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华娱之我在娱乐圈拍短剧》 第1章 重生十八岁,开门就是前世仇人! 鼻尖縈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那种廉价香水的刺鼻,而是一种混合了沐浴露清香和女人体温的独特味道,甜而不腻,闻著就让人有些口乾舌燥。 身下的床单是真丝的,滑腻的触感紧贴著后背,舒服得让人想就这么一直躺下去。 曹櫟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宿醉般的头痛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亲爱的,你醒了?”一个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转过头,看到一张风情万种的脸。李蔓,三十出头,在一家外企做总监,是他刚勾搭上的一个女白领。 曹櫟扯了扯嘴角,正想说点什么荤话,一阵疯狂的砸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砰!砰!砰!”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將整扇门都拆下来一样。 可就在这时,那疯狂的砸门声,竟然又一次响了起来。 “咣!咣!咣!” 沉重而急促的砸门声,如同擂鼓般毫无徵兆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曹櫟的心臟上。 “开门!李蔓!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暴怒的嘶吼,伴隨著更加疯狂的撞击声,那扇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实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曹櫟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从情慾的巔峰跌入冰窟。 他妈的,她老公怎么突然回来了? 身下的李蔓也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慌忙推开曹櫟:“快!快躲起来!是我老公!” 曹櫟咒骂一声,动作却快得像一头猎豹,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连滚带爬地冲向臥室的衣柜。 拉开柜门,一股浓郁的女士香水味扑面而来,混合著衣物柔顺剂的清香。他一头扎了进去,迅速关上柜门,將自己蜷缩在掛满女人衣服的狭小空间里。 衣柜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曹櫟能清晰地闻到,这些衣服上残留的香水味,和他身下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甚至能想像出李蔓穿著这些衣服,在別的男人面前巧笑嫣然的样子。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曹櫟的心跳得飞快,他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不是怕,而是愤怒。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堵在角落里,失去掌控。 “砰——” 一声巨响,似乎是门锁被彻底撞坏了。 紧接著是男人衝进屋的脚步声,李蔓惊慌失措的尖叫,以及男人愤怒的咆哮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曹櫟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被抓姦在床,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是先打晕这个男人,还是直接跳窗逃跑。 可就在这时,那疯狂的砸门声,竟然又一次响了起来。 不对劲。 声音的来源变了。 不再是隔著一堵墙的沉闷声,而是仿佛就在他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而且,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这他妈不是燕京电影学院那破宿舍的铁皮门被踹的声音吗? 曹櫟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衣柜里的黑暗,而是一片刺眼的光亮。 头顶是斑驳发黄的天花板,一个老旧的吊扇正在有气无力地转动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混杂著泡麵味和汗味的青春荷尔蒙气息。 他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身上盖著一床隱约撒发臭汗的被子。 宿舍? 曹櫟愣住了,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对面床铺墙上贴著的那张巨大的《头文字d》海报,海报上的周杰伦还是一脸青涩。 旁边的书桌上,电脑屏幕正亮著,显示的还是经典的windows xp桌面。 “曹櫟!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一个清脆又带著怒气的声音传来,紧接著又是“咣咣”两脚。 这个声音…… 曹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几乎已经被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淬满了剧毒的名字,浮现在脑海里。 方菁菁! 怎么会是她? 曹櫟的大脑一片混乱,怎么会突然回到了大学宿舍?还听到了方菁菁的声音? 难道是做梦?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2005年,回到了他十八岁的大一,回到了这个让他命运彻底转折的噩梦开端! 曹櫟的心臟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滔天恨意和极致兴奋的颤慄。 前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就是在这个宿舍,就是因为门外这个女人,他的人生被彻底毁了。 他想起来了,上一世的今天,方菁菁也是这样疯狂地砸门,逼著他分手。 当时的自己,像个傻逼一样苦苦哀求,以为方菁菁只是一时衝动。他怎么也想不通,前几天还对自己百依百顺、在床上温顺得像只小猫的女朋友,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决绝。 直到后来,他才从別人口中得知,方菁菁在《无极》剧组跑龙套的时候,搭上了一个副导演。为了那个能给她角色的油腻老男人,她毫不犹豫地踹了自己这个穷学生。 年轻气盛的曹櫟哪里受得了这种奇耻大辱,在得知两人上床的细节后,更是气血上头,失去了理智,衝到酒店地下车库,用一把消防斧砸了那个副导演的奔驰车。 然后呢? 然后,方菁菁和那个副导演联手做局,买通了4s店,將两万块就能修好的车损夸大到二十万。更歹毒的是,他们还诬告曹櫟强姦未遂。 一个穷学生,拿什么跟有钱有势的圈內人斗? 最终,他因故意毁坏財物罪和强姦未遂,被判入狱三年。 这三年牢狱之灾,彻底改变了他的一切。 他的父母为了给他凑钱打官司、赔偿,卖掉了老家的房子,四处借债,一夜白头。本就身体不好的母亲积劳成疾,在他出狱前就撒手人寰。父亲则是在工地打工时,因为过度劳累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没能抢救过来。 家破人亡!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曹櫟的心里。 出狱后的他,一无所有,前途尽毁,只能靠著在狱中学到的那些阴狠手腕和察言观色的本事,走上了捞偏门的道路。二十年来,他做过无数见不得光的局,骗过无数有钱人,手上沾满了骯脏。他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虽然赚得盆满钵满,却永远无法在阳光下抬头。 而方菁菁呢?她靠著那个副导演,又搭上了更多的人,在娱乐圈里起起伏伏,虽然没能大红大紫,但也过上了光鲜亮丽的生活。 曹櫟午夜梦回,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那么衝动,他要用最冷静、最残忍的方式,让这对狗男女付出血的代价!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给了他这个机会! “曹櫟!你再不开门我就踹了!”门外的方菁菁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声音愈发尖利。 曹櫟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滔天恨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二十年捞偏门的生涯,早已將他磨炼成一个喜怒不形於色的怪物。越是愤怒,他的头脑就越是冷静,脸上甚至能挤出最和煦的笑容。 做局,最重要的就是情绪稳定。 他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眼神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冷酷。 真好啊,十八岁。 他走到门前,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容,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第2章 想分手?先把帐给老子算清楚! 宿舍门被拉开。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曹櫟微微眯了眯眼,才看清眼前站著的女人。 不得不说,十八岁的方菁菁,確实是顶级的漂亮。 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连衣裙,將她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下,一双又长又直的腿,白得晃眼。她的脸上画著精致的淡妆,柳叶眉,杏仁眼,嘴唇上涂著亮晶晶的唇彩,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美则美矣,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不耐。 上一世,曹櫟就是被这副皮囊迷得神魂顛倒,为了她,他可以放低所有姿態,像条狗一样去討好她。 可现在,看著这张熟悉的脸,曹櫟心中却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他甚至能透过这张年轻的脸,看到二十年后,那个眼角爬满细纹,靠著打玻尿酸维持美貌,在各种酒局上对油腻投资人强顏欢笑的中年女人。 “你终於肯开门了?”方菁菁见曹櫟堵在门口,既不说话也不让她进去,秀眉顿时蹙得更紧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她的语气尖酸刻薄,充满了优越感,仿佛她紆尊降贵地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对曹櫟的一种恩赐。 曹櫟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方菁菁嫌弃地瞥了一眼宿舍里乱糟糟的环境,踩著她那双价格不菲的坡跟凉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仿佛生怕这骯脏的地面玷污了她的鞋子。 “曹櫟,我今天来,是跟你说分手的。”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著看曹櫟的反应。 在她预想中,曹櫟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像天塌下来一样。他会震惊,会痛苦,会不敢置信地质问为什么,然后会像以前无数次吵架那样,低声下气地哀求自己,求自己不要离开他。 毕竟,在方菁菁看来,她就是曹櫟的全世界。她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能当他女朋友,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曹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平静地靠在门框上,眼神淡漠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方菁菁精心准备的一肚子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无名火。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我说,我们分手!”她拔高了声调,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找回自己的主场。 “听见了。”曹櫟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淡,“我同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方菁菁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应该痛哭流涕地抱著自己的腿求复合吗?他不应该发疯一样地质问自己是不是爱上了別人吗? 怎么会……这么爽快? 这种感觉,就像她卯足了劲,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无处宣泄,憋得她胸口发闷。 曹櫟的態度,让她感觉自己像个上躥下跳的小丑。 “好,好,曹櫟,这可是你说的!”方菁菁气得脸色涨红,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挫败感,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既然你同意分手,那事情就好办了。”她从自己的名牌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灰尘的手指,用施捨般的语气说道,“你前天砸了张导车的事,我也跟张导说过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只要你以后別再来纠缠我,张导说了,他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张导。 听到这个称呼,曹櫟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张导是谁,不就是那个叫张伟的禿头副导演吗? 前世,就是这个男人,和方菁菁一起,把他送进了监狱。 “看在你的面子上?”曹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方菁菁,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什么意思?”方菁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没什么意思。”曹櫟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整个过程甚至都没再看她一眼。 他翘起二郎腿,淡淡地说道:“分手我同意了。至於砸车的事,一码归一码。你告诉那个什么张导,把修车的发票拿来,该赔多少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这是我跟他的事,用不著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当和事佬。” 男人的担当?不,这只是他曹櫟的规矩。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前世欠他的,他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而这一世他砸了別人的车,钱,他自然会赔。 曹櫟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那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不容置喙的气场,让方菁菁再次感到了无所適从。她感觉眼前的曹櫟,变得无比陌生,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以前那个对她言听计从、满眼都是爱意的男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她感到心慌,甚至有点恐惧的男人。 “好……好得很!曹櫟,你有种!”方菁菁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今天就是来自取其辱的。 她想要的炫耀、碾压、看他痛苦求饶的戏码,一个都没有上演。 再待下去,也只是徒增难堪。 “既然话都说清楚了,那我们就两清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方菁菁撂下一句狠话,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走。 她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曹櫟那张让她感到挫败的脸。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曹櫟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等一下。” 方菁菁的脚步一顿,心中竟然莫名地升起一丝窃喜。 看吧,他终究还是捨不得自己的。 前面装得再怎么冷静,还不是要开口挽留? 她转过身,脸上重新带上了胜利者的微笑,语气却故作冰冷:“怎么?后悔了?我告诉你曹櫟,晚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我方菁菁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曹櫟看著她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朝她走去。 方菁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曹櫟身上那股陌生的压迫感,让她有些心悸。 “你別误会。”曹櫟在她面前站定,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叫住你,不是为了挽留你。” “那是为了什么?” 曹昱的目光,缓缓从她漂亮的脸蛋,落到她手里那个崭新的蔻驰包上,又扫过她身上那条价值不菲的连衣裙,最后,停留在她握著手机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部当时最新款的诺基亚7610,俗称“刀锋”,价格不菲。 “分手可以。”曹櫟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但在走之前,我们是不是该把另外一笔帐,也算清楚?” 第3章 是不是男人,你没试过吗? 算另外一笔帐? 方菁菁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曹櫟话里的意思。 “什么帐?”她警惕地问道。 曹櫟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她身上那些价值不菲的行头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她那张画著精致妆容的脸上。 “方菁菁,我们在一起一年了吧?”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在閒话家常。 “你想说什么?”方菁菁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一年里,我给你买过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吧?”曹櫟的笑容愈发灿烂,但在方菁菁看来,却比冰雪还要冷,“手机、包、裙子、化妆品……哪一样不是名牌?哪一样不是我省吃俭用给你买的?” 听到这里,方菁菁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竟然想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去!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著便是滔天的愤怒。 “曹櫟,你什么意思?”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一个大男人,送出去的东西还想往回要?你还要不要脸了?” “脸?”曹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方菁菁,你跟我谈脸?你劈腿那个禿头副导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脸?你现在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跟我提分手,不就是仗著我以前喜欢你,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吗?” “你!”方菁菁被戳中了痛处,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曹櫟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以前你是我的女人,我愿意为你花钱,那是情分。现在,你都要跟別人跑了,你觉得我还有必要跟你讲情分吗?” “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方菁菁急了,开始祭出她最擅长的武器——道德绑架。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把“是不是男人”这顶帽子扣上去,天底下就没有几个男人能扛得住。以前的曹櫟,更是吃这一套,每次只要她这么一说,曹櫟立刻就会服软道歉。 然而,这一次,她失算了。 曹櫟看著方菁菁气急败坏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向前一步,逼近到方菁菁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微微低下头,將嘴唇凑到方菁菁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笑道: “我是不是男人,难道,你没试过吗?” 方菁菁的脸颊“唰”的一下,瞬间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像是能滴出血来。 曹櫟这句话,不仅轻浮,而且充满侵略性,瞬间就將她精心维持的体面和高傲撕得粉碎。 她不得不承认,曹櫟確实比那个脑满肠肥的张副导演,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是,这些终究是短暂的,虚无縹緲的。 前途和资源,对她来说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方菁菁死死咬著嘴唇,將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甩出去。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被曹櫟动摇。她已经选择了能给她未来的“奔驰大叔”,就必须彻底摆脱曹櫟这个穷学生。 “曹櫟,你別太过分!”她强忍著羞愤,声音都在发颤。 “我过分?”曹櫟直起身,重新拉开距离,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痞气,“方菁菁,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先提出分手的。我只是在討回属於我的东西,合情合理。你要是觉得我过分,行啊,把你身上这条裙子,手上的包和手机,现在就脱下来还给我。我保证二话不说,立马让你走。” “你!”方菁菁气得眼前发黑。 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方菁菁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东西我还不了,都用过了。这样吧,你说个数,我折算成现金给你!” 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离开这个让她完全无法掌控的曹櫟。 花点钱,就当是餵狗了! 曹櫟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地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了五根手指。 “看在我们好过一场的份上,给你打个折,给我这个数就行了。” 方菁菁看著他的手势,愣了一下:“五百?” 曹櫟笑了,摇了摇头。 “五千。” “五千?!” 方菁菁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宿舍的天花板。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曹櫟,眼睛瞪得滚圆:“曹櫟你是不是穷疯了?就那点破东西,你跟我要五千块?你怎么不去抢!” 在她的认知里,那些东西加起来,顶多也就值个一两千块。曹櫟这完全是狮子大开口! 面对她的指责,曹櫟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好整以暇地拉过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 “別急嘛,坐下慢慢算。”他脸上的痞气和冷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既然你要折现,那我们就得把帐算清楚。你放心,我这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童叟无欺。” 方菁菁哪里肯坐,但曹櫟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让她双腿有些发软,最终还是僵硬地在椅子边上坐了下来。 曹櫟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们一件一件来算。你手里拿的那个手机,诺基亚7610,刚上市就给你买的,花了多少钱,你不会忘了吧?你身上背的这个包,蔻驰的,你的生日礼物。还有你身上这条裙子,『艾格』的夏季新款吧,我们才买没多久。还有去年冬天,我给你买的那双『百丽』的长靴,还有你梳妆檯上那套兰蔻的化妆品……” 曹櫟每报出一个数字,方菁菁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林林总总加起来,不算平时请你吃饭、看电影、买零食的开销,光是这些大件,加起来就差不多一万五了。” 曹櫟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笑容里带著一丝残忍的戏謔:“这些钱,是我从上高中开始,攒了整整六年的压岁钱和生活费。为了你,我全掏空了。” “现在,我跟你要五千块,连本带利,也就一个三折的良心价。你觉得,是我穷疯了,还是你太健忘了?” 一万五!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方菁菁喘不过气来。 一丝愧疚,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 但很快,这丝愧疚就被更强烈的羞辱感所取代。 “曹櫟,你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她眼圈一红,开始打起了感情牌,“我们毕竟好过一场,那些东西,都是你心甘情愿送给我的,代表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感情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吗?” “哈哈哈……” 曹櫟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不屑,让方菁菁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感情?”曹櫟笑够了,眼神陡然变冷,“方菁菁,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感情?先提分手的人是你,早就跟別人上床的人也是你!现在倒反过来跟我谈感情了?你不觉得噁心吗?” “我没有!”方菁菁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显得底气不足。 “曹櫟……”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们好歹爱过一场,你就真的这么绝情吗?一点旧情都不念了?” 她又开始故技重施,试图用“感情”来博取同情。 只可惜,在如今的曹櫟面前,这套说辞显得无比可笑。 “旧情?”曹櫟嗤笑一声,“方菁菁,从你决定爬上那个老男人床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坐在椅子上的方菁菁,一字一句,如同法官在宣判。 “现在,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生意。” “五千块,是买回我送你的那些东西。至於剩下那一万块……” 曹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足以將一个人所有尊严彻底碾碎的话: “……就当是你陪我睡了一年的服务费吧。” 第4章 再见了,我的茂木夏树 服务费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方菁菁的心上! 她和曹櫟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有虚荣的成分,但她也曾有过片刻的真心。她也曾在这个男孩的怀里,感受过纯粹的快乐和悸动。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曹櫟用“服务费”三个字,彻底地否定和玷污了! “曹櫟,你混蛋!” 恼羞成怒的方菁菁,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尖叫一声,从椅子上猛地弹起来,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曹櫟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曹櫟的手给攥住了。感觉就像被一把冰冷的铁钳给夹住了一样,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你还想打我?”曹櫟的眼神冷得像冰,他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癲的女人,心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地翻涌了上来。 他贪图这五千块吗? 不。 他之所以要用这种方式,一分一毫地跟她算帐,用最恶毒的语言去羞辱她,不仅仅是为了报復她前世的出轨。 更是为了报那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曹櫟清晰地记得,上一世,自己砸了张伟那辆破奔驰,坐牢的时候有个狱友告诉他,鈑金加喷漆,最多两万块就能搞定。 可就因为自己死缠烂打,不愿意和方菁菁分手,影响了她攀高枝的计划。 结果,方菁菁和张伟那个畜生,竟然联手做了一个局! 他们买通4s店,偽造了一张二十万的维修单,告他故意毁坏財物。 这还不够! 为了让他彻底翻不了身,方菁菁,这个他曾爱到骨子里的女人,竟然在警察面前,哭著说自己砸车之后,还试图强姦她! 强姦! 这个罪名,对於一个还没走出校门的大学生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前途尽毁,意味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每当午夜梦回,曹櫟都能看到父母那布满皱纹、充满绝望的脸。 这股恨,早已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方菁菁的理智瞬间回笼。 她惊恐地看著曹櫟,看到的,是一双充满了暴戾和杀气的眼睛。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倒像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兽,冰冷、残忍,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在这一瞬间,方菁菁真的感觉,如果自己再敢动一下,曹櫟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放……放开我!”她怕了,彻底地怕了,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一刻,方菁菁终於意识到,眼前的曹櫟,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她隨意拿捏的舔狗了。他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也完全无法掌控的疯子! “我给……我给你钱……”方菁菁彻底认栽了,声音里带著哭腔,充满了屈辱和恐惧。 曹櫟这才缓缓鬆开了手。 方菁菁踉蹌著后退了两步,看曹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她哆哆嗦嗦地从自己的蔻驰包里拿出钱包,掏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这是张伟前几天刚给她的“零花钱”,她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就去商场,把上次看中的那款香奈儿包买下来。 现在,却要用来支付这笔屈辱的分手费。 方菁菁心里默数著,抽出五十张百元大钞。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沓厚厚的钞票,狠狠地砸向了曹櫟的脸! “曹櫟!你这个混蛋!我祝你不得好死!” 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在小小的宿舍里迴荡。 红色的钞票像雪片一样,从曹櫟的脸上滑落,散落了一地。 曹櫟没有躲,也没有生气,他就那么站著,任由那些带著方菁菁体温和屈辱的钞票打在自己脸上。 宿舍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曹櫟一个人,和满地的红色钞票。 曹櫟低头看著脚下的钱,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无极》? 他心中冷笑。 这部號称投资三个亿的东方魔幻史诗大片,在上映后,口碑会崩得多么彻底。 网络上那个名为《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的恶搞视频,將会彻底引爆舆论,將这部电影钉在耻辱柱上。 而那位心高气傲的陈大导演,更是会因为这部电影,在媒体面前失態,留下“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的“名言”,成为未来二十年,网友们津津乐道的笑柄。 甚至有人说,陈凯歌后来的几十年,都在努力证明,《霸王別姬》不是他拍的。 方菁菁,你用尽一切换来的所谓前途,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你的牺牲,註定徒劳。 曹櫟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个可悲的女人。 他弯下腰,蹲在地上,將散落在地上的五十张钞票,全部捡了起来。 他將捡起来的钞票,在手里抚平,叠放整齐。 曹櫟將那五千块钱整整齐齐地码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上了锁。 他的目光,无意中又落在了对面墙上那张《头文字d》的海报上。 海报上,藤原拓海开著他的ae86,在秋名山的五连髮夹弯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车灯犀利如电。而在旁边,是穿著蓝白色校服,笑容甜美得像夏日蜜桃一样的茂木夏树。 曹櫟还记得,电影里,茂木夏树为了钱,和一个开奔驰的大叔搞援助交际。 当藤原拓海开著他那辆送豆腐的ae86,亲眼看到夏树从那个大叔的奔驰车上下来的时候,那种信仰崩塌的痛苦和绝望,曹櫟上一世也曾感同身受。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藤原拓海。 年轻,贫穷,除了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车技”之外,一无所有。 而方菁菁,就是那个背叛了他的茂木夏树。 他以为她是世界上最清纯美好的女孩,他为了她,可以付出一切,可以每天起早贪黑地去做兼职,只为给她买一个她喜欢的包;可以为了省下几百块路费,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熬上三十多个小时。 而她,却为了一个能给她更好物质生活的“奔驰大叔”,毫不犹豫地拋弃了他。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女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曹櫟看著海报上笑得一脸无辜的茂木夏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前世的痛苦和执念,只剩下一种过来人的淡然和嘲讽。 真是……可悲又可笑。 “再见了。” 曹櫟对著海报,也对著自己那段愚蠢的青春,轻声说了一句。 “我的茂木夏树。” 重活一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曹櫟从恍惚的重生感中彻底回归现实,开始冷静地审视自己当下的处境。 2005年春天,燕京电影学院,文学系编剧专业,大一新生。 身份,清白。 年龄,十八岁,身体健康,精力充沛。 兜里,有刚刚到手的五千块现金。 哦,对了,还有一笔帐。 他砸了张伟那辆奔驰的车门,虽然方菁菁说分手了就不追究,但曹櫟心里清楚,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码归一码。 砸了车,就得赔钱。 这是他曹櫟的规矩。 前世那辆车修好花了不到两万,这一世,想必也差不多。 五千块,还差得远。 必须儘快搞到更多的钱。 怎么搞钱? 曹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二十年捞偏门的生涯。 做局、设套、利用信息差骗那些有钱的蠢货……来钱確实快,那种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一夜暴富的快感,足以让任何人沉迷。 但他也清楚,那是一条不归路。 充满了风险,充满了阴暗,永远见不得光。 他记得有一次在岛国设局,差点就被当地的黑帮沉入东京湾。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他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再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他不想再让父母在天之灵,都为自己蒙羞。 所以,这一世,他要站著,把钱挣了。 而他最大的本钱,就是他脑子里,未来二十年,华语乃至世界影视行业的“財富密码”! 他是燕影编剧系的学生,这是他的专业,也是他最好的起点。 从《疯狂的石头》到《泰囧》,从《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到《失恋三十三天》,从《我不是药神》到《满江红》…… 算了,《满江红》被人喷成烂片了,换个片子吧。隔壁有个人想重拍《满江红》都快被骂自闭了。 一部部票房神话的剧本,一个个黄金时代的风口,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前世,他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靠著骗术苟活。 这一世,他要站在聚光灯下,堂堂正正地,闯荡这个名利场,开启一场属於他自己的时代风暴! 第5章 就这么定了,就他了 钱,钱,钱。 曹櫟坐在书桌前,盯著桌上那本摊开的专业书,脑子里却全都是这个字。 五千块,听起来不少,尤其是在2005年,对於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但这笔钱,远远不够。 赔偿张伟那辆奔驰,至少需要一万五。这是个必须填上的窟窿,否则后患无穷。 剩下的,才是他的启动资金。 可拍电影,是最烧钱的游戏。哪怕是拍个学生短片,置景、设备、演员、后期,哪一样不要钱?区区几千块,扔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所以,他需要一个槓桿,一个能让他以小博大,快速完成原始资本积累,並且在圈內打响名气的跳板。 去哪找这个跳板呢? 曹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时间有些头疼。 他脑子里的“財富密码”虽多,但大多是需要庞大资金和人脉才能启动的大项目。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宿舍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礼貌而平缓。 “曹櫟,在吗?”门外传来一个憨厚的男声。 曹櫟起身开门,门外站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身材微胖,一脸和善的男生。 是他们班的班长,赵康。一个老实巴交的好好先生。 “班长?有事?”曹櫟问道。 “哦,我来通知个事。”赵康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张宣传单递给曹櫟,“新一届的大学生电影节开始徵集作品了,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底。系里鼓励我们大一的也积极参与,多锻炼锻炼。” 曹櫟接过宣传单,目光落在最下面一行加粗的字体上。 “获得主竞赛单元核心奖项,学院奖励奖金:叄万元人民幣。” 三万块! 曹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他妈不就是瞌睡送枕头吗! 奖金虽然不那么,丰厚,但是,大学生电影节是国內学院派最看重的平台之一。一旦获奖,不仅能拿到奖金,更重要的是能迅速在业內积累名望,获得前辈大佬的关注。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跳板! “好,我知道了,谢谢班长。”曹櫟压抑住內心的激动,平静地对赵康说道。 “不客气,那你先忙。”赵康憨厚地笑了笑,又去敲下一间宿舍的门了。 关上门,曹櫟看著手里的宣传单,心臟因为兴奋而“怦怦”直跳。 他知道,他的第一步,该怎么走了。 他要参加这个电影节,而且,必须拿下那三万块的奖金! 奖金是次要的,但是这是他进入娱乐圈的敲门砖。 拍什么? 曹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经典的影片。 《疯狂的石头》?不行,多线敘事,结构复杂,拍摄成本和难度都太高,不適合学生作品。 《我不是药神》?更不行,题材敏感,而且需要极高水平的演员才能撑起来,而且时机不合適,得过些年才行。 …… 一个个选项被他迅速排除。 他需要一个成本低、拍摄周期短、故事简单、但情感衝击力极强的剧本。 最终,一个名字,跳入了他的脑海。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就是它了! 这部在未来会引爆整个华语圈,让无数80后、90后集体追忆青春的电影,简直是为大学生电影节量身定做的完美选择。 它的故事,就发生在高中和大学,演员可以直接在学校里找,场景也几乎都是现成的,拍摄成本可以压到最低。 更重要的是,它的內核——青春期的懵懂、热血、遗憾和错过,是一种能够跨越时代、引发所有人共鸣的情感。 只要能把那种感觉拍出来,绝对能打动所有评委! 曹櫟越想越兴奋,前世作为一个编剧系的学生,他当然也看过九把刀的原著小说,对电影的每一个情节,每一句经典台词,都了如指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进行“本土化”改编。 把故事背景从宝岛的彰化,搬到大陆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城。 把那些略显台味的对白,改成更接地气的大陆式语言。 比如,把柯景腾他们打手枪的情节,改成更含蓄、更符合大陆高中生状態的青春期躁动。 把沈佳宜绑马尾的惊艷,和那场没有结果的告白,原汁原味地保留下来。 核心的情感不变,细节上进行优化。 对了,柯景腾的名字也得换,人家作者就叫柯景腾。先姑且叫这个名字吧,正式出剧本的时候再调整。 说干就干! 曹櫟立刻从书桌上翻出纸和笔,甚至顾不上开电脑。 他需要立刻將脑海里的灵感和构思,落实到纸面上。 他没有从剧本开始写,而是先写故事大纲。 片名:《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故事梗概:一个成绩很烂、爱捣蛋的男生柯景腾,与班上最优秀的女生沈佳宜,从互相看不顺眼的同桌,到逐渐產生情愫,经歷了一整个热血又荒唐的高中时代。毕业后,两人上了不同的大学,在一次笨拙的告白后,因为误会而错过。多年以后,当柯景腾收到沈佳宜的结婚请柬时,他才发现,那个女孩,是他整个青春里,最闪亮的光…… 写完大纲,曹櫟又开始写人物小传。 柯景腾:幼稚,热血,讲义气,內心善良。学习成绩差,但为了追上沈佳宜的脚步,会努力学习。 沈佳宜:品学兼优,外表清纯,內心却有些小倔强。是所有男生心目中的女神,但只对那个幼稚的坏小子柯景腾另眼相看。 胖子阿和、老曹、该边…… 一个个鲜活的角色,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暂时先用原来的外號吧,正式出剧本的时候再改,免得自己忘记谁是谁了。 曹櫟写得飞快,文思泉涌,那些曾经感动过他无数次的画面,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还好,重活一世,大学这一年学的东西还没丟。 他完全沉浸在了“创作”的快感之中。 一个多小时后,当他写完主要人物小传的最后一个字,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著纸上那几页密密麻麻的字跡,曹櫟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剧本的核心,有了。 接下来,就是组建团队了。 他只是个编剧,虽然脑子里有成片,但他很清楚,自己缺乏导演的掌控力和摄影的专业技术。 自己两辈子都没干过导演和摄影的事情。 想要把这部片子拍好,他必须找到最合適的伙伴。 导演……摄影…… 曹櫟的脑海里,开始快速地筛选著他所认识的,或者说,他从未来“认识”的那些牛人。 一个即將毕业,此刻正在宿舍里閒得快要长毛的摄影系学长,第一个跳入了他的脑海。 就是他了! 曹櫟的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故事大纲,拉开宿舍门,就朝著大四的宿舍楼走去。 第6章 他比你还閒 燕影的大四宿舍楼,总是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气息。 一半是即將踏入社会的焦虑和迷茫,另一半,则是大学四年最后狂欢的放纵和颓废。 走在楼道里,可以闻到空气中混杂著的外卖味、酒精味,偶尔还能听到从某个房间里传来激烈的游戏音效,或是失恋者声嘶力竭的歌声。 甚至有个宿舍还传来“噼里啪啦”的麻將声,大四的学生,导员和宿管阿姨都懒得管! 曹櫟轻车熟路地来到四楼尽头的一个宿舍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键盘和滑鼠的激烈敲击声。 曹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日!又他妈输了!” 一个穿著跨栏背心、头髮乱得像鸡窝的男生,正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的颓丧。 他就是曹櫟要找的人,黎燃。 一个在未来,会凭藉《致我们终將逝去的青春》、《涉过愤怒的海》等一系列作品,成为国內一线摄影指导的牛人。 但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即將毕业,对前途感到迷茫,每天靠著打魔兽爭霸来消磨时间的无名小卒。 宿舍里乱七八糟,地上扔著好几个啤酒瓶,桌上堆满了泡麵盒子。 “燃哥,忙著呢?”曹櫟笑著打了个招呼。 黎燃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曹櫟,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操,櫟子,你小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不是陪你那漂亮小女朋友呢?” 曹櫟和黎燃,是因为打篮球认识的。 別看黎燃现在一副宅男的样子,他在球场上可是个生猛的內线。两人虽然相差三级,但脾气很对路,都喜欢简单直接,不玩虚的。一来二去,就成了经常一起约著吃烧烤喝啤酒的铁哥们。 曹櫟知道,黎燃的专业水平,绝对是整个燕影摄影系这一届里最顶尖的。他只是缺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一鸣惊人的机会。 “分了。”曹櫟言简意賅地说道。 “分了?”黎燃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分了好!我早就看那女的不对劲,一脸精明相,心眼太多,配不上你小子!” 曹櫟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直接將手里的几页纸递了过去。 “燃哥,別玩游戏了,找你干点正事。” “正事?”黎燃疑惑地接过那几页纸,“这什么玩意儿?情书啊?” “一个电影故事,看看。” 黎燃將信將疑地低下头,开始阅读曹櫟写的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 宿舍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传来的几声鸟叫。 黎燃看得很快,一开始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越看,他的表情就越严肃,眉头也渐渐蹙了起来。 当他看到故事的结尾,柯景腾在沈佳宜的婚礼上,冲向新郎,想要亲吻新娘,最后却变成了亲吻新郎的那个荒诞又心酸的场面时,他的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妈的……” 黎燃放下手里的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骂了一句。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曹櫟,自己也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 “这故事……谁写的?”他沉声问道。 “我。” 黎燃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曹櫟:“你小子不是才上了一年学吗?什么时候能写出这么牛逼的故事了?” “一直都可以,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曹櫟半真半假地笑道。 黎燃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几页纸,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 作为一个专业的摄影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故事里蕴含著多么强大的画面感和情感张力。 那些青春的悸动、热血的衝动、错过的遗憾……每一个点,都能精准地戳中人心。 黎燃甚至开始回忆起自己上高中的那会儿,班上那个扎高马尾的班花,似乎也有一点沈佳宜的影子。 “櫟子,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李“然的声音有些激动。 “意思很简单。”曹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燃哥,我们把它拍出来。” “拍出来?” “对,就我们俩。我当编剧,你当摄影。我们去参加大学生电影节,把那三万块奖金拿回来!”曹櫟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黎燃的心,猛地一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毕业在即,同学们都在忙著跑剧组、拉关係、找工作。他也投了不少简歷,但都石沉大海。他空有一身屠龙之技,却无处施展。每天只能在宿舍里,用游戏和酒精麻痹自己,然后就是扳著指头算日子熬毕业。 而现在,曹櫟,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学弟,拿著一个如此惊艷的剧本,对他说:我们把它拍出来! 这感觉,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干!” 黎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將手里的菸头狠狠地摁在菸灰缸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再有一个多月他就毕业了,他真不想灰溜溜提著行李回家找个电视台上班。 “他妈的,与其在这儿烂掉,不如跟你小子疯一把!这活儿,我接了!” 压抑了太久的创作欲望和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曹櫟笑了。 他就知道,黎燃一定会答应。 “好,有燃哥你这句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不过……”黎燃激动过后,又冷静了下来,皱起了眉头,“光有我们俩还不行啊。导演呢?这么好的本子,可不能让一个二把刀给拍废了。” 曹櫟肯定不能让二把刀拍废了,上一世的导演好像是九把刀,比二把刀牛多了。 “导演的人选,我也想好了。”曹櫟神秘地笑道。 “谁?” “寧昊。” 曹櫟缓缓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寧昊?”黎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香火》和《绿草地》的那个寧昊?他可是咱们学校毕业的传奇人物啊!” 寧昊在学校的时候,绝对是风云人物。黎燃作为小几届的学弟,当然认识这位才华横溢的学长,两人关係还算不错。 “可是……”黎燃隨即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寧昊学长现在已经在圈里崭露头角了,虽然还没大火,但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青年导演了。他……会愿意回来跟我们拍一个学生作品吗?”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面对黎燃的质疑,曹櫟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他走到黎燃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 “燃哥,你信不信,现在的寧昊学长,比你还閒。” 第7章 谁的沈佳宜 柏林电影节。 这五个字,对於燕京电影学院的学生来说,就如同武侠小说里的“华山论剑”,是电影艺术的最高殿堂之一。 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师兄,作品就能入围这种级別的电影节,这在黎燃看来,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牛逼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閒”? “你开什么玩笑?”黎燃一脸不信地看著曹櫟,“人家现在肯定是片约不断,各大影视公司抢著要吧?” 曹櫟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瞭然。 “师兄,你看到的只是表面。” 他当然知道,寧昊的处境远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光鲜。 《绿草地》这部电影,虽然在艺术上获得了认可,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但在商业上却是一败涂地。 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极其艰苦,寧昊带著剧组在內蒙古的草原上待了四个月,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可因为题材冷门,节奏缓慢,最终电影拍出来,根本没有发行的机会,投资方的钱赔得血本无归。 《香火》这部电影那就更惨了,寧昊自己掏钱,接著自编自导、自己当摄影鼓捣出来的电影,千辛万苦拍出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说,寧昊虽然顶著“柏林入围导演”的光环,但在资本的眼里,他却被贴上了一个“不挣钱”的標籤。 在这个圈子里,艺术情怀有时候一文不值。能帮投资人赚钱的导演,才是好导演。 因此,儘管有作品,有才华,但寧昊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极其尷尬的“失业”状態。 没有公司敢再找他拍片。 他满脑子的想法和创意,却找不到一分钱的投资。 这种巨大的迷茫和自我怀疑,足以摧毁一个年轻创作者的全部信心。 按照曹櫟上一世的记忆,寧昊要等到2006年,在刘德华的“亚洲新星导”计划扶持下,拍出那部石破天惊的《疯狂的石头》,才算真正一战成名,从此开启他“坏猴子”的商业电影帝国。 而现在,是2005年的初夏。 《疯狂的石头》的剧本,连个影子都还没有。 寧昊,正在他人生中最黑暗、最迷茫的谷底挣扎。 “师兄,你只管给他打电话。”曹櫟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就说,你手里有一个好本子,问他有没有兴趣。” 黎燃將信將疑地看著曹櫟,最终还是掏出了他那部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號码,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浓重山西口音,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男人声音。 “喂,寧师兄吗?我是黎燃,01级摄影系的,之前跟你拍过作业的那个。”黎燃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恭敬。 “哦,黎燃啊,记得记得,你小子活儿不错。”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精神了一点,“怎么了?找我有事?” “那个……师兄,你最近忙吗?” “忙?忙个屁!”寧昊的声音瞬间又垮了下去,充满了烦躁和自嘲,“天天在家閒得快长毛了,正琢磨著要不要回山西开个醋厂算了。” 黎燃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曹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竟然……真的被曹櫟说中了! 曹櫟对他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黎燃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对著电话说道:“师兄,是这样的。我这儿……我一哥们儿,写了个剧本,我觉得本子特牛逼。我们打算拍出来参加大学生电影节,想请你来当导演,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寧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確定和警惕:“剧本?什么类型的?” “青春片。” “青春片?”寧昊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又是那种爱来爱去,无病呻吟的东西?” “不不不!”黎燃连忙解释,“这个不一样,绝对不一样!我跟你说,这本子……” “行了,你別说了。”寧昊打断了他,“下午三点,学校东门外那个『老地方』小饭馆,我请客,你把本子和写本子那哥们儿一起带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逼的本子。” “好嘞!师兄,那下午见!” 掛掉电话,黎燃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跟一个入围过柏林的导演对话,压力还是太大了。 他一脸佩服地看著曹櫟:“我操,你小子神了!你怎么知道寧师兄现在这情况的?” 曹櫟笑了笑,高深莫测地说道:“我猜的。”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脑子里装著未来二十年的娱乐史。 “对了,”黎燃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桌上那份《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的剧本大纲翻了翻,“你这本子里,最关键的人物就是『沈佳宜』了,这可是整个故事的灵魂。你打算……让方菁菁演吗?” “哦,对了,我忘了,你和她刚分了。”黎燃拍了拍脑门,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女一號你打算找谁?咱们学校表演系的?还是隔壁中戏的?或者军艺的?”黎燃好奇地问道。燕影、中戏、军艺,这三所学校,几乎包揽了燕京城最顶尖的美女资源。 曹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和他刚才提到方菁菁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都不是。”他摇了摇头,“她叫程冬,是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黎燃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哪儿的啊?现在干嘛呢?” “这会儿啊,”曹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宿舍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西边,“应该正在西北政法大学的课堂上,听著无聊的法律条文,打瞌睡呢。” 那个还没取艺名叫“柏冰”的姑娘,此刻正是西北政法大学的一名大一新生。 黎燃看著曹櫟那副神往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露出一脸“我懂的”坏笑。 “可以啊你小子!”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曹櫟,“这姑娘,就是你的『沈佳宜』吧?” 曹櫟笑著摇了摇头,纠正道: “不,这是大家的『沈佳宜』。” 第8章 这玩意,我没兴趣 下午两点五十分,燕京电影学院东门外。 这条街因为紧挨著学校,遍布著各种廉价的小饭馆、网吧和撞球厅,是学生们挥霍青春和荷尔蒙的乐园。 “老地方”小饭馆,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家。 油腻的玻璃门上贴著褪色的“啤酒免费”字样,门內飘出炒菜的油烟味和一股淡淡的酸味。 曹櫟和黎燃提前十分钟到了。 “櫟子,咱……咱就约寧师兄在这种地方见面?” 黎燃看著那张用抹布擦过、依旧能看到油光桌面的四方桌,脸上写满了局促不安。 在他心里,寧昊是入围过柏林电影节的“神”,请神仙吃饭,怎么也得找个像样点的地方。在这种苍蝇馆子里,感觉像是对艺术的褻瀆。 “就这儿。再说了,这是寧师兄自己定的地方,你怕啥?” 曹櫟却显得很自在,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从桌上的塑料筷子筒里抽出三双筷子,用滚烫的茶水仔细地烫了一遍。 “燃哥,你信不信,对现在的寧师兄来说,这种地方,比五星级酒店的饭局,让他舒服得多。” 黎燃將信將疑,紧张地搓著手,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三点整,一个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那人个子不高,穿著一件灰色t恤和一条松垮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沾著泥点的运动鞋。头髮有些长,乱糟糟的,遮住了半边眼睛,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 他站在门口,眯著眼在烟雾繚绕的饭馆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黎燃身上。 黎燃“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挥手:“寧师兄!这儿!” 寧昊走了过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整个动作带著一种被生活盘出包浆的隨意和疲惫。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南海”,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咔噠”一声点著,猛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將他那张带著几分烦躁和落拓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 “喝点儿?”寧昊的山西口音很重,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好好说过话。 “喝!喝!”黎燃连忙点头,像是得到了圣旨,衝著老板娘喊道,“老板娘,先来一打燕京!” 寧昊的目光,这才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曹櫟。 他上下打量著曹櫟,眼神里带著审视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挑剔。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像个大一新生。 面对自己这个“柏林入围导演”,他没有黎燃那种粉丝见偶像的激动和紧张,只是平静地回望著自己,眼神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古井。 “你就是写本子的那个?”寧昊吐了个烟圈,问道。 “寧师兄好,我叫曹櫟。”曹櫟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手里那几页纸推了过去。 “本子的大纲和人物小传,您先过目。” 寧昊挑了挑眉,似乎对曹櫟这种直接的作风有些意外。 他起初只是隨意地扫了一眼。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看到这个名字,他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又是一个风花雪月的青春故事。 他几乎已经能想像到里面的情节了,无非就是打架、墮胎、出国、车祸那老几样。 这种东西,糊弄糊弄那些没经过事儿的小姑娘还行,想打动他?简直是笑话。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故事梗概:一个成绩很烂、爱捣蛋的男生柯景腾,与班上最优秀的女生沈佳宜……” 啤酒很快就上来了,黎燃手脚麻利地给三人都满上。 他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看到寧昊那张专注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发现,寧昊看剧本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一开始是扫视,后来是逐行阅读,再后来,他甚至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將菸头摁在菸灰缸里,用两只手捧著那几页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饭馆里人声嘈杂,划拳声、嬉笑声不绝於耳。 但寧昊的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將所有的喧囂都隔绝在外。 他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当他看到柯景腾为了沈佳宜,拼命学习,成绩从倒数衝到班级前列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当他看到那场幼稚的大雨,柯景腾和沈佳宜在雨中爭吵,最终错过时,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惋惜。 最后,当他看到婚礼上,柯景腾衝上去吻新郎,用一种荒诞又决绝的方式,向自己的青春告別时…… 寧昊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纸,重新拿起那根已经熄灭的烟,再次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良久。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曹櫟。 “这个结尾,牛逼。”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把所有青春里求而不得的遗憾,都他妈给干出来了。那股劲儿,特別对。” 黎燃听到这话,激动得脸都红了,刚想说点什么,寧昊却话锋一转。 “剧本是好剧本,情感抓得也准,要是拍出来,估计能让不少人哭得稀里哗啦。” 寧昊顿了顿,看著曹櫟,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这玩意儿,我没兴趣。” 空气瞬间凝固。 黎燃脸上的激动和喜悦,像是被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吹过,僵在了那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为什么啊?” 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乾涩。 “寧师兄,这本子……这本子多好啊!这要是拍出来,別说大学生电影节了,拿去评金鸡百花,都够格啊!” 在黎燃看来,寧昊的拒绝简直不可理喻。 一个好剧本,一个好导演,一个好摄影,天作之合,他凭什么不拍? 寧昊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没有看激动的黎燃,目光反而落在了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的曹櫟身上。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拍?” 曹櫟笑了笑,拿起酒瓶,给寧昊空了的杯子满上,泡沫溢出少许,顺著杯壁滑落。 “师兄要是想说,我听著。要是不想说,那咱们就喝酒。” 他这副不卑不亢、气定神閒的態度,让寧昊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这小子,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行,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寧昊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似乎也浇熄了他心里的一些烦躁。 “这本子,是真牛逼。它牛逼在哪儿?牛逼在它『纯』。” “它把青春里最乾净、最让人怀念的那点东西,提炼出来了。那种喜欢一个人,愿意为她变成更好的人的傻劲儿,写得入木三分。” 寧昊弹了弹菸灰,看著曹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它太纯了,太乾净了。乾净得像一杯蒸馏水,所有人都知道它好,但喝起来,没味儿。” “我寧昊,不爱拍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带著一种自嘲的口吻说道。 “我拍《香火》,拍的是一群穷疯了的和尚,为了修庙,想出各种坑蒙拐骗的招数,最后把佛像给卖了。我拍《绿草地》,拍的是两个蒙古小孩,捡了个桌球,以为是『国球』,是天大的宝贝,骑著马穿越大半个草原,就为了还给bj天安门。” “你看,”寧昊摊了摊手,“我故事里的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都是些底层的、挣扎的、有点傻、有点轴、为了点屁大的事就能豁出命去的『疯子』。” “他们身上,有股泥土味,有股汗臭味,有股子在生活里摸爬滚打,被现实操得死去活来,但还他妈不认命的劲儿。” “这股劲儿,才是我想拍的。这种质感,才是我的风格。” 他顿了顿,拿起那几页写著《那些年》的纸,在曹櫟面前晃了晃。 “而你这个故事呢?太美好了。柯景腾和沈佳宜,他们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他们的烦恼,是考试,是升学,是『你爱我我爱他』。” “这种东西,它飘在天上,落不了地。它能让人感动,能让人流泪,但它戳不痛我。” 寧昊说完,將那几页纸整整齐齐地叠好,重新推回到曹櫟面前,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 “所以,抱歉了,小师弟。这个本子,你另请高明吧。我拍不了,也不想拍。” 一番话,说得黎燃哑口无言。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剧本好不好的问题,而是风格的根本衝突。 寧昊这头来自黄土地的野狼,你让他去拍一只温顺洁白的绵羊,他根本下不去嘴。 完了。 黎燃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筹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联繫了寧昊,结果……就这么黄了? 他端起酒杯,一仰而尽,满嘴的苦涩。 整个饭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曹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露出了赞同的微笑。 “寧师兄,你说得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凝固的空气。 黎燃和寧昊都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那些年》这个故事,確实太乾净了,它是一道精致的甜品,適合在窗明几净的咖啡馆里品尝。” 曹櫟看著寧昊,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而师兄你的风格,我斗胆总结一下,应该是混杂著汗臭、灰尘和血腥味的街头烧烤。签子上串著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群骗子、疯子和傻子,在生活的这口油锅里,反覆煎炸。” “嘶——” 寧昊倒吸一口凉气,夹著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骗子、疯子和傻子! 这几个字,像三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子里所有的创作密码! 精准! 他妈的太精准了! 比他自己总结的还要精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看穿了他的窘境,甚至看穿了他的灵魂! 曹櫟没有给寧昊震惊的时间,他端起酒杯,和寧昊面前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所以,师兄。” “我今天,其实带了两个故事。” 第9章 第二个故事 两个故事? 黎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猛地看向曹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小子……竟然还藏了一手? 寧昊也愣住了,夹著烟的手指悬在半空,菸灰簌簌地往下掉。 他看著曹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骗子、疯子和傻子……” 他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错! 这他妈就是他想拍的东西! 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年轻人,比那些跟他合作过的所谓资深製片人,比他自己,都更懂他寧昊! “第二个故事,叫什么?”寧昊有些好奇,这小师弟的葫芦里到底有多少药。 曹櫟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他没有再拿出任何纸张,而是將桌上的盘子往旁边推了推,清出一片空地。 他用手指蘸了点杯里溢出的啤酒,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 “故事的开始,是一块石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就吸引了寧昊和黎燃的全部注意力。 “一块上好的翡翠。在山城,一个快要倒闭的工艺品厂里发现的,准確地说是推倒的厕所墙里发现的。” 山城?厕所里? 寧昊的眼睛亮了。 那座建立在山坡上,有著无数高架桥、防空洞和陡峭石阶的城市,本身就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质感。 “重庆濒临倒闭的工艺品厂挖出天价真翡翠,厂长为救厂决定办翡翠展览,將看守重任交给肾结石缠身、急需钱买房的保安队长包世宏,包世宏带好兄弟三宝 24小时严防死守。有三个本地笨贼道哥、黑皮、小军,想偷翡翠发財,餿主意百出却接连碰壁。” “当地的地產商冯董覬覦工厂地皮,派四眼秘书秦丰收雇了一个国际大盗准备偷偷翡翠,从而威逼厂长低价卖地。” “另外,谢厂长那个游手好閒的儿子谢小盟也盯上翡翠。” “於是,故事就变成了四条线。” 曹櫟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滑动,將那几个符號连接起来。 “第一条线,是包世宏带著他那几个同样不靠谱的保安,用各种你想都想不到的土办法,拼了命地保护石头。” “第二条线,是道哥那伙笨贼,用尽各种啼笑皆非的蠢办法,想把石头偷到手。” “第三条线,是国际大盗麦克,用他专业的手段,在两个业余团队之间,寻找下手的机会。” “三伙人,在一个小小的罗汉寺里,围绕著一块石头,开始了一场尔虞我诈、阴差阳错的疯狂角逐!” 曹櫟的语速陡然加快,像是在打一段架子鼓的solo。 “还有第四条线!”曹櫟的声音拔高,像是在乐章的最高潮,猛地敲下了一片鈸。 “谢小盟假借给翡翠拍照,趁包世宏不备,用塑料假翡翠调包走展柜里的真翡翠,拿著翡翠去找道哥的女友菁菁送礼求爱。” “於是,一个想保护石头的傻子,一群想偷石头的笨贼,一个水土不服的国际大盗,还有一个狸猫换太子的败家子……所有人的命运,因为一块石头,像一团乱麻一样,彻底搅在了一起!” “多线敘事,黑色幽默,底层小人物的荒诞狂欢!” 曹櫟停了下来,看著寧昊,说出了最后总结性的几个词。 整个饭馆,仿佛都安静了。 黎燃已经彻底傻了,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曹櫟,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段评书,不,比评书还精彩! 而寧昊,他的状態,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了。 是“亢奋”! 极度的亢奋!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奔跑了一百公里的野牛。 就是这个! 他妈的,就是这个! 他脑海里那些零碎的、不成形的、关於荒诞、关於巧合、关於小人物在命运漩涡里挣扎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曹櫟用一个完整的故事,彻底地点燃、引爆! 这个故事里,没有英雄,没有美女,没有风花雪月。 只有一群为了各自的欲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骗子、疯子和傻子”! 这不就是他寧昊梦寐以求的电影吗?! “这个……这个故事……叫什么名字?” 寧昊的声音嘶哑,他一把抓住曹櫟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曹櫟看著他那副快要疯魔的样子,平静地吐出了五个字。 “《疯狂的石头》。” 寧昊整个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他的膝盖狠狠地撞在了桌子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整杯啤酒被撞翻,冰凉的液体混著白色的泡沫,瞬间淌满了半张桌子。 但寧昊对此毫无察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曹櫟,那眼神,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像是爱因斯坦推导出了质能方程。 充满了狂热、痴迷,以及一丝……崇拜。 “疯狂的石头……疯狂的石头……”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个名字,在狭小的过道里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划著名,像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对!就是这个劲儿!就是一个『疯』字!”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小人物被一个疯狂的目標逼到了绝境,然后用一种更疯狂的方式去反抗!这他妈就是戏剧的內核啊!” 他冲回桌边,也学著曹櫟的样子,用手指蘸著酒水,在桌面上疯狂地涂画。 “道哥他们几个一定要说方言,最好不是重庆方言,这个细节,绝了!” “还有那个国际大盗,他肯定得说粤普,跟这帮山城土贼形成巨大反差!语言的隔阂本身就是最大的笑料!最好再有一句口头禪!” “还有那个保卫科长,他得有些装13,最好把一些专业术语天天掛在嘴边,……” 寧昊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无数的灵感、画面、分镜,在他脑海里疯狂地闪现、碰撞、炸裂。 黎燃已经看傻了。 他认识的寧昊,是那个在片场一丝不苟,对光影要求到极致的严苛导演;是那个在饭桌上喝多了酒,会抱著吉他唱《灰姑娘》的文艺青年。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疯魔”的寧昊。 这哪里还是一个入围过柏林的导演? 这分明就是一个见到了绝世武功秘籍,欣喜若狂的武痴! 而创造这一切的…… 第10章 龙王归来 黎燃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著、微笑著的年轻人。 曹櫟。 这一刻,在黎燃心中,曹櫟的形象,已经被无限拔高。 这已经不是牛逼了。 这是……很牛逼。 “兄弟!” 寧昊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双手紧紧地抓住曹櫟的肩膀,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改口了。 从“小师弟”,变成了“兄弟”。 这个称呼,让旁边的黎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已经功成名就的导演,管一个04级的大一新生,叫“兄弟”? 这世界太疯狂了。 “兄弟,这个本子……不,这个故事,我跟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寧昊的眼神无比诚恳,甚至带著一丝乞求。 “我不管你这个本子卖给谁,不管谁投资,导演,必须是我!除了我,全中国,不,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適合拍它的人!” 他怕这么牛逼的故事,被那些不懂行的傻逼投资人,交给一个只会拍情情爱爱的导演,给彻底糟蹋了。 那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曹櫟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癲的导演,脸上的笑容终於多了一丝温度。 “寧师兄,你先別激动。” 曹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坐下。 “这个故事,从我想出来的那一刻,导演的人选,就只有你一个。” 听到这句话,寧昊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膝盖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齜牙咧嘴地坐下,端起桌上仅剩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寧昊今天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得把这部电影给你拍出来!” 他重重地將酒杯磕在桌上。 “这个风格,太他妈盖·里奇了!不,比盖·里奇还牛逼!他那是伦敦腔,咱们这是山城味儿!这叫本土化的黑色幽默!” 寧昊越说越兴奋,抓起一张餐巾纸,就想在上面画分镜。 “对了,剧本!剧本你写了多少了?什么时候能给我看完整的?” 他像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眼巴巴地看著曹櫟。 曹櫟摇了摇头:“完整的剧本,一个字都还没写。” “没写?”寧昊一愣,隨即一拍大腿,“没写好啊!咱们一起聊,一起磨!我脑子里现在全是画面!我保证,一个月,不,半个月!咱们就能把分镜头脚本都给干出来!” 黎燃在一旁默默地听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前一秒,他还在为《那些年》被拒而垂头丧气。 下一秒,一个更牛逼的、仿佛为寧昊量身定做的项目,就横空出世了。 而且,寧昊对曹櫟的態度,简直是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他看著曹櫟,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个学弟,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好,剧本的事,我们慢慢聊。”曹櫟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將亢奋的寧昊,拉回了现实。 “不过,师兄,在聊剧本之前,我们好像忘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寧昊正处在创作的激情中,不耐烦地问道。 曹櫟看著他,又看了看同样一脸兴奋的黎燃,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钱。” 这一个字,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破了饭馆里这片由酒精和激情构筑的狂热气场。 寧昊脸上的疯魔神情,僵住了。 他那双因为亢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仿佛没听清曹櫟在说什么。 黎燃刚刚端起酒杯,准备为这“即將诞生”的伟大作品再干一杯,手臂也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个尷尬的弧度。 周围依旧是嘈杂的人声,划拳的,吹牛的,嬉笑怒骂的,充满了廉价而旺盛的生命力。 可这张小小的四方桌,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你说……啥?”寧昊的声音乾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撞得生疼的膝盖,剧痛让他从刚才那种灵魂出窍的创作状態中,被狠狠地拽回了现实。 “我说,钱。”曹櫟重复了一遍,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著对面两人的反应,“拍电影,得花钱吧?寧师兄。” 钱这个字眼,对於现在的寧昊来说,比任何脏话都更刺耳。 《香火》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绿草地》虽然拿了投资,但票房惨败,投资人的钱血本无归,他到现在都觉得没脸见人家。 他顶著“柏林入围导演”的光环,却比任何一个在校生都穷。这顶光环没能给他带来一分钱的收入,反而像个紧箍咒,让他不甘心去接那些看不上的烂活儿,又接不到自己想拍的好活儿。 刚才被《疯狂的石头》点燃的满腔热血,被这一个“钱”字,浇得“刺啦”一声,只剩下一缕青烟。 寧昊的烦躁又上来了,他抓起桌上的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便把空烟盒捏成一团,狠狠地砸在桌上。 巨大的希望和巨大的失望,在短短半小时內轮番轰炸,几乎要將他的精神衝垮。 “那他妈的怎么办?!”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著曹櫟,“这么牛逼的本子,就因为没钱,他妈的就让它烂在脑子里?!” “不。”曹櫟摇了摇头,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所以,在拍《疯狂的石头》之前,我们得先干另外一票。” “另外一票?”黎燃茫然地问。 曹櫟的目光在寧昊和黎燃之间扫过,像一个经验老道的传销头子,在发展自己的第一批下线。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这儿,还有另外一个剧本。” “这个剧本,艺术价值,狗屁没有。但是,它爽点密集,节奏飞快,每一个镜头都踩在观眾最痒的地方。” “咱们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像拍gg片一样,半个月之內,把它拍完。” 曹櫟看著两人愈发困惑的眼神,拋出了一个在2005年堪称超前的概念。 “咱们不走院线,不走电视台。咱们把它剪成几十集,每集两三分钟,去和洋芋网合作。无论是gg分成,还是未来的会员付费,都能让咱们哥仨赚得盆满钵满。” “我管这个东西,叫『短剧』。” 寧昊和黎燃都听傻了。 什么叫一集两三分钟?那还叫剧吗? 还有那个什么洋芋网,他们听都没怎么关注过。 “这……这能挣钱?”黎燃结结巴巴地问。 “能。”曹櫟的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能挣大钱。挣出来的钱,足够我们拍《那些年》和《疯狂的石头》两部剧。” 寧昊的心,又一次被吊了起来。 他警惕地看著曹櫟,沉声问道:“什么剧本?说来听听。” 曹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浮夸的语调,开始口述。 “三年前,他被岳母当眾羞辱,骂作『扶不起的阿斗』,妻子对他失望透顶,被逼签下离婚协议,净身出户,沦为江城最大的笑话!” “三年后,他,龙王归来!一声令下,全球十大战神,百万殿前精锐,齐聚江城!” “前妻一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曾经欺辱过他的人,都將百倍奉还!” …… 第11章 加钱居士 曹櫟讲得绘声绘色,自己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而寧昊和黎燃,已经彻底石化了。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曹櫟,脸上写满了几条黑线:这什么玩意儿?! 曹櫟看著他们俩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强忍著笑意,慢悠悠地公布了这部“神作”的名字。 “剧本名叫——《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两个人都是行家,都是燕京电影学院科班出身,浸淫在各种电影大师的光影世界里成长的。 他们一听曹櫟讲的这个故事,再加上著狗屁名字,脑子里瞬间就给这玩意儿打上了一万个標籤:俗套、狗血、小白、降智、毫无逻辑、精神鸦片…… 这东西,別说艺术价值了,连作为一部正常的影视作品都够不上格。 它就像一碗堆满了劣质添加剂和工业香精的方便麵,闻著挺香,吃下去全是化学垃圾,一点营养都没有。 “这……这他妈不就是垃圾吗?”黎燃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寧昊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人格和专业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一个作品入围过柏林电影节的青年导演,你让他去拍这种东西? 这比让他回山西开矿还让他难受。 “这种东西拍出来,不被人戳著脊梁骨骂死?”寧昊指著曹櫟,手指都在发抖,“我寧昊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传出去,我就是个笑话!” 黎燃也连连点头:“是啊,櫟子,这玩意儿太low了,咱们都是燕影出来的,传出去学校都跟著丟人。” 作为艺术类院校的学生,他们有著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和鄙视链。拍文艺片的看不上拍商业片的,拍电影的看不上拍电视剧的,要是拍这种连电视剧都算不上的“网络垃圾”,那简直就是自绝於人民,要被永远钉在学院的耻辱柱上。 曹櫟看著两人激烈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他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我问两位师兄一个问题。” “你们,是想站著,还是想挣钱?”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两人內心最纠结的地方。 寧昊和黎燃都愣住了。 站著,意味著维护自己的艺术尊严和理想,拍自己想拍的东西。 挣钱,意味著向市场和资本妥协,拍那些能换来真金白银的东西。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寧昊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句话,几乎是所有文艺工作者共同的梦想。 “我想站著,还把钱挣了。” 黎燃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曹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残忍的瞭然。 他看向黎燃,问道:“燃哥,咱们拍《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能不能站著?” 黎燃毫不犹豫地回答:“能!那必须能!多纯粹的感情,多牛逼的本子!” “那能不能挣钱?” 黎燃的表情瞬间垮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估计,挣不了太多。太文艺了,咱哥几个又是新人,院线都未必给排片。” 曹櫟又转头看向寧昊,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 “寧师兄,那咱们拍《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能不能挣钱?” 寧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骂人,但最终还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带著自嘲的语气说:“能。跪著,说不定比谁挣得都多。” 曹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摊开双手,看向两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拍《疯狂的石头》,能不能站著把钱挣了?” 这一次,寧昊和黎燃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回答:“可以!” “但是呢?”曹櫟追问。 “……但是没启动资金。”两人再次异口同声,说完,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 逻辑闭环了。 曹櫟给他们画了一个完美的圈,而他们,就站在这圈里,无路可逃。 想快速挣到一大笔钱,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去拍那个能“跪著挣钱”的《龙王赘婿》。 这是一个先当孙子,才能当爷的残酷逻辑。 曹櫟看著两人脸上那副痛苦纠结、天人交战的表情,决定再给他们加一把火。 “师兄们,別把这《龙王赘婿》想得太严重。咱们不把它当作品,就当它是一部『超长gg片』!目的只有一个,变现!” “九十年代香港的王精,一个月能拍好几部电影,拍的片子屎尿屁一大堆,被人骂是烂片之王。可他挣到钱了,他用挣来的钱,投资了许鞍华的《天水围的日与夜》,投资了关锦鹏的《愈快乐愈墮落》。那些片子,站得够直吧?艺术性够高吧?” “咱们现在,就是要当一次『王精』!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坨別人眼里的『屎』,变成咱们手里的『金子』!有了这笔钱,《疯狂的石头》和《那些年》,不就都有了著落?” 一番话,说得寧昊和黎燃哑口无言。 他们不得不承认,曹櫟这套歪理,虽然糙,但却他妈的很有道理。 为了实现真正“站著挣钱”的艺术理想,似乎……暂时“跪著”挣一次钱,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 寧昊低著头,死死地盯著桌上那滩已经不冒泡的啤酒,內心在进行著激烈的斗爭。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行!”他咬著牙,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这个字,“我他妈……干了!” 他又看向曹櫟,补充了两个条件:“但是,拍完这个狗屁龙王,你得先帮我把《疯狂的石头》的本子弄出来!然后,你那个《那些年》,我也帮你拍,让你拿去大学生电影节评奖!” “成交!”曹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寧昊伸出手,和他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黎燃在一旁看著,也长嘆一口气,把手覆了上去:“算我一个!妈的,不就是跪著吗!谁怕谁!” 共识达成,曹櫟脸上的表情也放鬆了下来,他偷偷凑到两人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实吧,我也噁心这《龙王赘婿》。” “但是没办法,这玩意儿它能来钱。”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曹櫟的笑容变得有些鸡贼,“咱们拍的时候,可以用化名啊!到时候片子火了,骂名也是那个化名的,跟咱们本人有什么关係?” 寧昊和黎燃眼睛一亮,这他妈是个好主意啊! 曹櫟率先说道:“我就叫『丁修』吧,反正这剧的编剧叫丁修,和我曹櫟有什么关係?” 加钱居士,字很润,不就是为了钱啥都可以干吗,没毛病。 黎燃一听,立刻来了灵感,一拍大腿:“我是南通人!那我叫『李南』!摄影是李南乾的,关我黎燃屁事!” 寧昊看著这俩活宝,也被逗乐了,心里的那点屈辱和纠结消散了不少,他摸著下巴,也来了兴趣:“那我……就叫『寧伟』吧。反正导演是寧伟,跟我寧昊有什么关係?” 三人相视一笑,笑容里充满了“同流合污”的默契和一丝悲壮。 黎燃忽然又皱起了眉:“就算是拍这个什么狗屁龙王,那也得不少钱吧?” 