,准备回房仔细研究昨夜所得。 第52章 填满三大窍 阳光渐渐爬过徐府老槐树的梢头,將暖意洒进庭院。 徐福贵回到房中,准备仔细检视昨夜所得,尤其是那截“蝗虫邪蜕”残片与“营”字令牌。 待临近午时,长根又一次脚步匆匆地赶来。 “少爷,外头又有新动静了!”长根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是关於林家的!林掌柜这一死,他家里头那些铺子、田產、银钱,可就都成了没主的肥肉! 这才半天功夫不到,城里那些个平日里跟林掌柜称兄道弟的商號东家全都动起来了!” 徐福贵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那暗绿色的甲壳令牌,闻言动作微顿,抬起眼帘: “哦?如何动法?” “还能怎么动?”长根撇撇嘴,“先是派人去林家铺子里,明著是慰问伙计、商量后事,暗地里怕是早就盯上了帐本库房! 听说永丰號的人已经放话,要『帮衬』林家把米行的存货『妥善处置』,免得被宵小惦记; 匯通钱庄那边更绝,直接拿著林家以前的不知真假的借据上门,说要『清算帐目』,估摸著是想趁机低价吞了林家那些好铺面! 还有几家粮商药商,都在紧急碰头,商量著怎么瓜分林家留下的市场和渠道呢! 这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林家分吃了!” 徐福贵听著,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 他將令牌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敲。 “意料之中。”他声音平静, “徐家如今虽风雨飘摇,但我这个『重伤未死』的少爷好歹还在这里坐著,徐老爷也还留著一口气,名分大义尚在,他们动手总要掂量几分,顾忌些吃相。 可林家……林掌柜一死,连个子嗣亲信都没留下,诺大家业瞬间成了无主之物。 在这些逐利而生的商贾眼中,这不再是邻舍丧事,而是一场摆在眼前的热气腾腾的盛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 “林掌柜死状诡异,牵扯『蝗神』邪祟,满城皆知。 按常理,这等横死大案,本该人人避之不及,生怕沾染晦气或引来官府乃至邪祟的注意。”徐福贵语气转冷, “可你看他们,怕么?半分也不怕。林掌柜是不是死於邪祟之手,与他们何干? 他们只看到林家米行的存粮、铺面的地段积累的財富…… 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只要能將这些吞下肚,就算那『蝗神』当真站在他们面前,恐怕也有人敢盘算著能不能把这『神』也论斤卖掉。” 长根听得有些愣神,下意识点头:“少爷说的是……这些人,心可真黑,胆子也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利令智昏,也是本性如此。”徐福贵收回目光,语气淡漠,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在唾手可得的暴利面前,都薄得像张纸。 为了三倍利润,他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律法……何况是这等近乎无本万利的『吃绝户』?” 说到这里,徐福贵忽然想起前世的对於资本家的一个说法:若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现在林掌柜之死引发的连锁反应,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显现。 商贾们的围猎,固然是世態炎凉人心贪婪的写照,却也无形中加速了林家势力的瓦解。 这对徐家短期而言,或许少了一个明面上的敌人,转移了部分压力。 但长远看,这些吞併了林家资源的商贾,实力只会更强,对徐家產业的覬覦之心,恐怕也会隨之膨胀。 今日他们能如此对待林家,他日若徐家真的倒下,他们的手段只会更狠,更快。 更何况,林掌柜背后还有那神秘的“蝗神”邪教。 这些商贾如此急切地瓜分林家,会不会无意中触碰到邪教的利益或秘密? 若是引得那“蝗神”使者或其背后之人迁怒,这潭水只会更浑。 而自己,昨夜所为,虽是报仇雪恨、夺取急需之物,却也亲手点燃了这根导火索。 如今局面,可谓牵一髮而动全身。 “长根,”徐福贵忽然开口, “继续留意城中动向,尤其是这几家动静大的商號,看看他们最终如何瓜分林家,过程中有无异常,有无……陌生人插手。 另外,林家那边,官府可有人去了?” “回少爷,县衙的周师爷带著几个衙役去过了,看了看现场,问了话,定了是『邪匪杀人纵火』,录了案卷就走了。 现在林家就剩下几个老家僕和丫鬟哭哭啼啼,根本拦不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商號管事。” 长根回道。 “知道了。去吧,小心些,莫要引人注意。” “是,少爷。” 长根退下后,徐福贵独自坐在房中,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身前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再次看向面板上。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旺盛】 【灵觉:未开启】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入门)】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2】 外有“蝗神”邪教的致命威胁,內有商贾虎视眈眈、家业飘摇。 林掌柜之死看似解决一患,实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更多不確定的风险。 “必须儘快做出抉择了。” 他內视自身,看著【武】栏的“烘炉三转(入门)”上。 此法门乃气血运用之精粹,提升它,便是提升最直接的搏杀与生存能力! 不管如何,先提升战力,总是没错。 “强化『烘炉三转』!”意念坚定落下。 剎那间,隨著强化的开始,一股精纯的磅礴能量洪流轰然爆发! 这股洪流並未肆意衝撞,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循著“烘炉三转”那复杂玄奥的气血运行图谱。 以狂暴却精准无比的姿態,狠狠冲入他已然贯通的“阳脉之海”起点——长强穴! 原本,徐福贵初入搬血境,虽气血旺盛,但主要只是以长强穴为根基,气血由此生发,流转周身,滋养皮肉筋骨。 对於“烘炉三转”所需的其他关键穴窍,仅是略有涉及,远未达到“填满”和“贯通”的程度。 此刻,在这股强化洪流的推动下,长强穴內本就充盈的气血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炽铁,瞬间沸腾、压缩、质变! 炽热感从尾椎骨末端炸开,仿佛那里点燃了一座微型的火山。 紧接著,洪流毫不停歇,挟著长强穴提供的澎湃动力,沿著督脉,即阳脉之海主干,悍然向上衝击! 第一个目標,是位於骶管裂孔中的腰俞穴! “轰——!” 第53章 徐父醒来(三章求月票!!!追读!) 意识中仿佛有壁垒被衝破的闷响。 腰俞穴所在之处,先是一阵强烈的酸胀刺痛,仿佛有钝锥凿入骨髓,隨即便被滚烫灼热的气血洪流彻底灌满! 那感觉,就像乾涸龟裂的河床骤然被奔腾的岩浆注入,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都被炽热充盈。 腰骶部的力量感陡然提升,与下肢的连接仿佛更加紧密稳固,整个骨盆区域都散发出温煦而强大的热力。 未及细细体会,洪流已继续向上奔涌,直抵第四腰椎与第五腰椎棘突之间的腰阳关穴! 此穴乃阳气通行之关隘。 衝击的瞬间,徐福贵整个后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擂中,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挺直! 剧烈的震盪感过后,是更为汹涌的炽热灌注。 腰阳关穴如同一个关键的枢纽被彻底激活夯实,不仅后腰力量暴增,更隱隱感觉到一股阳和之气自此向两侧肾区蔓延,双肾微微发热,精力似乎都旺盛了一截。 腰部仿佛穿上了一副无形的钢铁腰甲,沉稳有力,可承千钧。 洪流势头稍缓,但意志更为凝聚,向上最后一衝,目標直指第二腰椎与第三腰椎棘突之间的命门穴! 命门,元气之根本,生命之门户。 衝击此处时,已非单纯的胀痛炽热,而是一种仿佛撬动生命本源般的深沉战慄。 徐福贵感到整个脊柱都在嗡鸣,灵魂似乎都隨著穴窍的震颤而摇曳。 当炽热洪流最终衝破关卡,將命门穴彻底填满点亮时—— “嗡!” 一种奇异的共鸣自命门穴深处传来。 仿佛一座尘封的古钟被敲响,低沉而恢弘的震盪波以命门为中心,瞬间席捲整个躯干,甚至向上冲入脑际,向下贯通双腿。 一股无比精纯凝练充满生机的“阳气”自命门穴勃然而发,与长强、腰俞、腰阳关三穴连成一片,在督脉这一段构成了一个稳固而强大的“气血支柱”! 长强为根,腰俞为基,腰阳关为枢,命门为本! 四个关键穴窍被炽热凝练的血气彻底填满、贯通,彼此气机交织呼应,形成了一个微小而稳固的“气血循环”。 徐福贵清晰感觉到,自己下半身尤其是腰背部的力量、稳定性、气血流通速度,发生了质的飞跃! 整个人的重心更加沉稳如山,腰马之力沛然莫御,举手投足间,腰背发力顺畅无比,威力倍增。 而这,还仅仅是“烘炉三转”提升至“熟练”过程中,对基础穴窍的夯实与扩展! 更多的明悟涌入脑海: 对“熔铁开闸”中气血爆发路径的优化,对“鼓风炽焰”初步形成“气血小周天”所需呼吸节奏与穴位联动的深刻理解。 甚至对第三转“锻铁成钢”那极限压缩气血的艰难与威能,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气血在体內的运转,变得更加得心应手,精细入微。 良久,体內翻腾的炽热洪流缓缓平復,化为更加雄浑凝练,如臂使指的血气,蛰伏於新开闢的穴窍与经脉之中。 面板隨之更新: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熟练)】 【强化次数:1】 徐福贵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赤芒一闪而逝。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腰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充满力量的噼啪声。 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那澎湃欲出却又牢牢掌控的气血之力,尤其是腰背间那股前所未有的稳固与力量感,心中稍定。 “长强、腰俞、腰阳关、命门……督脉下段几处要穴贯通填满,气血根基雄厚了何止一筹! 『烘炉三转』熟练,不仅招式威力大增,对气血的掌控也精细了许多。” 他暗自评估, “如今再施展『熔铁开闸』,爆发力至少增强五成,『鼓风炽焰』的雏形也已隱约可触。面对强敌,总算有了更多硬碰硬的底气。” 还剩一次强化机会。 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需要时间適应和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提升。 同时也需根据接下来的局势变化,做出最合適的选择。 .... 徐福贵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那抹因气血剧烈变化而闪现的赤芒悄然敛去。 他刚刚適应了腰脊间新贯通穴窍带来的雄浑力量,正待细细体味“烘炉三转”熟练后的精微掌控。 门外便传来了老管家徐忠那压抑著激动的叫声。 “少爷!少爷!老爷……老爷他醒了!刚睁开眼,能认人了!夫人让您赶紧过去!” 徐福贵心头一动,父亲醒了? 他迅速起身,拉开房门,“走!”。 穿过几重院落,一路上徐福贵也问著父亲醒后的细节。 很快,两人就来到主屋外。 主屋外,几个丫鬟嬤嬤聚在廊下,面带忧喜交加之色,见徐福贵到来,纷纷行礼让开。 徐福贵微微頷首,径直踏入房中。 “父亲!”徐福贵快走几步到床前,躬身行礼,“您终於醒了!感觉如何?” 他目光扫过父亲的面容和气色,同时体內搬血境的气血感知悄然展开。 气息微弱如游丝,气血亏虚到了极点,那纠缠的“阴溺”邪气確实消散了,但生机也如同风中之烛,飘摇不定。 这绝非康復之象。 徐老爷子嘴唇嚅动了几下,目光在徐福贵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未能成功。 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又疲惫地闭上了眼,胸膛起伏微弱。 徐夫人连忙轻声安抚: “老爷莫急,刚醒,费神。福贵来了,都好,都好。” 这时,林道长收回手,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徐福贵和徐夫人,示意到外间说话。 三人来到外间,林道长压低声音,语气复杂: “徐公能醒来,確是万幸,邪术根除,心神归位。然此番损耗太过,本源近乎枯竭,此刻甦醒,实乃以莫大意志强撑,恐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恐怕时日无多,或有紧要之事交代。如今脉象虚浮至极,切不可再受刺激,需绝对静养。” 徐夫人闻言,眼泪又扑簌簌落下。 徐福贵扶住母亲,沉声道: “多谢道长直言。还请道长尽力施为,用最好的药,能拖一日是一日。” “贫道自当尽力。”林道长嘆息,“夫人,少爷,徐公此刻神智既清,或有话要说,你们……” 话音未落,里间却传来徐老爷子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隨即是更加清晰一些的、断断续续的话语: “福贵……进来……单独……” 第54章 卖地!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午后稀疏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床前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瀰漫著药味。 徐老爷子喘了几口气,似乎积蓄著力量,目光始终未离开徐福贵。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微弱,却字字清晰: “忠伯……方才……大致说了……这些日子的事。” 徐福贵心头微凛,面上不动声色: “父亲昏迷期间,家中確实发生了不少事。您刚醒,还需静养,这些琐事……” “不是琐事。”徐老爷子打断他, “林家……完了。 洪师傅重伤……家业飘摇……外面那些狼,都在等著扑上来。” 他每说一句,就喘几口气,眼神却越来越锐利,仿佛要將徐福贵彻底看穿, “你……做得不错。比我想的……要硬气。” 徐老爷仿佛看清了什么。 徐福贵微微一愣,而后低头:“孩儿只是尽力而为。” “尽力……不够。”徐老爷子艰难地摇了摇头,枯瘦的手在床上微微动了动,“富贵,你可有什么的法子?” 徐福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说实话,现在这局面,確实不好破开。 整个沧县,可谓是“外忧內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外是那蝗神。 其有多少势力,什么实力,徐福贵一概不知。 至於內里? 那夜林宅里冒充蝗神信徒除了栽赃外,还有一层原因。 投石问路,用“蝗神信徒”的凶名,在这沧县里敲响一声警钟,让满城的人心都紧上一紧,生出同仇敌愾的惧意来。 可眼下看,这石子是扔下去了,水花却小得可怜。 商贾们依旧红著眼扑向林家的產业,算盘珠子打得震天响,对近在咫尺的邪祟威胁,竟是视而不见,或是不愿去看。 这般利令智昏,不知死活。 指望他们? 徐福贵心下冷笑。 他一时间能想到的破局法子只有一个。 走。 暗度陈仓,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那蝗虫窥视他家的粮,那就以此为诱饵,让他来。 然后自家则在林道人和洪师傅的带领下,坐船沿著沧浪讲前行。 当然,走之前要將所有地全卖了。 原本这个计划,再徐福贵心中,是要联合眾多商贾一同做局。 但....先不说这群逐利之豺中,难保没有早已暗中叩拜蝗虫面具的內鬼。 单说这群人,刀不架到自家脖子上,不见血,不破財,是绝不会真箇儿害怕,更不会豁出性命去跟那看不见的“神”作对的。 他们只认得白花花的银元和黄澄澄的穀子。 “富贵,”徐老爷子看著他又唤了一声,“別瞒我。 这局面,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个成算? 哪怕是个险招,是个不得已的法子……你说出来。” 徐福贵迎著父亲的目光,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老爷子会不会支持他,但他必须说: “卖地。” 两个字,乾脆得像刀切豆腐。 徐老爷子眼皮猛地一跳,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却没打断。 徐福贵也看著老爷子,准备一有不对就立马喊林道人进来。 在他看来,城外蝗虫隨时都会进城,靠城內这些人,又无法抵御。 不如將地卖了,先换取钱財。 现在自己实力不弱,而且还身具灵珠。 只要能熬过这次,这些地迟早都能再弄回来。 唯一让他顾虑的是,那蝗虫盯著他徐家。 到时候,还是需要將家中亲近之人,提前运走啊... 需要儘快將洪师傅弄醒才是。 而对,徐老爷子。 卖地! 在民国乡下,田地是家族的根,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能变卖祖產! 这消息若传出去,几乎等同於宣告徐家彻底败落,再无翻身可能! 那些覬覦者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徐老爷子久久没有言语。 “呼……”长长地,仿佛嘆尽了胸中最后一丝鬱结之气,徐老爷子极其缓慢闭上了眼睛。 蜡黄的脸上,肌肉细微地抽搐著。 半晌,那乾裂的嘴唇才微微翕动,吐出几个字 “你……处置罢。” 徐福贵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老爷子就这么相信了自己。 他深吸了口气,深深一揖,转身准备离去,儘快处理。 “等等。” 身后传来徐老爷子的声音。 徐福贵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只见徐老爷子枯瘦的手正艰难地从自己枕头底下摸索著什么,被子下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摸索了片刻,他的手终於抽出,掌心握著一件用深灰色旧绒布紧紧包裹的物事,形状狭长。 他示意徐福贵靠近,然后將那布包递了过来。 “拿著。”徐老爷子声音嘶哑, “贴身……藏好。 以前不给你,是怕你……年少气盛,惹出祸端。如今……世道比人凶,手里没点『硬火』,说话都不响。” 徐福贵解开那已被摩挲得有些发亮的绒布。 里面露出的,是一把枪身泛著保养良好的暗蓝色烤蓝光泽的转轮手枪。 枪型紧凑,枪管不长,握把是硬木所制,纹路细密,正適合藏在怀中或袖內。 这是典型的民国时期富户或行走江湖者防身所用的短銃,並非军队制式。 旁边,还有一小盒黄澄澄的点三八口径手枪弹。 “这是『马牌擼子』(对某些品牌转轮手枪的俗称),” 徐老爷子喘了口气,眼神盯著那枪,像是看著一位沉默的老伙计,“我年轻时……一位关外的朋友所赠。有些年头了,但机簧还好使,关键时……能救命。” 徐福贵握住枪柄,將手枪和子弹重新裹好,正要收起。 徐老爷子却又开口了, “光有这个……不够。真要办你刚才说的事,需要更『硬』的傢伙,也需要衙门里的眼睛……不能全瞎。” 他让徐福贵再凑近些,几乎附耳道: “县衙……后街的赵师爷。 他年轻时,欠过你爷爷一个天大的人情,是救命之恩。 这事……连你母亲都不知道。此人……贪財,但极讲『规矩』,收了钱,就一定办事,嘴也严。” 徐老爷子眼神锐利了一瞬,仿佛迴光返照,盯著徐福贵的眼睛: “你去找他。別说是我让你去的,就提『三河镇老槐树下』七个字。他自会明白。 卖地得的钱,留出一份『硬的』,找他。 他能弄到『长傢伙』,甚至……花机关也可能有门路。 弹药也能配。价钱……会很难看,但东西一定是好货,来路也『乾净』——至少衙门不会查。” 他疲惫地闭上眼,仿佛交代这最后的关係,耗尽了最后的心力。 “这条线……是徐家压箱底的东西之一,用了,就没了。但……没爪子,护不住食,也嚇不退狼。 放手……去做吧。该用的时候,別犹豫。” 说完,他彻底不再出声,只有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著。 第55章 吸收名器灵韵 徐福贵站在房中,窗外日头又西沉了几分。 他先將父亲给的那把“马牌擼子”用旧绒布仔细裹好,贴身收在腰间的暗袋里。 桌上,是管家方才送来的几样东西: 一叠用油纸包著、盖有红泥官印的田產地契,墨跡陈旧,纸张边缘已有些捲曲发黄,每一张都浸透著徐家几代人开枝散叶购置田產的汗水。 旁边,还有一个同样古旧的紫檀木长匣。 他先拿起地契,一张张翻看。 沧县东乡,水田七十亩,上等……西洼旱地三十亩,中下……南门外街,临街铺面两间……冰冷的文字背后,是曾经鲜活的產业与佃户仰赖的生计。 如今,这些都要变成冷冰冰的银元、黄货。 他心中快速盘算,哪些地好脱手,能又快又相对隱秘地处理掉,而不引起过大波澜和恶意压价。 这需要极其小心的操作,不能引起过大的动静,或许,可以分几批。 通过不同渠道放出消息,甚至故意製造些徐家內部为药资爭执不得不贱卖產业的假象。 放下地契,他的目光落在那紫檀木匣上。 徐忠转达父亲的话说,这是老爷子昏迷前就特意叮嘱过的,若到万不得已,可將此物变卖,或能值些钱。 他打开匣子,里面以柔软丝绸衬垫,静静躺著一幅捲轴。 徐徐展开,是一幅设色绢本古画。 画心已有岁月留下的淡黄与细小摺痕,但保存极为精心。 画面描绘秋水岸滨,林木萧疏,水波澹荡,有高士临流观鱼,意境高远寧静。 旁有题跋数行,字跡古朴,鈐印数枚,年代似极久远。 画的右上角,以雋秀楷书题著画名——《濠梁秋水图》。 徐福贵虽非书画行家,但前世见识加上此世徐家少爷的眼界,也能觉出此画非同一般,气韵生动,笔法精妙,绝非寻常贗品或近代仿作所能及。 父亲说是“真跡”,恐怕所言非虚。 这大概是徐家祖上某位雅好收藏的先人所留,一直秘藏,非到家族存亡关头不会示人。 “《濠梁秋水》……庄子与惠子濠梁观鱼,辩论鱼乐与否……” 他低声自语。 正自感慨,也盘算著此画若能寻到识货的收藏家或古董商,或许能换来一笔不小的、不惹眼的现钱时—— 异变陡生! 他丹田深处,那沉寂的灵珠,毫无徵兆地微微一颤! 与此同时,他眼前,面板悄然浮现一行小字: 【发现特殊物品:《濠梁秋水图》(古绢本,蕴含微弱『文意灵韵』)。可吸收,是否吸收?】 徐福贵心中一动。 又是“可吸收”? 这灵珠的“口味”似乎颇为庞杂。 居然连文物中的灵韵都能吸取,强化自身? 徐福贵內心忽然一阵火热。 要说...这民国乱世中,相对於和平时期。 这古董,可是好获得的多啊... 而且,可是有不少古董,从那宫內流出。 到时候自己.... 想到这里,徐福贵深吸一口气,如此他变强的路子,就又多了一条啊... 他几乎没有犹豫,意念微动:“吸收。” 隨著指令下达,没有光华,没有异响,甚至那古画本身都纹丝未动,绢色墨跡毫无变化。 【吸收完成。】 徐福贵轻轻吁了口气,再次仔细端详手中的画卷。 画还是那幅画,庄惠观鱼的典故依旧,笔触气韵未损分毫。 但他隱约觉得,画中那股曾经能隱约感知到的“神韵”或“灵性”,似乎变得极其稀薄,乃至近乎於无了。 它依旧是一幅珍贵的古画,但內在某种难以言喻的“魂”,好像被灵珠轻轻“汲”走。 他將画卷重新卷好,小心放回紫檀木匣。 此画仍可依照原计划,作为一笔重要的资金后备,只是在他心中,其价值已悄然打了一丝折扣—— 那被灵珠取走的“文意灵韵”,恐怕才是此画最为核心的神秘价值所在。 收好紫檀木匣,徐福贵缓缓起身。 房中灯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骤然亮起。 既然这《濠梁秋水图》內蕴藏著能被灵珠感知的“灵韵”,那么,家中其他传世古物呢? 徐家几代经营,虽非钟鸣鼎食的豪族,但书房库房之中,总该有些上了年头、沾著古气的物件吧? 若都能如那幅古画一般,即便不卖钱,也能让灵珠“饱餐”一顿,哪怕暂无明面增益,多些“储备”亦是好的。 这念头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 他不再耽搁,吹熄了桌上的洋油灯,仅凭窗外透入的稀薄月光与过人的目力,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的迴廊,朝著徐老爷子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著,推门而入。 这里他平日里来得少,此刻借著透窗的朦朧月色,只见靠墙的博古架上,错落摆放著不少器物。 多宝格里,有青花瓷瓶,有紫砂壶具,有玉雕摆件,在昏暗中泛著幽微的、属於不同材质的哑光。 徐福贵的心跳略微快了些。 他先走到博古架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父亲曾提及是“前朝旧物”的青花山水人物罐。 罐体冰凉,釉面光滑,绘工也算精细,带著明显的岁月使用痕跡。 他凝神静气,意念沉入丹田,试图沟通灵珠,期待著那熟悉的悸动或面板提示。 然而,一片沉寂。 灵珠毫无反应,如同沉睡。 罐子在他手中,只是一件精美的旧瓷器,別无他异。 他微微蹙眉,將瓷罐轻轻放回原处。 目光转向旁边锦盒中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蟠龙玉佩,玉质温润,雕工古拙,据说也是祖上传下。 他拿起玉佩,触手生温,但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甚至尝试调动一丝气血去刺激灵珠,依旧如石沉大海。 玉佩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除了玉质本身的光泽,再无任何特殊波动。 徐福贵不信邪,又接连试了几样—— 一枚铜锈斑驳的汉代铜镜,一方刻著铭文的旧端砚,甚至一幅看落款是晚清某位不大出名文人所作的山水条幅…… 他或是捧在手中,或是轻轻触摸,凝神感应。 书房內寂静无声,只有他细微的呼吸和物件放置时极轻的磕碰声。 结果,无一例外。 灵珠沉寂如古井,面板更是从未亮起。 半晌,徐福贵终於停手,就著窗外月色,看著博古架上那些在黑暗中轮廓朦朧的古董珍玩,轻轻嘆了口气。 適才心中那点灼热的期待,渐渐冷却下去。 看来,是自己想得简单了。 灵珠所感应能吸收的,並非寻常古董所承载的仅仅由岁月积淀而成的“旧气”或“贵气”。 恐怕,非得是如《濠梁秋水图》那般,不仅年代久远,更需是名家真跡,承载了特定“文意”、“画魄”或特殊歷史情境,在漫长时光中偶然凝聚了一丝独特“灵韵”的器物方可。 换言之,“名气”与“底蕴”缺一不可。 这种“灵韵”的形成,恐怕需要作品本身具备极高的艺术或精神境界,再经岁月沉淀。 有心人气机浸润,乃至某种机缘巧合,方能偶然成就。 家中这些虽也不错,但最多算“古玩”,够不上“灵物”的边。 想通了这点,他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灵珠的“挑剔”,正说明了其不凡,也指明了日后若想再寻类似机缘,该往何处著眼—— 那些真正在歷史长河中留下名號、传说甚至爭议的器物,或许才有一线可能。 第56章 劝解 第二日,清晨。 薄雾未散,街面湿漉漉的,早起的贩夫走卒呵著白气,开始了一日的营生。 徐福贵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衫,头上压了顶常见的瓜皮帽,帽檐压低,遮住大半面容。 他今日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就是来陈掌柜这里。 第二件....就是准备要去古董店。 ..... 他未带隨从,如同一个寻常的早起办事人,脚步不疾不徐,却专拣人少的背街走,绕了两个圈子,才来到城西略显冷清的“陈记米铺”后巷。 陈家铺子刚下门板,后门虚掩著,有伙计搬运米袋的声响。 徐福贵闪身而入,正在院內记帐的陈掌柜闻声抬头,见是他这身打扮,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挥手让伙计先去前头忙活,自己放下毛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福贵少爷?您这是……”陈掌柜打量著徐福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自打徐福贵从蝗神那伙绑匪手中拼死救回他女儿陈家珍,又传闻为父採药重伤而归后,陈掌柜心里对这徐家少爷的看法,便已复杂地扭转了许多。 前几日林掌柜等人串联欲“吃绝户”,也曾拉拢过他,许以厚利,被他以“旧粮未清,资金不便”为由,硬生生推搪了过去。 这份回绝,大半是看在女儿那份救命恩情上。 “陈掌柜,借一步说话,事关紧要。” 徐福贵摘下帽子,露出清晰的面容。 陈掌柜心中一凛,点了点头,引著他快步走进后堂里间,掩紧了门。 屋內堆著些帐册样本,光线略暗。 “福贵少爷,可是府上又……”陈掌柜试探著问,亲自倒了茶推过去。 他听说徐老爷醒了,但也知徐家外忧內患未解。 “陈掌柜,客套话不说了。” 徐福贵没碰茶碗,开门见山, “徐家大难临头,不是生意纠纷,是要灭门绝户的祸事。 惹上的,就是上次绑架令千金的那伙人背后的……东西。” “什么?!”陈掌柜手一抖,茶水泼出少许,脸色瞬间白了。 女儿被掳那夜的惊恐无助,以及救回后时常夜惊的模样瞬间涌上心头。 他对那伙戴蝗虫面具的邪徒,是切齿痛恨,更对其背后可能的诡异力量心存余悸。 “是他们……『蝗神』?” “是。”徐福贵直接承认, “他们现在盯死了徐家,不死不休。沧县已成是非之地,我需举家避祸。” 陈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在房中踱了两步,眉头拧成疙瘩。 他经营米铺,消息灵通,林家灭门、邪祟现身的传言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火这么快就烧到恩人家里,且如此酷烈。 “福贵少爷需要我做什么?只要不违道义,不祸及家小,老朽义不容辞!”陈掌柜停下脚步,语气斩钉截铁。 救命之恩,加上对那伙邪徒的憎惧,让他此刻的立场异常鲜明。 “两件事,都需极度隱秘,动用掌柜您可信的私人关係,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徐福贵压低了声音, “第一,我需要三条以上结实、吃水深、能跑长途的大號乌篷船,不要本县船帮的,最好能从外地可靠船行或江湖朋友处秘密雇来,船钱我出现洋,双倍。 船备好后,秘密停靠在沧浪江下游『老鸛嘴』那片荒滩,具体启程时辰,等我通知。” 陈掌柜听得心惊肉跳,这是要举家潜逃的架势! “船……好,我妹夫在临县跑水运,有些过硬的关係,我亲自去信,加急办理,定找靠得住的船老大。” “第二件,”徐福贵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这里是徐家城外五十亩水田的地契。 请掌柜您,通过您信得过的、与县城里那几家大牙行无瓜葛的渠道,零散地、私下放出去。 买主最好是知根知底、一直想置產的殷实佃户或小乡绅,价格可比市价低一成半到两成,条件只有一个: 一次付清现洋或足色黄金,不留赊欠,不留票据。所得款项,直接换成『小黄鱼』。” 陈掌柜拿起油纸包,入手微沉。 他明白,这是徐福贵在快速变卖部分祖產换取硬通货,同时分散风险,避免在本地大宗交易引起注意。 把这么一大笔钱和地契託付给他,是莫大的信任。 “福贵少爷放心,老朽晓得轻重。定办得妥帖,不露痕跡。”他郑重將地契收好。 徐福贵看著他,忽然又道: “陈掌柜,那伙人的目標,除了仇怨,更在『粮食』。 徐家歷年围积的存粮,便是祸根之一。 如今这沧县城里,米粮流动、人心风向,您最清楚。 依您看,这局面……” 陈掌柜脸色更加难看,低声道: “不瞒少爷,近来是有些蹊蹺。 有生面孔在暗询各大粮號陈粮底细,出的价码颇怪。 城隍庙一带,夜里也確有怪味和动静……少爷,您这一走,他们若寻不著正主,这满城的粮商富户,恐怕……” “所以,陈掌柜,”徐福贵目光灼灼,劝诫著,“有些事,早做打算不是坏事。 船,我可以请掌柜多留意一条。 贵府的存粮细软,也该有个更稳妥的安置。 世道眼看要乱,有些退路,早备下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这话已是推心置腹,近乎明示。 陈掌柜胸口起伏,女儿惊惶的脸与眼前徐福贵沉静却决绝的眼神交替闪过。 良久,他重重一嘆,拱了拱手: “福贵少爷金玉良言,老朽记下了。 大恩不言谢,此番恩情,陈家必有所报。船只地契之事,我即刻去办!” 徐福贵不再多言,重新戴好帽子,对著陈掌柜深深一揖,隨即悄无声息地从来时的后门闪出。 .... 出了门,徐福贵转了几个身,绕了几个弯子。 隨后回到府內。 脱下適才的偽装衣,他换了身行头。 准备出门。 昨夜那灵珠能够吸收古器灵韵的事,让他一直掛著。 家中虽然没有其余的古物... 但....古物店里有啊,还管够! 看著镜中的一身行头,活脱脱的紈絝形象。 他这番出去,不仅是为了那古物,也能顺便迷惑一下那些“狼”。 如此想著,徐福贵喊上长根,又带著几袋子大洋,从门口喊了辆黄包车,向著沧县的古玩市场赶去。 第57章 古董市场(三更求月票!马上还有一章) 古董街尾,一座颇为气派的两层铺面映入眼帘。 黑底金字的招牌,写著“博古斋”三个大字,檐下掛著两盏擦拭得鋥亮的黄铜灯笼,虽未点亮,也显出一份不同於周遭杂摊的齐整与底气。 铺面开阔,门楣窗欞皆是上好的楠木,雕著简单的云纹,透著一股子沉稳的旧味。 这是沧县城里最大、也最有些名头的古玩铺子。 徐福贵在门口略站了站,抬眼看了看那招牌,这才抬步迈过尺高的门槛。 里头光线比外头暗些,却別有一股沉静。 迎面是一方巨大的紫檀木影壁,上面嵌著块天然山水纹的大理石。 转过影壁,便见宽敞的厅堂。 靠墙立著一排排多宝格,上面错落摆放著各色器物: 瓷器、铜器、玉器、木雕、字画捲轴…… 皆有標价签,蒙尘甚少。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墨的味道,將外头的市井喧囂隔绝了大半。 柜檯后站著个穿藏青长衫,留著两撇鼠须的中年掌柜,正低头用一块软布擦拭一枚玉佩。 他闻声抬头,见徐福贵衣著虽不显豪奢,却整洁体面,步態沉稳,便放下手中物件,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拱手道: “这位少爷,请隨意看。小店虽不敢说包罗万象,倒也收著些能入眼的玩意儿。不知少爷是想看看哪一类? 瓷器、玉件,还是书画?” 徐福贵回了一礼,目光缓缓扫过多宝格,道: “隨意瞧瞧。家严近来精神稍復,喜好些清雅古物把玩,掌柜若有合意的,不妨引荐一二。” “哦,原是孝心可嘉。” 掌柜笑容更真切几分,从柜檯后绕出, “少爷这边请。这靠东首一排,多是明清两代的瓷器,釉色器型都还算周正。 您看这只乾隆粉彩过枝芙蓉碗,画工细腻,色彩也鲜亮,摆设在案头,最是悦目。” 徐福贵依言走近,目光在那碗上停留片刻。 碗確是精美,釉面光润,彩绘繁复。 他伸出手指,虚虚悬於碗沿之上,凝神感应。 怀间灵珠,寂然无声。 他收回手,微微摇头: “彩头过於热闹了些,家严怕是嫌吵。” 掌柜也不以为意,引著他往前: “少爷好眼力。那不妨看看这边的玉器?这只明代白玉雕螭龙带扣,玉质温润,雕工古朴,寓意也好。” 徐福贵照样上前,虚触感应。 依旧毫无动静。 接著又看了几件: 一方端砚,一块鸡血石章料,一尊鎏金铜佛,一幅落款“文徵明”的青绿山水…… 掌柜口若悬河,將每件物事的来歷,妙处说得头头是道。 徐福贵面色平静,时而点头,时而细看,指尖或掌心总在不经意间靠近这些器物。 灵珠始终如一潭死水。 他心下渐渐明晰: 这博古斋里的物件,或许年份足够,或许工艺精湛,或许有些真就是古董,但它们似乎都缺少了那种最关键的东西—— 歷经岁月而未磨灭的独特精神意蕴,或者说,“灵韵”。 它们更像是“商品”,承载的是交易价值,而非心神烙印。 “掌柜的,贵店可有些……別有来歷的老物件? 或者说是镇店的宝贝?” 徐福贵停下脚步,转向掌柜,语气平淡地问道。 掌柜的鼠须动了动,隨即笑道: “少爷是个真懂行的。 这类东西嘛……有是有,只是一般不摆在这前厅。” 他顿了顿,压低些声音: “少爷若真有兴致,可和我来后头小间里,。 只是价格么……也不便宜,毕竟收来也费功夫。您可要瞧瞧?” “看看无妨。”徐福贵点头。 “那您这边请。” 掌柜转身,引著徐福贵穿过一道悬掛著珠帘的月洞门,走进一间更为幽静的小室。 室內陈设简单,只一桌两椅,靠墙有几个上锁的樟木箱子。 掌柜取出一串钥匙,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几样用软布包裹的物件,逐一放在桌上。 “您瞧,这块汉代蒲纹青玉璧,沁色自然,纹路古拙,可惜边沿稍有磕碰。” “这方唐代『风』字端砚,石质极佳,呵气成润,背后有宋人刻铭,只是铭文略有磨损。” “还有这卷……说是宋人佚名《草堂读书图》,绢本,笔墨倒是洒脱,可惜无款无印,传承模糊。” 徐福贵一一上前,凝神感应。 触手那玉璧,只觉一片冰凉死寂; 抚过那端砚,石质细腻却无灵性;展开那画卷,笔墨间空有形態,却无神魂。 灵珠依旧毫无反应。 他心中暗嘆,看来这“灵韵”之稀罕,远超预料。 即便是这沧县最大的古玩铺,其珍藏也多是“形”胜於“神”。 正要开口告辞,目光却无意间掠过掌柜方才打开的那个樟木箱。 箱子內衬是深蓝色的绸布,在箱角边缘,似乎露出一角非木非石的暗沉之色。 “掌柜的,那箱底……”徐福贵指了指。 掌柜一愣,回头看了看,笑道: “哦,那是件压箱底的老疙瘩,不成器的东西。 前年从一伙跑口外(指长城以北地区)的贩子手里收来的,说是从极西之地荒漠古城里挖出来的。 看著像个残缺的镇纸或是祭器,黑黢黢的,材质非金非石,也看不出年代,更无人问津。 一直丟在箱底,差点忘了。” 说著,他隨手將那物件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约莫手掌长短,两指宽厚的条状物,通体呈暗沉的黑灰色,表面布满粗糙的磨砂质感,边缘有些许不规则的残缺和磕碰痕跡。 形状勉强算得规整,但没有任何纹饰雕刻,一端似乎原本有孔洞,如今也已堵塞。 看上去,就像一块被风沙侵蚀了千百年的普通顽石或金属废料,黯淡无光,毫不起眼。 徐福贵不经意间,指尖摸了上前。 而这次,再没让他失望。 徐怀间灵珠传来的悸动,这在他接触之前那些器物时是从未出现过的。 掌柜见他对这破烂玩意儿感兴趣,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隨即解释道: “少爷,这东西真看不出个名堂。说是金属吧,敲著声音闷;说是石头吧,分量又不对。 收来时就这般模样,请过两位老师傅掌眼,都说是西北荒漠里风化不知多少年的顽铁或异石,没什么赏玩价值,更谈不上古董雅趣。 一直丟著,占地方。” 第58章 灵觉:蕴生 徐福贵不置可否,伸手將其拿起。 入手沉实,比预想的更重。 触感粗糙冰凉,確如掌柜所言,非金非石,质地奇特。 他凝神细观,表面那层黑灰色並非单纯污垢,更像是本体顏色,且布满细密如风沙磨蚀的痕跡。 边缘的残缺颇为古旧,不似新伤。 最重要的是,指尖触及的剎那,灵珠传来的悸动越发清晰。 一股极其隱晦却厚重无比的苍凉气韵,如同被封存在亘古荒漠下的幽泉,透过这粗糙的外壳,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这气韵之深沉悠远,远超之前那幅《濠梁秋水图》,更与那石像的鬱结之气截然不同。 它仿佛承载著无垠的风沙、断续的驼铃、烈日的曝晒与寒夜的孤寂,还有一种…… 跨越漫长时光与地理的坚韧印记。 “掌柜的,可知这『极西之地荒漠古城』,具体所指何处?” 徐福贵摩挲著物件表面,状似隨意地问道。 掌柜捻著鼠须,回忆道: “那伙跑口外的贩子提过一嘴,好像是……葱岭以西,古称『西域』甚至更远的地方,一片早已湮灭的沙海古城废墟里,和一堆破陶片一起挖出来的。 当时觉得稀奇,就带了回来。 少爷,您该不会……对这疙瘩有兴趣吧?”他语气带著明显的疑惑。 西域……沙海古城……徐福贵心中念头飞转。 此物虽外表粗陋,但这份跨越万里湮没黄沙的来歷,加上灵珠的强烈感应,已绝非寻常。 “家严近年来,倒是对这些域外奇物、古道遗珍有些兴趣,觉著比寻常瓷器玉件更有『古』意。” 徐福贵面色平静,放下物件, “此物虽貌不惊人,却也別致。掌柜开个价吧,若合適,便带回去给家严瞧瞧新鲜。” 掌柜眼神闪烁,生意人的精明让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机会,但对此物实在毫无把握。 他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少爷既然有意,我也不乱开价。收来时花了些本钱,加上这些年的保管……三十块大洋,您看如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价格对一块“废料”来说堪称昂贵,但他料定对方会还价。 徐福贵却点了点头:“三十块,可以。” 他直接从怀中掏出钱袋,数出三十枚沉甸甸的银元,码在桌上。 “请掌柜用软布包好。” 掌柜一愣,没想到对方如此乾脆,旋即內心有些后悔,刚刚开少了。 但开门做生意,还是县城最大古董店,自然不能做出报价又悔的举动。 只能连声应承,手脚麻利地用上好的锦缎软布將那黑沉物件仔细包好,递给徐福贵时: “少爷爽快!日后若还需什么稀奇物件,儘管来小店。” 徐福贵接过包裹,略一拱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博古斋。 ....... 回到徐府自己房中,紧闭门窗。 他解开锦缎,將那黑沉物件置於桌上。 午后光线渐柔,映在那粗糙的表面,依旧毫无光彩。 徐福贵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將其捧起,置於掌心。 【接触古物:汉使墨玉符,蕴含微弱『文意灵韵』,是否吸收】 吸收! 徐福贵暗下指令。 轰! 隨著指令下达, 怀间灵珠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 疯狂地攫取著从那黑沉物件中喷薄而出的苍黄色厚重灵韵! 那苍黄灵韵並非单纯气流,其中竟隱隱浮现出破碎的画面与意象: 无尽沙海,如波涛起伏,接天连地,风声呜咽如古老歌谣。 断壁残垣,夯土与砖石的遗蹟半埋黄沙,依稀可辨昔日城池轮廓。 模糊的商队剪影,牵著骆驼,行走在丝路古道上,背影坚韧而孤独。 某种奇特的文字或符號,刻在简牘或墙壁上,闪烁著黯淡的光,旋即又被风沙抹去。 最后,是一股极其凝练跨越时空的“信守”与“坚韧”之意,如同烙印,深植於这灵韵核心。 这意韵的核心,似乎隱隱指向一件在漫长丝路歷史上享有盛名代表使节权威与跨域信诺的信物——“汉使墨玉符”。 此符並非寻常装饰或祭器,而是汉时派出西域的使节或重要商团首领所持信物。 以特殊墨玉製成,歷经无数跋涉、交接、盟誓,其本身已凝聚了丝绸之路的开拓精神,跨域交往的诚信准则。 以及无数持符者在极端环境中坚守使命的意志。 其“名”在於代表了大汉国威与丝绸之路的秩序,其“底蕴”则在於千百年无数气机浸润与重大歷史事件的见证。 这灵韵的“质”与“量”,都远超之前那副画作! 它不仅仅是一件古物歷经岁月的沉淀,更仿佛凝聚了一条古老商路、一座失落文明、无数跋涉者的部分精神印记! 其“名气”在歷史长河中曾显赫一时,代表著一段辉煌的交往史; 而这份歷经湮灭仍未被磨灭的“底蕴”,更是深厚得惊人! 吸收过程很快。 徐福贵感到胸口灵珠传来持续的、饱胀的温热感,但这热量並非向外散发。 而是如同一股温润的泉流,自灵珠深处反哺而出,缓缓注入他的眉心祖窍,乃至浸润整个识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与通透感,伴隨著细微的麻痒,自颅內深处蔓延开来。 仿佛是某个沉睡已久的內在器官,正被缓缓唤醒、舒展开来。 终於,吸力渐消,最后一丝苍黄灵韵没入体內。 怀间,灵珠面板主动浮现,文字流转,与以往略有不同。 这是...徐福贵看著面板的显示,內心只感道一阵惊讶。 他原以为,灵珠吸收古董名器中的灵韵,和吸收人参一般, 能够增强自身的强化次数,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开启灵觉,强化灵觉! 而且...还有这种特殊加成!?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熟练)】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1】 【备註:灵韵特质汲取——“荒漠信守”。精神韧性显著提升,於意志对抗、环境极端耐受方面有隱性加成。受磅礴古韵灌注,灵觉门户初开。】 灵觉:蕴生! 第59章 灵:荒漠守信(求追读!求月票啊!!) 灵觉竟以此种形式甦醒了? 徐福贵心下暗忖。 他原不知这“灵觉”究竟有何实在用处,加之那得来不易的“强化次数”始终捉襟见肘,便一直未曾捨得將其耗费在这看似虚无縹緲的条目上。 谁知今日,竟因汲取了一件古物內蕴的灵韵,便水到渠成,自然觉醒? 一丝失望悄然掠过心头——未能增添宝贵的强化次数,总是憾事。 可惜了…… 倒是这新出现的“灵韵特质”——“荒漠信守”,又是何物? 他看向面板。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熟练)】 【灵:荒漠信守】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1】 只见面板之上,原本的备註已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赫然多出的【灵】之一栏。 观其位列。 念之与【武】字栏相列。 想来应是和诸般武道技艺相类。 而其效用,便如先前惊鸿一瞥的提示所言: 显著提升精神韧性,於意志抗衡、极端环境耐受之上,有那润物无声的隱性裨益。 可惜了,此类好处,若非直面抗衡或身处绝境,怕是难有真切体会。 徐福贵暂將种种思绪按下。 决意先探探这初诞的灵觉,究竟有何玄妙。 毕竟想得一物,需得好好了解一番才好。 就是该如何去了解其用处呢... 灵觉,灵觉……徐福贵心中默念著,前世杂书中偶阅的“神识”、“魂力”诸般幻想描述闪过脑海,却又觉似是而非。 想到此处,他不再多想决定先试验一番,逕自闔上双目。 而,世界並未沉入黑暗。 反倒是一种更为细腻、更为本质的“感觉”,悄然取代了部分目视之能。 伴隨著一种奇异的延伸感觉,“眼前”的世界並未陷入黑暗。 房中尘埃的飘落轨跡,木器家具散发的微弱陈旧气息,窗外远处贩夫走卒交谈声中的情绪起伏。 甚至自身血液在督脉那四大要穴中沉稳流转的温热感…… 这些信息並非杂乱涌来,而是以一种更有层次、更为清晰的方式被他“接收”到。 当他將这份新生尚且稚嫩但確实存在的灵觉注意力,投向怀中那块已失去灵韵的“汉使墨玉符”残骸时。 他能明確“感知”到它此刻彻底的“空”与“寂”,犹如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枯井。 回想之前接触过的《濠梁秋水图》曾有的清逸余韵…… 当时,虽然也吸收了灵韵,但並未觉醒,让他误以为是自身强化积累不够。 现在看来,可能是那副画作,並没有如此深厚的底蕴。 因此不能让他觉醒。 他以灵觉继续感知著。 这些以往仅能模糊感应或全然无知的气息残留,此刻都在灵觉的映照下,显出了更分明的轮廓与特质。 这不再是简单的直觉或猜测,而是一种基於能量气息与精神印记的更为直接的內在感知。 范围仍限於身周数丈,且需主动凝神聚焦方能清晰捕捉远处或微弱的目標。 但它確確实实已经从一种潜质,变成了被这磅礴的古韵灵韵催生成了切实可用的能力。 “灵觉蕴生……以古韵养灵基。” 徐福贵心中瞭然。 灵珠吸收高品质灵韵,其首要作用並非积累外在的强化点数,而是促进其核心功能——即宿主灵觉感知能力的成长与夯实。 这“汉使墨玉符”所携的浩瀚古意与信守坚韧,就是滋养灵觉根基的绝佳资粮。 他看向桌上已沦为凡物的残骸,心中並无惋惜。 此物价值已实现。 新生的更为敏锐稳固的灵觉,在接下来的险恶时局中,无疑是关键的能力。 它能助他提前感知危机,辨识诡物,洞察人心细微,甚至……更有效率地寻找下一件蕴含灵韵的古物。 新得灵觉,滋味奇异。 徐福贵一时沉浸其中,反覆尝试將这初生的感知向四周铺展、延伸。 他想知道,这灵觉的边界何在,能窥见多远的世界。 心神凝聚,那无形的触角便缓缓向外探去。 起初尚觉生涩,几次尝试后,渐有章法。 周身约莫八尺之內,纤毫毕现—— 地板缝隙间积年的微尘,窗欞纸上日晒雨淋留下的淡黄晕痕,乃至樑柱榫卯接合处极细微的应力低吟,皆瞭然於心,清晰如观掌纹。 一旦越过这八尺之界,外界的景象便骤然“模糊”起来。 並非全无所感,而是如同隔著一层雨雾蒙蒙的毛玻璃,又似目力不济之人眺望远方,轮廓依稀,细节尽失,只剩一片混沌曖昧的气息与隱约的动静。 距离越远,这层“雾”便越发浓厚,感知也越发稀薄、艰难。 他不甘心,定住心神,竭力催动著那尚显稚嫩的灵觉,朝著一个方向,如同推著沉重的石碾,一寸寸向前“挤”去。 灵觉延伸处,眉心祖窍传来隱隱的酸胀之感,似在提醒他已近极限。 就在他心神紧绷,试图再破开一层无形阻碍之时—— 霍然! 距离他所在厢房约莫十米开外的某处——似是府內另一处偏院迴廊的转角——陡然迸现出一团“光”来! 那光並非目视可见,却在徐福贵的灵觉感知中,煌煌如昼! 其色澄澈,呈淡金微青,光华凝练而稳定,流转间自有圆融道韵,温润中正,却又隱隱透著一股沉静而坚韧的生机。 在这片因他灵觉极限延伸而显得格外模糊、灰暗的感知背景里,这团光的存在是如此突兀如此耀眼,仿佛黑夜荒原上凭空燃起的一堆篝火,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这是……”徐福贵心头剧震,灵觉如受惊的触手般猛地缩回数尺。 自己这笨拙的探查,竟似无意间惊扰了对方? 未及他细想对策,更惊人的变化接踵而至—— 那团煌煌然的淡金青辉,似乎察觉到了这股来自远处微弱却“莽撞”的窥探,光华倏然一凝。 紧接著,以一种徐福贵难以理解的精妙方式,疾速收敛、黯淡、直至彻底消弭无踪! 仿佛一盏灯被瞬间掐灭,那片区域在他的灵觉感知中,重新归於一片“正常”的模糊与暗淡,再无半分特异。 “不好!”徐福贵瞬间意识到问题。 自己这无意识尚不能精细操控的灵觉延伸,如同在黑夜里突然点亮了一盏灯。 虽然微弱,却可能已经惊动了那团更为强大、感知更为敏锐的“光源”! 果然,就在他念头升起的剎那—— 徐福贵便“感觉”到,一道迅疾凝练、带著明显探究与惊疑意味的气息,正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沿著自己灵觉刚才无意识延伸的轨跡,反向追溯而来。 直指自己所在的厢房! 来得好快! 徐福贵心头一紧,立刻全力收敛自身所有灵觉波动,气血归於平缓,呼吸压至最低,试图让自己在这无形的感知层面“隱身”。 他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和窗欞缝隙。 晚了。 几乎就在他完成收敛的下一息—— “嗒。” 一声极轻的落地声,仿佛一片枯叶点地,就在门外檐下响起。 紧接著,房门被从外推开,力道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感,仿佛门外之人早已“看”清了屋內情形。 一道身影闪入,反手无声地掩上门扉。 第60章 林道长的震惊 正是林道长。 他依旧穿著那身半旧的道袍,面色如常。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锐利如电,再无平日那份江湖散修的油滑与隨意,而是充满了审视与难以置信的惊诧。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徐福贵,上下仔细打量著,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灵性层面的“触摸”与“探查”,比之前强烈了数倍,但並无恶意,更像是一种极度的好奇与確认。 徐福贵能感觉到,自己那勉强收敛的初生的灵觉,在这道更强大更凝练的感知面前,如同薄雾般被轻易穿透、洞察。 半晌,林道长才缓缓开口。 “徐……福贵少爷?” “適才……是你在以灵觉探查外界?” 不等徐福贵回答什么。 他又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喃喃自语,来回走著。 “你身上这灵光……蕴生之境?!虽然初醒,微弱不稳,但確是自行觉醒的灵觉根基无疑!” “这怎么可能……在无人开灵、无传承接引更无灵药筑基的绝灵之末世……你竟能自行觉醒灵觉,踏入『蕴生』之门?” “而且,若是老道没记错的话,你元阳早破,已是浑浊!”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著浓浓的匪夷所思。 “荒唐,实在荒唐!”林道长竟有些失態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又仔细看了徐福贵一遍。 看徐福贵居然毫无反应,很是懵懵懂懂,一副丝毫不为所惊的模样。 林道长更觉心情难料,內心深深嘆气, 而后又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心绪。 “徐少爷,你可知,对於我辈初涉灵觉修行之人而言,『元阳』或『元阴』完足之身,意味著什么?” “额...道长可否细说?”徐福贵抱拳请教。 林道人摇头道: “所谓蕴生,蕴者,积蓄包容;生者,生机造化。 此境之要,在於以初醒之灵觉为种,以自身纯净精元为土,徐徐感知、接纳包容身外大千世界的真意与灵机。 將这一丝对外界的认识与联繫初步纳入己身灵光之中,以此为基,方能日后撬动更多天地之力,滋养壮大灵觉,迈向养生乃至更高境界。” 他语速加快,似在梳理这顛覆性的发现: “此过程,要求灵台相对清明,感知通道儘可能洁净、敏感,减少杂念与后天浊气干扰。 元阳、元阴完足之身,先天一点纯阳、纯阴之气未散,心肾交泰相对稳固,神气较易凝聚, 而更让人在意的是,可保留一丝天生孩童天真,宛若孩童,这也是元阳之身为何称为“童身”的缘故 童身者,修炼之时,可对世界的观察更为本质,对天地灵机的感知也更为敏锐纯粹,如同擦亮的明镜,映照外物更清晰。 而一旦失了元阳、元阴,精气已有漏泄,神气易浮,慾念杂思往往更盛,灵台蒙尘。 那初生脆弱的灵觉种子,极易被自身浊气与后天纷杂意念所污、所扰。 別说顺利『蕴生』,就连维持不散都千难万难! 古来修行典籍,无不將『童身』或特定阶段前的『清静之身』列为开启灵觉奠定道基的紧要条件之一!” 他看向徐福贵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明明质地是吸水海绵,却偏偏浮在水面上的木头。 “可你……你非元阳身,竟能自行觉醒灵觉,且成功踏入『蕴生』之境?这……这简直违背了修行界的常识!” 林道长摇头,依旧难以置信, “除非……除非你天生神魂异於常人,坚韧纯粹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足以抵消甚至无视肉身精元有漏带来的绝大部分干扰与污浊? 又或者,你近来有何奇遇,得了某种能纯化神魂稳固灵光的稀世宝物?” 徐福贵心中凛然。 灵珠的存在是绝密,决不能暴露。 他面上维持著那副混杂著茫然与后怕的神色,顺著对方的思路,低声道: “道长所言,太过深奥……晚辈实在不懂什么元阳、蕴生。 只是近来经歷颇多,心神屡受衝击,武道略有所得后,今日忽然觉得感知不同,仿佛多了一只『心眼』。 能看到、感觉到一些模糊的影子与光亮……至於神魂是否特异,宝物更是无从谈起。” 他將一切归於自身经歷与可能的天赋,模糊处理。 林道长紧紧盯著他,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或隱瞒。 最终,林道长缓缓吐出一口气。 “奇才……不,是异数。”他低语,背著手在房中踱了两步,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或许,这末法之世,当真要出些不合常理的人物了。” 他身为灵觉已入“养生”之境、温养壮大多年的修者,太清楚这其中的艰难与不可思议。 这几乎顛覆了他对当今时代修行基础的认知! 说著,他看向徐福贵祖窍,双目微闭。 “祖窍附近,灵性初聚,光华虽微,却纯净自然,確是自行蕴生之象,非外力强行点化……奇哉,怪哉!” 说著,他步子忽然停下,转身直视徐福贵,语气变得郑重: “徐福贵,你可知,在此末法之世,灵气枯竭,道统凋零。 能开启灵觉者,万中无一! 此乃叩问真正大道超脱凡俗苦海的第一块基石,但亦是招致莫测祸患的根源!” 这番话,徐福贵听得心头凛然。 他不知为何,林道人忽然与他说这些话。 但他知道,林道长这番话,不仅证实了灵觉的珍贵与危险,更隱隱指向了一个他之前只是模糊感知。 如今才被点明的——属於“修行者”的隱秘世界。 这个世界,显然与他目前接触的武道、以及“蝗神”那类邪祟,既有关联,又似是不同路径。 “道长,您说的『祸患根源』……是指?” 林道人嘆了口气,说道: “福贵,你命格殊异,气血更是已经抵达搬血气的境界,” 这两者,在邪魔外道眼中,本身便是上佳资粮,或炼药,或祭器,或驯为鬼仆。 如今你更是自行觉醒的灵觉,这意味著你的『灵性』已显,如同暗夜中一盏虽微弱却独特的灯。 对许多依靠吞噬灵性畏惧阳刚却又垂涎纯净魂光的邪物来说,吸引力大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蝗神』之流,所求多在血食粮精,戾气血气,虽也会注意到你,但未必会专门为此改变谋划。 真正需警惕的,是那些游走於阴阳边缘、专修邪法鬼道的炼魂士,或是某些传承诡异需特殊灵性材料维持存在的古老邪祟。 你如今在他们感知中,便如一块未经雕琢却灵气內蕴的璞玉。” 第61章 传法,茅山 徐福贵背脊掠过一丝寒意。 他按下翻腾的思绪,意识到这是一个探听更多关於灵觉乃至修行界信息的机会。 林道长显然知晓內情,且此刻態度虽有审视,但並无恶意。 他斟酌著词句,问道: “道长见识广博,晚辈受教了。 只是……晚辈对此道一窍不通,灵觉虽醒,却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方才贸然探查,便惊扰了道长。 敢问道长,这灵觉之后,该如何……修炼? 又或者,有何法门可以引导稳固,至少……让它不再这般容易外露,招惹祸端?” 林道长闻言,眼神微微一闪,捋了捋頜下稀疏的鬍鬚,沉吟片刻,才道: “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灵觉初醒,犹如幼兽睁眼,不识利害,光华外泄,確是取祸之道。至於修炼……” “徐福贵,你既能以非元阳身觉醒灵觉,无论原因为何,这份资质与机缘,已非凡俗。 贫道也不瞒你,我並非寻常江湖散修,乃是茅山一脉的传人。” 茅山!徐福贵心头一震。 这个名字,在民间传说中可是鼎鼎大名,与驱邪捉鬼、符籙法术紧密相连。 林道长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道: “茅山收徒,首重心性,次重根骨机缘,更有严密仪轨与传承序次。我既离山,便无权代山门收录弟子。 更遑论我自家性子散漫,今日在此,明日或许便在千里之外,绝非良师。” “况且....”说到这里林道人顿了顿,看著徐福贵, “况且你牵扯甚深,命格奇特,我茅山一脉因果甚重,未得师长应允,也不敢擅自將你引入门墙,平添变数。” 命格特殊?徐福贵暗自念叨,这已经是今天林道长第二次说道此事,而且...看样子还很是忌讳? 他这话说得明白,既是解释,也是断绝徐福贵可能產生的拜师念头。 徐福贵內心暗嘆,不过也没有失望,他还有灵珠在身,总是有办法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林道长话锋一转,“你既然自行觉醒了灵觉,便是有了这份资质。 一些基础的用来收敛灵光、固守神庭的通用法门,倒也不算绝密,告知你也无妨,或许能助你暂避凶险。 但你要明白,此法仅能助你藏拙,非是修炼壮大之道,更无攻伐护身之能。” “晚辈明白,能得道长指点藏匿之法,已是感激不尽,岂敢奢求更多。” 徐福贵连忙拱手,態度恭谨。 他本就没指望轻易得到什么高深功法,现在能解决眼下灵觉外露的致命问题,已是首要目標。 林道长点了点头,对他的態度似乎还算满意,当下便低声道: “你且听好,此法並无名目,江湖上有些底蕴的散修或多或少知晓一些。 核心在於『意守祖窍,神光內敛』。 你既已能感知到眉心灵光,便尝试在平日,尤其是心神波动或需隱匿时,將注意力集中於眉心一寸三分之处,存想灵光如烛火,缓缓收束其焰。 下沉与中丹田(膻中)气血交融,再沉入下丹田气海,假想其光尽数没入丹田深处,化为一点温润之意即可。 同时调整呼吸,使之绵长细缓,意念隨呼吸出入,仿佛將外泄的灵性丝丝收回体內。 久之,可形成习惯,灵光自然內蕴,不易被寻常感知窥破。” 他又补充了几个配合的呼吸节奏与简单的存想观照要点,並不复杂,却直指灵觉收敛的本质。 徐福贵凝神记忆,结合自身对灵觉的初步掌控,默默尝试。 意念集中於祖窍,果然感觉到那初生的有些活泼跃动的灵性光华,隨著他的观想和呼吸调整,开始缓缓向內收敛沉降,与胸腹间蓬勃的气血暖流隱隱交融。 那种仿佛在灵觉世界中“发光”的感觉顿时减弱了许多。 虽然远达不到林道长那种圆融无跡的地步,但已非之前那般醒目。 林道长一直以灵觉默默观察,见状眼中再次掠过惊异: “一点即透,触类旁通……你这资质悟性,著实……”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而告诫道: “此法需勤加练习,方能在危急时本能运用。 切记,收敛灵觉並非压抑或消灭它,而是让其光华內照,滋养己身。 同时,时刻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对周遭环境的异常气息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惕,这本身也是对灵觉的一种锻炼。” “多谢道长传授!”徐福贵诚恳道谢,他能感觉到这法门虽基础,却极为实用。 林道长摆摆手,神色重新恢復了那种带著疏离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惊诧与片刻的指点都未发生过。 “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些了。 灵觉之路,艰险莫测,更多需靠你自己去体悟去闯。贫道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身形一动,便已拉开房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渐沉的暮色与迴廊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徐福贵独立於渐暗的房中,思索著適才的巨大信息。 林道长透露的信息量极大,非元阳身觉醒的异常,灵觉“蕴生”的本质,茅山背景,不收徒的缘由…… 每一件都让他对自身处境和这个世界的隱秘面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过...最让他在意的,还是林道长所说的那命格。 到底有什么特异,居然让他有所忌惮? 难道....他想到原身的“活著”的一生。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暂时无解的思绪强压下去。 命格如何,忌讳也罢,眼下的危机並不会因此延缓半分。 与其沉溺於这些玄虚的猜测,不如做些实在的、能立刻增强实力的事情。 灵珠需要灵韵。 白日里吸收了那汉使墨玉符残骸的灵韵,意外促成了灵觉觉醒,虽未增加强化次数,却开启了一项至关重要的能力,还得了荒漠信守的特质。 这证明,吸收高品质的古物灵韵,对灵珠、对自身,都大有裨益。 夜色,正好是某些隱秘行动的外衣。 他换上一身更加深暗、便於行动的短打衣裤,脚下蹬了双软底布鞋,又將那柄马牌擼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子弹填满,揣入怀中顺手的位置。 想了想,又將日间从博古斋买回,如今已灵韵尽失的汉使墨玉符残骸,用一块旧布胡乱包了,塞进床底更深处。 这些东西已无用,但隨意丟弃恐留痕跡。 收拾停当,他並未立刻从正门或侧门离开。 徐府虽大,但如今气氛微妙,难保没有蝗神或別的什么眼线在外围窥伺。 他屏息凝神,將初学的“敛息藏神”之法运转起来,灵觉內收,气血平缓,整个人存在感顿时减弱。 第62章 计划 夜色渐浓,徐福贵並未立刻从正门或侧门离开。 徐府虽大,但如今气氛微妙,难保没有“蝗神”或別的什么眼线在外围窥伺。 他屏息凝神,將初学的“敛息藏神”之法运转起来,灵觉內收,气血平缓,整个人存在感顿时减弱。 隨后,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厢房后窗,这扇窗对著府內一处少人行走的偏僻小园。 轻轻支开窗欞,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和草木模糊的影子。 徐福贵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滑出窗外,落地无声。 他没有走园中石径,而是贴著墙根阴影,藉助假山、树木的掩护,向著记忆中的府墙一处老旧豁口摸去。 那里早年因雨水冲刷坍塌过一小段,后来只用些碎砖勉强垒了垒,府中下人有时图方便会从此处进出搬运杂物,並不十分起眼。 果然,豁口处静悄悄的,只有夜虫在墙角低鸣。 他侧身而出,轻易便置身於徐府外墙与邻家高墙夹出的狭窄巷道里。 巷道幽暗,地面潮湿,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苔蘚和污水气味。 他依著记忆,先往城东几家縉绅富户的后巷绕去。 这些地方墙高院深,门禁森严,寻常难以进入。 徐福贵也不指望潜入,只是將初生的灵觉儘可能向那些高墙內延伸、感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灵觉如同无形的水波,拂过冰冷的砖石、沉寂的院落、寻常的草木家具……大多是一片模糊或毫无特色的气息。 偶尔能察觉到某间屋內似有较为“乾净”或“陈旧”的物件气息,但也引不起灵珠的丝毫悸动,且距离尚远,感应极其微弱,无法確定具体是什么。 连续试探了几家,皆无所获。 徐福贵並不气馁,这本就是大海捞针。 他转换方向,朝著城西一片商贾宅院与旧式官邸混杂的区域潜行。 这里巷道更为复杂,有些院落明显疏於打理,墙头荒草萋萋。 就在他穿过一条名为“马巷”的僻静窄巷,准备靠近巷尾一座传闻祖上做过知府。 如今已家道中落的吴姓老宅时,异样的动静引起了他的警觉。 巷子另一头,通往一条稍宽些的背街,隱约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以及……一种让他灵觉微感不適的阴晦气息。 徐福贵立刻止步,身形紧贴巷壁一处凹陷的阴影里,全力运转“敛息藏神”之法,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初生的灵觉小心翼翼地向前方延伸过去。 巷口外的背街角落里,停著一辆没有掛灯笼的乌篷马车。 车旁站著三个人,皆穿著深色衣衫,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面容。 但徐福贵的灵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 其中两人,气息浑浊中带著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扭曲的狂热感,正是“蝗神”信徒身上特有的那种味道! 而且这两人气息凝实,远比普通信徒强烈,恐怕是教中有些地位的角色。 而第三人,气息则截然不同,透著一种市侩的精明贪婪,此刻正缩著肩膀,声音发颤: “两、两位神使……吴家这老宅,荒废已久,真的……真的合適吗?那后院的祠堂,阴气重得很,听说早年还……” 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是其中一个“蝗神”使者: “……阴气重?正合吾主暂歇之需。此地格局方位,暗合『聚阴引煞』之象,乃是城中难得的『阴眼』之一,最宜布置迎神祭坛。 你既已收下圣粮,便是圣教之人,当知泄密之果。” “迎神祭坛”。 他心头剧震!这些傢伙,竟然要在沧县城內,在这座破落官邸里,直接布置迎接“蝗神”的祭坛?! 那中间人,或许是被胁迫的吴家不肖子弟,其嚇得几乎瘫软,连连道: “不敢不敢!小的明白!祠堂钥匙在此,后院角门也已按吩咐虚掩……只求神使莫要伤及、伤及宅中老弱……” 另一个“蝗神”使者开口,声音同样非人般空洞: “时辰將至,速引路。祭坛布置不容有误,需在子时前完成『阴煞接引』。主上圣躯將临,需此城『阴眼』为锚点。” 说罢,其中一名使者从马车中小心搬出一个用厚重黑布严密包裹的,约莫三尺见方的沉重物件。 其形状不甚规则,隱隱散发出令徐福贵灵觉更加不適的污秽且带著诡异生命律动的气息。 那绝不是普通物件! 三人不再多言,那战战兢兢的中间人引著两名“蝗神”使者,朝著巷尾吴家老宅一处隱蔽的角门匆匆摸去。 徐福贵屏息藏在阴影中,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祭坛!迎神祭坛! 而且听起来,这祭坛是为了给“蝗神”的“圣躯”降临提供“锚点”? 他们口中的“阴眼”、“聚阴引煞”又是什么? 这吴家老宅,竟是对方精心挑选的地点? 他原本寻找古物灵韵的打算瞬间被拋到脑后。 这事关“蝗神”降临的核心谋划,远比几件古物重要百倍! 若能窥得祭坛布置的虚实,甚至……有机会破坏? 心臟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动,徐福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危险,极度危险! 那两个使者气息不弱,且明显精通邪术。 自己孤身一人,初生灵觉,武道也仅在搬血气,贸然跟进去,一旦被发现,凶多吉少。 但……这可能是唯一能近距离探查“蝗神”核心计划的机会! 也是评估对方威胁程度、寻找破绽的绝佳时机。 他看了一眼那扇已然闭合的角门,又感受了一下怀中冰冷的左轮手枪和仅剩的一次强化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至少,要先看看那祭坛究竟是何模样,如何布置。 他看著那扇不起眼的角门。 在两名“蝗神”使者与那战慄的中间人进入后,並未完全闔紧,留著一道缝隙,如同黑暗中一只半睁的诡异眼睛。 徐福贵再次检查了一遍自身的隱匿状態,將灵觉收敛到极致,如同最不起眼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著那扇角门潜行过去。 第63章 破坏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將初生的灵觉凝聚一线,极其小心地从门缝向內探去。 首先感受到的,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寒与陈腐气息。 这气息並非单纯的老宅荒废之气,而是混杂著一股更为粘稠的煞意,仿佛无数负面情绪与某种地脉阴气经年累月淤积於此。 这就是所谓的“阴眼”、“聚阴引煞”之地? 灵觉掠过门后一小片杂草丛生的荒废庭院,確认近处无人。 那三人已朝著庭院深处、一座更为黑暗巍峨的建筑轮廓走去——那应该就是吴家老宅荒废的祠堂。 徐福贵,闪身越入,屏息贴墙,一动不动。 前方隱隱约约传来那名中间人带著哭腔的低声哀求: “神、神使……祠堂就在前面,钥匙给您……小的、小的能不能先……先回去?” “闭嘴。”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响起,显然地位更高,“速开祠堂门,莫误时辰。” 接著是生锈的门轴被强行推开的艰涩摩擦声。 徐福贵趁此机会,身形连闪,藉助庭院中倾倒的石凳、枯死的花木阴影,迅速向祠堂方向潜近。 他极力运转“敛息藏神”之法,灵觉內守,气血沉静,將自己偽装得与这片阴煞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祠堂是一座颇为高大的古旧建筑,飞檐斗拱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出狰狞的剪影。 正门已然洞开,里面漆黑一片,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 两名蝗神使者和那中间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內的黑暗中。 徐福贵没有跟进去。 他绕到祠堂侧面,那里有几扇同样陈旧的高窗,窗纸早已破损,只剩下空洞的窗欞。 他选中一扇距离正门稍远、被一丛茂密枯藤半掩的窗户,如同壁虎般悄然攀上窗台,透过破损处向內窥视。 祠堂內部空间颇大,但十分空旷。 正中原本的神龕和祖宗牌位早已不见,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台基。 地面积著厚厚的灰尘,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霉味。 两名“蝗神”使者站在祠堂中央。 其中一人身形略高,气息更为凝实晦涩,显然便是方才发號施令者,应是主使。 另一人手持一盏散发出惨绿色幽光的怪异灯笼,侍立一旁。 那主使亲自將那个用厚重黑布包裹的沉重物件放在空置的神龕台基上,动作沉稳而带著某种仪式感。 他解开包裹,露出的东西让窗外的徐福贵心中一凛。 那是一个约莫尺许高造型诡异的陶瓮。 瓮身呈暗褐色,表面粗糙,布满了扭曲的如同蝗虫口器与节肢抽象而成的浮雕图案。 瓮口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半凝固血液的泥封死死封住。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徐福贵也能感觉到那陶瓮散发出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污秽贪婪与混乱的意念波动。 主使开始绕著陶瓮缓缓走动,双手结出古怪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鉤子,能勾起人心底的阴暗与饥渴。 隨著他的念诵和步伐,地面上的灰尘无风自动,自行勾勒出一个扭曲复杂由无数怪异符號和虫形图案构成的圆形阵图。 阵图的核心,正对著那诡异的陶瓮。 祠堂內原本淤积的阴寒煞气仿佛被彻底激活,疯狂地向阵图中央匯聚,甚至发出细微的、如同无数虫豸爬行的沙沙声。 另一名使者则从隨身的布袋中,取出几样东西,在主使的示意下,精准地放置在阵图的几个关键节点: 染血的木牌、几支人高的手腕粗大的香、还有...几小袋子穀物。 最后,主使咬破自己的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合著某种黑色粉末,均匀地洒在陶瓮周身与阵图的核心线条上。 “噗……” 精血落下的瞬间,陶瓮剧烈震颤,表面的虫形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暗红的光芒沿著纹路急速流转! 整个阵图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惨绿光芒,与陶瓮的红光交织,映得祠堂內一片妖异。 空气中那股阴煞邪气浓郁到了极点,甚至隱隱凝结出灰黑色的雾气,围绕著祭坛缓缓旋转。 主使后退一步,脸色略显苍白,但眼中狂热更盛,低喝道: “神香为引,精谷为基,圣瓮为凭,主坛立!” 话音落下,阵图的光芒迅速內敛,全部被那陶瓮吸纳进去。 陶瓮不再震颤。 祠堂內的阴煞雾气也稳定下来,形成一个以陶瓮为核心缓缓转动的无形力场。 祭坛,成了。 那侍立的使者脸上看著祭坛,低声道: “主使,此坛已成,是否需留人看守?以防……” 主使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主坛已立,便与此地阴脉彻底勾连,自成循环,吞吐阴煞,滋养圣瓮。 此刻起,这祠堂便是绝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瘫软在角落已然昏迷的中间人,又看向祭坛周围缓缓旋转的灰黑雾气,缓缓道: “此阵已与地脉阴煞融为一体,非人力可破。 凡生灵踏入此阵范围,离立刻就会受到无穷阴煞侵蚀,灵台蒙尘,气血衰败。” “就算是我们,在此地久留,亦会被阴煞中蕴含的吾主意志无孔不入地渗透同化。 最终心智迷失,神魂顛倒,化作只知渴求『圣粮』。” 他看了眼属下,又道: “现在,速速与我回去,让那阴阳客准备动手,同时催促其余人让他们加快炼化圣粮。” “神临在即,圣粮可还缺不少...” “是,主使!”那使者凛然应命,再无异议。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祭坛与陶瓮,眼神中充满狂热与敬畏。 又对著那祠堂再三拜了拜,这才立刻,消失在角门外的夜色中。 祠堂內,重归死寂。 只有那静静矗立的诡异陶瓮,以及周围缓缓旋转仿佛拥有生命的灰黑色阴煞雾气。 角落里的中间人,身体在雾气中微微抽搐,面色迅速灰败下去。 窗外的徐福贵,听著两人的话,眼神看著眼前的祭坛。 又看了眼面板。 【灵:荒漠守信】 根据適才两人所言,这祭坛能够侵蚀人的意志。 而自身所拥有的荒漠守信特质,恰好能够增强精神抗性。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抵抗得住... 徐福贵暗自念叨,又看了眼自身拥有的强化次数:1 如果真的不能抵抗,他也能临时加点。 想到这里,徐福贵决定搏上一搏。 说实话,这些天他一直也在想,该如何將徐父、徐母等人给送出城外。 毕竟,他明白,绝对是有人盯著他一家子。 如果此时,將这主坛破坏,再乘乱將人运出。 那到时候自己就无后顾之忧了。 而且...主坛內,那罐子,绝对有好东西。 他想起之前,灵珠对那虫蜕的吸收,说不定,等他拿到那罐子,更是可以直接將其吸乾了事。 第64章 强化 徐福贵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將那股初生而脆弱的灵觉,从眉心祖窍小心翼翼地引出。 灵觉如一线无形的触鬚,缓缓探向祠堂门口那片看似寻常实则已被无形力场所笼罩的区域。 就在灵觉跨过门槛的剎那——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黏腻感,瞬间沿著灵觉反馈回来! 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阴寒,仿佛將意识探入了一潭积淤了无数年怨毒与绝望的墨汁之中。 无数混乱、饥渴、疯狂的破碎意念,如同隱藏在水下的毒蛇,猛地缠绕上来,试图顺著灵觉反向侵蚀他的神魂。 窗外的徐福贵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 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扭曲的画面: 无尽的飢饿感、对穀物血肉的贪婪、对“神”的盲目狂热、以及一种要將自身一切都奉献出去的诡异衝动…… 这些杂念疯狂滋长,衝击著他原本清明的心智。 就在这时,灵觉深处,那股自“汉使墨玉符”中得来的“荒漠信守”特质,仿佛受到了冒犯,自行激发! 一种厚重苍凉,坚韧不拔的意志,如同荒漠中亘古不变的磐石,轰然显现。 任凭那些阴煞邪念如何衝击腐蚀,这股意志只是沉默地坚守,將绝大多数混乱意念阻挡在外。 维持著徐福贵灵觉核心的一点清明不灭。 “果然有用……”徐福贵心下稍定,但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难怪,难怪適才那两名神使能够如此轻易离开。 如此混乱的精神污染,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 要知道,他还是一名灵觉境武人。 若是换作一般武人,恐怖已经化作这所谓“神”的傀儡。 他感受著眉心祖窍內,那宛若磐石般的意志,正轮罩其中。 至少,目前来看,污染对他没有效果。 暗自评估片刻,徐福贵在此操控著灵觉,继续向內深入,试图更清晰地感知那“圣瓮”与整个祭坛的构造。 然而,越是接近祠堂中央那诡异的陶瓮,阴煞邪气的浓度与侵蚀力便呈几何级数暴涨! 如果说外层的侵蚀力是火焰的灼烧,那內层就宛若滚谈的岩浆,滋滋侵蚀著徐福贵的灵觉。 而眉心祖窍內那道“荒漠信守”的守护开始变得艰难,仿佛磐石置身於汹涌的酸液腐蚀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幻听。 那些混乱意念变得更加尖锐和诱惑性,甚至开始模擬徐福贵內心深处对生存的焦虑、对家人的担忧,试图从內部瓦解他的意志。 灵觉传来的反馈剧烈扭曲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污秽同化,成为这阴煞力场的一部分。 不行!仅凭目前“蕴生”境灵觉所被动激发的“荒漠信守”,已不足以对抗这核心区域的侵蚀力! 强行深入,灵觉受损都是轻的,心神失守被这祭坛“同化”才最可怕。 徐福贵將灵觉凝聚,暗自思索。 时间紧迫,不能拖延,若是被那几人真的布置下“神”坛... 想到这里,徐福贵心中一颤,他有一种不祥预感,若是其他副坛也建立而成。 那到时候想要再去阻止这蝗神降临,恐怕就不是他能做到的了。 念及此处。 他眼中厉色一闪,心念沉入体內那神秘的“灵珠”。 【强化次数:1】 这一次,他的意念没有投向武道,而是死死锁定了那行代表精神特质与抗性的字跡——【灵:荒漠信守】。 “强化!” 伴隨著指令既出,灵珠幽光微闪,【强化次数】归零。 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冰冷而坚实的“生长感”传到徐福贵的灵觉。 他只感到在眉心祖窍內,仿佛有一块深埋於意识荒漠之下的古老界碑,被无形之力缓缓拔高拓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不可撼动。 “汉使墨玉符”中蕴藏的那份跨越千年风沙的“信守”之意,那份在极端孤寂与恶劣环境中坚守使命的苍凉坚韧,如同被重新淬火锻打,更深地烙印进徐福贵的精神本源。 “呃……” 徐福贵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不是肉体痛楚,而是精神层面被强行“拓宽”和“加固”带来的剧烈震盪。 他的眼神有剎那的涣散,隨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荒漠夜空般的沉静所取代。 脑海中的混乱囈语、疯狂意念,並未消失,但它们不知道,此时它们衝击的“目標”徐已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荒漠信守”像一块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顽石,那么此刻,这块“顽石”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整片沉默而浩瀚的荒漠本身。 那些试图侵蚀他的阴煞邪念,如同投入沙漠的几滴污水,瞬间被广袤乾燥、的“沙砾”吸收、分解、湮灭,掀不起丝毫波澜。 一种源自亘古的荒芜与寂寥之意,反向瀰漫开来,甚至隱隱要將周围那些混乱的阴煞意念都“冻结”、“风乾”。 他再次將灵觉探向祭坛核心。 这一次,反馈截然不同。 灰黑色的阴煞雾气依旧浓郁,疯狂的意念浪潮依旧汹涌,但它们再难直接衝击徐福贵的心神。 灵觉仿佛包裹在一层无形而致密的“沙甲”之中,冰冷乾燥、隔绝了一切情绪的侵蚀。 很好,真是.... 美妙的体验。 徐福贵看著遍布在眉心祖窍內的“荒漠”。 黄色的“沙子”飞舞在其中,沾染著他的灵觉。 这让他能更“客观”、更清晰地“看”到: 祭坛的阵图纹路如何与地底阴脉勾连,如同植物的根须在汲取养分。 那“圣瓮”如何作为核心枢纽,將匯聚而来的阴煞与某种更隱晦的“信仰愿力”混合,而后散发出持续不断的意志污染波纹。 角落里的中间人,生机早已经被完全离,融入雾气,成为祭坛的“养料”之一。 “这就是……强化后的『荒漠信守』?”徐福贵心中震动。 这不仅是对抗,更近乎一种精神层面的“漠视”与“隔绝”。 祭坛的侵蚀力依旧存在,但已很难再真正威胁到他。 没有犹豫,他悄无声息地从窗台滑下,落地无声。 绕到祠堂后方那扇半朽的侧门,移开挡板。 將“敛息藏神”之法运转到极致,配合此刻空前稳固、內敛的精神状態,他一步跨入。 身周阴煞雾气剧烈翻涌,疯狂扑上。 然而,触碰到的,仿佛是一尊行走的、没有温度的沙雕。 狂乱的意念无法钻入,反而在贴近那层无形“沙甲”时,迅速失去活性,变得呆滯、然后消散。 徐福贵步履稳定,朝著祠堂中央,那散发著不祥红光的诡异陶瓮,一步一步走去。 脚下积尘被踏出浅浅的脚印,隨即又被缓慢流动的灰雾掩盖。 祠堂內死寂无声,只有他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以及那陶瓮仿佛拥有生命般的低微的脉动声。 第65章 跑...跑了!? 越是靠近中央,地面那以灰尘勾勒出的扭曲阵图便越是清晰,暗褐色的线条仿佛由无数细微虫卵黏合而成,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四周缓缓旋转的灰黑雾气,试图包裹他,却总在触及他身周三寸时便莫名迟滯溃散,仿佛被无形的炽热与乾燥驱离。 他终於站定在那神龕台基前。 尺许高的诡异陶瓮近在咫尺。 暗褐色的瓮身上,那些扭曲的蝗虫口器与节肢浮雕,在瓮內透出的暗红光芒映照下,竟似在微微蠕动,充满了活物般的恶意。 瓮口那暗红如半凝固血液的泥封,隱隱搏动著,与整个祠堂、乃至地底某种阴冷脉动同频。 一股远比灵觉探查时更霸道的污秽贪婪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刷著徐福贵的心神。 耳畔仿佛响起亿万蝗虫振翅的嗡嗡声,混杂著饥民的哀嚎、癲狂信徒的囈语,以及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生灵的冰冷神性低语。 眉心祖窍內,那片被强化的“荒漠”微微震颤,黄沙无风自动,將冲刷而来的意念浪潮尽数“吞没”、“掩埋”。 徐福贵眼神依旧沉静,只是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额角青筋隱现。抵抗並非毫无代价,精神上的负荷依旧沉重。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碰那显然邪异无比的陶瓮。 目光先扫过祭坛四周。 染血的木牌散发著怨气,那几支人高的粗香虽未点燃,却隱隱有血腥味透出。 几小袋穀物放在特定位置,穀粒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 “圣瓮…粮精…血食…阴煞…” 徐福贵心中默念著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结合眼前所见,对这祭坛的原理有了更模糊却也更惊悚的认知。 这不仅仅是一个匯聚阴气的阵法,更像是一个邪异的“转化炉”与“锚点”。 不能再等了。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调动起周身气血。 烘炉三转的心法悄然运转,腰背四大要穴微微发热,一股灼热的力量在体內奔流,赋予他肉体的底气。 同时,他將那强化后的“荒漠信守”意志催动到极致,精神如同包裹在万载玄冰与厚厚黄沙之中,隔绝內外。 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缓慢而稳定地,朝著那陶瓮的瓮身抓去。 指尖即將触碰到那粗糙浮雕的剎那—— “嗞——!” 仿佛热铁烙冰! 並非实际的声音,而是精神层面的尖锐鸣响! 陶瓮表面那暗红光芒骤然大盛,瓮身上所有虫形浮雕齐齐扭动,一股狂暴的邪异能量猛地爆发,顺著徐福贵的手指狂涌而入! 它疯狂衝击著徐福贵的血肉,试图侵蚀他的经脉,更凶猛地钻向他的脑海,要污染他的神魂! 徐福贵手臂剧震,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被邪气浸染的暗青色。 脑海更是如同被重锤击中,“荒漠信守”形成的防御层剧烈震盪,黄沙漫捲,將那汹涌而入的混乱邪念层层过滤消磨。 但衝击实在过於猛烈,竟让他的意识出现了瞬间的恍惚,眼前幻象丛生—— 尸山血海、蝗虫遮天、自身跪伏於巨大虫影之下…… 就在这內外交困,邪气侵体的危急关头! 他丹田深处,那枚沉寂的“灵珠”,骤然动了!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自徐福贵身体最核心处传来! 那原本正疯狂侵蚀他手臂经脉,试图污染他神魂的混合邪异能量,仿佛遇到了克星,猛地一滯。 隨即发出无声的“尖啸”,竟被强行扭转了方向,如同百川归海,倒卷著涌向徐福贵的丹田,被那灵珠贪婪地吸纳进去! 就在徐福贵丹田內灵珠幽光微亮,即將主动爆发出吸力的前一个剎那! 异变陡生! 那陶瓮內部,暗红光芒骤然凝固,仿佛时间停止了短短一瞬。 紧接著,一股远超之前的尖锐声音,猛地从那陶瓮內部炸响。 “唧——!!!!” 祠堂內的空气被这无声又无处不在的尖啸震盪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徐福贵感觉自己的心臟都隨之漏跳了一拍,脑海中的“荒漠”黄沙被无形的狂风吹得剧烈翻卷! 陶瓮表面的所有虫形浮雕,在这一刻齐齐睁开了无数双细小的猩红邪恶的眼眸虚影! 这些眼眸同时“看”向了徐福贵——不,是看向了他丹田深处那正在焕发幽光的灵珠! 紧接著,不等徐福贵在有反应,一道声音猛然响起。 “砰!!!” 一声闷响,並非爆炸,更像是某种能量內核的剧烈坍缩与释放! “轰!!!” 瓮身猛地向內坍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爆! 但爆开的並非陶土,而是粘稠如沥青的本源邪血与精纯的阴煞核心! 这些核心物质混合著无数挣扎哀嚎的细小蝗虫虚影,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瞬间凝聚成一张痛苦扭曲的、巨大的蝗虫面孔! 这面孔对著徐福贵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充满怨毒与畏惧的咆哮,然后—— 面孔猛地炸裂! 约莫三四成较为暗淡、混杂著更多杂质的部分,被灵珠已然展开的吸力牢牢锁定、牵引,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徐福贵丹田,被灵珠贪婪地吞噬、转化。 而另一半(约莫六七成)最为精纯、闪烁著暗金邪光的核心,则借著这自爆的反衝之力。 以及主动捨弃大部分“躯体”带来的瞬间“轻灵”,化作一道细若髮丝快逾闪电的暗金血线。 “嗤”地一声,以近乎空间跳跃般的速度,直接洞穿了地面祭坛阵图的核心节点,顺著与地脉阴煞勾连的通道,瞬息远遁千里! 只留下空气中一道急速淡化、充满褻瀆意味的焦臭轨跡,以及一声余韵中带著明显肉痛与惊魂未定的微弱嘶鸣余音。 从徐福贵触碰到陶瓮,到陶瓮惊觉、恐惧、自爆、分裂、核心逃遁…… 这一切都在兔起鶻落间完成,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徐福贵的手还保持著前抓的姿势,手中却只剩下一把迅速失去光泽、崩解为普通灰烬的陶土残渣。 他怔在原地,感受著丹田內灵珠因为吞噬了那三四成邪血核心而传来的满足震颤与快速转化的波动。 以及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代表另一半更精华部分已然逃逸的焦臭。 “这……”饶是徐福贵心志坚定,也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震了一下,“跑了?” 那陶瓮里的东西,竟在灵珠显露吞噬威能的瞬间,就果断到了,近乎惨烈地切下自己一大块“血肉”餵给灵珠,只为换取最精华部分的仓皇逃跑? 就…就这? 第66章 十大天干 徐福贵摊开手掌,看著指缝间簌簌落下的暗褐色陶土灰烬,方才紧绷如弦的心神,此刻竟有些荒诞的鬆动。 此时他只有一点想笑。 被蝗神学徒寄予厚望的“神”,就这水平? 只能说,像路边一条,被灵珠一脚踢死。 不过,这不能说那蝗神不强。 要知道,徐福贵可是搬血气的境界,就这样,在那蝗虫气息入侵的时候,都毫无反抗之力。 只能说,灵珠更胜一筹罢了。 徐福贵收敛心绪,目光扫过祭坛残跡。 方才那番激烈变故下,原本放置在阵眼节点上的几小袋灰败精粮、那几支人高粗大的邪异长香,都已隨著阵图崩溃与能量衝击,化为了飞灰。 只在地面留下几滩顏色可疑的痕跡。 唯独那枚染血的黑色木牌,竟完好无损地躺在碎裂的青砖之间,牌身幽暗,血跡仿佛早已沁入木质纹理,在残存煞气的映衬下,透著股不祥的坚固。 徐福贵俯身,从碎裂的青砖与尘土间拾起那枚黑色令牌。 入手沉甸甸的,一股透骨的冰凉顺著手掌蔓延,质地怪异,非金非木,却又异常坚实。 令牌表面黝黑无光,像是能吸走周遭一切微亮,唯有正中一道暗红色的痕跡,似乾涸的血,又似天然纹理,深深沁入材质內部。 而在这抹暗红之上,阴刻著一个清晰的古体字: 癸。 笔画古拙,带著一股莫名的森严气度。 徐福贵拇指摩挲过那凹凸的刻痕,触感冰冷滑腻。 他將令牌凑到眼前,借著祠堂破窗外漏进的些微天光仔细端详。 这“癸”字独居令牌中央,再无其他纹饰编號,简洁得近乎诡异。 能在如此重要的“主坛”之上,与那邪异的“圣瓮”、血木、邪香並列,成为布阵的关键器物之一,这令牌的来歷绝不简单。 它不像隨意捡来的物件,更像是某种……信物? 標识? 或是调动某种力量的凭证? “癸……” 他低声念出这个字,脑海中飞快掠过所知的杂学。 天干第十,五行属水,方位在北,时令对应冬末,有“揆度”、“归藏”之意。 在命理杂谈中。 有时也代指隱秘、终结或轮迴之始。 民间一些古老教门、秘密结社,也偶有以天干地支排列序位、划分职责的旧例。 难道这“癸”字,是某种序列或等级的標识? 一个令人凛然的念头浮现: 若“癸”代表第十,那是否意味著,似“蝗神”这般被供奉的“野神”,並非独此一家。 而是至少有十个? 甚或更多,以天干地支轮转排列? 徐福贵眼神微凝。 若真如此,这“蝗神”教派的图谋与底蕴,恐怕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深厚可怕。 沧县此番劫难,或许並非孤立事件,而是一张更大网罗中的一环? 他將令牌紧紧握在掌心,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保持清明。 无论这“癸”字背后代表什么,此刻都不是深究的时机。 此物既是祭坛关键,或许日后能从中窥得这邪教更多根底。 甚至……在某些时候,成为意想不到的筹码或钥匙。 按压下內心的想法,他低头看向其他物件。 可惜了那几袋“精粮”与长香。 能被选为布阵之物,显然也凝聚了不少邪异能量,若能一併让灵珠吸纳,或许…… 罢了,贪多嚼不烂,今夜收穫已远超预期。 他沉下心神,內观丹田。 那灵珠静静悬浮,幽光流转。 他心念微动,灵珠的反馈便浮现在意识深处: 【强化次数:2】 两次! 徐福贵眼中精光一闪。 仅仅只是那邪物仓惶间“断尾”留下的驳杂的部分,竟能提供整整两次强化之机。 若是將其核心精华全然吸纳…… 他心头快速估算。 按此比例,那遁走的暗金血线所含,恐怕足够提供五六次。 甚至更多! 若是能將那所谓的“蝗神”本体…… 这念头让他呼吸都微微一促。 自灵珠觉醒以来,他可是深知这“强化次数”的获取,是一次比一次更难。 需要的能量也是一次比一次更多。 不过,虽然这次给它跑了。 但想到適才的猜测。 如果它只是十大天干之一,那就是说,还有其他九大天乾的野神。 到时候,实力强劲,再让他遇上,定要全部吃干抹净。 化作自身强化的资粮。 .... 另一边。 一盏油灯照亮了不大的空间,火苗跳跃,將几个扭曲的人影投在湿冷的土墙上。 空气中瀰漫著线香、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地窖中央,一个与吴家老宅祠堂內相似但规模小了许多的阵图已然刻画完毕。 其中心摆放著一个缩小版的同样封著暗红泥封的陶瓮,瓮身暗红光芒微弱但稳定地脉动著,与地底隱约的阴煞之气勾连。 两名头戴虫蜕面衣的“蝗神”使者,正站在阵图边缘。 其中一人气息比之前在祠堂的副使更强,正是负责城东、南、北三处副坛布置的主事。 另一人则是副手。 除了他们,地窖角落里,还无声无息地立著一个身穿灰布长衫、头戴斗笠、面容模糊的人影。 他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阴冷飘忽,正是被那主教所称为阴阳客的灰衣人。 “三处辅眼已定,虽不如『癸』字主坛勾连阴眼那般根基深厚,却也足以构成『四方锁阴』之局雏形,接引吾主神念更为便利。” 主事使者声音透过面衣,语气中透著一丝满意,但隨即又转为冷厉, “只是……方才最后稳固此坛时,感应之中,与『癸』字主坛的呼应勾连,似乎比预期弱了一线,略显微涩。 你们布置时,可曾察觉到任何异样?” 副手使者闻言,犹豫了一下,身体稍稍前倾,態度恭敬: “回主事,属下亦有一丝感应。 不过地脉之气流转,本就时有起伏涨落,受地动、水脉、乃至星移影响皆有可能。 加之这三处辅眼所在,地脉节点本就不如阴眼纯粹,些许呼应上的滯涩,或许正在情理之中。 属下已反覆查验过阵图刻画与器物摆放,確保与传授之法无半分差池。” 第67章 小丑 主事使者沉默片刻,覆著虫蜕面衣的头颅微微点了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唔……言之有理。些许微末波动,確也可能源於地气自然起伏,或是我等多虑了。” 说著,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傲然自信, “『癸』字主坛有真正的『圣瓮』坐镇核心,那『圣瓮』乃吾主赐下之宝,已与吴家老宅下的『阴眼』地脉彻底融为一体,自成一方阴煞绝域。 莫说这沧县城內,便是放眼府城,能有手段撼动此坛者,恐怕也屈指可数。 即便有,又岂会恰在此时出现在这小小沧县? 多半是地脉自身偶有紊流,不足为虑。” 他根本未曾考虑过“主坛已被破坏”这种可能性。 在他的认知与信仰里,那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 至少是灵觉修为远超“养生”境,达到“显化”乃至更高层次的大能。 或是身怀传说中那些专克邪祟的至阳至正的古宝仙器,並且还需能长时间抵抗“圣瓮”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足以侵蚀心智,腐坏气血的阴煞邪念。 这等人物,怎会无缘无故来到沧县这偏僻之地,又恰好盯上他们布置的祭坛? 若以此等无端猜疑上报,反倒可能招来上层斥责,认为他怯懦多疑,不堪大任。 至於区区一个无名沧县,不过弹丸之地尔,你说会有此等人物? 呵,他要是真相信了。 回去给其他主教说下此事,那才是真的让人耻笑。 “当下要紧的,是儘快凑足『圣粮』,完成『圣宴』前最后的血食祭祀。” 想到这里,主事使者將那一丝疑虑拋开,转向角落阴影中的灰衣人, “是儘快凑足『圣宴』所需之『圣粮』,完成降临前最后的血食祭祀。 阴阳客先生,徐家那条『天煞孤命』的大鱼,以及他家中囤积的偌大米粮,是时候收网起获了。 吾主对其特殊命格所滋养的气血,颇为期待。” 那被称为阴阳客的灰衣人,斗笠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沙哑乾涩的声音响起, “徐福贵……此子近来行径,確与往日传闻不同,非是那等可隨意拿捏的紈絝子弟。 近日徐家暗中变卖田產铺面,动作虽隱秘,但钱粮流向仍有跡可循,似在筹措巨资,意图远遁。” “垂死挣扎,徒劳无功。” 主事使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充满了蔑视, “他徐家几代积攒的產业確实不少,但变卖周转需要时间,兑换金银更非易事。 城外商路水道,早已被『营盘』的弟兄们牢牢看住,便是苍蝇想飞出去,也得问问弟兄们手中的刀弓。 至於这沧县城內嘛……” 他看向副手。 副手立刻接口道: “县衙那位赵师爷,按以往的规矩,已足额奉上『常例』,他收下了,话也递过来了: 只要不闹出当街杀人、聚眾暴乱这类遮掩不住的大乱子,衙门的差役巡夜,自然会『忙碌』在其他地方。” “很好。”主事使者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看向阴阳客, “阴阳客先生,依照前约,徐福贵本人,交由你处置。取其魂魄精血,祭炼你那『孤煞』式神。 吾教只需他肉身残余之气血精华,以及徐家全部粮米资財。 不知先生打算何时动手?” 阴阳客沉默了片刻,斗笠下似乎在进行著某种推算,手指在灰布袖袍下轻微掐动。 几个呼吸后,那乾涩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日后,子时三刻。 彼时阴气臻至鼎盛,亦是『天煞孤命』者气机与天地阴煞交感最为外露之时,摄取其魂,事半功倍。 吾会亲赴徐府,料理此事。 届时,贵教人马可同时行动,接管徐家粮仓货栈,清除可能之阻碍。 有一点须牢记: 徐福贵须由吾亲手了结,其尸身……需保持大致完好,不得有严重残缺,以免损及魂血品质。” “可以。”主事使者答应得很乾脆,面衣眼孔后透出的目光闪烁著幽冷的光, “那便定於三日,子时三刻。 届时,便让这沧县最大的地主之家,成为迎接吾主圣临尘世的第一道丰盛血食与资粮!” 他的目光掠过阴阳客,补充道: “至於徐福贵……便预祝先生,能炼得一具趁手厉害的上好『孤煞』了。此等命格,確实难得。” 几人又压低声音,商议了一些具体配合的细节,隨意的分配著徐福贵的命魂,血肉,家產. 油灯的火苗將他们的影子在地窖墙上拉长扭曲,如同群魔乱舞。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自信满满谋划著名子时收割之时,那被视为“稳如磐石”的“癸”字主坛,早已灰飞烟灭。 那微弱的“滯涩”与“呼应减弱”,並非地脉无常,而是主坛核心溃散能量中断带来的连锁衰减。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视为囊中之物,其命运魂魄家產已被隨意瓜分完毕的徐福贵。 此时正怀中揣著那枚带著“癸”字令牌,体內灵珠转化著来自他们“圣瓮”的能量,点数著两次强化机会。 正趁著夜色,悄然返回徐府。 而他们所寄託的“神”.... 远在更深邃黑暗处,某个凭藉冥冥中联繫感受到圣瓮惊惧自爆。 损失了部分本源却侥倖携核心逃逸的晦暗意志。 在无尽的愤怒与一丝残留的惊疑中,刚刚將一道饱含暴怒与催促的模糊意念,投向沧县方向… ....... 县衙后街,赵师爷私宅的小书房內。 油灯如豆,光线昏黄。 赵师爷穿著半旧的绸衫,坐在酸枝木椅子里,面前书桌上摊开一本帐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墙角那口不起眼的樟木箱子。 箱盖虚掩,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元。 整整一箱。 白日里那伙人留下的“常例”。 赵师爷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碗,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发出单调的轻响。 窗外夜深人静,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一个秋夜,风比现在更冷。 那时他还是个在县学里挣扎的穷书生,母亲病故,连口薄棺都置办不起。 他跪三河镇老槐树下前,额头磕出了血,却无人问津,只有嗤笑。 是徐老爷,不,那时还不是徐老爷,是徐少爷,刚好路过。 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让隨从取了一袋银钱塞给他,笑道: “今儿的爷高兴,赏你的。” 第68章猎物与猎人 也就是那袋钱,让他体面安葬了母亲,让他熬过了最难的时日,后来也得机会在县衙谋了个刑房书办的差事,慢慢熬成了师爷。 徐家从未挟恩图报,甚至这些年往来都不多,但这份情,他一直记著。 如今,徐家遭了难,老爷病重,少爷年轻,外面群狼环伺。 白日里那伙戴著古怪面具的人,眼神里的狠戾与不容置疑,他混跡衙门多年,如何看不出来? 那是亡命徒,是邪道上的人物。 他们让他行方便,让衙役巡夜时“避一避”,容他们在城內“办事”。 办的什么事? 他不敢细想,总归不是好事,多半要见血,要出人命。 而矛头所指,极可能就是徐家。 这箱子银元,是买路钱,也是封口费,更是把他绑上贼船的绳索。 收了,就得闭眼,就得装聋作哑,就得……愧对当年那袋救急的银钱,愧对徐家。 赵师爷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书房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站起身,走到那箱子前,蹲下,掀开箱盖。 银元的冷光映亮了他额角的细汗和眼底的挣扎。 他伸出手,拿起一枚,冰凉坚硬。 这笔钱,够他一家老小舒坦好些年了,或许还能打点关係,往府城活动活动。 可是…… 他將银元丟回箱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狭窄的书房里踱步。 几步走到墙边,又折返。 良久,他停下脚步,眼神里那点犹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决绝取代。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铺开一张信笺,提起笔,却又顿住。 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不能写。 任何白纸黑字都是把柄。 那伙人能在县衙找到他,未必没有別的眼线。 他放下笔,將信笺揉成一团,就著油灯火苗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起身走到门口,低声唤来一个跟隨他多年、口风极紧的老僕。 “福伯,”赵师爷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 “你现下悄悄出去一趟,莫惊动任何人。去徐府后门,寻他们府里那位姓王的老管事,就说……” 他凑近老僕耳边,声音几不可闻, “……就说,近日风大,夜里门户要关紧,尤其是粮仓货栈,更需加派人手,三日后……子时前后,最好莫要留女眷单独在房。” 老僕浑浊的眼睛看了赵师爷一眼,默默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门外黑暗中。 赵师爷关上门,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含糊其辞的提醒,不落痕跡的报信。 既还了徐家当年的情分,又不敢明目张胆得罪那伙凶人。 至於徐家能不能领会,能不能防备,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墙角那箱银元,依旧冷冷地反射著灯火。 赵师爷知道,这钱,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明著撕破脸。 他只能收下,然后在这狭窄的缝隙里,做一点可能毫无用处的挣扎。 .... 另一边,徐府。 夜色已深,徐府內却並非一片沉寂。 徐福贵换下了夜行的深色衣物,穿著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坐在自己书房的外间。 他面前摊开著一张简陋的沧县草图,上面用炭笔勾勒出几条线路,標记著几个点—— 陈家米铺、可能的码头位置、以及几条出城的偏道。 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敲击著,脑海中反覆推演著“暗度陈仓”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以及今夜摧毁主坛后可能引发的变数。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叩门声。 徐福贵眼神一凛,手指停下,低声道:“进。” 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是徐府那位跟隨徐老爷多年管事。 王管事轻轻掩上门,快步走到徐福贵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 “少爷,后门刚有人递了话。” 徐福贵抬眼,“谁?” “赵师爷府上的老僕,福伯。”. 王管事语速平稳,“他传了赵师爷的话,说是…… 『近日风大,夜里门户要关紧,尤其是粮仓货栈,更需加派人手,三日后……子时前后,最好莫要留女眷单独在房。』” 话音落下,书房內一片寂静。 徐福贵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手指在草图上的“徐府”位置轻轻一点,然后缓缓移动到“粮仓”標记处。 “赵师爷这是在报信,也是在撇清。” 徐福贵缓缓道,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收了对方的钱,或者受了胁迫,不得不答应行方便。 但又念著旧日情分,不想眼睁睁看著徐家遭灭门之祸,所以用这种方式递个口风。 既还了情,又不留把柄。” 王管事点头,低声道: “老爷当年赵师爷確有援手之恩。此人能在县衙熬成师爷,心思细,胆子却不算大。能冒险递这话,已是极限。” “极限?”徐福贵眼神微冷,“他这话里,信息可不少。” 现在,时间,陡然变得无比紧迫。 原本他的计划需要时间周旋,变卖、购船、运粮、设伏、撤离,环环相扣。 但现在,敌人已经给出了明確的进攻时刻——三日后子时。 满打满算,只剩下两天两夜的时间! “赵师爷那边,不必再联繫,免得给他招祸。”徐福贵立刻做出决断, “他递了这话,已是仁至义尽。我们承情,但不能再牵扯他。” 他目光重新落回草图,手指快速在几个点之间移动: “计划必须加速,而且要调整。 敌人既然定下三日后子时动手,那我们原定的『撤离』时间,就必须提前到他们动手之前,或者……就在他们动手之时,趁乱而行!” 王管事眼中精光一闪:“少爷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栈道』或许可以修得更『显眼』一些。”徐福贵眼中算计的光芒闪动, “他们不是盯著粮仓,盯著我,盯著后日子时吗?那我们就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的。” 他沉吟片刻,语速加快: “王伯,有几件事,你立刻去办,务必要隱秘,但也要让该看到的人,『恰好』看到一点端倪。” “第一,明日开始,明面上加大对粮仓的看守,调集府里所有可靠的男丁,尤其是靠近粮仓的院落,要做出严阵以待、防备有人抢粮的姿態。 动静可以稍大一些。” “第二,悄悄將夫人的贴身细软、以及府里最值钱又方便携带的金银细软,分成几批。 明日天黑后,由绝对信得过的人,走不同的路线,先一步运出城,送到陈掌柜已经安排好的稳妥地方。 这件事,要做得比之前更小心,但运送的人,可以故意在靠近城西或码头方向露一下模糊的行跡,让对方以为我们只是在转移部分財物,目標还是陆路或码头。” “第三,”徐福贵看向王管事,声音更低, “你亲自去找陈掌柜,告诉他,船只最迟必须在后天傍晚前准备好,停在我们约定的下游隱蔽处。 地契变卖换金条的事情,能快则快,实在不行,部分地契可以先押给他,换取现银和物资。 同时,让他帮忙,秘密採购一批火油、硫磺、硝石,不用多,但要快,明天夜里之前,必须混在运出城的『杂物』里,送到……吴家老宅附近。” 王管事瞳孔微缩:“少爷,您是要……” “他们不是想要粮仓吗?”徐福贵说道, “若真到了最后关头,与其留给他们,不如一把火烧了乾净,还能製造混乱。 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我们得给他们准备一个『惊喜』。” 王管事深吸一口气,点头:“老僕明白了,这就去办。” “还有,”徐福贵叫住他, “府里下人的口风一定要收紧,尤其是后日白天,许进不许出。 告诉所有人,老爷病重,需静养,任何外人不得打扰。 同时,让我们安排在城中茶楼、客栈的眼线,格外留意是否有陌生面孔聚集,特別是打听徐家或粮价消息的。” “是。” 王管事匆匆离去,书房內重归寂静。 徐福贵独自坐在灯下,看著跳跃的火苗,眼神深邃。 三日后子时。 “想把我徐家当作血食资粮?”他低语, “那便看看,是谁的牙口更硬,是谁先被崩碎了牙!” 第69章 三日后 晨光熹微,带著深秋特有的清寒,透过徐府內院那几株老槐树疏落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青砖铺就的练功场上。 地上落著些枯黄的叶片,被夜露打湿,边缘微微捲曲。 场中,两道人影正快速交错、分开。 徐福贵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窄袖短打,他脚下踩著千层底的布鞋,步伐看似简单,却异常沉稳扎实,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封住对手的进攻路线,或是引导其力道偏斜。 他出拳不快,劲力含而不露,手臂伸展间,筋肉线条在布料下隱隱起伏,带著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协调与力量感。 与他过招的是洪蔷薇。 这姑娘一身藕荷色的练功服,同样利落,额头已经见汗,几缕碎发贴在鬢角。 她拳脚迅捷,带著洪家拳特有的刚猛路数,招式衔接也见功底,显然得了洪震真传。 但无论她如何变换角度加快节奏,徐福贵总能以恰到好处的一挡、一卸將她的攻势化解於无形。 “啪!” 又是一次拳掌相交,声音清脆。 洪蔷薇借力后退两步,胸口微微起伏,呼出的气息在清冷空气中凝成淡淡白雾。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没有气馁,反而多了几分认真和思索。 “好了,停下吧,蔷薇。” 一旁传来略显沙哑却中气犹存的声音。 洪震披著一件夹棉袄子,坐在檐下一张硬木圈椅里。 他脸色依旧带著重伤初愈后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锐利。 “你不是福贵的对手。”洪震缓缓道, “他的桩功比你扎实,气血搬运比你顺畅,对力道的把握也比你老道。你这般打下去,只是耗费体力,难有寸进。” 洪蔷薇闻言,收了架势,走到父亲身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布巾擦了擦汗,撇了撇嘴。 嘟囔著:“真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什么老妖怪,学习能力这么厉害。” 徐福贵不可置否,微笑著。 时间过的飞快。 距离上次赵师爷的报信,此时已经是计划中的第三日。 坐在椅子上的洪震满意的看著眼前的关门弟子。 这是他教导过最为天才的弟子。 比那个逆徒龙惊云天才的多。 当初,就连被號称佛山十年难得一出的天才,龙惊云都没有做到如此快的修炼速度。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 长根的身影出现在內院月洞门处。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褂,袖口挽著,额头上也有一层细汗,不知是赶路急的,还是別的缘故。 他先朝檐下的洪震抱了抱拳,唤了声“洪师傅”,又对洪蔷薇点了点头,这才快步走到刚刚收势调息的徐福贵跟前。 “少爷。”长根侧著身子,说道,“您吩咐的事,都妥了。” 徐福贵接过洪蔷薇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 “嗯,知道了。去吧。” 长根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洪震看著徐福贵挺直的背影,忽然开口,“福贵,今夜……你待如何?” 徐福贵转过身,“师父,有些事,躲不过。” 他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桿白蜡木的长棍,隨手掂了掂,又放下。“蔷薇,” 他看向一旁的姑娘, “申时后,你陪著师父,跟王管事他们一起上船。” 洪蔷薇柳眉一竖:“我不!我……” “听他的。”洪震打断了女儿的话,他深深看了徐福贵一眼, “我们留著,是累赘。你护好自己,便是帮了他最大的忙。” 洪蔷薇咬著嘴唇,看看父亲,又看看徐福贵,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徐福贵对她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又看向洪震,“师父,您也保重。等这边事了……” 他没有说完,但洪震懂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只道: “万事小心。留得青山在。” ..... 是夜。 徐福贵独自一人站在徐家大院內。 徐家的下人们,能遣散的已经遣散。 徐父与徐母也已经委託林道人和洪震照看。 他能感觉得到,那些人目標是自己。 从一开始的水鬼,到后面徐父遇难那次。 种种危险,仿佛都围绕著他。 不,还有他们徐家积攒的粮食。 所以,他才能这么容易將徐父徐母送走。 只要他不走。 徐父徐母就不会出事。 而且,他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那个从林家找到的令牌。 还有那张蝗虫面具。 他一直留著,这也是他最后的手段。 將这些东西给了林道人,到时候哪怕遇到了蝗虫信徒。 也能拿著这些东西,先糊弄糊弄。 他看向码头方向。 那是徐家撤离的方向。 陈掌柜,借著关係。 好像是找到了天津沈家的运货船。 听说是津门有名有性的富绅。 想来,在加上那块令牌以及林道人。 安全应该不会是什么问题。 心念及此,稍安。 然而,就在这思绪微松的剎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感,毫无徵兆地,如同浸透了冰水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徐福贵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不是通过皮肤感触,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灵觉! 眉心祖窍內,那片被强化后的“荒漠”微微一震,黄沙无风自动,散发出警惕的波动。 丹田中缓缓运转的气血,也仿佛受到了刺激,加速奔流起来,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却灼热的抵御。 来了! 比他预想的似乎还要早一些。 子时未至,这瀰漫的阴冷已然开始侵蚀这座空寂的宅院。 不过,徐福贵並不做反应。 只是微微闭眼。 並非鬆懈,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灵觉感知。眉心祖窍內,那片“荒漠”如同平静的沙海,映照著外界侵袭而来的阴寒。 他“看”得清晰,那股阴冷並非单纯的环境变化。 而是有源头的、带著明確恶意的“活物”气息。 它正从四面八方,如同无数细小的的触手,贴著地面,沿著墙根,攀附著樑柱,无声无息地向著他所在的位置匯聚、缠绕。 这不是活人的手段。 是驱鬼御邪的路数。 第70章 倮縢·虎狩! 徐福贵心念电转,灵觉如同最精密的网,顺著那阴冷气息最浓郁方向悄然探去。 气息的源头並不在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身上,而是隱在更暗处。 他的感知穿透层层瀰漫的阴寒,越过影壁一角,最终“落”在了前院西南角,一丛枯败的芭蕉阴影之下。 那里,不知何时,悄然立著一个人影。 一身浆洗得发白、却异常平整的灰布长衫,头上戴著一顶半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仿佛与那片阴影乃至整个阴冷的夜晚融为一体,若不是刻意以灵觉探查,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蝗虫的人? 徐福贵心头一凛。 此人气息很陌生...难道是蝗虫主谋来了? 来得如此之早,如此之……“光明正大”? 竟不急於偷袭,反而先以鬼物试探,自己则隱在暗处观察? 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到这里,徐福贵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这灰衣人气息阴冷飘忽,难以测度,给他一种远比之前那几个“蝗神”使者更危险的感觉。 对方如此行事,要么是极度自信,视他如瓮中之鱉; 要么就是另有算计,有恃无恐。 电光石火间,徐福贵已做出决断—— 不能任由对方掌控节奏,更不能被困在这逐渐浓郁的阴气之中! 他双目骤然睁开,眼中精光爆射! 不再刻意压制隱藏,体內气血开始搬运,环绕周身,但並未使出全力。 保留一部分实力,以作一会打不过逃跑来用。 隨著血气搬运。 “轰——!” 仿佛一盆烧红的铁水泼入了冰窖! 一股灼热磅礴的气血之力,以徐福贵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他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皮肤隱隱泛出一层健康的红晕,更有缕缕肉眼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灼热气息升腾。 那瀰漫四周无孔不入的阴冷粘稠感,如同遇到烈日的薄霜,发出“嗤嗤”的轻微异响,被这股猛然爆发的旺盛血气悍然衝散逼退! 方圆三丈之內,阴寒为之一空! 伴隨著阴寒褪去,三只模糊的影子从地面上浮现而出。 这是? 三只厉鬼? 只见,那三只逼近的鬼影,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悽厉的无声尖啸,猛地向后飘退,形体都剧烈荡漾。 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磅礴阳气极为忌惮,不敢再轻易靠近。 就在血气爆发阴气退散的剎那,芭蕉阴影下的灰衣人,似乎微微抬了抬头。 他开口道,声音,带著一丝清晰的讶异,穿透夜色,传入了徐福贵耳中: “搬血境?果然是搬血境……”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进行著某种评估,隨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炙热与……贪婪: “真没想到,你徐大少爷藏得如此之深,进展如此之快…… 这等天赋,这等年纪便踏足此境,便是放在津门、佛山那等地方,也堪称顶尖了。 当年號称佛山十年奇才的龙惊云,在你这个年纪,恐怕也未必有此火候。” 灰衣人——阴阳客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走出了芭蕉阴影。 月光吝嗇地洒下些许,照亮了他下半张脸,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下頜线条僵硬刻板。 “难怪……难怪那『蝗神』的嘍囉们对你如此『看重』,连『圣瓮』计划都因你屡生波折。 『天煞孤命』,再加上这般惊人的武道天赋……”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如此绝佳的『材坯』,千载难逢! 若是精心炮製,以秘法抽取魂魄,淬炼气血,融合命格煞气……不知会炼出一具何等强大的『孤煞』式神? 或许能超过安培的那位? 真是……令人期待啊。” 他斗笠下的目光,看向徐福贵,目光中没有杀意,却有一种看待绝世珍宝。 徐福贵迎著那目光,周身血气依旧蒸腾,將残余的阴寒死死挡在身外。 他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骤起。 对方一眼看穿他的修为境界,言语间对龙惊云似乎也有所了解。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为重要的是...这人刚刚口中说的是——式神? 安倍? 听著这些熟悉的字眼,徐福贵內心冷笑。 好好好,真没想到,居然是樱花人! “哪里来的樱花野狗,也敢在此犬吠,想要要徐某的命格和身子!” 徐福贵缓缓开口,声音在蒸腾的血气中显得有些发闷,却字字清晰,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地一踏青砖地面! “咔嚓!”一声细微裂响,砖面微陷。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不再被动等待,竟是主动朝著阴阳客所在的方向,疾冲而去! 前冲的同时,右手已然探向腰间。 徐福贵身形刚动,疾冲之势带起劲风! 然而,那阴阳客,却只是站在原地,斗笠微微转动,似是“看”著他衝来,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没用的。凡夫气血,莽夫之勇,焉能破我东瀛秘术?”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倏然抬起,指间不知何时已夹著一张黄底红符的纸符。 那纸符上的硃砂符文在黯淡月光下竟隱隱流动,透著一股异样的邪气。 他手腕一抖,纸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却並不灼热,反而散发出更甚於之前的阴寒! “倮縢·虎狩!” 一声带著异国腔调的低喝响起。 幽绿火焰猛地炸开,並非消散,而是在他身前急速扭曲膨胀! 瞬息之间,竟化作一头半透明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约莫有成年水牛大小,形態介於猛虎与扭曲人形之间。 躯干似虎,布满暗沉斑斕的纹路,却以一种不自然的佝僂姿態站立,四肢粗壮,末端是闪烁著幽光的利爪。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 一个狰狞放大的虎头,但双眼处却燃烧著两团与刚才符火同源的幽绿鬼火,口中獠牙外露,滴落著粘稠的,散发著腥臭的黑色涎液。 整个式神周身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不断翻滚的灰黑色雾气中。 那雾气里隱约传出无数痛苦哀嚎的杂音。 第71章 武道神通! 这虎头人身的式神甫一出现,一股混合著猛兽腥臊与厉鬼阴寒的狂暴气息便席捲开来,比之前单纯的阴冷鬼气更加霸道,更加令人窒息! 阴阳客似乎很是得意,斗笠下的声音都透著一股炫耀的意味: “虎乃百兽之君,稟赋至阳刚烈之气,其魄最是雄浑! 取將死猛虎之魄为基,再佐以四十九道横死凶魂的怨毒煞气,以我樱花大帝国的阴阳秘法反覆淬炼。 去其阳火,存其戾魄,方炼成这『虎倀』! 它虽失了生前阳气,但其形质本源仍在,最是耐受尔等支那武夫那点可怜的气血冲刷…… 你的搬血境,在它面前,不过是以卵击石!”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虎倀式神发出一声低沉沙哑似虎啸又似鬼哭的咆哮,幽绿的眼眸死死锁定疾冲而来的徐福贵,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 “轰!” 地面青砖碎裂! 它那庞大的半透明身躯竟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迅猛,如同一道灰黑色的闪电,裹挟著腥风鬼气,迎面向徐福贵扑去! 一只硕大无比繚绕著黑气的虎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当头拍下! 爪未至,那凌厉的劲风与刺骨的阴寒已经压得人呼吸不畅。 徐福贵前冲的势头不由得一滯,瞳孔紧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头式神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为古怪难缠。 自己目前蒸腾足以逼退寻常鬼物的旺盛血气,撞上这式神周身的灰黑雾气,竟只是让其微微波动,效果十不存一! 好一个“去阳存戾”,专克气血阳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不过....我还没用全力呀! 徐福贵看著面板中那神通一栏。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这是他早早就获得的神通,也是他除强化次数之外,最大底牌。 徐福贵看著那鬼虎之爪 即將临头, 徐福贵眼中,最后一丝试探彻底消失。 或许躲过,然后在猛然爆发,能打这樱花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 看著眼前得意洋洋的日国人... 徐福贵握了握拳。 体內,烘炉三转的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腰背命门、悬枢、脊中等贯通的要穴如同一个个被点燃的小火炉。 灼热的气血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一种灼热的暗红色。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集中、更凝聚、更……霸道的力量! 冥冥之中,仿佛某种一直隔著一层薄纱的屏障,在这极致的压力与沸腾气血的衝击下,轰然破碎! 一直沉寂於他血脉深处那万中无一的武道稟赋——“血气方刚”,在主人毫不保留的意志催动下,终於…… 甦醒了! “轰——!!!” 並非实际的声响,而是气血意志层面的剧烈轰鸣! 徐福贵周身那原本只是蒸腾外溢的旺盛血气先是更加旺盛,而后骤然向內一缩。 隨即又以一种更为狂暴凝实的方式爆发而出! 一层肉眼可见的宛如实质的暗红色气血纱衣,驀然覆盖了他的全身! 那纱衣並非虚幻,而是由极度凝练压缩的磅礴气血构成,表面甚至隱隱有细密的如同火焰又似熔岩流淌般的纹路在涌动。 散发出灼热刚猛、霸道无匹的炽烈气息!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初现! 就在这暗红气血纱衣覆盖全身的瞬间,那原本让他感到一丝滯涩和压迫的阴煞鬼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天敌。 发出“嗤啦啦”的剧烈灼烧声,被悍然逼退净化! 连那虎倀式神拍下的巨爪上缠绕的灰黑怨煞,都在靠近这层气血纱衣时急剧消融! “什么?!”阴阳客得意的嗤笑僵在脸上,斗笠猛地抬起,露出一双写满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狭长眼睛。 而徐福贵,在这暗红气血纱衣的笼罩下,感觉全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刚烈到极致的阳刚之力! 浑身血气也在此刻如同臂使,心念一动,那澎湃的力量便汹涌匯聚於他的右拳! 面对已然拍到面前的鬼虎巨爪。 他不退反进,沉腰坐马,被暗红气血纱衣紧紧包裹的右拳,如同烧红的陨铁。 带著一往无前、破灭一切的意志,简简单单,却快如闪电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 拳爪相接!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或僵持。 “噗——!!!” 一声如同滚烫铁钳插入雪堆的怪异闷响! 那足以抵挡寻常搬血境武者气血冲刷的“虎倀”巨爪,在与那暗红炽烈的拳头接触的剎那。 竟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又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蜡油,直接……融化了! 不,不仅仅是融化! 是崩解! 是净化! 暗红色的炽烈气血顺著接触点疯狂涌入虎倀式神的躯体,所过之处。 那构成式神躯体的灰黑怨煞幽绿鬼火,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悽厉到极致的无声尖啸。 迅速消弭蒸发! 虎倀式神那庞大的半透明身躯剧烈颤抖扭曲。 幽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擬人化的恐惧与痛苦。 它想要挣扎,想要后退,但那暗红气血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蔓延全身! “いや――!私の虎將!”(不——!我的虎倀!) 阴阳客失声惊叫,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冷漠得意。 下一秒。 “轰隆!!!” 一声並不算特別响亮却异常沉闷的爆鸣。 那狰狞凶恶的虎倀式神,就在阴阳客瞪大的双眼注视下。 在徐福贵那仿佛燃烧著暗红火焰的拳头前方,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污秽之气的气球,整个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的灰黑色怨气碎片和零星溃散的幽绿鬼火, 如同庆典后骯脏的余烬,在徐福贵周身那暗红炽烈的气血纱衣照耀下。 迅速被灼烧、净化,化为缕缕微不足道的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前院,一片死寂。 只有徐福贵周身那缓缓流转暗红炽烈的气血纱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灼热与刚猛波动,將他映衬得如同从熔炉中走出的战神。 他缓缓收回拳头,上面繚绕的暗红气血渐渐內敛,双眼睛,直直看向不远处已经彻底僵住的阴阳客。 “东瀛秘术?”徐福贵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碾压般的平静,“不过尔尔。” 第72章 主祭救我! 阴阳客僵立原地,斗笠下的青白面孔剧烈抽搐,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盯著徐福贵周身缓缓流转的暗红色气血纱衣。 又看了看式神崩灭后残留的正被迅速净化的最后几缕青烟,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痛惜而变得尖利刺耳,原本那点异国腔调此刻暴露无遗, “这『虎倀』……是我苦心钻研,结合了你支那茅山炼鬼秘术中的『摄魂固魄』之法,与我大樱花帝国阴阳道秘传的『式神炼成』精要,反覆推演改良而成! 专为克制尔等依仗气血蛮力的武人!” 他猛地抬手指向徐福贵,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寻常搬血境武夫,气血虽旺,却是散而不凝,浊而不纯,我这『虎倀』去阳存戾,形质特殊,正好將其克制消磨! 你……你方才明明也只是寻常搬血境的气象,为何……为何突然……”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层暗红纱衣上,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这层血气……凝实如甲,炽烈如火……这、这不是普通的气血外放! 这是……武道神通?! 而且是极上乘的护身御邪类神通!” 阴阳客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被彻底顛覆认知的惊骇。 他钻研阴阳术与炼鬼之法多年,与中原武道高手也打过交道,深知武道神通之罕见与强大。 尤其是这种能將气血修炼到如此凝练精纯自带破邪属性的神通,简直就是他这类驱鬼御邪之人的天敌克星! 他这结合两国秘法精心炼製的“虎倀”,对付普通搬血境武人確有奇效。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徐福贵並非“普通”搬血境,而是身怀“血气方刚”这等万中无一、乃至在武道神通中也属顶尖天赋的怪胎! “血衣披身,诸邪避易……” 阴阳客喉头滚动,艰难地吐出这八个字,这是他曾在某本残缺的中原古札上看到过的。 是对某种古老武道神通的描述,当时只以为是传说夸大,没想到今日竟亲眼得见! 徐福贵听著对方惊惶失措的自语,眼神冰冷如故。 周身暗红气血纱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稳定而灼热的气息,將残余的阴寒彻底隔绝在外。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灼热刚猛的气势便如山岳般向前压去。 阴阳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斗笠下的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得意与从容,只剩下浓浓的忌惮与惊疑不定。 他最强的式神“虎倀”被对方一拳打爆,最大的依仗似乎失去了作用。 面对一个气血如此炽烈纯粹仿佛行走的人形烘炉,他那些驱鬼御魂、阴煞侵体的手段,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 “你的东瀛秘术,结合了茅山法?” 徐福贵开口,声音在气血纱衣的笼罩下显得有些低沉轰鸣, “看来你们祸害我中华之地,偷学的东西倒不少。不过,画虎不成反类犬,学了些皮毛,就敢来此撒野?” 他再次踏前一步,暗红气血蒸腾,將他脚下的青砖都烘烤得微微发烫。 “方才你说,要將徐某炼成什么『孤煞式神』?” 徐福贵眼神陡然锐利如刀,“现在,我倒要看看,是你炼我,还是我……拆了你这身偷来的骨头!” 话音未落,徐福贵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將“血气方刚”的神通催发到当前所能掌控的极致。 整个人如同包裹在暗红色烈焰中的流星,带著一股焚尽邪祟、刚猛无儔的气势,直衝阴阳客! 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那灼热的气血將途经之处的阴寒气息尽数驱散净化! 阴阳客脸色大变,再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口中急诵古怪音节,双手连挥,瞬间又是三四张顏色各异的符籙飞出。 符籙在空中燃起幽绿惨白、漆黑等不同顏色的火光,化作几道扭曲的鬼影或阴毒的能量射向徐福贵。 同时身形急退,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在“血气方刚”的绝对克制下。 那些符籙所化的攻击,撞上徐福贵周身的暗红气血纱衣,如同飞蛾扑火,最多激起一阵轻微的波动和“嗤嗤”的灼烧声。 隨后便迅速湮灭,根本难以阻挡其冲势! 太快了! 太猛了! 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可以被“虎倀”轻易克制、然后慢慢炮製的“上佳材坯”! 这分明是一头披著人形的炽热凶兽,一身气血至阳至刚,简直是他这种阴邪路数的天生克星! 躲? 那气血笼罩的范围和速度,已然封死了他最佳的闪避空间! 硬抗? 连结合两国秘法、专克气血的“虎倀”都被一拳打爆,他这主要依靠式神与咒术的身板,拿什么去抗? 生死一线的巨大恐惧,瞬间淹没了阴阳客。 什么精心炼製“孤煞式神”的野望,什么展示东瀛秘术的傲慢,此刻全都化为最本能的求生欲。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態和隱藏,在徐福贵那燃烧著暗红气血的拳头即將临体的前一刻。 猛地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哀求的尖啸: “主祭大人——救我!!!” ...... 而也就在另一边。 县城中央,一个身著暗红纹路黑袍头戴高冠蝗虫面具的身影,正静静站立。 他手中托著一个巴掌大小正在微微脉动的暗红色晶体,晶体內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蝗虫虚影在挣扎飞舞。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污秽与饥渴意念。 正是那“蝗神”教派在此地的主祭,也被称为主教。 他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正透过手中晶体,感应著城中某处的气机变化。 忽然,夜空中传来细微的“扑稜稜”声响。 一只羽色灰暗眼珠赤红的信鸽,精准地落在了主祭抬起的手臂上。 信鸽腿上绑著一截细小的竹管。 主祭放下晶体,取竹管,抽出內里一卷薄如蝉翼的暗黄纸条。 就著微光,他快速扫过纸条上的密文。 面具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冷哼。 “提前发动……也好。” 第73章 先天武道神通!(再养养死了,唉) 阴阳客那声悽厉的“主祭大人——救我!!!” 刚刚撕裂夜空的寂静。 几乎就在余音未散的剎那,徐府前院的东南角墙头之上,月色与远处火光交织的昏暗光影中,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立於飞檐翘角之侧。 一身暗红纹路点缀的宽大黑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头上戴著一顶高冠,冠顶造型正是一只狰狞欲扑的蝗虫,虫须颤动,在微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脸上覆盖著与冠饰同源的青铜蝗虫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如同古井的眼睛。 正是那“蝗神”教派在此地的主祭! 他並非刚刚赶到,而是早已亲临。 就在阴阳客与徐福贵交手之初,他便已立於此处,如同冷漠的观眾,隱藏在更深的夜色里,静静观望著院中的一切。 那引发全城混乱的骨哨与邪术波动,正是他於墙头之上,冷眼旁观间隨手施为。 此刻,他的目光穿透面具,牢牢锁定了院中徐福贵周身那层凝实如甲炽烈如火的气血纱衣。 当徐福贵一拳轰出,纱衣上那宛如熔岩流淌、火焰纹路交织的古老气息彻底绽放时,主祭黑袍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面具后,传出了一声极轻的低语: “铸铁身极境升华……搬血气自然觉醒……气血凝甲,万邪辟易……”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幽深的眼瞳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先天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居然是先天武道神通! 这绝对是先天武道神通! 他不是没有见过武道神通,更不是没有见过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作为蝗神主教,那位手下的人,他自然是见多识广。 可以说,比洪震那个半吊子武人知道的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洪拳本就落寞,许多武学知识早就隨著拳法门派的没落迁徙而丟失。 所以,那洪震瞧不出来实在正常。 但,他確实实实在在的瞧出来了。 任谁也没想到,这原本一个地主少爷,练武不足个把月,居然练就了出了个先天武道神通! 要知道,据他所知。 上一个练就出先天武道神通的是—— 枪刺壁上蝇,蝇落壁无痕。 拳崩擂上鼓,鼓裂声未奔! 枪拳双绝,刚拳无二打的李书文! 而其余者... 也不是没能练出武道神通。 不过,都是后天练就罢了。 所谓后天练就,就是在突破之际,以特殊食补,去吃。 按照食材顺序外加药浴,弥补先天不足,进入境界后,再靠神通修炼法门。 修出一个后武道神通。 盖因为,现在几乎没有人在有先天武道神通,在加上后天武道神通较先天武道神通,威力上,虽然有差距。 但是没有到不能弥补的路子。 所以...后天武道神通这一词,也就消散了。 而他能看出来这血气方刚乃先天武道神通。 无外乎,后天血气方刚,他不是没见过。 防御力確实不错,但是可没有这等诸邪易癖的手段。 所以,作为行走於阴影与邪祟之间、见识过诸多隱秘的“蝗神”主祭。 他远比阴阳客更清楚“血气方刚”这四个字所代表的份量。 这不是寻常武者那般食补而成的后天神通。 而是將肉身根基“铸铁身”锤炼到传说中圆满无暇的极致,引动气血本质蜕变。 於晋升“搬血气”时天赐而成的本命神通! 是真正踏入武道堂奥、拥有无限潜力的標誌! 此等人物,百年难遇! 其气血之纯阳刚烈,对阴邪之力的克制,堪称天敌! 难怪那糅合了茅山摄魂与东瀛式神之术专为克制气血武者而炼的“虎倀”,在其面前如同热汤沃雪,不堪一击! 主祭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徐福贵身上,之前的些许玩味与掌控全局的淡漠早已消失无踪。 他原本只將此子视为命格特殊的优质“祭品”。 但此刻,“先天神通”的显现,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天煞孤命”的罕见煞气,叠加“血气方刚”的先天武道本源…… 这是何等……惊人的“变数”! 何等……珍贵的“猎物”! 风险与机遇,从未如此赤裸而激烈地並置於眼前。 此子不除,必成教派大患,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柄悬於“蝗神”降临计划之上的炽阳之剑! 但若能將其擒获,以秘法活祭,抽取其命格煞气与神通本源…… 主祭按在墙头瓦片上的手指,悄然扣紧,坚硬的陶瓦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胸膛前黑袍之下,那枚由黑色虫玉雕琢的蝗神吊坠,开始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剧烈波动的心绪与骤然升腾的杀意与贪慾。 城中,混乱已起,火光喧囂冲天,信徒的狂热与百姓的惊恐交织成一片,正是邪神之力最为活跃、献祭最为甘美的时刻。 墙下院中,徐福贵似乎並未因他的出现而显慌乱,那暗红气血纱衣依旧沉稳流转,只是微微侧身,冰冷的目光如电般扫向了墙头。 阴阳客瘫在影壁角落,看到主祭现身,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惨白的脸上迸发出狂喜: “大人,救....救...” 砰! 墙下院中,徐福贵收回拳脚,看也没看眼前已然头颅破碎气息全无的阴阳客尸身。 暗红的血衣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將溅上的几点污血与残留阴气灼烧净化。 他微微侧身,扫向墙头,与那主祭幽深的目光於空中交匯,不闪不避。 墙头之上,主祭对脚下阴阳客的死似乎浑不在意,甚至连瞥都未瞥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徐福贵身上,更確切地说,是集中在那层“血气方刚”凝成的暗红纱衣上。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主祭忽然动了。 他並未跃下墙头,也未立刻出手攻击,而是缓缓抬起双臂,宽大的黑袍袖口垂落,露出两只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 手掌虚按於身前空中,仿佛在抚触某种无形的存在。 “先天神通,百年难逢。” 他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来,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又似在宣判某种既定的命运。 “徐福贵,徐少爷。”他微微偏头,蝗虫冠饰在月光与火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 “你能以这般年纪,这般境遇,练就『铸铁身』极境,得天地垂青,赐下『血气方刚』……確是天纵之资,气运所钟。” 他顿了顿,仿佛给徐福贵,也给自己一点消化这份“讚嘆”的时间,然后继续道,语气渐转森然: “可惜,可惜啊。 天命予你奇遇,却未予你相匹配的时运与眼界。 困守这沧县一隅,家业凋零,强敌环伺,如幼狮怀璧,行於豺狼之间。” 隨著他的话语,其周身那本就瀰漫的阴煞邪气,开始有规律地涌动、盘旋,仿佛活了过来。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远处城中的火光与喧囂似乎都被这无形的力场隔绝模糊。 整个徐府前院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小天地。 “你可知,何为神威?何为天命?” 主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蛊惑与压迫交织的诡异力量,直刺人心, “你仗著一点先天神通,便以为能逆天改命,护住这即將倾覆的家业?便能与吾主『蝗神』的意志相抗?天真!” 他虚按的双手猛然向下一压! “嗡——!” 並非实质的声响,而是精神层面的震颤! 徐福贵眉心祖窍內,“荒漠信守”意志自然激发,抵御著这股直接衝击神魂的威压。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微不可察的震动。 四面八方,无数极其细微却充满饥渴与混乱的意念,如同受到召唤的虫群。 从地底、墙缝、甚至从空气中滋生,蠢蠢欲动,向著主祭所在的方向朝拜匯聚! 他向前微微倾身,面具后的眼睛闪烁著灼热的光芒: “放弃无谓的挣扎吧。 你的命运,从你觉醒『血气方刚』的那一刻起,便已註定。 与其在这凡尘浊世中挣扎沉浮,最终难免沦为平庸,或死於无名之辈的暗算…… 不如,將你这身天赋与命格,奉献於更高、更伟大的存在!” 主祭张开双臂,黑袍在阴风中鼓盪,宛如一只巨大的不祥怪鸟: “投入吾主麾下,我將亲自为你主持仪式,引你覲见神明! 你的『血气方刚』,將与吾主的神力结合,演化出前所未有的道路! 你將超脱凡胎,成为神之使徒,享无尽寿元,掌无上威能! 这沧县的些许基业,又算得了什么? 整个津门,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都將在吾主神威之下颤慄,而你,將是这一切的见证者与分享者!”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与煽动。 与此同时,他周身匯聚的阴煞邪气越来越浓,隱隱在他身后形成了一片翻滚的由无数细小蝗虫虚影构成的暗红云雾。 与徐福贵周身炽烈刚猛的气血纱衣形成了鲜明而激烈的对抗。 他在展示力量,也在拋出“橄欖枝”,更是在进行心理上的碾压与瓦解。 徐福贵静静听著,周身的暗红血衣光芒稳定,没有丝毫动摇。 直到主祭那番极具蛊惑性的话语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血衣,清晰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 “说完了?” 他抬了眼皮,看著墙头那装神弄鬼的身影。 “我还以为,能练出点门道的邪教头子,能有点新鲜词儿。 没想到,还是这套神神叨叨、威逼利诱的老掉牙把戏。” 徐福贵踏前一步,脚下青砖被灼热气血烘得微微发烫,他身周的血衣光华似乎更凝实了几分。 “你的神,若真那么厉害,何须躲在面具后面,驱使些魑魅魍魎,祸害这小小的沧县? 何须覬覦我这『小小武夫』的一点气血?”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主祭身后那翻滚的蝗虫虚影云雾,语气斩钉截铁: “想要我的命,我的神通?可以。” “自己下来拿。” 第74章 一力破万法! “自己下来拿。” 徐福贵话音落定,字字如铁,砸在凝滯的空气中。 周身暗红血衣光芒流转,將他映衬得如同静立於熔炉核心。 任墙头邪氛翻涌,我自岿然。 主祭立於飞檐,青铜面具后的目光骤然一冷。 那番精心构筑的威压诱惑与“神启”般的姿態,竟被对方用如此平淡乃至轻蔑的五个字彻底戳破无视。 “冥顽不灵。”主祭的声音失去了方才那刻意营造的咏嘆与蛊惑,重新变得空洞,带著被冒犯的怒意。 “看来,不让你亲眼见识神威,你便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何为……绝望。” 他不再多言,双臂猛然在胸前合拢,结出一个极其古怪复杂的手印。 十指扭曲如虫肢,指甲尖端竟渗出点点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怪味。 那液体並未滴落,反而悬浮空中,与他身后翻滚的蝗虫虚影云雾產生共鸣。 “呼——!” 夜风骤烈,却吹不散那愈发明亮的火光映照下,自墙头主祭身上升腾而起的如有实质的暗红邪光! 这邪光不再仅仅是气息的瀰漫,而是开始扭曲光线,吞噬声音,將徐府前院这一方天地,与远处喧囂混乱的尘世短暂地割裂开来! 地面青砖缝隙间,钻出缕缕粘稠如沥青的黑气;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针尖大小的闪烁著红光的“眼睛”; 温度急剧下降,呵气成霜,但那寒意並非源自自然,而是直透骨髓冻结灵魂的阴邪! 连徐福贵周身“血气方刚”凝成的暗红纱衣,都在这骤然浓郁了数倍的邪域力场中,光华微微向內收缩。 边缘与那无所不在的阴邪之气激烈摩擦,发出持续不断的、细密刺耳的“滋滋”灼烧声。 更诡异的是,徐福贵的耳中,开始迴荡起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低语与嘶鸣。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而是无数饥渴、怨恨、疯狂、盲从的意念碎片。 它们试图钻入他的脑海,污染他的神智,瓦解他的战意。 这些意念仿佛来自城中每一个陷入混乱的百姓,来自那些狂热信徒,甚至……来自脚下这片被“蝗神”意志污染的土地! “感受到了吗?” 主祭的声音在这邪域中迴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带著一种主宰般的漠然, “这便是吾主神威的冰山一角! 並非蛮力,而是规则,是领域! 在这『饥荒之域』內,你的气血再旺,又能燃烧几时? 你的意志再坚,又能抵挡多少眾生之怨?”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著徐福贵虚虚一抓。 “嗡!” 徐福贵顿时感觉周身一紧! 並非物理上的束缚,而是那无所不在的阴邪之气与混乱意念,如同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骤然加大了缠绕与侵蚀的力度! 暗红血衣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压缩,耳边那疯狂的低语更是瞬间放大,如同亿万只蝗虫在他脑颅內振翅嘶鸣! 眉心祖窍內。 “荒漠信守”意志化作的广袤沙海剧烈翻腾,黄沙漫捲,死死抵挡著那海潮般涌来的精神污染,但压力前所未有之大! “跪下。” 主祭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打在徐福贵的心神与气血之上, “献上你的神通,你的忠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居高临下,看著在邪域与精神双重压迫下,血衣光芒略显黯淡身形却依旧挺直如枪的徐福贵,仿佛已经看到了这骄傲的“先天神通者”最终屈膝臣服的画面。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以绝对的力量与掌控,碾碎对方的依仗与尊严,让其彻底认识到凡人与“神威”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墙角的阴影里,阴阳客那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似乎也在这邪域力量下微微抽搐了一下。 徐福贵低著头,似乎真的在那恐怖的压力下难以支撑。 暗红血衣的光芒明灭不定,周身气血奔流之声都被那邪异的领域力量压抑得微不可闻。 然而,就在主祭以为胜券在握,甚至开始考虑如何炮製这具完美“容器”的剎那—— 徐福贵忽然动了。 他並非挣扎,也非退缩,而是……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挣扎或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点骤然亮起仿佛能刺破一切阴霾与邪秽的锐利寒星! “规则?领域?” 徐福贵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低语与邪域力场的干扰,清晰地迴荡在院中, “不过是一点借来的阴煞,加上些惑人心智的鬼蜮伎俩。” 他周身的暗红血衣,就在话音响起的瞬间,光芒非但没有继续黯淡,反而猛地向內一敛。 隨即以更盛更烈、更加凝练纯粹的姿態,轰然爆发! “轰——!” 不再是简单的气血蒸腾,而是仿佛一轮微型的暗红骄阳,在他体內炸开! 那炽烈刚猛,纯粹到极致的阳刚气血,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悍然衝破了邪域力场的压制! “你的神,教没教过你……” 徐福贵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砖“咔嚓”一声,碎裂成蛛网状! 那暗红血衣在他身上烈烈舞动,仿佛燃烧的火焰披风。 所过之处,缠绕而来的阴邪触手如遇沸汤,纷纷溃散消融! “……什么叫做——” 他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竟已出现在墙头之下! 不是跃起,而是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直线突进,仿佛那粘稠的邪域力场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右拳,不知何时已然紧握。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简简单单,將全身的力量意志,以及那“血气方刚”神通所赋予的。 破灭一切阴邪的霸道信念,尽数灌注於这一拳之中! 拳锋之上,暗红气血高度凝聚,竟呈现出一种近乎琉璃般的剔透质感,內里仿佛有熔岩与雷霆在奔流! “——一力破万法!!!” 话音与拳锋,同时抵达! 目標,直指墙头之上,那装神弄鬼,自以为掌控一切的—— 蝗神主祭! 第75章 神临? “一力破万法!!!” 话音与拳锋,同时抵达! 伴隨而来的,还有体內气血搬运路线。 烘炉三转——第三转·锻铁成钢! 原本奔涌如江河的灼热气血,在拳锋触及那邪域力场最浓稠核心的瞬间,被极限压缩凝聚! 不再是分散的衝击,而是將所有力量收束於一点,仿佛將烧红的铁块千锤百炼,锻打成无坚不摧的钢针! “噗嗤——!” 一声极其怪异仿佛烧红的铁钎插入浸透冰水的厚皮革中的声响! 那粘稠厚重仿佛自成天地的“饥荒之域”,竟被这高度凝聚至阳至刚的一点拳劲,硬生生凿开了一个“孔洞”! 拳锋所过之处,阴邪之气如沸汤泼雪般急速消融溃散,那些闪烁的“眼睛”。 瀰漫的黑气、乃至层层叠叠的低语嘶鸣,都被这极致凝聚的阳刚气血强行洞穿撕裂! 主祭布下的邪域力场,出现了剎那的紊乱与漏洞! 而徐福贵的拳头,就顺著这被强行撕开的“通道”。 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主祭匆忙间再次凝聚於胸前的那面由暗红虫符构成的邪气盾牌之上!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 暗红与幽绿的光芒激烈对冲爆炸! 没有僵持。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面邪气盾牌虚影,在“锻铁成钢”的极致单点穿透力与“血气方刚”的破邪属性双重打击下,竟被生生打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什么?!”主祭面具后的眼睛瞪大,满是不可思议。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盾牌传来,混合著那令他极为不適的炽热阳刚气血,狠狠衝击在他的双臂与胸膛之上! “唔!”主祭闷哼一声,只觉双臂剧痛发麻,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腾,喉头腥甜上涌。 他脚下立足的飞檐瓦片“哗啦啦”爆碎一片,整个人竟被这股巨力打得向后倒飞出去! “嗖——!” 主祭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墙头向后拋飞,黑袍在空中猎猎作响。 狼狈地掠过数丈距离,才堪堪在另一处屋脊上踉蹌落地,脚下又踩碎了好几片屋瓦,才勉强稳住身形。 面具下已然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跡。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向依旧立於墙下缓缓收回拳头的徐福贵。 面具后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暴怒,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顛覆认知的骇然! “你……!” 主祭的声音因为內腑震盪和极度的惊疑而微微发颤, “你不过是一区区搬血境武夫!为何……为何能不受『饥荒低语』的影响?!” 他看得分明,自己那融合了眾生怨念与邪神意志的精神污染攻击,对眼前这小子效果微乎其微! 须知,那“血气方刚”的神通,乃是凝血化鎧、固守外御的霸道法门。 於筋骨皮膜、刀兵拳脚的对抗中確有无匹之威。 然,它於神庭灵台,心魔外惑之前,却並无半分加持防护之效! 凡搬血境的武夫,气血虽旺,神魂锤炼却远远未至。 一旦遭遇那等直指心神动摇意志的诡譎之术。 譬如摄魂魔音、幻象迷障或如“蝗神”祭坛那般无形无质却侵蚀灵台的阴煞邪念,往往便陷入极大的凶险之中。 寻常应对之法,无非是以绝大毅力自封耳窍乃至自破双耳,暂绝外邪侵扰之径,纯凭一股悍勇血气硬抗。 倘若心志不够坚如铁石,未曾奠立下自身牢不可破的武者信念,便极易在那无穷无尽的邪念冲刷下,心神失守,气血逆行。 轻则癲狂错乱,重则神魂被污,彻底沉沦魔障,沦为只知杀戮或臣服的傀儡。 这亦是武道修行前期的一大致命短板—— 重体魄而轻神魂,遇阴邪诡术,便如壮汉蒙眼搏鬼,空有蛮力,却难觅其踪,防不胜防。 可对方別说被逼得自破双耳,甚至连明显的恍惚和动摇都很少! 这绝不仅仅是意志坚定就能解释的! “血气方刚虽是顶尖的护身破邪神通,但它主要针对有形阴煞与气血侵蚀,对这等直攻神魂、惑乱心智的邪术,防护效果应当有限!” 主祭急促地说道,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除非……除非你精神本质异於常人?天生灵觉强大?或是身怀特殊的守心宝物?”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的贪慾与杀意更是如野火般疯长! 完美的“天煞孤命”命格,百年难遇的“先天血气方刚”,现在竟然还可能拥有超常的精神抗性或特殊灵觉? 这简直是……为邪神量身定做的、最上乘的“圣躯”胚子! 不,甚至可能是承载更可怕存在的绝佳“容器”! “好!好!好!”主祭忽然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却冰冷刺骨,充满了扭曲的兴奋, “没想到,本祭今夜竟能遇到如此惊喜!你的价值,远超预估!”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胸口气血翻腾带来的不適。 猛地一把扯开胸前黑袍,露出贴身佩戴的那枚黑色虫玉雕琢的蝗神吊坠。 吊坠此刻正散发出灼热的温度,表面那些细微的虫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主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某种更加晦暗的粉末,狠狠喷在吊坠之上! “以我之血,引神之念!降临吧,吾主真正的威能——『万蝗蚀心』!” 吊坠瞬间变得滚烫灼目,暗红光芒大盛,表面的虫形纹路疯狂蠕动,仿佛要挣脱玉石的束缚! “呃啊啊啊——!!!” 主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他浑身剧烈颤抖,黑袍下的身躯肉眼可见地膨胀扭曲! 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凸起蠕动的暗红色疙瘩。 那些疙瘩的形状,赫然便是一只只微缩的蝗虫! 它们仿佛活了过来,拼命想要钻出他的皮肤,吞噬他的血肉! 这便是“万蝗蚀心”! 一种极其凶险、近乎同归於尽的邪道献祭秘法。 以自身血肉、精魂为引,主动打开通道,承受“蝗神”意念最直接的侵蚀与同化。 施展者需承受非人的痛苦,並有极大可能彻底迷失自我,成为神念降临的傀儡或纯粹的“祭品”。 “哈哈哈!”主祭立於屋脊,狂笑大喝道:“感受吧!凡人! 这就是神明之力! 区区武人,纵有先天神通,在真正的神威面前,也不过尔尔! 沉沦吧!成为吾主降临的第一块基石!” 伴隨著话音落下,他的痛苦达到了顶点,意识几乎要被彻底撕碎,湮灭…… 然而—— 预想中那神力灌注並未到来。 蝗神的意念也並未入驻其身。 化身“圣躯”掌控无敌力量的蜕变也未发生。 那疯狂啃噬他神魂的“万蝗”意念。 在將他推到崩溃边缘后,竟仿佛……失去了目標? 或者说,失去了后续的“指令”与“支撑”? 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侵蚀与痛苦,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突兀地……停滯了。 不,不是停滯,至少...那痛苦至极的啃噬感依旧存在。 主祭残存的意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诡异的“停滯”中,艰难地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愕然发现,自己並未被“神”接管。 自己依旧是自己,一个正在被邪神残余意念疯狂侵蚀痛苦不堪的“祭品”。 而非是他期待的“圣躯”。 黑色虫玉吊坠依旧在散发暗红光芒,但那股光芒显得……有些“呆板”,有些“涣散”,仿佛失去了灵魂。 “怎……怎么回事?” 主祭难以置信地內视自身,又感知著吊坠与冥冥中那道信仰连结的状態。 连结……还在。 但传递过来的,是一种…… 难以言喻的“虚弱”与“惊惧”余波? 唯独、唯独没有那本该隨之降临统御一切的意志与力量! 仿佛他打开了一扇门,门后却只有一片狂暴但无序的黑暗乱流。 而端坐於黑暗深处的那个“主宰”,却……不见了? 或者,无暇他顾? 又或者……根本没能回应? 还是说.... 神。 害怕了? 一个让他灵魂都颤慄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所以,神……拋弃我了?! 不! 不可能! 我是主祭! 我为神立下祭坛,传播信仰,筹备血食! 神怎么会…… 第76章 神的畏惧 “……神怎么会……” 主祭癲狂的自语被一声清晰的嗤笑打断。 徐福贵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掠上了一处较低的厢房屋顶,与主祭所在的屋脊遥遥相对。 他周身暗红血衣光芒已恢復稳定,在远处冲天火光的映衬下,脸上带著讥誚。 “你的神呢?”徐福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夜风,直刺主祭混乱的心神, “喊得那般卖力,血也吐了,罪也受了,怎地……请不下来?” 这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主祭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猜测之中。 他浑身一颤,身上那些蝗虫状的凸起蠕动得更剧烈了,带来加倍的痛苦,却也让他残存的理智更加清醒地意识到—— 那高高在上的存在,確实没有回应他这孤注一掷的献祭! “不!不可能!吾主至高无上!岂会……” 主祭嘶吼著,声音因痛苦和信念动摇而扭曲。 他拒绝接受这个事实,更不能在眼前这“容器”面前露出丝毫怯懦与怀疑! 一定是自己不够虔诚! 一定是方才受伤影响了仪式! 一定是打开的通道还不够稳固! 一定是...... 疯狂的念头驱使著他。 他眼中血色更浓,竟再次抬起颤抖的手,不顾一切地狠狠捶打自己胸口那枚滚烫的黑色虫玉吊坠! “咚!咚!咚!” 每一下都伴隨著肋骨可能的碎裂声和更剧烈的闷哼,更多的暗红色精血从他口中从捶打的指缝间溢出,浇灌在吊坠之上。 他在透支生命,试图以更纯粹、更大量的“祭品”,重新建立联繫,呼唤那冥冥中的意志! “醒来啊!吾主! 您忠诚的僕人在此呼唤!请您降临,碾碎这褻瀆者! 享用这完美的血食!”他声嘶力竭,状若疯魔。 然而,黑色虫玉吊坠只是变得更加灼热光芒更加刺眼,那內部蠕动的虫形纹路几乎要破玉而出。 但它所散发的,依旧是那股狂暴却“空洞”充满了饥渴与某种…… 难以言喻的“虚弱惊惧”余波的力量。 预想中的神圣意志,依旧杳无踪跡。 徐福贵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站在对面屋顶,冷眼旁观著这近乎自残的疯狂一幕。 他乐得看这邪教头子自我消耗。 刚好能为他一会解决他省些气力,减少风险。 如此想著,体內烘炉三转默默运转,恢復著方才硬撼邪域与盾牌反震带来的气血翻腾。 同时灵觉高度凝聚,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变故。 『看来,上次在吴家老宅,灵珠吞噬那『圣瓮』核心时显露的气息,或者那『蝗神』借圣瓮载体感知到灵珠的存在后……真的被嚇得不轻。』 徐福贵心中暗忖。 那仓皇到不惜自爆大半核心逃窜的举动,如今看来,並非单纯惜命,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更高层次或天敌般存在的深度恐惧。 以至於连其信徒如此拼命的献祭召唤,都不敢轻易回应,生怕再次被“盯上”? 这个推测让徐福贵对体內灵珠的来歷与层次,有了更惊人的估量。 就在主祭因透支过度,而气息急剧萎靡即將支撑不住的剎那—— 异变突生! 那枚被他疯狂捶打灌注的黑色虫玉吊坠,猛地一颤! 並非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而是传出了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 仿佛隔著无穷遥远距离与厚重屏障传来的……意念波动! 这波动直接作用於主祭残存的心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惊惶,以及一种……急迫? 主祭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要痛哭流涕! 神! 是神的回应! 果然! 神明没有拋弃他! 刚才只是通道不稳! 是他心神不诚! 他集中全部心神,去聆听、去解读那跨越虚空而来的神諭。 这一定是嘉奖,是许可,是赋予他无上力量去消灭敌人的指令! 然而,当那模糊的意念在他心湖中逐渐清晰…… 主祭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信仰动摇时更加深刻更加彻底的—— 茫然、错愕,以及一种荒谬到极点的难以置信。 他“听”到的,不是什么威严的諭令,不是什么力量的赐予。 只有几个无比清晰却又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字眼,夹杂在无尽的惊恐余韵中: “……不宜作战……速撤……” 速……撤? 撤??? 主祭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身上仍在持续的“万蝗蚀心”带来的痛苦侵蚀。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痛苦过度而產生了幻听,或者错误解读了神念。 他再次努力去感知,去確认。 没错。 那股惊惶虚弱的意念残余,反覆强调的,就是让他……快跑? 神在害怕? 神在催促他……逃跑? 就因为眼前这个,不过搬血境、只是拥有先天神通的小子? 这怎么可能?!! 信仰的基石,在这一刻,不是出现裂痕,而是彻底……崩塌了。 他所信奉的无所不能的神,將赐予信徒力量与永生的“蝗神”,。 在面对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先天神通者”时,给出的神諭,竟然是…… “不宜作战,速撤”? 荒谬! 讽刺! 无法接受! “不……不应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主祭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青铜面具下的眼神彻底涣散,充满了被彻底背叛和顛覆的绝望。 他多年经营,献祭无数,承受非人痛苦,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徐福贵虽然听不到那具体的神念,但敏锐地捕捉到了主祭身上气息的剧烈变化—— 从疯狂的献祭,到狂喜的期待,再到此刻如丧考妣、信仰彻底崩溃的绝望与茫然。 他眼神微动,大概猜到了什么。 看来,那所谓的“神”,给的回应不太美妙啊。 “看来,你的神,”徐福贵缓缓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带著冰冷的瞭然, “给你指了条『明路』?” 主祭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徐福贵,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神。 是因为他……才恐惧退缩的? 这个认知,比神让他逃跑本身,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徐福贵不再给他崩溃的时间。 主祭心神失守,正是最佳时机。 第77章 再次强化 机会! 徐福贵眼中寒芒大盛,脚下发力,碎裂的青砖粉末四溅,就要再度扑向那气息紊乱的主祭。 然而,就在他身形將动未动的剎那—— 屋脊之上,那本已气息萎靡信仰濒临崩溃的主祭,猛然抬起了头! 信仰崩塌,神諭荒谬,前路已绝…… 青铜面具后,那双原本充满震惊恐惧的眼睛,此刻已被一种彻底疯狂的猩红与绝望所取代! 身上那些蝗虫状的凸起蠕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开始渗出暗红髮黑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不……不会的……吾主……不会拋弃我!” 他嘶吼著,声音破碎而扭曲,充满了歇斯底里的不甘与怨毒,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变数! 坏了吾主大事!本祭纵然神魂俱灭,也要拖你一起……坠入无间!!” 最后的理智与求生欲被信仰崩塌的绝望和极致的怨恨吞噬。 主祭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 既然无法换来神恩,那就將残存的一切,连同那枚仍散发著不稳定邪力连接著“蝗神”混乱意念的吊坠,全部引爆! 用最极端的方式,拉著这个毁了他一切希望的小子同归於尽! “万蝗……寂灭!” 他双手猛地握住胸前那滚烫欲裂的黑色虫玉吊坠,用尽最后的力量和生命本源,將其狠狠捏碎! 同时,主动放弃了所有抵抗,將自己残存的神魂,如同燃料般,全部投入到了那吊坠破碎后失控的邪神意念洪流之中! “轰——!!!” 並非物理的爆炸,而是精神与邪异能量层面的剧烈殉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主祭毕生修为被“万蝗蚀心”侵蚀后污秽不堪的灵魂碎片。 以及那枚虫玉吊坠中蕴藏的此刻彻底失控暴走的“蝗神”混乱意念的恐怖风暴。 以主祭的身体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首当其衝的,便是距离最近的徐福贵! 那风暴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刀剑都要致命! 它並非单纯的阴煞邪气,而是高度凝聚的极致负面情绪的意念洪流与灵魂碎片衝击! 徐福贵周身“血气方刚”凝成的暗红纱衣光芒骤亮,將风暴中蕴含的污秽邪气与能量衝击死死抵挡在外。 发出密集如雨的“嗤嗤”灼烧声,血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耗、黯淡! 然而,真正的杀招,並非这些有形的能量衝击! 那无形无质直指神魂的混乱意念洪流与灵魂碎片,如同无数根淬了剧毒的精神尖刺,无视了“血气方刚”对有形之物的防御。 狠狠扎向了徐福贵的眉心祖窍—— 灵觉与精神本源所在! “呃啊——!” 徐福贵猝不及防,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投入了无数烧红的钢针。 又像是有亿万只疯狂的蝗虫在他意识深处同时振翅嘶鸣啃噬撕咬! 主祭临死前最恶毒的怨恨,被“万蝗蚀心”折磨的痛苦与疯狂以及那失控的“蝗神”意念中蕴含的无尽饥渴与混乱…… 所有这些负面意念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精神风暴,疯狂衝击污染著他的灵台! 眉心祖窍內,那片由“荒漠信守”意志所化的广袤沙海,此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衝击! 黄沙被大片大片地“染黑”、“吹散”,沙海的边界在急速收缩! 那股混乱意念洪流蛮横地衝击著“荒漠信守”的防线,试图將这片象徵坚守与清明的精神净土彻底淹没污染! “荒漠信守”的意志在苦苦支撑,黄沙漫捲,试图“掩埋”、“净化”那些入侵的混乱意念。 但这一次的衝击太过猛烈,太过污秽,而且主祭临死前將自己灵魂碎片都融入其中。 使得这精神攻击带上了强烈的“自毁”与“污染”特性,如同跗骨之蛆,极难驱散! 徐福贵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七窍之中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他单膝跪倒在地,以拳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周身暗红血衣因心神遭受重创而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隨时可能溃散! 他能感觉到,“荒漠信守”快要撑不住了! 那片沙海正在被快速侵蚀、压缩,一旦失守,他的意识將被这恐怖的混乱洪流彻底吞没。 轻则变成白痴,重则神魂俱灭,甚至可能被那失控的“蝗神”意念残留污染,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生死一线!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徐福贵咬紧牙关,牙齦都渗出血来。 他强忍著几乎要炸裂开来的头痛,將最后一丝清明的意志沉入丹田,死死锁定灵珠! 还好,还好他总是喜欢留下一手. 强化! 必须立刻强化! 目標——【灵:荒漠信守】! 这是他目前唯一可能抵挡这恐怖精神衝击的希望! 灵珠幽光一闪,仅剩的最后一点强化次数,瞬间消耗! 与上次强化“荒漠信守”时那种冰冷的“生长感”不同,这一次,眉心祖窍內,仿佛有一场无声的风暴在酝酿爆发! 那片正在被疯狂侵蚀节节败退的“荒漠”,猛然一震! 不是面积的扩张,而是……质变! 原本只是广袤荒凉的沙海,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不朽的“神髓”! 每一粒“黄沙”都变得更加凝实沉重。 仿佛蕴含著歷经万古风霜而不改其色的意志! 沙海中央,一座虚幻却无比清晰的由无数古老符文与誓言烙印构成的“界碑”,轰然拔地而起! 界碑之上,隱约可见四个模糊却气势恢宏的古字,虽不可辨,却散发出一种“言出必践、万劫不移”的浩瀚威严! “荒漠信守”不再仅仅是被动坚守的“沙地”,而是化作了主动划定边界宣示主权的“神圣疆域”! “轰——!” 无形的精神层面轰鸣! 那疯狂衝击而来的混乱意念洪流与灵魂碎片,撞在这“质变”后的“荒漠信守”疆域之上,如同惊涛拍击在亘古屹立的礁石上! “滋滋滋——!” 主祭灵魂碎片中的怨毒与疯狂,被那“信守”意志中蕴含的“不变”与“践行”之力强行镇压磨灭! 失控的“蝗神”意念残留,则被更加纯粹更具“排他性”的荒芜与寂寥之意反向侵蚀驱散! 徐福贵脑海中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虽然依旧胀痛难忍,但那种意识即將被污染、撕裂的致命危机感,已然消失! 他猛地抬起头,七窍血跡未乾,眼中却已恢復了冰冷锐利的光芒。 周身原本明灭不定的暗红血衣,也重新稳定下来,光芒虽然黯淡了不少,却依旧燃烧著。 屋脊之上,主祭的身体在那精神风暴殉爆后,已然化作一滩不断冒著黑气快速乾瘪腐烂的污秽之物。 只剩那件残破的黑袍掛在屋檐,隨风飘荡。 他真正做到了“神魂俱灭”,连一点残魂都未能留下,全部化为了刚才那致命一击的燃料。 徐福贵缓缓站直身体,抹去脸上的血跡,目光落在那滩污秽旁,一点在暗淡月色与远处火光映照下依旧闪著微光的物件上—— 那是黑色虫玉吊坠的碎片,约莫三四片最大的,最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 內里还残留著丝丝缕缕暗红近黑的邪异光泽,兀自散发著令人不適的波动。 他深吸一气,压下脑海中依旧残留的胀痛与疲惫,一步步向前走去。 来到那滩迅速乾瘪腐败的污秽旁,他屏住呼吸,没有直接用手去触碰那些碎片。 这玩意儿毕竟曾是那主祭沟通所谓“蝗神”的核心邪物,又被其临死前以神魂引爆,天知道上面还附著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他心念微动,尝试以一丝灵觉包裹著一小块碎片。 【物品:邪神信物(残骸),可吸收】 徐福贵没有犹豫,催动灵珠。 “嗤……” 碎片上残留的暗红光泽骤然黯淡下去。 灵珠幽光微微一闪,反馈传来: 【强化次数:1】 第78章 离別 夜色如墨,沧浪江边一处废弃的小码头。 在远离城区的芦苇盪深处,只有江水拍打朽木的单调声响,与远处沧县城中冲天火光和隱约喧囂形成诡异对比。 两条中型货船静静泊在简陋的栈桥旁,船身吃水颇深,帆已半落。 船头掛著的风灯在江风中微微摇晃,映照出码头空地上寥寥数人和堆积的少许箱笼。 徐福贵的身影出现在码头边缘的苇丛中时,身上那层暗红血衣早已敛去,只余一身沾染了尘土与暗红血渍的深灰劲装。 他脸色苍白,眉宇间带著激战后的疲惫。 “福贵!” “少爷!” 几声压抑著惊喜与担忧的低呼响起。 等候的人不多。 徐老爷坐在一张临时找来的破旧木箱上,身上裹著厚毯,脸色蜡黄,气息虚弱,全靠徐夫人在旁搀扶。 两人身边,只有一个忠心耿耿、头髮花白的徐管事守著,再无其他僕役。 洪震拄著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站在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目光扫过徐福贵全身,见他虽狼狈却行动无碍,眼中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洪蔷薇紧挨著父亲,一身利落的劲装沾了些灰土,俏脸上带著紧张与关切,看到徐福贵出现,明显放鬆了些。 陈掌柜和他女儿陈家珍站在另一边,陈掌柜脸上惊魂未定,陈家珍则小脸发白,紧紧抓著父亲的衣袖。 看到徐福贵孤身一人前来,身后再无其他徐府下人身影,徐老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更深的悲凉。 徐夫人则又红了眼眶,强忍著没有哭出声。 遣散时虽给了银钱,但大难临头各自飞,真正愿意跟著主家冒死逃亡的,终究是极少数。 “洪师父,蔷薇。” 徐福贵朝洪震父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父母和徐管事,最后落在陈掌柜身上,“陈叔,珍妹妹,此番连累你们了。” “徐少爷千万別这么说!”陈掌柜连忙拱手,声音压得很低, “您对我陈家有大恩!只是……城里乱得太快,我铺子里伙计也跑散了,只来得及带著小女和这点细软逃出来。 多亏洪师傅和蔷薇姑娘半路接应,才赶到这码头。船是內弟在津门沈家船队当差,好不容易借调出来的,还算稳妥。” 洪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们在约定地点没等到其他徐府的人,只接应到了陈掌柜父女。看来……其他人是来不了了。” 他没有说“不愿来”或“不敢来”,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徐福贵沉默地点了点头,这结果他早有预料,毕竟哪怕是僕人,也都是有家室的人,又有谁会离开家乡跟著主家远走他乡呢。 他看向父母,声音放轻:“爹,娘,没事了,我们这就上船。” 徐老爷看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嘆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位林道长呢?”徐福贵想起另一人。 王管事低声道: “林道长將老爷夫人护送到此,便说与少爷的缘分已尽,沧县劫数非他一人能挽,需立刻回山稟报师门。 他將少爷您交给他的那令牌和面具还了回来,说『此物因果太重,贫道担不起,物归原主。』”说著,递过一个布包。 徐福贵接过,入手冰凉,正是令牌和虫蜕面具。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 林道长的选择,意料之中。 当初林道长不愿收他为徒,他就看得出,林道人应是想走了。 不会与他同行太久。 扫了眼眾人,確定没人落下。 他的目光最后投向沧县方向。 那里火光熊熊,黑烟如柱,即便隔江相望,也能感觉到那冲天的混乱与绝望。 喊杀、哭嚎、以及那种令人头皮发麻仿佛亿万虫豸蠕动匯聚的诡异喧囂,被风断断续续送来。 “城里……已沦陷大半了吧?” 洪震也望著那片火光,语气沉重,“我听到消息,城外有不明武装,城门被內应开了。” “是『蝗神』的『营盘』,还有大量被蛊惑控制的信徒和吃了『圣粮』上癮的百姓。” 徐福贵声音平淡,却带著冰冷的寒意, “主祭和那个东瀛术士已被我杀了,但火已烧起来,乱子已起,凭我一人……救不了沧县。” 码头上眾人都沉默下来,只有江水呜咽。 洪蔷薇咬著嘴唇,看著徐福贵侧脸紧绷的线条,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陈掌柜父女更是面如土色。 一个人,武功再高,神通再强,面对已成燎原之势的暴乱成百上千的疯狂信徒以及城外虎视眈眈的武装,又能如何? 衝进去,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或者……陷入杀戮的泥沼,最终力竭而亡。 徐福贵清楚自己的极限。 他能做的,是在这场註定无法挽回的劫难中,护住眼前这寥寥几人,为徐家,也为这些信任他的人,留下一线生机。 “上船。”他不再多看那燃烧的故乡一眼,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王管事连忙和洪蔷薇一起搀扶徐老爷。 徐老爷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扶,自己扶著舱壁,一步步挪到船尾。 他佝僂著背,身上厚毯被江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显得那病弱的身躯更加单薄。 他站定了,面朝著那片逐渐模糊在黑暗与火光中的江岸轮廓,一动不动。 那里是他的根,是徐家几代人攒下的田產铺面,是祠堂里供著的祖宗牌位,是老宅院里他成亲时亲手栽下的桂花树。 是他父亲传下来自己用了一辈子的那方砚台…… 所有的经营,所有的记忆,都在那片熊熊火光里,烧了,毁了,或者即將落入那些蝗虫般贪婪的邪徒手中。 一种刻骨的痛楚与无力,死死攥住了这病弱老人的心。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只发出嗬嗬的痰音。 浑浊的老泪,终是忍不住从乾涸的眼角滚下来,被江风吹散在满脸的皱纹里。 忽然,他站直了些,面对著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故土,用那沙哑虚弱的嗓音,低声唱了起来: “沧浪水哟,长又长, 流过咱家青石巷。 东头的米铺吱呀响, 西头的酒旗风中扬。 老祖宗的地,汗水浇, 几代人的血,几代人的汗, 都在这一捧黄土里埋……” 歌声苍凉质朴,带著浓得化不开的本地土腔,调子简单往復,如同这片土地本身一样厚重沉默。 这是刻在沧县人骨血里的老调,农人插秧时哼,縴夫拉船时喊。 此刻,这歌声从一个永远告別故乡的病弱老人喉中唱出,没有激昂,只有无尽的眷恋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那片燃烧的土地上,生生抠出来的一点最后的印记,要刻进这漂泊无根的魂魄里。 徐夫人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抖得厉害。 管事低著头,老泪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洪震拄著木棍,静静听著,目光深沉地望著远方,不知是记起了自己的佛山,还是別的什么。 洪蔷薇別过脸去,用力眨了眨发红的眼睛。 另一条船上,陈掌柜父女也默然垂首。 两条货船缓缓撑离破败的码头,驶入漆黑宽阔的江面,顺流而下。 船公都是陈掌柜內弟安排的可靠老人,沉默而熟练地操持著船只。 徐福贵立於第一条船的船头,任由江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襟。 第79章 梳理自身(两章6000字,送上,求月票!!) 船,在江面上稳稳前行。 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徐福贵用完午膳,开始思索之后的路。 他转过身,走向船舱口附近一位正在默默整理缆绳的老船公。 那船公脸上沟壑纵横,手掌粗大布满老茧,动作不紧不慢,透著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人才有的沉稳。 “老伯,请教,”徐福贵声音不高,带著惯有的客气, “这船是直放津门?” 老船公停下动作,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么,少爷。 直放津门三岔河口码头,沈家的船,不走別处。” “沈家……可是津门沈三万,沈老爷家的船队?” 徐福贵心中一动,追问了一句。 “正是。”老船公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微光,“咱们东家,在津门地面儿上,是数得著的这个。” 他悄悄比了个大拇指,隨即又赶紧放下,继续低头摆弄缆绳, “少爷您放心,上了沈家的船,只要入了津门水域,等閒的水匪路霸,不敢招惹。” 沈家……津门…… 徐福贵微微頷首,不再多问,走回船舱附近。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掠过青牛坳的记忆——有那个穿著讲究眼神明亮中带著审视与好奇的年轻小姐,以及……那个被他击杀的赵泉。 “沈家小姐……津门……”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谈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命运的巧合带来的微妙感触, “真是……有缘啊。”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无论如何,此刻他已在这船上。 况且,那可是津门啊。 纵使此世与他所知略有参差,但“津门”二字所承载的纷攘机遇与滔天风浪,想来总不会相差太远。 那座北方水陆通衢的大码头,九河下梢,华洋杂处。 是三教九流匯聚之所,是各方势力搅动的浑水,亦是无数传奇悄然生发又悄然湮灭的舞台。 如此风起云涌的大时代。 谁能忍住不去看一眼呢? 看那各方豪杰梟雄,你方唱罢我登场,在时代的浪潮尖上搏杀起伏; 看那西洋的枪炮与东方的气血,在这新旧交替的节点。 更重要的是,若他所知不虚,民国年间,多少在武道一途上登峰造极,留下赫赫声名或隱秘传说的宗师人物。 其足跡或多或少,总与津门有过交集。 那里武馆林立,码头脚行藏龙臥虎,南北拳师西来东往,是磨礪真金的最佳熔炉。 如今,洪师父所授的洪拳一路,他已近乎走到头。 烘炉三转之后的道路断绝,“养真火”法门渺然。 前方迷雾重重,单凭自己摸索,何其艰难。 若能踏足津门,亲歷那风云际会之地,见识各家各派的手段,揣摩不同拳理的奥妙,甚至…… 有机会窥得那些真正宗师巨匠们遗留的只鳞片爪、武道真意…… 將诸家精华,融於己身,海纳百川。 以他这身已然打下的“血气方刚”之基,灵珠转化之能,又会走出一条何等宽阔、何等不同的武道之路?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江心潜流,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下,激盪起层层波澜。 想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 在船头附近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地方,缓缓摆开了架势。 升起诸多念头,不若立刻行动。 总是要去看看,那就做好准备。 洪家桩。 这是洪震传授的根基功夫,讲究的是立地生根,稳如磐石,调动全身筋骨气血,协调如一。 他之前因为急於提升实战能力,更多精力放在了更具爆发力的烘炉三式和烘炉三转上。 对於这需要水磨工夫见效相对缓慢的桩法,只是“入门”水准。 但此刻,经歷了连番生死搏杀,特別是最后与主祭那涉及精神层面的凶险对抗后。 他隱约感觉到,自身气血虽然雄浑,烘炉三转的运转也越发熟练,甚至“血气方刚”的神通都已被激发掌握。 但总有一种“浮”的感觉,不够沉,不够稳。 就像是高楼虽起,地基却未必打得足够深足够实。 五禽引导桩,注重的更加是养身,对於这方面还是不如洪家桩。 毕竟,洪家桩才是和烘炉三式、三转配套的桩法。 所以,洪家桩,或许正是弥补这不足的关键。 他沉腰坐胯,双脚不丁不八。 按照洪震所授的要诀,一点点调整著身体的细微角度,感受著重心的变化,体会著脚掌与船板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抓地感”。 船在行,微微摇晃,这反而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他必须用自身的桩功和气血控制,去抵消那外来的晃动,保持自身的“不动”。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隨著心神沉浸,烘炉三转那温热的气血自然流转起来,不再是狂暴的奔涌。 而是如同地底深处沉稳的岩浆,顺著桩法引导的路线,浸润著每一寸筋骨皮膜。 烘炉三式的发力技巧,也被他无声地融入桩法的静態支撑之中,使得这“静”中,蕴含著隨时可以爆发的“动”。 他的动作越来越自然,气息越来越沉静。 虽然只是简单的站桩,但周身气血搬运带来的微弱热意,以及那经过强化后更加凝练的“荒漠信守”精神意志,都让他在这种简单的重复中,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与“掌控”感。 洪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著船头那个沉静站桩的年轻身影。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徐福贵挺拔而放鬆的轮廓,那姿態,那气息……洪震心中复杂难言。 徐福贵的烘炉三式,早已青出於蓝,凌厉刚猛之处,甚至超过了他全盛时期。 烘炉三转,也在这短短时日內达到了“熟练”之境,运转之顺畅,气血之旺盛,让他这师父都感到心惊。 如今连这最基础的洪家桩,看其架势韵味,也已然登堂入室,距离“熟练”恐怕也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天赋之高,进境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可惜……洪震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烘炉三转之后的“养真火”法门,早已在那场导致祸事中丟失。 他如今能教的,实在不多了。 “养真火”之后,乃是“明神意”。 洪震当年也只是听门中长辈提过几句,那是涉及精神意志与气血更深层结合的境界,玄之又玄。 再往后……他就一无所知了。 武道传承的断层,在这乱世之中,尤为明显。 “福贵。”洪震忽然低声开口。 徐福贵缓缓收势,周身蒸腾的微弱热气內敛,转过身: “师父。” 洪震示意他靠近些,声音混在桨声水声里: “你的路……与常人不同。 搬血气境,讲究的是开穴窍,引气血,强体魄。 寻常武者,资源有限,资质所囿,往往只求打通、填满几处关键大穴,便算功成,急於衝击下一境界。 如督脉之长强、命门,任脉之关元、膻中等。 能將一条主脉上的要穴填满七八,已是难得的好手。” 他目光落在徐福贵身上,带著探究与一丝感慨: “但你……我看你气血之旺,流转之广,怕是不止於此。你是想……填满所有穴窍?” 徐福贵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他之前默认为是將全部穴窍填满才算正常。 没想到....大部分武人是不填满? 