第12章 什么狗屁 黎燃的问题,像一盆冷水,让刚刚因为“化名”而轻鬆下来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凝重。 是啊,就算再怎么压缩成本,拍戏也是个烧钱的活儿。 “你別拿拍电影的要求来考虑这部剧。”曹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悲观想像。 “演员,就用咱们学校表演系或者周边院校的学生,管他大几的,长得过得去,演技別太尬就行。给点辛苦费,或者直接画大饼,说片子火了能红,有的是人愿意来。” “至於场景,更简单。什么龙王回归的霸气场面,租个好点的酒店宴会厅,或者找婚庆公司,找几十个群演一站,镜头一晃就过去了。什么打脸前妻的剧情,就在咱们学校附近隨便找个咖啡馆、餐厅就行。要什么豪宅別墅?租个看得过去的公寓,拍几个小时就撤。” 曹櫟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他所说的每一个点,都精准地踩在了未来“短剧”製作的核心上——极致的成本控制和效率。 “咱们的核心,是人脸大特写!是演员夸张的表情!是歪嘴!是邪魅一笑!是对手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只要把这些情绪给足了,观眾根本不在乎你背景是租的还是借的!” 寧昊低著头,手指在桌上飞快地敲击著,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毕竟是科班出身的导演,对剧组的各项开支了如指掌。按照曹櫟这种“去场景化、重情绪表达”的拍法,確实能省掉一大笔钱。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相对精確的数字。 “如果真按你这么说,演员用学生,设备靠租,场景简化……快拍快剪,所有费用算下来,大概有个十五万,就够了。” 十五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黎燃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了。 “十五万……这也不是小数目啊。”他苦著脸,“我这几年攒的钱,加上我爸妈给的,凑一凑也就一两万,剩下的上哪儿弄去?” 寧昊也沉默了,他比谁都穷,兜里比脸还乾净。 饭桌上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所有人都看著曹櫟。 概念是他提的,计划是他定的,现在,这最关键的临门一脚,也只能看他了。 曹櫟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將杯中最后一点啤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十五万的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一丝不为人知的神秘。 “我有办法。” 寧昊和黎燃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有办法? 那可是十五万!不是一千五!对於2005年的三个穷学生来说,这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黎燃结结巴巴地问,他甚至怀疑曹櫟是不是要去抢银行。 “山人自有妙计。”曹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站起身,拿起桌上最后三瓶没开的啤酒,给三人的杯子重新满上。 “现在,钱的问题,解决了。咱们来商量分工。” 他的语气,不像是疑问,而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仿佛那十五万已经揣在了他的兜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寧昊和黎燃被他这股强大的气场所震慑,也顾不上追问钱的来源了,精神立刻为之一振。 “我负责剧本,今晚通宵,保证明天早上把完整剧本发给你。”曹櫟看向寧昊,“『寧伟』导演,你的任务,是拿到剧本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分镜头给咱们画出来!要高效!要精准!每一个镜头都要为『爽』服务!” “没问题!”寧昊一口答应,一想到有活儿干了,他浑身的艺术细菌都开始躁动。 “『李南』摄影指导,”曹櫟又看向黎燃,“你的任务,是立刻回学校,发动你所有的人脉,靠刷脸也好,软磨硬泡也好,去跟老师、去跟器材室,把咱们需要的拍摄设备都给对接好!能借的就借,借不到的再列单子去租!” “交给我!”黎燃也拍著胸脯保证。 “好!” 曹櫟举起酒杯。 “那就为了咱们未来的艺术梦想……” 寧昊和黎燃也举起酒杯,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和即將到手的钞票!” “乾杯!” “砰!” 三只玻璃杯重重地撞在一起,黄色的啤酒沫飞溅而出,像一场提前到来的庆功香檳。 这顿饭,在一种悲壮、荒诞又充满希望的气氛中结束了。 黎燃喝得有点多,晃晃悠悠地回学校宿舍睡觉去了,嘴里还念叨著要去哪个老师那儿刷脸。 寧昊则是精神亢奋,一秒钟都等不了,直接打车回了自己租的房子,准备养精蓄锐,等曹櫟的剧本一到,就立刻闭关。 而曹櫟,找了个离学校不远的网吧。 在那个充斥著烟味、泡麵味和键盘敲击声的昏暗角落里,他开了一台电脑,点上一根烟。 然后,他打开word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这个在前世被无数人鄙夷,却又创造了无数財富神话的剧本,此刻,在他的指尖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被“创造”了出来。 他根本不需要构思,因为所有的情节、所有的台词、所有的爽点,都早已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燕京大学一年的课上下来,弄这种东西简直不要太简单。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网吧里东倒西歪睡倒一片的时候,曹櫟终於敲下了最后一个字。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將几十页的剧本打包,通过邮箱,发给了寧昊。 做完这一切,他才拨通了寧昊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寧昊睡得迷迷糊糊,声音含混不清:“餵……” “剧本发你邮箱了,『寧伟』导演。”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几秒钟后,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紧接著是寧昊漫不经心的声音:“收到了!” 掛掉电话,曹櫟笑了笑,走出了网吧。 而另一边,寧昊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衝到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连牙都顾不上刷,就冲回收臥室。 “咔噠”一声。 他把自己反锁在了臥室里,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名为《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文档,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疯狂。 “我,草!什么狗屁!歪嘴一笑,曹櫟,你个王八蛋……” 第13章 万豪就是这么豪 寧昊在家里骂骂咧咧,曹櫟这边却睡得无比安稳。 骂吧,骂得越狠,说明这剧本越“对味儿”。 等到下午的时候,曹櫟终於一觉睡醒了,简单洗漱了一番,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年轻人,十八九岁的面孔,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跟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狡黠。 今天这场仗,不用刀枪,全靠嘴皮子。 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在东三环,叫“金鼎万豪大酒店”。 名字听著挺唬人,其实就是个掛牌的四星,老板是个和曹櫟一个省来的土大款,叫王富贵。 名字就是这么朴实,而又充满希望。 上一世,曹櫟在一个高端饭局上见过这老哥。那时候王富贵喝多了,抱著曹櫟痛哭流涕,说自己这辈子穷得只剩下钱了,想往文化圈子里挤,结果被那帮搞收藏、玩字画的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买回来的全是上周刚做旧的“西周”青铜器。 还有微波炉专用的元青花。 参加个文化活动吧,敬个酒都没人愿意搭理他。 这人有个特点:极度渴望被认可,尤其是被所谓的“文化人”认可。 这就是曹櫟眼里的“完美客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下午四点,金鼎万豪大酒店大堂。 曹櫟一进门,差点被大堂里金碧辉煌的反光闪瞎了眼。 好傢伙,这装修风格,简直就是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了每一块地砖上。 四根盘龙大金柱子顶天立地,大堂正中央摆著一座两米高的关公像。左边墙上掛著不知道哪位“大师”泼墨挥毫的《沁园春·雪》,右边墙上则是欧式油画《拿破崙翻越阿尔卑斯山》。 中西合璧,土洋结合,突出一个“乱燉”。 曹櫟忍著笑,径直走向前台,甩出了那张斥“巨资”做的名片。 “我是燕京电影学院的,跟你们王总约好了谈个文化项目。” 前台小姑娘看著名片上“燕影青年导演扶持计划负责人”的头衔,又看了看曹櫟那张充满胶原蛋白却不失威严的脸,没敢怠慢,赶紧往总裁办公室拨了个电话。 没错,王老板觉得“总裁”才符合自己的气质。 几分钟后,曹櫟坐在了顶层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 王富贵正坐在那张比床还宽的大班椅后面,手里盘著两颗核桃,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炼子,大背头梳得油光鋥亮。 “燕影的?”王富贵操著一口浓重的陕西口音普通话,绿豆大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曹櫟,眼神里充满了精明,“找额干啥?” 曹櫟一点也不慌,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姿態比王富贵还放鬆。 “王总,是这……”曹櫟隨手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把玩,同样操著一口浓郁的陕西口音,“额今天来尼,本来是想去见见隔壁地產公司的赵总,路过您这儿,觉得这酒店……有点意思。” “哟,乡党?”王富贵动作一停,“么想到,咱陕省还出了个燕京电影学院的娃哦?” 曹櫟连忙摆了摆手,“额们学校咱陕西出去的名人多得很。” “你刚说额这酒店有撒意思?”王老板没再多纠缠,而是身子往后一靠问道。 “气场不对。”曹櫟摇了摇头,指了指办公室墙上那幅这就快要飞出来的奔马图,“王总,您这生意做得是大,但这文化底蕴……是不是总觉得差点火候?平时跟那些名流吃饭,是不是总觉得插不上嘴,人家聊艺术,您只能聊沙子水泥?” 这话一出,王富贵盘核桃的手瞬间僵住了。 扎心了。 这简直就是拿针往他肺管子上戳。 他王富贵这几年在北京城,钱是没少挣,可就是融不进那个所谓的“上流圈子”。那些个大老板,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都叫他“暴发户”、“土包子”。 上次他花大价钱赞助了一个画展,结果开幕式上,人家主办方连个剪彩的剪刀都没给他留,就让他站在边上鼓掌,完事儿还被几个不知道哪来的小记者嘲笑不懂后现代主义。 这事儿成了王富贵心里的一根刺。 “兄弟,你这话……说到额心坎里去了。”王富贵嘆了口气,把核桃往桌上一拍,“那帮孙子,就是瞧不起额们干实业的!觉得额们身上有土味儿!胡扯木,咱西安的文化底蕴比他们多多咧!唔当年咱秦始皇统一六国滴时候,他们还是燕国。哎,得是叫燕国吧?” “对滴很,就是叫燕国。”曹櫟点了点头,笑了,他知道,鱼咬鉤了,很明显王老板严重缺乏底气。 “王总,您缺的不是钱,是个身份。” 曹櫟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您想啊,要是您的名字出现在电影大银幕上,前头掛著『出品人』三个字,谁还敢说您没文化?到时候,您就是影视投资人,是文化推手,是伯乐!” 王富贵眼睛猛地一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出品人。 这三个字,听著就带劲!比那个什么“总经理”、“董事长”、“总裁”洋气多了! “咋?你是说……让我投电影?”王富贵警惕性又上来了,“前两年也有个导演找我,说要拍什么文艺片,拿了我五十万,最后连个影子都么见,人都不见了!” “那些都是骗子,玩虚的。”曹櫟一脸不屑,“我今天给您带的这个项目,不一样。这是咱们燕影今年最重磅的商业实验项目,不仅能赚钱,还能让您在圈子里扬名立万。” 说著,曹櫟从包里掏出了一份列印好的《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故事大纲,轻轻拍在桌子上。 “王总,您先看看这个故事。” 王富贵狐疑地拿过剧本,翻开第一页。 他本来没报什么希望,毕竟他也没读过几年书,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 可是,当他看到第一行字—— “三年前,他被所有人瞧不起,被骂是废物,被扫地出门……” 王富贵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这不就是当年的他吗? 刚来bj那会儿,为了包个小工程,他在人家大门口蹲了三天三夜,被人指著鼻子骂是来要饭的。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三年后,龙王归来!一声令下,十万將士齐聚……” “曾经羞辱过他的人,如今都要跪在他脚下颤抖!” “啪!” 王富贵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劲儿大得,桌上的茶杯都跟著跳了起来。 “好!好滴很!” 王富贵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那副精明商人的模样荡然无存,“这他娘的写得太好了!这就叫……那个啥来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个曾经卑微、如今辉煌的自己,在这个叫“龙王”的主角身上得到了完美的投射。 这哪是剧本啊?这简直就是他王富贵的自传! “这就是我要找的东西!”王富贵眼圈都有点红了,指著剧本的手指都在哆嗦,“兄弟,这主角,叫个啥来著,哦对,叶晨,……最后真的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跪下了?” “那必须的。”曹櫟肯定地点头,“不仅跪下,还得让他们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王总,这叫『打脸』,是现在最流行的艺术表现形式。” “打脸……对!就是打脸!”王富贵兴奋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要投!这个必须投!多少钱?你说个数!” 第14章 我不要脸吗 曹櫟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百万?”王富贵眉头皱了一下。 这年头的大老板,果然是豪横啊,第一反应都是这么直白! 但他不能真的要两百万。 要多了,这事儿性质就变了,容易把人嚇跑,而且后续回报率太低,不好交代。他的目標是把这剧拍出来,赚快钱,不是真把王富贵当猪杀。 细水才能长流,以后《疯狂的石头》要是缺钱,还得指望这位爷呢。 “不,王总,您误会了。”曹櫟摇了摇头,微笑著说,“我是学生,咱们是实验项目,讲究的是小成本大回报。不需要两百万。” “那是多少?” “二十万。”曹櫟轻描淡写地说道。 “二十万?”王富贵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二十万能拍个啥?你娃得是哄我老王耍呢吧?” “二十万,足够把这戏拍得热热闹闹。”曹櫟解释道,“而且,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剧里有几场龙王归来的大戏,需要一个富丽堂皇、气势磅礴的场景。我看您这酒店……简直就是为这部戏量身定做的!” 曹櫟指了指窗外,“您看这大堂,这走廊,这水晶吊灯,多气派!要是能在您这儿取景,那拍出来的效果,绝对比好莱坞大片还震撼!” 这马屁拍得,王富贵浑身舒坦,骨头都轻了二两。 既能省钱,还能让自己的酒店在电影里露脸,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么问题!绝对么问题!”王富贵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酒店隨便用!宴会厅、总统套房,只要没客人的时候,你们隨便拍!” “得嘞,有您这句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曹櫟顺势站起身,伸出右手,“那咱们……这就签个意向书?” 王富贵二话没说,直接叫秘书进来擬合同,当场就要开支票。 就在签字的时候,王富贵突然停下笔,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和扭捏。 “那个……小曹啊。” “您说。” “既然是在我这儿拍,那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也安排个角色?”王富贵搓著手,一脸不好意思,“不用多大,露个脸就行,我也想体验一把当演员的感觉。哥哥给你说,小的时候,额乡里唱秦腔,额就爱跟著吼两嗓子。” “这有啥难?”曹櫟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角色,“剧本里正好有个『神豪首富』的角色,气场强大,一出场就要镇住所有人。这个角色,除了王总您,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演!” “神豪首富?”王富贵一听这名號,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好!就这个!我就演这个!” 签完字,拿了支票。 二十万,到手。 万事开头难。 现在,最难的一步,已经解决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寧昊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曹櫟!我操,你这本子……有毒啊!”电话那头传来寧昊极度亢奋的声音,伴隨著疯狂的翻纸声,“我一上午画了三十多个镜头了!根本停不下来!” “寧伟导演,別激动。”曹櫟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 “启动资金,找好了。” 电话那头,寧昊的呼吸声瞬间停滯了。 过了几秒,才传来他不敢相信的声音:“多……多少?” “二十万。” “我操!” 一声惊天动地的国骂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寧昊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一夜之间,剧本有了。 又一个上午,二十万的启动资金,也有了! 这他妈是在拍电影吗?这简直比电影还魔幻! “曹櫟……你……你他妈是神仙吗?”寧昊的声音都在颤抖。 “嘿嘿,师兄,多谢夸奖。”曹櫟的语气依旧平静,“钱到位了,你那边分镜头可得抓紧了。另外,招演员的事你啥时候有空啊。” “招演员?”寧昊愣了一下,“我不管,你和黎燃看著办!” “招演员不是导演的事儿吗?怎么让我这个编剧去?”曹櫟有些无语。 “我不愿意丟这个人!”寧昊一针见血,“答应拍这个《龙王赘婿》,就已经够丟人了。我要是再回学校,大张旗鼓地去试镜学弟学妹,我这张老脸……就真没地方搁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再说了,你是製片人,你去招也一样。” “得,我又成製片人了!”曹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艺术家的臭脾气。 “行,我知道了。” 掛掉电话,曹櫟只好又拨通了黎燃的电话。 “喂,燃哥,嘛呢?” “泡老师呢!”电话里传来黎燃没好气的声音。 “啊?你还有这个爱好?哪位老师?”曹櫟瞬间来了兴趣。 “滚蛋!正跟我们系主任软磨硬泡,想让他把那台阿莱的摄影机借给咱们用用!” “行了,別泡了。寧导下令,让咱俩负责试镜演员。” “啊?我也没空啊!设备还没搞定呢!这事儿明天再说!你去自己联繫几个同学吧,曹櫟同志,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曹櫟拿著手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一阵无语。 “考验你大爷啊!” 一个要脸,一个泡老师。 我不要脸吗?我不想泡老师吗? 演员的破事,最后还是落在了他这个“製片人兼编剧”的头上。 曹櫟嘆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个號,“大翔,下午下课,老地方吃烧烤,咱哥俩喝两杯,……,嘿嘿,必须有美女……” “二胖,你下午下课叫上嘉倪还有莎莎和婷婷,来老地方……,我没叫你二胖……我刚叫了吗?行了,先不说了,二胖,下午见!” “吒吒,下课后来老地方吃烧烤,嗯,你们宿舍几个都叫上……什么?方菁菁她们宿舍?別叫了,我俩分了……你先別问了,见面说,……好嘞!” “椏闻哥,你在宿舍不?我手里有个本子给你送过去,……什么叫没兴趣,你看一眼,男一號,……,我没骗你,工资日结,……,嗯,每天五百,你想想,这要是拍两个月,不得三四万。” 第15章 咱们爭取十天拍完 几天后,金鼎万豪店的宴会厅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拍摄现场。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在一片混乱而又充满新奇的气氛中,正式开机了。 现场没搞什么复杂的仪式,连个烧香的猪头都没准备。 只有两盘水果,还是黎燃来的路上在小摊上买的,一盘香蕉、一盘橘子,摆在一张铺了红布的桌子上,就算是拜过神了。 就这两盘水果,等会儿搞完开机仪式,还要端过去当道具的,当完道具就可以分给大家吃了。 比《古惑仔》剧组还要省。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被几块黑布遮挡了大半,角落里架著几台反光板,还有一台一看就是从学校器材室借出来的摄影机。 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兴奋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这些人,都是曹櫟这几天靠著一顿顿烧烤和一张张空头支票,从燕影各个年级忽悠来的“未来之星”。 扮演男一號“龙王”叶晨的,是02级表演系本科班的朱椏闻。他此时正读大三,身材高大,气质硬朗,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英气。曹櫟是在一次学校的篮球赛上认识他的,当时就觉得这哥们儿形象不错,很有辨识度。重生后的曹煦,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未来的硬汉师兄。 这次曹櫟当时一个电话打过去,都没怎么废话,开门见山:“椏闻哥,我这儿有个剧组,男一號,干不干?一天五百,工资日结。” 朱椏闻当时正在宿舍里为了女朋友想换个新手机发愁,一听这话,眼睛都直了。他虽然之前也接过一部叫《阳光雨季》的电视剧,但演的是个小配角,片酬少得可怜。现在突然有个男一號的机会砸过来,还日结五百块,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一天五百,十天就是五千,这要是拍上两三个月,那不得是三四万的巨款?这笔钱,都够他给女朋友换个新手机再加一个包了! 他二话不说,当即就答应了。曹櫟把剧本送过去之后,朱椏闻虽然觉得这故事有点扯淡,但看在钱的面子上,他还是乐顛顛地接下了这个角色。此刻,他正拿著剧本,反覆揣摩著“龙王歪嘴”的精髓,一脸的认真。 女一號“苏晴”的扮演者,是03级表演系大专班的江顏。这姑娘长得盘靚条顺,性格爽朗,因为刚进大学的时候贪吃,体重增长的有些快,被同学们起了个外號叫“二胖”。曹櫟是在一个学生社团的联谊活动上认识她的,对这个一笑起来就有两个甜甜酒窝的学姐印象很深。 曹櫟更加不会放过这位未来的大明星,一个电话拨给她。 一听说有拍戏的机会,江顏比谁都积极,还把自己的同班同学兼好闺蜜张佳妮、沐葶葶、余沙莎一股脑儿全拉了过来。对於这种买一送一群的操作,曹櫟简直是举双手赞成。哪个不是未来的明星,只是闪耀程度不同罢了,曹櫟一个都没放过,全收了,不嫌多。 这几个姑娘现在正围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剧本里那些狗血的打脸情节,时不时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男二號,那个囂张跋扈的富二代“沈正南”,则由朱椏闻的同班同学罗靳出演。曹櫟去找朱椏闻那天,罗靳正好在宿舍里打游戏,听见有这等好事,连游戏都顾不上打了,凑过来说什么也要混个角色。在曹櫟的心里,同样是未来的大明星,又长得眉清目秀,演个小白脸反派正合適,当场就把他给忽悠瘸了。 此外,还有03级大专班的魏翔,一个长相自带喜感的哥们儿,被曹櫟一顿烧烤就骗来演了个跟班小反派。女二號,苏晴的闺蜜,则是04级大专班的新生热伊吒,一个五官深邃、极具异域风情的少数民族姑娘,也是方菁菁的同班同学,就住她隔壁宿舍。 曹櫟追方菁菁的时候经常碰见她,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作为同一级的同学,曹櫟怎么能把这位“拽妃”放过呢? 可以说,这个草台班子,几乎把燕影未来十年有头有脸的年轻演员,一网打尽了。 用曹櫟的话说,按图索驥还不简单吗? 只不过,此刻的他们,还都只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青涩学生,谁也想不到,自己参演的这部剧,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风浪。 “咳咳!都安静一下!准备开拍了!” 寧昊拿著一个从酒店借来的大喇叭,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所有演员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这位掛著“导演”名头的师兄。 寧昊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学,各位师弟师妹,咱们这个剧组,条件有限,时间紧张。所以,我宣布一下纪律!”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表情严肃。 “第一,不准迟到早退!第二,现场不准嬉笑打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寧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大家要打起精神,咱们这部戏,爭取在十天之內,拍完所有镜头!”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十天?” “不是吧?我没听错吧?” “开什么玩笑,这么厚的剧本,十天怎么可能拍得完?” 演员们顿时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江顏的胆子最大,她举起手,大声问道:“寧师兄!我能问个问题吗?” 寧昊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用下巴点了点,示意她说。 “那个……曹櫟找我们的时候,不是说这个戏,大概要拍两三个月吗?”江顏大声问道,她这一开口,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寧昊身上。 “是啊,是啊!” “我听说的也是两个月!”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起来, 朱椏闻虽然没说话,但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接这个戏,主要就是看中了拍摄周期长,能挣一笔可观的收入。要是只拍十天,那才五千块钱,跟他的心理预期差得也太远了。 寧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最烦应付这种事。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低头假装研究摄像机的黎燃。黎燃感受到他杀人般的目光,缩了缩脖子,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表示这锅我不背。 第16章 等他回来再说吧 寧昊心里把曹櫟骂了一万遍,这个小王八蛋,自己跑路了,把这么个烂摊子丟给自己。 他拿起桌上那本被他翻得卷了边的剧本,在手上“啪啪”地拍了两下,发出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锁定在江顏身上。 “你,叫什么?” “江顏。” “行,江顏是吧?”寧昊晃了晃手里的剧本,“我问你,你看过剧本没?” “看了啊。”江顏理直气壮地回答,“內容挺多的,又是家族恩怨,又是商战,还有感情纠葛……十天,能拍几个镜头啊?” 她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大家虽然觉得这剧本有点小白,但情节確实是满满当当的。 寧昊听到“家族恩怨”、“商战”这几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没好气地把剧本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嚇了眾人一跳。 “就上面这点破剧情,用得著拍两三个月?你们当这是拍什么大製作呢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烦躁。 “你们都表演系的吧?我不管你是大一,还是大二,大三,你们上课都听讲了没?老师没教过你们什么叫『有效表演』吗?” 寧昊的大嗓门在宴会厅里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我告诉你们,就这种破剧本,只要你们上课认真听讲了,脑子没进水,咱们就一场戏,一次过!” “一条过?!” 这话一出,比“十天拍完”还让这群表演系的学生震惊。 一条过,那是什么概念?那是陈道明、李雪健那种级別的老戏骨才敢想的事情!他们这群还在学校里念书的学生,平时排个小品作业,都得反覆磨合几十遍,更別说拍戏了。 ng(no good)才是常態,一条过,那是神话! 这个导演,也太不把表演当回事了吧? 一时间,所有演员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服和被轻视的愤怒。他们虽然是学生,但也都有著属於艺术生的骄傲。 寧昊的这番话,无疑是把他们的专业尊严,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气氛,彻底僵住了。 “导演,我能说两句吗?” 沉默中,朱椏闻站了出来。他毕竟是这群演员里年龄最大、经验最丰富的“老大哥”,觉得自己有责任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寧昊抬眼皮扫了他一下:“你是男一號?” “是,我叫朱椏闻。”朱椏闻不卑不亢地回答。 “说。” “我之前跟过一个剧组,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也知道拍戏的流程。”朱椏闻的语气很诚恳,儘量让自己显得不是在挑衅,“咱们这么赶进度,一场戏就拍一条,那镜头的质量……能保证吗?观眾能看吗?” 他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在理,也代表了所有演员的担忧。他们虽然是被忽悠来的,但也希望能正经拍出一部像样的作品,以后也好写在自己的履歷上。 谁知道,朱椏闻这句在正常剧组里再正常不过的提问,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寧昊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无语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质量? 跟老子谈质量? 你们知道老子拍《绿草地》的时候,为了一个光线,在草原上等了三天吗?你们知道老子为了一个镜头,能让演员重复几十遍吗? 现在,你们居然拿著这么一坨狗屎一样的剧本,来跟我谈质量? 寧昊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看著眼前这些一脸天真、对艺术还抱著不切实际幻想的学弟学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质量?”寧昊长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长长地吐向天花板,那样子颓废又绝望。 “我说,朱椏闻,”他夹著烟的手指,指了指桌上那个叫《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剧本。 “你觉得,这种剧本,它配谈『质量』这两个字吗?” 那股子发自內心的鄙夷,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这玩意儿,它就是一堆狗屎!一堆为了让你爽,把逻辑、人物、情感全都扔进马桶里冲走的工业垃圾!”寧昊的声音陡然拔高,情绪有些失控,“你跟我谈质量?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骂懵了。 还有导演这么骂自己要拍的剧本的? “这种破剧,能凑合拍出来就行了!”寧昊烦躁地挥了挥手,“你们就当,咱们拍的不是电影,也不是电视剧,是九十年代香港录像厅里放的那种『七日鲜』!” “七日鲜电影”,是香港电影黄金年代的一个特殊產物。指的是那些为了抢档期、赚快钱,用极低的成本、极短的时间(通常七天內),粗製滥造拍出来的片子。这些电影大多是跟风、抄袭,毫无艺术性可言,唯一的目的就是圈钱。 把他们即將要拍的戏,比作“七日鲜”,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赤裸裸地告诉他们:你们参演的,就是一部垃圾! 这下,所有人都炸了。 “这太过分了吧!” “他不拍可以不接啊,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曹櫟呢?我要找曹櫟!他把我们骗来的!” 群情激奋,大家纷纷决定要找罪魁祸首曹櫟算帐。这个骗子,不仅在拍摄周期上骗了他们,还找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疯子当导演!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当鵪鶉的黎燃,看实在躲不过去了,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 “那个……大家先冷静一下。” “黎燃学长,曹櫟人呢?”朱椏闻皱著眉问道。 黎燃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曹櫟啊……他这会儿,应该在去西安的火车上了。” “去西安?他去西安干嘛?” “不知道,好像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吧。”黎燃含糊其辞地说道。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他没说。”黎燃挠了挠头,“所以,你们想找他算帐,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 说完,黎燃又默默地退回到了角落,深藏功与名。 留下一群演员,在宴会厅里风中凌乱。 第17章 真香定律 “咣当……咣当……” 绿皮火车特有的节奏,沉闷而富有规律。 曹櫟靠在硬座的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华北平原,手机屏幕上亮著一条刚收到的简讯。 发信人是黎燃。 简讯內容很简单,甚至带著点幸灾乐祸的语气:“你小子自求多福吧,剧组那帮人快炸了,嚷嚷著要把你给撕了。你这可真是把人往死里忽悠啊!” 曹櫟看完,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隨手將手机装入裤兜。 撕了我? 他心里冷笑一声。 这点小场面,算个屁。 上一世,他做局骗一个澳门的赌场大亨,对方发现被骗后,直接下了江湖追杀令,几百个马仔提著刀满世界找他。他一个人东躲西藏,从香港一路逃到东南亚。 那才叫惊心动魄。 现在这帮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因为一点片酬和拍摄周期的事儿闹情绪,在他看来,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別。 再说了,他连剧组开机仪式都没有参加,就连夜坐火车回西安,不就是怕被这群同学撕了嘛。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惹不起,我躲得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他们看到这部剧未来带来的名气和收益时,別说撕了他,恐怕一个个都得抱著他的大腿喊“真香!”。 人啊,永远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曹櫟懒得再去想剧组那点破事,寧昊和黎燃能搞定。他现在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古城西安。 那里,有他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好的人。 他的父母。 上一世,他因为方菁菁那个贱人,衝动之下砸了车,被判入狱。父母为了给他打官司、凑赔偿款,卖掉了家里唯一的房子,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本就花白的头髮,在短短几个月里,彻底变成了雪白。 母亲本就身体不好,因为操劳过度,积劳成疾,没能等到他出狱,就撒手人寰。 父亲则是在工地打零工时,因为长期过度疲劳,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没了。 家破人亡。 这四个字,是刻在曹櫟灵魂深处,永不磨灭的烙印。每一次午夜梦回,他都会被父母临终前那绝望而又不舍的眼神惊醒,然后在一身冷汗中,独自坐到天亮。 重活一世,他最大的心愿,不是挣多少钱,不是成多大的名,而是让父母能安享晚年,让他们为自己这个儿子感到骄傲。 算算时间,自己重生回来也有几个月了,因为忙著跟方菁菁分手、搞钱、组建剧组,一直没能回去看看。 现在,他终於踏上了回家的路。 更何况,他这次回西安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事情,去西北政法大学,找到程冬,说服她出演《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里的“沈佳宜”。 这个角色,是整部电影的灵魂。曹櫟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女演员的脸,但最终,都定格在了那个高中时期,坐在自己前排,扎著高马尾,安安静静的女孩身上。 上一世,他从监狱里出来后,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了电视剧《神话》。当那个扮演“玉漱公主”的白冰出场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虽然比记忆里成熟了许多,但那眉眼,那神韵,分明就是他的高中班长,程冬。 他后来才知道,程冬在大二那年,参加了央视的选秀节目,被英皇娱乐看中,签约成了艺人,改名叫了柏冰。 《那些年》的沈佳宜,非她莫属。 至於上一世那个同样姓陈的女演员,那是別人的沈佳宜,不是自己的。 火车在铁轨上奔驰,窗外的景色从平原逐渐变成了连绵的丘陵,熟悉的黄土地映入眼帘。 曹櫟的心,也跟著这片土地的顏色,变得厚重而温暖起来。 傍晚时分,火车终於缓缓驶入了西安站。 走出车站,一股夹杂著凉皮和肉夹饃香味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远处那巍峨古朴的明城墙,在夕阳的余暉下,泛著金色的光。 一切都还是记忆中那般熟悉,却又因为隔了一世的光阴,显得有些模糊。 曹櫟没顾得上去感怀,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时间还早。他没有选择先回家,而是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西北政法大学。” 计程车在略显拥堵的城市里穿行,曹櫟靠在后座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他凭著记忆存下的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选择发了一条简讯。 “班长,下午放学有空没,请你吃个饭。” …… 西北政法大学,一间阶梯教室里。 程冬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无聊地听著讲台上老师讲解著枯燥的法律条文。 她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著笔,目光飘向窗外,看著操场上那些奔跑跳跃的身影,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拿出手机。 会是谁给她发简讯?大学里,她因为性格內向,並没有交到太多朋友。 当她看到简讯內容时,更是一头雾水。 班长?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这个称呼,仿佛是上一个时代的名词。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只有在高中的时候,才当过班长。 难道是……高中同学? 可是,看著那个陌生的號码,她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出於礼貌,也带著一丝好奇,她小心翼翼地回復了一条简讯。 “你好,不好意思,我手机里没存你的號码,请问你是?” 很快,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曹櫟。” 程冬看到这个名字,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怎么说话,上课老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但篮球打得特別好的男生。 她记得,他好像考去了燕京电影学院,一个离她很遥远,充满了光环的地方。 他怎么会突然联繫自己?还回西安了? 程冬的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涟漪。 “你回西安了吗?”她问道。 “嗯,刚下火车,现在就在你们学校门口。” 看到这条回復,程冬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他……就在校门口?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定了定神,想起了高中时,曹櫟虽然沉默寡言,但人並不坏,偶尔还会帮班里同学出头。 老同学远道而来,自己作为东道主,理应尽地主之谊。 她想了想,带著一丝调侃的语气,回復道:“既然你这个未来的大明星都回来了,那必须得我请你吃饭啊。” 曹櫟看著手机屏幕上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未来的大明星? 他心里默默地想,你才是那个未来的大明星啊,我只是个开掛的重生者而已。 只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只是简单地回了两个字。 “等你。” 下午五点,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曹櫟站在西北政法大学那气派的校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熙熙攘攘、涌出校门的人群中搜寻著。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女孩穿著一件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的牛仔短裙,脚上一双乾净的小白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脑后高高扎起的马尾,隨著她的走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充满青春活力的弧线。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曹櫟的心臟,在那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不就是……沈佳宜本尊吗? 第18章 我想吃油泼麵 程冬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曹櫟。 没办法,他太显眼了。 將近一米八五的身高,在一群普遍还在发育的学生中,显得鹤立鸡群。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挺拔和利落。 最让程冬感到陌生的,是他的眼神。 高中时的曹櫟,眼神总是带著一丝懒散和不羈,看人的时候,要么是漫不经心,要么是带著几分挑衅。 而此刻,那个站在校门口的男生,眼神深邃而平静,像一潭古井,看不见底。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程冬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温柔? 是错觉吗? 程冬甩了甩头,將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拋开,快步走了过去。 “曹櫟?”她试探著叫了一声。“发什么呆呢?” “没……没什么。”曹櫟回过神来,掩饰住自己的失態,笑著说,“就是觉得,班长你比高中的时候,更漂亮了。” 程冬的脸颊微微一红,嗔了他一眼:“就你嘴贫。走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你想吃什么?”程冬侧过头,看著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曹櫟,夕阳的余暉將她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曹櫟看著她,心中那份属於重生者的沉稳,竟在此刻有些动摇。他不想让程冬太破费,毕竟她也只是个学生,而且,他確实有一个东西,想念了整整一辈子。 “我想吃……油泼麵。”他笑著说。 这並不是客气。上一世,他从监狱里出来后,在南方辗转漂泊,吃遍了山珍海味,却再也没尝过一口正宗的、带著浓浓蒜香和辣椒焦香的陕西油泼麵。那是刻在他味蕾深处的、属於家乡的味道。 “油泼麵?”程冬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大老远从bj回来,我就请你吃一碗麵啊?说出去我多没面子。” “就好这口。”曹櫟的语气很认真。 程冬拗不过他,只好带著他穿过马路,来到学校对面一条热闹的小吃街。 街边的门店里,大功率的音响,正循环播放著时下最火的网络歌曲。 “我爱你,爱著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那夜我喝醉了拉著你的手,胡乱的说话……”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听著这些充满了年代感的旋律,曹櫟的心里,感慨万千。 程冬领著曹櫟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麵馆。店面不大,但很乾净,空气中飘著浓郁的麦香和油泼辣子的香味。 “老板,两碗油泼麵,多放辣子!”程冬熟门熟路地喊道。 喊完,她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老同学大老远从bj回来,自己就请人家吃一碗十几块钱的面,是不是太寒酸了? 她拿起菜单,又对老板说:“老板,再加一个凉拌三丝,一个酱牛肉,一个虎皮辣子。” “够了够了,吃不完浪费了。”曹櫟连忙阻止。 “没事,难得回来一趟,就当给你接风了。”程冬坚持道。 曹櫟看著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一暖,也没再拒绝。 等面的工夫,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在燕影怎么样?当大明星的感觉如何?”程冬开玩笑地问道。 “什么大明星啊,我学的是编剧,就是躲在幕后码字的,跟明星不沾边。”曹櫟笑著解释道,“倒是你,在政法大学学法律,以后出来就是法官、大律师,那才叫厉害。” “我才不行呢,”程冬一听,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法律条文太枯燥了,我背都背不下来,每天上课都想睡觉。” 看著她这副谦虚又有点小自卑的样子,曹櫟心里暗笑。 这姑娘,跟前世一样,明明长著一张顛倒眾生的脸,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总觉得自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不自知,才让她显得更加清纯可人。 “对了,你还记得高二那次运动会吗?”曹櫟突然换了个话题。 “运动会?”程冬愣了一下,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 “就是那次,你报了女子三千米,跑到最后一圈,快虚脱了,我们班男生都在旁边给你喊加油。”曹櫟提醒道。 程冬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高中生涯里,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也是最窘迫的时刻之一。当时她为了给班级爭荣誉,头脑一热就报了名,结果跑到后面,肺都快炸了,全凭著一股毅力在撑著。 她记得,当时曹櫟就站在终点线旁边,一边嗑著瓜子,一边懒洋洋地冲她喊:“班长,你要是能跑进前三,我以后上课再也不睡觉了!” 结果,她真的拿了第三名。 而曹櫟,也真的信守承诺,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上课都坐得笔直,一次都没打过瞌睡。 虽然只有一个星期。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程冬嘴上说著“你还提这个,太丟人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发现,眼前的曹櫟,好像和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重合了,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他话多了,也更会聊天了,但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却一点没变。 就在这时,老板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油泼麵和几个凉菜上来了。 “面来嘍!” 红彤彤的辣椒麵覆盖在宽厚的麵条上,被一勺滚烫的热油“刺啦”一声浇上去,瞬间激发出浓郁的香味,光是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吃吧,尝尝味道怎么样。”程冬將一双筷子递给曹櫟。 “看著就地道!”曹櫟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將麵条和底下的料汁拌匀,然后夹起一大筷子,吸溜一声就塞进了嘴里。 “唔……就是这个味儿!”曹櫟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讚嘆道,“爽!” 看著他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程冬被逗得咯咯直笑,自己也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小小的麵馆里,只剩下两人吸溜麵条的声音和偶尔的交谈声,气氛温馨而融洽。 就在曹櫟琢磨怎么劝说程冬出演沈佳宜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19章 別想骗我回去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程冬被这音乐逗得噗嗤一笑,曹櫟则有些尷尬地掏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屏幕上闪烁著“黎燃”两个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自己都回西安了,黎燃打电话过来干嘛?剧组那边不是有寧昊盯著吗? 他衝程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麵馆门口,按下了接听键。 “喂,燃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黎燃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声音,而是一股子火烧眉毛的焦急。 “曹櫟!你小子干嘛呢?” “不是给你说了吗,我来找咱们的沈佳宜……”曹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一边接电话一边点上。 “是你的沈佳宜,你少扯我们。行了,你先別找你的沈佳宜了,你小子赶紧给我滚回来!出大事了!” 曹櫟眉头一皱,第一反应就是这孙子在耍自己。 开机前,他可是把剧组里那帮未来的明星们忽悠得不轻,尤其是拍摄周期,可是吹了牛逼,说要拍两三个月,片酬日结。结果自己前脚一走,寧昊后脚就宣布十天拍完,这帮人心里能没火吗? 这帮人心里有怨气,太正常了。 曹櫟太了解这帮还在象牙塔里的学长学姐了,尤其是表演系的。他们有艺术生的骄傲,自己这个大一的学弟,把他们一群大二大三的“前辈”耍得团团转,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憋著一股劲儿。 肯定是黎燃被他们逼得没办法了,合起伙来想把自己骗回去,然后来一场“批斗大会”。 曹櫟脑子里已经把场景脑补出来了,朱椏闻、罗靳这帮男生找到黎燃诉苦或者物理威胁,然后江顏、张佳妮、沐葶葶那几个漂亮学姐再围著黎燃,软磨硬泡,撒个娇,卖个萌。 黎燃这傢伙,別看平时挺靠谱,但在美女面前,尤其是美女学妹面前,那点抵抗力基本为零。绝对会立刻倒戈,帮著她们把自己骗回去,然后来个“三堂会审”。 想骗我回去收拾我?门儿都没有。 “行了啊燃哥,別演了。”曹櫟的语气很轻鬆,甚至带著点调侃,“是不是江顏她们找你麻烦了?你跟他们说,等我回去,我请全剧组搓一顿,保证把他们伺候舒坦了。我这儿正忙著呢,人生大事,別捣乱。”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麵馆里正小口吃著酱牛肉的程冬,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他妈跟你开玩笑呢!”电话那头的黎燃一听他这不著调的语气,直接就炸了,“我骗你我是你孙子!真的出事了!天大的事!” 黎燃的声音又大又急,隔著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快跳起来了。 曹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了解黎燃,这傢伙虽然平时看著不靠谱,但为人仗义,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人。能让他急成这样,看来事情不简单。 “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曹le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投资人!你找的那个姓王的老板,他妈的要撤资了!”黎燃几乎是吼出来的。 “什么?”曹櫟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撤资?为什么?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王富贵那老小子把我当亲兄弟一样,就差和我拜把子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我哪儿知道为什么!”黎燃的声音里充满了烦躁,“今天下午,那姓王的派了个助理过来,直接跟寧昊说,合作终止!让我们赶紧从酒店滚蛋,不然就要收场地费了!” 曹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不对劲。 王富贵那种人,虽然土,但是个精明的商人。他既然答应了投资,就不会无缘无故地反悔。这背后肯定有事。 “是不是寧昊那傢伙脾气太臭,把人给得罪了?”曹櫟首先想到了这个可能。 “不是!寧昊今天蔫得跟孙子似的,一句话都没多说。”黎燃立刻否认了,“是方菁菁!都是那个贱人搞的鬼!” 方菁菁? 听到这个名字,曹櫟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妈的,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知道剧组的事?还跟王富贵扯上关係了?”曹櫟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操,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黎燃在那边急得直跺脚,“你小子赶紧回来吧!寧昊现在跟个死人一样躺在家里喝酒,剧组那帮学生也都炸锅了,人心散了,这戏眼看就要黄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咱们这摊子就彻底散伙了!” 黎燃说完,就“啪”的一声掛了电话。 曹櫟拿著手机,站在麵馆门口,西安傍晚燥热的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他心里那股因为重生、因为见到程冬而带来的喜悦和安逸,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怒火给冲得烟消云散。 又是方菁菁!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把他送进了监狱,害得他家破人亡。 这一世,他本以为跟她分了手,拿回了钱,就算暂时了结了。他想先站稳脚跟,再慢慢炮製这个贱人。 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她倒先咬上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这么狠,直接衝著自己的命根子来的! 《最强赘婿》这个项目,是他重生后翻盘的第一步棋,是他所有计划的基石。要是这个项目黄了,不仅五十万投资打了水漂,更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人心,寧昊、黎燃、朱椏闻这帮未来的大腿,就全都散了。 到时候,他曹櫟就又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不行!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杀意压了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转身走进麵馆,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冷酷。 程冬看到他脸色不对,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曹櫟抬起头,看向程冬,眼中的寒意瞬间消融,化作一抹温和的歉意。 他不能让这些骯脏的事情,污染了眼前的这个女孩。 “没什么,bj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立刻赶回去处理。” 说完,他不再多言,低下头,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风捲残云般將碗里剩下的油泼麵扒拉得乾乾净净。那吃相,不再是品尝,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积蓄能量。 吃完面,曹櫟擦了擦嘴,从自己隨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列印好的剧本、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递到程冬面前。 第20章 我等你电话 程冬疑惑地从曹櫟手里接过来:“这是什么?” 她打开文件夹,第一页上,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故事大纲及人物小传。 程冬愣住了,她抬起头,不解地看著曹櫟。 “这是……剧本?” “还算不上剧本,只是一个详细的故事大纲。”曹櫟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班长,我这次回西安,除了想吃一碗油泼麵,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交给你。” 程冬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翻开了第二页。 上面写著女主角的人物小传。 “沈佳宜:女,18岁,某重点中学高三学生。长相清纯,扎著马尾辫,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男生心中的『女神』。性格外表看起来文静乖巧,带点小古板,但內心却很有主见,甚至有些小叛逆……” 程冬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这……这写的不就是自己吗?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女神”,但其他的描述,简直就像是照著她的模子刻出来的。 “曹櫟,你……”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我这次回来,是想请你来演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沈佳宜。”曹櫟的话像一颗石头投进了程冬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什么?!”程冬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文件夹都险些掉在地上,“你……你没开玩笑吧?让我……演电影?” 这个消息,比刚才曹櫟突然出现还要让她感到震惊。 演电影?当演员? 这是她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从小性格就內向,不爱说话,看见人多的地方就紧张,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会脸红半天。让她去当演员,站在镜头前,对著那么多人表演? 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上高中的时候,唯一一次当眾弹了一次钢琴,从台上下来之后,紧张的发抖了很长时间才缓过来。 “不行不行不行!”程冬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忙把文件夹推了回去,“我没演过戏,我根本就不会演!而且我一看见镜头就紧张,话都说不出来,我肯定不行的!” 她的反应,完全在曹櫟的意料之中。 上一世的程冬(白冰),也是在大二的时候,被学姐拉去参加央视的选秀节目,才误打误撞进了演艺圈。在这之前,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甚至有点自卑的政法大学学生。 “班长,你先別急著拒绝。”曹櫟没有去拿那个文件夹,只是平静地看著她,“你先听我说完。” 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程冬紧张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还是一个劲儿地摆手。 “你別说了,我真的不行。你们电影学院那么多漂亮又有演技的同学,你隨便找一个都比我强一百倍,你干嘛非要找我啊?” 曹櫟笑了。 “因为,这个故事,就是为你写的。” “啊?”程冬彻底懵了。 “这个故事,就是以你为原型写的。”曹櫟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故事里的很多情节,都是我们高中时候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比如,你为了督促我学习,每天检查我的作业;比如,运动会上你跑三千米,我们全班给你加油;再比如,毕业那天,我们……” 曹櫟没有再说下去。 但程冬的脸,已经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心也像小鹿一样怦怦乱跳。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些被她珍藏在记忆深处,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的琐碎小事,曹櫟竟然也都记得,而且,还把它们写成了一个故事。 一种难以言喻的、又酸又甜的情绪,在她心底悄悄地蔓延开来。 “所以,”曹櫟看著她,眼神无比真诚,“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演沈佳宜。因为你,就是沈佳宜。如果你不演,那这个故事,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这番话,说得太重了。 重得让程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看著桌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感觉它突然变得滚烫,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手足无措。 她承认,她心动了。 不是因为想当什么明星,而是因为,那个叫“沈佳宜”的女孩,那个被曹櫟写进故事里的女孩,是她曾经梦想成为,却又没能成为的样子。 她想看看,那个故事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可是,理智又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演戏对她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我……我真的不行……”她还是在犹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曹櫟看出了她的挣扎,他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必须给她时间消化。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老板,结帐!” 麵馆老板走过来,收了钱。 曹櫟拿起自己的背包,对还愣在那里的程冬说:“班长,我有很急的事情,必须马上赶回bj。你说的对,演戏不是一件小事,你需要时间考虑。”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故事,我先放在你这里。你回去好好看看,什么时候想通了,隨时给我打电话。多久我都等。”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程冬看著他决绝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他,问问他到底出了什么急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程冬感觉曹櫟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男生不一样了,好像他真的是要去干大事。 她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曹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手里紧紧地攥著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而曹櫟,连家都没顾得上回,甚至没来得及给父母打个电话,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咸阳机场,麻烦越快越好!” 第21章 拽妃的电话 计程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城市灯火被拉成一道道流光。 曹櫟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飞速地盘算著。 方菁菁,张伟那个禿头副导演,还有突然变卦的王富贵。 这三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 方菁菁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拍戏的?又是怎么精准地找到了投资人王富贵? 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有一个信息泄露的源头。 会是谁? 寧昊和黎燃不可能。 他们现在是一跳绳上的蚂蚱,而且寧昊还指著这破剧挣钱,拍他的《疯狂的石头》。 更何况,这俩哥们的性格压根就不会泄露消息。 朱椏闻他们那帮演员?有可能,但他们没有动机。而且他们根本不认识方菁菁。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热伊吒的號码。 这么晚了这姑娘打电话给自己干嘛?该不会是吐槽自己骗了她吧? 话说回来,不就是把十天拍完的戏,说成了两三个月吗?打电话过来骂我一顿?应该不至於吧? 那些大二大三的师兄师姐们都没打电话。 你现在还不是拽妃。 “扎扎,怎么了?”曹櫟的语气很平静。 热伊吒是少数民族姑娘,名字特別长,刚上大学的时候,同学们都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拆分,所以大家都热情地叫她扎扎,她也没有纠正大家。 “曹櫟……对不起……呜呜……真的对不起……”热伊吒一开口,就直接哭了出来,话说得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都是我的错……” “行了,別哭了。”曹櫟打断了她,“到底怎么个情况啊,你这让我一头雾水啊。” “我……我那天回宿舍,在楼道里遇见方菁菁了,就是跟……跟菁菁……隨口说了一句,说我在一个剧组拍戏……她就问我是什么剧,导演是谁……我就……我就都告诉她了……” 热伊吒抽抽搭搭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然后呢?她去找你们了?” “嗯……今天下午,她……她带著一个男的,来我们拍戏的地方了……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说寧师兄是票房毒药,还说我们是草台班子……呜呜……好多同学都生气了……朱椏闻和罗靳师兄还差点跟那个男的打起来……” “我知道了。”曹櫟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这事不怪你,你不用自责。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宿舍。” “行,你早点休息吧,別胡思乱想。等我回了bj,一切有我。这都是小问题。” 曹櫟说完,就掛了电话。 接完热伊吒的电话,曹櫟基本上明白事情的始末了。 之前想不明白的地方,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热伊吒这姑娘,性格有些大大咧咧,心里藏不住事,在宿舍里跟同学聊天,说自己进了个剧组,演了个女二號,导演还是学长寧昊…… 这种事,太正常了。 曹櫟心里嘆了口气。 他倒不是怪热伊吒,这姑娘心眼不坏,就是单纯。要怪,就怪自己当初为了凑齐未来的明星班底,有点操之过急了,忘了还有这么一层关係在里面。 方菁菁那个女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嫉妒心又强。一听说自己这个被她甩了的“穷学生”前男友,不仅没消沉,反而还拉起一个剧组,请来了寧昊当导演,她心里能平衡吗? 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搞破坏。 至於那个张伟副导演,就更好理解了。 自己之前砸了他的车,让他丟了面子,他肯定怀恨在心。现在有机会能报復自己,顺便还能在方菁菁面前卖个人情,他何乐而不为? 最关键的一环,还是王富贵。 这个土老板,才是整件事的命门。 曹櫟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著。 王富贵为什么会信一个外人,而不信自己这个“乡党”? 张伟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推荐他认识陈凯歌?让他投资《无极》?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这是张伟这种人管用的伎俩。 骗小姑娘,骗土大款,一样的套路,一样的配方。 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富贵的反水,就完全在情理之中了。 张伟是陈凯歌《无极》剧组的副导演之一,职位不高,但架子不小,最擅长的就是拉大旗作虎皮,在外面招摇撞骗。 上一世,方菁菁就是被他用“《无极》女三號”的空头支票给骗上了床,然后死心塌地地成了他害人的帮凶。 一个想出名想疯了的拜金女,一个招摇撞骗的油腻副导,再加上一个极度渴望被“文化圈”认可的土大款王富贵。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曹櫟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 无非就是张伟在王富贵面前,把自己和寧昊的《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贬得一文不值,將其形容成学生过家家的草台班子。 然后再画一张大饼,许诺可以介绍王富贵认识陈大导那样的大导演,让他有机会投资《无极》这种真正的“鸿篇巨製”。 对於王富贵这种急於摆脱“土包子”標籤的暴发户来说,陈大导的名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可是拍过《霸王別姬》,那种荣获坎城电影节金棕櫚奖的知名导演。 作为华语影坛艺术成就最高的影片,哦对了,是之一! 而寧昊,拍了两部电影,虽然一部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但那仅仅是入围。 就这还被张伟说是票房毒药,曹櫟都不敢想像当时寧昊的脸有多黑! 对王富贵那种穷的只剩下钱的土大款来说,一边是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剧组,一边是国际大导的商业大片。 该怎么选,根本不需要犹豫。 用脚后跟都能做出选择。 想通了这一切,曹櫟的心反而沉静了下来。 呵呵,你们所谓的鸿篇巨著,你们所谓的名导,你们所谓的高投入高回报,呵呵…… 方菁菁以为自己能够凭藉《无极》一飞冲天…… 王富贵想著自己能够凭藉《无极》赚的盆满钵满,顺便把自己带入文化人的圈子…… 张副导演妄图能够凭藉《无极》,给他带来更多的好处…… 你们以为《无极》是通往巔峰的阶梯? 可在大家眼里,那只是一个即將引爆整个舆论场的巨型笑话。 “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第22章 老子不是票房毒药 凌晨四点,一架从西安飞来的客机,平稳降落在燕京首都国际机场。 机舱门打开,一股带著凉意的微风灌了进来,驱散了舱內沉闷的空气。曹櫟背著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第一个衝下了舷梯。 走出机场大厅,他立刻拨通了黎燃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餵?曹櫟?”黎燃的声音嘶哑而疲惫,背景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歌声。 “我到了,你们在哪儿?”曹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寧昊家……他喝多了,正撒酒疯呢……” “地址发给我。” 曹櫟掛断电话,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拦下了一辆亮著空车灯的计程车。 “师傅,去朝阳区,定福庄。” “好嘞!”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京片子,瞥了眼镜子里这个一脸疲惫却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小伙子,赶早班飞机回来的?看你这样儿,是出差刚回来吧?” 曹櫟没心情閒聊,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便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方菁菁那张让他噁心的脸,和王富贵那副土大款的嘴脸。 他妈的,自己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的报復心。 本以为分手拿钱,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自己可以安心搞事业,等以后翅膀硬了再慢慢炮製她。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反咬一口,而且咬得这么准,这么狠。 直接釜底抽薪,断了自己的资金来源。 这一招,確实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没有钱,什么寧昊、黎燃,什么朱椏闻、罗靳,什么柏冰、沈佳宜,全都是镜花水月。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到时候,他曹櫟就又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任人宰割。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曹櫟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天边也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门口。 曹櫟付了钱,凭著记忆找到了寧昊租住的那栋楼。 刚走到三楼,一股浓烈的、混杂著烟味、酒味和各种滷味熟食的古怪气味就顺著门缝钻了出来,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他皱著眉,用力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黎燃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满脸胡茬地出现在门口,看见曹櫟,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將他拽了进来。 “你可算回来了!” 屋里的景象,比曹櫟想像的还要惨烈。 小小的客厅里,啤酒瓶子东倒西歪地滚了一地,桌上、地上全是花生壳、鸡骨头和各种塑胶袋。空气里的味道,简直能把人直接送走。 而寧昊,正抱著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花盆,盘腿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嘴里哼著不著调的歌,那副德行,跟个失足青年没什么两样。 “我操,这是什么情况?”曹櫟被这场景镇住了。 “还能什么情况,喝唄。”黎燃苦笑一声,从一堆瓶子里扒拉出两瓶还没开的啤酒,递给曹櫟一瓶,“来,先走一个。” 曹櫟接过啤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总算把一路上的燥火给压下去了一点。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热伊吒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清楚。”曹櫟抹了把嘴,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黎燃嘆了口气,也跟著坐下,將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就跟曹櫟猜的差不多,是热伊吒那姑娘嘴不严,在学校里碰见方菁菁,三两句话就把剧组的事给禿嚕出去了。 方菁菁一听,曹櫟不仅没因为跟她分手而消沉,反而还拉著寧昊和黎燃搞起了剧组,当上了製片人,心里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立刻就找到了那个张伟副导演,添油加醋地把这事儿一说。 那个张伟本来就因为被砸车的事对曹櫟怀恨在心,现在一听,这不就是报仇的好机会吗? 巧就巧在,这个张伟,因为工作关係,竟然还真认识金鼎万豪的老板王富贵。 於是,第二天下午,就在寧昊他们带著演员在酒店宴会厅拍戏的时候,王富贵的助理,领著张伟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方菁菁,直接闯了进来。 “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黎燃喝了口酒,脸上露出愤怒又屈辱的神情,“那个姓王的助理,跟个太监似的,上来就跟寧昊说,王总决定撤资了,让我们马上收拾东西滚蛋。” “我当时就急了,上去问他怎么回事,合同都签了,钱也打了,怎么说撤就撤。” “结果你猜怎么著?”黎燃一拳砸在桌子上,“方菁菁那个贱人,当著所有人的面,冷嘲热讽,说我们是什么垃圾剧组,草台班子,拍出来的东西狗都不看,纯粹是骗投资人的钱。” “我操!”曹櫟的拳头瞬间攥紧了。他能想像得到,以寧昊那高傲的性子,当著那么多学弟学妹的面被一个女人这么指著鼻子骂,心里该有多难受。 “这还不算完。”黎燃的眼睛都红了,“旁边那个姓张的禿头,还在那儿煽风点火,说什么寧昊是『票房毒药』,拍的片子一部比一部赔钱,谁投谁傻逼。还对著江顏她们几个女同学嬉皮笑脸地说,想出名就別跟著这帮穷学生瞎混了,他可以介绍她们去《无极》剧组,演个小角色,都比在这儿当女主角强。” “当时朱椏闻和罗靳那几个小子就炸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干他,被我们几个死死给拉住了。那场面,乱得就跟菜市场一样。” “后来呢?”曹櫟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后来,那个姓张的就跟王富贵那个土鱉通了电话,也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反正就是把咱们这个项目贬得一文不值,然后一个劲儿地吹《无极》,吹陈凯歌。说什么那才是真正的艺术,真正的商业大片,还跟王富贵保证,只要他投钱,就能让他认识陈大导演,以后就是文化圈的人了。” “王富贵那个没脑子的,当场就被忽悠瘸了,直接让助理下了最后通牒,今天之內必须搬走,不然就要按酒店的市价收咱们的场地费。” 黎燃一口气说完,又狠狠灌了口酒,脸上满是颓然。 “人心散了,兄弟。剧组那帮学生,本来就是衝著寧昊的名头,还有你小子许诺的工资日结来的,现在投资人跑了,戏也拍不成了,一个个心里都憋著火呢。昨天闹了一下午,现在估计都在宿舍里等著信儿,看咱们是就地解散,还是怎么样。” 曹櫟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咒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著手里的啤酒。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黎燃的呼吸声,以及地上那个还在抱著花盆哼哼的寧昊。 曹櫟心里跟明镜似的。 方菁菁的动机是报復,张伟的动机是泄愤加拉皮条,而王富贵的动机,则是那个土老板骨子里对所谓“上流文化圈”的病態渴望。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狗男女,外加一个冤大头。 张伟画的那张大饼,对王富贵来说,诱惑太大了。 一边是穷学生曹櫟外加没名气的落魄导演寧昊,一边是能带他认识陈大导的“圈內人”张伟。 这选择题,用脚后跟都能做出来。 王富贵的背叛,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只是,曹櫟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寧昊,突然把怀里的花盆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脆响,花盆四分五裂。 寧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曹櫟。 “钱!给老子找钱!”他指著曹櫟,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老子要拍!老子要拍《疯狂的石头》!老子要让那帮狗娘养的看看,谁他妈才是票房毒药!” 吼完这一嗓子,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第23章 谁家好人把钱放高压锅里 黎燃嚇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寧昊。 曹櫟却坐在原地没动,看著窗外的曙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寧昊这声嘶吼给炸开了。 无数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监狱里昏暗的灯光,狱友们麻木的脸庞,以及……那个因为传销诈骗被判了十五年,天天吹嘘自己藏钱本事的傢伙。 “我跟你们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银行?信不过!还是得埋在地下,老祖宗的法子,最保险……” “bj这地界儿,我熟啊,我跟你说,就那个……” 一个被他当成吹牛逼,听过就忘的地名,此刻却像是闪电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啪!” 曹櫟猛地一拍大腿,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操!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翻了起来,动作之快,把旁边的黎燃都嚇了一跳。 “燃哥!”曹櫟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慑人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著疯狂、自信和狠厉的光。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通知剧组里所有的人!演员、场工、灯光!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通知到位!” “让他们洗乾净脸,打起精神,准备开拍!” 黎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搞懵了:“开拍?曹櫟你疯了吧?钱都没了,拿什么拍?用爱发电啊?” 曹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看得黎燃心里直发毛。 “钱?” “钱不是问题。” 他一边说著,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对李...然说道: “我现在,就去取钱!” “啊?说,说啥?”黎燃被他晃得七荤八素。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剧组所有人打电话!”曹櫟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了!不但解决了,咱们还有更多的钱了!让他们洗乾净脖子等著,下午就准备重新开工!” 黎燃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你……你不是在说胡话吧?钱?哪来的钱?你小子回了一趟西安,把你家祖坟刨了?还是你把秦始皇陵刨了?” “你別管钱从哪儿来。”曹櫟鬆开他,脸上恢復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你只要告诉他们,我曹櫟说的,钱不是问题。让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谁要是现在敢退组,以后別想再跟咱们混。”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那种强大的自信,让黎燃一时间也有些恍惚,仿佛那笔虚无縹緲的钱,已经实实在在地摆在了眼前。 “行……我信你一次。”黎燃咬了咬牙,“我现在就去打电话。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忽悠我,等这事儿过去了,我非得把你腿打折了不可。” “放心。”曹櫟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桌上自己的背包,“你先安抚军心,我去去就回。” “哎,你干嘛去?”黎燃急了。 “取钱。” 曹櫟丟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留下黎燃一个人,看著满地狼藉和烂醉如泥的寧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 曹櫟找了一个路边摊,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和两根刚出锅的油条,曹櫟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驱散了。 凭著脑海中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坐上了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燕京一个老旧的城中村。 这里是城市的褶皱,高楼大厦光鲜亮丽的背面。 狭窄的巷子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杂乱地缠绕在头顶,墙壁上贴满了“通下水”、“办证”的小gg,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味。 曹櫟对这一切都熟视无睹,他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栋破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散发著一股尿骚味。 他一步步走上三楼,来到最里面的一户门口。 防盗门是那种最老式的,上面锈跡斑斑。 曹櫟左右看了一眼,確认楼道里没人。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段细细的铁丝。 这手艺,还是上一世,他跟一个“狱友”学的。那个撬遍了半个中国保险柜的贼王,俩人出狱后一次喝多了吹牛时教给他的消遣玩意儿,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將铁丝弯成一个奇特的角度,插进锁孔里,闭上眼睛,耳朵贴在门上,手指轻轻地捻动、试探。 他的动作很稳,很轻,没有丝毫的生涩,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咔噠。”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门锁,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曹櫟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几十平米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家具上都蒙著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很小,灶台上油腻腻的,布满了污垢。 曹櫟的目標很明確,他踩著一张小板凳,打开了头顶的壁橱。 壁橱里塞著一些锅碗瓢盆,同样落满了灰。 他从最里面,抱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老式高压锅。 將高压锅放在地上,曹櫟深吸一口气,伸手,拧开了锅盖的阀门。 隨著“呲”的一声,锅盖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夺目的红色! 只见那高压锅里,满满当当地塞满了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一捆一捆,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像码放整齐的砖块。 阳光从厨房狭小的窗户里透进来,照在那些钞票上,反射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饶是曹櫟两世为人,见过不少大场面,在这一刻,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个房子,就是曹櫟上一世坐牢时,认识的那个叫孙大海传销头子买下来藏钱的。 那傢伙凭著一张嘴,忽悠了成千上万的人,敛財无数。被抓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把大部分钱都转移藏匿好了。 当时曹櫟刚进去,年轻气盛,跟牢头干了一架。孙大海看他有种,又是个大学生,便起了爱才之心,暗中帮了他一把,没让他吃太多苦头。 后来两人熟了,孙大海就把自己那些掌控人心的传销理论,当成故事一样讲给曹櫟听,还吹嘘自己把几百万现金藏在了燕京好几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高压锅只是其中之一,这也是曹櫟唯一知道的地方。 这还是曹櫟出狱前几天,孙大海偷偷告诉他,让他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了,可以拿出去当启动资金的。上一世,曹櫟也是用这笔钱开始了自己的捞偏门之路。 曹櫟当时还感慨这傢伙脑子真好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一个高压锅里,藏著几十万现金。 后来曹櫟才知道自己狭隘了,孙大海这个都是小卡拉咪。 还有把钱藏冰箱里、铺在床上、码在窗帘后面的高手。 只不过,曹櫟记得,孙大海上一世出狱没两天,就因为太过兴奋,突发心臟病,嘎了。他藏的那些钱,估计也隨著他的死,永远烂在了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唉,好可惜啊!好几百万的钱不知所踪,曹櫟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曹櫟把高压锅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他粗略地点了点,一捆一万,总共三十捆。 和前世一样,不多不少,整整三十万! 好人卡必须给孙大海发一张! 曹櫟心里想著,等有时间了,买点好烟,去监狱里看望一下孙大海。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笔钱,算是自己承了他的恩情。 虽然这钱本身也不乾净,但曹櫟用起来,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用传销头子的黑钱,去实现自己的艺术梦想,顺便为民除害,这叫什么? 这叫盗亦有道,劫富济“贫”。 曹櫟又不死心,又打开冰箱、掀开床单、拉开窗帘都看了看,最后失望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想多了! 他把钱装进一个破旧的背包,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离开了这栋居民楼。 整个过程,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曹櫟在外面找了个僻静的工商银行,將那二十八万存进了自己新办的一张银行卡里。剩下的两万现金,他准备用来赔给张伟。 看著银行卡里那一长串的数字,曹櫟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 第24章 拽妃就应该有个拽妃样 黎燃用冷水狠狠搓了两把脸,水珠顺著下巴滴进领口,冰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扯过一条发黄的毛巾胡乱擦了擦,一屁股跌坐在马桶盖上。 卫生间里瀰漫著一股下水道反味的酸臭,他摸出兜里那盒乾瘪的中南海,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火的时候,手抖得连打了三次火机才点著。 青白色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黎燃夹著烟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就在刚才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他把手机通讯录翻了个底朝天,给剧组里所有的灯光、收音、场务,还有那帮大二大三的祖宗们挨个打了一遍电话。 说辞全是一样的:“马上收拾东西,下午金鼎万豪重新开机。” 电话那头的反应也出奇的一致,先是死一般的安静,接著就是震耳欲聋的盘问。黎燃只能硬著头皮打哈哈,把曹櫟那套“资金已到位”的说辞搬出来顶雷。 可是,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那可是几十万的窟窿!曹櫟一个刚上大一的穷学生,家里又不是开矿的,去哪儿弄钱?抢银行都没这么快!这小子要是真为了面子满嘴跑火车,把大伙儿全折腾到酒店,最后拿不出钱连场地费都结不清…… 黎燃夹著烟的手猛地抓了一把头髮。真要是那样,他和曹櫟、寧昊这几个带头的,以后在电影学院绝对成了过街老鼠,连校门都出不去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就在他愁得肠子都快打结的时候,洗手台上的波导翻盖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曹櫟的名字。 黎燃一把抓过手机,打开翻盖,声音因为抽菸和焦虑变得沙哑:“喂!你小子到底靠不靠谱?我可是把牛皮都吹出去了,全剧组的人现在都在往酒店赶,你要是敢拿我开涮,我今天非拉著你从国贸顶楼跳下去不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背景音里还有咖啡勺搅动瓷杯的清脆碰撞声。 “燃哥,把心放回肚子里。钱已经搞定了,场地费我也跟酒店经理结清了。”曹櫟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寧昊那个酒蒙子从地板上抠起来,弄个车拉到金鼎万豪。別让他真睡死过去了。” 黎燃愣了两秒,菸灰掉在裤襠上烫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猛地跳起身拍打裤子:“你真弄到钱了?不是,你上哪抢的?还是你真把秦始皇陵给挖了?” “放屁,老子脑子进水了去刨自家祖坟?再说了,秦始皇陵那是隨便能动的吗?那是我老陕的排面。”曹櫟在那头骂了一句,连带著调侃,“真要刨,我也得去刨清东陵啊,那里面宝贝多。” 黎燃被气乐了,紧绷的神经莫名其妙鬆了一半:“你省省吧,孙殿英早替你干完了,据说人家干完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你连口汤都喝不上!行了,不跟你贫了,既然你交了底,哥哥我今天就信你这一回。我这就去弄寧昊,半小时后酒店见。” 掛了电话,黎燃把菸头扔进马桶衝掉,转身衝进客厅。 寧昊还维持著那个抱残破花盆的姿势,呼嚕打得震天响,满身都是发酵的啤酒味和隔夜的呕吐物酸味。 “別睡了!寧大导演!来活了!”黎燃上去架住寧昊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儿往起拽。 寧昊烂泥一样往下出溜,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钱……找钱……拍石头……” “拍你大爷的石头!拍龙王!”黎燃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这滩烂泥弄进卫生间,打开花洒,直接把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嗷——”寧昊被冻得一哆嗦,总算睁开了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 四十分钟后,一辆计程车停在金鼎万豪酒店门口。 黎燃架著已经清醒大半的寧昊,跌跌撞撞地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 两人这副难民一样的尊容,引得大堂经理频频侧目。但经理並没有像昨天那样叫保安赶人,反而客客气气地迎了上来,指了指休息区。 落地窗前,阳光正好。曹櫟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面前摆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手里翻看著一份分镜头脚本。他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头髮打理得清清爽爽,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运筹帷幄的閒適,和之前那个被逼到绝路的穷学生判若两人。 黎燃把寧昊扔在对面的沙发上,自己也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曹櫟面前的冰水灌了一大口,这才压低声音问:“真搞定了?” 曹櫟没说话,只是从旁边的破背包里抽出一张盖著酒店財务红章的收据,推到桌子中间。 黎燃只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寧昊也凑过去看,看完之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原本因为宿醉而萎靡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场地费续了一天,我看你们拍摄进度了,一天基本上也就够了。明天转场,剩下的钱,足够咱们拍完这部戏,还能给大家发个大红包。”曹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两人,“现在,资金问题不存在了。寧导,燃哥,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我要让那些看笑话的人知道,咱们不是草台班子。” 寧昊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那张收据,眼眶一点点泛红。他突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著宴会厅的方向大步走去,脚步踩得极重,像是要把地砖踩碎。 那是憋到极致,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中午十二点,宴会大厅里人声鼎沸。 接到通知赶来的学生们原本还满腹狐疑,甚至有人在路上已经商量好,要是拿不出钱,大不了走人散摊子,反正昨天的劳务已经结了。 可当他们推开宴会厅的门,看到灯光组已经架好了大灯,轨道铺得整整齐齐,寧昊正拿著对讲机中气十足地指挥场务布置道具时,所有人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剧组活了。 不仅活了,连后勤標准都提高了。旁边长条桌上摆满了星巴克的咖啡和各种精致的糕点,这在以前那个抠抠搜搜的剧组是绝对见不到的待遇。 朱椏闻穿著那套略显廉价却被他穿出几分霸气的西装,走到曹櫟身边,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子行啊,昨天看那阵势,我还以为咱们这摊子彻底黄了。我都打算回宿舍接著打游戏了。” “黄不了。”曹櫟递给他一杯美式,“叶辰还没打完脸,怎么能黄?今天这场戏,你得把那种『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劲儿给我拿捏死,憋屈了那么久,这一巴掌必须抽得响亮。” 朱椏闻灌了口苦咖啡,咧嘴一笑:“瞧好吧,今天非把罗靳那小子的脸给扇肿不可。” 不远处的角落里,热伊吒低著头,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眼圈红红的。她看到曹櫟过来,赶紧迎上前,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曹櫟……对不起,我真以为是我把事情搞砸了,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 曹櫟看著这姑娘內疚的样子,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哎哟!”热伊吒捂著额头,委屈地看著他。 “行了,收起你那副林黛玉的做派。多大点事儿?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轮得到你在这儿自责?”曹櫟语气轻鬆,带著点不容置疑的霸道,“赶紧去化妆间补补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一会儿拍女二號震惊的特写,你要是状態不对,寧导骂人我可拦不住。” 拽妃就得有个拽妃的样子,不能整林妹妹这一出啊。 热伊吒被他这半开玩笑的语气一激,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化妆间跑去。 整个剧组像是一台重新加满高级机油的机器,运转得比之前还要顺畅。经歷了昨天的低谷,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劲儿,想要证明点什么。 “各部门注意!灯光ok!收音ok!演员就位!” 寧昊坐在监视器后面,拿著扩音喇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亢奋。 …… “沈正南,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朱椏闻的声音低沉,却穿透力极强,“我叶辰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话音刚落,大厅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按照剧本,接下来应该是十万龙王殿部下衝进会场,单膝跪地高呼“恭迎龙王”。 剧组请来的几十个群演已经站在门外准备就绪。 寧昊紧紧盯著监视器,手心全是汗,这情绪推到顶点了,只要群演一进来,这场戏就成了! “准备开门!三!二!一!” “吱嘎——” 沉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刺眼的走廊灯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宴会厅,打乱了原本布置好的光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大门的方向看去。 进来的不是穿著黑西装的群演。 第25章 我看不上那是我的事 走在最前面的,是昨天那个一脸倨傲的禿头副导演,张伟。 他穿著一身宽大的白色t恤,手里还盘著一串珠子,挺著啤酒肚,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视著宴会厅里的眾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的胳膊,被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亲密地挽著,正是方菁菁。 方菁菁今天化著精致的浓妆,身上穿著一件名牌连衣裙,脸上掛著得意的笑容。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曹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而在两人身旁,点头哈腰、满脸諂媚的,正是这家酒店的老板,王富贵。 这三人的出现,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火热的气氛。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摄影机转动的嗡嗡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刺耳。 寧昊的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了下来。 昨天被当眾羞辱的画面还歷歷在目,今天这几个罪魁祸首,居然又找上门来了? 这他妈是欺人太甚! 张伟和方菁菁昨天在王富贵“专门提供”的总统套房里体验了一晚,那奢华的享受让两人都有些飘飘然。 早上起来,两人正准备离开酒店,却意外地在大堂看到了昨天那个剧组的人来来往往,一副忙碌的景象。 张伟顿时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拉住王富贵一问,王富贵也是一头雾水。三人抱著看好戏的心態跟了过来,结果推开宴会厅的门,就看到了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居然又他妈开机了? 张伟的脸色有些掛不住了,他斜著眼,用一种质问的语气对身边的王富贵说道:“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跟我说,已经从这个什么破剧组撤资了吗?他们怎么还在这儿拍?” 这语气,仿佛他才是王富贵的上级领导。 王富贵被问得一头冷汗,他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昨天他明明已经让助理把这帮穷学生赶走了。 “张导,您消消气,消消气。”王富贵连忙陪著笑脸,然后扭头衝著不远处自己的助理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呵斥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把他们清场了吗?” 那助理嚇得一哆嗦,赶紧凑到王富贵耳边,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王总,这事儿不赖我啊!他们……他们今天一早又来了,直接把场地费给付了,现金!咱们酒店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啊……” “现金?”王富贵愣住了。 张伟和方菁菁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这帮穷学生,从哪儿弄来的钱? 张伟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本来是想在方菁菁面前,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人脉和能量,让她看看自己是如何一句话就让一个剧组关门大吉的。 结果现在,人家非但没关门,反而还用现金把场地给租了。 这不等於当眾打了他的脸吗?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王富贵,而是挽著方菁菁的手,径直朝著寧昊和摄影机的位置走了过去。 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仿佛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剧组的几个年轻学生,看到他过来,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愤怒而又忌惮的神情。 张伟走到寧昊面前,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而是直接伸手,拿起了放在导演监视器旁边的那本剧本。 他瞥了一眼封面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噗嗤。”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直接笑了出来。 “最强赘婿?龙王归来?”张伟把剧本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丟垃圾一样,隨手扔回到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寧昊、黎燃,最后停留在曹櫟的脸上,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语气说道:“我真是好奇,得是多没见过世面,多喜欢白日做梦的人,才能写出这种意淫自我安慰的剧情?” “赘婿?不就是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吗?还龙王?怎么著,在丈母娘家刷了几年碗,就能歪嘴一笑,变成龙王了?” 他的话,刻薄而又恶毒,引得身后的方菁菁和王富贵都跟著附和地笑了起来。 王富贵笑得尤其卖力,他觉得,只要紧紧傍上张伟这条线,搭上《无极》这艘大船,自己就能摆脱“土老板”的標籤,成功挤进陈大导演那种真正的“文化人”的圈子了。 张伟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剧组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 “就这种垃圾剧本,配上你们这个草台班子,再加上寧昊这个票房毒药,拍出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劝你们啊,別在这儿浪费钱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吧。拍电影,不是你们这帮穷学生能玩得起的游戏。”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几位女同学如果想拍电影的话,我这里倒是可以帮忙……” 他把《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剧本,连带著整个剧组,都贬低得一文不值。 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他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副导演,而是执掌著整个华语影坛生杀大权的教父。 寧昊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开始微微颤抖。 原本,他自己也看不上《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个剧本。 在他眼里,这玩意儿就是一坨屎。要不是为了给自己的《疯狂的石头》凑钱,打死他也不会来拍这种东西。 可是,他自己看不上,那是他自己的事。 轮得到张伟这么个玩意儿,在这里指手画脚,大放厥词?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朱椏闻、罗靳那几个年轻气盛的演员,已经按捺不住了,一个个义愤填膺,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要不是黎燃死死地拉著,恐怕早就衝上去了。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曹櫟,却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第26章 敢不敢打个赌 曹櫟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顺手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衬衫下摆。他没急著发火,甚至连眉毛都没多抬一下。前世二十年捞偏门的经验早就把他打磨成了一头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张伟这种段位的挑衅,在他眼里连个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张导是吧?”曹櫟开口,“既然您这么看不上我们这草台班子,也断言寧导是票房毒药,那不如咱们玩把大的。打个赌?” 张伟手里盘著的金刚菩提停住了。他斜著眼睛上下打量曹櫟,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跳樑小丑。嗤笑一声:“打赌?你算老几,配跟我打赌?” 方菁菁更是抓紧机会表现,紧紧贴著张伟的胳膊,下巴扬得快要戳到天花板,尖酸刻薄的调子在厅里迴响:“曹櫟,你脑子进水了吧?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张导可是《无极》剧组的副导演,陈大导面前的红人!你拿什么跟人家赌?拿你那破剧本吗?还是拿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对,就赌这个剧本。”曹櫟屈起手指,在桌面上那本被张伟扔下的剧本上重重敲了两下,“就赌咱们这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拍完上映后的受欢迎程度,绝对把你们那部什么……哦对,《无极》,按在地上摩擦。” 这话一出,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寧昊猛地转头,眼皮狂跳,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黎燃夹著烟的手狠狠一哆嗦,滚烫的菸灰直接掉在手背上,烫得他直咧嘴却没敢出声。朱椏闻和罗靳这哥俩面面相覷,满脸写著“这哥们儿今天出门忘吃药了”。 那可是《无极》!陈大导筹备三年,號称投资三个多亿,谢霆锋、张栢芝、真田广之……隨便挑一个出来都能把他们这帮学生压死!拿一个投资几十万、连群演都是从学校里拉来的网络剧去跟史诗巨作比? 江顏就站在曹櫟旁边,急得鼻尖都冒汗了。她偷偷伸出手,死命拽住曹櫟的衣角,压著嗓子急促道:“你疯啦!別瞎说!那可是陈大导的戏,咱们拿头去比啊……” 曹櫟反手拍了拍江顏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目光依旧死死咬住张伟:“怎么,张大导演,怕了?哦,对了,是张副导演。” 张伟足足愣了有五秒钟。紧接著,他爆发出极其夸张的大笑,油光鋥亮的脑门跟著笑声一颤一颤。 “哈哈哈!王总,你听听,这小子说他这破烂玩意儿能超过《无极》!”张伟指著曹櫟,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行!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今天算开了眼了。你想怎么比?比票房?就你们这过家家的东西,能进院线吗?” “比票房多没劲,咱们比口碑。”曹櫟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最近网上刚出了个新网站,叫豆瓣。专门给电影打分写影评的,全靠网友真实投票。咱们这戏拍完上线,估计跟你们《无极》上映的档期撞个满怀。到时候咱们就在豆瓣上见真章,看谁的评分高,敢不敢?” 张伟哪知道什么豆瓣绿豆的,但他脑子里只有一条铁律:《无极》绝不可能输。 他实在想不明白,还有人敢拿什么作品和《无极》去赌,哪怕是艺谋或者小刚那些知名大导都得好好掂量掂量吧。 “行,网友打分是吧,我接了!”张伟把菩提手串擼回手腕,往前逼近两步,肥硕的脸庞挤出一抹狞笑,“不过,既然是打赌,总得有彩头。你要是输了,怎么算?” “我要是输了,当著全bj媒体的面,给你张导赔礼道歉,登报承认我们是垃圾。”曹櫟摊开双手,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中午吃炸酱麵还是油泼麵。 “光道歉哪够啊?”张伟眼珠一转,伸手指著桌上的剧本,“就按你这破剧本里写的,你要是输了,给我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大声叫一句爷爷!” 方菁菁在旁边听得眼睛直放光。她太想看曹櫟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前男友,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別人脚下了。只要曹櫟一跪,她劈腿的负罪感就会烟消云散,证明她的选择无比正確。 “没问题。”曹櫟连磕巴都没打,一口应下。隨即话锋一转,笑嘻嘻地反问,“那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我他妈要是输了,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夜壶!”张伟张狂地叫囂。 “夜壶就算了,我嫌味儿大。”曹櫟嫌弃地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你要是输了,也不用你下跪。就在媒体面前,给我们剧组上上下下鞠个九十度的躬,说一句『对不起,我张伟有眼无珠』就行。” “好!一言为定!”张伟生怕曹櫟反悔,立刻拍板钉钉。 这场荒谬到极点的赌约,就在所有人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敲定了。 张伟觉得今天这趟来得太值了。不仅在方菁菁面前耍了威风,还在王富贵面前展示了自己《无极》剧组副导的能量,顺便还白捡了一个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下跪磕头的机会。 “行了,你们这草台班子接著过家家吧。我们还有正事,王总,走著?”张伟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曹櫟突然出声。 张伟停住脚,回头嗤笑:“怎么?现在想反悔?晚了!” 曹櫟没搭理他,转身走到自己那个破旧的双肩包前。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掏了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一秒,曹櫟转过身,手里多出了两沓用白纸条捆得结结实实的百元大钞。红通通的票子,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下,折射出让人挪不开眼的诱人光泽。 啪! 曹櫟隨手一拋。 两万块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无比地砸在张伟那挺起的啤酒肚上,发出一声闷响,隨后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砸了你的车,让你念念不忘这么久?这两万块钱,修你那辆破奔驰绰绰有余。”曹櫟拍了拍手,语气里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施捨,“拿去修车,剩下的就当给你买点核桃补补脑子。省得你一天到晚惦记著那点破事,到处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咱们一码归一码,钱给你,以后別再拿这事噁心我。” 张伟低头看著脚下的两万块现金,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成了猪肝色。他堂堂一个副导演,居然被一个大一新生拿钱砸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偏偏发作不得。这钱,是他自己之前讹诈曹櫟的由头。现在人家当眾把钱摔在他脸上,这等於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死命踩。 方菁菁也彻底懵了。她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两万块钱,又看了看曹櫟,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曹櫟不是个穷光蛋吗?他哪来这么多现金?昨天给自己的五千,今天租场地的钱,还有现在连眼睛都不眨就砸出来的两万……这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他抢银行了? “怎么?嫌少?嫌少自己趴在地上数数。”曹櫟双手插兜,冷冷地看著张伟,气场全开。 张伟咬著牙,腮帮子的肌肉都在抖。他很想把钱一脚踢飞,装个寧死不屈的硬汉。但那可是两万块现金!2005年的两万块,对一个到处蹭吃蹭喝、靠拉皮条混日子的边缘副导来说,绝对是一笔横財。 最终,贪婪死死压制了那点可怜的面子。 张伟弯下腰,动作僵硬地捡起地上的两万块钱,胡乱塞进宽大的裤兜里。 “小子,你给我等著!咱们走著瞧!”张伟撂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场面话,拉著方菁菁头也不回地快步衝出了宴会厅,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王富贵见状,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赶紧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沉重的双开门重新关上。 宴会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寧昊、黎燃、朱椏闻、江顏……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死死盯著曹櫟。 第27章 我们可以当藤壶 张伟和方菁菁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口,黎燃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把曹櫟拽到了角落里。 “曹櫟,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黎燃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你为什么要跟他打那个赌?还赌磕头?你知不知道《无极》是什么概念?咱们这个……咱们这个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黎燃急得直跺脚。 在他看来,曹櫟刚才的行为,完全就是意气用事,是拿自己的尊严和整个剧组的未来在开玩笑。 话音刚落,朱椏闻、罗靳、江顏、热伊吒等人,连同一直坐在监视器后面装深沉的寧昊,全呼啦啦围了上来。一帮人把曹櫟堵在中间,活脱脱三堂会审的架势。 在北电这帮科班生眼里,陈大导那可是供在神龕上的人物。人家拍《霸王別姬》拿坎城金棕櫚的时候,在场这帮人还在玩泥巴。哪怕大家平时心高气傲,提到这种投资三个多亿、全亚洲顶级明星阵容的史诗级巨製,只有仰望的份儿。 “曹櫟,你这回玩脱了。”朱椏闻扯开戏服的领带,眉头拧成了疙瘩,“咱们这戏拍完能不能卖出去都是两说。你让人家张大导演抓著把柄,万一到时候真逼著你下跪磕头,你以后在圈里还怎么混?” 罗靳也跟著点头,平时温和的脸上满是焦躁:“是啊,那张伟不过是个副导演,可人家背靠大树好乘凉。《无极》光宣传费就够咱们拍一百部《龙王归来》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拼口碑?” 江顏急得眼眶泛红,小手死死攥著剧本边缘,声音都劈叉了:“要不……要不咱们现在追出去,先道个歉,就说刚才开玩笑的?反正他也没立字据……” 寧昊也走了过来,他虽然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同样不理解。 一开始曹櫟找他拍这个狗屁龙王,是为了给《那些年》还有《疯狂的石头》弄钱,为了低调行事,三人连真名都没用,现在倒好,曹櫟为了和这个禿头置气,居然敢打这么大的赌。 曹櫟看著一脸焦急的同学们,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燃哥,各位师兄师姐,你们別急,听我给你们分析。”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现场的男生一人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你觉得,我们和《无极》打这个赌,我们输定了,对不对?” “废话!”黎燃没好气地说道,“这还用觉得吗?是个人都知道咱们输定了!” “不。”曹櫟摇了摇手指,眼神里闪烁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狡黠,“我告诉你,从我们和《无极》这种电影扯上关係的那一刻起,只要咱们敢碰上去,咱们就已经贏了一半了。” “什么意思?”黎燃和寧昊都愣住了,没听懂曹櫟的歪理。 “这叫『碰瓷营销』。”曹櫟吐出一个烟圈,开始给这两个来自2005年的“老古董”科普未来的营销理念。 “你们想想看,《无极》现在是什么热度?陈大导,投资三个亿,全明星阵容,从开拍到现在,天天上新闻,全国人民都盯著呢。它就是现在华语影坛最亮、最大的那颗星。” “而我们呢?”曹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简陋的拍摄设备,“我们是个什么东西?没人知道,没人关心。就算我们把《龙王赘婿》拍出来,扔到网上去,能有几个人看?” 黎燃和寧昊沉默了。 江顏那几个女生也陷入了沉思。 这是事实,残酷而又现实。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曹櫟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跟《无极》的副导演打了个赌,赌注是磕头和公开道歉。你想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会是什么效果?” “『燕影学生剧组,豪赌陈大导《无极》,败者將下跪磕头!』” “『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確有实力?神秘网剧叫板华语第一大片!』” 曹櫟惟妙惟肖地模仿著未来新闻標题的语气,说得绘声绘色。 “你想想,到时候,所有关注《无极》的人,是不是都会顺便关注一下我们?所有媒体在报导《无极》的时候,是不是都有可能提一嘴我们这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我们一分钱的宣传费都不用花,就能死死地贴在《无极》身上,它走到哪儿,我们的新闻就跟到哪儿。这他妈是多好的免费宣传机会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我们就像附著在《无极》这艘巨轮上的藤壶,它走多远,我们就跟著走多远。” 一番话,说得黎燃、寧昊、朱椏闻这群男生目瞪口呆。 江顏、热伊吒这群女生都瞪大了双眼。 他们都是搞创作的,满脑子都是镜头、剧本、艺术。他们哪里想得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门道? 还能……这么玩? 黎燃的脑子转得快,他咂摸了一下曹櫟的话,眼睛也跟著亮了起来:“我操……你小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他妈是这么个道理啊!” 確实,只要能蹭上《无极》的热度,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破剧,瞬间就能获得巨大的关注度。 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可是……”黎燃兴奋过后,又皱起了眉头,“就算能沾光,能蹭热度,可到时候评分出来,咱们输了,你真要去给他磕头啊?那也太丟人了!”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宣传是有了,可面子要是丟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谁说我们一定会输?”曹櫟看著大家,反问了一句。 “啊?”现场眾人再次愣住。 “你別告诉我,你真觉得咱们这《龙王赘婿》,能比《无极》的评分高?”江顏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曹櫟。 “为什么不能?”曹櫟的笑容里,带著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自信。 他当然不能告诉他们,《无极》在未来会因为那句“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而被群嘲,最终在豆瓣上拿到一个惨不忍睹的5.4分。 而他这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虽然剧情降智,但爽点密集,节奏飞快,专门针对的就是人性的弱点。这种短平快的爽剧,在初期网络用户那里,往往能获得意想不到的高分。 这都不需要找水军刷分,超过5.4分,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是信息差带来的降维打击。 “你们啊,不用把《无极》想得有多牛逼。”曹櫟拍了拍罗靳的肩膀,故作神秘地说道,“也別把观眾当傻子。有时候,花里胡哨的东西,还真就不如一碗猪脚饭来得实在。” “等著瞧吧,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留下这句话,曹櫟便转身去忙活別的事情了。 只剩下一群帅哥美女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满脸的將信將疑。 …… 在曹櫟的强力推动和资金保障下,《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开始了拍摄。 而作为编剧兼製片人的曹櫟,也没閒著。 在这段时间里,他用自己新办的身份证,去工商局註册成立了一家影视工作室。 工作室的名字,他早就想好了,就叫——“大树兄弟”。 当然,现在这家所谓的“大树兄弟”影视工作室,其实就是个皮包公司,连个正经的办公地点都没有,註册地址都掛靠在一家代理公司。 不过,这些对於上一世专门做局、玩转各种资本游戏的曹櫟来说,都不是事儿。 一个空壳子,只要运作得好,照样能撬动巨大的资源。 但是这个皮包公司,还是可以当一个好藤壶,只要附著在另一艘巨轮上,照样可以一帆风顺。 第28章 你毕业了吗? 两天后,曹櫟独自一人,坐上了开往上海的绿皮火车。 他没有选择坐飞机,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因为他需要十几个小时的独处时间,来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完善接下来的计划。 他的背包里,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是一张刚刚刻录好的光碟。 光碟里,是寧昊加班加点,用两天时间粗剪出来的一集《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样片。 这就是他此行的“敲门砖”。 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有节奏地行进著。曹櫟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上海。 他此行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位於上海的洋芋网总部。 2005年4月15日,洋芋网正式上线,成为了全球最早的视频分享网站之一。 而此时的洋芋网,刚刚成立不到两个月,还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没有名气,没有流量,甚至连未来的盈利模式都还在摸索之中。 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新奇的、不知道能活多久的网站。 但对於拥有未来二十年记忆的曹櫟来说,他清楚地知道,一个属於视频网站的黄金时代,即將拉开序幕。 而他,就要做那个第一个把“网络剧”这个概念,带到这个时代的人。 他要用这部他自己都觉得“垃圾”的《龙王赘婿》,去敲开新世界的大门,去攫取网际网路视频时代的第一桶金。 他要把《龙王赘婿》这颗藤壶牢牢地掛在洋芋网这艘航母上。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顛簸,火车终於抵达了上海站。 走出车站,一股夹杂著潮湿水汽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 曹櫟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打车,来到了洋芋网位於浦东的办公地点。 那是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写字楼,洋芋网的公司,就租了其中的半层。 前台小姐姐看到一个背著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年轻男孩走进来,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找你们的ceo,王威先生。”曹櫟的语气平静而又自信。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曹櫟摇了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刚印好的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上印著几个简单的字: 大树兄弟影视工作室,总经理,曹櫟。 前台小姐姐看著这张设计简单的名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经理”,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拨通了內线电话。 “王总,楼下有位自称是大树兄弟影视工作室的曹先生找您,他没有预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也对这个陌生的公司和名字感到疑惑。 就在曹櫟以为自己可能要被拒之门外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让他上来吧。” 曹櫟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赌对了。 对於一个刚刚创业,急需內容和合作方的初创公司老板来说,任何一个主动找上门来的机会,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在助理的带领下,曹櫟走进了王威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一张办公桌,两个书架,一套待客的沙发,就是全部的陈设。 这与曹櫟想像中网际网路公司ceo的办公室相去甚远,但却让他对王威这个人,多了几分好感。 不玩虚的,务实。 一个穿著格子衬衫,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他就是洋芋网的创始人兼ceo,王威。 王威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傢伙,个子很高,身板挺直,脸上还带著一丝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你就是曹櫟?”王威伸出手,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 “王总,您好,久仰大名。”曹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不卑不亢。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王威亲自给曹櫟倒了杯水,然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兄弟,恕我冒昧,你……毕业了吗?” 他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的男孩,和名片上那个“总经理”的头衔联繫在一起。 曹櫟笑了笑,坦然地回答道:“还没有,王总。我现在是燕京电影学院编剧系的大一学生。” “大一?” 王威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一个大一的学生,自己成立了一个工作室,然后单枪匹马地从bj跑到上海来找自己谈合作? 这小伙子,有点意思。 “那你为什么会找到我?找到洋芋网?”王威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他想听听,这个电影学院的大一新生,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因为我看好视频网站的未来,更看好王总您的洋芋网。”曹櫟没有丝毫的怯场,侃侃而谈。 接下来的十分钟,曹櫟把他上一世从各种商业评论、行业分析报告里看到的,关於视频网站发展前景的观点,结合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理解,系统地给王威讲了一遍。 从ugc(用户原创內容)到pgc(专业生產內容),从gg模式到会员付费模式,从短视频的兴起到长视频的版权战爭,再到未来视频网站与影视製作公司的深度捆绑…… 他描绘出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网际网路视频產业发展蓝图。 王威一开始还只是抱著听听看的心態,但听著听著,他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他骇然地发现,眼前这个大一学生,对视频网站这个新兴行业的理解,其深度和前瞻性,甚至比他这个创始人还要强! 曹櫟提到的很多观点,比如“会员付费”、“內容自製”,都是他自己最近也在思考,但还很模糊的方向。 可曹櫟,却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將其系统化地阐述出来,仿佛他亲身经歷过这一切一样。 这……这他妈是个天才?还是个妖怪? “小兄弟……”王威的喉咙有些发乾,他看著曹櫟,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渴望,“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洋芋网工作?职位和薪水,你隨便提!” 他动了爱才之心。 他觉得,如果能把曹櫟这样的人才招致麾下,洋芋网未来的发展,绝对能少走很多弯路。 然而,曹櫟却笑著摇了摇头。 “多谢王总的厚爱。不过,比起当一个网际网路公司的职员,我还是更喜欢拍电影和电视剧。”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 “我觉得,我可能更適合混娱乐圈。” 王威愣了一下,隨即才反应过来,人家今天不是来找工作的,是来找自己谈合作的。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回到了商人的角色。 “好吧,看来是我唐突了。那我们谈谈合作吧。曹老弟,你们大树兄弟工作室,有什么好项目,想和我们洋芋网合作?” 曹櫟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出了那张他带来的光碟,递给了王威。 “王总,百闻不如一见。您先看看我们的东西。” 王威接过光碟,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他把光碟放入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光碟机里,然后点开了播放器。 一段极具衝击力和节奏感的片头音乐,瞬间响起。 紧接著,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狂放不羈的大字——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王威看到这个名字,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这名字……也太直白了点吧? 第29章 下面,没了 但当正片开始播放,他的这个念头,瞬间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样片的开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背景铺垫,直接就是高潮!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男主角叶辰,被一群势利的亲戚围在中间,极尽嘲讽和羞辱之能事。他的妻子,也对他失望透顶,提出了离婚。 就在叶辰受尽屈辱,即將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一个神秘的电话,告诉他,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 然后,画风突变! 一排排黑衣人衝进宴会厅,齐刷刷地跪在叶辰面前,山呼海啸般地喊道:“恭迎龙王!” 之前还囂张跋扈的亲戚们,瞬间面如死灰,嚇得屁滚尿流。 叶辰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但剧情的衝突、反转、爽点,却被密集地压缩在了这短短的三分钟里! 王威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虽然是搞技术的,但也看过不少影视剧。可他从来没见过节奏这么快、这么刺激、这么简单粗暴的剧! 这玩意儿,就像是精神鸦片! 虽然明知道剧情很扯,逻辑不通,但就是有一种魔力,让你欲罢不能,让你想立刻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没想到,影视剧居然还能这么玩! “这……这部剧的编剧是谁?”王威下意识地问道。 他感觉,这个编剧,简直是个把观眾心理研究到了极致的魔鬼! 曹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鸡贼的笑容。 “如果外人问,我会说,这部剧的编主叫丁修。” “可是,如果要是您问呢,嘿嘿……” “实话告诉您,不才,正是在下。” 王威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艰难地移开,重新落回曹櫟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剧本,是这个大一新生写的? 这怎么可能! 这种对人性爽点精准到变態的把控能力,这种摒弃一切传统敘事手法,只为在最短时间內抓住观眾眼球的创作思路,根本不像是一个科班出身的学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倒像是一个……在市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条,一个深諳人性弱点的“做局者”的手笔。 电脑里,三分钟的样片,很快就播放完了。 剧情,刚好断在龙王叶辰歪嘴一笑,准备开始他酣畅淋漓的打脸復仇之前。 那种感觉,就像是百米衝刺,刚跑到九十九米,马上就要撞线了,却被人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让人心里直痒痒,抓心挠肝,难受得要命。 “下面呢?下面呢?”王威下意识地追问道,他已经完全被吊起了胃口。 曹櫟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 “王总,下面……没了。” “没了?”王威一愣。 “没了。”曹櫟解释道,“我们剧组正在日夜赶工拍摄,差不多再有一周时间,就能全部拍完。后期剪辑,也需要一周左右。您现在看到的这一集,还是我们导演抽空,熬了一个通宵才剪出来的。” 王威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惋惜的表情。 他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脑子里还在回味著刚才那三分钟带来的强烈衝击。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部剧,一旦在洋芋网上播放,绝对会大火! 不,是会爆火! 在这个娱乐內容还相对匱乏的年代,在绝大多数网民还在看几分钟的搞笑短片和恶搞视频的时代,这样一部节奏飞快、爽点密集的网络短剧,其威力,不亚於一颗重磅炸弹! 王威的心,开始火热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捡到宝了。 “曹老弟,说说吧。”王威的身体再次前倾,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打算,怎么跟我们洋芋网合作?是准备把这部剧的播放权,卖给我们吗?” 曹櫟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策划书,递给了王威。 “王总,您先看看这个。” 王威接过策划书,好奇地翻开了第一页。 在王威看策划书的时候,曹櫟开始在一旁进行简单的介绍。 “王总,关於合作模式,我这边设计了两种方案。” “第一种,也是最简单的一种。就是洋芋网直接买断我们这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网络独家播放权。你们买断之后,怎么运营,是免费播放挣gg费,还是会员付费观看,都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们大树兄弟,只拿一笔固定的买断费。” “第二种,是我们大树兄弟工作室,和洋芋网进行深度合作,利润分成。” 曹櫟看著王威,拋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 “王总,坦白说,我们这部剧,虽然製作成本不高,但我对它的內容非常有信心。它有潜力,成为一部现象级的爆款网剧。而洋芋网现在,刚刚成立,最需要的是什么?” 曹櫟自问自答:“是知名度,是流量,是一个能够引爆市场的拳头產品!” “我们可以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部剧,作为我们双方合作的起点。我们大树兄弟出內容,你们洋芋网出平台。我们一起,把洋芋网这个品牌,彻底打响!” 王威翻看著策划书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利润分成”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作为一个商人,他本能地更倾向於风险更小的买断模式。 但是,曹櫟的话,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洋芋网现在,確实太需要一个爆款来打开局面了。 而且,当他看到曹櫟带来的样片时,他內心深处,也认同曹櫟的判断。 这部剧,真的有成为爆款的潜质。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曹櫟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为了给我们这部剧造势,前几天,我跟陈凯歌导演《无极》剧组的一位副导演,打了个赌。” 接著,曹櫟便把那场荒唐的“磕头赌约”,绘声绘色地给王威讲了一遍。 王威听得目瞪口呆。 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曹櫟,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也太他妈能折腾了吧? 第30章 准备好打官司吧 王威一脸震惊地看著曹櫟,他不敢想像,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敢去碰瓷陈凯歌的《无极》? 但震惊过后,王威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也是个玩营销的高手,他瞬间就明白了曹櫟这一手的妙处。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有了这个赌约,就等於给《最强赘婿之龙王赘婿》这部剧,捆绑上了一个全国最顶级的热点话题。 对方可是陈大导斥资三个亿,召集了一大票明星,號称超级豪华阵容的玄幻电影《无极》。 到时候,只要稍微运作一下,这部剧能带来的流量,绝对是爆炸性的! 一个不知名的学生,弄出来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网络剧,居然敢碰瓷《无极》,只要这个话题放出去,王威敢保证,会有一大帮记者去推波助澜,把热度炒起来。 风险和收益,永远是成正比的。 王威的心里,那杆天平,开始迅速地向第二种合作模式倾斜。 他合上策划书,看著曹櫟,沉声问道:“五五分成,你觉得怎么样?” 他决定,赌一把! 就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光和魄力! 而且这种方式,对洋芋网来说,看似付出的更多,但是实上前期什么都不用出,反而是风险最小的。 如果《最强赘婿之龙王赘婿》火了,大树兄弟工作室和洋芋网双贏; 如果《最强赘婿之龙王赘婿》没有翻起什么浪花,那有如何?洋芋网又不用出一分钱。 至於曹櫟和那个什么张副导演打赌的事情,那是他们个人的赌约,跟洋芋网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听到王威五五分成的提议,曹櫟笑了。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反正曹櫟的想法也是空手套白狼,只要这部剧能赚五十万,他就能拿到二十五万的分成,至少本钱就保住了。 至於那个赌约,嘁,他才不在乎。 “王总,爽快!” 两人伸出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合作的大方向敲定,剩下的就是细节的商討。 王威立刻叫来了公司的法务和內容部门的负责人,四个人围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就《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合作协议,展开了具体的討论。 最终,双方签订了一份利润分成的协议。 无论是这部剧未来產生的会员付费收入,还是贴片gg收入,洋芋网和大树兄弟工作室,都將按照五五的比例进行分成。 这个分成比例,对於曹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来说,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 王威给出的,是十足的诚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关於具体的播出模式,曹老弟,你有什么想法?”王威问道。 他现在已经完全把曹櫟当成了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甚至在很多问题上,都愿意听取他的意见。 “我的建议是,前五集免费,用来吸引用户。”曹櫟早就想好了,“从第六集开始,进入付费观看模式。一集一块钱,或者,用户也可以选择开通我们洋芋网的月度会员,享受全剧免费观看的权益。” “一集一块钱?”內容负责人皱了皱眉,“这个定价,是不是有点高了?现在网民还没有为內容付费的习惯。” “所以我们才要培养他们的习惯。”曹櫟的观点很明確,“而且,我们还可以提供另一种选择。” “什么选择?”王威好奇地问道。 “不想付费的用户,可以选择观看gg,来解锁观看权限。”曹櫟拋出了一个在后世已经司空见惯,但在这个时代却极为新颖的模式。 “比如,在付费剧情播放一分钟后,自动切入一段三十秒或者一分钟的gg。用户完整地看完这段gg,就可以继续免费观看剩下的两分钟剧情。” 王威和內容负责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个模式,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它完美地解决了免费用户和付费用户之间的矛盾。 既为平台带来了gg收入,又给了用户一个免费观看的选择,极大地降低了用户的观看门槛。 “这个主意太棒了!”王威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这样一来,无论是gg商,还是用户,我们都能照顾到!” “没错。”曹櫟点了点头,“而且,gg的投放形式,也可以多样化。比如,在片头投放十五秒的品牌gg,或者,在剧情中进行创意性的內容植入。这些,都是我们未来可以探索的盈利点。” 曹櫟的一番话,再次为王威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王威感觉,自己今天见到的,不是一个大一的学生,而是一个来自未来的行业先知。 他提出的每一个观点,都精准地切中了视频网站未来发展的命脉。 会议的最后,曹櫟看著王威,表情严肃地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在他看来最重要一个的建议。 “王总,协议签完,片子上线之后,我建议你,立刻安排公司的法务,做好打官司的准备。” “打官司?”王威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打什么官司?” “盗版。” 曹櫟的嘴里,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以我们这部剧的质量和话题度,一旦火了,盗版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各种小网站的盗链、网盘上的资源分享,绝对会层出不穷。” 曹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在现在国內这个大环境里,对影视作品的版权保护,打击力度还是太小了。很多人都觉得,在网上看个盗版,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王总,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表明我们的態度。谁敢盗我们的版,我们就告谁!告到他倾家荡產,告到他闻风丧胆!” “我们不仅要挣钱,我们还要站著,把这个行业的规矩,给建立起来!” 曹櫟的话,掷地有声。 王威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敬佩。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商业头脑,有创作才华,更有远超常人的格局和视野。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部剧的成败,而是整个行业的未来。 “好!”王威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战意,“就按你说的办!我们洋芋网,要做就做行业的標杆!谁敢动我们的蛋糕,我们就跟他们死磕到底!” 一个星期后,曹櫟带著一份正式签订的合作协议,和洋芋网支付的第一笔十万元预付款,回到了bj。 而《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后期製作,也已经全部完成。 只等《无极》上映,一场即將引爆整个网际网路的“碰瓷”大战,就要拉开序幕了。 第31章 租个別墅 燕京城西郊,一处十分豪华的別墅区。 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狠狠地砸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 “咔!” 寧昊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鬍子拉碴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把手里的扩音器往桌子上一扔。 “过了!杀青!”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紧绷的別墅客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的工作人员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地毯上、沙发上,甚至是道具箱上。 欢呼声迟了几秒才响起来,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兴奋。 曹櫟这王八蛋太可恨了,非要十天拍完所有的镜头,简直比周扒皮还要恶毒。 这一段时间,他们简直是在玩命。 为了赶进度,好多人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西装、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是这栋別墅的房產中介。 男人一脸焦急,时不时抬起手腕看表。 “哎呦,我的祖宗们,拍完了没?拍完了赶紧撤吧!” 中介一边说著,一边警惕地朝窗外张望。 “房东下午六点的飞机回bj,这要是让他撞见了,我这饭碗可就砸了!” 黎燃一边指挥著场务收拾器材,一边笑著给中介递了一根烟。 “放心吧哥,我们手脚利索著呢,半小时內保证撤得乾乾净净,连个脚印都不给你留。” 中介接过烟,並没有点燃,而是夹在耳朵上。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裤兜。 那里鼓鼓囊囊的。 那是曹櫟走之前塞给他的一千块钱现金。 这栋別墅掛牌卖了半年多,一直没出手,房东平时人在国外,钥匙就扔在他手里。 那天那个年轻的学生找到他,说想借房子拍两天戏。 一开始他是拒绝的。 直到那个年轻人把十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拍在他手里。 甚至没要求籤什么合同,就说借个景,最多一天时间,而且保证恢復原状。 这种外快不赚白不赚。 只是没想到这帮学生这么能折腾,又是灯光又是轨道的,看得他心惊肉跳。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房主居然今天要回来,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那个……地毯记得给我吸一遍啊,別留下脚印。” 中介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您就瞧好吧。” 黎燃拍了拍胸脯。 剧组的撤离速度確实惊人。 这帮北电的学生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真干起活来,专业素养没得说。 灯光、摄影器材、道具、服装。 所有东西被迅速装箱、打包,搬上了停在门口的金杯麵包车。 半个小时后。 原本嘈杂拥挤的別墅客厅,重新变得空荡荡的。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一点淡淡的汗味和机器运转后的热度。 中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每一个角落。 確认没有一丝划痕,也没有任何垃圾遗留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千块钱,赚得提心弔胆,但也真香。 …… 蓟门桥北,北电校外的一家名为“老川办”的小餐馆。 天色已经擦黑。 红色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餐馆里烟雾繚绕,嘈杂的人声混合著辣椒爆炒的呛鼻香味,直衝脑门。 大厅最里面的两张圆桌旁,坐满了《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的主创人员。 桌上摆满了空啤酒瓶,红色的塑料外壳还没来得及撕掉。 凉菜已经下去了一半,热菜还没上。 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但眼神里又都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寧昊手里捏著个一次性打火机,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燃哥,曹櫟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啊?”罗靳有些坐立不安,频繁地看向门口。 “他说去上海谈大生意,这都两天了,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 江顏和热伊吒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著什么,两人的脸上都带著熬夜后的淡妆,难掩疲色。 “放心吧。” 黎燃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泡沫溢出来,流到了手上。 他甩了甩手,语气虽然镇定,但眉宇间也锁著一丝担忧。 “那小子虽然平时看著不著调,但正经事上没掉过链子。” “这戏能拍完,全是靠他那三十万硬撑下来的。” 提到那三十万,桌上的人都沉默了一下。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曹櫟那笔钱到底是哪来的。 有人说是家里给的,有人说是借的高利贷,甚至还有人猜是他买彩票中的。 但不管怎么说,钱是真金白银花出去了。 別墅租了,酒店宴会厅租了,大家的盒饭也没断过顿,而且还能加鸡腿。 甚至杀青宴,黎燃手里还捏著曹櫟走之前留下的两千块钱经费。 “来了!” 坐在对著门口位置的卫翔突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餐馆那扇油腻腻的玻璃门被推开。 一股裹挟著尘土气息的夜风吹了进来。 曹櫟背著个双肩包,风尘僕僕地站在门口。 他的头髮有些乱,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脸上带著长途奔波后的倦意。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哎呦我的曹大编剧,您可算露面了!” 黎燃第一个站起来,大步迎了上去,一把搂住曹櫟的肩膀。 曹櫟被勒得咳嗽了两声。 “燃哥,轻点,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把背包隨手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山航的飞机太可怕了,嗖地一下就起飞了,然后嗖地一下就落地了,提前半个小时落地,晃荡得我胃里直反酸水,赶紧给我弄口热乎的。” “想吃热乎的?” 寧昊坏笑著端起三个满满当当的玻璃杯,那是只有这儿才有的扎啤杯,一杯足有500毫升。 他在曹櫟面前一字排开。 黄色的酒液翻腾著白色的泡沫。 “作为製片人兼编剧,拍摄期间居然玩消失,让我们这帮人累死累活。” “这一顿,是不是得罚?” “对!必须罚!” 朱椏闻也跟著起鬨,这几天他为了练那个歪嘴笑,脸部肌肉都快抽筋了,正愁没处发泄。 “罚!必须罚!剩一滴你都不是个爷们儿!”江顏也跟著起鬨。 “乾杯!乾杯!乾杯!”两桌人开始拍著桌子叫唤,气氛瞬间被点燃。 曹櫟看著面前那三杯像是要把人淹死的啤酒,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帮人是在发泄这几天的压力,也是在表达对他的想念。 “行,我认罚。” 曹櫟没有二话,端起第一杯。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灌下去,刺激著乾涸的食道。 胃里一阵痉挛,隨即是一股舒爽的凉意扩散开来。 “咕咚、咕咚、咕咚。” 第一杯见底。 曹櫟把杯子倒过来,一滴没剩。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紧接著是第二杯。 曹櫟的脸色开始微微泛红,但他喝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第三杯下肚。 “嗝——”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爽!” 曹櫟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寧昊、黎燃、朱椏闻、江顏、罗靳、热伊吒…… 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 未来娱乐圈的半壁江山,现在都挤在这个满是油烟味的小馆子里,等著他的一句话。 “酒喝完了,罚也认了。” 曹櫟拉过一把椅子,反向跨坐上去,双臂搭在椅背上。 “接下来,该轮到我说话了吧?” 原本喧闹的餐馆逐渐安静下来。 黎燃递给他一双筷子,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说吧,给大家匯报一下你去上海的成果。” 曹櫟把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各位同学,哥们这次给大伙儿带了个好消息。” 第32章 画个大饼给谁吃 曹櫟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看得周围几个人心里直痒痒。 黎燃把手里的烟盒捏扁了又鬆开。 寧昊手里那杯啤酒端在半空,沫子顺著杯壁往下流,淌了一手也没察觉。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曹櫟那张油乎乎的嘴上。 急性子的江顏恨不得给曹櫟把嘴上的油擦掉。 曹櫟抽出两张劣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这次去上海,我见到了洋芋网的老板,王威。” 他把纸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合同已经签了。” “大树兄弟工作室和洋芋网达成深度战略合作。”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將作为洋芋网成立以来的首部独家网络剧上线。”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热烈。 反而更加安静了。 大家面面相覷。 对於2005年的这群学生来说,“战略合作”这个词显得太过虚无縹緲。 他们更关心实实在在的东西。 “那……钱呢?” 江顏闻是个直肠子,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他们出多少钱买咱们这片子?”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大家辛苦熬了十个大夜,甚至还面临著无法回本的风险,最盼望的就是能有个“接盘侠”把这片子买断。 最好是能一次性给个三五十万。 把曹櫟投入的那三十万本金收回来,这事儿就算圆满落地。 虽然曹櫟让李然一分不少,把大家都劳务费每天结清了,但是这毕竟是大家辛辛苦苦拍出来的片子,而且那三十万还是曹櫟千辛万苦弄来的,谁都不希望他赔的血本无归。 曹櫟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盒中南海,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卫翔很有眼力见地凑过去,“啪”地一声帮他点上。 曹櫟深吸一口,烟雾在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光下散开。 “没卖。” 两个字。 轻飘飘地砸在饭桌上。 刚刚还充满期待的十几双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寧昊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酒液洒出来大半。 “没卖?什么意思?” 寧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火气。 “没卖你签什么合同?合著咱们白送给人家播?赔本赚吆喝?” 如果在上海没卖出去,那这三十万岂不是真的打水漂了? 虽然那是曹櫟想办法弄的钱,但是这部剧可是大傢伙的心血啊。 热伊吒低下头,默默地拿起筷子,又放下。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两张圆桌之间迅速蔓延。 只有那台老旧的立式空调还在呼哧呼哧地吹著冷风。 曹櫟看著这帮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他太清楚这帮傢伙在想什么了。 在这个年代,网络版权那就是个笑话。 没人觉得把视频放到网上能挣钱。 除非是那种一次性买断的“冤大头”。 “急什么。” 曹櫟弹了弹菸灰,火星子明明灭灭。 “虽然没卖断,但我们签的是收益分成协议。” “五五开。” “以后这部剧在洋芋网產生的所有收益,无论是gg费还是其他收入,大树兄弟都拿一半。” 这番解释並没有起到安抚军心的作用。 反倒让气氛更加凝固。 黎燃苦笑了一声,伸手抓了抓本来就乱糟糟的头髮。 “曹櫟,你这不就是在那什么……画大饼吗?” “现在的视频网站哪来的收益?” “我看那个洋芋网上面全是些猫猫狗狗的视频,连个gg都没有。” “五五开?那要是收益是零,咱那一半也是零啊!” 黎燃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 谁也不是傻子。 与其要未来那个看不见摸不著的百分之五十,他们更想要现在手里哪怕只有五万块的现金。 朱椏闻有些烦躁地把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我说兄弟,你是不是被那个王老板给忽悠了?” “你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拍出来的,哪怕卖个十万八万回点血也行啊。” “这分成……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灯光师,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那咱们这十天不是白干了吗?” 抱怨声此起彼伏。 大家看向曹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埋怨和不信任。 之前的信任是建立在曹櫟大手笔砸钱的基础上。 现在钱花光了,回本遥遥无期,这种信任瞬间就变得岌岌可危。 “你们都別说了!”江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三十万是曹櫟自己的钱,咱们每天拍完戏,燃哥一分不少把劳务费给大家结清楚了,少过谁一分钱?现在就算曹櫟把片子丟垃圾桶里烧了,关你们啥事?” 看著江顏气鼓鼓的样子,刚才吐槽的灯光师默默地低下头,“我这不是为小曹担心吗?” 曹櫟静静地看著这帮未来的影帝影后、名导大腕在自己面前发牢骚,看著江顏怒髮衝冠替自己鸣不平。 他其实能理解大家都担忧,这种由於信息不对称造成的焦虑,在他看来,恰恰是最有趣的地方。 江顏一番话之后,两桌人都静悄悄地看著曹櫟。 曹櫟才把手里的菸头按灭在满是辣椒油的骨碟里。 兹拉一声。 青烟冒起。 “说完了?” 曹櫟环视一圈。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怕我不靠谱,怕这几十万打了水漂,怕大家这十天的辛苦白费。” 他一边说著,一边弯下腰。 伸手拉过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那个双肩包。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有些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跟隨著他的动作。 曹櫟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那种最老式的、档案袋一样的信封。 鼓鼓囊囊的。 甚至把信封的边角都撑得有些变形。 他把信封隨手往转盘上一扔。 “啪!” 这一声脆响,比刚才的酒杯声要沉闷得多,也要动听得多。 那是纸张与实木桌面撞击出的、独属於金钱的声音。 转盘因为惯性转了半圈。 信封正好停在黎燃和寧昊的面前。 信封口没有封死。 露出里面一沓沓红得刺眼的顏色。 “这……” 黎燃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是真傢伙。 “这是洋芋网预付的定金。” 曹櫟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眾人的心上。 “十万块。” “现金。” “王威那边说了,他对咱们这部剧非常有信心。” “这十万块只是第一笔预付款,算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和后期製作费。” “只要片子上线,数据达標,后面的钱少不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 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万块! 在这个bj房价还是几千块一平米的年代,十万块对於这群穷学生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这不仅仅是钱。 更是一颗定心丸。 它证明了这部剧是有价值的,是被市场认可的。 洋芋网的老板肯掏这十万块,就说明这片子绝对不是垃圾! 黎燃的手有些哆嗦。 他打开信封,把里面的钱一沓沓拿出来。 一共十捆。 崭新的百元大钞,在灯光下散发著迷人的油墨香气。 这一刻。 所有的质疑、焦虑、不满,统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 一种被认可、被尊重的狂喜。 寧昊原本阴沉的脸,瞬间笑得像朵菊花一样灿烂。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也不管洒没洒,直接举过头顶。 “兄弟!牛逼!”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 “牛逼!” 朱椏闻也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搂住旁边的罗靳。 江顏捂著嘴,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著那堆钱,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曹櫟。 这傢伙,总是在把大家推向绝望边缘的时候,又轻描淡写地把所有人拉回来,送上云端。 “来来来!满上!都满上!” 黎燃兴奋地招呼著,手忙脚乱地给大家倒酒。 啤酒沫子溢满了每一个杯子。 气氛瞬间从冰点沸腾到了顶点。 第33章 新的大饼,热乎的 “来,为了咱们的十万块,干了!”黎燃举著杯子,满脸红光,嗓门都比平时大了八度。 “干!” “哗啦”一声,十几只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冰凉的啤酒灌进喉咙,所有人都觉得这酒从来没有这么好喝过。 刚才还觉得曹櫟画的大饼难以下咽,现在看著桌上那十万块现金,只觉得这饼是又香又甜。 “曹櫟,你小子真行啊!”寧昊放下酒杯,一巴掌拍在曹櫟的肩膀上,力气大得差点把曹櫟拍趴下,“我还以为你真被人家给忽悠了,没想到你小子是真人不露相,直接抱了十万块现金回来!” “就是,刚才可嚇死我了。”罗靳也心有余悸地说道,“我还真以为咱们这十天白忙活了呢。” 曹櫟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慢悠悠地说道:“放心吧,寧师兄,我就是想让大家放心跟著我干,我保证大家有肉吃。”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场的眾人听来,却觉得分量十足。 能搞来三十万拍戏,又能从上海抱回来十万块现金,这已经不是普通学生能办到的事了。在大家心里,曹櫟的形象已经变得越来越神秘,也越来越可靠。 一顿杀青宴,因为这十万块钱的出现,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大家推杯换盏,吹著牛,聊著未来的打算,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对未来的憧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曹櫟看著这帮人兴奋的样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盘子,发出“噹噹当”的声响。 “各位,各位,先静一静,我还有个事儿要宣布。大翔,把你嘴里那个猪头先放一放,你还三口一头猪,你能吃得下去吗……” 原本嘈杂的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曹櫟。 大家心里都在琢磨,这小子不会又有什么惊人的消息要宣布吧?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了。”曹櫟环视了一圈,看著一张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大家相信我,这片子肯定会大火的!各位就等著出名吧!等片子上映,到时候我会让燃哥给大家每人再发一个大红包。” “好!” “兄弟,牛逼!” “曹製片威武!” 两桌人瞬间拿起面前的筷子,敲著碟子和碗哄闹了起来。 “曹櫟,佳妮说她爱你!”姜妍扯著嗓子直接来了一句,接著姜妍的腰上就被张佳妮拧了一百八十度,疼得她大叫了一声。 “呃,二胖,你咋不说你爱我?”曹櫟白了姜妍一眼,两手虚按了一下,让这群疯狂的“牲口”们安静下来,“好了,好了,各位师兄师姐,我说的不是这个事。等下周期末考试一结束,咱们就启动下一个项目。” 听到这话,寧昊和黎燃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跪著赚钱的项目拍完了,接下来该站著了。 而朱椏闻、江顏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计划,但之前在片场的时候,大家都看到导演寧昊的手边除了《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剧本之外,还有两个剧本,一个是《疯狂的石头》,另一个就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寧昊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时连碰都不让別人碰。 但剧组里这帮年轻人,哪个不是好奇心爆棚的主儿? 江顏胆子大,趁著寧昊去上厕所的功夫,硬是攛掇著朱椏闻和罗靳,把那两个本子给偷了出来。 《疯狂的石头》那个本子,都快被寧昊盘包浆了,但是,他们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人物太多,线索太杂,一会儿道哥、黑皮,一会儿国际大盗,一会儿又是包世宏和三宝。 什么罗汉寺、易拉罐、翡翠。 剧情跳跃得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梦境。 除了觉得有点黑色幽默,根本理不清头绪。 但《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不一样。 当他们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个叫柯景腾的调皮男生,看到那个扎著马尾辫、成绩优异的沈佳宜。 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瞬间击中了他们。 上课时的传纸条,放学后的车棚,后座上戳向背脊的原子笔。 还有那场大雨里的爭吵。 那些桥段、台词,仿佛就是他们刚刚经歷过的高中生活,带著阳光的味道和一点点酸涩的遗憾。 所以,曹櫟这话一说,大家心里基本都有数了。 “兄弟,是不是要拍那个《那些年》了?”朱椏闻第一个开口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对!”曹櫟打了个响指,“就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这个名字一出来,饭桌上的气氛,跟刚才听到“分成协议”时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龙王赘婿》是一顿油腻但管饱的快餐,那《那些年》在大家心里,就是一道正儿八经的大菜。 “太好了!”江顏激动地一拍大腿,“我早就想演那个沈佳宜了!那个剧本我看了好几遍,写得太好了!” 罗靳也跟著说道,“《那些年》这个故事好,简单,纯粹,看著就让我想起我上高中的时候。” “等等!”寧昊醉眼朦朧地看著江顏和罗靳,“你俩先给我说说,你们在哪看的剧本?” 姜妍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罗晋盯著眼前那盘花生米默默不语,似乎看著一盘珍饈佳肴。 黎燃拍了拍寧昊的肩膀,“寧导,你那两个本子就放在监视器旁边,全剧组谁没看过?这群傢伙趁你不在的时候,早翻遍了!” 寧昊瞪著眼扫了两桌人。 “我举报!是椏闻师兄偷的!”姜妍被寧昊的目光盯的不好意思了,只好出卖了朱椏闻。 “二胖!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是你出的主意!”朱椏闻咬牙切齿地指著姜妍。 看著朱椏闻和姜妍互相检举,曹櫟连忙打圆场,“你俩都別互掐了,本来这剧本就打算拍完赘婿就给你们看。”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对《那些年》这部电影的兴趣,明显比《龙王赘婿》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 一方面,这十天拍《龙王赘婿》的经歷,虽然累,但是非常愉快。 剧组里都是学校的同学、师兄,没有外面那些剧组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导演寧昊虽然急了也骂人,但都是对事不对人,骂完就完事了。不拍戏的时候,大家打打闹闹,开开玩笑,气氛特別好。 更重要的是,曹櫟这人做事敞亮。 说好工资日结,就一天都没拖欠过。 这十天拍下来,朱椏闻和江顏两个男女主角,每人每天五百块,到手了五千。其他像罗靳、热伊吒这些配角,还有幕后的工作人员,每人每天四百块,也拿了四千。 这钱虽然没有之前大家想像中,拍一部戏拿个两三万那么多,但这是实打实现金到手的感觉,特別踏实。 所以,现在听说马上又有新项目,而且还是个大家都很喜欢的剧本,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另一方面,大家也都知道,曹櫟准备把《那些年》这部电影,拿去参加大学生电影节。 这可就跟《龙王赘婿》这种快餐式的网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电影!是要上大银幕,要拿奖的! 对於电影学院的学生来说,这诱惑力太大了。 “行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曹櫟看著大家高涨的热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可先把话说在前面,”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坏笑,“这次的角色可有限,僧多粥少,想演的,可得抓紧时间找我报名了。” 这话就像是往热油锅里浇了一瓢水。 “轰”的一下,整个包间都炸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年》这部剧,虽然导演应该还是寧昊,但真正说了算的,是曹櫟这个编剧。 选谁演,不选谁演,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曹櫟的话音刚落,他身边就瞬间围上了一圈人。 曹櫟直接被一左一右两个人架了起来。 第34章 谁当男主 “曹櫟!” “兄弟!” 曹櫟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再夹口菜,就感觉自己两边胳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左边是朱椏闻,右边是罗靳。 这俩人,一左一右,跟两个门神似的,直接把曹櫟架到了旁边的角落里,把他跟饭桌上其他人隔离开来。 “哎哎哎,干嘛呢这是?要绑票啊?劫財我可没有,劫色,我不好男风,两位请自重!”曹櫟哭笑不得地说道。 “劫色?你想得美!”朱椏闻瞪著眼睛,一只手还死死地抓著曹櫟的胳膊,那力道,跟个铁钳子似的。 “曹櫟,咱俩关係怎么样?”朱椏闻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那还用说,铁哥们儿!”曹櫟答道。 “行,既然是铁哥们儿,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朱椏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罗靳,“《那些年》的男主角柯景腾,你从我们俩里边挑一个。” 罗靳也在旁边连连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渴望是藏不住的。 他们俩都是表演系的正经科班生,对好角色、好剧本的嗅觉,比谁都灵敏。 《龙王赘婿》里的叶晨,演起来是挺爽,但那种角色,说白了,就是个格式化的模式,没什么发挥空间。 但《那些年》里的柯景腾不一样。 那个角色,幼稚、热血、衝动,又带著点小聪明和深情,是个非常立体、非常能展现演技的角色。 谁要是能演好这个角色,绝对能一炮而红。 就在朱椏闻和罗靳“逼宫”的时候,卫翔也端著个酒杯,顛儿顛儿地凑了过来。 “那个……曹櫟,好兄弟,”卫翔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男主角我就不跟两位师哥抢了,我这形象也演不了。” 他拍了拍自己那张极具喜剧效果的脸。 “你看,那个胖子阿和,是不是就照著我写的?” 曹櫟看著眼前这三个“活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电影八字还没一撇呢,角色都快被他们给分完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 “你们俩,还有你,”他指了指朱椏闻、罗靳,又点了点卫翔,“男主角,你们就別想了。” “啊?”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为什么啊?”朱椏闻第一个不干了,“你不会是想从外面找人吧?我跟你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就是,”罗靳也急了,“咱们自己人放著不用,你找外人,那不是便宜別人了吗?” 曹櫟看著他们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男主角,我打算自己演。” “……” “……” “……” 空气,瞬间凝固了。 朱椏闻、罗靳、卫翔,三个人,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曹櫟,眼神里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吗”。 一个编剧,要去演男主角? 这跨界跨得也太离谱了吧? “不是,兄弟,你没喝多吧?”朱椏闻伸手探了探曹櫟的额头,“没发烧啊。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没说胡话。”曹櫟一脸认真地看著他们,“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可別往外说。” 他招了招手,示意三个人把脑袋凑过来。 三个人將信將疑地围了上来,耳朵都快贴到曹櫟嘴边了。 “这个故事,其实就是用我自己的高中故事改编的。”曹櫟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什么?”卫翔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真的假的?”罗靳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曹櫟点了点头:“所以,柯景腾这个角色,原型就是我。你们说,除了我,还有谁更適合演?” 这个理由,强大到让朱椏闻和罗靳都无法反驳。 人家演自己的故事,这还有什么好爭的? “至於你们,”曹櫟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安抚道,“除了男主角,其他的男性角色,不管是高中同学,还是教导主任,你们隨便挑,看上哪个演哪个。” 听到这话,三个人才算是鬆了口气。 虽然没捞到男一號,但能演个重要配角也不错。毕竟剧本他们都看过,知道里面的每一个角色都写得非常出彩。 “行吧,算你狠。”朱椏闻撇了撇嘴,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他心里的八卦之火,却被曹櫟刚才那句话给彻底点燃了。 他贼兮兮地凑到曹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哎,兄弟,既然柯景腾是你,那那个女主角沈佳宜……是不是也是真有其人啊?” 罗靳和卫翔也立马竖起了耳朵,一脸的好奇。 曹櫟看著他们三个那副八卦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嘿嘿,忘了给你们说,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我已经专门请好了,我高中同学演。” “臥槽!”朱椏闻瞬间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的意思是……你请的那个女主角,就是沈佳宜本人?” 罗靳和卫翔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也太劲爆了吧! 把自己的初恋故事写成剧本,拍成电影,还找来当年的女主角亲自出演?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曹櫟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我懂了!我懂了!”朱椏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著曹櫟挤眉弄眼,“怪不得你小子非要自己演男主角,原来是想跟人家再续前缘啊!” 罗靳和卫翔也在旁边嘿嘿地坏笑起来。 “行啊你小子,够浪漫的!” “快说说,这个『沈佳宜』本尊,到底长什么样?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三个人围著曹櫟,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把刚才抢角色的事儿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曹櫟故意卖了个关子:“別急,等到电影开拍的时候,你们不就见到了吗?” 就在四个大男人在这边角落里窃窃私语、一脸坏笑的时候,他们没注意到,另一波“敌人”,已经悄悄地摸了过来。 第35章 女主之爭 “你们几个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四人身后响起,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 曹櫟一回头,就看到江顏、张嘉倪、穆婷婷,还有热伊吒,这几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著酒杯围了过来,正一脸好奇地看著他们。 为首的江顏,性格最是开朗大方,跟男生们也玩得好。 她根本没拿自己当外人,直接走过来,伸出胳膊,大喇喇地就搂住曹櫟的脖子,整个人跟个树袋熊似的掛在曹櫟身上。 身体靠在曹櫟胳膊上,让曹櫟有些心猿意马。 “曹櫟,可以啊你,藏得够深的啊!”江顏的脸上带著几分酒意,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刚才我们可都听到了,下一个电影的剧本是你自己的故事?” 曹櫟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赶紧求饶:“姐,姐,你先鬆手,有话好好说。” 江顏这才鬆开手,但还是不依不饶地盯著他:“少废话,快说,那个沈佳宜,让姐来演唄?你看看姐这张脸,这顏值,够不够得上你们高中校花的標准?” 江顏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挺了挺胸,摆出一副“快来选我”的架势。 她对沈佳宜这个角色,可以说是覬覦已久。 那个角色,漂亮、文静、学习好,是所有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嘛! 曹櫟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张嘉倪先不乐意了。 她一把將曹櫟从江顏身边拉到自己这边,白了江顏一眼。 “江顏,你可拉倒吧,就你那大大咧咧的性子,还演沈佳宜?你演柯景腾的哥们儿还差不多。” 张嘉倪转向曹櫟,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曹櫟,你別听她瞎说。你看我怎么样?我比她更適合演沈佳宜吧?我保证能演出那种文静又有点小傲娇的感觉。” “嘿!张嘉倪你什么意思?”江顏不干了,双手叉腰,“我怎么就不適合了?谁规定校花就不能性格开朗了?” “反正你就不像!” “你才不像呢!” 眼看著两个女生为了一个角色,就要当场掐起来,旁边的朱椏闻和罗靳几个人看得是津津有味,就差没搬个小板凳嗑瓜子了。 “行了行了,你俩都別爭了。”还是罗靳比较厚道,笑著出来打圆场,“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你们俩都没戏。” “什么?” 江顏和张嘉倪同时停下了爭吵,齐刷刷地望向罗靳。 “你什么意思?”江顏皱著眉头问道。 罗靳耸了耸肩,指了指一脸无奈的曹櫟:“沈佳宜这个角色,人家曹大编剧早就定下演员了。” “定下了?” 江顏和张嘉倪的目光,瞬间像两把利剑,射向了曹櫟。 曹櫟被她们看得有点发毛,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这下,两个女生彻底傻眼了。 她们俩爭了半天,结果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 江顏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热伊吒身上。 “是你?”江顏指著热伊吒,一脸的怀疑。 张嘉倪也立刻反应过来,跟著质问道:“好啊你热伊吒,不声不响的,就把角色给拿下了?太不仗义了!” 热伊吒被这俩人问得一脸懵,赶紧连连摆手。 “不是我,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事儿啊!”她急得脸都红了,求助似的看向曹櫟。 “行了,你们俩就別乱猜了。”旁边的朱椏闻看不下去了,笑著揭开了谜底,“曹櫟定的这个演员,你们谁都不认识。” “是我们曹大编剧高中的一位女同学,人家就是这个故事的女主人公本尊!” “什么?!” 这个消息,比刚才听说角色被定下了还要劲爆。 在场的几个女生,包括穆婷婷,全都发出了不敢相信的惊呼声。 她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写满了八卦。 “真的假的?” “天哪,太浪漫了吧!” “快说说,快说说!这个神秘的『沈佳宜』,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还专门为她写一部电影?” 一时间,所有女生都围了上来,把曹櫟堵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追问著关於“沈佳宜”的一切。 那架势,比刚才抢角色的时候还要疯狂。 曹櫟被她们吵得头都大了,只能一边应付,一边找机会往外溜。 …… 这场热闹的杀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最后,在大家鬼哭狼嚎、连吼带唱的歌声中,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曹櫟的酒量,是两世为人练出来的,所以喝到最后,他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清醒得很。 但寧昊和黎燃就没那么幸运了,作为导演和摄影,他们是眾人重点“攻击”的对象,早就被灌得不省人事,烂醉如泥。 最后还是罗靳和朱椏闻一人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俩给架出了饭馆。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互相搀扶著,准备回学校。 就在这时,曹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程冬。 看到这个名字,曹櫟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他跟眾人打了个招呼,走到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餵?” “曹櫟,是我,程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带著一丝犹豫的女声。 “嗯,我知道。”曹櫟的声音儘量保持著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曹櫟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著电话里的呼吸声。 