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他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弟子觉得,根基越实,將来才能走得越远。” 洪震沉默片刻,苦笑道: “想法是好的。但你要知道,人身经脉穴窍,何止上百?尤其是阳脉(督脉等)属阳,穴窍填满所需气血精气更为庞大纯粹。 这世道,天地间的灵机愈发稀薄,那些能固本培元、增益气血的奇珍异宝越来越难寻。 想要靠水磨工夫和外物补充,將整条阳脉的穴窍一一填满…… 所需资源,堪称海量,绝非寻常人家甚至一般武林门派能够承受。 那是一条……近乎传说的路。” 他顿了顿,看著徐福贵沉静无波的脸,补充道: “当然,你身怀神通『血气方刚』,气血本质远胜同儕,或许……有些不同。 但前路艰难,你要心中有数。” “弟子明白。”徐福贵应道。 他当然明白这条路有多难。 但他有灵珠,这神秘的存在能吸收转化特殊能量,直接强化自身,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这一行,虽然凶险,但也收益巨大。 一条……近乎传说的路,只要自己吃足够多的奇珍异宝,杀足够多的妖魔鬼怪,那这条路,对他来说,就是大路。 师徒二人一时无言。 江风更冷了些。 接下来的几日航程,在单调的桨声与水声中度过。 徐福贵除了照料父母,大部分时间都用在锤炼洪家桩上,偶尔与洪蔷薇切磋几手拳法,更多的是交流气血搬运和临敌应变的心得。 洪蔷薇天分也不错,又有家学底子,两人对练,倒是互有裨益。 只是洪震能指点的地方,確实越来越少了。 徐福贵能感觉到,自己对洪家桩的领悟正在飞速加深。 体內气血在桩功的引导下,变得更加驯服、凝练,对身体的掌控也越发精细入微。 面板上,【洪家桩(入门)】的字样似乎隨时可能跃动变化。 船上的日子过了好几个。 起初徐福贵只是藉助船的摇动去练桩。 慢慢的,仅仅如此摇动,已经不能满足其要求。 在到之后將桩法入了熟练后,他又得了启发,站在船沿边上。 迎著河风,练著。 这一场景,也算是船上船夫们的茶后余谈。 虽偶尔掉落水中,但好在徐福贵浑身气血翻涌间,就將湿漉的衣物蒸乾,倒也不怕什么风寒。 ...... 因是烘炉三式已达巔峰,外加烘炉三转的熟练,更有同为桩法的精通境五禽引导桩打底子。 还有这段日子,徐福贵的努力。 所以,这些日子,洪家桩的练法,进度飞快。 让徐福贵差点误以为,自身是个天才。 又是几个日子,此时正夜深人静,徐福贵估摸著,离那船夫说的下船日子,应是快到了。 他內视己身,看著面板,其上显示著这些天自己的努力。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精通)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熟练)】 【灵:荒漠信守】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1】 第80章 下船,沈家 船,在晨雾中缓缓靠岸。 天刚蒙蒙亮,津门三岔河口码头上却已是人声鼎沸。 挑夫、车夫、脚行、小贩的吆喝声、铁链拖拽声、轮船汽笛声、木箱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蒸腾出这座北方第一水陆码头的勃勃生机与杂乱气息。 水汽混合著煤烟、河泥、汗腥和远处早点摊子飘来的油香,扑面而来。 徐福贵站在船头,看著眼前这片与沧县截然不同的天地。 码头沿岸,洋灰砌筑的坚固堤岸延伸开去,停泊著大小不一的帆船、舢板,更有几艘冒著黑烟的钢壳火轮。 远处,沿河而建的房屋密密麻麻,多是青砖灰瓦,间或能看到几栋突兀的西式楼房。 “到了,少爷。”老船公熟练地拋缆、系桩,回头道, “三岔河口,津门地界儿了。 沈家的货栈就在前头,您几位……自便?” 老船公语气有些不確定,他只是奉命送人到此,东家並未交代具体如何安置这几位客人。 徐福贵会意,点点头: “有劳李把头,余下我们自己理会。” 一行人相互搀扶著,踏上跳板,踩上了津门坚实的土地。 脚底传来的触感混杂著尘土、积水与经年累月踩踏形成的硬实。 各种声浪、气味更为直接地衝击著感官。 码头上人来人往,穿著短打號褂的苦力扛著大包穿梭如蚁,穿长衫的帐房先生拿著簿子指指点点,戴瓜皮帽的掮客眼神滴溜乱转…… 徐老爷身体虚弱,由徐福贵和徐管事搀著,徐夫人、陈掌柜父女、洪震父女跟在后面,带著行李,站在嘈杂的码头边,一时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他们这一行人,老弱妇孺,面带风尘,又携著行李,在忙碌的码头背景下,格外扎眼。 就在徐福贵环顾四周,打算先寻个力夫帮忙搬运行李,再打听附近客栈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隱约的呵斥声从货栈方向传来。 “帐目对不上就是对不上!每个月损耗都超常,当我是瞎子?”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清冽中透著明显的烦躁与不耐。 “大小姐息怒,实在是最近水路上不太平,有些损耗难免……” 一个中年男子赔著小心的话音紧隨其后。 “不太平?別家怎么没这么多『不太平』?我看是有人心里不太平!” 说话间,一行人从货栈大门转出。 为首的是个穿著浅碧色短袄墨绿马面裙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明丽。 但此刻柳眉微蹙,杏眼含煞,嘴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 她身后跟著两个低著头、大气不敢出的帐房先生模样的人,还有一个穿著绸缎长衫、满脸苦笑的中年管事。 正是沈家小姐,沈茹佩。 她显然心情极坏。 父亲沈三万近几年来有意考较子女能力,將部分產业分给几个成年子女打理,年末核验成效,胜出者可得更多资源倾斜。 她分到了这码头货栈及关联的两条內河航线,本是雄心勃勃,接连物色投资了几位她认为有潜力、能替她办成事、打响名头的人物。 可惜,不是能力不济折了本钱,就是心术不正捲款潜逃。 最近又下注的一位年轻人,號称“拳镇河北”,前几日竟在替她押一批紧要货物时,被人当眾打断了一条胳膊。 货也丟了一半,可谓顏面尽失,投资全打了水漂。 如今,她手中可动用的“筹码”和机会已寥寥无几,与其他兄弟姊妹的竞爭却到了白热化。 今日来码头核帐,又看到这些紕漏,更是火冒三丈。 沈茹佩心中憋闷,正待再斥责几句,目光无意间扫过码头边那堆略显侷促的外乡人。 起初並未在意,但当她视线掠过那个搀扶著老人的青年时,微微一凝。 那青年穿著半旧青布长衫,身形挺拔,侧脸线条清晰。 他搀扶老人的动作沉稳有力,眼神平静地扫视著周围环境,並无寻常初到大码头的乡下人的畏缩或慌乱,反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更重要的是,沈茹佩习过些粗浅拳脚,眼力比常人稍强,隱隱感觉那青年站立姿態似乎有些不同,周身气血…… 仿佛比常人旺盛不少,在这清晨的寒意里,竟似有丝丝微弱的热意透出? 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多看了两眼。 这一细看,忽然觉得这青年似乎有些眼熟。 脑海中飞快搜索,青牛坳……眼神狠厉如狼的少年身影,与眼前这张褪去些许青涩的面孔缓缓重叠。 是他? 那个杀了赵泉的小子? 徐……福贵? 沈茹佩心中的烦躁意外地被一丝好奇和审视压下了些许。 赵泉虽是她那不成器的表哥招揽的所谓“侠少”,本事稀鬆,但好歹是正经练过的,更是被好事者称为“津门四小侠”。 竟被这看似普通的乡下少年给杀了。 当时她愿意放这小子一马,也正是看重了其潜力。 不过,在从青牛山回来的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忙,她就將这件事拋至脑后。 最近,那赵泉老爹,镇北鏢局的总把子,不是正在找此人? 听说已经派人去沧县了。 没想到,他竟来到了津门,还是这般拖家带口的狼狈模样。 他这是提前来避难了? 看他们一家老小带著行李,站在码头无所適从的样子,显然是初来乍到,尚无落脚之处。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现在最缺的,不就是可靠、能办事的人手么? 尤其是……能打的人手。 之前投资失败,多是因为所託之人,都大多是个草包。 眼前这个徐福贵,能在青牛坳那种情况下反杀赵泉,心性本事恐怕都不简单。 而且看他此刻处境,正是需要援手之时。 风险当然有。 此人来歷不明,且与赵泉之死有关,或许会带来麻烦。 但……她沈茹佩现在还有什么怕失去的? 再输一次,她在父亲面前的评价可就真的难挽回了。 与其將最后的机会押给那些名声在外却可能徒有其表的傢伙,不如……赌一把这个看起来有些特別的乡下小子? 心思电转间,沈茹佩脸上那层冰霜般的怒意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评估意味的锐利目光。 她抬手止住了身后还在试图解释的管事,径直朝著徐福贵一行人走了过去。 那中年管事和帐房们都是一愣,不明所以,只得赶紧跟上。 第81章 拒绝 徐福贵早已注意到这队从货栈出来、气场明显不同的人马,尤其注意到了那位被簇拥著、神色不愉的年轻女子。 当对方目光扫过来並停留时,他心中便是一动。 待那女子径直走来,他更確定了——正是青牛坳有过一面之缘的沈家小姐。 他鬆开搀扶父亲的手,上前半步,將家人隱隱护在身后,面色平静地看著走近的沈茹佩。 沈茹佩在距离徐福贵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一番,开口道: “徐福贵?” “正是。沈小姐。”徐福贵抱拳,不卑不亢。 “还记得我?”沈茹佩眉梢微挑。 “青牛坳援手之恩,不敢忘。”徐福贵语气平淡,嘴上客套著。 当时,在那青牛坳,自己因强行使出烘炉三转中的最后一转,而身受內伤。 最后在山下,又拼著伤势加重的气力,將那赵泉击杀。 当时,这沈小姐周身,可是有不少高手,但並没有对他当时的他进行为难。 他也一直记著。 “哼,援手?”沈茹佩撇撇嘴,也不知是自嘲还是別的, “算不上。路过罢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徐家眾人和行李,“这是……举家迁来津门?沧县待不下去了?” 她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但配合她此刻的心情和身份,反而有种直来直去的意味。 徐福贵眼神微凝,並未否认: “时局所迫,来津门谋条生路。” “生路……”沈茹佩咀嚼著这两个字,忽然问道, “在津门,可有落脚处?可识得什么人?” “初来乍到,尚无落脚之处,人地两生。”徐福贵实话实说,心中却暗自警惕,不知这位沈小姐意欲何为。 沈茹佩沉吟片刻,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她侧头对跟在身后、一脸困惑的中年管事吩咐道:“张管事,我记得英租界边上槐树胡同还有处空閒的小院?” 张管事忙点头: “是,大小姐,是有一处,原先是给过往客商临时落脚用的,最近空著。” “收拾出来,给徐少爷一家暂住。”沈茹佩语气隨意, “日常用度,从货栈帐上支取,按寻常客商標准便是。” 张管事虽不明所以,但见大小姐吩咐,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是,小的这就去办。” 徐福贵眉头微蹙,抬手道: “沈小姐好意,徐某心领。只是我等初来乍到,不敢叨扰,寻个客栈安身即可。” 他语气平和,但拒绝之意明確。 初到津门,诸事未明,他不想贸然欠下这位心思难测的沈家人情,更不想过早捲入可能的是非。 沈茹佩眉梢一挑,脸上那层刚缓和些的冰霜似乎又覆了上来。 她盯著徐福贵看了两息,忽然轻笑一声, “寻客栈?”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仅容两人可闻, “徐福贵,你当津门是你们沧县那小地方,可以任你藏著掖著过日子?你以为,杀了赵泉的事,真能瞒天过海?” 徐福贵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血微微一动,又立刻被强行压下,面上依旧平静: “沈小姐此言何意?” “何意?”沈茹佩嗤笑, “赵泉虽是个不成器的废物,但他爹赵镇山,是『镇北鏢局』津门总鏢头,在直隶地面上也算一號人物,手底下硬茬子不少,耳目更灵。 你当他查不到自己儿子最后折在谁手里? 沧县那点地方,稍微用点心,总能捞出些蛛丝马跡。我前两日便听得风声,镇北鏢局的人已经往沧县方向去了,估摸著就是衝著你去的。” 她顿了顿,观察著徐福贵的神色,继续道: “如今你们举家出现在津门,沧县却没了人。 等镇北鏢局的人扑个空回来,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在津门这地界上,撒开网找你们一家老小? 津门是大,但镇北鏢局吃的是江湖饭,三教九流里熟人最多。 你带著这么一大家子,能躲到几时?” 徐福贵沉默。 他並非没想过赵泉背后可能有的麻烦,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势力似乎也不小。 津门人生地不熟,若真被这样一个地头蛇盯上,確实棘手,尤其是父母家人俱在,目標太大。 沈茹佩见他沉默,知道说中了要害,语气放缓些许, “我给你院子住,不是白给,但至少能让你有个暂且安稳的窝,不必像没头苍蝇一样撞进客栈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跟著我,替我办事,我沈茹佩在津门多少还有点薄面。 镇北鏢局那边,我虽不能让他们就此罢休,但帮你遮掩一二,暂时压一压,还是做得到的。 至少,能给你爭取些喘息和准备的时间。”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徐福贵: “这是一笔交易。我提供庇护和初步的立足点,你替我做事,也等於是在我的羽翼下暂避风头。 各取所需,很公平。 拒绝我,你现在带著一家老小离开码头,我敢说,不出三天,镇北鏢局就能摸到你们的踪跡。 到时候……你是能打,但你护得住所有人吗? 在这津门,光靠拳头,可未必走得通。” 听著沈佩茹的话。 徐福贵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面露疲色、带著担忧望向他的父母,还有洪震、陈掌柜等人。 洪震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此事需他自行决断,但眼神中也透出凝重。 是的,他或许不怕,但家人呢? 师父重伤未愈,陈掌柜父女是普通人,父母更需静养。 在沧县他能藉助地利和先手周旋,在这陌生的津门,面对一个根深蒂固的鏢局势力,他確实没有把握能护得所有人周全。 沈茹佩的提议,看似是招揽,实则是將他逼到了墙角,但也確实给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解决方案—— 一个暂时的避风港,以及藉助沈家势力缓衝危机的可能。 代价是,他將初步绑上沈茹佩的战车,为她所用。 权衡片刻,徐福贵抬眼,目光直视沈茹佩: “沈小姐的条件,徐某明白了。 院子我们暂借,按市价付租金。至於为小姐办事……”他顿了顿, “徐某初来,本事低微,恐难当大任。 若小姐有非武者不能办、且不违道义底线的琐事,徐某可酌情相助,以抵租金及小姐斡旋之情。 至於其他,且容徐某安顿下来,看清津门形势后再议。如何?” 他没有完全答应成为沈茹佩的“打手”或“投资品”,但也没有彻底拒绝,留有了余地。 同时强调了“道义底线”和“酌情”,表明了自身的原则和自主性。 沈茹佩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切了些,带著点“算你识相”的意味: “滑头。也罢,就依你。先住下,租金免了,算我预付的『诚意』。至於做什么……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至少现在不会。” 她最后一句话带著点玩笑,眼神却意味深长。 “张管事,”她转身吩咐, “带徐少爷他们去槐树胡同小院,一应物事备齐。回头帐目单独记著。” “是,大小姐。”张管事连忙应下,对徐福贵等人的態度也愈发客气了些。 沈茹佩不再多言,对徐福贵点了点头,便带著人转身离去,继续她未完成的巡视,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丝。 一次临时的“下注”,虽然开局不算完全如意,但至少,棋子已经落在了棋盘上。 徐福贵目送她离开,眼神深沉。 镇北鏢局……这个突如其来的潜在威胁,让他刚到津门,便感受到了这座大码头水下暗流的汹涌。 而沈茹佩,这位沈家小姐,也绝非简单角色。 要变强啊... 至於如何变强? 徐福贵看著眼前偌大的津门。 財富自在其中。 这偌大的津门,相信百年古董...肯定不在少数。 现在强化次数难寻,但...古董好寻啊。 第82章 沉寂 马车辗转,驶入略显狭窄却颇为整洁的槐树胡同,在一座青砖小院门前停下。 张管事利落地开了门锁,引著眾人进去。 院子果然不大,但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还有个小厨房,收拾得確实干净,家具虽半旧,却也能用。 “徐少爷,您看还缺什么,儘管吩咐。每日会有相熟的刘婶过来帮忙洒扫做饭,米麵油盐稍后便送过来。” 张管事態度恭谨,却又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有劳张管事,暂时够了。” 徐福贵点头致谢,让徐管事隨张管事去交接些具体事项。 眾人各自安顿。 徐老爷和徐夫人住了正房东屋,洪震父女住了西厢,陈掌柜父女住了东厢,徐管事依旧选了靠近门房的小间。 安顿稍定,已是午后。 刘婶送了米粮菜蔬过来,做了顿简单的午饭。 热饭热菜下肚,连日的疲惫才稍稍缓解。 饭后,徐老爷精神不济,回房歇息。 徐福贵与洪震坐在院中老槐树下。 “镇北鏢局……”洪震脸色凝重, “赵镇山此人,早年走鏢关外,一手『劈山掌』颇为刚猛,在津门立住脚后,经营鏢局,结交甚广,不是易与之辈。 此仇,乃杀子之仇,他绝不会罢休。” “弟子明白。”徐福贵沉声道, “沈小姐的庇护未必长久,也未必可靠。终究要靠自己。” “你待如何?”洪震问。 徐福贵抬眼,望向院墙外津门灰濛濛的天空: “变强。儘快突破。还需……寻些財路,打听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津门这等大埠,古董文玩、前朝旧物,流通应当不少。 弟子想试著寻摸些,或可换些银钱,购买药材,打探消息。” 他没提灵珠,只將寻找古物的目的归於最实际的金钱和资源。 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即便是师父洪震,也绝不能透露。 洪震点了点头,又稍加迟疑, 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福贵……我知晓你心气高,凡事想靠自己。只是这津门……水太深,你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想寻门路,谈何容易。”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道: “我……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在津门,如今……似乎混得还不错。” 话一出口,旁边的洪蔷薇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父亲,脱口而出:“爹!那个人他——!” “蔷薇!”洪震厉声喝止,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抬起手,制止了女儿后面的话。 洪蔷薇咬了咬嘴唇,眼圈微微发红,扭过头去,不再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她內心的不平。 徐福贵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师父极少如此疾言厉色,洪蔷薇的反应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能让师父如此讳莫如深,却又在此时提起的“混得不错”的旧识……再结合师父早年的经歷、叛徒徒弟的往事…… 一个名字几乎呼之欲出——龙惊云。 那个叛出师门,在佛山留下十年奇才之名,如今却在津门成为“四侠”之一的洪震前弟子。 师父这是……想为了他,去联繫那个叛徒? 去求那个让他蒙羞、甚至可能直接导致他重伤落魄的逆徒? 徐福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师父这份全然不计自身荣辱只想为他铺路打算的心... 屋內一时寂静,只有洪震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徐福贵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他站起身,走到洪震面前,深深一揖。 “师父,”他抬起头,“您的心意,弟子……铭记肺腑。” 他直起身,看著洪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但是,现在形势,还未到那个地步。” 他顿了顿, “洪拳的路,师父您已经教给了我。 烘炉三式,烘炉三转,桩功根基……这些才是弟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前路漫漫,或有迷雾,但弟子相信,凭这双拳头,凭这身气血,总能打出一条路来。 至於钱財、门路、消息……津门这么大,总有机会。 不急在这一时,更不必……去向某些人低头。” 洪震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喃喃道,“你有你的志气,是好事……武道有心气是好事啊。” 他摆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洪蔷薇也悄悄鬆了口气,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 此事,便就此搁置。 接下来的几日,槐树胡同的小院仿佛与津门外界的喧囂隔绝开来。 徐福贵几乎足不出户,他並没有著急著去寻古董吸收灵韵。 毕竟,现在外面的凶险尚不清楚,有何势力更是丝毫不知。 先派管事打听一下,才是最好,也算是踩点了。 几日无事,徐福贵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院中老槐树下站桩,一立便是两个时辰。 洪家桩的境界在“精通”层次上不断夯实,气血隨著桩功运转,愈发凝练沉静,仿佛百炼精钢在反覆锻打中去除杂质,只留下最纯粹坚韧的內核。 烘炉三转的心法已臻“熟练”,气血搬运圆转如意,腰背之间贯通填满的穴窍隱隱发热,形成一股稳固而强大的力量核心。 他练得极为刻苦,甚至有些忘我。 除了必要的饮食、照料父母和与洪震简短交流外,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这看似枯燥的桩功锤炼之中。 他知道,在自身境界难以快速突破前路功法缺失的情况下,將已有的根基打磨到极致,是提升实力最稳妥也最扎实的途径。 洪震偶尔会靠在西厢房门口,沉默地看著他站桩。 看著那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背影,在晨光暮色中纹丝不动,只有周身蒸腾的微弱热气显示著体內气血的奔腾。 洪震能感觉到,这个弟子的气血之旺,根基之厚,远非同境武者可比。 填满所有穴窍.....福贵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 第83章 津门四侠 徐管事按照徐福贵的吩咐,每日乔装打扮,或去巷口茶摊閒坐,或混入附近集市,小心翼翼地探听著消息。 他本就是徐府老人,处事圆滑谨慎,在这市井之中並不显眼。 几日下来,倒也带回来一些零碎风声。 这日傍晚,徐管事从外面回来,神色略显凝重。 徐福贵刚结束一轮站桩,正在缓缓收势,周身热气蒸腾。 “少爷,”徐管事走近,压低声音,“外头……有些风声了。” 徐福贵擦去额角的细汗,示意他说。 “镇北鏢局那边,动静不小。”徐管事道, “听说总鏢头赵镇山前几日亲自带了一队好手,快马去了沧县方向,昨日才回。 回来时脸色铁青,在总鏢局里发了好大一通火,砸了不少东西。 下面人传,说是……没找到正主。” 徐福贵眼神微凝。 赵镇山果然亲自去了,扑空而回,怒气只会更盛。 “还有,”徐管事继续道, “码头和几个主要的车马行、脚行里,都多了些生面孔,像是鏢局里的人,明里暗里打听最近有没有从沧县方向来的拖家带口的外乡人落脚。 尤其……关注有没有年轻男子,身手不错的。” “他们查得仔细。”徐福贵道, “我们进城那日,虽儘量低调,但毕竟人多,沈家小姐又露了面……瞒不了多久。” “是。”徐管事点头, “不过,暂时还没听到有消息直接指向槐树胡同这边。 可能沈家小姐那边……多少起了点遮挡的作用。但也只是暂时。” “嗯。……这津门地面,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势力、人物?尤其是……武行和江湖上的。”徐福贵问得更深入了些。 徐管事想了想,道: “至於这津门地面上,三教九流,势力错综复杂。 洋人、官府、帮会、武行、脚行……各有各的地盘。 小的这几日旁敲侧击,倒是听到不少人提起『津门四侠』的名头。” “津门四侠?”徐福贵心中一动,这称呼他听洪震提过,龙惊云便是其中之一。 “正是。”徐管事道, “这四位,在津门名声很响,但似乎……路子不太一样。” “仔细说说。” “第一位,是霍元甲。”徐管事语气里带著几分敬重, “他是『怀山武馆』的少冠主,家传的迷踪拳,功夫极高,为人豪爽仗义,在津门武行里声望很隆,不少年轻武人都以他为榜样。 据说他最近在筹划著名什么,想要振奋国术。” 霍元甲? 徐福贵目光微闪,这个名字,即便在此世,也如雷贯耳。 没想到他此时已是津门武行的翘楚。 “第二位,是厉大森。”徐管事声音更低了些, “这位……是青帮在津门的话事人,真正的青帮之主,手底下弟兄成千上万,掌控著码头大半的脚行、赌档、烟馆,势力极大,黑白两道都要给他面子。 这位爷,等閒人可见不著,也惹不起。” 青帮之主! 徐福贵心中凛然。 这是真正的江湖巨擘,掌控著津门地下的庞大力量。 “第三位,是袁文会,袁爷。”徐管事继续道, “他是『普安会』的副会长,这普安会也是个势力不小的帮会,据说和日国有些关联,在码头、赌场、妓院都有生意。 袁爷手段狠辣,做事不留余地,也是位跺跺脚津门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日国? 呵。 还是位卖国贼? “第四位……”徐管事说到这里,稍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徐福贵的脸色, “是龙海生。听说他早年是南边来的,武功极高,如今是沈家老爷子的座上宾,沈家的门客,很受器重。 沈家不少棘手事,据说都是他出面摆平的。 外面也尊他一声『龙爷』。” 龙海生? 徐福贵心中瞭然,这想必就是龙惊云在津门用的名字了。 沈家门客……原来他投靠的是沈三万。难怪师父提起时那般痛苦复杂。 “这四位,被並称为『津门四侠』?”徐福贵问。 “是这么个说法。”徐管事道, “不过,小的听茶摊上那些老津门閒扯,说这『四侠』里头,霍爷是凭真功夫和为人得的敬重,厉爷和袁爷是靠势力和手腕,龙海生…… 则是靠著沈家和他自己的本事。四人之间,似乎也並非一团和气,各有各的圈子,明里暗里也有些较劲。” 徐福贵默默消化著这些信息。 霍元甲代表著津门武行的正面力量,厉大森和袁文会则是帮会势力的巨头,龙惊云(龙海生)依附沈家,算是豪门势力的代表。 这“四侠”之名,更像是一种对津门顶层武力或势力人物的统称,实则涇渭分明。 “还有別的吗?关於镇北鏢局和这几方的关係?”徐福贵追问。 “镇北鏢局走南闯北,和各方都有打交道。”徐管事回忆著听到的閒言碎语, “赵总鏢头和厉爷、袁爷据说都有些交情,和沈家也有生意往来。 至於霍爷那边……武行和鏢局本就算半个同行,但听说赵总鏢头对霍爷的某些做法……不太以为然。” 徐福贵点点头,正要再问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了几下颇为规矩的叩门声。 篤、篤、篤。 徐福贵与徐管事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收声,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洪震在西厢房门口也睁开了眼睛。 “我去看看。”徐福贵示意徐管事退后,自己缓步走到院门前,並未立刻开门,“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气平和, “可是徐兄府上?在下沈家,沈三万之子,沈安民,冒昧来访。” 沈安民? 沈家的人,他来干什么? 徐福贵略一沉吟,拉开了门閂。 只见门口处,站著一青年男子,男子身穿考究的银灰色长衫,外罩一件玄色团花马褂,手里搭著那根紫檀木手杖,身后依旧跟著那两个精悍的隨从。 见到徐福贵开门,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拱了拱手: “徐兄,打扰了。” 沈安民迈步进门,目光在院內迅速扫过,“冒昧前来,徐兄勿怪。实在是……有件事,想与徐兄当面商议。” “沈少爷客气了,有事但讲无妨。” 徐福贵引他到院中老树下,並未让座,只是站定。 沈安民似乎並不在意这份略显冷遇的接待,他站定,收起那点客套的笑容,神情变得认真了些: “徐兄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 我知徐兄初到津门,与我那妹妹茹佩有些渊源,得了这处容身之地。我今日来,是想问问徐兄,对日后在津门立足,有何打算?” 第84章 招揽 “徐某一介武夫,能有何打算? 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先求安稳罢了。”徐福贵回答得滴水不漏。 “安稳?”沈安民轻笑一声,意味深长, “在这津门,想求安稳,可不容易。尤其是……身上还背著些麻烦的时候。” 他目光直视徐福贵, “镇北鏢局赵总鏢头寻子仇人,在津门已不是什么秘密。 徐兄从沧县来,又恰好是年轻男子,身手不凡……难免会被人联想到一处。” 他顿了顿,观察著徐福贵的反应,见对方神色不变,才继续道: “我妹妹心善,或许能暂时遮护一二。但她如今自身处境……呵呵,徐兄想必也略有耳闻。 她那份善心,能坚持多久,又能挡住赵镇山几分怒火,实在难说。” “沈少爷的意思是?”徐福贵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沈安民向前半步,声音压低,確保只有徐福贵能听清, “与其將身家性命繫於一条风雨飘摇的船上,不如早谋退路。我沈安民在津门,根基比我那妹妹厚实得多。 只要徐兄愿意,我不仅可以帮你在镇北鏢局之间周旋一二,还能提供钱財、门路,助你在津门真正站稳脚跟,甚至……在武道一途上,走得更远。” “代价呢?”徐福贵平静地问。 “代价?”沈安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谈不上代价,只是……希望徐兄能成为『自己人』。 在我需要的时候,出些力气。 当然,眼下就有一件小事,想请徐兄帮忙。”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蛊惑: “徐兄如今在我妹妹那边,她对你应当还算信任。 我不需要你做太多,只需……在她身边,替我留意些消息。 比如她见了什么人,谋划什么事,遇到了什么难处……这些对你而言,不过是顺带为之。如何?” 图穷匕见。 不是简单的招揽,而是要他做內应,监视沈茹佩。 徐福贵沉默了片刻。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半晌,他抬眼,目光清亮地看著沈安民:“ 沈少爷的好意,徐某心领。只是,徐某虽非君子,却也懂些浅显的道理。 现我与沈小姐,目前算是合作关係。 她予我暂居之所,我酌情出力。 既在一条船上,便没有吃里扒外的道理。 沈少爷若想招揽徐某,不妨等这份合作了结之后,再谈不迟。 至於镇北鏢局之事,是徐某私怨,不敢劳动沈少爷。” 拒绝得乾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沈安民脸上的平和终於维持不住,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盯著徐福贵,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沧县来的年轻人。 “徐福贵,”沈安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不再掩饰那份居高临下, “你可想清楚了?拒绝我,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靠山,更可能…… 是唯一能在赵镇山手下保命的机会。 我妹妹她,护不住你多久。” “徐某的命,自己挣。”徐福贵淡淡道, “不劳沈少爷费心。” 沈安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最后一丝偽装的温和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被冒犯的慍怒。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然徐兄心意已决,那沈某便不再叨扰。只盼徐兄…… 將来莫要后悔今日之言。” 他不再看徐福贵,转身对隨从道: “我们走。” 主僕三人快步离去,院门被轻轻带上,没有摔打,却比任何重响都更显决绝。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洪震走了过来,眉头紧锁: “此人城府颇深,看似客气,实则咄咄逼人。 你接连拒绝沈家兄妹的招揽,又將这沈安民彻底得罪……福贵,接下来,怕是要步步惊心了。” “师父,有些事,不能做。” 徐福贵望著紧闭的院门,目光沉静, “沈茹佩或许另有所图,但她给的这点容身之地,在眼下確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若为了一时安危或利益便出卖这点合作的基础,那我徐福贵,也就不再是徐福贵了。” 他顿了顿,看向徐管事: “徐伯,接下来更要留意。 镇北鏢局,沈家內部,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儘快知晓。” “是,少爷。”徐管事连忙应下,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 暮色渐浓,槐树胡同的小院被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影里。 徐福贵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要到头了。 沈安民绝不会善罢甘休,镇北鏢局的网正在收紧,而沈茹佩那边,又能撑到几时? 徐福贵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要到头了。沈安民绝不会善罢甘休,镇北鏢局的网正在收紧,而沈茹佩那边,又能撑到几时? 他正思忖间,院门外竟又传来了叩门声。 这一次,声音比沈安民方才的要急促些,也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规矩。 篤篤篤! 不等院內反应,门外已响起一个清脆却带著明显不悦的女声:“开门!是我!” 是沈茹佩的声音。 徐福贵与洪震、徐管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安民前脚刚走,沈茹佩后脚就到,而且听这语气……显然是知道了什么。 徐福贵上前开门。 门外,沈茹佩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身上还是那件浅碧色短袄、墨绿马面裙,只是头髮有些微乱,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来得匆忙。 她脸上惯有的那种明丽此刻被一层薄怒和焦虑覆盖,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直直看向徐福贵。 “沈小姐。”徐福贵侧身让她进来。 沈茹佩一步跨进院门,目光锐利地扫过院中几人,最后定格在徐福贵脸上,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 “我那个好哥哥,沈安民,刚才是不是来过?” “是。”徐福贵坦然承认。 “他来找你做什么?”沈茹佩追问,语气咄咄。 徐福贵看了她一眼,平静道: “沈少爷一番好意,想招揽徐某,並愿意代为斡旋镇北鏢局之事。” “条件呢?”沈茹佩冷笑,“让你在我身边当眼线,是不是?” 徐福贵沉默,算是默认。 第85章 奇珍-重楼玉髓芝 沈茹佩胸脯起伏了几下,显然气得不轻。 她咬著牙,低声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会来这一手!趁火打劫,挖墙脚,他倒是熟练得很!” 她抬头,紧紧盯著徐福贵,“你怎么回他的?” “徐某拒绝了。”徐福贵语气依旧平淡。 沈茹佩明显愣了一下,眼中的怒火被一丝意外和审视取代: “拒绝了?为什么?他开的条件,应该比我优厚吧?还能帮你应付赵镇山。” “沈小姐在我等初来、无处落脚时,给了这处院子暂住。”徐福贵缓缓道, “无论沈小姐出於何种考量,这份援手是实。 徐某虽非君子,却也做不出刚刚受惠於人,便转身与施惠者的对头勾结,行那背信弃义之事。 此非武道,更非为人。” 沈茹佩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隨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取代。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著徐福贵,仿佛在確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鬆弛了一线。 “你倒是……有点意思。”她语气缓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不过,你拒绝了他,就等於彻底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我那哥哥,心眼可不大。” “徐某既然拒绝了,便料到了后果。”徐福贵道。 “你料到了?”沈茹佩嗤笑一声,在院中烦躁地踱了两步,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能来找你,明天就能用別的法子逼你就范,或者…… 乾脆让你在津门待不下去! 镇北鏢局那边,他未必会直接捅出去,但只要他稍稍鬆懈,或者在某些场合『无意』透露点风声,赵镇山的怒火就会直接烧到你头上! 到那时,你以为我还能护得住你? 我自己都……” 她说到一半,猛地停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將自身的窘境暴露太多。 徐福贵静静听著,等她稍微平復,才开口道: “沈小姐今日匆忙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確认此事。可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沈茹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洪震和徐管事,欲言又止。 徐福贵会意,对洪震和徐管事道: “师父,徐伯,你们先回屋歇息吧。” 待两人离开,院中只剩下徐福贵与沈茹佩。 沈茹佩走到老槐树下,背对著徐福贵,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甘: “我码头货栈那边……又出事了。 一批从南边来的要紧药材,在卸货时出了岔子,被巡河营的人扣下了,说是手续不全,有夹带违禁品的嫌疑。” 她转过身,脸上满是挫败与愤怒: “那批货手续明明齐全!是有人故意搞鬼! 十有八九……就是我那好哥哥,或者是他那帮『朋友』做的手脚!这是要把我在码头最后一点根基都挖断!” “药材?”徐福贵听著,心中微动,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沈小姐,这批药材里……可有什么上了年份的大药?比如老参、灵芝之类?” 他问得突然,沈茹佩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苦笑道: “徐先生果然是练武之人,立刻就想到了这个。 不错,这批货里,確实有几样不错的药材,是南方一个相熟的药商特意给我留的。” “年份都够,药性也足,本是打算用来打点关係,或者……必要时自己用的。” 她顿了顿,看著徐福贵,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而且,这批货里,確实有一件……奇珍。” “奇珍?”徐福贵眼神微凝。 “嗯。”沈茹佩点头, “是一株『重楼玉髓芝』,据说长在西南深山背阴的寒潭石壁上,三十年才长一指节,这株据说有近两百年气候,形如白玉,触手温润,是固本培元、滋养气血的极品。” “我也是花了极大代价,託了多重关係才弄到手。” 她脸上露出一丝肉痛和愤恨, “我怀疑,消息早就走漏了。这次巡河营找茬扣货,恐怕……这株『重楼玉髓芝』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標! 我那哥哥,或者他背后的人,就是想断了我的这份机缘,也断了我在父亲面前可能藉此翻盘的机会!” 徐福贵心中震动。 近两百年的“重楼玉髓芝”?他虽然没能听过这名字。 但...听著就知道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 在沧县时,徐家鼎盛,钱財开路,还能买到些几十年份的老参,但像这种级別的天材地宝,根本轮不到他们这种县城乡绅,早就被真正的豪门大族、武道世家或那些隱居的高人搜罗走了。 没想到,刚到津门,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他心中立刻盘算开来。 这株灵芝,对急需大量资源填补穴窍、夯实根基的他而言,吸引力巨大! 毕竟,现在一般的人参,早就已对他没什么效果。 若能得之,以其药效,配合灵珠的转化,定是能让他停滯的武道再进一步,到时候.... 但显然,这株灵芝如今已成了漩涡中心,被多方覬覦,更是沈茹佩扳回局面的关键筹码之一。 沈茹佩见他沉默,以为他在权衡利弊,继续说道: “徐先生,不瞒你说,我现在人手捉襟见肘,可靠又有能力去码头探明情况、甚至……见机行事的人,几乎没有。 那批货被扣在三號码头丙字库,巡河营派了人把守,明面上是公事公办,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 我只要知道確切的情况,是谁在背后主使,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路子把货,尤其是那株灵芝,悄悄弄出来…… 至少,不能让它落到我哥哥手里!” 她看著徐福贵,眼神里带著孤注一掷的请求: “我知道这很危险,可能会直接对上巡河营,甚至……我哥哥埋伏的人。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能探明情况,或者……能有办法拿回那株灵芝,其他药材我可以不要! 而且,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应付镇北鏢局那边的压力,至少在津门,给你一个相对安稳的立足之地!” 第86章 租界 条件开出来了。 风险极大,对手可能是官面上的巡河营,暗地里的沈安民势力,甚至其他闻到腥味的江湖人。 但回报也同样诱人—— 一株近两百年的奇珍灵芝,以及沈茹佩更进一步的庇护承诺。 然而,徐福贵脸上並未立刻显出心动或应承之色,反而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看向沈茹佩: “沈小姐,你的承诺,徐某暂且记下。 但空口无凭,尤其是面对镇北鏢局这等生死仇敌。 你所说的『尽你所能』、『相对安稳的立足之地』,具体如何保证? 赵镇山是亡子之仇,绝不会轻易罢休。 光凭沈小姐如今在沈家的处境,恐怕……难以让人信服。”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苛刻,但这恰恰是他此刻最真实的疑虑。 他不可能將一家老小的安危,完全寄托在眼前这位自身难保的沈家小姐一句飘渺的承诺上。 沈茹佩並未因这番质疑而著恼,反而像是早有预料,或者说,她欣赏这份清醒的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租界。”她吐出两个字,声音清晰而肯定, “英租界。如果你能帮我拿回那株灵芝,或者至少探明关键情况,我会动用我最后的人情和资源,把你安排进英租界的巡捕房,成为一名华捕。” 她看著徐福贵骤然凝起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租界是洋人的地盘,规矩和外面不同。 赵镇山的镇北鏢局势力再大,手也伸不进租界巡捕房。 洋人对他们自己的治安看得极重,尤其喜欢招揽有真本事的华人充作巡捕,既能做事,又能彰显他们的『包容』。 只要你穿上那身制服,在租界范围內,赵镇山就算知道你杀了赵泉,也绝不敢明著动你,除非他想跟工部局和领事馆撕破脸。”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自嘲: “这是我手里最后、也是最有分量的筹码了。 原本是留著在最关键时刻,为自己或身边最得力的人换一条退路。 现在……我押在你身上。” 徐福贵心中確实震动。 租界华捕的身份,在这个时代,確实是一层相当有效的护身符,尤其是在面对赵镇山这种本土江湖势力时。 这沈茹佩,为了那株灵芝,为了扳回局面,竟然捨得下如此血本。 但他心中疑惑更深: “沈小姐,你我相识不过数日,合作也仅是开始。 你为何……敢將如此重要的筹码,押在我身上? 就不怕我转身將你卖了,或者……被令兄以更高价码收买?” 这是他最大的不解。沈茹佩的信任,来得似乎有些太快,也太重了。 沈茹佩沉默了片刻,夜色中,她的脸庞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朦朧。 她忽然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著些微难以言喻的意味:“如果我说……是女人的直觉,徐先生信吗?” 她不等徐福贵回答,便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 心底深处,却悄然翻涌起另一番景象—— 那是她回到沈宅后,独坐灯下,再次展开那封早已被她遗忘落了些灰尘的信笺。 信是她早前命人去沧县打探徐家底细时送回的报告,当初只是一步了解潜在合作对象背景的閒棋。 后来诸事烦扰,这封无关紧要的信便被搁置了。 直到那日在码头重逢徐福贵,她才猛地想起,回去后翻箱倒柜找了出来。 信上的字句,如今仍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徐福贵,徐家独子,年十九。原为沧县有名紈絝,性好赌。 约两月前,性情大变,戒赌敛性,入『洪记跌打』习武……据武馆学徒及街坊所言,其初时筋骨寻常,然习武进境骇人听闻。 月余间似已摸到『搬血气』门槛……洪震曾酒后失言,称此子『气血之旺,稟赋之奇,平生仅见』……疑身怀特殊体质或另有际遇……” 月余? 从紈絝到摸到搬血气的门槛? 即便是打熬筋骨皮的“铸铁身”境,寻常人没个三五年苦功也难有成,而他…… 还有洪震那句“气血之旺,稟赋之奇,平生仅见”…… 沈茹佩当时看著信,只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怀疑探子是不是收了钱胡写。 但结合青牛坳徐福贵击杀赵泉的表现,以及这几日派人观察他站桩时那沉凝如山、气血隱隱蒸腾的模样…… 那份报告,恐怕並非虚言。 这是一个无法以常理度之的“奇才”。 他的价值,或许远不止是一个能打的帮手那么简单。 在他身上,她看到了一种惊人的潜力,一种可能打破眼下僵局、甚至带来意想不到回报的可能性。 这,才是她敢下如此重注的真正原因。 直觉? 不,是经过调查和观察后的判断,是一场基於惊人事实的豪赌。 只是这些,她无法,也不会对徐福贵明言。 “徐先生,” 她转回目光,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坦诚与恳切, “我信你,是因为我看得出,你是个有底线重承诺的人。 在津门这地方,这样的人不多。 我哥哥能给你的,无非是更多的钱財和看似更稳妥的庇护,但那些,隨时可以收回,也可以转给別人。 而我给的,是租界里一个相对独立受洋人规矩保护的身份,这或许不能保你大富大贵,但至少能给你和你的家人一个真正的避风港,让你有时间成长。 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我的眼光。”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著破釜沉舟的力度: “这是我最后的筹码了。徐福贵,你接,还是不接?” 夜色沉沉,將两人的身影笼罩。 徐福贵看著沈茹佩眼中那份复杂难明却又异常坚定的光芒,心中念头飞转。 租界华捕的身份,近两百年的奇珍灵芝,沈茹佩这份超乎寻常的“信任”与底牌……危险与机遇,前所未有的巨大。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三號码头,丙字库。 我需要更详细的地形、守卫换班时间、以及那批货,尤其是『重楼玉髓芝』具体存放位置的线索。越快越好。” 第87章 洋人 沈茹佩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用力点头: “好!我这就回去整理,最迟子时之前,让人將消息送到!” 她不再耽搁,匆匆离去。 徐福贵回到院中,洪震和徐管事脸上都带著担忧。 “福贵,你真要今夜就去?”洪震沉声道, “是否太过仓促?至少等明日摸清更多情况……” “师父,夜长梦多。”徐福贵平静道, “沈茹佩处境危急,那株灵芝是关键。拖到明日,恐生更多变故。我自有分寸,以探查为主,见机行事。” 洪震知道徒弟心意已决,嘆了口气:“千万小心。” 子时將至,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槐树胡同小院外,將一个细长的竹筒从门缝塞入,隨即消失。 徐管事迅速取回。 竹筒里是一张简略的草图和三行小字。 草图勾勒出三號码头丙字库的大致位置和周边通道,標明了仓库侧后方一个破损的排水口可能作为潜入点。 小字写著:“戍时至亥时换防间隙较长,约一刻。库內东北角有单独隔间,疑存贵重物。巡河营今夜或有异动,小心。” 信息简陋,但指明了方向和可能的时机。 徐福贵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打,脸上抹了灶灰,用布条扎紧袖口裤腿,將那块黑布和一根细铁鉤塞入怀中。 没有更多准备,时间紧迫。 跟洪震和徐管事交代一声后,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了槐树胡同,朝著码头方向潜去。 夜晚的津门码头,白日喧囂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中潜藏躁动的氛围。 巨大的货轮和密集的货栈在稀薄月光和远处零星煤气灯光下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规律而沉闷,空气中混杂著河腥、煤烟和货物堆积的复杂气味。 徐福贵凭藉著远超常人的目力和灵觉,在货堆、仓库阴影中敏捷穿行,避开偶尔可见的巡逻队和晚归的苦力。 他动作轻捷,落地无声,呼吸绵长,与夜风融为一体。 靠近三號码头区域时,他越发谨慎。 灵觉提升到“蕴生”境后带来的环境感知被发挥到极致,不仅能察觉远处的脚步声,更能隱隱捕捉到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紧绷感。 戍时已过,接近换防时间。 按照情报,此时守卫可能最为鬆懈。 丙字库是一座半砖木结构的老旧仓库,位於码头西侧较偏僻处。 徐福贵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仓库侧后方。 果然,墙角靠近地面处,有一个被杂草半掩的破损排水口,铁柵早已锈蚀脱落,仅容一人勉强钻入。 他伏在阴影中,静静观察了片刻。 仓库周围异常安静,原本应有的巡河营岗哨不见踪影,连巡逻队的脚步声都听不到。这不正常。 心念微动,他没有立刻潜入,而是借著货堆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附近一座较高的废弃木架,从这个角度,可以隱约看到丙字库前方一小片卸货场的情况。 只看了一眼,徐福贵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卸货场上,此刻竟亮著几盏防风马灯! 昏黄的光线下,可以看见约莫七八个人影。 一边是三名穿著臃肿號褂的巡河营兵丁,抱著老式步枪,但姿態却显得有些……恭谨,甚至討好? 他们正对著另一边四五个人点头哈腰。 另一边那几人,装束迥异——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式大衣或外套,头戴圆顶礼帽或鸭舌帽,身材普遍高大。 其中两人手里还提著样式奇特的黑色手提箱。 洋人! 徐福贵心中一凛。 巡河营的人,深更半夜在扣押货物的仓库前,与洋人私下会面? 更让他注意的,是洋人身后地上放著的东西—— 那是三个约莫半人高、通体漆黑的大铁箱,箱体厚重,稜角分明,箱盖紧闭,但每个箱子上都留著几个碗口大的通气孔。 此刻,那箱子里……正隱隱传来声音。 不是机械声,也不是货物碰撞声。 那是一种……低沉、模糊,仿佛被厚重铁皮阻隔了的……呜咽?喘息? 还有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爪子或利器刮挠著铁壁! 声音断断续续,混合在夜风中,若不仔细听极易忽略,但徐福贵灵觉敏锐,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躁动、痛苦,甚至……邪异。 这几个黑铁箱,绝不是什么普通货物! 只见一个似乎是头目的洋人,留著两撇精心修剪的鬍子,对著巡河营为首的一个小头目说了几句什么,语调生硬。 那小头目连连点头,脸上堆著諂媚的笑,然后对著仓库方向挥了挥手。 仓库门被从里面打开,又出来两个巡河营的人,他们吃力地抬出了一个一人长宽的深紫色檀木箱! 箱子古朴,但看那两人吃力的样子,分量不轻。 洋人头目示意手下上前。 一个提著手提箱的洋人走过去,打开手提箱,里面似乎是一些仪器和瓶罐。 他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和一支细长的金属探针,小心地在檀木箱的缝隙处收集著什么,又用探针在某些部位轻轻敲击,侧耳倾听。 整个过程,巡河营的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是在检查那株“重楼玉髓芝”? 还是其他什么? 徐福贵心中想著。 沈茹佩猜得没错,这批货被扣,果然是衝著这株奇珍来的! 而且,背后似乎还有洋人的影子? 沈安民竟然能和洋人勾结到这种程度? 还是说……这些洋人另有所图? 就在这时,一个黑铁箱里的刮挠声突然变得急促剧烈起来,伴隨著一声被闷住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所有洋人脸色都是一变。 那头目立刻用外语低喝了一句,另一个洋人迅速走到那个躁动的黑铁箱旁,从大衣內袋掏出一个银色的像是口哨又像是短笛的东西。 放在嘴边,吹出了一声人耳几乎听不见的尖锐高频音波。 说也奇怪,那高频音波响起后,黑铁箱內的躁动立刻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更加微弱仿佛精疲力尽的呜咽。 巡河营的人看得面面相覷,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却不敢多问。 第88章 黄雀在后 徐福贵心中警惕骤升,对那几个黑铁箱里的东西更是忌惮。 洋人不仅有控制的手段,这东西本身恐怕也带著邪异。 巡河营的人显然更是不堪,那几个兵丁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看向黑铁箱的眼神已带上了恐惧。 只有那个小头目还算镇定,但额头也渗出了细汗。 洋人头目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隨即又转向正被检查的檀木箱。 那个拿仪器的洋人已完成了初步检查,对头目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几句洋文。 头目脸上露出满意神色,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银元券,递给巡河营小头目。 后者眼睛一亮,数也不数,飞快揣进怀里,脸上諂笑更浓。 交易达成了。 洋人挥手,两个手下上前便要抬起檀木箱。巡河营的人也准备帮忙。 徐福贵目光紧锁那檀木箱。 灵芝就在里面,此刻若不出手,一旦被洋人运走,再想追回便难如登天。 他指尖微动,腰间缠绕的细铁鉤已滑入手心,身形微微下伏,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夜豹。 就在此时—— 一阵狂风毫无徵兆地自河面捲来! 这风来得极怪,不似寻常夜风,带著一股刺骨的阴冷湿意,风中还夹杂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更诡异的是,风中竟裹挟著淡淡灰黑色的雾气! 雾气如活物般贴著地面蔓延,迅速遮蔽了码头卸货场的石板地,淹没了眾人的脚踝,並继续向上攀升。 “怎么回事?” “哪来的怪风怪雾?” 巡河营的人惊慌起来,纷纷举起马灯照向四周,但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无力,只能照亮身前尺许,雾气深处一片混沌。 徐福贵浑身汗毛倒竖! 这雾气的味道、这股阴湿邪异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青牛坳外,那个倭国阴阳客!驱使鬼物时,周身縈绕的正是这种污浊气息! 只是此刻,这气息似乎更加驳杂、更加狂躁,而且……规模更大! 倭国人?! 念头电闪间,雾气已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马灯光晕在雾中变成朦朧的光团,人影在其中扭曲晃动。 “敌袭!戒备!” 巡河营小头目嘶声喊道,声音里带著颤抖。 几个兵丁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背靠背围成一圈,枪口无措地指向四周浓雾。 洋人们却显得镇定许多。 那头目眼神锐利如鹰,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果然来了”的冷笑。 他迅速打了个手势,五名洋人护卫立刻围成一圈,將头目、檀木箱和三个黑铁箱护在中央。 他们的动作迅捷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紧接著,更让徐福贵心头震动的一幕发生了—— 那五名洋人护卫,几乎在同一时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他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本就高大的身形变得更加魁梧,撑得西式外套紧绷欲裂。 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他们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著野兽般的幽幽绿光,口中呼出的气息灼热,在阴冷的雾气中凝成白汽。 一股混杂著暴戾气血与妖兽凶煞的奇异气息,猛然从这五人身上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绝非武道搬血气境那种纯粹凝练的气血阳刚,也非单纯妖兽的野蛮腥臊,而是一种…… 人为的强行糅合了两种特质的诡异產物! 狂暴、混乱、充满攻击性,甚至隱隱带著一丝……痛苦? 徐福贵灵觉敏锐,能清晰感受到这五人气息爆发时,他们体內气血的剧烈奔涌与某种“异物”被唤醒的嘶鸣。 不是武道,也不是妖兽……是改造? 还是某种邪门的融合手段? 倭人阴气在前,洋人怪物在后,这小小的码头卸货场,瞬间变成了两股邪异势力对峙的险地! 浓雾深处,传来一声悽厉尖锐似人非人的长啸!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雾气中扑出,直扑场中! 它们身形佝僂,动作迅捷诡异,手脚並用,指尖闪著乌光,口中发出“嗬嗬”怪响—— 数量竟有七八头之多! “开火!”巡河营小头目惊恐大叫。 砰砰砰! 零乱的枪声响起,子弹射入雾气,大多落空,偶尔击中黑影,也只是让它们身形一滯,发出愤怒的嘶吼,竟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啊——!” 一个巡河营兵丁被一头“黑影”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牙酸的撕咬声。 场面瞬间大乱!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剎那,徐福贵动了。 他默念林道长所授的“敛息藏神”法门口诀,精神內守,灵觉收缩如针。 周身气息迅速变得微弱飘忽,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身下的木架、背后的阴影彻底融为一体。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这道家法门,效果出奇的好。 下方激战正酣,气息混乱,竟无人察觉头顶木架上还藏著一个人。 徐福贵如同一条无声的游鱼,顺著木架边缘滑下,紧贴著仓库墙壁的阴影,利用浓雾和混乱的掩护,朝著卸货场中央—— 那个被洋人护卫围在中间的檀木箱潜行而去。 趁乱夺芝! 倭人与洋人显然早有齟齬,此刻爆发衝突,正是天赐良机。 场中,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那些洋人“护卫”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力大无穷,动作迅猛,面对扑来的“黑影”,竟不闪不避,直接挥拳硬撼! 拳头与“黑影”的利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闷响! 一个“护卫”被“黑影”抓中手臂,外套撕裂,露出下方暗红色布满细微鳞片状纹路的皮肤。 伤口处只留下几道白痕,渗出少许暗红血液,竟迅速止血癒合! 另一个“护卫”则低吼一声,张口喷出一股灼热腥臭的吐息,竟將扑到近前的一头“黑影”逼退。 他们似乎没有痛觉,战斗方式狂野,配合却又有章法,五个人组成的小型战阵。 將倭人驱使的“黑影”死死挡在外围,牢牢护住核心圈。 倭人方面,除了驱使的“黑影”,浓雾深处还隱约可见一个穿著灰黑色和服身形瘦削的人影,正不断摇动一个黑色的铃鐺。 发出“叮铃……叮铃……”的诡异声响。 铃声入耳,让人心烦意乱,气血浮动,那些“黑影”则如同打了鸡血,攻势越发疯狂。 洋人头目站在护卫圈內,冷眼看著外面的廝杀,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银色的造型奇特的手枪。 枪口对准雾气深处的人影,却迟迟未开枪,似乎在等待什么。 徐福贵已悄无声息地潜行到距离护卫圈不到三丈的一堆废弃木箱后。 浓雾、黑暗、枪声、嘶吼、铃鐺声、打斗声…… 各种声音和混乱的气息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被隨意放在地上的檀木箱。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交战上,正是机会! 正当他准备暴起,施展身法抢夺木箱时—— 异变再生! “叮铃——!!!” 一声格外尖锐刺耳的铃声猛地从浓雾深处炸开! 铃声仿佛带著无形的衝击,好在徐福贵有荒漠守信,瞬间將起那直入脑海的铃声镇压在黄沙中。 场中那些洋人“护卫”动作却齐齐一滯,脸上露出痛苦扭曲的神色,似乎这铃声对他们有特殊的干扰效果。 与此同时,三道比普通“黑影”更加高大气息更加阴寒暴戾的黑影,从三个不同方向,如同三道黑色闪电,撕裂雾气,直扑洋人头目! 它们的速度远超同伴,指尖乌光几乎凝成实质,口中喷出的黑气带著刺骨的寒意! 洋人头目脸色终於变了,厉声用洋文喊了一句。 该死,是犬鬼! 犬鬼一出,洋人护卫开始节节败退。 终於,那一直未曾出手的那个提著手提箱的洋人猛地打开箱子,从里面抓出一把银灰色的如同粗盐般的粉末,朝著扑来的三道黑影奋力一扬! 粉末在空中爆开,化作一片银灰色的雾霾。 那三道强大“黑影”撞入银灰雾霾,立刻发出悽厉无比的惨叫! 它们身上如同被泼了浓硫酸,嗤嗤作响,冒出大量黑烟,前冲之势骤然减缓,痛苦地翻滚后退。 “圣盐!他们果然带了这东西!”浓雾中,倭人那瘦削身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 洋人头目狞笑一声,终於扣动了扳机。 “砰!” 银色手枪射出的並非子弹,而是一道刺目的白光,如同一支光箭,瞬间没入浓雾,直射倭人藏身之处! “唔!”一声闷哼传来,铃鐺声戛然而止。 雾气一阵剧烈翻滚,那倭人的气息迅速远去,竟是一击即退,毫不恋战。 隨著施术者受创远遁,浓雾开始快速消散,剩余的“黑影”也如同失去牵线的木偶,动作变得迟缓呆滯,被洋人“护卫”趁机纷纷击倒、撕碎。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几个呼吸间,雾气已散去大半,卸货场上只留下一地狼藉。 洋人方面,五名“护卫”有三人身上带伤,伤口处皮肉翻卷,流淌著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 但他们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喘著粗气,眼中的绿光缓缓褪去,身躯也慢慢缩回正常,只是脸色异常苍白,仿佛消耗巨大。 那头目收起银色手枪,看了一眼檀木箱和三个黑铁箱都完好无损,鬆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阴沉 。他对著那个使用“圣盐”的洋人点了点头,又看向地上巡河营小头目的尸体,啐了一口。 “收拾乾净,立刻离开!”他用洋文下令。 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去抬檀木箱,另外三人则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机会! 就在洋人们刚刚经歷大战,心身都已疲惫,且贏下大战,绝对难以想到后面还有黄雀在后! 正准备搬运货物撤离的这一刻,徐福贵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木箱后暴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將“烘炉三转”催动到极致带来的瞬间爆发力! 气血在督脉数处要穴中奔涌鼓盪,腰背发力,脚下青石板被踩出细微裂痕。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快得几乎拉出残像,直扑那个正被两个洋人弯腰抬起的檀木箱! 他选择的角度极为刁钻,正是两名抬箱洋人视线的死角,且两人因弯腰发力,重心略有失衡。 “什么人?!” 洋人头目最先察觉,厉声喝道,手已摸向腰间银色手枪。 但徐福贵速度太快了! 他根本不理会被惊动的洋人,目標只有一个——箱子! 在两名洋人护卫惊愕抬头、尚未完全直起身的剎那,徐福贵已如旋风般卷到近前。 他没有攻击人,而是双掌一上一下,闪电般拍在檀木箱的两侧! “嘭!嘭!” 两声闷响,蕴含的巧劲瞬间透过箱体传递到两名洋人手上。 两人只觉手臂一麻,酸软无力,竟同时脱手! 沉重的檀木箱向下坠去。 徐福贵早已算准,沉腰坐马,双臂一揽,便將下坠的箱子稳稳接住,顺势向后一带,夹在肋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找死!” 最近的一个洋人护卫怒吼,口中说的居然是熟练的中文,他眼中刚刚褪去的绿光再次暴涨。 不过却因为適才经歷过大战,绿光不在盛大。 虽然虚弱,但一拳仍带著腥风,狠狠砸向徐福贵面门! 拳风呼啸,竟隱有兽吼之音! 徐福贵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空著的左手捏拳,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气血凝聚,同样一拳轰出! “砰!” 双拳对撞,气浪炸开! 徐福贵浑身一震,脚下石板碎裂,向后滑出半步,手臂传来一阵酸麻。 好大的力气! 这洋人怪物的力量,竟不逊于于他! 那洋人护卫更不好受,惨叫一声,拳头传来骨裂之声,整个人踉蹌后退,整条手臂怪异地扭曲垂下。 一击得手,徐福贵毫不停留,借著对撞的反震之力,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一脚踢飞脚边一块碎裂的木箱板,砸向另外两个试图包抄过来的护卫。 “拦住他!开枪!” 洋人头目又惊又怒,银色手枪再次举起。 但徐福贵退得更快! 他夹著檀木箱,身形在尚未完全散尽的稀薄雾气和码头堆积的货箱阴影中几个闪烁,便已拉开十余丈距离。 “砰!” 枪响了,白光擦著徐福贵的肩膀飞过,击中后方一个货箱,瞬间燃起诡异的白色火焰。 徐福贵头也不回,將林道长的“敛息藏神”法门运转到极致,收敛所有气息。 如同鬼魅般融入更深沉的夜色与码头复杂的地形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身后,只留下洋人头目暴怒的咆哮和手下慌乱搜寻的声音,以及那三个黑铁箱內,因感应到激烈战斗和血气而再次隱隱传来令人不安的躁动呜咽。 第89章 我儿,是不是你杀的! 津门英租界边缘,槐树胡同小院。 夜色已深,院里却还亮著豆大一点油灯光。 堂屋里,徐福贵將沉甸甸的檀木箱轻轻放在桌上。 箱子古朴,带著淡淡药香,但在这深夜小院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分量。 徐老爷和徐夫人已歇下,但洪震、徐管事、陈掌柜,甚至洪蔷薇和陈家珍,都还在堂屋等著。 见徐福贵平安回来,眾人皆鬆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箱子上。 “成了?”洪震低声问,目光锐利地扫过徒弟全身,见他只是气息略有不稳,衣衫上沾了些许灰尘和…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血渍,並无大碍,才真正放下心来。 “成了。”徐福贵点点头,没有多说码头上的惊险,只简单道,“过程有些波折,但东西到手了。” 他打开箱盖。 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瀰漫开来,清冽中带著一丝微苦,却又隱隱有玉石般的温润感。 箱內用厚厚的丝绒衬著,中央静静躺著一株灵芝。 这灵芝形制颇为奇特,不同於常见的伞状,反而像是一座层层堆叠的、玉质的小楼阁,共有七层,色泽呈现出一种极润泽的深紫褐色,边缘却透著莹莹玉光,仿佛有光华在內里流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灵芝表面纹理天然形成繁复云纹,触手温凉,绝非凡品。 “重楼玉髓芝……至少一百八十年份。” 陈掌柜早年走南闯北,见识广些,此刻也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等品相,放在前清宫里也是难得的贡品了。沈家小姐捨得用这个做酬劳……她遇到的麻烦,怕是不小。” 洪震凝神看了一会儿,沉声道: “药力磅礴,內蕴灵机。福贵,此物对你大有裨益,但如何用,需谨慎。贸然服食,恐虚不受补,反伤根本。” 徐福贵自然明白。他轻轻合上箱盖,那股奇香被隔绝大半。 “此物关係重大,暂时收好。师父,徐伯,陈掌柜,今夜辛苦大家等候。蔷薇,家珍,你们也早些歇息。” 洪蔷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拉著还有些担忧的陈家珍回了西厢房。 徐福贵將箱子搬回自己暂住的东厢房,小心藏於床下暗格。 他没有立刻尝试用灵珠吸收—— 今夜码头所见信息太多,他需要先理清头绪,更要提防可能的追踪或报復。 躺在硬板床上,耳中是远处隱约传来的、津门夜市的模糊喧囂,鼻端似乎还残留著码头的河腥、血腥与那灵芝的异香。 倭人、洋人、妖兽、改造护卫、圣盐、光枪……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洋人与倭人明显不是第一次交手,双方都对彼此的底牌有所预料。 那倭人驱使的“犬鬼”,恐怕已是更高级的式神,威力远超普通“虎倀”。 洋人的“护卫”,则更像是某种融合了妖兽特性的改造人,力量、防御、恢復力都极为惊人,且似乎受到特殊音波或铃声的影响。 他们爭夺的焦点,除了这灵芝,恐怕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那三个黑铁箱里的妖兽,用途为何? 圣盐又是什么?倭人为何要袭击这次交易? 还有沈茹佩……她是否知道这批货牵扯到如此复杂的势力? 她大哥沈安民,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纷乱的思绪中,徐福贵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默默运转洪家桩,搬运气血,温养白日损耗的精神与体力。 “敛息藏神”法门让他能更快地进入深层调息。 灵珠面板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强化次数:1】的字样微微闪烁,仿佛在等待指令。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一种半睡半醒的警醒状態中,挨到了天色微明。 翌日清晨,槐树胡同小院刚升起炊烟。 徐管事早早起来,在院中洒扫。 陈掌柜帮著生火熬粥。 徐老爷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尚可,由徐夫人搀著在院里慢慢走动。洪震则在厢房里,调息打坐,试图稳住跌落的境界。 一切都平静得如同津门千万个普通清晨。 直到日头升高,约莫辰时末(上午九点左右)。 “砰!砰!砰!” 粗暴的拍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院的寧静,震得门板簌簌作响。 “开门!快开门!” “里面的人听著!再不开门,爷们儿就踹了!” 门外传来粗野的呼喝声,人数显然不少,脚步声杂乱。 院內眾人脸色都是一变。 徐福贵正在东厢房整理昨日换下的衣物,闻声眼神一凝,放下手中东西,快步走出房门。 洪震也从西厢房推门而出,父子二人目光在空中一碰,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福贵……”徐老爷停下脚步,看向儿子,眼中满是担忧。 “爹,娘,你们先进屋,关好门。” 徐福贵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徐伯,陈掌柜,麻烦你们也照看一下。师父,我们看看。” 洪震点头,迈步走向院门。徐福贵紧隨其后,步伐沉稳。 拍门声越来越响,夹杂著不堪入耳的咒骂。 徐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后,隔著门板问道: “外头是哪位爷?有何贵干?” “少他娘废话!开门!镇北鏢局赵总鏢头驾到,再磨蹭,拆了你这破院子!”一个囂张的声音吼道。 镇北鏢局!赵镇山! 该来的,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徐福贵心念电转。 昨夜他才从码头夺回灵芝,今天一早赵镇山就找上门……这绝不是巧合。 沈安民的报復,开始了。 他必然是查到了徐家的落脚点,並將消息透给了赵镇山。 “开门吧,徐伯。”徐福贵淡淡道,目光扫过院中,確认父母和女眷都已避入正屋。 徐管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閂。 “哗啦——” 院门被粗暴地推开,差点撞到徐管事。 七八条精悍的汉子一涌而入,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精亮,气息剽悍,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揣著傢伙。 他们迅速分列两旁,堵住院门和可能逃窜的路径。 隨后,一个身材魁梧、面色沉鬱的中年男子,背著手,缓步走了进来。 他约莫五十上下年纪,穿著一身藏青色劲装,外罩一件玄色马褂,脚踏千层底快靴。 国字脸,浓眉如刷,一双眼睛开闔间精光四射,仿佛两把淬火的刀子,扫过院中眾人时,带著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他左脸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頜,更添几分煞气。 正是津门镇北鏢局总鏢头,“劈山掌”赵镇山! 他身后还跟著一人,穿著绸缎长衫,头戴瓜皮小帽,身材微胖,脸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手里把玩著两个鋥亮的铁核桃—— 正是沈安民身边那个曾来“招揽”徐福贵的管事。 “哟,都在呢。”沈家管事嘿嘿一笑,目光在徐福贵和洪震身上打了个转, “徐少爷,洪师傅,別来无恙啊? 我们沈少爷听说徐家初来乍到,怕有人不开眼来找麻烦,特意请了赵总鏢头过来,帮忙『照看照看』。 赵总鏢头可是热心肠,听说有沧县来的朋友,非要亲自来拜访拜访。”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摆明了是来者不善。 赵镇山没理会沈家管事的废话,他那双刀子般的眼睛,从进门起就死死锁在了徐福贵身上。 徐福贵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你,就是徐福贵?”赵镇山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 “正是晚辈。”徐福贵不卑不亢,拱手行礼, “不知赵总鏢头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赵镇山嘴角下拉, “不敢当。赵某今日来,只为一事。”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 那七八个鏢师也同时向前压迫半步,气氛骤然紧绷。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赵泉,月前在沧县青牛坳外,被人杀了。” 赵镇山一字一顿,恨意道,“有人告诉我,动手的,是一个叫徐福贵的沧县徐家少爷,使得一手好拳脚,身边还有个受了伤的洪拳师傅。” 他的目光扫过洪震: “这位,想必就是洪震洪师傅吧?听说早年也是关外响噹噹的人物,可惜了。” 洪震面无表情,只是默默站到了徐福贵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气息沉凝如山。 赵镇山重新盯住徐福贵,眼神直勾: “徐少爷,我儿子赵泉,是不是你杀的!” 第90章 上架感言 编辑背叛,群友反目,起点拋弃! 上一世,我本是起点最耀眼的白金作家,怎料被奸人暗算! 我跌落深渊,只能苟活於起点秩序。 成为扑街之后,在群內,惨遭精品作者霸凌。 然,幸得上天眷顾,让我重回至扑街前夜,我发誓! 这一次我一定要拿回属於我的一切! 我要復仇! 我要把欺负我的,对我落井下石的那些人全部打落! 先制定第一个计划! 2026年2月6日 今天上架。 v我一个首订,聆听我的下一步復仇计划! 上架万更,首订过300,两万更。 更新晚因为上班,每天下班晚,放心,不会太监,能日万就一直日万,直到不能为止,大家能开个自动订阅来点支持就更好了,扑街现在租房子真吃不上饭了,工资一个月3000,就靠小说看看能不能多吃点饭了。可以入群,订阅一章就可以,给你看扑街日常住的300块小屋 第91章 华捕! 第91章 华捕! 院中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市井声,以及沈家管事转动铁核桃那令人心烦的“咯啦”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福贵身上。 徐福贵迎著赵镇山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道:“赵总鏢头,令郎之事,晚辈有所耳闻,深感遗憾。不过一”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江湖路险,生死各安天命。令郎在青牛坳外,伙同他人,拦路劫道,意图不轨在先。 晚辈被迫自卫,失手伤人,亦是无奈。此事前因后果,沧县並非无人知晓。 赵总鏢头若要寻仇,也该先问问,令郎当日所为,是否符合江湖道义,是否对得起津门四小侠”的名头?” 这番话,不承认,也不否认,却点出了赵泉行凶在先的事实,又將问题拋回给赵镇山。 赵镇山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杀机暴涨! “好!好一个失手伤人”!好一个江湖道义”!” 他怒极反笑,“我赵镇山行走江湖三十载,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他纵有千般不是,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更轮不到你来取他性命!” 他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一股刚猛暴烈的气息扩散开来,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这是“劈山掌”练到极高深处,气血烘炉旺盛至极的外在表现! 其修为,绝对不是刚刚进入“搬血气”的境界,很可能已触及“搬血气”中期门槛! “今日,不论你说破大天,我赵镇山也要替我儿討个公道!” 赵镇山厉声道,“徐福贵,要么你自断一臂,跟我回鏢局,在我儿灵前磕头认罪,听候发落!要么” 他猛地抬手,指向徐福贵:“我现在就毙了你,再拆了你这院子,所有与你相关之人,一个也別想跑!” 话音未落,那七八个鏢师同时踏前一步,手按腰间,刀刃出鞘半寸,寒光闪烁! 煞气瀰漫! 沈家管事退后两步,脸上带著看好戏的阴笑,显然乐见其成。 洪震冷哼一声,同样向前一步,与徐福贵並肩而立,虽然重伤未愈,境界跌落,但那股歷经生死沉淀下来的凛然气势,丝毫不弱。 “赵镇山,你要动我徒弟,先问过我洪震答不答应!” 徐福贵轻轻按住师父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向杀气腾腾的赵镇山,又瞥了一眼得意的沈家管事,心中迅速权衡。 硬拼? 赵镇山实力深不可测,手下鏢师皆是好手,己方只有自己和师父有战力,父母家眷皆在院內,绝无胜算。 服软?自断一臂,任人宰割?绝无可能。 那么———— 就在徐福贵心念电转,已然决定拼死一搏。 暗中准备调动灵珠,將那仅存的一点“强化次数”立刻投入,尝试在绝境中衝击更高层次,与师父並肩抗敌之时— “砰砰砰!”院门再次被敲响。 三下之后,便安静等待。 院內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滯。 赵镇山眉头一皱,凌厉的目光扫向院门。 沈家管事也收起阴笑,疑惑地看向门口。 徐管事看了看徐福贵,得到眼神示意后,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拉开了门门。 院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门外並非预料中的更多打手或江湖人物,而是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赫然是沈茹佩!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浅灰色薄呢大衣,髮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丝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与往日的温婉大不相同。 在她身侧稍后半步,站著两名身材高大穿著深蓝色制服,头戴圆顶警盔的外国人! 他们肤色苍白,鼻樑高挺,眼神淡漠,腰间皮带上掛著警棍和黑色的枪套,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英租界巡捕房的英国巡捕! 而在沈茹佩手中,还拿著一个样式考究的牛皮纸文件袋。 “沈小姐?”徐福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她竟来得如此之快,而目————是带著巡捕来的? 沈茹佩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先对身边一位年长些留著整齐八字鬍的英国巡捕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用的是英语,语调清晰。 那巡捕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院內的赵镇山一行人,目光在那出鞘半寸的刀锋上停留了一瞬。 “打扰了。” 沈茹佩这才迈步走进小院,对徐福贵微微頷首,自光扫过赵镇山和沈家管事时,眼神冷了下来,“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赵镇山脸色阴沉,他显然认得沈茹佩,更认得那两个英国巡捕代表什么。 在津门,尤其是在租界里,这些洋人巡捕的权力极大,背后是领事馆和工部局,绝不是能轻易招惹的。 沈家管事更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二、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沈茹佩冷笑一声,“我若不来,是不是正好看到你们在我朋友家行凶,然后回去向我大哥復命,说事情办成了?” 她不再理会沈家管事,径直走到徐福贵面前,將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徐先生,答应你的事,幸不辱命。手续办妥了,只是比预想的快了些。” 徐福贵接过文件袋,入手微沉。 他打开封口,抽出一份印製精良中英双语的文书。 最上方是醒目的英文和中文標题:“大英帝国天津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任命书”。 下面清晰地写著: 兹任命徐福贵先生为天津英租界警务处华捕(chineseconstable),即日生效。 负责协助维护租界治安,享有相应职权与保护。 任命人:托马斯·威尔逊警务处长文书下方盖著鲜红的英租界工部局大印和警务处钢印,手续齐全,绝非偽造。 华捕! 虽然在租界里,华捕地位远低於英国巡捕,但终究是穿上了那身“虎皮”,是租界当局承认的“自己人”。 有了这层身份,寻常江湖势力、地痞流氓,绝不敢轻易在租界內动他,否则便是挑战租界法权,洋人为了面子也绝不会轻饶。 这正是徐福贵之前与沈茹佩约定的,她提供庇护的方式之一。 只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而且选择在这个最要命的关头,亲自带著任命书和英国巡捕赶来! “多谢沈小姐。”徐福贵收起任命书,有了这层身份,眼前的危局便有了转圜余地。 沈茹佩点点头,这才转身,正面看向脸色铁青的赵镇山,语气不卑不亢:“赵总鏢头,久仰。不知总鏢头今日兴师动眾,来我朋友家中,所为何事?” 赵镇山腮帮子肌肉抽动了一下,强压怒火,抱了抱拳:“沈二小姐。赵某此来,是为私仇。 此子徐福贵,涉嫌杀害我独子赵泉!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望沈二小姐不要插手。” “私仇?”沈茹佩微微挑眉,“既然是私仇,为何带著这么多人,持械闯入民宅?这里虽是租界边缘,可也在英租界管辖之內。 赵总鏢头莫非不知,租界有租界的规矩?” > 第92章 对峙! 第92章 对峙! 赵镇山闻言,眼中厉色更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踏前一步,声音沉如闷雷:“沈二小姐!规矩赵某自然懂!但今日之事,绝非无故寻衅!”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那群鏢师中一个缩在后面的精瘦汉子:“李四!你出来!” 那叫李四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面色蜡黄,眼神闪烁,被赵镇山一点名,浑身一颤,硬著头皮走上前来,低著头不敢看徐福贵和洪震。 “李四!”赵镇山喝道,“抬起头!把你当日所见,当著沈二小姐和诸位,再说一遍!若有半句虚言,老子活劈了你!” 李四嚇得一哆嗦,连忙抬头,目光躲闪地扫了徐福贵一眼,又飞快垂下,声音乾涩发颤:“是、是————总鏢头,小人不敢撒谎————当日,当日少鏢头————赵泉少爷,带著我们几个弟兄,在沧县青牛坳外————办、办点私事————” “说清楚!什么私事?”赵镇山逼问。“是、是听说青牛山有一株能助少鏢头入搬血气的大参。” 李四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就入山———— 1 沈茹佩眉头微蹙。 李四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可、可没成想,那伙人里————有硬点子!就是这位徐少爷,还有这位洪师傅!” 他指了指徐福贵和洪震,“他们、他们功夫厉害得紧!尤其是徐少爷,下手狠辣————少鏢头一时不察,被、 被————” “被怎样?!”赵镇山目眥欲裂。 “被徐少爷————一拳打在胸口————当场、当场就————就没气了!” 李四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总鏢头!小的说的句句属实啊!当时还有其他几个兄弟也在,都可以作证!是这位徐少爷杀了少鏢头!” 此言一出,院內气氛再次紧绷! 人证! 这下,徐福贵刚才那番“被迫自卫、失手伤人”的说法,在人证面前,就显得有些苍白了。 对方完全可以咬死是徐福贵“下手狠辣”、“故意杀人”。 赵镇山死死盯著徐福贵,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徐福贵!现在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沈二小姐,你也听到了!此乃血仇,並非赵某无理取闹! 便是闹到巡捕房,到县衙,到任何地方,赵某都占著理!” 他这话是说给沈茹佩和那两个英国巡捕听的。 江湖事江湖了,但若真要扯上洋人的规矩,他也要先占住“报仇有理”的脚根。 沈家管事此刻也来了精神,在一旁阴阳怪气道:“是啊,二小姐,这人命关天,可不是小事。赵总鏢头白髮人送黑髮人,心里苦啊。 这徐少爷看著斯文,下手可真够黑的————” 沈茹佩脸色也有些凝重。 她没想到赵镇山竟然带了当日的人证过来。 她下意识看向徐福贵。 徐福贵面色依旧平静,他等那李四说完,赵镇山咆哮完毕,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李四,是吧?” 李四浑身一抖,不敢应声。 “你方才说,我下手狠辣”,一拳打死了赵泉。” 徐福贵语气平和,”那我问你,当时,是你家少鏢头先动的手,还是我先动的手?” “是、是————”李四语塞。 “我再问你,当时你们一共几人?持何种兵器?是空手,还是刀枪並举?” “我、我们————”李四额角冒汗。 “还有,”徐福贵继续道,“你说赵泉被我一拳打死。那你可曾看清,我当时用的是什么拳法?打在他胸口何处? 他中拳后是何反应? 是当场毙命,还是挣扎片刻? 你们当时是立刻上前救治,还是转身就逃?!” 一连串问题,又快又急,如同连珠炮般轰向李四,每一个问题都直指细节! 李四哪里答得上来? 他本就是被赵镇山威逼利诱,事先背好的说辞,只求將杀人的罪名死死扣在徐福贵头上,哪想过要编造如此细致的经过? 更何况,当日实际情况是赵泉先行动手,他们以多欺少,持械围攻,结果却被反杀,场面混乱狼狈,他当时嚇破了胆,只顾逃命,许多细节根本记不清! “我、我————”李四脸色惨白,支支吾吾,眼神慌乱地看向赵镇山。 赵镇山心中暗骂废物,脸上却更是狰狞:“徐福贵!你休要胡搅蛮缠,转移话题!李四是个粗人,当时又惊又怕,记不清细节有何奇怪?! 但他亲眼见你杀了我儿,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铁一般的事实?”徐福贵冷笑一声,“一个连基本经过都说不清、前后矛盾、眼神闪烁的所谓证人”,他的话,能当作铁证? 赵总鏢头,您行走江湖多年,莫非连这点识人之明都没有?还是说———— 您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是想找个人为你儿子抵命,哪怕这个人是被推出来顶缸的?” 他这话极为诛心,既质疑了李四证词的可信度,更暗指赵镇山可能为了报仇不择手段,甚至找替死鬼。 “你放屁!”赵镇山勃然大怒,气血上涌,脸膛涨红,几乎要忍不住当场动手。 就在这时,沈茹佩上前一步,挡在徐福贵与赵镇山之间,声音清朗,“赵总鏢头!且慢动怒!” 她环视院內眾人,目光最终落在那两名英国巡捕身上,隨即转向赵镇山,一字一句道:“方才李四所言,不尽不实,有意偏颇。 因为—— 当日青牛坳,我也在场!”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连徐福贵都意外地看向她。 他记得当日沈茹佩確实在场,目睹了衝突全过程,但没想到她会在此刻如此直接地站出来作证。 赵镇山更是瞳孔一缩,死死盯著沈茹佩:“沈二小姐,你说什么?!你当时在场?” “不错。”沈茹佩神情坦然,毫无惧色,“那日我因商队之事途经青牛坳,恰巧目睹了衝突全程。贵公子赵泉,伙同数名持刀鏢师,拦路设伏,意图抢夺徐先生。 是赵泉率先发难,欲取徐先生性命! 徐先生为求自保,不得已出手反击。 整个过程,是贵公子行凶在先,意图杀人夺財,徐先生被迫自卫,情急之下失手伤人。 此乃事实真相!” “你————你血口喷人!信口雌黄!” 赵镇山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沈茹佩,“我儿岂会做此等下作之事! 沈二小姐,你为保此子,竟不惜污衊我儿身后清名! 你们沈家,便是这般行事的吗?!” “是与不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沈茹佩毫不退让,“赵总鏢头若不信,大可再找当日其他倖存”的鏢师来对质,看他们敢不敢在我面前,复述一遍李四方才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或者,我们这就去巡捕房,將此事原原本本立案,请洋人警官和律师,好好查一查。 看看沧县那边,还有没有其他苦主,能证明贵公子平日借盘缠”的行径!” 她这话绵里藏针,既点出赵泉平日可能就劣跡斑斑,更將事情推向“公了”的方向。 一旦立案,牵扯出更多赵泉的恶行,对镇北鏢局的声誉將是致命打击。 赵镇山脸色铁青,他自然知道儿子是什么德性,更清楚一旦闹上公堂,有沈茹佩这个身份特殊的证人作证。 加上洋人可能偏袒租界內有关係的人,自己这边未必能占便宜,反而可能惹一身骚。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赵镇山怒髮衝冠,周身气血再也抑制不住,轰然外放,灼热刚猛的气息如同浪潮般向四周扩散,震得院內尘土飞扬! 他双拳紧握,骨节爆响,竟是要不顾一切动手! “stop!(停下!)“ 第93章 武馆! 第93章 武馆! 一声严厉的呵斥响起!带著浓重异域口音。 是那名八字鬍的英国警官詹姆斯! 他见赵镇山气势暴涨,竟要当场行凶,立刻上前一步,右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神冰冷警告。 他身旁的年轻巡捕怀特也迅速拔出了警棍,横在身前。 詹姆斯用生硬但无比清晰的中文喝道:“我命令!你!立刻!停止!否则,开枪!” “咔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是詹姆斯直接打开了枪套的搭扣,露出了里面黑色左轮手枪的枪柄! 冰冷的杀意和火器的威慑,瞬间压过了赵镇山那狂暴的气血! 赵镇山动作僵住,赤红的双眼死死瞪著詹姆斯和那黑洞洞的枪口,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一枪要是响了,无论结果如何,他和镇北鏢局,就算彻底完了。 在租界与洋人警察当眾其衝突,不论如何,洋人绝对会追究到底。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几乎渗出血来,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洋人巡捕压我!真当我赵镇山在津门这些年,是白混的!真当我赵某背后无人不成?!”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一名心腹鏢师低吼道:“去!把汤姆森先生请来!就说我赵镇山,在槐树胡同,被人用枪指著脑袋了!看他管不管!” 那鏢师一愣,隨即重重点头,转身飞奔而去。 沈茹佩和徐福贵闻言,心中都是一沉。 汤姆森?听起来像是个洋人的名字。 赵镇山竟然还能请动有分量的洋人? 詹姆斯警官眉头也皱了起来,似乎对“汤姆森”这个名字有所顾忌,但依旧没有放下按枪的手。 院內的气氛,从刀兵相见的江湖仇杀,陡然转向了更复杂、更微妙的势力博弈。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刚才离去的鏢师,引著一个人快步走进胡同。 来人果然是个洋人。 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高瘦,穿著剪裁得体的灰色条纹西服,头戴一顶圆顶礼帽,手里拎著一根乌木手杖。 他面容瘦削,鼻樑高挺,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精明,嘴角习惯性地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商人的笑意。 他一进院,目光先是在持枪的詹姆斯和沈茹佩身上扫过,又在徐福贵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一脸悲愤的赵镇山身上。 “赵,我的朋友。” 汤姆森开口,竟是一口流利但略带怪腔的汉语,“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激动,甚至惊动了我们的警官先生?” 他的语气轻鬆,却带著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 赵镇山立刻上前,迅速將事情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儿子抢劫杀人的部分,只强调徐福贵杀子,沈茹佩偏袒作偽证,洋人巡捕持枪威胁。 汤姆森听完,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看向沈茹佩:“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令尊身体可好?” 沈茹佩微微欠身:“多谢汤姆森先生关心,家父尚好。” 她认得此人,是英租界工部局的一名董事,同时也在滙丰银行担任要职,在津门洋人圈和华人上层都颇有影响力。 难得赵镇山能请动他。 汤姆森点点头,又看向詹姆斯:“詹姆斯警官,维护租界治安是你的职责,但用枪指著一位有头有脸的华人绅士,似乎有些过於紧张了。 事情,总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詹姆斯眉头紧锁,但显然对汤姆森颇为忌惮,缓缓鬆开了按枪的手,沉声道:“汤姆森先生,他们聚眾持械,威胁租界居民。” “一场误会,一场私人恩怨。”汤姆森摆了摆手,笑容不变,“赵总鏢头丧子之痛,可以理解。 而这位徐————先生,现在是租界的华捕? 年轻人,血气方刚,有些衝突也难免。” 他仿佛置身事外的仲裁者,轻描淡写地將一场血仇定性为“衝突”。 “那么,汤姆森先生以为,此事该如何解决?”沈茹佩冷静问道。 汤姆森看了她和徐福贵一眼,又看了看满脸恨意的赵镇山,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上公堂,耗时费力,且对双方声誉都有损。尤其是赵总鏢头,还有这位新晋的徐华捕————”他顿了顿,笑道,“我听说,津门的武行,歷来有解决纷爭的传统方式?” 赵镇山眼睛一亮。 汤姆森继续道:“不如,就按你们的老规矩来。 擂台上分高下,定是非,决生死。既解决了恩怨,也不伤和气———— 嗯,至少不伤及无辜,不影响租界治安。詹姆斯警官,你看,这是不是比当街械斗要好得多?” 擂台分生死! 这是要將江湖仇杀,摆到明面上,用一种“合法”的、双方都“自愿”的方式进行! 詹姆斯沉默了片刻,看向徐福贵和赵镇山:“你们,愿意?” 赵镇山立刻吼道:“愿意!我赵镇山求之不得!徐福贵,你可敢应战?!若是个带把的,就別再躲在女人和洋人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徐福贵身上。 “且慢!” 就在赵镇山面露狞笑,徐福贵准备应下这“三日之约”时,沈茹佩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上前一步,站到徐福贵身侧,自光扫过汤姆森和赵镇山,声音清晰而坚定:“汤姆森先生,赵总鏢头,这“三日之约”,恐怕不妥。” “哦?沈二小姐又有何高见?”汤姆森扶了扶眼镜,笑容不变,但眼底已有一丝不耐。 赵镇山更是怒道:“沈茹佩!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沈茹佩不疾不徐,从容道:“並非耍花样,而是按规矩办事。赵总鏢头,汤姆森先生,你们可知道,徐少爷在抵达津门后,已在著手筹备开设武馆之事?” 武馆? 此言一出,不仅是赵镇山和汤姆森,连徐福贵本人都心中微动,但他面上不显,知道沈茹佩必有后招。 第94章 津门规矩! “那又如何?”赵镇山嗤笑, “开武馆?就凭他?乳臭未乾的小子,也配开馆授徒?这和我们三日决斗有何关係?” “关係大了。”沈茹佩正色道, 此言一出,不仅是赵镇山和汤姆森,连徐福贵本人都心中微动,但他面上不显,知道沈茹佩必有后招。 “那又如何?”赵镇山嗤笑,“开武馆?就凭他?乳臭未乾的小子,也配开馆授徒?这和我们三日决斗有何关係?” “关係大了。”沈茹佩正色道, “按照津门乃至整个北方武行的老规矩——尤其是三年前,由『神枪』李书文李大师与津门各武馆龙头共同议定的『新馆扬名令』: 凡新武馆自筹备之日起,享有三个月『立威期』。 在此期间,新馆馆主为扬名立万,可主动向津门已有名號的武馆或成名武人发起挑战,而被挑战者若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 但反过来,其他武馆或武人,却不得主动向新馆馆主发起挑战,尤其严禁设擂生死斗!”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赵镇山: “赵总鏢头走南闯北,又是津门武行老人,不会不知道这条规矩吧?徐少爷如今是新馆馆主身份,受此令保护。 你此刻逼他上生死擂,便是公然违背李书文大师当年定下的铁律! 怎么,赵总鏢头是觉得自己的『劈山掌』,能硬得过李大师的『神枪』! 还是觉得镇北鏢局的面子,大得过整个津门武行的公议?!” 八年前,津门武行表面兴旺,实则暮气渐深。 许多老牌武馆固步自封,打压新人,导致新鲜血液难以注入,国术传承出现青黄不接之困。 年轻武者即便有真才实学,也往往因无人脉、无背景,难以立足,或被老馆以“切磋”之名行打压之实,折戟沉沙。 当时,被誉为“刚拳无二打、神枪李书文”的八极拳大宗师李书文,应好友之邀在津门小住。 他见武行弊病,痛心疾首,认为长此以往,国术將死。 遂以其绝顶武功与崇高威望,召集津门各武馆掌门、江湖宿老,於“怀山武馆”霍家主持下,舌战群雄,力排眾议,定下此“新馆扬名令”。 而当时定下的规矩核心就是给予新武馆馆主三个月“立威期”特权。 期內,新馆主为打响名头,可主动挑战名家,需按规矩递帖。 对方原则上不得避战,此条旨在逼老牌武馆拿出真本事,也给新人出头的机会。 但同时,为保护新馆主不被恶意车轮战或阴谋扼杀,严禁其他武人主动挑战新馆主,尤其禁止生死擂。 此令意在打破门户壁垒,激励新人锐气,为武行注入活力,前提是新馆主需有真本事、敢打敢拼。 李书文当时立下重誓: “这规矩,是给真龙开的海,是给猛虎行的山! 没本事、没胆气的,趁早別开馆! 但只要是敢开馆、敢挑战的,这三个月,我李书文的名字,就是他的护身符! 谁敢坏了这规矩,先问我这杆大枪答不答应!” 此言一出,规矩遂成铁律,三年来,偶有爭议,但无人敢公然触犯。 沈茹佩此刻搬出这条规矩,用意一石二鸟—— 既为徐福贵爭取到三个月不受赵镇山主动生死挑战的宝贵时间,又將徐福贵置於一个必须“主动出击、扬名立万”的位置。 逼他快速成长、建立威信,同时占据了武行道义的高点。 赵镇山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甚至当年还参与过议定此事的茶会。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徐福贵这个仓皇逃难而来的小子,竟然真的要开武馆,而且沈茹佩如此迅速地帮他办妥了手续,拿到了这个“护身符”! “他……他何时说要开武馆?有何凭证?! 开武馆岂是儿戏,岂能空口白话!”赵镇山兀自强辩,但声音已有些发虚。 沈茹佩微微一笑,从隨身的手袋中取出一份盖著鲜红大印的文书,展开示眾: “这是英租界工部局正式批准的『徐氏国术传习所』筹备许可文书,上有徐少爷的亲笔签名、画押及担保人(沈茹佩)签章。 按工部局备案日期与武行规矩,自三日前批覆之日起,徐少爷的新馆已进入三个月『立威期』。 汤姆森先生是工部局董事,应当认得此印鑑真偽。” 汤姆森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印鑑和日期,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赵镇山,心中明了。 这沈茹佩果然手段厉害,恐怕早在徐福贵抵达津门时,就已经在运作此事。 这沈茹佩果然手段厉害,恐怕早在徐福贵抵达津门时,就已经在运作此事。 如今拿出这手续齐全的文书,便是堵死了赵镇山“不合规矩”发难的路径。 “赵,”汤姆森將文书递还,语气带著公事公办的腔调, “看来手续是完备的。按照你们武行和租界备案的规矩,徐先生现在確实享有『立威期』特权。 你想为子报仇,按规矩,现在不能主动挑战他,更不能设生死擂逼他。” 他这话,算是正式从“洋人董事”的角度,认可了沈茹佩依据规矩提出的抗辩。 赵镇山胸口剧烈起伏,双拳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杀子之仇近在眼前,却被这该死的规矩拦住! 他死死瞪著徐福贵,又狠狠剜了沈茹佩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 “好……好一个『立威期』!徐福贵,算你走运,攀上了沈二小姐这棵大树,拿到了这张护身符!”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滔天恨意,声音阴寒: “不过,沈二小姐,你刚才也说得很清楚——这『立威期』,是新馆主可以主动挑战別人! 徐福贵,你有胆子开馆,有没有胆子按规矩来?! 三个月內,你若不敢主动挑战我镇北鏢局,或者挑战了却输得难看,那你这名头就算是臭了! 武馆自然开不下去!到时候,『立威期』一过,我看还有谁能护著你!老子照样能捏死你!” 他这话极其歹毒,直接將压力转嫁给了徐福贵。 第95章 知己知彼 你不是受保护吗?那你就必须按“扬名”的规矩来,主动挑战强者,包括他赵镇山! 挑战贏了,固然能扬名,但难度极大; 挑战输了或不敢挑战,便会沦为笑柄,武馆自然垮台,保护期过后更是死路一条。 这是阳谋,逼徐福贵在“快速成长並冒险挑战”与“坐等保护期过后被清算”之间做选择。 徐福贵迎著赵镇山怨毒的目光,平静道: “赵总鏢头放心,徐某既然掛了这块牌子,就不会让它蒙尘。 这三个月,我会亲自去镇北鏢局递帖——不是为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是为討教『劈山掌』的功夫。 李大师定下的规矩是『为扬名立万,可主动挑战』,徐某开馆,正缺一块够分量的踏脚石。你,勉强还算够格。” 他语气平淡,甚至听不出什么火气,但字字如钉,砸在地上: “赵泉的事,是因果。你我之间,是武道。 擂台还是鏢局演武场,隨你定。但有一点——” 徐福贵向前踏出半步,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我递帖之日,便是你镇北鏢局名声落地之时。 你, 最好把压箱底的本事都预备齐了。” 此言一出,满院皆静。 连沈茹佩都微微侧目,看向徐福贵。 她知道他必有应对,却没想到是如此直接甚至堪称狂妄的正面硬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应战”,而是將“挑战”拔高到了“踢馆镇北鏢局,踩著你赵镇山扬名”的层面! 不仅接下了赵镇山的阳谋,更反將一军,將压力加倍地推了回去! 你不是逼我挑战吗? 好,我不仅挑战,还要踩著你整个鏢局的名头往上走! 你不是觉得我“乳臭未乾”吗? 那我就用你和你鏢局的声望,来垫我武馆的第一块基石! 赵镇山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极致的愤怒与羞辱! 他纵横津门数十年,“劈山掌”的名头是用无数硬仗打出来的,何曾被人如此轻蔑地视为“踏脚石”?! “好!好得很!!”赵镇山怒极反笑,笑声嘶哑, “徐福贵!你有种!老子就在镇北鏢局等你! 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鏢局名声落地!我们走!” 他再不多言,猛一挥手。 沈家管事慌忙跟上。 汤姆森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和惊讶,深深看了徐福贵一眼,没说什么,也拄著手杖离开了。 英国巡捕詹姆斯似乎对这场华人武者的言语交锋不甚了了,但见衝突平息,也鬆了口气,对沈茹佩点点头,和同伴一起撤去。 院门再次合拢。 茹佩转身看向徐福贵,眼神复杂: “徐先生,你……何必如此激烈? 赵镇山功力深厚,交游广阔,如此公然宣战,他绝不会留手,甚至会动用一切关係阻挠你、暗算你。 三个月內挑战他,风险太大了。” 徐福贵摇摇头,目光投向东方厢房: “沈小姐,有些路,退不得。 强力推荐《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你替我爭来三个月护身符,我若只知龟缩,岂不辜负你一番心血,更让天下人耻笑? 李大师定下这规矩,要的是猛虎出闸,不是病猫躲藏。”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况且,赵镇山杀意已决,绝不会因规矩而真正罢手。 与其让他暗中使尽阴招,防不胜防,不如將一切摆到明处。 我主动挑战,逼他按规矩在擂台上分高下,反而是最『公平』的方式。至於风险……” 他嘴角一勾,淡然道: “武道修行,本就是向死而生。没有生死压力,何来突飞猛进?” 沈茹佩默然,知道徐福贵心意已决。 她能做的,就是在他准备的这三个月里,动用一切资源,为他铺路,减少障碍。 毕竟...这一次她可谓是全然下注了。 手中筹码全部梭哈到了徐福贵身上,若是败了.... 她想了想父亲让她去联姻的那个对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个手段酷烈、年近半百的洋行买办,前两任妻子都死得不明不白。 若此次在家族竞爭中彻底失势,等待她的,恐怕就是沦为巩固利益的联姻工具,在深宅內院里无声凋零。 “我明白了。”沈茹佩点头,眼神却更加坚定, “武馆的场地、一应手续、初期开销,我会儘快落实。 另外,赵镇山那边,我也会设法牵制,儘量让他少用盘外招。 但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 “多谢。”徐福贵郑重抱拳。 沈茹佩摆摆手,从手袋中又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沉甸甸的: “徐先生,那灵芝,你既已得手,儘管用,不必顾虑。后续若是缺什么別的药材、补品,或是打探消息、疏通关节需要用钱,也儘管开口。 我这边...还有些私房体己,应付前期开销应无问题。” 她顿了顿,指著那信封: “另外,这是我连夜让人搜集整理的,关於赵镇山的一些资料。他在津门混跡三十余年,根深蒂固,明面上的功夫、交情,暗地里的手段、人脉,都不可小覷。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且看看。” 徐福贵接过信封,入手颇有分量。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叠资料。纸张有新有旧,有工整的列印件,也有潦草的手写记录,显然来自不同渠道。 他快速瀏览起来。 资料分门別类,颇为详尽。 开篇是几行清秀的小楷,似是沈茹佩亲笔所写:“赵镇山此人,外表粗豪,內藏奸猾,盘踞津门三十余载,根底颇深,不可轻忽。” 隨后便是各式各样的记录,有工整的洋文打字机打出的段落,也有帐房先生般工整的誊抄。 更夹杂著些字跡潦草仿佛酒馆茶肆间听来的零碎消息。 徐福贵很快將其扫视完毕。 这赵镇山,居然还是搬血境后期高手? 主修的乃是“劈山掌”,疑似得自关外某隱退老鏢师真传,走刚猛暴烈、大开大合的路子。 掌力雄浑,有“开碑裂石”之誉。 尤其擅“叠浪劲”,一掌击出,劲力分三重,一浪猛过一浪,防不胜防。 第96章 建立武馆(日万2k,求订阅!) 翌日一早,沈茹佩的马车便停在了槐树胡同口。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清晨微湿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徐福贵换上了一身靛蓝布短打,虽半新,却浆洗得乾净挺括,袖口裤腿都用同色布条细细扎紧,显得干练利落。 他隨沈茹佩上了车。 车厢里瀰漫著淡淡的兰草薰香,与沈茹佩今日一身月白素缎旗袍的雅致相得益彰。 她递过一个油纸包: “估摸著你没用早饭,先垫垫。武备街远在英租界边角,路上得费些时辰。” 马车在逐渐喧囂起来的街市中穿行,车窗外掠过报童的吆喝、黄包车的铃鐺、早点摊子蒸腾的白气。 还有洋行门口穿著笔挺西装的职员匆匆身影,交织成一幅生动的津门晨景。 沈茹佩压低声音,语速平稳: “地方定在『武备街』,早年是武备学堂旧址,如今聚集了七八家武馆拳社,鱼龙混杂,但终究算是个武行的地界。 好位置早被人占光了,时间仓促,只在街尾寻了一处旧宅,虽僻静些,胜在独门独院,收拾出来也能用。先站稳脚跟要紧。” 徐福贵点点头,目光掠过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有片瓦遮头,能授拳传艺,便是根基。沈小姐费心了。”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周遭的繁华渐次褪去,道路也窄仄起来,最终停在一条铺著老旧青石板、略显坑洼的街道入口。 街两旁多是些门脸不大的铺面,不少掛著“xx国术社”、“xx拳坊”的木质招牌,字跡或被风雨侵蚀,或新漆未乾。 晨光里,已有汉子光著精壮的上身,在门口石锁、木人桩前呼喝练功,空气里混杂著汗味尘土气和一种独特属於武行的紧绷感。 这便是武备街。 马车往里走,越走越显冷清,直到街尾几乎挨著一堵废弃的斑驳砖墙,才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下。 院门是寻常的黑漆木门,漆皮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 门边墙上,一张簇新的红纸,上面“徐氏国术传习所”七个墨字尚未乾透,笔力倒有几分筋骨。 沈茹佩推门下车,晨风吹动她旗袍下摆。 院子不大,前院两丈见方,青砖地缝里钻出些顽强杂草,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一,都是老旧的砖木结构。 窗纸有几处破损,但內里已然打扫过,透著股乾净的潮木气味。 已有几名下人在院中,正归置著几张半旧的桌椅,仔细擦拭著门窗欞格。 “是简陋了些,”沈茹佩转身对徐福贵道,眉宇间带著歉意, “但一应文书备案俱全,租金也付了三月。我已著人去赶製牌匾,晌午后便能送来。” 徐福贵环视一周,目光沉静: “足够了。江湖子弟,何处不可为家?有个能遮风避雨、切磋拳理的地方,便好。” 眾人合力,又將屋內屋外细细整理一番,在正堂墙上掛起一幅临时求来的“武”字中堂,虽非名家手笔,墨色酣畅,倒也添了几分气象。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晌午刚过,一块黑底金字的樟木牌匾果然送至,“徐氏国术传习所”七个大字银鉤铁画,是沈茹佩托一位前清老秀才所题,自有一番风骨。 眾人小心翼翼將牌匾悬上门楣。 徐福贵负手立於门下,仰头望著那块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暗沉光泽的崭新牌匾,心中並无多少开业的欣悦。 唯有一股紧迫感。 三个月,他须得让这七个字,在津门武行这片深潭里,砸出响动,扎下根来。 沈茹佩吩咐人备了些红鞭炮,图个吉利彩头。 徐管事刚拿起线香,准备点燃那掛在地上的“满地红”—— “嘚嘚”马蹄声伴著车轴轆响,由远及近,急促而来,打破了街尾的寧静。 几辆装饰颇为考究、带著沈家標记的马车,在十余名青衣短打、神情精悍的汉子簇拥下,蛮横地驶到小院门前,將本就不宽的街面堵得水泄不通。 头辆马车的青布帘子“哗啦”一声被撩开,沈安民一身云纹团花绸缎长衫,手里不紧不慢地盘著那对油光水滑的铁核桃,踩著脚凳下了车。 他身后,跟著那个总是弓著腰、眼神却透著精明的管事,以及几个太阳穴微鼓、眼神锐利的下人,一看便是练家子,绝非寻常护院。 沈安民站定,先抬头眯眼瞧了瞧门楣上那块新匾,嘴角便向上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拖长了声调: 这才几日光景? 连武馆的招牌都给这位徐……徐福贵,徐大少爷,立起来了?” 他踱著方步上前,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略显寒素的院落,脸上的讥誚几乎要溢出来: “嘖嘖,就是这地方……武备街是没错,可这都杵到街尾巴根儿了,再往外,怕不是前清堆煤渣的荒地? 二妹啊,不是大哥说你,就算如今手头拈据,也不至於如此苛待徐少爷吧?开武馆,闯字號,讲的是个脸面排场! 这地方……嘖嘖,能招来半个学徒? 別到时候,三个月『立威期』没熬过去,先成了咱津门武行茶余饭后的笑话,那可就……嘿嘿。” 他身后的隨从们很配合地发出一阵压低了的却充满恶意的鬨笑。 沈茹佩面色一寒,上前一步,挡在徐福贵身前,声音清冷: “大哥,这里不欢迎你。徐先生开馆,一应手续俱全,合乎租界与武行规矩。请你离开。” “离开?”沈安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两手一摊, “二妹这话可就伤人心了。 大哥我听说徐少爷新馆落成,可是巴巴儿赶来『贺喜』的!你看,连贺礼都备下了!” 他一挥手,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应声从后面马车上抬下一物,用大红绸布遮盖著,看那沉甸甸的模样和四四方方的轮廓,绝不寻常。 两人“咚”地一声將那东西重重放在院门正前方。 沈安民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毒笑意,伸手,猛地將那红绸布扯下! “嘶——” 第97章 送钟!(日万3k,求订阅!) 围拢过来看热闹的几家武馆伙计、师傅,以及左近探头探脑的住户,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红绸之下,赫然是一口半人高、通体漆黑鋥亮、带著玻璃罩子和黄铜摆锤的—— 西洋座钟! 钟盘上的罗马数字冰冷刺眼,钟摆规律地左右晃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新馆开张的当口,不啻於催命的符咒! 送钟(送终),这是最恶毒、最犯忌讳的诅咒! 沈茹佩气得脸色发白,纤指颤抖地指著沈安民: “沈安民!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洪震眼中怒火喷涌,双拳骨节捏得发白,若非徐福贵一个眼神及时制止,早已衝上前去。 徐福贵看著那口在阳光下反射著幽光的黑钟,脸上波澜不惊,只是眸色深处,寒意渐凝。 沈安民极其满意这效果,绕著座钟踱步,用脚尖踢了踢厚重的木质钟座,发出沉闷迴响: “怎么样?徐少爷,这份『贺礼』,够不够分量? 正宗的德国货,柏林机芯,走得那叫一个准! 正好搁你这新馆子里,给你……计计时辰。 也让大傢伙儿都瞧瞧,你这馆子,到底能响几天? 別到时候钟还没停摆,你这招牌先让人摘了,那多没趣儿?啊?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在街尾迴荡,他带来的那些护卫也跟著鬨笑,气焰囂张至极。 附近武馆的人越聚越多,见此情形,无不暗暗摇头。 送钟上门,这是结了死仇,也是存心要把这新馆的名声在萌芽时就彻底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这沈家大爷,手段可真够阴损的。 沈安民笑够了,脸色陡然一沉,阴鷙的目光钉子般射向徐福贵,声音也拔高了几度,带著股不容置疑的逼迫: “不过呢,礼,我沈安民送了! 可咱们武备街,有武备街的老规矩! 新棺材(馆)开张,是龙是虫,总得亮亮相、过过手! 光靠著一张巧嘴儿,或是躲在娘们儿裙裾后头,可在这地界立不住旗號!” 他猛地抬手指向徐福贵,声音斩钉截铁: “徐福贵!你既然有胆掛牌子,想必手上也有几分真章! 今天当著武备街诸位老师傅、兄弟伙的面,我沈安民也不占你便宜! 就让我手底下的人,跟你『搭搭手』,『切磋切磋』,权当是给你这新馆子『开开光』、『暖暖场』! 你要是连我手下的人都接不住、撑不起,哼哼,我看你这块簇新的牌子,趁早自己摘了,也省得丟人现眼,污了武备街的地气!” 他这是赤裸裸的逼战! 虽然“立威期”规矩保护徐福贵不被主动挑战,但他沈安民可以让自己的护卫“请教切磋”。 若徐福贵怯战,便是露了怯,名声扫地; 若应战而败,更是当眾出丑,武馆信誉顷刻崩塌。 阳谋逼至眼前,躲无可躲。 沈安民的笑声在街尾迴荡,带著一股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他挑衅地看著徐福贵,等著看对方的反应。 然而,徐福贵依旧平静。 他甚至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那口黑钟,目光扫过那跃跃欲试的凶悍身躯,最后落回沈安民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大少要搭手,可以。” 此言一出,沈安民眉头微挑,有些意外对方的乾脆。 围观眾人也窃窃私语起来,觉得这年轻馆主怕是气昏了头,要硬著头皮接这必输之局。 徐福贵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不过,江湖规矩,切磋交手,若无彩头,岂不是儿戏? 既分高下,也见『诚意』。不知沈大少,今日带了什么『诚意』来?” “彩头?”沈安民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情,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手里铁核桃转得飞快, “哈哈哈!彩头? 徐福贵,你一个从沧县那穷乡僻壤逃难来的破落户,跟我沈安民谈彩头? 你浑身上下,除了二妹替你置办的这身行头,还能掏出几块响噹噹的袁大头? 难不成,你想押上你这刚刷了漆的破门板?还是里面那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桌椅?” 他身后的隨从们又是一阵鬨笑,充满了鄙夷。 徐福贵对他的嘲讽恍若未闻,只静静地看著他,等笑声稍歇,才缓缓道: “徐某虽出身乡野,却也懂得礼尚往来。沈大少既然登门『道贺』,想必备下的,不止这口钟吧? 若只是空口白话,便要与我手下见真章,这彩头……未免太轻飘了些。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沈大少,仗著人多势眾,来占我这新开馆子的便宜?”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出沈安民送礼的恶毒,又將“彩头”不足与“占便宜”联繫起来,逼著沈安民不得不拿出点像样的东西。 沈安民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阴晴不定。 他今日前来,只为羞辱徐福贵和沈茹佩,打碎这新馆招牌,压根没想过还要下什么“彩头”。 被徐福贵这么一將,他若拿不出东西,倒真显得自己小气,专程来欺负人了。 武行之中,虽多的是恃强凌弱,但表面功夫,尤其是当著这么多同行的面,总得做一做。 他心思急转,目光在徐福贵那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扫过,又想起自己之前命人打探来的关於徐福贵的“底细”。 沧县徐家败落子,標准的紈絝废物,据说最近几个月才不知抽了什么风开始练武,满打满算不过百日,能有个“铸铁身”的底子就算祖上烧高香了。 而自己手下的刘彪,可是实打实的搬血气初期,走南闯北,手上见过血的硬茬子! 这对比,简直是云泥之別!这徐福贵,定是打肿脸充胖子,想用“彩头”来虚张声势,甚至可能想嚇退自己? 一念及此,沈安民心中大定,甚至涌起一股贪婪。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不仅能当眾踩死这碍眼的徐福贵,还能从他身上,或者……从自己那个“好妹妹”身上,狠狠刮下一层油水! 他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混合著傲慢与算计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 “彩头? 行啊!既然徐少爷开口了,我沈安民也不是小气的人! 这样,我出一件『东西』,就看你徐少爷……拿不拿得出对等的『诚意』了。” 他顿了顿,刻意拔高声音,让四周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我沈家前些年走关东的商队,在长白山老林子里,偶然得了一株『七叶老参』,形如小儿,鬚髮俱全,少说也有八十年火候! 这东西,吊命续气,固本培元,对咱们练武之人来说,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我就拿这株老参,做彩头!” “哗——!” 周围顿时一片低呼! 八十年份的成形老参,在津门这地界,绝对算得上奇珍了! 尤其对气血亏损、或是衝击关隘的武者而言,更是价值千金! 沈安民这次,手笔不可谓不大! 沈安民很满意这效果,挑衅地看向徐福贵: “怎么样,徐少爷? 我的彩头拿出来了,你的呢?总不能……真掏几块大洋,或是拿你这还没捂热乎的武馆地契来抵吧? 那可真是……貽笑大方了!哈哈!” 他的目光在徐福贵身上逡巡,仿佛在打量一只待宰的肥羊,盘算著能从这“穷酸”身上榨出什么油水。 房產地契? 虽然这破地方不值钱,但蚊子腿也是肉。 或者……逼他写下巨额欠条?沈安民越想越觉得美妙。 徐福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 就在沈安民不耐烦,准备继续嘲讽施压时,徐福贵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 “八十年老参,確是难得。徐某不才,倒也有一物,或可勉强对赌。” “哦?”沈安民嗤笑,根本不信, “你也有奇珍? 徐少爷,不是我看不起你,你们沧县徐家那点家底,早被你败光了吧? 逃难来津门,怕是连行李都没几件整的。你能有什么东西,抵得上我的八十年老参? 难不成……是你身上那件祖传的玉佩? 还是你爹娘压箱底的几件老首饰? 拿出来瞧瞧,要是值个三五百大洋,我沈安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收下,哈哈!” 嘲讽之意,溢於言表。 徐福贵却摇了摇头:“並非金银玉器。” “那是什么?总不会是你在沧县捡的破瓦罐吧?”沈安民越发觉得可笑。 徐福贵抬眼,目光清亮,一字一句道:“一株,近百年份的奇珍。” “什么?!” “奇珍?还近百年份?!” “不可能吧!这等天材地宝,多少年没听说了!” “吹牛!肯定是吹牛!他一个乡下小子,哪来这种机缘?” 徐福贵话音一落,不仅沈安民愣住了,连周围那些武馆的老师傅、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也都炸开了锅! 百年奇珍!这名头可太响了! 那都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更能助武者突破瓶颈、固本培元的绝世灵药! 在场绝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过,更別说见了!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第98章 赌?你配吗?(日万2k,求订阅!)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沈安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爆发出更加夸张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奇珍?还百年?徐福贵啊徐福贵,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吹牛都不打草稿!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那是只存在於药典古籍和江湖传闻里的玩意儿! 我们沈家几代经商,搜罗天下奇珍,都没见过几次! 你一个乡下土鱉,逃难来的丧家犬,居然敢说自己有? 你咋不说你怀里揣著王母娘娘的蟠桃呢? 真是笑死你沈爷了!” 他指著徐福贵,对四周眾人喊道: “大家听听!都听听!这姓徐的,为了充面子,什么牛都敢吹! 近百年的奇珍?你拿出来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倒是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啊! 拿不出来,就是信口雌黄,江湖骗子!这种人的武馆,也配开在武备街?我呸!” 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徐福贵脸上。 周围的议论声也充满了怀疑和鄙夷,显然没人相信徐福贵真有此物。 就在沈安民得意洋洋,以为彻底戳穿了徐福贵“谎言”,可以尽情羞辱之时—— “他拿不出,我替他拿!”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女声,斩断了所有的喧囂。 沈茹佩上前一步,与徐福贵並肩而立。 她今日一身素雅,此刻却仿佛有光华自內而外透出,目光灼灼,直视沈安民。 “大哥,”沈茹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徐先生既然敢说,我便信他。这彩头,我沈茹佩,替他出了。” 沈安民的笑音效卡在喉咙里,他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著自己这个一向温婉、此刻却锋芒毕露的妹妹: “二妹,你替他出?你拿什么出? 你那点私房体己,怕是连我这老参的一根须子都买不起吧?” 沈茹佩深吸一口气,迎著沈安民审视的目光,缓缓说道: “我自然拿不出那等传说奇珍。 但我手中,有一样东西,其价值,大哥你……应该很清楚。” “是什么?”沈安民心头莫名一跳。 沈茹佩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 “明年春祭,进入沈家『祖祀』,挑选一件『先人遗泽』的资格。” “什么?!” 这一次,惊呼声比刚才听到“百年奇珍”时更甚! 而且,这惊呼声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浓浓的贪婪! 沈家祖祀! 那可是沈家真正的底蕴所在! 传说里面收藏著沈家歷代积累下来的真正好东西,有前朝古玩字画,有罕见药材矿石,甚至有江湖失传的武功秘籍残篇! 只有对家族有重大贡献的核心子弟,才有机会在特定祭典时进入,凭机缘选取一件! 这资格,不仅仅代表一件宝物,更代表著在家族中的地位和未来的资源倾斜!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沈安民的眼睛,瞬间红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做梦都想多要一次这个资格! 父亲沈三万虽然偏爱他,但在涉及祖祀这等家族根本的事情上,却一直不肯鬆口,反而更属意於考验子女能力。 若他能得到这个资格,不仅能得到一件梦寐以求的宝物增强实力或势力,更能彻底压过沈茹佩,在父亲心中奠定无可动摇的继承人地位!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他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 但是……沈茹佩为什么会赌这么大? 她疯了吗? 就为了这个不知所谓的徐福贵? 还是说……她对这个徐福贵,有必胜的把握?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让沈安民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丝。 他再次看向徐福贵,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年轻人。 废物紈絝?练武不过百日? 不,刚才那沉稳的气度,不像。 难道……调查有误? 可刘彪是搬血气初期啊! 他看著一旁的刘彪。 只见一旁,一个身材高大、双臂粗壮如常人小腿的护院正稳稳站立。 他肤色黝黑,眼神凶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显然是搬血气初期的高手,且是外家硬功的路子。 这徐福贵就算有点底子,能强过刘彪? 沈茹佩哪来的信心? 赌,还是不赌? 不赌,今日退去,面子已然折损,再想找这样公然打压的机会就难了。 赌,贏了,一步登天,彻底奠定胜局; 输了……不,不可能输! 刘彪怎么会输给一个练武几个月的乡下小子?绝无可能! 贪念、对胜利的渴望、对沈茹佩手中那份资格的垂涎,最终压倒了他心头那一丝微弱的疑虑。 他脸上重新泛起潮红,那是激动与贪婪混合的顏色。 “好!二妹,你够狠!也够蠢!” 沈安民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为了这么个小子,连祖祀资格都敢押上!行!大哥我成全你!就以你的祖祀资格,对我的八十年老参,外加……” 他猛地指向徐福贵,眼神凶狠: “外加你这『徐氏国术传习所』的招牌!你输了,不仅二妹的资格归我,你这牌子,也得当场给我摘下来,砸碎烧了! 从此滚出武备街,滚出津门!你敢不敢?!” 条件更加苛刻了! 不仅要沈茹佩的资格,还要徐福贵的立身根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福贵身上。 这场赌局,彩头之重,已然超出了寻常的武馆切磋,变成了沈家內斗与徐福贵生死存亡的豪赌! 沈茹佩也看向徐福贵,眼中有关切,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 徐福贵迎著沈安民挑衅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决绝的沈茹佩,缓缓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四个字,平静无波,却仿佛重锤,敲定了这场震动武备街的惊人赌约。 沈安民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被狂喜取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祖祀中的宝物在向自己招手,看到了沈茹佩彻底失势,看到了徐福贵像条狗一样被赶出津门! “刘彪!”他亢奋地厉喝, “给我好好『伺候』徐少爷!贏了,大爷我重重有赏!” 那刘彪早已等得不耐烦,闻言狞笑一声,抱拳拱手: “徐馆主,请了!” 第99章 这拳法?龙惊云?(日万3k,求订阅!) 话音未落,刘彪脚下猛然一蹬,青石板路面似乎都微微震颤,整个人如同出闸猛虎,挟著一股腥风直扑徐福贵! 碗口大的拳头毫无花巧,带著撕裂空气的爆鸣,直捣徐福贵心窝! 这一拳,势若奔雷,力逾千钧,完全是沙场搏命、一击毙敌的打法,哪里是什么“切磋”! 拳风迫面,吹得徐福贵额前碎发向后飘拂。 就在刘彪那蕴含著崩山裂石之力的拳头即將沾到徐福贵胸前布衫的剎那—— 徐福贵动了! 没有后退卸力,没有左右闪避,他左脚向前趟出半步,如趟泥水,身形微侧,右手五指併拢,曲如鸟喙,於间不容髮之际,闪电般精准地啄向刘彪那粗壮手腕的“神门穴”! 这一啄,快得只在眾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准得仿佛用尺子量过,狠得带起刺耳的破空锐响! “嗤!” 指风凌厉! 刘彪只觉得右腕脉门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又麻又痛,整条手臂运行流畅的气血骤然一滯。 那蓄积到顶点的狂暴拳劲顿时如同泄了闸的洪水,力道一偏,方向微失。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武者最尷尬、最脆弱的瞬间! 徐福贵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腰胯拧转,力从地起,经腿过腰,催肩抖背,整个人仿佛一张拉满的强弓骤然释放。 左肩如攻城重锤,挟著一股凝练气血,结结实实撞在了刘彪因拳势偏移而空门大开的右侧软肋之下! “烘炉三转·锻铁成钢”! 这一撞,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头髮颤的“嘭”! 那是极度凝练的劲力穿透厚重肌骨、直抵臟腑的可怕声响! “呃——噗!” 刘彪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转为无边的惊骇与剧痛!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炽烈的劲力,如同烧红的铁钎,瞬息间便將他苦练二十余载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铁布衫”功夫撕开一道口子,狠狠贯入体內!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双脚离地,向后炮弹般倒射出去,“轰隆”一声巨响,不偏不倚,正砸在沈安民带来的那口漆黑座钟上! “咣当!哗啦啦——!” 精钢骨架实木外壳的西洋大钟,哪里经得起这般巨力撞击? 登时扭曲变形,玻璃罩子炸裂成无数碎片,內部的齿轮、发条、钟摆零件稀里哗啦地迸溅出来,散落一地! 刘彪口中鲜血狂喷,混合著內臟碎片,瘫在那堆金属与木头的废墟里,四肢抽搐,连呻吟都变得微弱断续,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从刘彪暴起发难,到徐福贵截击、肩撞,再到刘彪倒飞砸钟,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武备街捲起的尘土,和那堆破烂钟骸里某个小齿轮徒劳的“咔噠”转动声,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依旧站在院门口气息平稳仿佛只是拂了拂衣袖上灰尘的年轻馆主。 又看看那堆触目惊心的钟骸和瘫在其中生死不知的刘彪。 一个照面! 仅仅一个照面! 沈安民倚为臂膀、在津门也算小有名气的硬功好手刘彪,就这么像破布口袋一样被砸飞出去,重伤濒死! 这徐福贵……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安民脸上的得意与贪婪早已凝固,麵皮先是涨成猪肝色。 他手里那对视若珍宝的铁核桃,“啪嗒”、“啪嗒”两声,掉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滚了几圈,停在徐福贵面前。 输了! 不仅输了八十年老参,更输了脸面,而妹妹沈茹佩那宝贵的祖祀资格……依然稳稳握在她手中! 他甚至还赔上了心腹刘彪! 围观的武馆眾人,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议论,声浪几乎要掀翻街尾: “我的天爷!一招?就一招?!” “那刘彪的『铁臂功』我可是见识过,碗口粗的木桩一掌劈断!就这么被破了?” “这徐馆主用的什么功夫?没见过啊!劲力怎么如此凝练霸道?” “截脉打穴,贴身靠撞!乾净利落,狠辣至极!绝对是实战中杀出来的功夫!” “搬血气境!绝对是搬血气境!而且绝不是初入那么简单!搞不好已经中期了!” “沈家大爷这回……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阎王殿的门槛了!” “这徐福贵,深藏不露啊!武备街,怕是要变天了!” 各种惊嘆、敬畏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徐福贵身上。 先前那些怀疑他吹牛、轻视他年轻的人,此刻无不面色凝重,重新审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年轻馆主。 沈茹佩同样震惊,但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赌对了! 徐福贵的实力,远超她的预估! 而且....这徐福贵,绝对有秘密!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一个紈絝少爷,变成一个搬血气境界的高手! 她看向徐福贵的侧影,眼中异彩涟涟。 徐福贵却仿佛对周遭山呼海啸般的反应浑然不觉。 他弯腰,用两根手指拈起地上那两颗油光水滑的铁核桃,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后缓步走到呆若木鸡的沈安民面前。 “沈大少,”他將铁核桃轻轻放回沈安民冰微微颤抖的手掌中,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火气,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承让了。你的『贺礼』,徐某福薄,消受不起,这钟啊,我就物还原主了。 至於那株八十年老参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钟骸: “想必沈大少会差人送来。 徐某开门授徒,讲的是诚信二字。今日彩头之约,在场诸位皆是见证。” 沈安民被那目光一刺,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比被人当眾抽了十几个耳光还要难堪。 他喉头滚动,想要说些狠话挽回顏面,却发现周身人都正在望著。 不行,不能掉了沈家大少的面子,镇静! 呼~ 沈安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震惊。 如果不是情报有误...那就是这徐福贵有古怪! 沈安民按压下內心的心思,咬牙道:“好,好一个沈茹佩!好一个徐福贵。” 说完,他猛地转身。 手下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上前,七手八脚抬起重伤昏迷的刘彪,也顾不上那堆钟骸碎片,如同丧家之犬般簇拥著失魂落魄的沈安民,仓皇爬回马车。 车夫猛甩鞭子,几辆马车歪歪扭扭、狼狈不堪地驶离了武备街,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惊惶气氛、 以及那口彻底报废的破碎座钟。 徐福贵不再理会逃窜的沈安民,转过身,面向周围越聚越多的武馆同行和街坊,抱拳环施一礼,声音清朗却自带一股威严: “诸位老师傅、兄弟们,街坊四邻,今日徐某新馆草创,便有些许不识趣的宵小前来聒噪,搅扰了诸位清静,徐某在此告罪了。 三日后,本馆正式开张授徒,届时略备粗茶,欢迎各位前来捧场、指点。” 他举止从容,气度沉凝,言辞不卑不亢,自有一番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与刚才出手时的雷霆狠辣判若两人。 围观眾人见此,不论心中作何想法,面上都纷纷拱手回礼,態度比之先前不知恭敬了多少,甚至带著几分討好: “徐馆主太客气了!” “恭喜徐馆主开张大吉,威震武备!” “徐馆主好功夫!佩服!佩服!三日后定然登门叨扰!” “今日得见徐馆主神技,真是大开眼界!” …… 就在这片喧囂的恭贺与议论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武备街斜对面一家茶馆的二层临窗位置。 一个戴著瓜皮帽、穿著灰色短褂、貌不惊人的精瘦汉子,缓缓收回瞭望向街尾的目光。 他面前的茶早已凉透,未曾动过一口。 汉子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一招……仅仅一招就废了刘彪……”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那刘彪虽是野路子,但硬功扎实,气血旺盛,確確实实是搬血气初期的水准。 这徐福贵能如此轻易破防、重创……其劲力之凝练,爆发之迅猛,绝非初入搬血气境可比! 至少……也得是搬血气初期巔峰,甚至可能摸到了中期的门槛!” 这个判断让他心头一震。 总鏢头赵镇山让他暗中监视这徐福贵,查探其虚实,原本以为只是个略有几分运道和狠劲的乡下小子,没想到……实力竟然如此强横! 这绝不是一个“练武几个月的废物紈絝”能达到的境界!情报有误,而且误差极大! 更让他心惊的是徐福贵刚才那乾净利落的两下。 “截脉手精准狠辣,贴身靠撞凶猛爆烈……这路数……” 汉子努力回忆著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细节,徐福贵的动作在他脑中慢放, “尤其是那最后一撞,將全身气血瞬间压缩於一点爆发,產生恐怖的穿透力……这种发力技巧,这种对气血的精细掌控……”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浮上心头! “佛山……洪拳?! 不对,似是而非,更加凝练凶猛……但那种核心的发力韵味……”汉子呼吸微微一促, “怎么……怎么那么像当年在总鏢头寿宴上,有幸远远瞥见过一眼的…… 那位『津门四侠』之一,沈家门客,龙惊云龙爷的拳法味道?!”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第100章 烘炉三转(巔峰)!(4k) 武备街一战,徐福贵一招败敌、硬撼沈安民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津门错综复杂的江湖水面上投下了一颗不小的石子。 茶馆酒肆、码头货栈、甚至青楼赌档,都有人在津津乐道这场堪称戏剧性的“新馆立威”。 沈家大少顏面扫地,那株八十年老参也依约被不情不愿地送到了“徐氏国术传习所”那简陋的街尾小院。 短短两三日,“徐福贵”这个名字,连同他那手乾净狠辣、劲力诡异的功夫,便在津门中下层武行与市井中传开了几分名头。 至少在这条武备街上,再无不开眼的地痞混混敢来滋扰,左邻右舍的武馆拳师见了面,也多了几分客气,乃至隱隱的忌惮。 传习所的院门终於可以安稳地敞开。 前院被收拾得更加齐整,洪震坐在一张半旧的太师椅上,面前是几个闻讯而来抱著试一试心態拜师的半大少年. 以及两个家境尚可慕名前来“掛单学艺”的年轻后生。 洪震虽然重伤未愈,境界跌落,但教些基础的拳脚架势、调息站桩,却是信手拈来,严苛中带著老一辈武人的扎实。 呼喝声,混杂著槐树的荫凉和夏末的燥热,为这小院注入了几分生气。 陈家珍在一旁帮忙登记名册,管理些琐碎事务。 洪蔷薇则里外忙碌,端茶倒水,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紧闭的东厢房门扉,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 东厢房內,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院的喧囂。 徐福贵盘膝坐在硬板床上,脊背挺直如松。 他双眼微闔,呼吸悠长而深沉,几乎与屋外的虫鸣、远处的市声融为一体。 但他的心神,却早已不在这个简陋的房间。 识海深处,灵珠面板散发著唯有他能感知的微光: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精通)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三转(熟练)】 【灵:荒漠信守】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4】 那株近两百年份的“重楼玉髓芝”,其蕴含的磅礴生机与沉淀的灵韵,果然非同凡响. 竟直接转化成了3点宝贵的强化次数。 然而,如何使用这三点强化次数,却让徐福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审慎权衡。 “烘炉三转”,洪拳最核心、最上乘的气血搬运法门,他现在仅处於“熟练”阶段。 据师父洪震所言,此功练至“精通”,气血运转效率、掌控力將大增; 若能臻至“巔峰”,气血將如烘炉熔铁,凝练无比,威力倍增,是为衝击更高境界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然而,洪震师父自己,当年也只练到熟练便因故重伤,而且还缺失了下半部“养真火”的法门。 后续道路,迷雾重重。 “消耗强化点,將『烘炉三转』直接提升到『精通』,甚至『巔峰』?”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 根基越扎实,未来潜力越大,面对强敌时,雄厚的气血和精妙的掌控就是最大的依仗。 以灵珠之能,想必可以做到。 徐福贵不再犹豫。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面对赵镇山这等强敌,提升最根本的气血搬运法门,夯实根基,才是王道。 “灵珠,消耗强化次数,提升『烘炉三转』!”意念锁定那行【烘炉三转(熟练)】的文字。 【是否消耗1点强化次数,提升“烘炉三转”由“熟练”至“精通”?】 “是!” 第一点强化次数应声消散。 嗡—— 並非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种来自骨髓深处经脉尽头的低沉共鸣,如同地火在岩石下奔涌。 剎那间,海量的信息感悟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身体记忆,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徐福贵的意识,又瞬间融入他的每一寸血肉筋骨!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內视般的感知。 督脉,人体阳脉之海,总督一身阳气,是“烘炉三转”气血搬运的核心通道。 此刻,这条隱藏在脊柱深处、平日里虚无縹緲的“通道”,在他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从尾閭末端的长强穴开始,一股灼热精纯的气血,在无形的力量引导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磅礴之势,轰然向上衝去! 不仅仅是流过,更是在“填满”! 腰俞、腰阳关、命门、悬枢、脊中、中枢、筋缩…… 督脉下段这一个个原本只是气血运转节点的要穴,此刻仿佛久旱逢甘霖的乾涸池塘,被那精纯灼热的气血洪流迅猛注入、冲刷、充盈! 每一个穴窍,都在微微震颤,发出只有徐福贵自己能感知到的、如同空谷回音般的轻鸣。 穴窍內壁被拓展得更加宽阔、坚韧,所能容纳的气血量急剧增加。 原本只是“点”的穴窍,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微小却深邃的“湖泊”,与督脉这条“主河”紧密相连,浑然一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这些穴窍被迅速填满、夯实,自己腰背部的力量、稳定性以及对下半身气血的掌控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举手投足间,腰马合一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仿佛整个下半身都化作了稳固的大地,能为任何动作提供源源不断的磅礴力量。 气血运转的速度和效率,提升了不止五成! 对气血的精细操控,也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原本需要意念引导、略显刻意的地方,如今几乎是心念微动,气血便如臂使指,流转自如。 【武:烘炉三转(精通)】! 一点强化,效果立竿见影。但这还不够! 徐福贵感受著体內那奔腾不息、充满活力的气血,以及腰背部传来的扎实无比的力量感,眼中精光一闪。 “继续!” 【是否消耗1点强化次数,提升“烘炉三转”由“精通”至“巔峰”?】 “是!” 第二点强化次数消失。 这一次,涌入的感悟更为磅礴,更为深邃,仿佛直接触及了“烘炉三转”这门法门的核心本源! 如果说“精通”是填满了督脉下段的关键穴窍,理顺了气血搬运的主要通道。 那么“巔峰”,则是將这种“填满”和“理顺”推向全身更细微的角落,並將气血的“质”进行极致的锤炼! 那股无形的力量並未停歇,而是沿著已通的督脉下段,继续向上、向更细微的支流漫溯。 至阳、灵台、神道、身柱、陶道、大椎……督脉中上段的诸多穴窍。 都开始被那精纯灼热的气血能量温和而坚定地渗透冲刷填满! 这不是暴力冲关,而是一种水到渠成、根须蔓延般的自然拓展。 每多填满一个穴窍,每多贯通一条细微的气血支流,徐福贵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与气血之间的联繫紧密一分。 对力量的掌控细腻一分,整个身体仿佛变得更加“通透”,气血运行的网络变得更加庞大复杂且高效。 更关键的变化在於气血本身。 在填满更多穴窍、贯通更细微经络的同时,那奔流的气血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无形的天地烘炉之中,进行著反覆高频率的“熔炼”! 气血的“杂质”被进一步淬炼排出,留下的是最为精纯、最为凝练、也最为灼热的精华。 气血的密度在增加,每一滴气血蕴含的能量都在提升。 奔流间,隱隱有风雷之声在体內迴荡,散发出一种灼热、刚猛、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气息。 此刻,徐福贵的“烘炉三转”才真正名副其实! 气血如炉中熔铁,在庞大而精密的网络中高速运转、反覆锤炼,隨时可以爆发出熔金锻铁般的恐怖威力! 【体魄:搬血气(后期)】! 【武:烘炉三转(巔峰)】! 面板上,【体魄】一栏的描述悄然变化。 洪震师父当年因故止步於“熟练”的境界,被徐福贵藉助灵珠之力,一路推至巔峰! 虽然“养真火”的法门依旧缺失,前路未知,但在此境之中,他的气血根基之雄厚、气血质量之精纯。 寻常搬血气境武者,单纯论气血的“质”与掌控力,恐怕罕有能与之比肩者! 搬血境后期! “搬血气”境,核心在於“搬运”和“血气”。 寻常武者,能贯通主要经脉,气血运行无碍,便算入门; 能填满部分要穴,气血雄浑,便是中期; 而將周身重要穴窍儘可能填满,便是后期。 而將气血网络构建完善,气血质量凝练到极致,运转圆融无碍,方为——搬血气境巔峰! 不过,此世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搬血境的巔峰。 盖因人身气血,终有穷尽。 即便是习武强身、搬运气血,催发生机,亦非无穷无尽。 武者生血,终究受限於先天稟赋与后天根骨。 这如同在既有池塘中蓄水,池子的大小,早在出生之时便已大致划定。 有人天生根骨奇佳,经脉宽阔,穴窍深邃,稟赋之中便蕴藏丰沛血气,宛如天生便拥有一口深井。 这般人物,一旦踏入武道,引动气血,便如泉涌浪奔,自然能更轻易地填满一处又一处关键穴窍,將气血网络构建得更加庞大完善。 而更多人,资质平平,甚或根骨孱弱,气血本就稀薄,穴窍亦如浅洼小溪。 纵使勤修苦练,付出十倍努力,所能催生、容纳的气血也终有极限,往往止步於搬血初期或中期,难以窥见后期乃至巔峰的门径。 纵使勤修苦练,付出十倍努力,所能催生、容纳的气血也终有极限,往往止步於搬血初期或中期,难以窥见后期乃至巔峰的门径。 欲要填满周身重要穴窍,达到气血圆满、运转如意的巔峰之境,非大毅力、大机缘、或天生异稟者不可得。 是以,武道攀登,首重根基。 这根基,便是与生俱来的那口“气血之井”的深浅,以及后天能否寻得妙法,將这口井掘得更深,將水蓄得更满。 徐福贵能借灵珠与奇珍之力,一举踏入搬血后期,夯实雄厚根基,已是侥天之幸,远超常人了。 不过,这世间,任何事情都有一线生机。 並不是不能炼製搬血气巔峰,就不能晋升养真火的阶段。 可以说,只要你进了搬血气的阶段,就能进入养真火。 无非是,养出的真火,旺不旺罢了。 养真火,顾名思义,以身养火。 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地之间,万事万物,总留有一线渺茫生机。 武道之途,亦復如是。 並非定要臻至搬血境巔峰,周身穴窍尽数填满、气血网络圆融无缺,方有资格叩问下一重“养真火”的玄关。 严格说来,只要踏入了搬血气的门槛,气血能在经脉中初步搬运,便已具备了尝试“养火”的基础。 无非是,以何等根基去“养”,最终能“养”出何等气象的“真火”罢了。 “养真火”,顾名思义,乃是以身为炉,以气血为薪,以精神意念为引,于丹田或气血核心处,点燃並温养一缕精纯无比的“生命之火”、“武道真火”。 此火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乃武者一身精气神高度凝聚升华之象徵。 根基深厚者,如那些臻至搬血巔峰的武者,周身气血雄浑如海,质量凝练如汞,穴窍网络通达完善。 以此等根基为薪柴,点燃的“真火”自然炽烈旺盛,如同在坚固的铜炉中投入了上等焦炭,火势猛烈而稳定。 不仅能极大地增幅战力,更能持续淬炼体魄精神,潜力无穷,为衝击更高境界打下无上根基。 而根基浅薄者,即便勉强跨入搬血境,气血稀薄,网络粗疏,若强行“养火”,便如同在破瓦罐中点灯,薪柴既少且劣,火光必然微弱飘摇,甚至难以为继。 强行维持,反易伤及根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气血枯竭,油尽灯枯。 即便侥倖养成一缕微弱真火,威力有限,前路亦將更加崎嶇艰难,几乎断绝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是以,世间绝大多数武者,若无特殊机缘或绝顶天资,寧愿在搬血境多停留数十年,水磨工夫一点点积累气血、开拓穴窍,力求將根基打得儘可能牢固,也绝不敢轻易尝试衝击“养真火”。 毕竟,那一缕真火,既是力量的升华,也是性命的根本,燃得旺是通天大道,燃得弱便是焚身之火。 徐福贵如今借灵珠之力,一举踏入搬血后期,根基远超同济,虽未达理论上的“巔峰”圆满,但气血之雄浑精纯,网络之初步完善,已然具备了尝试“养火”的极佳条件。 只是那至关重要的“养真火”法门,却如镜花水月,依旧缺失,横亘在前路之上。 第101章 百炼精金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徐福贵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蕴,深不见底。 他仔细体会著体內那奔腾不息、凝练如汞浆的雄浑气血,以及“烘炉三转”运转到极致时,那股仿佛能將一切杂质熔炼殆尽的炽热意境。 搬血境后期,气血雄浑,质量精纯,腰背之力贯通,举手投足间似有千钧之重,却又圆转自如。 这无疑是巨大的提升,足以让他在津门年轻一辈中躋身顶尖,甚至面对赵镇山这等老牌后期,也有了战而胜之的底气。 然而,一丝清晰的“滯涩”感,也隨之浮上心头。 这滯涩並非来自气血运转,恰恰相反,“烘炉三转”臻至“巔峰”后,气血搬运效率之高、掌控之精妙,已然达到了一种行云流水、近乎本能的圆满状態。 那滯涩感,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天花板”,一种来自功法本身的“极限”暗示。 “烘炉三转”这门洪拳最高秘传的气血搬运法,似乎……已经走到了它设计路径的尽头。 巔峰,便是终点。 “按照师父所言,『烘炉三转』练至巔峰,气血凝练如烘炉熔铁,威力倍增,是为衝击下一境界打下最坚实根基。”徐福贵心中默念。 可现在...他还没能抵达搬血气巔峰。 但烘炉三转却已经巔峰。 “或许……创出『烘炉三转』的那位洪拳先辈,其本意並非要求后世弟子必须將周身所有穴窍填满、所有经脉贯通至理论上的『搬血巔峰』体魄。” 徐福贵心中思忖, “在那位前辈看来,能將此法修至巔峰,便意味著修炼者已將自己先天稟赋与后天积累所形成的气血根基,锤炼到了足以衝击下一重境界『养真火』的『质』与『掌控度』標准。 至於能否达到理论上的体魄圆满,或许更依赖於个人根骨漫长水磨工夫或特殊机缘,並非此法所能强求,亦非衝击下一境的绝对必要条件。” 毕竟,武道之途,天赋差异犹如云泥。 有人天生穴窍如湖海,经脉似江河,稍加修炼便气血奔涌; 有人则窍穴如溪涧,经脉若羊肠,穷尽毕生之力也难窥巔峰门径。 一门功法的设计,往往更侧重於提供一条高效的普適性较强的锤炼路径与標准,而非保证每个修炼者都能达到完美无缺的理论终点。 “后世居然有人,在体魄尚未达至搬血巔峰之时,便先將这锤炼气血的『烘炉三转』修到了巔峰……” 徐福贵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这情形恐怕连创功先辈都未曾料想。 这算是一种技艺与根基的“不匹配”吗? 工具的运用已炉火纯青,但原材料的储备与加工深度却还未达到工具理论上的最大处理能力。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感觉“烘炉三转”的潜力似乎已然见顶。 因为它预设的“工作对象”,即修炼者通过基础修炼和稟赋积累起来的气血与经脉网络的“质”与“掌控需求”已然被满足甚至超额完成。 但“量”与“网络广度”的提升空间,却超出了它原本设计的“主要职责范围”。 “如此一来,若想继续拓展经脉、滋生更多高质量的本源气血,將体魄真正推至搬血境的巔峰圆满,恐怕就需要另寻他法了。” 徐福贵眼神清明,迅速釐清了现状与方向。 要么,寻找能固本培元、壮大气血源头、温和开拓经脉的天地奇珍或特殊秘法,如更高年份的宝药,或某些温和的导引拓展之术。 但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且效果与风险未知。 要么,冒险尝试,凭藉“烘炉三转”巔峰带来的对气血极致精微的掌控力,配合自身雄浑气血,去主动缓慢地温养衝击那些尚未完全贯通的细微经脉与顽固穴窍。 不过...还有一条路。 灵珠! 面板上,强化次数还有两次。 “灵珠能助我强化已有,或许也能……助我推演『未有』,哪怕只是一步。”徐福贵心思沉定。 想到这里,徐福贵立刻行动。 “以灵珠之力,溯『烘炉三转』之源流,推演其后续可能之一!” 加点! 指令下达。 徐福贵感到眉心深处一阵胀痛,灵觉被牵引。 他毕生修炼“烘炉三转”的所有细节、感悟,乃至之前吸收“重楼玉髓芝”时感受到的那一丝磅礴生机的运转“道理”。 都被灵珠以一种精密而霸道的方式抽取拆解,化作无数闪烁著微光的符文与意象,涌入光幕进行推演模擬。 在推演之力作用下,这三条主脉开始延伸、尝试与更多模糊的经脉穴窍模型建立联繫。 无数种可能的后续路线被瞬间生成、模擬,又因衝突、低效或违背原理而崩溃。 这个过程消耗著他的记忆“资粮”与灵珠的“推演算力”。 徐福贵脸色逐渐发白,额头渗出冷汗。 这种推演是对自身武道认知的深度梳理和强行拓展,心神消耗极大。 许久,一条隱约能承接“锻铁成钢”意境、著重於“更深层淬炼与稳固”的新路径雏形,在光幕中艰难地断断续续地闪烁了几次。 留下了一道极其模糊几乎难以辨识的印记—— “淬炼”、“稳固”、“精金”等残缺的意念碎片。 光幕隨即黯淡,推演之力明显减弱。 【强化次数:1】 技能栏未变。徐福贵只觉对“烘炉三转”的理解深了一丝,捕捉到了一点关於“更精纯”、“更稳固”的模糊方向。 但这方向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距离形成具体可修的法门,遥不可及。 一次推演,仅仅是在紧闭的铁门上,摸到了一点不同於別处的、略微温热的质感。 “方向……似乎有了,但太模糊,不足以踏出那一步。” 徐福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与隱隱的失望。 灵珠的推演显然遇到了巨大的阻力,“烘炉三转”之后的道路,比想像中更为艰深晦涩。 “不能停!这点模糊感应若就此消散,下一次推演未必还能触及!”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引动了最后一点强化次数,目標直指那模糊感应的核心! “轰——!” 光幕再次亮起,光芒带著一种透支般的炽白色!更庞大的信息流被抽取,甚至他修炼的其他功法精义、“血气方刚”神通的部分特性,都被纳入推演。 灵珠本身也微微震颤,压榨出更深层的韵律。 徐福贵闷哼一声,鼻孔渗出血丝,意识仿佛要被撕裂。 他“看”到,光幕中,那模糊的“淬炼”、“稳固”、“精金”等碎片,在狂暴的推演之力下开始疯狂地碰撞、组合、优化、试错! 过程极其艰难,无数组合刚成型便崩毁。 终於,在几乎耗尽所有推演之力的最后一刻,一条相对完整稳定、能够完美衔接“第三转·锻铁成钢”气血状態的新运转路径,在光幕中彻底凝聚成型! 这条路径的核心意境,被清晰地烙印下来——“百炼精金”! 第102章 烘炉九转 “嗬……嗬……”徐福贵剧烈喘息,汗水淋漓,头痛欲裂,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顾不得这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刚刚获得的“第四转·百炼精金”的玄奥之中。 百炼成精.... 他仔细感应这来自灵珠內推导而来的新功法。 发现,这不是简单的淬炼,而是在“锻铁成钢”的基础上,以更加精微持久、深入的方式,对已然“成钢”的气血进行千锤百炼,剔除最后顽固的细微杂质。 使其性质向更稳定纯粹的“精金”转化,並在此过程中,温和而坚定地拓展气血网络的“深度”与“广度”。 稳固此前快速提升可能留下的细微不足。 与此同时,如何从“锻铁成钢”的状態,过渡运转这“第四转·百炼精金”的具体法门气血搬运细节以及关键窍穴的运用。 可能遇到的关卡与应对…… 所有这些信息,如同解开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答案连同推导过程,一併深深印入了徐福贵的意识深处! 他看向面板,此时的面板上。 【烘炉三转(巔峰)→烘炉九转·残(百炼精金初窥0】 【强化次数:0】 不是完整的“九转”,仅仅是“九转”中的第四转!而且是以“残篇”形式获得,后续的五转到九转,依旧迷雾重重。 但,这已是突破性的收穫! 他有了確切的可修炼的下一步! 这“百炼精金”之法,正是他目前夯实根基、拓展经脉、將体魄真正推向圆满巔峰所需的关键!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 灵珠之內,竟当真蕴含著推演功法、补全前路的玄奥效能。 此等能为,已非“助力”二字可以形容,近乎於……逆天改命。 於武道绝途之上,硬生生凿出一线微光,为困於瓶颈之人,指明前行的方向。 然而,这逆天之能,代价亦是惊人。 徐福贵心神沉凝,细细体悟著那烙印於意识深处的“烘炉第四转·百炼精金”法门。 又瞥向灵珠面板上已然归零的强化次数,心头那份刚刚升起的炽热,迅速被一层沉甸甸的寒意所覆盖。 “仅仅是將『三转』推演至『四转』,便耗尽了先前积蓄的所有灵韵能量……两点强化次数,对应的可是『重楼玉髓芝』这等近两百年份的天地奇珍灵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还只是第四转。 那之后的第五转、第六转……直至理论上可能存在、玄奥更胜十倍的第九转,又需要何等海量的“资粮”? 需要吸收多少古老灵物,或斩杀、炼化何等强大的邪祟妖异,方能凑足那推演所需的“柴薪”? 灵珠这推演之能,就像一尊深不见底的神异洪炉。 想要从它那里获得更高层次的功法奥秘,就必须不断投入珍贵乃至可遇不可求的“燃料”。 每一次推演,都是一次对机缘、实力乃至运气的巨大考验。 前路虽现微光,但脚下延伸出的,绝非坦途,而更像是一条需要用无数灵韵珍宝铺就、步步惊心的登天梯。 每向上一步,所需付出的代价,恐怕都是成倍增长。 徐福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振奋逐渐化为一种沉静。 逆天之能,自有其价。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这很公平。 既然看到了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至少,他现在知道了该如何去“赚取”前行的资粮—— 寻找古物,猎杀邪异,在这纷乱诡譎的世道中,去爭夺那每一份可能点亮前路的灵光。 津门之地,龙蛇混杂,洋人倭寇,江湖帮会,租界秘辛…… 这潭浑水之下,想必不会缺少“资粮”的踪跡。 “百炼精金”之法既得,当务之急,便是將其修成,將体魄真正推向圆满巔峰。 没有丝毫停歇,他立刻按照法门,引导体內已达“三转巔峰”的雄浑气血,尝试向“第四转”的路径运转。 起初艰涩,新的细微路径需要开拓温养。 但功法本身设计精妙,承接完美,他很快入门。 “嗡……” 体內气血发出更加低沉、绵密的鸣响,仿佛无数把小锤在同时敲打百炼精铁。 一股深入骨髓的淬炼之力诞生,开始对已然凝练的气血进行更深层次的“提纯”与“稳固”。 气血的质量以可感知的速度缓慢提升,变得更加凝实內敛。 同时,气血网络的“深度”被悄然挖掘,一些“三转”未曾触及的细微之处得到滋养和拓展。 他的体魄,开始以一种更扎实的方式,向著真正的“搬血境巔峰”圆满状態迈进! 这是获得了正確“下一步”功法后,自身雄厚潜力的有序释放。 修炼渐入佳境,气血愈发精纯圆融,一股更加厚重,隱含“千锤百炼”意境的气息从他周身自然散逸。 这气息不如彻底质变那般炽烈张扬,却如深埋地底的精金矿脉初露锋芒,带著一种不容小覷的坚实与潜力。 这股气息混杂著他推演功法时剧烈精神波动的残留,形成了一丝独特的气血“异动”。 ..... 修炼不知时辰,待东方既白,晨光熹微透入窗欞,徐福贵才缓缓收功。 一夜苦修“百炼精金”之法,虽未突破境界,却感气血沉凝扎实了许多,昨夜推演消耗的心神也恢復了大半。 只是灵珠那归零的强化次数与推演后续所需的“天价”资粮,如一块巨石压在心间。 他刚在武馆前院活动开筋骨,指点了几名早起练功的学徒几个基础桩法要领。 武馆那扇新制的黑漆木门便被“叩叩叩”地敲响了,声音急促中带著几分惶然。 徐管事不敢耽搁,快步趋前应门,手刚拉开半扇木门,神色便微顿—— 门外立著的,绝非津门地界寻常奔走的脚夫。 为首一人身著藏青色传统道袍,衣料平整无褶皱,头戴道士巾,髮式梳得一丝不苟,不见半分散乱; 面容威严如古松,眉峰微蹙,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过庭院时不偏不倚,举手投足间儘是沉稳利落,无半分虚浮。 其身后跟著两名青年,一左一右,神態各异。 左侧那青年留著利落短髮,常著粗布短衫或是便服,身姿挺拔如劲竹,肩背绷直,举手投足间灵活轻快,眼底藏著未脱的少年锐气,瞧著便透著几分机敏。 右侧一人则生得略带喜感,髮型寻常无奇,身上总套著件宽鬆便服,体態偏敦实憨厚,眉眼弯弯,瞧著倒有几分隨和討喜。 徐管事定了定神,拱手问道:“不知三位是?” 第103章 林正英 为首的道人微微頷首,声线沉稳有力,不高却字字清晰: “在下茅山弟子林正英。”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身侧两名青年,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期许: “这两位是我的徒弟,文才,秋生。” 秋生闻言,身形微挺,对著徐管事略一拱手,眼底的少年锐气更甚;文才则咧嘴一笑,眉眼弯弯,也跟著拱了拱手,模样憨厚討喜。 林正英目光扫过庭院深处,似是早已察觉暗处有人。 不远处的廊下,徐福贵正倚著廊柱,闻言猛然一愣,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头泛起一阵疑惑——林正英? 林正英? 是那个演绎了许多殭尸片的林正英? 他为何在这里? 不应该啊? 这般茅山道士,怎会寻到自己家中? 他眉头微蹙,心头疑云丛生,正要再细想几分,林正英已再度开口,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藏身的方向,语气依旧沉稳: “可是徐福贵,徐少爷家?” 徐管事不敢擅作主张,並未应声,只是微微偏身,侧身让开半步,恰好留出自家公子能与门外三人相对的空隙,目光悄悄投向廊下的徐福贵,等候公子示下。 徐福贵见状,知晓再藏不住,索性抬步走出廊下,目光落在林正英身上,拱手问道: “在下便是徐福贵,不知林道长寻在下,有何见教?” 林正英见他现身,神色稍缓,眉峰舒展了几分,语气也温和了些许:“徐少爷不必多礼,在下此次前来,並非贸然造访,乃是受人所託。” “受人所託?”徐福贵心头疑惑更甚, “不知道长所言,是受哪位所託?” “沧县林老道,林九,徐少爷可还记得?”林正英缓缓开口,提及林九二字时, “便是数月前,徐少爷在沧县途中遭难,承蒙其出手相助的那位林老道。” 徐福贵闻言,瞳孔微缩,心头的疑惑瞬间消散大半,往事翻涌而来。 他还奇怪,林道人去了哪里,原来是去找自家人了。 他连忙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 “原来是林九道长所託,道长请讲,林道长他近来可好?” “林师弟一切安好,”林正英微微頷首,继续说道, “前段时日,我与林师弟在任家镇相逢,閒谈之间,他提及了徐少爷,说徐少爷如今在津门落脚。 他念及与徐少爷的交情,知晓在下要来津门办事,便嘱託在下,若途经此处,务必前来拜会徐少爷。” 徐福贵闻言,心中一暖,又看向林正英,神色愈发谦和: “林道长有心了,劳烦道长奔波,也劳烦林九道长掛怀。不知道长此次来津门,是有公务在身?还是另有他事?” 林正英目光微沉,扫了一眼周遭,似是在留意什么,隨即压低声音:“此事说来话长,徐少爷,可否容我们入內详谈?” 徐福贵闻言,目光扫过前院正跟著洪蔷薇习武的几名弟子,拳脚起落间有声响传来,恐不便密谈。 他当即抬手对著林正英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谦和: “林道长请隨我来,后院清静,也好说话。” 说罢,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指导弟子的洪蔷薇,低声吩咐道: “蔷薇,你继续教导几位师弟练拳,莫要怠慢了。” 洪蔷薇闻言,停下动作,对著徐福贵微微頷首应道:“公子放心,我晓得。” 徐福贵不再多言,引著林正英三人穿过抄手游廊,往后院而去。 廊下爬满枯藤,风一吹便轻轻晃动,衬得这庭院更显清幽。不多时,几人便到了后院—— 青砖铺就的地面泛著微凉的潮气,墙角生著几丛青苔,中央摆著一张青石雕花石桌,四周配著四张石凳,一旁的紫藤架虽叶已稀疏,却也能挡去几分风意。 早已等候在此的侍女连忙上前,垂手立在一旁,提著重漆茶盘,指尖轻捏著青瓷茶盏边缘,大气不敢出,待几人落座,便小心翼翼地斟上热茶,隨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到廊下,垂首侍立,不敢近前打扰。 秋生性子跳脱,坐定后便忍不住转动眼珠,目光时不时瞟向廊下的侍女,眼底藏著几分少年人的好奇,却也谨记师父的叮嘱,不曾多言; 文才则显得憨厚许多,端坐在石凳上,双手放在膝头,偶尔也会顺著秋生的目光瞥一眼,隨即又连忙收回视线,模样有些拘谨。 徐福贵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几分疑惑,抬眼看向林正英,身子微倾,语气恳切: “正英道长,如今此处清静,你大可详说了吧?” 林正英端著茶盏,却未曾饮用,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比先前愈发凝重, “徐少爷,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叨扰,也是实在没有別的办法了,万般无奈之下,才敢来求徐少爷相助。” 徐福贵心中一动,知晓此事定然非同小可,当即頷首: “道长不必如此客气,当年若非林九道长出手相救,我早已遭了邪祟的毒手,这份恩情,我始终记在心里。 道长有何难处,儘管直言,只要我能办到,定不推辞。” 见徐福贵这般爽快,林正英心中稍安,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在下所求,是想请徐少爷,能设法去天主教圣堂內,求取一些圣水。” “圣水?”徐福贵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眉头瞬间蹙起,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连忙追问道, “道长要这圣堂的圣水做什么?茅山术法高深,道长莫非还需这洋教之物相助?” 林正英闻言,重重地嘆了口气,神色愈发沉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唉,徐少爷有所不知,此次我来津门附近办事,实则是为了任家庄的一桩祸事——任家庄內,近来出现了一具洋鬼子殭尸,棘手得很。” 这话一出,秋生和文才也不由得收起了几分嬉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徐福贵更是瞳孔微缩,心头一沉—— 洋鬼子殭尸,他虽听闻过不少殭尸作祟的传闻,却从未见过洋教人士所化的殭尸,想来定是另有诡异。 林正英见状,继续说道: “这洋鬼子殭尸,与咱们寻常所见的本土殭尸不同,它生前乃是天主教的神父,死后受洋教教义与地下邪气交融所化,刀枪难入,寻常的茅山术法竟难以克制。 我与几位同门试过数次,皆未能將其制服,反倒折损了两人。” “后来偶然听闻,天主教圣堂的圣水,乃是由神父诵经祈福炼製而成,能净化邪祟、压制阴邪之气,或许能克制这洋鬼子殭尸。 只是我等茅山弟子,与洋教人士素来无交集,贸然前往求取,定然会被拒绝,甚至还会引发衝突。” 第104章 圣女 天主教圣水……这东西,在津门这华洋杂处之地,说难弄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难的是,他一个习武的“异教徒”,如何能让洋教堂的神父心甘情愿赐予真正有效力的圣水? 容易的是,若只要一点沾染名头的普通圣水,或许花点银钱,找个二毛子(为洋人办事的华人)也能弄来。 但林正英要的,显然是前者。 这无疑是个棘手的请求。 他初来乍到,虽借沈茹佩之力在英租界落了脚,开了武馆,但与洋人教会並无交集。 贸然上门,语言、教义、规矩皆是障碍,更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然而,林九道长的恩情必须偿还。 再者…… 徐福贵心中一动,灵珠推演后续功法所需的海量“资粮”沉甸甸压在心头。 这津门的水下,藏著妖兽、式神、各方势力秘密交易……或许,与林正英这位明显道行不浅的茅山道士联手,处理这“洋鬼子殭尸”的事件,本身也是一次接触“资粮”的机会? 那殭尸本身,是否也蕴含著某种特殊能量? 风险与机遇並存。 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林正英: “道长,此事徐某应下了。只是,有几处关节,还需釐清。” 林正英神色一正:“徐少爷请讲。” “第一,这圣水,需要多少?是只需少量破邪,还是需大量泼洒镇压?” “只需一小瓶,足够绘製特殊符籙,或加持法器即可。但务必精纯。” “第二,道长可知,津门哪座天主教堂的神父,道行……或者说,祝祷的圣水,效力可能最强?” 林正英略一思索: “据闻,英租界维多利亚道尽头那座『圣弥额尔堂』,主持的是一位老神父,在华北传教多年,地位尊崇。 他所主持的圣水池,传闻最为『洁净』。 只是,此老性情似乎颇为固执,等閒华人难以接近。” 英租界……维多利亚道……徐福贵脑中闪过沈茹佩的身影。 这位沈二小姐,在英租界似乎颇有能量,连华捕的身份都能安排。或许,这是一条路子。 “第三,”徐福贵目光微凝, “取得圣水后,道长需要我如何相助?是只送到任家庄,还是……” 林正英肃然道: “若徐少爷方便,贫道恳请徐少爷能亲往任家庄一趟。 那殭尸凶戾异常,虽被暂时困住,但破封在即。 届时恐需多方协力。 徐少爷气血阳刚炽烈,观之已达搬血境高深层次,且……”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徐福贵周身, “隱隱有种破邪內蕴之气,或是对付那异变殭尸的极大助力。当然,此行凶险,贫道不敢强求,徐少爷可自行斟酌。” 徐福贵听出了林正英话中的看重,也感受到了潜在的危险。 他略一权衡,便有了决断: “既已答应相助,自当尽力。待我设法取得圣水,便与道长同往任家庄一探。只是,需容我几日时间筹措。” 林正英闻言,一直紧绷的眉头终於稍稍舒展,起身拱手,郑重一礼: “徐少爷高义,林某代任家庄百姓,先行谢过! 我等这几日便在津门西门外十里处的『悦来客栈』落脚,徐少爷若有消息,或圣水到手,可遣人至客栈传信。” “道长客气。”徐福贵连忙还礼, “事不宜迟,我这便去设法。” 送走林正英师徒,徐福贵並未立刻去寻沈茹佩。 欠沈二小姐的人情如同越滚越大的雪球,每一次使用都需慎之又慎,尤其此事涉及洋教圣物,敏感异常。 他更倾向於先凭己力试探。 入夜,津门英租界。 维多利亚道尽头的圣弥额尔堂,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哥德式的尖顶刺入昏蒙蒙的夜空,彩绘玻璃窗內透出零星、微弱而恆定的烛光,与租界其他区域霓虹初上、电车叮噹的喧闹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幽深寂静,仿佛自成一方隔绝尘囂的领域。 高高的铁艺围栏爬满枯萎的藤蔓,黑黢黢的,只在门房处有一盏煤气灯,昏黄地照著空无一人的入口。 徐福贵一身便於夜行的深灰色短打,悄无声息地潜至教堂侧面的围墙下。 他气息內敛,搬血境巔峰的气血在“百炼精金”法门的运转下,沉凝如铅汞,行动间几乎不带起风声。 仰头估量了一下三米余高的砖墙,他站立原地腰腹发力,整个人便狸猫般翻了上去,伏在墙头阴影里。 院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圃,此刻在冬夜里只剩枯梗。 主堂建筑黑沉沉的,唯有侧面一扇小窗,透出格外明亮些的烛光,在那片巨大的阴影上切开一道暖黄色的口子。 徐福贵屏息观察片刻,確认並无巡夜的护院或修士,方才轻飘飘落下,足尖点地,几乎无声。 他借著建筑物的阴影,快速靠近那扇透出光亮的窗户。窗户位置较高,是典型的细长拱形窗,镶嵌著小块玻璃。 他贴近墙根,缓缓直起身,透过未拉严实的厚重绒布窗帘缝隙,向室內窥去。 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並非想像中的圣器室或神父书房,而似乎是教堂主堂后方的一处小祈祷室。 室內烛光摇曳,布置简朴,正中是一个小小的木质祭坛,上面悬掛著苦像。 而祭坛前,跪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白色修女服的女人。 背对著窗户,面向祭坛,垂首祷告。修女服是传统的样式,布料厚实,裁剪保守,从头罩下,遮住髮髻,只露出小半截白皙的后颈。 然而,就在这看似严谨乃至刻板的服饰之下,那跪姿却勾勒出一幅极其突兀、甚至堪称惊心动魄的曲线。 烛光从侧面打来,柔化了修女服厚重的质感,竟隱隱透出底下身体的轮廓。 肩背的线条並非瘦削,而是圆润丰腴,向下至腰际,却骤然收束,勒出一段惊心动魄的细窄,仿佛不堪重负。 而腰线之下,那跪在冰冷石板地面上的部分,白色布料被<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弧线撑起,绷得极紧,在烛光下泛著一种近乎釉质的微光,弧度丰隆得几乎违背常理,与上半身那种虔诚静默的姿態形成一种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修女服的褶皱也因此被拉扯出奇特的纹理,像平静水波下涌动的暗流。 她一动不动,犹如一尊白玉雕琢的跪像,只有偶尔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起伏,让那绷紧的布料表面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祈祷室內瀰漫著蜡油与旧木的淡淡气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甜的冷香,似有似无。 徐福贵皱起眉头。 这景象透著说不出的古怪。 深更半夜,一个身材如此……惊人的修女,独自在此长时间祷告? 而且,他敏锐的灵觉隱隱感到一丝极淡的违和,那女人周身的气息,与他想像中修女应有的“洁净”或“虔信”之感略有不同,反而沉淀著某种更深邃、更凝滯的东西。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祈祷室。祭坛旁有一个白石砌成的浅盆,里面盛著清水,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圣水皿?看起来是的,但里面似乎是普通清水,並未感受到特殊波动。 真正有效的圣水,恐怕被收藏在更隱秘安全的地方,比如神父居住的区域或专门的圣器室。 第105章 神父(2k) 就在他权衡是继续探查这古怪修女,还是转向他处寻找圣水储藏点时 那一直如同石像般跪著的修女,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 露出小半边被烛光镀上柔光的脸颊轮廓,和一点点捲曲金色的发梢,从白色头巾边缘逸出。 她並未回头看向窗户,但那细微的动作,却让徐福贵后颈的寒毛瞬间竖起。 是巧合? 还是她察觉到了窗外有人? 徐福贵对自己的潜行匿跡之术颇有信心,搬血境巔峰对身体的掌控也臻至化境,等閒高手难以察觉。 但这修女…… 他当机立断,不再隱藏。 与其被动猜测,不如主动试探。 这修女本身就透著古怪,或许与圣水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鬼魅般从窗下阴影中滑开,绕向祈祷室那扇虚掩著的、厚重的橡木侧门。 手指触及冰凉的门环,轻轻一推—— “吱呀……” 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教堂区域显得格外突兀。 祈祷室內,烛光似乎隨之摇晃得更剧烈了些。 那白色的修女身影,终於,缓缓地,站了起来。 动作並不快,甚至带著一种礼仪般的优雅,但当她完全转过身,面向门口时,那被修女服包裹的夸张到极致的身体曲线在站姿下展露无遗。 同时,徐福贵也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甚至可以说稚嫩的脸庞,碧眼,雪肤,鼻樑挺翘,嘴唇是淡淡的蔷薇色。 然而,那双碧蓝如湖泊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少女应有的天真或虔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空洞的平静,如同冬日冻结的湖面。 她的目光落在徐福贵身上,没有惊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纯粹的非人的“观察”。 徐福贵踏入门內,反手將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內外。 他抱拳,用儘量平缓的语气,以生硬的官话掺杂著几个刚学的英文单词开口道: “夜深打扰,並无恶意。在下,需要圣水,救人。姑娘可知,何处可取?” 他紧盯著对方的眼睛,浑身气血悄然加速运转,搬血境巔峰的感知与养生境的灵觉提升到极致,仔细捕捉对方任何一丝气息以及肌肉的细微变化。 金髮碧眼的年轻修女静静地看著他,几秒钟后,那淡蔷薇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的,竟是字正腔圆甚至带点京片儿味道的官话: “圣水?神父休息了。你……不是信徒。” 她的声音清脆,却毫无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说话时,她的目光掠过徐福贵的身形,在他刻意放鬆但隱含劲力的肩臂、腰腿处略有停留,碧蓝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微光。 徐福贵心头微凛。 这口官话太地道,太“熟”,反而不像寻常洋修女。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將抱拳的手放下,身形自然放鬆,却暗中绷紧了每一寸肌肉。 “姑娘好耳力,好官话。”徐福贵声音平稳,目光扫过她身后的祭坛和那个圣水石盆, “在下確非信徒,但所求圣水,只为救人於邪祟缠身,並无褻瀆之意。深夜叨扰,实属无奈。” 修女碧蓝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再次掠过徐福贵,最后落回他脸上。 她向前走了半步,白色厚重的修女服隨著动作,胸前与腰臀的惊人曲线再次凸显,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股微甜的冷香似乎浓郁了一丝。 “救人?邪祟?”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清脆平稳, “神父说,圣水是洗涤罪孽、亲近天主的恩典。你用它……对付邪祟?” 她歪了歪头,金色的发梢从头巾边缘滑出更多,这个本该显得天真的动作,在她空洞的眼神衬托下,只让人觉得怪异。 “很有趣的说法。像……东方的道士?” 徐福贵心中警铃轻响。 她不仅懂官话,还知道道士?这绝非普通修女。 “姑娘见多识广。”他顺势道, “既是救人,无论东西,有效便可。姑娘若能指点真正祝祷过的圣水所在,徐某感激不尽,必有重谢。” 他试探著拋出诱饵,同时灵觉提升到极限,仔细感知对方任何一丝气息波动。 修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祭坛,背对著徐福贵。 那个背影在烛光下,白色布料包裹的弧线惊心动魄。 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尖轻轻拂过石盆边缘的冰冷水渍。 “这里的,只是清水。每日晨祷前,神父会来祝圣,化作圣水。” “这里的,只是清水。每日晨祷前,神父会来祝圣,化作圣水。”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直无波,“但真正的『效力』,不在水中。” 她顿住,指尖停留在水面上方半寸,不再动作。 徐福贵眉头紧蹙。 不在水中? 那在何处? 他注意到,修女指尖悬停时,她周身那股凝滯的气息似乎有极其微妙的流动,仿佛与石盆中的清水產生了某种难以言喻极其隱晦的联繫。 若非他灵觉已达“养生”稳固,且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姑娘的意思是……?” 他向前缓缓挪动了一小步,靠近祭坛。 祈祷室空间不大,两人距离已不足一丈。 修女忽然回过头,碧蓝的眼睛在烛光下,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反光。 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徐福贵怀疑是否错觉。 “神父的祝祷,是祈求天主恩典降於水中。” 她慢慢地说,目光再次落在徐福贵身上,这一次,似乎多了点……近乎孩童般的好奇? “但老神父病了,很久没来了。现在的圣水……是我准备的。” 她说著,悬在石盆上的那只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向下一压。 没有触碰水面。 但徐福贵提升到极致的灵觉,却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纯净凛然迥异於武道气血与道门法力的特殊“波动”,从修女指尖渗入水中! 那石盆中的清水表面,竟隨之漾开一圈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涟漪,水面在烛光下,似乎隱约泛过一丝极淡且不同於寻常水光的润泽! 第106章 会累坏的(5k) 徐福贵瞳孔骤缩!这不是武者的气血,也不是道士的法力,更不是邪祟的阴气!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秩序”与“洁净”感的力量波动!正是林正英所需要的、能克制异变殭尸的“圣力”! 这修女,竟能徒手向清水中“注入”圣力?! 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也足以骇人听闻! “你……”徐福贵喉头髮干,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追问。 这修女究竟是什么人? 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修女收回手,盆中那丝微弱的圣力波动缓缓平復、融入水中。 她转过身,再次完全面对徐福贵,白色修女服下的身体站得笔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近乎“茫然”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是谁。”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起伏,像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我只记得,要在这里,等待。准备『圣水』。直到……『需要』它的人出现。” 她抬起眼,碧蓝的眸子深深望进徐福贵眼底: “你,需要它。为了救人。但你需要多少?我一次……只能准备很少。而且,会累。”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徐福贵敏锐地察觉到,在她说完“会累”两个字时。 她周身那股凝滯的气息,似乎微不可察地紊乱了一丝,脸色也更苍白了一分。 “会累?”徐福贵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目光锐利地审视著对方。 她脸色確实比刚才更苍白了些,碧蓝眼眸中的空洞似乎也加深了一丝,但那站姿依旧笔直,如同没有生命的精致人偶。 消耗自身某种力量来“製造”圣水? 这解释了她身上那股凝滯、非生非死的气息来源吗? “一次能准备多少?多久能恢復?” 徐福贵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交易的审慎。 林正英所需不多,一小瓶即可。 但如果这修女每次只能產出微量,且恢復缓慢,事情就麻烦了。 修女眨了眨眼,长而捲曲的金色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 “像……这样一小碗,”她指了指石盆,那盆直径不过一尺,深约半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概,需要三次。每次……间隔一天。” 她顿了顿,补充道,“多了,我会『坏掉』。神父……以前的神父说过。” “坏掉?”徐福贵心头一沉。 这词用得令人不適。 “神父知道你能……这样做?” 修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困惑: “老神父知道。他让我在这里,等待,准备。他说这是『恩赐』,也是『职分』。 但后来他病了,很重。新来的神父……不太一样。他更关心教堂的修缮和募捐。” 她的描述平淡,却透露出关键信息: 老神父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主导者;现任神父可能不知情,或者知情但態度不同。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瞒著现任神父,在这里准备圣水?” “我需要完成『职分』。” 修女空洞地回答,仿佛这是一个无需质疑的天条。 “但如果你现在就需要,我可以……试试一次多准备一点。只是,之后可能会睡很久,而且……” 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僵硬, “这里,会变得很吵。有很多声音,很多光。会很……麻烦。” 徐福贵立刻明白了“麻烦”的含义——失控,或者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不能冒这个险。尤其在洋人的地盘上,一个失控的、能製造“圣力”的古怪修女,天知道会引出什么。 “不必一次过多。”他当机立断, “我要的不多,只需装满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准备好的、婴儿拳头大小的扁平银质小酒壶,这是他之前特意买的,密封性好,便於携带。 “这么多,够吗?需要几次?几天?” 修女的目光落在银酒壶上,碧蓝的眸子映出一点金属冷光。 她伸出手,手指苍白纤细,几乎透明。“给我。” 徐福贵犹豫了一瞬,还是將酒壶递了过去。 修女接过,指尖触碰到壶身时,他感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凉意,並非物理上的寒冷,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洁净”感拂过。 她掂了掂,又打开壶盖看了看內部。 “两次。”她合上盖子,抬头,“今晚一次,明晚一次。明晚子时,你来这里取。” “不能一次完成?”徐福贵皱眉。 多拖一晚,多一分风险。 修女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疑: “一次完成,质量会下降。效力不足,你用来对付『邪祟』,可能会失败。” 她似乎对“邪祟”和圣水的对抗逻辑有著清晰的认知。 “分两次,我可以慢慢调整,確保它足够『强』。” 徐福贵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修女思维看似空洞直接,但在涉及她“职分”范围內的事情上,却有著异常清晰甚至固执的准则。 “好。明晚子时,我再来。”他点头应下, “但今晚,我需要確认你准备的过程,以及……这圣水是否真如道长所需那般有效。” 他不可能完全信任这个来歷不明的“容器”。 修女对此並无异议。她走回祭坛前,重新跪倒在石盆边。 这次,她没有背对徐福贵,而是侧对著他,让他能清晰看到她的动作和石盆。 她將小银壶放在身边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头颅微垂,开始用一种徐福贵完全听不懂且音节古老奇特的拉丁文低声吟诵。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和穿透力,在小小的祈祷室內迴荡。 隨著吟诵,她周身那股凝滯的气息开始缓缓“流动”起来,並非向外扩散。 而是向內收缩凝聚,仿佛所有的“存在感”都向她的双手,尤其是右手的指尖匯聚。 徐福贵屏住呼吸,灵觉全开。 他“看”不到具体的能量,却能“感觉”到一种“压力”在修女指尖形成,那是一种纯粹有序带著净化意味的“场”。 这股“场”与祈祷室本身若有若无的宗教氛围產生共鸣,烛火无风自动,向她的方向微微偏斜。 吟诵声渐止。 修女睁开眼,碧蓝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金色光点一闪而逝。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在银酒壶口上方约一寸处。 没有接触。 但徐福贵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凝聚的“场”化作一丝极其纤细、却异常坚韧的“线”,从她指尖缓缓流出,没入壶口。 壶身微微震动,发出极其轻微的近乎蜂鸣的嗡响。 空气中那股微甜的冷香变得浓郁起来,同时掺杂了一丝…… 淡淡的、类似雨后青石板的清新气息。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修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沿著她光滑的脸颊滑落。 她交叠在胸前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显然,这对她而言绝非轻鬆之事。 终於,她指尖的“线”断开,那股凝聚的“场”也隨之消散。 她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软倒,却又强行稳住,只是呼吸变得急促而轻微。 “半壶。”她的声音有些虚浮,依旧平淡,“明晚,再来。” 徐福贵上前一步,拿起银酒壶。 入手微沉,壶身冰凉。 他小心翼翼拔开壶塞,一股比刚才浓郁数倍的清新、凛然之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体內原本因夜行和警惕而略有躁动的气血,竟也平復了一丝。 壶中之水清澈无比,在烛光下隱隱流动著一种极淡的、近乎银色的光泽。 有效! 这绝对是蕴含真正“圣力”的圣水! 而且品质似乎极高!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塞好壶塞,將银壶小心收好。 再看那修女,她已经重新调整了姿势,闭目跪著,似乎在努力平復,但颤抖的睫毛和依旧苍白的脸色显示她的消耗极大。 “姑娘,多谢。”徐福贵抱拳,语气诚恳了些许, “明晚子时,徐某定准时前来。姑娘……还请保重。” 修女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徐福贵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侧门,闪身而出,迅速融入教堂庭院浓重的夜色中。 他必须儘快离开,同时也要为明晚的再次潜入做好更周全的准备。 在他身后,祈祷室的烛光下,那跪著的白色身影,缓缓抬起头,望向徐福贵消失的方向。 空洞的碧蓝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 疑惑。 她抬起刚刚“灌注”圣水的手指,放到眼前,仔细地看著,仿佛第一次认识它。 指尖的皮肤,似乎比刚才……更透明了一点点。 “……饿?”她对著空无一人的祈祷室,用那口字正腔圆的官话,轻轻吐出一个字。 语气里,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却也最容易滋生鬼祟。 徐福贵身形如烟,在津门高低错落的屋脊与狭窄的巷道间快速穿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阴影最浓处,落地无声。 手中那半壶圣水沉甸甸地坠在怀里,那清新的气息透过银质壶身与衣料,隱隱传来,不断提醒著他今夜的诡异收穫。 然而,就在他即將离开英租界边缘,踏入更混乱的华人聚居区时,一股微弱的却带著明显恶意的窥视感,如同跗骨之蛆,粘上了他的背脊。 不是来自教堂方向。 是早就等在这里的。 徐福贵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但搬血境巔峰的敏锐感知已如蛛网般悄然铺开。 身后约三十丈外,两个身影,一左一右,借著街角堆放的杂物与昏暗的门洞阴影,交替尾隨。 脚步轻盈,呼吸绵长,显然是练家子,且精通跟踪隱匿之术。 气息阴冷沉凝,带著一股江湖草莽特有的悍戾,与津门那些寻常的地痞混混或巡捕截然不同。 镇北鏢局? 沈安民? 还是其他被武馆开张吸引来的宵小? 他心念电转,脚下方向却陡然一变,不再径直返回武备街的武馆,反而折向东南,朝著海河码头区那片迷宫般的棚户区与货栈仓库而去。 那里巷道更窄,环境更复杂,污水横流,气味熏人,是摆脱跟踪或者…… “处理”尾巴的好地方。 身后的两个影子果然紧紧咬住,距离在缓慢拉近。 徐福贵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他正需要活动一下筋骨,检验一下昨夜初步修习“百炼精金”后,气血究竟凝练扎实到了何种地步。 而且,送上门的“舌头”,或许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 他加快脚步,在一个堆满破旧木箱和废弃缆绳的死胡同口,身影一闪而入。 两个跟踪者紧隨而至,在胡同口稍一停顿,对视一眼,其中身材较高、眼神如鹰隼的汉子打了个手势,另一人矮壮敦实,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胡同深处堆叠的杂物在黯淡星光下投出狰狞黑影,空气中瀰漫著鱼腥、腐烂物和煤灰的混合臭味。 徐福贵的身影似乎消失在了重重阴影里。 高个汉子停下脚步,手已按在了后腰的短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矮壮汉子则蹲下身,查看地面模糊的足跡。 就在矮壮汉子低头的一剎那—— 他头顶上方,一堆看似摇摇欲坠的破木箱阴影中,一道身影如鷂鹰般扑击而下! 没有半点声息,只有一股沉凝厚重、隱含风雷之势的劲风当头压下! “小心!”高个汉子厉喝一声,短刀出鞘,划过一道冷厉弧光,直刺扑下身影的腰腹,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那扑下的身影在空中竟不可思议地一扭,仿佛全无重量,间不容髮地避开了刀锋,原本抓向矮壮汉子天灵盖的手掌顺势下按,五指如鉤,带著“百炼精金”初成后那股更加凝实破邪的气血之力,结结实实印在了矮壮汉子的后心! “噗!”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矮壮汉子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砸中,向前猛扑出去,撞在对面堆叠的木箱上,哗啦声响中,木箱碎裂。 他口喷鲜血,<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眼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搬血境巔峰,含怒一击,岂是等閒? 高个汉子目眥欲裂,又惊又怒。 他早知道目標扎手,却没想到竟强横至此! 一招就废了自己搭档! 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短刀一振,刀光如雪片般泼洒开来,赫然是北地刀法中颇为狠辣的“乱披风”式。 不求章法,只求以快打快,以攻代守,刀刀指向徐福贵周身要害。 徐福贵落地,身形微沉,不退反进。 他根本没有动用兵器,一双肉掌在昏暗的光线下翻飞,竟如精铁铸就,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拍、按、格、引,精准地盪开或偏移刀锋。 掌风呼啸,隱含低沉雷音,那是气血高速搬运鼓盪之音。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污水泥泞都被震开一圈圈涟漪,下盘稳如磐石。 “鐺!”一声脆响,徐福贵一掌拍在刀身侧面,高个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迸裂,短刀险些脱手。 他踉蹌后退,撞在胡同湿滑的砖墙上,胸口气血翻腾。 “谁派你们来的?赵镇山?还是沈安民?” 徐福贵逼上前,声音冰冷,在狭窄的胡同里迴荡。 高个汉子咬紧牙关,眼神凶狠,显然不打算开口。他反手从靴筒里又抽出一把更短的匕首,合身扑上,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冥顽不灵。” 徐福贵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留手。 侧身让开匕首直刺,左手如电探出,扣住对方持匕手腕,一拧一抖,“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同时右拳自肋下衝出,简简单单一记“黑虎掏心”,拳锋之上气血凝聚。 “砰!” 拳头结结实实印在高个汉子胸口。 没有將他打飞,但那磅礴炽烈、带著破邪属性的气血之力,却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捣入其体內,摧枯拉朽般震碎其胸骨,更將其五臟六腑、经脉气血尽数搅乱、灼伤! 高个汉子双眼暴突,口中鲜血狂喷,混杂著內臟碎片,整个人软软滑倒,气绝身亡。 至死,他眼中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拳头上的光,那灼热霸道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搬血境武夫该有的! 徐福贵缓缓收拳,吐出一口浊气,拳锋上那淡金色光华隱去。 他脸色平静,蹲下身,快速在两具尸体身上摸索。 除了些散碎银钱、匕首短刀,在高个汉子贴身衣袋里,摸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牌,质地坚硬似铁。 正面阴刻著一个“镇”字,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北”字,周围有云纹环绕。 镇北鏢局的腰牌。 果然是赵镇山的人。 看来这位总鏢头,並未因“新馆扬名令”的三个月保护期就真的按兵不动,至少,监视与试探从未停止。 作者公子不扶腰最新作品《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独家首发! 第107章 沈茹荇 公子不扶腰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第二日,处理完武馆晨间事务,又细细嘱咐了徐管事与洪蔷薇应对可能的不速之客后。 徐福贵换了身更显正式的藏青长衫,揣著那块从杀手身上摸来的镇北鏢局腰牌,出门往沈家而去。 他需要更多关於圣弥额尔堂,尤其是那位老神父安东尼奥的情报。 沈家在津门的宅邸位於英租界边缘一处闹中取静的街区,高墙深院,朱门铜钉,气派中透著內敛。 徐福贵递上名帖,言明求见沈二小姐。 门房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接过名帖扫了一眼“徐氏国术传习所徐福贵”,又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这才点点头: “徐馆主稍候,容小人通稟。” 管事刚转身要进去,侧门里却先闪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看著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穿著鹅黄镶边的小袄,配著水绿色撒花马面裙,头髮梳成时兴的双丫髻,缠著红头绳,一张小脸圆润白皙,杏眼灵动,嘴角天生微微上翘,显得俏皮又娇憨。 她背著手,蹦跳著出来,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站在门外的徐福贵身上,好奇地上下打量。 “咦?找二姐的?”少女声音清脆,带著点吴儂软语的尾音,与沈茹佩那种清冷的津门官话口音不同。 徐福贵拱手:“正是,在下徐福贵,有事求见沈二小姐。” “徐福贵……” 少女眨眨眼,歪著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哦!我知道你!就是那个二姐在沧县捞回来,又押了注,帮她在津门开武馆的?嘖……” 她绕著徐福贵走了半圈,毫不掩饰地审视著,从头髮丝看到鞋尖, “看著……也就一般嘛。搬血境?嗯,气息是挺沉凝的,可津门这地界,搬血境的武师不说一抓一把,也不少啊。 真想不明白,二姐干嘛那么看重你,还特意叮嘱家里照应著。” 她这番评头论足,直白得近乎无礼。 旁边那管事面露一丝尷尬,却也不敢出声打断。 徐福贵面色不变,只淡淡道: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某微末之技,承蒙二小姐不弃,略作扶持。此番前来,確有要事相商。” “要事?”少女撇撇嘴,忽然眼珠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光说不练假把式,让我试试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二姐下注!” 话音未落,她身形陡然一晃! 娇小的身躯如同乳燕投林,灵动迅捷至极! 没有任何预兆,她左脚为轴,右腿已如鞭子般弹出,直踢徐福贵左腿膝弯! 这一脚看似隨意,实则角度刁钻,发力短促,带著一股不弱的劲风,显然並非花拳绣腿,而是有正经传承的功夫在身! 徐福贵眉头微蹙。他没想到这沈家小姐如此跳脱,一言不合就动手。 但他反应何其之快,脚下未动,只左腿膝盖微曲,小腿外侧肌肉一绷,气血自然流转至彼处,硬生生受了这一脚。 “啪!”一声轻响。 少女只觉脚尖像是踢在了一块裹著厚牛皮的实心铁墩上,非但没將对方踢动,反而震得自己脚踝发麻,身形微滯。 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微滯的瞬间,徐福贵动了。 他右手隨意地向下一捞,五指如铁箍,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少女尚未完全收回的右脚脚踝。 入手处纤细,隔著罗袜也能感觉到骨节的形状,但徐福贵心中无半分旖旎,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並未用力,只是轻轻一握,便让少女动弹不得。 “你!”少女又惊又怒,俏脸涨红,使劲想抽回脚,却发现对方手掌如生铁铸就,纹丝不动。 她左手下意识就往腰间摸去,那里缠著一根乌黑油亮的软鞭。 “茹荇!別胡闹!”一声清冷的呵斥及时从门內传来。 沈茹佩快步走出,今日她换了一身更显稳重的湖蓝色旗袍,外罩同色开襟毛衣,脸上带著薄怒,瞪了那少女一眼。 被叫做“茹荇”的少女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却不敢违逆姐姐,只好停止了挣扎,嘴里不服气地嘟囔: “我就试试他嘛……” 徐福贵见正主来了,这才鬆开手,退后一步,拱手道: “沈二小姐。” 沈茹荇脚踝得了自由,立刻跳开两步,揉著有些发麻的脚踝,狠狠瞪了徐福贵一眼,却也不敢再造次,只嘀咕了一句: “手劲还挺大……” 沈茹佩走到近前,先是对徐福贵歉然道: “徐馆主见谅,这是舍妹茹荇,从小被惯坏了,不懂礼数,衝撞了馆主。” 说罢,又严厉地看向沈茹荇:“还不向徐馆主赔不是?” 沈茹荇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对著徐福贵福了福身子,声音细若蚊蚋:“对不住了,徐馆主。” 眼睛却瞟向別处。 “三小姐言重了,些许误会,无妨。” 徐福贵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沈茹佩这才转向徐福贵,语气缓和下来: “徐馆主今日前来,想必有事。里面请。” 她引著徐福贵往里走,同时对沈茹荇道:“你,回自己院子去,把《女诫》抄十遍,晚饭前交给我。” “二姐!”沈茹荇哀叫一声,见沈茹佩面色不虞,只得悻悻然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 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沈茹佩挥退下人,这才问道: “徐馆主匆匆而来,可是武馆那边有事?还是……赵镇山那边有动静了?” 她目光敏锐,注意到了徐福贵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色。 “武馆暂且无事,赵镇山的报復也还未至。”徐福贵摇摇头,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木牌,放在桌上, “昨夜在外行走,確有镇北鏢局的尾巴跟著,已被徐某处理了。这是从其中一人身上所得。” 沈茹佩拿起腰牌看了看,面色不变: “果然是赵镇山的人。他动作倒快。徐馆主身手了得,不过打草惊蛇,他后续动作只会更隱秘,或更激烈。” “徐某省得。”徐福贵点头,话锋一转, “今日冒昧前来,实则另有一事,想向二小姐请教。” “哦?何事?但说无妨。” “是关於……圣弥额尔堂,以及那位老神父安东尼奥。” 徐福贵斟酌著措辞, “徐某有一位朋友,身染怪疾,寻常医药无效,听闻那位老神父不仅精於医术,更擅以圣水辅以祈祷,或有一线希望。 只是听闻老神父病重,不知……二小姐可知其中详细?那位老神父,究竟所患何病? 如今情形如何?是否还有可能求得他出手,或是他亲制的圣水?” 他將求取圣水的缘由,巧妙地包装成了为友求医。 这说法合情合理,也符合他对教堂表现出兴趣的“动机”。 沈茹佩闻言,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著盏中茶叶,沉默了片刻。 厅內一时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徐馆主这位朋友,倒是打听得很准。” 沈茹佩终於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探究, “老神父安东尼奥,確实在华人教友中有些名声,不只是传教,早年也確实帮人诊治过一些疑难杂症,甚至有些『驱邪』的传闻。 至於圣水……虔诚的教友都相信,经他祝圣过的圣水,格外『灵验』。” 她顿了顿,看向徐福贵: “不过,他的病……很怪。大约半年前,突然就倒下了。 我派人以探病名义去过,也向教堂里相熟的华人杂役打听过。 说法不一,有的说是年老体衰,突发中风; 有的则含糊其辞,说是『主的考验』。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病倒后,意识似乎就不太清醒了,时昏时醒,很少见外人。 如今教堂里里外外,都是新来的那位约翰神父说了算。” “那位约翰神父……对老神父的病,似乎並不太上心,至少,没有极力寻访名医救治的跡象。心思更多放在扩建教堂、筹集款项上。” 沈茹佩语气平淡,却点出了关键, “而且,他对华人,包括老神父过去的华人教友,態度颇为疏离。 你想通过正常途径求见老神父,或者求取他亲制的圣水,恐怕……很难。” 徐福贵心中一沉。 这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老神父安东尼奥自身难保,意识不清,而那能製造圣水的修女,似乎是老神父私下安排的“职分”,新神父约翰可能不知情,甚至可能態度对立。 这圣水的来源,本身就处在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態中。 “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徐福贵脸上適当地露出失望与焦急之色。 沈茹佩看了他一会儿,缓缓放下茶盏: “办法么……也不是完全没有。 老神父虽然不见客,但他身边还有一个老僕,是个华人,叫福伯,跟了他快二十年,忠心耿耿。 老神父病后,一直是福伯在贴身照料。或许……从他那里,能知道些更具体的情况,甚至……找到一点『旧物』。”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徐福贵一眼: “不过,这位福伯深居简出,很少离开教堂后院老神父养病的小楼,而且对陌生人戒备心极重。想接触他,不容易。” 徐福贵心中微动。 福伯……这或许是一条潜在的线索。 不仅能打听老神父的病况,或许还能侧面了解那修女的真实来歷和状態。 “不知二小姐可知,那福伯平日可有固定外出採买,或者有何喜好、习惯?” 沈茹佩摇摇头:“这就不甚清楚了。 教堂內部的事,外人终究难以窥得全貌。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她话锋一转,提醒道:“徐馆主,我还是那句话,洋人的事,水深且浑,牵扯进去,未必是好事。 尤其现在那位约翰神父……背景似乎也不简单,与英租界某些高层官员和洋商过从甚密。 你为友求医之心可嘉,但还需量力而行,莫要引火烧身。” “二小姐金玉良言,徐某铭记。”徐福贵起身,“今日多有打扰,徐某告辞。” 就在徐福贵起身拱手,准备告辞之际,客厅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中气十足带著几分张扬的年轻男子声音: “茹佩!茹佩!方才在前厅寻你,听下人说你在这儿会客,还是个年轻后生?我可要瞧瞧,是哪路英雄,能让我们沈二小姐这般看重,私下会面。”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青年男子已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客厅门槛。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生得浓眉大眼,鼻樑高挺,肤色微黑,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条纹西装,衬得肩膀宽阔,胸膛厚实。 他头髮梳得油亮,一丝不苟,脚下皮鞋鋥亮,手腕上露出一块金壳怀表链子,走动间虎虎生风,顾盼间自带一股养尊处优又精力旺盛的跋扈之气。 他目光一扫,先落在沈茹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隨即就钉在了正要告辞的徐福贵身上,上下打量,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又带著审视的弧度。 沈茹佩见到此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方才与徐福贵交谈时的沉静从容瞬间敛去。 换上了一种更为疏离冷淡的神色,甚至隱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厉公子,”她声音清冷,不带什么情绪, “今日来访,又有何事?若是想约我踏青赏景,抱歉,今日怕是无暇奉陪了。” 被称为“厉公子”的青年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沈茹佩的冷淡,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停在徐福贵身上: “踏青之事不急。这位是……”他下巴朝徐福贵抬了抬,虽是问句,语气却更像是在等沈茹佩介绍一个有趣的“物件”。 沈茹佩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碍於场面,还是淡淡道: “这位是徐福贵徐馆主,新近在武备街开了家国术传习所。徐馆主,这位是厉文龙厉公子,津门厉家的大少爷。” 厉文龙!徐福贵心头一动。 津门厉家,家主厉大森,乃是与霍元甲等人齐名的“津门四侠”之一,势力盘根错节,在津门黑白两道都极有分量。 这位厉大少爷,想必就是厉大森的独子或嫡系子侄了。 看这做派,果然是標准的津门豪门紈絝。 “徐福贵?武备街新开的武馆?”厉文龙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带著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哦,想起来了,前两日是听说有人扯著『新馆扬名令』的虎皮,在武备街弄了个场子,原来就是徐馆主。幸会幸会。” 他嘴上说著幸会,却连拱手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离徐福贵更近了些,一股混合著淡淡古龙水与菸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馆主看著面生,不是津门本地人吧?沧县来的?” 厉文龙眼神锐利,似乎对徐福贵的底细並非一无所知, “能在津门这地界开武馆,还让茹佩亲自接见,想必徐馆主定有过人之处。不知师承何处?练的是哪路拳脚?” 他这番话,看似好奇寒暄,实则咄咄逼人,不仅点明徐福贵外来者的身份,更暗指他与沈茹佩关係非常,挑衅意味十足。 徐福贵面色平静,拱手道: “厉公子。在下確从沧县而来,微末技艺,谈不上师承名门,只是家传几手粗浅把式,混口饭吃罢了。 承蒙沈二小姐不弃,略加照拂,感激不尽。” “家传把式?”厉文龙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津门武行,水深得很,光靠『照拂』可站不稳脚跟。”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围观! 第108章 踏青(5k) 下一章更精彩:第108章 踏青(5k),期待您的光临。 “津门武行,水深得很,光靠『照拂』可站不稳脚跟。”他顿了顿,脸上戏謔之色更浓, “再说了,沧县那地方……呵呵,听说穷山恶水,能养出什么了不得的真龙? 徐馆主怕不是把乡下打架斗狠的野路子,也当成正经功夫了吧?”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侮辱。 厅中气氛骤然紧绷。 然而,徐福贵却仿佛没有听到这番刺耳的嘲讽,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目光依旧沉静,只是微微侧身,完全转向了沈茹佩,仿佛厉文龙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他朝著沈茹佩拱手,语气平和,甚至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与刚才应对厉文龙时的疏离截然不同: “沈二小姐,今日春光尚好,午后閒暇,不知二小姐可愿移步,去城外踏青散心? 听闻西郊有一片梅林,此时虽无繁花,但新叶初发,別有一番清趣。” 此言一出,不仅厉文龙愣住了,连沈茹佩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 厉文龙的脸色瞬间由戏謔转为铁青,一股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混合著怒火直衝头顶。 他厉家在津门何等地位,他厉文龙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这个姓徐的,不仅对他的挑衅毫无反应,竟然还敢当著他的面,约他心仪已久的沈茹佩出游?! “徐福贵!你……”厉文龙额角青筋跳动,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沈茹佩很快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她心思电转,立刻明白了徐福贵的用意。 她本就对厉文龙的纠缠厌烦,此刻徐福贵这看似突兀的邀请,反倒给了她一个绝佳的脱身藉口。 她没有去看厉文龙那难看的脸色,略作沉吟,隨即对著徐福贵展顏一笑,那笑容虽浅,却比方才应对厉文龙时要真诚得多: “徐馆主雅兴。这几日俗务缠身,確实有些烦闷。西郊梅林清静,倒是散心的好去处。” 她顿了顿,仿佛才注意到厉文龙的存在,转向他,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淡, “厉公子,你方才说有事?不过今日实在不巧,我与徐馆主已有约在先。若无紧急之事,我们改日再谈?” “茹佩!你……”厉文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茹佩竟然答应了?! 当著他的面,答应了这乡巴佬的踏青之约?! 这简直是当著眾人的面,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他胸中气血翻腾,恨不得立刻出手將徐福贵撕碎。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里是沈家,他不能在这里动手,尤其不能在沈茹佩面前表现得如此失態。 徐福贵仿佛这才注意到厉文龙的怒意,转过头,对他歉意地笑了笑: “厉公子,实在抱歉。徐某与二小姐约在先,改日再向厉公子赔罪请教。” 这“请教”二字,落在厉文龙耳中,更是讽刺无比。 沈茹佩已经起身,对徐福贵道: “徐馆主稍候片刻,容我换身轻便衣裳。”说罢,对厉文龙微微頷首,算是最后的礼节,便径直转入內堂。 厅中只剩下徐福贵和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的厉文龙。 厉文龙死死盯著徐福贵,眼神阴鷙得能滴出水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徐福贵……你好,很好。” 徐福贵神色平静,甚至还拿起桌上微凉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仿佛在品味香茗,对厉文龙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言语的反击都更让厉文龙抓狂。 不多时,沈茹佩换了身更为利落的浅杏色窄袖上衣,配著同色系长裙,头髮也重新梳理过,少了些许闺阁的柔婉,多了几分出门的爽利。 她走出来,对徐福贵道:“徐馆主,我们走吧。” “二小姐请。”徐福贵放下茶盏,起身相让。 两人並肩向外走去,从头到尾,没有再给厅中几乎要爆炸的厉文龙一个眼神。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门外,厉文龙才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一张酸枝木的小几! 茶盏果盘哗啦碎了一地! “徐福贵!我要你死——!” 低沉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空荡的客厅中迴荡,充满了怨毒与杀意。 而此刻,徐福贵与沈茹佩已走出了沈家大门。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街道上车马行人,喧囂依旧。 沈茹佩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 她侧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徐福贵,低声道: “只是借了二小姐的东风,暂避锋芒罢了。厉公子那边,恐怕……” “他必不会善罢甘休。”沈茹佩接口,语气肯定, “此人骄横跋扈,睚眥必报。你今日如此扫他顏面,他定会寻机报復。不过,” 她话锋一转, “在津门,他还不敢明著动我沈家的客人。暗地里的手脚,徐馆主还需多加小心。” “徐某省得。”徐福贵点头。 厉文龙的报復在他意料之中,债多不压身,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圣水。 两人雇了辆马车,朝著西郊而去。 车厢內空间不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和尘土气味。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沈茹佩靠在车壁上,看著对面坐姿挺拔、闭目养神的徐福贵,终於忍不住问道: “徐馆主,你今日邀我踏青,恐怕不只是为了避开厉文龙吧?” 徐福贵睁开眼,目光清亮: “二小姐明察。確有一事,想再向二小姐请教。” “是,关於圣弥额尔堂,尤其是那位老神父安东尼奥的。”徐福贵压低声音, “徐某想再问得细些。那位约翰神父背后,除了洋商官员,可还有別的势力? 或者说,这教堂本身,除了传教,在津门是否还牵涉其他事务?” 沈茹佩闻言,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著膝盖,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但圣弥额尔堂是英租界內最早、也是最大的天主教堂之一,其背后站著的,自然是英国人的势力。 约翰神父能迅速接手,且对老神父旧部不假辞色,恐怕不仅是个人作风,更可能是得到了某些方面的授意或默许。 至於教堂本身……除了传教、慈善、办学校这些明面上的,暗地里是否还有其他勾当,就不是外人能轻易探知的了。 津门租界,本就是各方势力交错、藏污纳垢之地。” 她抬眼看向徐福贵,目光锐利: “徐馆主为何对此如此执著?你那朋友的病,当真非圣弥额尔堂的圣水不可?” 徐福贵避开她探究的眼神,含糊道: “病急乱投医,但凡有一线希望,总要试试。既然此事牵扯甚深,徐某自会加倍小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桩心事,“二小姐,还有一事请教。 以二小姐的眼光看,那镇北鏢局的赵镇山,若真动起手来,他……是何等实力? 徐某如今堪堪搬血境中期的修为,自忖难敌。 若是……若是搬血境巔峰的高手,对上赵镇山这搬血境后期,胜算几何?” 沈茹佩听说自己居然有了搬血境中期,內心有些震惊。 要知道,现在的霍元甲在这个年龄都没有到搬血境中期。 但內心虽然震惊,他面色依旧没有波澜。 她沉吟片刻,认真回答道: 点击,开启《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的奇妙旅程。 “赵镇山確为搬血境后期无疑,且在此境浸淫多年,根基扎实,尤其一双铁掌刚猛无儔,在津门武行颇有威名。 至於搬血境巔峰对上搬血后期……”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敬畏, “那几乎……没有悬念。” “哦?”徐福贵眼神微凝。 沈茹佩语气变得凝重: “武道境界,一步一重天,越到后面,差距越大。搬血境后期到巔峰,看似只差一个小境界,实则犹如云泥。 巔峰者,气血千锤百炼,近乎圆满无漏,已触摸到下一重大境界『养真火』的门槛。 其气血之精纯雄浑,体魄之强横,耐力之悠长,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皆远非后期可比。” 她看向徐福贵,仿佛在强调一个重要的江湖常识: “更直接点说,若是一位根基扎实、状態完好的搬血境巔峰高手,有心要杀赵镇山这等搬血后期…… 除非赵镇山事先布置下天罗地网,或以特殊手段暗算,否则正面交锋,赵镇山能撑过百招便算他本事了得,十有八九是要饮恨当场。 巔峰对后期,是近乎碾压的优势。所以津门武行有句话,『寧惹后期十人,莫招巔峰一个』,便是此理。” 徐福贵默默点头,心中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自己如今搬血巔峰,若真与赵镇山对上,在境界上確实占据绝对优势。 “原来如此,多谢二小姐解惑。”徐福贵拱手, “如此看来,赵镇山虽强,但津门臥虎藏龙,能制他者,也大有人在。” 沈茹佩点头: “正是。津门之地,水深难测。明面上有『津门四侠』这等人物,暗地里还不知道藏著多少奇人异士。 赵镇山虽是一方豪强,但也並非无人能治。不过,”她话锋一转,提醒道, “徐馆主也需明白,境界是根本,但实战经验、功法招式、临机应变同样重要。 赵镇山走南闯北多年,生死搏杀的经验绝非寻常武馆教头可比。你虽……嗯,你虽需谨慎应对,但也不必过於妄自菲薄。” 她本想说“你虽只是搬血中期”,但觉得当面说人境界低微不太妥当,便换了委婉的说法。 徐福贵自然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也不点破,只是道: “二小姐提醒的是,实战经验確非闭门苦修可得。徐某会谨记。” 沈茹佩看著他沉稳的態度,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不骄不躁,清楚自身短处,这份心性在年轻武人中已属难得。 马车驶入西郊,人烟渐稀,梅林在望。 两人下了车,漫步林间。 初春的风还带著凉意,吹动新发的嫩叶,沙沙作响。 沈茹佩似乎也暂时放下了烦忧,欣赏著眼前的景色。 徐福贵则默默梳理著今日所得信息。 徐馆主,”沈茹佩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方才问我教堂之事,又关心赵镇山实力……你究竟,所图为何?” 徐福贵停下脚步,看向她。 阳光下,沈茹佩的眸子清澈。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徐某所图,无非是在这乱世之中,求一份安身立命的本钱,护我想护之人。 有些事,避不开,便只能迎上去。 二小姐的相助与提点,徐某铭记於心。”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但这份坦诚,反而让沈茹佩微微頷首。 她不再追问,只是道:“但愿徐馆主……吉人天相。” 两人再次沉溺,互相想著事由。 不过多时,天色渐晚。 就在徐福贵送起上马时,忽然,沈茹佩又开口了。 她停下脚步,没有看他,目光投向梅林深处那些盘虬的枝干,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罕见的脆弱。 “你方才说,所求不过安身立命,护想护之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你可知,在这津门,在这沈家,想做到这两点,有多难?” 徐福贵侧目看向她。 此刻的沈茹佩,褪去了商场与交际场上的精明干练,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 “沈家……看著高门大户,风光无限,內里却比这津门的水更浑,更冷。”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爹,沈三万,白手起家攒下这份家业,信奉的是『能者上,弱者下』。在他眼里,没什么嫡庶亲疏,只有有用没用。 每个子女,不论出身,成年后都能分到一份微薄的本钱和些许產业,五年为期,凭本事去爭,去抢,去搏。 五年后,看谁的盘子最大,看谁的手段最高,看谁……最能给沈家带来利益。” 她转过头,看向徐福贵,眼中没有丝毫光彩,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贏家,通吃。输家……男人或许还能得个閒职,苟延残喘。女人……”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便是联姻的筹码,家族利益的添头。嫁个老头子续弦,或是送给哪家做妾,全看『价值』几何。” 徐福贵沉默地听著。 五年!这个期限短促而残酷。 未曾想这看似风光无限的豪门之內,竟是这般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亲情淡薄至此,竞爭如此急迫。 “我今年二十有三,” 沈茹佩语气平淡, “自十八岁起,已过了五年中的……近五年了。时间所剩无几。”“我押注过码头,插手过布行,甚至冒险跟洋人做过几笔不大不小的生意……有赚有赔,如履薄冰。 直到在沧县遇见你,押了你这一注,武馆若能成,便是我手中一张关键的牌。 但时间……恐怕只剩几个月,至多不过一年半载,便要见分晓了。” “而盯著我这份『產业』,等著我出错,盼著我嫁出去的人,不知凡几。我的那些『好兄弟』、『好姐妹』,还有……虎视眈眈的外人。” 她目光投向津门城的方向,意有所指, “比如,厉家。厉文龙今日为何那般咄咄逼人? 因为他知道,若我在家族竞爭中失败,最好的结局,恐怕就是嫁入厉家,用我残余的那点『价值』,为他厉家锦上添花,或者…… 替他稳固与沈家的某些联繫。到那时,我便再也不是沈茹佩,只是厉沈氏,一个依附於人、生死荣辱皆不由己的物件。”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徐福贵,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虽然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生日一过,她便也要面对这该死的选择。 是立刻找个差不多的夫家嫁了,避开这吃人的爭夺,还是……像我一样,拿起那点微薄的本钱,跳进这潭浑水,为自己的命运,搏上一搏? 可留给她的时间,同样也只有五年。”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徐福贵更近了些,仰起脸,第一次用一种近乎直白的、卸下所有防备的目光看著他: “徐福贵,我看著你从沧县走出来, 你有本事,有心性,更有…… 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却让我觉得可以相信的东西。” 她咬了咬下唇,那是一个极少在她身上出现带著少女般无助的小动作。 “我想贏。我不想变成联姻的筹码,不想让我妹妹重蹈覆辙,不想我这近五年的挣扎变成一个笑话。 我想……为自己的命运,真正做一回主。”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福贵,你告诉我……我可以吗? 第109章 新的资粮 “二小姐,命由天定,事在人为。徐某不懂高门大宅里的弯弯绕绕,但知道一个道理: 路是走出来的,不是谁给的,也不是光靠时间长短论定的。你既有心爭,有胆搏,那便去爭,去搏,直到最后一刻。 几个月……足够定下一场胜负,也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他目光直视著沈茹佩的眼睛,没有任何闪躲,淡淡道。 沈茹佩看著神色始终淡然的徐福贵,紧蹙的眉宇间忽然鬆缓了些,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看来,她这步险棋,没有下错。 徐福贵这副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稳,绝不可能只是心性使然,背后必有倚仗,或是深藏不露的实力,或是未亮出的底牌。 这份镇定,在此刻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然而,笑意转瞬便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即便他有后手,面对赵镇山、厉文龙乃至教堂背后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终究是独木难支,险象环生。 她不能只是口头支持。 念头至此,沈茹佩不再犹豫,探手入怀,指尖触到一块温润微凉的硬物。 她將其取出,递到徐福贵面前。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质令牌,色泽深紫,触手沉实,边缘已被<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得光滑。 正面阴刻著一个古朴的“沈”字,笔力遒劲,背面则是细密的云纹环绕,中间隱约有个小小的“佩”字印记。 令牌本身並无耀眼光泽,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底蕴。 “徐少爷,”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是我名下產业的调令凭信。持此令牌,可在我沈家分布於津门的几处药铺、钱庄,每日支取一定额度的银钱。 或是领取些滋补气血、疗伤固本的药材,以供你修炼武道,稳固根基。”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徐福贵,语气诚挚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此物,我赠予你。” 徐福贵眼神微动。 沈家令牌,能够每日支取资源! 这绝非小恩小惠。 虽然以他如今搬血境巔峰的修为,加之“烘炉九转”功法对根基的要求极高,寻常药材的辅助效果已大大减弱,但“有”终究远胜於“无”。 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亟需提升实力的关头,任何一份助力都弥足珍贵。 况且,他心念电转,自己既已决定与沈茹佩在这条船上同进同退,为她爭夺家產提供武力支撑,那么接受她提供的修炼资源,既是互惠,也是一种责任与承诺的確认。 若此时矫情推拒,反会让她心生不安,怀疑自己的诚意与能力。 思虑及此,他不再犹豫,伸出双手,郑重地將那紫色令牌接过。 入手微沉,木质纹理细腻,隱隱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沈茹佩身上的淡雅冷香。 他將令牌小心收好,隨即抱拳,对著沈茹佩深深一揖,声音沉稳有力: “沈小姐厚赠,徐某愧领。请小姐放心,徐某必善用此令,勤修不輟。沈小姐之事,便是徐某之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沈茹佩看著他恭敬却不卑微的动作心中那块悬著的巨石,似乎终於稍稍落下几分。 她轻轻頷首, “徐馆主……保重。” ...... 暮色如倾覆的浓墨,迅速染透津门的天空。 街巷两侧,一盏盏煤气灯、电石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与尚未完全褪尽的残霞交织,勾勒出这座都市迷离而喧囂的轮廓。 马车在沈家气派的门楼前缓缓停稳。 沈茹佩推开车厢门,临下车前,她扶著车门框,回头望向仍端坐车內的徐福贵。 门檐下悬掛的灯笼光线斜斜映在她半边脸上,明暗交错,让她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唯有那双眼睛,在光影中格外清亮,定定地看著徐福贵。 “徐馆主,”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街上渐起的市声淹没,却又清晰地传入徐福贵耳中, “万事小心。时间……真的不多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若有需要,立刻来找我。无论何时。” “有劳二小姐。”徐福贵在车內拱手,姿態依旧从容。 沈茹佩不再多言,转身,那一抹浅杏色的利落身影,很快消失在沈家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之后,仿佛被门內更深沉的宅院阴影所吞没。 徐福贵目送著她离开,直到大门完全闭合,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他这才收回目光,对车夫简短吩咐了一句,支付了车资。 独自站在沈家门前的石阶下,周遭是川流不息的人影与车马,喧囂扑面而来。 ...... ....... 深夜。 徐福贵换好夜行衣,將半壶圣水与沈家令牌贴身藏好,正欲从武馆后院翻出,前往圣弥额尔堂。 刚掠至临近主街的巷口暗处,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声便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的寂静。 只见一辆黑色、款式新颖的福特t型轿车,车头两盏明晃晃的大灯劈开昏暗的街道,从巷口外的马路上疾驰而过,捲起一阵尘土与尾气。 车速不慢,但就在轿车掠过巷口的剎那,车窗半开,里面后座上一个人影的侧脸被车內灯光和窗外路灯光晕交叠映照,一闪而过。 徐福贵瞳孔微缩。 这个洋人好像有些眼熟? 这不是之前赵镇山请来的洋人—— 汤姆森。 他深夜乘车外出? 方向並非是往繁华的租界中心或娱乐场所,倒像是…… 徐福贵心中念头急转,身形已如轻烟般从巷口飘出,无声无息地缀了上去。 搬血境巔峰的修为赋予他远超常人的速度与敏捷,加之“百炼精金”初成后对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令他在这复杂街巷间的追踪如鱼得。 始终与前方那辆轰鸣的汽车保持著不远不近、恰好处於对方视线盲区和听觉边缘的距离。 轿车並未行驶太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拐入一条相对僻静、但道路平整的街道,最终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大门前减速,缓缓停下。 镇北鏢局。 高大的门楼在浓重的夜色中蹲伏著,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门前两座石狮在黯淡星光下泛著冷硬的青光,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镇北鏢局”四个鎏金大字早已失去了白日的耀目,只余下模糊的轮廓。 院墙高耸,墙头可见尖锐的铁蒺藜,在夜风中偶尔反射出一点寒芒。 外围並非空无一人。 明暗交错处,至少有三五个精悍的身影在缓缓游弋,呼吸绵长,脚步轻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街巷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是值夜的鏢师或护院,显然,赵镇山加强了警戒。 徐福贵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灰劲装,伏在鏢局斜对面一处屋檐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得近乎於无。 搬血境巔峰的气血在“百炼精金”法门运转下,沉凝內敛,不仅没有半分外泄,反而將他的生命体徵降到了极低,如同冬眠的蟒蛇。 他眯著眼,灵觉(养生境稳固)悄然延伸,感知著鏢局內外的动静。 除了巡夜者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梆子声,一片寂静。 然而,就在这份寂静之中,从鏢局深处那栋最为轩敞的主厅方向,隱隱约约,飘来一阵与这中式深宅大院格格不入的交谈声。 声音压得很低,且隔著重重院落屋宇,寻常人绝难听清。 但徐福贵灵觉敏锐,五感远超常人,加之夜深人静,那断断续续的音节,便如投入静湖的石子,被他清晰地捕捉到。 “……务必……安排……最危险的那个……” 这是一个略显苍老、带著津门口音的中年男子声音,语气狠厉,正是赵镇山! “……赵,你的要求……不合规矩……那位徐,现在是英租界的华捕,受僱於工部局,受基本保护……” 另一个声音响起,语调僵硬,带著浓重古怪的口音,用词也略显生涩,分明是个洋人在说中国话! 英国人! 徐福贵心头一凛,耳朵竖得更直。 “规矩?” 赵镇山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諂媚, “琼斯先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知道,你们租界巡捕房、甚至工部局下面,总有些……见不得光,或者风险极高,寻常巡捕根本不敢接、接了也多半回不来的『特殊任务』。 把这些任务派给他,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至於沈茹佩……她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只要任务派下去,是以工部局或巡捕房的名义,他身为华捕,除非立刻辞职滚蛋,否则就必须执行! 以前他不去,是有人替他周旋,挑些轻鬆安全的差事。但现在……” 徐福贵能想像到赵镇山此刻脸上狰狞的笑容。 “琼斯先生,我知道你们最近在码头区的那批『特殊货物』遇到点小麻烦,需要几个『懂行』又『不怕死』的去清理一下环境? 还有,西区那栋闹鬼闹得厉害、死了好几个探险者的老洋楼,上头不是一直想派人进去看看,到底是真的闹鬼,还是藏著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这些任务,死亡率有多高,您比我清楚。”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瓷器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大概是那个英国人在喝茶或喝酒。 “……赵,那些任务,是为……『专业人士』准备的。 他,一个乡下武夫……”被称为琼斯的英国人声音里带著迟疑,但更多的是权衡利弊的冷漠。 “正因为他是武夫,还有点真本事,才更合適! 死了,是任务危险,怪不到任何人头上;万一他没死……”赵镇山的声音透著彻骨的寒意, “那也能让他脱层皮,让他没精力再来碍我的眼! 琼斯先生,只要您肯帮忙,让合適的『长官』把任务派给他,我镇北鏢局今年的『孝敬』,翻倍! 另外,我在日租界三井洋行那边还有条路子,有些东洋来的新奇玩意儿,或许您会感兴趣……” 贿赂!赤裸裸的贿赂! 而且赵镇山不仅出了血本,还拿出了其他诱惑。 徐福贵听明白了,赵镇山这是铁了心要借英国人的刀杀人,而且是要把他往那些涉及超自然力量或极端危险的“死亡任务”里推! 以前有沈茹佩的关係在租界周旋,这类任务落不到他头上。 现在赵镇山不惜代价打通关节,就是要断了他这份庇护,逼他去死! “……翻倍?还有东洋的渠道?” 琼斯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鬆动,那种官僚式的冷漠被利益撬开了一道缝隙, “我需要考虑……並且,需要合適的理由和程序。不能太明显。” “只要任务派给他,理由和程序,自然有办法。” 赵镇山的声音透出胜券在握的阴狠,“琼斯先生,合作愉快。” 接著,又是一阵低语,似乎是在敲定细节和交换条件,声音愈发模糊。 徐福贵缓缓收回灵觉。 果然,赵镇山的报復来了,而且如此歹毒,直接勾结洋人,要把他置於死地。 那些所谓的“死亡率最高”的任务,恐怕不只是危险那么简单,很可能涉及到妖兽、邪祟,或是洋人自己弄出来的诡异事物。 不过…… 这一切,恰好顺了他的意! 赵镇山自以为是的毒计,洋人琼斯那居高临下的冷漠安排,那些被刻意提及、充满不详意味的“码头区老鼠”、“西郊老矿坑”、“特殊巡查” ……这些在常人听来如同催命符的任务地点,落在他徐福贵耳中,却仿佛听到了…… “资粮”的召唤! 他想要的是什么? 不正是这些藏匿於城市阴影、普通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诡异事物”? 那些游荡的妖兽,盘踞的邪祟,以及洋人或许自己都鼓捣不明白的异类存在! 没有这些蕴含特殊能量的东西,他识海中那尊沉寂的——灵珠,所需的“柴薪”从何而来? 推演“烘炉九转”后续功法那海量到令人绝望的“资粮”,又该去何处寻觅? 他之前还在暗自发愁,津门虽大,龙蛇混杂,但想要精准找到这些“资粮”的踪跡,谈何容易? 既不能大张旗鼓,又缺乏可靠的消息来源,如同盲人摸象。 即便有沈茹佩提供情报,也多是寻常江湖事、商业往来,涉及这等超自然隱秘的核心,她恐怕也力有未逮。 现在…… 赵镇山和那个洋人琼斯,竟然主动將线索、將机会,包装成“死亡任务”,亲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哪里是催命符? 这分明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们想让他去死,却不知,那些他们口中“连专业人士都失手”的险地,对他而言, 或许正是能够点燃灵珠、淬炼自身、通向更高境界的……试炼场与宝库! 风险? 自然存在,甚至可能九死一生。 但武道之途,本就是逆天爭命,与天爭,与地爭,与人爭,与妖邪爭!没有风险,何来收穫? 按部就班,何时才能凑足推演后续功法的天价“资粮”? 赵镇山自以为是的毒计,洋人冷漠的算计,此刻在他眼中,竟透出几分……滑稽与讽刺。 他们视之为驱虎吞狼的绝杀,却不知,他们眼中的“虎”,正渴望著闯入那危机四伏的“狼群”,去狩猎,去吞噬,去壮大自身!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110章 冰冷的修女 心念及此,徐福贵眼中寒芒渐渐收敛。 赵镇山与琼斯的密谋也逐渐停止,转而开始唤来美人娱乐。 现在计划既已明了,剩下的便是应对与利用。 他悄无声息地从屋檐阴影中滑下,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几个转折便彻底远离了镇北鏢局那森严的警戒范围。 夜风拂面,带来津门特有的混杂气息。 资粮……这个念头如同火种,在他识海中跳跃。 那些所谓的“死亡任务”,或许便是通往“烘炉九转”更高境界的门票。 但前提是,他必须活下来,並且变得更强。 眼下,第一要务仍是圣水。 任家庄的殭尸是迫在眉睫的威胁,也是验证自身实力、或许还能获取另一种形式“资粮”的机会。 与林正英的合作,必须儘快推进。 他不再耽搁,身形在街巷间全力奔驰,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直奔英租界维多利亚道。 圣弥额尔堂依旧矗立在夜色中,尖顶沉默地刺向夜空,与周遭建筑的轮廓相比,它显得更加孤寂而深邃。 教堂庭院內一片漆黑,唯有祈祷室那扇小窗,依旧透出微弱却固执的烛光,如同黑暗中一只半睁的、昏黄的眼睛。 徐福贵熟门熟路地翻过围墙,落地无声。 相较於昨夜,他动作更加轻捷,对环境的感知也更加敏锐。 空气中瀰漫的微甜冷香似乎比昨夜更淡了些,却隱隱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稳定感,如同即將绷断的琴弦。 他心头微沉,加快脚步靠近祈祷室侧门。 门依旧虚掩著,他轻轻推开。 “吱呀——” 门轴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祈祷室內,景象与昨夜似乎別无二致。烛火摇曳,祭坛苦像静默,石盆清水微漾。 那位金髮碧眼的修女,依旧跪在祭坛前,背对著门口,白色修女服勾勒出惊心动魄却僵硬的曲线。 然而,徐福贵的灵觉却瞬间绷紧! 不对! 修女周身那股凝滯的气息,此刻变得极其紊乱,如同沸水般翻滚波动! 她跪姿看似未变,但细微的颤抖正从她肩背传来,白色布料下的身体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巨大压力。 空气中那股微甜冷香几乎淡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类似金属灼烧后的焦糊味“圣力”气息,两者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你……来了。”修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清脆,却带著明显的虚弱和一种强行压抑的痛苦颤抖,“比约定的……早了一点。” 徐福贵迈入室內,反手掩上门,目光地扫过她的背影和地上的银质酒壶。 酒壶静静地躺在原处。 “你状態不对。”徐福贵沉声道,没有废话,“今晚还能继续吗?” 修女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转过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她做得如同生锈的机械,关节似乎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当她终於侧过脸,露出小半边面容时,徐福贵瞳孔骤然收缩! 她原本苍白如雪的脸颊,此刻竟隱隱透出一种不祥的灰败之色,细腻的皮肤下仿佛有极淡的、蛛网般的暗色纹路在隱隱浮现,又迅速隱去。 碧蓝的眼眸依旧空洞,但瞳孔深处那偶尔闪过的金色光点,此刻变得忽明忽灭,极不稳定。 最骇人的是,她露出的那截脖颈,肤色竟比昨夜更加透明,几乎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而血管中流淌的…… 似乎並非殷红的血液,而是某种极淡的、带著微光的银色液体! “我……必须完成。” 修女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职分』……不能中断。否则……会更糟。” 她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剧烈的痛苦让她的话语破碎, “老神父……留下的『平衡』……在减弱……新来的……在抽取……我……控制不住……” 徐福贵瞬间明白了几分。 老神父安东尼奥留下的某种维持这修女状態(或者说“容器”状態)的“平衡”正在失效。 而新来的约翰神父,很可能在无知或有意地“抽取”或干扰著什么,导致修女本身的状態急剧恶化,製造圣水的过程对她而言变成了更巨大的负担乃至伤害。 “你可能会『坏掉』。”徐福贵想起她之前的用词,语气凝重。 “我知道。”修女竟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但……你需要圣水。我……需要完成『职分』。这是……最后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確。 徐福贵沉默。 眼前的修女,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件正在崩坏的、拥有意识的“神圣工具”。 她的“职分”近乎於一种本能或诅咒。 拒绝她,可能加速她的崩溃,也拿不到圣水;接受,则是在利用一个濒临毁灭的存在。 “开始吧。”徐福贵最终沉声道,走到银壶旁,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稳定气息。” 他想到自己搬血境巔峰的阳刚气血,或许对压制她体內紊乱的阴寒或异种能量有些微作用。 修女没有拒绝,或者说她已经无力拒绝。 她重新艰难地摆正跪姿,面向祭坛,双手交叠,开始了那古老奇特的拉丁文吟诵。 这一次,吟诵声更加微弱,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 她周身气息的紊乱非但没有平復,反而隨著吟诵加剧! 烛火疯狂摇曳,几乎要熄灭。她身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额头的冷汗不再是细密,而是匯成小溪流淌下来,浸湿了白色的头巾。 她交叠在胸前的左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不正常的青白色,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徐福贵站在她侧后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应向內凝聚的“圣力场”,此刻如同失控的洪流,在她体內左衝右突,与另一种阴冷晦暗的力量激烈衝突! 而那阴冷力量,似乎正源自她本身,或者……她与这座教堂更深层的、病態的连接。 吟诵声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修女伸出右手指向银壶,指尖剧烈颤抖,那道连接她与壶口的、原本应纤细坚韧的“线”,此刻变得极其黯淡且扭曲不定,仿佛隨时会断裂。 就在“线”即將触及壶口的剎那—— 修女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痛苦的闷哼,碧蓝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中金色光点疯狂闪烁然后瞬间熄灭! 她周身的“圣力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溃散! 与此同时,一股更浓烈、更纯粹、却也更加暴烈失控的“圣力”混杂著大量阴寒死气,如同决堤般从她指尖汹涌喷出,不是“注入”,而是“灌入”那小小的银壶! “嗡——!!!” 银壶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和嗡鸣,壶身瞬间变得滚烫,表面甚至泛起一层诡异的淡金色与灰黑色交织的光晕! “不好!”徐福贵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右手並指如剑,凝聚搬血境巔峰的炽烈气血。 带著“血气方刚”的破邪之力,闪电般点向修女后心几处大穴,试图帮她稳住崩溃的气机,截断那失控的能量流! “噗!” 他的指尖触碰到修女冰冷汗湿的后背,一股难以形容冰火交织、神圣与污秽混杂的混乱能量瞬间反衝而来,震得他手指微麻! 但也就在这一阻之下,那失控的能量流终於断绝。 修女原本僵硬冰冷、如同失去所有支撑的身体,忽然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维繫生机的力量,彻底软倒。 然而,她並未瘫倒在地,而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双臂猛地张开,以一种与其虚弱状態完全不符的力量和速度,死死环抱住了近在咫尺的徐福贵的腰身! 徐福贵猝不及防,只觉一具冰冷彻骨、却又带著惊人弹性和<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触感的躯体紧紧贴了上来。 那身厚重保守的白色修女服,此刻根本无法隔绝其下那惊心动魄、比例夸张到近乎妖异的曲线所带来的压迫感。 尤其是胸前那惊人的丰盈与柔软,隔著衣物重重挤压在他胸腹之间,带来一种极其怪异的、冰与火的触感—— 冰的是她的体温,火的是他自己奔涌的气血以及那修女身体本身似乎蕴含的、正在消散的奇异能量余波。 饶是徐福贵心志坚毅,骤然被这具充满禁忌与诡异美感的躯体紧抱,也感到一剎那的错愕与身体本能的紧绷。 但他迅速稳住心神,不为这突兀的肢体接触所动,反而借著这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更清晰地感知到了修女的状態。 冰冷! 不仅仅是体表的低温,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近乎死物的森寒。 这绝非活人应有的体温,甚至比许多邪祟的阴气更加沉凝、更加……纯粹。 仿佛抱著的不是一具濒临崩溃的肉身,而是一尊正在逐渐失去最后一点温存的、用某种特殊材质雕琢而成的人形器物。 她的心跳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呼吸也细若游丝,带著一种非人的、机械般的间隔。 “简直……像是一具还有微弱活动能力的尸体?”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划过徐福贵脑海。结合她之前的状態—— 非生非死的气息、能“製造”圣水的异常能力、老神父口中的“容器”与“职分”—— 徐福贵心中对她的本质有了更悚然的猜测。 她或许早已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人”,而是被某种力量,很可能是老神父安东尼奥的秘术改造或创造出来的。 介於某种特殊存在与“工具”之间的活体圣物。 如今,这“圣物”正在崩坏。 修女紧紧抱著他,空洞的碧蓝眼眸失焦地望著虚空,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 但那股濒临崩溃的剧烈波动,在徐福贵刚才那一指气血的阻隔和他此刻自身阳刚气息的近距离笼罩下,似乎被强行压制缓和了些许。 她仿佛在凭藉本能,汲取他身上的热量与生气,来对抗体內那股彻底將她拉向“死寂”的力量。 徐福贵没有推开她。 此刻强行挣脱,可能会让她彻底失去这最后一根“稻草”,加速崩溃。 他保持著站姿,任由这具冰冷而<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躯体掛在自己身上,同时暗自运转“百炼精金”法门,將一丝丝温和醇厚的阳和气血透过身体接触,缓缓渡入她体內。 只是为了暂时稳住她这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如同给即將熄灭的油灯添上最后一滴灯油。 时间在寂静与诡异的拥抱中缓缓流逝。 祈祷室內,烛火不知何时已恢復了平稳的跳动,只是光芒似乎黯淡了许多。 空气中那股焦糊味与残余圣力的混合气息渐渐沉淀。 怀中修女的颤抖终於完全停止,冰冷的躯体似乎也找回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暖意—— 那更多是徐福贵气血带来的错觉。 她环抱著徐福贵的手臂力道鬆了一些,但並未完全放开,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头,金色髮丝从头巾边缘滑出,带著冰冷的触感拂过他的脖颈。 在徐福贵看不到的地方。 她原本微微张开的淡蔷薇色的嘴唇,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僵硬机械的幅度,轻轻抿合了一下。 紧接著,那柔软的唇瓣中央,粉色的舌尖探出了一星半点,极其快速而轻微地,舔舐过自己冰冷的下唇。 这个动作细微到近乎幻觉,带著一种绝非清醒意识所能控制的。 而是源自某种更深层本能或残留机能的僵硬感。 与此同时,她那精致挺翘的鼻尖,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 仿佛在捕捉、在分辨空气中那对她而言可能无比鲜明的气味—— 徐福贵身上带来的、属於活人的阳刚血气。 又过了一会儿,徐福贵感觉渡入的气血已经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再多也无益,反而可能打破这脆弱的稳定。 他试探著,轻轻拍了拍修女冰冷僵硬的背部。. “可以了。”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祈祷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修女似乎听懂了,又或许只是本能地遵从。 她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鬆开了手臂,身体向后软倒。 徐福贵及时扶住她,將她轻轻放平在地面上。 第111章 洋人女警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晨曦初透,薄雾如纱,笼罩著武备街尚未完全甦醒的轮廓。 徐福贵盘膝坐在后院厢房的木榻上。 昨夜从圣弥额尔堂归来,已將异变的圣水与沈家令牌贴身收好,那壶浑浊的液体此刻就静静躺在他怀中。 他闭目调息,体內气血在“百炼精金”法门运转下缓缓流淌,修补著昨夜为稳住那修女而消耗的阳和之气。 一切似乎暂时归於平静。 然而徐福贵知道,这只是风暴前的片刻安寧。 果然,不过辰时。 院外骤然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伴隨徐管事带著几分惊惶的阻拦:“几位、几位长官!徐馆主正在晨练,容小人通稟……” “通稟什么?工部局巡捕房公干,耽搁得起吗?” 一道生硬倨傲且带著浓重口音的中国话穿透院墙,毫不客气。 徐福贵睁开眼,眼底平静无波。 他起身,不紧不慢整了整靛蓝长衫,推门而出。 前院,三名穿著英租界华捕制服,腰別短棍的华人巡捕立在当院,为首是个麵皮白净,眼神锐利的中年人,下巴微扬,手里捏著一纸公文。 他们身后,还站著一名真正的洋人警官—— 金髮,深眼眶,肩章与华捕不同,此刻正皱著眉打量这间朴素武馆的陈设,神情冷漠而不耐。 不是昨夜和赵镇山谈话的人,只是巡捕房一个寻常的英籍警官。 也是,那等人物,也不会轻易现身。 徐福贵目光扫过这四人,平静拱手: “不知诸位长官一早驾临,有何贵干?” 为首华捕將手中公文一展,字正腔圆地念道: “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令: 华捕徐福贵,入职以来履职不足,未经报备长期缺勤,今特命即刻返岗,接受特別任务调度。此令即行,不得延误!” 念罢,他將公文往前一递,目光逼视,“徐捕头,请吧。” 院中顿时寂静。 洪蔷薇正带著几名弟子晨练,闻言拳势一滯,眼中闪过怒意与担忧;徐管事面色发白,却不敢出声; 几名小学徒面面相覷,隱约感到这位温和的馆主似乎捲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唯有徐福贵,神色依旧平淡,仿佛那公文只是一张寻常的宣纸。 他接过来,垂眸扫了一眼。 措辞严厉,公章鲜红,確实是工部局正式调令。 內容与昨夜偷听到的如出一辙——要將他投入那些死亡率极高的“特殊任务”。 他將公文折好,收入怀中,对那华捕頷首: “徐某知晓了。容我换身衣服,交代几句馆务,即刻隨诸位前往。” 那华捕一怔,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馆主如此配合,既无辩解,也无推諉,甚至没问是什么“特別任务”。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那英籍警官一眼。 洋人警官微微点头,神情依旧冷漠,仿佛只是完成一桩微不足道的例行公事。 徐福贵转身,对徐管事和洪蔷薇简单交代: “今日武馆照常授徒,若有访客,照例应对即可。我去去就回。” 徐福贵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出趟寻常的差。 洪蔷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用力点了点头。 徐管事则是连连应声,声音却带著掩饰不住的颤抖。 徐福贵回到后院厢房。 將令牌与银壶都调整到更贴身稳妥的位置,又从枕下取出那把父亲赠予的手枪,检查了弹巢,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那身便於活动的深色劲装,推门而出。 前院,四人仍在等候。 见徐福贵换装而出,那华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拖延求情,甚至可能强行反抗。 没想到对方如此乾脆。 要知道,那可是异物收容科。 在洋人警局中,这个名字从不被高声提及。 洋人警察们私下称它“地狱”,用极低极低的、生怕被洋人听去的声音。 不是什么夸张的諢號。 是陈述。 曾经有搬血境的好手被调进去执行收容任务—— 不是初入搬血的雏儿,是在津门武行浸淫多年手上有人命也有分寸的老江湖。 进去前还与人谈笑,说洋人能闹出什么么蛾子。 三天后,尸首从那收容地抬出来,裹尸布浸透了黑红色的液体,没人敢掀开看。 从此再没人敢接那个科室的调令。 寧可得罪长官,寧可辞了华捕这碗饭,也不愿踏入那扇编號为零的铁门一步。 避之不及。 不过眼前这人,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异物收容科”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一个从穷乡僻壤出来的武夫,侥倖在江湖上得了些虚名,便以为自己能应付一切 。他恐怕连“收容”二字都未曾细想过,更不会知道那扇铁门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华捕警官垂下眼帘,不再看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忽然间,他竟生出几分……悲哀。 不是为自己,是为眼前这个即將踏入深渊却浑然不觉的年轻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正被送往何处,不知道那扇门后有多少比他强横十倍的人都再没走出来。 悲哀,而且乏味。 洋人警官抬手看了看腕錶,用生硬的中文道:“走。” 徐福贵没有多言,微微侧身,隨他们步出武馆。 街对面,几道窥探的目光迅速隱去—— 那是镇北鏢局留下的眼线,想必很快会將“徐福贵被洋人带走”的消息传回赵镇山耳中。 津门的晨间依旧喧囂。 卖早点的摊贩支起热气腾腾的蒸笼,黄包车夫吆喝著拉客,报童挥舞著报纸尖声叫卖。 然而这一切繁华,都与徐福贵此刻的前路无关。 马车轆轆前行,驶入英租界核心区域。 街景渐渐变化,灰墙黛瓦的中式铺面被整齐的西式楼房取代,路面也由土石变为平整的柏油。 不多时,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工部局巡捕房总署。 这是英租界內最为气派的官方建筑之一,花岗岩砌筑的立面,高大的爱奥尼柱式撑起庄严的门廊,拱形窗欞镶著鋥亮的铜框,门楣上鐫刻著大英帝国的徽章。 楼前旗杆上,米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台阶两侧各蹲著一尊铸铁狮像,却非中式石狮的圆融,而是昂首挺胸、鬃毛根根分明的西洋风格,透著一种陌生而冷硬的威严。 不时有洋人警官进出,制服笔挺,皮鞋在石阶上踏出清脆的篤篤声。 徐福贵隨那英籍警官步入大厅。 內部更为轩敞,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坪光可鑑人,穹顶高悬著黄铜吊灯,虽在白昼仍点亮半数,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教堂殿堂。 前台坐著一名华人译员,正用流利英文接听电话;两侧长廊延伸向深处,隱约可见办公区內人影绰绰,打字机噼啪作响。 这与他想像中阴森压抑的警局截然不同。 然而徐福贵並无心欣赏。 那英籍警官甚至没有在前台停留,径直穿过大厅,向侧廊走去。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的安利:。 他们没有上楼。 警官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橡木小门,门后是向下的石砌楼梯。 灯光骤然暗了几度,空气也变得微凉、凝滯。 皮鞋踏在石阶上,回声在狭窄的梯井间沉闷地反弹。 一层,两层……徐福贵默数著,约莫下到地下三层深处,面前才出现另一扇门。 这扇门厚重得多,铁灰色,无任何標识,门边甚至连气窗都没有。 警官从腰间取出一把式样特殊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有精密机括嚙合的细微声响。 门开。 一条狭长走廊向前延伸,两侧是排列紧密的房门,每扇门上都只有编號,从零一开始。 头顶的白炽灯泡蒙著薄尘,光线昏黄,將人影拉得细长。 空气里不再有楼上大厅的清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混杂著消毒水、旧纸、枪油与某种更隱秘气息的味道。 走廊尽头,编號零七的门前,警官驻足叩门。 “进来。”门內传来低沉的英文。 推开门,室內比想像中宽敞,却同样光线晦暗。 厚重的窗帘密不透风,唯有一盏绿罩檯灯在桌上投下锥形光区。 墙上悬掛著津门租界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上面用各色图钉標记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桌后坐著一个五十余岁的英籍警官,银髮,面容瘦削,目光冷峻如鹰。 他穿著考究的深蓝制服,肩章是徐福贵不熟悉的高级衔级。引路的警官对此人明显恭敬,用英文快速匯报了几句。 银髮警官微微頷首,冷峻的目光落在徐福贵身上,如同打量一件即將投入战场的工具。 他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起身,直接从桌上推过一份薄薄的档案。 “徐,”他的中文比方才那警官更流利,显然是没少和华人交流, “昨夜,码头区三號码头,发生一起……特殊事件。 我们有两名夜班巡捕失踪。 今晨,他们的部分隨身物品在货栈深处被发现,物品旁有大量不属於人类的血跡,以及某种……我们无法解释的痕跡。”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子般扎进徐福贵眼底: “我们需要有人,进入那片区域,查明『它』是什么,藏在哪里,以及——消灭它。” 他並未提及任何“推荐人”。 但徐福贵知道,此刻这场深藏地下的冷漠对峙,背后站著谁。 徐福贵低头,翻开那份薄薄的档案。 里面只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沾满黑褐色黏液的巡捕警徽、断裂的皮带、一只几乎被腐蚀殆尽的皮鞋。 以及,一滩在货栈木板地面上至今未乾的……液体。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不是恐惧。 他指尖轻抚过照片边缘,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相纸,触摸到某种他此刻正极度渴求的气息—— 足以成为灵珠资粮的气息。 “何时出发?”他合上档案,抬起头,声音平静。 银髮警官与那引路的警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这个华人武夫的镇定,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不过,相信他马上就会害怕了。 洋人警察想道。 “即刻。”银髮警官沉声道,“会有巡捕送你到码头区外围。之后,独自进入。需要什么武器?” 徐福贵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反正自己要去执行任务,不如多要一点好处。 不然,自己不是亏了? 他垂眸,似在思索,片刻后抬眼,语气平静: “武器不需。但此行凶险,若能有几分滋补气血、固本培元的药材傍身,胜算或可多一分。” 他顿了顿,“譬如……上年份的老山参。” 银髮警官眉峰微蹙,唇角牵起一丝讥誚的弧度: “人参?这里是警局,不是中药铺。” 徐福贵並未因这拒绝而生出失望之色,他也想得到,这些人也不会拿出这种大药 不过,他的目的也不是这个,他想要的是...探究洋人到底研究出了什么。 那夜在码头的事,他可是看在眼里。 徐福贵淡淡续道: “人参没有,其他有特殊效用的东西……亦可。徐某听闻,贵署处理各类『非常事件』,常缴获些难以归类的物件。 若存有此类不便公开处置、却又弃之可惜之物,不妨予徐某一用。总好过让它继续积灰。” 此言一出,银髮警官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的华人武夫——他竟知道巡捕房有这类不便公开的“缴获品”? 他沉默数息。 那双冷峻的眼眸深处,快速闪过一道盘算。 此去三號码头,那几个“专业人士”都已折在里面,眼前这人再强,生还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既是必死之人,予他些无用的边角料又何妨? 横竖……他若死了,东西自然能收回来。 “你倒是不挑。”银髮警官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添几分居高临下的玩味。 他抬手按下桌角一枚黄铜按钮。 片刻,门外传来轻而稳的叩击声。 “进来。” 橡木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无声步入。 那是一名穿著英租界女警制服的外国女子。 藏青色毛呢上装剪裁合体,收腰处勒出流畅的弧线,肩章与袖口的银色滚边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冷光。 及膝的一步裙勾勒出紧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腿部轮廓,包裹在小牛皮长靴中的小腿笔直修长。 她的步伐利落,带著军伍出身的矫健,靴跟敲击地面,篤篤有声。 大洋马走到桌前立定,身量比寻常男子不遑多让。 金髮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髮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面部线条愈发分明—— 高挺的鼻樑,轮廓深邃的眼窝,嘴唇薄而紧抿。 肤色是霜雪般的冷白,却因常年户外训练透著健康的微粉。 胸前徽章在灯光下闪烁,被制服撑起的曲线<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而克制,隨著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站姿笔挺,目光直视银髮警官,自始至终未向徐福贵投去一瞥。 “凯萨琳,”银髮警官用英文吩咐,“带他去〇〇〇科室,领一支『兽剂』。” 女警眼眸微抬,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但隨即頷首,声音低沉清冷:“yes, sir.” 她转向徐福贵,首次將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是极淡的灰蓝色,如同结薄冰的湖水,无波无澜。 凯萨琳看著徐福贵,用生硬的中文吐出两个字道:“跟我。” 徐福贵起身,隨她步出办公室。 走廊的白炽灯泡將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一前一后,静默无声。 女警的步伐乾脆利落,每步跨度几乎一致,制服裙摆隨动作轻轻摆动,勾勒出腰臀处紧绷而有力的线条。 第112章 药剂 走廊的白炽灯泡將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一前一后,静默无声。 女警的步伐乾脆利落,每步跨度几乎一致,制服裙摆隨动作轻轻摆动,勾勒出腰臀处紧绷而有力的线条。 靴跟叩击石板的回声在狭长的廊道里单调地反弹,一下,又一下。 她没有回头。 自那声简短的“跟我”之后,凯萨琳便再未开口。 她甚至没有確认徐福贵是否跟了上来—— 仿佛身后这个华人武夫只是一件需要被运送到指定地点的货物,不值得浪费任何多余的音节。 也是。 在她眼中,这个即將踏入〇〇〇科室的人,与那些被抬出去时裹尸布浸透黑红色液体的尸体,大约没有本质区別。 徐福贵沉默地跟隨,目光却未停歇。 这条走廊比来时那一层更深,编號从零七开始,逐渐递增。 零九,十一,十三……每扇门都紧闭著,门板厚重,连门缝都被某种黑色的密封条严密填塞。 空气中那股混杂消毒水与陈旧血腥的气息越发浓重,隱约还夹杂著一丝难以名状的气息。 他试著將灵觉延伸—— 养生境稳固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鬚,谨慎地向最近的一扇门探去。 然后,仿佛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实质的阻碍,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如同浸入黏稠油脂般的滯涩感。 他的灵觉无法穿透那扇门,甚至无法贴近门扉本身。 空气里仿佛瀰漫著一层极稀薄均匀的“场”,將整条走廊的门户严密笼罩。 这绝非道门的符籙结界,也不是武道气血的屏障。 而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隔绝之力。 与圣弥额尔堂祈祷室內那股“圣力”隱约同源,却更加凝实、更加冷漠、更加……工业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仿佛被某种精密的仪器反覆提炼、压缩、固化,失去了神父祝祷时那份虔诚的温度,只剩下纯粹的“隔离”与“封存”。 徐福贵收回灵觉,面色不改。 洋人处理这些“异物”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成体系。 〇〇〇科室。 门牌上没有编號,只有一道极细的银灰色金属条嵌在门框正中。 这扇门与其他铁灰色门扉不同,竟是通体纯白,材质非木非铁,触感近似某种冷硬的合成瓷。 门边没有气窗,没有把手,甚至没有钥匙孔——整扇门浑然一体,仿佛从墙里浇筑而成。 凯萨琳在门前驻足。 不知发生了什么,过了片刻。 白色门扉从中缝向內收缩,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隙。 冷气扑面而来,带著比走廊浓烈十倍的消毒水气息,以及某种……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闭目养神的压迫感。 “等著。”凯萨琳吐出今夜第二句中文。 她侧身闪入门內,白色门扉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再次化作浑然一体的冰冷平面。 徐福贵独自站在门前。 他没有试图再次延伸灵觉。 方才那层遍布走廊的“场”在此处尤为浓烈,如同实质的静默之墙。 他甚至能感觉到,若是强行以灵觉衝撞,非但无法穿透,反而可能惊动门后某些他不愿惊动的东西—— 或者,直接震伤自己的感知。 这不是他能硬破的领域。 至少,不是现在。 他静静等待。 《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门內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这扇门的隔音好到匪夷所思,连脚步声、说话声、甚至凯萨琳那双军靴叩击地面的篤篤声,都被彻底吞噬。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拉长,如同一滴浓稠的蜂蜜从勺沿缓缓坠落。 约莫过了寻常人呼吸二十次的时间。 白色门扉再次向內收缩。 凯萨琳侧身而出。 不过,和进去相比,她手中多了一支药剂。 一支绿色的药剂。 不是寻常的绿。 是某种极其幽微仿佛从深湖底部提取带著萤光的青碧。 在白炽灯昏黄的光照下,药剂缓缓流转,时而通透如翡翠,时而又沉淀为近乎墨色的稠质,如同有生命般在狭窄的玻璃管里缓慢呼吸。 凯萨琳將针剂递来。 “〇七说要兽剂。”凯萨琳忽然开口。 这是她今夜第三句中文,也是最长的一句。 她的发音依旧生硬,每个字都像从冰块里凿出,但徐福贵听出了那平淡语调下极细微的、近乎疑惑的停顿。 “这不是兽剂。”她说。 她看著徐福贵確认眼前这个人,是否知道自己接过的是什么。 徐福贵握住针剂,收入怀中。 凯萨琳没有再说什么。 而是直接回头离开。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问徐福贵的名字。 ——大约,在她看来,与一个註定要死的人交换姓名,是毫无意义的事。 徐福贵独自站在〇〇〇科室门前,垂眸看了一眼绿色的兽剂。 他的指尖隔著衣料轻触那管冰冷的液体,感受到其中那股极其隱晦、却异常澎湃的……生机。 不是圣力的洁净,不是气血的阳刚,甚至不是邪祟的阴寒。 是某种更原始更野性仿佛从远古蛮荒深处被强行驯化、压缩、封存於一管玻璃之中的本能力量。 【物品:妖兽血剂,可吸收。】 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极轻极快地闪了一下。 这东西叫妖兽血剂?而且还能被灵珠吸收? 看那女警察隨意递交过来的模样,这东西在这里...应该很常见? 至少不是很稀有。 所以,如果有大批量的此类物品,那么自己是否可以藉助这些东西。 去增加灵珠的强化次数? 徐福贵看了眼四周,隨即將手中的药剂收回。 现在不是吸收的时候,等回去再说。 .... 走出洋人警局,徐福贵看著手中关於任务的描述。 地点是津西码头,三號。 执行日期就是今天晚上。 这是已经迫不及待让他去送死了啊... 对於这任务,所有捕快最多拒绝三次。 超过三次,直接辞退。 至於这次任务,徐福贵决定直接拒绝。 不过,他还是准备去暗自探查一番。 拒绝是为了保留实力。 不暴露自己搬血境巔峰的实力。 同时也为了防止,那赵镇山对自己下套。 毕竟,这次是自己第一次出任务,难保那赵镇山在码头提前埋伏。 所以,乾脆这次放了鸽子,直接任务失败,然后让那赵镇山白等一趟。 第113章 三號货栈 地点:津西码头,三號货栈。 时间:今夜亥时正。 目標:查明巡捕失踪原因,清除威胁。 备註:该区域已封锁,无须接应,完成任务后自行返回报告。 备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钢笔重重圈过: “此任务曾派遣三人,均未归。” 徐福贵垂眸看了片刻,將档案折起,收入怀中,与那管绿色的妖兽血剂尽数覆於衣襟之下。 他没有立刻返回武馆。 而是在警局斜对面一家卖洋货的小铺子前站定,佯装打量橱窗里陈列的怀表与珐瑯烟盒。 橱窗玻璃映出身后街景——那辆送他来的黑色马车尚未离去,车夫垂著头,似乎在打盹,但马匹没有卸套。 盯梢的人。 徐福贵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身,朝著与武备街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绕了三条街,在估衣铺里买了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在杂货摊前蹲下挑拣了一刻钟的洋火,又钻进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窄巷,从另一头穿出时,那辆黑色马车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辰时三刻,他自武馆后院的矮墙翻入。 徐管事正在前院洒扫,听见动静抬头,只看见廊下青石板上一串浅浅的湿脚印,转瞬便被日头晒乾。 厢房门窗紧闭。 徐福贵盘膝坐於榻上,將那管绿色药剂取出,置於掌心。 阳光透过窗纸,將玻璃管映得通透如春水。 那青碧色的液体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呼吸脉动,每一次收缩与膨胀,都牵引著其中那股原始、野性、未经驯化的生机之力。 【物品:妖兽血剂,可吸收。】 吸收! 徐福贵毫不犹豫,隨著命令下达,手中绿色的药剂瞬间变成一股清水。 他连忙看向面板,毫无变化。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毕竟灵珠的强化次数本就是需要的能量越来越大。 处理完药剂,他从怀中抽出那份任务档案,在桌案上摊开。 津西码头,三號货栈。 他的指尖落在“今夜亥时正”那行字上,轻轻点了点。 赵镇山现在想必已经收到他“乖乖领命”的消息。 那位镇北鏢局的总鏢头,此刻大约正与手下推杯换盏,等著看这个沧县来的乡巴佬如何被码头的“异物”撕成碎片。 ——或许,他还会亲自去码头外围,躲在某个安全的角落,亲眼见证这一刻。 毕竟,杀子之仇,岂能不看个痛快? 徐福贵垂下眼帘。 思索著。 他为什么要按赵镇山的剧本来演? 今夜亥时,三號货栈。 所有人都等著他徐福贵准时赴死。 那他就不去。 巡捕房的规矩,特殊任务最多可拒绝三次。 这是写在调令附则里的条款,也是那些华捕们赖以保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入职以来从未出过任务,这一次拒绝,合情合理,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赵镇山花大价钱买通汤姆森,连夜运作,才將这份“死亡任务”精准地派到他头上。 他们算准了他不敢拒绝——初来乍到,无权无势,沈茹佩的庇护再强也伸不进工部局的正式调令里。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徐福贵从来不是一个会被“规矩”绑死的人。 今夜亥时,他会去码头。 但不是从正面进去。 他会在赵镇山以为他正踏入货栈深渊时,从阴影中窥探。 他要亲眼看看,那能让两名巡捕失踪、让洋人“专业人士”折戟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要確认,那滩照片上泛著淡绿色萤光的液体,是否真的如他所感应,是足以成为资粮的气息。 顺便让赵镇山在码头外的寒夜里,白等一场。 徐福贵將档案合上,唇边那抹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將窗扉推开一道细缝。 津门的午后依旧喧囂,远处隱隱传来码头工人搬运货箱的號子声。他望著那个方向,眼底无波无澜。 今夜。 他会让某些人知道——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隨时可以逆转。 ...... 亥时。 津西码头。 三號货栈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周遭没有半点灯火,连月光都仿佛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 封锁线早已拉起,黄黑相间的警示带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无人敢近。 五十丈外,一座废弃仓库的二层。 赵镇山立在窗前,负手而望。 他今夜穿了一身深褐色的短打,收敛了所有鏢局总鏢头的威仪,像个寻常守夜的老人。 身后站著两名心腹,皆是搬血境初期的好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码头区的每一道阴影。 身后站著两名心腹,皆是搬血境初期的好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码头区的每一道阴影。 “总鏢头,亥时已过一刻了。”一名心腹低声道。 赵镇山没有应声。 他的拇指缓慢<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扳指,那是上好的和田玉,温润光滑,已跟了他二十年。 此刻,那扳指被他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又过了一刻钟。 海风送来远处货轮低沉的汽笛声,码头工人休息区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三號货栈依旧死寂,没有任何人出入的跡象。 “那小子……”赵镇山终於开口,嗓音沙哑,“会不会已经死在里面了?” 心腹对视一眼,不敢答话。 赵镇山自己也知道这个猜测有多荒谬。 若是已死,总该有尸体;若是被异物吞噬,总该有打斗的动静。 然而这三號货栈自今夜亥时起,便如同一座封死的坟墓,连风都绕道而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子时。 赵镇山的扳指猛地顿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日午后,他派去武馆外盯梢的眼线回报,说徐福贵回去后再未出门,连武馆大门都早早落锁。 当时他只以为那小子在闭门备战。 此刻回想,那锁,是从里面落的。 ——他根本没打算出来。 “——砰!” 上好的和田扳指在窗欞上撞出刺耳的脆响,崩裂的碎玉飞溅进夜色,无人在意。 赵镇山的脸色在黑暗中阴鷙如铁,指节攥得发白。 他在这码头外吹了三个时辰的冷风。 而那姓徐的小子,此刻恐怕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武馆后院的榻上,睡得人事不知。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低得像淬过毒的刀刃。 “好得很。” 夜风穿过三號货栈洞开的门窗,发出空洞的呜咽。 那货栈內空无一人。 从头到尾,都空无一人。 而在码头区另一头,远离所有视线的暗影深处,一双沉静的眼眸静静注视著这一切。 徐福贵伏在煤堆与废缆绳之间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到近乎於无。 他的目光越过赵镇山藏身的废弃仓库,落在那座依旧死寂的三號货栈上。 第114章 大蛇! 亥时三刻,码头。 徐福贵伏在煤堆与烂缆绳之间,眼见赵镇山等人的身影隱入夜色,仍没动。 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直到確信那总鏢头不会杀个回马枪,他才缓缓从藏身处起来,活动了一下僵了的肩胛。 夜风送来远处打更的梆子声——子时三刻了。 他没急著往三號货栈凑。 顺著码头边沿绕,专走那些堆著货、缆绳、破渔网的暗处。 脚底下的石板儘是煤渣子,踩上去没声儿。 离货栈还有五十丈时,他停住了。 那股气息——比白天隔著照片觉著的时候,清楚多了。 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货栈深处探出来,在他灵觉边上若有若无地撩拨。 不是那管绿药水似的燥烈生机,是更阴黏的东西。 可確实是能餵给珠子的“资粮”。 徐福贵垂下眼皮。 仔细打量著眼前的任务地点。 三號货栈是座两层楼的砖房,挨著河,西边紧贴著卸货的石码头。 门窗都敞著,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封锁线的布条子让风吹得哗啦啦响,在夜里听来,格外瘮人。 他绕到货栈东头,那儿有一溜堆杂物的披屋,屋顶和货栈二层的外廊只差三尺来宽。 攀上去只用了眨几眼的工夫。 搬血巔峰的气血一运,指尖抠著砖缝像抠豆腐,腰一拧,人就贴上墙了。 外廊的木板让他踩得一响——极轻的一声。徐福贵定住,侧耳听。货栈里头没动静。 可那丝阴冷的气息却猛地重了几分,像让他的活人气惊著了,正缓缓醒过来。 他从腰里摸出那杆旧手枪,推开保险,顺著外廊往里摸。 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光——极淡的、荧荧的绿。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徐福贵在门边蹲下,没急著进。 他闭上眼,把灵觉探出去。 养生境的灵觉丝丝缕缕的,从门缝往里渗。 那东西在——货栈一层正中间。 模样辨不清,臃肿,像盘成一团的巨蟒,又像是什么烂了以后胀起来的尸身。 它在动,极慢极慢地蠕动,每挪一下,身上就有黏液往下滴,砸在木板上发出极细的“嗤嗤”声。 那淡绿色的光,就是黏液发出来的。 徐福贵睁开眼,眉头皱了皱。 不是妖兽。 起码不是他认得的那些妖兽。 这东西像是让谁拼起来的。 那三个巡捕丟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就在这时候——货栈里头那东西的蠕动猛地停了。 徐福贵眉头一缩。这孽畜,有灵智?! 他当即把气息敛尽,气血沉得像块石头,灵觉也像受了惊的触手,缩回泥丸宫。 徐福贵没动。 他在原地蹲了一炷香的工夫,直到觉著那东西真睡沉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能进。 至少这会子不能进。 这东西的灵觉虽糙虽乱,可盖得挺宽。 一踏进货栈,准得惊动它。 他得先摸清这玩意的来路。 正沉吟间,鼻端忽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是货栈里那股烂木头味儿,是另一种,像河底的淤泥混著死鱼,还带著点儿铁锈的腥甜。 从楼下飘上来的。 徐福贵心头一动,放轻脚步,顺著外廊往另一头摸去。 那儿有一道窄梯,通往下层的货仓。 梯子很旧了,每踩一级都吱呀作响。 徐福贵把气血沉到双脚,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总算没惊出大动静。 下到一层,那股腥气更重了。 货栈一层堆满了货物——麻包、木箱、捆成一卷一卷的棕绳,还有些叫不出名目的铁傢伙,上头落满了灰。 那荧荧的绿光从货堆深处透出来,把周遭照得鬼气森森。 徐福贵没敢拧手电,就著这点光,贴著货堆一步一步往里蹭。腥气越来越浓。 那“嗤嗤”的黏液滴落声也越来越近。 他绕过一座小山似的麻包,眼前豁然开朗——货栈正中央被清出了一片空地,约莫两丈见方。 空地上盘著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足有井口粗细,一圈一圈蜷著,像盘起来的巨索。 那荧荧的绿光就是从它身上发出的——不是鳞片发光,是覆在鳞片上那层黏糊糊的汁液在发光。 蛇。 一条极大的水蛇。 徐福贵在沧县见过不少蛇,菜花蛇、乌梢蛇、偶尔也有水蛇,可从没见过这般大的。 光那盘起来的躯体就有一人多高,若是伸直了,怕不有三四丈长? 蛇头埋在盘起的身体中央,瞧不真切。 可那鳞片一片一片,有巴掌大小,青黑青黑的,边缘泛著暗红,像浸过血。 可那鳞片一片一片,有巴掌大小,青黑青黑的,边缘泛著暗红,像浸过血。 黏液从鳞片缝里渗出来,顺著蛇身往下淌,滴在木板上,蚀出一个个浅坑,腾起丝丝缕缕的青烟。 那“嗤嗤”声,就是这么来的。 徐福贵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得极缓。 他想起档案上说的——三个巡捕,均未归。再看这蛇的肚子,鼓鼓囊囊的,像吞了什么大物件。 心里便有了数。 他缓缓往后退。 一步。 两步。 脚下忽然踩到一摊黏液——不是蛇身上淌下来的,是地上原本就有的。 那黏液粘在鞋底,发出极轻的“啵”的一声。 蛇头猛地抬了起来! 徐福贵当即定住,连气都不敢喘。 那蛇头有水桶大小,呈扁平的三角状,一双眼睛却是猩红猩红的,像两盏灯笼。 眼睛里没有蛇类该有的竖瞳,只有一片混沌的红,红得像凝固的血。蛇头缓缓转向他这边。 那猩红的眼睛盯著他藏身的麻包,眨也不眨。 徐福贵把气息敛到极致,泥丸宫里的灵觉缩成小小一团,不敢放出半丝。 他的手按在枪柄上,却知道这玩意儿绝不是一桿手枪能对付的。蛇头转了半圈,又停住了。 它在嗅。 分叉的信子从嘴里探出来,一伸一缩,足有手臂粗细,前端分著两叉,在空气里轻轻颤动。 信子上也沾著那荧荧的黏液,每缩回去一次,就有涎水滴落。 徐福贵浑身紧绷,一直运转著敛息诀。 但好像没用...只见那蛇的蠕动猛地停了。 分叉而出的蛇信子猛然指向徐福贵的藏身之地。 一股阴寒刺骨的“意”,从货栈里骤然腾起,直直锁住了他! 徐福贵心头一凛——不是灵觉,是血气! 那蛇,是凭血气觉著他的! 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双手。 搬血巔峰的气血,白日里可以敛得一丝不露,可在这阴寒之地,在全力运功攀爬之后,那气血的余韵如同炭火余烬,瞒不过这等成了精的孽畜。 门缝里的绿光忽然亮了三分。 紧接著,货栈一层传来沉重的躯体碾过木板的闷响——那蛇,动了。 徐福贵不再迟疑,脚下一蹬,整个人顺著外廊向后掠去! 搬血巔峰的气血此刻不必再藏,尽数涌出,身法快得只在夜色里留下一道残影。 身后,货栈一层轰然巨响! 那巨蛇撞破了什么阻碍,直直朝他的方向追来—— 徐福贵跃下外廊的瞬间,回头望了一眼。只这一眼,他心头巨震。 那蛇的头颅已探出货栈一层破损的窗洞,足有水桶大小,扁平的三角状,青黑的鳞片上覆著一层荧荧发光的黏液。 一双眼睛猩红猩红的,像两盏血灯笼,正直直盯著他。蛇身还在往外挤—— 三尺,五尺,一丈。 徐福贵落地后连退数步,浑身气血提到极致,只等那蛇追来,便要拼死一搏。 可那蛇,没追。 它探出半个身子,猩红的眼睛盯著徐福贵看了半晌,忽然把头一缩,竟缓缓退回了货栈里头。 那荧荧的绿光也渐渐暗了下去,重又变成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微光。 徐福贵立在木架子后头,望著那黑洞洞的三號货栈,直到夜风把后背的汗吹得冰凉,才缓缓动了动身子。 那蛇没再出来。 货栈里那荧荧的绿光也没再亮起,只有封锁线的布条子还在哗啦啦响,像招魂的幡。 他慢慢退出码头区,走出老远,才靠著一堵矮墙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儿个夜里,算是捡回一条命。 那蛇若真追出来,他虽未必死,可重伤是逃不掉的。 搬血巔峰的气血,对上那三四丈长的孽畜,胜算不足三成。 更何况那满身的黏液,沾上一点就是蚀骨的毒。 可它没追。 它在守东西。 徐福贵眯起眼,望著码头的方向,心里把那货栈里的情形又过了一遍。 那蛇盘踞的地方,是货栈正中央,空地周围堆满了货。它守在那儿,不走不挪,像是在护著什么要紧的物件。 会是什么? 能叫这等成了精的孽畜守著的东西,绝不是寻常货色。 他想起档案上那行小字——“此任务先后委派三人,均未归”。 那三人怕是还没靠近货栈中央,就填了蛇肚子。 那蛇的肚子鼓鼓囊囊的,里头至少三个人,兴许还不止。 可它今夜明明有机会再吞一个,偏偏没追。 是吃撑了?不像。 是觉著他不好对付?也不像。那蛇的凶性,他亲眼见的,绝不是胆小怕事的主。 那只能是一个缘由—— 它离不得那地方。 或者说,它守的那样东西,离不得它。 徐福贵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清醒了些。 这事得找人问问。 洋人那边,肯定藏著掖著。 汤姆森那英国人,跟赵镇山勾结,把这份“死差”派给他,绝不会告诉他实情。 巡捕房的档案里,也只写了“异物”,连张像样的图都没有。 得问沈茹佩。 那位沈二小姐,在津门扎根多年,手眼通天,洋人的事,她未必不知道。 至於圣水的事... 徐福贵不打算自己再去了。 今夜这一趟,已经够险。 那蛇认得他的血气,往后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动静。 教堂那边,虽说修女不会害他,可那约翰神父、那些英国人,万一撞见,麻烦就大了。 他如今在明处,赵镇山在暗处盯著,厉文龙也在暗处盯著。 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復。 得换个法子。 沈茹佩。 她手底下有人,有钱,有门路。 她自己也说了,两人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帮他就是帮自己。 只是帮忙取一些圣水,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那修女虽说不似人,可不会伤人——至少不会伤她派去的人。 徐福贵只需交代清楚:什么时候去,从哪儿进,找谁,怎么说。 沈茹佩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轻重。 ...... 翌日,午后。 徐福贵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没走正街,专挑小巷子穿行。 津门的巷子七拐八绕,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墙头探出些枯了的藤蔓,在日头底下蔫头耷脑地垂著。 他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留神身后。 盯梢的还在。 自打昨儿个夜里从码头回来,武馆外头就多了几张生面孔。 换著班蹲守,隔一个时辰换一拨人,赵镇山这是下了本钱。 徐福贵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把身后那条尾巴甩得乾乾净净,这才从另一头穿出来,上了估衣街。 沈家的眾多药铺之一就在估衣街东头,三间阔的门面,掛著黑漆金字招牌——“保和堂”。 门口立著两只石狮子,被风雨剥蚀得有些斑驳,却仍透著一股子老字號的气派。 徐福贵在铺子对过的茶摊上站了站,装作买茶,眼风往四周扫了一圈。 没人盯。 这也正常,毕竟他们就算知道自己和沈小姐有联繫,也不会想到自己会隨机找个药店,去联繫沈小姐。 他迈步进了保和堂。 铺子里头宽敞,一溜紫檀木的药柜直抵房梁,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著白底黑字的药名签子。 药柜前头是曲尺形的柜檯,几个伙计正在那儿抓药、包药、打算盘,忙得脚不沾地。 柜上排著三五个抓药的客人,有穿长衫的,有短打的,还有两个老妈子替东家跑腿,正跟伙计掰扯药材的好坏。 徐福贵走到柜檯前头,也不排队,径直往人缝里一站。 一个年轻伙计抬头看他,脸上带著笑: “这位爷,柜上规矩,先来后到。您后头站著去?” 徐福贵没言语,从怀里摸出那枚紫铜令牌,往柜檯上一搁。 那伙计低头一看,脸上的笑登时僵住了。 令牌是紫铜的,巴掌大小,正面鏨著一个“沈”字,边角磨得发亮,显见是常年在人身上揣著的。 伙计在保和堂干了三年,认得出这令牌的分量——沈家二小姐的私章,能支钱能支药,能支人。 “这位……这位爷,您稍坐,稍坐。” 伙计声音都变了调,赶紧从柜檯后头绕出来,把徐福贵往一旁的客座让,“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第115章 任家镇 徐福贵摆摆手:“不用掌柜的。烦你跑一趟,跟沈二小姐说一声,就说姓徐的在这儿等她。” 伙计愣了一愣,看看那令牌,又看看徐福贵的脸,一叠声地应著,转身从后门跑了出去。 徐福贵在客座上坐下。 有另一个伙计端了茶上来,青花盖碗,茶水碧莹莹的,是上好的龙井。 徐福贵端起来抿了一口,搁下,眼风扫著铺子里的动静。 抓药的客人还在那儿等著,有人嘀咕两句,让伙计陪著笑脸安抚下去。 外头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铃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正是津门午后最热闹的光景。 一炷香的工夫。 两炷香的工夫。 徐福贵把一碗茶喝得见了底,正搁下碗,就听铺子后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帘子一挑,沈茹佩进来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的旗袍,外头罩了件藕荷色的坎肩,头髮还是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许是走得急,脸上微微有些红晕,鼻尖沁著薄薄一层汗。 “徐馆主。”她走到近前,正要落座,目光忽然落在徐福贵腰间——那里別著那枚巡捕房的铜牌。 铜牌上正有印著收容科的名字。 沈茹佩的眉头拧起来,脸色微微一变。 “你……进收容科了?” 徐福贵低头看了看那铜牌,点点头:“昨儿个的事。” 沈茹佩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凝重起来,半晌没言语。 “那可是个要命的地方。”她压低了声音, “徐馆主,你知不知道,那收容科派出的差事,十个人里能活著回来的,不到三个?” 徐福贵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搁下。 “知道。” “知道你还去?”沈茹佩盯著他,“那赵镇山摆明了要你的命,你就这么往坑里跳?” 徐福贵抬眼看她,神色平静: “二小姐,我若不接这差事,就得捲铺盖滚出津门。巡捕房的规矩,最多可拒三次。头一回就拒了,往后赵镇山更有话说。” 沈茹佩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也是。”她顿了顿, “既是这样,我想法子托人,把你调出来。收容科那边,我认得几个洋人,虽说不顶事,走走门路还是……” “不必。”徐福贵打断她。 沈茹佩一愣。 徐福贵迎著她的目光,缓缓道: “二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收容科,我暂时不想出来。” 沈茹佩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是为何?” 徐福贵没有立刻答话。 他端起茶碗,看著碗里碧莹莹的茶水,茶汤上浮著几片嫩芽,打著旋儿慢慢沉下去。 “昨儿个夜里,”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去码头了。” 沈茹佩脸色一变。 “那条蛇,我见著了。” 沈茹佩的手微微攥紧,攥著那方帕子。 “三四丈长,水桶粗细,浑身绿光,黏液能蚀木板。” 徐福贵一字一顿,“它追出来,又缩回去了。像是在守著什么。” “守著什么?”沈茹佩追问。 徐福贵摇头: “没看清。可它明明有机会吞了我,偏偏没追。这事透著古怪,我想弄明白。” 沈茹佩看著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沉默片刻,忽然道: “说起那三號货栈,我倒知道些消息。” 徐福贵抬眼。 “那货栈是汤姆森的產业——汤姆森这人,名义上是工部局的官员,管著租界里一些杂务,实则在收容科那边也有职分。” 沈茹佩压低声音,“半个月前,收容科往那货栈里运了一批东西。” “什么东西?” “草药。还有……蛋。” 徐福贵心头一动。 “蛋?” “说是蛋,可个头大得很,寻常鸡鸭蛋比不了。用棉絮裹著,一层一层,小心得很。”沈茹佩道, “原本是收容科的东西,不知怎么的,把那条蛇引来了。等洋人发觉时,那蛇已经占了货栈,盘在里头不肯走了。” 徐福贵眉头微拧:“那蛇不是收容科的?” “不是。”沈茹佩摇头, “收容科的人也头疼得很。能打的人又有事,赶又赶不走,那蛇守著那批东西,谁靠近吃谁。 派了几拨人进去,都填了蛇肚子。” 徐福贵垂下眼皮,脑子里把那货栈里的情形又过了一遍。 蛇守著的东西。 蛋。 那蛇是被蛋引来的。 那蛋里头,究竟是什么? “收容科的人就这么干看著?”他问。 沈茹佩冷笑一声: “不然呢?那蛇的厉害,你是亲眼见的。洋人那些枪炮,打上去未必破得了它的鳞。何况那货栈是汤姆森的,闹大了,他面上也不好看。” 徐福贵沉吟片刻,又问:“那蛋,还在里头?” “应该在。”沈茹佩道,“那蛇守著的东西,不就是那批蛋么。它一日不走,那蛋就一日取不出来。” 徐福贵没再说话。 半个月前运进的蛋。 蛇占了货栈。 洋人拿它没办法,就索性拿这地方当“死差”,往里送人去餵蛇—— 他忽然想起档案上那行小字:“此任务先后委派三人,均未归。” 那三人,怕就是这么死的。 沈茹佩看著他,忽然道:“徐馆主,你问这些,可是想打那蛇的主意?” 徐福贵没应声。 沈茹佩嘆了口气: “我劝你一句,那收容科的东西,碰不得。 多少人在里头丟了性命,连尸首都找不回来。那蛇守的东西,更是碰不得。” 徐福贵迎著她的目光,缓缓道: “二小姐,有些事,不是碰不碰得的事。是碰上了,躲不开。” 沈茹佩怔了怔,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也是。”她站起身, “那你自个儿当心。汤姆森那边,我让人再探探。有了眉目,我遣人去告诉你。” 徐福贵也站起来,拱了拱手。 沈茹佩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你方才说,有两桩事。蛇的事是一桩,另一桩呢?” 徐福贵道:“想请二小姐帮个忙,替我去一趟教堂,取些圣水。” 沈茹佩一愣:“教堂?圣水?” 徐福贵把圣弥额尔堂的事拣紧要的说了——修女的事、老神父的事、圣水能对付阴邪之物。 只是隱去了林正英的事。 沈茹佩听罢,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修女……不会伤人?” 公子不扶腰诚意奉献《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独家首发! “不会。”徐福贵道,“她只认得我身上的味儿。二小姐派去的人,只需拿著我的信物,她自会明白。” 沈茹佩看著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徐馆主,”她缓缓道,“你倒真是信我。” 徐福贵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平静: “二小姐方才说了,咱俩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话,我记著。” 沈茹佩怔了怔,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好。”她点点头, “那教堂在英租界,我手底下有人常年在那边走动,洋话也说得利落。你回去写个条子,把要交代的事写清楚,我今晚就派人去。” 徐福贵拱了拱手:“多谢二小姐。” “谢什么。”沈茹佩摆了摆手,挑帘子出去了。 徐福贵站在客座里,望著那晃动的门帘,站了片刻,抬脚往外走。 走到柜檯前头,先前那个年轻伙计正偷眼看他,见他过来,赶紧把头低下,装作打算盘。 ...... 徐福贵出了保和堂,没急著往回走。 他在估衣街上又逛了逛,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蹲下,挑挑拣拣买了半斤洋钉子,又在一个书摊前站了站,翻了几本唱本,这才拐进巷子,七绕八绕地往武备街去。 身后没人跟著。 回到武馆,日头已经偏西了。 洪蔷薇正带著几个弟子在后院练功,呼喝声隔著墙传过来。 徐管事在前院晒药材,竹匾里舖著一层黄芪,散发出苦苦的香气。 徐福贵进了厢房,把门关上,在炕沿上坐下。 他把沈茹佩说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半个月前,收容科往三號货栈里运了一批草药和蛋。 那蛇不是收容科的,是被蛋引来的,占了货栈不肯走。 洋人拿它没办法,索性拿这地方当“死差”,往里送人去餵蛇。 那蛋里头,究竟是什么? 能让这么一条成了精的孽畜捨命守著,绝不是寻常东西。 徐福贵沉吟片刻,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纸,研墨提笔,给沈茹佩写条子。 教堂的事得交代清楚。 那修女住的小屋在哪儿,角门怎么进,什么时候去最妥当,见了修女怎么说—— 他把这些一一写下来。 末了又添了一句:那修女若问起我,就说我很好,多谢她的圣水。 搁笔,吹乾墨跡,折好。拿一块粗布包了,打成一个小包袱。 一会儿得让人给沈家送去。 他刚把包袱搁在桌上,外头忽然传来徐管事的声音: “少爷,外头有人找。” 徐福贵心头一动,起身开门。 “什么人?” “巡捕房来的,说是传话。” 徐福贵眉头微皱,点了点头,跟著徐管事往前院走。 一个穿著黑制服的中国巡捕站在门口,见了徐福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张纸: “徐福贵,上头有令,让你明儿个一早去一趟收容科。巳时正,別迟了。” 徐福贵接过那张纸,上头是列印的洋文和中文,盖著工部局的印章。 那巡捕又补了一句: “这回是传话,不是派差。可你要是再不去,往后就不好说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徐福贵站在门口,看著那张纸,眉头拧起来。 ...... 翌日,巳时。 徐福贵准时到了工部局巡捕房。 那个银髮警官不在,换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洋人,坐在那张铁桌子后头,拿一双灰蓝色的眼珠子打量他。 “徐晓?”洋人的中国话有些生硬,但能听懂。 徐福贵点点头。 洋人翻了翻面前的档案,推过来一张纸: “你拒绝了码头的任务。按照规定,你还有两次机会。” 徐福贵没接话。 洋人看著他,继续道:“这次有一个新任务,派给你。” 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徐福贵低头看去—— “地点:任家镇。 任务:调查並处理一起殭尸伤人事件。 备註:该地已有数名村民遇害,当地保长上报,请求派人处置。工部局要求查明真相,清除威胁。 协助:可自行联络当地懂行之人配合。” 徐福贵盯著那几行字,心头猛地一跳。 任家镇。 殭尸。 这不是林正英找他办的那桩事么?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转著念头。 收容科本就是四处收罗异物的,知道任家镇出了殭尸,倒也不算稀奇。 他们派人去处置,是分內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差事偏偏落到了自己头上。 洋人看著他,等他的反应。 徐福贵垂下眼皮,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缓缓抬起头。 “这任务,我接了。” 那洋人点了点头,在档案上记了一笔: “好。明日动身,这是地址和路引,自己想办法去。” 徐福贵接过那张纸,折好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出了收容科的门,外头的日头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他站在街上,眯著眼看了看天。 这趟差事,他本来就要去的。 林正英那边,也有个由头。 徐福贵抬脚往武备街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些。 回到武馆,他把那张纸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殭尸。” 林正英说的,也是这个。 他在沧县也见过这东西。 更是亲手打杀过这种东西。 可林正英说起那殭尸的时候,那脸色他是记得的。 那绝对不是寻常的邪祟。 要知道,当时看到林正英的时候,他就感觉得到此人不简单。 如此不简单的一个人,居然会感觉到棘手的殭尸。 那恐怕真的不是一般的东西。 徐福贵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壶圣水。 这东西,兴许用得上。 他正想著,外头又传来敲门声。 “少爷。”是徐管事,“有位道长来了,说是您的故人。” 徐福贵起身开门,跟著往前院走。 院子里,林正英站在那里,一身灰色的道袍,背著那个旧包袱。 见徐福贵出来,他拱了拱手,脸上带著笑,眼里却有些凝重。 “徐施主,贫道又来叨扰了。” 第116章 全杀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 徐福贵起了个早,在院里打了一套拳。 搬血巔峰的气血在体內缓缓流转,比前几日又沉凝了些。 “百炼精金”的法门,他这些日子不曾懈怠。 每夜子时准时运功,经脉里那股灼热感已不似最初那般难熬,反倒透出丝丝暖意,像炭火將熄未熄时的余温。 收功时,徐管事从外头进来,手里提著个粗布包袱: “少爷,沈家一早派人送来的,说是您要的东西。” 徐福贵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两个青花瓷瓶,用软布裹著,正是教堂的圣水。 还有一张纸条,上头是沈茹佩的笔跡: “昨夜派人取回。那修女问起你,我说你很好。她笑了笑,没再说话。——佩” 徐福贵把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收入怀中。 两个瓷瓶瓶身温热,透著柔和的暖意,和上回那壶圣水一样,是纯的。 那修女又把自己的本钱掏出来了。 他把瓷瓶小心包好,和那壶圣水一併收进包袱里。 又把手枪从枕下摸出,掂了掂,里头还有五发子弹,揣进腰里。 临出门时,又摸出那枚紫铜令牌,也揣进怀里。 推开房门,院子里洪蔷薇正带著几个弟子站桩。 七八个半大孩子扎著马步,腿肚子打颤,额上全是汗。 洪蔷薇手里拎著根藤条,在队列里来回走,见谁晃了就轻轻抽一下。 她见徐福贵背著包袱出来,微微一怔: “要出门?” “出趟远门。”徐福贵点点头,“武馆这边,劳烦洪姑娘多照应。” 洪蔷薇没多问,只拱了拱手:“嗯好,一路当心。” 那几个弟子也参差不齐地喊:“徐师傅一路当心。” 徐福贵应了一声,大步往外走。 —— 西城门。 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赶牲口的,乱鬨鬨一片。 卖烧饼的炉子支在墙根底下,热气腾腾,香气飘出老远。 赶早集的乡下人背著篓子往里挤,里头装的白菜萝卜,还有几只绑了脚的鸡,咯咯叫唤。 林正英已经等在边上了。 他还是那身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但乾乾净净。 两个弟子看样子是已经提前回去了。 在他背后,背著那个旧包袱,手里多了一柄裹著布的长条物件——徐福贵认得那形状,是一柄剑,剑柄露在外面,缠著青布。 “徐施主。”林正英迎上来。 徐福贵点点头,把那个青花瓷瓶递给他一瓶:“沈家昨夜送来的。” 林正英接过来,拔开塞子凑到鼻端,闭眼闻了闻,神色微动。 他睁开眼,把塞子塞回去,小心收进包袱里: “好纯的圣力。那教堂的神父……怕是不简单啊。” 徐福贵没接话。 两人並肩出了城门。 城外是一条土路,两旁是收割后的庄稼地,光禿禿的,露出褐色的泥土。 地里的庄稼茬子还没刨乾净,一丛一丛立著,像禿子头上的短茬。 远处有几棵老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戳在天上,像一只只枯瘦的手。 路上行人渐稀。走了约莫二里地,前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徐福贵忽然放慢脚步。 身后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 是好几匹,蹄声杂乱,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嘚嘚作响,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土路尽头扬起一片尘土,几个黑点正往这边赶来。 晨光从侧面照过去,能看清马背上的人影,约莫五六个。 徐福贵没动。 他把灵觉探出去,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迎向那几匹马。 近了。 一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那五人的气息慢慢的落入他灵觉范围之中,徐福贵眉头微微一挑。 四个搬血境初期。 一个搬血境中期。 为首的正是那黑脸汉子,气血雄浑,隱隱有虎狼之势——搬血中期,根基扎得不算浅。 后面那四个,虽然只是初期,但气息沉稳,不是寻常江湖把式,是真正练出气血来的练家子。 赵镇山倒是捨得下本钱。 一个搬血中期,四个搬血初期。 这阵容,放在津门武行里,寻常鏢局倾家荡產也凑不出来。 镇北鏢局果然底蕴深厚。 不过...只是这些人可还不够! 徐福贵收回灵觉,面上不动声色。 林正英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道:“怎么?” “五个练家子。”徐福贵道,“一个搬血中期,四个初期。” 林正英脸色微微一变。 他是道士,不懂武道境界,但“搬血”二字的分量他听得明白。 徐福贵自己就是搬血境界,能让他特意点出来的,绝不是等閒之辈。 “要不要贫道……”林正英手按上那柄裹布的长剑。 “要不要贫道……”林正英手按上那柄裹布的长剑。 “不用。”徐福贵把包袱解下来递给他,“道长帮我拿著。” 林正英接过,退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把那柄剑竖在身侧,静静看著。 五匹马衝到近前,勒住韁绳,马蹄扬起尘土,扑了徐福贵一身一脸。 那黑脸汉子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姓徐的?” 徐福贵没应声。 黑脸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慢悠悠道: “赵总鏢头托我带句话——你杀他儿子的事,今儿个该算算了。” 后面那四个汉子笑了起来。 笑声张狂,肆无忌惮。 那条铁链子哗啦啦响,铁疙瘩在手里来回晃。 徐福贵看著他们。 搬血中期那黑脸汉子,气血外放,刀在手,是练刀的行家。 剩下四个初期,一个提棍,一个持刀,一个攥铁尺,一个甩铁链。 站位鬆散,但隱隱成犄角之势——不是乌合之眾,是练过合击的。 赵镇山看来是铁了心的想要他的命。 不过,这次他还怕他赵镇山不来。 黑脸汉子笑声一收,脸色沉下来,眼里透出凶光: “姓徐的,爷们儿五个跑这一趟,不能白跑。 你自个儿了断,留个全尸。让爷们儿动手,那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徐福贵抬起眼,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把后面那四个看了一遍。 “五个人。”他说,“赵镇山就派你们五个来?” 黑脸汉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福贵已经动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骤然鬆开,直直扑向最近的那匹马—— 不是黑脸汉子的马,是旁边那个提棍棒的初期汉子。 那汉子瞳孔一缩,棍子刚抬起来,徐福贵已到他马前。 一手抓住他踩鐙的脚踝,猛地一拽! 搬血巔峰的气血全力涌出,那股力道大得惊人。 那汉子惊叫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下来,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抽了两下,不动了。 一个初期,死。 剩下四个这才回过神来。 黑脸汉子大喝一声,挥刀就砍! 刀光裹著风声,直取徐福贵后颈。 另外两个挺刀提尺,从两侧包抄。 那个使铁链的胳膊一抡,铁疙瘩呼呼生风,直取徐福贵后脑! 配合默契,显然是练过的。 徐福贵侧身一让,铁疙瘩贴著他耳朵飞过去,砸在空处。 他顺势抓住那根铁链,猛地一扯—— 使链子的初期汉子没料到他有这般力道,整个人从马上栽下来,还没落地,已被他一脚踹在胸口。 “咔嚓”一声,胸骨碎裂的声音,像踩断一根枯枝。 那汉子一口血喷出,落地时已经软了。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两个初期,死。 黑脸汉子的刀这时才砍到。 徐福贵不退不避,只往旁边侧了半步—— 刀从他耳边劈过,贴著头皮,差了不过三寸。他左手一探,抓住黑脸汉子的手腕,右手一拳轰在他肋下! 那一拳用足了力。 搬血巔峰对上搬血中期,本就是碾压。 何况徐福贵根基之扎实,远超同境。 “百炼精金”锤炼过的气血涌入那黑脸汉子体內,像烧红的铁棍捅进雪堆。 “咔嚓咔嚓”一连串脆响,肋骨断了三四根,碎骨扎进肺里,扎进肝里。 黑脸汉子眼睛猛地瞪大,嘴里涌出一口血,血沫子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徐福贵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肋下,又抬起头看徐福贵,眼里满是不信。 他可是搬血中期。 在津门武行,这境界足够开馆收徒,足够当一鏢局的总鏢头。 他这辈子杀过人,伤过人,见过血,自认不是软柿子。 可眼前这人,一拳就要了他的命。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咯咯响了几声,什么也没说出来。 徐福贵鬆开手。 黑脸汉子从马上栽下去,侧躺在地上,蜷成一团,手脚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搬血中期,死。 剩下两个初期汉子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恐惧。他们拨马就跑,连头也不敢回。 徐福贵没追。 他从地上捡起那把厚背砍刀,在手里掂了掂,朝著跑在后面的那个汉子掷出去。 刀在空中翻了两个个儿,刀背砸在那汉子后脑勺上。 那汉子闷哼一声,从马上摔下来,脖子拧成奇怪的角度,躺在路边沟里,一动不动。 第三个初期,死。 最后一个汉子已经跑出二十多丈,拼命抽马,头也不敢回。 徐福贵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铁链,铁疙瘩沉甸甸的。 他把铁链在手里转了两圈,撒手。 铁疙瘩呼啸而出,正中那汉子后背。 那汉子往前一扑,趴在马背上,滑了两下,滚落下来。 马蹄从他身上踩过去,他翻滚了两圈,趴在土路中间,再也不动了。 第四个初期,死。 四下里忽然静下来。 只有那几匹没了主人的马,在原地打著响鼻,焦躁地转著圈子。 晨光照在土路上,照著五具横七竖八的尸体,照著那摊开还没凝固的血。 从徐福贵出手到现在,不过喘几口气的工夫。 五个搬血境的练家子,四个初期,一个中期,全死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 徐福贵站在尸体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拳头上沾了血,正在往下滴。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抬眼看向最后一个方向—— 那黑脸汉子侧躺在地上,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子,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还没死透。 徐福贵走过去,蹲下。 黑脸汉子喉咙里咯咯响,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看著徐福贵,嘴唇哆嗦,像是想说什么。 “你命大。”徐福贵说,“还能撑一会儿。” 黑脸汉子瞪著他,喉咙里又响了几声。 徐福贵没让他说话。 他站起身,低头看著他,声音不大,一字一句: “告诉赵镇山——派这几个废物来,不够。他想报仇,自己来。” 黑脸汉子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 徐福贵转身,从林正英手里接过包袱,背在身上。 “我在任家镇等他。”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知道地方。” 说完,他大步往南走。 林正英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得头也不回。 那黑脸汉子躺在路边,听著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动不了。 他张了张嘴,喊不出声。 他只能躺在那里,望著天上白晃晃的日头,望著那几匹还在转圈的马,望著那四具一动不动的手下。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赵镇山让他们来杀徐福贵,是让他们来送死。 那姓徐的,根本不是搬血初期。 ......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马蹄声。 这回是来的方向,好几匹马,蹄声急促。 黑脸汉子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几个人影跳下马,朝他跑过来。 有人在喊他名字,有人在骂娘,有人蹲下来看他。 “老黑!老黑!” 黑脸汉子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那人的手腕,一字一字往外挤: “告诉……总鏢头……那姓徐的……是搬血……后期……” 那人脸色变了。 黑脸汉子手一松,脑袋歪向一边。 —— 津门,镇北鏢局。 赵镇山坐在太师椅上,听完了那人的稟报,半晌没言语。 茶碗在他手里,盖子一下一下磕著碗沿,发出细碎的脆响。 那是上好的青花瓷,沈家铺子里买的,一套八件,花了他二百大洋。 “五个。”他开口,声音沙哑,“一个中期,四个初期。” 底下跪著的那人低著头,不敢吭声。 “全死了。” 第117章 义庄 《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正在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赵镇山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忽然抬起手,把茶碗狠狠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脆响,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泼在青砖上,冒著热气,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跪著的那人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低。 “搬血后期!”赵镇山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猛地站住,“老黑临死前说的?” “是……是。”那人哆哆嗦嗦道,“老黑抓著小的手腕,一字一字说的,说那姓徐的是搬血后期。” 赵镇山没吭声。 他走到窗前,望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树梢上那只麻雀早飞走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戳在天上,像一根根手指。 搬血后期。 他自己就是搬血后期。 可他是练了三十多年才爬到这一步的。从十二岁进鏢局当学徒,十五岁开始练功,二十岁摸到搬血的门槛,三十五岁才踏入中期,直到四十八岁那年,才终於到了后期。 三十多年,吃的苦,受的伤,流的汗,他自己都数不清。 那姓徐的小子才多大?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的搬血后期,他从没听说过。 “总鏢头……”跪著的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姓徐的让老黑带话,说在任家镇等您。” 赵镇山没回头。 “他还说什么?” “还说……派这几个废物来不够,想报仇,自己来。” 赵镇山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那几个趟子手还在练功,呼喝声一阵一阵传进来,热闹得很。 刀光棍影,拳脚生风,平日里他看著这些,心里总是熨帖的——这都是他攒下的家底,是他赵镇山在津门立足的本钱。 可此刻他听著那些声音,只觉得刺耳。 五个。 一个中期,四个初期。 这阵容,放在津门武行,足够灭掉一个小一点的鏢局。 他原本想著,就算那姓徐的有几分本事,五个人一起上,也足够把他剁成肉酱。 可人家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杀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 不对——留了一个。留了老黑一口气,让他传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让他赵镇山自己去。 赵镇山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乾巴巴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好。”他说,“好得很。” 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总鏢头!”跪著那人猛地抬起头,“您……您要去?” 赵镇山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那人打了个寒噤,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把头一低,再不敢吭声。 赵镇山掀开门帘,大步走进院子。 “备马。”他喊了一声。 一个趟子手正练著把式,听见这声喊,愣了一愣,收了架势跑过来,小心翼翼道:“总鏢头,备几匹?” 赵镇山没答话。 他站在那里,看著院子里那些练功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三十多號人,都是鏢局里养著的练家子,有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也有刚入行没几年的后生。 可这些人里,能打的就那么几个。老黑算一个,另外那四个也算。如今都死了。 剩下的,去了也是送死。 “一匹。”他说。 那趟子手愣了愣,看看赵镇山的脸色,不敢多问,赶紧转身跑去马厩。 赵镇山走进自己的屋,把门关上。 屋里很静,外头的呼喝声隔著一道门,变得模糊起来。 他走到柜子前头,打开,从最底下翻出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是枣木的,沉甸甸,稜角磨得发亮。他抱著匣子坐到床边,打开。 里头躺著一柄短刀。 刀鞘是黑色的,看不出什么材质,像皮又不像皮,磨得光滑发亮。 刀柄上缠著旧布条,已经磨得发白,那是他年轻时亲手缠上去的,缠的时候手指头还被刀锋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布条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这是他从关外带回来的东西。 三十多年没动过了。 那年他二十三岁,跟著一队马帮走关外,遇上土匪,十几个人死了大半。 他一个人杀了三个土匪,从土匪头子身上摸到了这把刀。 那土匪头子是练家子,搬血初期,他那时候还只是刚摸到门槛,能杀他,靠的是命大。 后来他把这刀带回来,一直留著,留了三十多年。 赵镇山把短刀抽出来。 刀刃还是亮的,能照出人的影子。他用拇指在刃上蹭了蹭,蹭出一道血口子,血珠渗出来,疼得清醒。 “搬血后期。”他自言自语,“二十出头。” 他把短刀插回鞘里,揣进怀中。 又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 那药丸黑乎乎的,有指甲盖大小,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药味,像是什么药材混在一起熬干了碾成的。 伤药。 他那旧伤,是十年前押一趟暗鏢时落下的。 那趟鏢被人劫了,他一个人杀了七个,自己也挨了一刀,从肋下划到后腰,差点要了命。 伤是好了,可每逢阴天下雨,每逢气血运转到极致,那伤处就会疼,像有人在里头拿刀子剜。 这药是一个走方郎中给的,能压住半个时辰。 他吞下药丸,把瓷瓶也揣进怀里。 推开房门,那趟子手已经把马牵到院子里了。一匹黑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是他最中意的那匹,跟了他五年,从没出过岔子。 赵镇山翻身上马,勒著韁绳,低头看著院子里那些人。 他们都停了练功,站在那里看著他,没人敢出声。 赵镇山扫了他们一眼,忽然道: “我这一去,若是三天没回来……”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衝出院门。 尘土扬起,落在那三十多號人身上、脸上。有人咳嗽了两声,有人抬手挡了挡,有人一动不动,任尘土落了一头一脸。 他们站在那里,望著那匹黑马越跑越远,穿过巷子,拐过街角,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没人说话。 —— 任家镇在南边。 三十多里地。 赵镇山骑在马上,一路狂奔。 风从耳边刮过,颳得脸生疼,颳得眼睛睁不开,他没理会。 黑马的蹄子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发出急促的嘚嘚声,像敲著一面鼓。 他脑子里只转著一个念头—— 那姓徐的,到底是什么境界? 老黑临死前说的,是后期。 可老黑是中期,他的眼力,能看透后期已经是极限。若那姓徐的真的是后期,那他赵镇山还有一拼之力。 可若那姓徐的是巔峰…… 他不敢往下想。 可他又不得不往下想。 二十出头的后期,已经是闻所未闻。二十出头的巔峰,他从没听说过,也从没想过这世上会有。 可老黑那一拳,是实打实的。 老黑是中期,一拳毙命。 他儿子赵泉是初期,也是一拳毙命。 一拳。 赵镇山攥紧韁绳,攥得指节发白。 黑马跑得飞快,两边的庄稼地飞快往后退,收割后的茬子一丛一丛立著,像禿子头上的短茬。 荒草甸子飞快往后退,枯黄的草有一人多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歪脖子槐树飞快往后退,光禿禿的枝丫戳在天上,像一只只枯瘦的手。 前面出现一个茶棚。 赵镇山没停。 茶棚后头那个老汉正蹲在灶台边上烧水,听见马蹄声抬头看,只看见一道黑影衝过去,捲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老汉骂了一句,低头继续烧水。 黑马继续跑。 赵镇山的眼睛盯著前方,盯著那条往南延伸的土路,盯著土路尽头那片灰濛濛的天。 任家镇。 他儿子死在那儿——不对,他儿子死在沧县,死在姓徐的手里。 可那姓徐的现在在任家镇。 那就够了。 他在哪里,哪里就是债。 黑马跑著跑著,忽然放慢脚步,打著响鼻,像是闻见了什么。 赵镇山勒住韁绳,往前看去。 前头路边躺著几匹马。 不是躺著,是站著。几匹马在原地转著圈,打著响鼻,焦躁不安。马背上没人,韁绳拖在地上,被马蹄踩得稀烂。 他跳下马,走过去。 路边躺著五个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老黑——那个黑脸膛,那个刀疤,那身深褐色的短打。 老黑侧躺在地上,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散了,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跡,从嘴角一直淌到地上,洇进土里,变成一片暗黑色的印子。 另外四个,横七竖八,死得更透。 有一个面门凹陷,眼珠子凸出来,死前像是看见了什么嚇人的东西。有一个蜷成一团,双手捂著肚子,指缝里全是血。 有一个脖子拧成奇怪的角度,脸朝下趴在路边沟里。还有一个仰面躺著,胸口塌下去一块,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赵镇山站在那里,看著那五具尸体,看了很久。 老黑跟了他二十年。 从关外回来的第二年,老黑就跟著他了。那时候老黑还年轻,二十出头,也是练家子,刚摸到搬血的门槛。 他看老黑老实,肯卖力气,就收下了。二十年,老黑从初期练到中期,给他挡过刀,替他挨过打,帮他杀过人。 如今躺在这儿,眼睛都闭不上。 赵镇山蹲下,伸手合上老黑的眼睛。 手底下,老黑的眼皮冰凉,硬邦邦的,已经僵了。 他站起身,翻身上马,继续往南走。 这回没跑那么快了。 黑马慢慢地走,蹄子踩在土路上,嘚嘚嘚,嘚嘚嘚。 赵镇山望著前方,望著那条似乎永远走不到头的土路,忽然想起他儿子赵泉。 赵泉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没见过。 他只知道那姓徐的一拳打死的。一拳打在胸口,肋骨断了三根,碎骨扎进心臟。 他见过赵泉的尸首,是手下人抬回来的。 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硬了,脸上还带著死前那瞬间的表情——惊愕,不信,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赵泉是搬血初期。 老黑是搬血中期。 都是一拳。 赵镇山攥紧韁绳,攥得指节发白。 —— 日头偏西的时候,林正英和徐福贵到了任家镇。 镇口立著一块石碑,上头刻著“任家镇”三个字,字跡斑驳,有些地方长了青苔,笔画都快看不清了。 石碑边上是一棵老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上蹲著几只乌鸦,见人来了,扑稜稜飞走,留下一串粗哑的叫声,在风里飘出老远。 林正英在镇口站住脚,往里头望了望。 徐福贵跟上来,问:“道长,怎么了?” 林正英摇摇头:“没怎么。走吧。” 两人顺著土路往里走。 脚下是干硬的土路,踩上去梆梆响,扬起细细的尘土。 两旁的房子矮趴趴的,茅草顶,黄土墙,好些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头的秸秆和泥坯。 窗户上糊著纸,纸都破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街上没人。 铺板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是有人在里头点著灯。可没人敢出来。 连条狗都看不见。 只有风卷著几片枯叶,从街这头滚到那头,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了没几步,前头忽然闪出一个人来。 是个老汉,穿著件打了补丁的灰棉袄,手里攥著根扁担,扁担一头磨得发亮,是用了多年的。 他看见林正英,愣了一愣,揉了揉眼睛,像是怕自己看错了。 然后他忽然把扁担往地上一杵: “林道长!是林道长回来了!” 那声音又哑又亮,在空荡荡的街上炸开,震得两边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林正英笑著拱了拱手:“老丈,別来无恙。” 老汉紧走几步迎上来,一把抓住林正英的袖子,抓得紧紧的,像怕他跑了似的。他的眼圈红了,嘴唇哆嗦著,半晌才说出话来: “道长,您可算回来了!您走后那东西闹得更凶了,又咬死三个……镇上人都盼著您呢!” 林正英拍拍他的手背:“贫道这回带了帮手来,专为收拾那东西。” 老汉这才注意到林正英身后的徐福贵,上下打量了几眼,问:“这位是……” “贫道的帮手,姓徐。”林正英道,“有他在,胜算大些。” 老汉又看了看徐福贵,点点头,眼里带著点將信將疑的希冀。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道长,您走了这些日子,那东西夜夜出来。 镇上的人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都是跑不动的老弱,天天关著门等死。您这回可千万要收了她啊!” 林正英点点头:“老丈放心。那任乡绅呢?” 老汉的脸色变了变,嘆了口气:“任乡绅……没了。” 林正英脸色一变:“没了?” “死了。”老汉道,声音压得更低了,“就在您走后七八天。说是夜里起的,第二天一早家里人发现时,人已经硬了。 脖子上两个血窟窿,血被吸乾了。” 林正英和徐福贵对视一眼。 老汉继续道:“更邪乎的是,下葬那天,棺材刚抬到坟地,里头就哐当哐当响。抬棺的嚇得扔下棺材就跑,等再回去看,棺材盖掀开了,里头空了。” “尸变了。”林正英沉声道。 老汉点头:“镇上人都这么说。如今那东西在外头游荡,也不知躲在哪里。夜里出来,见人就咬。 任家那闺女的事还没了,当爹的又成了祸害……” 林正英问:“那任家如今怎样?” 老汉摇头:“老宅封了门,任家的人也不知躲哪儿去了。那东西不认亲,谁碰咬谁。” 林正英沉默片刻,又问:“义庄那边呢?” 老汉往镇子西头一指:“还在老地方。” 林正英道了声谢,带著徐福贵往西走。 老汉在后头看著他们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林道长!” 林正英回头。 老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摆了摆手: “当心。” 林正英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118章 任家老宅 义庄在镇子西头,孤零零一座院子。 院子不大,一圈土墙,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土坯。大门是两扇旧木板,门楣上掛著一块匾,上头写著“任家镇义庄”几个字。 林正英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在嚷嚷。 “师兄,你把这符贴歪了!” “哪里歪了?我看著挺正。” “师父回来看见,准得骂你。” “师父回来还不知什么时候呢,先贴上再说。” “对了,师兄,你说师父这回带回来的帮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哪儿知道。反正师父信得过,肯定有本事。” “那咱们可得好好招呼,別给师父丟脸。” “还用你说?” 林正英推开门。 院子里,两个年轻人正站在正房门口,一个踩著板凳往门框上贴黄符,一个在底下扶著板凳指手画脚。 踩板凳的那个听见门响,一回头,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 “师父!” “师父回来了!” 两个年轻人赶紧跳下板凳,跑过来。 踩板凳的那个瘦高个儿,叫秋生,二十出头,一脸机灵相。扶板凳的那个矮胖些,叫文才,看著憨厚,眼神里带著点迷糊。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秋生道,“我们俩提前回来,把义庄收拾了一遍,就等您呢!” 文才跟著点头:“对对,收拾了,都收拾了。” 林正英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门框上那张贴得歪歪扭扭的黄符,没说话。 林正英点点头,侧身让了让:“这是徐施主,贫道请来的帮手。” 秋生和文才赶紧拱手:“徐师傅。” 徐福贵点了点头。 四人进了正房。 正房里收拾得乾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条板凳,桌上摆著个粗瓷茶壶。墙角堆著些乾草,铺得整整齐齐,上头盖著条旧棉被。 秋生倒了茶,文才把板凳擦了又擦。 林正英坐下,问:“镇上这些日子怎样?” 秋生收了笑,正色道:“师父,您和徐师傅走后没几天,任家出事了。” “任家?” “任乡绅死了。”秋生道,“说是夜里起的,第二天一早家里人发现时,人已经硬了。脖子上两个血窟窿,血被吸乾了。” 林正英脸色一变。 文才接话道:“更邪乎的是,下葬那天,棺材刚抬到坟地,里头就哐当哐当响。抬棺的嚇得扔下棺材就跑,等再回去看,棺材盖掀开了,里头空了。” “尸变了。”林正英沉声道。 秋生点头:“我们俩先回来这两天,夜里出去转过。那东西在外头,不知藏在哪儿。头七还没过,按规矩,它会回任家老宅。” 林正英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任家老宅那边呢?” “封著门。”秋生道,“任家的人也不知躲哪儿去了。我们俩白天去看过,宅子里没人,可那股味儿……” 他顿了顿,看了徐福贵一眼,没往下说。 林正英道:“但说无妨。” 秋生压低声音:“那股味儿,跟上回任家闺女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徐福贵忽然开口:“那任家闺女,是怎么死的?” 秋生看了看林正英,林正英点点头。 “说是病死的。”秋生道,“可死的时候脸上带著笑,那种笑……不像是病死的人该有的。” 文才插嘴道:“还有,她死的那天,正好有洋人从天津运货过来。任乡绅跟那些洋人见过面,后来就闭门不出了。” 徐福贵没再问。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没了。 林正英站起身,把那柄桃木剑提在手里,又把几张黄符揣进袖中。 “走吧。”他道,“去任家老宅等著。” 秋生和文才赶紧去拿家什——秋生提了一盏灯笼,文才背了个包袱。 ...... 四人出了义庄,走进夜色里。 门在身后关上,吱呀一声,像一声嘆息。 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远处任家老宅的方向,隱约透出一点光——不是灯火的光,是另一种光,惨白惨白的,一闪就没了。 秋生把那盏灯笼提起来,火苗晃了晃,照亮脚下三尺地。他走在最前头,走得小心,每一步都避开路上的坑洼。 文才跟在他后头,把背上的包袱往上託了托,压低声音问:“师兄,你那灯笼照好了,別让我踩沟里去。” “知道了知道了。”秋生头也不回,“你跟紧就是。” 林正英走在中间,一手提著桃木剑,一手垂在身侧,脚步不快不慢,稳得很。 徐福贵走在最后。 他把灵觉探出去,丝丝缕缕,往四周飘。 没有码头那蛇的气息,没有教堂那股子阴冷。只有夜风,只有枯草,只有远处那座老宅里,有什么东西在等著。 他收回灵觉,把手按在枪柄上,跟著前面的灯笼,一步一步往前走。 夜风从耳边刮过,凉颼颼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头的秋生忽然放慢脚步。 “到了。”他压低声音。 徐福贵抬眼望去。 前头是一片空地,空地尽头,任家老宅的黑影蹲在那儿。 青砖高墙,两进院落,黑漆大门紧紧闭著。门口有两棵槐树,长得极茂,枝叶把大半门楼都遮住了,在黑夜里看去,像两个守著门的巨人。 宅子里头黑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 可那股味儿——徐福贵皱了皱眉。 阴冷,黏腻,带著淡淡的腐臭,像从地窖深处飘出来的烂菜叶子味儿。 和码头那蛇的气息不一样。 可同样让人不舒服。 秋生把灯笼熄了,四人摸到老宅对面一座废弃的柴房里头。 柴房不大,堆著些烂木头和碎柴火,屋顶破了几个洞,能看见外头的天。正对著老宅的那面墙上有个破窗户,窗纸早没了,只剩几根歪歪扭扭的窗欞。 林正英走到窗前,往外望了望,低声道:“就这儿。” 秋生和文才找了个角落蹲下,把那包袱放在脚边,大气不敢出。 徐福贵也走到窗前,站在林正英身侧,望著对面那座老宅。 宅子静悄悄的,一点声息都没有。 门关著,窗户黑著,像一座坟。 他忽然问:“道长,那东西一定会回来?” 林正英点点头:“头七回煞,这是规矩。活著的时候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死了也惦记著。今儿个正是第七天。” “要是它不回来呢?” 林正英看了他一眼:“那就麻烦了。它不回来,说明已经成了气候,有了灵智,知道躲著人。那样的东西,更难收。” 徐福贵没再问。 亥时。 子时。 丑时。 夜一点一点深下去,风也一点一点凉起来。 柴房里头,四个人蹲在暗处,一动不动。 秋生把灯笼灭了之后就没再点,这会儿眼睛已经適应了黑暗。他盯著对面那座老宅,盯得眼睛都酸了,那宅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文才蹲在他旁边,脚麻了,想换个姿势,又怕弄出声响,只能一点一点挪。挪了半天,总算换了个姿势,长长吐了口气。 秋生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正英站在窗前,还是那个姿势,一手按著剑柄,一手垂在身侧,像一尊泥塑。 徐福贵靠在他旁边的墙上,眯著眼,像是睡著了。 可秋生知道他没睡。那人的呼吸太稳了,稳得不像活人,像是练过什么功夫。 寅时。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秋生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师父,那东西……是不是不来了?” 林正英没回头,只摇了摇头。 文才揉著腿,小声道:“会不会是咱们等错日子了?兴许不是今儿个头七?” 秋生瞪他一眼:“我算的,能错?” 文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徐福贵睁开眼,走到窗前,往外望了望。 老宅还是那座老宅,黑漆大门紧紧闭著,槐树的枝叶纹丝不动。那股阴冷的味儿还在,淡淡的,飘在空气里,可宅子里头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正英。 林正英的眉头拧著,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 “道长。”徐福贵开口。 林正英侧头看他。 徐福贵没说话,只看著他。 林正英沉默片刻,缓缓道:“贫道也想不明白。那味儿在里头,它肯定在。可它不出来……” 他没往下说。 徐福贵接过话头:“它知道咱们在这儿。” 林正英点点头。 秋生在后头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师父,您说那东西知道咱们在?那它还回来吗?” 林正英没答话。 文才小声道:“会不会是……它怕了咱们?” 秋生嗤了一声:“你当它是人呢?还怕?” 文才不服气:“那可说不准。师父不是说了吗,这东西要是成了气候,有了灵智,那跟人也没差多少。” 秋生还想说什么,林正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闭了嘴。 天越来越亮。 晨光从破屋顶的洞里漏进来,照在柴房里头,照出满地的碎柴火和烂木头。那几只乌鸦又飞回来了,落在老宅门口的槐树上,呱呱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徐福贵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胛。 等了一夜,那东西没来。 林正英也从窗前退后一步,长长吐了口气。 秋生凑过来,小心翼翼问:“师父,那咱们……回去?” 林正英没答话,看向徐福贵。 徐福贵想了想,道:“回去。白天它出不来,咱们在这儿乾等著也没用。” 林正英点点头。 四人从柴房里出来,秋生把那盏灯笼提在手里,没点,就那么拎著。文才把包袱重新背好,跟在后头。 出了柴房,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还没出来,可东边的天已经染了一层橘红。街上还是没人,铺板门还是关得严严实实,可偶尔能听见里头有人咳嗽,有锅碗碰在一起的细碎声响。 人还在。 只是不敢出来。 四人顺著土路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前头忽然闪出一个人来。 是昨天那个老汉。 他手里还攥著那根扁担,看见林正英,紧走几步迎上来: “林道长!怎么样?收了吗?” 林正英摇摇头。 老汉的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抖了:“没……没收?” 林正英道:“那东西没出来。” 老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看林正英,又看看徐福贵,再看看秋生和文才,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那它今儿个晚上还会来吗?” 林正英没答话。 他也不知道。 徐福贵站在一旁,望著远处任家老宅的方向,忽然道: “老丈,任家老宅里头,还有什么人吗?” 老汉愣了愣,摇摇头:“没了,都跑了。那东西闹起来之后,任家的人就都跑了,老宅封了门,没人敢进。” 徐福贵点点头,没再问。 老汉又看了看他们,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气,扛著扁担走了。 秋生凑过来,小声问:“徐师傅,您问这个做什么?” 徐福贵看了他一眼,没答话。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那东西在宅子里头,却不出来。它知道有人在外头等著,就不出来。 林正英说得对,它有了灵智。 那它等什么? 四人回到义庄,秋生把门关上,文才把包袱放下,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揉著腿唉声嘆气。 林正英在桌边坐下,沉默不语。 一夜过去,几人也是筋疲力尽,纷纷昏睡过去。 ..... 翌日。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徐福贵醒了。 他没睡多久,只是靠在墙角眯了一两个时辰。 义庄的正房里头,林正英盘腿坐在床上,闭著眼,也不知是睡著还是在打坐。秋生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口水都淌下来了。 文才躺在墙角那堆乾草上,蜷成一团,打著呼嚕。 徐福贵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太阳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间破瓦房上,照在墙角的荒草上。可他没有觉得暖和。 昨儿个夜里那味儿,还在他脑子里。 那股阴冷,那股黏腻,那股烂菜叶子似的腐臭——它就在任家老宅里头,等著。 可它不出来。 它知道有人在外头等著,就不出来。 徐福贵眯了眯眼。 这东西,比码头那蛇难缠。 码头那蛇守著蛋,谁靠近吃谁,可它没脑子,只凭本能。这东西不一样。它有了灵智,知道躲,知道等。 它等什么? 正想著,身后传来动静。 林正英下了床,走到他身边,也望著窗外。 “徐施主,没睡好?” 徐福贵摇摇头:“睡不著。” 林正英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昨儿个问那老汉,任家老宅里还有什么人——你想到什么了?” 徐福贵没立刻答话。 他看著窗外那几间瓦房,看著瓦片上那些枯草,缓缓道: “我在想,那东西不出来,是不是在等人。” 林正英侧头看他。 “等人?” “等该等的人。”徐福贵道,“头七回煞,它回来,不是只为了躲著。它回来,是要找人的。” 林正英脸色微微一变。 “你是说……” “我也说不上。”徐福贵摇摇头,“只是觉著不对劲。它要是只想躲著,躲哪儿不行?荒草甸子,野坟地,废弃的柴房,哪儿不能躲?非要回老宅来?” 林正英沉默。 徐福贵继续道:“回来就回来,可它不出来。它知道咱们在外头等著,就不出来。那它等什么?” 林正英沉吟良久,缓缓道: “徐施主这话,倒让贫道想起一桩事。” “什么事?” “上回任家闺女死的时候,贫道看过那尸身。”林正英道,“她脸上那笑,不是一般的笑。是那种……心愿得偿的笑。像是终於等到了什么。” 徐福贵回头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是秋生的声音: “师父!师父!” 林正英转身,秋生已经从桌上爬起来了,揉著眼睛,一脸迷糊。文才也被吵醒了,从乾草堆里坐起来,愣愣地看著他们。 秋生跑到窗边,往外一指:“师父,外头来人了!” 林正英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站著一个中年汉子,穿著件灰扑扑的长衫,脸色蜡黄,眼圈发黑,像是好几夜没睡。 他看见林正英,紧走几步迎上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林道长!求您救命!” 第119章 任家人 作者公子不扶腰亲推:希望您在享受《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的故事。 林正英赶紧把他扶起来:“这位施主,有话慢慢说,这是做什么?” 那汉子跪著不肯起,声音都哆嗦了:“我姓任,任家老宅的任……” 林正英脸色一变。 那汉子继续道:“我爹……我爹他……” 他说不下去了。 林正英和徐福贵对视一眼。 任家的人。 回来了。 那汉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林正英弯腰去扶,他却像钉在地上似的,死活不肯起来,只仰著脸,眼眶里全是泪。 “林道长,您救救我爹……救救他……” 林正英嘆了口气,手上加了把力气,把人硬拽起来:“任施主,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你爹的事,贫道听说了。” 那汉子被拽起来,两条腿还打著颤,站都站不稳。秋生眼疾手快,搬了条板凳过来,把他按坐下。 文才倒了碗茶,递过去。 那汉子接过茶碗,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半,烫了手也不觉著。他就那么捧著碗,碗底在膝盖上磕著,磕得咚咚响,他自己都没察觉。 徐福贵站在一旁,打量著他。 四十来岁年纪,穿著长衫,料子本是好的,湖绸的面儿,领口袖口滚著玄色的边。 可这会儿皱巴巴的,像揉过的纸,袖口沾了泥点子,衣摆上还掛著几根枯草,像是赶了远路,又像是在什么地方躲过。 脸色蜡黄,不是天生的黄,是熬出来的那种,像熬了几天几夜的油灯,灯油快干了,火苗子忽闪忽闪的。 眼圈发黑,黑得发青,眼窝深陷下去,眼珠子就显得凸,瞪著人的时候,像两颗死鱼眼。 嘴唇乾裂,起了白皮,有几道血口子,血早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端著茶碗,也不喝,就那么捧著,捧著,抖著。 林正英在他对面坐下,放缓了声音:“任施主,你慢慢说。你爹的事,贫道知道一些。你今儿个来,是有什么事?” 那汉子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乾裂的嘴唇扯动那几道血口子,又渗出血来,他用舌头舔了舔,尝到血腥味,才像回过神似的。 “我爹……”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爹他回来了。” 秋生站在后头,忍不住插嘴:“我们知道他回来了。昨儿个夜里我们就在老宅外头蹲了一宿,可他没出来。” 那汉子摇头,摇得急切,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不是……不是回老宅。是回我这儿。” 林正英脸色一变。 那汉子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搁,搁得重了,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他顾不上擦,掀起长衫下摆,露出里头的裤子。 灰布裤子,膝盖上磨得发白,裤腿上沾著几个泥手印。 那手印不大,比成年男人的手小一圈,像是人的手,可指头细长,骨节突出,像枯树枝。 指甲——指甲是黑的,黑得像墨汁浸过,在手印上留下几道清晰的印痕。 “今儿个天还没亮,我睡觉的地方,外头有人敲门。”那汉子的声音发飘,像在说梦话,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可什么都看不见, “我以为是同行的伙计,也可能是逃难的,没在意。任家出了事之后,外头来人敲过几回门,都是借宿的,藉口吃的。 我没开过门,可敲门声听惯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那门敲了一阵,又没声了。我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就又睡过去了。等我天亮起来一看,门上……门上……” 他说不下去了,两只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林正英沉声道:“门上怎么了?” 那汉子抬起眼,眼眶里的泪终於滚下来。 那泪是浑的,带著眼屎,顺著蜡黄的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淌到下巴上,滴在长衫上。 “门上有个血手印。”他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还没干透,顺著门板往下流。门槛上,有脚印。 两个脚印,衝著门里。那脚印……是我爹的鞋。” 义庄里静了片刻。 静得能听见那汉子喘气的声音,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能听见秋生咽唾沫的声音,咕咚一声。 能听见文才往后缩时,脚底蹭著地面的声音,沙沙的。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脸色都白了。秋生那张机灵的脸上,这会儿没了机灵相,嘴唇抿得紧紧的。 文才那双迷糊的眼睛,这会儿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徐福贵开口问:“你现在住在哪儿?”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像问今儿个吃什么饭。可就这么一句话,把那汉子从噩梦里拽回来几分。 他转过头看徐福贵,愣了一愣,像才注意到屋里还有这么个人。 他上下打量了徐福贵几眼,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停,又移开,落在別处。 “镇子东头。”他说,声音还是飘的, “一间破屋里。任家的人跑光了,我不敢回老宅,就……就在外头找了间没人住的屋子躲著。 那屋子原先是个磨坊,后来没人用了,半间堆著烂木头,半间空著。我在空著那半间铺了乾草,凑合著住。” 徐福贵又问:“你爹生前,穿的什么鞋?” 那汉子想了想,眼神又飘起来,像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黑布鞋。圆口的,底子薄。 他脚上爱出汗,鞋底总是不干,天一晴就脱下来晒。那鞋……那鞋我认得。” 徐福贵点点头,没再问。 林正英站起身,走到窗边。 “任施主。”他回过头,背对著光,脸藏在阴影里,“你爹来找你,你怎么知道是他?” 那汉子哆嗦了一下,抱著肩膀的手又紧了紧。 他往墙角缩了缩,像是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可墙角就那么点地方,他缩不进去,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他喊我了。” “喊你?” “我睡著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喊我。”那汉子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蚊子在叫, “喊我的小名。我的小名叫栓子,是我娘起的。我爹不常喊,可偶尔喊一回,就是那个声。那声音……那声音是我爹的。” 他顿了顿,眼皮跳了跳。 “可我睁开眼,什么都没看见。 屋里黑漆漆的,外头也黑漆漆的。我以为是在做梦,又睡过去。然后那敲门声就响了。” 他的声音又飘起来: “三下。停一停。再三下。我爬起来,从门缝往外看。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月亮也没有,星星也没有。可那敲门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我听著那节奏,忽然想起来——我爹生前,敲门就是这么敲的。三下,停一停,再三下。他说这是敲门礼数,不能像催命似的砸。” 义庄里又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那汉子喘气的声音,呼哧呼哧的。 能听见秋生往文才身边靠时,衣裳摩擦的声音。能听见文才的牙关在打颤,嘚嘚嘚的。 秋生忍不住往文才身边又靠了靠,两人挤在一块儿,像两只受惊的鸡雏。文才也没躲,他自个儿也在抖,两人挤著,抖得倒齐整了些。 徐福贵垂著眼皮,把那汉子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昨儿个夜里,他们在任家老宅外头等了一宿。从亥时等到丑时,从丑时等到寅时,从寅时等到天亮。那东西没出来。 可那东西去了镇子东头。 去找它儿子了。 它知道有人在老宅外头等著,就不回老宅。 它去找该找的人。 徐福贵抬眼,看了看那汉子蜷缩的身影。 四十来岁的人,这会儿缩得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两只眼睛还直愣愣地盯著门口,像怕那门忽然自己打开,像怕门外忽然有什么东西走进来。 林正英看了徐福贵一眼,徐福贵点了点头。 林正英转向那汉子,缓声道:“任施主,你今儿个来,是想让贫道做什么?” 那汉子猛地站起来。 他站得太急,板凳往后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没顾上捡,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跪得结结实实,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林正英一把拽住他胳膊,往上提。 那汉子挣了两下,挣不脱,就那么弓著身子,两条腿跪著,上半身被拽得半直不直。 “道长,您收了他吧……”他语无伦次,声音又哑又尖,像杀鸡时鸡叫的最后一声, “您把他收了吧……他是我爹,可他死了,他死了就不能再回来……他是我爹,可他害人啊……他昨儿个没进来,今儿个呢? 明儿个呢?我……我受不了了……”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长衫上,滴在地上。 林正英嘆了口气,手上加了把力气,把他拽起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板凳上。 秋生把倒了的板凳扶起来,文才把洒了的茶碗捡起来,两人都不敢出声。 “任施主,你且宽心。”林正英道,声音不高,却稳得很,“贫道既然回来了,就是为了这事。你爹的事,贫道会处理。 你今儿个先別回那破屋了。” 那汉子愣了愣,抬起泪脸看他:“那我……我去哪儿?” 林正英看向秋生。 秋生会意,上前一步: “任老爷,您要是不嫌弃,就在这义庄里待著。我们这儿虽说简陋,可好歹有人守著,那东西不敢来。 白天您就在屋里待著,別出去。晚上我们守著,您只管睡。” 林正英把徐福贵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徐施主,你怎么看?” 徐福贵望著窗外。 窗外日头又升高了些,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可他的目光不在日头上,在远处——远处是任家老宅的方向,青砖高墙,黑漆大门,两棵槐树。 “它在找人。”他说,声音不高,“找它儿子。” 林正英点头。 徐福贵又道:“昨儿个它没回老宅,是知道咱们在那儿。它不傻。今儿个夜里,它还会来。” 林正英看著他。 徐福贵回过头,眼神沉沉的,像一口深井,看不出底在哪儿。 “道长,咱们不用去老宅等了。” 林正英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你是说……在这儿等?” 徐福贵点点头。 “它既然来找它儿子,咱们就在这儿等著它来。它儿子在这儿,它就会来。不用咱们去蹲老宅,不用咱们满镇子找它。它自个儿会来。” 林正英沉吟片刻,又看了看墙角缩著的那汉子,缓缓点头。 “也好。贫道这义庄,收过死人,还没收过活人等的死人。” 徐福贵从窗边走回来,在桌边坐下。 秋生和文才凑过来,两双眼睛盯著他,等他开口。 徐福贵没理他们,只把包袱打开,从里头取出那两瓶圣水,搁在桌上。 青花瓷瓶,瓶身温热,在早晨的日光里泛著柔润的光。 秋生好奇地盯著那瓶子,忍不住问:“徐师傅,这是……?” “圣水。”徐福贵道,“教堂里取的。” 秋生愣了愣:“教堂?洋人的教堂?那玩意儿能对付殭尸?” 徐福贵没答话,只把其中一瓶推到林正英面前。林正英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点点头,小心地收进袖中。 文才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洋人的东西,跟咱们的道法能搁一块儿使吗?” 林正英看了他一眼:“能用的就是好的。哪来那么多讲究。” 文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徐福贵把手枪从腰里摸出来,放在桌上。五发子弹,他把弹匣退出来,一颗一颗检查了一遍,又推回去,咔噠一声响。 秋生和文才看著那枪,眼睛都直了。 “徐师傅,您还有这个?”秋生压低声音,像是怕惊著什么。 徐福贵点点头:“备著。万一用得上。” 林正英也看了一眼那枪,没说什么,只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旧木柜前头,打开柜门,从里头往外掏东西。 黄纸。硃砂。毛笔。一碗清水。几根红绳。 一沓画好的符,整整齐齐叠著。还有一个小布袋,沉甸甸的,解开一看,里头是糯米。 秋生和文才赶紧上前帮忙。 秋生把桌子收拾出来,文才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好。林正英坐下,铺开黄纸,研墨调硃砂,开始画符。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徐福贵坐在旁边看著,没出声。他不懂道法,可他看得出林正英下笔时的专注——每一笔都稳得很,没有半点犹豫。 秋生在边上小声跟文才嘀咕:“师父这符,比上回画得还快。” 文才点点头:“那是,上回对付任家闺女那会儿,师父画符还得想半天呢。” 林正英头也不抬:“闭嘴。” 两人立刻闭紧了嘴。 徐福贵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日头又升高了些,院子里亮堂堂的。那几间破瓦房,墙角的荒草,门口的土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又看了看远处——任家老宅的方向,青砖高墙,黑漆大门,两棵槐树。 白天看著,倒也没什么特別的。 可他总觉得,那宅子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看著这边。 他收回目光,回到桌边。 林正英已经画完了五六张符,正在晾著。他又取出那几根红绳,一根一根捋直了,又拿起那袋糯米,解开袋口看了看。 “秋生。”他开口。 秋生凑过来:“师父?” “去灶房拿个碗来,装半碗糯米。” 秋生应了一声,跑出去了。不一会儿端著个粗瓷碗回来,碗里装著半碗糯米,白花花的。 林正英接过碗,又从袖中取出那张符——就是方才画的第一张,叠成三角,塞进糯米里头,按了按。 “这个,放在门口。”他把碗递给秋生,“门槛里头,正中间。” 秋生端著碗,小心翼翼走到门口,把碗放下,又挪了挪,摆正。 林正英又拿起那几根红绳,递给文才:“把这绳,在门窗上绕一圈。门上一根,窗上一根,绕紧了,打个死结。” 文才接过红绳,走到门边,蹲下,开始往门框上绕。他绕得仔细,一圈一圈,勒得紧紧的,最后打了个死结,又拽了拽,確定不会松。 秋生在边上看著,忍不住道:“师兄,你绕反了。” 文才抬头:“反了?” “师父说的是绕门窗,你光绕门,窗还没绕呢。” 第120章 吸血鬼 日头一点一点往西挪,挪得慢,像捨不得走。 义庄里头的几个人,谁也没閒著。 林正英画完了符,又把那柄桃木剑拿出来,用硃砂在剑身上又描了一遍。 描得很仔细,每一道符文都描得清清楚楚,描完了,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才放下。 秋生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 门上的红绳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他又拽了拽,確定不会松。窗上也是,红绳绕得紧紧的,窗欞都勒出印子来了。 文才把墙角那堆乾草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又把那袋糯米打开,沿著门边撒了一圈。 白花花的米粒,在地上铺成一条细细的线。 那汉子——任栓子,还缩在墙角。 他盯著门口,眼珠子一动不动,盯得久了,眼眶发酸,他就使劲眨一眨,然后继续盯著。 徐福贵靠墙站著,没动。 他把那两瓶圣水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手边。 又把那柄旧手枪检查了一遍,子弹上膛,保险开著,搁在圣水旁边。 窗外的日头越来越低。 先是橘红,然后是暗红,然后是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地平线以下。 天黑下来了。 秋生把灯点上。一盏油灯,放在桌子正中,火苗子忽闪忽闪的,照出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没人说话。 秋生和文才挤在一条板凳上,挨得紧紧的。 秋生手里攥著一张符,攥得都出汗了。文才手里攥著一把糯米,指缝里漏出几粒,他也顾不上捡。 林正英坐在桌前,桃木剑横在膝上,闭著眼,像是在养神。 徐福贵站在门边,离门最近。 他没有盯著门。 他盯著门缝。 门缝底下,有一道细细的黑。 那是外头的夜。 他等著那道黑里,忽然多出什么。 ——亥时。 外头起风了。 那风来得突然,呼的一阵,颳得院子里的荒草沙沙响,颳得破门板吱呀吱呀的。秋生手里的符抖了一下,他赶紧攥紧。 风一阵一阵的,越来越大。 忽然,啪的一声响——什么东西打在窗纸上。 文才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糯米撒了一地。 秋生瞪他一眼:“你抖什么?” 文才脸都白了:“我……我没抖。” “没抖?没抖糯米怎么撒了?” 文才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糯米,说不出话来。 林正英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徐福贵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那风颳了一阵,又停了。 停得突然,像被人一把掐住脖子。 四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子时。 徐福贵忽然抬起手。 屋里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门缝底下,那道黑里,多出了一点东西。 是黑的,比夜还黑。 那一点黑,在门缝底下,一动不动。 然后,它动了。 像有什么东西,蹲在门外,往门缝里看。 徐福贵没有动。 他的手按在枪柄上,却没有<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 他只是盯著那道门缝,盯著那一点黑。 那一点黑,也盯著他。 忽然—— 咚。 门板上响了一声。 秋生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文才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叫声堵在喉咙里。 咚。 又是一声。 咚。咚。咚。 三下。 停了。 屋里头静得能听见心跳。 然后—— 咚。咚。咚。 又是三下。 那汉子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喊不出来。 林正英缓缓站起身,桃木剑握在手里。 徐福贵也动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桌子边上,左手抄起一瓶圣水,右手握著枪。 咚。咚。咚。 又是三下。 那敲门声不急不慢,一下一下的,敲得有板有眼。 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就像那汉子说的—— “我爹生前,敲门就是这么敲的。” 林正英沉声道:“谁?” 门外没有回答。 可那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这一次,比方才重了些。 门板在响,门框在抖,门楣上落下灰来。 秋生和文才挤在一块儿,两双眼睛瞪得溜圆,盯著那扇门。 那汉子缩在墙角,两手捂著耳朵,可那敲门声还是往耳朵里钻,钻得他浑身发抖。 徐福贵盯著门缝。 门缝底下,那一点黑还在。 可那一点黑,正在往门缝里挤。 它在挤进来。 徐福贵举起枪,对准那道门缝。 林正英喝了一声:“退后!”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 门板从中间裂开,一只黑乎乎的手伸了进来! 那手乾枯得像树皮,指甲又长又黑,像五把鉤子。它抓著门板,用力一撕,半边门板哗啦一声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门外,站著一个东西。 穿著寿衣,灰扑扑的,宽宽大大,在风里飘。脸看不清,太黑了,只看得见两个窟窿——那是眼睛,黑洞洞的,往里陷。 它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可那股味儿飘进来了。 烂肉。腐土。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腥。 文才腿一软,差点跪下。秋生一把拽住他,两人靠著墙,抖成一团。 那汉子——任栓子,从墙角抬起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然后他惨叫一声,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林正英上前一步,桃木剑横在胸前,沉声道: “孽障!” 那东西动了。 它迈过门槛,一步一步走进来。 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可它每走一步,屋里的灯就暗一分。 走到第三步,那盏油灯噗的一声,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 只有门外透进来一点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那东西身上。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它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正对著屋里这几个人。 忽然,它开口了。 “栓……子……”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破风箱漏气,又像砂纸磨石头。 “栓……子……” 它在喊它儿子。 林正英厉声道:“任老爷,你死了!你死了就不能再回来!你不能害人!” 那东西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林正英。 “道……长……” 它认得他。 林正英脸色一变。 那东西又开口了:“我……的……闺……女……呢?” 林正英愣住了。 那东西往前走了一步。 “我……的……闺……女……呢?” 它的声音忽然尖起来,像哭,正在阅读:第120章 吸血鬼,最新章节尽在。又像嚎。 “谁……害……了……她?” 林正英没答话。 他不知道怎么答。 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林正英只有三尺远。 徐福贵举起枪,对准那东西的后脑。 他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扣下去。 他看见那东西的肩膀在抖。 它在哭? 尸变的东西,会哭吗? 他不知道。 可他看见那东西的肩膀,真的在抖。 林正英忽然开口:“任老爷,你闺女的事,贫道会查。可你已经死了,你不能再留在这儿。” 那东西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他。 “我……不……走……” “我……要……找……她……” 林正英嘆了口气,举起桃木剑。 “那就得罪了。” 他一步上前,桃木剑直刺那东西胸口! 那东西不躲不避,伸手一抓,竟生生抓住了剑身!桃木剑刺在它掌心,像刺在铁板上,纹丝不动。 