终於,程冬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我……我考虑好了。” “我决定……同意出演《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里的沈佳宜。” 轰! 听到这句话,曹櫟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万个烟花同时炸开了。 儘管他已经是两世为人,心理年龄加起来都快六十岁了。 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猛地一下,从原地跳了起来! “耶!” 他挥舞著拳头,发出一声兴奋的吶喊。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旁边正准备打车回学校的朱椏闻、江顏他们,全都嚇了一大跳。 所有人都回过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第36章 龙王的风 七月的长春,闷热的像是蒸桑拿,连吹过来的风都带著让人窒息的热浪。 全国各大高校基本上都完成了期末考试,大学生们陆陆续续开始回家,享受漫长而愜意的暑假生活。而对於社会上的打工人来说,日子依旧是日復一日的枯燥与煎熬。 钱成玉从拥挤的公交车上挤下来,满身都是汗酸味。作为一名苦逼的公交车售票员,他每天起早贪黑,在一个像蒸笼一样的车厢里扯著嗓子喊,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两千块钱。 但今天,他心情很好。因为发工资了。 兜里揣著刚捂热乎的两千块钱,钱成玉连晚饭都没顾上吃,直奔街角的“星际网吧”。 这是他枯燥生活中唯一的避风港。 “老板,开台机子!再拿一千五的大话点卡!” 网管熟练地递过卡片。钱成玉每个月都是这套流程,留五百块钱吃饭交房租,剩下的一千五全砸进《大话西游》里。 现实里他是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售票员,但在游戏里,他是受人敬仰的高级別大佬,这种虚荣心让他无法自拔,甚至愿意为此倾尽所有。 开机,登录游戏,钱成玉熟练地开始跑环。 就在这时,旁边机位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叶辰,你这个废物!吃我们苏家的,喝我们苏家的,现在连个碗都洗不乾净,你还能干什么?!” 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从旁边的音响里传出来,声音大得刺耳,盖过了网吧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钱成玉正跑到关键任务,被这声音吵得心烦意乱。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瞪著旁边那个染著黄毛的小年轻。 “哥们儿,能不能把声音关小点?没看別人正下副本呢吗?素质呢!”钱成玉眉头倒竖,语气里带著常年混跡市井的暴躁,眼神像要吃人。 黄毛正看得入迷,被吼了一嗓子,本能地想发火。但转头一看钱成玉那张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有些凶狠的脸,加上那身结实的腱子肉,黄毛眼里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怯懦,顿时怂了。 “不好意思啊大哥,这就关小,这就关小……”黄毛赶紧把音量调低,眼睛却一秒钟都没离开过屏幕。 钱成玉冷哼一声,转过头准备继续打游戏。 可是,那被调小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朵。 “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 紧接著,是一阵极其带感的背景音乐,以及屏幕上齐刷刷跪倒一片的黑衣人。 钱成玉打游戏的手停住了。 他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屏幕。 只见屏幕上,那个刚刚还被全家人指著鼻子骂废物的男主,此刻正被一群大佬顶礼膜拜。而那些刚才还囂张跋扈的亲戚,一个个嚇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 男主嘴角一歪,露出了一个极其囂张的笑容。 “臥槽……” 钱成玉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这剧情,有点东西啊! 他连大话西游里的任务都顾不上了,直接点开瀏览器,按照黄毛屏幕上的网址,输入了“洋芋网”三个字。 网页刚一打开,首页最显眼、占据了半个屏幕的巨大海报就弹了出来。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钱成玉点开第一集。 三分钟。仅仅三分钟! 没有冗长无聊的铺垫,没有不知所云的文艺镜头。上来就是极致的羞辱,紧接著就是极致的反转和打脸! 这种直给的快感,就像是三伏天里灌下了一整瓶冰镇雪碧,从头爽到脚! 钱成玉彻底沦陷了。 第二集、第三集、第四集…… 他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隱忍三年、一朝爆发的龙王! 当看到第五集结尾,男主正准备狠狠抽丈母娘耳光的时候,画面突然黑了。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提示框: “试看结束。后续精彩剧情,请充值vip会员或购买单集观看。” 钱成玉愣了一下。 收费? 换做平时,如果在网上看个视频还要收费,他早就破口大骂然后关掉网页了。 但现在,他感觉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那种迫切想要看到反派被疯狂打脸的渴望,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妈的,才一块钱一集,比充点卡便宜多了!” 钱成玉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跑到吧檯买了一张神州行充值卡,直接按照网页提示充值,包了一个月的vip。 隨著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第六集开始播放。 “啪!” 屏幕里,男主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丈母娘脸上。 “打得好!”钱成玉激动地一拍大腿,引得周围几个人纷纷侧目。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这一夜,大话西游的帐號静静地掛在后台,而钱成玉,完完全全沉浸在了龙王的世界里。 同样的故事,在这个七月的夏夜,在全国各地的网吧、大学宿舍、出租屋里,疯狂地上演著。 谁也没有想到,一部每集只有三分钟、演员全是生面孔、剧情降智到极点的网络短剧,竟然像病毒一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捲了整个网际网路。 …… 燕京。 二环內的一栋机关大楼里。 晚上八点,整栋大楼已经安静下来,绝大多数办公室都已经熄灯。 只有三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还亮著灯。 侯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夹著一根已经快要燃尽的香菸。 三十五岁,实权处长。在外人眼里,侯亮是年轻有为的典范,是前途无量的官场新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风光背后的日子,过得有多么憋屈。 他的妻子钟小小,性格极其强势。在家里,侯亮永远是那个端茶倒水、低声下气的人。 就在刚才,钟小小打来了一个电话。 “侯亮,你还没下班吗?你们最近怎么老加班?你早点回,这两天保姆请假了,孩子都没人接……” 电话里,钟小小的声音,像是一把把刀子,狠狠扎在侯亮的自尊心上。 侯亮当时握著电话的手都在发抖,胸腔里的一股邪火直往上窜,但他死死咬著牙,把那股火气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一种极其谦卑、甚至带著几分諂媚的语气回答:“小小,你別生气,我手头还有点材料,我们最近办的案子比较棘手,……” 电话被“啪”地一声掛断。 侯亮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不想回家。 那个富丽堂皇的大平层,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可是,不回家又能去哪呢? 侯亮苦笑了一声,伸手掐灭了菸头。为了麻痹自己,他隨手打开了电脑瀏览器,想找点东西看看。 鬼使神差地,他点进了一个名叫“洋芋网”的新网站。这是他今天听单位里几个年轻科员休息时討论的。 网页刚一加载出来,侯亮的目光就被首页那张巨大的海报吸引了。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海报上,朱椏闻饰演的叶辰,眼神凌厉,嘴角掛著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歪嘴笑。 “赘婿”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痛了侯亮的神经。 第37章 孟梓奕的野望 带著一丝自嘲和好奇,侯亮点开了第一集。 画面有些粗糙,但声音很清晰。 男主叶辰穿著一身破旧的衣服,跪在地上给妻子洗脚。而旁边,是丈母娘无情的嘲讽和妻子冷漠的眼神。 “你除了会干这些下人的活,还会干什么?我们苏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侯亮的呼吸猛地一滯。 这台词,这场景,简直就像是把他每天在家里经歷的事情,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屏幕上! 他死死盯著屏幕,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红。 这种感同身受的屈辱,让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紧接著,第二集开始了。 当那个神秘的电话打来,当那一排排黑衣人衝进宴会厅,当男主叶辰撕下偽装,露出那个歪嘴笑容时…… 侯亮感觉自己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太爽了! 看著屏幕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亲戚,此刻像狗一样趴在男主脚下瑟瑟发抖,侯亮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重重地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迴荡。 侯亮却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眼底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这不就是他日思夜想、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吗?!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像这个叶辰一样,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狠狠踩在脚下,让钟小小跪在他面前认错…… 侯亮咽了一口唾沫,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下一集。 三分钟一集,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弹出收费窗口的时候,这位平时连买包好烟都要犹豫半天的处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迅速掏出银行卡,通过网银开通了洋芋网的最高级別年度vip。 “接著播!给我接著播!”侯亮对著电脑屏幕喃喃自语。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这位年轻的处长,彻底沦陷在了一部粗製滥造的网络爽剧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像他这样被这部剧精准击中软肋、疯狂掏钱的“赘婿”和“打工人”,在全国各地,还有成千上万个。 …… 早高峰的长春,302路公交车里挤满了人。 空调形同虚设,车厢里混杂著汗酸味、包子味和劣质香水味。换做平时,售票员钱成玉早就烦躁地开始骂骂咧咧了。 但今天,他精神出奇的好。 他站在驾驶座旁边,一只手抓著扶手,另一只手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唾沫星子横飞。 “老李,我跟你讲,昨晚我是一宿没睡!那叫一个过癮!”钱成玉扯著嗓门,压过了车厢里的嘈杂声。 正在开车的司机老李踩了一脚剎车,顺口搭茬:“你小子又去网吧通宵打大话西游了?发工资也不悠著点,你小子每个月都把钱充到游戏里,以后用啥娶媳妇?” “打个屁的大话!”钱成玉一拍大腿,满脸亢奋,“我昨天看了一部剧!网上刚出的,叫什么……对,《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老李打著方向盘,头也没回:“啥玩意儿?龙王?西游记还是封神榜?” “不是西游记!是现代的!”钱成玉急得直跺脚,赶紧给老李科普,“男主是个上门女婿,天天在丈母娘家洗衣服做饭,被全家人指著鼻子骂废物。结果你猜怎么著?” 老李被勾起了几分好奇:“怎么著?离婚了?” “离什么婚啊!”钱成玉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人家是隱藏的大佬!是掌管十万军队的龙王!为了隱藏身份,这才委身上门入赘。三年期限一到,好傢伙,几十个穿黑西装的保鏢直接衝进宴会厅,齐刷刷跪在地上喊『恭迎龙王』!那排场,那气势,绝了!” 老李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种事?那丈母娘不得嚇死?” “可不是嘛!”钱成玉激动得脸都红了,“男主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丈母娘一个大耳刮子!『啪』的一声,听得我浑身舒坦!然后男主就这么一笑——” 钱成玉为了演示,强行把嘴歪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 老李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忍住乐了:“你这嘴抽筋了?是不是中风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你不懂!这叫歪嘴笑!三分讥笑三分薄凉!”钱成玉收回表情,嘖嘖两声,“一集才三分钟,节奏快得很,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我一口气看了三十集,花了我二十多块钱呢!” 老李瞪大眼睛:“看个破视频还要花钱?你小子疯了吧!” “二十块钱买个爽,值!太值了,比打大话都值!”钱成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下班也去网吧搜搜看,洋芋网,绝对让你停不下来!” 就在钱成玉和司机老李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驾驶座正后方的第一排座位上,坐著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两个小姑娘都背著鼓鼓囊囊的书包,是附近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下学期就要升六年级了。 靠窗的那个小姑娘叫张芳,手里正抓著一包干脆面啃。她旁边坐著一个扎著高马尾、眼睛特別大的女孩,名叫孟梓奕,正拿著一盒牛奶就著麵包吃早餐。 张芳听著前面钱成玉的吹嘘,嚼著乾脆麵凑到孟梓奕耳边。 “梓奕,这才刚放暑假啊!我们就不能先玩两天再写作业吗?干嘛非得一大早去市图书馆占座啊。”张芳满脸写著不情愿。 孟梓奕喝了一口牛奶,转过头看著张芳,大眼睛里透著一股不符合年龄的认真。 “不行。我爸答应我了,只要我把暑假作业全部写完,他就带我去bj玩。” 张芳撇撇嘴:“bj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长城和故宫嘛,咱们去年夏令营不都去过一次了吗。” “我这次不去长城,也不去故宫。”孟梓奕挺直了腰板,语气十分坚定,“我要去北京电影学院看看。” 张芳愣住了:“你真想当演员啊?” 她一直以为孟梓奕说长大了想当演员,是心血来潮,没想到这个小姐妹居然是认真的。 “对。”孟梓奕点了点头,“刚才那个叔叔说的什么龙王归来,里面的演员演的戏能让人记住,还能兴高采烈地给別人讲,这多有趣啊。我以后也要去演女主角,不仅要演电视,还要拍电影,我要像赵薇一样,让全国的人都认识我。” 张芳见孟梓奕这么认真,也不好意思再打击她了,只能嘆了口气,拍了拍身前的书包。 “行行行,大明星,我陪你一起先把暑假作业写完。” “咱俩下午去你表哥开的ktv唱歌吧?” “不去!”张芳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是很想唱歌!” “不,你想,你不是最喜欢唱歌吗?”孟梓奕摇著张芳的胳膊。 张芳回想了一下某人的歌声,一脸无奈,“我现在不太想了……” 第38章 谁不想成为第二个小燕子 上海,洋芋网总部。 王微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捏著几页刚刚列印出来的財务报表。他的视线在那几排加粗的黑色数字上反覆扫视,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嘴角一点点咧开,最后终於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老刘,你过来看看!你好好看看这数据!”王微兴奋地把报表拍在实木办公桌上,衝著坐在沙发上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合伙人喊道。 被称为老刘的男人站起身,乾咳了两声,凑到办公桌前。当他的目光落在“单周付费用户数:103,452人”和“单周付费总收益:2,069,040元”这两行数据上时,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就在一周前,当王微力排眾议,决定將网站首页最好的推荐位给这部叫《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短剧时,公司內部反对声一片。尤其是老刘,当时指著电脑屏幕上的样片,言辞激烈地断言:“这拍的什么狗屁玩意儿?剧情没脑子,台词胡编乱造,完全就是一坨狗屎!把这种东西掛在首页,简直是砸我们洋芋网的招牌!” 可现在,这坨“狗屎”却变成了一台马力全开的印钞机。 “老刘啊,你当初可是把这部剧贬得一文不值啊。”王微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里透著商人的精明与得意,“一周!仅仅上线一周时间!付费用户突破十万,光是会员充值和单集购买的收益,就超过了两百万!这还不算这部剧给我们网站带来的海量免费註册用户和日活流量。” 老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尷尬地搓了搓手,半天憋出一句:“这……现在的网民,口味怎么这么独特?” “不是网民口味独特,是那个叫曹櫟的年轻人,把人性的爽点研究透了!”王微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虽然按照合同,这两百万的收益要分给他的大树兄弟工作室一半,但我们洋芋网赚翻了!踩著这部剧的东风,洋芋网的知名度在全国网民心里水涨船高,这可是花几千万gg费都砸不出来的效果!” 王微看著窗外繁华的上海滩,心里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断。网际网路视频时代的风口,被他们彻底踩中了。 与此同时,这股由“龙王”掀起的风暴,也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態,席捲了远在北方的燕京电影学院。 此时正值暑假,校园里冷冷清清,但各大班级的qq群却早就炸开了锅。消息提示音“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刷得飞快。 隨著《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爆火,剧组里的几个主要演员,一夜之间成了北电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 在02级表演系本科班的群里,男生们纷纷呼叫朱椏闻,开著善意的玩笑,让他开学一定要请客。那个在剧中动不动就歪嘴一笑的“龙王叶辰”,虽然演技略显浮夸,但那股子装逼的劲头,硬是让朱椏闻在网上收割了一大批粉丝。 同样火出圈的还有扮演女主苏晴的姜妍。她那副在剧中前期冷艷高傲、后期追悔莫及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无数男性网民的征服欲。 而引发最大轰动的,还要数04级表演系本科班的qq群。 因为,扮演女二號的热依扎,只是一个刚刚结束大一课程的新生。 “哇塞!扎扎你太厉害了吧!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你的截图!” “羡慕死了!大一就能接到戏,还是这么火的剧,这起步简直绝了!” “扎扎,苟富贵勿相忘啊!下次你们剧组还要人,记得拉姐妹一把!”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著一条,字里行间溢满了同班同学的羡慕与酸楚。在这个圈子里,北电的学生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实的残酷。 虽然在课堂上,那些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们总是痛心疾首地敲著黑板,反覆强调“戏比天大”,无论哪个专业的老师都反覆给大家灌输“声台形表”才是演员的立身之本,要耐得住寂寞,学好基本功。 但只要一走出排练室,谁的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在这个名利场里,知名度才是硬道理!演技再好,经验再丰富,如果没有人认识你,那你永远只能在剧组里吃冷盒饭。 这是无数的师兄师姐用自己的亲身,经歷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试问,整个燕京电影学院,谁不想成为第二个赵薇?谁不想凭藉一部戏红透大江南北? 可是赵薇有几个?每年从北电毕业的表演系的学生又有多少? 更別说还有隔壁的中戏、军艺,还有远在沪上的沪戏,还有各省大大小小的艺术类院校毕业,何其多! 还有宝强那样在北影厂外面等待机会的,在横店影视城寻求被发现的,怀揣电影梦的帅男靚女。 这也是为什么,每年有无数的艺术类院校学生,挤破了脑袋、甚至放弃尊严,也要在那些知名大导演的剧组里混个角色。 哪怕只有几秒钟的镜头,只要能混个脸熟,能在履歷上镀一层金,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就比如方菁菁,虽然张伟是个又胖又丑的禿头,但为了能在娱乐圈往上爬,方菁菁早就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底线拋到了九霄云外。 为了一个角色,她可谓是“无丝奉献”,把张伟伺候得舒舒服服,这才换来了《无极》中一个出场不到十秒、只有一句台词的女n號。 但那又怎样?那可是投资三个亿的史诗巨製!是陈大导演的戏! 方菁菁一直觉得,自己才是04级表演班里长得最漂亮的,也是最聪明的。当同班那些傻白甜还在学校里苦练基本功、为了一次期末匯报演出爭破头的时候,她已经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一只脚踏进了真正的名利圈。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憧憬,等《无极》一上映,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以“凯女郎”的身份出道,从此星途坦荡,把那些同龄人远远甩在身后。 然而,当她点开04级表演班的qq群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第39章 凭什么 七月京城,整个城市都在蒸腾。 方菁菁这个暑假没有回家,而是住在张伟给她租的公寓里,每天就是看电视剧,打泡泡堂,聊qq。 张伟给方菁菁租的公寓在五环外,小区绿化不错,但隔音很差,楼上的孩子整天踩得楼板咚咚响。方菁菁已经投诉了三次,没什么用。 她坐在书桌前,盯著那台崭新的联想笔记本电脑屏幕,眼神有点发直。 泡泡堂游戏结束界面还没关掉,红色的大字显示“游戏失败”。 她已经连输了四局。 心情糟透了。 方菁菁翘著腿,把脚踩在椅子横档上,没好气地点掉游戏窗口。这台笔记本是张伟上个月刚给她买的,说是给她的奖励。 她当时收下来,心里却不是太满意——她跟张伟要的是房子,不是一台破笔记本。 张伟每次被她问到买房的事,就开始打哈哈,说“再等等”“最近资金有点周转不开”,把她搪塞过去了事。 方菁菁心里清楚,这种男人,不给他点压力,永远不会主动。 正这样想著,桌面右下角的qq企鹅图標开始一蹦一蹦地闪。 她点开一看,是04级表演班的班级群,消息条数已经快跳到了三位数。 她隨手滚动著聊天记录,越看,眉毛蹙得越紧。 “扎扎!!!网上都在討论你!!” “热依扎你火了啊!大一就接戏,我的老天!” “这剧我刚看完,里面的那个女二真的好惊艷,完全没想到是咱们班的人!” “扎扎,什么时候请大家吃饭啊哈哈哈哈” 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滚动都滚不完。 方菁菁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硬。 全是热依扎。 群里所有的恭维,所有的羡慕,每一个感嘆號,每一个“哇”,全都衝著那个xj来的大一新生去的。 而她方菁菁——拍了陈大导的《无极》,上过真正的大银幕,去过剧组现场——在这个群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方菁菁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笔筒一把扫落在地,钢笔、原子笔、萤光笔哗啦啦滚了一地,她还不解气,又踢了椅子一脚。 凭什么? 凭什么热依扎拍了个破网络剧,就能被全班捧上天? 那玩意儿有什么了不起的?画质粗糙,剧情幼稚,台词像是白痴一样,比琼姚剧还夸张,哪里比得上《无极》?《无极》三亿投资,陈凯歌执导,那是要在全国院线上映的! 方菁菁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把打翻的东西踢到角落,盯著屏幕上还在不断刷新的聊天记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 既然自己在群里默默无闻,那不如自己说话。 她的手指落下去,开始打字。 “扎扎恭喜啊!能接戏是好事,多锻炼锻炼。” 发出去,方菁菁嘴角微微翘了翘。先表示一下姿態,免得显得小气。 接下来,她换了个方向。 “不过说句实话,网络剧这个东西……大家心里应该清楚,跟真正的院线电影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说白了,就是快餐,吃的时候热乎,吃完什么都不剩。咱们学表演的,还是应该踏踏实实打磨演技,而不是追这种热度。” 她洋洋洒洒,连发了好几条,言辞之间把网络剧批得一无是处。 群里沉默了几秒。 紧接著,几个平时就爱往方菁菁身边凑的同学开始接话。 “说得对说得对,网络剧到底还是低端產品,上不了台面。” “菁菁说得有道理,咱们学表演的怎么能满足於这种东西。” “对了菁菁,你不是参加了无极的拍摄吗?陈大导的戏,那才是真正的大製作!” 方菁菁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无极》已经入围了坎城电影节,评委会给予了高度评价。这才是真正能在歷史上留名的作品。” 群里的风向立刻变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给《无极》点讚,顺带夸方菁菁有眼光、有格局,能进这样的剧组,將来前途不可限量。方菁菁看著屏幕,心口那团闷气慢慢散了,嘴角翘得越来越高。 她靠在椅背上,开始漫无边际地想像。 《无极》上映那天,全国院线排片爆满,各大媒体爭相报导,陈凯歌登上封面。而她,哪怕只是个女配,哪怕只有不到十秒钟的镜头,也会因为这部电影的光环,从此跟以前不同。 那时候她会买一身最好看的旗袍,画最精致的妆,站在所有同学面前。 曹櫟算什么?那个穷学生,將来只会靠写点破剧本餬口,一辈子蹉跎。 还有热依扎,网络剧的热度能维持多久?最多三个月,就跟曇花一样,开得快谢得也快。 那时候她们两个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自己一根手指头。 想到这里,方菁菁忍不住在心里演练了一遍那个画面——曹櫟和热依扎站在她面前,灰头土脸,不得不弯腰认错,甚至下跪。 下跪。 这个词让她突然想起了那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她冷哼一声,带著十二分的不屑,隨手点开洋芋网,把那部剧调出来。 剧情確实很蠢。台词没有一句有营养的,逻辑漏洞到处都是,演员的表演也毫无层次可言。 但…… 方菁菁的手指停在滑鼠上,目光不自觉地锁在屏幕里那个跪倒一片的镜头上。 那个男主叶辰站在人群中央,一只手插进裤兜,低头看著那些曾经羞辱过他的人,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镜头从他的背影缓缓拉远。 方菁菁不知不觉多看了好几秒。 这剧確实一点艺术含量都没有,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但那个让仇人跪地认错的桥段,偏偏让人看了心里莫名地发烫。 方菁菁想起,这剧本是曹櫟写的。 那个被她一脚踹走、她以为从此再也不会放在眼里的穷学生,写出了这个。 她把笔记本屏幕用力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管他呢。 一部网络剧而已,能有什么前途。 她重新打开qq,群里还在热闹。方菁菁盯著那些消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到《无极》上映,她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当初吹捧热依扎的人,全部摁下去,一个都不放过。 她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个篤定而冷漠的笑容。 等著瞧。 第40章 给大家爆个猛料 想到这些,方菁菁就很开心。 她从桌上拿起一罐非常可乐,拉环拽开的声音格外清脆,冰凉的气泡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把椅背往后仰,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懒洋洋地搭到了桌沿上,指甲油刚补过,在灯光下泛著莹莹的浅粉色。 不管是曹櫟,还是张伟,都对她这双腿毫无抵抗力,这也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她重新点开04级表演班的qq群,慢悠悠地往上翻。 翻了很久。 没有热伊吒的消息。 不管是同学们七嘴八舌恭维热伊吒的那一长串,还是后来方菁菁密密麻麻分析网络剧局限性的那几条,热伊吒都没有发过一个字。 方菁菁看了看好友列表里,热伊吒的头像是暗灰色的。 方菁菁盯著屏幕,慢慢嘬了一口可乐,脑子里过了两种可能。 一种,是热伊吒压根没在电脑前,qq没上线,不知道群里在吵什么。 另一种,是热伊吒看到了,但不敢吱声,所以隱身了。 方菁菁毫不犹豫地认定是第二种。 她把可乐罐放回桌上,腿从桌沿滑下来,重新坐直了。 群里还有几个同学不知好歹,在替热伊吒说话。有一个说“网络剧受眾广,本质上也是一种传播途径”,还有一个说“热伊吒这次曝光度確实高,机会难得”。 方菁菁看著这些话,眼皮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真是一群不开眼的。 帮热伊吒说话,不就是变相说她方菁菁看得太窄? 方菁菁看了看发消息人的头像,这不就是平时班里围著热伊吒转的那几个男生吗?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 方菁菁收腿坐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她需要一个足够重磅的东西。 不是单纯地继续贬低网络剧,那样显得她太记仇,格局小。 她需要的是一件事——一件本身就够荒诞够离谱,一说出来就能让所有人把注意力从热伊吒身上拉走、同时鬨笑的事。 方菁菁嘴角慢慢勾起来。 还真有这么一件事。 她开始打字。 “同学们,我来给你们讲个笑话。” 消息一发出去,刚才还在討论的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一连串的“???”“说来听听”跟著冒出来。 方菁菁看著屏幕,胸口那股堵著的气顺了不少,手指敲得飞快。 “就是那个《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剧组,你们不知道,他们里面有个人,当时大言不惭地放话,说要跟陈大导的《无极》打擂台。” 她话说到一半,故意停在这里。 群里立刻炸了—— “打擂台???什么擂台??” “我没看错吧?赘婿剧组跟无极打擂台?”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说的是打擂台的那种打擂台吗?” “怎么个打法,菁菁快说!!” 方菁菁看著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往上蹦的消息,心情越来越好。她侧过身,把腿又搭回桌上,拿著可乐罐轻轻晃了晃,才继续慢悠悠地打下去。 “大家猜猜,他们说要怎么跟《无极》比?” 群里立刻炸成了一锅粥。 “比票房?哈哈哈那不是找死吗!” “比什么,总不能比特效吧……” “莫不是比演员阵容?那更离谱了!陈大导这部剧的演员阵容那可是超级豪华啊!” “让我猜猜,难道,该不会,莫非,是,比投资?哈哈哈,据说陈大导这部剧投资三个多亿啊!” “菁菁快说別卖关子了!!!” 方菁菁嘴角咧得更开了。她瞄著屏幕,等大家猜了有半分钟,確认没人能猜出来,才把手指落下去。 “他们说,要比口碑。比观眾评分。说要看网友更喜欢哪个。” 消息发出去,群里沉默了將近三秒钟。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菁菁,我一口热水喷在屏幕上了!” “……我没看错吧?他们是认真的吗???” “这也敢???这真的也敢???” “三个亿的投资vs几万块的小网剧,比口碑???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陈大导知道了得多寒心啊……不对,应该是哭笑不得吧哈哈哈哈” “《无极》入围了坎城的!那剧组的人脑子没病吧!” “我的老天,什么叫螳臂当车,这就是活教材!” “这不就是楚人美声称要挑战二郎神吗?” 方菁菁靠在椅背上,端著可乐,一条一条地翻著那些回復,越看越舒坦。 她的嘴角维持著一个轻描淡写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懒洋洋地居高临下。 那几个之前替热伊吒说话的,现在也悄悄改了风向,跟著其他人一起笑话那个“自不量力的剧组”。 方菁菁把可乐罐攥在手心,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没说话。 她没告诉大家,放这个话的人她认识。 她也没告诉大家,那个当时气定神閒地把两万块钱现金丟过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男人,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脸上那个让她莫名心悸的表情。 算了,不重要。 方菁菁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最后补上一句话。 “所以啊,大家好好打磨演技,踏踏实实走正道。井里的蛤蟆,终究不知道天有多大。” 这句话发出去,群里瞬间一片喝彩。 “说得太好了!!” “菁菁这话有水平!” “就是,脚踏实地才是正途!” 方菁菁满意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仰头把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碳酸的气泡在鼻腔里微微泛著酸意。 她把空罐子隨手扔到了角落里。 哗啦一声脆响。 五环外的傍晚,窗外的蝉声一阵接一阵地涌进来,像是压不住的聒噪。 方菁菁重新打开那个游戏窗口,泡泡堂的背景音乐叮叮噹噹地响起来。 她盯著屏幕,动了动滑鼠,又停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那双拿著钱包的手,突然从脑子里一晃而过。 方菁菁皱了皱眉,把那个画面强行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操纵著屏幕里的卡通人物,噼里啪啦地打出一串气泡。 管那些干什么。 《无极》才是她的舞台。 等它上映,在座的都是渣渣! 第41章 板砖的力量 04级表演班的qq群里,消息提示音“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像一群被惊扰的麻雀,聒噪得让人心烦。 有个平时就爱八卦的男生,特意切到网页,把《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片头给暂停了,还截图发到了群里。 “兄弟们,我刚去扒了一下这个神剧的班底,你们猜怎么著?简直笑掉大牙!” 截图上,清晰地显示著几行粗糙的白色字幕:编剧:丁修,製片人:丁修,导演:寧伟,摄影:李南。 “这都谁跟谁啊?丁修?寧伟?听都没听过!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导演编剧了。” “就这种纯正的草台班子,连个正经科班出身的主创人员都没有,居然大言不惭地要挑战《无极》?挑战陈大导?他们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菁菁,说的那个赌约是真的吗?比口碑?哈哈哈哈,我他妈要笑死了,这是本年度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飞速滚动,每一条都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方菁菁靠在公寓的电脑椅上,一双雪白的大长腿优雅地交叠,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些极尽嘲讽的字眼,脸上掛著一抹心满意足的浅笑。 热伊吒不是火了吗?曹櫟不是装吗?现在好了,整个04级表演班,甚至用不了半天,整个燕京电影学院都会知道,这是一个多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剧组。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方菁菁,才是那个做出了最正確选择的聪明人。 还有热伊吒,演一个破网络剧,居然敢和自己抢风头,也不看看自己胸前几斤几两。 方菁菁低头看了看自己高耸的胸部,得意地拍了拍t恤上粘的灰。 这都是进入娱乐圈的本钱! 方菁菁心里的那口恶气,终於顺了。 她拿起桌上的诺基亚7610,那独特的造型在当时是潮流的顶峰。纤长的手指划过按键,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一阵“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不害羞到她的味,擦乾一切陪你睡……”的彩铃声过后,电话被接通。 “喂,伟哥,你在忙吗……”方菁菁的声音瞬间变得又软又糯,像是裹了一层蜜糖,能腻死人。 “嗯,有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几分不耐烦。 “人家想问问你,下午去哪儿吃饭呀?我想吃上次那家日本料理了。”她嗲声嗲气地撒著娇,这是她对付男人无往不利的武器,以前对曹櫟撒娇,曹櫟就什么都答应了。后来对张伟撒娇,张伟也被迷的不知道东南西北。 “我这边正忙著呢,你自己隨便找个地方解决吧。”张伟的语气很敷衍。 方菁菁的笑容僵了一下,刚想继续撒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一阵异样声响。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娇笑声,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媚意:“哎呀,张导,你快点,人家都……” 方菁菁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胸口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因为就在不久前,她也是用这种声音在张伟那里换取《无极》角色的! “伟哥,你跟谁在一起呢?”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警惕和质问。 “都说了有事,你烦不烦?”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方菁菁握著手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方菁菁难以置信地看著手里的诺基亚,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扬起手,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诺基亚板砖的称號不是白叫的,“咣当”一声,手机落在地板上,手机毫髮无损,地板砖被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方菁菁忿忿地捡起手机,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王八蛋!” 她自以为攀上了高枝,却忘了,在这个圈子里,像张伟这种手里有点权力的副导演,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像她这样想要往上爬,愿意“无丝奉献”的年轻女孩。 …… 与此同时,燕京的西单商业街,人潮涌动。 热伊吒和朋友刚从一家服装店里血拼出来,两人手里都拎著大包小包,累得气喘吁吁。 “不行了,不行了,找个地方歇会儿吧。”热伊吒擦了擦额头的汗,指著不远处的一家冷饮店,“去那儿喝点东西。” 刚准备迈步,她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餵?” “扎扎,你没上qq吗?”电话里传来同班同学焦急的声音。 “没啊,逛街呢,哪有空上。”热伊吒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睛还在看冷饮店里有没有座位。 “哎呀,你快去看看吧!咱班的qq群里出大事了!” “怎么了?”热伊吒愣了一下。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赶紧找个网吧上qq去看就知道了!”对方的语气异常严肃。 热伊吒起初还不以为意:“什么事儿啊这么著急,等我晚上回家再看唄。” “你別等了!赶紧去看!不然就晚了!” 听著同学那快要急哭的语气,热伊吒这才意识到,问题可能比她想像的要严重。她跟朋友匆匆交代了两句,立刻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网吧。 2005年的网吧,空气里永远瀰漫著一股泡麵和香菸混合的古怪味道。热伊吒皱著眉头开了台机子,熟练地登上qq。 刚一上线,右下角的企鹅头像就开始疯狂闪烁,提示音“滴滴滴”地响个不停。 她点开04级表演班的群,几百条未读消息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热伊吒的目光从上到下,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她的脸色,也隨著聊天记录的滚动,一点点地变得苍白。 从最开始对《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嘲讽,到方菁菁爆出那个荒唐的“磕头赌约”,再到后面整个群一边倒的讥笑和看热闹…… 还有那张被截图发出来的片头字幕照片,上面明晃晃地写著“丁修”、“寧伟”、“李南”。 热伊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丁修是谁,也知道寧伟和李南是谁。在片场的时候,她就听曹櫟和寧昊他们开玩笑说过,为了不给学校丟人,要用化名。 可她万万没想到,曹櫟当初为了给剧组出气,隨口跟那个副导演打的一个赌,竟然会被方菁菁在这个时候,当著全班同学的面爆出来! 看完所有聊天记录,热伊吒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凉了。她这才明白,自己无意间好像又给曹櫟闯下了一个大祸。 她甚至能想像到,方菁菁在屏幕那头,是怎样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不行,必须马上告诉曹櫟! 热伊吒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 第42章 圆菲冰甜,该怎么选 西安,已经下午了,天上太阳依旧毒辣得能把马路烤化。 曹櫟躺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著一条薄薄的毛巾被,嘴里叼著一根绿豆冰棒,正优哉游哉地吹著空调。 放假之后,他没有在燕京多待,马不停蹄地就赶回了西安。没有什么比在家里陪著父母更让他感到安心的了。 老爸上班去了还没回来。 厨房里,老妈繫著围裙在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最动听的交响乐。 曹櫟的心情十分美丽。 重活一世,父母都健健康康的,这比什么都强。 远离方菁菁那个贱人,这是他重生以来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 他已经和程冬约好了,明天一早,两人一起回一趟高中母校。他打算,就把《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这部电影,放在母校拍摄。 学校里的教学楼、体育馆、林荫道、学生宿舍……所有场景都是现成的。稍加布置,剧中高中和大学的场景都能满足。 这部剧,导演依旧是寧昊,而且不用化名寧伟。摄影也依旧是黎燃。 这俩傢伙现在配合越来越融洽,有点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感觉了。 程冬本色出演沈佳宜,曹櫟自己演男主柯景腾,曹櫟打算剧中改成萧景滕,虽然和“雨神”的名字有些像,那有如何,那些年下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不是正好吗? 至於剧中的其他任务,曹櫟也把名字做了简单的调整。 爱耍帅,却常情场失意的男生曹国胜,曹櫟改成了赵国盛,曹櫟已经和朱椏闻说好了,由他来演。 喜欢表演蹩脚魔术,性格活泼搞笑的廖英宏,曹櫟改名叫刘应鸿,由罗晋来演。 沈佳宜最要好的闺蜜胡家瑋,常陪伴在沈佳宜身边的那个女生,曹櫟给了热依扎,剧中的名字改成了胡一菲,至於以后爱情公寓想拍的时候,名字他们自己规避去吧,管我曹櫟什么事? 体型偏胖,自称“胖界夺爱高手”的胖子谢明和,曹櫟给换了个名字叫谢鸣鹤。 扮演这个角色的演员,確有点曲折。 原本是卫翔毛遂自荐想要演,可是曹櫟看著卫翔长得有些著急的脸,就想起来他在开心麻花里的那些角色,实在没办法把他和胖子阿鹤放在一起,於是曹櫟让卫翔出演高中班主任,虽然卫翔强烈抗议,但是架不住曹櫟、寧昊、黎燃三人都觉得合適。 最后卫翔给曹櫟推荐了一个人,他的同班同学王成思,曹櫟一开始听这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曹櫟一见王成思,立马想起来他是谁了,这不就是《西虹市首富》里的大聪明、《羞羞的铁拳》里的秀念师兄,《赘婿》里的耿护院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於是,胖子阿鹤的角色,就落到了王成思的头上。 江顏、张佳妮几人客串英语老师、沈佳宜的同学等角色。 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那个扎著马尾辫的清纯姑娘,曹櫟的心里就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给程冬透露一下,当年高中有多少男生暗恋她,甚至还有人为她约过架。想想程冬听到这些时,那副惊讶又害羞的可爱模样,曹櫟就忍不住想笑。 电视里,陕西卫视正在重播张纪中版的《倚天屠龙记》。 当高圆圆饰演的周芷若,一身白衣,眼含泪光,楚楚可怜地出现在屏幕上时,曹櫟嘴里的冰棒都忘了嚼。 “妈的,张无忌这个优柔寡断的渣男!”曹櫟在心里把张无忌鄙视了无数遍。 难道就不能把周芷若和赵敏都收入后宫吗?左拥右抱它不香吗? 非要在赵敏和周芷若中间选赵敏。 那可是高圆圆啊! 曹櫟想起了后世网络上流传的一个段子,给一群顶级女明星让你选一个当老婆,你会选谁。 网友们总结出了一句至理名言:有菲选菲,无菲选圆,无菲无圆,白冰景甜。 这里的“菲”自然指的是神仙姐姐刘亦菲,“圆”就是高圆圆。 曹櫟在心里思索了一下,如果让他来选,白冰、高圆圆、刘亦菲,这三个人到底谁能排第一。 他感觉,白冰在他心中,绝对是当之无愧的no.1。 当然,如果能全部收入后宫,他也不介意。 一想到白冰,也就是现在的程冬,曹櫟对明天的约会更加期待了。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曹櫟拿起来一看,是热依扎的號码。 他有些奇怪,这姑娘不好好在家待著,给自己打电话干嘛? 他按下接听键,懒洋洋地“餵”了一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热依扎带著哭腔的声音。 “曹櫟……对不起……呜呜……我好像又给你闯祸了……” 热依扎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把她们班级qq群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曹櫟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曹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就这?” “这还不是大事吗?”热依扎听他语气轻鬆,急得都快哭了,“现在我们班,不,估计整个学校都知道你跟《无极》打赌的事了,都在笑话你……方菁菁她……她太过分了!” “让她说去唄。”曹櫟的语气依旧平静,“你不用担心,这事儿我打赌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一点了。” 他早就料到,那个赌约不可能永远藏著掖著,他原本也没打算藏著掖著。他需要的,就是一个合適的契机,把这个消息捅出去。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自然的方式,把这个消息引爆呢。 方菁菁这个蠢女人,简直就是瞌睡了送枕头,雪中送火炭啊! “你把聊天记录里,方菁菁发的那些话,截图发到我的qq上。”曹櫟吩咐道。 “啊?你要那个干嘛?”热依扎有些不解。 “当然是留著当证据了。” 热依扎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小声问道:“曹櫟,真的……真的没事吗?”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曹櫟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这哪是闯祸,这分明是给咱们《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部剧,再添一把火的好消息!我还得谢谢方菁菁呢。” 听到曹櫟这么说,热依扎悬著的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掛了热依扎的电话,曹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心里感慨,这年头没有智慧型手机,真是太不方便了。看个qq消息,还得专门跑一趟网吧。他开始怀念前世那个可以隨时隨地刷微信、看视频的时代。 他衝著厨房里喊了一声:“妈,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趿拉著拖鞋就出了门。 第43章 自有妙计 小区门口就有家网吧,规模不大,但总是人满为患,而且这大夏天的,里面的味道实在是感人,烟味、汗臭味、脚臭味,还夹杂著泡麵味…… 曹櫟都想扭头就走了,最后还是皱著眉走进去,开了台机子,熟练地登上qq。 刚一上线,右下角的企鹅头像就开始疯狂闪烁。他没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直接点开了热依扎的头像。 聊天窗口里,热依扎已经把十几张截图发了过来。 曹櫟一张一张地点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著方菁菁在群里那些洋洋得意、自以为是的发言,曹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女人,还是跟前世一样,蠢得无可救药。为了一点可怜的虚荣心,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她的愚蠢,正好可以为己所用。 曹櫟將所有截图打包,通过邮箱,发给了远在上海的王微。 发完邮件,他又拨通了王微的电话。 “喂,王总,睡了没?” 电话那头的王微听起来精神头很足,显然还没休息。 “没呢,曹老弟,我正看著助理髮来的《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最新数据呢。”王微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喜悦,“你小子真是个天才!这数据涨得,比我预想的还要猛!”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曹櫟笑了笑,“王总,我刚给你邮箱发了点东西,你看看。我这儿又给你送了份大礼,咱们这部剧,还能再火一把。” “哦?”王微来了兴趣,“什么大礼?” “你看了就知道了。看完之后,安排公司的宣传部门,立刻在网络上把消息散播出去。主题就一个——《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叫板陈大导的《无极》!记住,一定要把我们塑造成一个不畏强权、敢於挑战权威的愣头青形象。” 王微听得一愣一愣的,掛了电话后,將信將疑地打开了邮箱。 当他看到那些qq群的聊天截图,以及曹櫟在邮件里详细阐述的“碰瓷营销”计划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操!还能这么玩儿?” 之前曹櫟告诉过他,《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和《无极》的那个副导演打赌的事情,王微当时没有当回事,反正那是曹櫟和张伟的事情。 可是现在,这种操作的话…… 王微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將来,全网的目光,都会被这场“蚂蚁挑战大象”的荒唐赌约所吸引。 到时候,他们洋芋网和《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想不火都难! …… 曹櫟掛了王微的电话,心情大好。他找网管退了机子,哼著小曲,乐顛顛地往家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看到路边卖的西瓜又大又圆,瓜皮上的纹路清晰翠绿,他顺手挑了两个,让老板给装上。 西瓜在冰箱里冷藏之后,切上一半,拿勺子挖著吃,简直不要太爽。 剩下的瓜水,再用风乾的馒头泡进去,那滋味,简直绝了。 拎著两个沉甸甸的大西瓜,曹櫟刚走到自家楼道口,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吵架声。 他仔细一听,其中一个拔高了八度的尖锐女声,好像还是自己老妈。 曹櫟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西瓜沉了,连忙拎著西瓜三步並作两步,飞快地衝上楼。 刚衝到三楼的楼梯拐角,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火冒三丈。 只见自家老妈,腰里还繫著做饭的围裙,正站在楼道里,气得满脸通红,指著对门的邻居,浑身都在发抖。 而对门的那个胖大妈,双手叉著腰,挺著个水桶腰,正唾沫横飞地骂著什么。 楼道里围了好几个邻居,有的一脸无奈地在旁边拉架,有的则义愤填膺地帮著曹櫟老妈声討那个胖大妈。 曹櫟只听了几句,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对门的胖大妈,是小区里出了名的搅屎棍。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公共楼道里乱堆东西。 鞋柜子、酸菜缸、捡来的废纸箱子、烂瓶子……什么都往楼道里摆。 现在是夏天,天气炎热。她家吃完的西瓜皮、烂水果,就用个塑胶袋装著,直接扔在门口,也不及时丟掉。时间一长,捂得发酵,招来无数的苍蝇蚊子,弄得整个楼道里都瀰漫著一股酸臭味。 邻居们都苦不堪言,尤其是和她家住对门的曹櫟一家,更是首当其衝。 今天曹櫟老妈实在是被熏得受不了了,就出门好声好气地跟胖大妈说了两句,问她能不能把垃圾及时丟出去。 结果,这胖大妈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就炸了毛。 她蛮不讲理地嚷嚷,说她交了公摊面积的钱,这楼道就是她家的公摊面积,她有权利摆放自己的东西。 邻居们听不下去,都出来帮腔,可这胖大妈撒泼的劲头上来了,一个人能顶十个。她口才了得,歪理一套一套的,骂起人来更是花样百出,不带重样的。 眼看著老妈快被她气出心臟病了,曹櫟连忙冲了上去。 “妈!”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妈,將她拉进了自己家里,“砰”的一声,关上了外面的铁门,將胖大妈的污言秽语隔绝在外。 曹櫟老妈一进屋,就瘫坐在沙发上,捂著胸口,气得不停地念叨:“怎么会摊上这么个不讲理的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妈,您別生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曹櫟给老妈倒了杯水,安慰道,“您先歇著,赶紧吃饭吧,这事儿,我来解决。” “你解决?你怎么解决?”曹櫟老妈一听,立刻紧张起来,以为儿子要去跟胖大妈理论,“你可別衝动!你吵不过她的!那人就是个滚刀肉,蛮不讲理,社区的人来了都拿她没招。你一个大学生,斯斯文文的,犯不上跟她一般见识。” “您放心,”曹櫟拍了拍老妈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儿子我,自有妙计。” “你可不许乱来啊!”曹櫟老妈將信將疑地警告道,“违法乱纪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干!” “保证不干!”曹櫟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看儿子不像是在说胡话,老妈这才稍微放了点心,起身继续回厨房炒菜去了。 曹櫟看著老妈的背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对付这种恶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必须,比她更恶!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號码,给黎燃打了过去。 第44章 人模狗样的曹櫟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黎燃不耐烦的声音。 “喂,干啥?正忙著呢,耽误哥哥给你找嫂子,你负责吗?” “燃哥,帮我个忙。”曹櫟开门见山,“一个电话的事,不耽搁你和嫂子亲热。” “说。”黎燃的回答就是那么的朴实无华。 “咱们拍《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时候,不是有一场给男主爷爷办葬礼的戏吗?我记得当时道具师做了一张遗像,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怎么了?”黎燃有些莫名其妙,当时剧组的道具师还是拿他自己的照片ps的,为此黎燃还给道具师傅发了二百块钱的红包。 这是剧组的规矩。 “你帮我联繫一下那个道具师,把那张遗像的电子版文件要过来,发我邮箱里。” 黎燃在那头愣了半天:“你要那玩意儿干嘛?多不吉利啊。” “你別管了,我有大用。记住,要快。”曹櫟的语气不容置疑。 “行吧,你小子真是越来越神神叨叨的了。”黎燃虽然嘴上嘟囔,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確实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果然不影响自己和女朋友约会。 好兄弟! 掛了电话,曹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晚上,曹櫟老爸下班回来,刚一进门,老妈就忍不住跟他吐槽起了白天胖大妈的恶行。 曹櫟老爸也是一脸的无奈和愁容。这个胖大妈,是小区里出了名的“钉子户”加“滚刀肉”,谁都惹不起。 “儿子,你可千万別去惹她。”曹爸听说了曹櫟要“解决”这件事,也跟著担心起来,再三叮嘱道,“那个人,还有个动不动就往地上一躺,撒泼耍赖的毛病。上次社区调解员说她两句,她直接躺在社区办公室地上打滚,警察来了都头疼。” 曹櫟老妈也跟著说教,“就是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你可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咱们惹不起,躲得起!”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曹櫟一边给二老夹菜,一边笑著说,“我保证,绝对不会去招惹她。” 他看著父母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又补充道:“等儿子以后挣了大钱,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们换个高档小区,买个大別墅,咱们独门独户,躲进小楼成一统,再也不用受这种邻居的气了。” “就你小子会说。”老妈被他逗笑了,眼里的愁云也散去了不少。“那你就好好上学,妈等著你的大別墅!”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完了晚饭。 夜里,曹櫟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 胖大妈的事情都不叫事,对付这种恶人,就得用比她更噁心的办法。 曹櫟更关心的是明天和程冬去“考察”母校的事情。 …… 第二天一大早,曹櫟起了个大早。 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捯飭得乾乾净净,还特意找出了以前买的一瓶啫喱水,把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根根竖起,跟个精神小伙似的。 帆布鞋的白边专门用抹布擦的乾乾净净。 老妈看著他这副“人模狗样”的打扮,皱著眉头问道:“你这是要去约会啊?” “妈,您猜对了!”曹櫟冲老妈做了个鬼脸,“您就在家等著吧。等过两天,我给您领个漂亮儿媳妇回来。” “去你的,没个正形。”老妈嘴上骂著,脸上却笑开了花。她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塞到曹櫟手里,“跟女同学出去,別太小气,该花的钱要花。” 曹櫟看著老妈塞过来的钱,心里一阵感慨。 曾几何时,他就是这样,心安理得地花著父母的血汗钱,去討好方菁菁那个拜金女。 为了给她买手机,给她买包,有时候还给爸妈撒谎说学校要买资料。 结果还被人家被刺到了监狱里。 现在想起来,曹櫟都恨的牙痒痒。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再让父母为自己操心了。 “妈,我有钱。”他想把钱推回去,毕竟《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洋芋网给他的分成已经到帐了,他曹櫟现在也是百万富翁。 但是他还得装,他还不能摊牌,这笔钱是《那些年,我们一起住过的女孩》还有《疯狂的石头》的启动资金,只能看,不能花。 “让你拿著就拿著,囉嗦什么!”老妈把钱硬塞进他口袋里。 曹櫟没再拒绝,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得抓紧时间赚钱了。 他早早地来到了高中母校的校门口。夏日的清晨,阳光正好,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等了不一会儿,一辆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扎著清爽马尾辫的姑娘,从车上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曹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什么刘亦菲,什么高圆圆,在眼前的程冬面前,都成了浮云。 程冬也看到了他,快步走了过来。大概是被曹櫟那毫不掩饰的、火辣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看什么呢?” “看你好看。”曹櫟脱口而出。 程冬的脸更红了。 这个时间,大学和小学、初中都放假了,但是苦逼的高中生,还在学校里煎熬著。 曹櫟提前通过高中班主任,和学校的领导沟通好了。学校对於自己走出去的优秀毕业生,要回来拍电影支持母校宣传,还是非常支持的。 门卫室里值班的老师认识曹櫟,笑著打开了校门,让他们自己进去看。 两人並肩走在熟悉的校园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曹櫟带著程冬,在校园里一圈一圈地转著,基本上就把所有拍摄的场景都確定了下来。 每走到一个地方,曹櫟都会绘声绘色地告诉程冬,当年上高中的时候,男生们是在哪个窗户偷看她,又是在哪个角落偷偷议论她。 他还指著操场边的小树林,声情並茂地给程冬地讲了当初几个喜欢程冬的男生,在操场上为她约架的“光辉事跡”。 程冬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粉拳不停地捶打著曹櫟的胳膊,嘴里念叨著“胡说八道”。但那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內心的欢喜。 哪个女孩,不喜欢听別人讲述自己曾经在青春里,留下的那些闪闪发光的印记呢? 第45章 那些事儿 逛完了校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 “走,我请你吃饭。”曹櫟提议道。 “好啊,”程冬歪著头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吃学校斜对面那家西餐厅。” 她指著校门外马路对面一栋看起来很有格调的小楼。 那个小楼是一家西餐厅,曹櫟上高中的时候经常从门口路过,但是谁都没进去过。 “上高中的时候,就一直特別想去尝尝,但那时候学习太忙了,一直没机会。”程冬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遗憾。 “好,满足你。” 两人来到西餐厅,里面的装修在2005年看来,算是相当有档次了。轻柔的音乐,乾净的桌布,穿著制服的服务员。 曹櫟很绅士地帮程冬拉开了座椅。 程冬坐下后,调侃地看著他:“哟,可以啊,这套动作很熟练嘛。看来上大学没少给女生拉座椅。” “哪儿能啊,”曹櫟连忙摆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都是我们编剧系上课必须要学的细节。老师说了,不懂得尊重女性的编剧,写不出好故事。” 给女士拉座位,这种事情曹櫟上辈子確实没少干,毕竟作为一个花丛老手,这只是初级技能而已。 不过这一世,曹櫟似乎还真没干过,他和方菁菁谈恋爱的时候,方菁菁看中的是面子,所以曹櫟把钱都花在给买衣服、买包包、买手机上了,到这种场所吃饭这种事还確实没有过。 程冬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发现,今天的曹櫟,跟高中时那个总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一脸桀驁不驯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他变得……很有趣,也很会聊天。 隨著菜品慢慢端上来,曹櫟和程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程冬对拍电影这件事,充满了陌生和好奇。 於是,曹櫟就给她讲起了拍《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时,剧组里发生的那些有意思的事情。 “我们剧组那个男主角,演龙王叶晨的,叫朱椏闻,是他们班的大帅哥,演技特別好。但是他有个毛病,这傢伙有洁癖。” “他的床铺,谁都不让坐。无论男生女生,谁坐他的床他跟谁急,但有一个人是例外。” “谁啊?”程冬好奇地问道。 曹櫟喝了一口冰冰的可乐,“他们班的班花,刘奕霏。” “刘奕霏?!”听到这个名字,程冬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是不是演了《金粉世家》里那个白秀珠,还有《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还有《仙剑奇侠传》里赵灵儿的那个?她也是你们学校的吗?” “对,就是她。”曹櫟点了点头,“她和朱椏闻、罗晋是2002级表演专业的同班同学,现在大三了。” “天哪,她好漂亮啊!”程冬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比你差远了。”曹櫟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让程冬的脸颊再次“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菜单,心臟却不爭气地怦怦乱跳。 不过曹櫟说的是他自己的观点,在他眼里,菲圆冰甜,冰就是第一位的。 但是,这不代表其他人的看法,毕竟后世网友们的那句口诀里,刘天仙是绝大多数人的第一选择。 曹櫟又跟程冬讲起了剧组的其他人。 “我们剧组还有个女主角,演苏晴的那个,叫江顏,刚上大学那会儿,因为贪吃,长胖了好多,大家都给她取外號叫『二胖』。” “但是谁要是敢当著她的面叫这个外號,她就跟谁急。有一次我们拍戏的时候,罗靳开玩笑叫了一声,被她追著在我们拍戏的小区里围著一栋別墅跑了三圈。” 曹櫟绘声绘色地讲著,程冬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被逗得咯咯直笑。 一顿饭,在轻鬆愉快的氛围中,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走出餐厅,曹櫟坚持要送程冬回家。 两人坐上公交车,在程冬家小区不远处下了车。 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夏日的微风吹拂著程冬的裙摆,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走了几步,曹櫟的目光,突然被路边一家奇怪的小店吸引了。 那家店的门脸很小,看起来也有些破旧,与周围高档小区的环境格格不入。店门口掛著一个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著“白事一条龙”。 店里卖的,都是些花圈、纸钱、寿衣之类的丧葬用品。 曹櫟有些好奇,为什么在这么一个高档小区附近,会有这样一家门店。 “这家店啊,年头很久了。”程冬解释道,“从我记事起,它就一直在这里。听我爸妈说,好像是文革之后就有了。后来这边修小区,开发商想让他们搬走,给了不少钱,但人家就是不愿意搬,最后就这么留下来了。” 曹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正好,我要买点东西。”他对程冬说道。 “啊?你要买什么?”程冬有些不解。 曹櫟没有回答,只是拉著她,走进了那家小店。 小店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纸张和香烛混合的奇异味道。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老爷子,正坐在一截看起来很古老的木头柜檯后面,打著瞌d睡。 听到有人进来,老爷子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要买啥?”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老爷子,我买一个相框,一个香炉,再来一对白蜡烛。”曹櫟说道。 这些都是他对付胖大妈的必备道具,原本他还打算去城郊找找看,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这样一个店。 程冬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懂曹櫟要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老爷子慢吞吞地从货架上把东西拿了下来,用报纸包好,递给曹櫟。 就在曹櫟付钱的时候,老爷子那双浑浊的眼睛,却突然皱著眉头,开始仔细地端详起曹櫟来。 他盯著曹櫟的脸,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看得曹櫟心里都有些发毛了。 “小伙子,”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介不介意,把你的生辰八字,说给老头子我听听?” “我免费,给你算一卦。” 第46章 你有牢狱之灾 老爷子这句话一出口,不光是曹櫟,连旁边的程冬都愣住了。 买个东西,怎么还附赠算命服务了? 曹櫟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深邃的老爷子,心里泛起一丝嘀咕。 前世他捞偏门的时候,跟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其中不乏一些自称“大师”的算命先生。他深知这里面的门道,十个里面有九个半都是骗子,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和一套模稜两可的话术。 不过,眼前这个老爷子,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不一样。 他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但仿佛能看透人心。 “怎么?不信老头子我?”老爷子看出了曹櫟的犹豫,嘴角扯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不是不信,”曹櫟笑了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没什么突然的。”老爷子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道,“我这双眼睛,看了几十年的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有的人,天生富贵相;有的人,一辈子劳碌命。但你这个小伙子,面相有点奇特。” “哦?怎么个奇特法?”曹櫟来了兴趣。 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指了指曹櫟的眉心。 “你这里,印堂发黑,本该是大凶之兆,命中注定有一场牢狱之灾,甚至家破人亡。” 这话一出,程冬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她紧张地拉了拉曹櫟的衣角,示意他別听这老头胡说八道。 曹櫟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牢狱之灾! 家破人亡! 这八个字,像八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臟! 前世的他,不就是因为衝动砸了张伟的车,被方菁菁和张伟联手诬告,送进了监狱,坐了三年牢,最终导致父母抑鬱而终,家破人亡吗? 这件事,是他心里最深、最痛的伤疤!除了他自己,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老爷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他真的会看相? 一瞬间,曹櫟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老爷子,您这话说的,有点嚇人了。” “嚇人?”老爷子摇了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你的面相,虽有大凶之兆,但眉宇之间,却又隱隱透著一股紫气。这股紫气,將你眉心的黑气给死死压住了。这就好比,你本该是个死人,却又硬生生地活了过来。” “这……就是我说的奇特之处。这种面相,老头子我活了八十多年,也是头一回见。” 曹櫟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说“牢狱之灾”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那这句“本该是个死人,却又硬生生地活了过来”,不就正对应了他的重生吗? 这个老爷子,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 他是个高人! “老爷子,”曹櫟的態度瞬间变得恭敬起来,“您能再帮我仔细看看吗?” 老爷子推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 曹櫟把自己的出生日期和具体时间写在了上面。 老爷子看著曹櫟写的日期,闭上眼睛,右手掐算了起来。 过了很大一会儿,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小伙子,多余的话,我不能给你说了,天机不可泄露。你的命格,已经被人强行逆转。你身边的人都被你带动的发生了偏移,包括你身边的这个小姑娘。未来的路,是福是祸,连我都看不透了。只能送你一句话。” “您请说。” “做事留一线,凡事莫做绝。杀心太重,终將反噬其身。” 说完,老爷子便闭上了眼睛,一副不再多言的送客模样。 曹櫟站在原地,脑子里反覆迴响著老爷子最后那句话。 杀心太重,终將反噬其身…… 他想起了自己重生以来,对方菁菁的算计,对张伟的报復,以及……刚刚萌生的,对那个胖大妈的恶毒计划。 难道,这一切都被这个老爷子看穿了?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曹櫟,我们走吧。”程冬看到他脸色不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手。 曹櫟回过神来,衝著老爷子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才拉著程冬,走出了那家小店。 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但曹櫟的心,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你別听那老爷爷瞎说,”程冬见他一直沉默,出言安慰道,“他就是个算命的,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曹櫟勉强笑了笑,没有解释。 有些事,他没法解释。 他把程冬送到小区门口,看著她走进楼道,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曹櫟的心情有些沉重。 那个老爷子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他心里。 做事留一线? 可是,对於方菁菁和张伟那样的仇人,他怎么可能留一线? 他们前世害得自己家破人亡,此仇不共戴天!如果这都不报,他重生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至於那个胖大妈…… 曹櫟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起来。 她欺负我妈,让我妈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这口气,我必须得出! 什么杀心太重,什么终將反噬。 去他妈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 如果老天不公,那我就自己来討回这个公道! 路过昨天的网吧的时候,曹櫟把那张遗像下载了下来,然后在附近找了一家照相馆洗了出来。 回到家,曹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装进了买来的相框里。 然后,他將相框、香炉、白蜡烛,一同放进了一个黑色的塑胶袋里。 做完这一切,曹櫟又没事人似的出去和爸妈聊天看电视。 等到爸妈都回房睡觉后,曹櫟这才悄悄地打开房门。 他躡手躡脚地走到家门口,透过猫眼,看了看外面。 楼道里静悄悄的。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拧开了门锁。 老旧的居民楼里,大部分住户都已进入梦乡,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早已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曹櫟像一只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 第47章 爷爷显灵 西安的夏天,早上七点多,太阳已经开始发威。 胖大妈赵秀琴拖著疲惫的身子,从夜班的工厂回来。她在一家食品厂上夜班,每天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乾的是最累最脏的活。 一路上,她还在心里盘算著,回家得赶紧睡觉,下午还得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儿子要回来吃饭。 爬到三楼,赵秀琴刚要掏钥匙开门,突然脚步一顿。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楼道里,就在她家门口和对面老曹家门口的中间位置,赫然摆著一个黑白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男人的照片,照片四周还镶著黑边。 相框前面,摆著一个香炉,香炉里插著三炷香,香已经快烧完了,烟雾繚绕。香炉两边,各立著一根白蜡烛,烛泪顺著蜡烛流淌下来,凝固在地上。香炉前面,还整整齐齐地摆著三个红苹果。 这他妈不就是祭奠先人的排场吗? 赵秀琴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赵秀琴嚇得连连后退,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她扶著墙,指著那个遗像,声音都变了调:“谁他妈这么缺德!大清早的摆这玩意儿嚇人!” 她的叫声,把整栋楼的人都惊醒了。 曹櫟的父母最先被吵醒。曹爸穿著背心短裤,曹妈繫著睡衣的扣子,两人打开门一看,也愣住了。 “这……这是谁干的?”曹妈看著那个遗像,也有些发怵。 赵秀琴看到曹家人出来了,立刻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她指著遗像,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老曹家的,这是不是你们干的?大清早的在楼道里摆这玩意儿,想嚇死人啊?你们家是不是有病?” 曹爸皱著眉头:“你说话注意点,我们家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不是你们家乾的,还能是谁?”赵秀琴叉著腰,唾沫星子乱飞,“这楼道里就咱们两家,不是你们还能是我自己摆的?” 楼上楼下的邻居,陆陆续续地被吵醒了。大家探出头来,看到楼道里的场景,都议论纷纷。 “哎呀,这是谁家办丧事啊?” “怎么把遗像摆在楼道里了?” “这不合適吧,多晦气啊。” 赵秀琴听到邻居们的议论,更加理直气壮了。她弯下腰,就要去把遗像和香炉这些东西扔掉。 就在这时,曹櫟从父母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t恤,头髮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 “住手!”曹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秀琴的手停在半空中,扭头看向曹櫟:“你小子想干嘛?” 曹櫟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到遗像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曹櫟跪在遗像前,双手合十,眼泪说来就来,顺著脸颊就流了下来。他的声音哽咽,带著浓浓的悲伤:“爷爷,您在天上还好吗?孙儿不孝,这么多年了,都没能好好给您上香磕头。” 说著,他“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周围的邻居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动容。 “原来是人家爷爷的遗像啊。” “这孩子对爷爷的感情真好。” “看把孩子哭的,多孝顺啊。” 曹櫟的父母站在一旁,看著儿子的表演,心里跟明镜似的。那照片上的人,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哪里是什么爷爷。 但是,看著赵秀琴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两口子心里都觉得解气。儿子这是在给他们出气呢,他们当然不能拆台。 曹妈配合地抹了抹眼角,嘆了口气:“唉,这孩子,对他爷爷的感情就是深。” 曹爸也跟著点头:“是啊,从小就跟他爷爷亲。” 赵秀琴看著曹櫟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里虽然有些发虚,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就算是你爷爷的遗像,也不能放在楼道里祭拜啊!你拿回家去拜,放在楼道里嚇人,像什么话?” 曹櫟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他站起身,看著赵秀琴,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大妈,您昨天不是说了吗?您交了公摊面积的钱,这楼道就是您家公摊的地方,您有权利摆放自己的东西。” “我爸妈也交了公摊面积的钱,这楼道也是我们家公摊的地方。我在这里给我爷爷上香磕头,有什么不对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邻居们都忍不住笑了。 赵秀琴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昨天就是用这套说辞,把曹櫟的妈妈懟得哑口无言的。没想到,今天就被人家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赵秀琴气得浑身发抖。 “我怎么强词夺理了?”曹櫟的语气依旧平静,“您能在楼道里摆酸菜缸、破鞋柜、烂纸箱子,我就不能在楼道里给我爷爷上香?难道您的东西比我爷爷还金贵?” 周围的邻居们听到这话,纷纷点头。 “就是啊,赵大妈,你自己在楼道里堆那么多东西,还不让人家祭拜爷爷?” “人家孩子一片孝心,你就別为难了。” “是啊,你那些破烂玩意儿,又臭又占地方,人家这遗像多乾净。” 赵秀琴被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脸上掛不住了。她气急败坏地指著遗像:“那也不行!这玩意儿放在这里,我晚上回来看到得嚇死!” 曹櫟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起来。他看著赵秀琴,缓缓地说道:“赵大妈,您这话说的,我爷爷听到了会伤心的。” 说著,他转过身,对著遗像又跪了下去。 “爷爷,您在天上听到了吗?赵大妈说看到您的遗像会被嚇死。您老人家在世的时候,可是最疼我的。您要是觉得委屈,您就晚上託梦给赵大妈,跟她好好说说。” 这话一出,赵秀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本来就上夜班,最怕这些鬼神之说。现在曹櫟这么一说,她心里更加发毛了。 “你……你別胡说八道!”赵秀琴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曹櫟继续说道:“爷爷,您要是觉得赵大妈在楼道里摆的那些酸菜缸、破鞋柜味道难闻,你晚上就去找赵大妈。” “还有那些烂水果、西瓜皮,招来那么多苍蝇蚊子,您要是嫌烦,您就晚上去找赵大妈,让她以后別乱扔垃圾了。” 曹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赵秀琴的心上。 虽然说著光天化日的,一个过世的糟老头子能咋滴。 万一……万一真有鬼呢? 周围的邻居们看著曹櫟的表演,都憋著笑。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小子是在演戏,但演得实在是太好了,让人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赵秀琴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想把遗像扔掉,但又怕真的招来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她想骂曹櫟,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最后,她只能憋出一句:“你……你们这是故意整我!” 曹櫟站起身,擦了擦眼泪,一脸无辜地说:“赵大妈,您这话说的,我怎么敢整您呢?我就是想给我爷爷上个香,儘儘孝心。你就是告到社区去,我这样有理!” 第48章 各退一步行不行 “赵大妈,人家小曹说得在理。这大夏天的,大家各退一步,你把楼道里这些破烂收拾了,小曹也赶紧把老太爷的照片请回去,放楼道里確实不是个事儿。” 楼下张大爷看火候差不多了,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就是啊,楼道是大家的,谁也不能可著自己一家占便宜。” “赶紧搬了吧,这味儿熏得我连早饭都吃不下去。”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是劝和,实际上全是在拉偏架,话里话外都在挤兑赵秀琴。 赵秀琴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著,那张胖脸憋得青一阵紫一阵。她狠狠地剜了曹櫟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张阴森森的遗像,尤其是那三根快要烧完的香,忽明忽暗的火星子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渗人。 她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平时撒泼打滚那是看准了別人要脸,现在碰上一个比她更不要脸、更豁得出去的愣头青,她那套滚刀肉的把式彻底哑火了。 毕竟以西安这种隨地都能挖出古墓的地界,这种事情,真不好说。 “行!算你狠!”赵秀琴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搬!但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前脚搬完,你后脚必须把这晦气玩意儿给我拿走!” 曹櫟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他收起了刚才那副死了亲爹般的悲痛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大妈,您这话说的。只要您这態度端正了,以后保证不再乱堆乱放,我自然会把我『爷爷』请回家。毕竟,我也不忍心让我爷爷天天在这儿闻酸菜缸的味儿啊。” “你……”赵秀琴被噎得直翻白眼,却又发作不得。 她气急败坏地转过身,粗暴地拉开自家防盗门,开始往屋里倒腾东西。 那口醃了不知道多久的酸菜缸被她拖得在地上直响,接著是破纸箱子、烂鞋柜,还有那几袋子招苍蝇的西瓜皮。赵秀琴一边搬,一边在嘴里骂骂咧咧,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刻也不敢停。 曹櫟就这么双手抱胸,斜倚在自家门框上,像个监工一样冷眼看著。 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赵秀琴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总算是把楼道清理出了原本的模样。虽然空气中还残留著一股发酵的酸臭味,但看著那宽敞明亮的公共空间,所有人都觉得心里一阵舒坦。 “搬完了!赶紧把你那破照片收走!”赵秀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然后“砰”的一声甩上了自家大门,连个照面都不想再打。 周围的邻居们见没热闹可看了,纷纷衝著曹櫟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小曹,还是你们大学生脑子活泛,有办法!”张大爷压低声音,笑呵呵地夸讚道。 “可不是嘛,这老娘们儿噁心咱们好几年了,今天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曹櫟正得意洋洋地衝著邻居们拱手抱拳,准备谦虚两句,耳朵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哎哟哎哟!疼疼疼!” 曹櫟顺著力道歪著脑袋,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护爷狂魔”,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曹妈黑著一张脸,一只手死死揪著曹櫟的耳朵,像拎小鸡崽子一样,直接把他拽进了防盗门里。 砰的一声。 铁门重重关上,把邻居们善意的鬨笑声隔绝在外。 曹妈鬆开手,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瞪著曹櫟。曹爸也跟在后面进了屋,顺手把刚才曹櫟端进来的那个黑白相框放在了茶几上。 “说!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个遗像冒充你爷爷的?”曹妈指著茶几上的相框,压低声音质问道,“你胆子现在是越来越肥了,连这种缺德主意都想得出来!” 曹櫟一边揉著通红的耳朵,一边嬉皮笑脸地凑到老妈跟前。 “妈,您先消消气。这照片啊,是我们剧组拍戏用的道具。昨天我特意找我们剧组的摄影师黎燃要来的电子版,连夜去照相馆洗出来的。” 曹櫟指了指照片上那个面容严肃的男人,嘿嘿一笑:“您想啊,我总不能真把我亲爷爷的遗像抱出去,放在楼道里闻那老娘们儿的酸臭味吧?那多大逆不道啊!” “你还有理了!”曹妈没好气地在曹櫟的脑瓜子上拍了一巴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哟!”曹櫟夸张地捂住脑袋。 “以后不许你自己乱做主张!这光天化日的,在楼道里摆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传出去街坊邻居怎么看咱们家?”曹妈虽然嘴上训斥著,但语气已经明显软了下来。 曹櫟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妈情绪的变化,他凑上前,一把搂住老妈的肩膀,贱兮兮地反问道:“妈,您別管別人怎么看,您就摸著良心说,儿子今天这招,效果好不好?解不解气?” 曹妈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那乾乾净净的楼道,回想起刚才赵秀琴那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憋屈模样,心里那股鬱结了好几年的恶气,瞬间烟消云散。 “好不好?解不解气?”曹櫟又追问了一句。 曹妈绷不住了,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但还是强行板起脸,伸手戳了一下曹櫟的额头:“你这臭小子,一肚子坏水!效果是挺好,但你也不能乱认爷爷啊!这要是让照片上这人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嗨,他一个道具师傅,我还给了他二百块钱红包呢,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曹櫟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看著儿子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曹妈无奈地嘆了口气,但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她转身走进厨房,准备去热早饭,一边走还一边念叨著:“行了行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以后少去招惹那个泼妇。” 曹爸坐在沙发上,看著母子俩的互动,也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他拍了拍曹櫟的肩膀,低声说道:“儿子,干得漂亮。不过以后这种得罪人的事,还是少干,咱们犯不上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我知道了,爸。”曹櫟笑著点了点头。 他看著父母那轻鬆愉悦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前世他惹是生非,让父母操碎了心,最终家破人亡。这一世,他不仅要赚大钱,更要护著这个家,不让任何人欺负他们。 至於手段是黑是白,是光彩还是下作,他曹櫟根本不在乎。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就在曹櫟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诺基亚经典铃声在客厅里迴荡。 曹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闪。 第49章 自己创造机会 电话是卫翔打来的,曹櫟看著卫翔的號码,隱约觉得自己好像有啥事忘了。 “喂,大翔,怎么……” “我怎么你大爷!”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卫翔石破天惊的咆哮,那嗓门,震得曹櫟耳朵嗡嗡作响,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曹櫟!你个坑爹玩意儿!你不是说你来接站吗?我们他妈的都在西安火车站出站口,看了半个小时的城墙了!你小子在哪儿呢?” “轰!” 曹櫟的脑子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瞬间一片空白。 接站!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把天大的正事给忘得一乾二净! 卫翔、王辰斯、江顏、张佳妮,这几个《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剧组的主创成员,今天坐火车到西安,作为第一波支援部队,他信誓旦旦地跟人家说好了,要亲自去火车站迎接,一尽地主之谊。 当初牛逼吹的震天响。 结果,光顾著跟胖大妈斗智斗勇,把这茬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叫什么事儿! “我操!”曹櫟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脸上火辣辣的。 他能想像到卫翔几个人顶著西安的毒太阳,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广场上,拎著大包小包,望眼欲穿地等他的样子。 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了! 如果换作是他自己,绝对原谅不了一点。 “餵?喂!曹櫟你小子哑巴了?说话!”电话那头,卫翔还在咆哮。 “在呢,在呢!”曹櫟连忙回过神来,语气里充满了歉意,“翔哥,我的错,我的错!家里出了点急事,一下给忙忘了。