林正英脸色大变。 那东西一甩手,林正英连人带剑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滑坐下来。 “师父!”秋生和文才齐声大叫。 那东西转过头,对著他们。 它又迈步了。 一步一步,走向墙角。 墙角里,任栓子缩成一团,晕得人事不知。 它在走向它儿子。 徐福贵动了。 他一步抢上前,举起那瓶圣水,朝那东西后背泼去! 圣水泼在那东西身上,嗤的一声响,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那东西浑身一抖,转过身来,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他。 徐福贵不退不避,举起枪,对准它的脸。 砰! 枪声在屋里炸开。 那东西的脑袋往后一仰,又正回来。 子弹打在它脸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徐福贵心头一凛。 那东西盯著他,忽然开口: “你……身……上……有……味……儿……” 徐福贵愣住了。 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蛇……的……味……儿……” 徐福贵瞳孔一缩。 它知道码头的事? 它知道那条蛇? 那东西忽然伸出那只黑乎乎的手,朝他抓来。 徐福贵侧身一让,躲开那一抓,顺手把剩下的那瓶圣水泼在它脸上! 嗤—— 那东西的脸冒起白烟,它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可只退了一步。 它又站住了。 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还在盯著他。 “你……帮……我……” 它说。 “帮……我……找……我……闺……女……” 徐福贵盯著它。 林正英扶著墙站起来,嘴角掛著血。 秋生和文才缩在墙角,嚇得说不出话。 那东西站在屋子中间,浑身冒著白烟,可它没有再动。 它只是盯著徐福贵,等著。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徐福贵忽然开口: “你闺女,怎么死的?” 那东西浑身抖了一下。 “洋……人……” 它说,声音像从地狱深处飘上来。 “洋……人……害……的……”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油滴落的声音。 那盏油灯被文才重新点上了,火苗子忽闪忽闪的,照在那东西身上—— 任老爷子站在屋子中间,寿衣上还在冒著丝丝白烟,圣水泼过的地方,皮肉翻卷著,露出底下黑乎乎的东西。 可他没动,就那么站著,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徐福贵。 林正英扶著墙站起来,嘴角的血还没擦乾净。 他看著任老爷子,眉头拧得死紧。 “不对。”他忽然开口。 秋生和文才缩在墙角,听见师父说话,壮著胆子抬起头。 林正英往前走了一步,离任老爷子近了些,上下打量著。 “师父,您……”秋生颤声道,“您小心……” 林正英摆摆手,让他闭嘴。 他盯著任老爷子看了半晌,忽然道: “你不是殭尸。”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文才结结巴巴道:“师……师父,他不是殭尸?那他是什么?” 林正英没答话,只看著任老爷子,缓缓道: “殭尸者,尸身不腐,怨气不散,起而为祸。可殭尸没有灵智,不会说话,更不会认人。你……” 他顿了顿。 “你会说话,你认得贫道,你还知道你闺女的事。” 任老爷子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动了动,像是在看他。 “你是什么?” 任老爷子没有答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徐福贵忽然开口:“道长,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词吗?” 林正英转过头看他。 “吸血鬼。” 林正英脸色一变。 徐福贵继续道: “洋人的玩意儿,跟咱们的殭尸不一样。他们那边的说法,人死了之后,被吸血鬼咬了,也会变成吸血鬼。 有灵智,能说话,记得生前的事。” 林正英沉默片刻,又看向任老爷子。 “你是被吸血鬼咬的?” 任老爷子那乾枯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不……是……” “不是?” “那……个……东……西……不……咬……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破风箱漏气。 “它……用……针……” 徐福贵心头一动:“针?” 任老爷子抬起那只黑乎乎的手,比划了一下。 那手乾枯得像树皮,可那动作,是在模仿什么人拿著什么东西,往胳膊上扎。 “针……管……” 林正英和徐福贵对视一眼。 针管。 洋人的针管。 徐福贵上前一步,离任老爷子更近了些。 秋生在后面想喊他,又不敢出声,只能干著急。 “任老爷。”徐福贵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很,“你闺女是怎么死的?” 任老爷子那黑洞洞的眼窟窿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是泪。 可殭尸会流泪吗? 他不知道。 可那一闪,他看见了。 “洋……人……”任老爷子的声音开始发抖,比方才抖得更厉害,“洋……人……害……的……” “怎么害的?” “他……们……带……了……一……个……东……西……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使劲回想,又像是在忍著什么痛。 “铁……箱……子……里……头……关……著……一……个……东……西……” “那东西长什么样?” “看……不……清……他……们……不……让……看……可……我……听……见……了……” 他的声音忽然尖起来: “它……在……叫……像……人……又……不……像……人……” 系统为您匹配了玄幻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第121章 荒村 屋里静得只剩下任老爷子那破风箱似的喘气声。 徐福贵盯著他,一字一顿:“那东西,在叫什么?” 任老爷子的肩膀又开始抖。 他抬起那只黑乎乎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那动作,像活人受不了惊嚇时的本能反应。 可他的手是黑的,乾枯的,指甲像鉤子,捂在脸上,看著只让人觉得瘮得慌。 “叫……”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叫……闺……女……的……名……字……” 徐福贵瞳孔一缩。 “什么?” 任老爷子把手放下来,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他,里头的东西又在闪。 “它……叫……我……闺……女……的……名……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我……闺……女……叫……任……婷……婷……那……东……西……关……在……铁……箱……子……里……一……遍……一……遍……地……叫……婷……婷……婷……婷……” 林正英的脸色变了。 秋生和文才挤在墙角,两双眼睛瞪得溜圆。秋生颤声道:“那……那东西认识任老爷的闺女?” 任老爷子忽然激动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徐福贵下意识举起手里的空瓶子,可他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胡乱地比划著名: “它……它……想……出……来……它……一……直……在……叫……闺……女……去……了……那……边……她……听……见……了……她……要……去……看……” 他说不下去了。 可屋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任家那闺女,是听见那铁箱子里的东西喊她的名字,才偷偷跑去看的。 徐福贵沉声道:“那东西,认识你闺女?” 任老爷子摇头,摇得那乾枯的脖子嘎嘎响。 “不……认……识……” “那它怎么知道你闺女的名字?” 任老爷子愣在那里,像是被问住了。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著,肩膀一耸一耸的,那黑洞洞的眼窟窿里,那闪动的东西越来越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东……西……里……头……有……人……”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文才结结巴巴道:“有……有人?铁箱子里头关著人?” 林正英抬手制止他,盯著任老爷子:“什么人?” 任老爷子摇头。 “不……知……道……可……那……声……音……是……人……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 “年……轻……女……人……跟……我……闺……女……差……不……多……大……” 徐福贵和林正英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那铁箱子里的东西,会不会也是被洋人抓去的? 抓去做什么? 做试验? 任老爷子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沙哑,更艰难: “我……闺……女……死……的……时……候……脸……上……带……著……笑……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笑……” 他顿了顿,那黑洞洞的眼窟窿里,那闪动的东西终於滚落下来。 一滴。 黑的。 顺著那乾枯的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地上。 “现……在……我……明……白……了……” 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飘上来。 “她……听……见……那……东……西……喊……她……她……以……为……是……熟……人……她……去……看……她……想……救……那……东……西……” 屋里没有人说话。 油灯的火苗子忽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照在任老爷子那黑乎乎的身影上,照在他脸上那两道黑色的泪痕上。 徐福贵沉默良久,忽然问: “那个村子,在镇子北边多远?” 任老爷子抬起头。 “五……六……里……地……走……著……去……要……小……半……个……时……辰……” “那村子叫什么?” “早……没……名……了……十……几……年……前……就……没……人……住……了……大……家……都……叫……它……荒……村……” 徐福贵点点头,又问: “洋人有多少?” 任老爷子想了想,那乾枯的手指头动了动,像是在数。 “十……几……个……吧……有……穿……白……大……褂……的……有……穿……制……服……的……还……有……几……个……中……国……人……给……他……们……打……下……手……” “有枪吗?” “有……有……枪……还……有……那……种……长……长……的……枪……” 林正英插嘴道:“你说的那个地下,是怎么回事?” 任老爷子转向他,那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他看了半晌,才道: “那……村……子……地……下……有……地……窖……老……早……以……前……人……家……挖……的……存……白……菜……萝……卜……使……的……后……来……村……子……荒……了……地……窖……也……荒……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洋……人……来……了……以……后……把……那……些……地……窖……挖……通……了……连……成……一……片……地……下……好……大……一……块……我……闺……女……跟……我……说……过……她……偷……偷……去……看……过……那……地……下……有……灯……亮……得……很……还……有……各……种……瓶……瓶……罐……罐……” 林正英脸色凝重起来。 他看了看徐福贵,徐福贵也正看著他。 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事儿,比他们想的要大。 徐福贵又开口:“你闺女去看过之后,回来怎么说的?” 任老爷子想了想,那乾枯的脸上的表情,居然透出几分温柔。 “她……说……那……地……下……有……个……姑……娘……跟……她……差……不……多……大……长……得……很……好……看……可……是……被……关……在……一……个……铁……箱……子……里……出……不……来……她……想……救……她……” 他说著说著,声音又开始抖。 “我……骂……她……了……我……说……你……別……管……閒……事……洋……人……的……事……咱……们……管……不……起……” 他忽然抬起手,又捂住自己的脸。 “我……骂……她……了……我……为……什……么……要……骂……她……” 屋里又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那黑色的眼泪滴在地上的声音。 啪。 啪。 啪。 秋生和文才挤在一块儿,大气不敢出。 两人看著任老爷子那黑乎乎的身影,看著他那抖动的肩膀,看著地上那一点点洇开的黑色泪渍,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徐福贵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任老爷子,看著这个死了还在惦记闺女的老人,看著这个变成了这副模样还想著去找闺女的父亲。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沧县的老爹。 那天晚上,他爹也是这么惦记他的吧? 他收回思绪,开口问: “任老爷,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任老爷子放下手,那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他。 “带……我……去……那……个……村……子……” “你去了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 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我……想……再……看……看……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闺……女……的……尸……身……还……在……那……儿……我……要……带……她……回……来……” 林正英上前一步,看著任老爷子,缓声道: “任老爷,你已经死了。你带不回她。” 任老爷子那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可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得很: “道……长……你……说……我……不……是……僵……尸……” 林正英一怔。 “那……我……是……什……么?” 林正英答不上来。 任老爷子又转向徐福贵: “后……生……你……说……那……个……词……叫……什……么……来……著……” 徐福贵道:“吸血鬼。” 任老爷子点点头,那乾枯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这两个字。 “吸……血……鬼……” 他抬起头,那黑洞洞的眼窟窿里,又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我……是……不……是……还……算……是……人?” 屋里没有人回答。 油灯的火苗子忽闪了一下。 秋生和文才低下头,不敢看他。 林正英嘆了口气。 徐福贵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你算不算人,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可你惦记你闺女,你是她爹,这事儿,变不了。” 任老爷子那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他,那闪动的东西又滚落下来。 黑的。 一滴。 又一滴。 他忽然弯下腰,对著徐福贵,对著林正英,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动作僵硬,生疏,像是不习惯。 可他鞠得很深。 “谢……谢……” 他说。 然后他直起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秋生忍不住喊道:“任……任老爷,你去哪儿?” 任老爷子没有回头。 “我……去……那……个……村……子……”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 他走到门口,跨过那扇破了的门板,走进外头的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灰扑扑的寿衣上,照在他那黑乎乎的手上,照在他那佝僂的背影上。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徐福贵站在门口,看著那背影越走越远,渐渐融进夜色里。 林正英走到他身边,也望著那个方向。 “徐施主。”他开口。 徐福贵没回头。 “咱们去吗?” 徐福贵沉默片刻,缓缓道: “去。” 林正英点点头,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秋生和文才愣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秋生小声道:“师……师父,咱们真要去?那地方……那地方听著就瘮人……” 林正英头也不抬:“怕了就在这儿待著。”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赶紧上前帮忙收拾。 徐福贵还站在门口。 他看著任老爷子消失的方向,看著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林正英把桃木剑用布裹好,背在身上。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袋,把剩下的糯米全装进去,系在腰间。那沓画好的符,他揣进袖中,想了想,又取出几张,递给秋生和文才。 “贴身放著。”他说,“万一走散了,能保命。” 秋生接过符,手还在抖。他看了看那符,又看了看门口,小声问:“师父,咱们真要去啊?” 林正英没答话,只看了他一眼。 秋生不敢再问,把符往怀里一塞,塞得紧紧的。 文才也接过符,揣进怀里。他揣好了,又摸了摸,確定在,才鬆了口气。 徐福贵把剩下的那瓶圣水揣进怀里,又把枪检查了一遍。五发子弹,还剩四发——方才打了一枪。他把枪插回腰间,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外头的天黑得深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风停了,四下里静得像坟场。 他回过头:“道长,走吧。” 林正英点点头,对秋生和文才道:“你们两个,把灯熄了,跟上。” 秋生凑到桌边,一口气把油灯吹灭。屋里一下子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他愣在那里,眼睛还没適应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师……师父……”他颤声道。 林正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慢慢走,摸著墙。” 秋生和文才赶紧摸著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脚底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秋生差点叫出来,低头一看,是那袋撒了的糯米。 终於摸到门框,跨出门槛,外头虽然也黑,可比屋里亮些。他抬头看天,黑沉沉的,什么也没有。 文才跟在他后头,也出来了。 四人站在院子里,谁也不说话。 徐福贵辨了辨方向,往北一指:“那边。” 林正英点点头,抬脚就走。秋生和文才赶紧跟上,徐福贵走在最后。 出了义庄的院子,外头是一条土路。土路两边是荒草,长得比膝盖还高,风一吹,沙沙响。远处的房子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整个镇子像死了一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土路渐渐变窄,两边的房子也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荒草和野地。 秋生忍不住问:“师父,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林正英没回头:“北边。” “北边……北边有什么?” “有个荒村。” 第122章 洋人实验室 荒村比想像中更近。 穿过那片槐树林,破败的屋舍就蹲在黑地里,像一群佝僂著的老人。没有灯,没有人声,连虫鸣都听不见。 月光照在塌了半边的土墙上,照出些歪歪扭扭的影子。 秋生缩著脖子,往四周看了又看,压低声音道:“这地方……怎么连鬼都没有?” 文才扯了扯他的袖子:“別瞎说。” 林正英没理他们,只往四处打量。他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可握著桃木剑的手,指节泛著白。 徐福贵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每一间破屋。 任老爷子说的地窖入口,在哪儿? 他正想著,忽然看见前头一间破屋的门。 那屋子比周围的大些,虽然也塌了一半,可门还在。两扇木板,漆都掉光了,却关得严严实实。 他抬脚往那边走。 林正英跟上来,秋生和文才赶紧跟著。 走到门口,徐福贵停住。 侧耳听。 门里头,没有声音。 可有一股味儿从门缝里钻出来——药水味儿,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腥。 他伸手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头黑漆漆的。 林正英从怀里摸出火摺子,吹了吹,亮起一点光。那光照出屋里的情形——满地烂稻草,几只破木箱,墙角堆著些生锈的农具。 可屋子正中,地上有一个大洞。 黑漆漆的,往下陷。 徐福贵走过去,蹲下看。那是地窖的入口,一道斜坡斜斜往下,两边砌著青砖,长满了青苔。斜坡尽头,隱隱约约透出一点光。 “有光。”他低声道。 林正英也看见了,脸色凝重起来。 秋生哆嗦道:“有……有人?” 徐福贵没答话,只把手按在枪柄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林正英跟在后头,火摺子的光照著脚下。秋生和文才哆嗦著,也跟了下来。 斜坡走到底,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边是砖墙,墙上每隔几步就掛著一盏油灯。那灯还亮著,火苗子稳稳的,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可没有人。 徐福贵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往前挪。 走廊很长,走了一射之地,两边开始出现房间。房间没有门,只有一个个门洞,黑洞洞的。 他往里看了一眼。 里头摆著铁架子,架子上搁著些玻璃瓶子,大小不一,有的里头泡著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 靠墙的地方,立著几张铁桌子,桌上摆著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械——铁管子、玻璃罩子、还有几个像镊子一样的物件。 没有人。 继续往前走。 又一个房间,比方才那个大些。靠墙立著几个铁架子,上头搁满了瓶子。瓶子上贴著標籤,写的都是洋文,弯弯扭扭的,一个也不认得。 地上扔著些东西——破布、纸团、几个摔碎了的瓶子。玻璃碴子溅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文才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师……师父……” 林正英回头。 文才指著地上,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什么?” 地上有一滩东西,黑红色的,已经干了,可形状还看得出来——是一个人形。 不是人,是人的形状,像是谁在地上用血画出来的。可那形状扭曲得厉害,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像是挣扎过,又像是被什么拉扯过。 徐福贵蹲下,伸手在那滩东西边上摸了一下。 乾的。 可凑近了闻,那股腥味儿还在。 “血。”他说。 林正英脸色沉下来。 秋生往文才身边靠了靠,两人挤在一块儿,大气不敢出。 徐福贵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出现一扇门。 铁门。 黑漆漆的,关得严严实实。门上有一个小窗,用铁条封著,可那小窗里头,透出光来。 徐福贵走到门前,从小窗往里看。 里头是一个大房间,比外头那些都大。亮著灯,亮得刺眼。房间里摆满了东西——铁架子、玻璃柜子、长条桌子,还有几张像是床一样的铁台子,上头铺著白布。 白布上有血。 一滩一滩的,有的干了,有的还没干透。 靠墙的地方,立著几个铁箱子,和人差不多高,关得紧紧的。箱子上有玻璃窗,可玻璃上糊著一层东西,看不清里头。 没有人。 可地上有脚印。 不是一个人的脚印,是很多人的。乱糟糟的,踩得到处都是。有的脚印往门口走,有的往里头走,有的在原地打转。 徐福贵盯著那些脚印看了半晌,忽然道: “走得急。” 林正英凑过来,也看那些脚印。 “像是……逃了?” 徐福贵点点头。 “可往哪儿逃?” 他推了推那扇铁门。 门没锁。 轻轻一推,就开了。 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刺得人耳膜发酸。 徐福贵迈步走进去。 林正英跟在后头,秋生和文才哆嗦著,也跟了进来。 房间里那股味儿更重了。药水味儿、血腥味儿、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臭,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秋生捂著鼻子,瓮声瓮气道:“这……这是什么味儿……” 文才没说话,只往四周看。他看见那些铁架子上搁著的瓶瓶罐罐,有的里头泡著东西—— 像是什么器官,有手,有脚,还有一颗心。 那颗心泡在药水里,顏色发白,可形状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徐福贵走到一张铁桌子前头。 桌上摆著几个玻璃器皿,有烧杯,有量筒,还有几个细细的玻璃管子。旁边搁著几个铁盘子,盘子里头有些黑乎乎的东西,干了,认不出是什么。 他拿起一个烧杯,对著光看了看。 杯底有一层沉淀,暗红色的。 血。 他又放下,走到那几个铁箱子前头。 箱子有五个,並排靠著墙。每个箱子上都有一扇玻璃窗,可玻璃上糊著一层东西,从外头看不见里头。 他凑近了看。 那层东西是乾的,黄褐色的,像是从里头喷出来的。他伸手蹭了蹭,蹭掉一点,凑著光往里看。 里头空空的。 什么也没有。 可箱子的底部,有一滩黑色的东西。 他蹲下,凑著光仔细看。 那滩东西,像是一个人躺过的痕跡。 有人被关在这里头。 关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下一个箱子前头,也蹭掉玻璃上的东西往里看。 也是空的。 可底部也有一滩黑色的痕跡。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都是空的。 可每一个箱子里头,都有那滩人形的痕跡。 徐福贵站在那里,看著那五个空箱子,沉默了很久。 林正英走到他身边,也看著那些箱子。 “人。”林正英低声道,“他们关的是人。” 徐福贵点点头。 秋生在身后颤声道:“那……那些人呢?” 没有人答话。 房间里静得可怕。 忽然,文才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师……师父……这……这儿有东西……” 徐福贵和林正英同时回头。 文才站在墙角,指著一个铁架子。那架子最下头,堆著一堆东西——破布、烂纸、还有几个木头匣子。 徐福贵走过去,蹲下,把那堆东西扒拉开。 木头匣子有巴掌大小,没上锁。他打开一个,里头是一沓纸,上头写满了洋文。 他看不懂。 他又打开一个。 这一个里头不是纸,是一本簿子,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亮。翻开,里头也是洋文,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还画著图。 图上是人。 不是正常人的人,是变了形的人——胳膊上长著鳞片,脸上长著獠牙,背上长著像是翅膀一样的东西。 边上还画著一些器械,针管、铁箱子、还有几张像是床一样的台子。 林正英凑过来看,脸色越来越沉。 “这是……”他低声道,“这是他们做的记录?” 徐福贵点点头,把那本簿子合上,揣进怀里。 他又翻了翻剩下的东西,找出几本同样的簿子,也都揣进怀里。 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那些瓶瓶罐罐,那些铁架子,那些空箱子,还有地上那滩滩血跡。 都还在。 可人,一个也没有。 洋人跑了。 林正英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看来是走得急,这些东西都没顾上带走。” 徐福贵点点头,没说话。 他闭上眼。 灵觉从泥丸宫里探出去,丝丝缕缕,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往四面八方蔓延。 养生境的灵觉,比在沧县时又凝实了些。这些日子经歷的事多,虽没怎么刻意修习,可那珠子推演功法时,连带著他的灵觉也沾了些好处。 丝线穿过墙壁,穿过那些铁架子,穿过地上那滩滩血跡,往更深的地方探去。 地上。墙上。天花板上。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冰冷的器械,那些泡著器官的瓶子,那些空荡荡的铁箱子。 他皱了皱眉,把灵觉往下探。 地底下。 一尺。两尺。三尺。 忽然—— 砰。 像撞上了一堵墙。 那墙是软的,黏的,像是什么活物的皮肉。他的灵觉触上去,那东西猛地一缩,把他的灵觉弹了回来。 徐福贵睁开眼。 林正英见他神色有异,问:“怎么?” 徐福贵没答话,又闭上眼,把灵觉再次探出去。 这一次,他换了方向,从另一个角度往下探。 还是那堵墙。 软的,黏的,有弹性的。 他的灵觉刚一触上去,那东西又缩了一下,像是活的,像是会躲。 可它只是躲,没有反击。 徐福贵收回灵觉,睁开眼,看著脚下的地面。 就是这儿。 就在这间屋子底下。 他蹲下,伸手敲了敲地上的砖。 砖是青砖,铺得整整齐齐,敲上去声音实实的,不像下面是空的。 可他的灵觉不会骗他。 下面有东西。 林正英也蹲下,看著他:“下面有东西?” 徐福贵点点头:“有。我的……我的法子探到了。就在这底下,有什么东西挡著,探不进去。” 秋生在后头小声问:“那……那是什么?” 徐福贵没答话,只站起来,往四周看。 这间屋子是实验室最里头的一间,摆的东西最多,也最乱。那些铁架子、玻璃柜、长条桌子,都挤在一块儿。靠墙那五个铁箱子,並排立著,像五口棺材。 他目光扫过那些东西,最后落在地上。 地上铺著砖,整整齐齐的。可有一块砖,顏色比旁边的深一些,边上还有一道细细的缝。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按了按那块砖。 砖动了。 他抠住砖缝,用力一掀。 那块砖被掀起来,底下不是土,是铁。 一块铁板。 铁板上有一个拉环,锈跡斑斑的,可还能用。 徐福贵抓住拉环,往上提。 铁板纹丝不动。 他加了把力气,搬血巔峰的气血运到手臂上,那块铁板发出吱呀一声响,慢慢被他提了起来。 底下,是一个洞。 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一股冷风从洞里涌出来,带著更浓的药水味儿,还有一股子……腥甜。 徐福贵把铁板掀到一边,蹲在洞口往下看。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能感觉到,那股挡著他灵觉的东西,就在下面。 林正英举著火摺子凑过来,往洞里照了照。火光照下去,隱约能看见下面有光——不是灯的光,是那种荧荧的、发绿的光,一闪一闪的。 “下面还有一层。”林正英低声道。 秋生和文才挤过来看,两人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秋生颤声道:“这……这洋人挖了多少层啊……” 徐福贵没理他,只看著那洞。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通过。洞壁是铁的,铸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排铁梯子,焊在壁上,直直地往下伸。 他伸手抓住那铁梯子,试了试。焊得结实,能吃住劲。 他回头看了林正英一眼。 林正英点点头:“小心。” 徐福贵没说话,只把枪从腰里抽出来,咬在嘴里,然后抓著铁梯子,一步一步往下爬。 铁梯子凉得刺骨,抓上去像抓著冰。他爬得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往下走。 越往下,那股味儿越浓。 药水味儿。血腥味儿。还有那股子腥甜,甜得发腻,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之后又泡在糖水里。 爬了约莫两丈深,脚底踩到了实地。 他鬆开梯子,把枪从嘴里拿下来,往四周看。 底下又是一个走廊。 比上头那条窄些,也矮些,可更长。两边也是砖墙,可墙上没有油灯,只有那种荧荧的绿光,从走廊尽头透过来。 那光一明一暗的,像什么东西在喘气。 徐福贵往后看了一眼。林正英正从梯子上下来,秋生和文才跟在后头,两腿打著颤。 等四人都下来了,徐福贵往前指了指。 林正英点点头,握著桃木剑,走在他身侧。 四人顺著走廊,一步一步往里走。 那绿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走到走廊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比上头那间实验室还大。房间正中,立著一个巨大的玻璃缸,从地上一直顶到天花板。 玻璃缸里灌满了绿色的液体,荧荧发光。 液体里泡著东西。 徐福贵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东西,瞳孔猛地一缩。 是人。 不,不是人。 是人的形状,可浑身上下长满了鳞片,青黑色的,一片一片,在绿光里泛著幽幽的光。 脸还是人的脸,可嘴里长出獠牙,从嘴唇里翻出来,又长又尖。手也是人的手,可指缝间长出了蹼,像青蛙一样。 它闭著眼,飘在液体里,一动不动。 秋生在后头,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文才也站不住了,扶著墙,大口喘气。 林正英脸色铁青,盯著那玻璃缸里的东西,半晌说不出话。 徐福贵绕著玻璃缸走了一圈。 缸的后面,还有东西。 几个铁箱子,和上头那五个一模一样,並排靠著墙。 可这几个箱子,玻璃窗上没有糊东西,能看见里头。 每一个箱子里,都躺著一个人。 年轻的女人。 闭著眼,像是睡著了。 可她们的身上,插满了管子。红的、白的、透明的,从箱子里伸出来,接到那个巨大的玻璃缸上。 管子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缸里流。 徐福贵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箱子里的女人,看著玻璃缸里那个长了鳞片的东西,忽然明白了。 那些洋人,在做什么。 他们在造东西。 用人。 用活人。 林正英走到他身边,声音发颤:“这……这是……” 第123章 一拳打爆 他说不下去了。 徐福贵没答话。他只是盯著那玻璃缸里飘著的东西,盯著那满身的鳞片,那翻出的獠牙,那指缝间的蹼。 是人造的东西。 用人的身子,加上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硬造出来的。 那东西闭著眼,飘在绿液里,一动不动。可它的嘴微微张著,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溺水的人在无声地喊。 “婷……婷……婷……婷……” 那声音闷在液体里,传出来时只剩一点点嗡嗡的余音。可它就这么一直喊著,一直喊著,像上了弦的机器,停不下来。 秋生从地上爬起来,腿还软著,扶著文才,颤声道:“它……它怎么一直喊那个名儿……” 林正英没理他,只盯著那东西看了半晌,忽然道: “它死了。” 徐福贵转头看他。 林正英指著那东西的胸口。那里,鳞片底下,隱约能看见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脖子一直开到肚子。口子是用线缝上的,黑线,缝得密密麻麻,像一条蜈蚣趴在身上。 “死了之后,被人剖开过。”林正英道,“又缝上了。” 徐福贵走近几步,仔细看。 那口子缝得粗糙,线头还露在外头,泡在绿液里,一晃一晃的。缝口的地方,皮肉翻卷著,泛著死白色,没有半点血色。 真是死的。 可它还在喊。 “婷……婷……婷……婷……” 那声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有人在它喉咙里装了什么东西,让它一直喊,一直喊,喊到绿液干了,喊到天荒地老。 徐福贵忽然想起上头那些铁箱子。 每一个箱子里,都有一滩人形的痕跡。 那些人,后来去了哪儿? 他看了看那些插满管子的年轻女人,又看了看缸里那个缝著口子的东西。 洋人跑了。 跑得急。 可这些东西,它们带不走。 他正想著,怀里忽然一热。 那枚沉寂了许久的灵珠,动了。 徐福贵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只把手伸进怀里,触到那珠子。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烫。 【检测到高浓度妖兽本源——兽液。】 【可吸收。】 【吸收后可转化为强化次数,並有一定概率解析妖兽特性。】 徐福贵垂著眼皮,把那几行字看完。 兽液。 那缸里绿莹莹的液体,是兽液。 他抬起头,再看那飘著的东西——它还在喊,还在喊,嘴一张一合,那张长满鳞片的脸,在绿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不是它。 是它泡著的这些液体。 这些液体,才是珠子要的东西。 他往那玻璃缸走近了一步。 林正英正蹲在那些铁箱子前头,察看那些插著管子的女人。秋生和文才挤在墙根,两腿还在抖,不敢往这边看。 没人注意他。 徐福贵把手按在那玻璃缸上。 凉的。 隔著玻璃,能感觉到里头那液体的微微波动。 那东西还在喊。 “婷……婷……婷……婷……” 一声一声,像永不停歇的钟摆。 他闭上眼,把灵觉探进珠子里。 吸收! 那绿液,开始动了。 不是翻涌,不是沸腾,只是极轻极轻的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缓缓游过。那流动太轻了,轻得连液面上都没有一丝波纹。 可徐福贵能感觉到。 那些绿液里的东西——那些妖兽的精华,那些被洋人从不知什么地方弄来的、熬进这缸水里的东西——正一丝一丝地往他掌心匯聚。 它们穿过玻璃,渗进他的皮肉,顺著手臂,一路往上,最后没入怀里那枚珠子。 没有光。没有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东西还在喊。 “婷……婷……婷……婷……” 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是停了,是慢慢变弱,像留声机里的电池快用完了,转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秋生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徐师傅,那东西……是不是不喊了?” 徐福贵没回头,只淡淡道:“嗯。” 他把手从缸上移开,插进怀里,摸了摸那珠子。 烫。 可那烫里,带著一丝满足。 【吸收完成。】 【获得强化次数:2次。】 【解析妖兽特性:水中呼吸(残缺)。】 他垂著眼皮,把那两行字看了一遍,鬆开手,让珠子继续在怀里待著。 林正英站起身,走过来,也看著那缸。 “这缸里的水……”他皱了皱眉,“怎么像是少了些?” 徐福贵也看了看。 那缸里的绿液,原本几乎满到缸口。这会儿看著,液面確实低了一寸多。那飘著的东西,原本浮在正中,这会儿往下沉了沉,离缸口远了些。 可那变化太细微了,若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许是漏了。”徐福贵道。 林正英蹲下,看了看缸底,又看了看那些接进来的管子。管子都好好的,没有漏的地方。 他站起来,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秋生和文才凑过来,也往缸里看。秋生看著那沉下去的东西,小声道:“它好像……不喊了。” 真的不喊了。 那东西飘在绿液里,嘴还张著,可那一声一声的“婷婷”,再没有了。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那些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滴进缸里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徐福贵站在那缸前头,看著那沉在绿液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吧。” 徐福贵站在那缸前头,看著那沉在绿液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 隨后几人又在实验室中翻找了一会儿。 確实没有什么东西还能发现。 文才蹲在墙角那几个铁架子底下,拿根棍子往里捅了捅,只捅出来几只死老鼠,乾瘪瘪的,已经成干了。 秋生把那些玻璃柜子挨个打开,里头除了更多的瓶瓶罐罐,就是些发黄的纸张,上头也是洋文,弯弯扭扭的,一个也认不得。 林正英走到那几张铁台子前头,掀开那些沾血的白布,底下是些铁质的器械,形状古怪,叫不出名字,有些上头还沾著干了的黑渍。 他看了两眼,又把白布盖了回去。 “走吧。”徐福贵道。 他转身,往门口走。 林正英跟上来,秋生和文才赶紧跟著。 四人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脚下是硬邦邦的砖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迴响,嘚嘚嘚的,像有人跟在后面。 走到那铁梯子前头,徐福贵停下来,往上看了看。 那个洞口还开著,透进来一点微光——是上头那间实验室里的油灯,还亮著。 他抓住铁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铁梯子还是那么凉,抓上去像抓著冰。 可他这会儿气血活泛,高能章节第123章 一拳打爆更新!立即阅读:。手心烫得很,那凉意反倒让人觉得舒服。 爬出洞口,他站在那间实验室里,往四周看了看。 那些铁架子,那些玻璃瓶子,那些泡著器官的器皿,还和下来时一样。 那五个空箱子並排靠著墙,玻璃窗上糊著的东西,在灯光下泛著黄褐色的光。 林正英从洞里爬出来,秋生和文才也跟在后面。 文才爬出来的时候,脚底打滑,差点又掉下去,秋生一把拽住他,两人在洞口边上喘了好一会儿气。 徐福贵走到那洞口前头,蹲下,抓住那块铁板,把它盖了回去。 铁板落下去,砰的一声闷响,把那黑洞洞的入口封住了。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 秋生在后面小声道:“就……就这么放著?” 徐福贵没回头:“不然呢?” 秋生噎住了,答不上来。 四人穿过那一间间实验室,顺著那条斜坡,从地窖里出来。 外头,天快亮了。 东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晨风冷颼颼的,吹在脸上,把人从地底下带出来的那股阴寒吹散了些。 秋生和文才互相搀扶著,两腿还在抖,走得跌跌撞撞。 秋生一边走一边回头望,望那间破屋,望那片槐树林,望了又望,像怕有什么东西从后头追上来。 林正英走在中间,一言不发,脸色凝重。他手里还握著那柄桃木剑,握得紧紧的,指节泛著白。 徐福贵走在最前头,脚步不快不慢,面上看不出什么。 可他的心里,一直在转著那两行字。 【获得强化次数:2次。】 【解析妖兽特性:水中呼吸(残缺)。】 水中呼吸。 他想起之前那些次吸收。 在沧县时,那头黑鬃彘的肉,他吃了不少。 那会儿刚得到珠子不久,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玩意儿能吸东西,能给他强化次数。 那些肉吃下去,珠子把里头的精气吸了,转化成次数,他就用那些次数强化武艺,强化气血。 可什么能力都没有。 后来吸收那株八十年老参,也是一样。 那么大的一株参,药力足得很,他熬了汤,一点一点喝下去。珠子也吸了,给了强化次数。 可还是什么能力都没有。 唯一一次得到“能力”,是吸收那尊“荒漠信守”古物上的灵韵。 那一次,他得了“荒漠信守”那个能力。 那东西在他脑子里,像一道印记,让他能在面对那些邪祟的鬼蜮伎俩时,多撑一会儿。 那也是厉害的本事,可好几次,它救了他的命。 那是古物,是香火愿力,是人心念了千百年的东西。 和妖兽不一样。 和这缸里的绿液,也不一样。 可这一次,他得了“水中呼吸”。 虽然后头写著“残缺”,可它確確实实是一个能力。一个能让他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的能力。 这绿液是什么? 是兽液。 是洋人用不知什么法子,从妖兽身上熬出来的东西。 不是肉,不是血,是精华——是把妖兽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点一点提炼出来,熬成这一缸绿水。 那东西飘在里头,死了还在喊。 那些年轻的女人插著管子,往缸里一滴一滴地餵。 洋人在造东西,用人,用妖兽,用这缸里的绿液。 这绿液里,有妖兽的“本钱”。 不是力气,不是血肉,是那种更深处的东西—— 那种让妖兽能在水里游、在天上飞、在土里钻的东西。那是它们的本命,是与生俱来的,人再怎么练也练不出来的。 可珠子把这东西从他身上吸出来,又给了他。 虽然残缺,可它有了。 ...... 正走著,前头的路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东西。 它穿著一身英伦西装,是燕尾西服。 倒掛在树杈上。 秋生腿一软,差点又坐地上。文才一把拽住他,两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林正英脸色一变,低声道:“吸血鬼。” 那东西动了。 它扭过头来。 眼神发著红光,看著徐福贵。 死死的盯著。 仿佛在看什么绝世大药。 徐福贵看著眼前的吸血鬼。 內心一愣,在他的感知里。 这吸血鬼...可並没有那么强。 不过,万事小心为上。 徐福贵站在原地,没动。 搬血巔峰的气血在体內缓缓流转,那股温热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可他没有急著动手,只是盯著那越来越近的东西。 只见它飞扑过来,露出獠牙。 一旁的林正英连忙掏出符咒,还有那一瓶圣水泼了过去。 那吸血鬼先是接触圣水,发出尖叫。 隨即徐福贵暗道,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迈出的同时,他体內的气血骤然沸腾起来。 不是寻常的运转,是另一种东西——是“烘炉九转”第四转的法门,是那枚珠子用两点强化次数推演出来的“百炼精金”。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肉仿佛被投入了一座烘炉。 气血不再是流淌,而是燃烧。 每一寸筋肉,每一根骨头,都在那股灼热里被反覆淬炼,像铁匠把烧红的铁块放在砧上,一锤一锤地砸,把杂质砸出去,把铁砸得更紧、更硬、更沉。 那灼热从丹田涌出,沿著经脉往上冲,衝到肩膀,衝到手臂,衝到拳头上。 拳头烫得像烧红的铁。 徐福贵侧身,让过那一扑,右拳从腰际轰出,正正砸在那东西的脑袋上。 那一拳,用了十足十的力。 砰的一声闷响。 砰! 一声西瓜爆炸声响起。 它的身子还保持著往前扑的姿势,停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摔在两丈开外的地上,滚了两滚,不动了。 徐福贵收住拳,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拳头上沾了些黑乎乎的东西,黏的,腥的,顺著指缝往下淌。 而正在不远处,赵镇山正暗自得意,將这吸血鬼引了过来。 正准备让这战斗力不亚於他的吸血鬼试一试徐福贵的深浅。 毕竟,他可是老江湖,能活得了这么久,在津门树起这么大一个鏢局。 可不只是靠著武力,还有脑子! 徐福贵就算是和他一样的后期又如何? 这吸血鬼的习性,可是他花了不少代价从那试验科哪里得来的。 这次,就是为了给他徐福贵准备的。 可看到那战斗力极佳,可谓是被洋人誉为不死之身的吸血鬼就这样... 轻轻鬆鬆被徐福贵爆了脑袋。 赵镇山,动也不敢动了。 第124章 嚇破胆的赵镇山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那些洋人说,这东西刀枪不入,寻常拳脚打上去像挠痒痒,只有银器、圣水、还有他们特製的什么药剂才能伤到它。 他们说这东西战斗力不亚於搬血后期,甚至更强——因为它不怕死,不知道疼,咬住人就不鬆口。 他信了。 他花了两千大洋,託了七八层关係,才从那个英国人汤姆森手里换到这吸血鬼的一点能轻微操控的消息。 他把它引到这荒村来,就是想让它跟那姓徐的碰一碰。 两虎相爭,必有一伤。 就算那姓徐的能贏,也得脱层皮。 到时候他再出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要了那小子的命。 可眼前这一幕,把他的如意算盘砸得粉碎。 那一拳。 就那么一拳。 那吸血鬼扑过去,圣水泼在身上,尖叫了一声——然后那姓徐的侧身,出拳,砰的一声,脑袋就没了。 像砸一个烂西瓜。 他赵镇山在津门混了三十多年,杀过人,见过血,自认不是什么善茬。 搬血后期的修为,在津门武行里也是数得上號的。 他十二岁进鏢局当学徒,十五岁开始练功,二十岁摸到搬血的门槛,三十五岁才踏入中期,直到四十八岁那年,才终於到了后期。 三十多年,吃的苦,受的伤,流的汗,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见过高手过招,见过生死搏杀,他见过练八卦掌的老师傅一掌拍碎青砖,见过练铁砂掌的硬功把铁板打出凹痕,见过关外那些不要命的马匪拿刀对砍,砍得肠子流出来还红著眼往前冲。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一拳爆头。 那吸血鬼的脑袋,就那样炸开了。 他甚至没看清那姓徐的是怎么出的拳。 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他只看见那姓徐的侧身,出拳——然后那吸血鬼的脑袋就没了。 像有人在那东西脑袋里塞了一颗炮仗,点著了,砰的一声,炸得稀巴烂。 太狠了。 而且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隔著二十多丈远,都感觉到了一股灼热。 不是那种火烤的灼热,是气血燃烧的灼热——那姓徐的在那一刻,浑身的气血像烧起来一样。 那是搬血后期? 不。 不对。 搬血后期没有这个。 他赵镇山自己就是搬血后期,他比谁都清楚搬血后期能做到什么,做不到什么。 搬血后期,气血雄浑,力大无穷,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可那是在活物身上,打在肉上。 那吸血鬼的脑袋,不是普通的脑袋。 那东西是洋人用邪法造出来的,刀枪不入,寻常拳脚打上去像挠痒痒。 他亲眼见过,那吸血鬼站在院子里,让一个趟子手拿刀砍,砍了七八刀,皮都没破。 可那姓徐的一拳,就把它打爆了。 那一拳,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忽然想起老黑临死前说的话。 “搬血后期。” 老黑是这么说的。 可老黑是中期,他的眼力,只能看到后期。 若那姓徐的是…… 巔峰。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赵镇山浑身一抖。 搬血巔峰。 他活了五十多年,只听说过这个境界,从没见过。 据说那是一个关口,迈过去的人,气血会发生质变,不再是普通的血肉,而是另一种东西。 据说那种人,一拳能打死搬血后期,就像他打死一个初期那样轻鬆。 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是那些说书先生编出来唬人的。 可眼前这一幕告诉他,那不是传说。 是真的。 那姓徐的,是搬血巔峰。 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 赵镇山贴著那棵老槐树,手心里全是汗。 冷汗。那汗顺著指缝往下淌,滴在树干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后背也湿透了,衣裳贴在身上,凉颼颼的,可他顾不上。 他只觉得腿软。 在津门混了三十多年,他从来没这么怕过。 杀过人,见过血,被人追杀过,也追杀过別人。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可这一刻,他怕了。 他怕那个年轻人。 怕那双眼睛。 怕那一拳。 他正想著,忽然脊背一凉。 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猛地攫住了他。 那是……灵觉? 他猛地抬头,透过树缝往外看去—— 那姓徐的正朝这边走来。 一步一步。 不快不慢。 可那双眼睛,正正地盯著他藏身的这棵树。 赵镇山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 他怎么看见的? 二十多丈,隔著这么多树,他怎么看见的? 可那双眼睛分明盯著这边,盯得他脊背发寒。 可那双眼睛分明盯著这边,盯得他脊背发寒。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两把刀子,把他从头到脚剐了一遍。 赵镇山没有多想。 他一咬牙,脚下一蹬,气血尽数涌出,整个人如一道黑影,往林子深处掠去。 轻功。 他赵镇山在津门立足三十多年,除了那一身搬血后期的修为,还靠这一手轻功。 那是他年轻时在关外学的。 那时候他跟著一队马帮跑关外,遇上个落魄的老头,那老头饿得快死了,他给了那老头一块乾粮,一碗水。 那老头吃完喝完,说,我没什么可报答你的,教你一套功夫吧。 那套功夫,就是这门轻功。 老头说,这功夫叫“八步赶蝉”,练到极致,八步之內能追上飞著的蝉。 他没练到极致,可这三十多年来,靠著这门功夫,他躲过多少次追杀,逃过多少次死劫,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这是他在江湖上活到今天的道理。 那姓徐的再厉害,总不会轻功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姓徐的站在那里,没有追。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逃走的方向,一动不动。 赵镇山不敢停。 他拼了命地跑,脚尖点地,身子往前掠,每一步都跨出两三丈远。 槐树往后退,荒草往后退,那些破败的屋舍往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呼响,颳得脸生疼。 跑出那片槐树林,跑过那片荒草甸子,跑上那条往北的土路。 他不敢回头看。 他只知道跑,跑,跑。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两腿发软,胸口发疼,肺里像火烧一样,他才停下来,扶著一棵歪脖子槐树,大口喘气。 那喘气声像拉风箱,呼哧,呼哧,呼哧。 他弯著腰,两手撑著膝盖,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喘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直起身,回头望了一眼。 没有人追来。 那姓徐的没有追。 他鬆了口气,可那口气松下来之后,心里头反而更堵得慌。 那姓徐的为什么不追? 是追不上? 还是……根本不用追? 他想起那双眼睛。 隔著二十多丈,隔著那么多树,那双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像盯著一个死人。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 像看一只逃窜的野狗。 赵镇山打了个寒噤。 他扶著那棵歪脖子槐树,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 不行。 得回去。 回津门。 回鏢局。 然后…… 然后离那个姓徐的远远的。 至少现在,离他远远的。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往北走去。 那背影,再没有回头。 可他心里头,那一幕怎么也忘不掉。 那姓徐的站在那里,看著他逃走的方向,一动不动。那身影在晨光里,显得那么……那么…… 他说不上来。 可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敢惹那个年轻人了。 至少现在不敢。 —— 土路上,徐福贵站在那里,看著赵镇山逃走的方向。 那身影在林子里三闪两闪,就不见了。 轻功。 他眯了眯眼。 他確实没练过轻功。 洪家拳里没有轻功的法门,五禽戏里也没有。 那老东西逃得倒是快。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不过,这件事倒是提醒他了。 后面得学一门步法。 顶尖的步法。 杀人的步法。 我看赵镇山这门步法就不错。 那老东西跑起来的时候,脚尖点地,身子往前掠,每一步都跨出两三丈远。 那步法精妙得很,不是蛮力能追上的。 等下次见面,得把那门步法要过来。 他想著,嘴角微微动了动。 —— 林正英和秋生文才还站在原处,见他回来,三双眼睛齐齐地盯著他。 “徐施主?”林正英问。 徐福贵摇摇头:“没事。走吧。” 他走到那具无头尸身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那吸血鬼的身子还在微微抽搐,像刚被杀死的鸡。 脖子以上的部分已经没了,只剩下半截下巴还掛著,露出几颗獠牙。黑红色的血淌了一地,洇进土里,把那片土地染成暗红色。 他蹲下,把手按在那尸身上。 【检测到妖兽本源——吸血鬼精华。】 【可吸收。】 徐福贵垂著眼皮,没有动。 林正英和秋生文才站在后头,离著两三丈远。 秋生还在发抖,两腿打著颤,站都快站不稳了。 文才还在发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具无头尸身,嘴张著,半天合不上。 林正英正低头查看那瓶圣水还剩多少,摇了摇瓶子,里头还有小半瓶。 没人注意他。 他把手按在尸身上,一动不动。 不过片刻。 皮肤先是失去光泽,然后起皱,然后贴在骨头上。 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只剩下一层皮包著骨头。 那骨头也变了顏色,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褐色,最后变成枯枝一样的顏色。 过了约莫两个眨眼的工夫,那尸身已经干得像一具枯骨。 躺在地上,蜷缩著,像死了几十年的乾尸。 徐福贵鬆开手,站起身。 【吸收完成。】 【获得强化次数:1次。】 加上之前的两回,现在是三回了。 三回强化次数。 他转身,往林正英那边走去。 秋生忽然惊呼一声:“师……师父,那东西……那东西怎么……” 林正英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具尸身,脸色微微一变。 方才还是刚死的样子,这会儿已经干得像晒了几十年的乾尸了。 那变化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他看了看那尸身,又看了看徐福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徐福贵只淡淡道:“走久了,风乾的快。” 林正英沉默片刻,点点头,没再问。 风乾的快? 这话骗鬼呢。 可他没问。 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问。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可谁也不敢说什么。 两人偷偷看了看那具乾尸,又偷偷看了看徐福贵,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像怕被他发现似的。 四人继续往前走。 —— 走出去一射之地,秋生终於忍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才憋出一句话: “徐……徐师傅……” 徐福贵没回头。 秋生又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在抖:“您……您那一拳……那东西的脑袋……” 他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那一幕,那脑袋炸开的样子,那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的样子,胃里就一阵翻涌。 文才在旁边拼命点头,点得像鸡啄米。他也看见了,也忘不掉。 徐福贵还是没回头,只淡淡道:“死了。”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谁也不敢再问了。 可两人的心里,翻江倒海。 秋生见过师父林正英对付殭尸。 那是贴符、念咒、桃木剑刺,一套一套的,折腾半天才能收服一个。 有时候符贴歪了,有时候咒念错了,有时候桃木剑刺不进去,还得重来。 他跟著师父跑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东西多了,见过殭尸,见过厉鬼,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一拳。 就那么一拳。 那吸血鬼的脑袋就没了。 像砸一个烂西瓜。 他想起方才那一幕——那东西扑过来,师父泼圣水,那东西尖叫——然后徐师傅侧身,出拳,砰的一声,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 他甚至没看清徐师傅是怎么出的拳。 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他只看见徐师傅动了,然后那东西的脑袋就没了。 像变戏法一样。 文才在旁边小声嘀咕: “那东西……那东西可是吸血鬼啊……师父说吸血鬼难缠得很,比殭尸还难缠……刀枪不入,不怕疼,咬住人就不鬆口……就这么……就这么一拳……”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 秋生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別说了。 可他自己心里也在嘀咕。 徐师傅到底是什么人? 他从哪儿来? 怎么这么能打? 他偷偷看了眼前头那个背影。 第125章 茅山道法 灰布短打,普普通通,和街上走的人没什么两样。 肩膀不宽,腰不粗,看著也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练家子。 可那背影走在前头,一步一步的,不快不慢,却让人心里头踏实得很。 好像有他在前头,什么东西都不用怕。 天塌下来都砸不著自己。 文才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师兄,你说徐师傅那一拳,要是打在咱俩身上……” 秋生瞪他一眼:“你瞎说什么?” 文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可他自己也知道,那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別说脑袋,整个人都得散架。 两人又对看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噤。 —— 林正英走在中间,一言不发。 他手里还握著那柄桃木剑,那剑从头到尾没用上—— 圣水泼了一下,然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他看著前头那个背影,心里头翻涌著说不出的滋味。 他林正英在茅山学艺二十多年,学的是符籙,学的是咒法,学的是怎么对付那些邪祟的东西。 他见过殭尸,见过厉鬼,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每次动手,都是一套一套的,贴符、念咒、布阵,折腾半天才能收服一个。 有时候收服不了,还得跑,还得躲,还得想办法。 可徐福贵不是这样。 他什么都不用。 一拳就够了。 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拳头砸在吸血鬼脑袋上,砰的一声闷响—— 不是那种打在肉上的声音,是那种砸在烂木头上的声音,闷,沉,带著骨头碎裂的脆响。 那吸血鬼的脖子,那一瞬间扭成了奇怪的角度。 然后脑袋就炸开了。 他看见那脑袋炸开的时候,那东西的眼睛还睁著,那暗红色的光还在,然后隨著那一声闷响,就灭了。 他想起那瓶圣水。 那是他让徐福贵带著的,说是能对付阴邪之物。 教堂里取的,那修女亲手灌的,纯得很。 方才他泼出去的时候,那吸血鬼確实尖叫了,確实被阻了一阻——可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真正要它命的,是那一拳。 他林正英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也没见过这样的力道。 搬血巔峰。 他听说过这个境界。 茅山也有练武的师兄弟,他听他们提起过。 他们说,铸铁身是武道的第一道关口,迈过去,就是搬血气。 抵达此境界,气血就能活起来,力气比常人大好几倍。 可搬血也有层次,初期、中期、后期、巔峰,一层一层的,越往上越难。 能到后期的,万里挑一。 能到巔峰的,他从没听说过。 可他不练武,不懂武道,一直不太明白“搬血巔峰”到底是什么概念。今天他明白了。 那是能一拳打爆吸血鬼脑袋的力道。 可他又有些糊涂。 搬血巔峰,他听师父提起过。 那是武道中人的一个关口,能走到这一步的,万里挑一。 可他师父也说过,搬血巔峰虽强,终究还是人。 人的拳头,能硬到这个地步? 那吸血鬼的脑袋,他方才看得清楚,比寻常人的脑袋硬得多。 那张脸,那口獠牙,那皮肉,都带著一股子邪性的韧劲。 那皮肉摸上去像牛皮,又硬又韧,刀子都未必割得开。 圣水泼上去,只是让它尖叫,伤不了它分毫。 可徐福贵一拳,就把它打爆了。 那不是搬血巔峰该有的力道。 至少不是他以为的搬血巔峰该有的力道。 他看著前头那个背影,忽然嘆了口气。 秋生在后面小声问:“师父,您嘆什么气?” 林正英没回头,只道:“没什么。”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不敢再问。 可林正英自己知道,他那口气嘆的是什么。 他嘆的是,这世道变了。 洋人来了,带来了吸血鬼,带来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那些东西,他学的那一套符籙咒法,还能不能对付,他自己都说不准。 可徐福贵那一拳告诉他,不管世道怎么变,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 夜里,义庄静得像一座坟。 秋生和文才已经<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两人白天嚇破了胆,回来吃了碗热粥,倒头就睡,这会儿呼嚕声此起彼伏,一粗一细,在屋里迴荡。 林正英盘腿坐在床上,闭著眼,像是在打坐。 林正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从徐福贵练拳到现在,少说也有一个时辰了。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慢慢从门口挪到墙角,又从墙角挪到床脚。 林正英睡不著。 林正英睡不著。 他下了床,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把窗纸拨开一道缝,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如水。 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枝枝杈杈的,像一幅墨笔画。墙角那堆荒草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作响。 徐福贵站在院子正中。 他刚刚练完一套拳。 林正英看见他收势——双手缓缓下按,吐出一口长气。 那口气在月光里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然后他走到一边,盘腿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间,林正英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灵觉,微微一动。 他是养生境的道士。养的是灵觉,蕴的是意象。到了这个境界,灵觉就不再是单纯的感知,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它能感应到同样修炼灵觉的人,能分辨出不同灵觉之间的细微差別。 白天和徐福贵一起出去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徐福贵的灵觉,和普通人不一样。 不是强弱的区別,是……是那种味道。 当时他没多想。只以为徐福贵是练武之人,气血旺盛,灵觉受了气血的影响,所以显得特別。 可现在,他感觉到了另一层东西。 就在徐福贵盘腿坐下,开始运转敛息诀的时候—— 他的灵觉,散发出一丝意象。 那意象极淡,淡得像一缕烟,像一滴墨滴进一缸清水里,只有那么一点点顏色。 可林正英是养生境,他对这东西太熟悉了。 那是荒漠的意象。 苍茫,孤寂,无边无际。 像站在戈壁滩上,放眼望去,只有黄沙和石头,只有风捲起的沙尘,只有乾裂的土地。 那意象只闪现了一瞬,就被敛息诀收了回去。 可林正英捕捉到了。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灵觉意象。 那是养生境才能蕴养的东西。 他自己就是养生境,为了蕴养这一丝意象,花了多少年? 十年?十五年? 他从入道开始,就听师父说,灵觉有三境: 蕴生、养生、归元。蕴生是萌芽,养生是蕴养,归元是圆满。 到了养生境,才能开始蕴养意象,那是灵觉的种子,是將来开花结果的根本。 他用了十几年,才把自己的意象蕴养出一点点雏形。 可徐福贵…… 徐福贵的灵觉,散发出了意象。 虽然极淡,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那是意象。 林正英站在窗边,看著院子里那个盘坐的身影,心里翻涌著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白天的事。 徐福贵的那一拳。 搬血巔峰。 可搬血巔峰,不应该有灵觉意象。 武道和道法,是两条路。 练武的人气血旺盛,灵觉自然会比常人敏锐,可那只是敏锐,不是蕴养。 他们不修灵觉,不蕴意象,他们的灵觉是散的,是乱的,是跟著气血走的。 可徐福贵的灵觉,是收著的。 是有形的。 是带著意象的。 那不是武道该有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白天和徐福贵一起走的时候,他感觉到的那一丝“不同”。 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正是意象的味道——只是太淡了,淡到他以为是错觉。 可那不是错觉。 那是真的。 徐福贵的灵觉,真的带著一丝荒漠意象。 可他的境界…… 林正英又仔细感应了一下。 那灵觉的强度,那敛息诀运转时的波动——那分明还是蕴生境。 蕴生境,是灵觉刚刚萌芽的境界。 这个境界的灵觉,是散的,是弱的,是只能感应、不能外放的。 能感应到周围的气息,能察觉危险,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徐福贵的灵觉,虽然是蕴生境的强度,却带著意象。 这不合常理。 就像一个人还在蹣跚学步,却已经会跑了。 就像一棵树还是幼苗,却已经开花了。 林正英站在那里,看著院子里那个盘坐的身影,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徐福贵身上,照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 他闭著眼,呼吸均匀,像一尊石像。 那敛息诀运转得极稳,极匀,把所有的气息都收在体內,一丝都不外泄。 若不是林正英是养生境,若不是他一直在留意,他根本察觉不到那一闪而过的意象。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入茅山,跟著师父学道。 他说,养生境的人,灵觉才算真正长成。 这时候才能开始蕴养意象——那是灵觉的种子,是將来开花结果的根本。 没有意象,灵觉就只是一潭死水,永远到不了归元境。 他问师父,蕴养意象要多久? 师父笑了笑,说,有的人一辈子也蕴养不出来,有的人三五年就入门,看悟性,看机缘,看命。 他二十岁入养生境,开始蕴养意象。 头三年,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灵觉就是一团雾,散的,抓不住。 他每天打坐,每天感应,每天问自己,意象是什么?意象在哪儿? 第五年,他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那是一丝凉意。像秋天早晨的露水,凉丝丝的,沾在灵觉上。 他高兴了整整一个月,以为这就是意象了。 可师父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还早。 第八年,那丝凉意变成了风。 不是真的风,是灵觉里的风——拂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站在山巔,四面八方的风吹过来,吹得灵觉微微颤动。 他又高兴了,又去找师父。师父还是摇摇头,说,还早。 直到第十二年,那风里,终於有了一点別的东西。 那是山的味道。 不是具体的山,是那种感觉——厚重,沉稳,巍然不动。 像一座大山压在灵觉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可他知道,这就是意象了。 十二年。 他用了十二年,才蕴养出那一丝山的意象。 到现在,又过去五六年了,那意象还是只是一丝。离真正的“成”,还差得远。 可徐福贵…… 徐福贵才多大? 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的蕴生境。 蕴生境的人,灵觉刚刚萌芽,连散出去都费劲,更別说蕴养意象了。那就像让一个刚会爬的婴儿去跑,去跳,去飞——根本不可能的事。 可徐福贵做到了。 他不但有灵觉,他的灵觉里,还有意象。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淡得像烟,可那是意象。 荒漠的意象。 林正英又睁开眼,又往墙角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人还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林正英可没忘记。 徐福贵还是搬血巔峰 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 他听那些练武的师兄弟说过,搬血境有多难。 可徐福贵是巔峰。 二十出头的巔峰。 现在,他又发现,徐福贵的灵觉里,有意象。 蕴生境的灵觉里,有意象。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已经不是“不简单”能概括的了。 这是……妖孽。 天亮的时候,秋生和文才醒了。 两人揉著眼睛,打著哈欠,从乾草堆里爬起来。秋生看了看窗外,嘟囔道:“天亮了?” 文才点点头:“亮了。” 秋生又看了看床上,师父已经坐起来了,正在叠那件道袍。 他又看了看墙角。 徐福贵不在那儿。 “徐师傅呢?”他问。 林正英往门外看了一眼:“在外面。”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赶紧爬起来,跟著师父往外走。 推开门,院子里,徐福贵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背对著他们。 一拳又一拳的打著。 林正英看著徐福贵,想到现在妖魔乱世,想到从古至今消散的古法异术。 他嘆了口气,內心已暗下决心。 茅山祖师在上。 保佑弟子林正英,今日能將这尊神人,收入茅山。 若是不能... 弟子也只能做一次不肖子孙了.... 第126章 拜师茅山 院子里,徐福贵收起灵觉,转过身来。 他看著林正英走过来,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站定。 “道长有事?” 林正英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晨光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照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那汗珠在光里闪著,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拱了拱手。 “徐施主。” 徐福贵微微一愣,也拱了拱手:“道长这是做什么?” 林正英直起身,看著他,一字一顿: “贫道想收你为徒。” 院子里静了一瞬。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徐福贵看著林正英,没有立刻答话。 林正英继续说下去: “贫道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搬血巔峰,二十出头,贫道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你的灵觉,蕴生境就有意象,贫道更是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可贫道在茅山学艺二十多年,学的那些东西——符籙、咒法、阵法、望气、堪舆、驱邪、镇煞——你都不会。” “你那一拳能打死吸血鬼,可你知道那吸血鬼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它身上那股邪性的味儿,是从哪儿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知道洋人在地下那间实验室里,到底在做什么?” 徐福贵没说话。 林正英继续说: “贫道不知道。可贫道知道,这些东西,以后只会越来越多。洋人会造出更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世道会越来越乱。 你那一拳再硬,总有打不著的时候,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他看著徐福贵的眼睛: “可你要是学了贫道这些东西,你那一拳,就能打在刀刃上。”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 “道长为什么想收我?” 林正英没有迴避这个问题。 “因为贫道这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苦笑, “贫道二十岁入养生境,用了十二年才蕴出那一丝山的意象。贫道的师父说,这已经算快的了。 可你……蕴生境就有意象。贫道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可贫道知道,你要是入了道门,將来的成就,贫道想都不敢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还有,贫道这把年纪了,两个徒弟……你也看见了。秋生机灵,文才老实,可都不是修道的料。贫道这一身的本事,总得有人传下去。” 徐福贵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林正英任他看,不躲不避。 过了半晌,徐福贵忽然问: “茅山,是什么样的地方?” 林正英心里一动。 他问这个,就是有门。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 “茅山在江南,句曲山,道教第八洞天,第一福地。贫道的师门,就在那儿。” “茅山派传承千年,分上清、灵宝、三茅三宗。贫道这一支,是上清宗的旁支,传的是符籙派的道法。” 徐福贵问:“符籙派?” “对。”林正英点点头,“道门分两大派,一是丹鼎派,修內丹,炼外丹,求的是长生久视; 一是符籙派,画符念咒,召神遣將,求的是济世度人。贫道这一支,就是符籙派的底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 “茅山上清宗,传的是《上清大洞真经》,以存思为主,以符籙为辅。可贫道这一支,更重符籙。 贫道的师祖说,乱世之中,存思太慢,符籙才能救命。” 徐福贵点点头,又问: “道长是第几代?” 林正英笑了笑: “茅山传了七十八代,贫道是第七十九代弟子。师祖是静一真人,师父是云鹤道长。贫道这一辈,按『正』字排,贫道法號正英。” 他看著徐福贵,眼里带著几分期待: “你若拜入贫道门下,就是第八十代弟子,按『明』字排,贫道给你起个法號,叫……”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就叫明心吧。心明眼亮,才能在这乱世里,看得清楚,走得稳当。”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 林正英也不催,就站在那里等著。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落下来几片,打著旋儿,落在两人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徐福贵忽然撩起衣摆,单膝跪地,抱拳道: “弟子徐福贵,拜见师父。” 林正英愣了一愣,隨即大喜,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都有些红了,“贫道这辈子,能收到你这样的徒弟,值了。” 徐福贵站起身,看著他,忽然问: “师父,茅山派里,还有別的派別吗?” 林正英点点头,拉著他走到老槐树下,两人在石头上坐下。 “茅山派虽然都叫茅山,可里头分好几支。”他说, “最大的一支是上清宗,就是贫道这一脉的源头。上清宗重存思,重內炼,符籙只是辅助。他们的道法,讲究的是『存思神明,与道合真』。” “第二支是灵宝宗,重斋醮,重科仪,超度亡魂是他们的拿手本事。 灵宝宗的法师做法事,那叫一个排场,幡幢伞盖,钟鼓齐鸣,一套下来,三天三夜都做不完。” “第三支是三茅宗,重符籙,重法术,讲究的是『符咒济世,法术救人』。 他们这一支的符籙最全,咒法最多,民间传说的茅山法术,多半是从他们那儿来的。” 徐福贵问:“师父这一支呢?” 林正英笑了笑: “贫道这一支,是上清宗的旁支,可又兼修了三茅宗的符籙。贫道的师祖说,法术不在多,在有用。能救人的,就是好的。” 他看著徐福贵,眼里带著几分感慨: “你入了贫道的门,往后学的,就是这些。符籙、咒法、阵法、望气、堪舆、驱邪、镇煞……贫道会的,都教给你。 贫道不会的,咱们一起琢磨。” 徐福贵点点头。 林正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递给徐福贵。 “这是茅山派的弟子牌,贫道这一支的。你收著。” 徐福贵接过来看。 木牌巴掌大小,紫檀木的,沉甸甸的。正面刻著一个“茅”字,背面刻著“正英门下”四个小字,边角磨得发亮,显见是有些年头了。 林正英说: “这是贫道师父传给贫道的。 贫道这一辈子,没收过什么正经徒弟。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秋生和文才,算是记名弟子,学些粗浅功夫,对付寻常邪祟还行,真遇上大事,指望不上。你不一样。” 他看著徐福贵,声音沉下来: “你往后,就是贫道的嫡传弟子。贫道这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你。” 徐福贵把那木牌收进怀里,贴身放著。 “多谢师父。” 林正英摆摆手,忽然嘆了口气: “贫道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可方才在屋里,贫道跟茅山祖师许了个愿——要是能收你为徒,贫道往后,多攒功德,多救人性命。” 他看著徐福贵,笑了笑: “祖师爷保佑,让贫道如愿了。” 徐福贵点点头,跟著林正英往屋里走。 推开那扇旧木板门,屋里头,秋生和文才正缩在墙角,两双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门口。 见两人进来,秋生赶紧站起来,文才也跟著爬起来,两人站得笔直,像两根木桩子。 “师……师父。”秋生小声叫了一声。 林正英点点头,没说话,只往屋里走。 他走到靠墙那张木桌前头,站住脚。那桌上原本摆著些零碎物件,这会儿都被他拨到一边。 他从怀里摸出三根香,又摸出一个火摺子,把香点上。 青烟裊裊升起,散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林正英把香插在一个破旧的香炉里,然后从墙上取下一幅捲轴。 那捲轴很旧了,边角磨得发毛,绢布都泛了黄。林正英把它掛在墙上,慢慢展开。 是一幅画像。 画上是一个老道士,鹤髮童顏,盘腿坐在蒲团上,手持拂尘,面容清瘦,眼神却透著几分超然物外的气度。 那画像画得不算精细,可那气韵,让人一看就心生敬意。 林正英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袍,对著那画像深深作了一揖。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著徐福贵。 “这是我茅山上清宗祖师之像。”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很, “茅山派传承千年,自魏华存元君开派,至陶弘景祖师集大成,歷代祖师护持道统,才有我辈今日。” 他指了指画像上那老道士: “这位是三茅真君中的司命真君,我上清宗供奉的主神。茅山派以三茅真君为祖师,上清宗虽重存思,亦不离此根本。” 徐福贵看著那画像,没有说话。 林正英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幅稍小的捲轴,掛在大幅画像旁边。 这一幅上画的是一个中年道士,面容清癯,眼神温和。 “这是我这一脉的师祖,静一真人。”林正英的声音低了些, “旁边本该有贫道师父云鹤道长的画像,可那年兵荒马乱,弄丟了。往后有机会,再补上。” 他退后两步,对著两幅画像,再次作揖。 徐福贵站在一旁,看著林正英的背影。 那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几分佝僂,可那一揖一拜之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庄重。 林正英转过身来,从桌上拿起三炷新香,递给徐福贵。 “点上。先拜祖师。” 徐福贵接过香,凑到香炉里那三根燃著的香上,把火引著。 三缕青烟升起,和窗外的晨光融在一起。 林正英退到一旁,看著那幅祖师画像,缓缓开口: “茅山祖师在上,三茅真君垂鉴。”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很,在屋里迴荡。 “第七十九代弟子林正英,今日收徐福贵为徒,列位第八十代嫡传弟子,法號明心。 自此入我茅山门下,承上清宗法脉,望祖师护佑,令他心明眼亮,道业有成。” 说完,他看向徐福贵。 徐福贵会意,双手举著那三炷香,对著祖师画像,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举著香,拜了三拜。 三拜毕,他直起身,把那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林正英又指了指旁边那幅静一真人的画像。 “再拜师祖。” 徐福贵又拿起三炷新香,点上,对著那幅画像,再次跪下。 又是三拜。 拜完师祖,林正英走到他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 “好了。”林正英看著他,眼眶微微发红,“从今往后,你就是茅山第八十代弟子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徐福贵。 “这是茅山弟子的信物。每一代弟子入门,都要有一块。” 徐福贵接过来看。玉佩不大,巴掌心能握住,白玉的,温润得很。 上头刻著一个“茅”字,背面刻著“上清”两个小字。 林正英说:“这块玉,是贫道的师父传给贫道的。贫道师父的师父,一代一代传下来。往后,它就是你的了。” 徐福贵把玉佩收进怀里,和那块木牌放在一起。 林正英又走到桌边,倒了一碗茶,端过来。 “按规矩,拜师要敬茶。贫道不讲究那些虚礼,可这一碗,你得喝。” 徐福贵接过茶碗,双手捧著,对著林正英跪下去。 “师父请喝茶。” 林正英接过碗,喝了一口。那茶是粗茶,有股子烟燻味儿,可喝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 他把碗放下,伸手把徐福贵扶起来。 “好了,起来吧。” 徐福贵站起身,站在他面前。 林正英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贫道这辈子,没收过什么正经徒弟。秋生和文才,算是记名弟子,学些粗浅功夫,对付寻常邪祟还行。你不一样。” 他拍了拍徐福贵的肩膀: “往后,你就是贫道的嫡传弟子。 贫道这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你。茅山的道法,符籙,咒法,阵法,望气,堪舆,驱邪,镇煞——你想学的,贫道都教。” 徐福贵点点头。 秋生在旁边小声嘀咕:“师父,那我跟文才呢?” 林正英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还是记名弟子。往后,他就是你们师兄了。按规矩,你们也得拜。”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赶紧上前,对著徐福贵拱了拱手,然后跪下去,磕了个头。 “师兄。” 徐福贵伸手把两人扶起来:“两位师弟,起来吧。” 文才挠了挠头,傻乎乎地笑了。 秋生也笑了,可那笑里,带著点说不出的滋味。 有羡慕,有敬佩,还有一点点的不甘心。 林正英看著这三个徒弟,忽然嘆了口气。 “好了,都坐下吧。往后日子还长,慢慢来。” 第127章 道法教导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四人围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旁。 窗外,日头越升越高,照进屋里,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那两幅画像上的老道士,还是那个眼神,静静地看著他们。 林正英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他把碗放下,看著徐福贵,缓缓开口: “既然入了门,有些话,贫道得先跟你说清楚。” 徐福贵点点头。 林正英道:“道家修炼,与武道不同。武道练的是气血,是筋骨皮肉,是把这一身血肉练到极致。道家练的是灵觉,是魂魄,是那一口先天之气。”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人有灵觉,藏於泥丸宫。灵觉有四境:蕴生、养生、归元、通玄。” “蕴生者,灵觉初生,如萌芽破土。此境有三层:萌发、扎根、吐芽。” “萌发者,灵觉初现,能感应到寻常人感应不到的东西——比如邪祟的气息,比如人心的恶意,比如暗处的眼睛。 可这时的灵觉是散的,乱的,像一团雾,抓不住,也放不出。” “扎根者,灵觉渐稳,能主动探出去,像根须扎进土里,感知周围的气息。到了这一层,你闭著眼也能知道三丈之內有没有人,有没有邪祟,有没有埋伏。” “吐芽者,灵觉生出『触角』,能附著在器物上,能留在某个地方。到了这一层,你可以把自己的灵觉留在门口,有人进来你就能知道;你可以把灵觉附在符上,符打出去,灵觉也跟著出去,能感应到那符打到的是什么东西。” 林正英看著徐福贵:“你的灵觉,现在应该到了扎根的层次,甚至摸到了吐芽的门槛。可你毕竟还是蕴生境,根基不稳,就像一棵树,苗子长得再好,根扎不深,风一吹就倒。” 徐福贵问:“那养生境呢?” 林正英点点头,继续说: “养生者,灵觉长成,如树木生根。此境亦有三层:蕴养、凝形、生意。” “蕴养者,开始蕴养意象。意象是灵觉的种子,是將来的根本。 没有意象,灵觉就只是一潭死水,永远到不了更高的境界。怎么蕴养?靠的是『感』——感天地,感万物,感自己的心。 贫道当年,用了五年,才感觉到一丝凉意,那是山的意象的萌芽。” “凝形者,意象从一丝一缕,凝成具体的形。 比如贫道的那一丝山的意象,用了八年,才从凉意变成风,从风变成山的感觉——厚重,沉稳,巍然不动。 到了这一层,意象就不再是虚无縹緲的东西,而是你灵觉里的一座山,一道河,一片天。” “生意者,意象有了『活』意。 不是死的,是活的;不是静的,是动的。到了这一层,你的意象可以『长』,可以『变』,可以『生』出新的东西来。 贫道用了十二年,才到这一层。到现在又过去五六年了,那意象还是只是一丝,离真正的『活』,还差得远。” 他看了徐福贵一眼,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贫道二十岁入养生境,用了十二年,才蕴出那一丝山的意象,摸到生意的门槛。贫道的师父说,这已经算快的了。有的人,一辈子都蕴不出意象;有的人,蕴出来了,一辈子也凝不成形。”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归元境呢?” 林正英的表情凝重起来: “归元者,意象圆满,灵觉归元。此境亦有三层:化虚、通感、归真。” “化虚者,意象从实返虚,从有形归无形。到了这一层,你的意象不再是灵觉里的东西,而是可以『放』出去,附著在天地万物上。 你想著山,你就成了山;你想著水,你就成了水。这是道家说的『与道合真』的入门。” “通感者,灵觉与天地相通,能感应到更远、更深、更玄的东西。 到了这一层,你可以『看』到百里之外的事,可以『听』到阴间的声,可以『闻』到因果的味。贫道的师父说过,归元境的高人,不用出门,就知道天下发生了什么。” “归真者,返璞归真,灵觉归於本原。 到了这一层,你的灵觉就真正『成』了,不再是修来的,而是本来就是。贫道这辈子,没见过归元境的高人。听师父说,茅山上清宗的上上任掌门,是归元境。可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又道: “归元之上,还有通玄。” 徐福贵问:“通玄是什么?” 林正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通玄者,灵觉通玄,可窥天道。此境亦有三层:洞幽、彻微、合道。” “洞幽者,能见幽微,能知阴阳。 到了这一层,世间万物在你眼里,不再是表面的样子。你能看见气运的流转,能看见因果的缠绕,能看见生死的界限。幽者,阴也;微者,细也。洞幽,就是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彻微者,能察毫末,能知始终。 到了这一层,一粒沙里能见世界,一朵花里能见乾坤。你能从一个人的呼吸里,听出他的过去;你能从一片叶子的凋落里,看出天地的运转。彻微,就是能看见最细的东西,和最远的东西。” “合道者,与道合一,身即是道,道即是身。 到了这一层,就没有什么灵觉不灵觉了,你就是灵觉本身,你就是道的一部分。传说中,合道的高人,可以不生不死,可以与天地同寿。” 他苦笑了一下: “可那只是传说。贫道的师父说,茅山开派千年,能到归元境的,不过一掌之数。能到通玄的,一个都没有。那是神仙的境界,不是人能达到的。” 他看著徐福贵,眼神复杂: “你现在是蕴生境,可你已经有了意象。 这事儿,贫道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只能说,你是个异数。异数,就有异数的缘法。將来你能走到哪一步,贫道不知道。可贫道知道,你要是入了道门,將来的成就,贫道想都不敢想。”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徐福贵。 “这是茅山入门的心法,叫《上清经籙·蕴生篇》。 上头写的,就是怎么稳固灵觉,怎么从萌发到扎根,从扎根到吐芽。你拿去,先看,先背,先琢磨。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 徐福贵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册子是手抄的,字跡工整,一笔一划都透著功夫。上头写著: “灵者,虚而生神。蕴者,养也,如鸡抱卵,如龙养珠。萌发者,感而遂通;扎根者,定而能应;吐芽者,放而能收……” 弯弯绕绕的,读起来费劲。 林正英看他皱眉,笑道: “看不懂是正常的。道家典籍,都是这个调调。 不是故意为难人,是那些道理,本来就说不太清楚,只能绕著说,比著说,让你自己去悟。你先把这些背下来。 背熟了,再慢慢琢磨。有些话,今天看不懂,明天可能就懂了。明天看不懂,练了功之后,可能就懂了。” 徐福贵点点头,把那册子收进怀里。 林正英又道: “除了心法,还有符籙。符籙是茅山的看家本事, 画符念咒,召神遣將,驱邪镇煞,都靠它。” 林正英又道: “除了心法,还有符籙。符籙是茅山的看家本事,画符念咒,召神遣將,驱邪镇煞,都靠它。”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摊在桌上。 那是一张普通的符,巴掌大小,黄纸上用硃砂画著弯弯扭扭的线条,像字又像画,密密麻麻的,看著就头晕。 “这是『净心符』,最简单的符籙之一。” 林正英指著那符,一一解说,“符头、符胆、符脚,这三部分缺一不可。画符的时候,要用灵觉引动气血,把『意』注进符里。灵觉越强,符的力道就越大。” 徐福贵看著那符,问:“师父,这符有什么用?” 林正英笑了笑: “静心凝神,驱除杂念。你修炼灵觉的时候,心静不下来,就在旁边贴一张。或者烧成灰,冲水喝下去,也能帮你定神。 你现在是蕴生境,最怕的就是心乱。心一乱,灵觉就散;灵觉一散,就退步。” 秋生在旁边插嘴道:“师兄,我见过师父喝符水,那味儿……嘖,可难喝了。” 文才也跟著点头:“对对对,又苦又涩,像喝药。” 林正英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不好好练功,净记这些没用的。” 秋生和文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林正英又看向徐福贵: “符籙这东西,说起来玄,其实也没那么玄。它就是一道媒介,把你的『意』、你的灵觉,通过符的形式,传到该去的地方。 比如驱邪符,你画的时候,灵觉里想著驱邪,意注在符上,画出来的符,就有驱邪的力道。你贴出去,那股意就散开,邪祟就不敢靠近。” 他顿了顿,又说: “不过,符籙也不一定非要用纸。 纸符只是最基础的用法,方便携带,隨手可用。可你要是把咒法练到深处,灵觉够强,意象够凝实,就可以不用纸了。” 徐福贵问:“不用纸?那用什么?” 林正英笑了笑,抬起手,伸出食指。 “用这个。” 他闭上眼睛,眉心微微一动。徐福贵能感觉到,他的灵觉正在凝聚——那股“山的意象”从泥丸宫里涌出来,顺著经脉流到手指。 然后,林正英的指尖,开始发光。 不是真的光,是灵觉凝聚到极处,在空气中显现出来的一丝痕跡。 那痕跡淡得很,若有若无,可徐福贵的灵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一道符。 林正英的手指在空气中缓缓划过,一笔,一划,一勾,一勒。每一下,都有灵觉从他指尖渗出来,留在空中,凝成一条细细的线。 那些线交织在一起,慢慢成形——符头、符胆、符脚,和桌上那张“净心符”一模一样。 约莫过了喘几口气的工夫,符成了。 一道完整的符,悬在空中,微微发光。 林正英睁开眼,看著那道符,轻轻吹了一口气。 符散了,化成点点灵光,消失在空气里。 他收回手指,看著徐福贵: “这叫『虚空画符』。是咒法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才能做到的事。不用纸,不用硃砂,只靠灵觉和意象,凭空把符画出来。” 徐福贵问:“这有什么用?” 林正英道:“用处大了。纸符要提前画好,要隨身带著,要用的时候还得掏出来、贴上去。 遇上急事,根本来不及。虚空画符就不一样了——念头一动,符就出来,隨手就能打出去。”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虚空画符的威力,比纸符大得多。纸符是死物,画好了,就只能用那一次。虚空画符用的是你当下的灵觉,你当下的意象,你当下的『意』——那是最鲜活的,最有劲道的。” 徐福贵若有所思。 林正英继续说: “不过,虚空画符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它有三个层次。” “第一层,叫『借物留痕』。这一层,还得借个东西——可以是墙,可以是地,可以是木板,可以是任何能留下痕跡的物件。 用灵觉把符画上去,符就留在那东西上头,能管一阵子。这一层,养生境中期差不多就能做到。” “第二层,叫『虚空凝形』。 就是贫道刚才那样,不借任何东西,直接在空中把符画出来。符能存住一小会儿,打出去就没了。这一层,得到养生境后期,意象凝形之后,才能摸著门槛。” “第三层,叫『意动符成』。 念头一动,符就成了,连画都不用画。到了这一层,符和你的『意』是一体的,你想驱邪,邪就退了;你想镇煞,煞就散了。这一层,得归元境才能做到。贫道这辈子,还没见过。” 他看了徐福贵一眼: “你现在是蕴生境,连第一层都还差得远。 可你有意象——你那荒漠意象,苍茫孤寂,无边无际,天生就適合虚空画符。等你到了养生境,练起这个来,肯定比常人快得多。” 徐福贵点点头。 林正英又道:“不过,根基要紧。你先別想著虚空画符的事,先把纸符练好。纸符都画不利索,虚空画符更没戏。”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沓黄纸,一小盒硃砂,一支毛笔,递给徐福贵。 “这些你先用著。画废了也没事,贫道这儿还有。一天画十张,画一个月,手就熟了。手熟了,再琢磨怎么把意象带进去。” 徐福贵接过,道了声谢。 林正英又道: “除了符籙,还有咒法。咒法和符籙是一体两面,符是形的,咒是声的。 画符的时候要念咒,不念咒,符就白画。念咒的时候可以不用符,光念咒,也能调动灵觉。咒法也分层次,净心咒、安神咒、驱邪咒、镇煞咒——一层一层往上。”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念了几句: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韵味,像在喉咙里打转,又像是从灵觉里共鸣出来的。念到最后几个字,屋里仿佛都暗了一暗。 秋生和文才赶紧捂住耳朵。 秋生道:“师父,您別念了,我头疼。” 林正英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这点出息。” 他又看向徐福贵: “咒法也要练。先从简单的『净心咒』开始,和『净心符』配合著用。 心乱了,念几遍,灵觉就能稳下来。等你到了养生境,可以试试『安神咒』,能帮別人稳住灵觉。到了归元境,念『驱邪咒』,一声就能把邪祟震退。” 徐福贵点点头。 林正英想了想,又道: “符咒合一,才是茅山的真本事。符是形的,咒是声的,意象是魂的。三者合一,打出去的东西,才真正有力道。” 他看著徐福贵,眼里带著几分期待: “你天赋好,又有意象。將来这些东西,到你手里,不知道能练成什么样。” 第128章 道法天赋 林正英说完,把那本《上清经籙·蕴生篇》往前推了推。 “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 徐福贵接过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 “灵者,虚而生神。蕴者,养也,如鸡抱卵,如龙养珠。萌发者,感而遂通;扎根者,定而能应;吐芽者,放而能收……” 这些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就像一团雾,抓不住。那些字句弯弯绕绕的,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凑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他没有多问,只一页一页翻下去。纸页泛黄,边角有些捲起,显是被人翻过无数遍。 上头还有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工整,是林正英的手笔——“此处当静坐三日”、“此句与后文呼应”、“切记勿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把册子翻完了。 合上书,闭著眼,把那些经文从头到尾默诵了一遍。那些弯弯绕绕的字句,在他心里过了一遍,虽然还是不太懂,可已经记住了。 林正英喝著茶,等他背完,才放下茶碗,开口道: “这些经文,你都背下来了?” 徐福贵点点头:“背下来了。” 林正英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背下来就好。不过,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恐怕不全是陌生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著几分深意: “贫道昨夜就想问你,可一直没找到机会。你那灵觉,早就到了『扎根』的层次了吧?” 徐福贵没有否认,点点头:“是。” 林正英嘆了口气,感慨道: “贫道果然没看错。昨天在实验室里,贫道就感觉到了。 你的灵觉探出来的时候,稳得很,不像萌发境那种散的、乱的感觉。那是扎根之后才有的稳当。” 他看著徐福贵,眼里带著几分讚嘆: “贫道不知道你是怎么练到这个地步的。 可贫道知道,能在蕴生境就走到扎根这一步的,万里无一。更何况,你的灵觉里还带著意象。” 他顿了顿,又问: “扎根的感觉,你应该早就体会过了。 灵觉探出去,能感应到周围的东西,能分辨出不同气息的差別,能稳住,不散不乱——这些,你都会了吧?” 徐福贵点点头:“会了。” 林正英道:“那贫道就不跟你讲扎根的事了。咱们直接说下一层——吐芽。” 林正英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你看那棵树。根扎在地里,稳得很。可光有根不行,还得长叶子,还得开花,还得结果。根是活著的,就得往外长。” 他回过头,看著徐福贵: “灵觉也是一样。扎根之后,就要『吐芽』。吐芽者,放而能收——把灵觉放出去,像树芽从枝头长出来,向著阳光,向著雨露。 可它不是一直长,它还能缩回去,还能收回来,还能把长出去的那些东西,重新收进身体里。”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放而能收这一步,你应该早就会了。昨儿个在实验室里,贫道就感觉到了—— 你的灵觉探出去,探到那个洞口,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又收回来。那就是吐芽的功夫。” 徐福贵点点头。 林正英走回桌边坐下,看著他: “既然放而能收你已经会了,那贫道就直接教你下一步——『附物留痕』。”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把你灵觉的『芽』,附著在別的东西上。可以是一张符,可以是一块石头,可以是一扇门,可以是一棵树,可以是任何死物。 附上去之后,那东西就成了你的眼睛、你的耳朵。有人在那边经过,你就能知道;有邪祟靠近,你就能察觉。” 他看著徐福贵的眼睛: “这一步的关窍,不在放,而在『留』。放出去容易,留在上头难。你的灵觉得能『粘』在那东西上,像露水沾在叶子上,不掉下来。” 徐福贵问:“能留多久?” 林正英道:“刚开始,能留一炷香就不错了。练熟了,能留一个时辰,一晚上。 再往后,能留三天,五天,甚至更久。贫道听师父说过,归元境的高人,一道灵觉附在物件上,能留三年五载不散。 那才叫真正的『留痕』。” 他顿了顿,又道: “你现在就可以试试。就附在这张桌子上。” 徐福贵闭上眼。 泥丸宫里,那团灵觉缓缓动了起来。他让它探出去,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桌角上。 可刚一缠上,那丝线就滑开了。像露水落在油纸上,掛不住。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滑开。第三次。还是不行。 每一次,都是刚触到桌面,就滑开了。那种感觉,就像用手去抓一把沙子,抓得越紧,漏得越快。 林正英在旁边看著,也不著急。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想这年轻人天赋再好,这一步也得练上几天。 当年自己练了半个月才摸到门道,师父还说算快的了。 那半个月里,他每天打坐四个时辰,把灵觉放出去又收回来,放出去又收回来,练得头疼欲裂,才算勉强能把灵觉附在东西上。 他想著,又看了徐福贵一眼。 那年轻人闭著眼,眉头微微皱著,显然是在使劲。 林正英心里头有些感慨——天赋再好,也得一步一个脚印走。这道门,谁也跳不过去。 他正想著,徐福贵忽然睁开眼。 “师父,我再试一次。” 林正英点点头:“慢慢来,不急。这一步急不得,贫道当年……” 他没说完,徐福贵已经又闭上了眼。 这一次,徐福贵换了个法子。 他没有再去“缠”,而是让灵觉先放出去,在桌角周围绕了几圈,然后慢慢往里收,一点一点,像收网一样,把那一小块地方整个儿包住。 这是他方才失败三次后想到的——既然直接“粘”粘不住,那就先把它围起来,再往里收。 就像抓鱼,手去抓抓不住,就用网兜住。 林正英本来漫不经心地看著,忽然眼神一凝。 他感觉到了。 桌角那里,有一丝灵觉,正稳稳地附著在上头。 不是滑开的,不是散的,是实实在在“粘”住的。 他愣了愣,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又仔细感应了一下。没错。那一丝灵觉,就在桌角上,一动不动。那感觉,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头系在桌角上,一头系在徐福贵的泥丸宫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徐福贵睁开眼,看著他:“师父,这样对吗?” 林正英没答话。他起身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那个桌角,又收回手,闭上眼,用自己的灵觉去感应。 那一丝灵觉还在。 稳稳地。 粘得牢牢的。 他睁开眼,看著徐福贵,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附上去了?” 徐福贵点点头:“应该是吧。我感觉它还在那儿。” 林正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方才试了几次?” 徐福贵道:“前三次没成,第四次成了。” “第四次。” 林正英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乾巴巴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贫道当年,练这一步,用了半个月。” 他看著徐福贵,那眼神复杂得很: “半个月。贫道的师父说,这已经算快的了。他说贫道是十年难得一见的修道苗子。” 徐福贵没说话。 林正英继续说下去: “可你……你用了多久?” 徐福贵想了想:“从师父开始讲到现在,大概……半炷香的工夫?” “半炷香。” 林正英又把这几个字嚼了嚼,忽然回头,看了秋生和文才一眼。 那两人缩在墙角,被师父看得一缩脖子。 “你们两个。” 秋生颤声道:“师……师父?” 林正英指著徐福贵:“知道你们师兄用了多久入门『附物留痕』吗?” 秋生摇头。 林正英竖起一根手指:“四次。四次就成功了。前后不到半炷香。”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秋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文才干脆把头低下,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林正英替他们说了: “你们学了三个月,连『萌发』都没摸著。到现在,灵觉还是一团雾,散的,乱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贫道让你们每天打坐一个时辰,你们打了三天就喊累。让你们背经文,背了一个月还磕磕巴巴。 让你们感应周围,感应了半天什么都感应不出来。” 秋生低著头,小声嘟囔:“师父,我们笨……” 林正英嘆了口气:“不是笨,是懒。是心不定。” 他又看向徐福贵,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感慨,有庆幸,还有一点点……后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儿个夜里,他站在窗边,看著院子里那个盘坐的身影,心里许了个愿——要是能收他为徒,往后多攒功德,多救人性命。 他许完愿之后,还有另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他没对任何人说过。 要是收不了他…… 要是他不答应…… 那他林正英,也只能做一次不肖子孙了。 那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要是徐福贵不答应,他就要动手了。 用强的。 用药的。 用一切能用的办法。 他当时想的是,这样的人,就算不能为友,也绝不能为敌。 不能为友,就让他不能为敌。 可现在…… 他看著徐福贵,心里头那点后怕,越来越浓。 幸好。 幸好他答应了。 幸好他拜了师。 幸好他成了茅山弟子。 这样的人,要是成了敌人…… 他想起那吸血鬼的下场。一拳爆头。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要是徐福贵那时候没答应他,反而成了他的敌人…… 要是徐福贵那时候没答应他,反而成了他的敌人…… 他打了个寒噤。 他又看了看徐福贵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这个人,不只是修道天赋妖孽。 他还是一名搬血境巔峰的武人。 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 现在,他又发现,徐福贵的修道天赋,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高。 半炷香入门“附物留痕”。四次就成功。 他当年用了半个月。半个月。 秋生和文才,学了三个月,连门都没摸著。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已经不是“天才”能概括的了。 这是妖孽。 真正的妖孽。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后怕压下去,脸上挤出笑来: “好,好,好。” 他又连说了三个好字。 “贫道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把他从那种复杂的心情里吹出来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感觉心里头那股翻涌的滋味,慢慢平復下来。 他回过头,看著徐福贵: “你既然这一步也练成了,那接下来,贫道就教你『分芽散叶』。” 徐福贵站起身:“多谢师父。” 林正英摆摆手,正要说话,忽然又停住。 他看著徐福贵,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对了,你方才练的时候,是不是把那荒漠意象也带进去了?” 徐福贵想了想,点点头:“有一点。放出去的时候,那荒漠的感觉跟著出来,收的时候又跟著回去。最后附上去的时候,那感觉好像也留在上头了。” 林正英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苦笑: “贫道当年,练到能把意象带进附物里,用了整整一年。” 他看著徐福贵,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你第四次就成了。” 他摇摇头,忽然笑了。 那笑声这回不是乾的,是真的笑。 “行,贫道认了。你这样的徒弟,贫道这辈子能收一个,值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可他觉得,肚子里暖烘烘的。 他放下茶碗,看著徐福贵,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那意象,是荒漠。 贫道没见过荒漠,可贫道听说过。苍茫,孤寂,无边无际。那种感觉,和贫道的山不一样。 山是稳的,是沉的,是立在那儿的。荒漠是空的,是散的,是无边无际的。” 他看著徐福贵,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 “你那个意象,將来能练成什么样,贫道猜不出来。可贫道知道,它肯定有用。而且是大用。” 徐福贵点点头,没说话。 林正英又道: “你现在先別想那么多。先把『分芽散叶』练好。能分出一根芽,就能分出两根,三根,无数根。 到时候,你可以在好几个地方同时留痕,可以同时盯著好几个方向。” 他顿了顿,又道: “等你把这一步练成了,吐芽就圆满了。就可以准备衝击养生境了。” 徐福贵问:“养生境,怎么冲?” 林正英笑了笑: “现在不急。先把吐芽练好。 根基不稳,冲也是白冲。贫道当年,就是根基没打牢,衝到养生境之后,卡了三年才稳住。”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祖师画像前头,看著那老道士的眼睛,缓缓道: “道家修炼,最忌急。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慢,才走得远。” 徐福贵点点头。 窗外,日头越升越高,照进屋里,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 那光从门口挪到桌边,从桌边挪到墙角,把屋里那些暗处一点一点照亮。 那两幅画像上的老道士,还是那个眼神,静静地看著他们。 秋生和文才缩在墙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不敢出。秋生偷偷看了一眼徐福贵,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文才干脆把头埋在膝盖里,假装睡著了。 林正英放下茶碗,看著徐福贵,忽然道: “对了,你附上去那一丝灵觉,现在还在吗?” 徐福贵闭上眼感应了一下,点点头:“还在。” “能留多久?” “不知道。第一次,没经验。” 林正英笑了笑: “那就等著。看它能留多久。” 屋里静下来。 四个人,就这么坐著,等著。 等著那一丝灵觉,自己消散。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那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每个人身上。 林正英看著徐福贵,心里头那点后怕,慢慢化成了庆幸。 他忽然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话。 “正英啊,你天赋不错,可也別太得意。 这世上,总有你比不过的人。遇见了,別嫉妒,別害怕,能交好就交好,能收徒就收徒。收不了,也別得罪。”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他看著徐福贵,心里头那点庆幸,越来越浓。 祖师爷保佑。 让贫道把他截下来了。 他又看了看那幅祖师画像。 画像上的老道士,还是那个眼神,静静地看著他。 林正英忽然笑了。 “祖师爷,您老人家要是还在,肯定也高兴。” 第129章 大人救我! 徐福贵点点头,目光从林正英身上移开,落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屋里静得很。 林正英端著茶碗,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 他垂下眼皮,把灵觉沉进泥丸宫里。 心念一动,那几行字便浮了上来——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精通)洪炉三式(巔峰)烘炉四转(熟练)】 【灵:荒漠守信、《上清经籙·蕴生篇》(熟练)】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3】 他把这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体魄还是搬血气。没变。可他知道,那“烘炉四转”的“熟练”二字,是这些日子一点点磨出来的。 从“初窥”到“熟练”,不知道打了多少拳,流了多少汗。 灵觉那一栏,还是“蕴生”。 可今天之前,那后头是空的。现在有了——《上清经籙·蕴生篇》,后头写著“熟练”。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熟练。 从师父开始讲到刚才,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前三次失败,第四次成功,附上去那一丝灵觉,到现在还没散。 这就是“熟练”了。 他又往下看。 “荒漠守信”还在。那是从古物上得来的能力,救过他好几次。 强化次数:3。 三回。 那吸血鬼的精华给了一回,那缸兽液给了两回。 ..... 日头升了又落,落了又升。 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徐福贵没閒著。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打拳。那套“烘炉四转”的拳法,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可还是每天打,每天磨,把那“熟练”二字往更深里捶打。 拳风扫过,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落,落了一地,又被晨风吹散。 打完拳,吃了早饭,就是跟著林正英学道法。 林正英教得认真,徐福贵学得更认真。 第一天,林正英教他“分芽散叶”。 “这一步,是在『附物留痕』的基础上,把一根灵觉的芽,分出两根、三根、无数根。” 林正英坐在桌边,手里拿著那张徐福贵第一次画成的净心符,“就像一棵树,主干长出来,然后分枝,分枝再分枝,最后满树都是叶子。” 徐福贵问:“怎么分?” 林正英道:“先把一根芽附在东西上,稳住。然后从那根芽上,再探出新的芽来,附到別的东西上。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练熟了,就能分出无数根。” 徐福贵试了。 他先把灵觉附在桌角上——那丝灵觉还在,已经留了两天两夜,还没散。然后从那丝灵觉上,探出新芽,往旁边的茶碗上附。 第一次,新芽刚探出去,就散了。 第二次,探出去了,可附不上,滑开了。 第三次,附上了,可那新芽太弱,刚附上就灭了。 林正英在旁边看著,也不急,只道:“慢慢来。这一步比附物留痕还难。贫道当年,练了整整一个月,才分出第一根芽。” 徐福贵点点头,继续练。 一个时辰后,他分出了第一根芽。 那根芽细细的,弱弱的,附在茶碗上,颤颤巍巍的,像风里的烛火。可它確实附上去了,没散,没灭。 林正英盯著那茶碗看了半天,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乾:“你练了多久?” 徐福贵道:“一个时辰。” 林正英沉默了。 他当年练这一步,用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 他师父说,这已经算快的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个时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摆了摆手:“接著练。” 徐福贵点点头,继续练。 到天黑的时候,他已经能分出三根芽了。 一根在桌角,一根在茶碗,一根在窗户上。三根芽,稳稳地附著,一动不动。 林正英看著那三根芽,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破例喝了三碗酒。 —— 第二天,林正英教他符籙。 “符籙这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林正英把一沓黄纸摊在桌上,旁边摆著硃砂和毛笔, “难的是,要把灵觉和意象都画进去;简单的是,只要手熟,就能成。” 他拿起毛笔,蘸了硃砂,在一张黄纸上画了起来。 “符头要稳,符胆要沉,符脚要收。画的时候,灵觉要跟著笔走,意要注在符上。一笔一划,都要带著你的心念。” 他画完一张,递给徐福贵。 那是一张“驱邪符”,比净心符复杂得多,满纸弯弯绕绕的线条,像一幅天书。 徐福贵接过来,看了半天,问:“这符怎么用?” 林正英道:“贴。或者烧。贴门上,邪祟不敢进;烧成灰,冲水喝,能驱体內的邪气。这是最常用的符之一。” 徐福贵点点头,拿起毛笔,开始画。 第一张,画到一半,手一抖,废了。 第二张,画完了,可林正英看了一眼,摇摇头:“灵觉没进去,只是一张画。” 第三张,画完了,林正英接过来,对著光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灵觉进去了,可意象没进去。这符能用,但力道不够。” 徐福贵点点头,继续画。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到天黑的时候,他画了二十多张。废的废,成的成。成的那些,林正英一张一张看过去,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这张可以,力道够了。” “这张差一点,灵觉太弱。” “这张不错,意象也进去了。” 最后一张,林正英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那张符上,硃砂的线条弯弯绕绕,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可林正英能感觉到,那符里有一股苍茫的味儿,像站在无边无际的荒漠里,四野无人,只有风声。 他抬起头,看著徐福贵:“你把荒漠意象画进去了。” 徐福贵点点头:“画的时候,想著那个感觉。” 林正英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张符小心地叠好,收进怀里。 “这张贫道留著。” 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一沓符,忽然笑了: “你这一天画的符,比秋生和文才三个月画的都多。而且画得比他们好。” 秋生和文才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 第三天,林正英教他咒法。 “咒法和符籙是一体两面。”林正英坐在桌边,闭著眼,嘴里念念有词, “符是形的,咒是声的。画符的时候念咒,符的力道更大;光念咒不用符,也能调动灵觉。” 他念了几句,声音不高,可在屋里迴荡,嗡嗡的,像钟鸣。 徐福贵听著,觉得眉心微微发胀。 林正英停下来,看著他:“感觉到了?” 徐福贵点点头:“眉心有点胀。” 林正英道:“那是灵觉在动。咒法就是用声音引动灵觉。念得对,灵觉就跟著走;念得不对,就没用。” 他把咒文写下来,教徐福贵念。 “净心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徐福贵跟著念。 第一遍,磕磕巴巴。 第二遍,顺了一些。 第三遍,已经能念下来了。 林正英听著,微微点头。念到第五遍,徐福贵的声音忽然一变,不再是单纯的念,而是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共振。 林正英猛地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有什么东西,从徐福贵身上散出来,又收回去。 是意象。 荒漠的意象。 徐福贵念完最后一句,睁开眼,看著林正英:“师父,这样对吗?” 林正英没答话。 他只是看著徐福贵,看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你念了五遍。” 徐福贵点点头。 林正英苦笑了一声:“贫道当年,念了整整一个月,才念出那个味儿。” 他看著徐福贵,那眼神里,已经没有震惊了。只有一种认命似的平静。 “行。你学完了。” 徐福贵愣了一下:“学完了?” 林正英点点头:“净心咒、安神咒、驱邪咒,这三种最基础的咒法,你已经会了。剩下的,就是练。念千遍,万遍,念到张口就来,念到咒和意合一,那就成了。” 他顿了顿,又道:“符籙也是一样。画千张,万张,画到手熟,画到闭著眼也能画对,那就成了。” 徐福贵点点头。 林正英看著他,忽然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津门那边,还有事。” 林正英没问什么事。他知道这个徒弟身上背著很多事,他不问,徐福贵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头,从里头拿出一个包袱,递给徐福贵。 “这里头有黄纸、硃砂、毛笔,还有几本贫道手抄的经籙。你带回去,慢慢看,慢慢练。” 徐福贵接过包袱,掂了掂,沉甸甸的。 林正英又道:“还有,你那灵觉,回去之后別荒废了。每天打坐,每天练。附物留痕那丝灵觉,能留多久,就让它留多久。留得越久,灵觉越稳。” 徐福贵点点头。 林正英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贫道这辈子,没收过什么正经徒弟。你是第一个。往后,你走到哪儿,都是贫道的徒弟。有什么事,捎个信来。贫道能帮的,一定帮。” 徐福贵撩起衣摆,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多谢师父。” 林正英赶紧把他扶起来:“行了行了,不兴这个。” 他拍了拍徐福贵的肩膀,那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 “走吧。天不早了。” 徐福贵背上包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林正英在身后说: “对了,那丝灵觉,还在桌角上。” 徐福贵回头看了一眼。 那丝灵觉,还稳稳地附在桌角上。三天三夜了,没散。 林正英笑著说:“这要是能留七天,你就破了贫道的记录了。” 徐福贵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晨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旧的义庄。 门还开著。林正英站在门口,正看著他。秋生和文才也出来了,缩在师父身后,偷偷地看。 他冲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外走。 ...... 津门,日租界。 一座清静的宅院深处,樱花正落。 庭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精致。青石小径,矮松盆景,一池锦鲤在水中缓缓游动。檐下掛著几盏纸灯,风一吹,轻轻晃动。 正厅里,蒲团上跪著一个人。 赵镇山。 他穿著那身破了的长衫,头髮散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几天几夜没睡。他跪在那里,头低著,身子微微发抖。 对面,是一个穿著和服的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眉眼细长,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盘腿坐在上首,手里端著一盏茶,慢慢地喝,像是根本没看见面前跪著的人。 赵镇山不敢抬头。 他等了很久,那男人也不开口。只有窗外的风,吹得纸灯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终於,赵镇山忍不住了。 他伏下身子,额头贴著榻榻米,声音发颤: “持原武彦大人,还请您出手,救我一命。” 那男人放下茶盏,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看一只螻蚁。 “赵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求我出手,总要说说,出了什么事。” 赵镇山伏在地上,把任家镇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那姓徐的如何杀了他的儿子,如何杀了他的手下,如何一拳打爆了那吸血鬼的脑袋。 他说那姓徐的是搬血巔峰,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他说那姓徐的灵觉惊人,隔著二十多丈就能发现他藏身的地方。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抖,到最后,几乎说不下去了。 持原武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赵桑。”他说,“你求我出手,是因为怕那姓徐的回来杀你?” 第130章 大阴阳师 热门分类玄幻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赵镇山伏在地上,额头贴著榻榻米,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膝盖早就麻了,可他不敢动,也不敢抬头。 持原武彦没有让他起来。 那位大阴阳师只是坐在上首,端著那盏茶,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珍品。 茶盏是青瓷的,薄如蝉翼,能看见里头茶汤的顏色——淡绿,清亮,飘著两片嫩芽。 赵镇山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那盏茶,持原武彦已经喝了小半个时辰了。明明只有半盏,却怎么也喝不完。 赵镇山知道,那不是茶的问题,是持原武彦在晾他。 在晾他的耐心,晾他的诚意,晾他愿意出多大的价钱。 窗外,樱花还在落。 一片,两片,三片。飘进院子里,落在青石小径上,落在矮松盆景上,落在那池锦鲤的水面上。锦鲤受了惊,尾巴一摆,游到池子另一头去了。 持原武彦终於放下茶盏。 那茶盏落在托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赵镇山浑身一紧。 “赵桑。”持原武彦开口,声音还是不紧不慢,“你方才说,那姓徐的是搬血巔峰。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 赵镇山点头:“是……是。” “一拳打爆了那吸血鬼的脑袋。” “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隔著二十多丈,就能用灵觉发现你藏身的地方。” “是……是。” 持原武彦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可以估价的东西。 赵镇山被他看得发毛,又伏低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持原武彦才又开口: “赵桑,你也是练武之人。搬血巔峰,意味著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赵镇山点头,点得像鸡啄米:“清楚,清楚……” 持原武彦继续说:“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意味著什么,你也清楚。” 赵镇山又点头。 持原武彦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赵镇山浑身发冷。 “这样的人,你让我去杀?” 赵镇山愣住了。 “大……大人……” 持原武彦摆摆手,打断他:“赵桑,我若出手,便是与那姓徐的结下死仇。他若不死,日后找我报仇,你来挡?” 赵镇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能挡?他连那姓徐的一拳都挡不住。 持原武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头的樱花。 那背影笔直,和服的下摆纹丝不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我持原武彦,在樱花国修行三十年,来这津门不过两年。”他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淡淡的,“这两年,我从不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人。” 他回过头,看著赵镇山,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螻蚁。 “那姓徐的,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灵觉惊人,从洋人的实验室里活著出来——这样的人,你让我去招惹?” 赵镇山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知道持原武彦说的有道理。换做是他,也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招惹这样的强敌。 可他更知道,若是持原武彦不帮他,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姓徐的一定会回来。 一定会的。 他想起那双眼睛。 那是在任家镇外的那片槐树林里,他躲在树后,自以为藏得很好。可那姓徐的忽然转过头,那双眼睛隔著二十多丈,隔著那么多树,直直地盯著他。 像盯著一个死人。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 像看一只逃窜的野狗。 他这辈子杀过人,见过血,自认不是什么善茬。可那一刻,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这么怕过。 他打了个寒噤,牙齿咯咯作响。 “大……大人……”他的声音发颤,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尖,不像自己的声音,“我知道……我知道这事难办……可我……”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喘不上气。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看著持原武彦。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光。 “我愿意將镇北鏢局所收藏的,全权交给大人处理。” 持原武彦的眼睛微微一动。 那一动很轻,几乎看不出。可赵镇山看见了。 他看见了希望。 他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怕自己停下来就再也不敢说了: “镇北鏢局开了三十多年,从我爹那辈就开始收。 收了不少好东西。武道秘籍,有;古物,有;道家的经卷,也有。大人不是一直在收这些东西吗?我都给大人。全给。” 他伏下身子,额头重重地磕在榻榻米上,咚的一声闷响。 那池锦鲤也静下来了,一动不动地悬在水里,像凝固了。 持原武彦站在那里,望著窗外,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走回蒲团前,重新坐下。 他坐下的时候,和服的下摆轻轻拂过榻榻米,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看著赵镇山,那眼神里,多了一丝思索。 “武道秘籍。古物。道家的经卷。” 他把这几个词在嘴里过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像在品什么味道。 他確实在收这些东西。 来津门两年,他明面上是个商人,做的是进出口买卖。可暗地里,他一直在收这些东西——武道秘籍、古物、道家的经卷。 樱花国的阴阳道,和这中土的武道、道法,本是两条路,井水不犯河水。可他来津门越久,越觉得这两条路,未必不能相通。 那些武道秘籍里,有气血运转的法门。 阴阳术里也有气血的运用,可那是另一套体系,另一套路子。他想看看,中土的武者,是怎么练的。 那些道家的经卷里,有灵觉蕴养的奥妙。 阴阳师修的也是灵觉,可他们叫“灵力”,叫“神识”,叫法不同,路子也不同。他想看看,中土的道士,是怎么修的。 那些古物上,附著的人心念力,更是阴阳术里求之不得的东西。樱花国也有古物,可哪有这中土的多? 这中土的歷史,比樱花国长得多,留下的东西也多得多。那些古物上的念力,要是能收过来,炼进式神里—— 他不敢想。 可他知道,那些东西,他要。 他本来打算慢慢收,慢慢找,不著急。反正他在津门还要待很久。 可他没想到,赵镇山会把整个镇北鏢局的收藏,都送到他面前。 他看著赵镇山,忽然问:“你那些东西,有多少?” 赵镇山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那光太亮了,亮得刺眼。 “不少。真的不少。”他说,声音还在抖,可那抖里带著急切,带著生怕对方反悔的急切, “我爹那辈就开始收,收了几十年。有古籍,有法器,有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物件。大人要是有空,隨时可以去看。” 持原武彦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可他没在意。 他又看了看窗外。 樱花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风大了一些,吹得花瓣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他想起赵镇山方才说的那些话。 搬血巔峰。二十出头。一拳打爆吸血鬼的脑袋。灵觉隔著二十多丈就能发现人。 这样的人,確实不好惹。 他修行三十年,见过不少高手。樱花国的武士、忍者、阴阳师,他都见过。可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他从没见过。 这样的人,要是正面交手,他肯定不是对手。 可他转念一想——他为什么一定要和那姓徐的正面相碰? 他是大阴阳师。 他修的,不是拳脚,不是刀剑,是阴阳术,是式神,是咒法,是那些看不见摸不著却要人命的东西。 那姓徐的再能打,也不过是个武者。武者再强,能强得过式神?式神不是人,不知道疼,不会累,咬住了就不鬆口。 武者再强,能强得过咒法?咒法无声无息,无色无味,中了招都不知道是怎么中的。 武者再强,能强得过他三十年修行炼出来的那些东西? 他想起自己炼的那几个式神。有一个是用百年樱树的精魂炼的,化<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时候,美得像画里的女子。 可一旦动手,那女子的指甲就会变成利刃,比刀还快,比剑还利。 他想起自己修的那些咒法。有一个叫“迷魂咒”,念出来的时候,能让对手恍惚一瞬。一瞬就够了。一瞬的时间,式神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只要不和他正面相碰。 只要在暗处动手。 只要用那些他看不见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像樱花飘落,像锦鲤摆尾时溅起的那一点水花。 可赵镇山听著,心里头却像落下了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压了他好几天了,从任家镇逃回来那天起,就一直压著,压得他吃不下饭,睡不著觉。现在,那块石头终於落下去了。 他差点哭出来。 持原武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道: “赵桑,你说的那些东西,我確实有兴趣。” 赵镇山大喜,连连磕头,额头磕在榻榻米上,咚咚咚的,像敲鼓。他一边磕一边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持原武彦摆摆手,让他停下。 “先別急著谢。”他说,声音还是淡淡的,“我答应你,可以试试。” 赵镇山抬起头,眼里那希望的光更亮了。 持原武彦继续说下去: “不过,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赵镇山连连点头:“大人请说,大人请说,无论什么事,我都做。” 持原武彦看著窗外,那眼神里,带著一丝深意。那深意像井里的水,看不见底。 “那姓徐的回津门之后,你把他引到我这儿来。” 赵镇山愣住了。 “引……引他过来?” 他脸上的光,一下子暗了一半。 持原武彦点点头,还是看著窗外:“我想见见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一个刚从洋人实验室里出来的人——这样的人,值得见一见。” 他回过头,看著赵镇山,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器物。 “你放心,我不会和他正面动手。我自有我的法子。” 赵镇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双眼睛。 隔著二十多丈,隔著那么多树,那双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像盯著一个死人。 把那姓徐的引过来…… 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那恐惧比方才更深,更浓,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 可他看了一眼持原武彦。 那大阴阳师坐在那里,和服笔挺,面容平静,像一尊神像。 他又想起那些式神,那些咒法,那些他听说过却没见过的东西。 也许…… 也许持原武彦真的能对付那姓徐的。 也许。 他没有別的选择了。 他伏下身子,额头贴著榻榻米,那榻榻米已经被他的汗洇湿了一小块。 “是。全凭大人吩咐。” 他的声音闷在榻榻米里,瓮瓮的。 持原武彦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窗外的樱花,飘落无声。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 可他觉著,刚刚好。 ...... 津门,武备街。 日头已经偏西了。 徐福贵正在屋內画著从林正英那里学来的符。 “少爷。”徐管事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饭好了。” 徐福贵应了一声,把笔搁下,站起身,推门出去。 院子里,洪蔷薇正蹲在水井边上洗手。 院子內回来看到的几个正练武的孩子已经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饭是粗粮,菜是猪肉燉粉条,还有一碗咸菜。 洪蔷薇端著碗,吃得快,几口就扒拉完了。 徐管事也坐在一边,慢条斯理地吃著。 没人说话。 吃完了,洪蔷薇放下碗,看了他一眼,忽然道:“这几天,鏢局那边来人找过。” 徐福贵抬起头。 洪蔷薇继续说:“前天来的,一个趟子手,在门口转悠了半天,又走了。昨天又来一个,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他就走了。” 徐福贵点点头:“知道了。” 第131章 徐桑,成为我的弟子吧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徐福贵点点头:“知道了。” 洪蔷薇看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端起碗,站起身,往灶房走去。 徐管事也吃完了,抹了抹嘴,站起身,走了出去。 徐福贵坐在那儿,望著桌上那盏油灯。 赵镇山派人来了。 是在探他的虚实。 那老东西逃回去之后,肯定不甘心。 杀子之仇,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可他又不敢自己来,只能派这些小鱼小虾来打探。 他在等什么? 等他鬆懈?等他露出破绽? 还是……在等什么別的? 他想起任家镇外那片槐树林。 那天早上,赵镇山逃走的时候,他站在土路上,看著那老东西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那背影仓皇,狼狈,像一只丧家之犬。 可他知道,那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他站起身,走回厢房。 桌上那几张符墨跡已经干了。他把它们收起来,叠好,放进怀里。又从包袱里拿出那沓黄纸,铺在桌上,准备再画几张。 可刚拿起笔,他忽然顿住了。 灵觉微微一动。 那丝附在任家镇义庄桌角上的灵觉,还在。五天五夜了,没散。 他闭上眼,感应了一下。 还在。稳稳的,牢牢的,附在那儿。 他睁开眼,继续画符。 画了三张,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很轻。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徐福贵放下笔,站起身,走到门边。 “谁?” 外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声音传来,压低著,像怕被人听见: “徐师傅,是我。镇北鏢局的,有要紧事。” 徐福贵没动。 镇北鏢局。 赵镇山的人。 外头站著一个瘦小的汉子,穿著短打,缩著脖子,像是刚从外头跑进来的。他看见徐福贵,赶紧拱了拱手,声音压得更低了: “徐师傅,赵总鏢头让我来给您传个话。” 徐福贵没吭声,只看著他。 那汉子被他看得发毛,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赵总鏢头说,前些日子的事,是他不对。他想……想跟您讲和。” 徐福贵还是没吭声。 那汉子急了,额头冒出汗来: “真的!他说了,只要您肯讲和,他愿意把鏢局一半的產业都给您。还……还有,他知道那码头的事,他知道那条蛇守的是什么。他愿意告诉您。” 徐福贵的眼睛微微一动。 那汉子看见他动了,赶紧又说: “他说,您要是有意,明天午时,他在日租界备了酒席,等您去。就他一个人,绝不动手。您要是不信,可以带人去。” 日租界。 酒席。 讲和。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为什么选在日租界?” 那汉子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这……这我也不知道。赵总鏢头说,那地方清静,没人打扰。他说……他说您去了就知道。” 徐福贵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汉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小声问:“徐师傅,您……您去吗?” 徐福贵没答话,只道:“知道了。” 然后他把门关上了。 那汉子站在门外,愣了半天,才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徐福贵回到桌边,坐下。 日租界。 赵镇山约他去日租界。 那老东西背后,有人。 他闭上眼,把那几行字又过了一遍。 【强化次数:3】 三回。 够用了。 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画符。 画到半夜,他才吹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狗叫。 徐福贵灵觉探出察觉到眾人睡去。 而后猛然起身。 他可不会等著赵镇山把人找好。 自身实力强大,自然可以主动出击。 不如直接趁著夜色,將赵镇山杀了。 —— 镇北鏢局在城西,离武备街不算太远。徐福贵走过几回,认得路。 他走得快,脚步轻,像一只夜猫子。巷子两边的房子都黑著灯,偶尔有几声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月光很淡,被云遮著,在地上铺开一层灰濛濛的光。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忽长忽短,像一条跟著的鬼。 穿过三条街,拐过两个弯,眼前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尽头,是一座大宅。 青砖高墙,黑漆大门,门口立著两棵老树,比人腰还粗。 那树的枝丫伸得老远,把大半扇门都遮住了,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斑斑点点的碎影。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黑底金字——“镇北鏢局”。那金字在月光里泛著幽幽的光,像几只眼睛,冷冷地盯著来人。 大门紧闭著。门口没有灯笼,也没有人。 可徐福贵知道,里头有人。 他站在一棵槐树后头,把灵觉探出去,丝丝缕缕,往宅子里延伸。 大门后头,是一个院子。院子两边是厢房,厢房里有人睡著,呼吸声一粗一细,是守夜的趟子手。 大门后头,是一个院子。院子两边是厢房,厢房里有人睡著,呼吸声一粗一细,是守夜的趟子手。 穿过院子,是正厅。正厅后头,又是一进院子。这一进比前头大,两边是偏房,正中是赵镇山的臥房。 他的灵觉往那臥房探去。 刚到门口,忽然—— 一股阴冷的、黏腻的东西,从臥房里猛地涌出来,和他的灵觉撞在一起! 那东西不像人的灵觉,也不像邪祟的阴气。 它软软的,黏黏的,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的灵觉罩住了。 那一瞬间,徐福贵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沼泽里,四面八方都是那种黏腻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他心头一凛,当即把灵觉收回。 可那东西没有追。它只是盘踞在那里,像一头守夜的兽,懒洋洋地趴著,等著。 臥房里,有人。 不只有赵镇山。 徐福贵站在那棵老槐树后头,一动不动。他把呼吸压到最低,把心跳压到最慢,整个人像一块石头,融进夜色里。 他知道,里头的人,也发现他了。 —— 臥房里,灯忽然亮了。 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开一小片暖色。 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他穿著一身和服,在月光里站定,抬起头,往徐福贵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预料之中的东西。 “徐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静夜里传得清清楚楚,“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敘?” 徐福贵没有动。 那人也不急,只是负手站著,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瘦的脸,那细长的眉眼,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等了几息,见徐福贵没有回应,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徐桑不必藏了。”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篤定,“你的灵觉,方才已经探进来了。我的式神,也探到了你。” 他顿了顿,又道:“从你站在那棵树后头开始,我就知道了。” 徐福贵还是没有动。 那人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閒话家常: “徐桑今夜来,是想杀赵镇山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门里,赵镇山缩著脖子躲著,听见这话,浑身一抖。 那人又回过头来,看著徐福贵藏身的方向: “换成是我,也会这么想。与其等著对手把人找齐、把局布好,不如趁夜杀上门去,一了百了。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所以,我早就等在这儿了。” 月光下,那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像徐桑这样的青年才俊,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遇到敌人,怎么会想不到主动出击?怎么会老老实实等著明天午时去赴我那场鸿门宴?”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讚嘆,又像是在感慨: “我猜,你今夜一定会来。”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果然。” 夜风忽然停了。 那两棵老槐树的叶子也不再沙沙响了。整个院子,静得像凝固了一样。 徐福贵从那棵槐树后头走出来。 那和服男人看著他走近,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叫持原武彦。”他说,“等徐桑很久了。” 徐福贵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站定。 他看著这个叫持原武彦的男人,看著他那张清瘦的脸,那双细长的眉眼,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看了看他身后。赵镇山缩在门里,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鵪鶉。 持原武彦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赵镇山如蒙大赦,赶紧缩回屋里去了。 持原武彦这才又看向徐福贵: “徐桑,请。” 屋里灯光明亮。 一盏纸灯放在矮桌边上,火光透过薄薄的灯罩,在榻榻米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屋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静心”两个字,笔画枯瘦,像是用枯枝写出来的。 持原武彦在矮桌后头坐下,伸手示意对面的蒲团:“徐桑,请坐。” 徐福贵没动。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左边是一扇纸门,关著。右边是一个壁龕,里头摆著一只青瓷花瓶,插著三两枝樱花。后头还有一扇门,半掩著,透出一点光。 他的灵觉探出去。 那股黏腻的、阴冷的东西,还在。 就在这屋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是持原武彦身上,是別的地方。 式神。 持原武彦见他不动,也不急,只是笑了笑:“徐桑不必多心。我若想动手,方才在院子里就动了。” 他端起茶壶,倒了两盏茶。茶汤清亮,飘著两片嫩芽。他把一盏推到对面,自己端起另一盏,慢慢喝了一口。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持原武彦先开口:“徐桑今夜来,是为了赵镇山?” 徐福贵没有答话。 持原武彦笑了笑,继续说:“赵桑就在后头。你若想杀他,现在就可以去。我不拦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徐福贵看著他,忽然问:“你是他请来的?” 持原武彦点点头:“算是吧。他求我救他一命,拿镇北鏢局几十年的收藏做谢礼。” 他顿了顿,又道:“我答应了。” 徐福贵没说话。 持原武彦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可我没有答应他一定保住他的命。我只答应他,试试看。”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现在你来了。我想先看看,能让赵桑嚇成这样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徐福贵还是没有说话。 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滋滋的,细细的。 持原武彦放下茶盏,忽然道:“徐桑,你方才探进来的灵觉,我已经感觉到了。蕴生境,却带著意象——这倒是有趣。” 他看著徐福贵,那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中土的道法,我略知一二。蕴生境的灵觉,能探出去就不错了,能带著意象的,我从没见过。”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还是搬血巔峰。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 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武道、道法,双修到这个地步的,我在樱花国没见过,来中土这两年,也没见过。” 他看著徐福贵,那眼神忽然变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打量,而是一种……欣赏。 “徐桑。”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诚恳,“像你这样的人,不该窝在津门这个小地方。” 徐福贵眉头微微一动。 持原武彦继续说下去: “武道巔峰,灵觉蕴生,还带著意象——你有大前程。可你在津门,得罪了赵镇山,得罪了厉文龙,还得罪了洋人。你那个小武馆,能保你多久?” 他看著徐福贵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可以保你。” 徐福贵没说话。 持原武彦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信: “我持原武彦,在樱花国修行三十年,来津门两年,暗地里经营了不少东西。我有人,有钱,有势。 你若是肯跟著我,那些得罪过的人,我替你摆平。赵镇山,我让他跪下给你磕头。厉文龙,我让他再也不敢招惹你。 洋人那边,我也有法子周旋。” 他顿了顿,又道: “不止如此。我收的那些武道秘籍、古物、道经,你都可以看。我那几个式神,你也可以研究。樱花国的阴阳术,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那眼神里带著一丝热切: “你这样的天才,不该浪费在这小地方。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见更大的世面。” 徐福贵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你招揽我,赵镇山那边怎么办?” 持原武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赵桑?”他说,“他算什么东西。” 他往后靠了靠,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说: “他那些收藏,我要。他这条命,要不要都行。你要是想杀他,现在就可以去。我绝不拦著。” 他把茶盏放下,看著徐福贵: “徐桑,你好好想想。” 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 徐福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你那两个式神,在哪儿?” 持原武彦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手。 纸门拉开了。 门后,站著两个人。 不对,是两团人形的影子。 一个穿著白色的和服,头髮披散著,脸白得像纸。 一个穿著黑色的和服,脸上蒙著一层黑纱,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是空的,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 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屋里忽然冷了下来。 那股黏腻的、阴冷的东西,就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持原武彦看著徐福贵,那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徐桑想看看它们?” 徐福贵没有答话。 他只是看著那两个式神。 那个穿白衣的,忽然动了动。 它的头,慢慢转过来,对著徐福贵。 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好像在看著他。 屋里又冷了几分。 持原武彦的声音传来,淡淡的: “徐桑,你慢慢想。我不急。”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玄幻小说小说的魅力。 第132章 连续强化!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 那两团人形的影子还站在纸门后头,一动不动。 白衣的那个,脸白得像纸,黑洞洞的眼眶对著徐福贵。 黑衣的那个,蒙著面纱,看不清表情,可那空荡荡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什么在盯著他。 冷。 那股阴冷的、黏腻的感觉,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往屋里漫。 那冷不是冬天的乾冷,是一种湿漉漉的、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 徐福贵坐在蒲团上,能感觉到那股冷意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顺著榻榻米往上爬,爬过他的腿,爬过他的腰,爬到他的脖子上。 他没有动。 持原武彦端著茶盏,慢慢喝著,也不催。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灯光里闪著幽幽的光,像一只猫在看一只老鼠。 茶盏里的茶汤已经凉了,可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珍品。 徐福贵收回目光,看著持原武彦。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 持原武彦挑了挑眉。 “徐桑笑什么?” 徐福贵看著他,缓缓开口:“持原先生方才说,可以保我?” 持原武彦点点头:“当然。” 徐福贵又道:“我得罪的那些人,你都能摆平?” 持原武彦又点点头:“赵镇山,厉文龙,洋人那边,我都有法子。” 徐福贵看著他,那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那赵镇山呢?他现在就在后头。你保我,他怎么办?” 持原武彦笑了。 “赵桑?”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他算什么东西。” 他把茶盏放下,看著徐福贵,那眼神里带著一丝诚恳: “徐桑,我实话跟你说。赵镇山那些收藏,我要。可他这条命,要不要都行。你要是想杀他,现在就可以去。我绝不拦著。”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道:“好。” 持原武彦眼睛一亮。 徐福贵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紧不慢: “持原先生看得起我,我徐福贵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投靠你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持原武彦点点头:“说。” 徐福贵看著他,一字一顿: “把赵镇山杀了。” 屋里静了一瞬。 后头那扇半掩的门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紧接著,一个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又尖又颤,不像人声: “大……大人!大人您不能啊!您答应过我的!您答应过救我的!” 是赵镇山。 他跌跌撞撞从那扇门里衝出来,脸色惨白,眼珠子瞪得老大,像要掉出来。 他穿著那身皱巴巴的长衫,头髮散乱,额头上青了一块,不知是在门后撞的还是自己摔的。他看著持原武彦,又看看徐福贵,两腿打著颤,站都快站不稳了。 “大人!大人!”他扑到持原武彦脚边,一把抓住他的和服下摆,抓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您不能杀我!您收了我的东西!那些古籍,那些古物,我都给您了!您答应过我的!您说试试看!您不能……” 持原武彦低头看著他,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只螻蚁。 “赵桑。”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我是答应过你,试试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现在试过了,我觉得徐桑比你更有用。” 赵镇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他的嘴唇哆嗦著,上下牙磕在一起,嘚嘚嘚的,像打摆子。 他猛地鬆开持原武彦,往后一缩,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冲。 他要跑。 那扇门就在眼前,只有几步远,只要衝出去,只要衝进院子里,只要翻过那道墙—— 可他刚跑到门口,那两团人形的影子忽然动了。 白衣的那个,一闪就到了他面前。 快。 快得不像话。 徐福贵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它的速度。他只看见一道白影闪过,那白衣式神就已经站在了门口,挡在赵镇山面前。 它伸出一只手——那手白得像纸,细得像枯枝,指甲是黑的,又长又尖,像五把鉤子——轻轻一推。 那一推看起来很轻,很慢,像在赶一只苍蝇。 可赵镇山整个人倒飞回来。 他飞过那张矮桌,飞过那盏纸灯,飞过徐福贵身边,重重摔在墙上,又弹回来,滚了两滚,最后趴在徐福贵脚边。 他趴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涌出血沫子,想说什么,可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那白衣式神收回手,又退回门边,和那个黑衣的站在一处。它还是那副模样,脸白得像纸,黑洞洞的眼眶对著屋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福贵低头看著赵镇山。 那张脸上,满是恐惧,满是绝望,满是哀求。 血从嘴角淌下来,淌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徐……徐少爷……”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细又尖,不像人声,“我错了……我错了……您饶了我……您饶了我……” 徐福贵没有说话。 赵镇山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可起不来,只能趴著,用两只手撑著地,一下一下地磕头。 “徐少爷……我儿子死了……我不该报仇……我错了……您饶了我……我把鏢局都给您……我给您当牛做马……”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额头磕在榻榻米上,咚咚咚的,像敲鼓。每磕一下,地上的血就多一滩。 持原武彦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淡淡的: “徐桑,你看,他这副模样,多可怜。”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可你若是心软,往后可怜的就是你自己。” 徐福贵没有动。 他只是低头看著赵镇山,看著他那张被恐惧扭曲的脸,看著他那不断磕头的动作,看著他那浑身发抖的样子。 他想起任家镇外那片槐树林。 那天早上,这个老东西躲在树后头,自以为藏得很好。 可他的灵觉探过去,那双眼睛隔著二十多丈,隔著那么多树,直直地盯著他。 那时候,这个老东西眼里有恐惧,可更多的是恨。 杀子之仇,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现在他趴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求饶。 可他知道,只要放过他,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还会再来。 会带著更多的人,更阴的招,更毒的计,再来。 他垂下眼皮,没有说话。 持原武彦看著他,那眼神里带著一丝讚赏。 “徐桑,你的选择很明智。” 他站起身,走到赵镇山身边,低头看著他。 赵镇山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他只能看见持原武彦的脚,穿著白色的足袋,踩在榻榻米上,就在他脸旁边。 持原武彦笑了笑,忽然道: “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徐桑正是一位俊杰。” 他弯下腰,伸手拍了拍赵镇山的肩膀。 赵镇山浑身一抖,像被电了一下。 “赵桑,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他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那张纸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黑得像夜。 可它在灯光里,却泛著一层幽幽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流动。 那光不是反光,是从纸本身透出来的,一闪一闪的,像活物的呼吸。 徐福贵眉头微微一皱。 持原武彦把那黑纸展开,递到他面前。 “徐桑。”他说,“这是契约。” 徐福贵低头看著那张纸。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些弯弯扭扭的线条,像符,又不像符。 那些线条是暗红色的,在黑色的纸面上,像一道道乾涸的血痕。 可那些血痕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极慢极慢地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纸里头蠕动。 持原武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要你在上头按下手印,赵桑立刻就会死。” 他顿了顿,又道: “这是樱花国阴阳道的秘术,叫『血契』。签了它,你的气机和我的气机就连在一起。往后,你就是我的人。我保你,你帮我。公平合理。” 徐福贵看著那张黑纸,没有说话。 那张纸离他很近,只有一臂之遥。 他能闻到纸上飘来的味儿——不是纸的味儿,是別的味儿。腥的,甜的,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臭。那味儿很淡,可闻著让人想吐。 持原武彦也不催,只是拿著那张纸,等著。 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赵镇山的喘气声,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静得能听见那两个式神的呼吸——不对,它们没有呼吸。 可那股阴冷的、黏腻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那感觉从它们身上漫出来,漫过整间屋子,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屋里所有人都罩在里头。 徐福贵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那张黑纸,看著那些蠕动的线条,看著持原武彦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然后他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可在这屋里,却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去接那张黑纸。 持原武彦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得意。 可就在徐福贵的手將要触到那张纸的一瞬间—— 他忽然握紧了拳头。 那一瞬间,那枚灵珠,猛地一烫! 烫得惊人。 心神沉入其中。 三行字,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强化次数:3】 【是否消耗2次强化次数,將『烘炉四转』从『熟练』推演至『巔峰』?】 【是\/否】 他心念一动。 【是。】 灵珠猛地一跳。 紧接著,一股灼热从怀里涌出来,顺著经脉,往四肢百骸狂奔! 那灼热比他练拳时的任何一次都烈,都猛,都烫。 它不是从丹田升起的,不是慢慢积累的,是从灵珠里直接灌进来的。 像有人在他体內点了一把火,那把火顺著经脉烧过去,把每一条经脉都烧得发红,发烫,发胀。 他的气血,开始沸腾。 不是平时的运转,是真正的沸腾。 像一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著泡。那些气血在经脉里狂奔,衝过一道道关口,撞开一扇扇门。 每一次撞击,他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开一道口子,又被那灼热瞬间癒合。 他的经脉在扩张,在被撑大。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著烧红的铁棍,往他身体里捅,捅进去,再抽出来,再捅进去。疼得他几乎要喊出声,可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的骨骼在发烫,在被重塑。 那些骨头像被放在炉子里烧,烧红了,再用锤子砸,砸成新的形状。砸得他浑身发抖,砸得他满头大汗。 他的血肉在燃烧,在被淬炼。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络,都被那灼热烧过,烧掉杂质,留下最纯粹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那灼热忽然收了回去。 【推演完成。】 【『烘炉四转』已从『熟练』提升至『巔峰』。】 那行字一闪而过,可他没有停。 还剩一次强化次数。 他咬了咬牙。 【是否消耗1次强化次数,尝试推演『烘炉五转』?】 【是\/否】 他知道,一次不够。 “烘炉九转”每一转需要的能量都比前一转多得多。 从四转到五转,需要的强化次数至少是三次,甚至更多。一次,根本不够。 可他不想等。 他不想等了。 眼前这个持原武彦,那两个式神,还有那不知道多少的未知——他需要更多力量。多一分,是一分。 【是。】 灵珠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那灼热没有那么烈了。 最后—— 【推演失败。】 【强化次数不足。剩余0次。】 可他没有失望。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 那“烘炉四转”从熟练到巔峰的变化,不只是气血更旺,不只是力气更大。 是质变。 是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那座烘炉重新锻造了一遍。 他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握紧的拳头上,气血猛地涌出! 不是散开的,是凝成一片的。 像一层淡淡的纱,覆在拳头上。 那纱是透明的,可仔细看,能看见里头有一层琉璃似的光。那光在流动,在旋转,在燃烧。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当初得到这个神通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气血更凝实了些,纱衣更厚了些。 在沧县对付那些邪祟的时候,那纱衣能帮他挡住阴气,能帮他破开邪术。 可那时候的纱衣,只是一层薄薄的雾,挡得住阴气,挡不住刀枪。 可现在—— 那层纱衣不再是纱衣,是鎧甲。 那琉璃似的光,是气血凝到极致之后,才有的东西。 那光不是虚的,是实的。 他能感觉到,那一层光覆在拳头上,比铁还硬,比钢还坚。 从他在沧县练武到现在,从搬血初期到巔峰,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这双拳头,能打死一切挡在面前的敌人。 从灵珠发烫到推演完成,只过了一瞬。 一瞬之后,他的拳头握紧了。 一瞬之后,他伸出去接那张黑纸的手,忽然变向。 一瞬之后,他的拳头,直直地轰向持原武彦的脸! 那一拳,没有留力。 搬血巔峰的气血,加上“烘炉四转”巔峰的力道,加上“血气方刚”凝出的那层琉璃鎧甲——全在这拳里。 拳风过处,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发出低沉的闷响。 那盏纸灯被拳风扫到,噗的一声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那一拳,带著灼热的光,像一颗流星,砸向持原武彦! 第133章 人皮 那一拳带著灼热的光,像一颗流星,砸向持原武彦的脸。 拳风过处,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发出低沉的闷响。那盏纸灯灭了之后,屋里一片漆黑,只有这一拳的光,照出持原武彦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他还在笑。 拳头离他的脸只有三寸。 两寸。 一寸。 徐福贵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 触感不对。 那一拳打上去,没有打在人脸上的感觉。没有骨头碎裂的脆响,没有血肉横飞的闷声,甚至没有半点阻力——就好像……好像打在一张纸上一般。 拳头穿过去了。 穿过了持原武彦的脸。 那张脸在那瞬间扭曲起来,不是被拳头打中的扭曲,是另一种扭曲——像纸被揉皱,像画被浸湿,像一切虚假的东西现出原形。 徐福贵收不住拳,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 他猛地回头。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看见—— 一张人皮,缓缓飘落。 那张人皮薄得像蝉翼,在月光里泛著惨白的光。它飘啊飘,飘过那张矮桌,飘过那盏灭了的纸灯,最后落在地上,软软地摊开。 是持原武彦的模样。 眉眼细长,嘴角带笑,和刚才坐著喝茶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可它只是一张皮。 里头什么都没有。 徐福贵定定地看著那张人皮,眉头慢慢拧起来。 持原武彦不在。 他从头到尾,都不在。 这个坐在他对面喝茶、和他谈条件、拿出黑纸契约的人,只是一张皮。一张画<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皮。一张被什么力量操控著、会说会笑会喝茶的皮。 那他本人在哪儿? 那两个式神呢? 他猛地转身,往纸门那边看去。 门还开著。 可门后头,空了。 那两团人形的影子,那个白衣的、那个黑衣的,都不见了。它们消失得无声无息,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只有那股阴冷的、黏腻的感觉,还残留了一点在空气里,像它们来过的一丝痕跡。 徐福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屋里静得出奇。 只有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惨白的光。那光照在那张人皮上,照在那些弯弯扭扭的线条上——那些线条在月光里,泛著暗红色的光,还在蠕动,还在动。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是笑声。 哈哈哈。 哈哈哈。 那笑声从地上传来,从脚边传来。 他低头一看。 赵镇山趴在地上,正抬著头看他。那张脸上,血糊了满脸,可那双眼睛里,却闪著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 是笑。 他在笑。 哈哈哈。 他笑得很响,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嘴里的血沫子往外涌。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混著血,淌了满脸。 “你……你……”他指著徐福贵,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枝,“你打啊……你打啊……你打死他了吗?你打死他了吗?” 徐福贵没有说话。 赵镇山又笑起来。 哈哈哈。 “一张皮!”他喊起来,声音又尖又亮,在这夜里格外刺耳,“一张皮!你打了一张皮!哈哈哈!” 他笑得趴在地上,脸贴著榻榻米,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可那笑还在,像哭一样,“他不会亲自来的……他不会……” 他忽然抬起头,看著徐福贵。 那双眼睛里,那奇怪的光越来越亮,亮得像要烧起来。 “徐福贵。”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我会在下面等你。” 然后他抬起手,一掌拍在自己头顶。 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的身子晃了晃,往前一栽,趴在地上,不动了。 血从他头顶淌下来,淌过那张扭曲的脸,淌过那双还睁著的眼睛,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他还睁著眼,看著徐福贵。 可那眼睛里,那奇怪的光,已经灭了。 徐福贵站在那里,低头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著,像在想什么事。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又看了看那张人皮。 它还在那儿,软软地摊在地上。在月光里,那张画出来的脸,还带著笑。那笑容和刚才喝茶时一模一样,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些话。 “你若是肯跟著我,那些得罪过的人,我替你摆平。” “只要你在上头按下手印,赵桑立刻就会死。” “往后,你就是我的人。” 都是假的。 从始至终,那个“持原武彦”就没有出现过。出现的只是一张皮,一具被人操控著的空壳。那些话,那些笑,那些条件,都只是从这张皮里传出来的。 那本人在哪儿? 在隔壁?在暗处?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正看著这一切?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纸门,壁龕,那幅字,那盏灭了的灯。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惨白惨白的,照著这一切。 那两个式神也消失了。 它们走得无声无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留下。他原本想著,就算打不死持原武彦,能收拾掉那两个式神也好。式神是阴阳师的心血,损失一个,够他心疼一阵子。 可它们就这么走了。 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他站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 徐福贵站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在空荡荡的屋里迴荡,轻得很,可在这死寂里,却格外清晰。 “可惜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可惜了那一拳。 可惜了那三回强化次数。 可惜了那么多布置,最后只打死了一张皮。 想必,下次那日国人就有了防范。 不过,此行也不算没有收穫。 至少死了一个赵镇山。 而且,他下次可不止这点水平。 他有预感,自己距离突破到养真火的境界,不远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 那老东西趴在那儿,头歪著,眼睛还睁著,血已经流干了,在地上凝成一片暗黑色的印子。 这张脸他看了几次,从沧县到任家镇,从任家镇到津门,追了他一路,害了他一路。现在终於死了。 还有这一整座府邸。 镇北鏢局开了三十多年,赵镇山父子经营了两代,攒下的家底不会少。那些武道秘籍,那些古物,那些药材钱財,总该留下些什么。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纸门,壁龕,那幅字,那盏灭了的灯。 这间屋子是持原武彦待的地方,是赵镇山平时见客的地方,可东西不会藏在这儿。 他转身,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后头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边有好几扇门,都关著。 他推开第一扇,是一间臥房,收拾得乾净整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摆著茶具,墙上掛著一幅字画。 没有人。 推开第二扇,是一间书房。书架顶到房顶,塞满了书,桌上摊著笔墨纸砚,还有几本翻开的帐本。 他翻了翻,是鏢局的帐目,没什么用。 推开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都是空的。 没有人。 整座府邸,除了那些下人住的地方,没有一个赵家的人。 他站在走廊尽头,眉头微微皱起。 赵镇山这是把人都打发走了?还是持原武彦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那些值钱的东西,怕是不好找了。 他顺著走廊往回走,穿过那间客厅,推开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月光如水,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在那儿,往四周看。东边是厢房,西边是厢房,南边是那间客厅,北边是一排低矮的屋子。 那是下人住的地方。 他抬脚往那边走。 走到一间屋子门口,他伸手敲了敲门。 里头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一个声音,颤颤的,带著困意和恐惧:“谁……谁啊?” 徐福贵没答话,只推开了门。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著一个小老头。 那人缩在床角,裹著被子,浑身发抖,看见徐福贵进来,嚇得脸都白了。 徐福贵造成的动静可不小,主房那动静,明显是有了打斗。 现在,从中出来的是这位年轻人。 恐怕赵府是要易主了,老头想著。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赵家是江湖世家,迟早有这一遭。 “你……你……你是……” 徐福贵看著他,问:“你是这儿的管家?” 那小老头点头,点得像鸡啄米:“是……是……小的姓钱,是赵府的管家……” 徐福贵道:“带我去钱库。” 钱管家愣了一下,脸上那恐惧里又多了一丝犹豫:“这……这……” 徐福贵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淡淡的,可在月光里,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钱管家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他哆嗦著爬起来,披上衣裳,趿拉著鞋,往外走。 “这……这边请……” 徐福贵跟上去。 两人穿过院子,走到正厅后头的一排屋子前头。 钱管家在一扇门前停下,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抖著手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把对的。 钥匙插进锁孔,咔噠一声,门开了。 钱管家推开门,让到一边。 徐福贵走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钱管家跟进来,点上一盏灯,屋里才亮起来。 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四面都是墙,没有窗户。 靠墙摆著几个大箱子,还有几个架子,架子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徐福贵走到那些箱子前头,打开一个。 里头是银元。 白花花的,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里泛著光。 他数了数,大概有二百多块。 打开第二个,也是银元,少一些,一百来块。 打开第三个,是些绸缎布匹,叠得整整齐齐,可这些东西,他没用。 打开第四个,是些药材。 人参、鹿茸、灵芝,都用盒子装著,有些他认得,有些不认得。 