你们別等了,赶紧的,先打个车去我预定好的酒店,叫『雅轩商务酒店』,就在钟楼附近。我已经给前台打过招呼了,你们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能办入住。我马上就到,到了给你们赔罪!” “你小子……”卫翔还想骂两句,但听曹櫟语气诚恳,平时都叫大翔,现在都改口翔哥了,卫翔的火气也消了一半,“行吧!赶紧的!你要是再放我们鸽子,等见著你,我跟思子非得把你腿打折了!中间那条腿!” “保证不会!马上到!” 掛了电话,曹櫟一秒钟都不敢耽搁。他冲回自己房间,三下五除二扒掉身上的居家服,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还算体面的t恤和牛仔裤换上。 曹櫟一边往门外冲,一边衝著厨房喊了一句:“妈,我不吃早饭了,剧组的人到了,我得赶紧过去!” “哎,你这孩子,吃了饭再走啊!”曹妈端著两根油条从厨房出来,曹櫟的人影早就没在了楼道里曹櫟。 剧组的人到了,这是头等大事。 程冬……对,程冬! 她可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沈佳宜”,理应和剧组的主要成员提前见个面,熟悉一下。 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曹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他拿起手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动,拨出了那个已经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餵?曹櫟?”电话那头传来程冬清脆又带著一丝疑问的声音。 曹櫟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和了许多,“那个……你现在方便吗?有点事想给你说一下。” “嗯,我在家呢,你说。” “是这样,”曹櫟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让自己的目的听起来冠冕堂皇一些,“我电影剧组的第一批演员,刚从bj到西安。我想著,你作为女主角,是不是应该提前和大家见个面,熟悉一下?对咱们后面拍戏也有好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曹櫟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他真怕程冬会拒绝。毕竟,她性格內向,突然要去见一群陌生人,可能会不適应。 “好啊。” 就在曹櫟准备再想个理由劝说的时候,程冬乾脆地答应了。 “你在家等著,我马上去接你!”曹櫟心头一喜,声音都轻快了三分。 夏日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空气里都是燥热的气息。曹櫟站在路边,一边焦急地张望著计程车,一边又给程冬打了个电话,让她到小区门口等著。 运气不错,没等几分钟,一辆绿色的捷达计程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师傅,去兴庆宫东门对面的家属院。” 计程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程冬家小区门口。 远远的,曹櫟就看到,程冬已经站在路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半身长裙,裙摆隨著微风轻轻飘动。上身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纯白色t恤,扎著清爽的马尾。在周围嘈杂的环境里,她就像一朵静静开放的百合花,乾净、清纯,仙气飘飘。 曹櫟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加速了起来。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啊。 什么高圆圆、刘亦菲,还有景甜那个小屁孩,在这一刻,统统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计程车缓缓停在程冬面前。曹櫟麻溜地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另一边,非常绅士地为程冬拉开了车门,还细心地用手挡在车门框上,防止她碰头。 “请上车,我的女主角。”曹櫟笑得一脸灿烂。 程冬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了,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丝微红,低著头钻进了车里。 曹櫟紧跟著上车,他没有选择坐在副驾上,而是厚著脸皮和程冬並排坐在了后排。 机会都是留给会自己创造机会的人! 车厢里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人挨得很近。一股淡淡的、像是梔子花般的清香,从程冬的身上飘了过来,直往曹櫟的鼻子里钻。 曹櫟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痒得厉害。他悄悄往程冬那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贴上她的肩膀。 这可比他上一世泡那些少妇难多了。 程冬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有些不自在地往车门边靠了靠。 似乎是为了缓解尷尬,程冬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好奇地问道:“对了,你昨天非拉著我去那个白事店,买那些蜡烛、香炉什么的,到底要干嘛呀?” 第50章 主打一个好態度 计程车在雅轩商务酒店门口稳稳停住。 曹櫟付了车费,先下车,又绕到另一边给程冬开门。 这是舔狗的自我修养。 程冬低头钻出车厢,阳光打在她身上,白色t恤和淡蓝色长裙的搭配,清爽得像一杯冰镇柠檬水。 曹櫟正想说句什么,酒店大厅的玻璃门就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了。 “曹——櫟——” 卫翔的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中气十足,跟个炸雷似的。 曹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透过大厅的落地窗,他已经看到了里面的情形。江顏、张嘉倪俩人坐在酒店大厅的米色沙发区里。 卫翔已经蹦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冲了出来。 王辰斯跟在后面,慢了半拍,但脸上那副“等著好看吧”的表情,一点不比卫翔差。 “曹櫟!你还有脸来!” 卫翔衝到曹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知不知道,我们四个人,拎著大包小包,在火车站广场上足足站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啊!” 卫翔伸出四根手指,在曹櫟眼前晃了晃。 “那太阳跟要把人烤化了一样,我这一身的汗,你闻闻!你闻闻!” 说著,他真把胳膊往曹櫟鼻子底下懟。 曹櫟连忙偏头躲开,开什么玩笑,闻一闻你的咯吱窝,能把昨天的晚饭都呕出来。 满脸堆笑:“翔哥,翔哥,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卫翔鬆开领子,改成了戳曹櫟的胸口,“大翔,你们放心来,到了西安一切有我,保证把你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你原话!你自己说的!” “结果呢?人呢?影子都没有!我给你打了六个电话,一个都不接!” 曹櫟確实理亏,只能老老实实挨骂。 这时候,江顏和张嘉倪也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江顏穿著一件碎花连衣裙,扎著个丸子头,虽然也是一脸热出来的疲態,但那股子利落劲儿丝毫不减。她双手抱胸,歪著头看著曹櫟,嘴角带著那种“看你怎么圆”的笑。 “曹櫟同学,你这地主之谊,尽得可真到位。” 张嘉倪站在江顏旁边,倒没直接开骂,但一双眼睛也在翻著白眼。 曹櫟赶紧双手合十,衝著几个人挨个作揖。 “各位,各位,各位哥哥姐姐,帅哥美女,听我解释,家里真出了点急事,一忙起来把时间给搞忘了。这事儿確实是我不对,我给大家赔罪,赔罪!” “赔罪?”卫翔冷哼一声,“光嘴上说有什么用?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行!你们说,怎么赔?” 曹櫟一拍胸脯,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卫翔跟王辰斯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第一,西安所有特色美食,你请客。”卫翔竖起一根手指。 “没问题。” “第二,大雁塔、西安城墙、兵马俑、华清池,你全程陪同讲解加买单。”王辰斯接上话,竖起第二根手指。 “烂怂大雁塔有啥好看……呃,好……没问题。” “第三,”江顏这时候也凑了过来,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回去之后在学校外面的餐馆里请我们吃一个月的饭。” “一个月?!”曹櫟肉疼了一下,但看著几人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咬了咬牙,“行!一个月就一个月!” “这还差不多。” 卫翔这才满意地鬆了口气,一巴掌拍在曹櫟肩膀上,“看在你態度诚恳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 签完了这一系列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曹櫟总算是把这帮祖宗给安抚住了。 他长出一口气,这才想起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程冬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安静地站在曹櫟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著这群人热热闹闹地“围攻”曹櫟,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出声。 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卫翔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曹櫟身后那个姑娘。 只不过刚才火气上头,顾不上別的。现在气消了,他的目光终於落到了程冬身上。 然后,他的眼睛就直了。 王辰斯也看到了,手里正要往嘴里送的矿泉水瓶停在半空。 大厅里的冷气吹过来,程冬的马尾辫轻轻晃了一下。她站在那里,不施粉黛,素麵朝天,但就是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乾净劲儿。 不是那种浓烈的、扑面而来的美,而是像一杯清茶,初看平淡,越品越有味道,最后才发现,原来已经沁到了骨子里。 卫翔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然后扭头看了曹櫟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靠,这就是你说的“沈佳宜”? 曹櫟心里得意,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程冬从自己身后让了出来。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曹櫟的语气里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骄傲,“这位就是咱们《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的女主角,沈佳宜的扮演者,程冬。我的高中同学。”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也是沈佳宜这个角色的原型。” 这句话一出来,四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卫翔和王辰斯对视一眼,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曹櫟这傢伙,为了给自己高中的白月光整一部电影出来,弄得兴师动眾的,但是哪个男生还没有个白月光,大家都觉得曹櫟把他的白月光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现在真人站在眼前,他们才意识到——这傢伙居然没吹牛。 程冬被这么多目光盯著,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她微微低了低头,“大家好,我叫程冬。” 简简单单七个字,客气又礼貌。 卫翔率先反应过来,立马换上了一张笑脸,热情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好你好!我叫卫翔,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在这部戏里演沈佳宜高中班主任。” 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伸出手。 程冬有些拘谨地跟他握了一下。 王辰斯也走上前,笑著自我介绍:“我叫王辰斯,也是北电錶演系的,我在戏里演那个胖子阿鹤。” 程冬忍不住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江顏。 江顏从看到程冬的第一眼起,就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对比。 她对自己的顏值一向是有信心的。在北京电影学院那种地方,隨便拎出来一个女生都是美女坯子。她江顏在里面,依然能稳稳排在前列,从来没怵过谁。 可今天,看到曹櫟身后走出来的这个姑娘,她心里那桿秤,第一次有些晃了。 不是说程冬比她美多少。 而是程冬身上那股气质,跟她们科班出身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举止,没有刻意端著的仪態,甚至连站姿都有些隨意。但就是这种毫无修饰的自然感,反而散发出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清透。 像山涧里没被人碰过的一汪泉水。 江顏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程冬的手。 程冬被她突然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愣。 江顏上下打量了程冬一番,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然后转头看了曹櫟一眼。 “我说曹櫟,难怪你非要自己写剧本,自己演男主角,还非要亲自去请女主角。” 江顏收回目光,感慨地摇了摇头。 “沈佳宜的本尊,果真是美若天仙。” 她拍了拍程冬的手背,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真诚又夸张。 “我要是个男生,我也追你。” 这话一出来,程冬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没……没有那么夸张。”程冬低著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她下意识地看了曹櫟一眼,又飞速移开视线。 曹櫟正好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目光,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棉花糖,甜得发腻。 “嘿嘿嘿——” 卫翔在旁边看得门清,用胳膊肘捅了捅王辰斯,两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都是过来人,懂得都懂! 张嘉倪也走过来跟程冬打了个招呼。 她打量程冬的眼神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好看是真好看,但自己之前还想演沈佳宜来著,现在看到本尊,確实有种“认栽”的服气感。 江顏是个天生的社交达人,拉著程冬的手就不撒了,直接领著她往大厅沙发区走。 “来来来,坐下聊。你是西安人吧?西安有什么好吃的给我推荐推荐,我早上在火车上啃了一路方便麵,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羊肉泡饃好吃吗?我在bj吃过一次,感觉不太正宗。” “还有凉皮!我在网上看说西安的凉皮特別好吃?”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程冬被她拽著坐到沙发上,原本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就鬆了下来。 “泡饃的话……要去回民街里面的老馆子,游客去的那些店味道一般。”程冬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凉皮也分好几种,有酿皮、擀麵皮、热米皮,口感都不一样。” “天哪,还分这么多种?”江顏一脸惊喜。 两个女生聊著聊著,话题就从吃的拐到了穿的,从穿的又拐到了学校生活,越说越投机。 程冬渐渐放鬆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她骨子里其实不是那种闷葫芦,只是面对陌生人的时候,需要一个热场的人把她拉进来。 江顏恰好就是那个人。 曹櫟站在一旁,看著程冬和江顏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最怕的就是程冬不適应剧组的氛围。毕竟她不是科班出身,又是个內向的性格,跟这帮学表演的放得开的人待在一起,很容易无所適从。 现在看来,还好,江顏这傢伙的社交能力確实强。 曹櫟转身走到沙发区,拍了拍手。 “行了,大家都別坐著了,先去房间放行李,洗把脸,换身衣服。”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出头。 “休息一个小时,三点半我带你们去吃正宗的西安美食。今天这顿算我赔罪,想吃什么隨便点,吃穷我为止。” “这话我爱听!”卫翔第一个跳起来。 第51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下午三点半,一行人准时在酒店大堂集合。 卫翔换了件乾净的黑色短袖,王辰斯套了件宽鬆的白色polo衫,勉强遮住了圆滚滚的肚子。江顏换了条牛仔短裤配白色吊带,干练得像要去打仗,不得不说,这姑娘的身材是真有料,看得几个男生都直咽口水。 张佳妮则是一条碎花裙,文文静静的。 “吃啥?”卫翔搓著手,一脸期待。 “听你们的,想吃啥?”曹櫟大手一挥。 江顏第一个举手:“我要吃biangbiang面!来之前我就查了,说这个面是西安一绝,一根面有裤腰带那么宽,我必须尝尝!” “biang字怎么写你知道吗?”曹櫟问。 “不知道。”江顏老实摇头。 “一点飞上天,黄河两边弯,八字大张口,言字往里走,左一扭右一扭,东一长西一长,马王坐在中间当。”曹櫟一口气念完,把几个人念得一愣一愣的。 “我靠,这是字还是画啊?”王辰斯瞪大了眼睛。 曹櫟转头看向程冬:“班长,你推荐一家?” “班长~?”卫翔挑了挑眉毛,跟王辰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程冬的耳尖红了一下,假装没听见卫翔的调侃,想了想说:“南门里有一家老陈biangbiang面,开了十几年了,我爸妈经常带我去吃,面很筋道,臊子也正宗。” “就它了!”曹櫟一锤定音。 一行人打了两辆计程车,直奔南门。 老陈biangbiang麵馆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头不大,招牌上那个“biang”字写得龙飞凤舞,占了半面墙。 店里的装修谈不上讲究,木头桌子磨得发亮,墙上贴著泛黄的菜单,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著。空气里瀰漫著辣椒油和醋的香气,混著麵团在案板上摔打的“啪啪”声。 三张桌子拼在一起,六个人围坐下来。曹櫟坐在程冬旁边,卫翔和王辰斯坐对面,江顏和张佳妮坐两头。 “老板!六碗biangbiang面,三个宽的三个窄的,再来一碟凉皮,一盘腊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曹櫟报完菜名,又看了看程冬,低声问:“你吃辣还是不辣的?” “微辣。” “老板!有一碗微辣啊!” 程冬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顏坐在斜对面,把这俩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 “哎!曹櫟,你为啥不问我吃不吃辣?” “我觉得你肯定吃!”曹櫟送了江顏一个白眼。 张佳妮抿嘴一笑,心知肚明。 面还没上来,凉菜先到了。程冬自然地拿起筷子,给每个人的小碟子里都夹了几块腊牛肉。夹到卫翔面前的时候,还多给了两块。 “卫翔师兄,你个子高,多吃点。” 卫翔受宠若惊地看了看程冬,又看了看曹櫟,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班主任的角色,演得实在太亏了。 还是应该爭取一下胖子阿鹤的,毕竟他看了剧本,剧中阿鹤还牵了沈佳宜的手了。 曹櫟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对了,曹櫟,”卫翔一边揉小腿一边开口,话锋一转,“你还没说呢,今天到底出什么事了,能把接站这么大的事儿忘了?” 曹櫟咬了一口腊牛肉,慢悠悠地把胖大妈赵秀琴的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酸菜缸讲到烂西瓜皮,从老妈被骂讲到顺路买香炉,从黎燃那里搞来道具遗像,再到清晨楼道里那场惊天大戏。 他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说到自己跪在遗像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爷爷的时候,卫翔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你他妈是真牛逼!”卫翔笑得直拍桌子,“在楼道里供了个假遗像?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你还不得被打死?” 王辰斯笑得肚子都在抖:“关键是,你爸妈居然还配合你演?你这一家三口,都是影帝影后的料啊。” “你是不知道我妈那配合的,唉,这孩子,对他爷爷的感情就是深。”曹櫟模仿著老妈的语气和神態,活灵活现。 江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角一边捶桌子:“曹櫟你缺德不缺德啊!人家一个上夜班的大妈,大清早回来看见一个遗像在门口供著,换谁不得嚇出心臟病啊?” “她都不缺德,我缺什么德?”曹櫟理直气壮,“我妈被她骂得差点背过气去,她那几年在楼道里堆的那些破烂,整栋楼的人都苦不堪言。楼道里的味道,你一进单元门就能把你熏个跟头。跟这种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对这种人就得用这种办法。”卫翔收起笑意,竖了个大拇指,“老曹,你是个狠人。服了。” “我觉得曹櫟做得对,孔子她老人家不都说嘛,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王辰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装模作样地点评了一句。 面上来了。 六碗biangbiang面摆上桌,每碗里臥著一根宽得跟裤腰带似的麵条,上面铺著油泼辣子、蒜末、葱花,滚烫的菜籽油“滋啦”一声泼上去,辣椒的焦香瞬间炸开。 “我的天。”江顏端著碗,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这麵条比我脸还宽!” “那不至於,”王辰斯夹起一根麵条,认真比划了一下,“你的脸没这么小。” 江顏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滚!没见过你这么討厌的人!” “好吃!”卫翔第一个开动,嗦了一大口麵条,辣得齜牙咧嘴,但嘴巴完全停不下来,“我操,这面太带劲了!又宽又筋道,辣椒油香得我想哭!” 程冬吃得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嚼著,偶尔抬头看看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的样子,眼睛里带著笑意。 曹櫟时不时地帮她把碟子里的醋往面碗里添一点,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遍。 江顏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用筷子指了指曹櫟和程冬,压低声音对张佳妮说了句什么。 张佳妮憋著笑点了点头。 吃到一半,卫翔忽然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辣椒油,表情变得正经了起来。 “对了曹櫟,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你知不知道,《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个事儿,现在网上已经闹翻天了?” 第52章 人怎么能无聊到这种地步 卫翔抹了一把嘴上的红油,油亮的嘴唇微微哆嗦著,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与紧张。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凑近了桌子中间。 “网上现在彻底炸锅了!你们是没看那些娱乐门户网站,新浪、搜狐、网易,头版头条全特么是咱们那个草台班子!標题一个比一个唬人,什么『三流网剧叫板国际大导』,什么『螻蚁的狂欢:拿什么碰瓷三个亿的《无极》』。”卫翔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划著名。 麵馆里热气腾腾,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搅动著夹杂著辣子和陈醋味的浑浊空气 。邻桌食客吸溜麵条的喧闹声不绝於耳,但在他们这张桌子上,气氛却因为卫翔的话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惊讶、担忧、兴奋交织在一起。 江顏立刻接过了话茬,一拍大腿,胸前傲人的弧度跟著剧烈晃动了一下,她瞪圆了那双嫵媚的眼睛,语气里带著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刺激感:“对对对!我昨天在网吧也看见了!更绝的是,真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娱乐记者,跑去首都机场堵陈大导演了。你们猜怎么著?” 江顏故意卖了个关子,环视了一圈眾人,见大家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 这才捏著嗓子,模仿起那种高高在上的名导腔调:“人家陈大导当时脸就黑了,直接对著镜头冷笑了一声,说,『人不能无聊到这种地步吧?』就这一句话,那些娱记简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转头就把这话当成新闻热点全网推送。现在网友全在看咱们那个《龙王归来》的笑话呢!” 一直没怎么吱声的王辰斯停下了筷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圆润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憨厚幽默,显得十分沉重。 他看著曹櫟,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曹櫟,你和那个《无极》副导演张伟打赌的事,现在闹得满城风雨,骑虎难下了吧?咱们都是没毕业的学生,陈凯歌那是什么级別的人物?影视圈里跺一跺脚都要地震的大佬。你这么搞,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混不混了?得罪了这种大人物,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的路全封死啊。” 听到这里,坐在曹櫟身旁的程冬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她之前只知道曹櫟好像参与了一部叫《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网络短剧的拍摄,貌似曹櫟是编剧。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敢去硬刚《无极》这部超级大片的始作俑者,竟然就是坐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 陈大导是谁?那是拿过国际大奖的超级大导演,是真正的权威。曹櫟呢?他不过是个刚刚大一结束、才满十九岁的学生。这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不,这是鸡蛋去撞泰山! 程冬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蛋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发颤。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澄澈的眸子里满是焦急与恐慌,紧紧地盯著曹櫟的侧脸。 如果因为这个荒唐的赌约,惹怒了那些圈內大佬,曹櫟这辈子的前途不就彻底毁了吗? 曹櫟正慢条斯理地嚼著一块腊牛肉,转头刚好对上程冬那副泫然欲泣、忧心忡忡的模样。 看著这姑娘因为担心自己而乱了方寸的样子,曹櫟的心里顿时像被三伏天灌了一瓶冰镇汽水一样,从头舒坦到脚。 他那骨子里的惫赖和温柔瞬间涌了上来,二话不说,在桌子底下一把抓住了程冬放在大腿上的那只柔弱无骨、十指修长的小手。 程冬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触电般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来。毕竟这可是大庭广眾之下,对面还坐著好几个同校的学长学姐。 可曹櫟的手劲很大,宽厚又温热,牢牢地將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程冬抬眼看了看曹櫟,见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在看自己时带著一种安抚的暖意。她心里一软,生怕自己挣脱会让他在这群朋友面前觉得难堪,加上心里的担忧占了上风,便红著脸咬了咬下唇,任由他那么紧紧握著。 牵到了女神的手,曹櫟的心里十分得意。 这种感觉,比他前世在酒吧里,约到那些白领少妇都让他觉得开心。 曹櫟感受著掌心里那一抹滑腻的温软,嘴角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痞笑,环视了一圈如临大敌的眾人,风轻云淡地开了口:“行了,都別这副要死要活的表情。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再说了,这天它也塌不下来。” “你心可真大啊你!”卫翔急得直挠头,“都火烧眉毛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曹櫟没接话,只是用空著的左手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掏出了那部诺基亚手机。他按下按键,调出简讯页面,直接把手机扔到了桌子正中央。 “大翔,成思,来,你们自己看。这是洋芋网的王微王总,今天一大早给我发的最新数据。” 卫翔和王辰斯对视一眼,狐疑地凑了过去。江顏和张佳妮也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站起身探著脖子往手机屏幕上看。 昏暗的麵馆灯光下,诺基亚那块並不算大的彩色屏幕上,几行简短却触目惊心的数字,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了这几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心头。 “这……我操!”卫翔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一句粗口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惹得邻桌的食客都纷纷侧目。 王辰斯倒吸了一口凉气,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连带著面前的面碗都跟著晃荡了一下,几滴红油溅在了他雪白的衬衫上,他却浑然不觉。 江顏更是夸张地用双手捂住了涂著唇彩的嘴巴,那双狐狸眼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简讯上清清楚楚地写著:截止昨日,《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在洋芋网的付费点播人数已突破一百万人次!光是这部剧带来的直接观看收益,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万人民幣!不仅如此,借著这股碰瓷《无极》炒起来的全网热度,洋芋网顺势接下的贴片gg和各种植入收益,也已经超过了四百万! 曹櫟看著几人石化般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凑上前,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低沉嗓音说道:“这只是刚刚开始。按照我和洋芋网五五分成的协议,大树兄弟工作室目前能够分到的钱,已经超过了七百万。” 麵馆里依旧嘈杂,但在这张桌子上,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足足过了半分钟,卫翔才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曹櫟,说话都结巴了:“七……七百万?曹櫟,你……你特么是不是在骗我们?就咱们拍的那个……那个全剧组连盒饭加上才花了不到三十万的破烂网剧,挣了七百万?!” 在这个北京二环內房价还不到一万块一平米的2005年,七百万人民幣,对於这帮还在为了几千块钱学费和生活费精打细算的大学生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 三十万的成本,换来七百万的回报!这是什么概念?印钞机都没这么快! 什么陈凯歌,什么《无极》,什么圈內大佬的封杀,在这一长串耀眼的零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人家都把钱揣进兜里了,还怕你个锤子的封杀? 张佳妮咽了一口唾沫,看著曹櫟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敬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热。 而此时,坐在一旁的程冬,依旧是满脸的懵懂。 她左右看了看倒吸凉气的卫翔和王辰斯,又看了看捂著胸口大喘气的江顏,完全弄不明白这帮人在震惊什么。 她当然知道七百万是一大笔钱,但她脑子里的概念还停留在“工作室赚了钱,公司发大財了”的层面上。她以为大树兄弟工作室是一个有很多老板合伙的大公司,曹櫟只是在里面兼职当个编剧或者小股东,这七百万肯定是要被无数人分掉的。 江顏好不容易平復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臟,一转头,刚好看到程冬那副置身事外的呆萌模样。 江顏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猛地凑到程冬面前,大眼睛死死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我的好妹妹,你该不会是真傻吧?”江顏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 程冬被她盯得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工作室赚钱了,不是好事吗?” 江顏气极反笑,伸出一根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直勾勾地点向旁边依旧稳如泰山、还握著程冬小手的曹櫟。 “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这七百多万,一分不差,全都是你家曹櫟一个人的钱!你可得把他看紧了,姐给你说,男人有钱就变坏……” 第53章 大丈夫当如是 麵馆里,热气蒸腾。 江顏的话音刚落,程冬原本就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曹櫟握著的手,慌乱地想要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哎呀,你別紧张。”江顏一把拉过半个身子,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我们刚说的那个大树兄弟工作室,其实就是曹櫟这小子一个人捣鼓出来的。目前里面就俩人,另一个是咱们学校摄影系的学长黎燃。不过黎燃也就是个拿高薪的打工人,真正的话事人、大老板,就是你旁边这位!” 江顏挑了挑眉,继续添油加醋:“人家洋芋网可是跟他签了五五分成的协议。也就是说,这七百多万,一分不差,全是曹櫟自己兜里的!” 程冬彻底愣住了。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著身边这个一直掛著痞笑的男生。七百万?她甚至无法在脑海里具象化这笔钱到底能堆成多高的一座山。一个大一的学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成了百万富翁? 短暂的震惊过后,程冬的心里却没有涌上多少喜悦,反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钱是赚到了,可是那个赌约怎么办?那可是陈凯歌啊!还有那个《无极》剧组的副导演张伟,当时曹櫟可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放出狠话的。万一网友和观眾不买帐,曹櫟岂不是真的要去给那个张伟磕头道歉?真要到了那一步,曹櫟以后在影视圈还怎么抬得起头?他的大好前途,不就全毁了吗? 程冬咬了咬下唇,眉头微蹙。她看了看周围正因为这七百万而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卫翔和王辰斯,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大家现在兴致这么高,她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她只能默默地低下头,心事重重地挑著碗里剩下的几根麵条,食不知味。 吃过晚饭,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伏天的西安,到了晚上终於有了几分凉意。 “走著!曹老板今天大出血,咱们去转转大雁塔消消食!”卫翔兴奋地大手一挥。 2005年的大雁塔周边,还没有后世那种繁华到令人炫目的“大唐不夜城”的景象,也没有四通八达的地铁。但作为千年古都的地標,夜晚的大雁塔广场依然游人如织,古朴的砖塔在夜间景观灯的映照下,透著一股穿越千年的厚重与沧桑。 一行人漫步在广场上,晚风吹拂,带来阵阵凉意。几个从bj来的外地人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这塔看著真有感觉啊。”张佳妮仰起头,看著夜空中那座巍峨的古塔,由衷地感嘆。 曹櫟背著手,儼然一副资深导游的做派,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可不。咱们现在踩著的这片地方,一千多年前叫大慈恩寺。当年唐三藏玄奘法师从西天取经回来,就在这里翻译佛经。这大雁塔,就是为了保存那些带回来的经卷而修的。” “哦,唐僧啊!”王辰斯推了推眼镜,来了精神,“那齐天大圣来过没?” “滚蛋,少拿《西游记》乱入歷史。”曹櫟笑骂了一句,接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八卦,“不过这大慈恩寺里,可是出过不少风流韵事。” “什么风流韵事?快说说!”江顏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了起来,凑到曹櫟跟前。 “都知道辩机和尚吧?”曹櫟挑了挑眉,“玄奘法师最得意的门生,长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结果呢,跟唐太宗最宠爱的高阳公主搞在了一起。高阳公主也是个狠人,硬是给自己的駙马房遗爱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甚至还送了辩机一个皇家御用的金宝神枕。最后东窗事发,辩机被腰斩,房遗爱成了千古绿帽王。” “这房遗爱可真是个极品绿毛龟!”卫翔一脸鄙夷地撇了撇嘴,“堂堂宰相之子,老婆跟和尚跑了,自己还在门口给把风,简直把男人的脸都丟尽了!”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纷纷对这位歷史上著名的“绿帽王”表示鄙视。 程冬走在曹櫟身侧,听著他侃侃而谈,原本紧绷的心情也稍微放鬆了些。 “还没完呢。”曹櫟看著几个男生,露出一抹坏笑,“玄奘法师还有个徒弟,叫窥基。这位更是个奇葩。当年玄奘法师看中了他的慧根,非要收他为徒。他死活不干,最后开出了三个条件:第一,不断情慾;第二,可以吃肉;第三,过午能食。玄奘法师居然答应了!於是这位爷每次出门,后面都跟著三辆马车,一车装经书,一车装酒肉,还有一车装女人。史称『三车和尚』。” “臥槽!”卫翔和王辰斯同时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爆了句粗口。 “这特么才是和尚的最高境界啊!”卫翔捶胸顿足,满脸的羡慕嫉妒恨,“我要是能当这种和尚,我也愿意出家!” “瞧你那点出息!”江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人家那是智商高,有资本!你有什么?” 广场上迴荡著一行人没心没肺的笑声。曹櫟悄悄偏过头,看了看身边的程冬,见她嘴角也掛著浅浅的笑意,心里这才踏实了一些。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夜市摊渐渐收摊,街上的行人也少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还得干正事呢。”曹櫟看了一眼手錶,在路边伸手拦下了两辆计程车。 “卫翔,你带著大伙坐这辆车回酒店。我送程冬回家。”曹櫟利索地分配好任务,拉开车门把卫翔他们塞了进去。 目送著第一辆计程车驶远,曹櫟这才拉开第二辆车的车门,护著程冬坐进了后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计价器跳动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影。 程冬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一直盯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侧脸的轮廓在光影的明灭中显得有些清冷。 曹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刚才在大雁塔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又闷闷不乐了? 第54章 和窥基比起来,我差远了 他往程冬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柔:“怎么了?看你一晚上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累了?” 程冬转过头,看著曹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打进来,照进他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里。 她犹豫了片刻,终於还是忍不住,把憋了一晚上的话问了出来。 “曹櫟,你……你真的赚了那么多钱吗?”程冬的声音很小,带著一丝不確定。 曹櫟笑了,他大方地点了点头:“嗯,確实赚了点。怎么,想起江顏的那句话了?怕我以后有钱了变坏?” “不是……”程冬急忙摇头,眉头重新拧在了一起,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我是担心那个赌约。曹櫟,网上现在骂得那么难听,那可是陈凯歌导演啊。你当时为什么非要跟那个副导演打那个赌呢?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强赘婿》的评分真的没有《无极》高,你难道真的要去给那个人磕头道歉吗?” 程冬越说越急,眼眶甚至都有些微微泛红了,“真要是磕了头,你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立足?大家都会笑话你的!这七百万再多,也不能拿你的前途去换啊……” 听著程冬这番连珠炮似的担忧,曹櫟的心里顿时软得像一滩春水。 这傻姑娘,原来一晚上心事重重,连面对七百万的巨款都不心动,满脑子都是在替自己的前途担惊受怕。 曹櫟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急著解释,而是直接伸手,在黑暗的车厢里,准確无误地握住了程冬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小手。 程冬本能地想要缩回手,但在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沉稳力量时,又顺从地停住了动作。 “冬冬。”曹櫟第一次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她。 程冬的脸颊在黑暗中腾地烧了起来。 “你觉得,我像是个会做亏本买卖的傻子吗?”曹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从容的笑意,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那个赌约,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一个我亲手为洋芋网、为《最强赘婿》布下的局。” 程冬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局?” “没错。”曹櫟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陈凯歌是国际大导,那是高高在上的大象。而我们,只是別人眼里的一只小蚂蚁。正常情况下,蚂蚁连让大象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如果这只蚂蚁胆大包天,公开叫板大象呢?”曹櫟的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不管大象理不理这只蚂蚁,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瞬间集中在蚂蚁身上。这就是我要的流量,也是洋芋网最渴望的关注度。” 程冬似懂非懂地听著,虽然她对网际网路营销一窍不通,但她能感觉到曹櫟语气中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篤定。 “至於那个磕头道歉的赌约……”曹櫟冷笑了一声,“我从来就没想过我会输。等《无极》上映的那一天,全网就会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笑话。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等著看好戏吧。” 看著曹櫟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程冬心里一直悬著的那块大石头,终於奇蹟般地落了地。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终於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嗯,我相信你。” 计程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著。曹櫟没有鬆开手,做人不能太要脸,追女生更不能要脸。 和窥基和尚比起来,我差远了。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bj。 东三环的一家高档酒店套房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奢靡的香水味和雪茄燃烧后的苦涩气息。 张伟阴沉著脸,坐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死死盯著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是洋芋网的首页。 那张《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巨幅海报,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他的眼睛里。 【洋芋网官方宣布:《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上线十天,付费点播人数突破百万!】 一百万! 张伟的手指在手机上的计算器上飞快地按著。 按照一块钱一集的最低標准,二十集就是二十块。一百万点播,那就是……两千万! 就算这是总点播人次,不是独立用户数,就算很多人只看了一两集,但这个数据背后代表的现金流,依旧是一个让他眼红到发狂的数字。 更何况,这个数字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上涨! 方菁菁穿著一身黑色的蕾丝吊带睡衣,丰满的身体曲线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隱若现。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小心翼翼地靠在张伟身边,感受著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暴躁和阴鬱,心里有些发怵。 “伟哥……这个《龙王归来》的势头……我们到时候,不会真的输给曹櫟那个穷……傢伙……吧?”她试探著问道,声音娇媚,带著一丝討好。 “输?”张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怎么可能!”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把方菁菁嚇了一跳。 “《无极》和这个什么狗屁赘婿龙王,这两个东西压根就不在一个重量级上!一个是准备衝击奥斯卡的艺术大片,一个是给那些底层屌丝看的垃圾快餐!就算它现在火爆又怎么样?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爭辉?” 张伟嘴上说得轻蔑,但阴沉的脸色却暴露了他內心的烦躁。 他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並不仅仅是因为曹櫟的网剧火了。 他打內心就没把这个狗屁龙王当回事,正如他说的,这两个东西就是小舢板和航母的差距。 而是因为就在半小时前,他接到了陈大导的助理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个狗仗人势的助理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张伟!陈大导说,谁他妈让你擅作主张,跟一个拍网剧的毛头小子打赌的?!现在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满世界都是!你知不知道这给《无极》造成了多大的负面影响?大导很生气,电影马上就要在国內首映了,你给他搞出这种么蛾子!大导问你,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屎?!” 张伟当时握著电话,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点头哈腰地连声道歉。 至於那个赌约本身,陈凯歌同样没当回事。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闹剧,他甚至想不明白,那个叫曹櫟的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 掛了电话,张伟越想越憋屈。 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归结到了曹櫟的身上。 如果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己怎么会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 张伟拿起手机,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冰冷。 “两万块钱我已经打过去了。告诉那个人,事情办得漂亮点。陈大导的下一部电影,我保他一个男二號。” 说完,他掛断电话,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个zippo打火机,“咔噠”一声,点燃了放在水晶菸灰缸旁边的一根拇指粗细的红色蜡烛。 火苗跳动,映著他那张扭曲的脸。 方菁菁看到那根蜡烛,眼中瞬间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要……伟哥,求求你,能不能不要用蜡-烛……”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哀求,“太……太疼了……” 第55章 红桃A在他裤兜里 西安火车站,寧昊和黎燃身后跟著几个工作人员推著大大小小的几个设备箱,风尘僕僕地从出站口走了出来。 曹櫟早就租好了一辆金杯麵包车和一辆货车等在外面。几个人合力把沉重的摄影器材和轨道塞进货车。 金杯车喷出一股黑烟,直奔曹櫟和程冬的高中母校而去。 盛夏的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两旁的法国梧桐被晒得有些打蔫。知了趴在树干上,扯著嗓子拼命地叫,似乎在发泄著对这三伏天的不满。 曹櫟领著剧组一行人走进教学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板、课桌、还有那散发著淡淡油墨味的粉笔盒,瞬间把程冬拉回了高中的青葱岁月。她摸著自己曾经坐过的课桌,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与温柔。 寧昊没空伤春悲秋,他一边在楼道里来回踱步,一边用双手比划成一个取景框,四处打量著光线和构图。 “曹櫟,场地没得挑,原汁原味,连做旧都省了。但这光线到了下午两点以后,西晒太严重,咱们得调整机位。”寧昊转过头,眉头微皱,语气里透著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劲儿。 曹櫟靠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的痞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昊哥,光线的问题你和黎燃看著办。现在有个更棘手的问题,我得提前给你交个底。” 寧昊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怎么了?” “咱们在这学校里,满打满算,只有两周的时间。”曹櫟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凝重,“我託了我高中的班主任,好不容易才从校长那里拿到了钥匙。但这群高三的牲口,八月上旬就要提前开学补课了。一旦他们开学,整个教学楼和操场咱们都不能用了。” 寧昊听完,原本因为场地满意而放鬆的脸瞬间紧绷了起来。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烦躁地揉了一把本就不多的头髮,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虑与不爽,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两周?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一部院线电影的標准时长,光是校园戏份,两周时间怎么可能拍得完!这可是要上院线的,不是你们那个三分钟一集的龙王短剧!” 曹櫟耸了耸肩,看著暴躁的寧昊,语气依旧平稳:“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全国的高中都这样啊。初中校园倒是可以时间长一点,可是好多场景都没办法在一个学校凑齐。要么就得凑合。你寧大导演要是觉得不行,咱们现在就捲铺盖回燕京,找个影视基地搭个景,不过那预算可就海了去了。” 寧昊被他噎了一下,狠狠地瞪了曹櫟一眼,咬了咬牙,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你少拿话激我。两周就两周!拼了这条老命我也给你啃下来!” “为了拍你那个破龙王,老子又不是没有拼过命。” 下午,金杯车把剩余的演员和剧组人员全都拉到了学校的室內体育馆。 寧昊把厚厚的一摞拍摄计划表“啪”地一声拍在桌球案子上,环视了一圈眾人。 “都给我听好了!”寧昊的大嗓门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带著回音,“情况有变,学校只能借给咱们两周!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十四天里,你们每个人都得给我把皮绷紧了!” 卫翔和王辰斯面面相覷,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了。 “这里面除了程冬,其他人可都是燕影的,不管你们以前在学校里是学霸还是混日子的,到了我的组里,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必须拿出你们十二分的精神,一次过最好!谁要是给我掉链子拖进度,別怪我不讲同门情面!”寧昊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江顏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动员大会开得气氛肃杀。寧昊训完话,便拉著黎燃去操场上確定明天的第一个长镜头机位。 眾人散开,准备去各自的临时化妆间换校服。 江顏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了一下,突然凑到曹櫟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哎,曹櫟,怎么没看见朱椏闻啊?” “嗯?”曹櫟愣了一下。 “我还想著趁他刚刚爆红,先找他要个签名呢!我给你说,他现在在我们班女生里人气可高了。”江顏撇了撇嘴,抱怨道,“他人呢?不是说好了要演那个爱耍帅的赵国盛吗?” 曹櫟猛地一拍脑门,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几天又是应付家里对门那个奇葩胖大妈,又是接待卫翔这帮祖宗,再加上忙著和寧昊敲定开机的细节,他的脑子转得像个陀螺,竟然硬生生把朱椏闻没进组这件事给拋到脑后了! 曹櫟的目光在体育馆里飞速搜寻了一圈。 果然,没有那个熟悉的高大硬汉身影。 他转身四处寻找,很快在体育馆角落的一排长椅边,看到了正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的罗晋。 此时的罗晋,正穿著一件略显花哨的短袖,手里拿著一副扑克牌,手法生涩却又故作瀟洒地洗著牌。张佳妮和几个女孩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这傢伙,倒是把戏里刘应鸿那种喜欢变蹩脚魔术、到处撩妹的性格给拿捏得死死的。 曹櫟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按住了罗晋正在洗牌的手。 “哎哎哎,別捣乱,我这正变到关键时刻呢,马上就能把红桃a变出来了!”罗晋不满地挣脱了一下。 “变个屁的红桃a。”曹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问你,朱椏闻人呢?这都马上开机了,他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 听到是问正事,罗晋这才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把扑克牌揣进口袋里,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还好意思问。他前天就给你打过电话,结果你一直在通话中,后来又关机。他就打给我了。” “他说什么了?”曹櫟皱了皱眉。 “他说家里突然出了点急事,必须要回去处理一趟。估计得晚两天才能到西安。”罗晋耸了耸肩,“他让我转告你,绝对不会耽误拍摄进度。如果前面有他的戏份,让寧导先往后挪挪。” 曹櫟鬆了一口气。没放鸽子就行。朱椏闻这个人虽然看著高冷不爱说话,但做事一向靠谱,既然他说晚两天,那就肯定是真有急事。 “行,我知道了。”曹櫟拍了拍罗晋的肩膀,“你继续变你的魔术吧。別把人家小姑娘骗坏了。” “各位姐姐,那张红桃a在他屁股兜里,我刚看见了……” 甩下这句话,曹櫟转身朝著操场的方向跑去。 “曹櫟,你大爷的……” 操场上,寧昊正蹲在地上,跟黎燃比划著名明天开场戏的镜头走位。 曹櫟跑过去,把朱椏闻的情况如实跟寧昊匯报了一遍。 寧昊听完,原本就紧绷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拍摄通告单,借著夕阳的余暉仔细看了看。 “赵国盛的戏份不算最重,主要集中在后期的群戏和几场单独的情感发泄戏。”寧昊用笔在通告单上划了几下,语气有些无奈但还算冷静,“这两天先集中拍你和程冬在教室里的对手戏,还有卫翔那个班主任发飆的戏。两天后,如果朱椏闻还不到,咱们就得想別的辙了。” “放心吧,他一定会到的。”曹櫟对朱椏闻的人品有著绝对的信心。 夕阳渐渐西下,把整个校园染成了一片金黄。 程冬换上了一套乾净的蓝白相间的校服,扎著高高的马尾辫,手里抱著两本课本,从教学楼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那张不施粉黛的脸颊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清纯得不染一丝尘埃。 曹櫟站在操场边缘,看著向自己走来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属於他们的青春电影,正式开机。 第56章 曹櫟,对不起 不得不说,燕影科班出身的这帮学生,平时看著没心没肺,一站到镜头前,那股子专业劲儿立马就出来了。 卫翔演的班主任,把那种拿著教鞭、恨铁不成钢的油腻劲儿立马就来了;王辰斯演的胖子阿鹤,只要往那一站,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喜感;罗晋演的刘应鸿,耍起蹩脚魔术来也是游刃有余。 江顏和张佳妮的客串戏份本来就不多,两人更是轻鬆加愉快,三下五除二就拍完了自己的镜头。这会儿正躲在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面,一人捧著一杯冰镇西瓜汁,优哉游哉地看著大家忙活。 但最让全剧组感到震惊的,不是这帮科班生,而是曹櫟。 一个一天表演课都没上过、连走位都得现学的大一新生,只要寧昊一喊开机,他就像是换了个人。那种青春期男生的痞气、衝动、还有面对心仪女孩时那点小心思,被他演得入木三分。 最可怕的是他的镜头感,仿佛天生就知道摄影机在哪里,怎么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基本上只要是他单人的戏份,全是一条过。 “这小子是不是背著咱们偷偷报了什么表演速成班?”监视器后面,卫翔看著曹櫟行云流水的表演,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王辰斯推了推眼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他这状態,比咱们班好几个专业课前几名的都强。”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曹櫟这边的顺利,反衬出女一號程冬的艰难。 程冬本来就性格內向,容易害羞,再加上周围全是一群科班出身的“戏精”,她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她没有受过任何专业的表演训练,连最基本的解放天性都没做过,一面对黑洞洞的镜头,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得像块木头。 “咔!程冬,你的眼神不对!沈佳宜看萧景腾的时候,是那种带著点嫌弃又带著点欣赏的傲娇,不是看阶级敌人!” “咔!台词说得太生硬了,带点感情行不行?” “咔!动作!注意你的手部动作,太僵了!” 寧昊的脾气本来就急,眼看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程冬的戏份又是重中之重,他急得在监视器后面直挠头,原本就乱的头髮被抓得像个鸡窝。 烈日当空,操场上的温度已经逼近三十八度。 程冬穿著高中校服,孤零零地站在镜头前。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髮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她的双手紧紧地绞著校服的衣角,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虽然大家都没有恶意,但在她看来,那些目光就像是一根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对……对不起,导演,我再试一次。”程冬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越是著急,越是演不好。这已经成了一个死循环。 坐在遮阳伞下的江顏嘆了口气,小声对张佳妮说:“这姑娘底子是真好,就是太紧绷了。这么磨下去,非把自信心磨没了不可。” 曹櫟站在一旁,看著程冬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生疼生疼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监视器前,一把按住了寧昊准备再次喊开始的手。 “昊哥,歇十分钟,大家喝口水。” 寧昊张了张嘴,想说时间紧迫,但看著曹櫟那沉下来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行吧,各部门原地休息十分钟!” 曹櫟转身走向程冬。 程冬低著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看到曹櫟走过来,她更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曹櫟,对不起!我是不是……是不是特別笨?拖大家后腿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瞎说什么呢。”曹櫟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拉著她走到了教学楼后面一处没有人的阴凉角落。 他没有急著讲戏,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冬冬,你看著我。”曹櫟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程冬的眼神躲闪著,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你记住,你不是在演沈佳宜,你就是沈佳宜。”曹櫟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有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这部电影,是我为你写的。剧本里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场景,都是以你为原型。” 曹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痞笑:“你不用去管寧昊怎么喊,也不用管镜头在哪里。你只要回想一下,高中那会儿,我们几个男生是怎么死皮赖脸地惹你生气,你怎么用原子笔戳我的后背。把那时候的你,原原本本地展现出来就行了。” “可是……他们都那么专业……”程冬咬著嘴唇。 “专业有个屁用!”曹櫟毫不留情地贬低了一把自己的那群哥们,“演出来的东西,哪有真情实感来得动人?你只要做你自己,你就是全场最耀眼的那一个。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好吗?” 看著曹櫟那双充满篤定和鼓励的眼睛,程冬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復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拍摄继续。 寧昊坐在监视器后面,已经做好了再次ng的心理准备。 “各部门准备,开始!” 镜头前,程冬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曹櫟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怯生生的恐慌,而是带上了一丝高中女生的清高和独有的灵动。她微微扬起下巴,手中的原子笔毫不客气地戳在了曹櫟的后背上,台词脱口而出,自然得就像是发生在昨天。 “大笨蛋!” 那一声娇嗔,清脆悦耳,带著三分嫌弃,七分娇羞,瞬间把所有人都拉回了那个青涩的夏天。 监视器后面,寧昊的眼睛猛地一亮,甚至激动得差点从马扎上摔下来。 “好!太好了!这条过!”寧昊兴奋地一拍大腿,“老曹,你小子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这简直就是脱胎换骨啊!” 卫翔和王辰斯也看呆了。 “我滴个乖乖,这进步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卫翔喃喃自语。 江顏在遮阳伞下满意地笑了笑:“曹櫟这傢伙的歪门邪道真多。” 有了曹櫟的开导,程冬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接下来的几场戏,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走位问题ng,但在情绪和表演上,已经完全达到了寧昊的要求,甚至有时候还能给出超出预期的惊喜。 整个剧组的运转终於走上了正轨,拍摄进度如同上了发条一般,飞速推进。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操场上,给所有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曹櫟看著不远处正和江顏有说有笑的程冬,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轨跡完美发展,事业、爱情,他都要牢牢抓在手里。 就在他准备招呼大家收工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时,裤兜里的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曹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 朱椏闻。 第57章 离了你朱屠夫,我就得吃带毛猪? “喂,曹櫟……”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里很安静,不像是家里有事的样子。 “亚文?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到?我们这儿都开机了。”曹櫟的语气很轻鬆,他走到一边,避开嘈杂的拍摄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朱亚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挣扎和歉意。 “曹櫟……对不起,兄弟。我……我可能……去不了了。” 曹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夏日的晚风吹过,他却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这是他今天听到第二个人对他说对不起。 “什么意思?来不了了?”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提高了几分,“不是说家里有事,晚两天就到吗?” “不是……事情比我想像的要复杂。”朱亚文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总之,《那些年》这部戏,我演不了了。赵国盛这个角色,你……你抓紧时间再找个人吧。真的很对不起,曹櫟,这次是我不地道,欠你个人情,以后一定还。” 说完,不等曹櫟再问,朱亚文就匆匆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曹櫟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胸口窜到了天灵盖。 临阵脱逃! 这是剧组最忌讳的事情! 所有的拍摄计划、演员档期、场景安排,全都是提前规划好的。现在重要演员之一突然撂挑子不干了,这意味著所有涉及到“赵国盛”这个角色的戏份全部要重新调整,甚至可能导致整个拍摄计划被打乱。 在只有两周的极限拍摄时间里,这无疑是致命的。 曹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愤怒过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以他对朱亚文的了解,这是一个极其认真、有责任心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点轴。他答应了的事情,绝不可能因为一点“家里的事”就轻易反悔,更不用说是在开机之后临阵脱逃。 这背后,肯定有事! 而且,绝对不是他说的“有事不能参加”这么简单。 但眼下,追究原因已经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找到一个能替代朱亚文,出演“赵国盛”这个角色的演员。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回到寧昊身边。 “昊哥,出了点状况。”曹櫟的声音很沉,“朱亚文不来了。” “什么?!”寧昊正在喝水,闻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不来了是什么意思?他耍我们呢?” “具体原因不清楚,但人是肯定来不了了。”曹櫟言简意賅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寧昊的脸瞬间就黑了。他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他骂了一句,然后看向曹櫟,“现在怎么办?赵国盛这个角色虽然戏份没你多,但也是主角团里不可或缺的一环,好多群戏都得有他。上哪儿临时找人去?” 两人的对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剧组。 刚刚还算顺畅的拍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卫翔、王辰斯和罗晋几个人也围了过来,脸上都是又惊又怒。 “亚文搞什么飞机?这也太不靠谱了吧!”卫翔皱著眉说道。 罗晋的脸色最难看,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替朱亚文打了包票,结果转头就被打脸了。他拿出手机,想给朱亚文打过去问个究竟,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 “草!”罗晋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卫翔眼珠子一转,突然凑到曹櫟和寧昊面前,搓著手,脸上堆起了諂媚的笑容。 “咳咳,那个……曹櫟,昊哥,你看……既然现在缺人,要不……让我试试?”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毛遂自荐。 “我演赵国盛啊!你看看我,要长相有长相,要帅气有帅气,演一个『爱耍帅,却常情场失意的男生』,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 卫翔说著,还特意摆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pose,结果配上他那张略显著急的脸,显得滑稽无比。 曹櫟和寧昊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寧昊清了清嗓子,拍了拍卫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卫翔啊,你的形象,我们研究过了,非常独特,非常有辨识度。” 卫翔一听,眼睛都亮了:“是吧是吧!我就说嘛!” “所以,”寧昊话锋一转,“我们一致认为,你这个形象,演班主任,简直是绝了!那种少年老成、外表严肃內心闷骚的气质,被你拿捏得死死的。换个人,绝对演不出你这个味儿!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曹櫟也在一旁帮腔:“对对对,翔哥,你就是咱们这部戏的『定海神针』,班主任这个角色太重要了,你可千万不能撂挑子啊!” 两人一唱一和,把卫翔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赵国盛……” “赵国盛那个角色太肤浅了,就是一个耍帅的愣头青,哪有班主任这个角色有深度,有发挥空间?”寧昊继续忽悠。 最终,在曹櫟和寧昊的连环攻势下,卫翔虽然心里很受伤,感觉自己英俊帅气的偶像派路线被无情地扼杀了,但也只能悻悻地放弃了。 “行吧……既然你们都觉得我適合演班主任……”他耷拉著脑袋,一脸的生无可恋。 解决了卫翔这个小插曲,找演员的问题依然迫在眉睫。 “去哪儿找人啊?”寧昊愁得又想抓头髮,“这都开拍了,告诉老子不来了,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人去?这是在西安,又不是在燕京。” “而且还得是帅哥,气质得跟你们几个搭。”黎燃在一旁补充道。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没说话的江顏,突然开口了。 “我……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江顏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撩了撩头髮,说道:“我认识一个中戏表演系,有个叫王楷的。长得……嗯,挺帅的,个子也高,差不多得有一米八二、八三的样子。我跟他是在上艺考培训班的时候认识的,关係还行。他现在应该在武汉老家过暑假呢。” “王楷?” 寧昊和卫翔他们都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一片空白。显然,这又是一个还没出头的新人。 但曹櫟听到这个名字,眼睛却猛地一亮! 王楷! 这哥们行啊,要顏值有顏值,要演技有演技。 后世那个凭藉《偽装者》和《琅琊榜》火遍大江南北,拥有一双“美手”和迷人低音炮的“凯凯王”! 琅琊榜播出后,多少小姑娘睁著抢著当靖王妃。 算算时间,2005年,他確实是中戏03级的学生,还没毕业,也还没演《丑女无敌》里那个娘娘腔陈家明。现在的他,应该就是个赋閒在家的帅小伙。 他的外形和气质,演赵国盛这个角色,简直是再合適不过了!甚至比朱亚文还要贴合几分! “就他了!” 曹櫟几乎是脱口而出,直接拍板决定。 所有人都被他这斩钉截铁的態度给弄懵了。 “不是,曹櫟,你认识这个王楷?”寧昊疑惑地问。 “不认识。”曹櫟摇了摇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是,我相信江顏的眼光!能被我们江顏大美女记住的帅哥,那能差得了吗?” 一句话把江顏夸得心花怒放。 “那当然!”江顏得意地一扬下巴。 “事不宜迟!”曹櫟立刻对江顏说,“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他愿不愿意来。告诉他,剧组给报销往返机票,片酬按市场价给。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坐飞机过来!” “现在就打?”江顏愣了一下。 “对!现在!立刻!马上!”曹櫟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58章 靖王的囧迫时刻 如果说西安夏天热的要人抓狂。 武汉这座被长江和汉水分割的火炉城市,绝对称得上能把人热熟了。 时值盛夏,午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粘稠而滚烫,一丝风都没有。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王楷光著膀子,穿著一条大裤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家客厅的凉蓆上。他面前摆著一台吱呀作响的落地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他一手拿著半个冰镇西瓜,用勺子挖著吃,另一只手拿著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著电视台。 这个暑假,对於一个表演系的学生来说,过得有些过於清閒了。 身边的同学,稍微有点门路的,都进了剧组,哪怕是演个没几句台词的小配角,也算是积累经验。而他,投出去的几十份简歷都石沉大海,只能待在家里,被老妈从早到晚地念叨。 “你说你一个学表演的,天天在家躺著算怎么回事?” “隔壁你张阿姨的儿子,学的计算机,暑假在公司实习一个月还能拿两千块钱呢!” “长得人高马大的,也不知道出去找点事做……” 这些话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他也没办法。演员这个行业,就是这么被动。没有戏拍的时候,跟无业游民没什么两样。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bj號码。 “喂,你好,哪位?”他懒洋洋地接起电话。 “喂!是王楷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熟悉的女声。 “是我,你是……”王楷愣了一下,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呀!燕京电影学院的江顏!你忘了?咱们一块上过艺考培训班的那个!” “哦哦哦!江顏啊!”王楷一下子想了起来,那个在培训班里特別扎眼,长得又漂亮又张扬的姑娘。他从凉蓆上坐了起来,態度也热情了许多,“想起来了!好久没联繫了,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长话短说,我这儿有个急事找你。”江顏的语速很快,透著一股干练劲儿,“我正在西安拍一部电影,剧组里有个挺重要的男性角色,演员临时来不了了。我跟导演和製片人推荐了你,他俩都同意了。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立刻飞一趟西安?” 王楷拿著电话,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拍电影? 重要角色? 导演和製片人同意了? 他下意识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確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等……等等……”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开玩笑吧?拍电影?什么电影?” 这种感觉,就像在四十度的高温天里,突然有人告诉你,你中了五百万大奖一样,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不敢相信。 搞不会是天太热,中暑出现幻觉了吧。 “我骗你干嘛!”江顏在电话那头有些哭笑不得,“电影叫《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是一部青春片。角色叫赵国盛,是个帅哥,戏份还不少。你到底来不来?给句痛快话,我们这儿等著米下锅呢!” 王楷的心臟“怦怦”狂跳起来,他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导演是谁?” 在这个圈子里,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一个不靠谱的草台班子,他可不想去。 “导演你肯定听过,”江顏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寧浩!” “寧浩?!”王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个拍了《香火》,还有《绿草地》,刚刚在入围了柏林电影节的青年导演寧浩? 他当然知道! 在学院派和文艺青年圈子里,已经是声名鹊起的新锐导演代表了。能上他的戏,別说给片酬,就算让他自费机票,他也愿意啊! 王楷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来!我来!我现在就去订机票!” “行!那你赶紧的!”江顏也很高兴,“你把航班信息发给我,我们去机场接你。对了,机票钱你先垫上,到了剧组,製片人说了给你报销。” “没问题!没问题!”王楷激动得语无伦次。 掛了电话,王楷在客厅里像个傻子一样,光著膀子蹦了三圈。 “啊——!” 他衝到阳台上,对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吶喊了一声,嚇得楼下乘凉的大爷一个激灵。 他老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拿著锅铲就冲了出来:“你鬼叫什么!发什么神经!” “妈!”王楷衝过去,一把抱住他妈,在她沾著油烟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我要去拍戏了!寧浩导演的电影!” 王妈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虽然她不知道寧昊是谁,但听到“拍戏”和“导演”这几个字,立刻抓住了重点。 “真的假的?不是骗子吧?” “真的!比真金还真!燕京电影学院的一个同学给我打的电话,正经剧组。” 巨大的喜悦过后,王楷看著自己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又犯了愁。从武汉到西安的机票,少说也得七八百,他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到五百块钱。 “妈……”他搓著手,一脸諂媚地凑到老妈跟前。 王妈妈白了他一眼,嘴上骂著“没出息的东西”,手却已经伸进了围裙的口袋,掏出了一沓被汗浸得有些潮湿的钞票。 …… 西安,某高中校园。 掛了电话,江顏衝著曹櫟和寧昊比了个“ok”的手势。 “搞定!他已经去订机票了,最快今天晚上就能到。” 寧昊和曹櫟对视一眼,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块压在心头最大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好!太好了!”寧昊用力一拍巴掌,“所有人注意!按照原计划进行!今天下午,先把所有不需要赵国盛这个角色的单人镜头和双人戏份拍完!曹櫟、程冬,你们俩的戏最多,做好准备!” 第59章 一个学妹 九月的燕京,虽然已经入了秋,但秋老虎依然凶猛。阳光透过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柏油马路上洒下一地斑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燕京电影学院又迎来了2005级新生入学的日子。 在寧浩那种近似於“周扒皮”式的高压榨取下,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终於在一周前,在西安顺利杀青。整个剧组的成员,包括后来火速赶去救场的王楷,都已经陆陆续续返回了燕京。 寧浩和摄影师黎燃这俩工作狂,连个像样的觉都没补,就一头扎进了学校的剪辑室。虽然这两人都已经毕业,算是社会人士了,但凭著他们在老师面前刷下的那张老脸,再加上曹櫟豪掷千金给的场地租赁费,学校的剪辑室自然是对他们敞开大门。 曹櫟从火车站直奔学校。 他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塞满了老妈亲手准备的腊牛肉、狗头枣等西安特產,压得他肩膀直往下沉。 但曹櫟的心情却轻快得像是能飞起来。 曹櫟的背包拉链上,掛著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熊掛件。隨著他走路的动作,小熊一晃一晃的,憨態可掬。 这是他上火车前,程冬给他掛上去的。 当时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程冬低著头,双手绞著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这个……送你。路上注意安全。” 回想起这近一个月的拍摄时光,曹櫟的嘴角就忍不住疯狂上扬。 在剧组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和程冬之间的感情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迅速升温。从一开始程冬面对镜头紧张得要哭,到后来两人在戏里戏外默契十足地打情骂俏,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不过,曹櫟这个情场老手,这次却出奇地按捺住了性子,没有急著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 他太清楚程冬那种內向又传统的性格了,要是逼得太紧,反而会把这只受惊的小兔子嚇跑。反正来日方长,温水煮青蛙才是王道。 “呼——”曹櫟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拨弄了一下小熊的耳朵,大步流星地朝著燕京电影学院的大门走去。 校门口,红底白字的迎新横幅拉得老高。 到处都是拖著大包小包行李的新生,以及送孩子的家长。空气中瀰漫著青春独有的躁动与兴奋。对於这些刚刚踏入艺术殿堂的少男少女来说,这里就是他们明星梦起航的地方。 曹櫟看著这热闹的景象,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老学长的沧桑感。 “年轻真好啊。”他摇头晃脑地嘀咕了一句,正准备迈步往里走。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了起来。 “哎,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新生报到处怎么走啊?” 曹櫟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张青春无敌、胶原蛋白满满的脸庞闯入了他的视线。女孩扎著一个高高的马尾辫,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狐狸眼灵动有神,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属於这个年纪的张扬和俏皮。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紧身t恤,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脚上踩著一双白色帆布鞋。简单的打扮,却將她那双笔直修长的大腿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最让曹櫟挪不开眼的,並不是那双腿。 而是那件原本应该宽鬆的白色t恤,此刻却被撑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甚至有些不合常理的惊人弧度。那规模,简直让人嘆为观止。 曹櫟的眼神瞬间亮了。 大蜜蜜!杨蜜! 2005年的杨蜜,才刚刚19岁,虽然已经拍了《神鵰侠侣》里的郭襄,但在校园里,她依然只是一个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那种青涩中夹杂著天然嫵媚的气质,简直是个大杀器。 曹櫟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暗暗惊嘆:“难怪后世都叫她大蜜蜜,这胸部的规模,果然不同凡响!绝对对得起这个称呼啊!” 女孩见曹櫟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而且目光的落点似乎有些偏下,原本带著笑意的脸蛋微微一沉。 她那双好看的狐狸眼眯了起来,透出一丝警惕和不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態。 “同学?你看什么呢?”杨蜜的语气冷了几分,带著一种从小在北京胡同里长大的女孩特有的颯爽和不好惹。 曹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光有多么“肆无忌惮”。 但他可是曹櫟,一个两世为人、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捞偏门高手。被抓包了?不存在的。 他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尷尬或者慌乱的神色,反而极其自然地收回了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他標誌性的、带著几分惫赖和痞气的笑容。 “看美女啊,还能看什么?”曹櫟大言不惭地回答道,语气里充满了理直气壮的调侃,“咱们学校出了名的盛產美女,但我看了一圈,也就你最能打。怎么,不让人看?” 杨蜜被他这不要脸的回答弄得一愣。 她从小到大也算是在男孩堆里长大的,各种各样的搭訕见多了。有紧张结巴的,有故作深沉的,但像眼前这个男生一样,把“好色”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上下打量了曹櫟一眼。 一米八几的个头,穿著普通的休閒装,背著个看起来有些土气的双肩包。但那张脸却长得挺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透著一股子胆大心细的精明,让人摸不透深浅。 “油嘴滑舌。”杨蜜轻哼了一声,虽然嘴上嫌弃,但眼里的警惕却消散了不少,“我就问个路,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我问別人了。” “別介啊!”曹櫟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到了燕影的地盘,还有我不知道的地儿?相逢即是缘,作为你的亲学长,我亲自带你过去。” “学长?”杨蜜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背包上那个毛茸茸的小熊掛件上,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背著个小熊掛件的学长?挺有童心啊。” 曹櫟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毫不脸红地拍了拍小熊的脑袋:“这叫铁汉柔情,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走吧,新生报到处在办公楼那边,跟紧了,別走丟了。” 说著,曹櫟也不管杨蜜同不同意,转身就往校园里走。 杨蜜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拖著行李箱跟了上去。毕竟这学校太大了,像个迷宫似的,有人带路总比自己瞎转悠强。 一路上,曹櫟充分发挥了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把燕影校园里的那些八卦、軼事,甚至哪个食堂的红烧肉最好吃,哪个老师的课最容易掛科,小燕子赵薇曾经在哪里上课,全都绘声绘色地给杨蜜科普了一遍。 他说话幽默风趣,时不时还夹杂著几句损人的话,逗得杨蜜好几次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我说学长,你这嘴是租来的吧?这么能说,你学的是相声专业吗?”杨蜜走在曹櫟身边,侧著头打趣道。 “相声专业那叫屈才!”曹櫟停下脚步,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著她,“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04级编剧专业,曹櫟是也。未来中国影视圈的半壁江山,必將由我来书写!” 看著他那副吹牛不打草稿的样子,杨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阳光下,女孩的笑容明媚得有些耀眼,尤其是因为笑得花枝乱颤,那惹眼的规模更是波涛汹涌,看得曹櫟一阵眼晕。 “吹牛吧你就!”杨蜜白了他一眼,“还半壁江山呢,我看你是把牛皮吹破了天。” 曹櫟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两人穿过林荫道,很快就来到了新生报到处。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各个专业的报名点前都排起了长龙。 “行了,前面就是表演系的报名点,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曹櫟指了指前面的一张桌子,停下了脚步。 杨蜜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表演系”的牌子。 她转过头,看著曹櫟,大眼睛里闪烁著几分狡黠的光芒:“谢了啊,曹櫟学长。我叫杨蜜,表演系新生。以后要是真成了大编剧,可別忘了提携提携学妹啊。” “好说好说,”曹櫟摆了摆手,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在她的胸前扫过,“只要你这身材保持住,我下一部戏里的女主角,就找你了。” “滚!”杨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腿作势要踢他。 曹櫟灵活地往后一躲,哈哈大笑了几声,转身大步离去。 看著曹櫟渐渐远去的背影,杨蜜轻轻咬了咬下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叫曹櫟的学长,虽然嘴上没个正经,还透著一股子贱兮兮的流氓气,但莫名的,並不让人討厌。 曹櫟一路哼著小曲儿,心情大好地走回了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空荡荡的,室友们估计还在家里享受最后几天暑假,还没返校。他把沉甸甸的背包扔在桌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第60章 是不是你乾的 曹櫟掏出手机一看,是王威的號码。 这位洋芋网的大老板,最近联繫他的频率越来越高,基本上隔三差五就得来一通电话。 “喂,王总,什么事?” 曹櫟一屁股坐回床上,顺手从背包里摸出一块腊牛肉,撕开真空包装就啃了起来。 “曹老弟,你看网上的消息了没有?”王威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没有啊,我刚从火车站回来,还没来得及开电脑呢。”曹櫟嚼著牛肉,含含糊糊地回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网上炸了!”王威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就在今天,好几个论坛同时冒出来一批帖子,全是喷《无极》的。天涯、猫扑、西祠胡同,到处都是。而且你猜怎么著?这些帖子上得特別快,一个个全被顶到了首页热帖。” 曹櫟嚼牛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喷《无极》?”他皱了皱眉,“《无极》不是还没首映吗?哪来的喷子?总不能是凭空捏造吧。” “还真不是凭空捏造。”王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发帖的人说,他参加了《无极》在成都搞的一个小范围点映。看完之后……怎么说呢,那帖子写得很详细。” 王威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人说,剧情完全看不懂,敘事逻辑混乱,角色动机莫名其妙。还有特效,说是花里胡哨,像把几个亿全砸在了烟花上,热闹是热闹,但看完不知道讲了个什么玩意。原话是——如果这是陈大导的作品,那我怀疑《霸王別姬》是別人替他拍的。” 曹櫟听到这话,差点被嘴里的牛肉呛著。 他太清楚了。 前世的《无极》,上映之后就是一场灾难。三亿投资,票房虽然不差,但口碑稀烂,豆瓣评分跌到了五分以下。后来更是被胡戈一部《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恶搞得体无完肤,成了陈大导导演生涯里最大的污点。 但那些都是电影正式上映之后的事。 现在才九月,《无极》这个时间点上,只是在成都小范围点映,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能看到的更少。 “网上现在怎么说?”曹櫟问。 “吵翻天了。”王威苦笑了一声,“大概分成了三派。一派觉得帖子说的是真的,但毕竟没看过,半信半疑。还有一派……” 王威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派说什么?” “还有一派说,这是你乾的。” 曹櫟愣了半秒,然后乐了。 “说我乾的?” “对。”王威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有人猜测,发帖的是《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请的水军,目的就是恶意贬低《无极》,给自己炒热度。毕竟之前你们那个碰瓷赌约闹得满城风雨,现在《无极》被喷,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 “还有人更直接,说是我们洋芋网为了炒作《龙王归来》,专门花钱僱人黑《无极》。”王威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曹老弟,我就直说了啊,这事到底是不是你安排的?” 曹櫟听完,靠在墙上,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王总,你是了解我。”他把啃了一半的牛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我这一个月,窝在西安拍电影,每天从早上五点半开工干到凌晨一两点。寧昊那个周扒皮恨不得把我拴在摄影机旁边。我连觉都不够睡,哪有那个閒工夫去雇水军?”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再说了,我要真想黑《无极》,不至於用这么低级的手段。这种帖子一听就是个人自发写的,措辞太情绪化,不像水军的套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王威显然在消化他的话。 “你真没干?” “真没干。” “那这帖子到底是谁发的?” “这谁知道。”曹櫟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了敲床板,“也许就是个真去看了点映的普通观眾,看完觉得失望,回来上网发了个牢骚。这种事太正常了,三个亿的大製作,观眾期望值拉得越高,失望的时候摔得就越狠。” 他没把话说透。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个帖子写的,大概率就是实话。 前世《无极》的口碑崩盘,不是一两个水军能搅出来的。那是电影本身的问题。剧情故事撑不住,再多的特效和明星阵容都是花架子。 现在有人提前在点映场看到了真相,回来捅了出来而已。 至於这锅甩到他头上,倒也在意料之中。谁让他之前那个碰瓷赌约闹得动静太大呢?只要《无极》出任何负面消息,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那个拍赘婿网剧的疯子乾的。 “王总,这事你不用操心。”曹櫟的语气轻鬆了几分,“网上爱怎么猜就怎么猜,咱们不用回应。不管那帖子是谁发的,对咱们来说都不是坏事。你想想,只要《无极》和《龙王归来》这两个名字继续绑在一起出现在网友面前,咱们就是白赚热度。” 王威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都不吃亏。” “那必须的。” 气氛鬆弛下来,王威的话题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期待。 “对了,曹老弟,我问你个事。你手头还有没有《龙王归来》这种类型的网络短剧?” 曹櫟稍一愣神,就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洋芋网靠著《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不光赚了个盆满钵满,更重要的是打响了名气。在优酷和土豆还在摸索免费视频模式的时候,洋芋网已经靠付费短剧趟出了一条路。王威这个聪明人,不可能不想复製这个成功。 “王总,你这是吃著碗里看著锅里啊。”曹櫟笑著调侃了一句。 “你少给我贫。”王威也笑了,但语气很认真,“我跟你说实话,我们公司內部开了好几次会了,大家都觉得这种短剧模式非常有前景。市场反馈也证明了这一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女员工提了一个意见,我觉得挺有道理的。”王威斟酌著用词,“《龙王归来》这种类型,打打杀杀、装逼打脸,说白了就是给男性观眾看的爽剧。女性用户的留存率很低。好几个女同事都跟我说,她们更喜欢看情情爱爱的。甜的、虐的、总裁的、王爷的,都行。” 曹櫟闻言,忍不住挠了挠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前世短剧市场爆发的时候,男频和女频几乎是各占半壁江山。男频靠“赘婿逆袭”“龙王归来”收割,女频靠“霸道总裁爱上我”“闪婚老公竟是总裁”“重生嫡女復仇记”横扫。两条腿走路才是正道。 但问题是,他现在实在是分身乏术。 《那些年》刚刚杀青,寧昊和黎燃正在剪辑室里没日没夜地拼命。 他自己还得操心报名大学生电影节拿奖的事。再加上开学之后的课程,他不是铁人,扛不住这么多事同时压过来。 “王总,你让我缓缓。”曹櫟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著点无奈,“拍戏这事不是流水线,没法跟工厂生產零件似的,一个月出一部。从《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在洋芋网播放到现在才多久?我这一个暑假连轴转,差点没把命搭进去。等《那些年》的后期做完,我腾出手来再琢磨短剧的事。” “行吧。”王威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理解,“不过你可得抓紧啊。现在市场上已经有人在模仿《龙王归来》的模式了,虽然质量差得远,但架不住这帮人不要脸,什么烂东西都敢往上传。你要是不赶紧出新作品占住位置,这块蛋糕迟早被別人分走。” “放心吧,王总。”曹櫟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模仿我的人,永远跟在我屁股后面吃灰。” 掛了电话,曹櫟把手机扔在枕头上,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宿舍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尘的日光灯。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著。 短剧这块市场,他確实不想放手。这东西来钱太快了,製作周期短,投入小,回报高,简直就是印钞机。比起电影动輒几个月的拍摄和大半年的后期,短剧的效率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他也清楚,想要在这个市场里长期站稳脚跟,不能光靠一部《龙王归来》吃老本。王威说得对,女频市场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必须儘早布局。 等《那些年》上了轨道,他得认真琢磨一下,搞一部针对女性观眾的短剧出来。 前世那些爆款女频短剧的套路,他脑子里装了一堆。什么“重生嫡女”,什么“闪婚总裁”,什么“替嫁新娘”……隨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在2005年这个短剧荒漠里炸出一朵蘑菇云。 曹櫟越想越兴奋,翻了个身,从桌上扯过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在上面七七八八地写写画画。 写了几行字,他又停下来,目光落在了背包拉链上那只毛茸茸的小熊掛件上。 棕色的绒毛在日光灯下微微泛著光泽,憨態可掬。 曹櫟伸手弹了弹小熊的脑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冬冬啊冬冬,你男人我,可是要搞大事的。” “大蜜蜜,要不,你来当下一步短剧的女主?” 他把纸重新铺平,继续埋头写了起来。 窗外,燕京电影学院的校园里,迎新的喧囂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夕阳余暉下,梧桐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 第61章 两个野人 九月的燕京,秋老虎的余威还在校园里肆虐。知了在法国梧桐的枝头有气无力地叫唤著,空气里透著一股子闷热。 曹櫟手里拎著两个大塑胶袋,里面装满了冰镇的燕京啤酒、几盒刚切好的滷肉、油亮亮的烧鸡,还有一兜子凉拌小菜。 哼著小曲,轻车熟路地绕过教学楼,朝著学校角落那栋略显破旧的实验楼走去。 那里是学校的机房和剪辑室所在。自打从西安杀青回来,寧昊和黎燃这俩工作狂就一头扎进了剪辑室,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解决,算算日子,已经整整一个多星期没见过太阳了。 曹櫟走到走廊尽头,停在一扇紧闭的防盗门前。门缝里隱隱透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浑浊气息。 他腾出一只手,抓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推开了门。 “臥槽!”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得几乎能化作实质的生化毒气瞬间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劣质菸草味、发酵的酸菜牛肉麵味、汗水沤透的餿味,甚至还有点脚丫子酸臭味的绝妙混合体。 曹櫟猝不及防,被这股味道熏得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本能地往后倒退了三步,差点把手里的啤酒扔出去。 “咳咳咳……你俩在里面炼蛊呢,还是修仙呢?”曹櫟捂著鼻子,眯著眼睛往里看。 昏暗的剪辑室里,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台监视器和电脑屏幕散发著幽蓝的光。借著这点光亮,曹櫟看到了两坨瘫在转椅上的人形生物。 寧昊和黎燃听见动静,僵硬地转过脖子。 这俩人现在的造型,简直比天桥底下的流浪汉还要悽惨。 寧昊原本就不多的头髮此刻像个鸟窝一样顶在脑袋上,油得打綹;下巴上的胡茬子像杂草一样疯长,眼窝深陷,两个黑眼圈快掉到颧骨上了。 黎燃也没好到哪去,身上的t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著,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活像个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野人。 “有烟没?”寧昊看到曹櫟,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眼神里透著一种极度疲惫却又近乎癲狂的执拗。 “有,有,祖宗,你们这味儿也太冲了。”曹櫟赶紧憋著气走进去,把手里的塑胶袋放在唯一一块还算乾净的桌角上,从兜里掏出一条还没拆封的猴王香菸,直接扔了过去。 寧昊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一把接住香菸。他那双因为长时间握滑鼠而有些发抖的手,此刻却异常麻利地撕开包装纸,抽出一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啪”的一声,打火机的火苗亮起。 寧昊深深地吸了一口,胸腔猛地扩张,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舒坦……续上命了。” 曹櫟实在受不了这屋里的味道,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窗前,一把扯开遮光窗帘,用力推开了窗户。 午后的阳光夹杂著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將屋里的浑浊衝散了不少。 “哎哟,我的眼睛……”黎燃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伸手挡在脸前,声音虚弱得像是隨时会断气。 曹櫟转过身,看著满屋子的狼藉,忍不住直摇头。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个空矿泉水瓶,桌子上堆满了吃剩的泡麵盒,有的连汤都干在里面了;菸灰缸早就满了,菸头溢出来洒得满桌子都是,连键盘的缝隙里都夹著菸灰。 “你俩这是拿命在剪片子啊。”曹櫟一边嘟囔著,一边从墙角找来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开始打扫战场。 “两位哥哥啊,这要是让管设备的老师看见,估计得把你俩丟出去……” 他把桌上的泡麵盒、废纸团一股脑地扫进垃圾袋,又把菸灰缸倒乾净,拿抹布胡乱擦了擦桌子。 虽然嘴上嫌弃,但曹櫟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就是电影人。在这个圈子里,想要出头,想要把脑子里的画面完美地呈现在大银幕上,不扒掉几层皮是不可能的。 寧昊和黎燃这种对艺术近乎偏执的死磕精神,正是他们日后能够成为大导和顶级摄影师的底气。 清理出一大块空地后,曹櫟把带来的吃食一一摆在桌上。 “行了,先別盯著屏幕了,过来补充点碳水和蛋白质。我带了滷肉、烧鸡,还有冰镇的燕京。”曹櫟起开三罐啤酒,招呼两人。 一闻到肉香,寧昊和黎燃的眼睛瞬间亮了。 两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扑到桌前,连手都顾不上洗,抓起油汪汪的烧鸡腿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別噎死在剪辑室里,到时候这算工伤我可赔不起。”曹櫟看著两人狼吞虎咽的饿死鬼模样,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黎燃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你不知道……天天吃泡麵……我都快吃成木乃伊了……” 寧昊咽下一大口滷肉,抓起一罐冰镇啤酒,仰头灌下半罐。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他舒服地打了个响嗝,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活过来了。”寧昊长舒一口气,指了指身后的监视器,眼神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曹櫟,看看哥们的成果。” 曹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挑了挑眉:“进度怎么样?” “粗剪已经完事了,现在正在精修画面和调色。配乐那边我也联繫了几个搞地下乐队的哥们儿在弄。”寧昊咬了一口大蒜,就著滷肉嚼得嘎嘣响,“再给我一周时间,连带混音和字幕,全部搞定。” “赶得上大学生电影节的报名吗?”曹櫟问。 “绰绰有余。”寧昊自信地笑了笑,“大学生电影节的截止日期在十月中旬,咱们时间充裕。你拿去参赛,绝对能拿个奖回来。”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曹櫟拿起自己那罐啤酒,跟寧昊和黎燃碰了一下,“辛苦两位哥哥了,等片子拿了奖,我请你们去天上人间好好瀟洒一回。” “滚蛋,少拿资本家那套画大饼。”寧昊笑骂道,但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 吃得差不多了,寧昊点上一根饭后烟,指了指主控台:“你自己去看看吧,刚出的一个片段。保证让你小子惊艷。” 曹櫟闻言,放下手里的筷子,走到监视器前坐下,戴上监听耳机,握住了滑鼠。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段固定的片头。那是大学生电影节组委会统一要求下载的片头,蓝色的背景上,白色的字体闪烁著“第十三届燕京大学生电影节参赛作品”的字样。 紧接著,画面渐渐亮起。 那是西安那所高中的操场。夕阳的余暉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泛著一种怀旧的金黄色调。黎燃的镜头语言极其老辣,光影的运用將那种属於青春的朦朧与美好烘托到了极致。 隨著镜头的推进,一个穿著蓝白相间校服的女孩出现在画面中央。 是程冬。 她扎著高高的马尾辫,手里抱著几本书,正迎著夕阳往教学楼走。微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那张未施粉黛的脸颊在逆光中显得晶莹剔透。她微微转过头,看向镜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微笑,眼睛里仿佛藏著揉碎的星光。 曹櫟的呼吸猛地一滯。 太美了。 那种清纯、內敛,又带著一丝骨子里的倔强,再加上程冬那迷人的大眼睛,简直把“沈佳宜”这个角色给演活了。曹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陈妍希版本的沈佳宜。平心而论,陈妍希演得不错,但比起眼前的程冬,少了一份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去保护的古典美。 程冬的顏值,在这个胶原蛋白满满的年纪,绝对是降维打击。 画面一转,切到了教室里。 曹櫟饰演的男主“萧景滕”因为调皮捣蛋,被老师罚坐在沈佳宜的后面。 曹櫟坐在转椅上,看著屏幕里的自己和程冬,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可以断定,这部电影一旦上映,程冬绝对会成为全中国男大学生的梦中情人。 绝对会超过鸡腿小笼包的那个版本。 “怎么样?”寧昊叼著烟走过来,站在曹櫟身后,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黎燃这小子的光打得绝了,把这姑娘拍得跟仙女下凡似的。” 曹櫟摘下耳机,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嘚瑟:“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找来的女一號。” “臭不要脸。”黎燃在旁边剔著牙,翻了个白眼,“人家姑娘也就是被你花言巧语给骗了,等电影火了,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指不定谁甩谁呢。” “放屁,你懂个麻花的爱情。”曹櫟笑骂著抓起桌上一个空烟盒砸向黎燃。 黎燃偏头躲过,三人相视一眼,忍不住在狭小的剪辑室里放声大笑起来。 第62章 改个名字 三人笑够了,气氛鬆弛下来。 寧昊又撕了一块烧鸡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停下来,拿油乎乎的手指点了点监视器上定格的画面。 那一帧画面里,程冬站在夕阳下,微微侧著头,阳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说个事儿。”寧昊含糊不清地开口,“你这个女一號的名字不太好,最好得改改。” 曹櫟一愣:“改什么名字?” “程冬。”寧昊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拿起一罐啤酒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这名字不行。” 还没等曹櫟回话,黎燃也从椅子上直起身子,用剔牙的手指指著屏幕上的程冬。 “你看看这姑娘,这脸,这气质,清冷里透著一股子仙气,跟画里走出来似的。结果一报名字——程冬?” 黎燃皱著眉头,那表情就跟吃了一口腊牛肉发现里面夹了根头髮一样难受。 “听著像隔壁修空调的师傅,要么就是村东头王大爷家那个闷头放牛的侄子。怎么著都不像一个女演员。” 寧昊点头如捣蒜:“確实,太糙了。观眾看电影之前,先看的是海报和演员表。沈佳宜的扮演者——程冬。你自己念念,是不是哪里不对?”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播音腔念了一遍:“下面有请女主角——程冬小姐。” 念完,他自己先绷不住了,嗤笑了一声:“像不像报到会念名字?程冬,到!李铁牛,到!” 黎燃直接笑喷了,啤酒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 曹櫟瞪了他俩一眼,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俩损种说得有道理。 前世白冰出道的时候,经纪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程冬”这个名字换掉了。在娱乐圈,名字就是一块招牌,招牌不亮,再好的货也卖不上价。 “你俩说完了没?”曹櫟翘著二郎腿,脸上掛著一副“早就料到你们会这么说”的欠揍表情。 “我从西安回来之前,就已经跟冬冬商量好了。” “要不要点脸,都叫上冬冬了。” 寧昊和黎燃同时看过来,给曹櫟翻了个白眼。 曹櫟没有理会这二位的白眼,伸出手,蘸了点桌上洒出来的啤酒,在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柏冰。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沈佳宜的扮演者——柏冰。” 上一世这姑娘出道的时候就用的这个名字,很明显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的,这一世,拿过来用一下,应该没人会有意见吧。 寧昊听完,嚼东西的动作都停了。 他在嘴里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品一口好酒。 “柏冰……” 他念了两遍,猛地一拍大腿。 “这名字好!一听就是那种清清冷冷的大美人,跟她那张脸完全对得上號。” 黎燃也放下了手里的牙籤,认真地点了点头:“確实比程冬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高级,有记忆点。以后上了海报,柏冰这俩字往上一印,逼格直接拉满。” 曹櫟满意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翘得快裂到耳根了。 “所以说啊,以后你们就可以叫弟妹柏冰了。” 这话一出口,剪辑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寧昊和黎燃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看待精神病患者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曹櫟。 “你俩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弟妹上了?”寧昊嘴角抽搐。 黎燃更不客气,伸手在曹櫟脑门上弹了一下:“人家姑娘答应你了吗?就在那儿做白日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人家一个西北政法的高材生,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你曹櫟算哪根葱?”寧昊补刀。 “我算哪根葱?”曹櫟拍了拍胸脯,脸皮比长城砖还厚,“我是她的编剧,她的男主角,还是她未来的——” “行了行了行了!”寧昊嫌弃地摆手打断他,从桌上抓起一块滷牛肉堵住了他的嘴,“少在这儿噁心我们。说正事。” 寧昊抽了口烟,表情从玩笑变成了正经。 “主题曲的事儿,你得抓紧办了。” 曹櫟嚼著滷牛肉,含糊地“嗯”了一声。 “剪辑这边再有一周就能全部搞定,到时候片子得是个完整的成品才能报大学生电影节。片尾曲的位置我给你留著呢,但录音这事你得自己想辙,找个录音棚,赶紧把曲子录出来。” 寧昊掐灭菸头,语气里带著催促。 “时间不等人,你那首歌我听你哼过,旋律是没问题的,关键是录製品质不能太糊弄。拿dv话筒录的那种声音,放进片子里,直接拉胯。” “咱学校的录音系就能给你弄好,你去找找老师。” 曹櫟点了点头。这事他心里有数,回头找个正经的录音棚,一天就能搞定。 “行,这两天我就去办。” 曹櫟应下了主题曲的事,手里转著啤酒罐,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王威又给我打电话了。” 一听到“王威”这个名字,寧昊手警觉地眯起眼睛,像一只嗅到了危险气息的老鼠。 “他又想干嘛?” “还能干嘛。”曹櫟耸了耸肩,“洋芋网靠《龙王归来》尝到甜头了,想让咱们再搞一部短剧。这次主打女频,给广大女同胞们拍一部,霸道总裁爱上离婚的带娃在酒店做保洁的我。” 话音刚落,寧昊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抗拒——就像让一个米其林大厨去炸油条,让一个歌剧院的首席去ktv唱麦。 “不拍,你这什么狗屁玩意。”寧昊乾脆利落地摇头,態度比铁板还硬,“打死也不拍了。” 他把菸头往桌上一懟,满脸写著“此事休提”四个大字。 “《龙王归来》那破玩意儿已经是我人生污点了。虽说用的是寧伟的名字,但我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你现在倒好,还整出一个霸道总裁,还爱上离婚带娃,还要在酒店做保洁,什么破玩意,谁看这种剧?”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弄完《那些年》的后期,我得去重庆。实地考察外景地、挑演员、跟当地人泡在一起感受那个城市的气质。《疯狂的石头》这个本子,我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了,再不动手,我怕自己会憋出內伤。” 说到《疯狂的石头》,寧昊的眼睛里又燃起了那团熟悉的火焰。那是一个导演对真正想拍的作品的渴望,跟面对《龙王归来》时那副生无可恋的死样子判若两人。 曹櫟又看向黎燃。 黎燃正把最后一块烧鸡腿啃得乾乾净净,听到曹櫟的目光投过来,连忙把骨头往桌上一扔,双手一摊,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別看我,我也不拍。” 黎燃抓起一罐啤酒灌了一口,打了个嗝,一脸嫌弃。 “拍那玩意儿对我来说就是侮辱。” 他指了指监视器上《那些年》的画面,那些精心设计的光影层次和构图。 “你再看看这个。同样是拍戏,一个是艺术,一个是流水线。我黎燃好歹是北影摄影系出来的,总不能一辈子拍那种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东西吧?” 他说完,跟寧昊对视了一眼,两人难得地同步点头,默契得像双胞胎。 曹櫟看著这一导一摄同仇敌愾的样子,一点都不意外。 这俩人骨子里就是搞艺术的料,让他们暂时委身拍《龙王归来》挣启动资金,那是形势所迫。现在钱到位了,目標明確了,再让他们碰那种东西,无异於让关在笼子里刚放出来的鹰再钻回去。 “行。”曹櫟乾脆地点了点头,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那短剧这块,我重新找导演和摄影。” 寧昊和黎燃明显鬆了口气。 寧昊还有点不放心,多问了一句:“你打算找谁?咱们学校的?” “还没想好,慢慢物色。”曹櫟摸了摸下巴,眼神里转著算盘珠子,“不过王总那边催得紧,说市面上已经有人开始模仿咱们了。趁热打铁的道理我懂,拖太久这块蛋糕就被人分了。” “那就赶紧找。”寧昊难得操心起短剧的事,倒不是他对短剧有感情,纯粹是因为这玩意是真的挣钱快,这可是妥妥的现金奶牛。 第63章 你小子就是成才 从剪辑室出来,曹櫟深吸了一口校园里清新的空气,感觉肺里刚刚吸进去二手菸都被置换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去了一趟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个蓝色的帆布公文包。这种包在大学校园的学生会干部里很常见,结实耐用,价格便宜。 从学生会主席到部长、副部长,人手一个,装十三得瑟必备。 回到宿舍,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汗味和泡麵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同宿舍的周银山正光著膀子,穿著一条大裤衩,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打著cs。键盘被他敲得噼里啪啦作响,嘴里还不停地喊著:“a大!a大来人了!rush b!rush b!” 看到曹櫟回来,他头也没回,只是嚷嚷了一句:“义父大人,回来了?带饭没?” “没带。”曹櫟把公文包扔在自己的桌子上,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掏出两条用报纸包著的“猴王”香菸。 这是他从陕西老家带来的,专门用来打点关係的硬通货。 “嘁,白叫你义父了!” 兄弟间就是这么直白而又现实。 周银山听见曹櫟撕报纸的声音,终於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他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我操,猴王?兄弟,够意思啊!来一根!” 曹櫟把那两条“猴王”小心翼翼地装进刚买的帆布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才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已经开封的,皱巴巴的烟盒,朝周银山扔了过去。 “喏,抽这个。” 周银山一把接住,定睛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中南海?五块钱的?”他捏著那包烟,一脸嫌弃地看著曹櫟,“不是吧,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两条猴王藏著掖著,就给我抽这个?” 曹櫟嘿嘿一笑,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玩意儿,有大用。” 周银山撇了撇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中南海点上,吸了一口,酸溜溜地调侃道:“你小子,整个就一《士兵突击》里的成才。好烟都留著孝敬领导、老师,到了我们这帮穷哥们儿这儿,就只剩下五块钱的中南海了。得,总比一两块钱的春城强!” 曹櫟也不反驳,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哥们儿以后发达了,让你拿猴王当柴烧。” “滚蛋,我等著。” 曹櫟提著装了两条猴王的公文包,走出了宿舍楼,径直朝著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燕影校园,三三两两的情侣在林荫道上散步,教学楼的窗户透出零星的灯光,那是属於考研党和卷王们的战场。 曹櫟轻车熟路地上了办公楼三楼,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前停下。 “咚咚咚。” 他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略带疲惫的中年男声。 曹櫟推门进去,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办公室里,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头髮微禿,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写写画画。他就是曹櫟的班主任,冯元錚。 “冯老师,忙著呢?”曹櫟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冯元錚抬起头,看到是曹櫟,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你小子,不是说回西安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刚到,这不一下火车,就马不停蹄地过来给您请安了嘛。”曹櫟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掏出那两条“猴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冯老师桌子底下的抽屉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来不及拒绝。 冯元錚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指了指曹櫟:“你小子,每次都来这套。说了多少次了,別整这些没用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並没有把烟拿出来的意思。 曹櫟嘿嘿一笑,顺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冯元錚的茶杯里续上热水。 “冯老师,这哪是没用的啊。这是学生的一片心意,您尝尝我们陕西的烟,劲儿大。” 冯元錚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热茶,这才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看著曹櫟:“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又有什么事求我?” “嘿嘿,还是冯老师您了解我。”曹櫟搓了搓手,终於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老师,是这样。我之前跟您提过,我拍了部电影,想报名参加今年的大学生电影节。现在片子快剪完了,还差个主题曲没做出来。” “我想著,咱们学校录音系的老师水平最高,想请您帮忙牵个线,介绍个老师帮我把这歌给做了。您放心,製作费我一分都不会少。” 听说是这事,冯元錚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放下茶杯,从自己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曹櫟见状,连忙抢上一步,掏出打火机,双手护著火苗,毕恭毕敬地给冯老师点上。 冯元錚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抽著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掛钟的滴答声和冯元錚抽菸的“嘶嘶”声。 过了半晌,冯元錚才把菸蒂在菸灰缸里摁灭,看著曹櫟,缓缓开口。 “录音系的老师……不太方便。” “啊?”曹櫟一愣,“为什么啊?” 冯元錚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秘密。 “我给你推荐个人吧,你去找他。” “哪位老师?”曹櫟好奇地问。 “他不是咱们学校的。”冯元錚说,“他是我高中同学,叫吴泰赫,现在在北京舞蹈学院当老师,搞音乐製作的。我俩关係铁得很,你提我的名字,他肯定帮忙。” 曹櫟更懵了。 放著自家学校全国顶尖的录音系不用,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去找隔壁舞蹈学院的老师? “冯老师,为啥啊?”曹櫟忍不住问,“咱们学校的老师,不是更方便吗?” 冯元錚闻言,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既尷尬又带著点陈年恩怨的无奈。 第64章 当年那些事 “你小子,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冯元錚深吸了一口烟,朝曹櫟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曹櫟把耳朵凑了过去。 “咱们学校录音系的主任,齐越,你听说过吧?”冯元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曹櫟点头。齐越在燕影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录音系的一把手,拿过不少奖。 “我跟他,”冯元錚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是情敌。” “啥?”曹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年,我俩同时追你师娘。不对,是我先追的,是那个傢伙横插的一槓子!”冯元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堪回首的往事,“那傢伙,仗著自己会弹两下破吉他,天天在你师娘宿舍楼下唱歌,没少给我使绊子。后来你师娘慧眼识珠,选了我,没有选那个绣花枕头。他就一直记恨到现在。我俩现在在学校里见了面,都当不认识,连话都不说一句。” 曹櫟听完,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面还藏著这么一出陈年狗血八卦。 曹櫟脑子里立马出现一幅画面,冯元錚拿著自己写的情诗送给一个女生,结果旁边齐越抱著吉他唱著歌横插一槓子。 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不过,他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一拍胸脯,立场坚定地说道:“冯老师您放心!作为您的嫡亲弟子,我坚决拥护您的所有决定!那个齐越,既然是您的敌人,那也就是我的敌人!他的录音棚,我就是死,从这儿跳下去,也绝不会踏进去半步!” 冯元錚被他这副指天发誓的活宝样逗乐了,指著他笑了半天:“你小子,就是嘴甜。” 笑完,他的神色又变得郑重起来。 “你报名参加大学生电影节这事,我很上心。”冯元錚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期待和骄傲,“咱们编剧专业,多少年没出过正经去参赛的学生了?每次去电影节,看著导演系那帮傢伙在那儿风光,我这心里就憋著一口气。你这次,要是能拿个奖回来,那就是给咱们编剧系,给我冯元錚长脸!”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这种能出彩的事情,我坚决不能让齐越那个老小子掺和进来!万一你这电影真火了,主题曲又是他手下的人做的,他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到时候在学校的会上,他还不得拿著这事来噁心我?” 曹櫟恍然大悟。 闹了半天,根子在这儿呢。这是两位中年老男人的面子之爭。 某位歌手唱过,面子问题,寧死不屈!……为了面子,头壳坏去…… 不过,这对曹櫟来说无所谓。只要能把主题曲做出来,找谁都一样。 “冯老师英明!”曹櫟立刻送上一记马屁,“我一定给您爭光,把奖盃捧回来,气死那个姓齐的!” “行了,少贫。”冯元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號码。 “这是吴泰赫的电话,你明天直接联繫他。就说是我冯元錚的学生,他都懂。” 曹櫟接过纸条,如获至宝。 “谢谢冯老师!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滚蛋!” …… 从冯元錚的办公室出来,曹櫟揣著那张写有吴泰赫联繫方式的纸条,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虽然舞蹈学院的老师更专业的是舞曲、音乐剧歌曲的製作,但是对於《那些年》这种简单的音乐製作,纯纯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银行取了些现金,然后跑到校外找了一家菸酒超市,精心挑选了两瓶包装精美的五粮液。 搞艺术的人,大多好两样东西,烟和酒。这是混社会的规矩,求人办事,礼数得到位。 按照冯元錚给的地址,曹櫟拎著两瓶沉甸甸的白酒,在校门口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hd区万寿寺路,北京舞蹈学院。” 计程车一路向西,穿过燕京拥堵的街道。 曹櫟原以为,作为全国顶尖的舞蹈学府,北京舞蹈学院的校门应该会相当气派宏伟。 然而,当计程车停在目的地时,他却有些意外。 眼前的校门並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和他想像中的艺术殿堂相去甚远。 学校的规模也不是很大。 但校门口不远处的景象,却让曹櫟瞬间明白了这里“艺术殿源”的含金量。 路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奔驰、宝马只是起步,保时捷、玛莎拉蒂也屡见不鲜,甚至还有几辆掛著特殊牌照的宾利和劳斯莱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个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或靠在车门上抽著雪茄,或坐在车里,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著从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年轻女孩。 而那些女孩,一个个身姿挺拔,气质出眾,脸上洋溢著青春的气息。她们或三五成群,嘰嘰喳喳地笑著,或独自一人,背著舞蹈包,步履匆匆。 时不时地,就会有一个女孩停下脚步,拉开一辆豪车的车门,熟练地坐进去,然后豪车便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绝尘而去。 曹櫟拎著酒,站在路边,看著这番景象,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讶。 他太熟悉这种场景了。 艺术类院校门口,歷来都是名利场的第一线。这里美女扎堆,自然也吸引了无数手握资本和权力的猎手。 这种周瑜打黄盖的事情,根本没法杜绝。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对於这种现象,曹櫟不予置评。 上一世,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曾几何时,他也曾开著豪车,停在类似的校门口,点上一根烟,摇下车窗,等待著某个心仪的身影出现。 只不过,他比眼前这些油腻的中年男人段位要高得多。他有时候不光光是用钱,更多的时候玩的都是你情我愿的感情游戏,最后还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为他掏钱。 想到前世的种种荒唐,曹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笑著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然后,他拎著酒,转身朝著校园里面走去。 “站住!” 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又带著怒意的女声。 第65章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曹櫟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过身。 一个女孩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怒气冲冲地瞪著他。 女孩很高挑,扎著一个清爽的丸子头,露出了优美的天鹅颈。一张素净的瓜子脸,眉眼如画,鼻樑挺直。虽然脸上带著怒气,但依旧难掩其清丽脱俗的气质。 她穿著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下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舞蹈练功鞋。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曹櫟仔细一看,这不是……刘施施吗?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北京舞蹈学院的门口,遇到这位未来的大明星。 算算时间,2005年的刘施施,应该还在北京舞蹈学院芭蕾舞系上学。眼前的她,比后世在屏幕上看到的更加青涩,也更加有灵气。 当然,还有点土气,尤其是斜刘海的髮型,就很有年代气息。 “有事吗?”曹櫟愣了一下,隨即开口问道。 刘施施向前走了两步,逼近曹櫟,一双漂亮的杏眼死死地盯著他,质问道:“你刚才那声冷笑,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仿佛曹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曹櫟被她问得一头雾水。 “冷笑?”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確实因为想到前世的破事,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笑我的,碍著你什么事了?” “你!”刘施施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態度气得胸口起伏。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刚刚开走的一辆黑色奔驰。 “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我同学刚上了那辆车,你就在旁边摇头冷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舞蹈学院的女生,都很不自重?” 曹櫟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 敢情是这么回事。 刚才確实有个女生上了一辆奔驰,而这位正义感爆棚的未来大明星,恰好目睹了这一幕。更凑巧的是,她看到了自己那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便主观地认为,自己是在嘲笑她们舞蹈学院的学生拜金、不自爱。 “姑娘,你误会了。”曹櫟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我笑,是因为我想起了一些自己的私事,跟你们学校,跟你的同学,没有半毛钱关係。” “真的?”刘施施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眼神里的怒气消散了一些,但警惕依旧。 “真的。”曹櫟的表情十分诚恳,“我还不至於那么无聊,站在別人学校门口,对別人的生活方式指指点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但从不评价。” 他的语气很平静,眼神也很坦然,没有丝毫的闪躲。 刘诗舍打量了他几秒,確定他不像是在说谎,脸上的怒气终於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好意思的尷尬。 “对……对不起,是我太衝动了。”她微微低下头,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 “没事。”曹櫟摆了摆手,並不在意。 刘施施的目光落在了曹櫟手里拎著的两瓶酒上,好奇地问道:“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来找人?” “对,我来找你们学校音乐系的吴泰赫老师。”曹櫟回答道。 “吴老师?”刘施施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认识他,他人很好的。他的工作室在艺术楼那边,我正好顺路,带你过去吧?” 曹櫟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连忙点头:“那太感谢了。” 误会解除,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刘施施自告奋勇地在前面带路,曹櫟拎著酒跟在后面。 两人並排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你是哪个学校的呀?”刘施施侧过头,好奇地打量著曹櫟。 “燕京电影学院,编剧系的。”曹櫟笑著回答。 “电影学院的?”刘施施有些惊讶,“那你们学校不是也有音乐相关的专业吗?怎么会跑到我们学校来找老师?” “唉,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曹櫟故意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成功勾起了刘施施的好奇心。 “怎么了?”她那双清澈的杏眼眨了眨,好奇地看著他。 曹櫟拎著酒,一边走,一边用一种略带无奈和吐槽的语气,开始了他的“故事”。 “我这不是刚拍完一部电影嘛,叫《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 话音刚落,刘施施的脚步就是一顿,她惊讶地转过头,上下打量著曹櫟:“你拍了一部电影?你不是才大二吗?” 在2005年的大学校园里,一个大二的学生就能自己拍出一部完整的电影,这绝对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剧本是我写的,剧组是我攒的,男一號也是我演的。”曹櫟脸不红心不跳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刘施施的嘴巴微微张开,眼里的惊讶更浓了。 自编自演?而且还自己弄了个剧组,这也太厉害了吧! “然后呢?”她追问道。 “电影里不是有个主题曲嘛,也叫《那些年》,词曲都是我写的。”曹櫟继续铺垫,“这不片子快做完了,就差这首歌的专业製作了。我本来也想找我们学校录音系的老师帮忙。” “结果呢?” “结果,”曹櫟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凑近了刘施施一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们班主任,不让。” “为什么?”刘施施被他的悬念吊足了胃口。 “因为,”曹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班主任,和我们学校录音系的主任,是情敌!” “噗——” 刘施施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她连忙用手捂住嘴,但那双笑得弯成了月牙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情敌?都多大年纪了呀?”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谁说不是呢。”曹櫟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我老师说,他当年和他那个情敌,同时追的师娘。结果师娘选了他,梁子就这么结下了。二十多年了,俩人在学校里见面都不说话。我老师放话了,我这电影要是敢找录音系的人做,他就跟我断绝师生关係。” 刘施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觉得眼前这个叫曹櫟的男生,实在太有意思了。不光自己拍电影,还摊上这么一对活宝老师。 第66章 人不能太要脸 “所以,你就被你老师『发配』到我们学校来了?”刘施施调侃道。 “可不是嘛。”曹櫟一脸“悲愤”,“我们冯老师把他大学同学,也就是你们学校的吴泰赫老师的电话给了我,让我来投奔组织。没办法,谁让我是他最疼爱的学生呢,只能替他老人家衝锋陷阵了。”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 原本还有些距离感的陌生感,在这段狗血八卦的催化下,荡然无存。 很快,就到了一栋看起来颇有艺术气息的小楼前。 “到了,吴老师的工作室就在三楼。”刘施施指了指楼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工作室门前停下。门上掛著一个木牌,上面刻著“吴泰赫音乐工作室”。 刘施施上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留著及肩长发,颇有艺术家气质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刘施施,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施施啊,什么事?” “吴老师好。”刘施施礼貌地问好,然后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曹櫟,“这位同学是来找您的。” 吴泰赫的目光转向曹櫟,又看了看他手里拎著的两瓶酒,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 “你是?” “吴老师您好,我是燕京电影学院的曹櫟,冯元錚老师的学生。”曹櫟连忙上前一步,把手里的酒递了过去,“冯老师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一听是冯元錚的学生,吴泰赫脸上的表情立刻亲切了不少。 他接过酒,也没客气,直接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行了,进来吧。”吴泰赫侧身让两人进屋,“老冯都跟我打过招呼了。说吧,什么要求?” 工作室不大,但各种专业的音乐设备摆得满满当当,看起来非常专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曹櫟简单地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歌是你自己写的?”吴泰赫坐在调音台前,端起一杯茶,问道。 “对,词曲都是我写的。” “能唱吗?” “能。”曹櫟点头,“我已经把谱子写好了,可以直接弹唱出来。” 吴泰赫闻言,挑了挑眉,指了指墙角立著的一把木吉他:“那儿有把吉他,会不会弹?” 曹櫟顺著吴泰赫指的方向,看到一把吉他立在墙角。 曹櫟也不怯场,走过去拿起吉他,试了试音,然后坐在一张高脚凳上。 他清了清嗓子,抬头看了一眼。 吴泰赫正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一副准备聆听的模样。 而让曹櫟有些意外的是,刘施施竟然没有离开。她就站在门口附近,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曹櫟冲她笑了笑,然后收回目光,手指在吉他弦上轻轻拨动。 一段清澈而略带伤感的吉他前奏,在工作室里缓缓流淌开来。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曹櫟的嗓音算不上顶尖,但很乾净,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沧桑感。 他唱得很投入,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程冬那张在阳光下泛著柔光的侧脸。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好想告诉你,告诉你我没有忘记……”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工作室里一片安静。 吴泰赫缓缓睁开眼睛,他看著曹櫟,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波澜,但却透著一丝讚许。 “歌词不错,曲子也朗朗上口。旋律很简单,但感情很真挚。”他做出了专业的评价。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是你自己亲身经歷的故事吧?只有真情实感,才能写出这种味道。” 曹櫟点了点头。 人就是这样,只要开始不要脸,慢慢习惯之后,后面就习以为常了。 吴泰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极其乾脆利落的语气说道:“行了,我知道了。这歌,你要是打算自己唱的话,这个周末过来录吧。我给你安排。” 曹櫟愣住了。 这就……完了? 他有些惊讶地问道:“吴老师,就这么简单吗?不需要再商量一下编曲什么的?” 吴泰赫闻言,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首歌,本来就是一首民谣风的流行歌,编曲能有多复杂?吉他做主线,加点弦乐和鼓点烘托一下气氛就完事了。难不成,我还要留你在这儿管一顿下午茶?” 这位吴老师,性格还真是直接。 “那……那太谢谢您了!”曹櫟连忙起身道谢,“製作费您看……” “等你录完再说。”吴泰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没別的事就赶紧走吧,別耽误我干活。” “好嘞!” 曹櫟如蒙大赦,转身准备告辞。 结果一回头,他发现刘施施竟然还站在原地,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曹櫟和刘施施一起走出了吴泰赫的工作室。 外面的天光有些晃眼,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並肩走著,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刚才那首歌的旋律,似乎还縈绕在空气里。 “那个……”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相视一笑。 “你先说。”曹櫟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施施抿了抿嘴,侧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认真地看著曹櫟,问道:“刚才那首歌……真的是你写的吗?”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好奇。 那首歌太好听了,旋律简单却动人,歌词更是写尽了青春里的遗憾和美好。她很难相信,这样一首成熟完整的作品,竟然是出自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同龄人之手。 “那当然。”曹櫟毫不犹豫地將这首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金曲,厚著脸皮据为己有。 脸皮厚,吃不够,脸皮薄,吃不著。 別说重生一次了,哪怕是上一世,只要条件允许,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他也没少干。 他迎著刘诗舍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著点忧鬱和怀念的笑容。 “有感而发罢了。”他用一种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文艺腔调说道。 这副故作深沉的模样,要是放在平时,刘施施肯定会觉得油腻。 但配上刚才那首歌的滤镜,她竟然觉得,眼前这个男生,似乎真的有那么点艺术家的味道。 “写得真好。”刘施施由衷地讚嘆道,“歌词也很好,听得我都有些难过了。” “青春嘛,总是伴隨著遗憾的。”曹櫟继续维持著自己深情文艺的人设。 两人边走边聊,慢慢走下了艺术楼。 校园里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文艺而美好的气氛。 “咕咕咕——” 第67章 下部戏找你当女一號 声音是从刘施施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荫道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刘施施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尷尬了! 她早上起得晚,隨便吃了两口麵包就来上课了,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曹櫟看著她那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觉得,眼前这位未来的大明星,此刻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浑身上下都散发著“快来欺负我”的气息。 “饿了?”曹櫟明知故问。 “嗯……”刘施施的声音细若蚊蝇,头都快埋到胸口里了。 “走吧,正好我也没吃饭。”曹櫟的语气十分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了感谢你今天帮我带路,我请你吃饭。” “啊?不用了,我去食堂吃就行。”刘施施连忙摆手。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曹櫟不由分说地说道,“相逢即是缘,今天必须我请。说吧,想吃什么?附近有家烤鸭店不错。” 见他態度坚决,刘施施也不好再拒绝。 她想了想,抬头说道:“不用去外面吃了,太麻烦了。就去我们学校食堂吧,我们食堂的饭菜还挺好吃的。” “行,听你的。”曹櫟从善如流。 在他的认知里,跟女孩子第一次吃饭,让对方选择地点,是一种尊重,也能让对方更有安全感。 刘施施带著曹櫟,来到了燕京舞蹈学院的食堂。 虽然同为艺术院校,舞蹈学院的食堂就是比燕影的看起来乾净整洁,装修也更有格调。 打饭的窗口前,排队的也全都是盘靚条顺的帅哥美女,放眼望去,赏心悦目。 “你想吃什么?”刘施施问。 “客隨主便,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曹櫟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 最终,刘施施点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麻婆豆腐,还有一份清炒时蔬,外加两碗米饭。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们食堂的番茄炒蛋放糖,味道偏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刘施施一边把筷子递给曹櫟,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喜欢,我就喜欢吃甜的。”曹櫟笑著回答。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比刚才更加轻鬆。 通过聊天,曹櫟才知道,眼前的刘施施虽然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但竟然已经是个大三的学生了。 確切地说,刘施施貌似还比自己小一岁。 “你才十八岁,就上大三了?”曹櫟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早?” 刘施施小口地吃著米饭,解释道:“我们芭蕾舞专业比较特殊,招生的时候对年龄要求很严格。骨骼成型太晚就练不出来了,所以我们基本上都是十五六岁就上大学了。” “原来是这样。”曹櫟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感慨,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些学艺术的,確实不容易。 “那你毕业了打算做什么?继续跳舞吗?”曹櫟问。 提到这个,刘施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她放下筷子,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这个专业,毕业了想进国家级的舞团太难了,大部分同学都是去当舞蹈老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去年的时候,倒是跟著老师出去拍了一部电视剧。” “哦?”曹櫟来了兴趣,“什么电视剧?” “叫《月影风荷》,一部民国剧。”刘施施的语气很平淡,“我在里面演女三號,一个叫叶风荷的角色。就是去剧组玩了一圈,也没想过以后真的要当演员。” 曹櫟心里一动。 他想起来了,刘施施的出道作品,確实是这部《月影风荷》。只是这部剧当时並没有引起太大的水花。 后面出演了《仙剑奇侠传三》中的龙葵,这才进入观眾的视野。 刘施施真正走红是后来的那部清宫剧《步步惊心》,她在里面演穿越女马尔泰·若曦,凭一己之力让康熙的儿子老四、老八、老十四都对她爱的死去活来。 不过最让曹櫟对刘施施印象深刻的,是她在《倚天屠龙记》中扮演的黄衫女,那衣袂飘飘从天而降的画面,真的让曹櫟惊为天人。 但是好像这位姑娘性格太佛系,甚至都有些懒,有戏就拍,没戏就玩。 吃完饭,曹櫟主动收拾了餐盘。 两人一起走出食堂,在校园里慢慢地散著步。 眼看时间不早了,曹櫟也该告辞了。 在校门口,两人停下了脚步。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曹櫟真诚地说道,“不光帮我带路,还请我吃饭。” “一顿饭而已,客气什么。”刘施施笑著摆了摆手,“倒是你,今天让我听了一首好听的歌,哦,对了,还听了你们老师的八卦……”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曹櫟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对了,咱们留个联繫方式吧。”他拿出自己的诺基亚手机,“以后我来录歌,还得麻烦你。说不定还得请你这位『地主』,多带我尝尝你们学校附近的美食。” 这个理由,找得合情合理。 刘施施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出了一串手机號码。 曹櫟飞快地存下,然后拨了过去。很快,刘施施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是我的號码,曹櫟。” 存好號码,曹櫟看著她,突然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刘施施同学。” “嗯?” “等我下一部戏,我找你当女一號。” 说完,他冲她挥了挥手,转身瀟洒地离去。 他丝毫不在意,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刚刚对另一个姓杨的女孩,许下过类似的诺言。 反正都是未来的大明星,先画个饼,总没有坏处。 这俩都是靠穿越清宫剧爆红的,都是穿越到了康熙朝,都是和四爷、八爷谈恋爱。 哦对了,而且她俩还都出演了《仙剑奇侠传三》,看看,这不就是缘分嘛! 刘施施站在原地,看著曹櫟渐渐远去的背影,手里还握著微微发烫的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叫曹櫟的男生,还真是……奇怪又有趣。 第68章 我不能说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燕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男生宿舍里,破旧的电脑音箱正扯著嗓子嘶吼著周杰伦的经典曲目,震得桌子上的水杯都跟著微微发颤。 罗靳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条毛巾,正坐在电脑前疯狂地敲击著键盘。屏幕上赫然是当下最火的网路游戏《传奇》。他一边跟著音响里的节奏摇头晃脑,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指挥著游戏里的帮战,整个人沉浸在一种亢奋的网癮少年状態中。 就在他正准备释放一个大招的关键时刻,“砰”的一声,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罗靳嚇了一跳,手一抖,滑鼠点歪了,屏幕里的角色瞬间被对面集火秒杀。 “臥槽!”罗靳哀嚎一声,猛地转过头,正准备破口大骂,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拎著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刚刚从江苏盐城老家返校的朱椏闻。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留著利落的寸头,五官硬朗,眉宇间透著一股子慢热內敛的“酷感”。 朱椏闻看著罗靳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罗靳的床铺前,將手里拎著的两个大塑胶袋直接翻了个底朝天。 “哗啦啦——” 伴隨著一阵塑料包装的摩擦声,一堆盐城特產,什么醉螺、藕粉圆子、阜寧大糕,一股脑地倾泻在罗靳那张刚刚换了乾净床单的单人床上。 原本因为游戏输了就憋著一肚子火的罗靳,看著自己心爱的床铺瞬间变成了小卖部的货架,甚至还有一包醉螺的汤汁隱隱有渗出来的跡象,整个人瞬间炸毛了。 狭小的宿舍里,气氛陡然升温。罗靳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隱隱跳动,指著朱椏闻的鼻子破口大骂:“朱椏闻,你大爷的!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自己的床铺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除了刘奕霏,谁都不让坐!你现在居然把这些油乎乎的吃的全弄到我床上?你当我是垃圾回收站啊!” 面对罗靳的怒火,朱椏闻却显得异常平静。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从容。他转身走到罗靳的书桌前,熟练地从那堆杂乱的课本下面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中南海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宿舍里瀰漫开来,朱椏闻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这才慢吞吞地开口:“给你带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嫌脏我拿走。” “別別別,放著放著!”罗靳一听这话,立刻变了脸,刚才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像护食的狗一样张开双臂挡在自己的床前,“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我就是心疼我这刚洗的床单。” 罗靳一边嘟囔著,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床上的特產归拢到一边。他转身关掉了电脑上的《大话西游2》,顺手將音箱的音量调小。 宿舍里狂躁的音乐声停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罗靳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打开柜门,在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他转过身,走到朱椏闻面前,將信封隨手丟了过去。 朱椏闻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信封入手有些分量。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一丝疑惑:“这是什么?” “钱。”罗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两千块,曹櫟给的。” 朱椏闻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刻打开信封,而是静静地看著罗靳,等待他的下文。 罗靳嘆了口气,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钱,是曹櫟发给咱们《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所有成员的。你那份他托我转交给你。” “为什么发钱?”朱椏闻的声音低沉。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开机那天,曹櫟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当眾道了个歉。他说当初拍《最强赘婿》的时候,因为经费紧张,確实做得不地道,让大家误以为能拿几万块的片酬,结果最后只拿了点辛苦费。” 罗靳顿了顿,继续说道:“为了弥补大家,他又自掏腰包,给当时剧组的每个人都补了一个大红包。一人两千,一分不少。他说,不能让兄弟们跟著他白忙活。” 听完罗靳的话,朱椏闻沉默了。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个略显粗糙的牛皮纸信封,仿佛能感觉到它沉甸甸的分量。两千块钱,对於他们这些还没有正式接戏的大学生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阵强烈的愧疚感,像潮水一般涌上朱椏闻的心头。他用力捏紧了手里的信封。 他明明答应了曹櫟,要去西安出演《那些年》里赵国盛那个角色。可是,他却在开机前夕,一通电话就撂了挑子,甚至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给。 “我……”朱椏闻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这钱我不能要。” 说著,他就要把信封扔回给罗靳。 “你少来这套!”罗靳眼疾手快地挡了回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宿舍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兄弟间的打闹,而是一种夹杂著不解、失望和关切的严肃对峙。 罗靳站起身,直视著朱椏闻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要看穿他的內心。 “椏闻,你少跟我打马虎眼。”罗靳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透著逼问的意味,“你老实告诉我,到底为什么爽约?別拿什么『家里有事』这种烂藉口来敷衍我。我认识你三年了,你撅什么屁股我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不是那种临阵退缩的人。” 朱椏闻被罗靳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偏过头,避开了罗靳的视线。他猛吸了一口烟,试图用尼古丁来平復內心的烦躁,但那股烟雾却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说话啊!”罗靳不依不饶,向前逼近了一步,“曹櫟那小子虽然平时看著不著调,但对咱们这帮兄弟是真没话说,有戏拍就想著咱们几个,人家把心掏出来给咱们,你呢?开机前一天撂挑子,你知道剧组为了找人顶替你,费了多大劲吗?” 朱椏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將手里的菸头狠狠地按灭在桌上的菸灰缸里,用力之大,几乎把菸蒂碾成了碎末。 他知道罗靳说得对。这件事,是他理亏。 可是,他心里的苦衷,又该怎么说出口? “罗靳,你別逼我了。”朱椏闻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这件事,是我朱椏闻不地道,是我欠曹櫟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他。但是原因……我真的不能说。” 第69章 天蚕变 计程车平稳地行驶在华灯初上的燕京街头,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像一条条流动的光河,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虚影。 曹櫟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想著刚才那首《那些年》的旋律。今天的事情办得很顺利,吴泰赫老师是个爽快人,主题曲的录製基本敲定,这让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少了我的怀抱当暖炉你习不习惯,你的望远镜望不到我北半球的孤单……” 裤兜里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厢內的寧静。 曹櫟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罗靳”两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罗靳略带焦急的声音。 “喂,曹櫟,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车上,刚从舞蹈学院回来,怎么了?”曹櫟的语气很轻鬆。 “椏闻回学校了。”罗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刚刚来我宿舍,给我带了一大堆特產。” 曹櫟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那两千块钱,他没要。”罗靳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我塞给他,他硬是给推回来了。我问他到底为什么放咱们鸽子,他什么也不说,就说对不住你,以后有机会一定还这个人情。然后就走了,我怎么留都留不住。” 听完罗靳的话,曹櫟沉默了几秒。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映在他古井无波的眸子里。 “行了,我知道了。”曹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罗靳急了,“曹櫟,我给你说,椏闻那傢伙,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隱。哥哥向你保证,他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要不我再找他好好问问?” “不用问了。”曹櫟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大概猜到了。” “你猜到什么了?” 曹櫟看著窗外向后飞驰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当然猜到了。 上一世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说得好听点叫“人往高处走”,说得难听点,无非就是背刺而已。 就像当年那部火遍大江南北的港剧《天蚕变》,拍摄进行到一半,男主角徐少强突然被竞爭对手的电视台用重金挖走,玩起了消失。剧组没办法,只能临时换人,甚至修改剧本,让主角练成神功后容貌大变。 朱椏闻现在这做法,跟当年的徐少强,何其相似? 肯定是有了更好的机会,接了其他的戏。对方给的条件,无论是名气还是片酬,都远远超过自己这部小成本的学生电影。而对方剧组的要求,很可能就是让他立刻进组,档期和《那些年》完全衝突。 至於那两千块钱为什么不要,也很好理解。 一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点,显得不那么利慾薰心。二是怕拿了这钱,就落下了口实,以后在圈子里不好做人。 这些在社会上、在娱乐圈里浸淫多年的老油条们玩剩下的套路,曹櫟一眼就能看穿。 不过,这些话他没打算告诉罗靳。 毕竟,罗靳和朱椏闻的关係很铁,好的能通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自己把话说得太白,只会让罗靳夹在中间难做。 哦,不对,朱椏闻有洁癖,他不会穿罗靳的裤子。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可能有更好的发展了吧。”曹櫟轻描淡写地说道,“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可是……”罗靳还想说什么。 “行了,晋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谁也別再提了。”曹櫟的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一部电影而已,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我这儿快到学校了,先掛了。” 说完,他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不是圣人,被人摆了这么一道,心里要说一点波澜都没有,那是假的。 但愤怒吗?好像也谈不上。 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淡然。 其实还是因为你自己不够强大,所以这种事情也怪不得別人, 上一世,他经歷过更赤裸裸的背叛,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后捅刀,弄得身陷囹圄。跟那些比起来,朱椏闻这点事,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不愿意去追究,不是因为他大度。 而是因为,他这会儿实在是腾不出手来,也没那个閒心,去计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的面前,是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大学生电影节,洋芋网的下一部爆款短剧,还有嗷嗷待哺的《疯狂的石头》……哪一件,不比跟一个临阵脱逃的演员掰扯更重要? 朱椏闻也好,王楷也罢,对於他来说,都只是电影里的一个角色,一个演员。这个不行,换下一个就是了。 他真正要抓住的,是程冬,是寧昊,是王威。 这些人,才是他未来商业版图里,不可或缺的棋子。 计程车在燕京电影学院门口停下,计价器上显示著一个鲜红的数字。 曹櫟付了钱,推门下车,晚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学校门口那块鐫刻著校名的石碑,深吸了一口气,將关於朱椏闻的所有思绪,都拋在了脑后。 路还长,没必要为了一块路边的碎石子,停下自己的脚步。 …… 周末,秋高气爽。 曹櫟特意起了个大早,连宿舍里周银山雷鸣般的呼嚕声都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他冲了个澡,换上一身乾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对著镜子抓了抓头髮,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再次来到燕京舞蹈学院,曹櫟的心情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来求人办事,心里多少带著点忐忑。这次,是来录製自己电影的主题曲,顺便,还要履行一个“保鏢”的约定。 走进那扇略显朴素的校门,曹櫟一眼就看到了吴泰赫老师那栋办公楼。 而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来回踱著步,时不时地低头看看脚尖,又抬头望望校门口的方向,一副心神不寧的样子。 不是刘施施又是谁?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髮披肩,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丽脱俗。只是那来回踱步的焦虑模样,破坏了那份寧静的美感。 曹櫟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到她身后,然后猛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喂!” “啊!” 刘施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大跳,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猛地转过身。 当她看清来人是曹櫟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张白皙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一抹红晕。她抬起手,有些羞恼地在曹櫟的胳膊上捶了一下。 “你干嘛!人嚇人会嚇死人的!” 那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在撒娇。 曹櫟哈哈一笑,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气的可爱模样,心情大好。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故意调侃道:“怎么?一大早在这儿溜达,是嫌地上的蚂蚁不够多,帮它们数数数,看看有没有掉队的?” “你才数蚂蚁呢!”刘施施白了他一眼,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她有些不自然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小声说道:“我……我这不是等你嘛。” “等我?”曹櫟故作惊讶,“等我干嘛?吴老师不是说好了,我直接上去找他就行吗?” “我……”刘施施的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是专门早起,过来听你录歌的。” 她抬起头,迎上曹櫟的目光,语气里带著一丝期待。 “上次你只弹唱了一遍,我还没听够。今天能录完整版,我……我很想听听。”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一首好歌,確实能让人念念不忘。 但曹櫟是谁?两世为人,专攻人性的老油条。他看著刘施施那闪烁的眼神和略显僵硬的肢体语言,就知道这姑娘心里肯定还藏著別的事。 他没有直接点破,而是顺著她的话往下说,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第70章 我现在追你还来得及吗 “就为这个啊?”曹櫟笑著说,“等我录好了,刻张盘送给你,让你天天听,听到吐为止,不一样吗?” “那……那不一样。”刘施施的声音更小了,头也低了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曹櫟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再逗她了。他知道,再逼问下去,这姑娘脸皮薄,说不定就直接跑了。 他换上一副温和的语气,轻声问道:“好了,不开玩笑了。说吧,到底有什么事?看你这副样子,肯定不是听歌这么简单。” 被曹櫟这么一问,刘施施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抬起头,咬著嘴唇,犹豫了半天,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於请求的语气说道:“曹櫟,你……你今天录完歌之后,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来了。 曹櫟心里暗道一声,这才是正题。 他脸上的表情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好奇:“陪你去个地方?什么地方啊?听你这语气,怎么跟要上刑场似的。” 刘施施的脸又红了,她小声说:“不是上刑场,是……是去参加一个饭局。” “饭局?”曹櫟的眉头挑了一下,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参加饭局还要人陪?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怕被坏人拐跑了不成?再说了,这种事,你为啥不找你男朋友去?” “我没有男朋友!”刘施施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像是在极力辩解什么。 说完,她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大,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弱了下去:“我妈妈不许我在大学里谈恋爱。” 这个回答,让曹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个脸皮薄得像张纸,却又不得不硬著头皮求人的姑娘。 “行吧,就算你没男朋友。”曹櫟的语气像是在审问犯人,“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饭局,让你这么紧张,非得找个人陪著才敢去?” 听到曹櫟的追问,刘施施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抿著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刘施施在学校里加入了一个舞蹈社团。这个社团的性质,有点像半个经纪公司,主要是由几个高年级的学姐负责运营,专门给社团里的小姐妹们接一些商业演出,比如公司年会、產品发布会、车展之类的活动。 参加这些商演,既能锻炼舞台经验,又能赚点外快,补贴一下生活费,所以在舞蹈学院里很受欢迎。 这次,社团的学姐给她们接了一个手机新品发布会的活儿,为期两天,也就是昨天和今天。她们的工作,就是在发布会上作为礼仪小姐,展示新款手机。 昨天第一天的商演进行得很顺利,主办方对她们的表现也很满意。可就在昨天活动结束的时候,主办方一位负责对接的、姓庞的经理,突然通知她们的带队学姐,说为了犒劳大家,今天晚上的活动结束之后,公司高层要专门设宴,请她们这些漂亮的小姑娘们一起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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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学校里確实也有一些追我的男生,但……我不想让他们误会。找他们帮忙,总感觉像是给了他们什么希望一样,以后更麻烦。” 这个理由,倒是让曹櫟高看了她一眼。 不养鱼,不吊著別人,是个好姑娘。 曹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向前凑近了一步,直视著刘施施的眼睛,故意逗她。 “那你找我,就不怕我误会?”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颊上,刘施施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而是鼓起勇气,迎著曹櫟的目光,理直气壮地反驳了一句。 “你又没追我。” 这句反驳,逻辑清奇,却又带著一种天真的理所当然。 曹櫟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他强忍著笑意,继续自己的表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深情”和“认真”。 “那……如果我现在开始追你,还来得及吗?” 第71章 给你当保鏢 “啊?” 曹櫟这句突如其来的“表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刘施施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她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前一秒还在討论饭局的事情,后一秒,画风就突然转变成了偶像剧的告白现场。 这个叫曹櫟的男生,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看著她那副彻底语塞、不知所措的可爱模样,曹櫟心里的恶作剧因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这姑娘估计就要当场宕机了。 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主动打破了这曖昧又尷尬的气氛。 “开个玩笑,看把你紧张的。”曹櫟的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散漫和隨意,“瞧你这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你才猴屁股呢!” 刘施施终於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股又羞又恼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狠狠地瞪了曹櫟一眼,脸颊却因为羞窘而变得更红了。 这个傢伙,太可恶了! 曹櫟见好就收,不再开她玩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正经起来。 “好了,言归正传。”他清了清嗓子,“关於那个饭局……” 他刚一开口,刘施施就像是生怕他又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立刻绷著小脸,抢先说道:“你別问了,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添了几分娇憨。 “行行行,我不问了。”曹櫟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这是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决定,去,还是不去。” 听到这话,刘施施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她咬著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你问吧。” “我的问题是,”曹櫟看著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让我陪你去,我总得知道我去了能干什么吧?总不能让我一个大男人,混在你们一群女孩子中间,跟你们一起参加饭局吧?那也太奇怪了。”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刘施施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说辞,立刻回答道:“你不用跟我们一起参加饭局。” 她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记事本和一支笔,一边说,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 “饭局的地点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厅包厢里。到时候,你就坐在包厢外面的大厅里等我就行。” 她顿了顿,似乎怕曹櫟觉得无聊或者吃亏,又连忙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你在外面的餐桌上,可以隨便点餐,想吃什么点什么,所有的餐费都算我的!” 曹櫟听完,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经、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我怎么听著,这不就是找我当保鏢吗?”他摸了摸下巴,总结道,“我负责在外面吃好喝好,顺便帮你镇场子。万一里面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你需要提前离场,我就衝进去,扮演你那『突然从老家赶来的、脾气暴躁的表哥』,把你强行带走?” 曹櫟惟妙惟肖地描绘著未来的场景,连人设都给自己安排好了。 刘施施被他这番话说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曹櫟三言两语就剖析得清清楚楚,连剧本都给写好了。 她低著头,双手紧张地绞著连衣裙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你……你要是非这么理解,也……也不是不可以。” 这就算是默认了。 曹櫟看著她这副窘迫到快要钻进地缝里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英雄救美这种事,虽然老套,但永远是拉近男女关係最有效的催化剂。 更何况,对方还是未来的大明星刘施施。 他想了想,今天下午录完歌,貌似也確实没什么別的重要事情。 “行。” 曹櫟乾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刘施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和不敢相信:“你……你答应了?” “答应了。”曹櫟点了点头,脸上掛著一副“捨我其谁”的表情,“没办法,谁让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有正义感呢。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这种保护无知少女、打击油腻大叔的光荣任务,我义不容辞。”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刘施施看著他那副贫嘴的模样,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的紧张和尷尬,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试探著问。 “说定了。”曹櫟一挥手,“走吧,先去录歌。办完正事,我好去吃你的大户。” 跟刘施施达成“保鏢协议”后,两人便一起上了楼,来到了吴泰赫的音乐工作室。 吴泰赫老师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见到曹櫟,二话不说,直接把他领进了录音棚。 录歌的过程比曹櫟想像的还要顺利。 《那些年》这首歌的旋律本就不复杂,情感真挚才是核心。曹櫟虽然不是专业歌手,但两世为人的经歷,让他唱歌时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沧桑和故事感。 第一遍试唱,主要是为了熟悉设备和找感觉。 到了第二遍,曹櫟完全沉浸在了歌曲的情绪里,脑海中浮现出高中时代的一幕幕,浮现出程冬那张扎著马尾、清纯又倔强的脸。他的歌声里,充满了少年时代的遗憾和对青春的追忆。 “完美!”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调音台外面的吴泰赫摘下监听耳机,衝著曹櫟比了个大拇指。 “小子,可以啊。虽然唱功上还有些瑕疵,但这感情,没得说。就用这一版了,后期我再稍微修一下音准,齐活儿。” 曹櫟走出录音棚,发现刘施施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著。她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显然是被歌曲的情绪感染了。 看到曹櫟出来,她连忙站起身,由衷地讚嘆道:“真好听。” “那是。”曹櫟毫不谦虚地接受了她的讚美。 事情办完,曹櫟跟吴泰赫老师约定了下次来取成品的时间,便带著刘施施离开了学校。 两人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刘施施她们今天商演的地点——一家位於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 第72章 手机发布会 酒店的宴会厅里,已经布置得颇为气派。巨大的背景板上印著“联悦手机,智联未来”的宣传语,台下摆满了铺著白色桌布的圆桌,不少媒体记者和合作商已经提前到场。 刘施施带著曹櫟来到后台的临时化妆间。一群和她年纪相仿的漂亮女孩正在换衣服、补妆,嘰嘰喳喳地聊著天,整个化妆间里充满了青春活力的气息。 很快,刘施施和她的同学们就换上了主办方提供的统一服装。那是一套剪裁得体的银色连衣短裙,將她们常年练舞而形成的修长匀称的身材,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確实很亮眼。 曹櫟靠在门口,看著这群赏心悦目的美女,心里暗暗点头。这要是放在后世,隨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在短视频平台当个小网红了。 发布会很快开始。 曹櫟对这种冗长又无聊的商业活动向来不感兴趣,他找了个靠后的、不起眼的角落座位坐下,百无聊赖地看著台上的厂商代表唾沫横飞地介绍著自家產品。 