他抬起头,往那些架子上看去。 架子是空的。 上头应该有东西的,应该有那些武道秘籍,那些古物,那些赵镇山收了几十年的好东西。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个架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他问:“架子上的东西呢?” 钱管家低著头,小声道: “这……这个小的不知道。前几日,总鏢头让人搬走了好多东西,装在车上,运出去了。小的问了一句,还被骂了一顿……”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 运出去了。 是给了持原武彦,还是藏到了別的地方?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箱子。 银元,药材,绸缎。 这些东西,也值些钱,可和那些武道秘籍比起来,不值一提。 他蹲下,把那几个箱子里的银元拢了拢,大概三百多块。 药材也值些钱,可他没地方放,也没时间慢慢卖。 他站起身,对钱管家道:“找个袋子,把这些银元装上。” 钱管家愣了一下,隨即赶紧点头,从墙角找出一个布袋,把那些银元一块一块往里装。 他的手还在抖,可装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装完了。 徐福贵接过布袋,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箱子,忽然问:“就这些?” 钱管家点头:“就……就这些了。总鏢头的东西,就这些了。” 徐福贵没再问。 他提著布袋,走出那间屋子。 钱管家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小的……” 徐福贵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走吧。” 钱管家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徐福贵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提著布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大宅。 月光照著,黑瓦白墙,那两棵老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起赵镇山最后那句话。 “我会在下面等你。” 他摇了摇头,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 日租界,柳町深处。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隱在樱花树丛中,月光透过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的碎影。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极为精致——矮松盆景,石灯笼,一池锦鲤在夜色里静静地悬著,偶尔摆一下尾巴,激起一圈涟漪。 正屋里没有点灯。 只有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持原武彦盘腿坐在蒲团上,闭著眼,一动不动。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和服,衣襟敞开,露出精瘦的胸膛。 第134章 死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瘦的脸,那细长的眉眼——和方才那张人皮上一模一样。 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笑。 只有苍白。 白得像纸。 忽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紧接著,他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倾,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血在月光里是黑的,落在榻榻米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印子。他用手撑著地,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 又一口血涌出来,顺著嘴角往下淌,滴在榻榻米上。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月光下,那只手白得嚇人,指尖微微发抖。 “有意思。” 他开口,声音沙哑,不像方才那样从容不迫。 “有意思……”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些。 他低头看著榻榻米上那滩血,看了好一会儿。那血在月光里泛著光,黑红黑红的,像一滩死水。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可在这静夜里,却格外清晰。 “搬血巔峰……烘炉四转……血气方刚……” 他一字一顿地念著,像在品什么味道。 “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那口气在月光里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他身后,纸门无声地拉开了。 两团人形的影子飘进来,一个白衣,一个黑衣。它们在持原武彦身后停下,一左一右,像两尊护卫。 白衣的那个,脸白得像纸,黑洞洞的眼眶对著他。黑衣的那个,蒙著面纱,看不清表情。 持原武彦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著窗外那轮月亮,慢慢开口: “那人叫徐福贵。沧县人,二十出头,搬血巔峰。在任家镇外那个洋人的实验室里,杀了一只吸血鬼。一拳打爆了脑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今夜他又来了。一拳打在我那张人皮上。”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被什么烫过。那红痕在月光里泛著光,一闪一闪的。 “有意思……” 他又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他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屋里静得能听见那池锦鲤摆尾的声音,哗啦,哗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 “可惜了赵镇山。”他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可惜的意思,“不过,他那些东西,反正已经到手了。”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在月光下翻了翻。册子上写著字,是汉字,弯弯扭扭的,是武道秘籍。 他把册子合上,又收进怀里。 “徐福贵……”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你那一拳,我记住了。”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徐福贵起了个早,推开门,走进院子里。 晨雾还没散,薄薄的一层,贴著地面飘。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湿漉漉的,掛著露水,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 墙角那堆荒草上也掛著露珠,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他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肩胛,然后打起拳来。 起势,推掌,转身,出拳。 一招一式,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样。可他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那“烘炉四转”从熟练到巔峰的变化,在他身上。 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气血不再是涌出去的,是炸出去的。 像炮仗点著了,砰的一声,从丹田直接炸到拳头上。 那股力道在体內流转,每打一拳,经脉就微微发胀,像被什么东西撑开,又慢慢收回去。 拳风扫过,晨雾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头青灰色的墙。那口子只存在一瞬,又合上了。 他打著拳,脑子里却在想著昨夜的事。 赵镇山死了。 那老东西最后那一掌,拍在自己头顶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死透了,救不回来。 持原武彦没死。 那人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只是一张皮。 可那一拳打在人皮上,那人肯定也感觉到了什么。式神和他的气机相连,人皮也是。那一拳的力道,八成也传了过去。 他想著,手下不停,又是一拳。 拳风过处,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落,落了一地。 可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 昨晚在赵府书房里翻到的那几本帐本,他带回来了。 当时只是顺手揣进怀里,回来之后也没细看。今天早上起来,他又翻了一遍。 这一翻,翻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打完一套拳,收了势,走到井边,打水洗了把脸。 凉水泼在脸上,人清醒了些。他擦乾脸,走回厢房,在桌边坐下。 那几本帐本还摊在桌上,翻开的那一页,是他早上刚翻到的。 他低头看著那页帐目。 字跡工整,一笔一划,记的是进项和出项。可有几笔,他看著不对劲。 “四月十八,送英商汤姆森,古物三件。收银元八百。” “四月廿二,收英商汤姆森,银元一千二百。备註:古物款。” “五月初三,送英商汤姆森,古物五件。收银元两千。” 英国商人。汤姆森。 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名字他听过。那个英国人,工部局的官员,管著租界里的卫生和检疫,在收容科那边也有职分。 三號货栈就是他的產业,那条蛇就是被他引来的。 赵镇山和汤姆森有来往,他知道。 他往后翻。 又翻到几笔。 “五月初九,送英商汤姆森,古物两件。收银元八百。” “五月十五,送英商汤姆森,古物四件。收银元一千六。” “五月廿一,送英商汤姆森,古物六件。收银元两千四。” 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翻越心惊。 赵镇山和汤姆森的古物交易,不是一次两次,是隔三差五就有。每次都是三五件,换成银元。 那些古物从哪儿来的?他不知道。可他知道,这些东西,最后都到了英国人手里。 他又翻了几页,忽然顿住了。 有一页上,记著一笔: “五月廿八,发上海,古物一箱。计廿三件。收货人:英商怡和洋行。” 上海。 怡和洋行。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赵镇山不只把古物卖给汤姆森,还直接运到上海去了。一箱二十三件,不是小数目。 他合上帐本,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 晨光越来越亮,照进屋里,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可他的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古物。 那些古物上,附著的人心念力,是他灵觉想要快速晋升最需要的东西。 蕴生境要往上走,要蕴养意象,要突破养生境,光靠打坐练功是不够的。 林正英说过,灵觉的成长,三分靠练,七分靠养。养的是什么?是意象,是感悟,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那些古物上,附著的是人心念了千百年的东西。那是捷径。 他在沧县吸收那尊“荒漠信守”的时候,就尝到过甜头。那一次,他得了那个能力,救了他好几回。 可现在,那些古物,都被运到上海去了。运到英国人手里去了。 他又翻了几页,发现不只英国人。 “四月十五,送法商雷诺,古物两件。” “四月廿八,送德商克林德,古物三件。” “五月初七,送美商琼斯,古物四件。” 法国人。德国人。美国人。 还有日本人。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笔“六月初一,送日租界,持原大人亲收”的帐目,就在那儿。武道秘籍七册,古物五件,道经三卷。 他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好一个卖国贼。 他暗啐了一声。 赵镇山这种人,死了也活该。把祖宗的东西往外送,送给那些洋人,送给那些日本人,换银元,换地位,换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死了活该。 他把帐本合上,又拿起另一本。 这一本记的是进项。他从头翻到尾,发现一个规律——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批古物从各地运来。有的是从沧县来的,有的是从保定来的,有的是从北平来的。 那些古物在赵府停留几天,然后就被送走。送给英国人,送给法国人,送给德国人,送给美国人,送给日本人。 他翻著翻著,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 在这津门,各国都有一个据点。 英国人那边,是汤姆森。工部局的官员,明面上管卫生检疫,暗地里收古董。 法国人那边,是雷诺。开洋行的,做进出口买卖。 德国人那边,是克林德。也是商人。 美国人那边,是琼斯。 日本人那边,是持原武彦。 这些人明面上是商人,是官员,暗地里都在收东西。收武道秘籍,收古物,收道经。收这些东西干什么?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他们都在抢。 抢这中土的东西。 他把帐本放下,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 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林正英说过的话。 “这世道变了。洋人来了,带来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他们不光带来,他们还想拿走。” 想拿走什么? 拿走这中土的根。 那些古物,那些道经,那些武道秘籍,是这中土的根。几千年攒下来的东西,被他们一件一件往外运。 他看著桌上那几本帐本,沉默了很久。 。。。。。 晨光越来越亮,照进屋里,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那光从门口挪到桌边,从桌边挪到墙角,把屋里那些暗处一点一点照亮。 他看著那光,心里头慢慢有了个念头。 他要看看,这日本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正想著,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徐管事的声音,慌慌张张的,像在拦著什么人。 “几位……几位请留步……我家少爷还没起……”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硬邦邦的,带著浓重的洋人口音: “让开。工部局巡捕房办案。”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咯噔咯噔的,越来越近。 徐福贵眉头微微一皱。 他把帐本合上,揣进怀里。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地上,枝枝杈杈的,像一幅墨笔画。 墙角那堆荒草上的露水还没干,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洒了一把碎银子。 可那阳光底下,站著几个穿黑制服的人。 是英国警察。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洋人,金髮碧眼,一脸冷峻。他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领口別著铜扣子,在阳光里泛著光。 腰间挎著一根警棍,还有一把左轮手枪,枪套是牛皮做的,磨得发亮。 他身后跟著两个华捕,一个高一个矮,都是巡捕房的打扮。 高的那个瘦长脸,矮的那个圆脸,两人都是一身黑制服,戴著大盖帽,手里拿著警棍,站在那洋人后头,像两尊门神。 徐管事拦在门口,被那两个华捕挡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 他张著手,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在那儿干著急,嘴里不停地念叨: “几位……几位……我家少爷真的还没在家……” 那洋人看也不看他,只盯著从厢房里走出来的徐福贵。 徐福贵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穿著一身灰布短打,普普通通,和街上走的人没什么两样。 可那双眼睛,在阳光里却亮得很,像两盏灯。 那洋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 “你就是徐富贵?” 他的中国话有些生硬,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练过的。 徐福贵点点头。 那洋人道:“工部局巡捕房,有一桩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在徐福贵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张拘票,上头盖著工部局的印章。 红色的印章,圆圆的,在白色的纸上格外刺眼。 下头还有一行字,弯弯扭扭的洋文,徐福贵看不懂。可那中文的部分,他看得清清楚楚——“协查命案,不得有误”。 徐福贵看了一眼,问:“什么案子?” 那洋人把拘票收回去,揣进怀里,然后盯著徐福贵的眼睛,一字一顿: “镇北鏢局总鏢头赵镇山,昨夜死了。”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第135章 女警官 见徐福贵没有说话。 那洋人继续说下去,声音还是那样硬邦邦的: “有人看见你昨夜去过那里。” 徐福贵看著他,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那两个华捕站在后头,大气不敢出。高的那个低著头,矮的那个看著別处,都不敢往这边看。 洪蔷薇不知什么时候从灶房里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把菜刀。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著这边。 徐福贵没有回头,可他知道她在后头。 他只是看著那个洋人,看著他那张冷峻的脸,那双蓝眼睛,那身笔挺的制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声音不高,可在这静得出奇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看见的?” 那洋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徐福贵会这么问。 他张了张嘴,道: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徐福贵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那个洋人,看著他那张脸。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头,却在飞快地转著念头。 有人看见。 谁看见的? 赵府的下人?还是……持原武彦的人? 那洋人见他不动,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些: “徐晓,我劝你配合。拒捕的罪名,你担不起。” 徐福贵看著他,忽然问:“你是收容科的?” 那洋人又是一愣。 “你怎么知道?” 徐福贵没有答话。 他只是看著他那张脸,那身制服,那腰间的枪。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洋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道: “別废话。走不走?”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走。” ....... 画面转到日租界,柳町深处。 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隱在樱花树丛中,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的碎影。院子不大,收拾得却极为精致——矮松盆景,石灯笼,一池锦鲤在午后的光里缓缓游动,偶尔摆一下尾巴,激起一圈涟漪。 正屋里,持原武彦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色和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也恢復了血色。昨夜那惨白的模样,那吐血的狼狈,此刻已经看不出半点痕跡。只有榻榻米上那滩黑红的血跡还在,提醒著昨夜发生过什么。 他没有让人收拾那滩血。 就那么留著。 留著提醒自己。 他身后,那两团人形的影子还站在那儿,一左一右,一动不动。白衣的那个脸白得像纸,黑洞洞的眼眶对著窗外。黑衣的那个蒙著面纱,看不清表情。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那池锦鲤摆尾的声音,哗啦,哗啦。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大人。” 是昨夜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持原武彦没有睁眼,只淡淡道:“进来。” 纸门拉开,那个穿著深色和服的年轻男人跪在门外,低著头,双手伏地。 “大人,那边来消息了。” 持原武彦睁开眼。 “说。” 年轻男人道:“英国警察已经去了那姓徐的武馆。带队的哈维探长,带了两个华捕,把姓徐的带走了。” 持原武彦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带走了?” “是。属下亲眼看见的。姓徐的没有反抗,跟著他们走了。” 持原武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好。” 他说。 年轻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大人,英国警察那边……真的会听咱们的?” 持原武彦看著他,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们不是听咱们的。”他说,“他们是在办自己的案子。” 他顿了顿,又道:“赵镇山和英国警察有来往,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个汤姆森,工部局的官员,和赵镇山做了多少买卖?那些古董,那些银元,都是从英国人手里流进来的。” 年轻男人点点头,没敢说话。 持原武彦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紧不慢: “现在赵镇山死了。英国警察那边的关係,断了。可他们得给赵镇山一个交代——至少明面上得给。一个总鏢头死了,死在自己家里,他们要是连查都不查,往后谁还敢跟他们做生意?”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所以他们会查。不管查不查得到,都得查。” 他把茶盏放下,看著窗外那池锦鲤。 “更何况,有人给他们递了消息——说昨夜有人去过赵府。”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大人,那消息是……” 持原武彦没有答话,只是笑了笑。 年轻男人明白了。 他伏下身子,额头贴著榻榻米。 “大人高明。” 持原武彦摆摆手,让他起来。 “英国警察局里,有没有咱们的人?” 年轻男人想了想,道:“有一个。是个华捕,姓陈,在局里当差五年了。平时给咱们递过几次消息,还算可靠。” 持原武彦点点头。 “让他盯著。有什么动静,及时报来。” “是。” 年轻男人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他犹豫了一下,问: “大人,那姓徐的……会死吗?” 持原武彦看著他,那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你想说什么?” 年轻男人低下头,小声道:“属下只是……只是觉得,那姓徐的能一拳打死吸血鬼,本事不小。英国警察局里那些人,未必是他的对手……” 持原武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你以为,英国警察局里,没有高手?” 年轻男人愣住了。 持原武彦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工部局巡捕房,养著多少人,你知道吗?” 年轻男人摇头。 持原武彦道:“明面上,是那些华捕,那些巡警,抓小偷,管治安。可暗地里,他们养著一批人——专门对付那些『不好对付』的东西。” 他把茶盏放下,看著窗外。 “那个收容科,你知道是干什么的?” 年轻男人点点头:“听说是……收容那些邪门的东西。” 持原武彦笑了笑:“邪门的东西,也得有人去收。那些人,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高手。有的练拳击,有的练摔跤,有的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进收容科的,没一个是简单的。” 他顿了顿,又道:“那个汤姆森,你见过吗?” 年轻男人想了想:“见过一两次。是个英国人,瘦高个,戴眼镜……” 持原武彦摆摆手,打断他:“他那个人,本事不大,可他手下有能人。那个叫史密斯的,你听说过吗?” 年轻男人摇头。 持原武彦道:“那人是收容科的行动队长。搬血中期。练的是西洋拳击,可他那拳法,和中土的武道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叫詹森的,也是搬血中期。练的是摔跤,一身蛮力,近身缠斗的本事,比中土的擒拿手还难缠。” 年轻男人听得目瞪口呆。 持原武彦看著他,那眼神里带著一丝笑意: “你以为搬血巔峰就天下无敌了?” 年轻男人低下头,不敢说话。 持原武彦继续说下去:“那个姓徐的,是搬血巔峰。可巔峰也分高低。他才二十出头,根基再扎实,能扎实到哪儿去? 他那一拳能打死吸血鬼,可吸血鬼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收容科的高手,天天跟那些邪门东西打交道,杀过的妖怪,比他见过的都多。”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更何况,英国警察局里,不只这两个。” 他把茶盏放下,看著窗外那池锦鲤。 “那个哈维探长,你知道是什么来路?” 年轻男人摇头。 持原武彦道:“他以前是英国皇家海军的陆战队员,在非洲打过仗,杀过人。后来受了伤,退下来,进了工部局。他那个人,本事不算顶尖,可他狠。他对付人的手段,比对付妖怪还狠。” 他回过头,看著年轻男人: “姓徐的落在他手里,就算能打贏那些高手,也走不出那扇门。哈维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死在里头。” 年轻男人伏下身子,不敢再问。 持原武彦摆了摆手。 “下去吧。” 年轻男人退了出去。 纸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又静下来。 持原武彦坐在那儿,望著窗外那池锦鲤,看著它们在午后的光里游来游去。 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徐福贵……”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你那一拳,我记住了。可记住有什么用?你得活著,才能来找我。” 他笑了笑。 “可你还能活著吗?” ....... 徐福贵跟著那两个华捕,走出了工部局巡捕房的门口。 外头的阳光刺眼,晃得人眼睛发酸。他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往四周看了一眼。 这是英租界的地界,街对面是一排洋楼,米黄色的墙面,拱形的窗户,门口停著几辆黑色的马车。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长衫的中国人,有穿西装的洋人,有卖报的孩童在人群中穿梭,喊著“號外號外”。 哈维探长走在前头,已经踏上了台阶,正要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那两个华捕一左一右站在徐福贵身边,等著他跟上。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把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哈维探长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一皱,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已经带上了怒气——在这英租界,敢让他站住的人,可没几个。 哈维探长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一皱,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已经带上了怒气——在这英租界,敢让他站住的人,可没几个。 可他刚转过身,看清了身后那辆车,那怒气就僵在了脸上。 是一辆黑色的警用轿车,漆面鋥亮,在阳光下泛著光。车头上插著一面小小的英国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车门上印著一个金色的徽章,是工部局的標记。 哈维探长愣了一愣,然后猛地站直了身子,低下头,弯下腰,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他身后那两个华捕,反应慢了一拍,但也赶紧跟著低下头,弯下腰,大气不敢出。 车门开了。 一只高跟鞋先踏出来。 黑色的,细跟,亮得能照出人影。 然后是一条腿,裹著黑色的丝袜,修长笔直,线条流畅。 在阳光下,借著黑丝的阴影,徐福贵能清晰的看到那带著小腿肌的健美线条。 然后是丰腴的豚,紧致的包裹带来的是绝对的挺桥。 一个女人。 一个英国女人。 她从那辆车里下来,站直了身子,在阳光下,像一尊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浑身穿著一身剪裁极紧的黑色制服,把那副身子裹得曲线毕露。 紧致的腰身细得不像话,胯更是宽得惊人。 制服胸口的扣子被撑得紧绷绷的,隨时都要崩开似的。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被阳光一照,像流淌的蜂蜜。 她的五官深邃而分明,眉骨高挺,鼻樑挺直,嘴唇涂著暗红色的口红,微微抿著,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双眼睛,是蓝色的,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此刻正越过那几个弯腰低头的男人,直直地落在徐福贵身上。 她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过来。 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嘚,嘚,嘚。 哈维探长弯著腰,低著头,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可他不敢动,不敢抬头,只能那么弯著,等著。 那两个华捕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 那女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她走到徐福贵面前,站定。 离他很近。 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那种廉价的香,是另一种,甜的,腻的,像熟透了的果子,又带著一丝皮革和菸草的气息。 她比他矮不了多少,那双蓝眼睛平视著他,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什么稀罕物件。 徐福贵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畏惧。 过了几息,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也不是那种轻佻的笑。是一种……满意的笑。像猎人看见了一头好猎物,像收藏家看见了一件好宝贝。 “你很强。”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慵懒的磁性,像猫在打呼嚕。 “非常强。” 她顿了顿,那双蓝眼睛在徐福贵脸上又转了一圈,然后问: “我喜欢强者。 所以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第136章 神! 徐福贵看著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徐福贵。” 那女人把那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徐——福——贵——” 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那声音从她嘴里出来,带著一丝慵懒的尾音,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散。 然后她又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满意,一丝玩味,还有一丝……別的东西。 “我记住了。” 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踩著高跟鞋,嘚,嘚,嘚,走回那辆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没有关。 她坐在车里,一条腿搭在车门外,那双蓝眼睛隔著几步远,看著这边。阳光照在她那条腿上,黑色的丝袜泛著光,线条流畅得像雕出来的。 “哈维。” 她开口,声音懒懒的,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哈维探长浑身一僵,赶紧上前一步,弯下腰:“哈莉警官,有什么吩咐?” 他弯得很低,几乎成了九十度,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两个华捕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哈莉抬起手,指了指徐福贵。 “这个人,现在我接管了。” 哈维探长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那双蓝眼睛在徐福贵和哈莉之间来迴转了几圈,额头上的汗又渗出来了,顺著脸颊往下淌。 “哈莉警官,这……这不太合规矩吧?这是命案,赵镇山那边……” 他话说得磕磕巴巴,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哈莉看著他,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可就那么看著,哈维探长的话就说不下去了。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座山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怎么?” 哈莉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懒懒的,可那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寒意。 “你有意见?” 哈维探长浑身一抖,连连摆手,摆得像风里的枯枝。 “没有没有!哈莉警官说笑了!我哪敢有意见!您请!您请!”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得飞快,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那两个华捕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哈莉没有再看他。 她只是看著徐福贵,那双蓝眼睛里,带著一丝笑意。 “上车。” 她说。 徐福贵站在那儿,看著这个女人,看著那辆车,看著哈维探长那副见了鬼的样子。 他没有动。 哈莉也不急,就那么坐在车里,一条腿搭在外面,等著。她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阳光里飘散,把她的脸遮得若隱若现。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头金色的长髮上,照在那张妖嬈的脸上。 她抬手拢了拢头髮,那动作隨意得很,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过了几息,徐福贵抬脚,往那辆车走去。 他走到车边,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哈莉看了他一眼,把那搭在车外的腿收进去,关上车门。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一丝笑意。 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对哈维探长摆了摆手。 “人我带走了。赵镇山那边,我会处理。” 哈维探长连连点头,点得像鸡啄米。 车窗摇上去,车子发动起来,缓缓驶离。 哈维探长站在那儿,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这才敢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手帕瞬间就湿透了。 那两个华捕凑上来,小声问:“探长,那……那是谁啊?您怎么嚇成这样?” 哈维探长瞪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们是新来的?哈莉·琼斯,副局长,收容科的顶头上司!听说过兽剂吗?” 两个华捕点头。 哈维探长道: “她就是第一批註射兽剂的人。那一批一共二十三个,活下来的只有五个。她是那五个里,唯一一个能完美兽变的。” 两个华捕倒吸一口凉气,互相看了一眼,眼里满是惊骇。 哈维探长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们知道什么是完美兽变吗? 就是能把妖兽化压制到极致,兽变的时候,只有一部分变,或者变得让人几乎看不出来。能做到这一步的,整个工部局,就她一个。” 他顿了顿,又抹了一把汗: “听说她已经开发出了兽之气血。那玩意儿,跟华国武道的气血之力差不多。 可咱们兽之气血,是靠注射兽剂,拿妖兽的血脉激发出来的。起步快,可风险也大。 那一批二十三个人,死了十八个,剩下的五个,四个都控制不住,时不时就发疯。只有她,从头到尾,清醒得很。” 那一批二十三个人,死了十八个,剩下的五个,四个都控制不住,时不时就发疯。只有她,从头到尾,清醒得很。” 两个华捕听得目瞪口呆。那个矮个子的华捕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那……那兽之气血,和华国武道的气血,哪个厉害?” 哈维探长摇摇头: “不好说。华国武道的气血,是靠自己练出来的,一点一点打磨,稳得很。 咱们的兽之气血,是借来的,快是快,可根基不稳。可人家是完美兽变,能把妖兽化压到极致,那就不是一般的厉害了。” 他看了看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行了,別废话了。回去干活。” 两个华捕连连点头,跟著他往局里走。 可他们心里,都在想著刚才那个女人。那个坐在车里,一条腿搭在门外,懒洋洋地看著他们的女人。 那个能让哈维探长嚇成那样的女人。那个叫哈莉·琼斯的女人。 —— 车里很静,只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哈莉开著车,没有回头。 徐福贵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 那些洋楼,那些马车,那些行人,一晃就过去了。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厢里有股淡淡的香味,是哈莉身上的香水味,甜的,腻的,像熟透了的果子,又带著一丝皮革和菸草的气息。 那味道在封闭的空间里瀰漫,若有若无,却让人无法忽视。 过了好一会儿,哈莉忽然开口。 “你身上,有一股气息。”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懒懒的,却带著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徐福贵没有答话。 哈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 “和那位大人很像。” 徐福贵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后视镜里那双蓝眼睛上。 那双眼睛在镜子里看著他,蓝得像海,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哈莉笑了。 那笑声懒洋洋的,像猫在打呼嚕。 “在我这里不用掩饰。” 她说。 她把车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道,两边是些高大的洋楼,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那些藤蔓密密麻麻的,把墙面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扇拱形的窗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车身上洒下斑斑点点的光影,像洒了一把碎金子。 “能够得到那位的青睞,是你的福气。” 她顿了顿,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明白吗?我们都有相同的目標。”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视著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著念头。 那位大人? 谁? 能够得到那位的青睞——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相同的目標?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说什么。 可他知道,她在试探他,或者说,她以为他知道什么。 他没有暴露自己,只是顺著她的话,开始试探。 “你那位大人,”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你见过?” 哈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忽然变了。 变得狂热。 像信徒看见了圣像,像溺水的人看见了岸。 那双蓝眼睛里,原本的慵懒和玩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光。那光在她眼里燃烧,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神!” 她脱口而出,那个词从她嘴里迸出来,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虔诚和狂热。 “那是神!” 她的声音不再懒洋洋,而是变得尖锐而炽热,像一把火从喉咙里烧出来。 徐福贵心头一震。 神。 这个词,让他想起了一些事。 沧县。 那个自称“蝗神”的东西。 那个用邪术害人、把自己当成神的东西。 那个最后死在他手里的东西。 可它的那个名字,他记住了。 神。 蝗神。 他看著哈莉那张妖嬈的脸,此刻那张脸上,满是狂热的虔诚。 那双蓝得像海的眼睛里,燃烧著那种奇怪的光。那种光他见过——在那些被蝗神蛊惑的信徒眼里,他也见过。 神。 又是一个神。 他稳住心神,面上不动声色,只问: “神?” 哈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绪。 可那狂热,还在她眼里燃烧,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那位大人,是我们日不落帝国的神。” 她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身来,看著他。 这个动作让她和他离得更近。 那张脸就在咫尺之间,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个细节——那挺直的鼻樑,那涂著暗红色口红的嘴唇,那因为狂热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徐福贵点点头。 他知道。那绿色的药水,他从汤姆森那里拿到过,被灵珠吸收了的东西。 能让妖兽化,能激发气血,可副作用也大得很。 哈莉继续说下去: “你以为兽剂是我们自己研发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一丝不屑。 “错了。我们研发不出来那种东西。” 徐福贵眉头微微皱起。 哈莉看著他,那眼神里带著一丝狂热,一丝虔诚,还有一丝……骄傲。 “兽剂的配方,是神留下的。” 徐福贵心头又是一震。 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 “神……给了你们配方?” 哈莉摇摇头。 “不是给。是……留下来。” 她把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那阳光,那树影,那远处隱约可见的洋楼。那眼神变得迷离,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很久以前,神来过我们那里。留下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里,就有兽剂的配方。还有……別的。” 她顿了顿,回过头来,看著徐福贵。 “我们用了很多年,才把那些东西研究明白。可就算研究明白了,也做不出真正的兽剂。你知道为什么吗?” 徐福贵没有说话。 哈莉自己回答了: “因为神留下的东西,需要神的气息。没有那个气息,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残次品。 能激发气血,可控制不住。十个人里,八个会死。活下来的两个,也活不长。” 她指了指自己。 “我是例外。我能完美兽变,就是因为……我身上,也有神的气息。” 神。 又是这个词。 徐福贵看著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神,英国的神。 还有沧县的蝗神,野神。 这些“神”,是一回事吗? 看来,这个世界,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他看著哈莉,试探著问: “这个神……是什么样的?” 哈莉摇摇头。 “没人知道神的样子。神的存在,不是用来见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可神的气息,我能感觉到。你身上也有。” 她看著徐福贵,那双蓝眼睛里,那狂热又燃烧起来,比刚才更炽热,更虔诚。 “你身上有神的气息,这就是你的命。你逃不掉的。” 她顿了顿,又说: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有神的气息,你就能用真正的兽剂。你能变得更强,比那些用残次品的傢伙强得多。” 她伸出手,在徐福贵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那指尖温热,带著一丝颤抖。 “你好好想想。” 然后她转过身,发动车子。 “我带你去个地方。” 徐福贵坐在后座,看著这个女人,看著那张妖嬈的脸,那双燃烧著狂热的蓝眼睛。 他想起沧县那个蝗神。 那个东西,最后死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信奉的这个神,会是什么? 一样的骗子? 还是……真的有什么不一样? 第137章 老鼠 精彩不容错过:第137章 老鼠全本放送,点击。 车子一直开,穿过英租界繁华的街道,拐进一条越来越偏僻的土路。 两边的洋楼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草地和零星的厂房。那些厂房灰扑扑的,烟囱里冒著黑烟,在午后的天空里拖出长长的尾巴。黑烟一缕一缕地往上飘,被风吹散,又聚拢,像什么活的东西在天上扭动。 徐福贵看著窗外,眉头微微皱起。 这条路,不像去什么好地方。 哈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没有说话。那双蓝眼睛在镜子里一闪,又移开了。 车子又开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终於慢下来,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岔路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叶子早落光了,只剩光禿禿的藤蔓,像一张张破网。墙根堆著些垃圾,烂菜叶、破布、生了锈的铁皮,在午后的阳光里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岔路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很新,漆著深灰色的油漆,在阳光下泛著光。门是推拉式的,底下装著滚轮,嵌在轨道里。门边立著一根高高的灯柱,上头掛著两盏大灯,还没点亮。 铁门两边是高大的砖墙,墙面刷得平整,上头拉著崭新的铁丝网,绷得紧紧的。墙头没有碎玻璃,只有一排铁刺,尖尖的,在阳光里闪著光。 铁门旁边掛著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著四个大字——“津门油脂厂”。 那牌子也是新的,白得发亮,黑字清晰,一笔一划都看得清清楚楚。 徐福贵看著那牌子,心里头疑惑起来。 油脂厂? 造粮食油的厂? 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只能看见几排厂房的屋顶,是那种常见的铁皮顶,漆成深灰色,整整齐齐的。 哈莉把车停在门口,按了按喇叭。 喇叭声在空旷的野地里迴荡,惊起几只乌鸦,扑稜稜从墙头飞走。 过了一会儿,铁门旁边的小门开了,一个穿著灰布工装的男人探出头来。那人三十来岁,脸乾乾净净的,戴著顶工作帽,眼神警惕。他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车里的人,点了点头,按下手里一个按钮。 铁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缓缓向旁边滑开。 哈莉踩下油门,车子驶了进去。 车轮碾过地上的水泥路,发出平稳的沙沙声。 徐福贵透过车窗,往外看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地上铺著平整的水泥,划著名白色的標线,像马路一样。院子四周是一排排整齐的厂房,铁皮顶,砖墙,窗户明亮,擦得乾乾净净。厂房之间的空地上,停著几辆卡车,也是新的,车身上印著“津门油脂厂”的字样。 院子里有不少工人,穿著和刚才那人一样的灰布工装,有的推著板车,有的扛著麻袋,进进出出的,忙得很。那些麻袋上印著字,什么“大豆”“花生”“菜籽”,都是榨油用的原料。麻袋摞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小山。 空气里飘著一股油腻腻的气味,混著机器的轰鸣声,是那种油脂厂该有的味道,虽然不好闻,但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徐福贵把灵觉探出去。 他没有贸然往深处探,只是覆盖自身周边几丈的范围。 这是林正英教他的——到了陌生的地方,先稳住自己,別急著往外探。谁知道暗处有什么东西等著? 灵觉散开,像水一样漫出去。 周围几丈內,没什么异样。那几个工人是普通人,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没有练过功夫的痕跡。有的工人心跳快些,那是累的,不是別的。 那些麻袋里装的是真的大豆花生,他能感觉到,那些颗粒状的东西,在麻袋里挤著,压著,散发著植物特有的气味。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车子穿过院子,往深处开去。 绕过几排厂房,经过一座高高的烟囱,那烟囱里正冒著白烟,是那种水蒸气凝结成的白烟,淡淡地往上飘。烟飘到半空,被风吹散,融入灰濛濛的天里。 又开了一会儿,车子终於停在一座两层小楼前头。 那小楼是办公楼的样子,外墙贴著白色的瓷砖,窗户明亮,掛著乾净的窗帘。 门口铺著红色的地砖,摆著两盆绿植,长得茂盛。门是玻璃的,透明鋥亮,能看见里头的前台和沙发。 门口站著两个人。 那两个人穿著保安制服,深蓝色的,戴著大盖帽,腰里別著对讲机。他们站得笔直,见车来了,抬手敬了个礼。 哈莉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 徐福贵也跟著下来。 哈莉走到那两个人面前,说了句什么。那两个人点点头,侧身让开,推开了身后那扇玻璃门。 门里是一条走廊,亮著灯,乾净明亮。 哈莉回过头,看著徐福贵。 “那位大人就在此处。”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双蓝眼睛里,那狂热又燃烧起来。那光在她眼里跳动,像两团火。 徐福贵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跟著她,走进那扇门。 门里是一条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著铭牌,写著“办公室”“会议室”“仓库”之类的字。 头顶是日光灯,发出柔和的白光,照得走廊亮堂堂的。地上铺著瓷砖,擦得乾乾净净,能照出人影。 哈莉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嘚,嘚,嘚。那声音在走廊里迴荡,一下一下的。 徐福贵跟在后头,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著走著,他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 是气味。 空气里那股油脂厂该有的油腻味,越来越浓了。可在那油腻里头,还混著別的东西。 一股臭味。不是那种腐烂的臭味,是另一种——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之后,又泡在水里,发出来的那种味道。 臭得让人想吐。 那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喉咙。他屏住呼吸,可那气味还是往鼻子里钻,往嗓子里钻,往肺里钻。 他皱了皱眉,把呼吸压得更慢了些。 哈莉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廊走到尽头,又是一扇门。 铁门。 那门是银灰色的,漆著防锈漆,乾乾净净的。门上有一个圆形的转盘把手,也是银灰色的,擦得鋥亮。 哈莉伸出手,抓住那个转盘,用力一拧。 转盘很顺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用力一推。 那扇铁门开了。 一股更浓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气味像一堵墙,迎面撞上来,撞得他往后一仰。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想吐的衝动。 哈莉已经走了进去。 徐福贵站在门口,往里看去。 里头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像是车间改造的。 屋顶很高,横著几根钢樑,刷著灰色的防锈漆。樑上掛著一些管道和线缆,排得整整齐齐。墙上开著一排窗户,窗户明亮,可玻璃上糊著一层东西,看不清外面。 几盏日光灯吊在半空,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房间正中,摆著几个巨大的铁罐。 那些铁罐比人还高,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罐身是银灰色的不锈钢,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罐身上接著密密麻麻的管子,像血管一样,往四面八方延伸。 那些管子有粗有细,都是不锈钢的,包著隔热材料,接口处打著钢印。 管子另一头,连著一些精密的机器。那些机器看起来很高档,有仪錶盘,有阀门,有压力表,指针在轻轻晃动。有的在运转,发出平稳的嗡嗡声;有的静止著,可仪錶盘上还亮著灯。 地上铺著环氧地坪,灰绿色的,乾净得能照出人影。没有积水,没有油污,只有几道浅浅的轮胎印,像是叉车压过的。 空气里那股臭味,在这里浓到了极点。可这房间明明看起来这么干净,这么整洁,这臭味从哪儿来的? 徐福贵站在那儿,看著这一切,忽然感觉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適。 那种不適,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另一种东西——像是身体本能地在抗拒这个地方。 他的胃微微抽搐,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头拧。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头皮发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適。 哈莉已经走进了房间,站在那些铁罐前头,回过头看著他。 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那张脸照得雪白。那双蓝眼睛里,那狂热在燃烧,像两团火。 “来吧。” 徐福贵抬脚,迈了进去。 脚下那环氧地坪,平整坚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跟在哈莉身后,绕过那些巨大的铁罐,穿过那些精密的机器,往房间深处走去。 日光灯在头顶亮著,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可那股臭味,却越来越浓,越来越重,重得像有形的东西,压在人的身上。 哈莉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坪上,嘚嘚嘚的,那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那门也是银灰色的,和墙壁一个顏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铁板,上头嵌著一个圆形的转盘。 哈莉伸出手,抓住那个转盘,用力一拧。 咔噠一声响。 门开了。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热浪里裹著更浓的臭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堵墙迎面撞上来。 徐福贵稳住身形,屏住呼吸,跟著哈莉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比外面那个房间还要大,还要高。屋顶有四五层楼那么高,横著巨大的钢樑,上头掛著铁链和吊鉤。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大灯吊在半空,发出刺眼的白光。 房间正中,立著一只巨大的老鼠。 是的,老鼠。 那老鼠比人还高,比牛还大,蹲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它浑身长著灰褐色的毛,油光光的,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那毛又长又密,一綹一綹的,像浸过油一样。它的尾巴拖在地上,粗得像蟒蛇,一节一节的,尾尖微微捲起。 它的头正对著门口,两只耳朵竖著,像两把扇子。 那张脸上,两只眼睛闭著,可眼皮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鼻子一抽一抽的,鬍鬚一抖一抖的,隨著呼吸起伏。 它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铁槽。 那铁槽比棺材还大,比澡盆还深,里头盛满了油脂。 那油脂在燃烧。 火焰是蓝色的,幽幽的,在油脂表面跳动。 没有烟,只有热浪,一波一波地往外涌。那火焰映在那只巨鼠身上,把它的毛照得忽明忽暗,像活的一样。 油脂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像一锅煮沸的汤。那些泡炸开的时候,会溅起一点点火星,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徐福贵站在那儿,看著这一幕,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那股臭味,在这里浓到了极点。 是油脂烧焦的味道,是毛髮烧焦的味道,是肉烤糊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味,混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往鼻子里钻。 他稳住呼吸,压下那股想吐的衝动。 哈莉已经走到那只巨鼠面前,仰著头看著它。 她的背影在蓝色的火焰里,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单薄。 可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瞻仰什么神圣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头,看著徐福贵。 那双蓝眼睛里,那狂热烧得比那火焰还旺。 “这就是那位大人的使者。”她说。 她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空间里迴荡,嗡嗡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使者?” 徐福贵问。 哈莉点点头,又转回头去,看著那只巨鼠。 “它替那位大人守著这里。这些油脂,都是从外面那些粮食和动物身上提炼出来的。” 她伸出手,指了指那燃烧的铁槽。 “大豆,花生,菜籽,还有猪油,牛油,羊油……外面收来的原料,最好的那一批,都送到这里来。炼成油,献给那位大人。” 徐福贵看著那铁槽里沸腾的油脂,看著那蓝色的火焰,没有说话。 哈莉的声音继续传来,带著那种狂热的虔诚: “那位大人喜欢油脂。越是纯净的油脂,那位大人越喜欢。这些油,是这里最好的东西。” 第138章 妖清 她顿了顿,转过身来,那双蓝眼睛盯著徐福贵,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你呢?” 她问。 “你背后的那位大人,难道没有透露出自己的喜好?” 徐福贵心头微微一动。 他背后的那位大人? 他可没有。 不过...可他有別的。 沧县。 那个自称“蝗神”的东西。 它喜欢的,自己倒是知道,所以未尝不可藉此取信这哈莉。 他看著哈莉那张妖嬈的脸,那双燃烧著狂热的蓝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而且,看著哈莉的样子,这些邪神,看来是真的有一个组织。 他想起在沧县时,从那些信徒手里拿到的那块令牌。 那块令牌上,刻著一个字。 癸。 十大天干里,癸是最后一个。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癸是第十个。 如果按照十大天干来排…… 他心头一震。 难道说,这野神,总共有十位? 对应十大天干?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看著哈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我当然知道。” 哈莉的眼睛微微一亮。 可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那双蓝眼睛里,除了那一丝兴奋,还闪过了一丝疑虑。 那疑虑很淡,一闪就过去了,可徐福贵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等著。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像在打量,像在试探。 徐福贵也看著她,没有躲闪。 过了几息,她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试探: “你的那位大人,是什么模样?” 徐福贵没有说话。 她又问:“喜爱什么?”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他在试探她,她也在试探他。 这个女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能在那批註射兽剂的人里活下来,能完美兽变,能在工部局做到副局长的位置,她见过的、经歷过的,比他多得多。 他得小心。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本来,这些事是不方便透露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著一丝“推心置腹”的味道: “原则上,更是不应该说的。” 哈莉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那疑虑还在,可也多了几分好奇。 徐福贵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紧不慢: “不过,哈莉小姐把我当自己人,带我来这种地方,让我见那位大人的使者……” 他看了一眼那只巨大的老鼠,又收回目光,看著哈莉。 “那我这说说也无妨。” 哈莉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徐福贵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的那位大人,是蝗神。” 哈莉眉头微微一动。 “蝗神?”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徐福贵点点头。 “喜爱的嘛……” 他顿了顿,看著哈莉那张脸,看著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的光。 “是纯粹的粮食。”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那蓝色的火焰还在跳,油脂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那只巨大的老鼠还在沉睡,鼻子一抽一抽的,鬍鬚一抖一抖的。 哈莉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那疑虑,那探究,那狂热,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复杂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粮食。” 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这空旷的空间里迴荡,不像之前那样懒洋洋的,而是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有意思。” 她说。 她抬起手,拢了拢那头金色的长髮。那动作很慢,很隨意,可那双蓝眼睛,一直盯著徐福贵,没有移开。 “蝗神。”她又念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记住它,“粮食。” 她顿了顿,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坪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嘚。 那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离他更近了。 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香水味儿,甜的,腻的,混著这屋里的臭味,变成一种更奇怪的味道。 她微微仰起头,看著他。 那双蓝眼睛里,那复杂的光还在流转。可那里面,又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像是……兴趣。 “你那位大人,”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沙哑,“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 徐福贵看著她,没有说话。 那双蓝眼睛近在咫尺,里头那复杂的光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像要把他看透。 他知道,这个女人在试探他。 她信了七分,还有三分疑虑。那三分疑虑,就是她现在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她想看看,他能不能圆上。 徐福贵在心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至於徐福贵为什么要说这些? 因为他也在试探。 从哈莉说出“神”那个字开始,从她带他来到这个油脂厂、见到那只巨鼠开始,他就一直在试探。 他想知道,这些所谓的“神”,到底是不是一伙的?是不是像他想的那样,按照天干来排,总共有十个? 他拋出“蝗神”这个名字,拋出“粮食”这个喜好,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她刚才那句“有意思”,已经给了他答案。 她听说过。 至少,她不觉得这个名字陌生。 那就够了。 现在她问能不能见见那位大人——这是个陷阱。 他要说能见,她肯定让他带路;他要说不能见,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需要编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相信、又能继续套她话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他得让这个理由,和他自己身上的“神的气息”对上號。 他身上那股被误认的气息,其实来自那块令牌。 那块刻著“癸”字的令牌。 沧县那一战,他破坏了蝗神的降临仪式,从那座坍塌的祭坛里,捡到了这块令牌。 当时只是觉得这东西不寻常,留著说不定有用,就一直带在身上。 没想到,这令牌上残留的“神”的气息,竟然被哈莉当成了他受神眷顾的证据。 既然她误会了,那就让她继续误会下去。只有这样,他才能从她嘴里挖出更多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锁定公子不扶腰,锁定,锁定《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的每次更新。声音里带著一丝遗憾: “很遗憾,不能让你看到了。” 哈莉眉头微微一挑。 徐福贵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味道: “我的那位大人,现在正陷入了沉睡。” 哈莉的眼睛微微眯起。 “沉睡?” 徐福贵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无奈,又像是愤恨。 “大人在降临之际,遭遇到了小人的偷袭。” 他顿了顿,看著哈莉那张脸,一字一顿: “导致还未能降临,就陷入沉眠。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他说的是沧县那件事。 那个自称“蝗神”的东西,確实是在降临之际被他破坏的。 那个地下洞穴,那些信徒,那个祭坛,还有那块令牌——都是真的。 只不过,那个“神”,已经死了。死在他手里。 可他不会告诉哈莉这个。 他告诉她的,是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 真的那部分,足够让她相信;假的那部分,他得靠自己的表情和语气,让它听起来也是真的。 哈莉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那复杂的光又流转起来。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她说。 徐福贵心头微微一动。 对了? 什么对了? 哈莉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著一丝瞭然: “我就说,只是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神的气机,可那气机又不像是直接从神那里来的……原来如此。” 徐福贵没有说话。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那块令牌在他身上带了几个月,日夜贴身,难免沾染了气息。 那气息淡得很,淡得像是隔了一层——不像那些直接受神眷顾的人那样浓郁,也不像那些狂信徒那样炽热。 可也正是因为淡,反而显得真实。 如果真的受神眷顾,气息不会这么淡;可如果根本没接触过神,气息又不会存在。 这种“淡”,恰好印证了他说的故事——神陷入了沉睡,只能透过那块令牌,传递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 他看著她,脸上带著那种“你明白就好”的表情。 可他的心里,却在飞快地转著念头。 她说“那就对了”——是什么意思? 她之前也在怀疑什么? 现在她信了。 那就好。 那接下来,他就能从她嘴里,挖出更多东西了。 哈莉收回目光,转过身,又看向那只巨大的老鼠。 那老鼠还在沉睡,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蓝色的火焰在它面前跳动,把它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诡异。 哈莉站在那里,看著那火焰,忽然开口: “你那位大人,什么时候降临的?” 徐福贵想了想,道:“几个月前。” 哈莉点点头,没有回头。 “那正是我们这边……有些动盪的时候。” 她顿了顿,又道:“看来,那些小人,不只是针对你那位大人。” 徐福贵心头又是一动。 不只是针对“蝗神”? 还有別的神? 他稳住心神,没有追问。 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得让她自己说出来,而不是让他问出来。 他沉默著,等著。 过了片刻,哈莉又道: “那些人,长什么样?” 徐福贵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刚才说的那句“不只是针对你那位大人”,已经透露了很多信息。 这说明,在她所知的范围里,还有其他“神”遭遇了类似的事情。 他得小心回答。 不能说得太具体,因为他根本没见过什么袭击者—— 蝗神是他亲手杀的,哪来的什么“小人”?可他也不能说得太含糊,那样会让她起疑。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带著面具。” 哈莉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徐福贵顿了顿,又道:“是晚上。我没看清。” 他说的这两句话,都是真话。 沧县那一夜,確实是在晚上。 那些蝗神的信徒,確实戴著面具——虽然那些面具和“袭击者”没什么关係,可戴面具这事儿,是真的。 至於没看清……那就更真了。 他確实没看清“袭击者”,因为根本就没有。 真话里掺著假话,假话里藏著真话。 对付聪明人,不能全撒谎,也不能全说真话。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才最难分辨。 哈莉沉默了很久。 那蓝色的火焰在她身侧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那只巨鼠还在沉睡,呼吸声很重,呼——吸——,像一架老旧的风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看著徐福贵。 那双蓝眼睛里,那复杂的光又流转起来。可这一次,那里面多了一点別的东西——像是思索,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疑虑。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带著一丝试探: “不是妖清的人?” 徐福贵心头微微一动。 妖清。 这个词他听过。是那些人对前清的称呼,带著几分轻蔑,几分敌意。可哈莉是英国人,她怎么会用这种词? 除非…… 他稳住心神,面上不动声色,只摇了摇头: “不知道。戴著面具,看不出来。” 哈莉看著他,那双蓝眼睛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像要把他看透。 徐福贵迎著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知道,她在判断。 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判断他值不值得完全信任,判断他背后的“蝗神”和她的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关係。 过了几息,她才收回目光。 “妖清的人,”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最近也在活动。” 徐福贵没有说话。 哈莉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他: “他们也在找那些东西。找那些……神留下的东西。”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 “他们以为,这天下还是他们的。” 徐福贵听著,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妖清的人也在活动? 也在找那些“神留下的东西”? 徐福贵想到这里,又试探的问道: “他们……也信奉神明?” 第139章 欺骗 哈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信奉?”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 “自然。”她说,“不然为什么被称为妖清?” 徐福贵心头一震。 妖清。 这个称呼,他听过无数次。 街头的说书先生,茶楼里的閒汉,还有那些愤愤不平的读书人,都这么叫。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贬称,是对前朝的不满和轻蔑。 可哈莉这话…… “妖清”的“妖”,难道不是骂人的话? 难道是真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他不能追问。 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受神眷顾的人”,一个对“神”的世界有所了解的人。 如果他连“妖清”的来歷都不知道,那就太可疑了。 他只能把这份震惊压在心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哈莉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那玩味越来越浓。 “怎么?”她问,“你不知道?” 徐福贵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苦笑: “我只知道那位大人。其他的……大人沉睡之后,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告诉我。” 这话说得巧妙。 既解释了自己的“无知”,又不露痕跡地强化了“蝗神沉睡”这个故事。 哈莉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转过身,又看向那只巨鼠,看著那蓝色的火焰。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那张妖嬈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既然是自己人,”她说,声音懒懒的,“虽然信奉的不是同一个神,但也勉强算是自己人了。” 徐福贵没有说话,只是听著。 哈莉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的意味: “你杀死赵镇山的事情,我们就不追究了。” 徐福贵眉头微微一动。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哈莉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 她回过头,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把赵镇山家所有的財物,都搬走了……这是不是不太地道了?” 徐福贵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哈莉小姐明鑑。赵镇山家中財物,我並未全部拿走。” 哈莉挑了挑眉。 “哦?” 徐福贵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紧不慢: “那些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 哈莉的眼睛微微眯起。 “被人拿走了?谁?” 徐福贵看著她,一字一顿: “一个日国人。” 哈莉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很淡,只是一瞬间的事,可徐福贵看见了。 “日国人?”她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徐福贵点点头。 “赵镇山和日国人有来往。他那些收藏,武道秘籍、古物、道经,还有大半的银元,早在他死之前,就送到日租界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 “我拿的,只是一点零头。” 哈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日国侏儒?” 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手伸得倒是很长。”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居然敢伸到英租界內。” 徐福贵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这个女人。 哈莉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看著徐福贵。 “走吧。”她说,“我送你回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赵镇山的事,到此为止。” 那日国人,”她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长什么样?” 徐福贵看著她,心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她知道这个名字还不够,她还想知道样貌。这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四十来岁,瘦长脸,眉眼细长。说话不紧不慢的,带著笑。” 哈莉的眼睛微微眯起。 “还有什么特徵?” 徐福贵又道:“穿著和服,玄色的。身边跟著两个式神,一黑一白。” 哈莉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很淡,只是一瞬间的事,可徐福贵看见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拍了拍掌。 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过了片刻,一扇侧门开了,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走进来。那人手里提著一个画箱,低著头,走到哈莉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画。”哈莉只说了一个字。 那人点点头,打开画箱,取出纸笔,然后看著徐福贵。 徐福贵按照记忆,把持原武彦的模样一点一点描述出来。那人画得很快,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一会儿,一张人像就出来了。 哈莉接过画像,低头看去。 只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光里有惊讶,有忌惮,还有一丝……徐福贵说不清的东西。 “居然是他?”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徐福贵心头一动。 他猜对了。 这女人认识持原武彦。 而且看起来,不是什么友好的关係。 哈莉抬起头,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那复杂的光更浓了。 “你是怎么见到他的?” 徐福贵脑海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他不能说实话,说他去杀赵镇山的时候遇到了持原武彦的人皮。可他也不能说假话,假得太明显会被她看出来。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在赵镇山屋里。” 哈莉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徐福贵顿了顿,又道: “那天夜里,我去找赵镇山。正和他打著,这人忽然出来了。” 他说的是“打著”,不是“杀了”。这样既解释了他在赵镇山屋里出现的原因,又没说自己已经杀了赵镇山——虽然赵镇山確实是死在他面前,可那是自杀,不是他杀的。 哈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徐福贵继续说下去: “他出来之后,三两下就把赵镇山解决了。” 这话也是真的。持原武彦的式神,確实是一下就把赵镇山打趴下了。 “然后他跟我说,”徐福贵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只要我投靠他,就能活命。” 哈莉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投靠了?” 徐福贵点点头,那无奈的表情更浓了: “当时那个情形,不投靠就是死。作者公子不扶腰携《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在等你。我只能暂且投靠。” 哈莉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双蓝眼睛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像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徐福贵迎著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继续说下去: “他让我签了个东西。” 哈莉的脸色猛地一变。 “什么东西?” 徐福贵道:“一张黑纸。上头画著些弯弯扭扭的线条,像符又不像符。他说那是契约,签了之后,我就能活命……” 他话还没说完,哈莉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那张妖嬈的脸上,那慵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徐福贵从未见过的凝重。 “你签了?”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八度,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徐福贵点点头。 哈莉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张画像,看著那画上的持原武彦,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签了那东西……” 她没有说完。 可那语气里,已经有了答案。 徐福贵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签的那个“契约”是假的,是他编出来骗她的。 可哈莉不知道。在她看来,他是真的签了持原武彦的卖身契,真的成了那个日国人的傀儡。 “你为保命,签了也正常。”她说。 “毕竟,”她顿了顿,看著徐福贵的眼睛,“那可是持原武彦。” 徐福贵眉头微微一动。 哈莉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 “日本第二年轻的大阴阳师。” 她把这几个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强调什么。 “传说中,安培阴阳的弟子之一。” 徐福贵心头一震。 安培阴阳? 哈莉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那复杂的光又流转起来。 “你知道安培阴阳吗?” 徐福贵摇了摇头。 “中国有句古话,不知者无畏,你不知道也好。” 哈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苦涩。 “持原武彦是他最小的弟子,也是最年轻的一个。三十出头就成大阴阳师,日本武道界和阴阳道,都把他当宝贝。” 她顿了顿,又道: “他那种人,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他让你签契约,你就只能签。” 徐福贵没有说话。 哈莉看著他,忽然问: “那契约,你签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觉?” 徐福贵想了想,摇了摇头。 “就是……有点发烫。” 哈莉点点头,那眼神里多了一丝瞭然。 “那就对了。那是血契,把你的气机和他的连在一起。往后,你做什么,他都知道;他想让你做什么,你也反抗不了。” 她嘆了口气,转过身,又看向那只巨鼠,看向那蓝色的火焰。 “你的事,我会想办法。” “走吧。”她说,“我送你回去。” ...... 车子在武备街口停下来。 哈莉没有熄火,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到了。”她说。 徐福贵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街边,看著那辆车。车窗摇下来,露出哈莉那张妖嬈的脸。那双蓝眼睛看著他,那眼神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持原武彦那边,”她说,“你暂时別管。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等我消息。” 徐福贵点点头。 哈莉最后看了他一眼,车窗摇上去,车子发动起来,缓缓驶离。 徐福贵站在那里,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 日租界,柳町深处。 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隱在樱花树丛中,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的碎影。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极为精致——矮松盆景,石灯笼,一池锦鲤在午后的光里缓缓游动。 正屋里,持原武彦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摊著一本册子,是赵镇山送来的武道秘籍之一。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大人。” 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持原武彦没有抬头,只淡淡道:“进来。” 纸门拉开,那个穿著深色和服的年轻男人跪在门外,低著头,双手伏地。 “大人,那边来消息了。” 持原武彦翻了一页册子,声音不紧不慢: “说。” 年轻男人道:“那姓徐的,被人接走了。” 持原武彦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接走了?”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年轻男人,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谁?” 年轻男人低著头,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警察局的副局长。哈莉·琼斯。” 持原武彦的眼睛猛然睁大。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那始终淡然的神色,瞬间变了。 “哈莉?”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好几度。 “那个女人?” 年轻男人伏著身子,不敢抬头,只敢小声应道:“是。” 持原武彦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张清瘦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眼睛里。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怎么是她……” 他顿了顿,又念了一遍: “这个麻烦的女人。” 他合上那本册子,放到一边。那动作很慢,很轻,可那手指,却微微用力,把册子的封皮捏出了一道褶皱。 年轻男人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他跟著持原武彦好几年了,从没见过大人这种表情。 持原武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可那里面,没有半点笑意。 “有意思。” 他说。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樱花树还在,可花早就落尽了。只剩满树的绿叶,在阳光里泛著光。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绿叶,一动不动。 “那个女人……” 他低声念著,声音里带著一丝忌惮,一丝烦躁,还有一丝……徐福贵如果在这里,一定能听出来的东西。 像是某种宿敌的味道。 “她怎么会掺和进来?” 他没有问那个年轻男人,他知道问不出答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走回蒲团前,重新坐下。 “继续盯著。”他说,声音恢復了平静,“有什么动静,及时报来。” 年轻男人伏下身子:“是。” 第140章 沈茹佩的请求 公子不扶腰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巷子里的风带著津门春末的潮气,混著街边炸果子的油烟味,往领子里钻。 徐福贵拢了拢长衫的下摆,踩著青石板路往里走。 武馆的木门虚掩著,里头传来弟子们打拳的喝声,一声叠著一声,带著少年人的血气。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 院里的弟子们立刻停了动作,齐齐转过身,躬身行礼:“师父!” 洪蔷薇也收了拳,转过身看他。 她穿一身月白的短打,额角沾著细汗,眉眼清亮,看见他,眉头微微鬆了松。 “回来了。”她开口,声音不高,“没出事?” 徐福贵点点头,把长衫脱下来,搭在旁边的兵器架上。 兵器架上的红缨枪擦得鋥亮,枪头映著天井里的光。 “没事。”他说,“赵镇山的案子,被工部局接了,了了。” 洪蔷薇的眉头猛地挑了一下,却没多问。 她知道规矩,不该问的,不多嘴。徐福贵扫了一眼院里的弟子。 十几个半大的少年,站得笔直,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家境不算好,来学拳,一是求个安身立命的本事,二是求武馆护著,不被街上的混混欺负。 “继续练。”他说了一句。 弟子们齐声应了,转过身,又打起了洪家拳。 拳风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土。 洪蔷薇跟著他进了內屋。屋角的线香燃著,飘著淡淡的檀香,混著一点草药的味道。 桌上的茶壶还温著,是早上沏的大叶茶。 洪蔷薇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沈二小姐在里屋等你。”她开口,“等了快一个时辰了,看著很急。” 徐福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味醇厚,带著一点涩意,顺著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刚才在油脂厂里沾的那股子腥甜的油脂味。 他点点头。 “知道了。”洪蔷薇没再多留,转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里屋的门帘是蓝布的,洗得发白。 徐福贵掀开门帘进去。沈茹佩正坐在桌边,手里捏著一个茶杯,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杯沿都被捏得微微发颤。 她穿一身暗花的旗袍,头髮挽得整整齐齐,可鬢角还是散了两缕碎发,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那慌乱只压下去一瞬,又被更深的焦虑盖了过去。 “徐先生。”她猛地站起身,微微頷首,声音都带著点不稳的颤音, “你可算回来了。” 徐福贵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让二小姐久等了。” “无妨。”沈茹佩勉强笑了笑,那笑容浅得像水面的浮沫,一触就碎,“你平安回来就好。我……” 她话没说完,就被徐福贵打断了。 “赵镇山的事,了了。”沈茹佩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洒出来,淌过她的手背,她却像完全没察觉一样,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著徐福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劈了,带著不敢置信的颤,“赵镇山……怎么了?” “死了。”徐福贵语气平静,像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案子被工部局副局长哈莉?琼斯接管了,往后,不会再有镇北鏢局的人,或是工部局的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沈茹佩整个人都晃了一下,伸手死死按住了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在津门商界摸爬滚打五年,太清楚赵镇山是什么分量。 镇北鏢局总鏢头,在津门扎根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背后还靠著工部局的洋人,手里握著几条人命,连沈家都要让他三分。 就这么……死了?她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死了……”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嘴唇都在抖,“怎么会死?前几天他还放话,要让你在津门站不住脚……” “他勾结日国人,犯了工部局的忌讳。”徐福贵没细说其中的曲折,只捡了能说的, “哈莉副局长接了案子,直接压下了。往后,他不会再是我们的麻烦。” 沈茹佩怔怔地坐回椅子上,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大口喘了两口气。 赵镇山就像一把悬在她和徐福贵头顶的刀,自从赵泉死了之后,这把刀就没放下来过。 现在刀突然落了地,她竟一时有些恍惚。 “徐先生,当真了不得。”她抬起头,眼中闪过异样,不管是徐福贵杀的,还是徐福贵背后有人杀的,都是徐福贵的能量,这著实令她佩服。 徐福贵摇摇头。“分內之事。” 他顿了顿,看著沈茹佩眼底的焦虑,开口道, 沈茹佩的指尖猛地攥紧,脸上的恍惚瞬间收了起来,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沈家二小姐,只是那眼底的急切,怎么都压不住。 “是。”她点头,声音沉了下来,“两件事,都是火烧眉毛的急事。”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厉文龙那边,动手了。” 徐福贵的眉头微微一动。意料之中。上次在沈家宴会上,他落了厉文龙的面子,以厉文龙骄横跋扈的性子,不可能忍到现在。 “他找了谁?”徐福贵问。“黑虎堂的堂主,黑三。”沈茹佩的声音里带著怒意,还有一丝慌, “厉文龙给了他三千大洋,两根金条,放话了,三天后,要来武备街你的武馆踢馆。” 徐福贵的眼睛微微眯起。 黑三。这个名字,他听过。 津门码头一带,黑虎堂是最大的帮会,黑三一手黑虎拳练了二十多年,搬血境后期的修为,手上沾过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是个出了名的阴狠角色。 厉文龙能请动他,显然是下了血本。 “踢馆。”徐福贵重复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民国的武行,踢馆是常事。输了,武馆关门,捲铺盖滚蛋。 贏了,名声大噪,来学拳的人只会更多。 他不怕。他现在是搬血境巔峰,烘炉四转巔峰,別说黑三是搬血后期,就算是同境巔峰,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贏。 可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厉文龙不会只找一个黑三。 背后,说不定还有持原武彦的影子。 那个日国人,忌惮哈莉,不敢直接对他动手,便借著厉文龙的手,来试探他的底细,甚至说不定会在踢馆当日,下阴手。 徐福贵心里转著念头,面上不动声色。 “我知道了。”他说。沈茹佩看著他,眼里带著浓浓的担忧。 “徐先生,黑三不是赵镇山。” 她急著提醒,“他在码头混了二十多年,阴招损招不计其数,手上还有枪,你千万不能大意。” “我明白。”徐福贵点头。沈茹佩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濒临崩溃的紧绷。 “第二件事,我的南货栈,出事了。”徐福贵的眉头微微一挑。“出事?出什么事?” “死人了。” 沈茹佩指尖死死抠著桌面, “三个守夜的工人,前天夜里,一夜之间全没了。早上开栈门的伙计进去,院里只有一滩滩黑油,还有半只工人的鞋,人连骨头都没剩下。” 黑油。徐福贵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哈莉的油脂厂,想起了那只巨鼠,想起了满池子泛著蓝光的油脂,还有那股子腥甜的腐臭味。 “报巡捕房了?”他问。 “报了。”沈茹佩苦笑一声, “工部局的巡捕去看了一眼,只说是野兽闯进去了,隨便记了两笔就走了,根本不管!”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看著徐福贵的眼睛,眼里满是恳求。 “徐先生,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事。栈里放著我刚从南边运来的一批古物,还有南洋的香料,我怀疑,就是衝著这些东西来的。” 古物。徐福贵的心里动了动。 古物里的灵韵,能被灵珠吸收,转化为强化次数。 他现在强化次数是 0,正需要足够的资粮。 更何况,这黑油,大概率和哈莉手里的兽剂,和持原武彦脱不了干係。 可他更清楚,这件事对沈茹佩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还有半个月。”沈茹佩的声音抖得厉害,终於说出了最让她崩溃的事,“徐先生,还有整整半个月,就是沈家五年大比的终选日子。” 五年为期,18岁拿本钱,23岁定输贏。 贏了,她能拿到沈家的掌家权,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输了,她手里所有的產业都会被收回,被家族隨便指给一个她不认识的人联姻,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南货栈是我手里最大的进项,也是我这次大比最硬的筹码。”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绝望, “现在出了人命案子,要是被家族里的人抓住把柄,或是被我大哥、其他兄弟姐妹捅上去,我直接就输了,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 徐福贵看著她。 这个女人,在津门商界向来以精明冷静著称,永远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现在,只剩半个月的期限,南货栈出事,厉文龙步步紧逼,她终於撑不住,露出了底下的脆弱。 他想起了沧县蝗灾过后,家破人亡,带著父亲逃去津门的自己。那种走投无路的滋味,他太懂了。 “什么时候封的栈?”徐福贵开口,声音平稳,像一颗定海神针。沈茹佩立刻道: “什么时候封的栈?”徐福贵开口,声音平稳,像一颗定海神针。沈茹佩立刻道: “前天出事当天就封了,我让护卫守著,没人敢进去,里面的东西一点都没动。” 徐福贵点点头。“今晚。”他说,“我跟你去看看。” 沈茹佩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里面的绝望和慌乱,一下子散了大半,只剩下感激。 “多谢徐先生……多谢你……” 她站起身,对著徐福贵深深鞠了一躬, 徐福贵抬手扶了她一把。“二小姐不必客气。”他说,“我们是合作伙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茹佩抬起头,看著他,眼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用力点了点头。“那我晚上,派车来接你。” “好。”沈茹佩走了之后,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有院外弟子们打拳的喝声,隔著门帘传进来,闷闷的。 徐福贵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他闭上眼睛。 默念。 面板。 眼前瞬间浮现出熟悉的字跡。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精通)洪炉三式(巔峰)烘炉四转(巔峰)】 【灵:荒漠守信、《上清经籙?蕴生篇》(熟练)】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0】 和之前一样,没有半点变化。 徐福贵睁开眼睛,嘆了口气。 0次强化。 不管是推演烘炉九转的第五转,还是把灵觉提升到吐芽层次,都需要强化次数。 灵珠的规矩他摸得透,越往后,每多一次强化,要耗的资粮便翻著倍地往上涨。 他必须儘快找到够分量的妖兽精华,或是古物灵韵。 沈茹佩的南货栈,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还有,哈莉说的“妖清”。 街头巷尾的人都骂前朝是妖清,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百姓对清廷的不满和贬称。可哈莉的话里,那“妖”字,竟是真的。 难道前清的皇室,真的和什么妖物,或是天干对应的神祇,有牵扯?十大天干,癸字令牌对应蝗神。 那其他九个天干,对应著九位神祇?哈莉信奉的,是哪一位? 持原武彦疯狂收集古物、道经、武道秘籍,难道也是为了找这些天干神祇的信物? 徐福贵脑子里转著念头,指尖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的灵觉,动了。 那股扎根在识海里的荒漠意象,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有人在盯著他。 不是武馆里的人。 是在武馆外面。 巷子口,两个穿著短打的男人,装作抽菸的样子,眼睛却一直往武馆的门口瞟。 他们的身上,带著一丝淡淡的阴邪气息。 不是武道的血气,是阴阳术的味道。 和持原武彦的式神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徐福贵的眼睛微微眯起。 持原武彦的人... 第141章 任字牌 这么快,就盯上他了。 他没有动。 只是灵觉顺著门缝,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像一缕风,缠上了那两个男人的衣角。 附物留痕。 他的灵觉,悄无声息地留在了他们的衣服上。 就算他们跑回日租界,跑回持原武彦的院子里,他也能顺著这一丝灵觉,找到他们的踪跡。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了灵觉。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木箱边。 木箱打开著,里面放著他的东西。 癸字令牌,用黑布包著,放在最底下。 圣水,装在玻璃瓶里,塞著软木塞。 一叠符籙,净心符、安神符、驱邪符,都是林正英教他画的,符力虽不如师父的,却也够用。 还有那把旧手枪,是父亲留给他的,擦得鋥亮,子弹压满了弹仓。 他把符籙揣进怀里,圣水也揣好,手枪別在了腰后,用长衫盖住。 然后,他把黑布包著的癸字令牌,拿了出来。 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的癸字,刻得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哈莉就是因为这个令牌,才把他当成了同路人。 这令牌,是沧县蝗神祭坛里拿出来的。 那蝗神,已经死了。 可这令牌上,还有“神”的气息。 徐福贵看著令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令牌,除了能让哈莉认他当自己人,还有没有別的用处? 他把灵觉,缓缓地注入令牌里。 识海里的荒漠意象,忽然动了。 漫天的黄沙,翻涌起来。 令牌上的癸字,忽然发出了一丝淡淡的黑光。 一股冰冷的气息,顺著他的灵觉,往他的识海里钻。 那气息里,带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蝗神的味道。 是沧县蝗灾里,那漫天蝗虫的腥气,还有那股子吞噬一切的疯狂。 徐福贵的心头一凛,立刻收回了灵觉。 黑光瞬间消失了。 令牌又变回了冰凉的样子,像一块普通的铜块。 徐福贵握著令牌,手心微微出汗。 他刚才,差点被那股气息反噬。 这令牌,不止是个信物。 里面,还藏著蝗神的残魂? 还是说,藏著什么別的秘密? 他把令牌重新用黑布包好,放回木箱的最底下。 这个东西,太危险。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碰。 傍晚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津门的春末,总是这样,说下雨就下雨。 风卷著潮气,从海河那边吹过来,带著一股子河泥的腥气。 沈茹佩的车,准时停在了武备街口。 黑色的福特轿车,擦得鋥亮,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著冷光。 徐福贵出了武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带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是沈茹佩常用的香水味,不浓,却能压下车窗外的腥气。 沈茹佩坐在后座,穿一身黑色的旗袍,外面套著一件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指尖还是微微攥著,看得出来,她依旧紧张。 “徐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 徐福贵点点头。 “走吧。” 司机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武备街。 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路边的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少数的茶馆、烟馆,还亮著灯,传来隱隱的唱曲声,还有骰子撞在碗里的声响。 车子穿过英租界,往码头的方向开。 越往码头走,街上越乱。 混混、<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搬运工,三三两两地聚在街边,眼睛盯著过往的车子,眼里带著贪婪,还有麻木。 海河的风,越来越大,带著浓重的河泥腥气,还有一股子油脂的腐臭味。 南货栈在码头的南边,挨著海河,是个很大的院子,院墙很高,上面拉著铁丝网。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来。 门口站著四个沈家的护卫,手里都拿著枪,看见车子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拉开车门。 沈茹佩和徐福贵下了车。 “二小姐。”护卫躬身行礼,声音里带著紧张,“里面……里面还是那样,没人敢进去。” 沈茹佩点点头。 “钥匙。” 护卫立刻把钥匙递了过来。 沈茹佩接过钥匙,递给徐福贵。 “徐先生,你来吧。”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福贵接过钥匙,走到院门前。 院门是厚重的实木门,包著铁皮,锁头很大。 他把钥匙<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拧了一圈。 咔噠一声。 锁开了。 他伸手,推开了院门。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不是河泥的腥气,也不是油脂的腐臭。 是血的腥气,混著一股子说不清的、黏腻的甜腻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阴阳术残留的焦味。 徐福贵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灵觉,瞬间铺开。 识海里的荒漠意象,缓缓转动。 整个院子的情况,瞬间映入他的脑海。 院子很大,两边是库房,中间是天井,地上铺著青石板。 青石板上,一滩一滩的黑油,已经半干了,黏在石板上,像一块块黑色的疤。 院子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只有一股浓重的阴邪气息,藏在最里面的库房里。 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著猎物上门。 徐福贵回头,看了沈茹佩一眼。 “你在门口等著。”他说,“让你的护卫,守好门,別进来。” 沈茹佩立刻点头。 “你小心。” 徐福贵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院子。 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了。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有风声,吹过库房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在哭。 地上的黑油,黏在鞋底,发出滋滋的轻响。 徐福贵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没有半点声音。 他的气血,已经缓缓提了起来,在经脉里流动,像滚烫的岩浆。 烘炉四转的巔峰,气血已经凝练到了极致,隨时可以爆发。 他的手,按在了腰后的手枪上。 眼睛,盯著最里面的那间库房。 阴邪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库房的门,虚掩著,留著一条缝。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徐福贵一步步走过去。 脚下的青石板,沾著黑油,很滑。 他走到库房门口,停下脚步。 灵觉,顺著门缝,悄无声息地蔓延进去。 库房里,堆满了箱子。 都是沈茹佩的货,古物、香料,还有一些南洋过来的奇珍。 库房的最里面,地上,蹲著一个东西。 不是人。 是一个怪物。 那东西,有一人多高,浑身的皮肤像泡发的腐肉,泛著油亮的水光,嘴裂到了耳根,露出尖利的獠牙,手指是长长的爪子,闪著寒光,每动一下,就有黑油顺著爪子滴落在地。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蓝色,正死死地盯著库房的门。 徐福贵的心头一凛。 兽化人。 和哈莉一样,注射了兽剂的人。 可哈莉是完美兽变,能控制自己。 这个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难怪三个工人,连骨头都没剩下。 都被这东西吃了。 就在这时。 那怪物忽然动了。 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猛地朝著门口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带著一股浓重的腥风,撞开了库房的门。 门板瞬间碎裂,木屑横飞。 徐福贵没有躲。 他的右脚往前踏了一步,稳稳地踩在地上。 烘炉九转的气血,瞬间爆发。 滚烫的气血,从丹田涌出,顺著经脉,蔓延到全身,在体表凝成了一层淡淡的琉璃鎧甲。 血气方刚。 武道神通。 他一拳轰了出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最纯粹的,烘炉三式。 一拳出,空气发出爆鸣。 拳风带著滚烫的气血,狠狠撞在了那怪物的身上。 嘭的一声巨响。 那怪物的嘶吼,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它的胸口,瞬间凹陷下去。 浑身的腐肉,被滚烫的气血瞬间灼得焦黑,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黑烟。 它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库房的柱子上。 柱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了一道缝。 那怪物滑落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灰蓝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徐福贵收回拳头,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 搬血巔峰的气血,果然不一样。 这怪物,至少有搬血中期的战力,可在他一拳之下,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一步步走过去,低头看著地上的怪物。 怪物已经死了。 身上的焦黑处,还在冒著烟,不断地滴著黑油,把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的脖子上,掛著一个牌子。 铁牌子,上面刻著一个字。 壬。 徐福贵的瞳孔猛地一缩。 壬? 十大天乾的第九位? 癸是第十,对应蝗神。 那这壬字,难道也对应著一位神祇? 哈莉的油脂厂,是巨鼠使者,喜食油脂。 这怪物,浑身淌著黑油,难道也是壬位神祇的造物?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了那怪物的胸口。 一股带著水腥气的妖兽精华,顺著他的指尖,往他的身体里钻。 灵珠,瞬间动了。 眼前的面板,瞬间刷新。 【检测到妖兽精华,可转化为强化次数。】 【是否转化?】 徐福贵心里默念。 是。 一股暖流,顺著指尖,涌入他的丹田。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强化次数:1】 只有 1次。 徐福贵心里瞭然。 果然,灵珠的消耗是往上滚的。 当初他从 0到 1,只需要一头普通妖兽的血肉,如今再想攒下 1次,耗的资粮已是当初的数倍。 这头失控的兽化人,一身精华比沧县那头蝗神分身差得远,堪堪够换 1次强化。 就在这时。 他的灵觉,忽然动了。 识海里的荒漠意象,猛地收紧。 这兽奴的尸体上,除了妖兽的腥气,还缠著一缕极淡的阴邪气息。 那气息阴冷、黏腻,像附骨之疽,和他之前在任家镇外,一拳打爆的那具人皮替身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是持原武彦的阴阳术气息。 徐福贵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兽奴颈后的皮肤。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印记,不是刻上去的,是用阴阳术炼养时,本命灵识留下的烙印,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灵觉能察觉到。 这兽奴,是被人用阴阳术炼养、操控的。 操控它的人,就是持原武彦。 他抬起头,灵觉顺著库房扫过去。 最里面堆著的木箱,有几个的锁扣不是被蛮力破开的,是被阴柔的力量悄无声息地融开的,木头上还留著一丝同样的阴阳术气息。 箱子里的古物,被人用灵觉探查过。 徐福贵的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怪物,不是自己闯进来的。 是持原武彦放进来的。 他用阴阳术操控著这壬字號的兽奴,杀了守夜的工人,毁了南货栈的名声。 一来,是断沈茹佩的生路。还有半个月就是沈家大比,这时候出了人命悬案,只要被家族对手抓住把柄,沈茹佩五年的筹谋就全毁了。没了沈茹佩的帮衬,他在津门就少了最稳的助力。 二来,是试探他。 试探他的底细,试探他会不会出手,会不会暴露自己的底牌。 甚至,这兽奴脖子上的壬字牌,也是故意留下的。 想挑动他和哈莉的矛盾。 好一手借刀杀人。 徐福贵指尖的气血微微一吐。 那道留在兽奴颈后的阴阳术烙印,瞬间被滚烫的气血灼得灰飞烟灭,连带著那缕阴邪气息,也散得一乾二净。 他转过身,看向库房里的那些木箱。 箱子里的古物,还在。 他的灵觉扫过去。 其中一个箱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灵韵。 很精纯。 比他之前吸收的那些普通古物,要精纯得多。 他走过去,打开那个箱子。 箱子里,铺著丝绸,放著一个青铜的小鼎。 鼎只有巴掌大,三足两耳,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云雷纹,是商周时期的古物。 鼎的腹身,刻著一个字。 乙。 十大天乾的乙。 徐福贵的心头,猛地一跳。 壬字牌的怪物。 乙字的青铜鼎。 癸字的令牌。 十大天干,果然对应著十个神祇。 持原武彦收集古物,就是为了找这些天干对应的信物? 他的灵觉,缓缓注入青铜鼎里。 一股温润的灵韵,顺著他的灵觉,涌入他的识海。 灵珠,再次动了。 【检测到古物灵韵,可转化为强化次数。】 【是否转化?】 徐福贵默念。 是。 一股暖流,涌入丹田。 面板上的数字,再次跳动。 【强化次数:2】 还是只加了 1次。 徐福贵合上面板,心里清楚。 从 1到 2,需要的灵韵,已是从 0到 1的两倍。这青铜鼎的灵韵虽纯,分量却不够,堪堪够补上这一次的缺口。 他合上箱子,把青铜鼎重新放好。 这东西,不能现在就吸乾净。 留著,还有用。 他转过身,走出了库房。 院子里的风,还在吹。 天上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檐角,发出噠噠的声响。 他走到院门前,拉开门。 沈茹佩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雨衣的下摆都被雨水打湿了,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徐先生,怎么样?”她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解决了。”徐福贵说,“是个失控的兽化人,已经死了。” 沈茹佩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旁边的护卫,立刻扶住了她。 “多谢徐先生……多谢……”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悬了两天的心,终於落了地。 徐福贵摇摇头。 “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说,“这东西,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沈茹佩的脸色瞬间白了。 “谁?” “持原武彦。”徐福贵说,“日租界的那个阴阳师。” 沈茹佩的眼睛猛地睁大。 “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福贵看著她,缓缓开口。 “因为我。”他说,“他不敢直接对我动手,就拿你开刀,想在大比之前断了你的路,逼我出手,试探我的底细。” 沈茹佩的脸色,更白了。 她咬著嘴唇,身子微微发抖。 还有半个月。 只剩半个月了。 持原武彦这一手,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第142章 烘炉五转! ,读《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享受阅读时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著徐福贵,眼里带著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徐先生。”她说,“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跟你站在一起。他想动我,先问问我沈家的枪答应不答应。半个月的大比,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输。” 徐福贵看著她。 这个女人,看著娇弱,骨子里,却有一股子狠劲。 他点点头。 “三天后,黑三来踢馆。”他说,“持原武彦,说不定也会动手。”“这三天,我要闭关。” 沈茹佩立刻点头。 “好。武馆那边,我会派一队护卫日夜守著,绝不会让人打扰你。有任何动静,他们第一时间就会报给我。” 徐福贵没再说话。 他抬头,看向日租界的方向。 雨幕里,那边的灯光,隱隱约约的,像鬼火。 持原武彦。 你想玩。 我陪你玩。 他的手,缓缓攥紧。 丹田的气血,翻涌起来。 识海里的荒漠意象,漫天黄沙,疯狂翻涌。 与此同时。 日租界,柳町的小院里。 持原武彦坐在蒲团上,指尖掐著一道阴阳诀。 他眉心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那缕附在壬字號兽奴身上的本命灵识,瞬间断了联繫,散得乾乾净净。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跪著的年轻男人,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死了?”持原武彦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指尖的诀印散了。 “是……是,大人。” 年轻男人的声音,带著颤抖, “码头那边的眼线来报,沈家南货栈那边有动静,我们留在兽奴身上的灵识印记,彻底灭了。” 持原武彦放在膝头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上好的宣纸册页,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好。”他笑了一声,“徐福贵。” “果然有点本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打在樱花树的叶子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黑三那边,准备好了吗?”他问。“准备好了。”年轻男人立刻道, “厉文龙给了黑三三千大洋,还有两根金条。黑三说了,三天后,一定砸了徐福贵的武馆,把他的手脚打断,带到大人面前。” 持原武彦冷笑一声。 “黑三?”他说,“他不是徐福贵的对手。” 年轻男人一愣,抬起头,看著持原武彦的背影,眼里带著疑惑。 “那大人……” “我要的,不是他贏。”持原武彦缓缓开口,“我要的,是逼徐福贵出手。” “逼他拿出所有的本事。” “我要看看,这个被哈莉护著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底牌。” 他顿了顿,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三天后,踢馆的时候。” “让黑白双煞,跟著去。”年轻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大人?黑白双煞?那可是您的本命式神……” “怎么?”持原武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年轻男人立刻低下头,伏在地上。 “不敢。属下这就去安排。”持原武彦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雨幕里,英租界的方向,工部局的大楼,亮著一盏灯。 那是哈莉的办公室。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哈莉?琼斯。”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一丝忌惮,还有一丝疯狂。“你想护著他。” “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 同一时间。 英租界,工部局大楼,副局长办公室。 哈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看著窗外的雨。 她穿一身紧身的黑色制服,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金髮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她开口,声音懒懒的。 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躬身行礼,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副局长。”男人开口,声音恭敬,“码头南货栈那边,出事了。” 哈莉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她 转过身,看著那个男人,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哦?出什么事了?” “我们的人发现,沈家的南货栈里,有兽奴的气息。”男人说,“是壬字號的失控兽奴,已经死了。是徐福贵杀的。” 哈莉的眼睛,微微眯起。她把酒杯放到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壬字號的兽奴?”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冷意,“持原武彦。” “手伸得,还真长。” 男人低著头,继续道: “还有,厉文龙请了黑虎堂的黑三,三天后,要去徐福贵的武馆踢馆。” 哈莉挑了挑眉。 “踢馆?” “是。” 哈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雨幕。 雨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把窗外的灯光,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有意思。”她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妖嬈的笑。“我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 “告诉收容科的人。” “三天后,武备街。” “我们去看戏。” ...... 徐福贵回到武馆时,天已经全黑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天井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洪蔷薇守在堂屋,见他进来,递过来一块干布。 “都处理好了?” “嗯。” 徐福贵接过布,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死了个兽化人,没別的事。” 洪蔷薇点点头,没多问,只道: “沈二小姐派了四个护卫过来,守在巷子口了,说这三天不让閒杂人靠近。” “知道了。”徐福贵把布放下,看向后院的静室, “这三天,我要闭关。武馆里的事,你多照看。 弟子们的日常练功別停,也別让他们出去惹事。” “放心。”洪蔷薇应下。 徐福贵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后院。 静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一个蒲团,一张矮桌,墙角燃著一盏长明灯,火苗昏黄,把屋子照得影影绰绰。 他关上门,落了栓。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徐福贵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 意念动处,眼前浮现出熟悉的面板。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搬血气·巔峰】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精通)洪炉三式(巔峰)烘炉四转(巔峰)】 【灵:荒漠守信、《上清经籙·蕴生篇》(熟练)】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2】 徐福贵的意念扫过面板上的【烘炉四转(巔峰)】。 这套功法是残卷,他靠著灵珠,才一步步推到第四转的巔峰。 武夫修行,搬血气为始。 炼皮肉,淬筋骨,凝气血,把一身血肉炼到极致,如钢似铁,气血如江河奔涌,这是搬血气的尽头。 而搬血气之上,便是养真火。 人身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分阴阳。 阳脉为干,为刚,为武夫一身气力之根本。 唯有將周身阳脉尽数填满,以巔峰气血为薪柴,方能于丹田气海之中,催生出武道真火。 这火,是武夫一身刚阳气血所化。 焚邪祟,破阴秽,炼肉身,是凡俗武夫能与道士、阴阳师分庭抗礼的根本。 烘炉九转,本就是以身为炉,以气血为火的炼体法门。 第五转,正是从搬血气踏入养真火的关键。 他卡在搬血气巔峰已久,周身阳脉早已被气血灌满九成,只差最后一层壁垒,和完整的法门,就能捅破这层天堑,踏入津门武行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境界。 当然,这是说,以搬血境巔峰突破到养真火境界,若是说以搬血境后期去突破,还是有些人的,但是不同境界的突破养出的真火,可是天差地別。 2次强化次数。 不多不少,之前已经投入了三次强化次数,这在加上这2次,他估摸已经足够推演出烘炉五转的完整法门,走完这最后一步。 徐福贵沉默了片刻。 三天后,黑三来踢馆,背后还有持原武彦虎视眈眈。 那个日国人的阴阳术诡譎难测,本命式神更是阴邪无比,唯有武道真火,能对这类阴物形成最直接的克制。 他的意念锁定【烘炉四转(巔峰)】,主动引动了两次强化次数。 面板上的字跡,瞬间发生了变化。 【强化次数:0】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精通)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五转·真火归源(入门)】 一股远超之前的滚烫热流,瞬间从丹田涌了出来。 不是外来的力量,是原本就藏在他四肢百骸里的气血潜能,被灵珠推演出的完整法门,彻底点燃了。 烘炉五转,真火归源。 以身为烘炉,纳气血为薪柴,炼就武道真火。 徐福贵的身体猛地一震。 早已凝练到极致、如琉璃般纯粹的巔峰气血,此刻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顺著烘炉五转的法门,朝著周身阳脉疯狂衝去。 手三阳经,足三阳经,阳维脉,阳蹺脉,督脉。 周身所有阳脉,在这一刻被尽数冲开。 原本还剩一丝缝隙的脉道,被滚烫的气血彻底填满,每一寸脉壁都被气血冲刷、淬炼,变得愈发宽厚、坚韧。 阳脉尽满。 一股刚猛到极致的气息,从他体內悄然升起,撞得静室的空气都微微发颤。 墙角的长明灯,火苗猛地窜起三寸高,火光被这股刚阳之气牵引,疯狂跳动。 徐福贵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厚重。 一呼一吸间,周身气血顺著填满的阳脉,完成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最终尽数匯入丹田气海。 气海之中,原本空荡的丹田,此刻被巔峰气血灌满。 烘炉五转的法门,在体內疯狂运转。 烘炉五转的法门,在体內疯狂运转。 以身为炉,气血为炭。 丹田,便是炉心。 徐福贵的意念,死死锁著丹田中心。 那里,一点金红色的火星,在无尽的气血洪流之中,悄然生起。 火星刚出现时,只有针尖大小,仿佛隨时会被气血冲灭。 可隨著烘炉法门的不断运转,周身阳脉的气血源源不断地涌入,那点火星,瞬间便被点燃。 轰。 一声只有徐福贵自己能听见的轰鸣,在丹田內炸开。 金红色的火苗,稳稳地燃了起来。 火苗不大,只有拇指粗细,可每一次跳动,都带著一股焚尽一切阴秽的刚阳之力。 火光照亮整个丹田,顺著填满的阳脉,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 武道真火,成了。 养真火境,成了。 就在真火彻底稳固的瞬间,面板上的字跡再一次跳动。 【体魄:养真火·初境】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烘炉焚邪】新的武道神通,隨著养真火境的踏入,自然觉醒。 徐福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带著淡淡的黑红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是被真火焚尽的血肉杂质。 他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金红色的火光,转瞬即逝。 指尖微动,一簇极细的金红色火苗,在他指腹悄然燃起。 没有灼痛感,只有一股温煦而刚猛的力量,顺著指尖流转。 这火,不伤己身,只焚邪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圆两百米內,所有阴秽的气息,都在这真火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养真火境。 从此,他不再是凡俗武夫,而是真正踏入了超凡武道的门槛。 徐福贵收了指尖的真火,再次闭上眼睛。 识海里,荒漠意象缓缓转动。 漫天黄沙,无边无际。 武道真火的气息,顺著灵觉蔓延开来,让那荒漠意象,都多了一丝灼热的温度。 灵觉像扎根在荒漠里的种子,根须扎得更深,方圆三百米內的动静,一丝一毫,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巷子口沈家护卫的呼吸声,堂屋洪蔷薇擦枪的动静,前院弟子们熟睡的鼾声,甚至墙根下蚂蚁爬过的声响,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识海里。 徐福贵稳住心神,运转烘炉五转的法门,温养丹田內的武道真火,稳固刚踏入的养真火境。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两天,武馆格外清净。 沈家的护卫守在巷子口,拦住了所有想来打探风声的人。 武行里的人都知道,黑三要三天后踢徐福贵的馆,都等著看这场热闹,没人这时候上门触霉头。 徐福贵一直在静室里闭关,温养武道真火,打磨烘炉五转的法门。 沈茹佩每天都会派人送来药材、补品,还有津门各处的动静。 厉文龙在酒楼里摆了庆功酒,就等著黑三砸了武馆,回去喝庆功酒。 黑虎堂的人,这两天一直在武备街附近晃悠,踩点,打探武馆的情况。 日租界那边,没什么动静。 持原武彦像是消失了一样,柳町的小院大门紧闭,连进出的人都少了。 工部局那边,哈莉没再派人来找徐福贵,只是收容科的人,在码头一带活动得频繁了些。 所有的动静,都像暴风雨前的平静,攒著劲,等著三天后的那一场爆发。 洪蔷薇把武馆里的弟子都约束得很好,每天照常练功,只是练得比之前更狠了。 弟子们也知道师父要被人踢馆,一个个都憋著一股劲,没人偷懒。 第三天一早,天放晴了。 雨后的津门,空气里带著潮气和泥土的味道。 天刚亮,武备街就热闹了起来。 街边的铺子早早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支了起来,豆浆、油条、炸果子的香气,飘了整条街。 可更多的,是从津门各处赶来看热闹的人。 武行的师傅、混混、閒汉、甚至还有些富家少爷,都挤在武馆门口的街道两边,伸长了脖子等著。 第143章 后天武道神通·铁甲披衣! 街面上的人声越聚越稠,像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翻著沫子。 “就是这家徐氏国术馆?听说半年前才开的,掌柜的是个沧县来的外乡人?” “外乡人?你可別小瞧他!沈家大公子身边的刘彪,那也是搬血境的好手,被他一拳就打废了! 镇北鏢局的赵泉,死在他手里,赵镇山那么横的主,到死都没敢真跟他硬碰!” “那又怎么样?黑三爷是谁?码头扛把子,一手黑虎拳打遍津门南半边,还有厉家大少在背后撑著,今天这武馆,我看悬!” “嘘——厉家大少来了!” 人群忽然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 四五个黑衣护卫开道,厉文龙摇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穿一身月白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笑,身后跟著一群跟班,径直走到了武馆对面的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早就给他留好了,桌上摆著瓜果点心,上好的雨前龙井冒著热气。 他往楼下武馆门口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徐福贵。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津门这地界,不是你一个外乡人能撒野的地方。 沈茹佩护著你又怎么样? 今天我就让你身败名裂,武馆关门,看你还有什么脸留在津门,还有什么脸去见沈茹佩! “大少,黑三爷的人到了。” 旁边的跟班躬身凑过来,低声道。 厉文龙抬眼往街口看去。 人群再次炸开,纷纷往后退。 十几个穿著黑色短打的汉子,敞著怀,露出胸口狰狞的虎头刺青,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硬生生从人群里劈出一条路来。 正中间走著的,就是黑三。 他生得极高极壮,肩宽背厚,像一座移动的黑铁塔。 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頜,看著就凶神恶煞,一双眼睛虎目圆睁,扫过之处,没人敢跟他对视。 他赤著一双蒲扇大的手,手上的拳茧厚得像铜钱,每一步踩下去,青石板路都像是微微发颤。 一身气血凝而不发,浑身的皮肉绷得紧紧的,像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看著就知道,这身横练功夫,已经到了极致。 “黑三爷!” “三爷!” 街边不少混混、码头的把头,都纷纷躬身打招呼,脸上满是敬畏。 黑三没理会,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武馆大门。 大门敞开著,院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响。 黑三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抬脚往里走。 身后的黑虎堂汉子要跟著进去,被他抬手拦住了。 “武行踢馆,讲的是单打独斗。” 他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们在外面等著。今天我倒要看看,这个姓徐的,到底长了几个脑袋,敢在津门的地面上,抢厉少的东西。” 他迈步进了院子。 院门內,是方方正正的天井,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扫得乾乾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徐福贵就站在天井正中间。 他穿一身藏青色的短打,头髮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平静得像古井,看著走进来的黑三。 他的左手边,洪蔷薇抱著胳膊站著,手里握著一把柳叶刀,眼神冷厉地盯著黑三。 右手边,武馆的十几个弟子站成两排,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握著木棍,虽然脸上带著紧张,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院外传来的隱隱约约的人声,还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轻响。 黑三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徐福贵一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斯斯文文的,身上没什么外放的煞气,气血收得严严实实,只在周身縈绕著一层搬血境巔峰的气劲,看著和津门武行里那些浸淫武道二三十年的老手没什么区別,半点没有突破境界的跡象。 可黑三不敢有半点大意。 能一拳废了刘彪,能逼得赵镇山自尽,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表面看著这么简单。 “徐福贵。”黑三开口,声音像闷雷,“我是黑虎堂黑三。” 徐福贵点点头。“我知道。” “厉少给了我三千大洋,两根金条。”黑三也不绕弯子,直来直去,“让我来砸了你的武馆,废了你的手脚。” 院外的人群听见这话,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更大了。 二楼的厉文龙,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徐福贵看著黑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要砸我的武馆,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本事?”黑三笑了一声,猛地攥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像炒豆子一样。 一股刚猛的气血,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出来,像一头下山的猛虎,带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煞气,朝著徐福贵扑面而来。 搬血境后期的气血,被他催到了极致。 “我黑三在码头混了二十八年,从扛大包的苦哈哈,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名声,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能比的。” 黑三的眼睛死死盯著徐福贵,“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武行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徐福贵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灵觉早已铺开,识海里的荒漠意象缓缓转动,丹田內那簇金红色的武道真火,被他死死锁在气海深处,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三天前突破养真火境,是他最大的底牌。 持原武彦在暗处虎视眈眈,哈莉心思难测,厉文龙背后还有津门各路势力盘根错节,他绝不会在这种大庭广眾之下,把自己的底彻底露出来。 他只放出了搬血境巔峰的气血,与自身烘炉四转的根基相融,看著与寻常搬血巔峰的武夫,没有半点区別。 同时,他也清晰地感知到,黑三的气血里,藏著两股极淡、极阴邪的气息。一黑一白,像两条毒蛇,缠在黑三的经脉深处,与他的丹田气血融在了一处,只等他气血催到极致,便会顺著脉道彻底甦醒。 是持原武彦的黑白双煞。 这两个本命式神,竟不是简单的附身,而是用阴阳术將一缕分神炼进了黑三的气血里,与他的武道根基缠在了一起。 更让他留意的,是黑三皮肉之下,那套早已闭环的气血循环。 每一寸肌纤维、每一段筋骨,都被气血反覆淬炼了成千上万次,皮肉与筋骨之间,像浇筑了一层钢水,浑然一体。 是后天武道神通,铁甲披衣。 这是无先天神通稟赋的武夫,照著先天武道神通的路数,以半生苦修硬生生磨出来的本事。 没有先天神通的天生道韵,却凭著千锤百炼,把凡俗肉身炼到了刀枪难入的极致。 徐福贵的眼睛微微眯起,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规矩你懂。”黑三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纹, “输了,武馆关门,你滚出津门。贏了,我黑三从此不在津门武行露面。” 徐福贵点点头。 “可以。” 话音未落,黑三动了。 他的身形极快,完全不像他那壮硕的身材该有的速度,像一头扑食的猛虎,瞬间就衝到了徐福贵面前。 蒲扇大的拳头,带著呼啸的拳风,还有刚猛的气血,朝著徐福贵的胸口,狠狠砸了过来。 黑虎拳?饿虎扑食。 没有半点花哨,就是最纯粹的刚猛,一拳出,空气都被打得发出爆鸣,拳风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土。 院外的人群,瞬间发出一声惊呼。 二楼的厉文龙,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睛死死盯著院里,脸上满是期待。 徐福贵没躲。 他也动了。 右脚往前踏了一步,稳稳地踩在地上,烘炉四转的法门悄然运转,只將搬血境巔峰的气血,尽数灌入右拳。 没有动用武道真火,没有催动烘炉焚邪的神通,就是最纯粹的烘炉三式。 一拳轰出。拳风裹挟著凝练到极致的搬血巔峰气血,与黑三的拳头,狠狠撞在了一起。 嘭。 一声闷响,像重锤砸在牛皮鼓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交手的中心炸开,吹得周围的弟子们都睁不开眼睛,院门口的围观人群,都被这股气浪吹得往后退了两步。 黑三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拳锋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的青石板寸寸开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拳面完好无损,只有一丝轻微的酸胀——铁甲披衣的底子,早已让他的皮肉筋骨硬如精铁,这一记硬碰硬,竟没让他受半点伤。 而徐福贵,也同样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青石板同样裂了细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一记对拳,只是寻常的试探。 院外的人群瞬间炸了。 “平手!竟然是平手!” “我的天,黑三爷可是码头横练第一人,这姓徐的年纪轻轻,竟然能跟黑三爷硬碰硬不落下风?” “搬血巔峰!这小子竟然真的是搬血巔峰!难怪敢开武馆!” 二楼的厉文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微皱起,隨即又舒展开。 不过是搬血巔峰罢了。 若是之前,他可能还会害怕,但是前几天,他可是从自己老爹那里得了消息。 他老爹厉文森,可是破到了养真火的境界,而且养出的真火,还是中等真火。 黑三的铁甲披衣还没动真格的,更何况,持原先生还有后手在。 今天这一局,徐福贵必输无疑。 院里的黑三,死死盯著徐福贵,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被狠厉取代。 “好小子,果然有两把刷子。难怪能在津门站住脚。”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再次爆响,“不过,光凭这点本事,还不够在我面前狂。”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积攒了二十八年的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后天神通?铁甲披衣!” 一声震耳的低喝,像洪钟撞在铁石上,传遍了整个天井。 所有人都看见,黑三浑身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剧变。 积攒了半生的气血,顺著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疯了似的往皮肉筋骨里灌。 原本就虬结的肌肉,瞬间鼓胀起来,把短打的衣衫撑得紧绷,领口的扣子直接崩飞出去。 他的皮肤从原本的黄黑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成了冷硬的铁灰色,毛孔尽数闭合,每一寸皮肉都像被铁水反覆浇铸、千锤百炼过,泛著金属特有的冷光。 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頜的刀疤,此刻也被铁灰色的皮肉裹住,像一道嵌在铁甲上的印记,更添凶戾。 胸口的虎头刺青,被撑得变形,虎头的双眼像是活了过来,在铁灰色的皮肉上泛著凶光。 这不是简单的气血加持,是他拿半条命磨出来的武道神通。 二十八年前,他在码头扛大包,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躺在雨里差点冻死,便发了疯似的练横练。 別人练拳一个时辰,他就练四个时辰;別人拿沙袋练手,他就拿青石板、拿铁块往身上砸。 断过的骨头,长好之后比钢铁还硬;烂过的皮肉,癒合之后比牛皮还韧。 他照著武行里流传的先天神通“金刚不坏”的残篇,硬生生改出了这套“铁甲披衣”。 没有先天神通的天生道韵,没有气血与神魂相融的玄妙,却凭著血肉苦功,把肉身炼到了凡俗武夫的极致。 当年码头火併,十几个混混拿著砍刀往他身上砍,刀刃卷了,他身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洋人的左轮手枪,隔著三步打在他身上,子弹都嵌不进皮肉里,只在铁灰色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坑,隨即就被绷紧的肌肉弹了出去。 这是他黑虎堂的立身之本,是他在津门码头横著走的底气。 黑三抬手,用蒲扇大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 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传遍了整个院子,连院外的人群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这搬血巔峰的拳头,能不能破了我的铁甲!”黑三怒吼一声,再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铁炮弹,带著无坚不摧的气势,朝著徐福贵撞了过来。 双拳齐出,黑虎拳的杀招尽数施展出来,拳影重重,带著铁灰色的气血残影,把徐福贵全身上下所有的闪避空间,彻底封死。 每一拳砸出去,空气都被铁甲般的拳锋撞得发出爆鸣,连地面的青石板,都被他踏得寸寸开裂。 第144章 阴阳傀儡 徐福贵依旧没躲。 他脚下扎稳洪家桩,烘炉四转的法门在体內平稳流转,搬血巔峰的气血顺著经脉,在四肢百骸间走了一个周天。 他没有动用武道真火,甚至连“血气方刚”的神通都只引而不发,只凭著凝练到极致的气血,迎著黑三的拳锋,再次出拳。 没有花哨的变招,依旧是最朴实的烘炉三式,拳与拳再次相撞。 鐺——又是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黑三只觉得一股拧著劲的巨力顺著拳锋涌来,像烧红的铁锤砸在铁板上,震得他整条手臂的筋骨都在发麻,铁甲披衣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刚猛的拳势瞬间被卸了七成。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蹌著又退了一步,虎口隱隱裂开,渗出血珠。 院外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一次,不是平手。 黑三催了后天神通,竟然落了下风。 不过,这样才正常,毕竟徐福贵可是搬血境巔峰,刚刚看著两人势均力敌。 不过是他在藏拙。 现在他决定给这囂张的黑三上点压力,看看能不能快点逼出黑三的底牌,持原武彦的底牌。 二楼的厉文龙,手里的摺扇“啪”地合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盯著院里的场景,指节捏得发白。 院里的黑三,眼睛瞬间红了。 他在码头混了二十八年,靠的就是这身横练功夫,从来都是他压著別人打,什么时候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逼到这个份上? 难道搬血境巔峰就这么强!? 他听他爹说过,搬血境巔峰极为难得,只有绝对的天才,身具大气运、大毅力、大本事才能进入此境界。 可徐福贵凭什么!凭什么不是他厉文龙!! 沈家两姐妹是他的!搬血境巔峰也应该是他的!! “找死!”黑三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黑虎拳的招式被他催到了极致,拳风带著呼啸,招招都往徐福贵的要害招呼,铁灰色的拳头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仿佛能砸碎金石。 可徐福贵的身形,就像长在天井里的老树,任凭拳风再猛,始终稳如泰山。 他的脚步不快,却总能在毫釐之间,踩中黑三拳势的破绽; 他的拳头不重,却每一次都精准地撞在黑三气血运转的节点上。 烘炉九转本就是以身为炉、以气血为火的炼体法门,他的气血凝练度,早已是搬血境的极致,同阶之內,无人能及。 黑三的铁甲披衣再硬,也护不住周身气血流转的关窍。 每一次碰撞,黑三的气血就乱一分,铁甲披衣的光泽就淡一分。 不过十余合,黑三的呼吸已经乱了,额角的青筋暴起,浑身的铁灰色皮肉微微颤抖,每一次出拳,都带著抑制不住的酸胀。 他拼尽了全力,可眼前的徐福贵,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他怎么猛攻,都始终波澜不惊,把他死死压制住,连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你就只会躲吗?!”黑三彻底红了眼,怒吼著拼著挨徐福贵一拳,双臂如铁箍,朝著他的腰腹狠狠抱来——这是码头最狠的搏命招式,一旦被抱住,就算是块石头,也能被他勒碎。 徐福贵眼神微凝。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搬血境界巔峰故意暴露而出,但是又没有暴露出过多的战力。 他想要迷惑的是黑三背后的人,所以哪怕是巔峰境界,依旧以后期的气力去对打。 就是让人感觉,这搬血境界巔峰不过如此,或者说,就算知道他在藏拙,也不过是藏著搬血境界巔峰的战力。 徐福贵左脚蹬地,身形不退反进,右肩微微一沉,避开了黑三的双臂,烘炉三式顺势而出,搬血巔峰的气血尽数灌入拳锋,精准地砸在了黑三胸口膻中穴—— 那是他这身横练功夫,为数不多的气血薄弱处。 嘭!一声闷响。黑三的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的麻袋,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身后的院墙上。 轰隆一声,青砖砌的院墙被撞得塌陷了大半,碎石砖块混著尘土,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一身。 黑三趴在碎石堆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他胸口的铁甲披衣,光泽彻底黯淡了下去,铁灰色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鬆弛下来,二十八年苦修的横练气血,在这一拳之下,彻底乱了套。 他撑著胳膊想站起来,可刚一使劲,浑身的筋骨就传来针扎似的剧痛,又重重摔了回去,只能死死盯著天井里的徐福贵,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院外的人群,彻底炸开了。 “贏了!徐师傅贏了!” “我的天!黑三爷可是码头横练第一人,就这么被打趴下了?” “这姓徐的也太狠了!这就是搬血境巔峰的实力吗?太离谱了!” 二楼的厉文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里骂了一句: “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 可他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趴在碎石堆里的黑三,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一股极阴、极寒的气息,从他体內猛地爆发出来。 天井里的温度,瞬间骤降。 原本晴朗的天,像是被一层阴云罩住,阳光都透不进来。 与此同时,日租界,柳町深处的小院。 持原武彦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指尖掐著一套繁复的阴阳诀。 他面前的矮桌上,摆著两个扎好的纸人,一黑一白,上面用硃砂写著黑三的生辰八字,纸人的胸口,各钉著一根银针。 桌角的铜香炉里,燃著一股带著甜腥味的线香,烟气裊裊,缠在两个纸人上,竟像是活了过来一样,顺著纸人的七窍往里钻。 “徐福贵。”持原武彦缓缓睁开眼,细长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丝算计的冷光。 他的指尖轻轻捻动,嘴里念著晦涩的阴阳咒文,声音低得像蛇信子划过地面。 “藏得倒是深。” “搬血境界巔峰的底蕴,却只放出搬血后期的气劲,倒是谨慎。” 他指尖的诀印猛地一变,左手並成剑指,对著两个纸人遥遥一点。 “不过,你越是藏,我就越要逼你把底牌露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值得被看上的!” “黑白双煞,借身融魂。” “以血肉为媒,以横练为基,合二为一——起!” 话音落下,他指尖猛地弹出一滴精血,落在两个纸人上。 滋啦一声。 那滴精血瞬间被纸人吸了进去,两个纸人瞬间燃起了一黑一白两簇火焰,却没有烧毁纸身,反而让纸人的轮廓,一点点变得鲜活起来。 两个纸人,竟在火焰里,缓缓靠在了一起,一黑一白的火焰相融,变成了一圈诡异的阴阳鱼图案。 持原武彦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瞬。 黑白双煞是他的本命式神,这一手借身融魂,耗的是他自身的阴阳本源。 可只要能逼出徐福贵的底牌,能摸清这个被哈莉护著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秘密,这点代价,不值一提。 “单只式神,阴邪之气太重,惧你刚阳气血,只能有搬血后期的修为。” “可如今,借黑三的横练肉身做容器,双煞融魂,阴邪入气血,刚柔並济。” 持原武彦冷笑一声,指尖的诀印再变。 “我倒要看看,不用別的本事,你这搬血巔峰,能不能接得住这同阶的阴阳傀儡。” 画面再转,回到武馆天井。 徐福贵站在原地,眼神微微凝起。 他的灵觉早已铺开,识海里的荒漠意象疯狂转动,清晰地感知到,黑三体內那两股蛰伏的黑白气息,在这一刻彻底甦醒了。 不是简单的附身,是融合。 一黑一白两道阴邪之气,像两条毒蛇,顺著黑三紊乱的经脉,疯狂游走,所过之处,原本衰败的气血,竟被这股阴邪之力硬生生催了起来,甚至比巔峰之时,还要暴涨数分。 两道气息,在黑三的丹田气海处,彻底融为了一体。 阴邪的式神之力,与黑三苦修二十八年的横练气血,完美地缠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嗬——嗬——”黑三再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缓缓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他的模样,已经彻底变了。 左半边身子,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死气彻底裹住,皮肤变成了黑曜石般的纯黑,连带著半边脸颊都成了墨色,左眼彻底化作了漆黑的窟窿,里面翻涌著能吞噬光线的阴寒死气,连阳光照上去,都被吸得一乾二净。 右半边身子,则被惨白的雾气覆盖,皮肤白得像入殮的死人,连皮下的血管都看不见,半边脸颊白得瘮人,右眼缩成了针尖大小的黑点,整个眼眶都被浑浊的眼白铺满,透著能冻结血肉的死寂寒意。 一黑一白,在他身上形成了诡异的阴阳分割,像两个恶鬼,同时钻进了这具肉身,將其彻底扭曲、重塑。 原本就壮硕的身躯,又硬生生暴涨了一圈,身上的短打衣衫彻底被撑得粉碎,露出的皮肉上,爬满了黑白相间的诡异符咒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每一次流转,他身上的气息就暴涨一分。 他那身苦修半生的铁甲披衣,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剧变。 铁灰色的皮肉与黑白阴阳之力相融,变成了一层泛著诡异光泽的黑灰鎧甲,纹路顺著符咒蔓延,覆盖了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连指尖都没放过。 十根手指的指甲疯长到半尺长,黑白相间,像十把淬了毒的尖刀,划过空气时,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残影。 他的嘴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浑浊的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坚硬的石板瞬间被蚀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坑。 最让人惊心的,是他的气息。原本已经衰败的搬血后期气血,在双煞融魂之后,一路暴涨,衝破了横练功夫的壁垒,稳稳地停在了搬血境巔峰。 甚至,比徐福贵外放的气息,还要凶戾、还要诡异。 刚猛纯粹的武夫气血,与蚀骨噬神的阴阳邪力,完美地融在了一起,再也没有了之前横练功夫的刚猛有余、灵动不足的破绽。 他周身的空气,都被这股诡异的力量冻得结起了一层白霜,天井里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连地上的血跡,都瞬间冻成了冰。 这已经不是津门码头的黑虎堂堂主了。 是持原武彦用阴阳术,以黑三的横练肉身为容器,以黑白双煞的分神为核心,炼出来的一具阴阳傀儡。 院外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疯了似的往后退。 “妖怪!他变成妖怪了!” “邪术!这是邪术!” “快跑啊!” 二楼的厉文龙,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爆发出疯狂的笑意,猛地一拍桌子: “好!好!持原先生果然有后手!徐福贵,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洪蔷薇瞬间握紧了手里的柳叶刀,往前踏了一步,挡在了弟子们身前,眼神冷厉地盯著畸变的黑三,浑身的气血瞬间提了起来。 武馆的弟子们,也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木棍,虽然脸色发白,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而天井正中间,徐福贵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微微凝了起来。 他等的,终於来了。 丹田气海深处,那簇金红色的武道真火,微微跳动了一下,却依旧被他死死锁在气海深处,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他依旧只將搬血境巔峰的气血,缓缓提了起来,烘炉四转的法门,在体內平稳运转。 他倒要看看,这持原武彦炼出来的阴阳傀儡,到底有什么本事。 畸变的黑三,缓缓抬起头,一黑一白两只眼睛,死死锁定了徐福贵。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形一晃,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乎一倍,瞬间就出现在徐福贵面前。 一黑一白两只拳头,带著冻结一切的阴寒与腐蚀一切的死气,朝著徐福贵的天灵盖与心口,同时砸了过来。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同阶的搬血巔峰之力,再加上阴阳邪术的诡异,这一拳,就算是津门武行里浸淫搬血巔峰数十年的老师傅,也不敢硬接。 而徐福贵,依旧没躲。 他右脚往前踏了一步,稳稳地踩在地上,烘炉四转的法门轰然运转。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一声低喝,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搬血巔峰的气血,瞬间从丹田喷涌而出,在他体表凝成了一层琉璃般的气血鎧甲,淡金色的光芒亮起,將周围的阴寒白霜,瞬间消融殆尽。 迎著那黑白双拳,徐福贵再次一拳轰出。 没有武道真火,只有最纯粹的,搬血境巔峰的气血之力。 拳与拳,再次相撞。 这一次,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滋滋的灼烧声与冻结声,同时在天井里炸响。 第145章 后天武道神通? 拳与拳相撞的中心,气浪轰然炸开,青石板上的尘土与黑霜瞬间被掀飞,漫天飞扬。 徐福贵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身形只往后退了半步,便稳稳扎住了洪家桩,琉璃般的气血鎧甲纹丝不动,淡金色的光映得他眉眼冷硬。 而那具阴阳傀儡,竟被这一拳轰得往后踉蹌著退了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一黑一白的拳头上,诡异的符咒纹路黯淡了几分,附著在上面的阴寒死气,被刚阳的气血灼得滋滋冒起黑烟。 院外原本惊慌四散的人群,瞬间又被这一幕钉在了原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天!硬接了!徐师傅居然硬接了这妖怪的一拳!” “那层金光是什么?看著就邪门得很,不对,是刚阳得很!那阴寒的气一碰到就化了!” 人群里,一个留著山羊鬍、穿短打劲装的老武师,突然瞪大了眼睛,失声喊了出来: “血气方刚!是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在了他身上。 津门武行混饭吃的,没人不知道“武道神通”这四个字的分量。 有眼热的,立刻挤到他身边,连声追问: “张师傅?您没看错?真是血气方刚?” “这神通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看著比黑三那铁甲披衣还要厉害啊!” 那张姓老武师被眾人围在中间,脸上顿时露了几分自得,捋著山羊鬍,抬高了声音,一字一顿地给眾人解释: “你们懂什么?这血气方刚,可是后天武道神通里,最顶尖、最难练的那一批!” “先说血气二字——这门神通,能把武者自身的气血催到极致,刚阳纯粹,专克天下阴邪鬼祟!什么妖法、邪术、式神,碰到这股血气,就像冰雪碰了滚油,瞬间就得化了!” “再说方刚二字——这门神通最厉害的,是能把凝练到极致的气血,凝成实打实的鎧甲!刀枪不入,硬接金石! 你们看徐师傅身上这层金光,那是气血凝到了极致,成了形!这叫血气披衣,是这门神通练到深处才有的光景! 寻常武者,能让气血护住周身要害就已经是天纵奇才了!”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 “我的娘!后天神通里最顶尖的?难怪黑三那铁甲披衣在徐师傅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二十出头的年纪,搬血境巔峰,还练成了这么厉害的武道神通?这徐师傅,是个怪物吧?” 二楼雅间里,厉文龙听著楼下的惊呼,手里的紫檀木摺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一张俊脸扭曲得狰狞,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咒骂: “泥腿子!一个沧县来的泥腿子,怎么可能练成血气方刚!” 他太清楚这门神通的分量了。 他爹厉大森,津门武行里响噹噹的人物,手里攥著这门《血气方刚》的完整秘籍,浸淫了十几年,都没能摸到门槛,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练了门次一等的后天神通。 就连他自己,从十五岁就开始照著秘籍练,耗了无数的药材、请了无数的名师指点,到现在,连最基础的气血凝窍都做不到。 他比谁都明白,后天武道神通,本就是武者取巧,模仿先天武道神通创出来的法门,门槛高得嚇人。 不是光有秘籍就能练的。 首先要自身的气血、根骨,和这门先天神通高度契合,差一分都不行; 其次还要有绝顶的悟性,能摸透先天神通的本源法理,哪怕有先天神通的高手带著运转气血,悟性不够,也只能练个皮毛,甚至气血反噬,落个经脉尽断的下场。 就像黑三。 他天生根骨契合先天神通?金刚不坏,又练了一辈子横练,可架不住悟性不够,秘籍也残缺,到最后也只练出个半吊子的铁甲披衣,就算是这样,也已经能坐稳码头横练前三的位置,在津门横著走。 而血气方刚,本就是后天神通里最难练的那一批,对气血纯度、根骨契合度、悟性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整个津门,近十年里,都没听说过有人练成这门神通。 可徐福贵,一个沧县逃荒来的、没根没底的泥腿子,居然练成了? 厉文龙的眼睛红得要滴血,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著五臟六腑。沈家姐妹是他的,津门的风光是他的,这搬血巔峰、这武道神通,都该是他的!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圆桌,茶杯点心碎了一地,死死盯著院里的徐福贵,咬著牙嘶吼, “给我杀了他!撕了他!我要他死!” 与此同时,日租界,柳町深处的小院里。 持原武彦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眼前却清晰地映著武馆天井里的一切——那是黑白双煞借身之后,共享给他的视野。 当看到徐福贵体表亮起的琉璃气血鎧甲,听到那老武师喊出“血气方刚”四个字时,他缓缓睁开了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又带著几分不屑。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藏著的底牌。” 他指尖捻动著银针,看著纸人上燃起的阴阳火焰,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徐福贵,能在这个年纪,练成血气方刚这门后天神通,確实算得上是天才。” “可惜,你以为这就是你的底气了?” “你越是藏,我就越要把你所有的底牌,全都逼出来。” 他指尖的诀印猛地一变,嘴里的咒文骤然急促起来,左手並成剑指,对著那两个相融的纸人,狠狠一点: “阴阳逆乱,死气蚀魂!” “给我破了他的气血鎧甲,把他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话音落下,矮桌上的纸人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黑白光芒,一黑一白的火焰疯狂翻涌,纸人身上的符咒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疯狂扭动。 持原武彦的脸色又白了一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是催动本命式神燃烧本源的代价。 画面再转回武馆天井。 那具阴阳傀儡,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周身的黑白符咒纹路瞬间亮起,一黑一白的死气与寒气,像海啸般爆发出来。 天井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地面的青石板上,结起了厚厚的黑霜,连阳光都被这股阴邪之力彻底吞噬,整个院子里,只剩下黑白两色的死寂。 它的身形再次暴涨,身上的鎧甲纹路变得愈发狰狞,十根黑白相间的利爪,瞬间拉长到一尺有余,上面流转著能腐蚀气血、吞噬神魂的诡异力量。 这一次,它不再是硬碰硬的猛攻,身形一晃,竟化作了一黑一白两道残影,速度快到极致,围著徐福贵疯狂游走,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著他周身所有的气血关窍,狠狠刺来。 每一次爪尖与气血鎧甲相撞,都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淡金色的鎧甲上,都会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 这阴阳双煞融魂之后,竟完美避开了阴邪之力惧怕刚阳气血的弱点,以黑三的横练气血为盾,以式神的阴邪之力为矛,刚柔並济,阴阳相生,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在气血鎧甲运转的薄弱处。 徐福贵的眉头微微凝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阴、极寒的力量,顺著每一次碰撞,一点点往他的经脉里钻,像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著他运转的气血。 烘炉四转的法门在体內不停流转,滚烫的气血一遍遍冲刷著经脉,將侵入的阴寒炼化。 可这傀儡的攻击密不透风,阴煞之力源源不断,淡金色的气血鎧甲上,黑痕越积越多,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院外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混著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完了!那金光要撑不住了!” “这邪术也太狠了!这哪是打拳,这是索命啊!” 人群被这铺天盖地的阴煞逼得连连后退,不少人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打颤,连牙齿都在打哆嗦。 有那胆子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天井里的场景。 刚才还被眾人围在中间的张老武师,此刻也没了之前的自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枯瘦的手死死攥著腰间的刀柄,指节都泛了白。 旁边一个中年武师凑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师傅,这……这血气方刚,真能扛得住?这阴煞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张老武师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难。但...说不准,如果...。” 他顿了顿,看著场中被黑白残影团团围住的徐福贵,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你们只知道这门神通厉害,却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难练!” “血气方刚,模仿的是先天神通,別说练到圆满,就是能凝出这层气血鎧甲,都得是万里挑一的奇才!” “首先得根骨天生契合,阳脉要比常人数倍宽阔,不然根本盛不住催到极致的刚阳气血,稍有不慎就是经脉爆裂而亡! 其次得气血纯粹到极致,半分杂质都不能有,津门武行这么多搬血境的武师,能把气血炼到这份上的,十个里都挑不出一个!” “最要命的是悟性!你得摸透先天神通的法理,不然就算有秘籍,有高手手把手教,也只能练个皮毛! 整个津门,近二十年,就没人练成过这门神通!”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看著天井里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年,津门无人练成的神通。 这个沧县来的年轻武师,不仅练成了,还硬生生扛住了这等邪术的猛攻?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喉结滚动著,狠狠吞咽著唾沫,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中,生怕错过一个瞬间。 二楼雅间里,厉文龙看著气血鎧甲上越来越密的黑痕,脸上瞬间又泛起了狰狞的笑意,他一把抓住栏杆,身子探出去,对著院里疯狂嘶吼:“破了它!给我破了他的龟壳!”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侥倖练成了神通又怎么样? 我看你能撑多久!血气方刚耗的是气血本源,我看你有多少血可以耗!等你气血泄了,我要把你四肢打断,扔到海河餵鱼!” 他太清楚这门神通的缺陷了。 越是催发,气血消耗就越是恐怖。 寻常武者就算练成了,也只敢在生死关头用一瞬,像徐福贵这样全程催动,还要扛著阴煞的侵蚀,用不了半柱香,气血就得彻底枯竭。 到时候,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可就在厉文龙嘶吼的瞬间,天井里的徐福贵,动了。他没有退,也没有躲。 右脚重重踏在青石板上,轰的一声,脚下坚硬的石板瞬间碎裂,洪家桩扎得稳如泰山,仿佛生在了地里。 烘炉四转的法门,在他体內轰然运转到了极致。 以身为炉,以气血为火。 搬血境巔峰的气血,像沉寂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滚烫的金红色气血从丹田气海喷涌而出,顺著周身被烘炉九转打磨得无比坚韧的阳脉疯狂奔涌,三百六十五处阳脉窍穴,在这一刻被极致的气血尽数灌满,整条阳脉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周天循环。 “血衣,启!”徐福贵一声低喝,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般的刚硬,盖过了满院的尖啸与嘶吼。 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淡金色气血鎧甲,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气血不再是薄薄的一层护罩,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披身。 从他的肩头到脚踝,从脖颈到指尖,金红色的气血如流水般缠绕周身,化作了一件纹路清晰、厚重如山的血气战衣。 鎧甲之上,气血流转间,隱隱浮现出烘炉九转的拳意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满是纯粹到极致的刚阳之力。 这是血气方刚催发到极致的景象——气血披身,化虚为实。 极致的刚阳热浪轰然炸开,以徐福贵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第146章 隱藏实力 天井里凝结的黑霜,在接触到热浪的瞬间,便滋滋作响地化作白雾,蒸发得一乾二净。 瀰漫在院子里的浓稠阴煞死气,像冰雪遇上了滚油,发出悽厉的尖啸,疯狂翻涌著后退、消散,连被阴云遮蔽的日光,都重新穿透了下来,落在徐福贵的身上。 金红的气血披身,亮得让人睁不开眼,连他周身的空气,都被这股刚阳之力灼得微微扭曲。 那两道围著他疯狂攻击的黑白残影,被这股极致的刚阳气血一衝,瞬间被逼出了原形,踉蹌著后退了数步。 傀儡身上的符咒纹路疯狂闪烁,一黑一白的阴煞之气,被刚阳气血灼得冒起滚滚黑烟,连身形都变得虚幻了几分。 它十根拉长的利爪,在刚阳热浪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缩短,上面流转的诡异力量,瞬间消散了大半。 院外的人群,彻底看呆了。 所有人都张著嘴,僵在原地,看著场中身披金红气血战衣的徐福贵,连呼吸都忘了。 落针可闻的死寂里,张老武师手里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失声嘶吼,声音都劈了叉: “气血披身!化虚为实!他把血气方刚,练到了圆满极致!” “或者...或者说....是先天神通!” 落针可闻的死寂里,张老武师那劈了叉的嘶吼,像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先是死一般的静。 院外上百號人,不管是武行的武师、街边的閒汉,还是闻讯赶来的商贾伙计,全都张著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钉在天井里那个身披金红气血战衣的身影上,连呼吸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颤著嗓子,打破了死寂: “先……先天武道神通?张师傅,您没老眼昏花吧?那可是先天!” “是啊!后天神通再厉害,那也是仿的!先天神通,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生下来就刻在根骨里的!怎么可能有人后天练出来?” “整个津门,也就霍大侠传闻里有一招先天神通,可谁见过?霍大侠自己都从没在外人面前用过!徐师傅这……这怎么可能?” 人群瞬间炸了锅,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沸水,翻涌著往上冒。 武行里混饭吃的,没人不知道先天和后天的天堑。 后天武道神通,是武者穷其一生,模仿先天神通的法理,一点点抠、一点点磨,取巧创出来的法门,哪怕练到极致,也终究是仿品,触不到先天神通那层“法理自成”的本源。 就像黑三的铁甲披衣,哪怕能挡刀挡枪,也终究是靠著横练筋骨硬撑,做不到气血与肉身相融,法理自生。 可徐福贵身上这层气血战衣,早已不是简单的气血凝甲。 金红气血流转间,刚阳之力自成循环,热浪所过之处,阴邪尽散,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这是只有先天神通才能做到的—— 以自身气血,撬动天地间的刚阳之气,形成独属於自己的神通力场。 “不是仿的!绝对不是!” 张老武师猛地蹲下身,疯了一样去摸地上被热浪烤得发烫的青石板,指尖都在抖, “你们看这石板!阴煞蚀出来的黑霜,连石头都冻酥了,可他这气血一衝,连石头里的寒气都拔乾净了!这是刚阳法理入了物!后天神通,绝对做不到!” 这话一出,周遭又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看著徐福贵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是佩服、是惊嘆,现在,只剩敬畏,还有不敢置信的狂热。 二十出头的年纪,明面上只有搬血境巔峰,竟身怀先天武道神通。 这哪里是武师,这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津门武行这么多年,就没出过这號人物! 而天井之中,徐福贵对周遭山呼海啸般的惊呼,恍若未闻。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指节绷得极稳,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经脉里奔涌的气血,正被他以一种极致精细的控制力,一点点往回收。 丹田气海的最深处,那团温养了数日的丹火,正安安静静地跳动著。 橘红色的火芯稳如磐石,周遭裹著一层他以烘炉九转法门凝出的气血壁垒,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铁钟,將养真火境的所有气息,死死锁在了丹田深处,连一丝一毫的火元暖意,都不许溢到经脉里。 这是他练了数个日夜的本事—— 反向运转烘炉九转,以身为闸,以气血为锁,硬生生將早已稳固的养真火境界,压回了搬血境巔峰的表象。 甚至连气血的充盈度、经脉流转的轨跡,都严丝合缝地卡在搬血境的极限,半分不越界。 徐福贵的心底,清明如寒潭。 他太清楚津门这潭水有多深。 持原武彦那个阴狠的大阴阳师,从任人皮替身被打爆之后,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无时无刻不在窥伺他的底细; 厉家父子在津门武行盘根错节,厉文龙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扒了他的根骨; 还有工部局的哈莉,这个能完美兽变的女人,心思深不见底,对他的“神之气息”始终带著探究。 这些人,都在盯著他的底牌。 若是让他们知道,他不仅身怀先天武道神通,更是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踏入了无数武师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的养真火境,那迎来的绝不会是敬畏,而是铺天盖地的杀局。 养真火境,意味著他的武道根基已经彻底扎稳,往后只要丹火不熄,气血便源源不绝,无论面对多少围攻,也有了一战之力。 这是他藏在最深处的杀招,是绝境里翻盘的底气,绝不能在这场小小的踢馆里,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甚至连灵觉都一併收敛了。 识海里那片能窥破阴阳的荒漠意象,被他死死压在识海深处,只露出蕴生境扎根层次的灵觉波动,连摸到吐芽门槛的痕跡,都抹得一乾二净。 他要演,就演得彻彻底底。演给所有暗处的眼睛看——他徐福贵,只是个走了大运、修成了先天神通的搬血境武师,除此之外,再无底牌。 