他看了看手机的牌子,感觉很陌生,完全没听过。 不过这也很正常。 在2005年这个时间点,中国的手机市场,正处於一个群雄逐鹿、百花齐放的黄金时代。 做手机的门槛很低,深圳华强北隨便一个档口,都能攒出一部能打电话发简讯的手机。除了诺基亚、摩托罗拉这种国际巨头,以及波导、联想、夏新这些国產大品牌,还有各种各样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牌子,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什么金立、天语、cect……各种品牌打著各种旗號,什么“超长待机”、“双卡双待”、“军工品质”,gg打得震天响。 曹櫟觉得,这个年代的手机行业,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手机生產商为了抢占市场,一次发布会往往会推出好几种、甚至十几种不同的机型。 直板的、翻盖的、滑盖的、旋转的……外观也是五花八门,各有特色。不像后世的智能机时代,所有手机都长著一张差不多的“全面屏”脸,毫无新意。 台上的主持人激情澎湃地介绍著一款又一款新机,而刘施施和她的同学们,则作为礼仪小姐,手持著新款手机,在台上来回走动,展示著產品。 曹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台上的刘施施所吸引。 她站在一群同样漂亮的女孩中间,却总能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她。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又恬静的气质,让她像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在一眾庸脂俗粉中,显得格外突出。 时间就在曹櫟的胡思乱想和昏昏欲睡中,一点点流逝。 终於,在將近两个小时的漫长煎熬后,这场新品发布会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就是今天晚上的“重头戏”——饭局。 发布会结束后,主办方在酒店二楼的豪华中餐厅里,大摆宴席,宴请所有到场的媒体记者和重要的合作伙伴。 整个餐厅被包了下来,大厅里摆了十几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而几个最重要的贵宾,则被安排在了几个独立的豪华包厢里。 刘施施她们舞蹈社团的这群姑娘们,也被单独安排在了一个包厢。 曹櫟观察了一下地形。 刘施施她们那个包厢,不大不小,正好能坐下十几个女生。而它的位置,也颇为“巧妙”——正好就在主办方高层宴请最重要客户的那个主包厢旁边。 这安排,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就在曹櫟靠在走廊的墙边,思考著待会儿的对策时,刘施施从她们的包厢里偷偷溜了出来。 她走到曹櫟面前,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不好意思。 “那个……曹櫟,我们马上要进去了。”她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摸出一沓看起来颇为厚实的钞票,想要塞给曹櫟,“你……你就在大厅里隨便找个桌子坐下,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千万別客气。这些钱,应该够了。” 曹櫟看著她那副生怕自己吃亏的认真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他没有接那沓钱,只是笑著摆了摆手。 “行了,钱你收回去。说了是来给你当保鏢的,哪有让僱主提前付饭钱的道理。” “可是……” “別可是了。”曹櫟打断她,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她旁边的那个包厢,压低声音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就在你隔壁。” “啊?”刘施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解,“在我隔壁?那……那也是主办方安排的包厢啊,是给他们最重要的客人准备的,你……你不能进去的。” 在她看来,曹櫟只是个跟自己一样的学生,怎么可能进得了那种级別的包厢?万一被发现了,那多尷尬。 “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曹櫟冲她神秘地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我刚才在发布会现场,跟你们主办方的一个重要合作商聊得很投机,人家盛情难却,非要拉著我一起吃饭。你说,这我也没办法拒绝啊。” 曹櫟的话,让刘施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你不要骗我。”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大学生,在短短两个小时的发布会里,就能跟一个公司的重要合作商“相谈甚欢”,还被“盛情邀请”参加最高级別的晚宴? 这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天方夜谭。 “骗你干嘛。”曹櫟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让她安心的语气说道,“你安心进去吃饭就行,记住,別喝酒,有什么不对劲就给我发简讯。其他的,交给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朝著那个主包厢的方向走去。 刘施施站在原地,看著他那挺拔又自信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曹櫟说的是真是假,但不知为何,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心里那份紧张和不安,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而事实,也確实如曹櫟所说。 刚才在发布会现场,他坐在后排,邻座正好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戴著眼镜的男人。那哥们儿是给今天这个手机品牌提供屏幕的供应商。 两人閒聊了几句,曹櫟利用自己上一世对手机行业发展趋势的了解,不经意间拋出了几个极具前瞻性的观点。 比如,“未来手机屏幕的解析度一定会越来越高,720p只是起步,1080p甚至2k屏才是主流”; 比如,“屏幕材质也会不断升级,tft屏很快就会被淘汰,oled屏,尤其是amoled屏,凭藉其自发光、高对比度的特性,必將成为高端手机的標配”; 再比如,“未来的手机,一定会向著『无边框』、『全面屏』的方向发展,触控萤幕技术將彻底取代实体键盘”…… 这些在2025年已经是常识的观点,在2005年这个时间点,对於一个手机屏幕生產商来说,不亚於听到了来自未来的“圣经”。 那哥们儿直接被曹櫟唬得一愣一愣的,当场就把他奉为了“行业大神”,非要拉著他晚上一起吃饭,好好请教一番。 曹櫟假意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於是,当刘施施和她的同学们战战兢兢地走进自己的包厢时,曹櫟已经在那位屏幕厂商老板的热情招待下,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隔壁的主包厢里,和一眾公司高管、重要客商,平起平坐。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 一开始,一切都还很正常。主包厢里的人在高谈阔论,聊著商业合作。隔壁刘施施她们的包厢里,也只是女生们之间的小声说笑。 曹櫟一边应付著身边那位屏幕老板的热情敬酒,一边竖起耳朵,留意著隔壁的动静。 就在他觉得今天可能也就这样,不会出什么么蛾子的时候,隔壁包厢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爭吵声。 来了! 曹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第73章 喝了这杯,让你演女一號 “不喝?刘小姐,你这是看不起我们蒋总啊!” 一道尖锐又带著几分酒气的油腻男声,穿透包厢的门板,清晰地传到了曹櫟的耳朵里。 曹櫟眉头一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隔壁包厢里,气氛已经变得相当尷尬和紧张。 原来,是主办方手机公司的一位重要合作伙伴,一个喝得满脸通红、大腹便便的“蒋总”,在那个姓庞的经理的陪同下,从主包厢溜了出来,非要到隔壁来,给这群“为发布会增光添彩”的漂亮姑娘们敬杯酒。 敬酒是假,藉机揩油、在美女面前显摆身份才是真。 一进包厢,这位蒋总的目光,就立刻被气质最出眾的刘施施给吸引了。他端著酒杯,径直走到刘施施面前,非要跟她单独喝一杯。 刘施施本能地对这种场合感到抗拒。她站起身,礼貌地端起自己面前的果汁,轻声说道:“蒋总,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我以果汁代酒,敬您一杯。” 没想到,她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庞经理立刻就不干了。 “哎,刘小姐,这就没意思了啊。”庞经理拉著长调,脸上掛著假笑,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是洋芋网的蒋总,洋芋网你们听说过吧,前段时间热播的《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就是洋芋网独家播放的。蒋总可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今天蒋总肯赏脸,亲自过来敬你们一杯,是给你们天大的面子!你不喝酒,是瞧不起蒋总,还是不给我们公司面子?”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带著赤裸裸的威胁。 “我可告诉你们,得罪了蒋总,別说你们这点劳务费,以后你们这个社团,也別想再从我们这儿接到任何活儿!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们以后在燕京的商演圈子里混不下去!” 这番话,让包厢里所有女生的脸色都变了。她们都是还没出校门的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嚇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施施更是被逼到了墙角,她站在那里,端著果汁杯的手微微颤抖,一张俏脸气得通红,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曹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急著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包厢內的情景。 “哟,挺热闹啊。”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块石头,瞬间打破了包厢里凝固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庞经理一看,门口来的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小伙子,穿著简单的白t恤,看样子就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了。 “你谁啊?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赶紧滚出去!”庞经理毫不客气地喝斥道。 而那个醉醺醺的蒋总,在看到曹櫟的一瞬间,表情却微微愣了一下。他眯著眼睛,借著酒意打量著曹櫟,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不过,他也没当回事,一个毛头小子而已。他转过头,继续对著刘施施等人吹嘘自己的实力和人脉。 “小姑娘们,別不识抬举。”蒋总挺著自己的啤酒肚,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告诉你们,我们洋芋网,马上就要推出下一部网络大剧,叫《霸道总裁爱上我》!” 他故意把“网络大剧”四个字说得特別重。 “这可是一部大女主的戏!而我,在洋芋网,就专门负责影视项目和gg投放!这部剧的女主角是谁,说白了,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说著,他的目光,又別有深意地在刘施施那张精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 “就看,在座的哪位美女,表现好了。” 他这番话的暗示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包厢里的其他女生,有的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有的则眼神闪烁,似乎有些心动。 而站在门口的曹櫟,听到这番话,差点没笑出声。 洋芋网? 大树兄弟工作室? 《霸道总裁爱上我》? 这不就是他前两天刚跟王威在电话里商量好的项目吗?连名字都是他隨口起的。 王威电话里说,会儘快派人过来对接这个项目。 看来,眼前这位牛气冲天的蒋总,应该就是王威派来,负责跟今天这个手机厂商谈gg合作,顺便准备跟自己工作室对接项目的部门负责人了。 世界还真是小。 庞经理和蒋总,显然都没把曹櫟这个突然闯入的“大学生”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想在美女面前逞英雄的愣头青罢了。 而此刻的刘施施,在最初的慌乱过后,看到曹櫟的出现,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她向曹櫟投去了满是求救意味的眼神。 曹櫟接收到她的信號,却不急著发作。 他迈步走进包厢,好整以暇地走到刘施施身边,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容,故意打趣她。 “听见没?蒋总发话了。你想不想演那部《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女一號啊?” 刘施施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这个傢伙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她气得狠狠地瞪了曹櫟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不正经,我就掐死你! 面对刘施施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曹櫟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无视了旁边庞经理和蒋总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自顾自地从刘施施手中,拿过了那个盛著橙汁的玻璃杯。 他举起杯子,在刘施施面前晃了晃,脸上的笑容痞气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自信。 “这样吧,”他看著刘施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喝了这杯果汁,我让你演《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女一號。” 这话一出口,整个包厢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足足过了三秒钟。 “噗——哈哈哈!” 那个姓庞的经理第一个绷不住,爆发出了一阵夸张的嘲笑声。他笑得前仰后合,指著曹櫟,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说小子,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看偶像剧看多了?在小姑娘面前装逼也不是这么装的吧?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大学生,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让別人演女一號?你知道《霸道总裁爱上我》这部剧是我们蒋总他们公司投资的吗?你知道这部剧的投资有多大吗?你以为你是谁啊?” 那位蒋总也跟著嗤笑一声,他端著酒杯,用一种看跳樑小丑的眼神看著曹櫟,摇了摇头,满脸的鄙夷。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为了泡妞,什么牛都敢吹。小兄弟,我劝你一句,英雄救美,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然,救美不成,反倒成了笑话。” 包厢里的其他女生,也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著曹櫟。有的人觉得他太衝动,有的人觉得他是在自取其辱。 只有刘施施,虽然气恼曹櫟还在开玩笑,但看著他那副篤定又从容的样子,心里却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期待? 她总觉得,眼前的曹櫟,好像真的不是在说大话。 就在庞经理和蒋总的嘲笑声还在包厢里迴荡的时候,一个穿著西装、看起来像是助理模样的年轻人,行色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径直走到蒋总身边,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蒋总,王总的电话,说有急事找您。” “王总?”蒋总的酒意瞬间醒了几分。 他正准备接过电话,那个助理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曹櫟。 助理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第74章 变脸王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钟內,经歷了从焦急到惊讶,再到狂喜的剧烈变化。 他见过曹櫟! 上次曹櫟去上海总部找王总谈合作的时候,就是他负责接待的。他清楚地记得,王总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评价极高,甚至到了“惊为天人”的地步。他也知道,眼前这位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年轻人,就是那个一手打造了爆款网剧《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让洋芋网遥遥领先其他视频播放网站的大树兄弟工作室的幕后老板! “曹……曹总?!” 助理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曹櫟面前,完全无视了旁边目瞪口呆的蒋总和庞经理,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曹櫟的手,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曹总!您怎么过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包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庞经理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那里。 而那位蒋总,更是彻底傻眼了。 他看著自己那个平时稳重干练的助理,此刻正像个粉丝见到偶像一样,对著一个大学生点头哈腰,满脸諂媚。 “小……小李,你是不是喝多了?”蒋总结结巴巴地问道,“你管一个学生叫……叫曹总?” 助理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了。他连忙鬆开曹櫟的手,转过身,凑到蒋总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將曹櫟的身份和背景,简单地说了一遍。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就是他拍的,大树兄弟工作室的老板,王总亲自交代,这次《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项目,必须拿下,所有事情都得听他的……” 助理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蒋总的脑袋上。 他的酒,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醒了。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和后背冒了出来,浸湿了昂贵的衬衫。 他终於想起来,为什么觉得曹櫟眼熟了。他在王总办公室的电脑上,看到过曹櫟的照片! 他这次来燕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王威三令五申交代,必须亲自拜访大树兄弟工作室的负责人曹櫟,以最大的诚意,敲定《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合作细节。王威的原话是:“这部剧,將是洋芋网稳固行业龙头地位,彻底甩开酷6和优酷的核武器,不容有失!” 而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自己竟然当著这位“財神爷”、“活菩萨”的面,调戏他身边的女伴,还拿他公司的项目来吹牛逼,甚至还嘲笑他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穷学生? 不知道这刘小姐是不是曹櫟的女朋友,这下貌似玩大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蒋建设到底是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好多年的人物,虽然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的表情,却在短短几秒钟內,完成了一次堪称影帝级別的转变。 前一秒还写满震惊和恐惧的脸,瞬间就堆满了諂媚到极致的笑容。 他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哎呀!曹总!原来是您啊!” 蒋建设一个箭步衝上前,双手紧紧地抓住曹櫟的手,那力道,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姿態低到了尘埃里。 “您看我这双狗眼,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有罪,我有罪啊!刚才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在您面前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抬起手,作势要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这番一百八十度的態度大转变,把包厢里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尤其是那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庞经理,此刻正张大著嘴巴,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他眼中的“蒋总”,可是財大气粗的甲方爸爸,怎么突然之间,就对一个穷学生卑躬屈膝到了这种地步? 刘施施和她的同学们,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衝击。她们看著被蒋总紧紧握住手,一脸淡然的曹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好奇和难以置信。 这个刚才还跟她们开玩笑、被她们认为是刘施施找来当“保鏢”的男生,到底是什么身份? 曹櫟任由蒋建设抓著自己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著他表演。 这傢伙变脸太快了,比川剧变脸可精彩多了,从鼻孔朝天看人,到满脸桃花开,就那么一瞬间。 蒋建设见曹櫟不说话,心里更是发毛,只能硬著头皮,继续疯狂地输出恭维之词。 “曹总,您可真是我们洋芋网的大恩人啊!要不是您那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我们洋芋网现在还在跟酷6、优酷那帮孙子苦苦缠斗呢!是您,是您的神来之笔,让我们洋芋网一飞冲天,成了现在视频播放网站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我们王总天天在公司开会,都拿您当正面教材,说您是百年一遇的商业奇才!” 他这番马屁,拍得情真意切,震天响。 曹櫟听得都有些腻歪了。他不想跟蒋建设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多做纠缠,他只想赶紧带著刘施施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他抽出自己的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蒋总监言重了。合作是双贏的事情。至於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算是给了王威一个面子。 “关於《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后续合作,我会直接和王总亲自谈。你那边,做好配合工作就行了。” “是是是!一定!一定!”蒋建设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像个得到主人奖赏的哈巴狗。 曹櫟不再理会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处於懵逼状態的刘施施身上。 他冲她伸出手,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著点痞气的笑容。 “走了,我的女一號。” 刘施施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双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宽厚而温暖的掌心里。 曹櫟拉起她,看都没看包厢里其他人一眼,就这么带著一脸懵逼的刘施施,在眾人错愕、敬畏、羡慕的复杂目光中,昂首走出了包厢。 第75章 一听就很傻 一直到跟著曹櫟走出酒店,被晚风一吹,刘施施才猛然惊醒。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一直被曹櫟紧紧地牵著。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半拍。 她的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可她试著挣了一下,却发现曹櫟的手攥得紧紧的,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她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了曹櫟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 “干嘛?过河拆桥啊?”曹櫟挑了挑眉,“保鏢任务还没结束呢,万一那帮人追出来怎么办?牵著,安全。” 这个理由,简直是无赖到了极点。 谁都知道,刚才那胖子脸都快笑出花来了,怎么可能追出来?追出来也是给你道歉的。 刘施施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红著脸,咬著嘴唇,任由他那么霸道地牵著自己的手,在夜色下的街头走著。 她的心里,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乱成了一团。 刘施施怎么也没想到,曹櫟这个傢伙的脸皮,竟然能厚到这种程度。 在路边打了一辆计程车之后,他依然没有丝毫要鬆手的意思。 狭窄的后座空间里,两人並肩坐著。曹櫟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继续牵著她的手,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刘施施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地,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两人掌心相贴处传来的,属於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心跳。那种陌生的、带著一丝粗糙感的触感,让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她几次想开口,让曹櫟鬆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晚发生的一切,对她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那个前一秒还囂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蒋总,在曹櫟面前,却像个点头哈腰的孙子。 还有那个神秘的《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那部听起来名字就很奇怪的网剧,竟然是曹櫟弄出来的?而且还让洋芋网成了什么“龙头老大”? 她感觉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充满了无数的问號。 为了转移自己內心的紧张,也为了满足那快要溢出来的好奇心,刘施施只好主动找了个话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那个……曹櫟,”她的声音有些小,带著一丝不確定,“刚才那个蒋总说的……《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真的是你……你弄出来的吗?” 曹櫟转过头,看著她那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笑了笑。 “嗯,算是我吧。”他回答得很隨意,“那部剧,是我找了几个同学拍的,其实就是为了给我们拍《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凑经费。然后我用『大树兄弟工作室』,和洋芋网合作播放,大树兄弟和洋芋网五五分成。” “实话告诉你,当初我说要拍这部剧的时候,导演和摄影都不同意,嫌拍这东西丟人。最后我们都用的化名,你看那个剧了没,导演叫寧伟,其实就是我们《那些年》的导演寧昊,编剧叫丁修,那是我的化名。还有摄影叫李南,那是我们摄影师黎燃。” 得到肯定的答覆,刘施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崇拜。 她虽然不怎么上网,但《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个名字,她好像也在班里同学的閒聊中听到过,似乎非常火。 她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甚至还有点贫嘴的男生,和一部爆款网剧的製作人联繫在一起。 “那你……真的要拍一部叫《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网剧吗?”刘施施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她问得有些脸红。因为她想起了刚才在包厢里,曹櫟当著所有人的面,说要让她演女一號的场景。 曹櫟看著她那泛红的脸颊,哪里会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將了一军,故意逗她。 “怎么?你真想演女一號啊?” “我才没有!”刘施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矢口否认。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急於撇清关係。 “我不想演!这种剧,一听名字就很……很傻。” 说完,她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评价有点太直接了,毕竟这可能是人家下一部要赚钱的作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曹櫟的反应。 曹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她这副又怂又嘴硬的可爱模样给逗乐了。 他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在刘施施那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地搓了搓,动作亲昵又自然。 “哟,行啊你,还会听名字断定一部剧傻不傻了?”他笑著调侃道,“你这本事,不去当审片专家,真是屈才了。” 被他这么一摸头,刘施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一股奇异的电流,从头顶窜遍全身,让她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宕机状態。 这个傢伙……怎么……怎么又动手动脚的! 牵手也就算了,还摸头! 计程车一路无言。 直到车子停在燕京舞蹈学院的校门口,刘施施都还处在一种晕乎乎的状態中。 曹櫟鬆开一直牵著她的手,率先推门下车。 刘施施也跟著下了车,站在路灯下,晚风吹起她的长髮,她才感觉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好了,送到地方了。保鏢任务,圆满完成。”曹櫟双手插兜,站在她面前,脸上掛著懒洋洋的笑容。 “今天……谢谢你。”刘施施低著头,声音很轻。 “光说谢谢可不行。”曹櫟的语气又变得不正经起来,“你还欠我一顿大餐呢。” “我……我知道,下次……下次一定请你。” “行,我可记住了。”曹櫟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著灯光下那道亭亭玉立的身影。 他看著她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刚才你说得对。” “啊?”刘施施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霸道总裁爱上我》这种网络剧,確实有点傻,不適合你。”曹櫟的目光里,带著一丝她看不懂的深邃。 “所以,既然你不想演,那就算了。” 他顿了顿,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自信又带著点张扬的弧度。 “等下次,我拍电影的时候,再找你演女一號。” 第76章 我的青春 十月的燕京,秋意渐浓。国庆长假刚刚结束,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隨著秋风打著旋儿飘落。 第十三届燕京大学生电影节——“青春激情”华语电影高校巡展,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作为本届电影节的主办校,燕京师范大学的校园里到处张贴著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电影海报。 北国剧场外,人头攒动。拿著学生证排队等候入场的大学生们排成了长龙,空气中瀰漫著属於年轻人的躁动与期待。 队伍中,一个穿著灰色夹克、留著平头的男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叫邢志伟,是北师大计算机专业大二的学生,老家在西安。 百无聊赖之际,邢志伟的目光越过前面女生的肩膀,落在了剧场入口处竖立的一块巨幅海报上。 海报的底色是澄澈的蓝天和飘浮的白云,几个穿著蓝白相间校服的少男少女坐在高高的防波堤上。而占据海报视觉中心的,是一个扎著高马尾、笑容清甜的女孩。 邢志伟的目光猛地一凝,原本隨意的站姿瞬间绷紧了。 他死死盯著海报上那个女孩的脸,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那张清纯中带著一丝倔强的脸庞,那双仿佛藏著星星的眼睛,太熟悉了。 “程冬?”邢志伟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海报的下方印著一排演员表:女主角沈佳宜的扮演者——柏冰。 “柏冰?不是程冬?”邢志伟皱起眉头,心里泛起一阵嘀咕。可是这长相,这气质,简直跟自己高中时期暗恋的女神程冬一模一样!哪怕是化成灰,他觉得自己也不会认错。 他又把目光移向海报上的男主角。那个穿著校服、笑得有些痞气的男生,看起来也十分眼熟。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那是高中教室的最后一排,一个总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身影。 “叫什么来著……曹……曹什么?”邢志伟拍了拍脑袋,一时半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名字。 “同学,往前走啊,发什么愣呢?”身后传来催促声。 邢志伟这才回过神来,跟著队伍往前挪动。走到入口处,他递上学生证。工作人员核对后,递给他一张印著入围名单的纸质选票。 “同学,观影结束后,请把选票投到出口处的投票箱里。一人一票,严禁代投哦。”工作人员微笑著提醒。 邢志伟接过选票,捏在手里,快步走进了略显昏暗的剧场。他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找了个空座坐下,心跳依然有些快。大银幕上正循环播放著大学生电影节的蓝色片头。 隨著剧场內的灯光缓缓暗下,全场逐渐安静下来。 大银幕亮起,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划破了寧静。画面中,夕阳的余暉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泛著一种怀旧的金黄色调。镜头缓缓推移,扫过斑驳的教学楼外墙,扫过操场旁那排熟悉的白杨树,最后定格在校门口那块刻著校名的石碑上。 “臥槽!”邢志伟双手猛地抓紧了座椅扶手,差点激动得站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电影取景地,这分明就是他在西安上了三年的高中母校!那熟悉的走廊,那间他们曾经挥洒过汗水和青春的教室,哪怕是一个窗框的掉漆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种难以名状的震撼和亲切感瞬间击中了他。 隨著剧情的推进,当那个扎著马尾辫、抱著书本的女孩迎著阳光走进教室时,剧场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嘆声。太美了,那种不施粉黛的纯粹,瞬间击中了在场无数男生的心。 而邢志伟的眼睛已经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现在敢百分之一万地確定,银幕上那个叫“沈佳宜”的女孩,绝对就是程冬!那个让他整个高中时代都魂牵梦绕,却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女神。 紧接著,男主角“萧景滕”因为调皮捣蛋被老师罚站。看著那张熟悉的、带著几分贱兮兮笑容的脸,邢志伟脑海中的记忆终於对上了號。 “曹櫟!是曹櫟那个混蛋!”邢志伟在心里疯狂吶喊。 他终於想起来了,当年那个总是坐在最后一排睡觉、成绩吊车尾的傢伙,后来好像是走了狗屎运,考上了燕京电影学院的编剧专业。 真没想到,这孙子居然自己当起了男主角,还把程冬给忽悠来当了女主角! 电影继续放映,邢志伟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平静。 银幕上,萧景滕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为了引起沈佳宜的注意,耍尽了各种幼稚的手段。赵国盛在走廊里耍帅,刘应鸿变著蹩脚的魔术,胖子谢鸣鹤自詡情圣却总是弄巧成拙。 看著这些画面,邢志伟的眼眶渐渐热了。他感觉心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烧得他胸口发烫。 这哪里是在讲別人的故事?这分明就是把他们那群男生当年暗恋、明恋程冬的真实写照,赤裸裸地搬上了大银幕! 虽然电影里那些角色的名字改了,但邢志伟一眼就能看穿,曹櫟那个鸡贼的傢伙,是把当年班里男生做过的蠢事,全都叠加、糅合到了那几个主演的身上。 当看到银幕上萧景滕上课时偷偷给沈佳宜传纸条,却被老师抓个正著的情节时,邢志伟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因为当年,偷偷给程冬传纸条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曹櫟,而是他邢志伟!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一节物理课,他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在纸条上写了一句“周末有空一起去图书馆吗”,然后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扔到了程冬的桌子上。结果纸条扔偏了,直接掉在了过道里,被巡视的教导主任捡了个正著。 那次,他在全班同学面前丟尽了脸,而程冬只是低著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时间在光影的交错中悄然流逝。剧场里没有了最初的窃窃私语,所有人都被带入到了那个充满阳光、汗水、欢笑与泪水的青春岁月里。 当看到萧景滕和沈佳宜在雨中大吵一架,分道扬鑣时;当听到那首由曹櫟亲自演唱的主题曲《那些年》在影院里缓缓迴荡时……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清澈而略带沧桑的歌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割开了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邢志伟听到周围传来了阵阵吸鼻子的声音。他转过头,借著银幕的微光,看到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生,正仰著头,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却止不住地顺著眼角滑落。 不止是他,整个剧场里,不知道有多少男大学生在这一刻红了眼眶。 青春就是这样,充满了遗憾。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沈佳宜,她或许学习很好,或许长得很漂亮,或许只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对你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 你为了她拼命努力,为了她做尽傻事,可最终,你们还是错过了。 电影的最后,是沈佳宜的婚礼。 当萧景滕衝上去,不顾一切地吻住那个新郎时,全场爆发出了一阵夹杂著眼泪的哄堂大笑。笑著笑著,许多人却哭得更凶了。 那是对青春最疯狂的告別,也是对那份无疾而终的暗恋,最深沉的释怀。 大银幕彻底暗下,字幕开始滚动。 剧场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隨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仿佛要掀翻北国剧场的屋顶。掌声经久不息,许多人站起身,用力地鼓掌,向这部偷走了他们青春的电影致敬。 邢志伟也站了起来。他的手掌拍得通红,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曹櫟,你大爷的……”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语气中却充满了佩服。 他不得不承认,这部电影拍得太绝了。曹櫟这傢伙,不仅把程冬最美的一面永远定格在了胶片上,更把他们这一代人的青春,刻画得入木三分。 隨著人流缓缓走出剧场,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让邢志伟清醒了不少。 出口处,两个工作人员正守著一个红色的密封投票箱。 邢志伟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有些皱巴的纸质选票。他从旁边借了一支笔,没有丝毫犹豫,在选票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曹櫟、柏冰的名字。 他將选票对摺,投入了投票箱的缝隙中。 看著选票落入箱底,邢志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77章 你大爷的 燕京师大的秋夜,风里带著几分凉意。 学校南门外的“极速”网吧里,键盘的敲击声和游戏音效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空气中瀰漫著泡麵味和劣质香菸的混合气息。 邢志伟坐在角落的一台机子前,屏幕上掛著《魔兽世界》的界面,但他的人物却停在主城里一动不动。他的注意力,全被切出来的北师大校园论坛“蛋蛋网”给吸引了。 论坛的影视討论区,一个標题为《看完<那些年>,我想起了南京的那个秋天》的帖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顶上了首页,后面还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 帖子的楼主洋洋洒洒写了近两千字的长篇观后感。 “我是在南京上的高中,看完这部电影,我一个人在操场上走了整整三圈。电影里的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刀子,精准地割开了我自以为早就癒合的青春。我的高中,也有一个像沈佳宜那样扎著马尾辫、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的女孩……” 楼主的文字很真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透著一股子让人鼻酸的真实。 这篇帖子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炸出了无数潜水的老哥。跟帖的数量在短短一个小时內突破了五百大关。 “顶楼主!我也看哭了,妈的,老子一个一米八的东北汉子,在剧场里哭得像个傻逼。” “电影拍得太绝了,那个叫曹櫟的导演兼男主是神仙吧?他怎么知道我当年为了追我们班长,也干过在走廊里大喊大叫的蠢事?” “沈佳宜太美了!那个叫柏冰的女演员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北电还是中戏的?这顏值简直秒杀现在电视上那些明星啊!” “楼上的太夸张了吧,柏冰有那么漂亮吗?” 邢志伟看著这些回復,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乾瘪的中南海,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把双手放在了油腻的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下了一行字。 “別猜了,电影里扮演沈佳宜的女演员,真名不叫柏冰,她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男主角曹櫟也是。这部电影,就是曹櫟那个混蛋根据我们高中的真实故事改编的。” 点击,发送。 邢志伟的这个回復刚一发出去,原本还在伤春悲秋的帖子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条回復瞬间涌向了邢志伟的楼层。 “臥槽!惊现內部人士!前排合影!” “兄弟,细说!这居然是真事改编的?那你们高中生活也太丰富了吧!” “哥们,既然你是同班同学,那你快说说,你是电影里的哪个角色?是那个爱耍帅的赵国盛,还是那个变魔术的刘应鸿?总不能是那个胖子谢鸣鹤吧?” 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追问,邢志伟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网吧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略显苦涩的脸上。他脑海中浮现出电影里那几个性格各异、为了引起沈佳宜注意而洋相百出的男生。 赵国盛的耍帅,刘应鸿的搞怪,谢鸣鹤的自作多情…… 其实,哪有什么具体的对应。 邢志伟自嘲式地摇了摇头,把手中的烟狠狠地吸了两口,在键盘上敲下了回復。 “其实,那几个角色里面,都有我们那些男生的影子。青春期的暗恋,谁还没做过几件蠢事呢。” 这条回復发出去后,帖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大家都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一丝属於过来人的心酸。 但大学生的注意力总是跳跃得飞快。没过多久,帖子的画风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歪楼了。 “兄弟们,先別管青春不青春了,你们难道没注意到电影里的那个英语老师吗?” “注意到了!臥槽,那个英语老师一出场,我魂都快没了。那身段,那气质,绝了!” “我特意看了一下最后的演员表,那个英语老师的演员叫江顏。有人认识吗?” “江顏算什么,你们没看到中间有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吗?和英语老师並排走在走廊里的那个女老师,虽然只有几秒钟,但那双狐狸眼,简直勾人夺魄啊!” “我也看到了!那个好像是客串的,叫张佳妮!这剧组绝了,连个客串的老师都这么极品!” 看著论坛里这群荷尔蒙过剩的男生开始肆无忌惮地討论起电影里的美女,邢志伟有些烦躁地关掉了网页。 他靠在网吧破旧的沙发椅上,盯著天花板上昏黄的白炽灯,心里空落落的。 他从兜里掏出那部略显笨重的诺基亚手机,熟练地翻开通讯录。 屏幕幽绿的光芒映照著他的眼睛,光標停留在“程冬”这两个字上。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他费了好大劲才从其他同学那里打听到程冬考去了西北政法大学,也弄到了她的手机號。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看著这个號码发呆,却始终没有拨出去过。 邢志伟的大拇指在按键上摩挲著,进入了简讯编辑界面。 “班长,我今天看了电影,你演得真好。放假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著,打完之后,又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滴答,滴答……”网吧墙上的掛钟一分一秒地走著。 邢志伟深吸了一口气,大拇指缓缓移向了发送键。 然而,就在即將按下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住了。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大银幕上,程冬穿著婚纱,笑靨如花的模样。那种光芒四射的美丽,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教室里安静做题的邻座女孩了。 她现在是电影的女主角,是无数男大学生心目中的女神“沈佳宜”。 而自己呢?只是一个在网吧里抽著劣质香菸、打著游戏的普通大二学生。 他原以为自己考上了燕京师大,通过努力学习,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引起她的注意。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离程冬越来越远了。远到连发一条简讯的勇气都在慢慢消散。 邢志伟苦笑了一声,手指快速地按下了“清除”键。 屏幕上的字一个个消失,直到重新变成一片空白。 他退出了简讯界面,继续在通讯录里往下翻。 很快,他找到了另一个名字——曹櫟。 这个號码,还是去年刚来燕京上学的时候,西安老乡会组织聚餐,他看著曹櫟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隨手存下来的。 当时他还觉得,曹櫟这种混日子的学渣,就算考上了燕京电影学院,估计也是个毕不了业的废物。 谁能想到,这才大二刚开学,这孙子居然不声不响地搞出了一部这么牛逼的电影! 邢志伟点开曹櫟的简讯界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动。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输入了六个字,然后重重地按下了发送键。 “曹櫟,你大爷的!” 看著简讯发送成功的提示,邢志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把这几年积压在心底的鬱闷、不甘,还有对青春逝去的无奈,全都隨著这条简讯发泄了出去。 此时此刻,燕京师大校园论坛上的热度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像是一场风暴,开始向外围蔓延。 隨著燕京师大展映的落幕,口碑开始彻底发酵。 隔壁的水木清华bbs、北大未名bbs等各大高校的论坛上,开始陆续出现搬运过来的帖子和影评。 “燕京师大那边看疯了一部叫《那些年》的电影,听说全场男生都看哭了,真的假的?” “真的!我有个高中同学在燕京师大,他说看完之后在操场上坐了一宿。女主角简直是仙女下凡!” “这片子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排片啊?大礼堂那边有消息吗?” “大学生电影节的组委会干什么吃的,赶紧安排华清的展映啊!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个沈佳宜到底长什么样了!” 一时间,整个燕京的高校圈子里,都被这部尚未全面铺开的电影吊足了胃口。 所有没看过的人都在好奇,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青春片,能够在一夜之间,引起这么多天之骄子的共鸣,让那些平时自詡理智的高材生们,在论坛上哭天喊地地追忆青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曹櫟,此时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燕京电影学院男生宿舍的床上。 “滴滴——”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曹櫟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一个没有备註名字的陌生號码发来了一条简讯。 “曹櫟,你大爷的!” 曹櫟愣了三秒钟,隨手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谁啊,大半夜发简讯骂人?真没素质。” 第78章 白月光与红玫瑰 燕京电影学院的女生宿舍,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秋风吹落的沙沙声。 已是深夜,同寢的室友要么回家,要么和男友在外过夜,空荡荡的四人间里,只剩下张佳妮一个人。 她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膝盖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那张妆容精致却难掩落寞的脸上,瞳孔里反射著一行行滚动的文字。 “蛋蛋网”影视区,燕京师大校园论坛。 一个加粗標红的“爆”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在燕京师大首映之后,彻底引爆了整个燕京的高校圈。 《首映归来,此生无悔!说真的,沈佳宜就是我的青春!》 《哭了,一个大男人在北国剧场哭得像狗,想起了当年我追的那个女孩。》 《那个演沈佳宜的柏冰到底是谁?仙女下凡吗?求课表,求联繫方式,重金!》 张佳妮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机械地滑动,每看到一个“沈佳宜”或者“柏冰”的名字,她的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她点开一个被顶到上千楼的热帖,楼主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描绘著电影里沈佳宜的每一个细节。 “……当她扎著马尾,穿著最简单的蓝白校服,回头一笑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那不是演出来的清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乾净。我愿意用我十年单身,换一次和她一起在操场罚站的机会……” 下面的回覆更是铺天盖地。 “后面排队去,沈佳宜是我的!”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附议!这才是真正的国民初恋,白月光女神!” “我要把电脑桌面换成沈佳宜的剧照,每天开机都感觉被治癒了。” 张佳妮看著这些狂热的追捧,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想起几个月前,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杀青宴上,她和江顏还在为“沈佳宜”这个角色爭得面红耳赤。 当时,她只觉得那是一个不错的角色,是一个能演校花的机会。 她还对江顏死乞白赖,抱著曹櫟的胳膊要角色表示不齿。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角色,会爆到这种程度! 现在,全网都在討论“沈佳宜”,大学生们把“柏冰”这个名字奉若神明。 那个柏冰,对了,真名叫程冬,曾经和她一样,只是个普通大学生的女孩,一夜之间,成了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 而她呢? 她只是和江顏分別扮演了地理老师和英语老师,俩人在整部电影里的镜头加起来都不超过两分钟。 甚至在论坛的討论里,她和江顏只是被一些荷尔蒙过剩的男生当做“极品老师”一笔带过,是电影的点缀,是饭后的谈资。 没有人会记得她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叫“柏冰”的女孩身上。 不甘。 强烈的的不甘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狂滋生。 张佳妮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也吞噬了她。 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因为嫉妒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如果……如果当时自己再大胆一点,再主动一点…… 她想起曹櫟。 那个在剧组里总是显得有些玩世不恭,但关键时刻却总能拿出惊人作品的男人。 从曹櫟找她和江顏拍《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再到曹櫟拿出《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这个剧本。 一开始,她只是当作能赚外快的兼职。 后来发现《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居然能在网上爆火,紧接著,《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居然参加了大学生电影节的展映。 她很早就看出来,曹櫟看柏冰的眼神,和看其他所有女生都不同。那是一种混杂著占有、欣赏和珍视的复杂情感。 为她写一个剧本,为她拍一部电影,让她成为万眾瞩目的女主角。 这是何等的偏爱。 张佳妮承认,她撼动不了柏冰在曹櫟心中的位置。 但,那又如何? 男人,尤其是曹櫟那种看起来就很有野心的男人,身边会只有一个女人吗?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就是因为她高高在上,纯洁无瑕,適合仰望和思念。 可生活,需要的是能陪在身边,能解决实际问题的红玫瑰。 张佳妮深吸了一口气,黑暗中,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锐利。 她不缺资本。论长相,论身材,她自信不输给任何人。她缺的,只是一个像“沈佳宜”一样,能让她被所有人看到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只有曹櫟能给。 她记得曹櫟给了寧昊三个剧本,除了《龙王赘婿》和《那些年》,还有一个剧本被寧昊当成宝贝一样,好像叫《疯狂的石头》。 虽然她知道《疯狂的石头》被寧昊当成宝,但是曹櫟一定有话语权,如果能拿下石头的女主角,她一定也可以像柏冰一样火起来。 既然做不了他心尖上的白月光,那就做他床边最娇艷的红玫瑰。 想通了这一点,张佳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重新滚烫起来。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光芒,照亮了她脸上决绝的神情。 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那是一部粉色的诺基亚翻盖手机。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曹櫟的號码。 指尖在按键上悬停了许久。 她编辑了一条简讯:“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在剧组的照顾。” 看著屏幕上的字,她皱了皱眉,觉得太过客套,也太过疏远。 她刪掉,重新输入。 “曹大製片,电影火了,不请客庆祝一下吗?” 还是不对,太像哥们儿了,带著一股子调侃,少了几分曖昧。 她再次刪掉,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简单,直接,像朋友,又留足了想像的空间。 她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简讯发送成功。 张佳妮將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鱼饵已经拋下,接下来,就看鱼上不上鉤了。 而此刻,这条她眼中的“鱼”,正坐在燕京电影学院文学系编剧专业04级班主任冯元錚的办公室里,对即將到来的“鱼饵”,一无所知。 第79章 錙銖必较的「曹老板」 燕京电影学院,办公楼三楼,文学系编剧专业班主任办公室。 烟雾繚绕。 冯元錚的办公室不大,一张老旧的办公桌,两个掉漆的铁皮文件柜,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茶香和呛人的烟味。 一个穿著得体,梳著油头,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香菸。 他叫段永旭,保利博纳的发行部负责人之一。 此刻,他正一脸玩味地看著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年轻人。 “曹櫟是吧?”段永旭吐出一口烟圈,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这部《那些年》,我看过片了。说实话,很惊喜。” 曹櫟脸上掛著谦逊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段总过奖了,学生作品,还很粗糙。” 坐在一旁主位上的冯元錚,端著个大茶缸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段永旭和他是大学同学,关係很铁。这次保利博纳看上了曹櫟的电影,专门派他这个老同学过来谈,就是想打个感情牌,顺便给冯元錚送一份天大的人情。 “老冯,你这个学生,不简单啊。”段永旭笑著对冯元錚说道,“这片子拍得,完全不像个学生作品。故事、节奏、情绪,都抓得死死的。我敢保证,这片子要是上了院线,绝对是今年的一匹黑马。”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学生。”冯元錚挺了挺腰杆,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曹櫟这部电影,最近在大学生电影节上掀起的波澜,已经让他在学校里赚足了面子。现在连保利博纳这种国內顶级的发行公司都找上门来,他这个班主任,与有荣焉。 寒暄过后,段永旭掐灭了菸头,表情严肃起来,进入了正题。 “曹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公司高层很看好你的电影,决定拿下院线发行的独家代理权。今天我来,就是想跟你谈谈具体的合作方式,主要是分帐比例。” 段永旭顿了顿,拋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条件:“我们公司给新人的常规合同,是三七开。我们七,你三。考虑到你和老冯的关係,我可以给你爭取到三点五,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权限了。” 他本以为,一个大二的学生,听到有保利博纳这样的大公司愿意发行自己的电影,还给出了一个高於常规的比例,会激动得当场答应。 然而,曹櫟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曹櫟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段总,三点五,太低了。” 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段永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哦?那小曹你觉得,多少合適?” 他以为曹櫟会討价还价,说想要四成。 “五五开。”曹櫟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冯元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曹櫟,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五五开? 你当你是张艺谋还是冯小刚?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第一部作品就敢跟国內顶级的发行公司叫板要五五分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段永旭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看著曹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小曹同学,你这是在开玩笑吗?五五分帐,我们公司只有跟国內最顶级的几位大导演合作,才有可能谈到这个比例。” “我没有开玩笑。”曹櫟的表情依旧平静,“段总,我知道我只是个学生,无名无分。但是,我的电影,值这个价。” 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一,《那些年》的成本极低,不到一百万。这意味著它的票房风险几乎为零。只要票房超过二百五十万,参与分帐的各方就开始赚钱。段总,您觉得以这部电影目前的口碑和热度,票房会低於二百五十万吗?” “第二,这部电影的目標受眾非常明確,就是大学生和年轻人,哦,对了,还有段总您和我们冯老师这样的精英人士,谁没有一段难以忘怀的青春?这部分群体,是目前国內电影市场最具消费潜力的观眾。只要宣发到位,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走进电影院,为自己的青春买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曹櫟的目光直视著段永旭,“这部电影现在不缺买家。大学生电影节还没结束,已经有不下五家影视公司通过各种渠道联繫我了。其中,华谊兄弟给出的条件,比段总您刚才说的,要优厚得多。” 他这是在敲山震虎。 实际上,华谊兄弟確实联繫他了,但给的条件也並没有那么夸张。 而且只有华谊兄弟联繫他了,所谓的五家公司,只不过是他的烟雾弹。 可是在谈判桌上,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才能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两世为人,他太懂商业谈判里的这点门道了。 段永旭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地盯著曹櫟,发现这个年轻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心虚。那种自信,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开始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大二学生。 这哪里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这分明就是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 就在这时,曹櫟口袋里的手机“滴滴”响了一声。 是简讯。 曹櫟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曹櫟根本没往心里去,都没顾得上看发信息人是谁,下意识地以为是宿舍的周银山或者哪个哥们儿,约他晚上开黑打游戏。 他头也没抬,单手操作,快速地回復了两个字。 “好的。” 然后,他將手机扔回口袋,重新抬起头,看著脸色阴晴不定的段永旭,微笑著说道:“段总,五五分帐,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保利博纳做不到,我想,我们或许可以等大学生电影节结束之后,再来谈这件事。我们冯老师给我预测,我这部电影最少可以拿下某个人气大奖。到时候,我相信我的电影会更有说服力。” 说完,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將主动权,彻底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段永旭看著他这副气定神閒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不停朝自己使眼色的老同学冯元錚,心里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今天,算是栽在这个年轻人手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五五分帐不可能。这样,我退一步,四六开!你四,我们六!这是我能给出的最终条件!另外,公司可以追加三百万的宣发费用,在全国十个重点票仓城市进行路演和点映!” 曹櫟的眼睛亮了一下。 追加三百万宣发!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对於一部小成本电影来说,分帐比例固然重要,但前期的宣发投入,才是决定票房上限的关键。 他知道,这是段永旭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见好就收。 “成交。”曹櫟站起身,主动向段永旭伸出了手,“段总,合作愉快。” 段永旭看著他脸上那抹得逞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小曹同学,跟你谈判,比跟那些老油条还累。老冯,你这学生,太成熟了,一点都不像个大二的学生。” 冯元錚在一旁,看著两人握手言和,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他看著自己的得意门生,嘴巴咧开,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这小子,太给他长脸了! 第80章 旋转餐厅的试探 从冯元錚的办公室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暉將整个校园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教学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曹櫟走在林荫道上,心情格外舒畅。 四六分帐,外加三百万的宣发费用。 这个结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保利博纳作为国內发行的巨头,渠道和资源都不是那些小公司能比的。有了这三百万的宣发投入,他有信心让《那些年》的票房,衝到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高度。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著后续的计划,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还是刚才那个號码。 “那我们在校门口见?我等你。” 曹櫟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往上翻了一下,才发现是张佳妮发的简讯。 曹櫟心中疑惑了一下,张佳妮请自己吃的哪门子饭?感谢自己给她一个电影角色? 那个角色出境才两分钟不到,片酬给她和江顏一人一万友情价,也不多啊。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半,也差不多到饭点了。 “行。” 他回了一个字,便加快脚步,朝著校门口走去。 管她什么目的,蹭顿饭也不错,而且还是和美女一起吃。 刚走到校门口,曹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路灯下,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的身影。 今天的张佳妮,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穿了一条剪裁得体的修身连衣裙,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下,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在肉色丝袜的包裹下,显得愈发性感。脚上一双精致的高跟凉鞋,让她本就高挑的身材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脸上化著精致的淡妆,一抹红唇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娇艷。看到曹櫟,她那双本就勾人的狐狸眼,微微弯起,漾开一抹动人心魄的笑意。 “等很久了吗?” “没,刚到。”她主动迎了上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隨之飘入曹櫟的鼻腔。 曹櫟打量了她一眼,不得不承认,张佳妮的底子確实是顶级的。 单论身材的火辣和五官的精致,甚至比刘施施还要更胜一筹。 不过在曹櫟眼里,比柏冰差远了。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张佳妮的语气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怎么会。”曹櫟笑了笑,心里跟明镜似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位野心勃勃的学姐,突然请自己吃饭,目的绝对不简单。 “想吃什么?我请客。”曹櫟客气地问道。 “都说了是我请你吃饭,我早就订好地方了。”张佳妮自然地走上前,似乎想挽住曹櫟的胳膊,但被曹櫟一个不著痕跡的侧身躲开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跟我来吧。” 张佳妮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带著曹櫟来到西直门附近的一家星级酒店。 餐厅在酒店的顶楼,是一家旋转餐厅。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燕京城的夜景。华灯初上,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是海鲜自助。 价格不菲。 看来这位同学是下了血本了。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张佳妮很会照顾人,主动去取餐,帮曹櫟拿了满满一盘子生蚝和三文鱼。 “看你最近为了电影的事肯定累坏了,多吃点,补补。”她將盘子推到曹櫟面前,笑意盈盈地说道。 “谢谢。”曹櫟也没客气,拿起叉子就吃了起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著天。 话题自然离不开《那些年》。 张佳妮看似不经意地打探著电影在网上的反响,以及后续的发行计划。 曹櫟也乐得跟她分享,他刚刚和保利博纳谈妥的合作,算是提前给这部电影造势。 “四六分帐?还有三百万的宣发?”张佳妮拿著筷子的手顿住了,美眸中满是震惊,“曹櫟,你也太厉害了吧!这简直是新人导演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她的眼神里,除了震惊,还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火热。 看来今天这一步是走对了。 曹櫟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对付著盘子里的生蚝。 他发现,对面的张佳妮渐渐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喝了点红酒,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诱人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然后张佳妮开始把话题有意无意往《疯狂的石头》上引。 就在这时,曹櫟突然感觉自己的小腿上痒痒的。 他低头一看,桌子底下,张佳妮穿著高跟凉鞋的脚,正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腿上轻轻蹭著。 丝袜的滑腻触感,顺著裤腿,一路蔓延到他的心里。 来了。 曹櫟心中冷笑一声。 两世为人,他要是还看不懂这种级別的暗示,那他前世那几十年就算是白活了。 他没有抽回腿,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抬起头,看著对面的张佳妮,突然开口问道:“佳妮,《疯狂的石头》是个群像剧,里面只有一个女性角色,不算女主,而且也不討喜。不过,最近我打算跟洋芋网合作,再拍一部网剧,你有没有兴趣?” 张佳妮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神瞬间清明了许多,带著一丝急切和期待:“网剧?还是《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那样的吗?” 曹櫟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声音,缓缓说道:“是的,不过这次是一部大女主爽剧,剧本我已经写好了,叫《霸道总裁爱上我》。” 他简单地將故事情节给张佳妮讲了一遍。 一个平凡善良的女孩,意外与一个富可敌国、帅气冷酷的霸道总裁相遇,两人从互相看不顺眼,到经歷种种误会和磨难,最终爱上彼此的故事。 这个在后世被拍烂了的俗套故事,在2005年,绝对和龙王赘婿一样,对女性观眾来说是核弹级別的存在。 而这对於一个一心想红的表演系女生来说,无疑是一剂致命的毒药。 “女主角……还没有定吗?”张佳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曹櫟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本来是想找別人的,不过……”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现在我觉得,你或许挺合適的。” 曹櫟说的是实话,原本他打算找杨蜜演的,毕竟他答应杨蜜下一步剧请她当女主角。 “真的吗?!” 张佳妮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她猛地从座位上探过身,一把抓住了曹櫟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温热而柔软。 “曹櫟,我……我真的可以吗?”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曹櫟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感受著那份滑腻。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 “你觉得,你可以吗?” 第81章 各取所需 旋转餐厅的灯光曖昧而迷离。 张佳妮的心跳得飞快,曹櫟那句充满暗示性的反问,像电流一样窜遍她的全身。 她看著曹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情慾,只有商人般的审视和瞭然。 她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场交易。 她想要女主角,而曹櫟,显然也想要些什么。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在报考电影学院的那一刻起,她就对这个圈子里的潜规则有所耳闻。 她也曾鄙夷过那些为了角色出卖身体的学姐,但当机会真正摆在自己面前时,她才发现,所谓的清高和底线,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柏冰的爆红,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她所有的骄傲。 她不想再当背景板,不想再看著別人在聚光灯下享受鲜花和掌声。 她要红。 不惜一切代价。 张佳妮深吸一口气,握著曹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抬起头,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此刻媚眼如丝,直勾勾地盯著曹櫟。 其实从一开始决定给曹櫟发那条简讯,约他出来吃饭的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我觉得,我可以。”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只要你觉得我行,我怎么都行。” 曹櫟笑了。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各取所需,明码標价,总比那些虚情假意的感情游戏要简单得多。 “那就好。”他鬆开张佳妮的手,重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的曖昧从未发生过。 “剧本和人物小传,我明天发给你。你先熟悉一下角色。这部剧是洋芋网定製的,投资比《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要大得多,製作也会更精良。女主角的戏份,从头贯穿到尾,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张佳妮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哦,对了,寧师兄打死也不想拍这种东西了,导演我得重新找个人。”曹櫟翘起二郎腿,“摄影师也得换人,燃哥跟著寧师兄去重庆考察拍摄地点。” 导演和摄影师是谁,对於张佳妮来说无所谓,她知道这部剧的真正操盘手是曹櫟,导演换成谁都没关係,怎么拍是曹櫟说了算的。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连带著吃海鲜的胃口都好了许多。 一顿饭,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结束。 两人走出餐厅,並肩走向电梯。 这一次,当张佳妮伸出手,主动挽住曹櫟的胳膊时,曹櫟没有再躲闪。 手臂上传来惊人的柔软和弹性,隔著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温热。 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张佳妮身上那股混合著红酒和香水味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厢体平稳下行。 张佳妮將整个身体都靠在了曹櫟的身上,仰起头,迷离的眼神看著他俊朗的侧脸。 “曹櫟,”她轻声问道,“你真的那么喜欢柏冰吗?”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她想知道,自己在曹櫟心里,到底算什么。 曹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电梯门上那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上。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为她拍一部电影,是为了什么?”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佳妮心里刚刚燃起的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啊,他可以为了柏冰,写一个剧本,组一个剧组,拍一部电影,把她捧成万眾瞩目的白月光。 而对自己,他只是用一个女主角的角色,来换取一夜春宵。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张佳妮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 也好。 没有感情纠葛,只有利益交换,这样的关係,反而更安全,更纯粹。 她没有再纠结於柏冰的话题,而是將脸颊贴在曹櫟的肩膀上,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吐气如兰。 “这酒店的夜景,真美。” 她顿了顿,抬起眼,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鉤子。 “你想不想……上去看看?”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一楼大厅。 曹櫟转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娇艷脸庞,笑了。 “好啊。” 他知道张佳妮的想法,也知道自己的想法。 自从和方菁菁那个拜金女分手以来,他確实很久没有解决过生理需求了。前世在灯红酒绿中打滚的他,並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圣人。 张佳妮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主动送上门来,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个为了角色,一个为了泄火。 一场公平的交易。 曹櫟搂著张佳妮的腰,走出了电梯,径直来到酒店的前台。 他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证,而是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假证。 这是他前世混社会时留下的习惯,小心驶得万年船。 开了一间大床房,在酒店二十层。 刷卡,进门。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燕京城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宛如星河。 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关上。 张佳妮反手就抱住了曹櫟的脖子,踮起脚尖,將自己温热的红唇,重重地印了上去。 一夜癲狂,一夜欢愉。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时,两人几乎是同时醒来。 没有温存,没有缠绵。 彼此心照不宣地起床,洗漱,穿衣。 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离开酒店,曹櫟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先送你回学校。”他对张佳妮说。 张佳妮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车到燕影校门口停下。 “剧本的事……”张佳妮下车前,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放心,答应你的,不会变。”曹櫟看著她,“下午我用qq传给你。” 得到这个保证,张佳妮彻底安了心。 她冲曹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校门,背影窈窕,步履轻快。 曹櫟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女生宿舍楼的拐角处。 第82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清晨的食堂,人还不多。 曹櫟买了三份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豆浆,又额外加了三根油条和三个茶叶蛋。 今天周末,宿舍那三个懒虫,不睡到中午是绝对不会起床的。 提著这份沉甸甸的早餐回去,至少能换来三声情真意切的“义父”。 男生宿舍的兄弟情,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谁起得早,谁帮忙带饭,谁就是义父。 谁从网吧的犄角旮旯里,淘到了最新的小电影种子,分享给全宿舍,谁也是义父。 当然,这种“父子关係”的保质期通常很短。 完事之后,大家就又都变成了对方的爹。 曹櫟提著早餐回到宿舍,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著脚臭和隔夜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张床上,三个懒虫果然都还在梦周公。 周银山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被他踹到了地上。 对面的孙鹏蜷成一团,抱著枕头,嘴里还砸吧著,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另外一个舍友柴志强睡相最好,但也蒙著头,只露出几根乱糟糟的头髮。 曹櫟轻手轻脚地把早餐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自己的衣柜,准备换掉身上这件沾染了酒店气息的衣服。 他刚脱下外套,睡在下铺的周银山突然动了。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准备去上厕所,路过桌子时,鼻子用力地抽了抽。 “嗯?什么味儿这么香?”他迷迷糊糊地问道。 曹櫟一边解著衬衫扣子,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义父给你带的早餐,还不赶紧跪下谢恩?” 周银山抓了抓自己鸡窝似的头髮,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早餐的味儿。” 他又凑近了曹櫟,像条警犬一样,在他身上闻了闻,隨即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中带著敬佩的笑容。 “老曹,你小子可以啊。”周银山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说道,“这股子女人的香水味,挺高级啊,一闻就不是咱们班那些小丫头用的便宜货。表演系的妹子吧~” 曹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衬衫。 果然,上面残留著一股淡淡的、属於张佳妮的香水味。昨晚两人纠缠了一夜,身上沾染了对方的气息,再正常不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银山。 周银山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脸上写满了“兄弟我懂你”的表情,也没再多问,吹著口哨,转身进了厕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些事,男人之间,一个眼神就够了。 曹櫟无奈地笑了笑,迅速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连同內裤,一起塞进了一个塑胶袋里,准备回头拿到洗衣房去洗一下。 然后他衝进卫生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將身上最后一点属於別人的气息,冲刷得乾乾净净。 换上一身乾净清爽的休閒装,曹櫟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又看了看床上那两个依旧在沉睡的死猪,摇了摇头,决定不等他们了。 他拿上钱包和手机,转身离开了宿舍。 今天,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去机场,接他的白月光。 按照大学生电影节组委会的安排,下周,《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將在中国电影资料馆进行一场特別展映。 届时,包括导演寧昊、摄影黎燃,以及曹櫟、柏冰、卫翔、王成思、王楷、热依扎、江顏、张佳妮在內的所有主创人员,都將出席现场,与观眾进行互动交流。 这算是电影评奖前,最重要的一场宣传活动。 柏冰专门为此向学校请了假,今天从西安飞过来。 曹櫟在校门口打了一辆计程车,直奔首都机场。 他没有直接去接机大厅,而是先在机场附近的花店,精心挑选了一大束包装精美的香檳玫瑰。 抱著花站在t2航站楼的国內到达出口,曹櫟看了看手机时间,离柏冰航班落地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他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靠在栏杆上,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情。 新电影《疯狂的石头》寧昊和黎燃已经启程去了重庆,考察电影需要的拍摄场景,人选他之前和寧昊也沟通过,曹櫟按照上一世的记忆,给寧昊推荐了郭涛、刘樺、黄渤等人,至於里面的小军,曹櫟给寧昊推荐了卫翔,毕竟拍《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的时候確实对卫翔有些亏欠。 而《疯狂的石头》里面道哥的女朋友菁菁,曹櫟打算让杨蜜试试,毕竟这位姐姐也算是老戏骨了,虽然才大一报到,可是她已经进入影视圈十几年了,从《武状元苏乞儿》就已经和星爷一起拍戏。 大女主网剧《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女主角也已经许给了张佳妮,算是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麻烦,顺便还能给自己再赚一笔快钱。 至於这部剧的导演和摄影师,曹櫟打算在找个导演系和摄影系的师兄就行,反正要求很简单。 接下来,他的重心要全部放在《那些年》的发行上,保利博纳的宣发团队很快就会入场…… 正想著,机场的广播响起了柏冰乘坐的航班已经抵达的通知。 曹櫟站直了身体,目光紧紧地盯著出口的方向。 人流开始涌出。 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前来接机的亲友,拥抱,欢笑,构成了一幅幅生动的画面。 曹櫟在人群中搜寻著。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今天的柏冰,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她没有化妆,素麵朝天,一头乌黑的长髮隨意地披在肩上,隨著她的走动轻轻飘扬。 她一个人推著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脸上带著一丝初到陌生环境的好奇和茫然,清澈的眼眸四处张望著。 在喧囂嘈杂的机场大厅里,她就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百合花,乾净,纯粹,不染尘埃。 曹櫟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他抱著那束比他半个身子还宽的香檳玫瑰,远远地,朝著那个让他魂牵梦縈的身影,用力地挥了挥手。 “冬冬!这里!” 他的声音,穿透了鼎沸的人声。 柏冰循声望去,当她看到那个抱著一大束花,笑得像个地主家傻儿子一样的男生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灿烂如阳光的笑容。 她加快了脚步,推著行李箱,朝著曹櫟小跑了过去。 第83章 没有智能机真不方便 柏冰推著行李箱,穿过人潮,小跑到曹櫟面前。 她停下脚步,微微喘著气,白皙的脸颊因为奔跑泛起一抹健康的红晕,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看到曹櫟的一瞬间,亮得像是落入了满天星辰。 “你怎么抱这么大一束花?”她看著曹櫟怀里那束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淹没的香檳玫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太招摇了。” 曹櫟嘿嘿一笑,將花往前一递,塞进她的怀里。 “欢迎我的女主角,驾临燕京。”他看著柏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意,“再大的花,也配得上你。” 玫瑰的馥郁芬芳瞬间將柏冰包围。 她抱著那束沉甸甸的花,感受著周围路人投来的羡慕目光,脸颊更红了,心里却甜得像是灌满了蜜。 “油嘴滑舌。”她嗔怪地白了曹櫟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曹櫟顺手接过她身后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柏冰的手很软,带著一丝凉意,被他宽厚温热的手掌握住,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並没有挣脱。 “走吧,车在外面等著呢。”曹櫟牵著她,拉著行李箱,並肩朝著机场外走去。 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男的帅气挺拔,女的清丽脱俗,怀里还抱著一大束娇艷的玫瑰,回头率百分之百。 “对了,”曹櫟侧过头,打量著柏冰那张不施粉黛的脸,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没戴墨镜和口罩?” “戴墨镜和口罩干嘛?”柏冰一脸纳闷地反问,“我又不是明星,搞得那么夸张干什么。” 曹櫟闻言,停下脚步,一脸哭笑不得地看著她。 “我的姑奶奶,你还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火啊?” “火?”柏冰眨了眨眼,更懵了,“我火什么了?” 曹櫟看著她这副全然不知情的呆萌样子,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 这个姑娘,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对外界的信息,迟钝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拉著柏冰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mp3,翻出几张他早就保存好的照片。 没有智慧型手机真的好麻烦,存个照片还要用mp3,而且图片还不清晰。 