方才那十几回合的缠斗,他也是故意的。 明明丹田內的丹火一动,就能以阳火焚尽这两只式神的阴煞,明明一拳就能轰碎黑三的横练筋骨,他却偏偏收了七成力。、 只凭著搬血境巔峰的气血硬接,甚至故意放缓了气血流转的速度,让阴寒死气一点点蚀上气血鎧甲,造出一副“气血將竭、勉力支撑”的疲態。 他就是要引。 引厉文龙放下戒心,引持原武彦觉得有机可乘,逼他们把藏在暗处的底牌,一张张亮出来。 丹火始终被锁在气血壁垒之內,只泄出一丝刚阳暖意,顺著气血流转遍全身,绝不让半分火元气息溢到体外。 哪怕是林正英这位养生境的道士在此,不近身以灵觉细细探查,也绝看不出他丹田內的玄机。 看著周遭人群震惊到失態的模样,徐福贵的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丝冷意。 戏,成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具被刚阳热浪逼退、身形愈发虚幻的阴阳傀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黑三的横练筋骨,加上持原武彦这两只本命式神的阴煞之力,正好是他打磨境界压制力的最好靶子。 他要借著这具打不死的傀儡,把养真火的气息敛得更完美,把气血的控制力磨得更精准,让哪怕是大阴阳师的灵觉扫过,也看不出半分破绽。 二楼雅间里,厉文龙脸上的狰狞笑意,彻底僵住了。 他像被人迎面狠狠砸了一锤子,整个人晃了晃,死死抓著栏杆的手,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指节崩得发白,甚至渗出血来。 “不……不可能……”他喃喃地念著,眼神涣散,像是疯了一样,“先天神通……怎么可能是先天神通?!” 他太清楚先天和后天的差距了。 他爹厉大森,在武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手里攥著三门完整的后天神通秘籍,浸淫了几十年,也只把其中一门练到了圆满,可哪怕是这样,他爹也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后天就是后天,永远碰不到先天的门槛。 那是天堑,是根骨里定死的,不是靠药材、靠秘籍、靠苦练就能跨过去的。 可现在,徐福贵,一个沧县逃荒来的、没根没底的泥腿子,不过搬血境的修为,居然身怀先天武道神通? 凭什么?! 嫉妒像野火一样,瞬间烧穿了他的五臟六腑,他猛地转过身,抓起桌上的瓷瓶、摆件,疯了一样往地上砸,瓷器碎裂的脆响里,他红著眼睛嘶吼: “假的!都是假的!一个泥腿子,怎么可能有先天神通!我不信!我不信!” 与此同时,日租界,柳町深处的小院里。 持原武彦看著眼前纸人上映出的画面,看著那身金红流转、法理自生的气血战衣,原本捻著银针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他细长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讶,隨即,又翻涌起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细长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讶,隨即,又翻涌起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银针,指尖轻轻抚过纸人上徐福贵的身影,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带著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癲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徐桑,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一直以为,徐福贵只是个有点天赋、运气好的普通武者,哪怕练成了后天神通圆满,也终究跳不出凡俗的桎梏。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过搬血境巔峰,竟身怀先天武道神通。 先天神通啊。 那是连日本皇室的供奉、武道界的大宗师,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若是能把徐福贵擒住,抽了他的根骨,炼了他的神魂,把这先天神通的本源剥离出来,別说他的阴阳术能再进一步,就算是超越他的师父安培阴阳,也不是不可能! “好……太好了。” 持原武彦的指尖微微颤抖,眼里的阴狠与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原本只是想试试你的底细,没想到,居然挖出了这么大的宝贝。” “徐桑,你藏得越深,我就越想,把你一点点拆开,看看你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他指尖诀印再变,咒文念得愈发急促,竟要催动黑白双煞,燃烧更多的本源,哪怕折损式神,也要逼出徐福贵这门先天神通的全部威力。 他丝毫没有察觉,纸人上那个看似气血翻涌到极致的年轻人,丹田深处,那团被敛得严严实实的丹火,正安安静静地跳动著,像蛰伏的猛兽,只等一个时机,便会爆发出焚天灭地的力量。 天井之中,那阴阳傀儡被持原武彦催著燃烧本源,再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周身黑白煞气暴涨,竟再次化作两道残影,一左一右,朝著徐福贵的太阳穴和心口,狠狠扑来。 利爪划破空气,带著能蚀骨噬魂的阴寒,直逼要害。 徐福贵眼神不变,左脚往前半步,洪家桩稳稳扎下,双脚像生在了青石板里,纹丝不动。 拳隨身走,烘炉三式,平平淡淡地轰了出去。 没有之前的爆鸣,没有惊天的气浪。 出拳的瞬间,他再次收紧了丹田外的气血壁垒,將那团跃跃欲试的丹火,锁得更死了。 经脉里奔涌的气血,被他精准地控制在搬血境巔峰的极限,甚至刻意收了三分劲道,只留了七分力迎敌。 他甚至故意放缓了气血流转的节奏,让拳锋上的刚阳之力,比方才弱了一线,造出一副“方才催发神通耗了太多气血,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的假象。 可即便如此,先天神通的法理早已刻入他的骨髓,拳锋所过之处,刚阳之力依旧自成循环,在拳前凝成了一道淡淡的烘炉虚影。 拳与爪相撞的瞬间。 那道烘炉虚影轰然炸开。 纯粹的气血之力裹挟著先天神通的刚阳法理,像潮水般涌了出去。 黑白两道残影,瞬间被这股力量掀飞,狠狠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院墙的青砖都被撞裂了数道。 傀儡身上的符咒纹路,瞬间黯淡了大半,附著在黑三身上的式神气息,弱了不止一筹。 院外的人群,再次发出一片惊呼。 徐福贵收拳回桩,气息微微起伏,演得恰到好处。 第147章 哈莉到来 没人知道,他丹田內的丹火稳如泰山,不仅没有半分消耗,反而借著方才拳势的流转,將体內的气血又淬炼了一遍,连境界的压制,都愈发圆融了。 天井里还残留著方才死斗的狼藉,碎裂的青石板翻著碴,被阴煞冻酥的石屑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地上的黑油还在冒著细微的泡,散发出刺鼻的腥腐味,混著气血蒸腾的热浪,在半空中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院外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著,全是对刚才那惊天一拳的惊嘆。 武行的师傅们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爭论著这门先天神通的来路,语气里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徐福贵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指尖还残留著拳锋撞在阴煞上的触感。 他以烘炉九转的法门为锁,將丹田深处那团温养了数月的丹火死死封在气血壁垒之中。 橘红色的火芯稳稳跳动,却连一丝暖意都不许溢到经脉之外。 经脉里奔涌的气血被他控得精准到毫釐,始终卡在搬血境巔峰的极限,半分不越雷池。 就连呼吸的起伏、脸色的苍白程度,都完美復刻了一场死战过后,气血耗竭的模样。 他的灵觉虽被压在蕴生境扎根的表象,却依旧將周遭百米內的动静尽收耳底——巷口有厉家的眼线,正缩在墙角往院里窥伺; 武馆斜对面的茶馆二楼,有两道带著阴邪气息的目光,正死死锁著他,是持原武彦留在外面的暗桩; 甚至连围观人群里,都混著沈家的护卫,正攥著腰间的短刀,隨时准备衝上来护著他。 这些暗处的眼睛,都是他要演这场戏的缘由。 可就在这时,街口忽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皮靴踏地声。 那声音沉重、规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石板的同一条缝里,带著军人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由远及近,不过数息之间,就已经到了武馆门口。 院外原本沸反盈天的议论声,像是被一把刀齐齐斩断,瞬间戛然而止。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推著,纷纷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慌乱间有人踩了旁人的脚。 有人撞翻了路边的摊子,却连一声痛呼、一句道歉都不敢说,只是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巷口的方向,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里,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只见十几个穿著藏青色制服的英国警卫队士兵,迈著正步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肩上的徽章在阳光下闪著冷光,手里扛著恩菲尔德步枪,雪亮的刺刀上甚至能映出围观人群惊慌的脸。 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进了巷子之后,立刻左右散开,不过眨眼之间,就將整个武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冰冷的枪口齐刷刷抬起,一半对准了院外看热闹的人群,一半直指天井里那具浑身冒著黑白煞气的阴阳傀儡。 人群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將自己藏在旁人的影子里。 工部局的警卫队! 还是专门管邪祟异事的收容科! 在英租界里,这些拿著枪的洋人,就是天。 別说寻常百姓,就算是津门有名有姓的商贾、武行的师傅,见了他们也得矮三分。 前些年有个码头的帮会老大,在租界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收容科的人抓了进去,第二天就浮尸在了海河上,连他背后的靠山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一道高挑的身影,踩著黑色的小羊皮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声响,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每一声落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来的人正是工部局副局长,哈莉·琼斯。 她一头耀眼的金髮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一张脸明艷逼人。 一身紧身的黑色制服將她妖嬈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领口別著工部局的银色徽章,腰间束著宽版的黑色皮带。 一侧掛著雕花的左轮手枪,另一侧垂著一根银色的马鞭,鞭柄上镶嵌著细碎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她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天井里狼藉的场面,目光先落在那具浑身冒著黑白煞气、面目狰狞的阴阳傀儡身上。 蓝眼睛里的慵懒瞬间褪去,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厌恶,像是在看什么骯脏到极致的秽物,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连带著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她太清楚这种阴阳式神的底细了,这种以活人生机为薪柴炼出来的邪物,和她手里那些失控的兽奴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骯脏东西。 隨即,她的目光转过来,落在依旧覆著金红气血战衣的徐福贵身上,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妖嬈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玩味,几分瞭然。 她的目光在徐福贵周身缓缓扫过,像是带著穿透力,从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到他沾著尘土的短打,最终轻轻擦过他的丹田位置。 哈莉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天井边,靴跟踩过碎裂的石屑,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站定在天井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场中,慵懒地开了口。 她的中文带著一点极淡的英伦腔调,却吐字清晰,声音不大,却像带著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连巷口都听得一清二楚: “徐先生,我来晚了。” “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有些阿猫阿狗,都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了。” 哈莉的话音落下,整个武馆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院外的人群连呼吸都屏住了,没人敢在这位工部局副局长的面前多说一个字,只有风卷著檐角的碎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连天井里那具阴阳傀儡的嘶吼,都下意识地弱了几分。 站在两侧的警卫队士兵立刻上前一步,步枪端得更稳了,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天井里的阴阳傀儡,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只等哈莉一声令下,就能瞬间把这具邪物打成筛子。 虽然不知道这些机枪能不能破开防御,但...收容科,可不是以枪法见长。 哈莉把玩著手里的银色马鞭,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鞭身,隨即鞭梢轻轻一甩,精准地指著那具浑身冒著黑白煞气的傀儡。 蓝眼睛里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语气里的威压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樱花国的阴阳式神,还敢跑到英租界来撒野,真当我工部局的规矩,是摆设不成?” 与此同时,日租界柳町深处的和室中,持原武彦掐著诀印的手指猛地一顿。 和室里舖著平整的榻榻米,矮桌上摆著一对扎满了银针的黑白纸人,旁边散落著硃砂、符纸和一面磨得光滑的铜镜。 铜镜里正清晰地映著武馆天井里的一切。 香炉里燃著淡淡的伽楠香,烟气裊裊,窗外的樱花被风吹落,飘了一地的粉白,刚停的雨让空气里带著潮湿的寒意。 持原武彦穿著一身黑色的狩衣,长发束在脑后,狭长的眼睛死死盯著铜镜里哈莉的身影。 还有那些上了膛的步枪,瞳孔微微缩起,隨即嘴角却勾起一抹瞭然的笑。 哈莉·琼斯来了。 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完完全全拿到了。 徐福贵的底牌,不过是一门走了大运修成的先天武道神通,修为確实只有搬血境巔峰。 哪怕这门神通再厉害,没有养真火境的修为支撑,终究只是个空架子,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先天神通固然珍贵,可没有对应的修为,就像孩童手里拿著神兵利器,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 至於这两只本命式神,虽然折损了不少本源,却换来了徐福贵的真实底细,这笔买卖,值了。 “呵。”持原武彦低笑一声,指尖的诀印猛地反转,原本顺著纸人流转的阴阳力瞬间倒转。 他嘴里的咒文骤然变调,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带著收魂归位的急促与凌厉, “阴阳归位,式神回府!” 武馆天井之中,那具正要再次扑上来的阴阳傀儡,动作猛地僵住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藏在它体內的两道式神本源,一黑一白两道浓郁的煞气,突然从黑三的七窍、四肢百骸里疯狂往外涌。 黑三原本狰狞扭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瞬间变得惨白,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浑身的肌肉疯狂抽搐著,却根本拦不住那两道煞气离体。 两道煞气在半空中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扭曲的虚影,正是持原武彦的本命式神黑白双煞。 它们发出悽厉刺耳的尖啸,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几个修为浅薄的武师甚至捂著头蹲了下去,脸色煞白。 两道虚影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要往院外遁去,要回到日租界的主人身边。 “想走?”哈莉冷哼一声,手里的马鞭隨手一甩。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一道银蓝色的火光从鞭梢瞬间弹出,快得像一道闪电,精准地撞在那两道正要遁走的虚影上。 火光与阴煞相撞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爆响,黑烟滚滚冒起,两道虚影瞬间黯淡了大半,发出的尖啸里满是痛苦与恐惧。 它们不敢再停留,拼著再受重创,化作一道黑白流光,瞬间衝破屋顶,消失在了日租界的方向。 持原武彦终究还是隔著数里地,把他的式神收了回去,只是经此一遭,这两只式神没有半年的温养,再也別想动用了。 而失去了式神支撑的黑三,瞬间变了模样。 原本被式神之力撑得壮硕如熊、近两米高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虬结的横练肌肉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水分、气血与生机,瞬间塌缩下去,黝黑紧绷的皮肤以极快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褶皱,像放了几十年的老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 不过一息之间,这个在码头横行了二十多年的壮汉,就缩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连身高都缩了近半。 他身上那层凝如实质的铁甲披衣,早已隨著式神离体消散得无影无踪,<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的胳膊、胸膛上,布满了蛛网般的黑纹。 那是被阴煞之力侵蚀了五臟六腑、经脉骨髓的痕跡,黑纹所过之处,连皮肉都变得焦黑酥脆。 “噗通”一声。 黑三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双目紧闭,嘴巴大张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宛若干尸一般。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吊著一口气,却已是彻底昏死过去,经脉尽断,臟腑俱损,就算救回来,这辈子也只能是个瘫在床上的废人了。 地上还留著一滩滩从他身上渗出来的黑油,带著刺鼻的腥臭味,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硬生生把坚硬的石头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銬起来。”哈莉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语气冷得像冰,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两个警卫队士兵立刻应声上前,手里端著枪,满脸警惕地靠近,直到確认黑三彻底没了反抗之力,才掏出鋥亮的手銬。 不顾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反手將他的双臂扭到背后銬住,又用粗麻绳將他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像拖死狗一样,拖著他往院外走。 麻绳划过地面,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黑痕,看得人头皮发麻。院外的人群,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瞬间爆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譁然。 “我的天!这……这就是阴阳术?也太邪门了!好好一个壮汉,瞬间就成乾尸了!” “难怪工部局要抓他!这哪是打拳啊,这分明是用邪术害人!人命在这邪术里,跟草芥一样!” “刚才那两道影子,就是传说里的式神?我的娘,也太嚇人了!那尖啸听得我脑子都疼!” 人群里的武师们,更是一个个脸色煞白,后背都沁出了冷汗。 他们在武行混了一辈子,见过打生打死的拳赛,见过最狠的横练功夫,却从没见过这种能把人活生生抽乾气血、蚀成废人的邪术。 不少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看向日租界的方向,眼里满是深深的忌惮,心里都暗自打定主意,往后绝不能招惹樱花国的阴阳师。 二楼雅间里,厉文龙看著楼下被像死狗一样拖走的黑三,又看著天井边那身黑色制服、气场逼人的哈莉,整个人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在了原地。 第148章 营级妖兽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顺著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名贵的长衫上,他却浑然不觉。 后背的冷汗以更快的速度浸透了衣料,薄薄的长衫紧紧贴在背上,凉得他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哈莉·琼斯居然会来! 更没想到,这场他精心策划的踢馆,最后会闹到工部局亲自出面! 黑三是他花了三千大洋、两根金条请来的,这事只要工部局一查,立刻就能查到他头上。 他太清楚哈莉的手段了,这位洋副局长从来不管什么人的面子,前阵子有个武师,在租界里用邪术打拳打死了人,被哈莉扔进了收容科,至今连尸骨都没找到。 就算是他爹厉大森来了,在哈莉面前,也得矮三分,更別说他了。 “快……快走!” 厉文龙猛地回过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把推开身边的跟班,转身就往雅间的后门跑。 他慌不择路,撞翻了身边的红木圆桌,桌上的茶壶茶杯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他都没感觉到疼,连掉在地上的、刻著厉家徽记的玉佩都顾不上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千万別被哈莉看见,不然他这辈子就完了。而天井之中,徐福贵看著黑三被拖出大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脱力的模样。 他缓缓收了拳势,覆在周身的金红气血战衣,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一般,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了空气里,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的短打。 他微微弓著身,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肩膀微微垮著,气息起伏得厉害,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演得像极了一场死战过后,气血耗竭、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丹田深处的丹火依旧稳如磐石,不仅没有半分消耗,反而借著方才收敛气息、与傀儡缠斗的功夫,將养真火的境界压得愈发圆融. 现在就算是养生境的道士近身,不以內视之法细细探查半个时辰,也绝对找不到他丹火的半分破绽。 他心里清明得很。 持原武彦收式神收得果断,显然是已经达到了目的,彻底信了他演出来的“底牌”,真的以为他只是个靠著先天神通撑场面的搬血境武师。 而哈莉来得也正好,不仅掐灭了这场没必要再打下去的死斗,也帮他把这场戏,演得更真了。 毕竟,一个耗光了气血、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搬血境武师,才不会让暗处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太过忌惮。 “徐先生,没事吧?” 哈莉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他面前。 靴跟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身上淡淡的雪松混著硝烟的气息,也隨之飘了过来。 徐福贵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心底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顺著她的话,低低地咳了两声,身体还故意晃了一下,像是真的脱力站不稳,声音带著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多谢副局长出手相救,不然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他顺势把“气血耗竭”的模样,演得更足了,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故意微微颤抖著,完美復刻了刚打完一场生死战的状態。 哈莉看著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手里的马鞭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隨即抬眼看向被士兵拖走的黑三,语气又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声音也提了起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我的地盘上,用阴阳术害命,还动我的人,真当我哈莉·琼斯,是好脾气的?” 她这话一出,院外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位工部局的洋副局长,是明著把徐福贵划进了自己的保护圈里,明著护著他。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徐福贵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重的敬畏。 有先天武道神通傍身,本身就是百年难遇的奇才,现在还有工部局副局长撑腰,这个从沧县来的年轻武师,往后在津门,怕是要彻底站稳脚跟,一飞冲天了。 武馆门口的骚动渐渐平息,警卫队的士兵押著昏死的黑三先行离开,围观的人群也不敢再多做停留,三三两两地散去,只是临走前看向徐福贵的目光里,依旧带著难以掩饰的敬畏。 洪蔷薇带著弟子们收拾著天井里的狼藉,看著徐福贵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却被他一个眼神示意,先留在了武馆。 哈莉的黑色福特轿车就停在巷口,司机拉开车门,她侧身坐进去,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徐福贵,挑了挑眉,嘴角带著惯有的玩味笑意: “徐先生,上车?刚才一场死战耗了不少气血,正好去我那里坐坐,有些事,也想和你好好聊聊。” 徐福贵心里清明,哈莉今日当眾出手解围,绝不仅仅是看在租界规矩的情分上。 这位工部局副局长从来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她既然当眾挑明了护著他的態度,背后必然有更深的缘由。 他微微頷首,弯腰坐进了车里,顺手带上了车门。 车厢里很安静,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司机平稳地发动车子,朝著英租界中心的工部局大楼驶去。哈莉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间左轮的雕花枪柄,侧头打量著身旁的徐福贵。 他脸上还带著几分激战过后的苍白,呼吸却已经稳了下来,哪怕看著脱力,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狼狈。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把血气方刚这门先天神通,练到了法理自生的地步。”哈莉先开了口,蓝眼睛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意外, “我在华国待了这么多年,亲眼见过能把先天武道神通练到这份上的,也就两个人。” 徐福贵抬眼看向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微微一动,顺著她的话开口: “副局长说笑了,不过是侥倖摸到了点门槛而已。” “你这要是算侥倖,津门武行里那些练了一辈子神通都摸不到边的武师,怕是要找块豆腐撞死了。” 哈莉低笑一声,语气认真了几分, “一个是八极拳的李书文,那一手『神枪』里藏著的先天神通,我当年在天津卫亲眼见过,一枪出,气血成罡,阴邪尽散,和你今天这气血披衣的威势,一般无二。”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还有一个,就是前清最后一科的武状元,现在守在妖清紫禁城里的那位。当年他考武状元的时候,在演武场催发了先天武道神通,气血冲霄,连校场的石狮子都震裂了,我也是远远见过一次。” “除了这两位,也就听国內武道圈子里的人提过,南方还有几位隱世的武道大师身怀先天神通,却从没亲眼见过。” 哈莉看著他,眼里的讚嘆更浓了, “我是真没想到,能在你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见到圆满的先天武道神通。今天要不是你这门神通,那两只式神借著黑三的横练肉身,怕是要在租界里闹出更大的人命。” 徐福贵微微頷首,语气依旧沉稳,半点没露自己早已踏入养真火境的底。 他知道哈莉此刻只当他是靠著先天神通,才在搬血境巔峰扛住了式神的猛攻,正好顺著她的认知,把这场戏演得更圆满: “不过是被逼到了绝路,只能豁出去罢了。倒是要多谢副局长今日出手,不然我就算能贏,怕是也要耗光气血本源。” 哈莉摆了摆手,没再多说,只是眼底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在她眼里,一个二十出头、搬血境巔峰,就练成了圆满先天武道神通的年轻人,已经算得上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根本没往他早已突破养真火境的方向去想—— 毕竟整个津门,三十岁以下能踏入养真火境的,至今都没出过一个。车子很快停在了工部局大楼门口。 这栋英租界里最高的西式建筑,在暮色里亮著暖黄的灯光,门口的警卫见了哈莉的车,立刻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两人下了车,径直走进大楼,乘电梯上了顶楼——这里是哈莉的私人办公区域,除了她的心腹,没人能踏进一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里面是宽大的西式布局,落地窗外能俯瞰整个英租界的夜景,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擦得鋥亮,墙角摆著鎏金的座钟,墙上掛著西洋油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雪茄和雪松混合的气息。 哈莉反手关上了厚重的实木门,按下了门锁,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她走到办公桌后,弯腰打开了桌下的密码保险柜。里面铺著红色的绒布,摆著一排装著各色药剂的玻璃管,还有几封加密的文件,一把雕花的左轮手枪。 她从中取出了一支玻璃管,转身走到徐福贵面前,递了过去。徐福贵低头看去。 那支玻璃管里,装著满满一管猩红的液体,像凝固的岩浆,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金红色光晕,轻轻晃动间,液体里仿佛有细碎的流光在流转,和他之前在油脂厂里见过的、泛著蓝光的初版兽剂截然不同。 没有那股刺鼻的腥腐味,反而带著一丝极淡的、类似龙涎香的厚重气息。 “这是第三代加强型兽剂,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赤焰』。” 哈莉看著他的眼睛,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管,语气里带著几分骄傲,“和那些会让人失控、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的初版垃圾不一样,这是用壬水妖兽的本源精血,配合十几种天材地宝,耗时半年才炼製出来的完美版本。”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十足的诱惑力: “它能完美融合人体的气血,不会有任何反噬,更不会让你失去理智。 注射之后,你能直接获得壬水妖兽的完整血脉天赋,肉身强度直接翻倍,气血再生能力暴涨,哪怕是筋骨断裂,也能在一炷香內癒合。 最关键的是,它能帮你彻底夯实搬血境的气血根基,把你的阳脉拓宽近一倍,让你衝击养真火境的概率,至少提升七成。” 在哈莉的认知里,徐福贵如今还停在搬血境巔峰,哪怕有先天神通傍身,想要突破养真火境,也至少要沉淀三五年,甚至一辈子都跨不过那道天堑。 而这支兽剂,对他而言,无疑是能改变武道命运的至宝。 徐福贵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早已踏入养真火境,只是一直压制著修为,可这支兽剂能拓宽阳脉、增幅肉身,对他而言依旧是天大的诱惑—— 阳脉越宽,丹田內的丹火就能越盛,甚至能借著妖兽血脉的加持,直接突破到养真火境中期。 更別说完美兽剂没有副作用,根本不用担心会重蹈那些失控兽奴的覆辙。 但他依旧保持著清醒,抬眼看向哈莉,语气平静: “副局长拿出这么珍贵的东西,想来,要我做的事,绝不简单。”“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哈莉笑了笑,收回了玻璃管,放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把任务说得清清楚楚, “我们日不落帝国的军方,早年间就给全球各地出现的妖兽,做了一套標准化的战力分级。 最低的是连级,一头就能抗衡一支 100人全副武装的野战连队,换算成你们华国的武道境界,正好对应搬血境巔峰; 连级之上就是营级,能正面硬抗一支 500人的全副武装加强营,对应的,就是养真火境的武道修为。 再往上,还有团、旅、师级,那些都是能掀翻一座城池的恐怖存在,轻易不会出现在近海区域。”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凝重了几分: “这次我们要对付的,就是一头营级的水属性妖兽。这东西原本藏在渤海深处,这段时间顺著海河往上游窜,已经在入海口吞了三艘民用货船,杀了我们两队巡逻的警卫队士兵,再放任它往上走,用不了多久,就要衝到租界码头了。” 徐福贵眉峰微挑,开口问道:“既然是营级妖兽,对应养真火境,工部局手里有枪有炮,难道还对付不了?” “难就难在,它是水里的东西。” 哈莉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棘手, “这东西常年待在深水里,肉身滑腻坚硬,鳞片比钢板还韧,子弹打进水里,动能会被水卸掉七八成,就算打中了,也破不开它的防御; 就连炮弹轰下去,在水里不仅威力大减,还很难精准命中移动的目標,更別说造成致命伤。 我们前几天派了两队潜水员带著水下枪械下去,连它的边都没摸到,就折损了大半。 常规部队对付它,根本就是有力没处使。” 第149章 四大高手 哈莉抬眼看向徐福贵,蓝眼睛里带著十足的篤定,终於说出了邀请他的核心缘由: “但你不一样。你的先天武道神通血气方刚,刚阳纯粹,是天下阴寒水邪的天生克星。 就算在深水里,你的气血也能护住自身,不受水压和阴寒侵蚀,更能靠著刚阳气血,直接烧穿它的水行防御和鳞片。 而且你能靠著肉身近身缠斗,正好补上了我们热武器在水下的短板。有你的先天神通压制,我们才能有十足的把握,对付这头妖兽。” 说到这里,哈莉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补充道: “当然,这次行动不是只靠我们两个人。 这头妖兽在水里主场优势太大,哪怕是营级,也容不得半点马虎,我已经提前邀请了几位津门有头有脸的好手,组成了专门的捕猎队,各有分工,万无一失。” 看著徐福贵略带询问的目光,哈莉索性把组队的底细说得明明白白:“第一个,是海河漕帮天津分舵的舵主,赵黑塔,江湖人称『翻江鼠』。 他在海河上漂了三十年,水下闭气能撑两个时辰,一手分水横练功夫,整个津门没人能比,对海河入海口的水脉、暗礁、暗流了如指掌,是这次行动的嚮导,也是水下缠斗的主力。 前阵子他漕帮的两艘货船被这妖兽吞了,十几號兄弟折在了水里,正憋著劲要找这畜生报仇,我一开口,他立刻就应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个,是津门正一派的火居道士,张玄清。 一手符籙术登峰造极,尤其擅长水府镇邪的法门,能画定水符、锁妖符,还能在水下布下困妖阵,暂时封死妖兽的退路,限制它的水行神通。 我们要的是活捉,不是打死,没他的阵法困著,这畜生在水里一缩头,我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追不上。” “第三个,是津门青帮之主,厉大森。” 哈莉说到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就是今天在武馆闹了事的厉文龙他爹。 半步养真火境的修为,一手铁砂掌练到了化境,后天武道神通圆满,在津门武行威望最高。 一来,他作为武行的头面人物,租界周边出了妖兽害人,他有责任出面; 二来,他儿子今天攛掇人用阴阳术在租界里闹事,我没抓他,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这趟活,他不敢不来。 当然,他的掌力刚猛,就算在水里,也能爆发出极强的杀伤力,能帮我们牵制住妖兽的正面。” 徐福贵听到厉大森的名字,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哈莉会把厉文龙的爹也拉进队里。 今天厉文龙在武馆搞出这么大的事,哈莉没当场追究,原来是在这等著厉大森。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位津门武行的龙头老大,到底有几分本事,也正好借著这次行动,摸透厉家的底细。 “最后一个,是我收容科的行动队长,杰克。” 哈莉语气里多了几分篤定, “他注射了第二代改良兽剂,肉身强度堪比横练巔峰,力大无穷,穿著我们特製的水下抗压装甲,能硬扛妖兽的撞击,手里有特製的麻醉鱼叉枪和玄铁锁妖链,是最后活捉、控制妖兽的关键。” 她摊了摊手,蓝眼睛里带著清晰的规划: “赵黑塔引路缠斗,张玄清布阵困妖,厉大森和杰克正面牵制,你用你的先天神通,破掉它的水行防御,压制它的阴寒之力,我来做总指挥,关键时刻补位镇场。 每个人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环环相扣,才能万无一失地把这头妖兽活捉回来。我找你,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扛这头妖兽,而是你的先天神通,是这次行动里,唯一能稳稳克制它水行之力的底牌。 没你的刚阳气血破防,就算我们能困住它,也磨不开它的鳞片,制不住它。”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这一趟,入了这个捕猎队,事成之后,这支『赤焰』兽剂,就是你的了。” 哈莉的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诚意,又补了一句, “除此之外,我还允许你,在我的私人宝库里,任意挑选一样东西。” 徐福贵的心底早已瞭然。营级妖兽对应养真火境,哪怕有主场优势,有这么多好手组队牵制,他只需要负责用先天神通破防压制,根本没有太大的风险。 更何况哈莉还开出了这么丰厚的条件,哪怕是为了掩人耳目,借著这次行动继续藏住自己养真火境的修为,只以先天神通的名头出手,这趟任务也值得走一趟。 他抬眼看向哈莉,开口问道: “你的宝库,里面都有什么?” 哈莉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句话。 她直起身,走到办公室最里面的那面实木墙壁前,抬手在墙上的雕花装饰上轻轻转动了几下。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厚重的实木墙壁竟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扇一人高的纯钢大门,门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西洋符文,一看就知道,有著极强的防盗与隔绝气息的作用。 “这些年,我坐在工部局副局长这个位置上,管著整个租界的异事案件,收上来的好东西,可不少。” 哈莉一边说著,一边掏出腰间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了几圈。 沉重的钢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內打开。 一股混杂著古物的厚重气息、药材的药香、还有兵器的冷冽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间近百平米的密室,四周的墙壁上都装著恆温的玻璃柜,一排排的架子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 左手边的架子上,全是古物。 商周的青铜鼎、战国的玉璧、前朝的官窑瓷器,还有不少刻著天干纹路的青铜令牌、甲骨片,每一件都泛著淡淡的灵韵,光是扫一眼,徐福贵就感觉到丹田內的灵珠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些古物的灵韵,比沈茹佩南货栈里那只乙字青铜鼎,要精纯得多。 中间的架子上,摆著一叠叠用锦盒装好的武道孤本。 有前朝大內流出的拳法秘籍,有江湖上早已失传的横练功法,甚至还有几本道家的吐纳炼炁之术,封皮上的字跡都已经泛黄,却保存得完好无损。 最显眼的一个锦盒上,赫然写著“烘炉九转残篇”五个字,是前朝武库流出来的真跡。 右手边的架子上,摆著各式各样的兵器,从唐刀汉剑,到西洋的佩剑火枪,还有不少刻著符文的法器,每一件都锋芒毕露,一看就不是凡品。 最里面的恆温柜里,还摆著一排各色的兽剂,从初版到改良版,一应俱全。 “看到了?”哈莉侧身让开位置,让他能看清里面的全貌,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得, “商周的天干古器,失传的武道孤本,破邪的法器,甚至连你刚才用的烘炉拳法,前朝武库流出来的原版残篇,我这里都有。” 徐福贵的瞳孔微微一缩。 烘炉九转的残篇! 他现在只练到了第四转,后续的功法一直没有头绪,哪怕有灵珠的推演,也需要大量的资粮和时间。 若是能拿到完整的残篇,他的修为,必然能再上一个大台阶。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古物,又落在那些武道孤本上,心底早已掀起了波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哈莉看著他平静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太清楚这些东西对一个年轻武师的诱惑力了,尤其是徐福贵这种,急需功法与资源、又身怀绝顶天赋的年轻人。 她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看著他,语气慵懒却带著十足的篤定: “怎么样,徐先生?只是入队陪我们去抓一头营级妖兽,就能拿到这支完美兽剂,还能从我这宝库里,拿走你最想要的一样东西。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不是吗?” 徐福贵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哈莉,眼底的波澜早已平復,只剩下沉稳的决断。 他太清楚,这趟任务虽有水下环境的限制,却算不上九死一生的险局,组队的人手各有所长,他只需要发挥自己先天神通的优势,就能稳稳完成任务。 而他能拿到的回报,却是实打实的。 无论是完美兽剂,还是烘炉九转的残篇,亦或是那些带著精纯灵韵的天干古物,都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更何况,他还能借著这次任务,彻底坐实外界对他“只靠先天神通的搬血境武师”的认知,把自己养真火境的底牌藏得更稳。 他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好。我跟你去。” 哈莉的蓝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她伸出手,对著徐福贵,嘴角勾起一抹妖嬈的笑: “合作愉快,徐先生。” 徐福贵抬手,与她握了一下。 她的指尖微凉,带著一丝淡淡的火药气息,握力却十足,带著上位者独有的强势。 “合作愉快,副局长。” ...... ......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海河上还飘著一层薄薄的晨雾,湿冷的风卷著水汽,刮在人脸上带著刺骨的寒意。 工部局码头旁的地下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厚重的隔音门紧闭,將外面的风声与汽笛声彻底隔绝。 长条的橡木会议桌旁,捕猎队的所有人都已到齐,墙上掛著海河入海口的详细水文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妖兽频繁出没的水域,还有密密麻麻標註的暗礁、暗流与深沟。 徐福贵坐在靠后的位置,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腰间別著一把磨得雪亮的短刀,脊背挺得笔直。 他依旧將修为死死压制在搬血境巔峰,丹田內的丹火被气血壁垒裹得严严实实,只在周身泄出一丝先天神通的刚阳气息,整个人看著就是个气血充盈的年轻武师,半点养真火境的痕跡都不露。 他抬眼扫过桌旁的眾人,將所有人的模样尽收眼底。坐在主位旁的,是漕帮舵主赵黑塔。 这人身高近两米,膀大腰圆,皮肤是常年泡在水里的黝黑,脸上带著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看著凶神恶煞,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船桨、练硬功的人。 他正低头盯著水文图,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显然是在熟悉水域,周身带著一股水上人家独有的悍气。 赵黑塔旁边,坐著一身藏青色道袍的张玄清。 这道士看著四十上下,面白须黑,手里捏著一把拂尘,腰间掛著一个黄布符袋,眉眼间带著一股出尘的气定神閒,哪怕坐在满是武夫和洋人的会议室里,也依旧从容不迫。 他面前的桌上,摆著一叠画好的符籙,硃砂鲜红,符文笔力遒劲,一看就不是凡品。 桌子的另一侧,坐著厉大森。 这位天津青帮的龙头帮主,年近五十,穿著一身暗花绸缎长衫,腰间掛著一枚羊脂玉的龙头扳指,那是青帮龙头的信物。 他身形不算魁梧,肩背却宽得很,坐著不动都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江湖大佬气场,不怒自威。 他露在袖口外的手掌宽厚黝黑,指节上全是几十年铁砂掌磨出来的厚茧,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正死死落在徐福贵身上,眼神里有审视,有忌惮,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慍怒—— 毕竟自己的独子,青帮的少帮主厉文龙,在徐福贵的武馆里丟了这么大的脸,不仅被人当眾折了威风,还差点被工部局拿住问罪,他这个当爹的,在津门江湖上的脸面都快被丟尽了。 只是碍於哈莉的面子,他不好当场发作,只能重重冷哼一声,移开了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盏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周身的气息沉得像块寒铁。 厉大森身边,坐著一身迷彩作战服的杰克。 这个金髮碧眼的洋人,身形壮得像头熊,手臂上的肌肉把作战服撑得紧绷。 面前摆著拆解开来的水下鱼叉枪、麻醉弹和玄铁锁妖链,正低头仔细检查著零件,手指灵活,动作干练,周身带著军人独有的冷硬气息,偶尔抬眼,目光里满是警惕。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阅读地址。 第150章 出发 主位上,哈莉一身黑色的作战制服,长发扎成了高马尾,没了往日的妖嬈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干练与凌厉。 她手里拿著一根指挥棒,见人都到齐了,抬手敲了敲桌面,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人都到齐了,我就长话短说。” 哈莉的声音清晰有力,指挥棒点在水文图上的红圈里, “目標妖兽,我们给它定了代號『玄甲鲶蛟』,营级巔峰水属性妖兽,体长六米,全身覆盖玄铁鳞片,能操控十米內的暗流与水箭,咬合力能咬穿钢板,在水下的最高游速能达到每小时四十海里,极其擅长借著暗礁和深沟伏击。” 她顿了顿,指挥棒移到了红圈旁的一道深沟上: “这里是海河入海口的主航道深沟,水深三十米,暗流错综复杂,也是这鲶蛟的老巢。 我们前几天的探测显示,它大部分时间都藏在这里,只有捕猎的时候才会游到浅水区。” “接下来,我再重申一遍每个人的分工,谁都不能出岔子。”哈莉的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不容置喙, “赵舵主,你负责带队下水,熟悉水下地形,避开暗流,把我们带到深沟外围,一旦开战,你负责侧面缠斗,牵制鲶蛟的游动,別让它借著地形溜了。 你的水下功夫,是我们所有人里最好的,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放心吧哈莉副局长!”赵黑塔瓮声瓮气地开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这畜生吞了我两艘船,十几號兄弟,老子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它从窝里拽出来!海河上的事,我说了算!” 哈莉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张玄清: “张道长,你提前在深沟的三个出口布下锁妖阵,用定水符稳住周围的水流,一旦开战,立刻封死所有退路,绝不能让它逃回渤海深处。 它的水行神通,还要劳烦你用符籙压制。” “贫道分內之事,副局长放心。”张玄清微微頷首,拂尘一甩,语气平淡却带著十足的底气, “水府镇邪的阵法,贫道布了几十年,这畜生只要敢进阵,保证它插翅难飞。” “厉帮主。”哈莉的目光落在厉大森身上,“你和杰克一组,负责正面牵制。 杰克穿著水下抗压装甲,能硬扛它的撞击,你用铁砂掌专攻它的头部和腹部软甲弱点,吸引它的全部注意力,给其他人创造破防的机会。 你在津门江湖混了一辈子,水里的功夫也不算差,以你半步养真火的修为,这个任务,你担得起。” 在哈莉,乃至在场所有人的认知里,厉大森依旧是那个卡在半步养真火境十几年的青帮龙头,没人想到,眼前这个人,早已跨过了那道无数武师终生难越的天堑。 厉大森放下茶盏,指节敲了敲桌面,沉声道: “放心,哈莉副局长,我厉大森在津门地面上混了三十年,吐口唾沫都是钉,既然应了这趟活,自然会尽全力。 只是丑话说在前面,这畜生在水里主场优势太大,真要是出了岔子,我只能保自己,顾不上旁人。” 他这话明著是说任务,眼角的余光却狠狠扫了徐福贵一眼,话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心底里,他却泛起一抹冷笑。 別说一头营级巔峰的妖兽,就算是两头齐上,以他如今中等真火的修为,也能稳稳接住。 正好借著这次水下任务,试试真火配合铁砂掌的威力,水下的阴寒水汽,正好能盖住真火的气息,就算全力出手,旁人也未必能察觉端倪。 顺便,也能好好看看徐福贵这个小子的底细,真要是有机会,不介意让他永远栽在这海河深沟里。 哈莉自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却没接茬,只是最后將目光落在了徐福贵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 “徐先生,你的任务最关键。这鲶蛟的鳞片坚硬,水行防御极强,常规攻击根本破不了防,只有你的先天神通血气方刚,刚阳之力能克制它的阴寒水属性,烧穿它的鳞片防御。 等厉帮主和杰克把它牵制住,你就找准机会,用气血攻它的鳃下弱点,破掉它的水行罡气,只要破了防,杰克的麻醉弹就能打进去,我们才能活捉它。” 徐福贵抬眼,对上哈莉的目光,微微頷首,声音平稳: “我明白,定不辱使命。”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几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赵黑塔咧嘴一笑,对著徐福贵抱了抱拳: “徐师傅,昨天武馆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二十出头就练成了圆满的先天神通,牛逼!老子服!这次下水,就看你的了!” 张玄清也对著徐福贵稽首一礼,笑著道: “徐施主的刚阳气血,纯正浩然,专克天下阴邪,这鲶蛟遇上徐施主,也算它倒霉。” 只有厉大森,抱著胳膊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先天神通听著是厉害,可水下不比陆地,水压、暗流分分钟能卸了气血的力道。 年轻人,江湖路远,別仗著点天赋就眼高於顶,真到了水下,才发现自己那套花架子不管用,拖了整个队伍的后腿,到时候可没人给你兜底。” 徐福贵转头看向厉大森,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无波: “厉帮主放心,我自己的本事,我心里有数。 倒是厉帮主,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別到了水下,被妖兽撞得连掌都发不出来,毕竟半步养真火,说破了天,也只是半步而已。” 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是戳中了厉大森半生的痛处,可在厉大森听来,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冷笑,面上却完美演出了被戳中心病的暴怒,瞬间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子,起身就要发作,却被哈莉冷冷的眼神死死钉在了原地。 只有他自己知道,丹田內的中等真火微微跳动了一下,带著足以焚尽气血的威势,又被他瞬间压了回去。 十六年的蛰伏,他早已习惯了藏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小子而已,等这次任务结束,有的是机会让他知道,养真火境的威势,到底有多可怕。 “厉帮主,徐先生,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哈莉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次行动,稍有不慎就是丧命的下场,有什么恩怨,等活捉了妖兽,你们自己私下解决。 在水里,谁要是敢掉链子,別怪我哈莉不讲情面。” 厉大森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徐福贵一眼,终究还是坐了回去,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次行动是哈莉牵头的,他要是敢在这里闹事,第一个饶不了他的就是这位工部局副局长。 更何况,这妖兽闹得他青帮的漕运生意几乎停摆,每天都在赔银子,就算是为了自己的生意,他也得先把这口气忍下来。 会议散后,眾人各自去准备装备。哈莉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徐福贵,递给他一个黑色的防水背包。 “这里面是特製的水下护具,能帮你减轻水压,还有三支应急的气血丹,要是在水下气血耗竭,能救你一命。” 哈莉看著他,蓝眼睛里带著几分认真, “我知道你的先天神通厉害,但水下不比陆地,万事小心。 厉大森那边,你也多提防著点,他那个人,心胸不算宽广,又是津门出了名的护短,別在水里被他阴了。” 徐福贵接过背包,掂了掂,微微頷首: “多谢副局长提醒,我心里有数。” 他心里自然清楚,厉大森对他心怀不满,水下环境复杂,真要是动起手脚,防不胜防。 但他也不怕,真要是厉大森敢作死,他不介意借著妖兽的手,让这位津门青帮的龙头帮主,永远留在海河底。 只是他隱隱觉得,今天的厉大森,虽然演得暴怒,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被戳中痛处的颓然,反而藏著一股底气,只是他一时也摸不清这底气从何而来,只当是青帮龙头的江湖威势,没再多想。 哈莉看著他沉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我倒是不担心你。能把先天神通练到圆满的人,没点本事是不可能的。等这次事成,我的宝库,你隨时可以去挑东西。” 而此时,日租界柳町的小院里,持原武彦正听著手下的匯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哦?哈莉?琼斯组建了捕猎队,要去海河入海口抓那头营级鲶蛟,还把徐福贵也拉进去了?连青帮的厉大森都入了队?” 他指尖捻动著一枚阴阳玉符,眼里满是贪婪的光芒。营级妖兽的本源精血,可是炼製高阶式神的绝佳材料,更別说徐福贵那个身怀先天神通的天才,还有哈莉手里的兽剂配方。 “好,真是太好了。”持原武彦低笑出声,指尖的玉符瞬间亮起黑白两色的光, “传我的令,让暗部的人准备好,跟著他们去入海口。我要他们在前面和妖兽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徐福贵的先天神通,妖兽的精血,哈莉的兽剂,我全都要。” 上午巳时,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河的水面上,泛著粼粼的波光。 三艘加装了重机枪的汽艇,停在工部局的码头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赵黑塔带著两个漕帮的水鬼,正在检查船上的潜水装备,张玄清把符纸一一装进防水的符袋里,杰克已经穿好了一半的抗压装甲。 厉大森腰间別著两把驳壳枪,身后跟著两个青帮的贴身保鏢,手里攥著一把磨得发亮的玄铁尺,站在船舷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缓缓<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铁尺,丹田內的中等真火顺著经脉缓缓流转,悄无声息地適应著水面的阴寒水汽,只等下水之后,便能借著水声与暗流,彻底藏住自己的真正实力。 徐福贵最后一个走上船,背上背著防水背包,腰间別著短刀,身形挺拔,站在船头,迎著河面的风,衣袂翻飞。 他的灵觉早已散开,將周围百米內的动静尽收耳底,自然也察觉到了码头暗处,几道带著阴邪气息的目光,正死死盯著他们的船。 持原武彦的人。徐福贵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正好,这次不仅能拿到兽剂和功法残篇,还能顺便看看,这个大阴阳师,到底藏著多少底牌。 “都上船了!开船!”哈莉一声令下,赵黑塔立刻拉动操纵杆,三艘汽艇的引擎瞬间轰鸣起来,破开河面的水波,朝著海河入海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河面的风越来越大,带著海水的咸腥味,两岸的建筑渐渐后退,很快就变成了荒芜的滩涂。 三艘汽艇破开层层水波,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了海河入海口的目標水域。 这里早已远离了租界的繁华,两岸是荒芜的盐碱滩涂,枯黄的芦苇在海风里东倒西歪,浑浊的河水与渤海的海水在这里交匯,水面下暗流交错,肉眼根本看不清水下的情况。 只有水面上时不时翻起的漩涡,昭示著这片水域的凶险。 汽艇停在了深沟外围的浅水区,这里水深不过五米,是预定的下水集结点,引擎熄灭,水面上只剩下海浪拍击船身的轻响。 “都停稳了!”赵黑塔扒著船舷往水下看了一眼,回头对著眾人瓮声开口, “这里就是预定下水点,再往前两里地,就是那畜生的老巢深沟了。 水下能见度不足三米,暗流多的是,下水之后都跟紧我,千万別乱走,踩进暗流里,就算是横练巔峰也得被捲走餵鱼!” 眾人纷纷起身,有条不紊地做著下水前的最后准备。 张玄清將三个封著阵法核心的防水铜盒分別装好,又把一叠叠符籙按顺序塞进贴身的防水符袋里,指尖捏著一张定水符,指尖灵力流转,提前將符籙激活,確保下水之后能第一时间稳住周身水流。 杰克已经穿好了全套的银色水下抗压装甲,头盔上的探照灯亮著刺眼的白光,手里端著改装过的水下鱼叉枪。 枪膛里装满了特製的麻醉弹,腰间缠著两圈手腕粗的玄铁锁妖链,每一节链环上都刻著防滑的倒刺,专门用来锁缚妖兽。 厉大森慢条斯理地脱下长衫,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水靠,腰间依旧別著那把玄铁尺,驳壳枪则交给了船上的青帮保鏢看管。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看似隨意地甩了甩手腕,实则丹田內的中等真火顺著经脉缓缓流转,悄无声息地护住了周身窍穴,哪怕水下水压再大,也伤不到他分毫。 第151章 战厉文森 跟隨公子不扶腰的笔触,在上共赴《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的冒险。 厉文森刻意將气息压得和往常一般无二,依旧是半步养真火的层次,眼底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在他看来,一头困在浅海的营级妖兽,有这么多人联手,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要不要在活捉妖兽的时候,阴那徐福贵一手。 徐福贵也换好了紧身的防水短打,將哈莉给的水下护具绑在四肢和胸口,短刀別在腰后,背包里的气血丹也检查妥当。 他依旧將丹田內的丹火死死锁在气血壁垒之中,只將先天神通的刚阳气血缓缓运转起来,在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罩,隔绝了河水的阴寒。 他的灵觉早已悄无声息地散开,顺著水流往深沟方向探去,清晰地感知到了深沟底部那团庞大的、带著阴寒气息的生命体徵,正是那头玄甲鲶蛟,此刻正蛰伏在洞穴里,毫无异动。 除此之外,远处的滩涂芦苇盪里,藏著几道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没有半分意外。 “最后再確认一遍分工。” 哈莉也换好了黑色的水下作战服,腰间別著两把特製的水下左轮,手里拿著防水的信號枪,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稳, “第一梯队,赵舵主带张道长和两个漕帮水鬼先行下水,张道长负责在三个出口布下锁妖阵,赵舵主负责警戒掩护,阵法布成之后,发射绿色信號弹。” “第二梯队,我、徐先生、厉帮主、杰克,收到信號之后下水,在深沟外围集结,等阵法彻底封死退路之后,再引妖兽出洞。 杰克正面抗衝击,厉帮主侧面牵制,徐先生负责破防,我机动补位,都听明白了吗?” 眾人纷纷点头,没有半分异议。赵黑塔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副局长,布阵的路我闭著眼睛都能走,保证张道长安安稳稳把阵布好!” 张玄清也微微頷首,拂尘一甩:“贫道定不辱使命。” 厉大森只是哼了一声,算是应下,眼神里却没半分紧张。 徐福贵也微微点头,声音平稳:“明白。” “好。”哈莉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现在是巳时三刻,给你们两刻钟布阵,午时准时行动。出发!” 话音落下,赵黑塔率先戴上潜水镜,咬上呼吸管,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一看就是常年泡在水里的老手。 张玄清和两个漕帮水鬼紧隨其后,四人入水之后,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浑浊的河水之中,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散开的涟漪。 船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 杰克靠在船舷边,反覆检查著鱼叉枪的保险,装甲上的探照灯时不时扫过水麵,一丝不苟。 厉大森靠在船舱的阴凉处,闭著眼睛养神,指尖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玄铁尺,丹田內的真火依旧稳如磐石,没有半分外泄。 徐福贵站在船头,目光落在深沟的方向,灵觉始终锁定著水下的四人。 赵黑塔果然对这片水域熟得不能再熟,带著几人完美避开了三处大型暗流,顺利抵达了深沟的三个出口,没有惊动洞穴里的鲶蛟。 张玄清也动作利落,到了预定位置之后,立刻取出铜盒,將阵法核心埋入水下的泥沙之中,一张张符籙打入水中,定水符的灵力缓缓散开,原本湍急的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了下来。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著,没有半分差池。 两刻钟刚到,“咻”的一声,一枚绿色的信號弹从水下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绿光,在白日里也清晰可见。 “阵法成了!”赵黑塔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对著船上挥了挥手,大声喊著, “三个出口都封死了,那畜生还在洞里窝著,没动静!” 哈莉眼中精光一闪,抬手拿起头盔戴上:“行动!” 话音落下,她率先入水,杰克紧隨其后,厉大森睁开眼,不屑地瞥了一眼徐福贵,也纵身跃入水中,徐福贵最后一个入水,动作轻盈,入水时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水下的世界昏暗浑浊,能见度果然不足三米,只有杰克头盔上的探照灯,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河水带著刺骨的寒意,还有浓重的泥沙腥味,水压隨著下潜一点点增大,压得人耳膜发疼。 赵黑塔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打著手势,提醒眾人避开水下的暗礁和暗流,眾人跟在他身后,队形保持得严丝合缝,没有半分混乱。 不过几分钟,眾人便抵达了深沟外围。 这里水深已经到了二十米,水压陡然增大,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壁上长满了湿滑的水草和贝类,沟壑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带著震动的水流声,正是那头鲶蛟蛰伏的洞穴。 张玄清正靠在沟壁的一块巨石后,见眾人过来,立刻打了个手势,示意阵法已经完全激活,三个出口都被锁死,鲶蛟就算想逃,也只有正面突围这一条路。 哈莉点了点头,抬手打了几个手势,眾人立刻按照预定的分工站位: 杰克端著鱼叉枪,站在最前面,正对著沟壑深处的洞穴入口; 厉大森握著玄铁尺,落在杰克左后方,负责侧面牵制; 徐福贵站在右后方,周身的刚阳气血已经蓄势待发,只等时机一到便出手破防; 赵黑塔握著一把分水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洞穴侧面,防止鲶蛟借著沟壁的缝隙溜走; 张玄清则留在巨石后,手里捏著锁妖符,隨时准备补阵,压制鲶蛟的水行神通。 所有人都各就各位,没有半分差错,一切都在按计划稳步推进。 哈莉对著杰克打了个手势,杰克立刻点头,端起鱼叉枪,对准洞穴入口,扣动了扳机。 一枚带著强光的探路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入了漆黑的洞穴之中,瞬间,刺眼的白光將整个洞穴照得通亮,也彻底惊动了里面蛰伏的庞然大物。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洞穴深处传来,整个沟壁都微微震动起来,泥沙簌簌往下掉。 紧接著,一股庞大的水流从洞穴里喷涌而出,带著浓重的腥臭味,一头体长六米有余的庞然大物,猛地从洞穴里冲了出来。 读者票选最佳玄幻小说作品,《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名列前茅! 正是玄甲鲶蛟。 它浑身覆盖著乌黑色的玄铁鳞片,在探照灯的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脑袋扁平,一张巨口里布满了匕首般的獠牙,两根长长的触鬚在水里晃动著,一双暗黄色的竖瞳死死盯著眼前的眾人,满是凶戾。 它的尾巴猛地一甩,周围的水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一道道水箭凭空凝聚,朝著最前面的杰克狠狠射去。 “来了!”杰克丝毫不慌,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抗压装甲正面迎上了那些水箭, “叮叮噹噹”的脆响在水下炸开,水箭撞在装甲上,瞬间碎裂开来。 他端起鱼叉枪,对著鲶蛟的头部,再次扣动扳机,两枚麻醉弹呼啸而出,直奔鲶蛟的巨口而去。 鲶蛟怒吼一声,脑袋猛地一甩,鳞片硬生生挡下了麻醉弹,两枚弹头撞在鳞片上,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它巨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衝,张开巨口,就要朝著杰克狠狠咬下,那股凶戾的气势,完全符合营级巔峰的妖兽水准。 就在这时,厉大森动了。 他握著玄铁尺,身形在水里灵活地一闪,避开了狂暴的水流,绕到了鲶蛟的左侧,丹田內的气血轰然运转,却依旧只用到了半步养真火的力道,一掌拍在玄铁尺的末端,铁尺带著刚猛的掌力,狠狠砸在了鲶蛟的侧腹上。 “嘭”的一声闷响,哪怕在水里,力道也丝毫不减。 鲶蛟吃痛,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身躯猛地一扭,甩动的巨尾朝著厉大森狠狠扫去,却被厉大森灵活地避开,再次退回到了预定的牵制位置。 这一撞一退,完美完成了牵制的任务,彻底將鲶蛟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了正面。 一切都和哈莉提前部署的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偏离。 鲶蛟被杰克和厉大森牢牢牵制在原地,进退不得,赵黑塔已经绕到了它的身后,握著分水刺,隨时准备截断它的退路,张玄清的阵法稳稳运转,锁死了它所有的逃生路线,整个局面,完全在眾人的掌控之中。 哈莉对著徐福贵打了个出手的手势,眼神里带著示意。 徐福贵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的先天神通轰然运转,刚阳纯粹的气血顺著经脉奔涌而出,哪怕在浑浊冰冷的河水里,也瞬间炸开了一团淡金色的光。 他握著腰间的短刀,身形在水里一闪,如同离弦之箭,直奔鲶蛟的鳃下弱点而去。 周身的淡金色气血,在水下形成了一道无坚不摧的刚阳护罩,狂暴的水流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周围的阴寒河水,被这股刚阳气血一灼,甚至泛起了细密的气泡。 徐福贵周身淡金色的气血轰然暴涨,短刀被刚阳之力裹成了一团耀眼的金芒,身形在水中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转瞬便欺近到了玄甲鲶蛟的身侧。 这头被杰克和厉大森牢牢牵制住的妖兽,此刻正暴怒地甩动巨尾,根本没察觉到侧方袭来的致命一击。 徐福贵眼中精光一闪,丹田內的先天神通催到极致,短刀精准地对准了鲶蛟鳃下那片唯一没有鳞片覆盖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c“></i><i class=“icon icon-unie019“></i>—— 只要这一刀刺进去,刚阳气血顺著伤口灌入,瞬间就能烧穿它的五臟六腑,破掉它的水行罡气,就算是营级巔峰的妖兽,也得瞬间失去大半战力。 可就在刀锋即將触碰到鲶蛟<i class=“icon icon-unie0fc“></i><i class=“icon icon-unie019“></i>的剎那,异变陡生! 两侧暗礁的阴影里,突然衝出六道身著黑色紧身水靠的身影,他们脸上戴著恶鬼面具,手里捏著画满阴阳符咒的骨笛,甫一现身,便齐齐將骨笛凑到唇边。 无声的音波顺著水流疯狂扩散,水下瞬间浮现出数十道扭曲的黑色鬼影,正是持原武彦豢养的低级式神,它们张著血盆大口,带著蚀骨的阴寒死气,疯了一样朝著眾人扑来! 更有数十张漆黑的锁魂符,从他们手中打出,在水中化作一道道黑索,先是直奔张玄清所在的巨石而去,显然是要先毁掉锁妖阵的阵眼,再搅乱整个战局! 这一下突袭来得又快又狠,完全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小心!是阴阳师的人!”赵黑塔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手里的分水刺猛地横扫,將扑到近前的两只式神劈成两半,可更多的式神顺著水流涌了上来,瞬间將他缠住。 张玄清脸色一变,拂尘猛地甩出,数十张黄符从符袋中飞出,与袭来的锁魂符撞在一起,黄符与黑符在水中同时炸开,金光与黑气翻涌,抵消了这致命一击。 可他要维持锁妖阵,根本无法抽身,瞬间就被三只绕过来的式神逼得险象环生。 杰克被暴怒的鲶蛟死死缠住,这头妖兽被突如其来的阴煞气息彻底激怒,巨口一张,一道水桶粗的高压水箭轰出。 狠狠撞在杰克的抗压装甲上,將他整个人撞得狠狠砸在沟壁上,鱼叉枪都差点脱手,根本腾不出手应对突袭的黑衣人。 哈莉瞬间拔出腰间的水下左轮,对著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连开三枪,子弹在水中划出三道银线,逼得对方不得不侧身躲避。 可剩下的五个黑衣人已经分散开来,两人缠住哈莉,三人直奔徐福贵而来,目標明確—— 就是要趁著他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瞬间,拿下这个身怀先天神通的年轻人! 整个深沟水域,瞬间从有条不紊的捕猎,变成了乱作一团的混战。就在这混乱至极的瞬间,厉大森动了。 他握著玄铁尺,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徐福贵身侧,嘴里还高声喊著,声音顺著水流传到徐福贵耳中: “徐小子,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先宰了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再收拾这畜生!” 话音未落,他左掌猛地推出,周身气血轰然运转,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墨蓝色寒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这正是他浸淫了三十年、早已炼至圆满的后天武道神通——极阴寒气。 这门神通最擅侵蚀气血、冻结经脉,与他丹田內的中等真火相辅相成,阴寒之力藏於真火之內。 爆发出来时,连河水都能瞬间冻成坚冰,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之一,除了厉文龙,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分毫。 旁人看来,这道极阴寒气是直奔扑向徐福贵的三个黑衣人而去,可只有徐福贵自己清楚,这股阴寒之力的真正落点,是他! 第152章 偷袭 好你个厉大森! 果然没安好心! 徐福贵心头猛地一凛,瞬间就明白了这老东西的算计。 这道极阴寒气的时机拿捏得简直毒到了骨子里,正好卡在他气血新旧交替的节点。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借刀杀人! 更让他心头一惊的是,这极阴寒气的威力,根本不是半步养真火能催出来的! 这老东西……突破了?!他竟然藏了这么大的底牌! 不行,绝对不能催动丹火! 一旦暴露养真火的修为,之前所有的偽装全都白费了。 持原武彦和哈莉都会瞬间警觉,只怕到时候会直接先对付我! 眼下只能先忍下来! 墨蓝色的寒气在水中散开,看似被水流带偏了方向,实则精准地擦过他的气血护罩。 一股刺骨的阴寒瞬间顺著他周身的毛孔,疯狂往经脉里钻。 原本奔涌不息的刚阳气血,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极阴寒气一衝,瞬间滯涩了一瞬。 就像奔腾的岩浆撞上了万年寒冰,发出滋滋的轻响。 原本已经递到鲶蛟身前的短刀,力道瞬间卸了大半。 就是这一瞬的迟滯,玄甲鲶蛟已经反应了过来。 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带著倒刺的触鬚狠狠抽向徐福贵的胸口。 同时那三个黑衣人也趁机扑了上来,手里的淬毒短刀,直奔他的后心而来! 千钧一髮之际,徐福贵猛地拧身,丹田內的丹火微微一动。 一丝极淡的暖意顺著经脉流转,瞬间便將侵入体內的极阴寒气炼化乾净。 他借著拧身的力道,短刀反手一撩,精准地格开了身后三把淬毒短刀。 同时左脚在鲶蛟的鳞片上狠狠一蹬,身形如同游鱼般向后掠出。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鲶蛟抽来的触鬚。 可这一下,他原本必杀的破防机会,彻底没了。 “哎呀,对不住了徐小子!” 厉大森一脸“歉意”地凑了过来,手里的玄铁尺隨手一挥,將一只扑过来的式神劈成两半。嘴里还大声说著: “水下的水流太乱,失了准头,没伤到你吧?” 呵,失了准头? 骗鬼呢! 厉大森心里冷笑连连,眼底却藏著阴狠的得意。 他算得死死的,这一下阴招就算伤不到徐福贵,也能彻底打乱他的节奏。 让他在妖兽和黑衣人的夹击下陷入绝境。 更妙的是,刚才出手他只动用了三分力,把极阴寒气的力道压到了极致。 就算是哈莉,也察觉不到他藏在气血之下的中等真火。 更不会发现他早已突破养真火境的秘密。 不过这小子,倒是比想像中硬气,竟然真的挡下来了。 没关係,混战还在继续,有的是机会慢慢玩死他。 嘴上说著道歉的话,他再次抬手,又是一道极阴寒气打出。 嘴里喊著: “徐小子,我帮你封了这畜生的退路!” 这一次,寒气依旧是看似朝著鲶蛟而去,实则大半的阴寒之力,都顺著水流,朝著徐福贵周身的气血护罩裹去。 阴寒之力无孔不入,不断干扰著他气血的运转,让他根本无法全力催动先天神通。 没完了是吧? 徐福贵握著短刀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厉大森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借著这场混战置他於死地! 明著是配合,实则处处下绊子。 这极阴寒气正好克制他的刚阳气血,再这么下去,就算他能一次次化解,也迟早会被拖入死局。 这老东西藏得太深了,半步养真火的表象骗了所有人,连他都差点信了。 现在只能先稳住,借著黑衣人、妖兽和他的牵制,继续藏住修为。 等找到机会,再连本带利地把这笔帐討回来! 更麻烦的是,他不能暴露自己养真火境的修为。 一旦催动丹火,瞬间就能破掉厉大森的极阴寒气。 可也会彻底暴露自己的底牌。 不仅会让哈莉和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实修为。 更会让暗处的持原武彦彻底警觉,之前所有的偽装,都將功亏一簣。 不对! 厉大森这老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哈莉一枪打爆了扑过来的一只式神,眼角的余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厉大森的极阴寒气次次都擦著徐福贵的身侧走,根本就不是衝著黑衣人去的。 这哪里是失手,分明是在故意干扰徐福贵! 这老东西,竟然为了他儿子那点私怨,在这种生死关头背后搞小动作! 该死! 现在正是需要徐福贵破防的时候,他竟然在这拖后腿! 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老娘再跟他好好算这笔帐! 她抬手对著杰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死死牵制住鲶蛟。 又对著赵黑塔喊了一声,让他去支援张玄清。 自己则一边解决缠著她的两个黑衣人,一边朝著徐福贵的方向靠拢。 想要帮他分担压力。 就在徐福贵被厉大森的阴招缠得束手束脚的间隙,玄甲鲶蛟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被锁妖阵封死了所有退路,又被接连不断的攻击激怒。 周身的鳞片瞬间竖起,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旋。 整个深沟里的水流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无数道水箭从漩涡中射出,不分敌我地朝著四面八方轰去。 持原武彦的黑衣人也趁机再次扑上,式神与符咒齐出。 整个水下战场,彻底变成了一锅乱粥。 厉大森借著漩涡的掩护,再次欺近徐福贵身侧。 玄铁尺看似朝著扑来的式神砸去,尺锋却带著一丝极阴寒气,悄无声息地划向徐福贵的腰侧。 嘴里还喊著:“徐小子小心背后!我来帮你挡著!” 这次我看你往哪躲! 厉大森心里杀意暴涨,算盘打得更狠了。 前面是漩涡水箭,背后是扑来的式神,侧面是他的玄铁尺。 就算这小子有通天的本事,今天也得挨上这一下! 只要极阴寒气入了他的经脉,他的先天神通就得废大半。 到时候就算不死,也只能任自己拿捏。 等解决了这小子,再收拾这群阴阳师和妖兽。 到时候所有人都只会说他厉大森力挽狂澜,谁会记得一个死在妖兽嘴里的年轻武师? 这一次,他的算计更狠。 若是徐福贵躲开,就会正好撞进身后式神的血盆大口。 若是不躲,就会被他的尺锋带著极阴寒气伤到经脉,就算不死,也得修为大损。 而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个拼尽全力掩护队友的青帮龙头,半点破绽都不露。 徐福贵看著近在咫尺的玄铁尺,眼底的冷意终於彻底翻涌上来。 厉大森,这是你自己找死! 他心里冷哼一声,原本还想著藏拙,可这老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真当他徐福贵是软柿子,可以隨便捏? 他依旧没有催动丹田內的丹火,只是握著短刀的手微微一转。 先天神通的刚阳气血瞬间凝聚在刀锋之上,不闪不避,迎著厉大森的玄铁尺,狠狠劈了过去。 金红的气血与墨蓝的寒气在水中轰然相撞,发出滋滋的爆响,水流瞬间炸开。 徐福贵借著这股反震的力道,身形再次向后掠出,避开了前后夹击的杀局。 抬眼看向厉大森,眼神里的平静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警告。 再敢出手,就算是暴露修为,老子也先废了你! 厉大森被这一刀震得手臂微微发麻,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他足足用了五分力的极阴寒气,就算是同阶的半步养真火也接不住。 徐福贵一个搬血境的小子,怎么可能挡得这么轻鬆? 难道他的先天神通,真的强到了能越阶抗衡的地步? 厉大森的瞳孔狠狠一缩,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 不会...不会他也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才20岁! 肯定是先天武道神通的威力! 二十出头的年纪,仅凭搬血境巔峰的修为,靠著一门先天神通,就能硬接他五分力的极阴寒气。这 等天赋,別说津门,就算是整个华北,都找不出第二个! 今天若是不弄死他,等这小子真的突破到养真火境,还有自己的活路吗? 到时候別说青帮龙头的位置,怕是自己父子俩,都要被他踩在脚下,永无翻身之日! 一不做,二不休! 厉大森眼底的犹豫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杀意。 既然已经动了手,那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这水下彻底打死徐福贵! 现在场面乱成一团,鲶蛟狂暴,阴阳师的人四处突袭,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只要他做得乾净利落,让徐福贵死在式神和鲶蛟的夹击之下。就算哈莉有所怀疑,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到时候死无对证,谁会为了一个死了的武师,跟他津门青帮的龙头撕破脸? 念头定下,厉大森周身的气血瞬间翻涌起来。 丹田內那团温养了许久的中等真火,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橘红色的真火在丹田內疯狂跳动,却被他以浸淫了几十年的气血法门,死死锁在经脉深处。 半分气息都不外泄,只將那股焚山煮海的力量,尽数灌注到了掌心的极阴寒气之中。 真火为核,阴寒为表! 这是他突破到养真火境之后,摸索出的最强杀招。 阴寒之力裹著真火的爆发,一旦击中目標,阴寒先冻住经脉气血,真火再瞬间炸开。 从內部彻底焚毁对手的五臟六腑。 就算是同阶的养真火境武师,挨上这一下也得当场殞命,更別说一个“搬血境”的徐福贵! 他借著漩涡捲起的狂暴水流,身形猛地一晃,装作被水流冲得站立不稳的样子。 朝著徐福贵的方向狠狠撞了过去,嘴里还惊慌地大喊著。 声音顺著水流传出去,满是“慌乱”: “徐小子小心!这漩涡力道太大,我控不住身子了!快帮我一把!” 说话间,他握著玄铁尺的手看似在胡乱挥舞,实则尺锋已经锁定了徐福贵的丹田气海! 藏在极阴寒气里的中等真火,已经蓄势待发。 只要这一下打实了,瞬间就能冻碎徐福贵的经脉,焚毁他的丹田。 当场暴毙在这水下! 就算事后有人查验尸体,也只会发现他是被阴寒之力冻碎了丹田,死在阴阳师的式神手里。 绝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这一下突袭来得又快又阴毒,完全借著混乱的水流做掩护。 前一刻他还是“失手”的队友,下一刻就亮出了致命的獠牙。 就算是经验老道的武师,也很难在这种生死混战里反应过来。 厉大森! 徐福贵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看似普通的极阴寒气里,藏著一股让他丹田內的丹火都微微震颤的灼热力量! 是养真火境的真火! 这老东西果然突破了,而且还把真火藏在阴寒里,摆明了是要一击必杀。 让他连暴露修为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周围的情况更是糟糕到了极致。 身后是扑上来的两只式神,张开的血盆大口里满是獠牙,腥臭的气息隔著水流都能闻到。 身侧是狂暴漩涡甩出的密集水箭,每一道都能洞穿钢板。 前方是厉大森裹挟著致命杀招的玄铁尺,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就连想要过来支援的哈莉,也被两个黑衣人死死缠住。 只能眼睁睁看著这边的杀局,急得眼底冒火,却根本脱不开身。 赵黑塔被一群式神围得水泄不通,张玄清的阵法被阴阳师的符咒衝击得摇摇欲坠。 杰克更是被暴怒的鲶蛟一尾巴抽飞,狠狠撞在沟壁上,半天缓不过劲来。 这一刻,徐福贵彻底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躲不开了! 徐福贵心里瞬间做出了决断。 再藏下去,今天真的要栽在这老东西手里! 他可以不暴露养真火境的修为,但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千钧一髮之际,徐福贵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他握著短刀的手青筋暴起,丹田內的先天神通轰然催发到了极致。 淡金色的刚阳气血不再有半分保留,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周身窍穴喷涌而出,在水下形成了一道耀眼的金色光罩! 同时,他丹田內的丹火猛地跳动了一下,一丝微不可察的火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最核心的气血之中。 却依旧被厚厚的刚阳气血裹住,半分真火气息都没有溢出来! 他没有完全催动丹火,只是將一丝火元藏在先天神通的气血里。 既保证了能接下厉大森的杀招,又绝不会暴露自己养真火境的修为! 强力推荐《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第153章 破罡枪 “给我破!”徐福贵一声低喝,声音顺著水流轰然炸开。 手里的短刀不再格挡,反而迎著厉大森的玄铁尺,以一种同归於尽的架势,狠狠劈向厉大森的脖颈! 你要我的丹田,我就要你的命! 我就算挨你一下,有丹火护体也死不了,可你厉大森,敢跟我这个“搬血境”的小子换命吗?! 厉大森看到徐福贵这不要命的打法,瞳孔猛地一缩,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徐福贵竟然敢这么玩! 他这一击下去,確实能打死徐福贵,可徐福贵这一刀,也绝对能劈断他的脖子! 他是津门青帮的龙头,养真火境的武道高手,身家富贵,地位尊崇。 怎么可能跟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年轻武师,在这水下换命?! 疯了! 这小子简直是疯了! 厉大森心里骂娘,千钧一髮之际,只能硬生生拧动腰身。 原本直奔徐福贵丹田的玄铁尺,猛地向上抬起,挡向徐福贵劈来的短刀。 同时,他掌心蓄势待发的杀招,也因为这临时变招,不得不卸了大半力道。 只能仓促地朝著徐福贵的胸口打去。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水下炸开,震得周围的水流都疯狂翻涌! 短刀狠狠劈在玄铁尺上,先天神通的刚阳气血疯狂爆发。 厉大森只觉得一股巨力顺著尺身传来,整条胳膊都像是要断了一样,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 而他仓促打出的极阴寒气,虽然也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徐福贵的胸口。 却因为卸了大半力道,又被徐福贵裹著一丝丹火的气血护罩挡住。 只让徐福贵向后踉蹌了几步,吐了一口血,根本没造成致命伤! 噗——徐福贵一口鲜血喷在水里,瞬间被水流衝散。 他胸口的气血护罩被打得黯淡下去,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看似受了不轻的伤。 实则心里一片清明。 刚才那一下,看著凶险,实则他借著厉大森惜命的心理,不仅破了他的必杀局。 还借著他的掌力,顺势向后退开,避开了身后式神和水箭的夹击,彻底跳出了绝境。 而那口血,不过是他故意逼出来的,演给所有人看的戏码! 厉大森看著踉蹌后退、口吐鲜血的徐福贵,又看了看自己发麻的胳膊,气得肺都要炸了。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能打死这小子了! 都怪这小子太疯了,竟然敢跟他换命! 更让他惊怒的是,自己仓促打出的七分力一掌,竟然只让这小子吐了口血,连重伤都算不上! 这小子的气血强度,到底变態到了什么地步?! 可他还想再追上去补刀,已经没机会了。 哈莉已经解决了缠著她的两个黑衣人,身形一闪就到了徐福贵身侧。 手里的左轮对准了厉大森,蓝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怒意。 虽然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警告,已经再明显不过。 另一边,玄甲鲶蛟已经衝破了杰克的阻拦,张著巨口朝著眾人狠狠衝来。 持原武彦的黑衣人也再次聚拢,式神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整个战场的局势,已经到了最凶险的关头。 哈莉冰冷的枪口死死对准厉大森,手里握著的是工部局军械司专为她改造的大口径左轮。 弹仓里装填的也是特製的穿甲汞芯弹,专破武人的气血罡气、横练肉身,津门武行里早就传遍了这把“破罡枪”的凶名,多少横练了一辈子的武师,都栽在了这把枪下。 “厉帮主,我劝你搞清楚现在是什么场合。再敢对著自己人动歪心思,我不介意先开了这一枪,再跟青帮的人慢慢解释。” 厉大森瞳孔猛地一缩,握著玄铁尺的手瞬间绷紧。 他当然认得这把枪,也清楚这枪的底细。 换做半年前,他还卡在半步养真火的时候,这一枪足以破开他的气血罡气,让他非死即残。 可现在他已是养真火境中期,丹田內中等真火护体,这汞芯弹最多破开他的皮肉,根本伤不到他的臟腑根基,更別说要了他的命。 可他不敢赌,更不敢让哈莉真的扣下扳机。 这一枪开出来,伤不伤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代表他津门青帮,和工部局、和日不落帝国彻底撕破了脸。 他在津门混了三十年,能从一个街头混混坐到青帮龙头的位置,靠的就是手里的铁砂掌,还有租界洋人的撑腰。 他名下的漕运生意、码头地盘、烟馆赌档,哪一样不是靠著租界的庇护才能顺风顺水? 真要是惹翻了哈莉,工部局一句话,他半辈子攒下的家业,一夜之间就会灰飞烟灭,甚至连他这个青帮龙头,都会被洋人扣上“扰乱租界治安”的帽子,满津门通缉。 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 厉大森心里恨得牙痒,可枪口顶在面前,他只能硬生生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脸上挤出一副“冤枉”的表情,摊了摊手,朝著水下专用设备內喊道: “哈莉副局长误会了!真是水流太急,我控不住身子,差点误伤了徐小子!我给徐小子赔个不是! 眼下这鲶蛟都快衝过来了,咱们先解决了这畜生,有什么误会回头再说!” 话音刚落,玄甲鲶蛟那庞大的身躯已经裹挟著狂暴的水流冲了过来。 刚才杰克那一发麻醉弹虽然没打穿鳞片,却彻底激怒了这头营级妖兽,它暗黄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刚才出手伤它的厉大森,巨口一张,两排匕首般的獠牙带著腥臭的水流,狠狠咬向厉大森的上半身! 该死的畜生! 厉大森心里暗骂一声,再也顾不上找徐福贵的麻烦,身形猛地向侧面一拧,玄铁尺带著全身气血狠狠砸在鲶蛟的鼻樑上。 这一次他不敢再藏拙,丹田內的中等真火悄然运转,一丝灼热的力道藏在铁砂掌的刚猛劲气里,顺著尺身狠狠灌入鲶蛟的头颅之中。 “嘭!”一声闷响炸开,鲶蛟吃痛,发出一声震得水流都在颤抖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硬生生被这一掌砸得顿了一瞬。 脑袋上的鳞片都裂开了几道细纹,內里的血肉被真火灼烧,传来一阵滋滋的轻响。 可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徐福贵,没人察觉到这一丝真火的痕跡。 旁人只当是厉大森的铁砂掌练到了化境,才能一掌破开鲶蛟的鳞片,就连哈莉也只是皱了皱眉,没往养真火境的方向去想—— 毕竟厉大森卡在半步养真火十几年,整个津门无人不知,没人会想到他能悄无声息地跨过那道无数武师终生难越的天堑。 只有徐福贵,在厉大森出手的瞬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与自己同源的真火气息。 本章第153章 破罡枪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果然是真火。 徐福贵眼底冷光一闪,心里彻底篤定了。 这老东西不仅突破了养真火境,还把真火藏得这么深,若不是自己本身就丹火在身,对真火的气息敏感到了极致,恐怕也只会被他瞒过去。 他看似踉蹌地扶著身后的沟壁站稳,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依旧苍白,一副受了重伤、勉强撑著的模样。 实则丹田內的丹火轻轻一转,侵入体內的那点残余极阴寒气瞬间就被炼化得乾乾净净,连经脉里滯涩的气血都恢復了顺畅。 刚才那点伤,不过是他演给所有人看的戏码。 他抬眼扫了一圈战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整个战局已经彻底失控了。 张玄清所在的阵眼位置,此刻正被两个黑衣人疯狂衝击,数十张锁魂符接连炸开,锁妖阵的金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其中一个阵眼的铜盒都被符咒炸得裂开了缝,整个阵法摇摇欲坠。 张玄清手里的拂尘都快挥出了残影,黄符一张接一张地甩出去,可阴阳师的符咒源源不断,他额角的冷汗混在河水里,脸色白得像纸,嘴里大喊著: “副局长!贫道快撑不住了!这阵再被衝下去,就要破了!” 另一边,赵黑塔已经被十几只低级式神团团围住,他身上的水靠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深可见骨的伤口往外渗著血,手里的分水刺都卷了刃,却依旧咬著牙死战,只是动作已经明显慢了下来,被式神逼得节节后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杰克刚从沟壁的碎石里爬出来,抗压装甲上被鲶蛟的触鬚抽得凹下去一大块,头盔的探照灯都碎了一个。 他晃了晃发昏的脑袋,端起鱼叉枪想要再次上前,却被鲶蛟甩过来的一道水箭狠狠砸在胸口,再次倒飞出去。 而那六个黑衣人,除了两个在衝击阵眼,剩下四个已经借著混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战场的侧面,手里握著骨笛,嘴里念念有词。 水下的式神越来越多,显然是打算把整个战场彻底搅乱,等他们和鲶蛟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网。 水下的式神越来越多,显然是打算把整个战场彻底搅乱,等他们和鲶蛟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网。 最让徐福贵警惕的,还是身侧的厉大森。 这老东西虽然在和鲶蛟缠斗,可眼角的余光始终死死锁著他,显然还没放弃杀他的念头。 只是碍於哈莉手里那把破罡枪,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只能借著和鲶蛟交手的机会,一点点往他这边靠,显然是在等下一个偷袭的机会。不能再等了。 阵眼一破,鲶蛟逃回深海,这次任务彻底失败不说,他们所有人都会被留在这水下,成为鲶蛟和阴阳师的猎物。 徐福贵心里瞬间做出了决断,他对著身侧的哈莉低声喊了一句: “副局长,你帮我盯住厉帮主,我去护阵眼,顺便解决了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话音未落,不等哈莉回应,徐福贵的身形已经动了。 他丹田內的血气方刚神通再次轰然催发,这一次,他没有半分保留,淡金色的刚阳气血如同太阳般在水下炸开,原本浑浊的河水都被这股纯粹的阳刚之力涤盪得清澈了几分。 周围扑过来的几只低级式神,刚碰到金色气血的边缘,就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瞬间被烧成了虚无。 他的身形在水中快得只剩一道金色残影,短刀被气血裹成了一团耀眼的金芒,转瞬就衝到了衝击阵眼的两个黑衣人面前。 这两个黑衣人正全神贯注地对著阵眼甩符咒,根本没料到徐福贵受了“重伤”还能爆发出这么快的速度。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短刀已经到了眼前。 “噗嗤!噗嗤!”两声闷响在水下接连响起,徐福贵手里的短刀如同切豆腐一般,轻鬆撕开了他们的水靠和护身阴气。 两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刚阳气血顺著伤口灌入体內,瞬间烧成了两具焦炭,缓缓往水底沉去。 他们手里还没来得及引爆的爆炎符,被徐福贵隨手一挑,反手甩向了围攻赵黑塔的式神群里。 “轰!”爆炎符在式神群里轰然炸开,金色的火焰在水下疯狂翻涌,十几只式神瞬间被火海吞噬,连灰都没剩下。 赵黑塔瞬间压力大减,他看著那道金色的身影,愣了一下,隨即扯著嗓子大喊: “好小子!牛逼!” 徐福贵没有停顿,身形再次一闪,挡在了张玄清身前,短刀接连挥出,三道金色的气血刀芒呼啸而出,將剩下四个黑衣人打过来的符咒尽数劈碎,同时朝著四人狠狠斩去。 “不好!快撤!”四个黑衣人脸色大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厉大森一掌打得吐血的年轻人,竟然还有这么恐怖的战力。 慌忙捏碎手里的玉符,召唤出四只鬼將挡在身前,转身就要跑。 想跑?徐福贵眼底冷光一闪,左手並成剑指,一丝微不可察的丹火悄无声息地融入气血之中,对著四只鬼將狠狠一点。 “破!”一声低喝,金色的气血裹挟著一丝丹火的灼热,瞬间穿透了四只鬼將的身躯。 这些在普通武师面前凶戾无比的鬼將,在这股刚阳到极致的力量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就瞬间化作了飞灰。 那丝丹火依旧被厚厚的气血裹得严严实实,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真火气息溢出来,旁人只当是他的先天神通太过霸道,根本不会往养真火境的方向去想。 四个黑衣人还没跑出多远,就被追上来的气血刀芒追上,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尽数殞命在了水下。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持原武彦派来的六个暗部高手,就被徐福贵斩杀殆尽,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整个水下战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正在和鲶蛟缠斗的厉大森,看到这一幕,瞳孔狠狠一缩,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差点被鲶蛟的触鬚抽中。 怎么可能?! 他刚才那一掌,就算是半步养真火境的武师挨上,也得躺半个月,可徐福贵不仅跟没事人一样,反而爆发出了更强的战力! 这小子的气血到底是什么做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捲了厉大森的全身。 他原本以为,自己突破养真火境,已经是稳操胜券,弄死徐福贵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个年轻人的底牌,远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今天若是不弄死他,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他不敢赌。 只要哈莉的枪还指著他,他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徐福贵下死手,更不敢暴露自己养真火境的修为。 一旦暴露,哈莉必然会对他生出忌惮,到时候別说弄死徐福贵,他自己能不能保住青帮的家业,都是两说。 张玄清看著被清理乾净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重新稳固下来的锁妖阵,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对著徐福贵稽首一礼,声音里满是感激: “多谢徐施主出手相救!贫道欠你一条命!” 第154章 斩杀厉大森 哈莉看著那道挺拔的金色身影,蓝眼睛里也满是惊艷。 她早就知道徐福贵的先天神通厉害,却没想到,竟然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搬血境巔峰的修为,竟然能爆发出堪比养真火境的战力,这等天赋,简直是闻所未闻。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里的左轮依旧没有放下,枪口似有若无地对著厉大森,彻底锁死了他再次偷袭徐福贵的可能。 而此时,海河入海口的芦苇盪里,持原武彦正站在一艘小船上,通过式神共享的视野,看著水下发生的一切。 他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到极致的脸色,捏著阴阳玉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废物!六个暗部精英,连他一招都接不住!”持原武彦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眼底却翻涌起更浓的贪婪。 越强越好!越强,就说明这门先天神通的价值越高! 只要能抽了他的根骨,剥离了这门神通,自己的阴阳术,必然能再上一个大台阶!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跪著的两个黑衣阴阳师冷声道: “备潜水服!我亲自下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徐福贵,到底有多少底牌!” 水下的深沟里,玄甲鲶蛟看著自己的帮手尽数被斩杀,彻底陷入了癲狂。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旋,整个深沟里的水流再次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周身的鳞片尽数竖起,一道道黑色的水箭带著蚀骨的阴寒,不分敌我地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射出。 它已经彻底疯了,哪怕拼著本源受损,也要把这些困杀它的人,全都拖进河底陪葬! 厉大森被水箭逼得连连后退,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机会来了! 鲶蛟疯了,场面再次混乱,哈莉的注意力必然会被鲶蛟吸引,正是他再次出手的最好时机! 只要做得乾净利落,让徐福贵死在鲶蛟的水箭之下,就算哈莉有所怀疑,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他借著水流的掩护,身形再次朝著徐福贵靠近,丹田內的中等真火悄然运转,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留任何后手,哪怕冒著被察觉的风险,也要在这水下,彻底弄死徐福贵! 而徐福贵,看似正全神贯注地盯著狂暴的鲶蛟,实则灵觉早已牢牢锁定了厉大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藏在阴寒里的真火气息,正在飞速靠近。 徐福贵握著短刀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厉大森,你既然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藏在丹田深处的丹火,已经开始缓缓跳动,只等厉大森出手的瞬间,便会彻底爆发。 漩涡捲动的水流愈发狂暴,黑色水箭如同暴雨般密集射来,砸在沟壁上溅起漫天泥沙,浑浊的河水彻底变成了暗黄色,能见度不足一米。 哈莉不得不收起对准厉大森的破罡枪,侧身避开几道致命水箭,同时抬手对著杰克大喊:“杰克!稳住装甲,牵制住它的四肢!” 杰克咬著牙爬起身,抗压装甲的能量核心发出微弱的嗡鸣,他握紧鱼叉枪,朝著鲶蛟的腹部猛衝过去——那里的鳞片相对薄弱,是唯一能勉强突破的地方。 可不等他靠近,鲶蛟巨大的尾巴猛地横扫,带著千钧之力,狠狠抽在他的装甲后背,杰克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再次撞在沟壁上,装甲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张玄清趁机掐诀念咒,锁妖阵的金光再次亮起,三道金色锁链从阵眼飞出,死死缠住鲶蛟的尾巴,试图限制它的动作。 可癲狂的鲶蛟爆发力惊人,尾巴猛地一挣,锁链瞬间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张玄清脸色一白,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才勉强稳住阵法: “副局长!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儘快破防!” 就在这时,厉大森借著泥沙的掩护,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徐福贵的身后。 他丹田內的中等真火疯狂运转,周身的极阴寒气不再掩饰,墨蓝色的寒气顺著经脉蔓延到玄铁尺上,尺身泛起一层冰冷的白霜,连周围的水流都被冻得微微凝固—— 常年的隱忍让他此刻也按捺不住,杀意已经压过了所有顾虑,只想一击必杀。 就是现在! 厉大森眼底杀意暴涨,身形猛地往前一扑,玄铁尺带著裹著真火的极阴寒气,直奔徐福贵的后心丹田而去! 这一击他拼尽了全力,阴寒与灼热交织,既能冻碎经脉,又能焚毁丹田,就算徐福贵的先天神通再霸道,挨上这一下,也必然身死道消! 他算准了,哈莉被鲶蛟牵制,杰克重伤,张玄清自顾不暇,没人能来得及救徐福贵; 就算事后哈莉怀疑,他也能推说是被水流裹挟,失手误伤,反正徐福贵已死,死无对证,哈莉就算手握破罡枪,也不可能真的为了一个死人,和他青帮彻底撕破脸。 玄铁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转瞬就到了徐福贵的后心,极阴寒气已经刺透了他的衣料,触及到了气血护罩。 哼,终於忍不住了。 徐福贵眼底冷光骤闪,看似毫无察觉,实则早已蓄势待发。 他清楚,仅凭先天神通,就算能挡住这一击,也必然会被厉大森缠上,耽误支援眾人,更会给持原武彦可乘之机。 此刻鲶蛟狂暴、水箭密集,泥沙漫天,正是绝佳的掩护—— 没人会注意到这转瞬即逝的真火气息。 就在玄铁尺即將击中他丹田的剎那,徐福贵身形猛地向侧面一拧,同时右手短刀反手一撩,丹田內的丹火瞬间悄然催动到极致。 精纯的真火裹挟著极致的刚阳气血,如同熔金般狠狠劈在玄铁尺上—— 他只在这一瞬暴露养真火修为,没有丝毫拖沓,打完便要立刻收敛。 “鐺——!”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水下炸开,震得周围的水流剧烈翻涌,漩涡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厉大森只觉得一股巨力顺著尺身传来,手臂瞬间发麻,更让他惊骇欲绝的是,徐福贵刀上传来的,竟然是纯粹的真火气息! 情急之下,厉大森再也顾不上隱藏,丹田內的中等真火彻底爆发,橘红色的真火从周身窍穴喷涌而出,与极阴寒气交织在一起,试图抗衡这股突如其来的真火之力。 他彻底暴露了养真火境的修为,可这一切,都太晚了。 徐福贵的真火虽只暴露一瞬,却精纯无比,远超厉大森的中等真火,刚一碰撞,厉大森的真火便被瞬间压制,极阴寒气更是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厉大森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胸口被真火灼伤,鲜血喷涌而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万万没想到,徐福贵竟然也突破到了养真火境! 而且这真火的精纯程度,竟然比他强这么多! 不等厉大森回过神,徐福贵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短刀上的真火已然收敛。 只留极致的刚阳气血,对著厉大森的脖颈狠狠劈下—— 他要在真火气息消散前,彻底解决厉大森,不留任何痕跡。 “噗嗤!”刀芒落下,厉大森的头颅被硬生生劈下,鲜血在水中喷涌而出,丹田內的中等真火失去了宿主,瞬间消散在浑浊的河水中。 他临死前,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喃喃自语:“极...极品真火,我...输的不冤...” 声音微弱,被鲶蛟的嘶吼和水流的轰鸣掩盖,除了徐福贵,没人听见。 全程不过两息时间,徐福贵已然收敛了所有真火气息。 周身依旧是搬血境巔峰的气血波动,仿佛刚才那道精纯的真火,只是眾人被混战干扰產生的错觉。 他顺势向后掠出,装作被反震之力震退的模样,眼底的冷光褪去,只留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又被狂暴的水流和漫天泥沙遮掩,在场眾人根本没看清细节—— 哈莉正忙著躲避鲶蛟的水箭,杰克重伤倒地,张玄清死死稳住阵法,赵黑塔被式神纠缠,所有人都只看到徐福贵与厉大森硬拼一击,厉大森便被斩杀。 “厉大森竟然被斩杀了?!” 赵黑塔余光瞥见厉大森的尸体,惊得大喊一声,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徐小子,你可以啊!凭搬血境巔峰,竟然<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了半步养真火的厉大森!” 张玄清也惊得侧目,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喃喃道: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搬血境巔峰硬杀半步养真火,这先天神通,已然逆天!” 哈莉抽空瞥了一眼,蓝眼睛里满是震惊,隨即闪过一丝瞭然—— 她虽没看清细节,却也只当是厉大森大意,被徐福贵的先天神通抓住破绽,一击得手。 在她看来,厉大森始终是半步养真火,而徐福贵,只是个天赋异稟、能越阶抗衡的搬血境巔峰武师。 没人会想到,刚才那转瞬即逝的真火气息,是徐福贵暴露修为的痕跡; 更没人会想到,厉大森早已突破到养真火境,他们只当,这是一场搬血境巔峰逆袭半步养真火的传奇一战。 徐福贵没有辩解,只是对著赵黑塔喊了一声: “別分心!先解决式神和鲶蛟!” 他握著短刀,身形一闪,就朝著围攻赵黑塔的式神衝去,金色的刚阳气血接连挥出,每一刀都能斩杀一只高阶式神,依旧维持著搬血境巔峰的表象。 哈莉见状,立刻做出决断,对著张玄清大喊: “张道长,稳住阵法!杰克,跟我一起牵制鲶蛟,给他们创造机会!” 话音未落,她握著破罡枪,对准鲶蛟的眼睛扣下了扳机。 特製的穿甲汞芯弹带著破罡符文,呼啸著射向鲶蛟的左眼—— 那里是它最薄弱的地方,就算是营级妖兽,也挡不住这一枪的威力。 “噗嗤!”子弹精准命中,鲶蛟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嘶吼,左眼瞬间爆出一团血雾,黑色的血液在水中扩散开来。 它彻底疯魔了,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漩涡变得愈发狂暴,无数道水箭朝著哈莉和杰克射去,连战场周围的式神都受到了波及。 杰克忍著伤痛,端起鱼叉枪,对著鲶蛟的腹部连开数枪,麻醉弹虽然没能破防,却也让它的动作迟缓了几分。 哈莉则借著水流的掩护,不断游走,时不时对著鲶蛟的伤口开枪,进一步消耗它的体力。 而就在这时,三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深沟。 为首的正是持原武彦,他穿著特製的防水阴阳袍,手里握著一把镶嵌著阴玉的短刀,眼底满是贪婪与惊愕—— 他通过式神共享的视野,只看到厉大森被徐福贵斩杀,却没看清其中细节,只当是厉大森(他眼中的半步养真火)大意失荆州。 “半步养真火竟然被搬血境巔峰斩杀?”持原武彦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真是天助我也!这年轻人的先天神通,比我想像的还要霸道! 只要能拿下他的根骨,夺取这门神通,我的式神就能突破到营级,到时候,整个津门,都將是我的天下!” 他对著身后两个黑衣阴阳师打了个手势,三人分散开来,悄悄绕到战场外围,手里捏著阴阳符咒,开始默默念咒。 水下的阴气瞬间变得浓郁起来,无数道黑影在阴气中涌动,比之前的低级式神还要凶戾,显然是持原武彦豢养的高阶式神。 张玄清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大变:“不好!还有阴阳师!是更高阶的式神!” 张玄清的话音刚落,水下的阴气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暴涨! 浑浊的河水里,无数道漆黑的鬼影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这些式神不再是之前那些一碰就碎的低级货色,每一道鬼影都凝如实质,身上披著漆黑的鬼甲,手里握著锈蚀的鬼刀,周身散发的阴寒气息,赫然都有著搬血境巔峰的战力! 更有两道为首的鬼王身影,气息已然摸到了半步养真火的门槛,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场中眾人,凶戾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不好!是高阶鬼式神!” 第155章 斩!养真火境式神 赵黑塔刚斩杀了最后一只缠人的低级式神,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两只高阶鬼式神迎面拦住,鬼刀带著蚀骨的阴气狠狠劈来,他慌忙举起分水刺格挡,“鐺”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直接崩裂,鲜血混在河水里散开。 他本就鏖战许久,体力早已透支,面对两只配合默契的高阶式神,瞬间就落入了下风,身上又添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另一边,张玄清的脸色惨白如纸。 隨著阴气疯狂涌入,本就摇摇欲坠的锁妖阵,金光瞬间黯淡到了极致,阵眼处裂开的铜盒“咔嚓”一声彻底碎开,三道缠住鲶蛟尾巴的金色锁链瞬间崩断!锁妖阵,破了!“噗——”阵法反噬,张玄清一口精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踉蹌著靠在沟壁上,拂尘都掉在了水里,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没了阵法的束缚,本就癲狂的玄甲鲶蛟瞬间彻底挣脱了限制!它瞎了一只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血色,庞大的身躯在水里猛地一扭,掀起了滔天的漩涡,巨大的尾巴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道,朝著离它最近的杰克狠狠抽去! 杰克本就重伤,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拼尽全力將装甲护在身前,“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抽飞出去,狠狠撞在沟底的岩石上,抗压装甲彻底变形,头盔的面罩都碎了,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彻底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 哈莉刚要抬手支援杰克,就被三只高阶鬼式神迎面拦住。 鬼刀带著阴寒的黑气劈来,她只能侧身避开,手里的破罡枪接连扣动扳机,特製的汞芯弹带著破罡符文,瞬间打爆了两只鬼式神的头颅,可这些式神本就是阴魂所化,哪怕头颅被打爆,也只是身形黯淡了几分,转瞬便再次凝聚,悍不畏死地再次扑了上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就被三只高阶鬼式神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著鲶蛟彻底失控,朝著眾人疯狂衝来,眼底满是焦急。 就在这时,一道阴惻惻的笑声,顺著水流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道黑色的身影从沟壁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为首的正是持原武彦。他穿著一身特製的黑色防水阴阳袍,长发在水里飘拂,手里握著一把镶嵌著阴玉的法刀,脸上带著戏謔又贪婪的笑意,一双细长的眼睛,死死锁在徐福贵的身上。 “真是一场精彩的好戏啊。” 持原武彦抚著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厉大森身死,阵法被破,杰克重伤,哈莉副局长被缠住,徐桑,你看看,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持原武彦!”哈莉一枪轰碎身前的鬼式神,咬牙切齿地怒喝,“你敢在英租界的地界动手,就不怕工部局彻底封锁日租界,跟你们樱花国宣战吗?!” “宣战?”持原武彦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等我把你们所有人都炼成本命式神,死无对证,谁会知道是我做的? 哈莉副局长,你和你手里的兽剂配方,还有徐桑这一身完美的先天神通,都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啊。”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徐福贵身上,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徐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能以搬血境巔峰的修为,斩杀半步养真火的厉大森。 这门先天神通,比我想像的还要完美。 只要我抽了你的根骨,剥离了你的神通本源,我的阴阳术,必然能踏入传说中的大阴阳师境界! 到时候,整个津门,整个华北,都將是我的囊中之物!”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指尖捏著的符咒瞬间亮起刺眼的黑光,嘴里的咒文急促响起: “阴阳逆乱,万鬼噬魂!给我上!把他们的神魂,全都撕碎!” 隨著他一声令下,周围的高阶鬼式神瞬间狂暴起来,就连那两只半步养真火的鬼王,也动了。 一只朝著被缠住的哈莉扑去,要彻底封死她的支援,另一只则带著十几只高阶式神,如同潮水般朝著徐福贵狠狠涌来! 阴寒的黑气瞬间笼罩了整片水域,连水里的光线都彻底被吞噬,只剩下鬼式神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闪著凶光。 赵黑塔看著铺天盖地的式神,脸色彻底灰了,握著分水刺的手都在抖。 他已经油尽灯枯,根本挡不住这波猛攻,只能闭上眼,等著死亡降临。 张玄清也苦笑一声,捏著最后一张保命的符籙,已经做好了自爆符籙,跟式神同归於尽的准备。 哈莉被四只高阶鬼式神和一只鬼王死死缠住,连开枪的间隙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徐福贵被鬼潮包围,急得目眥欲裂,却根本脱不开身。 所有人都觉得,徐福贵就算先天神通再逆天,被这么多高阶式神围攻,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被鬼潮围在正中心的徐福贵,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异常平静。 他握著短刀的手稳如泰山,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丝冷冽的笑意。 厉大森已经解决了,现在,该轮到这个藏在暗处的阴阳师了。 之前他一直藏著掖著,是怕暴露养真火境的修为,可现在,持原武彦亲自下场,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漫天的阴气和浑浊的河水,正好是最好的掩护。 就算动用真火,也没人能看清细节,只会当是他的先天神通太过霸道。 “想拿我的根骨?就凭你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徐福贵低喝一声,丹田內的血气方刚神通轰然催发,淡金色的刚阳气血再次炸开,如同黑暗里升起的一轮太阳,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寒黑气。 这一次,他不再有半分保留,丹田深处的极品真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金色气血之中。 从外面看,依旧是先天神通的刚阳气血,可內里,却裹著能焚尽天下阴邪的极品真火! “给我破!”徐福贵身形一闪,短刀裹挟著裹了真火的金色气血,如同游龙般衝进了鬼潮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极致的湮灭。 那些在普通武师面前凶戾无比的高阶鬼式神,刚碰到金色气血的边缘,就发出了悽厉到极致的尖啸,连一息都没撑住,就如同冰雪遇骄阳般,瞬间被烧得魂飞魄散,连一丝阴气都没剩下。 那只半步养真火的鬼王,举著鬼刀朝著徐福贵狠狠劈来,却被徐福贵反手一刀,直接劈成了两半。 裹著极品真火的气血顺著鬼刀涌入鬼王体內,不过眨眼的功夫,这只连哈莉都要费一番手脚才能解决的鬼王,就彻底化作了飞灰,连轮迴的机会都没留下。 不过短短三息时间,围攻徐福贵的十几只高阶鬼式神,就被他斩杀殆尽,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偏爱玄幻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整个水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在围攻哈莉的那只鬼王,看到这一幕,动作瞬间僵住,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持原武彦脸上的贪婪笑意,也彻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失声喊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豢养的这些高阶式神,最是克制武人的气血,哪怕是半步养真火的武师,被这么多式神围攻,也得手忙脚乱,稍有不慎就会被阴邪蚀体,身死道消。 可徐福贵,竟然三息就杀光了所有式神?! 这根本不是搬血境巔峰能爆发出的战力! 就算是先天神通再逆天,也绝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到底藏了什么?!”持原武彦的眼睛红了,歇斯底里地喊著,“你绝对不止搬血境巔峰!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徐福贵没有回答他,只是握著短刀,一步步朝著他走了过来。 周身的金色气血缓缓流转,內里的极品真火依旧藏得严严实实,可那股能焚尽一切阴邪的气息,却让持原武彦豢养的所有式神,都开始瑟瑟发抖,连那只半步养真火的鬼王,都止不住地往后退。 他每往前走一步,持原武彦就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一步,脸上的惊骇越来越浓,甚至生出了一丝恐惧。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藏起了獠牙的猛虎!可恐惧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这次敢亲自下水,本就留了压箱底的底牌,若非被逼到绝境,他绝不愿动用这张牌,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持原武彦猛地停下后退的脚步,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狠色,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勾玉,勾玉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阴阳咒文,还缠著一缕猩红的血线,正是操控式神的核心信物。 “你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底牌吗?” 持原武彦死死盯著徐福贵,嘴角勾起一抹癲狂的笑, “为了今天,我专程托人,从远在上海的师兄手里,借来了他的镇派至宝!今天,就算是拼著被反噬的风险,我也要把你留在这里!” 这枚勾玉对应的,是他师兄耗费三十年心血祭炼而成的黑煞鬼將,实打实的养真火境初期战力,就算是在整个江南阴阳师圈子里,也是赫赫有名的杀器。 若非他许诺了租界里三座日进斗金的商铺,加上他爹当年对师兄有救命之恩,根本不可能借到这等至宝。 只是这鬼將並非他亲手祭炼,神魂印记也握在师兄手里,他只能靠著这枚勾玉勉强掌控,不仅每次动用都要耗费自身半数的精血本源,稍有不慎,甚至会被凶性大发的鬼將反噬,落个神魂被吞的下场。 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不杀徐福贵,他不仅拿不到梦寐以求的先天神通,今天能不能活著离开这片水域,都是两说! “阴阳敕令,鬼將降世!” 持原武彦一口精血喷在漆黑勾玉上,嘴里的咒文念得撕心裂肺,指尖诀印疯狂变幻,狠狠將勾玉砸向身前的水面! 勾玉入水的瞬间,漆黑的阴气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水面瞬间裂开一道数丈宽的漆黑缝隙,无数只鬼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紧接著,一个身高近三米、身披漆黑重甲、手持开山巨斧的鬼將,从鬼门里缓缓走出。 它周身的阴寒煞气凝如实质,一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扫过全场,气息赫然达到了养真火境初期! 鬼將现身的瞬间,整个深沟里的水流都仿佛被冻结了,连狂暴的鲶蛟,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动作,发出了一声忌惮的低吼。 “给我杀了他!”持原武彦指著徐福贵,歇斯底里地嘶吼 ,“撕碎他的肉身,吞了他的神魂!一点都不要剩下!” 黑煞鬼將收到指令,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巨斧带著能撕裂水流、碾碎罡气的恐怖力道,迎著徐福贵狠狠劈下! 斧刃未至,狂暴的阴寒煞气已经先一步席捲而来,连周围的河水都被冻出了细碎的冰碴,封死了徐福贵所有闪避的路线。 在所有人看来,这一击,徐福贵必死无疑。 养真火境的战力,和半步养真火,是天壤之別! 就算徐福贵的先天神通再逆天,也绝不可能跨过大境界,抗衡真正的养真火境鬼將! 哈莉目眥欲裂,想要衝过去支援,却被身前的鬼王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著巨斧朝著徐福贵劈下,嘴里发出一声焦急的呼喊: “徐先生!小心!”可被巨斧锁定的徐福贵,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慌乱。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正好借著这只养真火境的鬼將,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能越阶杀敌,全靠先天神通的霸道,彻底坐实他“搬血境巔峰、身怀逆天先天神通”的表象,再也没人会怀疑他的真实修为。 这一次,徐福贵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握著短刀,迎著巨斧猛地冲了上去! 丹田內的极品真火,瞬间顺著短刀喷涌而出,却依旧被一层厚厚的先天神通气血牢牢裹住,只在刀锋相撞的剎那,才毫无保留地灌入了鬼將体內! “鐺——!”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水下炸开,震得周围的沟壁都簌簌掉渣,狂暴的气浪掀得水流疯狂翻涌。 巨斧与短刀相撞的瞬间,黑煞鬼將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致灼热、霸道到极致的火焰,顺著斧身疯狂涌入它的魂体,那火焰仿佛是天下所有阴邪的克星,它三十年祭炼而成的阴煞魂体,在这火焰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就开始融化、湮灭! “不——!”黑煞鬼將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啸,想要抽身后退,可那股火焰已经顺著它的四肢百骸,蔓延到了它的魂核深处。 不过一息的功夫,这只连哈莉都要严阵以待的养真火境鬼將,就在极品真火的灼烧下,彻底化作了飞灰,连一丝阴煞都没剩下。 那枚操控鬼將的漆黑勾玉,也瞬间炸裂成了粉末。 鬼將被灭的瞬间,持原武彦瞬间遭受了双重反噬—— 先是鬼將临死前爆发的阴煞本源,狠狠撞进了他的经脉,紧接著,他师兄留在勾玉里的神魂印记,也因为鬼將被毁,瞬间反噬到了他的神魂之上! “噗——!”持原武彦一口黑血狂喷而出,里面还夹杂著细碎的內臟碎片,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经脉寸断,连站都站不稳了,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第156章 斩杀樱花人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阅读地址。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借来的养真火境鬼將,竟然连徐福贵一刀都接不住!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终於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先天神通的气血!那是真火! 养真火境的真火! 而且是最顶级的极品真火!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搬血境巔峰,他早就突破到了养真火境! 而且是远超他师兄、远超所有人想像的养真火境! “跑!快跑!”持原武彦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转身就朝著水面疯狂游去,连身后的两个阴阳师弟子都顾不上了。 那两个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徐福贵隨手两道气血刀芒,瞬间斩杀在了水里。 徐福贵看著仓皇逃窜的持原武彦,眼底冷光一闪,刚要追上去,身后却传来了哈莉的惊呼声: “徐先生!小心身后!”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只彻底癲狂的玄甲鲶蛟,正张著巨口,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道,朝著他的后背狠狠咬来! 瞎了一只的眼睛里满是疯狂,显然是要跟他同归於尽! 徐福贵眼神一凝,非但没有躲闪,反而猛地转身,握著短刀的手高高举起。 丹田內的极品真火,第一次毫无保留地,与先天神通的刚阳气血彻底相融! 金红相间的火焰在水下炸开,如同太阳坠入了深海,整个深沟里的河水,都在这股极致的刚阳之力下,微微沸腾起来! “给我死!”徐福贵一声低喝,短刀裹挟著焚天煮海的力量,狠狠劈入了鲶蛟的巨口之中! 极品真火顺著刀锋疯狂涌入鲶蛟的体內,瞬间烧穿了它的五臟六腑,这头营级巔峰的妖兽,连一声嘶吼都没发出来。 庞大的身躯就猛地僵住,周身的鳞片尽数炸开,暗黄色的竖瞳彻底失去了光彩,庞大的身躯缓缓往水底沉去。 一刀,斩杀营级巔峰妖兽! 整个水下,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哈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著那道金红火焰包裹的身影,蓝眼睛里满是极致的震惊,甚至忘了身前还在瑟瑟发抖的鬼王。 赵黑塔张大了嘴,手里的分水刺“哐当”一声掉在了水里,整个人都傻了。 张玄清看著那道身影,嘴唇颤抖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嘴里反覆念叨著“逆天,真是逆天”。 而徐福贵,在斩杀鲶蛟的瞬间,就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真火气息,周身只剩下淡金色的气血缓缓流转,依旧是那副搬血境巔峰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道焚天灭地的极品真火,只是所有人被鲶妖的凶威嚇出来的错觉。 他抬眼,看向已经逃到了水面边缘的持原武彦,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想跑?晚了。 可就在他准备追上去的瞬间,水面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汽笛轰鸣声,还有整齐划一的皮靴踏地声。 工部局的大部队,到了。 持原武彦听到汽笛声,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再不走,就彻底走不掉了。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水下的徐福贵,捏碎了手里的瞬移玉符,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了水面之上。 徐福贵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水面之上,工部局的三艘武装汽艇已经將整片水域团团围住,雪亮的探照灯刺破水面,照得水下亮如白昼,潜水队已经穿戴好装备,只等哈莉一声令下便下水支援。 可水下的眾人,却依旧沉浸在刚才那一刀带来的极致震撼里,久久没能回过神。 哈莉最先从震惊中挣脱出来。 她不是傻子。 先天神通再逆天,也绝不可能以搬血境巔峰的修为,一刀劈死养真火境的鬼將,更不可能一刀斩杀营级巔峰的妖兽。 刚才那金红相间的火焰里,那股焚尽一切的霸道气息,除了养真火境武者丹田內孕育的武道真火,再无其他可能。 而且那绝不是普通的真火,厉大森的中等真火在她面前展露过气息,和刚才那道火焰比起来,简直是萤火比之皓月。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搬血境巔峰,他早就踏入了养真火境,甚至是远超厉大森的境界。 可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瞬,哈莉便立刻压了下去。 她太懂江湖规矩了,人家费尽心机藏著修为,摆明了不想让外人知道。 別说她本就有意拉拢徐福贵,就算是看在今天他救了所有人的情分上,她也绝不可能戳破这层窗户纸。 “好!徐先生好本事!” 哈莉率先朗声开口,声音顺著水流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语气里满是讚嘆,绝口不提刚才那道火焰的异样,只一口咬定是先天神通的威力, “仅凭先天神通,便一刀斩杀营级妖兽,这等实力,整个津门武行,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赵黑塔瞬间回过神来,慌忙捡起掉在水里的分水刺,也跟著扯著嗓子大喊: “可不是嘛!徐师傅牛逼!老子混了一辈子海河,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身手! 搬血境干翻营级妖兽,这事儿说出去,整个津门都得震三震!” 赵黑塔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最是懂人情世故。 刚才那一刀里的真火气息,他就算是个粗人,也摸出了几分不对劲——那根本不是普通气血能有的威势。 可他更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人家徐师傅明显是想藏著修为,他要是多嘴多舌,那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仇人吗? 更何况今天徐师傅救了他一命,他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触这个霉头。 一旁的张玄清也捋了捋被水流冲乱的鬍鬚,对著徐福贵遥遥稽首一礼,语气里满是敬佩,却半点没提修为的事: “徐施主先天神通已入化境,刚阳浩然之力可破万邪,当真是少年英雄,前途不可限量。” 他修道数十年,对真火的气息比谁都敏感,刚才那一瞬间的极品真火,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可看破不说破,是道门的处世智慧,更是江湖的生存法则。人家愿意藏,他便只当没看见,多说一个字,都是坏了规矩。 一时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那道真火,只一个劲地讚嘆徐福贵的先天神通逆天,仿佛刚才那焚天煮海的威势,真的只是神通带来的效果。 没人愿意戳破这层窗户纸,更没人愿意去触这位能一刀斩杀养真火境鬼將的武道大佬的霉头。 徐福贵自然察觉到了眾人语气里的微妙,也知道他们大概率已经猜到了真相。 他心里微微一动,却也没有点破。 眾人既然愿意装糊涂,他自然乐得继续维持这个表象。 只要没人当眾戳破,他“身怀逆天先天神通的搬血境武师”的身份,就能继续立住,暗处的那些敌人,也依旧会低估他的实力。 他对著眾人微微頷首,算是谢过了眾人的捧场,隨即目光再次投向水面,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持原武彦必须死。 这个阴阳师已经见识到了他的实力,更是对他的先天神通虎视眈眈,今天放他走了,日后必然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哪怕是冒著暴露修为的风险,也必须把他留在这里! “副局长,这里交给你们,我去追持原武彦!” 徐福贵丟下一句话,不等哈莉回应,身形便猛地向上一窜,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水面衝去。 淡金色的气血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流线型的护罩,破水而上时甚至没溅起多少水花,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衝出了水面。 哈莉看著他消失的身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喊住他。 她太清楚放虎归山的危害了,持原武彦这种阴狠的阴阳师,今天让他跑了,日后必然会疯狂报復。 徐福贵去追,是最好的选择。 她对著已经下水的潜水队打了个手势,沉声道: “立刻清理现场,救治伤员,封锁整片水域!” 水面之上,持原武彦刚跌跌撞撞地爬上芦苇盪里藏著的小渔船,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 鬼將被毁,他不仅经脉寸断,神魂也遭受了重创,一身阴阳术十成里去了九成,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钻心的疼,眼里却满是怨毒和恐惧。 “徐福贵……极品真火……我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咬著牙,伸手就要去拉船桨,想要立刻逃离这里,回日租界的小院里闭关疗伤,再想办法报復。 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想走?问过我了吗?” 持原武彦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徐福贵正站在船尾,一身短打被河水打湿,贴在身上,手里的短刀还在滴著水,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怎么也没想到,徐福贵竟然敢追上来,而且来得这么快! “你……你別过来!” 持原武彦嚇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贴在船篷上,手忙脚乱地去掏怀里的符咒, “我是樱花国驻津门领事馆的人,你杀了我,就是和整个樱花国为敌!” “到了现在,还拿这些废话来嚇我?”徐福贵嗤笑一声,一步步朝著他走过去, “你在英租界地界动手,杀了这么多人,就算我今天杀了你,也没人会为你一个死人出头。” 话音未落,徐福贵身形一闪,瞬间便欺近到持原武彦身前。 短刀带著淡金色的气血,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持原武彦甚至连符咒都没来得及掏出来,短刀就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臟。 “噗嗤!”刀锋入肉的声音格外刺耳,持原武彦猛地低下头,看著刺穿自己胸口的短刀,嘴里涌出大口的黑血,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徐福贵,嘴里嗬嗬作响: “你……你敢杀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 徐福贵眼神冰冷,手腕微微一转,短刀彻底搅碎了他的心臟, “从你打我主意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持原武彦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可就在他肉身彻底死亡的前一秒。 他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狠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了舌尖,以精血为引,念出了一段晦涩诡异的咒文。 “阴阳禁术……捨身化魂……散!” 咒文念出的瞬间,持原武彦的肉身瞬间乾瘪下去,周身爆发出一团浓郁的黑雾,一道半透明的魂魄从肉身里钻了出来,正是持原武彦的神魂! 这是阴阳道里最歹毒的禁术,以全部的肉身、修为、甚至是半数的寿元为代价,换取神魂离体遁走的机会,哪怕逃出去,日后也再难有大的成就,可只要神魂不灭,就总有捲土重来的机会! “徐福贵!”持原武彦的神魂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怨毒的目光死死锁著徐福贵,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我就算是入了魔道,也一定会回来找你!我要抽你的魂,剥你的骨,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嘶吼声落下,他的神魂瞬间化作一道黑烟,就要朝著芦苇盪深处遁去。 徐福贵眼神一凝,短刀裹挟著极品真火猛地劈出,金红色的火焰瞬间追上了黑烟,灼烧得持原武彦发出悽厉的惨叫,神魂瞬间黯淡了大半。 可禁术催动的遁速实在太快,哪怕被真火灼伤,那道残魂还是借著芦苇盪的掩护,彻底消失在了天际。 徐福贵看著残魂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斩草没除根,后患无穷。 阴阳师的手段诡异莫测,哪怕只剩一道残魂,也能靠著吞噬生魂恢復修为,日后必然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可禁术之下,神魂遁速奇快,他就算想追,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船上持原武彦彻底乾瘪的肉身,隨手一挥,一道真火打了上去,瞬间便將肉身烧成了灰烬,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纵身跃入水中,再次潜回了深沟里。 此时,水下的现场已经被工部局的潜水队清理得差不多了。 杰克被抬上了担架,紧急送往租界的医院救治,赵黑塔和张玄清也被扶上了船,厉大森的尸首被装进了裹尸袋,玄甲鲶蛟庞大的身躯也被钢缆捆住,一点点往水面上吊。 第157章 分配战利品 汽艇一路逆流而上,抵达工部局码头时,暮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津门。 租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海河水面上,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杰克早已被等候在码头的救护车紧急送往工部局专属医院,隨行的军医寸步不离。 哈莉只交代了一句“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便带著剩下的人,径直走向了工部局大楼顶楼的专属会议室。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条橡木桌上早已摆好了热茶和点心,墙角的恆温箱里,放著刚从玄甲鲶蛟体內取出的妖兽精血、內丹,还有几支封装在玻璃管里的二代改良兽剂,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哈莉脱下沾了水汽的外套,隨手递给旁边的侍从,走到主位上坐下, 抬手示意眾人隨意落座,蓝眼睛扫过在场的三人,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谢意:“今天这趟任务,能活著回来,全靠各位。” 尤其是徐先生,若不是你力挽狂澜,我们所有人恐怕都要交代在海河深沟里。按照之前说好的,该兑现的承诺,我一分都不会少。”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先落在赵黑塔和张玄清身上,把当初的约定说得明明白白: “赵舵主,当初约定好的,事成之后,你能拿到一支二代改良兽剂, 工部局会给你漕帮出具专属的漕运许可,从今往后,海河入海口的民用漕运,优先由你漕帮承接,工部局的武装巡逻船,会为你的货船提供全程护航,没人敢再动你的漕运生意。” 赵黑塔闻言,连忙摆了摆手,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的笑意,却句句都透著精明。 他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最懂抱大腿的道理—— 工部局的庇护再好,也不如一位深藏不露的养真火境大佬的人情金贵。 今天在水下,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徐福贵一刀劈死养真火境鬼將、一刀斩杀营级妖兽,那等威势,整个津门都找不出第二个。 “副局长,使不得使不得!”赵黑塔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徐福贵身上,语气里满是敬佩, “今天这趟活,我赵黑塔除了跟几只小鬼式神缠斗了几下,半点关键忙都没帮上,全靠徐师傅力挽狂澜,才保住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这功劳,九成九都该算在徐师傅头上,我哪有脸拿这么重的好处?”他顿了顿,拍著胸脯掷地有声地说道: “那支二代兽剂,我赵黑塔无福消受,理应让给徐师傅!” 还有这漕运许可和护航,我只要能保住我漕帮兄弟们的饭碗,不被人欺负就行,剩下的好处,全归徐师傅! 往后徐师傅在津门,但凡有任何用到码头、漕运、海河上的事,只管开口,我漕帮上下,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分推辞!”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玄清也跟著頷首,放下手里的茶杯,对著徐福贵遥遥稽首一礼,语气平和却带著十足的诚意: “赵舵主所言极是。”贫道今日能捡回一条命,全靠徐施主出手相救,锁妖阵破了之后, 若不是徐施主斩杀了那些阴阳师,贫道早已成了式神的口中食。这点微薄的好处,贫道更是受之有愧。” 他看向哈莉,缓缓开口,把当初的约定说得清楚,也把自己的退让摆得明明白白: “副局长当初与贫道约定,事成之后,允贫道入您的私人宝库,阅览其中道家孤本、符籙典籍一次,另有一支二代改良兽剂。” 这兽剂於贫道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贫道修道之人,肉身气血本就不是修行根本,这支兽剂,也一併让给徐施主。 至於这宝库典籍的阅览机会,贫道愿尽数让给徐施主,徐施主若是对道家典籍、符籙阵法有兴趣,可凭此机会入宝库隨意阅览,贫道绝无半分异议。 往后徐施主但凡有任何符籙、阵法上的需求,哪怕是要布镇宅、破邪、聚灵的阵法,只管传一句话,贫道隨叫隨到,分文不取。” 两人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哪里是在让好处,分明是借著这个由头,向徐福贵示好,想结下这份善缘。 他们嘴上半句没提徐福贵的真实修为,可一举一动里的恭敬,早已把心里的想法表露无遗—— 他们早就猜到了这位年轻武师的真实境界,更清楚一位身怀极品真火的养真火境大佬,在津门意味著什么。 交好这样一位人物,比十支兽剂、一次宝库阅览的机会,都要重要得多。 哈莉看著两人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也不点破,只是顺著话头看向徐福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来,我们徐先生的面子,可比我这工部局副局长的承诺金贵多了。” 既然两位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没意见。” 她往前推了推桌上的恆温箱,对著徐福贵说道: “原本答应你的,一支第三代赤焰兽剂,我的私人宝库任意挑选一样东西,依旧作数。” “现在加上赵舵主和张道长让出来的两支二代兽剂,还有道家典籍的专属阅览机会、漕帮的全力支持,也全归你。 除此之外,这头玄甲鲶蛟的內丹和本源精血,是炼製兽剂的核心材料,我本打算留著炼药,现在也分你一半,你要炼体、入药,都隨你。” 这等好处,足以让整个津门武行的人疯抢。 別说两支二代兽剂和半颗营级妖兽內丹,单是哈莉私人宝库的挑选权,就足以让无数武师挤破头。 可徐福贵却只是微微頷首,並没有照单全收。他看著赵黑塔和张玄清,语气平稳,却带著让人信服的力量: “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次任务,本就是各司其职,赵舵主熟悉水脉,张道长稳住阵法,缺一不可,该是你们的东西,自然该你们拿著。” 他抬手推回了两支二代兽剂,继续说道: “赤焰兽剂和宝库的挑选权,是我和副局长约定好的,我自然会收下。” “这两支二代兽剂,我用不上,赵舵主常年在水上討生活,肉身气血强一分,就多一分保命的本事,这兽剂你拿著正好。 张道长虽不以武道见长,可兽剂也能帮你固本培元,稳固神魂,应对日后的阴邪之物也多一分底气。”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语气缓和了几分: “至於漕运的照应,还有符籙阵法的帮忙,我记下了。” “日后若是真有需要,我自然不会客气。 往后在津门,大家互相照应便是。” 这话既没有驳了两人的面子,领了他们的情,又没有贪下本该属於他们的好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黑塔和张玄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敬佩。 一般的年轻人,得了这么大的功劳,面对这么多好处,早就照单全收了,可徐福贵却依旧沉稳清醒,不贪不占,这份心性,远比他那身恐怖的修为更让人佩服。 两人也不再推辞,连忙对著徐福贵抱了抱拳,连声道谢,心里对这位年轻大佬的认可,又多了几分。 哈莉看著徐福贵的举动,眼底的欣赏更浓了。 她见过太多靠著天赋和实力恃才傲物的年轻人,也见过太多见了好处就挪不开眼的武师,可像徐福贵这样,有实力、有心性、有分寸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她笑著敲了敲桌子,把恆温箱里的妖兽內丹取了出来,用特製的玉盒分好了一半,推到徐福贵面前: “这半颗內丹,你必须收下。” “这是你一刀斩杀妖兽应得的,总不能让你出了最大的力,连点实打实的好处都拿不到。不然,我这个牵头的,脸上也掛不住。” 徐福贵看著玉盒里那枚还带著淡淡阴寒气息的妖兽內丹,没有再推辞。 这枚营级妖兽的內丹里,蕴含著极为精纯的水行本源,正好能用来推演烘炉九转的第五转,也能滋养丹田內的极品真火,对他而言,確实是急需的东西。 他抬手收起玉盒,对著哈莉微微頷首: “多谢副局长。” “该说谢谢的是我。”哈莉笑著摆了摆手,“若不是你,这次不仅抓不到妖兽,我们所有人都得折在里面。” 我的宝库隨时为你敞开,你想什么时候去挑东西,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夜色渐深,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融洽。 赵黑塔拍著胸脯,跟徐福贵说著津门码头的各路门道,张玄清也在一旁,跟徐福贵讲著津门地界上的阴阳异事,还有各家势力的底细,全然把徐福贵当成了可以深交的自己人。 哈莉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说笑间,哈莉便將两人的承诺尽数兑现。 她將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两人面前,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份,对著赵黑塔道: “赵舵主,这是工部局盖章的漕运专属许可,还有入海口巡逻队的护航协议,从今天起生效。” “那支二代改良兽剂,我已经让人装好了,你走的时候直接带走就行。” 赵黑塔看著文件上鲜红的工部局印章,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连忙拿起文件翻了翻,对著哈莉连连拱手: “多谢副局长!多谢副局长!” “以后副局长但凡有任何用得上我漕帮的地方,水里来火里去,我赵黑塔绝不含糊!” 隨即,哈莉又看向张玄清,递过去一枚刻著符文的银色令牌: “张道长,这是我私人宝库的专属阅览令牌,凭这个令牌,你可入宝库阅览其中所有的道家孤本、符籙典籍一次,时长不限。” “那支二代改良兽剂,我也一併给你备好了,和赵舵主的一起,走的时候就能取。” 张玄清接过令牌,指尖抚过令牌上的纹路,对著哈莉稽首一礼: “多谢副局长成全,贫道感激不尽。” 事情安排妥当,赵黑塔和张玄清也不多留,知道哈莉还有事要和徐福贵单独说,纷纷起身告辞。 临走前,两人又对著徐福贵恭敬地抱了抱拳,说了几句日后常联繫的客套话,才跟著侍从离开了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门关上,会议室里瞬间只剩下徐福贵和哈莉两个人。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租界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哈莉起身,拿起桌角的钥匙,对著徐福贵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妖嬈的笑意: “好了,该兑现给你的承诺了。” “徐先生,跟我来?我的私人宝库,可还没几个人有资格进去看。” 徐福贵也站起身,微微頷首:“有劳副局长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沿著走廊走到尽头,就是哈莉的私人办公室。 和上次一样,哈莉转动了墙上的雕花装饰,厚重的实木墙壁缓缓滑开,露出了后面那扇刻满西洋符文的纯钢大门。 哈莉將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了几圈,只听“咔噠”一声闷响,沉重的钢门缓缓向內打开。 一股混杂著古物的厚重气息、药材的药香、还有兵器冷冽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请进吧,徐先生。”哈莉侧身让开位置,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说过,这里面的东西,你可以任意挑选一样。” “不管是商周的天干古器,失传的武道孤本,还是破邪的法器,只要你看中了,都可以拿走。” 徐福贵迈步走了进去,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宝库。 近百平米的密室里,恆温玻璃柜整齐排列。 左手边的架子上,全是泛著灵韵的古物,商周的青铜鼎、刻著天干纹路的甲骨片、战国的玉璧,每一件都灵气充盈。 丹田內的灵珠都微微颤动起来,显然这些古物里的灵韵,对灵珠有著极大的滋养作用。 中间的架子上,一叠叠锦盒里装著武道孤本,前朝大內流出的拳法秘籍、江湖失传的横练功法、道家吐纳炼炁的典籍,琳琅满目。 最显眼的那个锦盒,就摆在架子最中央的位置,上面“烘炉九转残篇”五个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右手边的架子上,摆著各式神兵利器和法器,唐刀汉剑锋芒毕露,刻著符文的法器灵光流转,最里面的恆温柜里,还摆著从初版到第三代的各式兽剂,品类齐全。 公子不扶腰诚意奉献《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独家首发! 第158章 薛仁贵 独家!公子不扶腰专访及《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创作幕后,仅限。 他的武道根基,是烘炉九转。 如今他已经將第四转练至圆满,丹田內的极品真火也早已稳固,可迟迟摸不到第五转的门槛。 全靠灵珠推演,不仅要耗费海量的天材地宝,更要耗费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稍有不慎,还会出现功法偏差,走火入魔。 哪怕这本残篇只有第五转的完整內容,也能让他直接跨过门槛,突破境界,让烘炉九转的根基更稳,更能借著完整心法,让丹田內的极品真火再上一个台阶。 这是其他任何宝贝,都无法替代的。 念头落定,徐福贵不再犹豫,抬手轻轻拿起那个写著“烘炉九转残篇”的锦盒,入手温润,锦盒上还带著恆温装置留下的暖意。 哈莉看著他拿起锦盒,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笑意,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確定选这个了?我得跟你说清楚,这里面只有烘炉九转第五转的完整內容,其他的都遗失了,价值远不如完整的孤本。 旁边的天干青铜鼎,还有那柄龙牙刀,可都是难得一见的至宝,你不再考虑考虑? 就连张道长让出来的典籍阅览机会,你要是想要,也可以一併用了。” 徐福贵握著锦盒,抬眼看向哈莉,微微頷首,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篤定无比: “就选它了。 其他的东西虽好,却不是我当下最需要的。 烘炉九转是我立道的根本,哪怕只有第五转的內容,对我而言,也胜过这宝库里的任何一件宝贝。”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兵器架最深处的角落,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里斜靠著一桿通体古朴的大枪,枪桿是百年枣木经百次锻打而成,包著三圈磨得发亮的紫铜箍,枪身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带著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跡,枪头是寒铁铸就,虽蒙著一层薄尘,却依旧掩不住那股藏在骨子里的锋锐。 它不像旁边的神兵那样锋芒毕露,却像一头蛰伏了千年的猛虎,哪怕沉寂不动,也隱隱透著一股慑人的沙场威压。 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在他目光落在大枪上的瞬间,丹田內的灵珠竟微微颤动起来。 连那团极品真火,都跟著轻轻跳动,一股若有若无的、带著铁血征伐气息的灵韵,顺著空气扑面而来,竟与他周身的刚阳气血隱隱契合。 “这桿枪是?”徐福贵抬手指向那杆大枪,开口问道。 哈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走上前抬手拂去枪身上的薄尘,露出了枪头侧面刻著的两个古篆小字——白龙。 “这桿枪,是我三年前从清宫流出来的古董商手里收来的,找了不少行家考证过,是大唐名將薛仁贵当年隨身征战用的本命大枪,名为白龙枪。” 哈莉指尖抚过枪身上的纹路,语气里带著几分讚嘆与惋惜, “据说这桿枪跟著薛仁贵征东、破突厥,饮过数十万敌军的血。 枪身里早已凝住了薛仁贵毕生的薛家枪意,还有那股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征伐灵韵。 只可惜千百年过去,枪意彻底沉寂,能引动这枪意的人寥寥无几,这么多年来,津门乃至华北的武道宗师来了不少,最多只能触碰到一丝皮毛,没人能真正唤醒它,最后也只能当个古董藏品摆在这。” 徐福贵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伸手握住了枪桿。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致密的枣木枪身,一股磅礴浩瀚、刚猛无匹的沙场枪意,便隔著一层沉寂的壁垒,隱隱传了过来。 那是三箭定天山的盖世豪情,是白袍破敌阵的无双锋芒,是千军万马中一往无前的霸道刚猛,与他的血气方刚先天神通、烘炉九转的焚天刚阳之力,有著近乎完美的契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枪身深处那股沉睡的枪意。 可任凭他催动周身刚阳气血,顺著枪桿往里探,那股枪意都如同沉在深海的磐石,纹丝不动,没有半分被引动的跡象。 只有最表层的一丝灵韵,与他的气血產生了微不可察的共鸣,连一丝枪意的锋芒都没能引出来。 徐福贵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却没有半分失望,反而握著枪桿的手更紧了几分。 他很清楚,薛仁贵是何等人物,一身枪术冠绝大唐,其本命枪里的枪意,岂是他隨手一握就能唤醒的? 可越是如此,这桿枪的价值就越高。 他现在引不动,不代表日后也引不动,只要能慢慢参悟枪身里的薛家枪意,打磨自己的武道杀伐之术,总有一天,能让这杆白龙枪,在他手里重现当年白袍將军的锋芒。 哈莉看著他握著长枪凝神不语的模样,自然猜到他是在尝试引动枪意,笑著摇了摇头: “不用试了,这桿枪在我这放了三年,多少成名已久的武道宗师都试过,没人能真正引动里面的枪意。 它看著是神兵,实则和个摆件没什么区別,远不如那柄龙牙刀实在。” “不过,若是徐先生喜欢,自然也是可以带走的,毕竟华夏有句古句,美人佩英雄,如此好枪,配得徐先生这般豪杰,当然是相得益彰。” “原本说好的,你只能选一样东西。 但这次任务,你力挽狂澜,不仅斩杀了妖兽,更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別说两样,就算是三样四样,你也担得起。 这杆白龙枪,还有这本烘炉九转残篇,你都拿走吧。” 徐福贵闻言,对著哈莉郑重拱手: “多谢副局长厚赐。” 他没有矫情推辞,这杆白龙枪里的薛家枪意,与他的武道根基完美契合,哪怕现在无法引动,只要给他时间参悟,必然能让他的杀伐之力暴涨。 而且,自己还有灵珠,若是灵珠吸收了这枪意... 到时候未必不能窥视一下薛家枪法。 这对他而言,是仅次於烘炉九转残篇的至宝。 “不用谢,这都是你应得的。” 哈莉摆了摆手,看著他一手握锦盒,一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如松,哪怕没能引动枪意,人与枪之间也隱隱透著一股契合的气场, “薛仁贵的薛家枪早已失传近千年,这桿枪沉寂了这么久,能被你看中,也算它的运气。 日后你若是真能悟透里面的枪意,唤醒这杆白龙枪,整个华北的武道界,都会为你震动。” 徐福贵指尖抚过冰凉的枪头,感受著枪身深处那股沉睡的磅礴枪意,心底已然有了决断。有了烘炉九转第五转的完整心法,他能顺利突破境界,稳固武道根基; 有了这杆白龙枪,他能借著枪中沉淀的枪意,打磨自己的武道心境,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玄幻小说小说的魅力。补全自己的杀伐短板。 这一趟海河之行,看似凶险,实则收穫远超他的预料。 他將锦盒贴身收好,握著白龙枪,对著哈莉再次郑重拱手:“徐某再次谢过副局长。日后副局长但凡有差遣,徐某定当万死不辞。” “好,我记下了。”哈莉笑了笑,又对著他道, “赤焰兽剂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你走的时候,和残篇、长枪一起带走。 对了,厉大森死了,津门青帮现在群龙无首,必然会乱上一阵子,你要不要借著这个机会,接手津门武行的地盘? 只要你开口,工部局可以全力支持你。” 徐福贵闻言,却摇了摇头。 他现在只想专心参悟烘炉九转第五转的功法,打磨白龙枪的枪术,尝试触碰那股沉寂的薛家枪意,突破境界,提升自己的修为,根本没心思掺和青帮和武行的爭权夺利。 更何况,厉大森虽死,青帮的根基还在,贸然插手,只会惹来一身麻烦。 “多谢副局长好意,不过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武行的地盘,谁想要谁拿去便是,我只想守好我的武馆,安心练拳,悟透枪法。” 哈莉看著他淡泊的模样,眼底的欣赏更浓了。 世人皆追名逐利,可这个年轻人,明明有实力拿下整个津门武行,又得了薛仁贵的白龙枪,本该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却能守住本心,只专注於武道,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好,既然你没兴趣,那我就不勉强了。” 哈莉笑著道,“不过你记住,只要你在津门一天,工部局就永远是你的后盾。不管是青帮的余孽,还是持原武彦的报復,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徐福贵握著手里的白龙枪,对著哈莉再次拱手: “徐某记下了。日后副局长若是再有对付妖兽的行动,只要招呼一声,我定当赴约。” 夜色如墨,英租界的武备街依旧亮著零星的灯火。 徐福贵回到武馆时。 家里人都还在等他回来。 看到他安全回家。 眾人这才安心下来,纷纷睡去。 回到房间。 徐福贵先將烘炉九转残篇与赤焰兽剂小心地放在床上,隨即目光落在了手中的白龙枪上。 冰凉的枣木枪桿在烛火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寒铁枪头的锋芒隱而不发,枪身深处那股沉寂了千年的沙场枪意,依旧如同深海磐石,纹丝不动。 他指尖抚过枪头刻著的“白龙”二字,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底的念头愈发清晰。 旁人引不动这枪意,不代表他不行。 徐福贵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石床上,將白龙枪横放在双膝之上,隨即心神沉入丹田。 念头一动,丹田深处的灵珠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瞬间在眼前展开: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养真火】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精通)洪炉三式(巔峰)烘炉四转(巔峰)】 【灵:荒漠守信、《上清经籙·蕴生篇》(熟练)】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0】 徐福贵垂眸盯著横在双膝上的白龙枪,指节微微收紧,冰凉致密的百年枣木枪桿被他牢牢握在掌心,枪头寒铁的锋锐在烛火下泛著冷冽的光。 哪怕沉寂了千年,那股藏在枪身骨血里的沙场锋芒,依旧隔著一层厚重的时光壁垒,隱隱勾动著他丹田內的灵珠与极品真火,发出细微的共鸣震颤。 他屏息凝神,將周身五感尽数凝在枪身之上,心神顺著指尖的触感,一点点探入枪身深处。 不过片刻,丹田深处的伴生灵珠便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一行行清晰凝练的信息顺著心神流淌,毫无阻滯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白龙枪:上古沙场薛仁贵本命神兵,可隨宿主枪意与修为同步成长,內含薛家枪法,吸收有机率领悟。】 信息流转完毕,徐福贵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又带著难掩的灼热。 果然如他所料,这桿枪里不仅藏著千年枪意,更锁著完整的薛家枪法本源。 旁人无法唤醒沉寂的枪意,可他有灵珠在手,这杆沉寂了千年的神兵,註定要在他手里重见天日。 没有半分犹豫,徐福贵心神一动,直接向灵珠下达了指令:吸收! 指令落下的瞬间,丹田內的灵珠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白光,一股柔和却无坚不摧的牵引之力,顺著他的经脉、指尖,疯狂涌入白龙枪內。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枪鸣骤然炸响,整杆白龙枪在他双膝上剧烈震颤起来,枪身之上,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细密纹路,此刻尽数被白光点亮,如同活过来一般,在枪身上缓缓流转。 沉寂了千年的壁垒被灵珠的力量瞬间撕开,一股磅礴浩瀚、带著铁血杀伐气息的灵韵,如同决堤的江河,从枪身深处轰然涌出! 这股灵韵里,有三箭定天山的盖世豪情,有白袍破十万敌军的无双锋芒,有沙场征战数十年的枪术沉淀,有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霸道威势。 刚一涌出,就带著睥睨天下的锐气,想要震碎周遭的一切束缚。 可灵珠的白光早已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將这股磅礴灵韵尽数包裹,一点点剥离、提纯,再顺著徐福贵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识海之中。 徐福贵只觉得识海之中一声轰鸣,整个人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片金戈铁马的幻境之中。 他看见漫天黄沙里,白袍將军手持这杆白龙枪,单骑冲阵,手中长枪如龙出海,三箭连发,毙掉敌军三员大將,数十万突厥大军望风而降,枪尖所向,无人敢挡; 他看见两军阵前,薛仁贵手持白龙枪,一招回马枪绝杀敌军主將,枪出如电,势如奔雷,千军万马都拦不住这一枪的锋芒; 他看见寒夜里,將军持枪守营,一桿枪逼退数十名刺客,枪术刚猛处可开山裂石,灵动处可滴水不漏,一招一式都暗合武道至理,將枪术的霸道与精妙,发挥到了极致。 一帧帧画面,一招招枪法,一缕缕枪意,顺著灵韵的涌入,尽数烙印在了他的识海深处。 《白龙薛家枪法》的总纲、起手式、十二式基础枪招、七式绝杀枪技、乃至最终的枪意合道之法,都被灵珠拆解到了极致,一字一句,一招一式,都清晰无比地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第159章 祖宅 偏爱玄幻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当最后一缕枪意灵韵被灵珠彻底炼化,顺著经脉融入识海与丹田的瞬间,面板上的白光骤然收敛,信息飞速刷新定格: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养真火】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精通)、洪家桩(精通)、洪炉三式(巔峰)、烘炉四转(巔峰)、白龙薛家枪法(入门)】 【灵:荒漠守信、《上清经籙?蕴生篇》(熟练)】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0】 面板落定,徐福贵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凌厉枪芒,让里的烛火都猛地摇曳了一下。 连周遭的空气都隨著那道未散的枪意,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他手腕轻抖,横在膝上的白龙枪顺势划出一道<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枪弧。 枪尖破空时带著极轻的锐响,明明只是最基础的拦拿扎三式,却暗合了沙场枪术以命搏命的刚猛与精准,枪意凝而不散 哪怕只是入门境界,也已然有了几分白袍將军枪出如龙、万军辟易的雏形。 收枪而立,徐福贵指尖抚过枪身,只觉得这杆沉寂千年的神兵,此刻与自己的气血隱隱相连,仿佛成了手臂的延伸。 枪身里未被完全吸收的沙场灵韵,正隨著他烘炉九转的气血运转缓缓流转,每一次呼吸,都让他对这套失传千年的枪法多了一分感悟。 就连卡在圆满许久的烘炉四转壁垒,都隱隱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窗外的天色已然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欞的缝隙洒进屋子,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带著海河清晨特有的湿意。 徐福贵推开厚重的门,前院立刻传来了弟子们整齐划一的拳脚呼喝声。 武备街的清晨混著拳脚带起的风声,还有海河上往来货船的汽笛声,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管事见他出来,连忙躬身快步上前,奉上洗漱的热水与备好的早点,又低声稟报: “先生,昨夜武馆內外平安无事,工部局的巡捕一夜都在街口值守,哈莉副局长特意传了话,说若是青帮余孽敢有异动,她会第一时间处置。” 徐福贵微微頷首,接过温热的茶盏抿了一口,刚要开口,临街的武馆大门便被人从外推开,一阵利落的皮鞋踏在青砖上的声响径直走了进来,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福贵,早啊。” 沈茹佩的声音带著几分干练的笑意传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棕色骑装,收腰的设计衬得身姿挺拔,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固定,少了几分平日里商场上的娇俏圆滑,多了几分世家子弟该有的英气与锋芒。 她身后跟著两个提著牛皮礼盒的隨从,显然是为族会准备的礼档,早已收拾妥当。徐福贵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微微挑眉: “沈小姐今日过来,是为了沈家三年一度的族会?” 他没忘了,此前沈茹佩便与他敲定,沈家津门本族的族会定在今日,想让他陪自己走一趟,撑一撑二房的场面。 当时他念著沈茹佩初到津门时,为他跑前跑后办下武馆牌照、盘下场地的扶持之恩,便一口应了下来。 “没错。”沈茹佩走到他面前站定,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族会定在今日午后开席,地点在西沽的沈家祖宅,我们下午一点出发,半个时辰就能到。 我一早过来,就是跟你敲定行程,让你提前做好准备。”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沉了几分,补充道: “沈家的老规矩,族里各房管实业、做投资的子弟,都要带著自己扶持、投资的人去祖宅,给族里的长辈和各房宗亲看看。 既是亮各自的本事,也是定未来三年族里资源的分配。 整个津门地界,我投的最成功、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你,自然要带你过去。” 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慍怒: “还有,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沈安民,这段时间一直跟著大伯那边上躥下跳,没少在族里嚼舌根。 说我被江湖武夫骗了,把二房的家底都砸在了一个只会耍把式的人身上。 之前他就去武馆找过你两次麻烦,被你挡回去了,这次族会,他铁定要借著这个由头找事,你多担待。” 徐福贵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他对沈安民早有印象。 沈茹佩的亲兄长,沈家二房的嫡长子,却是个眼高手低的草包把。 打心底里看不起他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前两次来武馆挑衅,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没想到这次族会,还要跳出来找事。 “放心。”徐福贵微微頷首,没有半分犹豫,应了下来, “我既然答应了陪你去,自然会帮你稳住场面。有人挑事,我出手便是。” 他本就不是畏事的人,沈茹佩的恩情要还,沈安民几次三番的挑衅,也该借著这次机会,彻底做个了断。 更何况,沈家是津门老牌的漕运世家,还是首富。 祖宅里说不定藏著些武道古籍与天材地宝,走这一趟,说不定还能寻到助他突破烘炉五转的机缘。 “不用特意准备什么。” 沈茹佩见他答应得乾脆,脸上瞬间绽开笑意,眼底的鬱气也散了大半, “你人去就行。 族里各房带的人,不是津门武行有名的宗师,就是洋行的洋人顾问,还有军政界的人物,真要是有人不开眼挑事,你只管出手,天塌下来,我来兜著。” 她太清楚徐福贵的本事了,海河一战,他单枪匹马斩营级妖兽、杀青帮龙头厉大森,整个津门武行都为之震动。 虽然这些还没有眾人口中穿出来,但也有些风声。 不过,是一些人相信,一些人不相信罢了。 而沈茹佩自然是相信的。 这等实力,就算是沈家请来的那些武道宗师,也未必是对手。 两人又对著行程简单交代了几句,沈茹佩便不打扰他准备,先行离开去安排祖宅的礼档事宜,只说下午一点准时开车来武馆接他,半点不用他费心。 沈茹佩走后,徐福贵回了內室,先是將烘炉九转残篇与赤焰兽剂妥善锁进了屋子的暗格,又取来细布,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白龙枪。 百年枣木锻打的枪桿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三圈紫铜箍泛著哑光,寒铁铸就的枪头上,“白龙”两个古篆笔力遒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指尖抚过枪身,丹田內的极品真火微微一动,枪身竟跟著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与他的气血隱隱共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触碰。 他又盘膝坐了半个时辰,將烘炉九转第五转的心法在脑海中反覆推演了三遍,將其中关窍尽数记牢。 这才起身,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別了磨得锋利的短刀,白龙枪则用厚布仔细裹好,提在手中,分量沉稳,却也让他心底无比踏实。 下午一点,沈茹佩的黑色林肯轿车准时停在了武馆门口,车身鋥亮,在武备街的一眾建筑里格外扎眼。 徐福贵提著枪上了车,轿车一路疾驰,出了英租界,朝著津门西沽的方向驶去。 西沽是沈家发家的地方,靠著海河漕运起势,百年下来,整片地界大半都姓沈,沈家祖宅便建在海河支流的岸边,占了整整半条街。 车厢里,沈茹佩再次跟他叮嘱了几句沈家的情况: “沈家是前清道光年间就起来的漕运世家,靠著海河漕运发家,如今津门的漕运码头,大半都有沈家的股份。 族里分了四房,大房是沈鸿山;二房是我爹沈三万;三房,四房都则是早就想吞我们,明面上很是善,背地里確实给我使了不少绊子。” “而我哥....” 徐福贵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裹枪的厚布,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无妨,他跳出来正好,一次解决,省得日后再去武馆聒噪。” 说话间,轿车已经缓缓停稳,抵达了沈家祖宅门前。 徐福贵推开车门,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世家大宅门前常见的汉白玉石狮子,而是两尊一人高的青黑石猪。 那石猪雕工古朴,体態<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獠牙外露,双目圆睁,虽是石刻,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凶戾与诡异,一左一右立在朱漆大门两侧,取代了本该镇宅的石狮。 大门是厚重的榆木材质,钉著三十六颗黄铜门钉,门檐上的砖雕是漕运扬帆的纹样,青砖高墙磨砖对缝,透著百年世家的厚重,可配上这两尊凶戾的石猪,平白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阴森怪异。 更让徐福贵心头一动的是,在他目光落在石猪上的瞬间,丹田內的灵珠竟微微颤动起来,蕴生级的灵觉瞬间铺开。 清晰地捕捉到石猪身上縈绕著一股极淡的阴寒气息,与他丹田內的极品真火隱隱相斥,发出了细微的警示。 “这祖宅门口,怎么摆的是石猪?” 徐福贵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茹佩,低声问道。 沈茹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低声解释道: “这是沈家祖上定下来的规矩,我们沈家靠漕运发家,猪通『瀦』,是聚水聚財的意思,祖上请风水先生看过。 说石猪镇宅,比石狮更合沈家的漕运气运,所以百年来,祖宅门口一直摆著这两尊石猪。只是津门的世家都觉得怪异,没少拿这个说事。” 她话音刚落,大门內便传来了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哟,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我妹妹带著这位津门大名鼎鼎的徐师傅来了?我还以为,徐师傅本事那么大,不屑来我们沈家这小门小户呢。” 只见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內,面色虚浮,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敌意,正是沈茹佩的亲哥哥,沈安民。 他身后跟著两个腰挎短刀的武师,显然是特意请来撑场面的,此刻正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徐福贵,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沈茹佩脸色一冷,当即呵斥道: “沈安民,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福贵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沈安民嗤笑一声,上前两步,目光死死盯著徐福贵手里的长条布包,语气里的敌意更浓了, “听说你单杀厉大森,还一刀斩了营级妖兽?真是厉害啊~” 沈安民拖长了语调,脸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讥讽,脚步又往前挪了两步,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扫著徐福贵,嘴里说著恭维的话,眼底却没有半分敬畏,反倒满是篤定的戏謔。 他当然听过海河上的传闻。 青帮龙头厉大森,半步养真火的顶尖武师,津门武行里响噹噹的人物,就折在了这个年轻人手里; 还有那只连工部局都头疼的玄甲鲶蛟,也是被他一刀斩杀。 这些传闻刚传出来的时候,他只当是沈茹佩为了捧这个武夫,故意放出来的虚话。 可后来连青帮的人都默认了厉大森死在徐福贵手里,他才不得不信,这个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真有几分硬本事。 可就算知道又如何? 这里是西沽沈家祖宅,是他沈家的地盘,族里的长辈宗亲都在里面,大房大伯沈鸿山更是给他撑著腰,还特意给他请了津门武行里成名已久的高手压阵。 徐福贵就算再能打,难不成还敢在沈家祖宅里动手伤人? 真要是闹起来,失了礼数的是他,丟人的是沈茹佩,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这个没根没底的江湖武夫。 “只是我怎么听著,这传闻越传越邪乎,都快把徐师傅吹成津门第一武道宗师了?” 沈安民嗤笑一声,歪头看向身后两个腰挎短刀的武师,语气里的挑唆毫不掩饰, “我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说能一刀斩了养真火境的妖兽,说出去,谁信啊?” 他身后的两个武师立刻跟著附和起来。左边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是津门形意门的好手,在码头上混了十几年,人称“疤脸李”,一双铁拳打遍码头无敌手,此刻抱著胳膊,斜睨著徐福贵,粗声粗气地开口: “大少爷说的是!江湖上的传闻,十句里九句是吹出来的! 厉大森那老东西本就老迈年高,指不定是跟妖兽缠斗时受了重伤,被这小子捡了漏罢了!真要是论真本事,未必能有多硬!” 右边的武师也跟著冷笑: “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练拳,又能有多高的造诣? 还一刀斩营级妖兽,真当我们津门武行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我看啊,就是二小姐被这小子的花言巧语骗了,拿钱给他撑场面,造出来的虚名!” 第160章 猪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提得极高,显然是故意说给门內围过来的沈家宗亲听的。 果然,这话一出,围在门廊下的沈家各房男女老少,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看向徐福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怀疑与轻蔑。 他们大多是深宅大院里的世家子弟,平日里见惯了武行里的江湖骗子,自然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传闻里那么逆天的本事,反倒更信了沈安民的话,觉得是沈茹佩被人骗了。 “沈安民!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茹佩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沈安民厉声呵斥, “福贵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不逊,是想在祖宅门口闹事,让族里长辈看笑话吗?!” “妹妹,你这话就错了。”沈安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哪是闹事啊? 我就是好奇,能让你砸进去这么多钱的徐师傅,到底有什么真本事。族里的叔伯们也都好奇得很,都想看看,你投的人,到底值不值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徐福贵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徐师傅,既然我妹妹把你吹得这么神,不如就当著我们沈家眾人的面,露一手?也好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露一手就不必了。” 徐福贵终於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怒意,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沈安民只觉得浑身一寒,下意识地就闭了嘴。 他提著裹著厚布的白龙枪,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淡淡落在沈安民身上: “我是陪沈小姐来参加族会的,不是来耍把式卖艺的。 你要是想领教我的本事,有的是时间和地方,不是在沈家祖宅门口,挡著沈小姐的路。” 这话听著平和,可內里的锋芒却藏不住,疤脸李瞬间就炸了,上前一步挡在沈安民身前,怒视著徐福贵: “小子!你別给脸不要脸!我们大少爷给你面子,让你露一手,你还真把自己当宗师了?我看你就是没什么真本事,不敢露吧!” “我有没有本事,你可以试试。” 徐福贵抬眼看向疤脸李,目光依旧平静,可丹田內的极品真火微微一动,养真火境的武道威压,如同潮水般朝著疤脸李压了过去。 他刻意收敛了九成九的威势,只放出了一丝最微末的气息。 他不想在沈家祖宅门口暴露真实修为,更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就算是这一丝养真火境的威压,也不是疤脸李这种连搬血境巔峰都没摸到的武师,能够扛住的。 疤脸李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迎面砸来,像是被狂奔的野牛狠狠撞在了胸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原本提起来的气血瞬间被砸得溃散,胸口像是被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住,呼吸瞬间滯涩,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蹬蹬蹬连退了三步,脚下一个趔趄,一屁股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他在码头上混了十几年,跟无数武师打过交道,就算是津门武行里成名已久的武师,也从未给过他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丝气息,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连站都站不稳!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周遭的哄闹声、起鬨声,瞬间戛然而止。 围观看热闹的沈家宗亲,脸上的戏謔、讥讽、看热闹的神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疑与忌惮。 偌大的祖宅门口,瞬间落针可闻,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就算不懂武道,也看得出来,疤脸李这个码头上有名的狠角色,被徐福贵一个眼神就嚇瘫在了地上,这等本事,绝不是什么江湖骗子能装出来的。 沈安民脸上的得意与讥讽,也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紧紧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连手脚都有些发软。 “都围在门口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族会马上就要开席了,都给我进来!” 一道威严厚重的声音从门內传来,瞬间压下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影壁前站著一位身著暗纹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不怒自威,周身带著久居上位的迫人气场,身后跟著沈家旁支的几位叔伯,还有一眾捧著礼器的下人。 此人正是沈三万,沈家现任族长,更是一手將沈家漕运生意做到顶峰、稳坐津门首富之位的男人,也是沈茹佩与沈安民的亲生父亲。 沈三万的目光淡淡扫过门口眾人,在瘫坐在地上的疤脸李身上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最终落在沈茹佩和徐福贵身上。 他没对徐福贵多做打量,只对著女儿沉声道: “茹佩,来了就入內,族里的长辈都在正厅等著,堵在门口成何体统。” “爹。” 沈茹佩收敛了脸上的怒意,对著沈三万微微頷首,又侧头对著徐福贵低声道了句抱歉, “让你见笑了。” “无妨。”徐福贵微微頷首,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沈三万周身。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这位津门首富的身上,縈绕著一股与门口石猪同源的阴寒气息,只是被厚重的財气与权势威压盖著,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丹田內的灵珠再次微微颤动,极品真火也跟著轻轻跳动,发出了愈发强烈的警示。 沈安民见父亲开口,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惊恐,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凑到沈三万身边,低声告状: “爹,不是我闹事,是妹妹带来的这个外人,在咱们祖宅门口耀武扬威,还动手伤了我请来的师傅!他根本就没把我们沈家放在眼里!” “闭嘴。”沈三万冷冷打断了他,眼神里满是不耐与失望, “你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族会在即,还在这里惹是生非,滚到后面去!” 沈安民被骂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依旧藏著怨毒与不甘。 他心里篤定,就算徐福贵再能打, 这里也是沈家祖宅,爹和族里的长辈都在,还有大伯从天津卫请来的八极拳宗师坐镇,这小子绝不敢放肆。 沈三万没再理会不成器的儿子,侧身让开了路,率先转身往內院走去。 沈家旁支的宗亲们见状,也纷纷收回了看热闹的目光,三三两两地跟著往里走,只是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依旧带著几分探究与忌惮。 徐福贵提著白龙枪,跟著沈茹佩跨过朱漆大门,踏入了沈家祖宅。一进院內,他眉头便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这祖宅占地极广,五进五出的院落,雕樑画栋,青砖铺地,处处都透著津门首富的豪奢。 可诡异的是,寻常世家大宅里隨处可见的祥云纹、瑞兽纹、龙纹,在这里半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猪形雕刻。 廊柱的底座是青石刻成的臥猪,脚下的青砖雕著缠枝猪纹,就连院角的石灯、正厅门前的供桌,都刻著形態各异的猪形纹样,与门口的两尊黑石猪遥相呼应。 整座宅院,仿佛不是世家祖宅,而是一座为猪神修建的庙宇。 更让徐福贵在意的是,隨著深入宅院,空气中的阴寒气息愈发浓郁,如同蛛丝般无孔不入,缠绕在每一个角落。 这些阴寒气息,全都从宅院最深处的祠堂方向蔓延而来,与他丹田內的极品真火格格不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真火的抗拒。 他手中的白龙枪也传来了细微的震颤,枪身里沉寂的薛家枪意,本就是沙场征战的阳刚杀伐之气,对这等阴邪之物,天生便带著排斥。 “这祖宅里,怎么全是猪形雕刻?”徐福贵侧过头,对著身旁的沈茹佩低声问道。沈茹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这是沈家传了百年的规矩,祖上靠著漕运发家,说猪通『瀦』,是聚水聚財的意思,所以祖宅里到处都刻著这些纹样。 我从小看到大,也习惯了,只是外人来都觉得怪异。”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安: “而且沈家有祖训,族会开席前,必须先去祠堂祭祀,才能入席议事。 等下就要去祠堂,你跟著我就好,不用多言,也不用跪拜,没人会说什么。” 徐福贵微微頷首,没有再多问,可心底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聚水聚財的说法,勉强能解释门口的两尊石猪,可整座宅院都刻满猪纹,甚至连祠堂祭祀都要以此为先,这早已超出了寻常风水堪舆的范畴。 更何况,这些猪纹上縈绕的阴寒气息,绝非聚財风水该有的祥和之气,反倒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说话间,眾人已经走到了正厅门前。 正厅里早已坐满了人,上首是沈家的几位族老,两侧是旁支各房的子弟,还有他们带来的宾客—— 津门武行的各路宗师、洋行的洋人高管、军政界的官员,济济一堂,光是这份排场,就足以看出沈家津门首富的底蕴。 见沈三万带著人进来,眾人纷纷起身行礼,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沈茹佩身侧的徐福贵身上。 好奇、审视、轻蔑,各色目光交织在一起,都想看看这个让沈家二小姐倾力扶持、传闻中斩了厉大森与玄甲鲶蛟的年轻武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三万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眾人落座,淡淡开口: “人都到齐了,按祖训,先祭宗祠,再开族会。都隨我去祠堂。” 话音落下,他率先起身,捧著早已备好的香烛供品,朝著后院最深处的祠堂走去。 一眾沈家宗亲与宾客,也纷纷起身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朝著祠堂而去。 越靠近祠堂,空气中的阴寒气息就愈发浓郁,徐福贵丹田內的灵珠颤动得越来越厉害,面板上的信息甚至都开始微微闪烁。 他握著白龙枪的手微微收紧,周身的气血悄然运转,极品真火藏在经脉深处,隨时都能爆发出来。 很快,眾人便走到了祠堂门前。 祠堂是整座祖宅最核心的建筑,飞檐翘角,青砖到顶,两扇厚重的木门上,依旧刻著两只鎏金的猪首,门一开,一股浓郁的檀香混著淡淡的腥气,便扑面而来。 沈三万捧著供品,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一眾沈家宗亲紧隨其后。徐福贵跟著沈茹佩,踏入祠堂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的疑虑终於有了答案。 寻常世家的祠堂,正中央必然供奉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两侧是族谱与先祖画像,香火供奉,肃穆庄严。 可这沈家祠堂里,正中央的神龕上,根本没有半块先祖牌位,更没有什么先祖画像。 赫然供奉著的,是一尊通体鎏金的<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猪神像! 那金猪神像足有一人高,通体由纯金铸就,表面打磨得光可鑑人,<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盘踞在神龕之上,四根短蹄粗壮有力。 两根弯曲的獠牙从口中探出,锋利如刀,一双眼睛是鸽血红的宝石镶嵌而成,哪怕只是静態的雕像,也透著一股凶戾与邪异,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一般。 神像周身,还缠绕著无数细密的黑色符文,正是这些符文,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浓郁的阴寒气息,笼罩著整座祠堂,乃至整座祖宅。 神龕前的香炉里,插著手臂粗的贡香,烟火繚绕,全是衝著这尊金猪神像而去。 两侧的墙壁上,也画满了金猪踏浪、行雨、聚財的壁画,哪里有半分祭祀先祖的样子,分明是一座专门供奉这金猪邪神的庙宇! 徐福贵站在祠堂门口,脚步顿住,丹田內的极品真火疯狂跳动,灵珠更是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面板上的警示疯狂刷新。 他终於明白,沈家百年漕运,能从一个普通商户,一跃成为津门首富,恐怕根本不是什么经营有道,而是靠著供奉这尊邪异的金猪神像,换来的泼天富贵! 祠堂內,沈三万已经带著沈家宗亲,对著那尊金猪神像毕恭毕敬地跪了下去,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神情虔诚到了极致,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念著祝文。 就连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沈安民,此刻也收敛了所有顽劣,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第161章 验资大会 三跪九叩的大礼行毕,沈三万双手捧著三炷碗口粗的高香,指尖稳如磐石,毕恭毕敬地插在了神龕前的三足紫铜香炉里。 烟火裊裊升起,混著祠堂里浓郁的檀香,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缠绕在鎏金猪神像的周身。 烟火繚绕间,神像那双鸽血红宝石镶嵌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里更显诡异,仿佛真的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俯瞰著祠堂里的所有人。 沈三万又对著神像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弯得极低,神情里满是刻入骨髓的虔诚,直到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才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 他面向祠堂內站著的一眾沈家宗亲与宾客,脸上的虔诚瞬间敛去,只剩下久居上位的威严与肃穆。 锦袍的下摆隨著他的动作轻轻垂落,周身的气场如同沉在海河底的巨石,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祠堂內瞬间落针可闻,上百位沈家宗亲,连同带来的宾客、武师、洋人顾问,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唯有香炉里的贡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还有祠堂外穿堂风掠过檐角的呜咽声,在空旷的祠堂里轻轻迴荡,衬得这方空间愈发压抑诡异。 “沈家列祖列宗在上,金猪正神庇佑,光绪二十三年至今,我沈家立族百年,靠海河漕运立家,靠金猪正神赐福兴旺,才有了今日津门首富的基业。” 沈三万的声音厚重沉稳,, “今日三年一度的族会,按祖上定下的规矩,先行祭祀正神之礼已毕,接下来,便行此次族会的核心——投资核验大会。” 他抬眼扫过台下眾人,目光锐利,在站在人群前列的沈安民身上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隨即又移到了站在人群末尾的沈茹佩身上,停留了半秒,看不出半分情绪,这才继续开口: “我沈家能百年不倒,在津门这龙蛇混杂的地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守著祖上的基业坐吃山空,靠的是后辈子弟识人善用,敢闯敢拼,开疆拓土。 三年为一期,各房子弟所投之人、所办之事,是盈是亏,是成是败,今日便当著金猪正神的面,一一核验。” “规矩祖上早已定下,无需我多言。” 沈三万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身后神龕上的鎏金猪神像,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虔诚,甚至带著一丝狂热, “我沈家的兴衰,皆由金猪正神赐福而定。今日,便由金猪正神亲自鉴验,各房子弟所投之人的价值,所办之事的气运。 正神神光越盛,便代表价值越高,气运越旺,未来三年族內的產业、漕运、银钱份额,便按此分配,绝无半分偏私。” 这话一出,祠堂內的沈家子弟们瞬间屏住了呼吸,原本还算鬆弛的神情瞬间绷紧,脸上纷纷露出紧张与期待交织的神色。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一次的核验,根本不是简单的算帐分利,而是沈家未来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 不仅关乎著未来三年手里能拿到多少资源,能掌控多少码头、商铺、银號,更关乎著在族內的话语权,甚至直接决定了下一任族长继承人的归属。 毕竟沈三万如今年近五十,下一任族长,必然要从这一辈的子弟里选出来。 沈三万抬手示意了一下站在神龕侧旁的几位白髮族老,为首的大长老立刻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展开手里泛黄的族谱名册,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祠堂里响起,高声唱喏: “按房头次序,依次上前核验!大房,沈鸿山长子,沈明杰!” 话音落下,一个穿著笔挺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立刻应声上前。 他梳著油亮的大背头,皮鞋擦得鋥亮,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笑意,身后跟著一个金髮碧眼的英国人。 那英国人一身笔挺的英租界工部局领事制服,胸前掛著数枚亮闪闪的勋章,身姿挺拔,蓝眼睛里带著倨傲,光是往那一站,就透著一股旁人比不了的官方气场。 “爹,各位族老,侄儿沈明杰,三年间,倾尽心力,投了英租界工部局商务参赞威尔逊先生,歷经半年周旋,终於拿下了海河码头洋货入港的独家代理权。 津门所有洋商的货物入港,皆要从我沈家码头过,三年盈利翻了三番,为族里净赚银元十万!” 沈明杰朗声匯报,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话音落下,他隨即侧身让开位置,对著身旁的威尔逊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 隨著他话音落下,祠堂內眾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神龕上的金猪神像,连呼吸都放轻了,死死盯著神像周身的黑色符文。 只见沉寂的神像微微一动,周身缠绕的黑色符文,缓缓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光芒虽不刺眼,却柔和稳定,在昏暗的祠堂里格外清晰,足足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散去。“好!好啊!” 上首的几位族老立刻抚掌称讚,花白的鬍子都跟著抖了起来,纷纷点头, “明杰这孩子,有勇有谋,能拿下洋货独家代理权,为我沈家开拓了新財源,了不起! 金猪正神也认可了这份价值!记上等丙级,分北码头三成漕运份额,另拨银元十万,作为后续运营本钱!” 沈明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得意地扫了一眼台下的沈安民和沈茹佩,下巴扬得更高了,带著威尔逊微微躬身行礼,便退到了一旁,站在了大房的队伍里,接受著旁支子弟们艷羡的目光。 紧接著,大长老继续唱名,三房、四房的子弟依次上前。 三房的沈明秀,是沈家少有的能出来做事的女眷,她带来了津门商会的副会长,谈下了华北六省纺织厂的联营生意,把沈家的布庄生意翻了一番。 隨著她匯报完毕,金猪神像周身亮起了比淡金稍亮一些的黄光,持续了四息,被族老评定为上等丁级,分了天津卫三家布庄的经营权。 四房的沈明宇,走了军政的路子,带来了北洋军驻津的军需官,拿下了直隶全境军粮漕运的订单,这可是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话音刚落,神像便亮起了浅红色的光,红光虽不浓郁,却稳稳压过了之前的黄光,被评为上等乙级,分了南码头两成的漕运份额。 还有旁支的子弟,带来了津门形意门的门主,收拢了津门西城的武行势力,神像的红光又亮了几分,得了两处码头的货仓。 每一次神像亮起光芒,大长老便会当场定下品级与资源分配,祠堂內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议论声、恭贺声此起彼伏。 沈家子弟们脸上的神情也各不相同,得了好处的满面春风,成绩不佳的则垂头丧气,暗自咬牙。 沈安民站在人群里,看著前面几房的成果,脸上满是不屑,嘴角撇得老高,嘴里低声骂著 “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可手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的眼神频频瞟向身旁站著的国字脸壮汉,那壮汉一身黑色劲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周身带著一股沉稳的武道气场,正是他大伯沈鸿山特意从天津卫请来的八极拳李宗师,也是他今天最大的底气。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今天不仅要压过沈明杰,更要把自己那个妹妹沈茹佩踩在脚下,让全族的人都看看,二房未来的掌家人,是他沈安民,不是一个只会往外撒钱的女人。 “二房,沈安民!” 大长老的唱喏声骤然响起,沈安民瞬间挺直了腰板,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绸缎长衫,得意洋洋地迈步上前,身后立刻跟上了两个人。 左边是八极拳李宗师,步履沉稳,落地无声,一看就是內家拳的顶尖高手; 右边是一个穿著锦缎长衫的年轻男人,肥头大耳,是津门最大盐商王家的少东家,手里握著直隶南部的盐引。 “爹,各位族老,我沈安民,三年间,不敢有半分懈怠,先是与津门盐商王家达成联营,拿下了直隶南部六府的食盐分销权,打通了从长芦盐场到內陆的盐路,每年稳赚银元十万以上!” 沈安民朗声开口,声音提得极高,生怕祠堂里有人听不见, “又特意请来了天津卫八极拳的李宗师,收拢了津门码头十二家脚行的势力,从今往后,海河上下,只要是掛著沈家旗號的漕船,再也没人敢动半分!谁敢伸手,李宗师的拳头,就敢打断他的胳膊!”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李宗师便对著上首的沈三万和族老们,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声如洪钟: “在下李奎山,见过沈族长,见过各位族老。日后沈家码头的安危,包在我李某人身上!” “在下李奎山,见过沈族长,见过各位族老。日后沈家码头的安危,包在我李某人身上!” 就在李宗师话音落下的瞬间,神龕上的金猪神像瞬间有了反应! 周身缠绕的黑色符文骤然亮起了浓郁的红光,那红光鲜艷夺目,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照亮了大半个祠堂,比之前四房沈明宇的浅红光亮了数倍不止! 神像那双红宝石镶嵌的眼睛也微微闪了一下,红光足足持续了五息,才缓缓散去。 祠堂內瞬间响起了一片铺天盖地的惊嘆声,几位族老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喜色,交头接耳起来。 “好!好啊!安民这孩子,这次是真干成了大事!” 大长老抚著花白的鬍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食盐分销权是万年基业,码头脚行是漕运的根本,这都是实打实的硬功劳!” “金猪正神显灵了!这红光,是上等乙级!能分南码头五成漕运份额,另拨银元一百万,扩充盐路生意!” 二长老立刻高声宣布,声音里满是激动。 沈安民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挑衅地看向站在人群末尾的沈茹佩,扬著下巴,用整个祠堂都能听见的声音高声道: “妹妹,该你了!我倒要看看,你砸了几十万银元,养出来的这位徐师傅,能让金猪正神亮多少光! 別到时候连一点光都不亮,丟了我们二房的脸,到时候可別怪做哥哥的,不念兄妹情分,把你手里那点盘子收回来!” 周围的沈家宗亲也纷纷附和起来,鬨笑声、起鬨声此起彼伏,瞬间填满了整个祠堂。 “就是啊,二小姐,赶紧上前吧!我们都等著看呢!” “一个江湖武夫,能有什么价值?杀个地痞流氓还行,还能比得上盐引、军粮订单?我看金猪正神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二小姐还是早点认输吧!一个女人家,管什么生意?把北码头的漕运盘子交出来,安安分分嫁人不好吗?非得在这里丟人现眼!” “就是!厉大森在津门横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杀了?我看就是编出来的瞎话,骗骗小孩子的!” 污言秽语顺著风飘过来,一句比一句难听,可沈茹佩脸色依旧平静,脊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被周遭的鬨笑声影响半分。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徐福贵,见他依旧神色淡然,握著白龙枪的手稳如泰山,仿佛周遭的鬨笑、讥讽,都与他毫无关係,眼底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迎著满场的鬨笑与讥讽,抬著下巴,步履沉稳地带著徐福贵,一步步迈步上前,站在了神龕之前,正对著那尊鎏金猪神像,也正对著祠堂里上百双眼睛。 “爹,各位族老。”沈茹佩朗声开口,声音清亮坚定,如同玉石相击,瞬间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我沈茹佩,三年间,倾力扶持徐福贵先生,在英租界武备街开设国术社,收拢津门武行散人,拿下津门北码头漕运的七成份额,肃清了盘踞码头十几年的青帮势力,让北码头的盈利,三年翻了五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继续道: “更於三日前,於海河深水沟,徐先生单枪匹马,斩杀青帮龙头厉大森,诛杀为祸海河多年的营级巔峰玄甲鲶蛟,保了海河漕运的平安,救了工部局副局长哈莉,还有数十位漕帮兄弟的性命!” 话音落下,祠堂內瞬间死寂了一瞬,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可这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秒,隨即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剧烈的譁然,整个祠堂像是炸开了的油锅,议论声、质疑声、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第162章 震惊全场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什么?斩杀厉大森?杀了海河的鲶蛟?开什么国际玩笑!” “厉大森可是半步养真火的顶尖武师,纵横津门十几年,青帮的龙头老大,怎么可能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杀了?” “还有那玄甲鲶蛟,工部局出动了多少次警卫队都没抓住,为祸海河好几年,死了多少船工?他一个人就能杀了?吹牛也不打草稿!” “疯了!真是疯了! 金猪正神在上,敢在祠堂里当著正神的面撒谎,是要被正神降罪的!我看沈茹佩是真的被这小子骗昏了头!” 沈安民更是直接跳了出来,指著沈茹佩的鼻子,尖声呵斥,脸都因为激动涨成了猪肝色: “沈茹佩!你疯了?为了撑场面,竟敢在金猪正神面前撒下这种弥天大谎!厉大森是什么人物? 海河的妖兽连工部局的洋枪队都头疼,怎么可能被他一个毛头小子杀了?我看你不仅是被骗了,更是失了心窍!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等著被族里除名吧!” 他身后的李宗师也嗤笑一声,抱著胳膊,斜睨著徐福贵,满脸的不屑: “小子,江湖上的传闻,十句有九句是吹出来的。 厉大森的功夫,我李某人也交过手,半步养真火的修为,津门武行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就凭你这二十出头的年纪,能杀了他?真是笑掉大牙!我看你就是个骗女人钱的小白脸!” 就在他歇斯底里的嘶吼声里,就在满祠堂的鬨笑与质疑声里,异变陡生! 神龕上那尊沉寂了百年的鎏金猪神像,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嗡鸣! 那嗡鸣尖锐刺耳,不似金石之声,反倒像是活物的嘶吼,瞬间盖过了祠堂里所有的嘈杂! 紧接著,神像周身缠绕的黑色符文,在这一刻疯狂闪烁起来! 先是爆发出一阵刺目至极的猩红血光,那血光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鲜血,瞬间席捲了整个祠堂,比沈安民刚才的红光亮了数十倍都不止! 整个祠堂的墙壁、地面、所有人的脸,都被这血光映得通红,仿佛瞬间坠入了血池地狱! 可这滔天的血光只亮起了一瞬,就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骤然黯淡下去,如同潮水般退得乾乾净净! 神像开始剧烈震颤起来,连带著整个神龕、整个祠堂的地面,都跟著微微发抖,香炉里的贡香瞬间崩断,香灰撒了一地。 神像那双红宝石镶嵌的双眼,爆发出两道刺眼的红光,死死锁定了站在神龕前的徐福贵。 同时发出了一阵尖锐悽厉的嗡鸣,那声音里,一半是遇到天敌般的忌惮与恐惧,一半是野兽见了猎物般,难以掩饰的贪婪! 祠堂內的阴寒气息在这一刻疯狂翻涌,如同海啸般朝著徐福贵席捲而来! 原本还算温和的阴冷,瞬间变得刺骨冰寒,祠堂里的温度骤降,不少人瞬间冻得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打颤。 那阴寒气息里带著浓郁的腥气,如同海河底的淤泥腐臭,铺天盖地地朝著徐福贵压了过来,仿佛要將他整个人吞噬。 可这股阴寒气息,还没等靠近徐福贵周身三尺之地,就被他丹田內悄然溢出的极品真火,瞬间烧得烟消云散! 那至刚至阳的真火,是世间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哪怕只是溢出了一丝,也让翻涌的阴寒气息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与此同时,他手中裹著厚布的白龙枪,发出了一阵清越的龙吟枪鸣! 那枪鸣穿透了厚布,响彻了整个祠堂。 枪身里沉寂的薛家枪意瞬间被引动,那是沙场征战、万军辟易的至刚至阳杀伐之气,轰然散开,如同无形的巨浪。 压得祠堂內翻涌的阴寒气息节节败退,连神龕上的金猪神像,震颤得都更厉害了,红宝石双眼里的红光,都跟著乱了几分。 整个祠堂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鬨笑、质疑、嘶吼的眾人,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神龕上剧烈震颤、发出悽厉嗡鸣的金猪神像,脸上的讥讽、鬨笑、不屑,尽数化为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活了一辈子,参加了十几届三年一度的族会,看著金猪神像亮过无数次光,淡金、明黄、浅红、艷红,什么样的异象都见过,却从来没见过金猪正神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別说红光血光,就算是之前最盛的异象,也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更別说,这神像竟然发出了如同活物般的嘶吼与震颤! 沈安民脸上的得意与囂张彻底僵住,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极致的惊恐,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嘴里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正神怎么会有这种反应……这绝对不可能……” 上首的族老们一个个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扶著桌子的枯手都在微微发抖,花白的鬍子抖个不停,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神龕上的神像,又看向站在神像前,神色依旧淡然的徐福贵,满脸的骇然,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守了这神像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连一向沉稳如山的沈三万,也猛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撑著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震惊地看著徐福贵,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跟著急促了几分。 他执掌沈家几十年,守著这尊金猪神像三十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神像的底细,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神像此刻的反应,到底意味著什么。 这反应,根本不是对寻常气运价值的认可,而是疯狂贪婪!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徐福贵,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握著白龙枪的手微微收紧,丹田內的极品真火缓缓运转,將神像散发出的阴寒气息尽数挡在外面。 灵珠在丹田內剧烈颤动,他清晰地感知到,神龕上的这尊金猪邪神,已经彻底盯上了他,盯上了他体內这万中无一的极品真火,盯上了他这一身养真火境的武道本源。 祠堂里的死寂,最终被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 站在人群里的一个旁支子弟,手里端著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青砖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 可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依旧直勾勾地盯著神龕上的金猪神像,嘴里喃喃著: “显灵了……正神真的显灵了……” 这一声碎响,像是捅破了一层无形的窗户纸,祠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正神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血光!刚才那血光!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过正神亮过血光!” “难道……难道二小姐说的是真的?这徐师傅真的杀了厉大森,斩了海河的妖兽?不然正神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可能吧?可正神不会骗人啊!沈家百年基业,全靠正神庇佑,正神的反应,还能有假?”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翻涌,之前的鬨笑与质疑,此刻尽数变成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神龕上的神像与徐福贵之间来回扫视,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轻蔑与不屑,只剩下浓浓的忌惮与探究。 沈安民被周遭的议论声惊醒,像是被人狠狠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指著神龕上还在微微震颤的神像,尖声嘶吼: “假的!都是假的!一定是他耍了什么花招! 动了什么手脚!正神怎么可能对一个江湖武夫有这么大的反应?!沈茹佩,一定是你和他联手搞的鬼!” 他状若疯癲,说著就要衝上前去,却被身旁的李宗师一把拉住。 此刻的李宗师,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与不屑? 他的脸色煞白,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死死盯著徐福贵,眼神里满是忌惮与惊恐。 他是天津卫八极拳的顶尖好手,半步养真火的修为,在津门武行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可刚才白龙枪发出枪鸣的瞬间,那股扑面而来的沙场杀伐之气,还有徐福贵周身隱隱溢出的真火气息,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別说他只是半步养真火,就算是真正踏入了养真火境,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也根本不够看! “大少爷,別衝动!”李宗师死死拽著沈安民,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止不住的颤抖, “这小子是真的养真火境!我们不是对手!別上去送死!”“养真火境?” 沈安民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难以置信地看向李宗师,又看向徐福贵, “不可能!他才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是养真火境?!津门武行里,三十岁之前踏入养真火境的,一个都没有!这绝对不可能!” 可他的嘶吼,在满场的议论声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上首的几位族老,此刻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骇然与狂喜。 他们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徐福贵面前,对著他连连拱手,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轻视。 “徐师傅!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大长老抚著花白的鬍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徐师傅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二小姐好眼光!真是好眼光啊!能得徐师傅相助,是我沈家的福气!”二长老也连忙附和, “能让金猪正神有如此异象,徐师傅的气运与实力,简直是天纵奇才!” 沈茹佩看著前倨后恭的族老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抬眼看向主位旁脸色变幻不定的沈三万,又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沈安民,朗声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祠堂: “各位族老,各位叔伯,我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金猪正神已经给了答案。” “厉大森死在徐福贵先生手里,是漕帮赵舵主、工部局哈莉副局长都能作证的事; 海河玄甲鲶蛟被他一刀斩杀,更是数十位潜水队员、漕帮兄弟亲眼所见。 我沈茹佩投的人,值不值当,正神已经验过了,想来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吧?” 这话一出,祠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质疑的话。 金猪正神是沈家的根,是他们百年富贵的源头,正神都给出了如此剧烈的反应,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更何况,能让金猪正神又惧又贪的人物,岂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主位旁的沈三万,终於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仔细听去,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压抑不住的狂热。 他挥了挥手,压下了满场的议论声,目光死死锁定在徐福贵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肃静。”两个字落下,祠堂內瞬间落针可闻。 沈三万缓步走下主位,一步步来到徐福贵面前,对著他微微頷首,態度与之前截然不同,带著十足的郑重。 “徐师傅,之前多有怠慢,沈某在这里赔罪了。” 他这话一出,全场譁然!沈三万是什么人? 津门首富,沈家的族长,在津门地界跺跺脚,海河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竟然对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武师,躬身赔罪? 沈安民更是如遭雷击,<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著: “爹……怎么会……” 徐福贵看著眼前的沈三万,神色依旧淡然,只是握著白龙枪的手微微收紧。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沈三万看似恭敬的態度之下,藏著和那金猪神像如出一辙的贪婪,那目光像是要將他里里外外扒个乾净,看透他体內的极品真火本源。 他微微頷首,语气平淡:“沈族长客气了。我只是陪沈小姐来参加族会,分內之事,不敢当族长的赔罪。” “当得起,自然当得起。” 第163章 留下 沈三万笑了笑,目光扫过全场,高声宣布, “二房沈茹佩,识人善用,为我沈家寻得徐师傅这等奇才,更肃清了海河漕运的祸患,居功至伟! 金猪正神已显灵认可,此次核验,定为上等甲级!分北码头全部漕运份额,另拨银元五十万,作为二房后续运营本钱! 族內纺织、盐务生意,二房皆可参三成股份!” 这话一出,整个祠堂彻底炸开了! 上等甲级! 这是沈家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最高评级! 北码头全部漕运份额,再加五十万银元,还有盐务、纺织的三成股份!这几乎是把沈家半壁江山,都交到了沈茹佩手里! 沈茹佩也愣在了原地,她就算再自信,也没想到父亲会给出如此重的封赏,一时间连呼吸都顿住了。 唯有徐福贵,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太清楚了,沈三万此举,根本不是看在沈茹佩的面子上,而是衝著他来的。 这泼天的富贵,是拋给沈茹佩的诱饵,更是绑住他的枷锁。 沈三万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漕运生意,而是他体內的极品真火,是他这具能让金猪邪神又惧又贪的养真火境躯壳。 就在这时,神龕上的金猪神像,再次发出了一阵嗡鸣。 这一次的嗡鸣不再悽厉,反倒带著一种诡异的愉悦,神像周身的黑色符文再次亮起,一道道黑色的雾气从符文里溢出来,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朝著徐福贵蜿蜒而来。 可这些黑雾刚一靠近徐福贵周身三尺,就被他丹田內溢出的极品真火瞬间点燃,发出滋滋的惨叫,瞬间化为虚无。 神像再次剧烈震颤起来,红宝石双眼里的红光,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沈三万看著这一幕,眼底的狂热更浓了。 他守了这神像三十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神像需要的是什么。 百年前沈家先祖,就是以生人精血、武道本源祭祀,才换来了这泼天富贵。 而徐福贵这一身万中无一的极品真火,养真火境的武道本源,是这尊神像百年难遇的最好祭品! 他压下心底的狂喜,对著徐福贵再次拱手,语气愈发温和: “徐师傅,今日族会之后,还请徐师傅务必留在老宅,沈某备下了薄酒,想和徐师傅好好聊聊。 我沈家在津门经营百年,別的没有,天材地宝、武道古籍,还是藏了一些的,只要徐师傅想要,沈某都可以双手奉上。” 徐福贵这话一出,祠堂里刚刚平息的譁然,瞬间又被推上了顶峰。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徐福贵,像是看什么疯子一般。 那可是沈三万!津门首富,手眼通天的沈家掌舵人,別说一个武师,就算是津门督军、租界领事,见了他也要给三分薄面。 可这个年轻人,不仅当眾拒绝了他的宴请,更是直言不讳地回绝了他递过来的泼天富贵,甚至话里藏锋,半点情面都没留。 沈三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鷙,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执掌沈家几十年,早已习惯了旁人的逢迎与敬畏,还从未有人敢在沈家祠堂,当著全族上下的面,如此拂他的面子。 可他毕竟是老谋深算的人物,转瞬便压下了心底的戾气,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朗声笑了起来,仿佛丝毫没听出话里的拒意。 “徐师傅果然是性情中人,有傲骨,有本事!” 沈三万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全场,再次高声道, “既然徐师傅今日不便,那沈某也不强求。只是族会既定的封赏,绝无收回的道理,茹佩应得的,一分都不会少。” 说罢,他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瘫在地上的沈安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厉声呵斥: “不成器的东西!还不滚起来给你妹妹和徐师傅赔罪?平日里不学无术,只会在这里煽风点火,丟尽了二房的脸,丟尽了沈家的脸!” 沈安民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囂张。 他看著父亲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徐福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低著头,蚊子哼似的对著沈茹佩和徐福贵说了句“对不起”。 便灰溜溜地躲到了人群后面,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大长老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高声宣布核验环节结束,引著眾人往祠堂外的正厅去,准备开席。 熙熙攘攘的人群缓缓挪动,沈家子弟们纷纷上前,对著沈茹佩躬身行礼,一口一个“二小姐”叫得无比恭敬,与之前的讥讽轻蔑判若两人。 就连之前跟著沈安民起鬨的旁支子弟,也纷纷凑上前来赔笑示好,生怕被记恨上。 毕竟谁都清楚,从今往后,沈家二房,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空架子了。 手握北码头全部漕运份额,还有盐务、纺织的三成股份,更有徐福贵这等深不可测的武道强者撑腰,二房的声势,已然隱隱压过了大房。 沈茹佩一一应付著眾人的逢迎,目光却始终落在徐福贵身上,眼底带著几分歉意与不安。 趁著眾人不注意,她快步走到徐福贵身侧,压低了声音道: “福贵,刚才谢谢你。只是我爹他……你別往心里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沈三万看似温和大度,实则城府极深,睚眥必报。 徐福贵当眾拂了他的面子,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更何况,她从小在老宅长大,比谁都清楚,这金猪神像,还有沈家百年富贵背后,藏著多么可怕的秘密。 徐福贵微微頷首,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四周。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人群里有数道隱晦的目光,正死死锁定著他,带著不善与杀意,显然是沈三万布下的暗桩。 祠堂深处,那股阴寒的气息依旧如影隨形,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黏在他身上,从未散去。 “我没事。”徐福贵淡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倒是你,你爹和这金猪神像,不对劲。” 欢迎来到玄幻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沈茹佩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猛地攥紧,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这里人多眼杂,等找个机会,我跟你细说。你记住,今晚在老宅,无论如何都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不要靠近祠堂,千万记住。” 她话音刚落,沈三万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带著笑意: “茹佩,徐师傅,宴席已经备好了,快请入席。” 两人抬眼望去,沈三万正站在正厅门口,对著他们抬手示意,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深不见底的算计。 宴席摆在沈家老宅的正厅与东西跨院,流水席摆了几十桌,山珍海味,琼浆玉液,极尽豪奢,尽显津门首富的排场。 主桌设在正厅上首,只有沈三万、几位族老、沈茹佩、徐福贵,还有大房的沈明杰有资格入座。 席间,沈三万频频向徐福贵举杯,言语间极尽拉拢之意,从津门武行的趣闻,到武道修炼的天材地宝,再到海河漕运的生意,无一不谈,仿佛真的是惜才爱才,对徐福贵欣赏至极。 几位族老也轮番上前敬酒,奉承的话一句接著一句,恨不得把徐福贵捧上天去。 唯有徐福贵,始终神色淡然,酒只沾唇,菜不动几筷,看似隨和,实则滴水不漏。 无论沈三万如何旁敲侧击,打探他的修为来歷,他都四两拨千斤地绕了过去,半点口风都没露。 沈明杰坐在一旁,看著父亲对徐福贵的態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端著酒杯的手攥得死紧,却不敢多说半个字。 他之前还以为自己拿下洋货代理权,已经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可和徐福贵引发的异象比起来,他那点成绩,简直不值一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渐渐到了尾声。 沈三万放下酒杯,看著徐福贵,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徐师傅,今日天色已晚,津门城里到西沽路途不近,夜里也不太平。不如就留在老宅歇息? 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东跨院的上房,一应起居都备妥当了。” 这话一出,沈茹佩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开口:“爹,不用麻烦了,我和福贵回城里就行,武馆里还有事要处理。” “胡闹。”沈三万脸色一沉,看向女儿,“夜里海河边上不太平,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担得起?徐师傅是我们沈家的贵客,岂能让他深夜赶路?就这么定了,今晚都留在老宅。” 徐福贵抬眼,对上沈三万那双藏著算计的眼睛,心底已然瞭然。 沈三万执意留他,哪里是为了什么贵客之礼,分明是想把他困在这老宅里,方便夜里动手。 这沈家老宅,到处都是猪形雕刻,阴寒气息遍布,显然是一座为那金猪邪神布下的大阵,他留在这里,就等於进了对方的包围圈。 “既然沈族长盛情相邀,那徐某就叨扰了。” 沈茹佩猛地看向他,眼里满是焦急,拼命给他使眼色,可徐福贵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端起酒杯,对著沈三万遥遥举了举,一饮而尽。 沈三万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连忙大笑道: “好!徐师傅果然爽快!来人,快把东跨院的上房收拾妥当,务必伺候好徐师傅!” 宴席散后,下人引著徐福贵去了东跨院。 他早就料到了沈三万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急,连一夜都等不及。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沈茹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焦急:“福贵,是我,开门。” 徐福贵走上前打开房门,沈茹佩立刻闪身进来,反手关上房门,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急声道: “福贵,你疯了?你怎么能答应留下来?你知不知道这老宅有多危险?!” “我知道。”徐福贵淡淡开口, “我若是不留下,你爹也会用別的法子,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懂!”沈茹佩急得眼圈都红了,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这金猪神像,根本不是什么风水聚財的正神,是我沈家先祖百年前,从海河底捞出来的邪神! 先祖和它定下了契约,以生人武道本源、精血魂魄献祭,换百年富贵!每三年族会,都要给它献祭活人,才能维持沈家的气运!” “我爹他早就疯了,他信奉这邪神信奉了一辈子,他留你下来,根本不是想拉拢你,是想把你献祭给金猪邪神!” 沈茹佩的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那异象,邪神对你的真火本源动了贪念,我爹他一定会满足邪神的要求,今夜子时,他一定会带人来抓你去祠堂献祭!我们现在就走,连夜离开这里,还来得及!” 徐福贵看著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底微微一动,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腕,示意她安心: “放心,我既然敢留下来,就有把握应付。倒是你,明知道这邪神的秘密,为何还要留在沈家?” 沈茹佩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苦笑著摇了摇头: “我爹是族长,我弟弟烂泥扶不上墙,二房就剩我一个人能撑著。 我若是走了,二房就彻底散了,我爹只会变本加厉,用更多的活人去献祭。我留在这,至少还能拦著一点。” 她顿了顿,再次抬头看向徐福贵,眼神无比坚定: “福贵,我带你走。就算是拼著被族里除名,我也不能让你被他们献祭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沉重的靴底踏在青砖地上,越来越近。 紧接著,沈三万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可那笑意里,却藏著毫不掩饰的狂热与阴冷: “徐师傅,夜深了,沈某特意备了些安神的汤药,给您送过来了。” 院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瞬间打破了东跨院的寂静。 沈三万缓步走了进来,身上的锦袍已经换成了绣著黑色猪纹的祭祀长袍,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席间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狂热与阴冷。 书荒?来看看玄幻小说小说推荐吧! 第164章 战! 公子不扶腰说:阅读本书! 院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发出“哐当”一声震耳的巨响,瞬间撕裂了东跨院深夜的寂静。 院角掛著的两盏羊角灯笼被穿堂风卷得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影在青砖地上乱晃,將院门口眾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择人而噬的鬼魅。 沈三万缓步走在最前面,白日里那件熨帖平整的暗纹锦袍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玄色祭祀长袍。 衣料上用金线绣满了扭曲诡异的黑色猪形符文,与祠堂里金猪神像周身的纹路一模一样,夜风捲动袍角,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昏暗中缓缓蠕动。 他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席间的温和儒雅与上位者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狂热,眼底深处翻涌著阴鷙与贪婪,像是盯著猎物的野兽,死死锁著房间门口的徐福贵。 身后跟著沈家的四位族老,个个都穿著同款的玄色祭祀长袍,花白的头髮在风中乱舞,枯瘦的手里紧紧握著刻满符文的梨木杖,杖头都雕著一个狰狞的猪首,上面还沾著早已发黑的陈年血渍。 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慈和,只剩下与沈三万如出一辙的贪婪,目光像是黏在了徐福贵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的祭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再往后,是二十多个气息沉稳的武师,呈扇形散开,脚步轻缓却带著肃杀之气,悄无声息地將整个东跨院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个个都是沈三万精心挑选的好手。 连白日里宴席上作陪的几位武行宗师,也赫然站在人群里,手按在刀柄上,面色凝重地盯著持枪而立的徐福贵。 “汤药就不必了。”徐福贵手腕微沉,將还裹著厚布的白龙枪横在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將沈茹佩牢牢护在了身后。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枪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枪身里的薛家枪意仿佛感知到了周遭的杀意,发出细微的震颤,与他丹田內的气血隱隱共鸣。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穿过重重人影,直直落在院中的沈三万身上,“沈族长深夜带这么多人闯进来,兴师动眾的,恐怕不是为了送什么安神汤药,是为了送我去见你那尊金猪邪神吧?” “徐师傅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沈三万咧嘴笑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弧度,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彻骨的阴鷙与压抑了许久的狂热。 他往前迈了两步,站在了灯笼光下,玄色长袍上的符文在光影里愈发诡异,抬手指著徐福贵的手臂高高扬起,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撞响,响彻了整个东跨院,连院墙外的树叶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百年前,我沈家先祖行船海河,从深水沟里捞起了金猪正神的神像,与正神定下血契,以武道本源、生魂精血献祭,换我沈家百年兴旺,漕运通达!”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如今百年將至,血契將尽,沈家的气运眼看就要衰败,族里的生意接连受挫,码头被洋人蚕食,就在我日夜难安的时候,你出现了!” 沈三万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直接穿透徐福贵的皮肉筋骨,看清他丹田內那团万中无一的极品真火,语气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从字里行间溢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万中无一的极品真火!二十出头便实打实踏入了养真火境!一身武道本源精纯得如同中天烈日!你就是正神等了整整百年的最好祭品! 只要把你完整献祭给正神,血契就能重续,我沈家就能再旺百年! 不止津门,整个华北的漕运,整个北方的商路,都会尽归我沈家所有!” “爹!你疯了!” 沈茹佩猛地从徐福贵身后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徐福贵身前,单薄的身影在满院的刀光剑影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站得笔直。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著哭腔,却又字字都带著歇斯底里的愤怒与绝望,对著沈三万厉声嘶吼: “那是邪神!不是什么正神!你醒醒!百年里,为了这所谓的富贵,死在它手里的活人还少吗?! 三年前失踪的码头工人,五年前死在祠堂里的武师,还有祖谱上记著的,那些为了续契被献祭的沈家旁支子弟!这些你都忘了吗?!”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指著沈三万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为了这泼天富贵,为了这虚无縹緲的百年气运,你连人命都不顾了? 福贵是我的恩人,你怎么能把他当成祭品?你怎么能这么做!” “住口!”沈三万的脸色骤然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对著沈茹佩厉声呵斥,声音里满是雷霆之怒, “你一个女娃娃,懂什么?!若不是正神庇佑,沈家哪有今天的泼天富贵? 你从小锦衣玉食,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看洋人脸色,不用被军阀盘剥,这些全都是正神赐福!没有正神,你连饭都吃不上!” 他猛地一甩袖子,袍角带起一阵阴风,语气里的愤怒渐渐变成了冰冷的失望与狠厉: “如今为了沈家百年基业,为了全族上下的生计,牺牲他一个外人,有何不可? 你非但不帮著家族,反而胳膊肘往外拐,被这小子迷昏了头,竟然敢违逆正神的旨意,违逆沈家的列祖列宗!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对著身后的武师们狠狠一挥手,厉声下令,声音里没有半分父女情分,只剩下冰冷的杀伐之意: “把二小姐给我拉开!锁进柴房,等族会结束再按族规处置!全力拿下徐福贵!记住,留他一口气,不能伤了他的武道本源! 子时一到,便带到祠堂,献祭给金猪正神!谁敢反抗,无论是谁,一律按族规处置,打断手脚,一同献祭给正神!” 命令落下,站在最前排的两个膀大腰圆的武师立刻应声上前。 这两人都是沈家护院里的顶尖好手,身高八尺,浑身肌肉虬结,脸上带著横肉,一看就是常年打杀的狠角色。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志在必得的笑意—— 在他们看来,沈三万的命令里,最难的是拿下徐福贵,而拉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眷,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事,更是在族长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两人一左一右,大步朝著沈茹佩冲了过去,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著她的胳膊抓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带起一阵恶风。 他们甚至连腰间的刀都没拔,只觉得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根本不可能反抗,满脑子都是拿下人之后,族长许诺的赏钱。 可他们的手还没碰到沈茹佩的衣角,眼前便闪过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徐福贵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动了,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人已经挡在了沈茹佩身前。 手中裹著枪身的厚布应声碎裂,漫天布絮飞舞中,寒光凛冽的白龙枪瞬间出鞘,百年枣木枪桿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带著破空锐响,在两个武师的手腕前横著一扫而过。 动作快到极致,甚至看不清枪桿的轨跡,只听“咔嚓”两声脆响,接连响起,清脆得让人牙酸。 两个武师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一黑,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腕骨直衝胳膊,整条手臂的骨头瞬间碎裂。 他们连惨叫都只发出了一半,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箏般,横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米外的青砖地上,疼得满地打滚,捂著变形的手腕哀嚎不止,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劲装,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想动她,先过我这桿枪。” 徐福贵收枪而立,稳稳站在沈茹佩身前,將她护得严严实实。 一身黑色劲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衣摆上甚至没沾到半点血渍,白龙枪被他单手握在身侧,枪尖斜斜指向地面,一滴血珠顺著寒铁枪头缓缓滑落,滴在青砖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就在这一瞬间,他將入门级的薛家枪意彻底释放,与烘炉九转运转到极致的刚阳气血彻底相融。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沉淀下来的沙场杀伐之气,至刚至阳,霸道无匹,如同千军万马迎面奔袭而来,轰然散开。 院中的武师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迎面压来,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呼吸瞬间滯涩,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一个个脸色煞白,下意识地连连后退,握著兵刃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再也不敢往前踏半步。 “不知死活的东西!都愣著干什么?给我一起上!” 沈安民突然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出来,他身上还沾著宴席上的酒渍,头髮凌乱,手里紧紧攥著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脸上满是狰狞与怨毒。 他看著徐福贵,想起白日里祠堂上的羞辱,想起父亲对他的失望,又想起沈三万许诺的十万银元赏钱,瞬间红了眼,尖著嗓子嘶吼道: “他只有一个人!就算再能打,还能长著三头六臂不成?! 耗也能耗死他!爹说了,谁能拿下他,赏银元十万! 还能分码头的乾股!杀了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十万银元,还有码头的乾股,这足以让津门任何一个武师豁出性命。 原本还在犹豫后退的武师们,瞬间红了眼,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贪婪压过了恐惧。 十几个搬血境巔峰的武师对视一眼,齐齐嘶吼一声,挥舞著手里的刀枪棍棒,从四面八方朝著徐福贵蜂拥而上。 刀锋映著灯笼的寒光,枪尖带著破风的锐响,棍棒挥舞著砸向周身。 十几人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徐福贵所有的闪避空间,刀光剑影如同密不透风的铁桶,將他周身彻底笼罩。 站在后面的沈安民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在他看来,就算徐福贵是铁打的,也扛不住这么多顶尖好手的围攻,今天必死无疑。 可他们快,徐福贵更快。 手腕轻抖,白龙枪在他手中瞬间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快得只剩下残影。 薛家枪法最基础的拦、拿、扎三式,被他使得出神入化,早已刻入骨髓,每一个动作都暗合沙场枪术的至理,没有半分花架子,招招都是致命的杀伐之术。 枪尖所至,无坚不摧。 刚猛的枪意带著沙场征战的霸道,与烘炉九转的刚阳气血相融,每一次刺出,都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也必然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武师,手里的大刀刚劈到半空,便被枪尖精准地刺穿了胸口,他甚至没看清徐福贵的动作,便眼前一黑,气绝身亡。 紧隨其后的两人,刚要从两侧夹击,白龙枪便横著扫来,枪桿重重砸在他们的腰侧,只听咔嚓几声骨裂的脆响,两人惨叫著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没了声息。 不过短短数息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六个武师,便全部被枪尖挑飞,每个人的胸口都留下了一个贯穿的血洞,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鲜血顺著地面的缝隙蔓延开来,染红了大半个院子。 “一起上!別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只有一个人!耗也耗死他!”李宗师看著满地的尸体,瞳孔骤缩,咬牙嘶吼一声。 他知道今天退无可退,若是拿不下徐福贵,沈三万绝不会放过他。 话音未落,他八极拳的架子瞬间拉开,双脚重重踏在青砖上,地面都跟著微微一颤,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著徐福贵正面扑来,刚猛的拳风带著破空之声,直取徐福贵的心口。 与此同时,他左右两侧,两个半步养真火境的武师也同时动了。 左边一人是形意门的好手,崩拳直出,气劲內敛,招招狠辣; 右边一人善使八卦刀,刀锋划过一道圆弧,带著阴寒的刀风,封死了徐福贵所有的退路。 三人都是津门武行成名多年的顶尖好手,配合默契无比,拳、掌、刀三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从上中下三路朝著徐福贵袭来,招招都朝著要害而去,显然是抱著必杀之心,不给徐福贵任何闪避的机会。 徐福贵眼神微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脚下发力,不退反进。 游龙步被他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三人的围攻中穿梭,明明刀锋与拳风已经擦到了他的衣角,却始终差了分毫,碰不到他的身体。 就在三人招式用老,新力未生的瞬间,他手中的白龙枪顺势划出一道<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枪弧,一招薛家枪法的“龙游四海”瞬间使出。 剎那间,漫天枪影重重,如同无数条白龙同时腾空,瞬间將三人全部笼罩其中。 叮!叮!叮!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火星在夜空中四溅开来。 李宗师三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枪桿上传来,如同惊涛拍岸,整条手臂瞬间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原本默契无比的招式,被这一枪彻底打乱,气息瞬间紊乱。 就在三人踉蹌后退的瞬间,徐福贵手腕骤然翻转,枪尖闪电般回收,隨即腰身一拧。 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一招“回马定军”使出,枪出如电,后发先至,带著无匹的刚猛之势,瞬间刺穿了最右侧那名半步养真火武师的肩头。 枪尖穿透肩胛骨的瞬间,那武师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徐福贵手腕再一挑,枪桿向上一扬,便將他整个人挑飞出去,如同丟一件垃圾般,重重撞在数米外的院墙上。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青砖墙体都被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痕,那武师软软滑落在地,头一歪,直接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第165章 杀! 后不过十息的功夫,两名搬血境巔峰好手一死一伤,剩下的李宗师也被凌厉的枪风扫中胸口,踉蹌著连连后退数步,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抬起头,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倨傲,只剩下了极致的恐惧,握著拳头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院子里剩下的武师们,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面面相覷,连连后退,握著兵刃的手抖个不停,再也不敢往前踏一步。 满地的鲜血与尸体,此起彼伏的哀嚎声,衬得持枪而立的徐福贵,如同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神,周身的杀伐之气压得眾人喘不过气,无人敢触其锋芒。 就连之前叫囂得最凶的沈安民,也嚇得缩回了人群后面,双腿发软,手里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连捡都不敢捡。 沈三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著满地死伤的手下,眼底闪过一丝惊怒,可这惊怒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眼底的狂热愈发浓烈。 他非但没有心疼这些折损的人手,反而愈发兴奋起来—— 徐福贵越强,武道本源越精纯,献祭给金猪正神之后,沈家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大! 他猛地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猪形玉佩,玉佩上刻著与金猪神像一模一样的符文,触手冰凉,散发著淡淡的阴寒气息。 沈三万死死盯著徐福贵,像是盯著砧板上的鱼肉,猛地五指发力,將玉佩狠狠捏碎! “正神庇佑!启阵!” 他用尽全力,发出一声癲狂的嘶吼,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隨著玉佩应声碎裂,黑色的玉屑飞溅开来,整个沈家老宅,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先是脚下的青砖地面,那些刻在砖缝里的猪形纹路,瞬间亮起了诡异的黑色符文,幽黑的光芒顺著纹路飞速蔓延; 紧接著,院子里的廊柱、院墙上的石刻、甚至是房檐上的瓦当,所有的猪形雕刻,同时亮起了一模一样的黑色符文! 祠堂的方向,骤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巨兽嘶吼的嗡鸣,那声音不似金石相撞,反倒像是活物的咆哮,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微微发抖,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寒黑雾,如同决堤的潮水般,从祠堂的方向、从老宅的四面八方涌来,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將整个东跨院彻底笼罩! 天空中的星月被黑雾彻底遮蔽,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周遭的景象在黑雾里飞速扭曲、融化。 原本精致的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如同冰雪般消融在黑雾里,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泥沼,粘稠的黑泥里不断翻涌著气泡,散发出与祠堂里一模一样的腥腐气息。 泥沼深处,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缓缓亮起,密密麻麻,如同漫天星辰,每一双都带著贪婪与凶戾,死死盯著泥沼中央的徐福贵,正是祠堂里那尊金猪神像的眼睛! 这是沈家布了整整百年的献祭大阵,以整个老宅的建筑为阵基,以无数生魂精血为养料,以金猪邪神为核心,百年间不断完善、加固,一旦启动,阵內之人,便如同落入了邪神的口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沦为待宰的祭品! 黑雾翻涌间,粘稠的腥腐气息扑面而来,泥沼里的猩红眼睛越靠越近,伴隨著粘稠的拖拽声,无数只由黑雾凝聚而成的黑色猪爪,带著刺骨的阴寒,从四面八方朝著徐福贵和沈茹佩抓来。 每一只猪爪都带著搬血境巔峰的衝击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仿佛要將两人彻底撕碎、拖入泥沼深处。 “福贵小心!” 沈茹佩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徐福贵的衣角,失声惊呼。 她虽在沈家见惯了这大阵的诡异,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身处阵眼之中,只觉得那阴寒气息顺著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浑身气血都快要被冻得凝滯。 “別怕。”徐福贵沉声开口,左手將沈茹佩往身后护得更紧了些,丹田內的烘炉九转功法瞬间运转到极致。 那团万中无一的极品真火,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轰然从丹田內喷涌而出,金色的火焰瞬间在他周身燃起,形成了一道三尺厚的火墙,將两人牢牢护在中央。 至刚至阳的真火,本就是世间一切阴邪之物的天生克星。 那些扑来的黑色猪爪刚一碰到金色火焰,便发出了滋滋的悽厉惨叫,如同冰雪遇上了滚油,瞬间消融得乾乾净净,连一丝黑烟都没能留下。 火墙所过之处,翻涌的黑雾如同潮水般连连后退,脚下粘稠的黑色泥沼也飞速褪去,露出了下方原本的青砖地面。 “不可能!这不可能!” 阵眼处,沈三万看著被金色火焰护住的徐福贵,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百年大阵,正神之力,怎么可能被他区区一团火挡住?!族老们,一起催动阵法!引正神之力,碾碎他!” 四位族老立刻应声,齐齐举起手中的梨木杖,杖头的猪首符文同时亮起黑色幽光。 他们佝僂著身子,嘴里念念有词地念著晦涩诡异的咒语,手中木杖重重顿在地面,齐声嘶吼: “正神显灵!噬!” 隨著咒语落下,祠堂方向的巨兽嘶吼声愈发震耳,整个大阵的力量瞬间被催动到了极致。 翻涌的黑雾疯狂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头十数丈高的巨大黑猪虚影,与祠堂里的金猪神像一模一样,两根獠牙如同锋利的长刀,猩红的双眼死死盯著徐福贵,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头黑猪虚影一成型,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踏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徐福贵狠狠撞了过来。 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地面的青砖寸寸碎裂,连徐福贵周身的金色火墙,都被这股阴寒之力压得微微晃动。 “不知死活。”徐福贵眼神一凛,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他鬆开护著沈茹佩的左手,双手握住白龙枪的枪桿,丹田內的极品真火顺著经脉疯狂涌入枪身,入门级的薛家枪意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与烘炉九转的刚阳气血彻底相融。 白龙枪瞬间被金色的火焰包裹,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枪身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龙吟枪鸣,仿佛沉睡了千年的白龙彻底甦醒。 枪身上的细密纹路尽数亮起,薛仁贵当年征战沙场的杀伐之意,与徐福贵的极品真火交织在一起,至刚至阳的力量轰然爆发,压得周遭的黑雾都不敢靠近分毫。 “薛家枪法——白龙破阵!” 徐福贵一声低喝,腰身拧转,双手持枪,对著那扑来的黑猪虚影,狠狠向前刺出! 这一枪,凝聚了他养真火境的全部修为,凝聚了沙场枪意的霸道杀伐,更凝聚了万中无一的极品真火的至阳之力。 一道数丈长的金色枪芒,如同出海的真龙,瞬间撕裂了漫天黑雾,带著无坚不摧的威势,直直撞向了黑猪虚影的头颅。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金色枪芒与黑猪虚影狠狠撞在一起。 黑猪虚影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那由大阵阴寒之力凝聚而成的身躯,在金色枪芒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洞穿! 枪芒所过之处,阴寒黑雾被焚烧殆尽,黑猪虚影从头颅开始,寸寸崩裂,不过短短一息,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枪芒余势不减,直直朝著阵眼处的沈三万和四位族老射去! 四位族老脸色煞白,举起手中的梨木杖想要抵挡,可那枪芒刚一碰到木杖,杖头的猪首符文便瞬间崩碎,整根梨木杖直接炸成了齏粉。 枪芒扫过,四位族老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他们靠著邪神之力催动阵法,此刻阵法被破,瞬间遭到了强烈的反噬。 沈三万也被这股余波震得连连后退,踉蹌著撞在院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玄色祭祀长袍上沾满了血渍。 他抬起头,看著持枪而立的徐福贵,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疯狂与怨毒: “不可能……百年大阵,正神之力,怎么会被你破了?! 你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怎么可能挡得住正神的力量?!” “区区邪神歪道,也敢称正神?” 徐福贵收枪而立,周身的金色火焰缓缓收敛,却依旧带著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势。 他抬眼看向状若疯癲的沈三万,语气冰冷, “靠著献祭活人换来的富贵,终究是镜花水月。百年血契,害了多少人命,今天也该到头了。” 沈三万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的疯狂更甚,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了胸口处一个狰狞的黑色猪首纹身,那纹身与金猪神像一模一样,此刻正散发著诡异的黑光, “我与正神早已血脉相连,你破了阵法又如何?只要我献祭自己的精血,正神便会亲自降临!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成为正神的祭品!” 他说著,便要咬破舌尖,以自身精血引动邪神降临。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正是沈茹佩。 “爹!你醒醒!別再执迷不悟了!” 沈茹佩泪流满面,死死拽著沈三万的胳膊,哭著嘶吼, “这邪神害了沈家这么多人,你还要为它送命吗?!就算换来了百年富贵,可双手沾满了鲜血,这样的富贵,我们沈家要著干什么?!” “滚开!你懂什么!” 沈三万红著眼睛,一把將沈茹佩狠狠推开,沈茹佩踉蹌著摔倒在地,额头撞在石阶上,瞬间渗出血跡。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徐福贵的怒火。 他眼神骤然一冷,脚下游龙步瞬间施展,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沈三万面前。白龙枪的枪桿横著扫出,带著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砸在了沈三万的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沈三万胸口的肋骨瞬间断了数根,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再次重重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彻底没了爬起来的力气。 他胸口的猪首纹身,也隨著这一击,瞬间黯淡下去,再也无法引动半分邪神之力。 “爹!” 沈茹佩看著倒地的沈三万,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徐福贵抬手拦住了。 “別过去。”徐福贵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院子里剩下的武师。 那些武师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看著被一枪破阵、隨手打飞沈三万的徐福贵,哪里还敢上前,纷纷丟下手里的兵刃,跪地求饶,连头都不敢抬。 唯有缩在人群后面的沈安民,看著倒地的父亲和满地的尸体,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偷偷捡起地上的短刀,趁著徐福贵背对著他的瞬间,嘶吼著冲了上来,朝著徐福贵的后心狠狠刺去: “我杀了你这个混蛋!是你毁了我们沈家!” 徐福贵头都没回,手腕轻轻一抖,白龙枪向后一刺,后发先至。 枪尖精准地顶在了沈安民的胸口,一股刚猛的气劲瞬间爆发,沈安民惨叫一声,短刀脱手而出,整个人被枪劲震飞出去,摔在沈三万身边,昏死了过去。 就在这时,祠堂的方向,再次传来了一声剧烈的嗡鸣。 那尊金猪神像,似乎因为大阵被破、献祭中断,彻底暴怒了。 浓郁的黑色雾气从祠堂方向疯狂涌来,带著比之前更甚的腥腐气息,一双巨大的猩红眼睛,在祠堂的方向缓缓亮起,死死锁定了院子里的徐福贵。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笼罩了整个沈家老宅。 徐福贵握紧了手中的白龙枪,丹田內的极品真火再次燃起,金色的火焰在枪尖跳跃。他抬眼看向祠堂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了浓烈的战意。 他本不想多管沈家的閒事,可这尊金猪邪神,既然盯上了他,那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今日,他不仅要破了这献祭大阵,更要斩了这尊为祸沈家百年的邪神,彻底了结这场因果。 夜风卷著黑雾,在院子里疯狂翻涌,祠堂深处的邪神嘶吼越来越近。 徐福贵持枪而立,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流转,如同暗夜里唯一的光,哪怕面对百年邪神,也半步不退。 欢迎来到玄幻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166章 沈家 ,灭! 祠堂的朱漆大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轰然炸裂,木屑横飞间,那尊一人高的鎏金猪神像竟从神龕上腾空而起,裹挟著漫天浓稠如墨的黑雾,缓缓悬浮在了东跨院的半空之中。 神像周身的黑色符文此刻亮得刺眼,鸽血红的宝石双眼里翻涌著贪婪与暴怒,两根弯曲的獠牙上滴落著粘稠的黑红色血珠,落在青砖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深坑。 一股远超之前虚影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般轰然落下,整个沈家老宅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院中的武师们被这股威压压得纷纷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正神!是正神降临了!” 瘫在墙根下的沈三万看到半空中的神像,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重新燃起了狂热的光。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因为断了的肋骨疼得浑身抽搐,只能趴在地上,对著神像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磕得鲜血直流,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著: “正神显灵!杀了他!杀了这个褻瀆您的外人!用他的本源献祭,我沈家愿再献百条生魂,求您再赐百年富贵!” “爹!你別再疯了!”沈茹佩看著状若疯魔的父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想要上前却被徐福贵伸手拦住。 她抬头看著半空中那尊散发著刺骨阴寒的神像,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依旧咬著牙站在徐福贵身侧,不肯后退半步。 “聒噪。”徐福贵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地上磕头的沈三万,最终落在了半空中的金猪神像上。 他凝神感知,丹田內的极品真火自发躁动起来,像是遇到了天敌般剧烈跳动,一股至刚至阳的暖意顺著经脉蔓延全身,驱散了周遭刺骨的阴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尊神像並非死物,而是被一股阴邪的灵体占据,那股灵体的核心,正藏在神像那双猩红的宝石双眼之中—— 那里的阴寒气息最为浓郁,也最为精纯,连空气都被冻得泛起了细碎的冰碴。 就在徐福贵凝神锁定核心的瞬间,半空中的金猪神像动了。 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不似凡物的尖锐嘶吼,漫天黑雾瞬间凝聚成数十根黑色的骨刺,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如同暴雨般朝著徐福贵狠狠射来。 每一根骨刺上都缠绕著扭曲的符文,带著能腐蚀气血、冻结神魂的阴寒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出了细碎的冰碴。 徐福贵眼神一凝,將沈茹佩往身后一推,双手紧握白龙枪,烘炉九转功法全力运转,丹田內的极品真火顺著经脉尽数涌入枪身。 银白色的枪身瞬间被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包裹,他手腕翻转,一招薛家枪法的“铁锁横江”使出,枪身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圆形火墙。 叮叮叮叮——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黑色骨刺撞在火焰枪墙上,瞬间便被金色真火焚烧殆尽,连一丝黑烟都没能留下。 可不等徐福贵收枪,那金猪神像再次咆哮,巨大的猪爪带著遮天蔽日的黑雾,从半空狠狠拍落下来,这一爪凝聚了它百年积攒的阴邪之力,连周遭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封死了徐福贵所有闪避的空间。 “来得好!” 徐福贵非但不闪不避,反而眼中战意升腾。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借著反衝之力腾空而起,手中白龙枪高高举起,枪尖的金色火焰暴涨数尺。 就在猪爪落下的瞬间,他將全身气血、真火、枪意尽数凝聚於枪尖,一招薛家枪法的绝杀式“白龙啸天”悍然刺出! 金色的枪芒如同挣脱束缚的真龙,迎著巨大的猪爪直衝而上,枪尖所至,黑雾尽数溃散,阴寒之力被真火焚烧得滋滋作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枪芒与猪爪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院中的灯笼尽数碎裂,青砖地面被掀飞一层,那些跪地的武师们被气浪掀得滚作一团,哭爹喊娘。 咔嚓一声脆响传来,那由黑雾凝聚的巨大猪爪,竟被枪芒硬生生从中撕裂! 金色枪芒余势不减,直直朝著半空中的金猪神像刺去。 金猪神像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猩红的双眼里终於露出了恐惧之色,它猛地调转方向,想要借著黑雾遁走,可枪芒已经瞬间而至,狠狠刺在了神像周身的黑色符文上。 符文瞬间崩碎了大半,神像如同被重锤砸中,打著旋从半空摔落,重重砸在院子中央,鎏金的神像表面裂开了无数蛛网般的细纹,黑色的污血从裂缝里不断渗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 徐福贵稳稳落在地上,持枪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刚才那一枪几乎抽乾了他大半的气血,可他握著枪的手依旧稳如泰山,丹田內的烘炉九转缓缓运转,不断补充著消耗的气血。 而就在刚才的交锋中,他对薛家枪法的领悟愈发深刻,原本入门级的枪法,此刻竟隱隱触碰到了小成的门槛,枪意与气血的融合愈发圆融。 他抬眼看向地上挣扎的神像,刚才枪芒刺中符文的瞬间,他清晰地察觉到,神像那双红宝石双眼的红光骤然暴涨,阴寒气息也在那一刻疯狂涌动,显然那里就是这邪祟的命门所在。 极品真火在丹田內再次跳动,仿佛在催促著他,彻底焚毁这股阴邪之物。 “不……不可能……正神怎么会输……” 沈三万看著摔在地上、裂纹遍布的神像,脸上的狂热瞬间化为了极致的绝望,他疯了一样爬过去,想要抱住神像,却被神像渗出的黑色污血烫得惨叫连连,依旧不肯鬆手。 “住手!你敢伤正神,我跟你拼了!” 沈三万红著眼睛扑了上来,想要拦住徐福贵。 可他本就身受重伤,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徐福贵看都没看他,只是隨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便將他掀飞出去,再次撞在墙上,却没有昏死过去,只是瘫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没有了阻碍,徐福贵纵身跃起,手中白龙枪带著熊熊燃烧的金色真火,狠狠朝著神像的红宝石双眼刺去! “不——!”神像里传来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叫,就在枪尖即將刺穿红宝石的剎那,那双鸽血红的宝石双眼突然爆发出刺目至极的红光! “既然肉身保不住,那就把你们欠我的,全都还回来!” 怨毒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无数道黑色的丝线从神像周身的裂缝里激射而出,如同毒蛇般朝著院子里所有带著沈家血脉的人射去! 这些丝线精准地避开了外来的武师和护院,却唯独没有放过沈家二房的嫡女—— 一道最粗最黑的丝线,竟绕过了徐福贵的护体真火,直直朝著他身后的沈茹佩射去! 她自出生起便接受过金猪的赐福,血脉里早已刻上了这邪祟的印记,是它绝不会放过的猎物。 “小心!”徐福贵厉声喝止,想也不想便反手一抓,烘炉九转全力运转,掌心燃起熊熊金色真火,朝著那道黑丝狠狠拍去。 可还是晚了半分,黑色丝线如同鬼魅般穿透了真火的边缘,瞬间缠上了沈茹佩的手腕,针尖般的线头猛地刺入了她的皮肤。 “啊——!”沈茹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浑身猛地一颤。她 公子不扶腰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吸力从手腕处传来,体內的气血、精元,甚至是温热的灵魂,都在被疯狂地往外抽走。 原本红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连头髮梢都开始泛起乾枯的灰白。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只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此刻正在快速乾瘪下去,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如同枯树枝一般。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她抬起头,看向徐福贵,眼里满是绝望的泪水:“福贵……救我……” “別慌!我在!”徐福贵眼神一凛,左手死死按住沈茹佩的肩膀,不让她被丝线拽走,右手握著白龙枪,枪尖燃起金色真火,精准地朝著她手腕上的黑色丝线斩去。 叮!金铁交鸣般的脆响传来,枪尖斩在黑丝上,竟迸出了火星。 这吸收了沈家百年气运的邪祟丝线,坚韧无比,寻常兵刃根本无法斩断。 但极品真火乃是世间阴邪的克星,金色火焰顺著枪尖蔓延而上,瞬间包裹了整根黑丝。 “滋滋滋——” 黑色丝线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疯狂地扭动起来,想要挣脱真火的灼烧,却被徐福贵死死钉在枪尖上。 “给我断!”徐福贵一声低喝,丹田內的真火再次暴涨,金色火焰猛地一盛,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坚韧的黑色丝线终於被硬生生烧断! 断落的黑丝在真火中瞬间化为灰烬,可还有半截残留在沈茹佩的体內,依旧在疯狂地抽取著她的气血。 徐福贵立刻鬆开枪,右手按在她的手腕上,將一缕精纯的极品真火缓缓渡入她的体內。 至刚至阳的真火如同暖阳般驱散了她体內的阴寒,顺著经脉游走,將那半截残丝一点点逼出体外。 每逼出一寸,沈茹佩的脸色便好看一分,乾瘪的皮肤也渐渐恢復了弹性。 而就在徐福贵全力救治沈茹佩的间隙,其他的黑色丝线已经完成了它们的杀戮。 最先遭殃的是离神像最近的沈三万。 他原本还在地上喘著粗气,被丝线钻入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绝望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气血、精元,甚至是灵魂,都在被那根黑色丝线疯狂抽走,朝著神像的方向涌去。 “正神……不要……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啊……” 他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可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原本富態的脸颊瞬间凹陷,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枯树皮般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头髮瞬间变得雪白乾枯。 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乾尸,不过两息的功夫,便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只剩下一双圆睁的眼睛,还残留著至死不渝的狂热与最终的绝望。 紧接著是四位族老。他们原本还在对著神像念念有词地祈祷,被丝线钻入后,瞬间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枯瘦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乾瘪下去,手里的梨木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最终变成了四具皱巴巴的乾尸,倒在了冰冷的青砖上。 “爹!大伯!救命啊!” 沈安民看著眼前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黑色丝线早已缠上了他的脚踝,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將他硬生生拽了回去。 他尖叫著、哭喊著,手脚並用地在地上爬著,指甲抠得青砖都留下了深深的划痕,却根本无法挣脱那股吸力。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妹妹!救我!妹妹!” 他朝著沈茹佩伸出手,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哀求。 可沈茹佩此刻正被徐福贵护在怀里,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著他的身体迅速乾瘪下去,最终变成了一具小小的乾尸,重重摔在地上,手里还保持著伸向她的姿势。 院子里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沈家的子弟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哀嚎,有的想要翻墙逃跑,却被黑色丝线追上,瞬间被吸乾; 有的跪在地上对著神像磕头求饶,却依旧逃不过被抽乾的命运;还有的疯了一样挥舞著手里的兵刃,想要砍断黑色丝线,可那些丝线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无法斩断。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一曲绝望的悲歌。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院子里所有的沈家人,无论老少,无论男女,全都变成了一具具乾瘪的乾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死状悽惨无比。 那些外来的武师们早已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眼睁睁看著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沈家眾人,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具乾尸,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而半空中,那道从神像里窜出的猪首虚影,在吸收了沈家全族的气血、精元和生魂之后,身形变得凝实了许多,周身的黑雾也浓郁了不少。 它原本受创的本源,竟然在这一刻恢復了七成有余! 它悬浮在半空,看著满地的乾尸,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百年赐福,今日连本带利收回,值了!” 它的目光扫过被徐福贵护在怀里的沈茹佩,眼底闪过一丝阴鷙和贪婪: “倒是漏了一个……不过没关係,等本座炼化了这些生魂,再来取你的小命也不迟。” 徐福贵將最后一缕残丝从沈茹佩体內逼出,看著她苍白虚弱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刚才若是再晚半分,沈茹佩就会和其他沈家人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乾尸。 他將沈茹佩扶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沉声道: “在这里等著,別乱动。”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握紧了手中的白龙枪,金色的真火再次在枪身燃烧起来,眼神冰冷地盯著半空中的猪首虚影: “害了这么多条人命,还想走?” “想拦我?你还不够格!” 猪首虚影冷笑一声,怨毒地盯著徐福贵,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徐福贵,今日之辱,还有你坏我好事之仇,本座记下了! 待本座彻底炼化这些生魂,突破至阴神之境,必血洗津门,將你挫骨扬灰,抽魂炼魄!至於你护著的这个小丫头,本座也会让她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它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漆黑的长虹,裹挟著漫天残存的黑雾,衝破院墙,朝著海河的方向极速遁去。 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只留下一句怨毒的诅咒,在院子里久久迴荡。 临走前,它引爆了那尊鎏金空壳,漫天金屑飞溅,砸在满地的乾尸上,更添了几分诡异与淒凉。 漫天翻涌的黑雾渐渐散去,夜空中的星月重新露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进院子里,照亮了满地的狼藉与乾尸。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瀰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第167章 霍元甲 三日后,津门武备街。 沈家灭门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津门卫,从租界的洋行到码头的苦力,人人都在议论那个横空出世的年轻武师。 有人说他一枪挑翻了沈家二十多个顶尖护院,有人说他逼得那尊吃了百年人的金猪邪神弃了金身逃命,还有人说他周身能燃金色真火,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 原本门可罗雀的武馆,此刻门庭若市,提著礼盒、抱著拜师帖的人从街口排到了巷尾,却都被守在门口的两个漕帮壮汉客气地拦在了外面。 “对不住各位,徐师傅今日不见客。” 壮汉抱著胳膊,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 他们都是北码头漕帮的子弟,亲眼见过徐福贵在沈家老宅的神威,此刻守在国术馆门口,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后院的练功场上,却没有半分前院的喧闹。 徐福贵赤著上身,正一遍遍地演练著基础的薛家枪法。 汗水顺著他古铜色的脊背滑落,顺著线条分明的肌肉沟壑淌下,砸在青灰色的砖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水渍。 白龙枪在他手中早已没了当初的生涩,枪桿转动间如同活物,银白色的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小成境界的沙场杀伐之意瀰漫开来,连院角的老槐树叶子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他练得极慢,每一招拦、拿、扎都稳如泰山,枪尖始终指著同一个方向,仿佛面前站著看不见的敌人。 自从沈家一战后,他便將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练枪上,烘炉九转的气血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与薛家枪意愈发圆融,只差一步便能踏入第五转的境界。 就在他收枪而立,吐出一口浊气的瞬间,前院传来了一阵不同於往日的骚动。没有喧闹的爭执,只有一片压抑的敬畏。 紧接著,守在门口的漕帮弟子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激动,对著徐福贵躬身道: “徐师傅,门外有位静海来的霍先生求见,说是精武门的霍元甲,还带著他的大徒弟刘振声。” 徐福贵微微挑眉,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静海霍元甲的大名,他在来津门之前便早已听过。 这位以一己之力创办精武门、喊出“强种救国”口號的宗师,是整个北方武行都敬重的人物。 “请他进来。” “是!”不多时,两道身影跟著漕帮弟子穿过月亮门,走进了后院。 走在前面的正是霍元甲。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粗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下是一双黑布布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乡下教书先生。 他身形挺拔,面容方正,下頜留著一抹短须,眼神沉稳如古井,周身没有半分武道强者的凌厉气息,甚至连一丝气血波动都感受不到。 可徐福贵却看得清楚,他每一步落下,脚尖都恰好踩在青砖的缝隙里,脚步轻重如一,仿佛与整个大地融为一体,显然是內家拳练至化境、返璞归真的养真火宗师。 跟在他身后的是刘振声。 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魁梧如铁塔,穿著一身短打,腰间挎著一把鑌铁单刀,眼神锐利如鹰。 他走路时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淡淡的脚印,气息內敛却锋芒毕露,已是半步养真火的境界,距离真正的宗师只有一线之隔。 “徐师傅,久仰大名。”霍元甲率先拱手,声音温和醇厚,如同春风拂面,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在下静海霍元甲,听闻徐师傅近日在沈家老宅破了百年邪阵,逼退海河金猪邪祟,特来拜会。” “霍师傅客气了。”徐福贵微微頷首回礼,將白龙枪靠在廊柱上,拿起一旁的黑色劲装披上, “霍师傅是津门武行的泰山北斗,当年在俄国大力士面前扬我国威的事跡,我早有耳闻。该是我久仰您的大名才对。请坐。” 几人在石桌旁坐下,刘振声没有入座,只是侍立在霍元甲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目不斜视,身姿挺拔如松。 徐福贵给两人倒了两杯粗茶,茶水冒著淡淡的热气,在微凉的秋风中飘起裊裊白雾。 霍元甲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壁,目光落在徐福贵身上,带著一丝真诚的欣赏: “徐师傅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便已实打实踏入养真火境,一手薛家枪法更是深得沙场杀伐之妙,这份天赋,霍某活了四十多年,从未见过。 沈家那金猪邪祟阴寒诡异,能借百年生魂之力,寻常养真火境宗师遇上,也未必能討到好处,徐师傅能將其逼得捨弃百年金身遁走,这份实力,足以躋身北方一流宗师之列。”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沉了下来,脸上的欣赏也被凝重取代: “今日霍某前来,除了拜会徐师傅,还有一件关乎华夏气运的大事,想请徐师傅出手相助。” 徐福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粗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半个月前,北平地底的阴脉突然异动。” 霍元甲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沉重, “那阴脉是北方所有阴邪之物的源头,千百年来一直被龙脉镇压著。可不知为何,这次阴脉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无数阴邪之物从地底涌出,直奔景山后的龙脉祠堂而去。” “镇守祠堂的三位宗师,都是成名多年的养真火境高手,拼死抵抗了三天三夜。 最终,武当的清玄道长力战而亡,少林的慧能大师和崆峒的云游子道长身受重伤,才勉强將阴邪挡在了祠堂之外。 可那阴脉口子越来越大,盘踞在阴脉深处的那尊大邪还未现身,若是等它出来,仅凭剩下的两位宗师,根本守不住龙脉。” “龙脉事关华夏气运,一旦被阴邪玷污,天下必將大乱。到时候战火四起,民不聊生,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死於非命。” 霍元甲看著徐福贵,眼神无比郑重, “我接到消息后,立刻联络了北方各地的武道宗师。形意门的李存义宗师,一手形意拳刚猛无匹,能破万邪; 八卦门的程廷华宗师,身法灵动,擅长游走袭杀;沧州八极门的李书文宗师,枪法通神,有『刚拳无二打』之名。 我们四人都是养真火境,已经约好一同前往北平支援。” “但对方势大,那尊大邪的实力远在金猪邪祟之上,我们人手还是不足。”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诚恳: “徐师傅身怀养真火修为,又有克制阴邪的至阳枪法,正是我们急需的同道。所以霍某今日前来,是想邀请徐师傅隨我们一同前往北平,共守龙脉祠堂。” 一旁的刘振声也跟著上前一步,对著徐福贵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 “徐师傅!如今北平危急,多一位养真火宗师,便多一分胜算。那些阴邪残害百姓,涂炭生灵,还请徐师傅出手相助,救天下苍生於水火!” 徐福贵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著石桌,发出清脆的噠噠声。他本不想捲入这些关乎国运的大事。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武师,只想安心修炼,提升实力,等日后实力足够了,再去海河深处找那金猪邪祟报仇,了结沈家的因果。 可他也清楚,覆巢之下无完卵。 若是龙脉真的被破,天下大乱,別说报仇,就连这津门城,也会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间地狱。 更何况,那金猪邪祟捨弃肉身后,正是朝著北平的方向遁去的,此去北平,既是守龙脉,也是找仇人。 “好,我跟你们去。”徐福贵抬起头,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什么时候出发?” 霍元甲脸上瞬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太好了!有徐师傅加入,我们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我们已经订好了明日一早七点的火车,从天津卫东站出发,直达北平前门站。今日徐师傅可以好好准备一下,处理好津门的事务。”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木牌,递给徐福贵。 木牌上刻著一个苍劲有力的“武”字,背面是精武门的纹章。 “这是精武门的通行令牌,拿著它,在北平城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找精武门的分舵帮忙。 分舵就在前门大街的武馆胡同里。 另外,那尊大邪手段诡异,擅长借阴邪之力蛊惑人心,製造幻境。 到了北平之后,我们一切行动听指挥,切勿单独深入阴脉,以免遭遇不测。” 徐福贵接过令牌,入手温润,带著淡淡的檀香气息。 他將令牌收入怀中,点了点头:“我明白。明日一早,我准时到东站与你们匯合。” 霍元甲又和他聊了几句关於北平阴邪的情况,以及几位宗师的擅长之处和脾气秉性。李存义性格豪爽,待人真诚; 程廷华心思縝密,行事稳妥;唯有李书文性格孤傲,脾气火爆,最恨別人轻视他的枪法,让徐福贵到时候多担待。 聊了约莫一个时辰,霍元甲便带著刘振声起身告辞了。送走霍元甲师徒后,院子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静。 徐福贵走到廊下,拿起靠在柱子上的白龙枪。 冰冷的枪身贴著掌心,传来熟悉的触感。 他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的云层格外厚重,仿佛有一团化不开的墨色,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他知道,那是阴邪的气息,也是金猪邪祟的气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津卫东站便已经人声鼎沸。 背著行囊的旅客、挑著担子的小贩、穿著制服的铁路工人,熙熙攘攘,吵吵嚷嚷。 蒸汽火车头喷著浓浓的黑烟,发出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停靠在站台边,等待著发车。 徐福贵背著一个简单的布包,手里提著用厚布裹著的白龙枪,早早地来到了站台。 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车头旁的霍元甲师徒。 霍元甲依旧穿著那身粗布长衫,手里提著一个藤编的箱子,刘振声则背著两个大包袱,里面装著眾人的乾粮和水。 除了他们之外,站台上还站著十几个气息沉稳的武者。 一个穿著灰色短打、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正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红脸汉子说话,正是形意门的李存义和八卦门的程廷华。 不远处,一个穿著黑色劲装、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独自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根铁枪,眼神冷冽,正是八极门的李书文。 有一些来自其他门派的宗师,有武当的道士,有少林的和尚,也有江湖上独行的武者。 他们个个气息內敛,眼神锐利,周身都散发著养真火境的威压,引得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却又不敢靠近。 这些人,都是从北方各地赶来的武道宗师。 他们或许门派不同,脾气各异,平日里甚至可能还有过节。 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放下了所有的恩怨,只为了同一个目標——守护北平龙脉。 “徐师傅,你来了。”霍元甲看到徐福贵,笑著迎了上来,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形意门的李存义李师傅,这位是八卦门的程廷华程师傅,这位是八极门的李书文李师傅。” 徐福贵对著几人一一拱手行礼:“晚辈徐福贵,见过各位宗师。” 李存义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如钟: “好小子!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果然英雄出少年!沈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干得漂亮!” 程廷华也笑著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徐师傅不必多礼,此次去北平,我们都是同道,不分什么前辈晚辈。” 唯有李书文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把玩著手里的铁枪,眼神依旧冷冽。 霍元甲见状,连忙打圆场: “李师傅性子就是这样,徐师傅別介意。” 徐福贵微微摇头,没有在意。他能感觉到,李书文的气息是所有人中最为凌厉的,显然是个只认实力不认人的主。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上车吧。” 霍元甲看了一眼怀表,对著眾人说道。 眾人纷纷点头,提著各自的行囊,依次登上了火车。 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缓缓驶出了站台。 车轮撞击著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朝著北方的北平城疾驰而去。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宗师们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擦拭著自己的兵刃,有的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神色凝重。 徐福贵靠在车窗边,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白龙枪的枪桿。 第168章 金粉世家?!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了六个时辰,终於在午后时分,缓缓驶入了北平前门站。 车窗外的景象早已变了模样。 不同於天津卫隨处可见的洋楼租界,北平城的天际线被灰瓦飞檐的老建筑占据,高大的正阳门城楼巍峨矗立,青灰色的城墙绵延数里,带著千年古都独有的厚重与沧桑。 站台上人声鼎沸,拉洋车的车夫扯著嗓子喊著“坐车嘞”,挑著担子的小贩叫卖著冰糖葫芦和驴打滚。 穿著灰布长衫的行人步履匆匆,偶尔能看到几个穿著西装的洋人和挎著刀的日本浪人,混杂在人群里,透著几分乱世的斑驳。 “各位师傅,北平到了。”霍元甲睁开眼,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车厢里的宗师们也纷纷收起兵刃,拿起行囊,依次走下火车。 刚出检票口,一个穿著藏青色绸缎马褂、头戴瓜皮帽的中年男人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容白净,眼神精明却不油滑,腰间掛著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身后跟著四个穿著短打的精壮汉子,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管事。 “可是霍元甲霍师傅和各位宗师?”男人对著眾人深深一揖,语气恭敬, “在下金荣,奉家主之命,在此等候各位多时了。” “有劳金管事了。”霍元甲拱手回礼, “劳烦金家主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金荣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 “各位宗师不远千里赶来北平,为守护龙脉出生入死,金家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车马都已经备好了,各位请隨我来,住处都已经收拾妥当。” 眾人跟著金荣朝著站台外走去,徐福贵走在最后面,听到“金荣”两个字时,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还有“金家主”……北平城里姓金的大户人家,而且能有这么大的排场,连霍元甲都要客气三分的……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飞速搜索著记忆。 前世看过的那些民国故事一个个闪过,突然,一个名字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金銓。 《金粉世家》里的那个北洋政府总理,金銓! 那金荣,不就是金家的大管家吗? 难怪名字这么熟悉。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武道与邪祟並存的乱世里,竟然会遇到《金粉世家》里的人物。 “徐师傅,怎么了?”走在前面的李存义注意到他落在了后面,回头喊了一声。 “没什么。”徐福贵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压下了心里的惊讶。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前面的金荣,心里暗自嘀咕。 看来这个世界的北平,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金家作为北洋政府的顶层家族,竟然会亲自出面接待他们这些武道宗师,可见龙脉之事,已经惊动了整个北洋政府。 站外的空地上,停著六辆黑漆马车,每一辆都收拾得乾乾净净,车帘是上好的苏绣,拉车的马都是神骏的枣红马。 金荣引著眾人上了马车,自己则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对著车夫喊了一声: “走,回西山別院。”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徐福贵撩开车帘一角,望著窗外的街景。 北平城的街道比天津卫宽阔许多,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店铺,掛著各式各样的幌子。 只是街上的行人大多神色匆匆,脸上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 不少人家的大门上都贴著黄色的符咒,城门处更是有士兵持枪把守,盘查著过往的行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紧张的气息。 “金管事,最近城里的情况很严重吗?” 霍元甲的声音从前面的马车里传了过来。 金荣嘆了口气,语气沉重: “霍师傅,不瞒您说,情况比想像的还要糟。自从半个月前阴脉异动,城里就没太平过。 每天晚上都有人失踪,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官府派了不少士兵去景山巡逻,可进去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回不来。 现在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没人敢出门。” “那尊大邪还没现身?”程廷华问道。 “没有。”金荣摇了摇头, “听祠堂里的大师说,那大邪正在阴脉深处修炼,吸收地阴之气,等它彻底出关,就是龙脉祠堂被破的时候。 所以家主才急著联络各位宗师,希望能在它出关之前,堵住阴脉的口子。”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终於驶出了城区,朝著西山的方向而去。 越靠近西山,空气里的阴寒气息就越浓郁,路边的树木都变得枯黄,连鸟鸣声都听不到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大宅院前。 宅院占地极广,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门口立著两尊石狮子,气势恢宏。 门口站著十几个穿著劲装的护卫,个个气息沉稳,都是搬血境巔峰的好手。 “各位宗师,到了。”金荣率先跳下车,引著眾人走进宅院。 “这是金家的西山別院,离景山只有十里地,方便各位隨时支援祠堂。 院子里的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各位隨意挑选。 饭菜半个时辰后送到房间里,各位一路辛苦,先好好休息一下。 晚上家主会在府里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 酉时刚过,西山別院的正厅里已经灯火通明。 紫檀木的长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京菜佳肴,烤乳猪的油光在水晶灯下闪闪发亮,陈年花雕的香气混著檀香的味道,在空气里瀰漫开来。 金家的下人垂著手侍立在两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尽显顶级世家的规矩与气派。 主位上坐著一个穿著藏青色团花马褂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正是北洋政府现任总理金銓。 他虽身居高位,身上却没有半分官僚的傲慢,反而带著一股文人的儒雅气度。 看到霍元甲一行人走进来,他立刻起身,对著眾人拱手笑道: “各位宗师远道而来,金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金总理客气了。”霍元甲连忙回礼,“我等不过是尽些武者的本分,怎敢劳烦金总理亲自等候。” “哎,话不能这么说。”金銓摆了摆手,引著眾人入座, “各位是为守护北平百姓而来,是真正的国之脊樑。 金某身为总理,护不住一方百姓,已经是失职,能为各位做些后勤之事,已是万幸。” 眾人依次落座,徐福贵坐在末位,垂著眼帘,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茶杯边缘,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能感觉到厅里几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大多带著几分好奇与怀疑—— 毕竟在场的宗师大多年过半百,唯有他二十出头的年纪,实在太过扎眼。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內眾人,目光在主位旁的金太太和几位少爷小姐身上一掠而过,便收了回来,只专心看著面前的茶杯,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位就是徐师傅吧?”金銓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他身上,带著一丝客套的欣赏, “我听金荣说,徐师傅在津门破了沈家邪阵,逼退了海河邪祟,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本事,难得难得。” “金总理过奖了。”徐福贵微微頷首,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恰逢其会,占了功法克制的便宜。”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逼退百年邪祟不过是隨手为之的小事。 金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而和霍元甲聊起了龙脉祠堂的近况。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金銓和霍元甲、李存义等人说著北平的局势,语气越来越沉重。 “不瞒各位,现在城里的情况越来越糟了。” 金銓放下酒杯,嘆了口气, “昨天晚上,又有三个巡逻的士兵在景山附近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城里人心惶惶,不少大户人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南下避难了。” “那阴脉的口子还在扩大吗?”程廷华问道。 “在扩大。”金銓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每天都有新的阴邪从里面跑出来。慧能大师说,最多还有一个月,那尊大邪就会彻底出关。到时候,別说景山,整个北平城都会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间地狱。” 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一个月,他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爹,哪有你说的这么嚇人。”就在这时,坐在最末位的年轻公子突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是金家最受宠的七少爷金燕西。 他手里转著一个银质的打火机,咔噠咔噠的声响在安静的厅里格外刺耳。 “不过是些山匪趁著天黑绑票,再加上几个江湖术士趁机造谣生事罢了,什么阴邪,什么大邪,全都是糊弄人的鬼话。” 他抬眼扫过在座的一眾宗师,眼神里的轻视毫不遮掩, “我昨天还和宝善去香山南边骑了一下午马,逛了胡同,什么事都没有。要是真有什么邪祟,怎么不来找我?” “你懂什么!”金銓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小孩子家家的,口无遮拦!你以为那些失踪的人都是凭空消失的?要是山匪,怎么会连一点赎金的消息都没有?” “本来就是糊弄人的嘛。”金燕西撇了撇嘴,不服气地提高了声音, “爹你就是被这些人骗了!什么养真火宗师,什么斩妖除邪,我看都是些骗吃骗喝的江湖把式。 真要是有本事,怎么不现在就去把那什么大邪杀了,在这里喝酒算什么?”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存义的脸色沉了下来,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用力,程廷华也皱起了眉头,就连一向好脾气的霍元甲,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悦。 唯有李书文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徐福贵依旧垂著眼帘,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茶杯边缘,仿佛完全没听到金燕西的嘲讽。 他能清晰地闻到金燕西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腥腐气息,和金猪邪祟同出一脉。 那气息缠在他的脖颈处,已经凝成了一丝极淡的青黑,显然是被阴煞缠上了,最多撑不过今晚子时。 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两个: 守住龙脉,斩杀金猪。至於这些养在深宅大院里、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少爷,是生是死,与他无关。 “燕西!不许胡说!”金銓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快给各位宗师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金燕西梗著脖子,一脸不服气,“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有本事他们现在就证明给我看啊!” 就在这时,他突然打了个寒颤,浑身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了?”金太太连忙拉住他,担忧地问道,“是不是著凉了?我就说让你多穿点,你偏不听。” “没事。”金燕西强装镇定地甩开她的手,嘴硬道,“就是穿堂风吹了一下,有点冷而已。 什么阴煞缠身,我看就是著凉了,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发毛。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后颈像是被一块冰贴住了,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头顶,和昨天晚上做噩梦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他绝不肯在这些“江湖骗子”面前露怯,只当是自己穿少了。 金太太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金銓用眼神制止了。 金銓看著金燕西一脸叛逆的样子,又看了看在座脸色不佳的宗师们,只能嘆了口气,打圆场道: “小孩子不懂事,各位別往心里去。来,我敬各位一杯,多谢各位仗义出手。” 霍元甲等人也不想和一个小孩子计较,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晚宴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却再也回不到刚才的融洽。 金燕西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喝著酒,时不时还会用挑衅的眼神扫过徐福贵等人。 徐福贵全程没有再抬一次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喝酒吃菜,仿佛一个透明人。 他能感觉到那股阴煞的气息越来越浓,金燕西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嘴唇都开始泛青了。 但他依旧视而不见。 晚宴上金燕西已经喝得有些醉了,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他被下人扶著,临走前还不忘对著眾人喊了一句: “我说的没错吧!什么邪祟,全都是假的!” 金銓尷尬地对著眾人笑了笑,连忙让人把他扶回了房间。 “让各位见笑了。”金銓嘆了口气,“都怪我平时太惯著他了。” “金总理言重了。” 霍元甲微微頷首,“七少爷年轻气盛,没见过这些东西,不信也正常。等见过了,自然就明白了。” 眾人又聊了几句明日的安排,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徐福贵走在最后,路过走廊的时候,恰好看到金燕西被两个下人扶著,踉踉蹌蹌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的后颈处,那道青黑已经变得清晰可见,在灯笼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第169章 冷清秋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等作品更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西山別院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打破了寧静。 徐福贵正在后院练枪,白龙枪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枪尖带起的劲风扫落了院角的露珠。 他收枪而立,听到前院传来金荣焦急的脚步声,还有金太太带著哭腔的呼喊,比昨夜预想的还要早了一个时辰。 “怎么回事?”霍元甲披著外衣快步走了出来,眉头紧锁。 “霍师傅!救命啊!”金荣跑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 “七少爷不行了!他浑身发青,嘴里吐黑血,一直在喊有怪物咬他!大夫来了都不敢碰!” 金太太跟在后面,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燕西!我的儿啊!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李存义和程廷华也闻声赶了出来,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昨晚那股阴煞的戾气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重,竟然一夜之间就侵入了五臟六腑。 眾人跟著金荣往金燕西的院子狂奔,徐福贵走在最后,垂著眼帘。 越靠近院子,空气中的腥腐味就越浓,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蛇腥气——这不是金猪邪祟的气息,是另一种阴邪。 刚推开门,一股刺骨的阴寒就扑面而来。 只见金燕西赤著上身滚在地上,浑身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游动。 他嘴角淌著黑血,指甲抠得青砖都留下了深深的划痕,眼睛瞪得通红,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蛇!有蛇!它在咬我的骨头!別过来!” “燕西!”金太太扑过去想抱住他,却被他猛地推开,差点摔倒。 金銓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他纵横官场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霍元甲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掌心泛起浓郁的白色內家真气,朝著金燕西的背心按去。 可他的真气刚碰到金燕西的皮肤,就听到“滋啦”一声,仿佛热油遇水。 金燕西发出一声更加悽厉的惨叫,身上的青黑色血管瞬间暴涨,黑血喷得满地都是。 “不行!”霍元甲连忙收回手,手背已经被阴寒之气冻得发青, “这阴煞里混著剧毒,我的真气一进去就被反噬了!” 李存义也上前试了试,他的形意拳至刚至猛,可刚一接触金燕西的身体,就被一股阴冷的蛇毒顺著真气窜了上来,嚇得他立刻撤手,掌心已经泛起了黑紫。 “好霸道的毒!这不是普通的阴煞,是毒煞!” 程廷华眉头皱得更紧: “奇怪,海河那边的邪祟都是阴寒之气,怎么会有蛇毒?” 一直靠在门框上的李书文终於睁开了眼,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金燕西: “是阴脉里的东西,不止一头。” 就在眾人束手无策,金太太已经瘫在地上哭天抢地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燕西哥!燕西哥你怎么了?” 白秀珠穿著一身洋装,提著裙摆跑了进来,看到地上浑身是血的金燕西,嚇得脸色煞白,手里的皮包掉在了地上。 “伯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打电话请了德国的赫尔曼医生,他马上就到!” “德国医生没用的!” 金太太哭道,“这不是病,是邪祟缠身啊!” “什么邪祟,都是骗人的!” 金燕西突然停止了抽搐,喘著粗气吼道,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却依旧倔强, “就是被毒蛇咬了!你们这些江湖骗子,就知道故弄玄虚骗我爹的钱!等赫尔曼医生来了,打一针抗毒血清就好了!” “燕西!你別胡说!”金銓厉声呵斥,“霍师傅他们都是真正的宗师,怎么会骗你!” “我不管!”金燕西梗著脖子,猛地又吐出一口黑血,却依旧嘴硬, “我就是不信什么邪祟!有本事等医生来了,看谁能治好我!要是他治好了,你们就都给我走!” 白秀珠也连忙帮腔: “是啊伯父,赫尔曼医生是北平最好的西医,什么毒都能解。肯定是燕西哥昨天骑马的时候被草丛里的毒蛇咬了,哪有什么邪祟啊。” 霍元甲嘆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们见多了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多说无益。 徐福贵依旧站在角落里,垂著眼帘,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金燕西体內的蛇毒正在顺著经脉快速蔓延,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彻底攻心。 赫尔曼提著一个医药箱,看到屋里的景象,皱了皱眉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让开,我要给病人检查。” 眾人纷纷让开,赫尔曼蹲下身,拿出听诊器给金燕西听诊,又测了体温和血压,最后抽了一管血,用隨身携带的仪器化验。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奇怪,体温正常,血压正常,血液里也没有检测到任何已知的蛇毒成分。他的身体各项指標都很正常,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怎么可能!”金燕西激动地喊道, “我明明感觉有蛇在咬我的骨头!浑身都疼!你再仔细查查!” 赫尔曼耸耸肩:“我已经检查得很仔细了,先生。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也许是你的精神出了问题。我可以给你开一点镇静剂,让你好好睡一觉。” “精神出了问题?我看你才有问题!” 金燕西气得浑身发抖,话音刚落,他突然猛地抽搐起来,眼睛一翻,嘴里不断涌出黑血,浑身的青黑色血管像活过来一样疯狂蠕动,眼看就要断气。 “燕西!”金太太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赫尔曼医生!快救救他!” 金銓急道。 赫尔曼连忙拿出镇静剂,给金燕西打了一针。 可镇静剂打进去,金燕西不仅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抽搐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色已经变成了青黑色。 “没用的,”赫尔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我无能为力。” 白秀珠嚇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说什么西医万能了。 “徐师傅!求求你!救救燕西吧!” 金銓猛地转过身,对著徐福贵深深鞠了一躬, “刚才是犬子无礼,我替他给你赔罪!求求你出手相救!” 他昨日听过霍元甲等人说过,徐福贵不一般,而且真火更是深不可测。 其他几位大师都已出手,却是无用功。 但,徐福贵却有可能成功。 他作为大总统,自然知道,那些邪祟最怕的就是武者的真火。 越是强的真火,越怕。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徐福贵身上。 徐福贵沉默了片刻,缓缓走上前。 他依旧没有动用任何异象,只是运转烘炉九转,將一丝最精纯的阳刚气血凝在指尖—— 那气血淡得几乎看不见,和普通武者的內息毫无二致。 “等等!”金燕西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我不用你救!你这个骗子……” 话没说完,他就被徐福贵伸手点住了哑穴。 要不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徐福贵可不会救这种痴货。 大总统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徐福贵伸出手指,快速地点在了金燕西的百会、膻中、气海三处大穴。 指尖的阳刚气血缓缓渗入,如同温水浇在结冰的地面上,一点点逼退了游走在经脉里的阴寒蛇毒。 眾人只见金燕西身上疯狂蠕动的青黑色血管慢慢平復下来,抽搐也渐渐停了下来,嘴里不再涌黑血,原本青黑色的脸色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瞪著眼睛看著徐福贵,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徐福贵收回了手,解开了他的哑穴,淡淡道: “暂时稳住了。” 金燕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之前那种骨头被啃咬的剧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丝淡淡的疲惫。 他看著徐福贵,眼神复杂,却再也说不出“骗子”两个字了。 金太太悠悠转醒,看到金燕西没事了,喜极而泣,连忙扑到床边:“燕西!我的儿!你终於没事了!” 金銓也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对著徐福贵再次深深一揖: “徐师傅大恩,金家没齿难忘!刚才犬子多有冒犯,还请徐师傅海涵。” “別谢太早。”徐福贵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我只是暂时把阴煞和蛇毒逼回了他的丹田,没有根除。三天之內,若是找不到源头毁掉,它们还会再次攻心,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这话一出,眾人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怎么办啊?”金太太急道,“徐师傅,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你救救燕西!” “我没办法。”徐福贵淡淡道, “这邪祟的根在阴脉里,不把源头挖出来,谁也除不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金荣的声音: “老爷,太太,冷姑娘来了。” 眾人回头,只见冷清秋站在门口,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梳著两条麻花辫,手里抱著几本书。 她看到屋里满地的黑血和虚弱的金燕西,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她看到屋里满地的黑血和虚弱的金燕西,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金少爷……”她轻声唤道,眼底满是担忧。 昨天金燕西在花店和她聊了一下午,还说今天要带她去逛琉璃厂,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白秀珠看到冷清秋,眼神立刻沉了下来,咬著嘴唇,心里又酸又气,却再也不敢说什么邪祟是骗人的话了。 金燕西看到冷清秋,眼神一亮,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冷姑娘……你別回胡同……別回去……” “我知道。”冷清秋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轻声道,“昨天晚上,胡同里的王大叔也出事了。 他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巷口,浑身发黑,脖子上有两个牙印,像是被蛇咬的。 还有好几户人家的孩子都失踪了。” “蛇咬的?”程廷华脸色一变,“果然有蛇邪!” 霍元甲沉声道: “看来冷家胡同不仅有金猪邪祟的余孽,还有一头盘踞在阴脉支线上的怪蛇邪祟。 两者勾结在一起,一个散阴煞,一个放蛇毒,所以才这么凶险。” “难怪燕西身上既有阴寒之气又有蛇毒。” 金銓脸色凝重,“那冷家胡同现在岂不是成了绝地?” “不止。”徐福贵终於又开口了,目光落在冷清秋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青痕,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也被缠上了。” 冷清秋猛地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脸色瞬间白了:“我……我怎么不知道?” “这蛇毒很隱蔽,现在只是沾了点皮毛。”徐福贵淡淡道,“再过两天,就会和他一样。” “那怎么办啊?”冷清秋嚇得浑身发抖,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遇到这种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金燕西一听,立刻急道: “不行!我要去冷家胡同!我要保护冷姑娘!” “你別动!”金太太连忙按住他, “你现在自身都难保,怎么去保护別人?” “我不管!”金燕西急道, “冷姑娘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这次我信了!真的有邪祟!我要跟你们一起去,亲手杀了那条蛇!” “好了,別吵了。”霍元甲沉声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冷家胡同。找到那两头邪祟的老巢,彻底毁掉它们,既能救燕西,也能救冷姑娘,还能救胡同里的百姓。” “我跟你们一起去!”金燕西立刻道,挣扎著就要下床。 “不行!你身体太虚弱了,去了只会添乱。” 霍元甲拒绝道。 “我不添乱!我熟悉冷家胡同的地形!” 金燕西坚持道, “而且我一定要去,我要亲眼看著那些邪祟被消灭,保护冷姑娘的安全!” 金銓看著儿子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脸色苍白的冷清秋,嘆了口气,对霍元甲道: “霍师傅,就让他跟著吧。有各位宗师在,应该不会出事。而且他熟悉地形,说不定能帮上忙。” 霍元甲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吧。但你必须跟在我们身边,绝对不能乱跑。” “太好了!谢谢霍师傅!” 金燕西立刻喜笑顏开,挣扎著就要下床。 徐福贵站在一旁,垂著眼帘,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袖口。 他能感觉到,冷家胡同的方向,两股浓郁的阴邪气息正在交织在一起,其中一股,正是他追杀了多日的金猪邪祟。 而另一股蛇邪的气息,阴冷歹毒,比金猪还要难缠几分。 第170章 返回与白秀珠 ,读《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享受阅读时光。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冷家胡同的入口。金燕西第一个跳下车,手里还攥著一把从护卫那里借来的短刀,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紧张。 他特意换了一身劲装,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挺直了腰板,下意识地將冷清秋护在身后: “冷姑娘別怕,等会儿我走在前面,有什么事我先挡著。” 白秀珠跟在后面,不情愿地扯了扯洋装的裙摆,小声嘟囔: “真搞不懂有什么好怕的,说不定就是什么人故意造谣。” 话虽这么说,她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眼神警惕地扫过胡同口的老槐树,手指紧紧攥著皮包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了。 霍元甲、李存义等人依次下车,神色凝重地望向胡同深处。 按照预想,这里本该阴气瀰漫、死气沉沉,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刺骨的阴寒,没有令人作呕的蛇腥气,甚至连一丝异样的气息都没有。 正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晒得人后背发暖。 胡同口的老槐树下,几个白髮老人正摇著蒲扇下棋,为了一步棋爭得面红耳赤,嗓门洪亮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几个半大的孩子追著一只黄狗跑过,满头大汗,手里举著咬了一半的糖葫芦,留下一串清脆的打闹声。 两旁的人家门窗敞开,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妇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连空气里都飘著饭菜的香气,一派再寻常不过的市井景象。 “这……这不对啊?”程廷华皱起眉头,满脸困惑, “昨天金荣派来的人明明说,这里家家户户都钉死了门窗,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冷清秋也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我昨天下午离开的时候,整条胡同都静悄悄的。” 她快步跑进胡同,直奔王大叔家。 金燕西立刻跟了上去,霍元甲等人也紧隨其后。 白秀珠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胡同口,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她本想跟上金燕西,却看到他正寸步不离地守在冷清秋身边,低声安慰著她。 白秀珠咬了咬嘴唇,心里又酸又涩,转头看向落在最后的徐福贵。 他正垂著眼帘站在马车旁,手里提著用厚布裹著的白龙枪,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虽然之前一直嘴硬说他是江湖骗子,但不知为何,此刻看著他沉稳的背影,白秀珠竟觉得莫名的安心。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提著裙摆,快步走到了徐福贵身后,隔著半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著他走进了胡同。 徐福贵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依旧慢悠悠地走著。 就在脚步踏入胡同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放出了一缕极淡的神魂。 这缕神魂细如髮丝,没有任何气息波动,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扫过整条胡同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秒,徐福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没有阴气,没有蛇毒,没有任何邪祟外泄的气息。 可他的神魂却清晰地感知到,胡同里几乎每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上,都附著一丝极其隱晦的邪气—— 那邪气和金燕西体內的蛇毒同源,却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同附在骨头上的一层薄灰,不用神魂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而女人和孩子身上,这种邪气则少得可怜,大多只有一点点沾染上的痕跡,几乎可以忽略。 更诡异的是,这些邪气完全没有主动散发的跡象,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在了他们体內,与他们本身的气血融为一体,若非他的神魂远超普通养真火宗师,绝对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徐福贵立刻收回了神魂,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他依旧垂著眼帘,跟著眾人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白秀珠跟在他身后,偷偷打量著四周。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槐花的香气,老人们的爭吵声、孩子们的笑声、妇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她鬆了口气,心里暗暗觉得,说不定真的是大家太紧张了,根本就没有什么邪祟。 走到王大叔家门口,正好看到王大叔光著膀子在院子里劈柴,额头上满是汗水。 看到冷清秋,他放下斧头,擦了擦汗,笑著说道: “王大叔……您没事?”冷清秋站在门口,结结巴巴地问道,“就是感觉身体上...” “呸呸呸!”王大叔立刻变了脸色,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这时,王大婶端著一碗水从屋里走出来,也笑著说道: “是清秋啊,你王大叔昨天累得倒头就睡,今天一早又起来劈柴了,身体是累到了。” 正说著,几个孩子从外面跑了进来,领头的正是李家的小虎。 他满头大汗,一把抢过王大婶手里的水碗,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抹了抹嘴说道: “王大叔,我娘让我跟你说,明天借你家的牛车用一下。” “行啊,明天一早来赶就行。”王大叔笑著拍了拍他的脑袋。 冷清秋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眼前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昨天真的看错了。 金燕西也皱起了眉头,小声对冷清秋说道: “会不会……真的是我们搞错了?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传谣言,我昨天也只是发烧產生了幻觉?” 霍元甲和李存义在院子里四处探查,又凝神感知了片刻,都摇了摇头。“奇怪,一点异样都没有。” 李存义低声说道,“连一丝阴邪之气都感觉不到,这里的地气很正常。” 程廷华也点了点头: “我刚才查了好几户人家,都是普通的百姓,身上没有任何问题。难道真的是情报有误?” 眾人又在胡同里探查了一个多时辰,走遍了每一个角落,敲开了十几户人家的门。 家家户户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男人们有的在干活,有的在聊天,女人们有的在做饭,有的在缝补衣服,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一切都和北平城里其他的老胡同没有任何区別。 霍元甲用內家真气仔细探查了每一个人的气息,也没有发现任何中毒或者被邪祟附身的跡象。 那些男人身上的邪气被压製得太深,仅凭真气根本无法察觉。 “我们去古井那边看看。” 霍元甲沉声道。眾人跟著他走到胡同最深处的那口废弃古井旁。 井口没有黑雾,也没有蛇腥气,只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李书文走上前,用铁枪戳了戳井口的石壁,又往井里扔了一块石头。石头落下去,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清脆的水声,井底还能看到水光的反光。 “什么都没有。”李书文收回铁枪,冷冷地说道。 金銓皱著眉头,看向霍元甲:“霍师傅, 这……难道真的是一场误会?说不定是有人趁著阴脉异动,故意散布谣言,扰乱人心。” 霍元甲沉吟了许久,脸上满是困惑。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金燕西身上的阴煞和蛇毒绝对做不了假,可眼前的冷家胡同,却实在找不出任何问题。 “不好说。”他最终摇了摇头, “这里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样吧,我们先回去。等我去请一位道家真人来,到时候我们再来探查一次。” 眾人都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办法最为稳妥。 金燕西走到冷清秋身边,轻声道: “冷姑娘,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西山別院吧。万一晚上真的有什么事,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冷清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家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熟悉的胡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眾人转身朝著胡同口走去。白秀珠依旧跟在徐福贵身后,心里已经彻底放下了戒备。 她小声对徐福贵说道: “你看,我就说没有什么邪祟吧,肯定是大家太紧张了。刚才真是嚇死我了,还以为真的有怪物呢。” 徐福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路边一个正在抽菸袋的老汉,那老汉身上的邪气,是整条胡同里最浓的。 可老汉正笑著和旁边的人聊著天,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人。 直到走出胡同,登上马车,徐福贵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发现。 白秀珠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坐金燕西他们的那辆,而是跟著徐福贵登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嚕声。 白秀珠坐在角落,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还在想著冷家胡同的事,觉得不过是虚惊一场。 而徐福贵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袖口。 他能感觉到,那些隱藏在男人体內的邪气,正在隨著阳光的减弱,一点点变得活跃起来。 著袖口。 他能感觉到,那些隱藏在男人体內的邪气,正在隨著阳光的减弱,一点点变得活跃起来。 ..... 子时將近,西山別院陷入了沉睡。 月色透过窗欞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徐福贵睁开眼,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白龙枪,用黑布重新裹好,轻轻推开房门。 夜风带著一丝凉意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徐福贵脚步轻盈如猫,避开巡逻的护卫,几个起落便翻出了別院的围墙,朝著冷家胡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白天的发现太过诡异,那些隱藏在男人体內的邪气如同附骨之疽,让他心神不寧。 他必须亲自来看看,这些邪气到底在酝酿著什么。 刚走出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徐福贵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望去。 月光下,一个穿著白色睡裙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追过来,手里还提著一双皮鞋,头髮散乱,正是白秀珠。 她看到徐福贵停下来,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说道: “还好追上了。” “你怎么来了?”徐福贵皱起眉头,语气带著一丝不悦。 “我……我睡不著。” 白秀珠走到他面前,脸颊微微泛红, “我看到你偷偷出门,就知道你要去冷家胡同。白天我就觉得那里怪怪的,我也想去看看。” 白秀珠晚上就没回到白家,白天的害怕,让她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 所以,她也不敢回家,唯独和徐福贵接近,那种被盯著的感觉才淡了一丝。 这也是她为什么住在徐福贵隔壁的原因。 “不行。”徐福贵立刻拒绝, “晚上太危险了,你回去。” “我不回去!”白秀珠梗著脖子,眼神却有些害怕, “你不让我去,我就自己跟著你。反正我知道路,大不了遇到危险我自己跑。” 她说著,还故意挺了挺胸,装作很勇敢的样子。 徐福贵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白秀珠的性子,说到做到。 若是真让她一个人跟著,反而更容易出事。 而且今晚只是探查,只要不靠近古井,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好吧。” 他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跟在我身后,不许说话,不许乱跑。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 “好!我保证!”白秀珠立刻喜笑顏开,连忙穿上皮鞋,紧紧跟在徐福贵身后。 两人借著夜色的掩护,一路疾驰,半个时辰后便抵达了冷家胡同的入口。 夜晚的冷家胡同,和白天截然不同。 没有了白天的喧闹,整条巷子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月光惨白,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冰冷的光。 两旁的人家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芒,在风中微微晃动。 “好安静啊。”白秀珠小声说道,下意识地往徐福贵身边靠了靠。 徐福贵没有说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著她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胡同。 刚走了没几步,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飘进了耳朵里。 白秀珠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那扇窗户,手指紧紧攥著徐福贵的衣角,心跳得飞快。 徐福贵也皱起了眉头。 他以为只是个別情况,可隨著他们越往胡同深处走,那喘息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白秀珠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一扇窗户,只能紧紧跟著徐福贵,脚步都有些发软。 可徐福贵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他没有丝毫的羞耻或者尷尬,只有彻骨的寒意。 不对。 太不对了。 怎么可能? 整条胡同,竟然在同一个时辰,做著同样的事情。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就算是约定好了,也不可能如此整齐划一,连喘息的节奏都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白天的时候,那些男人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丝毫的亢奋或者疲惫,眼神清明,谈吐自然,根本不像是沉溺於<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的样子。 第171章 欲望 整条胡同的喘息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裹来。 徐福贵的目光扫过一扇又一扇窗户,那些交叠的黑影动作精准得如同刻漏,每一次起伏都分毫不差。 空气里的腥甜味越来越浓,他能清晰地看见,无数缕乳白色的精气正从屋顶裊裊升起,像被无形的吸管牵引著,缓缓匯入胡同尽头的古井。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衣角被猛地拽紧。 徐福贵低头,瞳孔微微一缩。跟在身后的白秀珠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的脸颊红得不正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神迷离涣散,嘴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徐福贵的衣角,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可她自己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无意识地往徐福贵身上靠,身体微微发抖,嘴里喃喃著什么,声音细若蚊蚋。 “热……好热……” 徐福贵立刻伸手,指尖搭上她的手腕。 入手一片滚烫,根本不是正常的体温。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极其隱晦的蛇形邪气,正在白秀珠的经脉里缓慢游走,不断撩拨著她的气血。 这邪气和胡同里男人们身上的同源,却更加阴柔歹毒,专门勾动人心底的<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 是白天沾染上的。 徐福贵瞬间明白了。 刚才那些整齐划一的喘息声,不仅是在抽取精气,更是在催动所有沾染了邪气的人。 那些男人是被完全控制,而白秀珠身上的邪气少,只是被引动了心神。 “白秀珠。”徐福贵压低声音,喊了她一声。 白秀珠没有回应,只是眼神更加迷离,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几乎要倒进他的怀里。 她的脸颊蹭著他的胳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嘴里依旧无意识地呢喃著: “好热……徐师傅……我好难受……” 徐福贵眉头紧锁,立刻伸手,快速地点在了她的人中、內关和神门三处大穴。 他没有动用任何真气,只是將一丝最精纯的阳刚气血凝在指尖,缓缓渗入她的体內。 那丝阳刚气血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压制住了乱窜的邪气。 白秀珠的身体猛地一颤,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几分,眼神慢慢恢復了清明。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徐福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紧攥著他衣角的手,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我刚才怎么了?”白秀珠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脸上又红了,这次却是羞的。 她连忙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倒。 徐福贵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白天沾了邪气,刚才被引动了。” “邪气?”白秀珠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著一丝冰凉的触感,“可是……我白天什么都没感觉到啊。” “这邪气很隱蔽,平时不会发作,只有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才会被引动。” 徐福贵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喘息声依旧整齐,可他能感觉到,有几道阴冷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他们身上, “这里不能待了,我们走。”白秀珠连忙点头,此刻她再也没有了半分好奇,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她紧紧跟在徐福贵身后,一步都不敢离开。 可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异变突生。 所有的喘息声,在同一时刻,变了调。 原本压抑的、机械的喘息,突然变得粗重而疯狂,夹杂著野兽般的嘶吼。 那些原本整齐划一的动作,也变得狂暴起来。 木板床的吱呀声变成了快要断裂的巨响,女人的低吟变成了悽厉的惨叫。 紧接著,“哐当”一声,离他们最近的一扇房门被猛地撞开。 王大叔赤著上身冲了出来,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嘴角掛著一丝诡异的涎水。 他看到徐福贵和白秀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张开双手,朝著两人扑了过来。 他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尖又长,泛著青黑色的光芒,显然沾满了剧毒。 徐福贵一把將白秀珠拉到身后,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掌劈在王大叔的后颈上。 “咚”的一声,王大叔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可这只是开始。一扇又一扇的房门被撞开。 无数个赤著上身的男人冲了出来,他们和王大叔一样,眼神空洞,脸色青黑,嘴里发出疯狂的嘶吼,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从四面八方朝著徐福贵和白秀珠围了过来。 月光惨白,照在他们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恐怖。 白秀珠嚇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徐福贵的胳膊,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徐福贵握紧了手中的白龙枪,眼神冰冷地望著围过来的人群。他知道,他们已经惊动了古井里的东西。 今晚,恐怕不能善了了。 青黑色的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声杂乱却沉重,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些男人赤著上身,肌肉紧绷,指甲泛著青黑的毒光,眼神空洞得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凭著本能朝著活人的气息扑来。 “蹲下!”徐福贵低喝一声,將白秀珠按在墙角。 手中白龙枪猛地一抖,厚布应声碎裂,银白色的枪身在惨白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光。 他没有动用真火,甚至没有催发太多气血,只是凭著最基础的薛家枪法,枪尖点、扫、挑,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那些男人的膝盖或后颈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应声倒地。 可后面的人丝毫没有停顿,踩著同伴的身体继续扑来。 他们的数量太多了,整条胡同七十二户人家,近百个成年男人,此刻全都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徐福贵的枪法极快,枪影如同梨花纷飞,却始终留著分寸。 他没有下死手,只是打晕或打断他们的腿。 这些人都是被邪祟控制的无辜百姓,一旦杀了,邪气便会立刻离体,去寻找下一个宿主。 “徐师傅……”白秀珠蹲在墙角,紧紧抱著膝盖,浑身发抖。 她不敢抬头,却能听到耳边不断传来的嘶吼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裙摆上。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惨叫从旁边的院子里传来。 白秀珠下意识地抬头,正好看到王大婶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身单衣,头髮散乱,眼神和那些男人一样空洞。 她手里拿著一把菜刀,面无表情地走到倒在地上的王大叔身边,举起菜刀,朝著他的脖子砍了下去。 “啊!”白秀珠嚇得尖叫一声,连忙捂住眼睛。 徐福贵眉头一皱,一枪逼退身前的几人,转身朝著王大婶甩出一枚石子。 石子精准地打在她的手腕上,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可王大婶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缓缓弯下腰,捡起菜刀,再次朝著王大叔砍去。 “没用的。”徐福贵的声音带著一丝冰冷,“她们的魂魄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躯壳。” 话音刚落,更多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们手里拿著剪刀、菜刀、擀麵杖,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家门口,看著混乱的巷口,如同一个个冰冷的看客。 空气里的腥甜味突然变得浓郁起来。 胡同深处的古井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嘶嘶声。 所有正在扑杀的男人瞬间停住了动作。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背对著徐福贵和白秀珠,朝著古井的方向跪了下去,额头贴地,一动不动。 整个胡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女人们手里菜刀碰撞的清脆声响。 白秀珠慢慢鬆开捂住眼睛的手,顺著徐福贵的目光望去。只见古井的方向,黑雾缓缓升腾。 一条水桶粗细的黑鳞巨蛇,正从井里缓缓爬出来。 它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头上长著一只独角,猩红的眼睛如同两盏灯笼,嘴里吐著分叉的长信,毒涎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深坑。 它没有看那些跪著的男人,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徐福贵身上。冰冷、贪婪,带著一丝好奇。 它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体內的气血,比整条胡同所有男人加起来还要精纯。 若是能吞了他,自己至少能少修炼百年。 巨蛇缓缓抬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跪在地上的男人们同时抬起头,再次发出疯狂的嘶吼,转过身,朝著徐福贵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更加狂暴,更加悍不畏死,甚至不惜用身体去挡徐福贵的枪尖。 “走!”徐福贵一把拉起白秀珠,转身朝著胡同口衝去。 “走!”徐福贵一把拉起白秀珠,转身朝著胡同口衝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和巨蛇硬拼的时候。 这里是它的地盘,它能源源不断地吸收那些男人的精气,而他还要分心保护白秀珠。 更何况,他不想在这里暴露自己的全部实力。 白龙枪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墙,將扑过来的男人尽数挡在外面。 徐福贵拉著白秀珠,一路朝著胡同口狂奔。 白秀珠紧紧跟著他的脚步,不敢有丝毫鬆懈。 她能感觉到身后冰冷的气息越来越近,还有巨蛇那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就在两人快要衝到胡同口的时候,一条黑色的蛇尾突然从旁边的院墙里甩了出来,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白秀珠抽去。 “小心!”徐福贵猛地將白秀珠拉到怀里,转身用后背硬抗了这一击。 “嘭”的一声巨响,蛇尾重重地抽在他的背上。 徐福贵闷哼一声,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他强忍著剧痛,反手一枪刺在蛇尾上。 白龙枪刺入蛇鳞半寸,黑色的蛇血喷溅而出。 巨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收回了蛇尾。 徐福贵不敢停留,抱著白秀珠,几个起落便衝出了冷家胡同。 巨蛇没有追出来。它只是盘踞在胡同口,猩红的眼睛盯著两人远去的背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那些被控制的男人和女人,也没有追出来,只是站在胡同口,一动不动地望著他们,如同一个个冰冷的雕像。 跑出半里地,徐福贵才停下脚步,鬆开了怀里的白秀珠。 他踉蹌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干,咳出了一口黑血。 刚才那一击,虽然有气血护体,但巨蛇的力量太大,还是震伤了他的內臟。 “徐师傅!你怎么样?”白秀珠连忙扶住他,脸上满是担忧和愧疚,“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跟著来,你也不会受伤。” “没事。”徐福贵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依旧平淡,“一点小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沾了一点刚才溅到的蛇血,已经开始发黑溃烂。 他不动声色地运转气血,將蛇毒逼出体外,手背的溃烂很快便癒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白秀珠看著他熟练的动作,心里更加愧疚。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徐福贵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冷家胡同的方向。 那里的黑雾越来越浓,月光都被遮蔽了。 他能感觉到,巨蛇正在疯狂地吸收那些男人的精气,它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强。 .... 两人借著夜色悄悄潜回西山別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徐福贵的房间里,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白秀珠笨拙地帮他解开后背的衣衫,看到那道横贯整个脊背的青紫色瘀伤时,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都肿成这样了……”她声音发颤,连忙拿起桌上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倒在手心,轻轻敷在瘀伤上。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徐福贵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白秀珠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眼泪却不爭气地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背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非要跟著,你根本不会受伤。我就是个累赘。” “不怪你。”徐福贵淡淡开口,“那邪气本就隱蔽,换做任何人,白天都察觉不到。” 他没有说的是,白秀珠身上的邪气之所以会发作,也是因为她离自己太近。 他体內的烘炉九转气血至阳至刚,对阴邪有天生的吸引力,反而引动了她体內潜藏的那一丝邪气。 敷完药,白秀珠帮他穿好衣服,收拾好药瓶,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徐福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白秀珠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徐福贵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北方的天空。 一条支脉,就孕育出了如此恐怖的黑鳞巨蛇,能轻易震伤养真火境的自己,能控制整条胡同的百姓。 那真正的主脉,那盘踞在景山之下、贯穿整个北平城的北方阴脉主脉,又藏著什么? 徐福贵的指尖轻轻敲击著窗沿,脑海里浮现出霍元甲之前说过的话。 半个月前,阴脉主脉异动,镇守龙脉祠堂的三位养真火宗师拼死抵抗,武当清玄道长当场陨落,少林慧能大师和崆峒云游子道长身受重伤。 能让三位成名多年的养真火宗师一死两伤,主脉下的那尊存在,实力恐怕已经远超了普通养真火的范畴,甚至可能已经触碰到了下一个境界。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黑鳞巨蛇和金猪邪祟,都只是主脉那尊存在的手下。 金猪在海河盘踞百年,搜刮生魂;黑蛇在冷家胡同潜伏,吸食精气。 它们就像是主脉伸出的两只触手,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著主脉彻底破开的那一天。 而现在,距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公子不扶腰诚意奉献《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独家首发! 第172章 黑猴 次日清晨,西山別院的正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徐福贵已经將昨日自己在冷家胡同见的事情,给眾人讲了一遍。 霍元甲、李存义、程廷华、李书文四位宗师围坐在紫檀木桌旁,桌上摊著北平城的地图,冷家胡同的位置被用红笔重重圈了三道,墨跡几乎要渗进纸里。 金銓坐在主位,指尖夹著的菸捲燃了半截,菸灰落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徐福贵坐在末位,垂著眼帘,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茶杯边缘。 白秀珠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著一个药包,脸色还有些苍白,时不时偷偷瞥一眼他的后背,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金燕西和冷清秋也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经歷了冷家胡同的惊魂一次,金燕西脸上的紈絝轻浮早已被冲刷得乾乾净净,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他紧紧握著冷清秋的手,掌心的汗浸湿了她的指尖,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会像胡同里那些百姓一样消失不见。 “冷家胡同的事,不能再拖了。” 霍元甲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条黑鳞巨蛇昨夜吸收了近百人的精气,气息暴涨。 “可龙脉祠堂那边更紧急。” 程廷华皱著眉头,指了指地图上景山的位置, “慧能大师圆寂的消息已经传开,云游子道长重伤昏迷,祠堂里只剩下七个少林弟子,连守住祠堂大门都勉强。 昨天夜里,主脉的口子又扩大了三尺,已经有阴邪顺著裂缝爬出来了。要是主脉破了,別说北平,整个北方都会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间地狱。” “两边都不能放。”李存义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我看这样,兵分两路。 一路去冷家胡同盯著黑蛇,找机会斩杀;另一路去龙脉祠堂死守,等解决了黑蛇,再合兵一处对付主脉的大邪。” 李书文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冷冷地扫了一眼地图上的冷家胡同: “黑蛇不好杀。它在阴脉里盘踞了三十年,又吞了整条胡同的生魂精气,实力不在你我之下。 更何况它能控制活人当肉盾,打起来束手束脚,一个不慎就是同归於尽的下场。” 眾人都沉默了。 李书文说得没错。 冷家胡同的两百多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不能下死手,可黑蛇却能肆无忌惮地用他们的身体挡枪。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金荣急促的脚步声,他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老爷!不好了!曹府的管家跪在门口,说曹大帅快不行了,求各位宗师救命!” “曹大帅?”金銓猛地站起身,菸捲掉在了地上,“是曹錕曹仲珊?” “正是!”金荣点了点头,声音都在发抖, “他说曹府半个月前就开始闹邪,已经死了七八个下人了,昨天晚上五姨太也没了,现在大帅自己也躺在床上起不来,眼看就要咽气了!”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意外。 曹錕是北洋直系的首领,手握十万重兵,是北平城真正的掌权者。 他的府邸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怎么会闹邪闹到这个地步? “让他进来。”霍元甲沉声道。 不多时,一个穿著藏青色绸缎马褂、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他正是曹府的大管家曹福,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却头髮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金总理!各位宗师!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大帅吧!” 曹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眾人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再晚一步,大帅就真的没了!” “曹管家別急,起来慢慢说。” 金銓连忙扶起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曹福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和泪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瞒各位,这事从半个月前就开始了。 那天夜里,后花园的守夜人失踪了,我们搜遍了整个府邸,连一根头髮都没找到。 从那以后,府里就不断有人失踪,都是夜里巡逻的下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 “昨天晚上,五姨太出事了。 她好好的在房里睡觉,门窗都从里面插死了,丫鬟早上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具乾尸! 浑身的精血都被吸乾了,皮肤皱得像晒乾的树皮,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最嚇人的是大帅。”曹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在说, “从三天前开始,大帅就夜夜做同一个噩梦。 他说梦见一个浑身发黑的男人站在他的床边,那男人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两条胳膊长得不正常,垂下来能碰到膝盖,指甲又尖又黑,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著他笑。” “现在大帅浑身发冷,盖了三床厚棉被还喊冷,嘴唇发紫,连脉都摸不出来了。 请了北平城所有的名医,还有德国的西医,都查不出病因,都说没救了。 后来听说金总理请了各位宗师来对付阴邪,大帅拼著最后一口气让我来求你们,只要能救他,曹府愿意出十万大洋,再送三千条枪!”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精血被吸乾?”李存义皱起眉头,“这不是黑蛇的手段。黑蛇用蛇毒引动精气,是慢慢吸食,不会把人抽成乾尸。” “是另一种东西。” 徐福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依旧垂著眼帘,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和主脉的大邪同源,但比黑蛇更凶,更隱蔽。” 眾人都看向他。徐福贵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在冷家胡同的古井旁,感觉到过一丝类似的气息。很淡,一闪而过,像野兽的味道。 它不喜欢正面衝突,只会躲在暗处,趁人睡著的时候动手。曹大帅梦里的那个东西,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金銓脸色发白。 “不知道。”徐福贵摇了摇头, “但它是主脉大邪的先锋。黑蛇在冷家胡同<i class=“icon icon-unie0ec“></i><i class=“icon icon-unie02d“></i>气,它在曹府<i class=“icon icon-unie0ec“></i><i class=“icon icon-unie02d“></i>血,都是在给主脉的大邪输送力量。 现在它盯上曹錕,是因为曹錕身上有北洋的国运之气,吸了他的精血,大邪破脉的时间会提前整整一个月。” 眾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月! 他们原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若是曹錕出事,大邪提前破脉,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更何况曹錕一死,北洋军群龙无首,各路军阀必然互相攻伐,天下大乱,到时候不用阴邪动手,华夏自己就先垮了。 “这可怎么办?”金銓急得团团转,“曹仲珊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没错,曹錕必须保。”霍元甲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我们必须立刻去曹府。一来保护曹錕,不让邪祟得手;二来找出这个吸食精血的东西,趁机除掉它。 少一个爪牙,主脉的大邪就弱一分。” “可是龙脉祠堂和冷家胡同怎么办?” 程廷华问道。 “这样。” 霍元甲沉声道,“李存义师傅,你带六位宗师去龙脉祠堂镇守,务必守住七天。 七天之內,我们一定解决曹府的事,赶过去和你们匯合。” “好!”李存义立刻拍著胸脯答应, “放心吧霍师傅!我李存义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阴邪踏进龙脉祠堂一步!” “程廷华师傅,你带三位宗师去冷家胡同外围盯著。不要贸然进去,只要黑蛇不衝出胡同,就不要和它硬拼。 若是它有异动,立刻放信號通知我们。” 程廷华点了点头: “明白。” “李书文师傅,麻烦你留在西山別院,保护金总理和家眷的安全。” 李书文抱著胳膊,冷冷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徐师傅,你和我一起去曹府。” 霍元甲看向徐福贵,眼神郑重, “你对阴邪的感知比我们所有人都敏锐,有你在,我们才能提前察觉到危险。” 徐福贵微微頷首:“好。” “徐师傅,你的伤还没好……”白秀珠忍不住开口,声音细若蚊蚋,“这是我给你熬的金疮药,还有解毒的药丸,你带著。” 她把手里的药包塞到徐福贵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脸颊微微泛红。 “谢谢。”徐福贵接过药包,隨手揣进怀里,语气依旧平淡。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金燕西突然站了起来, “我认识曹大帅的儿子曹少帅,小时候我们一起在颐和园骑过马。 有我在,你们在府里走动方便,也能打听一些下人不敢说的事。” “不行,太危险了。”金銓立刻拒绝, “曹府现在就是个龙潭虎穴,你去了只会添乱。” “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金燕西眼神坚定,“冷家胡同的事,我亲眼看见了。我不能一直躲在你们的保护下,什么都不做。 我保证,我一定听霍师傅和徐师傅的话,绝不乱跑,绝不自作主张。” 冷清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燕西,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小心。” 冷清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燕西,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小心。” 看著冷清秋担忧的眼神,金燕西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等这件事结束,我就娶你。” 金銓看著儿子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吧。但你记住,凡事都要听两位师傅的,不许逞强。” 半个时辰后,眾人收拾妥当,分道扬鑣。 李存义带著人快马加鞭赶往景山龙脉祠堂,程廷华去了冷家胡同外围布防,李书文留在西山別院坐镇。 霍元甲、徐福贵带著金燕西和四个精壮护卫,跟著曹福,乘坐两辆黑色的马车,前往位於东城的曹錕府邸。 白秀珠站在別院门口,看著马车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手里紧紧攥著剩下的半瓶金疮药,小声道: “一定要平安回来。”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於抵达了曹府。 刚一下车,一股刺骨的阴寒便扑面而来,明明是正午时分,阳光却照不透曹府的朱红大门。 府门口的卫兵个个脸色苍白,眼神呆滯,握著枪的手微微发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府里的树木大多都枯了,叶子落得精光,光禿禿的枝椏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 整个府邸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是女人在哭泣。 “各位宗师,请隨我来。” 曹福的声音压得很低,走路的时候踮著脚,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他带著眾人穿过前院,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低著头,脚步匆匆,不敢说话,眼神里满是惊恐。 路过后花园的时候,曹福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不敢往假山的方向看一眼。 徐福贵抬头瞥了一眼那座假山,只见假山的石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黑影。 “曹管家,失踪的下人,大多都是在什么地方消失的?”徐福贵突然开口。曹福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了: “大……大多都是在后花园,尤其是假山附近。那里晚上根本没人敢去,都说……都说那里有东西。” 霍元甲皱了皱眉,看向那座假山。 假山很高,怪石嶙峋,洞穴眾多,確实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徐福贵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假山的顶端。 那里的一块石头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抓出来的,痕跡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很快,眾人来到了曹錕的臥房。 臥房门口守著八个荷枪实弹的卫兵,个个脸色惨白,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看到曹福带著眾人过来,他们立刻让开了道路。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拉著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即使是白天也要点著油灯。 曹錕躺在床上,盖著三床厚棉被,却依旧在瑟瑟发抖。 他脸色青紫,嘴唇发黑,眼睛紧闭著,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 “別过来……別抓我……黑猴子……別过来……” “黑猴子?”金燕西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黑猴子?”曹福连忙道: “大帅烧糊涂了,胡言乱语呢。他一直说梦见的是个浑身发黑的男人。” 徐福贵走到床边,低头看著曹錕。 他的目光落在床沿上,那里有几道深深的抓痕,指甲印又尖又长,不像是人的指甲能留下的。 他又扫了一眼地面,在床脚的阴影里,看到了几根灰黑色的毛髮,很短,很粗,不像是人的头髮,也不像是猫狗的毛。 徐福贵不动声色地捡起一根毛髮,攥在手心。 霍元甲也走到床边,伸手搭在曹錕的脉搏上。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凝重: “他的三魂七魄已经被勾走了两魂,剩下的一魂也在慢慢消散。最多还有三天,若是找不到那个邪祟,他就真的没救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穿著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俊朗,却满脸憔悴,正是曹錕的儿子曹少帅。 “霍师傅!徐师傅!”曹少帅连忙迎了上来,声音沙哑,“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爹!昨天晚上,我也看到那个东西了!” “你看到了?”霍元甲眼睛一亮,“你看到什么了?”曹少帅打了个寒颤,眼神里满是恐惧: “昨天夜里,我放心不下我爹,就守在门外。 大概三更的时候,我听到房里有动静,就偷偷扒著窗户往里看。 我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蹲在我爹的床边,背对著我,个子不高,胳膊很长,正低著头闻我爹的脸。 它听到我的动静,猛地转过头来……” 他顿了顿,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我没看清它的脸,只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还有满嘴的尖牙。它对著我呲了呲牙,然后一下子就窜到了房樑上,不见了!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我根本没看清它是怎么上去的!” 第173章 山峭 曹少帅的话音落下,臥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金燕西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从小在北平长大,听过无数神鬼传说,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霍元甲脸色凝重,抬头望向漆黑的房梁。 他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房樑上,指尖拂过一根横樑。 “这里有抓痕。”霍元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很深,入木三分,而且不止一道。” 他跳下来,摊开手掌,掌心沾著一点黑褐色的污渍,“还有这个,像是乾涸的血,带著阴气。” 徐福贵走到房梁正下方,抬头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横樑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纵横交错,新旧叠加。 最新的几道抓痕还带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光泽,显然是昨夜留下的。 更诡异的是,这些抓痕分布得极广,从臥房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甚至连椽子上都有,说明那个东西能在房樑上如履平地,灵活得惊人。 “曹少帅,除了昨夜,你之前有没有见过类似的影子?或者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徐福贵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曹少帅愣了一下,隨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有……有过。 大概十天前,我夜里起夜,路过后花园的时候,听到假山那边有奇怪的叫声。 不像猫叫,也不像狗叫,有点像……像小孩子哭,又有点像猴子吱吱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当时以为是听错了,现在想来……”他打了个寒颤,没有再说下去。 曹福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徐福贵瞥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的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发白,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敢说。 “曹管家,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霍元甲看向曹福。 “没……没有。”曹福连忙摇头,眼神躲闪,“我什么都不知道,各位宗师,你们一定要救救大帅啊!” 他说完,便低著头退到了墙角,再也不敢说话。 徐福贵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种被嚇破了胆的人,就算逼问也问不出什么。 不如自己去查。 “我去后花园看看。”徐福贵对著霍元甲说了一句,转身便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金燕西立刻跟上,“我熟悉曹府的布局,能给你带路。” 霍元甲点了点头:“小心点,有情况立刻发信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臥房,朝著后花园走去。 白天的后花园依旧阴森可怖,阳光透过光禿禿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晃动,像是有无数鬼影在跳舞。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杂著泥土的气息,令人作呕。 “就是那座假山。”金燕西指著不远处的一座太湖石假山,压低声音说道,“曹少帅说的怪叫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徐福贵走到假山前,仔细打量著。 这座假山占地极广,怪石嶙峋,洞穴纵横交错,深不见底。 石头上布满了墨绿色的青苔,还有许多深深的抓痕,和臥房房樑上的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一块石头,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阴寒气息。 在一块凹陷的石头下面,他发现了一块破碎的玉佩,上面还沾著一点乾涸的血跡。 “这是后花园守夜人的玉佩。”金燕西认出了玉佩,脸色发白,“他是第一个失踪的人,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徐福贵捡起玉佩,放进怀里。 他又绕著假山走了一圈,在一个隱蔽的洞<i class=“icon icon-unie011“></i><i class=“icon icon-unie02f“></i>,发现了更多的灰黑色毛髮,还有几枚带著尖爪的脚印。 脚印很小,却很深,脚趾尖锐,显然不是人类的脚印。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吱”声,快得像错觉。 金燕西浑身一僵,握紧了短刀:“你听到了吗?” “嗯。”徐福贵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著洞穴深处。 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盯著他们,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 那东西就在洞穴里,离他们不到十步远。 但它没有出来。 它在等待,等待天黑。 徐福贵没有贸然进去。 洞穴里地形复杂,若是被它偷袭,很容易吃亏。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东西的速度极快,就算是自己,也未必能在洞穴里追上它。 “走吧。”徐福贵转身离开,“天黑之前,它不会出来。” 金燕西如蒙大赦,连忙跟著徐福贵离开了后花园。 走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假山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阵风。 两人回到臥房的时候,霍元甲已经带著护卫布置好了阵法。 臥房的四角都贴上了黄符,地上用硃砂画了一道八卦阵。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霍元甲问道。 徐福贵拿出那块玉佩和几根毛髮,放在桌上:“假山是它的老巢。 失踪的下人应该都被它拖进了洞穴里。 它的脚印和毛髮都不是人类的,速度极快,擅长攀爬和偷袭。”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曹少帅急道,“今天晚上它一定会再来的!” “没错。”霍元甲点了点头,“它已经吸了曹錕大半的精血,绝不会半途而废。 今天夜里,它一定会再来。 我们就在这里守著,等它自投罗网。” “不行。”徐福贵摇了摇头,“它很狡猾。 如果我们都守在臥房,它一定会调虎离山,去袭击其他人。 而且假山是它的老巢,里面说不定还有更多的阴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 晚上你守在臥房,保护曹錕。 我去假山守著。 如果它去臥房,你就发信號,我立刻赶回来。 如果它回假山,我就在那里截住它。” “可是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金燕西急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徐福贵拒绝道,“你留在这里,帮霍师傅打下手。 照顾好曹少帅和你自己。” 霍元甲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就按徐师傅说的办。 记住,万事小心,不要硬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 整个曹府瞬间被黑暗吞噬,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所有的油灯在同一时刻熄灭,无论怎么点都点不著。 阴风呼啸著穿过庭院,吹得门窗哐当作响。 远处的假山方向,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带著诡异笑意的“吱吱”声。 那个东西,出来了。 徐福贵提著白龙枪,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后花园。 黑暗中,假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那里。 洞<i class=“icon icon-unie011“></i><i class=“icon icon-unie02f“></i>,一双通红的眼睛亮了起来,死死地盯著徐福贵。 紧接著,更多的红眼睛在假山的各个洞穴里亮了起来,如同漫天的星辰,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徐福贵握紧了手中的白龙枪,眼神冰冷。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东西。 是一群。 ....... 阴风卷著落叶打著旋儿掠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通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无数盏鬼火,將整座假山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的腐臭味骤然变浓,还夹杂著一丝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忽远忽近,分不清到底有多少只。 徐福贵握著白龙枪的手微微收紧,脚步不动如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小东西的气息和臥房里那个领头的同源,却弱了不止一筹。 它们像是被豢养的爪牙,凶残、狡猾,却没有独立的意识,只听从领头的號令。 “吱——!”一声尖锐的嘶叫划破夜空。 离得最近的一个黑影猛地从岩石上窜了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它四肢著地,尖爪在石头上划出刺耳的火花,张开满嘴尖牙,朝著徐福贵的喉咙咬来。 徐福贵侧身躲开,手中白龙枪顺势一挑。 枪尖精准地刺入那黑影的胸口,一股黑血喷溅而出。 那黑影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渗进了泥土里。 可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黑影从洞穴里、岩石缝中窜了出来,如同潮水般涌向徐福贵。 它们数量极多,动作灵活得惊人,能在垂直的石壁上如履平地,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偷袭。 尖爪划破空气的嘶嘶声、牙齿碰撞的咔咔声、还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徐福贵没有动用真火,甚至没有催发太多气血。 他只是凭著最基础的薛家枪法,枪尖点、扫、挑、刺,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黑影的要害上。 银白色的枪身在黑暗中舞成一道残影,每一次闪烁,都有一个黑影化作黑水。 可黑影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它们像是不怕死一样,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用尖爪抓,用牙齿咬,哪怕被枪桿扫飞,也会立刻爬起来再次衝上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徐福贵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那个领头的一直藏在假山最高处的洞穴里,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它在消耗他的体力,在等他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臥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紧接著是金燕西惊慌的呼喊:“徐师傅!霍师傅!不好了!” 徐福贵心头一沉。 调虎离山! 他猛地一枪扫出,將身前的十几个黑影逼退,转身便朝著臥房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些黑影想要追上来,却被徐福贵反手甩出的几枚石子击中,纷纷掉在地上。 假山最高处的洞穴里,那个浑身发黑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它个子不高,背微微驼著,两条长臂垂在膝盖以下,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绒毛。 它看著徐福贵远去的背影,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吱声,然后纵身一跃,像一只大鸟般掠过树梢,朝著臥房的方向追去。 徐福贵赶到臥房的时候,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 四个护卫倒在地上,浑身的精血都被吸乾了,变成了四具乾尸。 霍元甲靠在柱子上,嘴角淌著鲜血,脸色苍白。 金燕西拿著短刀,护在曹少帅身前,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惊恐。 臥房的门被撞开了,里面传来曹錕痛苦的嘶吼。 “它进去了!”霍元甲喘著粗气说道,“刚才突然衝出来十几个黑影,缠住了我们。 那个领头的趁机衝进了臥房,我们拦不住它!” 徐福贵没有说话,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油灯早就灭了。 曹錕的嘶吼声越来越弱,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黑暗中,一双通红的眼睛亮了起来,正蹲在曹錕的床边,一只爪子按在曹錕的额头上,正在吸食他最后的精血。 听到动静,那黑影缓缓转过头来。 这一次,徐福贵终於看清了它的样子。 它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粗毛,脸上皱巴巴的,像一个乾瘪的老头,却长著一张突出的嘴,满嘴都是尖锐的獠牙。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眼白,两条长臂几乎拖在地上,爪子又尖又长,泛著乌黑的光泽。 果然是猴子。 一只成了精的黑毛猴子。 黑猴看著徐福贵,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吱声。 它没有逃跑,反而猛地抬起爪子,朝著曹錕的心臟抓去。 “住手!”徐福贵大喝一声,手中白龙枪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枪尖带著凌厉的劲风,直刺黑猴的后背。 黑猴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开。 白龙枪“噗嗤”一声刺入床板,几乎將整张床都钉穿了。 黑猴趁机纵身一跃,跳上房梁,对著徐福贵呲了呲牙,然后猛地撞破窗户,消失在了夜色中。 徐福贵连忙走到床边,伸手搭在曹錕的脉搏上。 他的脉搏已经极其微弱,几乎摸不到了。 不过还好,黑猴刚才被打断,没有吸走他最后一口精血。 “还有救。”徐福贵鬆了口气,指尖凝起一丝阳刚气血,点在曹錕的眉心。 一丝暖流缓缓渗入,曹錕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脸色也恢復了一丝血色。 霍元甲和金燕西等人连忙走了进来。 看到床上的曹錕没事,都鬆了口气。 “霍师傅,你怎么样?”徐福贵看向霍元甲。 “没事,一点小伤。”霍元甲擦了擦嘴角的血,脸色依旧凝重,“没想到这东西这么狡猾,竟然会调虎离山。 而且它的实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强,我和它对了一掌,竟然被震伤了。” “它不是普通的邪祟。”徐福贵淡淡道,“它已经修炼了至少五百年,早就成了气候。 而且它不是一个人,假山里面还有上百只它的子孙后代。” “上百只?”曹少帅脸色惨白,差点瘫倒在地,“那……那怎么办?我们根本打不过这么多啊!” “它今晚没有得手,短时间內不会再来了。”徐福贵说道,“它受了点伤,需要回去休养。 而且它的子孙后代大多还没成气候,不敢轻易离开假山。” 就在这时,金燕西突然指著窗户,惊呼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窗户上,留下了一个用黑血画的奇怪符號。 那符號像一只蹲著的猴子,又像一个扭曲的人脸,看起来格外诡异。 “这是……”霍元甲皱起眉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符號。 对了!是在一本古籍上!这是山魈的標记!传说山魈是山中的精怪,以人精血为食,能驱使猴群,极其凶残!” “不是山魈。”徐福贵摇了摇头,“山魈没有这么长的胳膊,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而且它身上的气息,和主脉的大邪一模一样。 它是主脉大邪的分身,或者说,是大邪的一部分。” 眾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74章 军阀异动 精彩章节《第174章 军阀异动》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眾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那领头黑猴昨夜仅露一面,便轻鬆震伤霍元甲这般顶尖宗师,还能统领数十只阴猴布下调虎离山之计。 心思之诡譎、实力之强悍,已远超寻常邪祟。 眾人不敢深想,那深藏景山阴脉主脉之中的本源大邪,究竟恐怖到何种境地—— 或许是翻手间便能覆没北平,或许是沉睡千年、早已脱离凡俗掌控,光是念及那股潜藏在地底的阴冷气息,便让人脊背发凉。 霍元甲双拳紧握,指节泛白,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沉重: “冷家胡同的黑鳞巨蛇,日夜吞吸整条胡同的精气,连无辜百姓都被它操控;曹府这只黑猴,专夺活人精血,短短半月便害死数人。 两者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如同两根毒脉,日夜不停向著阴脉主脉匯聚阴气与生机。 长此以往,整条北平龙脉被这两股邪祟蛀空、腐烂,只是早晚的事。” 金燕西脊背发凉,指尖微微颤抖,低声问道: “蛇属阴寒,主蛰伏吞噬;猴主诡变,善偷袭藏匿,两者分工如此明確……难道主脉底下,还蛰伏著更多这类邪祟爪牙,只是我们尚未发现?” 徐福贵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连一丝微光都透不进来,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们並非偶然盘踞在此。 蛇属水阴,主静,能扎根阴脉、囤积精气;猴主飘忽,好动,能潜入人间、掠夺精血,一静一动,正好补齐阴脉两路邪运。 它们是被刻意安排在此,一步步蚕食人间阳气,一点点削弱龙脉生机,为主脉大邪破封出世铺路。” 他指尖轻抚白龙枪冰冷的枪身,枪身縈绕的微弱阳气,稍稍驱散了周身的阴寒。 而后背昨日被黑鳞巨蛇尾尖击伤的隱痛依旧清晰,那股阴寒之气仿佛还残留在经脉之中,也让他愈发篤定心中的判断。 黑鳞巨蛇、驼背黑猴,看似各自为祸、互不相干,实则气息同源、步调一致,连作恶的时机都精准呼应。 北平城內所有诡异惨案,那些失踪的下人、乾瘪的尸体、百姓的哀嚎,归根结底,都只是同一尊恐怖存在的棋子而已,是它用来滋养自身、铺垫破封之路的养料。 曹少帅心神俱颤,双腿一软,无力地靠著冰冷的墙壁,声音带著哭腔和绝望:“那我们……还有胜算吗? 大帅安危未定,北平百姓身陷险境,外面军阀又虎视眈眈,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不必惊慌,暂时还未到绝境。” 徐福贵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床上气息渐稳的曹錕,语气沉稳, “黑猴今夜偷袭失败,被我以阳刚气血击伤本源,元气大损,短时间內只会缩在假山巢穴里蛰伏休养,不会轻易再次冒头。 假山之中的猴群,大多尚未成气候,没有首领號令,也不敢隨意外出作乱,只会守在巢穴附近。” 霍元甲微微点头,沉声道:“不错。 今夜它吃了大亏,元气受损,又忌惮我们的实力,必然会潜心疗伤,不会立刻发难。 我们正好趁这段空档,整顿府中可用人手,布下纯阳杀阵,备好克制阴邪的符籙与法器,择日一举端掉整座假山猴巢,彻底根除曹府的邪祟后患。” “只是也要提防联动变故。” 徐福贵补充道,眼神愈发凝重, “黑猴与冷家巨蛇气息相通,如同主脉大邪的两只臂膀,一方出事,另一方迟早会知晓。 但不必担心它们立刻联动发难,阴邪之间的呼应,需依靠阴气流转传递讯息,最少也要一两日功夫,不会一夜之间便联手作乱。” 眾人紧绷的心,稍稍鬆了一丝,脸上的绝望之色也淡了几分,至少眼下,他们还有喘息和准备的时间。 曹少帅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那大帅……还安全吗? 会不会再被那邪祟偷袭?” “性命暂时无忧。” 徐福贵看向床上气息渐稳的曹錕,他眉心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阳刚气血,如同一层屏障, “我已经用自身阳刚气血护住他的魂魄,压制住了体內的阴寒之气,三日之內,邪祟无法再轻易侵蚀他的身体。 这三日时间,足够我们清理完假山猴患,再从容布置后续的防护与救治之法。” 霍元甲抬眼望向景山方向,夜色中,那片区域仿佛比別处更加漆黑,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顺著风飘来,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眼神无比沉重: “蛇蛰伏於冷家胡同,猴藏於曹府假山,两者日夜输送阴气,阴脉日渐充盈、愈发躁动。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它们,而是沉睡在地底,静静等待时机的那尊主脉大邪。 它不动,则万事尚可周旋,我们还有时间布局应对; 它一旦甦醒,阴气滔天,北平便再无退路,整个北方都可能沦为人间炼狱。” 夜色未深,曹府外面早已乱成了一团,往日里守卫森严、秩序井然的府邸外围,此刻已是人声嘈杂、人心惶惶。 大帅曹錕久病不起、府中闹邪、下人离奇失踪暴毙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根本压不住。 府中下人惶恐之下的窃窃私语,门口护卫的神色慌张,还有那些暗中窥探的眼线,让消息顺著北平的大街小巷飞快传开。 不过半夜功夫,便传遍了整个华北地界,甚至连关外、山西的军阀府邸,都收到了相关的密报。 北洋直系本就靠著曹錕居中镇场,他手握北洋中枢兵权,是维繫北方军阀平衡的关键。 如今他一病倒,群龙无首,直系內部瞬间分裂,各方军阀也瞬间蠢蠢欲动,如同蛰伏的饿狼,盯著北平这块肥肉,伺机而动。 不多时,门外的护卫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语气急促,连行礼都有些仓促:“霍师傅、徐师傅,不好了,外面彻底乱了! 山西的阎锡山表面按兵不动,实则已经暗中调兵遣將,驻守在晋冀边境,虎视眈眈盯著北平; 奉天的张作霖更是动作迅猛,大军已然南下,先锋部队已经开到了山海关,距离北平仅一步之遥; 江南的直系各部则互相观望,谁也不肯率先表態,还有几路人马暗中勾结,私下里商议著要趁机瓜分北平地盘,抢夺北洋中枢的控制权!” 金燕西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语气中满是愤慨与难以置信:“他们怎么敢? 大帅只是病倒,还没有离世,这些人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趁火打劫,全然不顾北洋的顏面,不顾北平百姓的死活吗?” “乱世军阀,本就如此,利益为先,哪有什么顏面可言。” 霍元甲长嘆一声,神色愈发凝重,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曹錕手握北洋中枢兵权,是南北平衡的关键,他在一日,各方军阀便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他一倒,直系分裂,奉系趁机入关,山西阎锡山坐大,整个北方的局势,瞬间便会陷入混乱,战火一触即发。” 曹少帅浑身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声音颤抖著说道: “他们……他们根本不管北平百姓的死活,不管府中的邪祟灾祸,只想抢地盘、夺权力。 一旦內战开打,战火连天,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阴邪再趁机作乱,北平就真的完了,再也回不来了!”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能反驳。 所有人都清楚,阴邪固然可怕,能夺人性命、腐蚀龙脉,但人心乱世,比邪祟还要恐怖百倍。 邪祟伤人,尚可奋力抵挡;可人心贪婪、军阀混战,只会让局势彻底失控,让人间沦为炼狱。 黑蛇吸食精气,黑猴掠夺精血,主脉大邪蛰伏待醒,本就已是灭城大祸。 若是此时军阀混战,战火连天,死伤无数,怨气横生, 那些战死的亡魂、流离失所的百姓的哀嚎,只会源源不断地滋养阴脉,让地底那尊大邪更快破封而出,到那时,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徐福贵淡淡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却又冰冷刺骨,如同惊雷般炸在眾人耳边:“军阀乱战,死人无数,怨气衝天,阴气暴涨。 这一切,正好顺了阴脉大邪的心意。 它们根本不用急著动手伤人,只要曹錕病倒,北方內乱,人间自会化为炼狱,源源不断地送给它们最好的养料——亡魂与煞气。” 一语惊醒所有人,眾人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恍然大悟与惊恐。 是啊,难怪黑猴今夜偷袭失败后,没有再贸然发难;难怪冷家胡同的巨蛇一直安稳蛰伏,没有衝出胡同作乱。 它们根本不用急,只要曹錕一直病倒,北方军阀內乱不止,人间越是混乱,亡魂越是眾多,它们便能坐收渔利,趁机吞噬无尽亡魂煞气, 只要大帅平安无事,重新执掌北洋兵权,北方局势就能稳住,各方军阀便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才有足够的时间,去对付冷家胡同的巨蛇和曹府的猴群,守住景山龙脉,阻止主脉大邪破封。” “可黑猴躲在假山深处疗伤,假山洞穴纵横交错,猴群数量眾多,又狡猾异常,擅长偷袭。” 金燕西忧心忡忡,眉头紧锁,“一日不除它,大帅便一日不得安寧,府中邪祟便一日不除,外面的军阀也会一日不会安分,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徐福贵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光落在假山的方向,那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响,仿佛连风都不敢靠近。 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微弱却诡异的阴寒气息,依旧在假山深处縈绕—— 受伤蛰伏的老猴,正在暗处静静等待,等待乱世降临,等待人间崩塌,等待著吞噬更多的煞气,彻底恢復实力。 “它在等內战。” 徐福贵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我们拖延一天,军阀就乱一分,北平的局势就危险一分;我们晚一天除邪,北平就离毁灭更近一步,主脉大邪破封的时间,就会提前一分。” 曹少帅浑身颤抖,眼神中满是急切与忐忑,颤抖著问道:“那我们……明天一早就攻假山巢穴,斩杀那只黑猴首领,好不好?” 徐福贵缓缓摇头,语气沉稳,目光坚定:“不可。 夜里阴寒之气浓重,猴群擅长在黑暗中偷袭,我们贸然前往,只会吃亏,反而会延误时机。 白日阳光纯阳,阴邪畏光,正是它们最弱的时候。 天亮之后,我们布好纯阳杀阵,带著人手一举清剿猴巢,斩杀黑猴首领,永绝后患。 越快稳住曹錕,越早止住天下大乱,我们就越有胜算。” 而此刻,遥远的关外奉天帅府、山西太原阎锡山府邸、江南直系各军阀营地,一封封密电连夜飞驰,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张作霖站在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北平的位置,眼神锐利,语气冰冷: “曹錕一倒,北洋中枢空虚,这是我们入关的最好时机,传令下去,大军加快步伐,隨时准备进驻北平!” 阎锡山坐在书房里,看著手中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说道: “急什么,让张作霖先打头阵,我们坐收渔利,守住晋冀边境,只要北平乱起来,我们有的是机会。” 江南直系各军阀的密谈中,有人主张趁机瓜分北平地盘,有人主张拥立曹錕之子,有人则暗中联繫张作霖、阎锡山,想要投靠借力,谋取更大的利益。 所有人都在盯著北平,盯著曹府的动静,盯著曹錕的生死。 他们赌曹錕活不成,赌北平大乱,赌自己能在这场乱世之中,分一杯羹,夺一份权。 ..... 天刚蒙蒙亮,曹府的气氛便愈发紧绷。 一夜之间,北平城的街头巷尾早已议论纷纷,军阀异动的消息如同潮水般涌来,连府里的下人走路都带著慌色,私下里窃窃私语,生怕下一秒战火就烧进府中。 第175章 围堵被困 一夜之间,曹錕病危、府中闹邪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华北。 天不亮,曹少帅就收到了三封急电: 张作霖的奉军先锋已抵山海关,阎锡山的晋军三个旅连夜开赴娘子关,就连直系內部的吴佩孚,也暗中调动了洛阳的驻军,明面上说是“勤王”,实则虎视眈眈盯著北平城。 府里的下人早已人心惶惶,不少人偷偷收拾了行李,只等局势一乱就跑路。 霍元甲天不亮就亲自去了一趟北洋军驻北平的大营,凭著往日的声望和金銓的手令,硬是调来了整整一个连的精锐士兵,足足一百二十人,扛著六挺马克沁重机枪,子弹上膛,在曹府的庭院和围墙边布下了三道防线。 重机枪架在房顶和影壁后面,黑洞洞的枪口对著四面八方,冰冷的金属反光在晨雾中泛著森然的寒意。 士兵们个个荷枪实弹,神色肃穆,原本阴森的曹府,此刻竟多了几分战场的肃杀之气。 “霍师傅,都布置好了。”带队的王营长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六个机枪组分別守住前后门和东西院墙,只要有东西敢衝出来,保证打成筛子。 弟兄们都听说了府里的事,个个憋著劲呢。” 霍元甲点了点头,脸色却愈发凝重,伸手按住王营长的肩膀,语气严肃得不容半点含糊: “王营长,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们要对付的不是普通的土匪乱兵,是阴邪妖物。 寻常的子弹、刺刀,根本杀不死它们。” 王营长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霍师傅,这……子弹连钢板都能打穿,还打不死什么妖物?” “打不死。”霍元甲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这些阴邪本就是阴气所化,没有实体。 寻常兵器伤不到它们的本源,最多只能打散它们的形体,用不了半个时辰,它们又会重新凝聚。 能真正杀死它们的,只有两种东西: 第一种,是战场上屠杀过千人以上、浸满了鲜血煞气的兵器,煞气能衝散阴气本源; 第二种,就是我们这些练出了血气的武者,將自身阳刚血气外放,覆盖在兵器之上,以阳克阴,才能彻底斩杀。 你们手里的步枪机枪,最多只能靠火力暂时压制它们的行动,根本杀不死。” 王营长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步枪,又看了看房顶的重机枪,咽了口唾沫:“那……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没用?” “有用,而且用处很大。”霍元甲沉声道,“阴邪虽然不怕子弹,但怕密集的火力衝击。 你们只管火力压制,把它们困在假山里面,不要让它们衝出来。 近身搏杀、斩杀首领的事,交给我和徐师傅。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贸然衝锋,不要和它们近身缠斗,明白了吗?” “明白!”王营长虽然心里依旧打鼓,但看著霍元甲严肃的神情,还是郑重地敬了个军礼,转身去叮嘱手下的士兵了。 徐福贵独自站在通往后花园的月亮门旁,指尖捻著那几根灰黑色的猴毛,闭目凝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假山深处的阴寒气息比昨夜又弱了一分,黑猴首领的伤势正在缓慢恢復,但猴群的躁动却越来越明显—— 它们已经察觉到了府里的动静,正躲在洞穴里蓄势待发。 “徐师傅,外面又出事了。”金燕西匆匆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李师长带著整整一个团的人,把曹府团团围住了! 他说大帅已经不行了,要带兵进来『维持秩序』,保护曹府家眷,还带来了四挺重机枪,架在了大门对面的街口!” “一个团?”霍元甲脸色骤变,快步走到门口,撩开门帘往外一看。 只见曹府大门外的街道上,黑压压的全是士兵,足足有上千人。 四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面,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曹府的朱红大门,子弹链拖在地上,闪著冰冷的光。 为首的李师长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戎装,神色傲慢,手里挥舞著一把马鞭,正对著府门大喊: “曹少帅!开门!本师长是来保护你们的!再不开门,我就下令强攻了!” 曹少帅跟在后面,嚇得浑身发抖:“他疯了!他竟然敢带一个团围曹府!这是要造反啊!” “他不是疯了,是有人给他撑腰。” 徐福贵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张作霖和阎锡山都给了他承诺,只要他控制了曹府,拿下北平,就让他当直隶督军。 他现在是孤注一掷,赌我们不敢和他动手。” “可我们要是和他打起来,北平立刻就乱了!” 霍元甲急得直跺脚,“一旦枪声响起,死伤无数,怨气衝天,正好滋养阴脉大邪! 更何况,我们的子弹杀不死那些阴猴,死的人越多,它们就越强! 到时候不用李师长打进来,这些妖物就能把整个曹府变成炼狱!”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个死局。 开门,等於把曹府和曹錕拱手让人,李师长必然会软禁曹錕,掌控北洋大权,然后立刻投靠奉系,天下大乱。 不开门,李师长就会下令强攻,府里这一百多士兵根本挡不住一个团的兵力,一旦交火,血流成河,阴邪趁势而起,北平照样完蛋。 金燕西攥紧了拳头,咬牙道:“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徐福贵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庭院里,驱散了一丝阴寒。 “有办法。”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霍师傅,你带八十个士兵和所有重机枪,守住大门,拖住李师长。 记住,无论他怎么骂,怎么挑衅,都不要开枪。 他不敢真的强攻,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一旦他真的下令开枪,张作霖和阎锡山就会立刻以『平叛』的名义入关,他什么都得不到。” “那你呢?”霍元甲问道。 “我带剩下的四十个士兵,去清剿假山猴巢。”徐福贵看向后花园的方向,眼神冰冷,“阳光最盛的午时,是阴邪最弱的时候。 我必须在午时之前,斩杀黑猴首领,肃清所有阴猴。 只要黑猴一死,曹府的邪祟就散了,曹錕就能醒过来。 只要曹錕能站出来说一句话,李师长的兵就会不战自溃,各方军阀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你只有四十个人!”金燕西急道,“假山里面有上百只阴猴,还有那个狡猾的黑猴首领! 子弹又杀不死它们,太危险了!” “足够了。”徐福贵提起靠在墙上的白龙枪,枪身一抖,厚布碎裂,银白色的枪身在阳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枪尖隱隱有淡淡的金色血气流转,“他们用火力压制猴群,不让它们四散逃窜。 我亲自进洞,斩杀黑猴首领。 只要首领一死,剩下的小猴群龙无首,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看向霍元甲:“给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內,我必定提著黑猴的头回来。 在这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不要开枪。” 霍元甲看著徐福贵坚定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后花园的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拖住他一个时辰! 你放心去,这里有我!公子不扶腰的铁粉们,《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最新章节已发布! 就算他李师长真的敢强攻,我霍元甲拼了这条命,也会给你守住大门!” “我跟你一起去!”金燕西立刻说道,握紧了腰间那柄祖传的、据说杀过十几个土匪的短刀,“我这刀沾过血,多少带点煞气,能帮上忙! 而且我熟悉假山的地形,能给你带路!” 徐福贵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短刀,又看了看他坚定的眼神,没有拒绝:“好。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四十个士兵排成两列,跟著徐福贵走进了后花园。 四挺轻机枪立刻架在了假山周围的制高点,枪口对准了各个洞<i class=“icon icon-unie011“></i><i class=“icon icon-unie02f“></i>,子弹上膛,隨时准备开火。 曹府大门外的叫骂声,隔著三道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师长的马鞭抽在沙袋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混著士兵们拉枪栓的咔咔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所有人的心上。 霍元甲背靠著朱红大门,指尖捏著一块怀表,表盖已经被他攥得发烫。 他掀开看了一眼,分针刚走过一刻钟。 还有三刻钟。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街口,四挺马克沁的枪口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士兵们的刺刀排成一片银亮的森林。 李师长骑在马上,脸色越来越阴沉,显然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周围的房顶上、胡同口,无数双眼睛正偷偷盯著这里,那是各方军阀的眼线,正等著曹府第一道枪声响起。 霍元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能感觉到身后士兵们的呼吸都在发抖,王营长紧紧攥著腰间的手枪,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霍师傅,”王营长压低声音,声音发颤,“他要是真下令开枪怎么办?我们这百十號人,挡不住一个团的。” 真打起来,曹府毁了,曹錕死了,他什么都得不到,只会给张作霖和阎锡山做嫁衣。 他在赌,赌我们先慌。”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单刀上。 刀鞘是牛皮做的,里面的刀刃浸过三十七个洋人的血,带著浓浓的战场煞气。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东西。 而后花园里,已经彻底静了下来。 四十个士兵呈扇形散开,四挺轻机枪架在假山周围的太湖石上,枪口死死对著各个黑黢黢的洞<i class=“icon icon-unie011“></i><i class=“icon icon-unie02f“></i>。 晨雾还没散尽,缠绕在怪石嶙峋的假山上,像一条条灰白色的蛇。 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来越浓,混杂著潮湿的泥土味,吸进肺里让人一阵噁心。 “各小组注意,没有命令不许开火。”徐福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一旦有黑影衝出来,只管扫射,不要停。 记住,不要靠近,不要追。” 士兵们齐齐点头,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都泛白了。 金燕西站在徐福贵身边,手里紧紧攥著那柄祖传的短刀,刀柄被汗水浸得滑腻。 刀身上刻著淡淡的纹路,那是当年他祖父杀土匪时,血浸进去留下的痕跡,此刻正隱隱泛著一丝温热。 “走。” 徐福贵提著白龙枪,率先走进了最大的那个洞穴。 洞穴里比想像中还要黑,阳光根本照不进来,刚走两步,身后的光亮就彻底消失了。 潮湿的石壁上不断有水珠滴落,砸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空旷的洞穴里迴荡,显得格外诡异。 徐福贵运转气血,双眼泛起淡淡的金光,前方的景象立刻清晰起来。 通道两旁的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深浅不一,新旧交错,有些抓痕深达数寸,坚硬的太湖石被抓得像烂泥一样。 地上散落著不少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骨头上面布满了牙印,看得人头皮发麻。 金燕西紧紧跟在徐福贵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著他们,那些眼睛在黑暗中闪著猩红的光,却又不敢靠近,只是在远处徘徊,发出细细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它们怕你身上的血气。”徐福贵头也不回地说道,“也怕这把刀的煞气。” 金燕西下意识地握紧了短刀,果然,那些吱吱声立刻远了几分。 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却又更加紧张——连这些凶残的阴猴都怕的东西,那只黑猴首领,又该有多恐怖。 两人沿著通道往里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渐渐开阔起来。 “就是这里了。”徐福贵停下脚步,声音微微一沉。 金燕西探出头看去,只见前方是一个宽敞的石室,正是昨夜黑猴首领疗伤的地方。 可此刻,石室里空空如也。 那块巨大的岩石上,只剩下一滩黑褐色的血跡,早已乾涸发黑。 岩石周围散落著不少灰色的猴毛,还有几根断裂的尖爪,却连半个阴猴的影子都没有。 “不见了?”金燕西愣了一下,心里一沉,“它跑了?” 徐福贵没有说话,缓步走进石室。 他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地上的血跡,放在鼻尖闻了闻。 血跡已经凉透了,至少干了两个时辰。 他抬头看向石室的墙壁,目光突然顿住了。 墙壁上,原本布满了抓痕的地方,此刻被人用黑血画满了奇怪的符號。 那些符號扭曲狰狞,像一只只蜷缩的猴子,又像一条条缠绕的蛇,和冷家胡同古井旁石壁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这些符號还在微微发烫,显然是刚画上去不久。 “不好。” 徐福贵猛地站起身,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黑猴不在石室里疗伤,为什么一路上只有零星的几只阴猴阻拦,为什么那些阴猴只敢远远观望,不敢发动进攻。 这根本不是什么疗伤的巢穴。 这是一个祭坛。 黑猴根本就没受伤,或者说,昨夜那点伤,对它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它故意装作受伤的样子,故意让他们以为它会在这里蛰伏,就是为了把他们引到这里来。 它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曹錕。 “徐师傅,怎么了?”金燕西看到徐福贵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徐福贵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凝神感知。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石室最深处的一面墙壁。 那里的阴气,比整个曹府加起来还要浓郁。 那里的阴气,比整个曹府加起来还要浓郁。 而且,那股阴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上涨,和景山阴脉主脉的气息,渐渐连在了一起。 “它在打开通道。”徐福贵的声音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意,“它不是要吸曹錕的精血。 它是要在这里,打开一条通往阴脉主脉的裂缝。” 第176章 反噬 就在这时,洞穴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伴隨著士兵们惊恐的尖叫。 紧接著,是霍元甲焦急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徐师傅!不好了!大门外的李师长,下令进攻了!” 怀表的指针,正好指向巳时三刻。 距离午时,还有三刻钟。 而石室深处的墙壁,已经开始微微震动,一道道黑色的裂缝,正顺著那些诡异的符號,缓缓蔓延开来。 枪声像爆豆一样炸响,隔著厚厚的石壁传进来,沉闷又杂乱。 夹杂著士兵们惊恐的尖叫、机枪疯狂的扫射声,还有一种尖锐的、不属於人类的嘶叫,穿透枪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金燕西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徐福贵身边靠了靠,手里的短刀握得更紧了。 刀柄上的纹路烫得惊人,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烧,顺著他的指尖往上爬,驱散了一丝刺骨的阴寒。 “外面……外面怎么会有阴猴?”他声音发颤,“它们不是都躲在假山里面吗?” 徐福贵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石室深处那面正在震动的墙壁,指尖的白龙枪微微震颤,枪尖的金色血气越来越浓。 他终於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昨夜黑猴故意露破绽被枪尖擦伤,故意留下血跡和毛髮,故意装作元气大伤躲进石室疗伤,全都是演给他看的戏。 它算准了他们会趁白天阳气最盛的时候来清剿猴巢,算准了霍元甲会分兵去守大门,也算准了李师长的耐心会在巳时三刻耗尽。 甚至连李师长下令进攻这件事,都未必是单纯的野心驱使。 “是阴气。”徐福贵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冷意,“它昨夜散出阴气,顺著风飘到了大门外,钻进了李师长和那些士兵的脑子里。 放大了他们的贪念和戾气,让他们失去理智。” 话音刚落,外面的枪声突然停了一瞬。 紧接著,是更加悽厉的惨叫,还有霍元甲怒喝的声音,单刀劈砍骨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退!都退到院子里来!用火力封锁月亮门!不要近身!”霍元甲的声音带著一丝喘息,显然已经动了手。 金燕西浑身发冷。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掉进了黑猴的陷阱里。 曹府、曹錕、李师长的叛军,甚至冷家胡同的黑鳞巨蛇,都只是它棋盘上的棋子。 它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吸食精血壮大自己,而是要在曹府后花园的假山之下,打开一条直通阴脉主脉的裂缝。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壁猛地晃动了一下。 那些用黑血画成的诡异符號,突然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像一条条活过来的血蛇,在石壁上游走。 黑色的裂缝顺著符號的纹路蔓延开来,粘稠的、带著浓烈腥臭味的黑血,从裂缝里缓缓渗了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气息,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这股气息比黑猴强了百倍,比冷家胡同的黑鳞巨蛇还要阴冷死寂,带著一股沉睡了千年的腐朽味道,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 金燕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手里的短刀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刀身上的血纹亮得刺眼,拼命抵抗著这股阴寒气息。 “吱——!”一声尖锐的嘶叫,从他们身后的通道口传来。 金燕西猛地回头,只见通道口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像漫天的鬼火。 那些阴猴不再像之前那样畏缩,它们一个个齜著尖牙,嘴角淌著黑涎,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它们不再害怕徐福贵的血气,也不再害怕短刀的煞气。 因为阴脉的气息已经泄露出来了,有主脉大邪的力量加持,它们变得无所畏惧。 “守住洞口!”徐福贵低喝一声,手中白龙枪猛地一抖,一道金色的枪气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阴猴瞬间被枪气劈成两半,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可后面的阴猴丝毫没有停顿,踩著同伴的黑水,疯狂地朝著他们扑来。 金燕西咬著牙,挥舞著手里的短刀冲了上去。 短刀上的煞气果然有效,刀刃划过阴猴的身体,发出“滋啦”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 被砍中的阴猴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体渐渐融化。 可阴猴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金燕西很快就体力不支,胳膊被一只阴猴的尖爪划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立刻渗了出来。 “退到我身后!”徐福贵一把將金燕西拉到身后,白龙枪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屏障。 枪尖所过之处,阴猴纷纷化作黑水。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面正在开裂的石壁。 裂缝已经扩大到了一尺多宽,暗红色的符號亮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裂缝的另一边,那尊沉睡了千年的主脉大邪,已经醒了。 它正在透过裂缝,注视著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从阴猴群中走了出来。 正是那只黑猴首领。 它根本没有受伤。 它身上的灰黑色毛髮油光水滑,后背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它的手里拿著一根用人类腿骨做成的骨杖,杖头镶嵌著一颗惨白的人头骨,头骨的眼睛里,闪烁著和石壁上符號一样的暗红色光芒。 黑猴看著徐福贵,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它没有发出吱吱声,反而用一种沙哑的、如同破锣般的人类语言,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来晚了。” 话音落下,它举起手中的骨杖,重重地敲在了地上。 “轰隆!”石壁彻底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 无边无际的黑雾,从裂缝里汹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整个石室。 黑雾中,一双比磨盘还要大的、暗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黑雾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整个石室。 冰冷、腐朽、带著尸臭和硫磺的味道,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金燕西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徐福贵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將白龙枪横在身前,枪尖的金色血气骤然暴涨,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汹涌的黑雾挡在外面。 黑雾中,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静静悬浮著,没有任何情绪,却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漠然。 仅仅是被它扫过一眼,金燕西就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在颤抖,仿佛隨时都会被吸走。 他死死咬著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保持住清醒。 “这……这就是主脉的大邪?”他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还不是。”徐福贵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只是它的一缕神念。 它还在沉睡,没有完全醒过来。” 可就是这一缕神念,已经压得他气血翻涌。 烘炉九转的气血在体內疯狂运转,后背昨夜被蛇尾打伤的地方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浸透了衣衫。 外面的枪声早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惨叫、骨头碎裂的脆响,还有霍元甲怒极的喝骂声。 月亮门那边传来重物倒塌的声音,显然防线已经被衝破了。 “霍师傅!”金燕西急得大喊,想要衝出去,却被徐福贵一把拉住。 “没用的。”徐福贵摇头,目光死死盯著站在黑雾边缘的黑猴,“现在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所有被阴气沾到的士兵,都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他说得没错。 此刻的曹府前院,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被阴气侵蚀的叛军士兵眼睛通红,失去了理智,和阴猴一起疯狂地扑杀著霍元甲带来的士兵。 重机枪早就哑了,机枪手被撕碎在枪位上,鲜血顺著房顶往下淌,在青石板路上匯成了小溪。 霍元甲浑身是血,手里的单刀已经卷了刃。 他一刀劈碎一个扑过来的士兵的头颅,转头看向后花园的方向,眼底满是焦急。 怀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午时,可徐福贵还没有出来。 他能感觉到后花园里那股毁天灭地的阴寒气息,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很聪明。”黑猴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它缓缓走到裂缝前,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从裂缝里渗出来的黑血,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它转过身,看著徐福贵,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得意:“你以为我想要曹錕那点微薄的国运之气?你以为我甘心当那条老蛇的同伴? 错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百年!” 骨杖在它手里轻轻转动,杖头的人头骨发出咯咯的声响:“三百年前,我被那尊大邪封印在这假山之下,日夜受阴气侵蚀。 我忍了三百年,就是为了等今天——等阴脉异动,等它最虚弱的时候,借它的力量,吞了它的本源! 到时候,我就是新的阴脉之主!” 金燕西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黑猴根本不是大邪的爪牙,它是被大邪封印的囚徒。 它所做的一切,从冷家胡同的配合,到曹府的偷袭,再到引诱李师长进攻,都是为了今天——用无数人的鲜血和怨气,打开一条通往阴脉的裂缝,然后反噬大邪。 “你太天真了。”徐福贵淡淡开口,“它沉睡了千年,岂是你能反噬的?” “能不能,试过才知道!”黑猴猛地嘶吼一声,举起骨杖朝著裂缝砸去。 杖头的人头骨瞬间碎裂,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全部注入了裂缝之中。 “轰隆——!”裂缝再次扩大,已经有两丈多宽。 无边无际的黑雾从里面汹涌而出,整个曹府,甚至半个北平城,都被笼罩在这片黑雾之下。 天空暗了下来,明明是正午时分,却暗得像深夜。 街上的行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却被黑雾追上,瞬间变成了一具具乾尸。 黑猴兴奋地尖叫起来,纵身一跃,朝著裂缝跳去。 它张开双臂,想要拥抱那股属於大邪的力量。 可就在它即將进入裂缝的瞬间,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黑色的触手从裂缝里猛地伸出,像闪电一样缠住了黑猴的腰。 黑猴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惊恐。 “不!不可能!你明明还在沉睡!你怎么会醒!”它疯狂地挣扎著,尖爪在触手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跡,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可那触手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勒得它骨头都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我……我不甘心!”黑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被触手一点点拖向裂缝。 它的身体在触手中不断扭曲、变形,最后“噗”的一声,被挤成了一滩肉泥,顺著触手流进了裂缝里。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石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金燕西浑身冰凉,连牙齿都在打颤。 连算计了三百年的黑猴,在大邪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挡不住。 徐福贵握紧了白龙枪,丹田內那缕一直被他压制的极品真火,终於忍不住跳动了起来。 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黑猴死了,可裂缝还在扩大。 大邪的一缕神念,已经醒了。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彻底破封而出。 就在这时,裂缝里的触手突然动了。 它没有再缩回裂缝,反而调转方向,朝著徐福贵和金燕西猛地刺来。 触手的速度极快,带著呼啸的风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小心!”徐福贵一把將金燕西推开,同时纵身跃起,手中白龙枪燃起熊熊的金色真火,朝著触手狠狠劈下。 “滋啦——!”真火与触手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触手被烧得滋滋作响,猛地缩了回去。 徐福贵落在地上,踉蹌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三成的气血。 而裂缝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它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体內的真火,是它沉睡千年以来,遇到的最纯粹的阳刚之力。 若是能吞了他,自己就能立刻彻底甦醒,不用再等。 触手再次从裂缝里伸了出来,这一次,不是一根,而是数十根。 它们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著徐福贵袭来。 徐福贵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白龙枪。 金色的真火在他身上熊熊燃烧,將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他知道,这一战,他不能输。 他输了,金燕西会死,霍元甲会死,整个北平城,都会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间地狱。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进了石室。 正是霍元甲。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著,显然是被打断了。 手里的单刀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把沾满了鲜血和碎肉的匕首。 看到石室里的景象,霍元甲瞳孔骤缩。 “徐师傅……”他刚开口,一根触手就从他身后猛地刺来,朝著他的后心而去。 “霍师傅!”金燕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徐福贵想要救援,却被十几根触手缠住,根本分身乏术。 眼看触手就要刺穿霍元甲的心臟,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突然从霍元甲的怀里飞了出来。 第177章 镇龙钉 那道银白色光芒快如闪电,“叮”的一声撞在触手上。 刺耳的尖啸瞬间响彻石室,触手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表面冒出阵阵白烟。 光芒在空中打了个旋,缓缓落在三人中间,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枚三寸长的铁钉,通体由玄铁打造,钉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纹路间流淌著淡淡的金光。 与石壁上那些扭曲的邪符不同,这些纹路方正厚重,带著一股堂堂正正的龙脉之气,將周围的黑雾都逼退了三尺。 “这是……”徐福贵瞳孔微缩。 “镇龙钉。”霍元甲喘著粗气,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 “慧能大师圆寂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龙脉祠堂的镇龙柱上撬下来的。 他说,若是阴脉异动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这枚钉子能镇住一时。” 他刚才被触手逼到绝境,情急之下才摸出了这枚一直贴身藏著的镇龙钉。 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铁钉,竟然真的能伤到主脉大邪的神念。 镇龙钉悬浮在裂缝口,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將汹涌的黑雾和不断伸出的触手都挡在了裂缝里面。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盯著镇龙钉,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烦躁的神色,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整个石室都跟著剧烈震动起来,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 “它冲不破镇龙钉。”徐福贵鬆了口气,却丝毫不敢放鬆警惕, “但也撑不了多久。这枚钉子只有一枚,只能暂时压制裂缝,不能彻底封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镇龙钉的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大邪的力量太强大了,仅仅是一缕神念,就已经快要耗尽镇龙钉的龙脉之气。 “最多半个时辰。”霍元甲看著不断震动的镇龙钉,声音沙哑,“半个时辰后,镇龙钉失效,裂缝会彻底打开,到时候谁也挡不住它。” 金燕西看著半空中摇摇欲坠的金光,又看了看外面漆黑如墨的天空,声音发颤:“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撤。”徐福贵毫不犹豫地说道,“立刻离开曹府,去龙脉祠堂。那里还有七枚镇龙钉,只有集齐八枚,才能彻底封住这条裂缝。”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那声音阴冷沙哑,带著浓浓的蛇腥气,正是冷家胡同的黑鳞巨蛇。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不好。”徐福贵沉声道,“黑蛇来了。” 他们衝出石室,沿著通道往外跑。 刚跑出洞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个曹府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无数被控制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站在庭院里。 他们眼神空洞,脸色青黑,手里拿著菜刀、斧头、锄头,密密麻麻地將整个后花园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那条水桶粗细的黑鳞巨蛇正盘踞在假山上,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们,嘴里吐著分叉的长信,毒涎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深坑。 霍元甲带来的一百二十个士兵,已经全军覆没。 地上到处都是乾尸和碎肉,重机枪被掀翻在地,枪管都被蛇尾砸弯了。 李师长带来的那些叛军,也大多变成了行尸走肉,剩下的少数几个正被阴猴追著撕咬,发出绝望的惨叫。 “它竟然把冷家胡同所有的人都带来了。” 金燕西浑身发冷,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黑蛇看著他们,缓缓抬起头,发出一声嘶鸣。 所有的行尸走肉同时动了起来,朝著三人扑了过来。 阴猴也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尖爪闪烁著青黑色的毒光。 “我断后。”徐福贵將白龙枪横在身前,金色的真火再次燃起, “霍师傅,你带著金燕西先走。去龙脉祠堂找云游子道长,告诉他,曹府的裂缝已经打开了,让他立刻准备好剩下的镇龙钉。” “不行!”霍元甲立刻摇头,“你一个人根本挡不住这么多!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了。”徐福贵厉声道,“镇龙钉只能撑半个时辰,晚了就来不及了。我拖住它们,你们儘快赶去龙脉祠堂。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他猛地推了霍元甲一把,同时纵身跃起,白龙枪带著熊熊真火,朝著黑鳞巨蛇刺了过去。 “徐师傅!”金燕西大喊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被霍元甲一把拉住。 “走!”霍元甲咬著牙,眼眶通红,“我们不能让徐师傅白白牺牲!快去龙脉祠堂!” 他拉著金燕西,转身朝著后院的小门跑去。 黑蛇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尾巴猛地一甩,朝著两人抽去。 徐福贵一枪刺在蛇尾上,金色的真火顺著枪尖蔓延,烧得黑蛇痛苦地嘶吼。 “你的对手是我。”徐福贵落在地上,持枪而立,眼神冰冷地看著黑鳞巨蛇。 阳光彻底消失了。 整个北平城都被笼罩在无边的黑雾之中。 曹府的庭院里,金色的枪影与黑色的蛇影交织在一起。 行尸走肉的嘶吼声、阴猴的吱吱声、骨头碎裂的脆响,匯成了一曲绝望的乐章。 徐福贵一枪逼退黑蛇,回头看了一眼后院小门的方向。 霍元甲和金燕西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鬆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白龙枪。丹田內的极品真火疯狂燃烧,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將周围的黑雾都烧出了一个大洞。 他抬头望向景山的方向。 那里,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缓缓甦醒。 半个时辰。他必须在这里,拖住黑蛇和所有的阴邪,撑够半个时辰。 哪怕是死。 金色真火在黑雾中摇曳,像狂风里的烛火,隨时都可能熄灭。 徐福贵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枪身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烘炉九转的气血已经消耗了七成,后背的旧伤彻底崩裂,鲜血顺著脊背往下流,浸透了衣衫,在脚下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黑鳞巨蛇甩了甩尾巴,將扑上来的十几只阴猴抽成肉泥。 它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徐福贵,蛇信子不断吞吐,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刚才那几记真火已经在它身上留下了十几道焦黑的伤痕,鳞片脱落的地方,黑色的蛇血不断渗出,疼得它浑身肌肉紧绷。 “你撑不住了。”黑蛇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这是徐福贵第一次听到它说人类的语言。 徐福贵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白龙枪。 枪尖的真火已经黯淡了许多,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气血正在飞速流失,再打下去,最多一炷香,他就会力竭而亡。 “放下枪,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黑蛇缓缓向前游动,巨大的身躯压得青石板路发出咯吱的声响, “大邪大人很欣赏你的真火,只要你自愿献上魂魄,它可以让你成为它的护法,永生不死。” “永生不死?”徐福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像你一样,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黑蛇的身体猛地一僵,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它猛地甩动尾巴,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徐福贵抽去。 这一击用尽了全力,空气都被抽得发出爆鸣。 徐福贵侧身躲开,尾巴重重地砸在地上,將青石板路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 “你懂什么!”黑蛇嘶吼著,声音里带著压抑了三百年的愤怒, “我本是太行山的灵蛇,修炼了五百年,即將化形!是它!是那尊地底的邪物!它毁了我的洞府,杀了我的族人,还扣下了我的蛇蛋!” 徐福贵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一直以为黑蛇和黑猴一样,都是大邪的爪牙,却没想到,它竟然也是受害者。 “三百年了。”黑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无尽的悲凉, “我为它守了三百年的冷家胡同,吸了三百年的生人精气,就是为了等它破封的那一天,能把蛇蛋还给我。 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它就会兑现承诺。 可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它从来就没想过要放我走。等它破封的那一刻,就是我和我的蛇蛋被它一起吞噬的时候。” 徐福贵沉默了。 他想起了昨夜在冷家胡同,那些被控制的百姓,想起了曹府里变成乾尸的下人,想起了黑猴临死前不甘的嘶吼。 原来,这些作恶多端的邪祟,也不过是大邪手中的棋子。 用完了,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丟弃。 就在这时,石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镇龙钉的金光彻底熄灭了。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裂缝里汹涌而出,像一条条狂舞的毒蛇,瞬间吞噬了整个石室。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阴寒气息冲天而起,整个北平城的黑雾都沸腾了起来。 大邪的神念,彻底甦醒了。 黑蛇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它能感觉到,阴脉深处,那股属於大邪的气息已经锁定了它。 它知道,大邪已经听到了它刚才说的话。 “它要杀我了。”黑蛇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它不会放过任何背叛它的人。” 裂缝里,数十根粗壮的触手猛地伸了出来,朝著黑蛇和徐福贵同时刺来。 触手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徐福贵纵身跃起,白龙枪再次燃起真火,劈向最前面的几根触手。 可这一次,真火落在触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 大邪的力量,比刚才强了太多。 一根触手绕过枪尖,朝著徐福贵的胸口刺来。 他躲闪不及,被触手狠狠抽中,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假山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白龙枪掉在了地上,枪尖的真火彻底熄灭了。 触手趁机缠上了他的四肢,將他缓缓拉向裂缝。 大邪的神念侵入了他的脑海,带著贪婪和狂喜,想要吞噬他的魂魄和真火。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冲了过来。 黑鳞巨蛇张开巨口,狠狠咬在了缠住徐福贵的那根触手上。 锋利的毒牙深深刺入触手之中,黑色的蛇毒疯狂注入。 “嘶——!”大邪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触手猛地甩动,想要把黑蛇甩开。 可黑蛇死死咬著不放,身体缠绕在触手上,不断收紧。 “你疯了!”徐福贵看著黑蛇,震惊地喊道。 “我没疯。”黑蛇转过头,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守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帮你拖住它,你去龙脉祠堂,集齐八枚镇龙钉,封住裂缝。”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沙哑: “如果……如果你能活下来,求你,帮我救出我的蛇蛋。它们就在阴脉最深处的寒潭里。” 话音落下,黑蛇猛地鬆开嘴,身体一扭,朝著裂缝冲了过去。 它张开巨口,將所有的蛇毒都喷了出去,然后用自己巨大的身体,死死地堵住了裂缝。 无数触手疯狂地抽打在它的身上,鳞片纷飞,黑血四溅。 可黑蛇纹丝不动,像一座黑色的大山,挡在了大邪和人间之间。 “走!” 黑蛇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徐福贵看著黑蛇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他捡起地上的白龙枪,深深地看了一眼堵住裂缝的黑色身影,然后转身,朝著景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曹府的庭院里,黑蛇的嘶吼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景山龙脉祠堂。 霍元甲和金燕西跌跌撞撞地衝进大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祠堂里一片狼藉,七个少林弟子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 云游子道长坐在祠堂中央的蒲团上,背对著他们,手里拿著七枚闪闪发光的镇龙钉。 听到脚步声,云游子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重伤的痕跡,眼神清明,嘴角带著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们终於来了。”他轻轻抚摸著手里的镇龙钉,声音温柔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等你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深挖玄幻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第178章 镇压? 祠堂的香案翻倒在地,香炉碎成了几片,香灰混著血跡洒了一地。 七个少林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胸口都有一个整齐的剑洞,鲜血早已凝固发黑——那不是阴邪的爪痕,是人类剑客的手笔。 霍元甲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他扶著门框,左臂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顺著指尖滴在地上。 “云……云游子道长?”他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的伤……” “伤?”云游子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道袍一尘不染,哪里有半分重伤的样子? 手里的七枚镇龙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钉身的金色纹路却被一层淡淡的黑气缠绕,显得格外诡异。 “那点小伤,早就好了。” 他走到香案旁,拿起一柄拂尘,轻轻掸了掸衣袖。 “不装得重一点,怎么能引你们这些人,心甘情愿地把最后一枚镇龙钉送过来呢?” 金燕西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刀柄上的血纹烫得惊人,像是在预警什么。 “最后一枚镇龙钉……在曹府已经碎了。”他声音发颤。 “碎了?”云游子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丝毫失望,反而笑得更浓了。 “碎了正好。那枚钉子沾了慧能那老和尚的佛光,最是碍事。现在剩下这七枚,正好够用。” 霍元甲死死盯著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慧能大师……是你杀的?” “不然呢?”云游子淡淡开口,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老和尚冥顽不灵,非要守著这破祠堂,还要毁掉所有镇龙钉。我不杀他,怎么能拿到这七枚钉子?怎么能等到今天?” 他走到祠堂中央,伸手抚摸著那根刻满龙纹的镇龙柱。 柱子上原本镶嵌著八枚镇龙钉,如今只剩下八个空洞的凹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你们以为镇龙钉是用来镇邪的?”云游子转过头,眼神里满是嘲讽。 “错了。八枚镇龙钉,是当年大禹治水时,用来钉住阴脉入口的锁。可它们同时也是钥匙—— 只要用纯阳真火和宗师血气激活,反过来就能彻底打开阴脉,让大邪大人重临人间。” 霍元甲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难怪慧能大师临死前要撬下一枚镇龙钉,难怪他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镇龙钉。 原来他们一直守护的,根本不是什么镇邪神器,而是打开地狱大门的钥匙。 “你疯了!”霍元甲怒吼道,“大邪出世,天下苍生都会遭殃!你也是华夏儿女,怎么能帮著邪祟为祸人间!” “苍生?”云游子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漠然。 “苍生与我何干?我在这破祠堂守了这么多年,看著那些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看著好人惨死,坏人当道。这人间,早就该毁了。”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拂尘猛地一甩。 “大邪大人答应我,只要它重临人间,就会赐我永生不死的力量,让我成为这新世界的主宰!到时候,再也没有战乱,没有疾苦,一切都將由我做主!” “你做梦!”霍元甲怒吼一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朝著云游子扑了过去。 他虽然左臂断了,但依旧势如猛虎,匕首带著凌厉的劲风,直刺云游子的心臟。 云游子侧身躲开,拂尘轻轻一扫。 无数根白色的拂丝瞬间变得像钢针一样,朝著霍元甲射去。 霍元甲躲闪不及,被几根拂丝刺穿了肩膀,鲜血喷涌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霍师傅!”金燕西大喊一声,挥舞著短刀冲了上去。 他的刀法杂乱无章,却带著一股拼命的狠劲。 短刀上的煞气果然有效,拂丝碰到刀刃,瞬间就被烧得滋滋作响。 云游子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哦?这把刀倒是有点意思。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点煞气根本不值一提。”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黑色的阴气从指尖射出,正中金燕西的胸口。 金燕西像被重锤击中,倒飞出去,撞在镇龙柱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短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凭你们两个,也想阻止我?” 云游子缓步走到金燕西面前,弯腰捡起那把短刀,隨手扔在一旁。 “等徐福贵来了,用他的极品真火激活这七枚镇龙钉,阴脉主脉就会彻底打开。到时候,大邪大人出世,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 他话音刚落,祠堂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提著白龙枪,枪尖的金色真火再次燃起。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提著白龙枪,枪尖的金色真火再次燃起。 正是徐福贵。 他从曹府一路狂奔而来,身上的伤口又崩裂了好几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依旧冰冷坚定。 “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徐福贵缓缓走进祠堂,白龙枪指著云游子。 枪尖的真火虽然微弱,却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阳刚之气,將祠堂里的阴气逼退了三尺。 云游子看到徐福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 “来得正好。我还正愁怎么引你过来呢。你的极品真火,是激活镇龙钉最好的引子。只要把你扔进阴脉,大邪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徐福贵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白龙枪。 他能感觉到,云游子的实力远超黑猴和黑蛇,已经达到了养真火境的巔峰。 而且他身上的阴气和大邪同源,显然已经和大邪签订了契约,能借用一部分大邪的力量。 自己现在气血不足,伤势严重,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云游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怎么?怕了?你刚才在曹府不是很威风吗?连黑蛇都被你说反了。可惜啊,那条蠢蛇到死都不知道,它的蛇蛋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大邪大人吞了。” 徐福贵的瞳孔猛地一缩。 黑蛇临死前的嘱託,还在他耳边迴响。 那个守了三百年、盼了三百年的母亲,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早就不在了。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烘炉九转的气血在体內疯狂运转。 丹田內那缕快要熄灭的极品真火,竟然再次暴涨起来。 “你该死。”徐福贵的声音冰冷刺骨,手中白龙枪带著熊熊真火,朝著云游子刺了过去。 云游子早有准备,拂尘一甩,无数拂丝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挡住了枪尖。 真火与阴气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没用的。”云游子冷笑一声,左手一挥,七枚镇龙钉同时悬浮在空中。 “现在,就让你亲眼看著,阴脉主脉是如何打开的!” 七枚镇龙钉同时亮起了黑色的光芒,祠堂剧烈震动起来。 景山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北平城,都跟著颤抖了起来。 阴脉主脉的封印,已经裂开了。 祠堂的震动愈发剧烈,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镇龙柱上的龙纹被黑气侵蚀,渐渐失去光泽。 七枚镇龙钉悬浮在半空,黑色光芒越来越盛,祠堂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粘稠的黑雾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混杂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云游子仰天长笑,拂尘挥舞间,阴气如潮水般涌向徐福贵。 “哈哈哈!徐福贵,你看!阴脉主脉就要打开了!大邪大人出世,你我都能得到永生!” 徐福贵持枪而立,真火在枪尖顽强燃烧,却抵不住阴气的疯狂侵蚀,身体渐渐开始颤抖。 气血耗尽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 可他依旧死死握著白龙枪,没有后退半步——他身后,是霍元甲和金燕西,是整个北平城的百姓。 就在这时,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伴隨著清脆的鑾铃响。 不同於军阀士兵的杂乱,那马蹄声整齐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带著一股尘封百年的威严。 “谁?”云游子脸色一变,厉声喝问。 他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阳刚之气正朝著祠堂逼近。 那气息不同於徐福贵的真火,也不同於霍元甲的血气,而是带著一种至高无上的、属於天下正统的龙运之气,硬生生將周围的黑雾撕开了一道缺口。 祠堂大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身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石青色官服,顶戴花翎早已黯淡,却依旧难掩其挺拔身姿。 他面容刚毅,鬢角染霜,腰间悬掛著一柄古朴的长刀,刀鞘上刻著“武状元”三个鎏金大字,虽已斑驳,却依旧熠熠生辉。 他步履沉稳,每走一步,地面的震动都微微减弱。 黑雾在他周身三尺之外,竟不敢靠近分毫。 “妖清已灭,龙运未绝。” 他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如同洪钟,响彻整个祠堂。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歷经百年沧桑的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霍元甲瞳孔骤缩,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苏承业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地上的少林弟子尸体,又看向云游子手中的镇龙钉,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三百年前,先祖受康熙皇帝所託,守护龙脉祠堂,镇压阴脉邪祟。 百年间,朝代更迭,军阀混战,我苏家世代隱匿,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阴脉异动,龙运归位,彻底镇压大邪。” 云游子脸色惨白,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 “不可能!妖清早就亡了!龙运早就散了!你一个过气的武状元,怎么可能还有龙运之力!” “龙运不在王朝,在华夏大地,在天下苍生。” 苏承业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 长刀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刀身泛著淡淡的金色龙纹,龙运之气顺著刀身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祠堂。 七枚镇龙钉上的黑色光芒,在龙运之气的压迫下,竟开始渐渐黯淡下去。 祠堂地面的裂缝停止了蔓延,黑雾也开始慢慢消散。 “不!我不甘心!”云游子怒吼一声,猛地挥手,七枚镇龙钉朝著苏承业射去。 钉身上的黑气疯狂暴涨,想要衝破龙运的束缚。 苏承业眼神一凝,长刀一挥,金色的龙运之气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镇龙钉。 “鐺鐺鐺”几声脆响,七枚镇龙钉被弹飞出去,掉在地上。 黑气瞬间消散,恢復了原本的银白色,钉身的金色纹路重新亮起,散发著纯正的龙脉之气。 云游子见状,彻底疯了。 他纵身一跃,周身阴气暴涨,化作一道黑色的人影,朝著苏承业扑去。 “我要杀了你!我要打开阴脉!” 苏承业神色不变,长刀斜劈而出。 龙运之气顺著刀刃流淌,化作一道金色的刀气,直刺云游子。 刀气所过之处,阴气瞬间被驱散。 云游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被刀气击中,瞬间化作一滩黑水,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解决了云游子,苏承业没有停顿。 他走到镇龙柱前,弯腰捡起七枚镇龙钉,又看向徐福贵。 “小友,借你真火一用。” 徐福贵立刻会意,强撑著体內仅剩的气血,將极品真火注入白龙枪,然后朝著苏承业挥去。 金色的真火与苏承业周身的龙运之气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笼罩住七枚镇龙钉。 苏承业双手结印,將七枚镇龙钉一一嵌入镇龙柱的凹槽中。 每嵌入一枚,镇龙柱上的龙纹就亮一分,祠堂的震动就减弱一分。 当最后一枚镇龙钉嵌入凹槽时,镇龙柱突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金色的龙纹顺著柱子蔓延开来,直衝天顶。 一股磅礴的龙运之气从镇龙柱中喷涌而出,顺著景山龙脉,传遍整个北平城。 北平城上空的黑雾,在龙运之气的照射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消散。 曹府裂缝中伸出的触手,在龙运之气的压迫下,发出痛苦的嘶吼,一点点缩回裂缝,最终彻底消失。 裂缝缓缓闭合,地面恢復平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景山阴脉深处,那尊大邪的神念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却在龙运之气的镇压下,渐渐变得微弱,最终重新陷入沉睡,被彻底封印在阴脉之下。 第179章 八国 ——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从景山龙脉祠堂出来时,正午的阳光正毫无遮拦地洒在北平城的街道上。 此前遮天蔽日的黑雾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风里没了腐臭的腥气,只带著春日里淡淡的槐花香。 街边四散奔逃的百姓渐渐停下了脚步,有人试探著伸出手触碰阳光,见那阴寒的黑气再没缠上来,忍不住红了眼眶,对著景山的方向遥遥拜了下去。 那些被阴气侵蚀、失了神智的百姓也陆续醒了过来,茫然地站在街边,看著身边熟悉的街坊,恍如隔世。 曹府门前,李师长带来的叛军早已没了踪影。 剩下的士兵醒过神来,看著满地狼藉和同伴的尸体,嚇得面无人色,早带著残兵仓皇撤出了东城。 霍元甲带来的北洋军士兵,侥倖活下来的不过十几人,正沉默地收拾著庭院里的尸身。 青石板路上的血跡被清水一遍遍冲刷,却依旧留著暗红色的印记。 刚走进二门,就见曹少帅扶著一个身著军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那男人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却眼神清亮,腰杆挺得笔直,正是曹錕。 他前几日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连脉搏都摸不到,此刻竟已能下地行走,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 “霍师傅!徐师傅!”曹錕快步上前,对著徐福贵和霍元甲深深一揖,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感激, “曹某这条命,是二位救回来的!曹府上下两百余口,也是二位救回来的!大恩不言谢,曹某此生没齿难忘!” 霍元甲连忙扶住他:“曹大帅客气了,斩妖除魔,护佑百姓,本就是我们分內之事。” 徐福贵只是微微頷首,没多言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曹錕体內残存的那丝阴气已经彻底散了,只是精血亏损得厉害,需要好生休养些时日,並无大碍。 曹少帅也红著眼眶,对著眾人连连作揖: “多谢各位师傅,若不是你们,我曹家今日怕是要满门覆灭了。” 当晚,曹府摆了整整二十桌宴席,遍请了北平城的名流乡绅,还有倖存下来的士兵护卫。 席间,曹錕亲自端著酒杯,走到徐福贵面前,一饮而尽,沉声道:“徐师傅,曹某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縐縐的话。 你救了我的命,就是我曹某的再生父母。你想要什么,儘管开口!十万大洋,我明日就让人送到西山別院; 若是想要军火,三千条步枪,二十挺重机枪,子弹管够;北平城里的宅子,你看上哪一处,直接划到你的名下; 就算是想在北洋军里谋个职位,师长以下,你隨便挑!” 这话一出,满席皆静。 十万大洋在当时已是天文数字,更別说还有军火、府邸、兵权,隨便哪一样,都足够让普通人一步登天。 金燕西坐在一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霍元甲也微微侧目——曹錕这是真的拿出了全部的诚意。 可徐福贵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开口:“大帅客气了。这些东西,我都不需要。” 曹錕愣了一下,以为他是嫌少,连忙道: “徐师傅若是觉得不够,大洋再加十万!军火翻倍!就算是想要个旅长的职位,我也能给你运作!只要我曹某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大帅误会了。” 徐福贵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曹錕,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我斩邪除祟,不是为了钱財权位。 若是大帅真的想谢我,只需答应我一件事即可。” “你说!別说一件,十件百件我都答应!” 曹錕立刻拍著胸脯应下。 “我想进故宫,看一看里面的馆藏文物,顺便最好再送点大药最好。” 徐福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前朝留存下来的青铜礼器、古籍字画、玉器瓷器,我想亲眼看一看。 无需旁人陪同,只需给我个方便,让我能自由出入內院库房即可。” 满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霍元甲和金燕西。 谁也没想到,徐福贵拒绝了金山银山、兵权府邸,提的要求竟然只是进故宫看文物。 曹錕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道: “就这事?徐师傅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故宫现在虽是清室暂居,但內府库房早就归北洋政府管著,我明日就给內务部打个招呼。 给你办一张全通的手令,別说看文物,就算是想在里面住上几日,都没问题!” “多谢大帅。” 徐福贵微微頷首,没再多说什么。 宴席散后,霍元甲拉著徐福贵走到庭院的僻静处,脸上满是疑惑: “徐师傅,你素来不是爱这些古玩字画的人,怎么突然想去故宫看文物?” 大药他还能理解,药练身体所用。 徐福贵抬眼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夜色里,宫墙巍峨,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一股磅礴厚重、绵延千年的气运,正从那片宫城中缓缓散发出来,与景山的龙脉之气遥遥呼应。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抚过胸口。 那里贴身藏著一枚鸽卵大小的灵珠,是他崛起之物。 此前在龙脉祠堂,苏承业的龙运之气爆发时,这枚灵珠便在他体內微微发烫,此刻感应到紫禁城的千年气运,更是轻轻震颤起来。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养真火】 【精力:充沛】 【灵觉:蕴生】 【武:五禽导引桩(巔峰)、洪家桩(巔峰)、洪炉三式(巔峰)、烘炉五转(巔峰)、白龙薛家枪法(精通)】 【灵:荒漠守信、《上清经籙?蕴生篇》(熟练)】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 【强化次数:6】 经过此次歷练,他的武道再进一步。 强化次数更是多达6次! 这次的强化次数,他决定全部投入到烘炉五转当中。 加点! 隨著意念下达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丹田深处炸开,顺著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疯狂奔涌。 此前与黑猴缠斗、硬抗阴脉触手、力战云游子连番恶战耗损的气血,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瞬间补满,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后背被蛇尾抽裂、被阴气侵蚀的旧伤,在热流淌过的瞬间便痒麻消退,崩裂的经脉尽数癒合,连筋骨都发出了细密的“咔咔”声响,像是被千锤百炼的精钢,愈发坚韧厚重。 他的烘炉五转本就触碰到了巔峰壁垒,六次强化次数尽数灌入,如同往沸腾的洪炉里添入了整整一车精煤,原本就磅礴的阳刚气血,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丹田內那缕极品真火,此前鏖战过后只剩微弱火苗,此刻竟迎风见长,化作了熊熊燃烧的金色火海,顺著气血流转全身。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被真火反覆淬炼,剔除著体內残存的阴气与凡尘杂质,连带著呼吸间吐纳的气息,都带上了一丝纯阳真火的灼热之意。 【体魄:养真火巔峰】【烘炉六转巔峰】 六次强化点数尽数落下。 养真火境的壁垒应声而破,瞬息便登临此境巔峰。 原本已修至圆满的烘炉五转,更在磅礴纯阳气血的冲刷下自行推演破境,一路踏入烘炉六转,竟是毫无阻滯地直抵此境圆满。 丹田內的极品真火隨之暴涨,与周身筋骨血肉彻底相融,每一寸经脉都被金色火流浸润得愈发坚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如今只需心念一动,至阳至刚的金色真火便会透体而出,將周身三尺之內尽数化作焚尽阴邪的熔炉。 此前让他鏖战许久、需拼尽全力才能应对的黑猴与黑鳞巨蛇,如今在他面前,已不过是隨手便可镇杀的土鸡瓦狗。 夜风卷著槐花香掠过曹府的院墙,徐福贵缓缓收束体內奔腾的金色真火,周身翻涌的气血渐渐归於平稳,却依旧如渊渟岳峙,深不见底。 霍元甲站在一旁,看著他周身縈绕的纯阳气息,心中震撼之余,也生出了几分安心。 有这样一位武道巔峰的强者在,至少北平的阴邪之乱,暂时翻不起风浪了。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席捲北平的阴邪异动,早已越过巍峨的宫墙,穿过东交民巷冰冷的铁门,在各国驻华使馆里,掀起了一场暗流汹涌的算计。 东交民巷,樱花国驻华公使馆。 夜的武官室依旧灯火通明,厚重的丝绒窗帘將夜色彻底隔绝在外。 榻榻米上,樱花国驻华公使芳泽谦吉与驻屯军司令官铃木一男相对而坐,面前的矮几上,摊著一份刚从北平城內送回来的密报,墨跡还未乾透。 密报上,从曹府闹邪、李师长兵变,到景山龙脉祠堂的黑雾冲天、阴邪异动,甚至连徐福贵、霍元甲出手,最后武状元苏承业以龙运封印邪神的细节,都被探子打探得一清二楚。 “铃木君,你怎么看?”芳泽谦吉端起茶杯,指尖微微用力,瓷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阴邪的忌惮,只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支那人的地脉之下,竟然镇压著这样一尊邪神。若是能让它破封而出,整个华北,乃至整个支那,都会陷入大乱。” 铃木一男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手指重重点在密报上“封印鬆动”四个字上。 “公使阁下说得没错。支那人的军阀混战,已经让这个国家四分五裂,若是再加上这邪神作乱,他们的政府、军队,都会彻底瘫痪。” “到时候,我们大樱花国帝国的皇军,就能以『护侨』『平乱』的名义,兵不血刃地拿下北平,拿下整个华北!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千载良机!” “可那个叫徐福贵的支那人,还有霍元甲、那个前清的武状元,都是阻碍。”芳泽谦吉皱了皱眉。 密报上关於徐福贵一枪破邪、以真火逼退阴脉触手的描述,让他隱隱有些不安。 “无妨。”铃木一男嗤笑一声,手按在腰间的武士刀上。 “几个江湖武夫而已,挡不住帝国的脚步。我已经下令,让特高课的忍者连夜去探查景山龙脉祠堂,摸清那八枚镇龙钉的底细。 只要毁掉镇龙钉,那邪神自然会破封而出。” “至於那个徐福贵……若是他识相,便给他个荣华富贵,若是不识相,就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北平城里。”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上,如同两只伺机而动的豺狼。 一街之隔的英国公使馆內,驻华公使麻克类正站在壁炉前,听著下属的匯报,手里的红酒轻轻晃动。 “公使先生,我们的人已经確认,景山之下確实镇压著一尊强大的邪物,前几日的黑雾,就是它即將破封的徵兆。北洋政府的曹錕,差点就死在了这邪物手里,最后是几个江湖武者出手,才勉强把它重新封印。” 麻克类抿了一口红酒,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算计。 “也就是说,只要这邪物再次破封,北洋政府就会彻底失去对北平的控制?” “是的,先生。一旦邪物作乱,整个北平都会陷入混乱,甚至会蔓延到整个北方。那些军阀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能力维持秩序。” “很好。”麻克类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我们不需要像樱花国人那样急吼吼地出手,只需要坐收渔利就好。暗中给那些反对曹錕的军阀透点消息,再给那些想破坏封印的人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让这个国家乱得更彻底一点。” 他走到窗边,望向紫禁城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傲慢。 “一个混乱的、分裂的宪国,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只有他们乱了,我们才能拿到更多的铁路权、採矿权,才能让北洋政府更听话地签下更多的条约。” “至於那尊邪神?它闹得越凶,对我们越有利。” 与此同时,法国、俄国、德国、义大利、奥匈帝国的使馆內,也都上演著相似的密谋。 他们有的像樱花国一样,已经派出人手,暗中探查龙脉封印的底细,准备亲手毁掉镇龙钉。 有的像英国一样,打算隔岸观火,暗中煽风点火,坐收渔利。 还有的已经开始调兵遣將,將军舰开到了大沽口,只等北平一乱,就立刻派兵进入租界,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这些来自八国的列强,没有一个人在意这尊邪神破封之后,会有多少宪国百姓死於非命,会有多少城池化为焦土。 在他们眼里,这尊能让整个宪国陷入混乱的邪神,不是什么灭世的妖魔,而是一把能帮他们撬开宪国国门、攫取无尽利益的钥匙。 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东交民巷的各国使馆之间悄然形成——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让这北平的乱局,再烧得旺一点。 第180章 以无上武力,碾碎所有外寇爪牙 曹府的庭院里,徐福贵突然抬眼,望向东方的东交民巷方向。 刚踏入烘炉六转巔峰的灵觉,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十几道阴冷、贪婪、带著恶意的目光,正越过重重街巷,落在这片土地上。 胸口的本命灵珠,也在此刻微微震颤起来,不是感应到浩然气运,而是察觉到了来自异国的、豺狼般的覬覦。 霍元甲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问道:“徐师傅,怎么了?” 徐福贵缓缓收回目光,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枚內务府的通行铜牌,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意: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刚镇住了地底的鬼,门外的豺狼,就已经闻著味凑过来了。” 他早该想到,如此声势浩大的阴邪异动,不可能瞒得过盘踞在北平的各国列强。 而这些靠著侵略和掠夺起家的豺狼,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搅乱华夏、趁火打劫的机会。 晚风渐凉,院中的槐叶簌簌飘落,落了一地细碎的阴影。 霍元甲闻言,眉头骤然紧锁,顺著徐福贵方才眺望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东交民巷那片高墙楼宇之上。 民国初年,列强使馆盘踞於此,驻军屯兵,法外治权,向来骄横跋扈,目无北洋律法。 “是八国使馆那群洋人?”霍元甲语声沉凝,眉宇间凝起戾气,“北平连日黑云盖地,阴气冲霄,这般天地异相,必然瞒不住他们的探子。” “何止是瞒不住。”徐福贵指尖轻按胸口灵珠,灵觉铺开方圆数里,无数细碎的暗流恶意尽数映入感知。 东交民巷各处暗哨交错,密信往来不断,刀剑煞气与异国术法的隱晦阴息交织缠绕,各怀鬼胎,皆在盯著景山阴脉的破绽。 “他们都知晓了景山之下镇压著一尊古老邪神。”徐福贵缓缓开口,语气冷冽,“黑云覆城,万邪异动,百姓失智,尸横街巷,这般异象太过扎眼。各方探子穿梭街巷,拼凑始末,早已摸清大半真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金燕西尚未走远,听见二人对话,脸色瞬间发白:“洋人怎么会知道地底邪神之事?他们……他们想做什么?” “很简单。”徐福贵抬眸,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看透人心的淡漠,“如今山河破碎,军阀割据,各地战火不断,本就四分五裂。列强虎视眈眈多年,一直找不到绝佳的南下蚕食、瓜分国土的时机。” “眼下,阴脉鬆动,邪神被短暂封印却未根除,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霍元甲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一股武道血气压抑不住地翻涌:“这群蛮夷,心肠歹毒至极!他们分明是想暗中动手,损毁镇龙钉,撕裂龙脉封印,故意放出地底邪神!” “没错。”徐福贵微微頷首,字字清晰。 八国各有盘算,心思却出奇一致。 日本狼子野心最为昭著,暗中派遣忍者、阴阳术士潜入北平各处,打探祠堂布局、镇龙钉玄妙,伺机破坏封印,妄图借邪神之乱,彻底拖垮华北军政,顺势大举增兵蚕食疆土。 英、法两国老谋深算,不急於明火执仗,只在幕后推波助澜。 暗中联络各地失意军阀,散播谣言,挑拨內訌,放大北洋內部矛盾,让局势愈发糜烂。 只要天下大乱,他们便能借著维稳之名,扩张租界,掠夺矿脉、铁路、商贸权益。 沙俄盘踞北方边境,时刻观望动静,只待北平邪乱爆发,边防空虚,便会趁机蚕食关外土地,步步紧逼。 德、意等国紧隨其后,一边屯兵近海港口,一边收集阴脉邪祟的情报,打算坐山观虎斗,待局势糜烂到极致,再下场瓜分利益。 在这些异国势力眼中,无数百姓的生死、一城一地的安寧,从来都无关紧要。 地底邪神也好,乱世兵戈也罢,只要能撕裂这片土地的秩序,便能化作他们入侵掠夺的利刃。 邪神出世,阴邪横行,生灵涂炭,军政崩塌。 到那时,整个宪国再无余力抵御外侮,列强便可长驱直入,轻而易举吞下这片辽阔沃土。 “一群披著人皮的豺狼。”霍元甲沉声怒骂,“內有地底大邪蛰伏待机,外有八国列强虎视眈眈,內外皆危,步步杀机。” 金燕西听得浑身发冷,才明白今日这场灭城危机,远远没有真正结束。 黑雾消散只是表象,封印只是暂时稳固,地底的恶意从未消散。 而墙外的诸国强敌,已然准备借邪作乱,祸乱山河。 “他们以为,放出邪神,便能坐收渔利。”徐福贵缓缓握紧手掌,烘炉六转巔峰的纯阳血气在体內缓缓流转,金色真火蛰伏经脉之下,只待一念便可焚邪破恶。 “可他们低估了两样东西。” “其一,是那尊沉睡千年的地底大邪。” 它被镇压千载,怨气滔天,凶性无边,一旦彻底破封,不会受控於任何势力,不分中外,不分人妖,只会肆意屠戮眾生,吞噬一切生灵血气与山河气运。 妄图驾驭邪神之人,最后只会最先沦为邪神的养料。 “其二,是这片土地的武道之人,龙脉气运,以及不肯俯首的苍生。” 苏承业以末代武状元之身,携百年龙运镇邪;慧能大师捨身留钉,以佛力封印阴脉;无数江湖武人、寻常百姓,皆在默默守住人间防线。 而如今的自己,登临养真火巔峰,烘炉六转圆满,真火淬体,灵珠蕴运,已然有了抗衡一切阴邪与外侮的底气。 “他们想乱,我便定。”徐福贵语声平淡,却带著无可撼动的坚定,“邪神若敢再动,我便以真火焚其本源。列强若敢伸手搅乱河山,我便以枪锋断其爪牙。” 夜色更深,紫禁城的方向隱隱飘来一缕绵长醇厚的古运,遥遥呼应胸口灵珠。 明日入宫,览千年文物,纳万古浩然气运,淬炼己身,补齐短板,稳固境界。 待到自身气运、真火、武道尽数圆满,便是他直面一切祸乱的时刻。 曹府之內,劫后余生的平静只是短暂假象。 地底暗流汹涌,域外豺狼环伺,乱世邪祟,外敌入侵, 层层危机早已交织成网。 霍元甲望著徐福贵挺拔的背影,心中骤然安定下来。 北平之危,阴脉之患,列强之谋,纵然前路万丈深渊,眼前这位少年武人,已然扛起了这一方天地的安稳。 “徐师傅,若洋人暗中动手,或是有人破坏景山封印,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霍元甲正色拱手,“我霍家武学一身,铁血血气傍身,斩外寇、护龙脉,绝不退缩半步。” “守住祠堂,盯紧东交民巷动静即可。”徐福贵淡淡吩咐,“不必主动挑起爭端,暂且隱忍。眼下首要之事,是稳固封印,积蓄力量。” 夜色浸满庭院,周遭只剩巡夜护卫拖沓的脚步声,以及晚风拂过花木的轻响。 霍元甲牢记嘱託,立刻安排下去,抽调几名身手扎实、心性沉稳的弟子,分作两班。 一轮暗守景山龙脉祠堂,紧盯镇龙柱与裂缝旧址,防备有人暗中凿毁封印。 一轮潜伏在东交民巷外围,不靠近使馆禁区,只默默记录往来陌生密探、可疑车马与深夜调动的异国驻军动静。 金燕西心绪难平,迟迟未曾离去。 经此一役,他早已褪去往日的世家少爷气,亲眼见过阴邪屠命、军阀作乱、列强叵测,方才明白太平易碎,乱世之下,人人皆是浮萍。 “徐先生,”他低声开口,“那些洋人真的敢明目张胆动手毁掉封印吗?那可是会让万千百姓丧命的大祸。” “利慾薰心,便无底线可言。”徐福贵负手立在廊下,目光沉沉望向远方沉沉的宫城轮廓。 胸口灵珠轻轻起伏,一边遥遥牵引故宫绵延千年的文脉气运,一边警惕捕捉著城內各处散落的阴暗气息。 “他们不会明目张胆。”他缓缓道, “只会借刀杀人。收买落魄方士、被阴气蛊惑的亡命之徒,或是利用租界的隱秘渠道,运送异术邪器,暗中腐蚀镇龙钉的纹路,鬆动龙脉壁垒。做得乾净利落,事后全然查不到列国头上,只將一切罪责推给乱世妖邪。” 列强最擅长的便是这般阴私算计。 不动声色,借乱谋利,以苍生为筹码,以邪祟为刀刃,坐看这片土地自我溃烂。 正说话间,远处巷口传来细碎的马蹄声,曹府管家提著一盏风雨灯匆匆赶来,神色恭敬又凝重。 “徐先生,霍师傅,大帅打发小人连夜送来物件。” 管家躬身递上两个木匣,还有一卷烫金封皮的文书。 “这一盒是大帅搜罗的百年灵药,野山参、雪域雪莲、陈年阿胶尽数在內,专供先生打坐固本;另一匣是上好疗伤淬体的珍材,可佐炼气血真火。” “这卷是內务府专属通行文书,加盖北洋总理与故宫內务府双印,各门值守侍卫、清室留守內臣皆无权阻拦,內库、偏殿、藏书阁、珍宝馆,尽可隨意出入。” 徐福贵接过文书,指尖抚过厚重的宣纸与鲜红印鑑,淡淡頷首。 曹錕虽为军阀,行事粗糲,却分得清恩义轻重,知晓此刻山河危难,未藏半分私心。 “替我谢过曹大帅。” “小人一定带到。”管家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 “大帅也听闻了近日东交民巷动静不大安稳,特意调拨了二十名精锐护卫,配长短枪械,驻守曹府四周,也可隨时听候先生调遣,若有异动,即刻驰援。” 霍元甲微微点头:“曹大帅考虑周全。” 管家行礼退去,庭院重归寂静。 徐福贵打开药匣,醇厚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诸多珍稀大药药性温和浑厚,恰好契合他刚突破烘炉六转、境界急需稳固的现状。 真火刚盛,气血暴涨,若无灵药兜底,强行压制极易伤及本源,留下武道隱患。 他隨手合上木匣,收入身侧:“今夜打坐炼化灵药,稳固六转境界。明日破晓,便入故宫。” “故宫辽阔,殿宇重重,库房密布,先生一人前去,要不要我隨行护卫?”霍元甲蹙眉问道, “深宫空旷,废弃殿宇极多,难保不会藏有残留阴煞,或是洋人安插的暗探。” “不必。”徐福贵轻轻摇头,周身一缕金色真火微不可察地流转开来,纯阳热浪弥散三尺,阴邪污秽遇之便会自行消融。 “以我如今真火境界,寻常残碎阴煞触之即灭。再加灵珠感应,周遭百里动静皆能洞悉,寻常暗探与小股人手,近不得我身。” “你留在此地,统筹布防,盯住龙脉与使馆两线,才是重中之重。” 霍元甲知晓他的实力,不再强求,郑重应下。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金燕西先行回房歇息,庭院之中,只剩徐福贵一人。 他寻了一处僻静的偏院厢房,闭门落栓,盘膝落座。 拆开药匣,取一株百年老山参,指尖纯阳真火微微縈绕,缓缓烘炼药力。 磅礴温和的药气顺著口鼻吸入体內,游走经脉,一点点抚平鏖战留下的暗伤,稳固暴涨的气血根基。 烘炉六转巔峰的体魄,配合真火淬体之法,將药性完美吸纳,无半分浪费。 看著这惶惶黑夜,他暗自道。 “入故宫,借万千古物之灵韵,衝破当前桎梏,让自身灵觉一举跨越壁垒,直达归元境。” “灵觉归元,方能洞悉阴阳、看破术法、千里察敌,凌驾寻常武夫之上,是真正跨入顶尖强者的关键。” “一旦灵觉踏入归元,再搭配我如今巔峰养真火的纯阳战力,內外双修,阴阳兼备。” 徐福贵语声平静,却藏著压倒一切的底气。 “到那时,东洋阴阳术、西洋异法、列强武道高手、租界驻军武力,尽皆可以轻易横扫。 他们想借邪神乱我山河,我便以真火镇邪,以归元灵觉看破一切阴谋诡计,以无上武力,碾碎所有外寇爪牙。” 这才是他执意孤身入故宫的真正目的。 地底大邪只是內患,八国列强环伺蚕食,才是长久祸根。 唯有自身修为彻底蜕变,灵觉、真火双双登顶,才能內外两线皆稳,护得住北平,守得住华夏。 第181章 紫禁灵韵,灵觉归元 天刚破晓。 晨雾还未散尽。 带著料峭的春寒漫过北平城的街巷。 徐福贵便已出了曹府。 曹府门前,霍元甲与金燕西早已等候在此。 身后跟著两名提著食盒的下人。 一夜未眠的霍元甲眼底带著红血丝。 却依旧精神矍鑠。 见他出来,连忙上前递过一个用油布裹好的包裹:“徐师傅,这里面是些乾粮和清水。 深宫偌大,走一日难免饥渴。 我已安排弟子在神武门外候著。 若有任何异动,只需一声讯號,他们即刻便会驰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金燕西也连忙递上一把打磨得鋥亮的短刀。 正是他那柄祖传的、沾过血煞的护身短刃:“徐先生,这刀您带著防身。 就算用不上,也能挡挡暗处的冷箭。 那些洋人探子无孔不入。 保不齐已经潜入了故宫里。” 徐福贵接过包裹,却將短刀推了回去。 微微頷首道:“有心了。 寻常宵小,近不了我的身。 你们守好曹府与景山祠堂,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他一身素色长衫,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 白龙枪用厚布严严实实地裹著,横背在身后。 唯有枪尾的红缨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胸口贴身藏著的本命灵珠隔著衣衫微微发烫。 越是靠近紫禁城的方向,珠身的震颤便越是明显。 像一颗与皇城龙脉同频跳动的心臟。 辞別二人,徐福贵转身步入晨雾之中。 北平城的清晨尚带著劫后余生的沉寂。 街边的早点铺刚支起木桌板凳。 蒸腾的热气混著豆浆的甜香、油条的焦香飘在风里。 穿著粗布短打的百姓缩著脖子坐在桌前。 手里端著热豆浆。 嘴里却还在低声议论著前几日遮天蔽日的黑雾。 语气里满是后怕。 时不时便有人转头望向景山的方向。 双手合十对著那片山峦遥遥拜上一拜。 “听说了吗?前几日那黑云,是景山底下的妖怪要出来了。 多亏了曹府里的几位高人,才把妖怪压了回去。” “可不是嘛!我家邻居前几日被迷了心智,拿著菜刀要砍人。 昨天太阳一出来就醒了,啥都不记得了。 真是菩萨保佑。” “什么菩萨保佑,是人家徐师傅、霍师傅拿命拼出来的! 我表哥在曹府当护卫,说那妖怪厉害得很。 一口就能把人吸成乾尸……” 细碎的议论声顺著风飘进耳中。 徐福贵脚步未停。 只是指尖轻轻抚过胸口的灵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尊地底大邪只是被暂时封印,並未彻底消亡。 而那些躲在暗处的豺狼,也从未放弃过搅乱这片山河的念头。 穿过东四牌楼,绕过金水桥。 不过半个时辰,巍峨的午门便已矗立在眼前。 数十丈高的朱红宫墙拔地而起。 像一道横亘在人间与皇城之间的天堑。 斑驳的墙皮藏著六百年的风雨沧桑。 五凤楼的门楼庄严肃穆。 檐角的走兽在晨雾里若隱若现。 鎏金铜钉在熹微的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冷光。 每一颗都沉淀著王朝的威仪。 飞檐翘角直指天际。 整座午门像一头蛰伏了千年的巨龙。 即便王朝更迭、皇权落幕,依旧带著一股绵延不绝的磅礴威仪。 扑面而来的厚重气韵,让周遭的市井喧囂瞬间沉寂了下去。 守午门的侍卫见有人走近,立刻端著步枪上前阻拦。 脸上满是警惕。 可当徐福贵拿出那捲北洋政府与內务府联合签发的全通手令时。 为首的侍卫长脸色骤变。 连忙双手接过查验。 见上面盖著的鲜红官印,不敢有半分怠慢。 立刻躬身將手令奉还。 挥手让两侧的侍卫让开道路。 “先生请进。 內务府早已打过招呼。 宫內各处殿宇、库房,先生尽可隨意出入。 我等绝不敢阻拦。” 侍卫长躬身说道。 甚至不敢提派人隨行陪同的话——能拿到这张全通手令的人,绝非他们这些寻常侍卫能得罪的。 徐福贵微微頷首。 收好手令。 孤身一人跨过了午门的高门槛。 一步踏入,身后的市井烟火、人间喧囂便如同被厚重的宫墙彻底隔绝。 只剩下晨风吹过汉白玉栏杆的轻响。 內金水河的流水潺潺。 撞在河底的青石上,发出清脆的迴响。 在空旷的广场上盪开层层回音。 阳光渐渐穿透晨雾,从东方的天际铺洒开来。 落在太和门广场两侧的朝房上。 落在金黄的琉璃瓦上。 瞬间折射出万丈金光。 瞬间折射出万丈金光。 穿过太和门,便是紫禁城的核心——太和殿。 汉白玉须弥座台基层层叠叠,向上延伸三层。 栏杆上的龙纹雕刻栩栩如生。 台基边缘的螭首昂首望天。 即便歷经六百年风雨,依旧威严不减。 太和殿巍然矗立在台基之上。 重檐廡殿顶的规制冠绝天下。 殿顶的正脊两端,琉璃鴟吻吞云吐雾。 殿內的鎏金铜柱隔著殿门,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威仪。 这里是明清两代皇权的核心。 是王朝礼制的巔峰。 六百年的正统气运、礼乐威仪,尽数沉淀在这一砖一瓦、一梁一柱之间。 徐福贵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之下。 指尖轻轻抚上胸口的灵珠。 这一刻,灵珠不再是微弱的震颤。 而是如同甦醒的洪炉,发出阵阵温热的悸动。 无数道细碎却精纯无比的灵韵,从太和殿的楠木樑柱、汉白玉台基、鎏金龙纹之中飘散出来。 如同万千涓涓细流,绕过晨雾,穿过空气,源源不断地朝著他胸口匯聚而来。 这是皇权礼制的威仪灵韵。 是千年王朝的正统气韵。 是世间最堂堂正正、不偏不倚的浩然之气。 灵珠来者不拒,將这些灵韵尽数吸纳其中。 原本莹白温润的珠身,渐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如同被朝阳浸染的晨露,愈发通透莹亮。 徐福贵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已至蕴生圆满的灵觉,在这些灵韵的滋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草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舒展、壮大。 原本只能清晰感知百米之內动静的灵觉,此刻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飞鸟,瞬间铺开,覆盖了方圆千米的范围。 太和殿台基下蚂蚁爬动的轨跡。 殿檐上麻雀振翅的风动。 甚至地砖缝隙里百年前残留的香火气息,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之中,分毫毕现。 他没有在太和殿前过多停留。 顺著中轴线缓步往里走。 中和殿的圆顶攒尖,藏著帝王祭天前的斋戒静思。 灵韵平和中正。 保和殿的开阔恢弘,沉淀著科举取士的文脉传承。 灵韵温润厚重。 乾清宫的正大光明匾额,藏著数百年的皇权更迭。 灵韵威严磅礴。 交泰殿的龙凤和璽,坤寧宫的帝后居所,一草一木,一窗一欞,都藏著数百年的岁月沉淀。 散发出连绵不绝的灵韵。 每走过一处殿宇,灵珠便会吸纳一分灵韵。 他的灵觉便会壮大一分。 从太和殿到坤寧宫,不过千余米的中轴线,他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灵觉也从方圆千米,一路暴涨到覆盖了整座紫禁城。 宫墙之內的每一处角落,哪怕是最偏僻的废弃冷院、最幽深的地下库房,所有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行至文华殿后的文渊阁时,已是日近正午。 文渊阁坐落在文华殿北侧。 黑瓦绿剪边的楼阁藏在一片苍松翠柏之间。 与周遭红墙黄瓦的殿宇截然不同。 透著一股独属於书香墨气的清雅沉静。 这里是前朝皇家藏书之地。 乾隆年间专为贮藏《四库全书》而建。 藏著数十万卷古籍善本。 从先秦诸子百家的竹简残卷,到汉唐经史的雕版刻本,再到宋元话本、明清文集。 华夏数千年的文脉传承,尽数匯聚於此。 推开尘封的阁门。 一股混合著墨香、樟木香与纸张岁月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没有半分霉腐之气。 只有沉淀了千年的文脉厚重。 阁內光线昏暗。 一排排楠木书架直抵屋顶。 书架上整齐排列著的楠木书匣,刻著经史子集的字样。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木光。 徐福贵缓步走入阁中。 指尖轻轻抚过书架上冰冷的楠木书匣。 胸口的灵珠瞬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连带著他周身的纯阳真火,都在此刻微微沸腾起来。 不同於殿宇樑柱的威仪气韵。 这些古籍之中藏著的,是华夏文脉的灵韵。 是诸子百家的思想锋芒。 是盛唐诗人的豪迈意气。 是宋代文人的风骨气节。 是千百年间无数先贤的智慧与心血。 这些灵韵温和却磅礴。 如同奔涌不息的江河,顺著他的指尖,顺著他的呼吸,源源不断地涌入灵珠之中。 他打开书匣。 指尖抚过泛黄的宣纸书页。 抚过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的双鉤摹本。 笔墨间的魏晋风骨顺著纸页流淌而出。 笔墨间的魏晋风骨顺著纸页流淌而出。 抚过顏真卿《祭侄文稿》的拓本。 字里行间的悲愤与忠烈,化作刚正磅礴的灵韵涌入灵珠。 抚过苏軾《寒食帖》的墨跡。 旷达与苍凉交织的文人意气,让灵珠的金辉愈发凝实。 他闭上双眼,任由这些文脉灵韵冲刷著自己的灵觉。 蕴生境的壁垒,在这股磅礴文脉的衝击下,如同春日薄冰,寸寸碎裂。 他的灵觉不再局限於紫禁城的宫墙之內。 而是顺著这绵延数千年的文脉灵韵,不断向外延伸、扩散——越过朱红宫墙,覆盖了整座北平城。 他“看”到了景山龙脉祠堂里,霍元甲的两名弟子正寸步不离地守在镇龙柱旁。 指尖按著腰间的佩刀,眼神警惕地扫视著祠堂四周。 连风吹动窗欞的声响,都能让他们瞬间绷紧神经。 他“看”到了东交民巷的日本使馆內,一间密闭的和室里,五名身著阴阳师服饰的男子正围著一座用血画成的邪阵盘膝而坐。 指尖捏著染血的咒符,口中念念有词。 阵眼之中摆著一枚用活人骨头磨成的骨珠,正源源不断地散发著阴煞之气。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著紫禁城的方向。 眼底满是阴狠与贪婪。 他“看”到了英国公使馆的书房里,驻华公使麻克类正站在世界地图前,手里拿著一封刚从伦敦发来的密电。 身边的武官正指著地图上的华北区域,低声说著什么。 两人的脸上都带著算计的笑意。 目光时不时扫向北平城的方向。 他甚至“看”到了故宫西北角的废弃冷院里,三名身著黑色夜行衣的日本忍者正潜伏在假山的阴影里。 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鷙的眼睛。 手里握著淬了剧毒的苦无。 腰间別著烟雾弹与手里剑。 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心跳都压到了最慢。 死死盯著文渊阁的方向,已经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些潜藏在暗处的恶意,在他不断壮大的灵觉面前,无所遁形。 如同黑夜中的烛火,清晰无比。 徐福贵没有理会暗处的忍者。 依旧缓步在文渊阁內行走。 从经部到史部,从子部到集部,数十万卷古籍的文脉灵韵,如同百川归海,尽数被灵珠吸纳。 他又从文华殿行至武英殿,再转入內府的珍宝库房。 这里藏著歷朝歷代的皇家珍宝。 每一件都是稀世孤品。 商周的青铜鼎彝静静陈列在展柜之中。 毛公鼎上的铭文清晰可见。 散氏盘的纹饰古朴厚重。 礼乐祭祀的千年灵韵厚重磅礴。 灵珠吸纳之后,珠身的金辉愈发凝实。 连带著他周身的纯阳真火,都多了几分堂堂正正的礼乐威仪。 战汉的高古玉器躺在锦盒之中。 汉代皇后之璽的羊脂白玉温润通透。 螭虎钮雕刻栩栩如生。 承载著千年的君子之气。 灵韵入体,他原本锋芒毕露的纯阳真火,变得愈发温润內敛。 锋芒尽藏於內,威力却更胜从前。 唐宋的瓷器素雅温润。 越窑的秘色瓷如千峰翠色。 汝窑的天青釉雨过天青。 元明的青花浓淡相宜。 清代的珐瑯彩富丽堂皇。 岁月沉淀的灵韵缓缓流淌,滋养著灵珠,也滋养著他即將破境的灵觉。 他一路走,一路看。 灵珠便一路吸纳著万千古物的千年灵韵。 从清晨到正午,再到夕阳西下。 落日的余暉染红了半边天。 橘红色的霞光穿过窗欞,洒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之上。 给整座宫城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柔光。 徐福贵站在御花园的堆秀山前,停下了脚步。 整整一日,他走遍了紫禁城的中轴殿宇、文渊阁、珍宝库房。 灵珠吸纳了这座宫城万千古物沉淀千年的灵韵,早已从原本的莹白之色,化作了通体鎏金。 珠身之內,灵韵流转不息,如同蕴藏著一片璀璨星河。 而他的灵觉,在这无尽灵韵的冲刷与滋养下,终於触碰到了那道横亘在无数修行者面前的天堑——归元境的壁垒。 轰——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轰鸣,在识海之中轰然炸开。 如同混沌初开,天地清明。 原本已经覆盖整座北平城的灵觉,瞬间再次暴涨。 如同挣脱了天地束缚的鯤鹏,扶摇直上九万里,越过北平城墙,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津门的码头、保定的军营、张家口的商道,甚至远在关外的奉军大营、山西太原的晋军驻地、洛阳的吴佩孚帅府,所有的动静,山川地理,人事往来,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阴阳流转,虚实变幻。 世间一切虚妄,一切阴邪,一切阴谋,在他的灵觉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景山之下,那尊沉睡了千年的大邪的本源波动。 它依旧在沉睡,却在缓慢地积蓄著力量。 封印的裂缝处,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不断溢出。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养真火巔峰】 【精力:全盛无漏】 【灵觉:归元境圆满】 【武:五禽导引桩(圆满)、洪家桩(圆满)、洪炉三式(圆满)、烘炉六转(巔峰)、白龙薛家枪法(圆满)】 【灵:荒漠守信、《上清经籙?蕴生篇》(圆满)】 【武道神通:血气方刚、真火淬体、归元灵觉】 【强化次数:0】 第182章 內外兼修,阴阳相济。 面板刷新的瞬间,徐福贵缓缓睁开双眼。 两道淡金色的精光从他眼底一闪而逝。 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天际。 隨即恢復了往日的平静无波。 深邃如同古井,藏著洞悉万物的清明。 归元境。 返本归元,洞悉本源。 他终於踏入了这无数道法与武道修行者梦寐以求,却终其一生都难以触及的境界。 养真火巔峰的体魄,让他拥有了焚尽世间阴邪的纯阳之力。 肉身成圣,万邪不侵。 而归元境圆满的灵觉,则让他拥有了洞悉阴阳、看破虚妄、千里察敌的无上感知。 世间一切阴谋诡计,在他面前都如同透明一般。 內外兼修,阴阳相济。 如今的他,此前需要拼尽全力、浴血鏖战才能应对的黑猴、黑鳞巨蛇,如今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引纯阳真火將其瞬间焚尽。 连一丝残魂都不会留下。 东交民巷那些虎视眈眈的列强武者、东洋阴阳师、西洋异术师,在他归元灵觉的探查下,所有底牌、所有术法破绽都无所遁形。 只需白龙枪出,便可尽数横扫,无人能挡。 就连景山之下那尊沉睡了千年的大邪,他也终於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本源弱点。 再也不是此前只能被动应对、借外物封印的局面。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开始笼罩紫禁城。 宫墙之內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 晚风卷著寒意吹过御花园的花木,发出簌簌的轻响。 西北角冷院里潜伏了整整一日的三名忍者,终於按捺不住。 借著夜色的掩护,如同三道鬼魅般的黑影,踩著飞檐,朝著御花园的方向潜行而来。 他们是日本特高课派出的上忍。 奉命潜入紫禁城,探查徐福贵的底细。 一旦有机会,便伺机將其刺杀。 他们自忖潜行之术登峰造极。 脚步轻如鸿毛。 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停住。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从他们踏入紫禁城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动作,都早已被徐福贵的归元灵觉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们刚踏出冷院,身形还未落在御花园的宫墙上,徐福贵便已缓缓转过身。 目光淡淡扫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开口吐出两个字: “出来。” 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顺著晚风清晰地传到了三人耳中。 更带著一股无可撼动的武道威压,狠狠撞在他们的心神之上。 三名忍者浑身一僵,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身形瞬间顿在宫墙上,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隔著数百丈的距离,还隔著重重殿宇花木,对方竟然能一眼看破他们的潜行。 为首的忍者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著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三人同时纵身跃起。 手中淬了剧毒的苦无带著寒芒,呈品字形朝著徐福贵激射而来。 破空声尖锐刺耳。 同时,三枚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 浓烈的黑色烟雾瞬间炸开,带著刺鼻的辛辣气息,笼罩了整片庭院。 遮蔽了所有视线。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刺杀手段。 烟雾障眼,毒刃索命,百试百灵。 可烟雾刚起,徐福贵便微微抬起了手。 一缕金色的纯阳真火从他指尖迸发,迎风便长。 瞬间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 三枚淬毒的苦无撞在火墙上,瞬间便被数千度的高温焚成了铁水。 连带著上面的剧毒,也尽数化为乌有。 紧接著,金色真火席捲而出,如同潮水般漫过整片庭院。 浓烈的黑色烟雾在真火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被焚烧殆尽。 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三名忍者身上的阴煞之气,被真火灼烧得滋滋作响。 护身的查克拉瞬间溃散。 三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如同断线的风箏般,重重摔在地上。 手中的忍具散落一地。 他们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周身的经脉已经被纯阳真火震碎。 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看著缓步走来的徐福贵,三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如同看著一尊不可战胜的神明。 他们终於明白,公使馆给的情报,全都是错的。 这个年轻的武者,根本不是什么“略有实力的江湖武夫”。 而是一位已经登临武道之巔、灵觉归元的顶尖强者。 徐福贵缓步走到三人面前,眼神淡漠,没有半分波澜。 如同看著三只螻蚁。 “回去告诉东交民巷的那些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穿透神魂的冰冷寒意。 顺著归元灵觉,越过宫墙,清晰地传到了东交民巷所有正在暗中窥探的人耳中。 无论是日本使馆的阴阳师,还是英国使馆的外交官,亦或是其他各国的武者与密探,都听得一清二楚。 “龙脉封印,动一下,死。 景山阴脉,碰一下,死。 敢借邪祟乱我华夏者,无论东洋西洋,来多少,我杀多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真火一闪而逝。 三道金色火蛇窜出,瞬间缠上了三名忍者。 三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至阳至刚的纯阳真火瞬间焚尽。 连一丝灰烬、一缕残魂都没留下。 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夜色彻底笼罩了紫禁城。 巍峨的宫墙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泽。 万籟俱寂,只有晚风拂过花木的轻响。 徐福贵抬头望向景山的方向,又扫了一眼东交民巷。 胸口的鎏金灵珠微微发烫。 归元灵觉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锁定著整座北平城的所有暗流。 內镇千年邪祟,外扫八国豺狼。 今日入紫禁,纳千载灵韵,破归元之境。 夜风掠过御花园的琼枝古木,落了一地细碎暗影。 方才灭杀三名东瀛忍者的真火尽数敛入体內,不著一丝戾气。 仿佛方才那雷霆一击从未发生。 徐福贵负手立在堆秀山石台之上,月华倾泻而下,洒在他素色长衫间。 衬得周身气质愈发清冷出尘。 胸口那枚吸纳整座紫禁城千年灵韵的本命灵珠,通体鎏金澄澈。 內里万千文脉、龙气、古物灵光缓缓流转。 温润的力量丝丝缕缕滋养神魂。 归元境圆满的灵觉铺展如天罗地网,以北平为中心,向外绵延数百里。 东交民巷之內,瞬息掀起一阵无声的恐慌。 方才徐福贵那番冰冷警告,借著归元灵觉的无形波纹,穿透使馆高墙、阵法屏障,直直烙印在每一名异国修行者、武道高手、阴阳术士的心神深处。 日本公使馆,阴阳术法结界之內。 五名方才还在遥测景山阴脉、推演破封之法的阴阳师,骤然浑身僵住。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紧。 神魂震颤,口中咒文戛然而止。 布下的血色邪阵灵光瞬间溃散,骨珠碎裂成粉。 “不可能……” 为首的大阴阳师脸色惨白,踉蹌后退一步,眼底布满惊骇,“那是什么力量? 远超寻常武道,是神魂层面的震慑! 那名华夏武者,灵觉已然超脱凡俗!” 一旁负责联络忍者战线的武官匆匆闯入,面色煞白,低声急报:“大人,潜入故宫的三名上忍,全员失联。 气息彻底湮灭,查不到半点痕跡,连忍术残影都未曾留下。” 此话一出,整座和室一片死寂。 三名精锐上忍,潜行、刺杀、遁术皆是一流,就算对上数十名正规军也能从容脱身。 不过短短片刻,便悄无声息陨落,连求救讯號都发不出。 “故宫之中,藏著一尊怪物。” 大阴阳师咬牙切齿,指尖死死攥紧符咒,“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真火武人,如今看来,此人灵觉归元,洞悉阴阳。 我等所有阴邪术法、潜行暗杀,在他眼中全无意义。” “那破坏龙脉、释放邪神的计划……” “暂缓。” 阴阳师沉声道,“暂且收敛所有小动作,撤回暗处所有探子与术士,不可再明目张胆触碰景山封印。 眼下硬碰硬,只会白白送命。” 同一时刻,英国使馆。 麻克类端著红酒杯,指尖微微发寒。 方才那道横跨数里的神魂之音,他听不懂字句,却能感受到那股碾压一切的铁血杀意与山河正气。 身旁聘请的西洋异能者脸色凝重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的感知被强行压制。 对方的精神力、神魂感知,已经达到了无法抗衡的地步。 “一个靠著古物气运觉醒的顶尖强者?” 麻克类眉头紧锁,眼中算计层层叠加,“华夏大地,龙脉绵长,文脉厚重,果然藏著层出不穷的奇人异士。” “公使,那我们还要暗中扶持乱党、挑拨军阀內斗吗?”下属低声询问。 “继续。” 麻克类冷声道,“不必直接触碰阴脉邪神,只搅乱世道即可。 武力硬碰得不偿失,那就用乱世拖垮他们。 一名强者再强,也挡不住举国糜烂、战火连绵。” 法、德、俄、意等诸国使馆,皆是同一番光景。 法、德、俄、意等诸国使馆,皆是同一番光景。 所有暗中布置的后手尽数收敛,潜伏的密探紧急回撤。 原本准备用来腐蚀镇龙钉的邪器、异术材料,全部封存藏匿。 没人再敢小覷这座古城,更没人敢轻易招惹那位孤身入故宫、一念焚杀忍者、灵觉笼罩百里的少年武人。 列强的野心未灭,只是从明目张胆的强攻,转为隱忍蛰伏的长线算计。 而紫禁城內,徐福贵早已將这些异国暗流的异动尽收眼底。 归元灵觉之下,各国使馆的慌乱、忌惮、妥协与暗藏的阴毒算计,分毫毕露。 “暂时蛰伏吗?”他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抹冷冽。 他很清楚,这些海外豺狼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暂时退缩,只是畏惧他此刻的力量。 一旦寻得契机,依旧会不择手段祸乱山河。 东瀛的阴阳邪术、西洋的异化秘术、列强的枪炮军力,皆是悬在华夏头顶的利刃。 但此刻的他,已然有了抗衡一切的底气。 养真火巔峰肉身,万邪不侵,真火可焚阴煞、破邪阵、碎铁甲。 烘炉六转圆满,气血雄浑无尽,续航、爆发力、淬体之力冠绝当世。 归元圆满灵觉,看破虚妄、洞悉术法、千里探敌、锁定阴邪本源。 內外双修,神魂肉身双绝。 缓缓抬手,一缕金色真火縈绕指尖,柔和內敛,不再狂暴刺眼。 吸纳皇城龙气与文脉之后,他的纯阳真火多了正统浩然之意。 正邪之分,一念判定,克制天下一切歪门邪道。 胸口灵珠轻轻震动,似在呼应整座景山龙脉与故宫地脉。 他能清晰感应到,景山地底那尊千年大邪,在龙运封印与他磅礴正气的双重压制下,躁动渐渐平復。 原本丝丝溢出的黑气彻底缩回地底深处,陷入更深沉的蛰伏。 短时间內,绝无破封可能。 危机暂缓,却並非永久安寧。 徐福贵缓步走下堆秀山,顺著御花园的石板路,缓缓向著神武门走去。 偌大的紫禁城万籟俱寂,红墙深宫,殿宇沉沉。 歷经六百年风霜的古都,在月色下静謐庄严。 一路行来,残留的细碎阴煞、宫闈旧怨凝成的微弱戾气,但凡靠近他三尺之內,便会被灵韵与真火自行消融净化。 一路走来吸纳的万千古物灵韵,已经彻底沉淀稳固,化作他神魂根基。 灵觉壁垒彻底夯实,再无倒退隱患。 走到神武门之下,值守的禁军与內务府差役早已接到吩咐。 见他孤身走出,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抬头直视。 踏出神武门,宫外夜色市井映入眼帘。 霍元甲安排的弟子果然如约等候在暗处。 见他安然走出,气息沉稳厚重,周身隱隱有难言的浩然威压,不由得心头一凛。 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徐先生。” “景山、东交民巷,今日可有异动?”徐福贵淡淡发问。 弟子立刻回话:“霍师傅全程坐镇祠堂,封印稳固完好,无任何人靠近。 只是入夜之后,东交民巷各处暗哨尽数撤离,洋人巡逻收缩,街巷暗处的陌生探子一夜之间消失大半,氛围异常诡异。” 徐福贵微微頷首,不出所料。 “回去告知霍师傅,不必紧绷防备,列强已然收敛爪牙,短期不会妄动。 只需照常值守,紧盯龙脉封印即可。” “是!” 打发弟子先行回去復命,徐福贵独自走在北平的夜色长街。 晚风清冷,街巷灯火稀疏。 乱世城池,处处透著飘摇与单薄。 他抬手遥望整片苍茫大地。 军阀割据,战火四起,朝堂孱弱,列强环伺。 內有千年邪祟蛰伏地底,外有八方豺狼虎视眈眈。 这是一个破碎沉沦的时代。 也是一个需要强者立道、以武护民的时代。 从前他修行武道,只为自保求生,挣脱乱世浮萍的命运。 可一路走来,目睹苍生疾苦,见识邪祟屠戮、外敌歹毒,心中早已多了一份山河责任。 灵珠在怀,真火在身,归元在神。 既然身负绝世之力,便不能坐视山河沦陷、万民受难。 回到曹府时,夜色已深。 霍元甲正在庭院中静坐调息,感知到他的气息归来,立刻起身迎上。 目光落在徐福贵身上,霍元甲猛然一怔,神色满是震惊。 眼前的徐福贵,气息浑然圆满,內敛深沉,不再是往日锋芒毕露的武人锐气。 而是多了一种洞悉世事、包容万象的渊渟气度。 周身若有若无的浩然正气,天然压制阴邪,令人心生敬畏。 “故宫一行,机缘圆满。” 徐福贵淡淡开口,“灵珠吸纳千年宫城灵韵,我已突破桎梏,灵觉踏入归元圆满。”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霍元甲心神巨震。 行走江湖数十年,他深知灵觉归元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那是脱离凡俗武夫,触及术法、神魂、阴阳本源的分水岭。 “恭喜!恭喜徐师傅功成蜕变!” 霍元甲郑重抱拳,满是由衷敬佩,“如今真火巔峰,灵觉归元,放眼整个北方,再无人能与你抗衡。 那些东洋邪人、西洋异术,再也不足为惧!” “只是暂缓而已。” 徐福贵摇头,“邪祟未灭,列强不死心,乱世不休,危机便永远存在。” 他抬手,將今日故宫之內窥探到的列强密谋、阴阳师布局、忍者刺杀之事简略道出。 ——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第183章 八方邪力 霍元甲听完,面色愈发凝重:“这群洋人,当真狼子野心,时时刻刻都想借祸乱瓜分华夏。” “他们想等乱世燎原,我便守一方安寧。” 徐福贵目光坚定,“景山阴脉由我们死死镇守,不让邪神出世。 北平城由我们护持,不让外敌肆意横行。” 一旁等候的金燕西听得心神激盪,看向徐福贵的目光满是崇敬。 夜色沉沉,曹府庭院灯火摇曳。 曹錕听闻徐福贵归来,连夜派人送来大批珍稀药材与修行物资。 各类固本淬体的奇珍源源不断送入別院,用以报答救命之恩,也默默维繫著这份制衡乱世的情谊。 徐福贵尽数收下。 大药灵材,恰好可以继续打磨烘炉六转根基,让巔峰肉身再进一步,做到无瑕无漏。 夜深人静,他独坐別院厢房。 褪去长衫,盘膝而坐。 鎏金灵珠悬浮在胸口半空,缓缓流转柔和金光。 故宫万千古物沉淀的浩然灵韵、龙脉正气、文脉之力,在体內缓缓周天运转,与纯阳真火、雄浑气血完美交融。 归元灵觉悄然铺开,笼罩整座北平,如同无形壁垒。 但凡有阴邪滋生、恶意窥探、邪术锁定,都会第一时间被他察觉,隨手便可抹杀镇压。 夜色如墨,东交民巷彻底戒严。 整条使馆区封锁隔绝,寻常行人、北洋巡逻卫兵皆被拦在三里之外。 空气里瀰漫著压抑、阴诡的肃杀之气。 往日各自割裂、互相提防的八国驻华势力,今夜破天荒放下隔阂,齐聚在英国公使馆深处的地下密议大厅。 这座隱秘大厅深埋地下,隔绝风声与探查。 墙面浇筑特殊玄铁,铭刻西洋古老封印符文,又混杂著东洋阴阳结界纹路,层层叠加,用以抵御神魂窥探、阴阳探查,就是为了防备徐福贵那足以覆压百里的归元灵觉。 长形黑石长桌两侧,八大列强的主事者与各自的超凡战力分列而坐。 人人面色阴沉,气氛凝滯到了极点。 白日里三名日本上忍瞬间陨落、阴阳阵法被神魂震慑破碎、所有暗中布局尽数暴露,再加上徐福贵隔空传出的铁血警告,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他们终於认清现实:仅凭单独一国之力,根本无法抗衡那位真火巔峰、灵觉归元的华夏强者。 日本一方,为首的是白髮垂肩、面色阴鷙的老牌大阴阳师。 一身狩衣染著淡淡的鬼气,身旁分立数名式神使者与忍术统领。 他们掌控的是阴阳鬼道、式神召唤、荒古邪祟咒术,借山川凶地、亡魂怨气、八岛荒妖之力修行。 擅长诅咒、结界、暗杀、阴煞侵蚀,也是此前最想破坏景山封印、释放地底大邪的一方。 “那徐福贵,灵觉归元,洞悉阴阳。” 大阴阳师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一枚漆黑的鬼面御魂,声音沙哑刺骨,“我等一切潜行、阴术、咒法,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单人而行,皆为螻蚁。 我国精锐上忍、阴阳术阵,一触即溃,再贸然出手,只会白白折损底蕴。” 英国席位上,驻华公使麻克类端坐主位,身侧站著三名身形异常魁梧的超凡战士。 他们身躯紧绷,骨骼隱隱胀裂衣衫,皮毛纹路在皮肤下隱隱蠕动,瞳孔泛著野兽竖瞳。 这是英伦群岛古老传承的,也是邪神之力之一兽化,以凶兽血脉寄宿肉身,蛮力滔天,感官敏锐,近身搏杀碾压常规武人。 除此之外,大厅最阴影的角落,立著一尊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存在。 周身缠绕扭曲的黑雾,气息腐朽冰冷。 这是源自英伦海外殖民掠夺而来的域外邪神碎片力量,以献祭、扭曲、侵蚀为根基,能散播腐化黑雾,扭曲生灵心智,与景山地底的本土邪神隱隱同源,却更加诡譎阴毒。 “华夏文脉龙气克制西洋邪力,也克制东瀛鬼术,却並非无解。” 斗篷人发出沙哑破碎的声响,黑雾缓缓涌动,“那尊地底封印的古老邪神,是这片土地的本源阴煞,与我掌握的域外畸变之力可以相融。 只要我们八国联手,以各自超凡力量结成合围大阵,强行牵制徐福贵,再寻机会撕裂镇龙钉禁制,放出大地邪神。” 法国一方,掌控的是古堡黑魔法、血咒秘术。 法师指尖縈绕暗红血光,能借生灵血气施咒,腐蚀肉身、禁錮气血,擅长远程诅咒与领域压制。 沙俄来人一身寒凛气息,执掌极北冻土寒煞、雪原妖灵。 冰煞入骨,能冻结气血、冰封大地,克制纯阳火焰的蔓延。 德国依託工业黑科技与古老北欧卢恩符文,符文战士手握刻满咒纹的军械,卢恩神纹、机械异化相辅相成,攻防一体。 义大利坐拥地中海古老诡秘信仰,旧神祷言、幻惑迷阵为核心,擅长製造幻境、扰乱神魂,专门针对归元境灵觉。 奥匈帝国则掌握东欧山林异怪之力,山林妖祟、瘟疫瘴气暗藏杀机,无形毒瘴可潜移默化瓦解武道真火。 每一个国家,都藏著不为人知的超凡底蕴。 洋枪大炮只是明面上的武力,跨越世俗的异术、妖力、咒法、血脉、邪神碎片,才是他们暗中蚕食诸国、殖民世界的真正獠牙。 “我等各有所长,各有克制。” 德国卢恩符文指挥官敲了敲桌面,冷声道,“东瀛阴阳结界封锁阴阳脉络,困住他的灵觉探查; 俄国寒煞压制他的纯阳真火; 义大利幻惑扭曲他的感知; 法国血咒腐蚀他的肉身根基; 英国兽化战士正面缠斗牵制,邪神之力牵引地底阴煞; 我等其余诸国从旁合围,布下八方绝煞大阵。” “只要困住徐福贵一时半刻,我们便可抽调死士与术法强者,直奔景山龙脉祠堂,以八国异术合力轰击镇龙钉。” 此话一出,全场默然。 隨即所有人眼中都闪过狠厉与贪婪。 他们放弃了各自的私心猜忌,不再互相算计,选择彻底联手。 单独一人,挡不住归元灵觉,挡不住金色真火。 但八大异族超凡力量齐聚,阴阳、邪咒、兽血、寒煞、幻惑、符文、瘴气、域外畸变之力交织相融,足以编织出一片隔绝天地的绝煞领域。 哪怕徐福贵真火盖世,灵觉通天,也必將深陷重围,首尾难顾。 “那大地邪神一旦出世,定会吞噬万里生民,到时候失控不分中外,我们就不怕引火烧身?”一名沙俄寒煞巫师沉声发问。 麻克类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殖民者的冷血无情:“乱世越大,我们越好瓜分。 邪神肆虐,华夏军阀自顾不暇,百姓流离失所,武道强者疲於镇压邪乱,再无力抵御外敌。” “至於邪神失控……” 英伦斗篷邪神使者缓缓抬头,黑雾翻滚,“我手握域外邪神碎片,可与之缔结粗浅契约,以万千生灵血气为祭品,短暂牵制、引导它的凶性。 先让它覆灭这片土地的秩序,待到华夏彻底糜烂,我们再合力慢慢炼化、掌控这尊本土本源阴邪。” 日本大阴阳师缓缓頷首,鬼气翻涌:“此计可行。 那徐福贵是眼下唯一的壁垒,只要除掉或是困住他,山河无守,龙脉无护,整个宪国,任由我等宰割。” 眾人目光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野心与狠辣。 昔日互相提防、彼此排挤的八大列强,因为一个徐福贵,因为一尊地底邪神,彻底结成侵华超凡同盟。 议事很快落定,一条条密令连夜下发: 各国留守北平的超凡战力即刻集结,秘密转移至城外隱秘据点,日夜磨合联手大阵。 大批量异术器具、诅咒祭品、符文军械、式神傀儡、兽化药剂连夜从租界海运调入。 抽调死士亡命之徒,隨时待命突袭景山龙脉祠堂。 同时,各方联手布下大范围遮蔽结界,层层掩盖八方煞气,规避徐福贵的归元灵觉探查,准备打一场猝不及防的合围猎杀。 密议散去,地下大厅重归沉寂。 各国强者悄然撤离,行踪隱秘,气息尽数收敛,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群狼,磨刀霍霍,只待合围之日。 东交民巷的暗流,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探子窥探、暗中挑拨,而是席捲整个北平、横跨八大域外势力的灭国级阴谋。 曹府別院,月华清寂。 徐福贵端坐屋內,周身金色真火內敛流转,烘炉六转的雄浑气血周天循环。 手中把玩著曹錕送来的百年老山参,慢慢炼化药性,稳固巔峰体魄。 骤然之间,他眉心微蹙,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 归元圆满的灵觉,纵然被对方多层玄铁、异域符文、联合结界刻意阻隔屏蔽,却依旧捕捉到了一缕极淡、却无比混杂的邪恶气息。 东洋鬼煞、英伦兽血、域外黑雾、极北寒煞、西欧血咒…… 八种截然不同的异族恶力,在东交民巷深处短暂匯聚、交融,隨即快速拆分,四散隱匿。 气息转瞬即逝,遮掩得极为高明,寻常修行者根本无从察觉。 但他,例外。 “联手了吗?”徐福贵轻声开口,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芒。 他早料到这些豺狼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为了对付自己,为了放出地底邪神,八国竟然愿意放下百年隔阂,动用各自隱藏的超凡力量,结成死敌同盟。 阴阳鬼道、兽化血脉、域外邪神、冻土寒煞、黑魔法、卢恩符文、幻惑迷阵、瘟疫瘴气。 一堆藏在乱世帷幕之下的污秽邪力,终於要彻底浮出水面。 胸口鎏金灵珠微微震颤,迸发浩荡浩然灵韵,本能牴触著那八种异族歪门邪道。 养真火巔峰,至阳至刚,本就万邪不侵。 归元灵觉洞悉一切虚妄,任凭对方大阵诡秘、结界遮蔽,他亦可步步看破。 烘炉六转肉身金刚不坏,无惧诅咒腐蚀、瘴气毒煞。 “想以八方邪力困我,借邪神乱我山河?” 徐福贵缓缓起身,后背的白龙枪布裹轻轻震动,枪锋杀意隱隱復甦。 “那就试试看。” ...... 据点內的黑石长桌被八道阴寒气息压得微微震颤。 日本大阴阳师指尖的鬼面御魂在烛火下泛著幽光,抬手便將一卷泛黄的兽皮图纸拍在桌上。 图纸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景山龙脉的地脉走向、镇龙钉的封印节点,甚至连祠堂內每一根樑柱的阴阳走向都標记得分毫不差。 “八方绝煞大阵,按此站位排布,分毫不差。” 他枯瘦的手指点在图纸最中心,声音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阵眼由我日本阴阳师坐镇,布下八重锁灵结界。 第一重先锁死徐福贵的归元灵觉,让他无法洞悉大阵虚实,无法千里传音求援。 这是所有计划的根基。” 指尖下移,落在阵眼东侧: “义大利幻惑法师,结界开启的同时,铺满天罗幻阵。 以旧神祷言扭曲他的五感六识,真作假时假亦真,让他分不清现实与幻象,进一步瓦解他的灵觉优势。” 西侧: “沙俄寒煞巫师,布下千里冰封阵。 以极北冻土本源寒煞压制他的纯阳真火。 火遇寒则弱,只要锁死他的真火爆发,他便没了最大的杀招。” 南侧: “法国黑魔法法师,布下血咒囚笼。 以生灵血气为引,二十四重血咒层层叠加,专蚀武道肉身,瓦解他的烘炉六转气血根基,让他有力难使。” 北侧: “德国卢恩符文战士,持破魔符文军械,守死大阵四门。 他但凡想破阵突围,便以卢恩神纹破他的枪势,断他的退路,正面硬接他的攻势。” 四角方位: “英国兽化战士,分守大阵四角,贴身缠斗。 以凶兽血脉的蛮力死死缠住他,不让他有半分调息蓄力的机会。” “奥匈帝国妖师,在大阵內铺满山林瘟疫瘴气,无形无质,持续侵蚀他的五臟六腑,不断削弱他的战力。” “英国邪神使者,坐镇大阵最深处,以域外邪神碎片之力,引动景山地底的阴煞之气,里外呼应,让他腹背受敌,同时为破封印的队伍提供邪力加持。” 每一个指令落下,对应国家的强者都微微頷首,没有半分异议。 整套部署环环相扣,从灵觉、感知、真火、气血、肉身、退路、续航,全方位针对徐福贵的所有优势,层层压制,没有半分破绽。 沙俄的寒煞巫师眉头微蹙,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刺骨的寒意: “阁下的部署天衣无缝,但我还是想问一句,破开封印之后,那尊本土邪神失控,谁来负责? 还有,此次行动,为何要以你日本为核心主导?”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184章 八国围攻 《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麻克类指尖敲著桌面,也跟著补了一句:“巫师先生的疑问,也是我们所有人的顾虑。 我们愿意联手,但前提是,要清楚主导权的根基在哪。” 大阴阳师闻言,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抬眼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诸位问为什么听我的? 很简单,三个原因。 少一个,你们的计划连第一步都走不出去。” “第一,只有我日本,握有此次行动的全部核心情报。” 他抬手点了点桌上的兽皮图纸,语气带著十足的底气:“景山龙脉的地脉走向、八枚镇龙钉的封印时辰弱点、每一枚钉子的符文克制之法,甚至连徐福贵的真火本源、灵觉破绽、烘炉功法的调息节点,全都是我日本特高课、阴阳寮耗费十年心血,一点点摸透的。 你们在座诸位,对这片土地的了解,对封印的了解,对徐福贵的了解,加起来都不及我日本的十分之一。 没有这份情报,你们连镇龙钉在哪都找不到,连徐福贵的弱点在哪都不知道,谈何破局?” “第二,只有我日本的阴阳术,能撑起整个计划的根基。” 他抬手一挥,周身鬼气翻涌,一道漆黑的结界瞬间笼罩了整张石桌。 结界之內,所有人的气息、声音、甚至连神魂波动,都被彻底锁死,一丝一毫都泄露不出去。 “徐福贵灵觉归元,洞悉百里,阴阳虚实,无所遁形。 没有我这八重锁灵结界,你们昨夜的密议,今天一早就会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我的阴阳咒术,你们根本无法精准定位封印节点,更无法与地底邪神建立感应,引导它破封。 没有我的式神军团死士,谁来冲在最前面,挡下徐福贵的第一波真火攻势? 你们吗?” 结界散去,大阴阳师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他们心里都清楚,昨夜的密议能瞒过徐福贵的灵觉,全靠日本的阴阳结界屏蔽。 这是他们所有计划的前提,没有这个前提,一切都是空谈。 “第三,我日本,是此次行动投入最多、风险最大、诉求与诸位最契合的一方。” 他的声音愈发冷冽:“为了此次行动,我日本从本土调来了顶尖大阴阳师五人,上忍三十六人,式神军团百尊,几乎掏空了阴阳寮半数底蕴。 而诸位呢? 不过是派来了使馆驻守的少数战力。 贏了,你们跟著瓜分华夏,坐收渔利。 输了,你们损失最小,隨时可以抽身退回本土。” “我日本就在这片大陆的对岸,拿下华北,是我们的核心诉求,与诸位打开华夏国门的目標,没有半分衝突。 我不会像英国一样算计殖民权益,不会像沙俄一样盯著关外土地。 我们要的,只是搅乱这片土地,让它无力抵御我们的大军。 诸位放心,我牵头,只会让计划更稳妥,绝不会动诸位的蛋糕。” 三句话说完,全场再无半分质疑。 麻克类率先举起酒杯,笑著开口:“阁下说得没错,此次行动,本就该由最了解局势、最有实力的一方主导。 我英国,全力配合阴阳师阁下的部署。” “沙俄,无异议。” “法国,遵从部署。” “德国,配合行动。” 一声声应和落下,八国的意见彻底统一。 他们本就是为了利益而来,日本有实力、有情报、有核心技术,还愿意冲在最前面承担最大的风险。 他们自然乐得听从指挥,坐享其成。 大阴阳师见状,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猛地將手中的鬼面御魂砸在桌上,厉声下令:“好! 今夜子时,准时行动! 大阵开启,牵制徐福贵。 破封队伍,同步突袭景山。 成败,在此一举!” “遵令!” 八道阴寒的声音齐齐响起,混杂著鬼气、兽吼、咒文、冰裂的声响,在地下据点中久久迴荡。 而与此同时,曹府別院之內。 徐福贵闭著双眼,归元灵觉早已穿透了层层锁灵结界,將据点內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部署、大阵的每一处节点,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睁开眼,指尖的金色真火轻轻跳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锁灵结界? 层层压制? 八方合围?” 他抬手握住白龙枪,枪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烘炉六转的气血在体內奔腾如江海。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今夜子时,便让你们这些域外邪祟,好好看看,什么叫华夏的纯阳真火,什么叫龙脉浩然正气。” 子时的北平城,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街面上连半点灯火都无。 打更人的梆子声早已绝跡,只有夜风卷著沙尘掠过空旷的街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东交民巷的铁门无声滑开,两道黑压压的人影队伍如同鬼魅般窜出,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息,一左一右,朝著两个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以英法俄德四国超凡力量为核心,二十八名顶尖强者分散开来,如同八道墨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將曹府周遭三条街巷尽数合围。 日本大阴阳师端坐於巷口一座废弃戏楼的楼顶,周身八尊狰狞式神环绕,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吟诵著晦涩的咒文。 “八重锁灵结界,启!” 隨著他一声低喝,漆黑的鬼气从四面八方翻涌而出,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瞬间將整片区域笼罩。 结界之內,阴阳顛倒,气息隔绝,连归元灵觉的探查都被层层阻隔。 地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泛著幽冷的光。 义大利幻惑法师同时出手,淡紫色的迷幻雾气顺著结界蔓延开来。 雾气之中,无数幻象滋生——尸山血海的阴曹地府、千军万马的战场廝杀、至亲至爱之人的惨死哀嚎,层层叠叠的幻象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专门扭曲神魂,扰乱五感。 沙俄寒煞巫师將冰杖重重顿在地上,刺骨的寒气瞬间席捲了整条街巷。 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坚冰,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幽蓝的冰纹顺著墙根蔓延,专门克制纯阳真火的爆发。 法国黑魔法法师以自身精血为引,在结界四角刻下二十四重血咒。 暗红的血光在冰面与咒文之间流转,形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血咒囚笼。 但凡踏入其中,肉身气血便会被不断腐蚀。 德国卢恩符文战士守住了结界四门,手中符文枪械子弹上膛,长刀出鞘。 卢恩神纹在兵器上流转,隨时准备拦下任何突围的身影。 英国兽化战士早已完成了变身,化作三头身高近三米的狼人,浑身覆盖著漆黑的皮毛,爪刃闪著寒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只等徐福贵一现身,便扑上去贴身缠斗。 奥匈帝国的妖师將一罐罐瘟疫瘴气尽数洒出,无形无色的毒瘴融入雾气之中,悄无声息地侵蚀著周遭的一切生机。 而那名英国邪神使者,则静立在结界最深处的阴影里,周身黑雾翻涌,不断引动著景山地底的阴煞之气,让整片结界的阴邪之力愈发浓郁。 万事俱备,只等徐福贵入局。 戏楼楼顶,大阴阳师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指尖捏起一枚传讯符。 灵力注入,符纸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景山的方向飞去。 他算准了,徐福贵就算灵觉通天,被这八重锁灵结界困住,也绝无可能分身去救景山。 而景山龙脉祠堂方向,收到讯號的突袭队伍瞬间动了。 三名日本阴阳师带著二十名忍者,加上义大利幻惑法师、奥匈帝国妖师,如同鬼魅般翻过祠堂院墙,手中咒符、苦无瞬间齐发,朝著守在祠堂门口的霍元甲弟子射去。 “敌袭!”弟子们厉声大喝,瞬间拔刀迎上,刀光与苦无碰撞在一起,溅起阵阵火星。 霍元甲早已按徐福贵的吩咐,带著十名精锐弟子守在祠堂內。 听到动静,瞬间提刀衝出,单刀带著凌厉的武道血气,一刀便將两名扑上来的忍者劈成两半。 “霍元甲在此,宵小之辈,也敢闯龙脉祠堂!” 霍元甲一声怒喝,声如洪钟,周身武道血气冲天而起,硬生生將扑面而来的幻雾与瘴气震散。 他早已得了徐福贵的叮嘱,知道今夜必有突袭,早已布下了防备。 祠堂內的镇龙柱被他以少林金刚诀加持,龙脉正气愈发浓郁,阴邪之物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而曹府之外,结界早已布成,可预想中的动静却半点没有传来。 戏楼楼顶,大阴阳师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按他的算计,结界开启的瞬间,徐福贵必然会察觉到阴邪之气,必然会主动衝出曹府入局。 可现在,结界已经开启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曹府之內依旧静悄悄的,连半点灯火都无,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英国公使麻克类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一丝不耐,“徐福贵呢? 他怎么还不出来?” 大阴阳师脸色阴沉,指尖结印,一道式神虚影瞬间窜出,朝著曹府之內探去。 可式神刚飞过曹府院墙,便瞬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被一道金色的真火瞬间焚尽,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却带著刺骨寒意的声音,突然从结界正中心的半空响起,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別找了,我在这里。”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月光之下,徐福贵一身素色长衫,负手立在半空,背后的白龙枪早已解去了厚布,枪身泛著冷冽的银光,周身金色的纯阳真火缓缓流转,如同下凡的神明。 他根本就没有待在曹府里等他们布阵。 早在结界开启之前,便已经站在了这里,將他们所有的布阵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不可能!”大阴阳师脸色煞白,失声尖叫,“我的八重锁灵结界,明明能隔绝一切灵觉探查! 你怎么可能提前察觉? 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站在这里?” “就凭你这半吊子的阴阳结界,也想锁住我的归元灵觉?” 徐福贵淡淡开口,指尖一弹,一缕金色真火瞬间迸发。 那真火看似微弱,却在触碰到结界的瞬间,轰然炸开,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捲了整片结界。 “破!” 一字落下,日本阴阳师引以为傲的八重锁灵结界,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那些密密麻麻的咒文,在纯阳真火的灼烧下,瞬间化为乌有。 隔绝气息的鬼气,被真火一烧,便烟消云散。 结界破碎的瞬间,义大利幻惑法师的天罗幻阵瞬间朝著徐福贵笼罩而去,无数幻象疯狂涌入他的识海,想要扭曲他的感知。 可徐福贵只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金光一闪,归元灵觉轰然爆发。 “虚妄幻象,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磅礴的浩然灵韵迸发而出,如同烈日当空,那些扭曲的幻象瞬间被照得烟消云散。 义大利幻惑法师发出一声惨叫,神魂被灵韵反噬,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瞬间失去了战力。 与此同时,沙俄寒煞巫师齐齐出手,三道幽蓝的冰锥带著刺骨的寒气,朝著徐福贵激射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成冰。 他们算准了真火怕寒,想要以极北寒煞压制住他的火焰。 可徐福贵只是抬手一挥,金色的纯阳真火化作一道火墙,挡在了身前。 冰锥撞在火墙上,瞬间便被融化成了水汽,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 真火顺势蔓延,顺著寒气逆流而上,瞬间缠上了三名寒煞巫师。 “啊——!”悽厉的惨叫声响起,三名巫师周身的寒气瞬间被真火焚尽,身上的衣袍燃起熊熊烈火。 他们疯狂地在地上打滚,却根本无法扑灭这专克阴邪的纯阳真火。 不过瞬息之间,便被烧成了焦炭。 法国黑魔法法师见状,立刻催动血咒,二十四重血咒瞬间化作一道道血色锁链,朝著徐福贵缠绕而去,想要锁住他的肉身,腐蚀他的气血。 可血色锁链刚靠近徐福贵三尺之內,便被他周身流转的真火灼烧得滋滋作响,不过片刻,便尽数融化成了一滩腥臭的血水。 “不可能!这可是千年古堡的血咒秘术! 怎么会被轻易破掉!”法师失声尖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徐福贵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白龙枪。 烘炉六转的雄浑气血尽数灌入枪身,金色的真火顺著枪尖蔓延开来,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金色枪芒。 他目光扫过下方目瞪口呆的眾人,语气平淡,却带著雷霆万钧的杀意。 “你们布下这八方绝煞大阵,不是想困我吗? 现在,轮到我出手了。” 话音落下,他持枪俯衝而下。 枪芒所过之处,血咒消散,冰屑融化,瘴气蒸发,阴邪尽灭。 守在四门的德国卢恩符文战士齐齐怒吼,举著符文长刀冲了上来,想要以卢恩神纹硬接他的枪势。 可白龙枪与长刀碰撞的瞬间,符文便在真火的灼烧下寸寸碎裂,长刀瞬间断成两截。 枪尖顺势向前,瞬间洞穿了三名战士的胸膛。 金色真火涌入他们体內,瞬间便將他们的生机焚尽。 剩下的符文战士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 可徐福贵手腕一抖,枪花绽放,几道金色枪气瞬间射出,精准地洞穿了他们的后心,无一人倖免。 三头英国狼人咆哮著扑了上来,锋利的爪刃带著撕裂空气的劲风,朝著徐福贵的头颅、心臟、后腰三处要害抓去。 他们的速度快如闪电,近身搏杀之力冠绝全场,想要缠住徐福贵,给他造成麻烦。 可徐福贵只是侧身躲过,左手成拳,烘炉六转的气血尽数灌入拳中,一拳砸在了为首狼人的头颅上。 “咔嚓”一声脆响,狼人的头骨瞬间碎裂,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剩下两头狼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攻势却丝毫未减。 可徐福贵根本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白龙枪横扫而出,两道金色枪气瞬间射出,精准地洞穿了他们的心臟。 狼人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八国布下的八方绝煞大阵,便被徐福贵彻底撕碎。 结界破了,幻阵碎了,寒煞灭了,血咒融了,符文战士死了,兽化狼人倒了,瘴气被焚尽了。 只剩下戏楼楼顶的日本大阴阳师,还有阴影里的英国邪神使者,以及几个侥倖活下来的黑魔法法师与妖师,浑身颤抖地看著眼前如同杀神般的徐福贵,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倾尽八国超凡底蕴布下的天罗地网,在这个年轻的华夏武者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大阴阳师声音发颤,指尖捏著咒符,却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徐福贵缓步走到戏楼前,抬眼看向他,目光冰冷。 “杀你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