那是他从北师大“蛋蛋网”上截下来的图。 照片里,是北师大校园里人山人海的排队场面,以及剧场里座无虚席的盛况。 “你看看这个。”曹櫟把mp递给柏冰,“这是《那些年》在北师大首映那天的照片。” 柏冰接过mp3,看著照片里那黑压压的人头,有些惊讶:“这么多人?” “这还只是开始。”曹櫟又按到下一张截图,那是“蛋蛋网”影视区的首页,一排飘红的“爆”字標题,几乎全与《那些年》和“沈佳宜”有关。 “你再看看这个。” 柏冰凑近了些,看著那些模糊的帖子標题,嘴巴微微张开。 《看完电影,我失恋了,因为我爱上了沈佳宜!》 《全宿舍的男生,都把桌面换成了柏冰的照片,太疯狂了!》 《跪求柏冰的一切信息!她就是我整个青春的理想型!》 柏冰的脸“唰”的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演了一部电影,竟然会在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网络世界里,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她把mp3还给曹櫟,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知所措。 “夸张?”曹櫟收起mp3,牵著她的手继续往外走,“这算什么。现在不光是北师大,清华、北大、人大的论坛全都炸了。所有人都哭著喊著,要求组委会赶紧安排展映。『沈佳宜』这三个字,现在就是燕京高校圈里最火的流量密码。” 他看著柏冰,认真地说道:“毫不夸张地说,你现在走在燕京任何一所大学的校园里,只要被人认出来,绝对会在三分钟之內被围得水泄不通。签名、合影,能把你活活累死。” 柏冰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政法大学学生,平时最大的烦恼就是哪门课的绩点不够高,怎么也无法將自己和曹櫟口中那个“火爆高校圈”的女神联繫在一起。 看著她脸上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曹櫟宠溺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所以啊,以后出门,墨镜口罩必须是標配。我的白月光女神,可不能隨隨便便就被人围观了。” 两人说著,已经走出了机场大厅。 曹櫟早就叫好了一辆车在路边等著。 他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绅士地为柏冰拉开车门。 上车后,曹櫟报上了酒店的地址。 那是他提前为剧组主创们预订的,就在中国电影资料馆附近,方便大家参加活动。 车子平稳地驶上机场高速。 柏冰抱著那束巨大的玫瑰花,侧过头,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情依旧有些难以平復。 她转过头,看著身边正在闭目养神的曹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这个男人,一手將她从平凡的学生生活中,推到了聚光灯下。 她喜欢拍戏时那种投入角色的感觉,也享受电影成功带来的喜悦。 但是,对於“成名”这件事,她还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喜欢安静,喜欢独处的程冬。 “曹櫟,”她轻声喊道。 “嗯?”曹櫟睁开眼睛。 “如果……如果我不想当明星呢?”柏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迷茫和探寻,“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大学,然后考研,以后当个律师。现在这样,我有点害怕。” 曹櫟看著她眼里的不安,心头一软。 他知道,柏冰和张佳妮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张佳妮渴望名利,追逐聚光灯。 而柏冰,对这一切都淡然处之,甚至有些抗拒。 他伸出手,轻轻將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傻瓜,”他低下头,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当不当明星,你说了算。我把你推到台前,不是为了让你去迎合谁,只是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好。” “我只是想告诉全世界,我喜欢的女孩,是多么优秀,多么值得被爱。” “如果你喜欢拍戏,我们就继续拍。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就拍完这一部,以后再也不拍了。你想当律师,我就支持你当律师。你想考研,我就陪你一起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所有的一切,都以你开心为前提。” 柏冰靠在他的肩膀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话语里的真诚和宠溺,眼眶一热,鼻子有些发酸。 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曹櫟的腰。 “谢谢你,曹櫟。” 这一刻,所有的不安和迷茫,都烟消云散。 第84章 热情的观眾 十月中旬的燕京,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凛冽,但位於文慧园路的中国电影资料馆內,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九百座的巨型放映大厅里,此刻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不仅座位上坐满了人,连两侧的过道、后排的空地上,都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凭著各大高校学生证硬挤进来的大学生。 空气中瀰漫著年轻人特有的躁动与荷尔蒙气息。许多人手里紧紧攥著印有入围名单的纸质选票,眼神热切地盯著前方那块巨大的银幕。这里面,有慕名而来的新观眾,更有不少是在自己学校展映时看了一遍,又大老远跑来二刷、三刷的死忠粉。 “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在耀眼的聚光灯下,曹櫟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休閒西装,领著《那些年》的主创团队,从大银幕侧面的通道缓步走上舞台。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著一袭简约白裙、扎著標誌性高马尾的柏冰。再往后,是导演寧浩和摄影黎燃。 当柏冰站定在舞台中央,略带羞涩地冲台下挥了挥手时,整个放映厅的穹顶都快被男生们的狼嚎声给掀翻了。 “沈佳宜!沈佳宜!”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柏冰显然还没適应这种阵仗,嚇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曹櫟身边靠了靠。曹櫟则顺势不著痕跡地挡在了她前面半步,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一微小的举动,被台下眼尖的观眾捕捉到,顿时又引发了一阵善意的起鬨。 “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感受到了大家如火般的热情,看来咱们这部《那些年》是真的火出圈了!” 留著干练短髮的女主持人拿著麦克风走上台,满脸笑容地控制著全场的节奏。她先是例行公事地介绍了一遍主创阵容,隨后便將目光锁定在了站在最中间的曹櫟身上。 “曹櫟同学,作为本片的编剧兼男主角,现场这么多观眾肯定都非常好奇,你最初是怎么想到要写这样一部电影的?” 主持人话音刚落,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九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曹櫟。 曹櫟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其实吧,这事儿说起来挺偶然的。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们班那个老实巴交的班长,拿著一张大学生电影节的宣传单,敲开了我宿舍的门。” 曹櫟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瞬间就把大家带入了他的语境里。 “班长鼓励我写个本子参赛。看著他那张充满期待的脸,我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一个念头。我看著大学的班长,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我高中的班长。” 说到这里,曹櫟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柏冰。 “也就是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柏冰同学。”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哦”的拉长音,八卦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熊熊燃烧。 曹櫟笑了笑,继续说道:“然后,就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我想起了高中时代,我们班那一群荷尔蒙过剩的男生,为了引起班长的注意,干过的那些蠢事、糗事。我想,每个人的青春里,大概都有这么一个闪闪发光、让你愿意为之拼尽全力的女孩吧。於是,就有了这部《那些年》。” 这番半真半假、极具煽动性的话语,精准地击中了在场每一个大学生的软肋。放映厅里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不少男生甚至红了眼眶,显然是想起了自己心里的那个“沈佳宜”。 主持人敏锐地抓住了话头,立刻转头看向柏冰,脸上带著几分狡黠的笑意。 “柏冰同学,曹櫟刚才的话可是信息量很大啊。我现在代表现场九百多位男观眾,问一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主持人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胃口。 “请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大学期间,和我们的男主角走到一起了?”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放映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的男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著那个决定他们“生死”的答案。 柏冰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问题问得一愣,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她有些慌乱地捏紧了手里的麦克风,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曹櫟一眼。 曹櫟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看到曹櫟这副欠揍的模样,柏冰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面向观眾。她莞尔一笑,清澈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全场。 “可能要让大家失望了,目前,我还是单身。” “轰——” 放映厅里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激动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挥舞著手臂,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那架势,仿佛只要女神单身,他们就都有机会一样。 曹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牲口,面上却依然保持著风度翩翩的微笑。 主持人也被现场的热烈气氛感染了,她笑著打趣道:“看来咱们现场的男生们都觉得自己的春天又来了。不过柏冰,既然你还是单身,那我想替大家八卦一下,当年在高中,曹櫟以及你们班的那些男生,真的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疯狂地追你吗?” 柏冰回想了一下高中时代的场景,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和怀念。 “其实,电影里演的那些夸张的举动,比如在走廊里大喊大叫、变蹩脚的魔术,有些小动作我当时压根就不知道,也是看了剧本才反应过来。”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曹櫟。 “不过,给我塞小纸条这种事,我倒是知道的。而且,不仅有人塞,还有人塞错了地方,被教导主任给抓了个正著。” 台下顿时哄堂大笑。大家都知道,柏冰说的这是电影里的经典桥段,显然,这也是源自真实的生活。 “那曹櫟呢?”主持人不依不饶地追问,“他在高中真的像电影里的萧景滕那样,上课爱睡觉,是个调皮捣蛋的差生吗?” 柏冰这次没有犹豫,她转过头,直直地看著曹櫟,眼神里带著一丝嗔怪,语气却异常篤定。 “这是真的。他上课永远都在睡觉,不管老师在上面讲得多大声,他都能睡得雷打不动。但是……” 柏冰故意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只要下课铃一响,他瞬间就能清醒,比谁跑得都快。” “哈哈哈——” 放映厅里爆发出今天晚上最猛烈的一阵笑声。曹櫟无奈地捂住了脸,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更是把喜剧效果拉到了满格。 在这轻鬆愉快的氛围中,主持人又顺势將话题拋给了站在一旁的寧浩和黎燃。 “寧浩导演,作为北电的优秀学长,这次执导学弟的剧本,有什么特別的感受吗?” 寧浩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拿起麦克风,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满不在乎的痞劲儿。 “感受?感受就是这小子太鸡贼了。拿著个破剧本就敢来忽悠我,硬生生把我关在剪辑室里熬了半个月。不过说实话,片子剪出来那一刻,我觉得值了。青春嘛,就该是这个味儿。” 黎燃在一旁也跟著帮腔:“对,这片子能成,全靠我这双善於发现美的眼睛,把咱们沈佳宜拍得这么好看。” 台下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主创团队之间这种毫无架子、互相调侃的互动,极大地拉近了与台下大学生的距离。 一番热场过后,放映厅里的气氛已经被推到了顶点。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錶,適时地切入了下一个环节。 “好了,主创们的分享就先到这里。我知道,大家心里肯定还有无数个问题想要当面问他们。那么接下来,就把时间交给现场的各位。我们的观眾提问环节,现在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齐刷刷地举起了一大片手臂,像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每个人都眼神热切地盯著主持人,恨不得把手举到天花板上去。 第85章 观眾互动环节 主持人看著台下那一片如林的手臂,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中间排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格子衬衫的男生身上。 “这位穿格子衬衫的同学,我看你举得最高,手都快挥断了。来,工作人员麻烦把麦克风递给他。” 男生接过麦克风,手明显有些发抖。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看向舞台中央的曹櫟,眼眶似乎还有些微微泛红。 “曹櫟师兄,你好。我是一路从北师大追到这里的观眾,这部电影我已经看了两遍了。”男生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激动,“我特別想问一个问题,这也是我整个宿舍兄弟们共同的心结。”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著一股浓浓的意难平:“电影的最后,沈佳宜为什么嫁给了別人?男主角萧景滕明明那么喜欢她,他们明明互相都有感觉,为什么你作为编剧,不能给他们安排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呢?哪怕是开放式结局也好啊,看著沈佳宜穿著婚纱走向另一个男人,我们心里真的太难受了!” 这个问题一拋出来,偌大的放映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的嘆息声。显然,这个结局成了无数男大学生心里的意难平。 舞台上,曹櫟收起了刚才那副带著几分痞气的笑容。他拿起麦克风,目光平静而深邃地注视著台下的观眾。 “这位同学,谢谢你的喜欢,也谢谢你看了两遍。”曹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安静的大厅里缓缓迴荡。 “其实,在写剧本的时候,我也曾挣扎过。大团圆的结局很好写,大家看完之后,会心一笑,觉得男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曹櫟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身旁的柏冰身上。 “可是,现实不是童话。我写这部电影,最核心的主题就是两个词:青春,和遗憾。每个人的青春都是灿烂的,像夏日的骄阳,热烈而耀眼。但与此同时,每个人的青春里,都不可避免地伴隨著遗憾。” “我们会在不懂爱的年纪,遇到最想照顾一生的人。我们会因为一次幼稚的爭吵,一次没有说出口的道歉,甚至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误会,就和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孩分道扬鑣。” 曹櫟的话语像是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在场每一个年轻人的心事。 “如果萧景滕和沈佳宜最后真的走到了一起,那这就只是一部普通的爱情喜剧。看完之后,大家笑笑就忘了。但正是因为这种错过,正是因为沈佳宜最终成为了別人的新娘,这份青春的记忆才会被永远定格。” 曹櫟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残缺的美,往往比完美更震撼人心。只有遗憾,才会被大家深深记住,才会让你们在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心里隱隱作痛,却又无比怀念。因为那份遗憾里,藏著你们最纯粹的自己。” 话音落下,放映厅里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隨后,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掌声如同雷鸣般轰然炸响。那个提问的男生用力地点了点头,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心服口服地坐了下去。 主持人適时地接过了话茬,巧妙地將略显沉重的气氛重新拉回了轻鬆的轨道。 “曹櫟同学的回答真是太有深度了,连我都快被说哭了。不过青春嘛,除了遗憾,还有很多欢乐。来,我们请下一位观眾提问。” 这次,主持人点了一个坐在前排、看起来十分活跃的男生。 男生拿到麦克风,立刻將矛头对准了全场的焦点——柏冰。 “柏冰女神,你好!我想代表广大男同胞问一个问题。电影里,萧景滕、赵国盛、刘应鸿还有那个胖子谢鸣鹤,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疯狂地追你。如果把场景换到现实中,面对这几种截然不同类型的男生,你会选择哪一个?” 这个问题瞬间点燃了现场八卦的氛围,男生们纷纷竖起了耳朵,连舞台上的王成思、罗靳等人都故意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期待被选中的滑稽模样。 柏冰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曹櫟,然后举起麦克风,嘴角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如果真的在现实中遇到他们……”柏冰故意拉长了声音,看著台下翘首以盼的观眾,轻笑著给出了答案,“我可能,一个都不会选吧。” “啊——”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柏冰笑著解释道:“就像曹櫟在电影里描述的那样,青春期的男生,很多时候真的太幼稚了。他们表达喜欢的方式,往往是故意惹你生气,或者做一些自以为很酷、在女生眼里却很傻的事情。” “同龄的女孩,心理年龄往往比男生要成熟一些。比起那些轰轰烈烈却略显笨拙的追求,女生可能更需要的是一份成熟的理解和安稳的陪伴。所以,电影里的那些男生虽然很可爱,但確实都太幼稚啦。” 听到这个回答,曹櫟立刻戏精附体,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万箭穿心、深受打击的模样。一旁的寧浩和黎燃也十分配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同情。 台上台下的互动,再次引发了全场的大笑,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看来我们台上的男生们集体被发了好人卡啊。”主持人笑著打趣道,“好了,时间有限,我们再请最后一位观眾提问。” 这一次,主持人將机会给了一个坐在走廊边上、眼神透著几分精明的女生。 女生站起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接过麦克风。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曹櫟,也没有看向柏冰,而是径直落在了站在边缘位置、一直保持著沉稳微笑的王楷身上。 “王楷师兄,你好。我的问题是提给你的。”女生的声音很清脆,吐字清晰,“我仔细研究过咱们这部电影的演职员表。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女生的话音刚落,曹櫟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这个貌不惊人的女生。 第86章 她是来找事的吗 “这部电影,除了女主沈佳宜,也就是大家的国民初恋柏冰,据说是是本尊出演。其他的主创人员,导演是寧浩师兄,摄影是黎燃师兄,编剧和男主是曹櫟,其他几位主要演员,包括客串的老师,清一色全都是燕京电影学院的学生。”女生条理清晰地拋出了自己的疑问,“唯独你,王楷师兄,你是中戏表演系的学生。我很好奇,在这样一个几乎算是『北电全家桶』的剧组里,你是怎么跨学校加入进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曹櫟在心里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届大学生都这么閒的吗?看个电影连主创的祖宗十八代学校背景都扒得这么细?这姑娘的观察力和逻辑分析能力,不去当娱乐记者简直是屈才了。 绝对有狗仔队的潜质!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王楷身上。对於这个在电影里帅气逼人、却又常常耍帅失败的“赵国盛”,大家同样充满了好奇。 尤其是“赵国盛”在耍帅的时候,大家发现他的手非常好看,让好多女生都羡慕不已。 王楷倒是显得十分淡定。他拿起麦克风,那极具魅力的低音炮嗓音瞬间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引得不少女生发出一声低呼。 这傢伙不仅手好看,声音也如此有磁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他不远处的江顏。 江顏今天穿著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化著淡妆,依稀还能看出电影里那个迷人英语老师的影子。见王楷看过来,她回以一个大方得体的微笑。 “首先非常感谢这位同学,你观察得非常仔细。”王楷微笑著说道,“其实我能参演这部电影,確实要感谢我身边的一位『北电人』。也就是在座各位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位美丽的英语老师的扮演者,江顏。” “我和江顏在艺考培训班的时候就认识了,算是老朋友。是她向曹櫟和寧浩导演推荐了我,我才有了试镜的机会,最终幸运地拿到了『赵国盛』这个角色。” 王楷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加入剧组的原因,又顺带捧了江顏一把,展现出了极高的情商。 主持人见状,正准备说几句圆场的话,结束今天的互动环节。 “好的,感谢王楷的解答,看来缘分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然而,那个提问的女生並没有坐下,也没有把麦克风还给工作人员。她趁著主持人停顿的间隙,语速极快地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可是,王楷师兄,我听到的版本好像不是这样的。”女生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我听说,『赵国盛』这个角色,剧组最初定好的男演员其实也是北电的学生。但是就在电影即將开拍的前夕,那个男演员突然临阵毁约撂挑子了。而你,是在开机之后,被临时拉来救场的。” 女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盯著舞台上的主创们,一字一句地问道:“请问,这是真的吗?” 此言一出,偌大的放映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的八卦之魂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对於这群热血沸腾的大学生来说,电影好看固然重要,但这种涉及到剧组內幕、演员毁约的惊天大瓜,更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舞台上,原本还掛著轻鬆笑容的主创们,脸色瞬间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罗靳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作为当初引荐朱椏闻的人,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王成思和卫翔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寧浩的脸“吧嗒”一下就沉了下来。他那桀驁不驯的暴脾气,最烦的就是別人在公开场合扒剧组的底裤。他伸手就要去拿麦克风,准备直接把这事儿给懟回去。 就在寧浩的手即將触碰到麦克风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曹櫟。 曹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慌乱,甚至连嘴角那抹標誌性的痞笑都没有消失。他轻轻拍了拍寧浩的胳膊,给了他一个“交给我”的眼神。 隨后,曹櫟举起自己手里的麦克风,往前迈了半步,將所有的火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这位同学,你的消息很灵通啊,连我们剧组的內部机密都能打听到。”曹櫟语气轻鬆,像是在开玩笑,瞬间缓解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而是用一种极其巧妙的话术,將这个尖锐的问题化解於无形。 “拍电影嘛,就像是谈恋爱。不到最后走进婚姻的殿堂,你永远不知道站在你身边的人是谁。在筹备期间,演员因为档期、身体原因或者其他不可抗力因素產生变动,这在影视圈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曹櫟的目光转向王楷,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讚赏。 “不管过程如何曲折,我只看重结果。而结果就是,王楷完美地詮释了『赵国盛』这个角色。他的加入,不是救场,而是这部电影命中注定的拼图。大家在银幕上也看到了,除了他,谁还能把那种『耍帅失败却依然迷人』的特质演得这么淋漓尽致?” “而且我听说,电影展映后,很多女生都感慨王凯的手长得好看,你们说是吗?” “是……”台下的女生都异口同声喊了一句。 曹櫟的一番话,既没有暴露朱椏闻临阵脱逃的难堪真相,给同行留了体面,又极大地肯定了王楷的付出,同时还將话题重新拉回了电影角色的塑造上。 王楷感激地看了曹櫟一眼,台下的观眾也被这番高情商的回答所折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曹櫟师兄,我听说,那个男演员临阵退缩,似乎跟另外一部网络热播剧有关,你能解释一下吗?” 就在曹櫟等人以为就此揭过的时候,那个女生不依不饶地拋出来另外一个重磅问题。 第87章 这瓜都点大 台下的九百多名观眾瞬间像煮沸的开水一样,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在巨大的放映厅里迅速蔓延开来。这群精力旺盛的大学生,平时在宿舍里最爱吃的就是娱乐圈的瓜,现在瓜都餵到嘴边了,哪有不激动的道理。 “网络热播剧?哪部啊?” “你傻啊,今年號称网剧元年,只有一部网剧,赘婿,龙王……” “临阵退缩?这瓜有点大啊!” 舞台上的灯光打在曹櫟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打量著那个站在走廊边的女生。这女生推眼镜的动作、拿麦克风的姿势,还有那咄咄逼人的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倒像是个深諳娱乐圈炒作套路的狗仔,或者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专门来找茬的。 寧浩和黎燃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寧浩那暴脾气眼看就要压不住了,胸口剧烈地起伏著,要不是顾忌著这是在大学生电影节的现场,他早就破口大骂了。黎燃则是冷冷地盯著那个女生,显然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站在曹櫟身侧的柏冰,此刻手心里全是冷汗。她虽然在电影里是那个光芒万丈的沈佳宜,但在现实中,她只是一个刚刚大二的普通女孩。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詰问和台下近千双充满探究的眼睛,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紧张地转头看向曹櫟,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她怕曹櫟年轻气盛,一句话说错,就会被这个明显居心不良的女生抓住把柄,毁了这部电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口碑。 曹櫟感受到了柏冰的目光,他转过头,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示意她安心。 隨后,曹櫟重新举起麦克风,嘴角的痞笑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浓了几分。他看著那个女生,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在和老朋友拉家常。 “这位同学,你的情报网確实很发达,不去当星探真是影视圈的一大损失。”曹櫟的话引得台下发出一阵轻笑,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语气,眼神变得坦荡起来:“你说得对,一开始『赵国盛』这个角色,我们確实是计划由朱椏闻师兄来扮演的。合同都看过了,就差最后签字。”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阵低声的惊呼。大家没想到曹櫟居然这么痛快地承认了。 “结果就在我们剧组全员抵达西安,马上就要开机的前一天晚上,”曹櫟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朱椏闻师兄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家里有急事,来不了了。差点没把我急出心臟病来。” 说到这里,曹櫟故意嘆了口气,目光直直地逼视著那个女生:“其实,到现在我也很好奇,他到底遇到了什么天大的急事,连这么好的一个角色都能狠心放弃。我从电影杀青回到燕京,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他的人影呢。” 曹櫟的话音刚落,突然话锋一转,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我看这位同学消息这么灵通,连我们剧组临阵换人的內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曹櫟笑眯眯地看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和挑衅,“要不这样,如果你哪天在学校里或者別的什么地方遇到他了,麻烦你帮我问问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爽了我的约。到时候,你再到论坛上发个帖子告诉我一声,也算解了我心头的一个大疙瘩。怎么样?” 这一招反客为主,直接把全场的焦点从曹櫟身上转移到了那个女生身上。 九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顺著曹櫟的目光,盯住了那个女生。前排的几个男生甚至跟著起鬨,大声喊著让那个女生去打听內幕。 那个女生显然没料到曹櫟不仅没有气急败坏地掩饰,反而顺水推舟地把难题拋给了她。在几百人的注视下,她那原本精明的眼神瞬间慌乱了起来,脸颊憋得通红,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紧紧攥著麦克风,手指骨节都有些泛白,嘴唇囁嚅了几下,似乎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咄咄逼人的话术,在曹櫟这招太极推手面前,全都被打乱了阵脚。 “我……我……”女生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声音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清脆和底气,反而带著一丝明显的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做最后的挣扎,硬著头皮拋出了那个她自认为最具杀伤力的问题。 “据我所知……朱椏闻师兄之所以放弃《那些年》的拍摄,並不是因为家里有事。”女生的声音虽然发颤,但在安静的放映厅里依然听得清清楚楚,“而是因为……因为之前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部网络剧,《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和陈大导的《无极》之间的那个赌约!” 女生越说语速越快,仿佛要把烫手的山芋赶紧扔出去:“他是因为那个赌约,觉得你们剧组不靠谱,怕惹火烧身,这才临时毁约的!请问,是这样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中国电影资料馆的九百座放映大厅,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 《无极》! 赌约!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大学生群体中炸开了花。虽然在这个年代,网络还不像后世那样发达,但大学生作为走在时代前沿的群体,对於网络上的热点事件自然不会陌生。 前段时间,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草台班子网剧剧组,居然大言不惭地放话要和投资三个亿、入围了坎城电影节的陈大导巨製《无极》比口碑,这件事在各大高校的bbs上可是被当成年度最大笑话討论了很久的。 谁能想到,今天在这部赚足了大家眼泪和掌声的青春片展映现场,居然能牵扯出那桩陈年旧瓜! 而且,听这个女生的意思,难道《那些年》剧组,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赘婿》剧组,有著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繫? 台下的观眾彻底沸腾了,议论声如同海浪般一波接著一波。 “臥槽!真的假的?朱椏闻是因为这个原因跑路的?” “《赘婿》剧组?难道曹櫟他们也参与了那部雷剧?” “不可能吧!能拍出《那些年》这种神作的团队,怎么可能去拍那种譁眾取宠的网络剧!” 舞台上,寧浩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女生,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最烦的就是別人在公开场合扒剧组的底裤,更何况是这种居心叵测的挑拨离间。 柏冰更是嚇得紧紧抓住了曹櫟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不知道什么《赘婿》,也不知道什么赌约,她只知道,眼前的局面似乎正在朝著不可控的方向滑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曹櫟却突然笑出了声。 他轻轻拍了拍寧浩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锐利光芒。 “这位同学,你的想像力很丰富,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曹櫟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著那个女生,又扫视了一圈台下交头接耳的观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不妨就在这里,当著大家的面,把话挑明了说。”曹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放映厅里迴荡。 “关於朱椏闻师兄为什么辞演,我已经说过了,他告诉我的是家里有事。至於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因为什么赌约,你得去问他本人,我曹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曹櫟顿了顿,目光如炬:“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澄清。”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曹櫟的下文。 “不管別人怎么看,不管什么《无极》还是有极。”曹櫟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我们坐在这里的这些人,寧浩导演,黎燃摄影,还有台上的每一位演员,我们只对《那些年》这部电影负责,只对在座的每一位观眾负责!” “如果有人想用一些莫须有的八卦和阴谋论,来抹黑我们的心血,来玷污大家心中的那份纯粹。” 曹櫟冷冷地看著那个女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曹櫟,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落下,放映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著,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整个大厅瞬间被点燃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屋顶。大学生们用最直接、最热烈的方式,表达了对曹櫟、对这部电影的支持。 那个提问的女生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脸色灰败地坐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曹櫟转过头,看著身旁长舒了一口气的柏冰,还有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的寧浩和黎燃,嘴角终於露出了一抹真正轻鬆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危机,算是彻底化解了。至於那个躲在背后搞鬼的人,他心里已经隱隱有了一个猜测。 方菁菁,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原本这辈子都不打算计较有些事了,没找到你还死性不改。 曹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既然你非要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只是希望到时候,你別输得太难看。 第88章 谁在带节奏 2005年的网络虽然不如后世发达,但《无极》这部投资三个亿、群星云集的史诗级大片,早就铺天盖地宣传得人尽皆知。 而那个叫《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网剧,也是因为首次在网上出现这种新颖的形式,而且更是由於这部剧密集的爽点和超快的节奏,让广大观眾欲罢不能。 当然,也因为那句“螳臂当车”的狂言,也在各大高校的bbs上被当成笑话传了很久。 毕竟不知名的草台班子和投资三个亿的陈大导的片子,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现在,这个女生居然把这《无极》和《最强主赘婿之龙王归来》,这两部八竿子打不著的戏之间那个莫名其妙的赌约,跟《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扯到了一起! 舞台上,寧浩的暴脾气终於压不住了。他一把推开黎燃,抢过麦克风就要开骂。 谁都看明白了,这女生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 很有可能这就不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然而,曹櫟的速度比他更快。他一把攥住寧浩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喝道:“闭嘴,交给我。” 曹櫟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女生肯定是背后有人指使,如果寧昊此时被激怒,说出什么过激的话,那就正好中了某些人的圈套了。 到时候《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这块洁白的白布上面,就会出现一个洗不掉的黑点,哪怕这个黑点无足轻重。 寧浩喘著粗气,死死瞪著那个女生,最终还是强忍著怒火退了半步。 曹櫟转过身,面向全场观眾。他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灿烂了。他甚至还轻笑出了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位同学,要不你转学来我们学校吧,我们编剧专业需要这样的人才。”曹櫟拿起麦克风,声音清朗,没有丝毫的慌乱与心虚,“网络上那个关於《最强赘婿》和《无极》的赌约,我当然知道。毕竟那阵子论坛上到处都是,想不看见都难。”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极其无辜:“可是,那部网剧,和我们《那些年》剧组,有什么关係呢?”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没关係?你们都是燕影的……” “打住。”曹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燕影的学生多了去了,难道每一个燕影学生拍的戏,都要互相连坐吗?” 曹櫟从容不迫地竖起三根手指,一条一条地掰扯给所有人听。 “想必在座的不少同学也出於好奇去看了那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大家可以去看看片尾的演职员表。那部剧的导演,叫寧伟;编剧,叫丁修;摄影师,叫李南。” 曹櫟说著,指了指身边的寧浩和黎燃,又指了指自己。 “而我们《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剧组,导演是寧浩,摄影是黎燃,编剧是我曹櫟。我们几个大活人站在这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请问,那部网剧和我们,到底有哪门子的关係?” 曹櫟的这番话掷地有声,逻辑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 是啊,人家演职员表上的名字都完全不一样,凭什么硬要把这两部戏扯到一起?就因为都是燕影的学生拍的?这未免也太牵强附会了。 台下的观眾顿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风向瞬间倒转。许多人看向那个女生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和鄙夷。 “这女的神经病吧,跑这儿来找存在感。” “就是,硬往人家身上泼脏水,估计是別的剧组派来捣乱的。” “有病就去治,別耽误我们看电影!” 那个女生被周围的指责声淹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她得到的內部消息,明明说那个网剧就是这帮人拍的,可人家现在咬死了名字不一样,她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眼看场面已经被曹櫟彻底掌控,一直站在旁边捏著一把汗的女主持人,终於找到了切入的时机。 她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立刻举起麦克风,用清脆响亮的声音盖过了台下的嘈杂。 “好的,感谢这位同学的提问,也感谢曹櫟同学耐心细致的解答!”主持人满脸笑容地走到舞台中央,巧妙地进行了圆场,“看来咱们《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剧组真的是人红是非多啊。不过,谣言止於智者,优秀的作品自己会说话。电影好不好看,在座的各位观眾才是最有发言权的!”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流程卡,继续说道:“那么,我们今天这场充满惊喜与感动的映后主创见面会,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感谢各位主创的精彩分享,也感谢现场每一位同学的热情参与!” 台下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之前那点不愉快的小插曲,瞬间被这热烈的气氛冲刷得一乾二净。 “接下来,请大家稍作休息。十分钟后,本届大学生电影节的下一场优秀入围影片,將正式开始放映!请各位同学有序就座,不要拥挤。” 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曹櫟护著柏冰,和寧浩、黎燃等人一起,微笑著向台下鞠了一躬,隨后转身走进了舞台侧面的幕布后。 刚一走到后台没有光的地方,寧浩就一把扯鬆了领带,狠狠地啐了一口。 “妈的,真险!那个女的绝对是有人指使的,差点就让她把咱们的底给掀了!” 曹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冷冽。他回想起那个女生提问时的神態,以及那几个精准踩雷的问题,甚至朱椏闻放鸽子的事情,曹櫟的脑海中隱隱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没关係。”曹櫟拍了拍寧浩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们想玩,我陪他们慢慢玩。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人气奖的选票稳稳地拿到手。” 第89章 侯亮的一天 又是一天忙碌的工作结束。 燕京二环內那栋庄严的机关大楼里,绝大多数办公室都已经熄了灯。 侯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但他依旧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那个富丽堂皇的家,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冰冷的冰窖。只要一想到妻子钟小小那张颐指气使的脸,还有老岳父那看似温和实则高高在上的眼神,侯亮就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他寧愿在这个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多待一会儿。 无聊之中,侯亮点开电脑瀏览器,习惯性地登上了几个常去的门户网站和论坛,打算看看有什么新鲜事打发时间。 自从看了那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后,他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每天都忍不住要在网上搜搜关於这部剧的消息。那个歪嘴龙王叶辰,简直成了他在压抑生活中的精神寄託。 滑鼠在天涯论坛的娱乐八卦版块滑动,突然,一个飘红的置顶热帖吸引了侯亮的视线。 標题极其抓人眼球:《惊天大瓜!北电黑马神作<那些年>开拍前男配跑路,竟是因为不敢惹陈大导的<无极>?》 侯亮精神一振,立刻点了进去。 帖子的主楼,详细描述了今天在中国电影资料馆《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展映现场发生的一幕。楼主绘声绘色地描写了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是如何步步紧逼,质问曹櫟关於朱椏闻临阵脱逃的內幕,並且明確指出,朱椏闻放弃出演《那些年》,就是因为担心《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剧组和《无极》的那个荒唐赌约,怕惹火烧身。 侯亮看得津津有味。他当然知道那个赌约,当时在网上可是被群嘲了好一阵子。不过作为《龙王赘婿》的忠实vip观眾,他心里其实隱隱有些期待,想看看这部粗糙却爽快到极点的短剧,到底能不能在口碑上咬下《无极》一块肉。 滑鼠继续往下滑动,评论区里早就吵翻了天。 前排几层楼,清一色都是《那些年》的忠实粉丝在疯狂反击。 “楼主別在这儿带节奏了!曹櫟师兄在现场都澄清了,那部网剧的导演叫寧伟,编剧叫丁修,摄影叫李南。而我们《那些年》的导演是寧浩,摄影是黎燃,编剧是曹櫟!这俩剧组八竿子打不著,怎么可能有关係?” “就是!別什么阿猫阿狗都来碰瓷我们《那些年》!朱椏闻自己家里有事不演了,非要扯上什么赌约,真会给自己加戏!” “抱走我们国民初恋沈佳宜,不约!” 看著这些激烈的反驳,侯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觉得这些大学生的战斗力还真是强悍。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无聊的粉黑大战时,帖子的风向突然发生了诡异的逆转。 在第158楼,一个id名叫“圈內百晓生”的网友,突然甩出了一组高清的对比截图。 “楼上的粉丝別急著洗地,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两张演职员表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一张截图,是《那些年》的片尾字幕。第二张截图,是《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片尾字幕。 两张图片上,被特意用红圈標註出了几个名字。 “大家仔细看!江顏,在《那些年》里客串了那个迷人的英语老师,在《龙王赘婿》里,她可是实打实的女一號苏晴!” “还有罗靳!在《那些年》里演那个喜欢表演蹩脚魔术的刘应鸿,在《龙王赘婿》里,他是男二號沈正南!” “不仅如此,张佳妮、卫翔这些在《那些年》里露过脸的学生,全都在《龙王赘婿》里有角色!这叫八竿子打不著?这简直就是一套班底两块牌子!” 这几张实打实的截图一出,整个帖子瞬间炸了锅。 原本还在激烈反驳的《那些年》粉丝们,一下子被这铁证如山的石锤砸得集体失声。 侯亮也看得瞪大了眼睛。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龙王赘婿》里的女主角苏晴,那个对他颐指气使的妻子,確实和《那些年》剧照里的英语老师长得一模一样! 紧接著,那个“圈內百晓生”又拋出了一个更具杀伤力的证据。 “如果演员重合还能说是巧合,那大家再去查查这两部剧的出品方。不管是《那些年》,还是《龙王赘婿》,它们的背后,都站著同一家公司——大树兄弟影视工作室!” “连老板都是同一个人,你们还敢说这两部剧没关係?曹櫟在现场玩文字游戏,把你们这帮傻白甜骗得团团转呢!” 这一下,网络上的吃瓜群眾彻底沸腾了。 “臥槽!这瓜越来越大了!合著曹櫟他们不仅拍了纯爱青春片,还背著大家搞了那么一部雷人的网剧?” “大树兄弟影视工作室?这名字听著就一股子草台班子的味道。不过能同时搞出这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剧,这老板也是个人才啊!” “这么说,那个和《无极》打赌的人,其实就是曹櫟他们?这也太疯狂了吧!” 侯亮看著屏幕上飞速刷新的评论,心里不禁对这个叫曹櫟的年轻人產生了一丝浓厚的兴趣。能写出让人肝肠寸断的青春遗憾,又能搞出让人热血沸腾的歪嘴龙王,这绝对是个深諳人性的高手。 就在大家为这两部剧的神秘联繫感到震惊时,帖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新的爆料帐號。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给大家爆个更猛的料吧。关於朱椏闻为什么罢演《那些年》。” 这个爆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根本不是因为怕什么赌约!大家想想,朱椏闻在《龙王赘婿》里演的可是男一號叶辰!那部剧在网上有多火,不用我多说了吧?” “朱椏闻因为演了龙王,觉得自己在网上火了,身价暴涨。他嫌弃《那些年》里『赵国盛』那个男配角的戏份太少,要求曹櫟把男一號『萧景滕』的位置让给他!曹櫟自己就是编剧,当然不同意。两人谈崩了,朱椏闻这才在开机前一天撂了挑子!” 这个爆料一出,原本已经足够混乱的局面,彻底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演个网剧男主就真把自己当大腕了?居然敢抢编剧的男一號?” “原来是耍大牌啊!亏我还以为他是个老实人呢。” “不过说实话,朱椏闻演的那个龙王確实挺带感的,那个歪嘴笑绝了!” 侯亮看著这些评论,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虽然喜欢看《龙王赘婿》,但也不得不承认,那部剧的剧情確实有些降智。如果朱椏闻真的因为这个就膨胀到去抢別人的角色,那確实有些滑稽了。 就在这时,一条长评引起了侯亮的注意。 “就算是同一家公司出品的又如何?就算是同一批演员演的又怎样?《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部网络剧虽然剧情有些降智,台词有些羞耻,但是不可否认,这种每集三分钟、节奏极快、爽点密集的短剧形式,確实非常新颖!” “它精准地抓住了我们这些普通打工人的心理诉求。在现实里受了气,在剧里看著主角一路打脸逆袭,这有什么不好的?谁规定影视作品就必须得是阳春白雪?能让观眾看得爽,就是它的本事!” 侯亮看著这条评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甚至有一种衝动,想註册个帐號在下面给这条评论点个讚。 然而,最初那个发帖的楼主显然不愿意看到话题被带偏。 楼主立刻跳出来回覆:“大家別被带偏了节奏!《龙王赘婿》好看难看,和《无极》的赌约到底谁输谁贏,那都是后话!我们现在討论的是朱椏闻放鸽子这件事!” “不管是怕惹火烧身,还是因为膨胀耍大牌,朱椏闻临阵脱逃是事实!曹櫟在现场避重就轻,企图掩盖他们同时操作两部剧的事实也是事实!这说明这个剧组从上到下都充满了谎言和算计!” 侯亮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字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机关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太熟悉这种带节奏的手法了。这个楼主,或者说这篇帖子背后的人,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不遗余力地把水搅浑,把《那些年》和《龙王赘婿》死死地绑在一起,然后用《无极》这座大山来压死他们。 “有点意思。”侯亮喃喃自语道。 他关掉网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虽然不知道这背后的推手到底是谁,但他有一种预感,这场由大学生电影节引发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叫曹櫟的年轻人,既然敢接下和《无极》的赌约,又能在现场从容不迫地应对刁难,显然也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侯亮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夜深了,哪怕再不愿意,那个冰冷的家,也还是得回。不过今晚,他的心情似乎比平时轻鬆了一些。 第90章 曾经的白月光 夜色深沉,燕京二环的街道上依然车流如织。侯亮驾驶著那辆黑色帕萨特,匯入闪烁的车灯洪流中。 车窗开了一条缝,初秋的凉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脑子里盘旋的那些思绪。刚才在办公室电脑上看到的那些关於《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的帖子,像是一团乱麻,不知怎么就牵扯出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隱秘角落。 这部打著青春与遗憾旗號的电影,目前仅仅在燕京的北师大、清华、北大等几所高校进行了小范围展映,但它的影响力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越了地域的限制。 侯亮毕业於汉东省的汉东大学。虽然毕业多年,但他偶尔还是会习惯性地潜水回母校的bbs论坛看看。这两天,汉东大学的论坛几乎被《那些年》的帖子屠版了。 满屏都是汉东大学的男生们在捶胸顿足,疯狂发帖呼吁大学生电影节的组委会,能不能儘快安排汉东省的展映,尤其是一定要来汉东大学。那些帖子里,除了对剧情的猜测,最多的字眼就是青春、遗憾和白月光。 看著那些年轻学生们在帖子里缅怀那个曾经坐在前排的女孩,侯亮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白月光?遗憾? 侯亮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入高档小区昏暗的地下车库。引擎声在空旷的水泥空间里迴荡,最终停在了那个属於他的专属车位上。 侯亮没有立刻熄火拔钥匙。他疲惫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猩红的菸头在昏暗的车厢里忽明忽暗,菸草的辛辣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在繚绕的烟雾中,侯亮的思绪飘回了遥远的汉东大学校园。 那时候的他,也是个满怀激情的愣头青。而他高中时候的白月光,考到了別的城市。 可是他遇到了他现在的妻子,钟小小。 当年的钟小小,长相出眾,气质高冷,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更何况,侯亮了解到,钟小小的家世很不一般。 於是,侯亮用尽了浑身解数,经过漫长而卑微的追求,终於在毕业那年抱得美人归,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那时候的侯亮以为自己握住了全世界。 他以为自己娶到了心心念念的钟小小,从此就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其实仔细想想,刚开始追钟小小的时候,他確实满眼看到的都是她的优点。 可是,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结婚之后,钟小小那优越的家世背景,渐渐变成了一座压在侯亮头顶的大山。钟小小性格极其强势,对侯亮说话永远是那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语气。在这个家里,侯亮没有发言权,没有尊严,甚至连大声喘气都要看妻子的脸色。 更让侯亮感到屈辱的,是单位里那些风言风语。 他想起前几天在单位水房外,偶然听到几个同事在私底下拿他开涮。 那几个人笑得极其猥琐,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嘲弄说,侯处长在家里地位低得可怜,估计两口子晚上办那档子事的时候,就算想换个姿势,都得先打报告请示钟小小同意才行。 那几句荤段子像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在侯亮的脊梁骨上。他当时站在门外,浑身发抖,双拳紧握,却硬是没敢推门进去理论。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全靠那个当大领导的老岳父。他要是敢翻脸,明天就会一无所有。 侯亮猛地推开车门,大步跨下车。他胸腔里憋著一股极其烦躁的无名邪火,一把將手里还没抽完的菸头狠狠砸在地上,抬起鋥亮的皮鞋,用力地碾踩著,连踩了好几脚。 皮鞋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侯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直到那个菸头被彻底碾成了一滩黑灰,他才慢慢停下动作,颓然地靠在冰冷的车门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月光? 如果当年真的娶了那个女生,而不是娶了钟小小,可能不一样吧。 侯亮的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世界上哪有什么如果? 在这寂静压抑的地下车库里,侯亮突然想起了汉东大学的另一位风云人物,他的学长齐同伟。 当年在学校里,齐同伟可是叱吒风云的学生会主席,意气风发,才华横溢。齐同伟当时和政法系的一名叫陈阳的学姐热恋,两人郎才女貌,被全校公认为神仙眷侣。陈阳,无疑就是齐同伟心头的白月光。 可是后来呢? 侯亮清楚地记得,毕业分配时,齐同伟被现实狠狠毒打。为了前途,那位曾经骄傲无比的学生会主席,最终选择向权力低头。他放弃了他的白月光,娶了学校里一名大他十岁的女老师。 想到这里,侯亮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扭曲的释然,甚至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你看,连齐同伟那样惊才绝艷的人物,也没能和他的白月光走到一起。 侯亮仰起头,看著车库顶棚昏暗的白炽灯,喃喃自语。 其实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罢了。那些在网上为了《那些年》里的沈佳宜哭天抢地的大学生们,根本不懂生活的残酷。 哪有什么完美无瑕的白月光。假如当年齐同伟真的硬扛到底娶了陈阳,没有岳父家族的提携,贫贱夫妻百事哀,齐同伟和陈阳的婚姻大概率也会被柴米油盐磨灭掉所有的激情,最终和很多中年夫妻一样,过得一地鸡毛。 侯亮深吸了一口车库里浑浊的空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將脸上的颓丧与愤怒一点点收敛起来,重新换上了那副温和谦卑的面具。 他按下车钥匙的锁车键,伴隨著清脆的滴答声,帕萨特的车灯闪烁了一下,归於黑暗。 侯亮转过身,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电梯间。他还要回去面对那个华丽的牢笼,面对钟小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但在这一刻,他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龙王赘婿》里叶辰那三分讥笑三分薄凉的歪嘴笑容。 那个叫曹櫟的年轻编剧,確实是个看透了人心的傢伙。 有机会可以接触一下。 日子还得继续熬,但至少,侯亮现在有了些可以期待的乐子。 第91章 庆功宴 夜色渐深,两辆黑色的別克gl8商务车驶出燕京市区,沿著宽阔的公路一路向北,最终驶入了一片位於郊外的私人庄园。 车门滑开,曹櫟率先跳下车,转身很自然地向后伸出手。柏冰搭著他的手心,借力迈了下来。紧接著,寧昊、黎燃、王成思、罗靳、王楷,还有江顏、张佳妮、热依扎等一眾主创人员,陆陆续续从两辆车里钻了出来。 刚一下车,眾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偌大的庄园里,一栋栋造型別致的独立別墅错落有致地分布著。每一栋別墅之间都隔著相当远的距离,四周被鬱鬱葱葱的树木和高大的灌木丛严密地包裹著,隱秘性极佳,互相之间几乎完全不受干扰。初秋的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与市区里那种喧囂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截然不同。 “霍,这地方够气派的啊!”王成思那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惊嘆,左右张望著,“我还是头一回见识这种级別的私人庄园。” 罗靳也忍不住感慨:“是啊,这环境,这绿化,估计一晚上的费用得是个天文数字吧?” “曹老板大气!”江顏搂著柏冰的胳膊打趣曹櫟。 曹櫟笑了笑,领著眾人沿著一条铺著鹅卵石的小径,走向其中一栋灯火通明的別墅。“大家別在外面站著了,进去看看,看够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够不够低调奢华有內涵?这栋別墅今天我已经包下来了,今晚咱们就在这里好好放鬆一下。” 推开別墅厚重的实木大门,里面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大厅。装修风格低调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在一楼的私人定製餐厅里,一张长条形的西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餚和各式各样的酒水,香气四溢。 这是曹櫟特意安排的剧组庆功宴。 距离《那些年》在西安杀青,其实满打满算也就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但这一个多月里,大家各自回学校上课,或者忙著其他的事情,尤其柏冰还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安。 剧组里的人一直没有机会像这样整整齐齐地聚在一起。此刻看著那些熟悉的脸庞,回想起在西安顶著烈日拍摄的日子,每个人的心里都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感慨。 “来,大家隨便坐,今天没有外人,怎么舒服怎么来。”曹櫟招呼著眾人落座。 柏冰极其自然地挨著曹櫟坐了下来。在这群人里,她虽然是光芒万丈的女主角,但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性格內向的女孩。刚才在电影资料馆面对九百多名观眾的连番提问,她其实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只有坐在这个男人身边,她才能感受到那种踏实的安全感。她微微侧过头,看著曹櫟那张稜角分明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长桌的另一边,张佳妮端著一杯红酒,不动声色地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便恢復了平静。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从在那家旋转餐厅里和曹櫟达成了交易,拿到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女主角剧本后,她就彻底想通了。 她曾经也动过把曹櫟抢过来的念头,毕竟曹櫟这傢伙年轻、帅气,还通过《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这部网剧挣了不少钱,更何况还有现在已经被大家捧上天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这部电影。 后面还有《疯狂的石头》、《霸道总裁爱上我》,可以预测,只要这傢伙不乱来,还有能力挣更多的钱,数不完的钱。 更別说,这傢伙在床上…… 不过张佳妮也看出来了,柏冰在曹櫟心中的位置,自己根本无法撼动,那个女孩是曹櫟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而她,只是一个为了往上爬可以付出一切的交易对象。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那点微不足道的不甘心也就隨风消散了。她举起酒杯,隔著桌子冲曹櫟坦然地笑了笑,仿佛那晚的旖旎从未发生过,两人相处得就像是最普通的同门师姐弟。 “各位,”曹櫟举起一杯香檳,站起身来,目光环视全场,“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从西安的片场,到后期的剪辑室,再到今天的展映现场,没有大家,就没有《那些年》的今天。今晚,这栋別墅属於我们,大家尽情狂欢,不醉不归!等会儿吃完喝完,隔壁还有ktv包厢,大家可以敬请嗨起来!楼上有足够的客房,大家今晚就住在这里,好好睡个安稳觉!” “好!” “乾杯!”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彻餐厅,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大家一边品尝著美食,一边回忆著剧组里的趣事。王成思绘声绘色地模仿著寧昊在片场发脾气的样子,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王楷则被几个女生围著,非要和他比比,到底谁的手型好看。当初拍戏的时候,大家都没注意到王凯的手型好看,后来电影播出的时候,有眼尖的网友在网上提出这个问题。 整个別墅里充满了年轻人的欢声笑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荷尔蒙的高中时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酒足饭饱之后,转战到了隔壁的ktv包厢。 酒精上头的卫翔,先是点了一首周华健的《朋友》,拉著王成思和王凯,哥三搭肩勾背地吼了起来。 “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 一曲唱罢,江顏点了一首最近火爆的电视剧《大长今》的主题曲《希望》,也是超级女声前五强合唱版,拽起沙发上的张佳妮和柏冰。 “看天空飘得云还有梦,看生命回家路路程漫漫,看明天……”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地飞翔……” 黎燃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著手机走到了包厢外面的露台上接听。 第92章 如果当初 几分钟后,黎燃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原本热闹的包厢里,眾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黎燃的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大步走到曹櫟和寧昊身边,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寧昊放下手里的酒杯,看著黎燃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 黎燃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是我大学室友打来的。刚才展映现场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果然是有备而来。现在网上已经彻底炸锅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说笑的眾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黎燃身上。 卫翔也悄悄把音响的声音调到了最低。 柏冰有些担忧,下意识地抓住了曹櫟的胳膊,眼神里透著一丝不安。张佳妮和江顏也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微微坐直了身体。 “到底怎么回事?网上说什么了?”王凯急切地问道。 黎燃深吸了一口气,咬著牙说道:“那个女生在现场问的问题,只是个引子。现在天涯论坛上有一个飘红的置顶帖,不仅把展映现场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写了一遍,还放出了实锤的截图。他们把《那些年》和《龙王赘婿》的片尾演职员表放在一起对比,把江顏、罗靳、张佳妮他们的名字全都圈了出来。” 黎燃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语气越发凝重:“现在全网都在说,这两部剧是同一个草台班子拍的。更要命的是,有人爆料说朱椏闻之所以罢演,是因为他演了龙王之后膨胀了,嫌弃赵国盛的戏份少,想抢曹櫟的男一號没抢成,这才撂了挑子。” 这番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寧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高脚杯一阵摇晃。他那张粗獷的脸上满是愤怒,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这他妈是谁在背后搞鬼?这摆明了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把咱们和那个雷剧绑在一起,还要给剧组扣上一顶內斗、耍大牌的帽子,这让那些看电影的观眾怎么想?” 王成思也急了,胖脸涨得通红,双手在半空中挥舞著:“就是啊!咱们辛辛苦苦拍出来的口碑,要是被这帮键盘侠带了节奏,那不是全毁了吗?这可是大学生电影节评奖的关键时期啊!” 江顏和张佳妮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她们显然没料到,自己只是在网剧里演了个角色,居然会和《那些年》掛鉤起来。 面对眾人焦灼、愤怒、担忧的复杂情绪,曹櫟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像寧昊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柏冰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端起面前的香檳,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都慌什么?”曹櫟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瞬间將眾人焦躁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觉得这是坏事?” “这还不算坏事?”江顏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曹櫟,“现在网上把咱们骂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吗?这要是影响了电影节的选票,咱们这几个月的心血就白费了!” 曹櫟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极其篤定的语气说道:“寧师兄,黎哥,还有大家,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我敢打赌,这绝对是一件好事。” 眾人面面相覷,显然不明白曹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曹櫟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耐心地解释道:“大家回想一下,当初《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刚上线的时候,网上曝出我们要和陈大导的《无极》打赌比口碑。那时候,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要完蛋了?觉得我们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樑小丑?” 眾人默默地点了点头。当时那个赌约传出来的时候,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曹櫟是疯了。 “可是结果呢?”曹櫟的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结果就是,因为那个赌约,无数原本根本不会看网剧的人,为了看我们的笑话,点开了那个视频。然后呢?他们一边骂剧情降智,一边却看得停不下来。《龙王赘婿》就这么火了,火得一塌糊涂。” 曹櫟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眾人:“在现在的网络时代,不怕被人骂,就怕没人关注。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自以为把《那些年》和《龙王赘婿》绑在一起是在抹黑我们,但他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黎燃忍不住问道。 “反差!”曹櫟打了个响指,“当网友们发现,那个拍出让人笑掉大牙的歪嘴龙王的剧组,居然就是拍出让他们哭得稀里哗啦的《那些年》的剧组,你们猜,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眾人愣住了。 “他们会觉得震惊,会觉得不可思议,会產生极其强烈的好奇心!”曹櫟的声音逐渐提高,带著极强的感染力,“这种巨大的反差感,会形成一种病毒式的传播。那些只看了《龙王赘婿》的人,会好奇跑去看看《那些年》到底是个什么神作;而那些被《那些年》感动的人,也会忍不住去搜搜《龙王赘婿》到底有多雷人。这叫什么?这叫流量的互相转化!” 曹櫟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至於朱椏闻的那点破事,网民的记忆只有七秒,等这波热度过去,谁还会记得他?现在有人花钱买水军帮我们炒热度,我们连宣发费都省了,难道不该敬那位幕后黑手一杯吗?” “再说了,今天展演互动环节我都说了,《龙王赘婿》的导演是寧伟、编剧是丁修,摄影是李南,这三个主创挨骂的事情,你们其他人只是出演了这部剧而已,我们作为燕京电影学院的学生,接戏提升自己演技,很正常吧?” 听完曹櫟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晌,寧昊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了下来,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突然咧开嘴笑了:“你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死局硬是被你盘活了。” 黎燃也长舒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了。来,敬这免费的热度!” “敬免费的热度!” 眾人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纷纷举起酒杯。 柏冰看著身边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而坐在对面的张佳妮,则是深深地看了曹櫟一眼。她更加確信,似乎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跟著这个男人,她一定能爬到娱乐圈的顶端。 如果,当时,再加把劲,会不会?…… 第93章 我害怕 夜色深沉,喧闹声终於渐渐平息。 大家在楼下的ktv包厢里一直嗨到了凌晨两点多,酒精的后劲加上连日来奔波的疲惫,让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都有些扛不住了。卫翔和王成思勾肩搭背地唱完最后一首《真心英雄》,直接倒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嚕。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去,各自在別墅二楼和三楼找了客房休息。 曹櫟作为这次庆功宴的买单老板,自然占据了別墅顶层视野最好、最安静的区域。 这栋別墅的设计很特別,顶层只有两间宽敞的豪华套房,中间隔著一条铺著厚重地毯的走廊。一间是曹櫟的,而另一间,他理所当然且不动声色地安排给了柏冰。 回到房间,曹櫟脱下沾著些许酒气的衣服,走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一身的疲惫。他裹著一条浴巾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著还在滴水的短髮,一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了那部银色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熟练地按下键盘,曹櫟编辑了一条简讯:“睡了没?” 发送人,柏冰。 不能发微信,这让曹櫟很是不爽,只能祈祷开发手机的兄弟们,加把劲。 此时,仅仅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里,柏冰也刚刚洗完澡。 她穿著一套质地柔软、款式相对保守的纯棉睡衣,却依然掩盖不住那高挑曼妙的身段。她正坐在梳妆檯前,用干毛巾轻轻揉搓著湿漉漉的长髮,清澈的眼眸里还残留著几分水汽。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柏冰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白皙的脸颊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她单手按下回復键:“刚洗完,正在擦头髮呢,怎么啦?” 简讯刚发送过去不到十秒钟,手里的诺基亚就欢快地响起了来电铃声。 柏冰按下了接听键,將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里透著一丝慵懒和轻柔:“餵?” “还没吹头髮呢?”曹櫟那极具磁性,又带著几分痞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嗯,怕吹风机声音太大,吵到楼下的人休息。”柏冰轻声回道,手指无意识地绕著一缕半乾的头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后传来曹櫟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带著几分委屈:“班长~,我睡不著。” 柏冰愣了一下,有些疑惑:“怎么了?是床不舒服,还是刚才喝多了难受?” “都不是。”曹櫟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语气却装得可怜巴巴的,“这別墅太大了,顶层又只有咱们两个人,外面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 听到这话,柏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太了解曹櫟了。这个在几百人面前面对刁难都能谈笑风生、运筹帷幄的男人,这个敢拿几十万去砸一部网剧、甚至敢和陈大导隔空叫板的傢伙,会害怕一个人睡觉? 这藉口找得简直不要太拙劣。 “少来这套。”柏冰嗔怪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你要是真害怕不敢一个人睡,那好办呀。楼下客房里多得是人,你去找寧师兄,或者去找黎燃师兄。实在不行,罗靳、王成思、卫翔、王楷,他们几个隨便你挑,你去跟他们挤一挤,保证阳刚之气十足,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你。” 曹櫟一听,立刻在电话里发出嫌弃的“嘖嘖”声。 “別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今晚喝了多少。”曹櫟故作夸张地抱怨著,“那帮大老爷们现在一个个醉得跟死猪一样,浑身都是酒臭味。我要是去跟他们挤,没被鬼嚇死,先被他们的呼嚕声震聋了,或者被熏晕过去了。不去,坚决不去。” 柏冰听著他这副耍赖的语气,眼珠微微一转,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促狭的念头。 她放下擦头髮的毛巾,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微酸的试探:“哦,嫌男生臭啊?那楼下不是还有女生嘛。”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拉长了语调:“江顏师姐,张佳妮师姐,还有热依扎,她们可都是香喷喷的大美女。你是不是……想去找她们呀?” 这句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曹櫟何等聪明,他那胆大心细的性子,瞬间就捕捉到了柏冰话里那股酸溜溜的醋意。他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觉得心里一阵暗爽。 这丫头,终於知道吃醋了。 曹櫟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他非但没有急著解释,反而顺杆往上爬,语气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哎,你別说,你这个提议还真不错。”曹櫟故意拖长了声音,“江顏师姐温柔体贴,张佳妮师姐善解人意,热依扎又活泼可爱。反正大家都熟,我这就穿上衣服,下楼去敲她们的门问问,看谁发发善心收留我一晚。”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急促了起来。 柏冰原本还带著笑意的脸颊瞬间绷紧了,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毯上。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情绪有多激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对著手机脱口而出。 “不许去!” 这三个字说得又急又快,带著一股罕见的强势和明显的紧张。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柏冰喊完这句话后,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大。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她咬著下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电话这头,曹櫟无声地咧开嘴,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这丫头估计要恼羞成怒了。 “好好好,不去,我不去。”曹櫟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温柔,甚至还带著几分黏糊糊的撒娇意味,“可是我真的害怕嘛。既然你不让我去找別人,那要不……你发发慈悲,过来陪我?” “想得美!”柏冰红著脸,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反而多了一丝娇羞,“多大的人了还害怕,自己赶紧睡!” “真不过来啊?”曹櫟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不过来!”柏冰斩钉截铁地拒绝。 “唉,那好吧。”曹櫟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著紧闭的房门,幽幽地拋出了最后一句,“既然你不愿意过来……那要不,我过去?” 第94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你不许过来!” 电话那头,柏冰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曹櫟听著听筒里传来的慌乱声音,脑海中几乎能浮现出她此刻脸颊通红、死死抓著被角的可爱模样。他无声地咧开嘴,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行行行,我不过去,你赶紧睡吧,把门反锁好啊,万一我半夜梦游呢。”曹櫟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几分意犹未尽的痞气。 “流氓……”柏冰娇嗔地骂了一句,却没有掛断电话。 其实,曹櫟到最后也没过去,柏冰自然也没过来。 有些事情,就像是一壶正在慢火熬煮的陈酿,火候不到,强行揭开盖子反而会散了那股最醇厚的香气。他们俩现在这种心照不宣、互相拉扯的状態,反而是最让人迷恋的。 宽敞的顶层套房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两人隔著一堵墙,各自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抱著那部略显笨重的诺基亚手机,谁也捨不得先说那句晚安。 “冬冬。”曹櫟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其实,今天网上曝出的那些质疑声,还有把《那些年》和《龙王赘婿》绑在一起的那些帖子,其实是我安排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过了好几秒,柏冰才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什么?是你自己安排的?为什么呀?” 她完全无法理解。今天在电影资料馆,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步步紧逼,明显是想把剧组往死里整。而网上的那些帖子,更是字字句句都在抹黑《那些年》的口碑。大家都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结果这幕后黑手,竟然是曹櫟自己? “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曹櫟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著圈,“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无极》马上就要上映了。按照之前保利博纳的排片计划,咱们《那些年》的院线上映时间,刚好和《无极》撞车。” 柏冰虽然不是学电影的,但跟著剧组这么久,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陈大导的《无极》那是投资三个亿的史诗巨製,群星云集,宣发铺天盖地。任何一部国產电影在这个时候和它碰上,无疑是以卵击石。 “段永旭今天下午给我打过电话。”曹櫟继续说道,“他的意见很明確,推迟《那些年》的上映时间,避开《无极》的风头。毕竟在院线那边,《无极》肯定是排片的大头,我们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我们。” “那……推迟不行吗?”柏冰轻声问道,语气里透著一丝担忧。 “不行。”曹櫟斩钉截铁地回答,“《那些年》经过这段时间在燕京各大高校的展映,口碑已经彻底发酵了,热度正处於最高点。一旦推迟上映,这股心气儿就散了。再想把观眾的胃口重新吊起来,保利博纳追加的那三百万宣发费根本不够看。”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曹櫟没有说出来,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所有人都把《无极》当成一头不可战胜的猛虎,可是重活一世的曹櫟知道,它就是一头外强中乾的纸老虎。等它正儿八经在院线上映的时候,大家就会发现,这部电影到底有多扯淡。 作为重生者,曹櫟太清楚《无极》的底细了。那部电影上映后,口碑崩塌的速度比雪崩还要快。如果《那些年》能顶住压力,在《无极》口碑崩盘的时候逆流而上,那绝对能吃下难以想像的票房红利! 可是,他没办法把这个“先知”的秘密说给段永旭听。他要是敢跟保利博纳的发行总监说,陈大导三年磨一剑的三个亿大製作是个惊天大烂片,段永旭绝对会把他当成一个狂妄自大的疯子,直接终止合作。 所以,曹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强行把《那些年》的热度炒到一个让院线无法忽视的高度。 当然,曹櫟也没办法把这个说给柏冰听,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左千户能硬刚普渡慈航,除非普渡慈航现了原形。 “既然不能避,那就只能迎头撞上去。我要让《那些年》和《龙王赘婿》的词条,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死死地钉在各大论坛的首页上。黑红也是红,只要有关注度,院线就绝对不敢轻易砍咱们的排片。”曹櫟的语气里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电话那头,柏冰沉默了。 她静静地听著曹櫟的分析,虽然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逻辑和排片博弈,但她能感受到曹櫟肩膀上承担的巨大压力。这个看似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男生,其实比谁都要清醒,比谁都要拼命。 “我相信你。”柏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可是,你到底是怎么安排的?那个在现场提问的女生,还有网上发帖的人,都是你找的吗?” “现场那个女生不是,那是方菁菁搞的鬼,她估计是想噁心噁心我。”曹櫟冷笑了一声,“不过她这一手,刚好给我递了枕头。我只是顺水推舟,让人在网上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了一点。这个人你还认识。” “我认识?谁啊?”柏冰有些好奇。 曹櫟卖了个关子,“你不记得咱们高中的一个男同学,叫邢志伟?” “邢志伟?”柏冰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个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迟疑地说道:“好像有点印象……个子不高,总喜欢坐在后排角落里。我记得,他数学成绩非常好,每次考试都接近满分,最后好像是考到了北师大?” “没错,就是他。”曹櫟笑了笑,“考到了北师大,学的计算机专业。这次网上的那些爆料贴,还有那些带节奏的水军帐號,都是我委託他用技术手段搞出来的。” 柏冰惊讶得微微张开了嘴巴:“邢志伟?他为什么要帮你做这些?而且,他一个大学生,怎么懂这些水军操作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曹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邢志伟这小子,在计算机方面绝对是个天才。我打算接下来开发一款网路游戏,正好缺个懂技术的牵头人。我就去找了他,直接把他签到了我的大树兄弟工作室里。” 柏冰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曹櫟了。拍电影、搞网剧、现在居然又要开发网路游戏,而且还能把高中同学都网罗到自己的麾下。 “你让他发这些帖子,就不怕被別人查出来吗?”柏冰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这小子技术贼溜,ip位址全都绕到国外去了,谁也查不到大树兄弟工作室的头上。”曹櫟胸有成竹地说道,“而且,他现在可是拿著我发的工资,老板交代的工作,他敢不尽心尽力去办?” 说到这里,曹櫟的脑海中浮现出邢志伟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木訥的脸。他当然知道,邢志伟当年在高中时暗恋过柏冰。 那又如何,高中时期,暗恋过柏冰的男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不在乎对他一个。 但是看完电影,敢发简讯骂我的,邢志伟是独一份,就凭这个,不当你老板剥削你怎么行? 第95章 攒钱娶心爱的姑娘 其实,有一件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事情,曹櫟永远都不会告诉柏冰。 那是属於他上一世最灰暗、最绝望的记忆。 当他背负著“强姦未遂”和“故意毁坏財物”的罪名,在冰冷的铁窗里熬过整整三年,终於重见天日的那一天,燕京的天空下著连绵的阴雨。 家破人亡,一无所有。那些曾经沾亲带故的亲戚们,像躲避瘟神一样对他避之不及。没有一个人愿意来接他,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 可是,就在那个破败的监狱大门外,在细密的雨丝中,站著一个打著黑伞、略显单薄的身影。 那是邢志伟。 一个在高中时期和他交集並不算多,甚至还对他这个“差生”有些看不顺眼的同学。 曹櫟至今都记得,邢志伟当时什么废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把一个厚实的信封塞进了他手里。里面装的,是邢志伟攒了整整半个学期的生活费。 那是前世曹櫟在跌入深渊后,感受到的唯一一丝人性的温度。这份恩情,他记了整整二十年。 所以,这一世重来,虽然他没有经歷那场牢狱之灾,邢志伟也没有机会去监狱门口接他,但曹櫟依然在第一时间找到了这个老同学。 他开发游戏,一方面是为了在这个即將爆发的网际网路时代抢占先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光明正大地拉这个前世的恩人一把,给他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餵?怎么不说话了?”电话那头,柏冰轻柔的声音將曹櫟从沉重的前世记忆中拉了回来。 曹櫟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的那抹沧桑瞬间掩去,语气重新变得轻鬆起来:“没事,刚才在想游戏架构的事儿呢。” 柏冰趴在柔软的枕头上,两条白皙的小腿在半空中轻轻晃荡著,清澈的眼眸里闪烁著浓浓的好奇:“你到底要开发一个什么网路游戏啊?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这游戏其实也不难,名字叫《三国杀》。”曹櫟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对著手机娓娓道来。 “《三国杀》?听名字像是打打杀杀的那种?” “不完全是。”曹櫟耐心地解释道,“这是一款结合了三国歷史背景的卡牌策略游戏。玩家在游戏里会被隨机分配四种隱藏身份:主公、忠臣、反贼和內奸。” 曹櫟將基本规则、武將技能以及卡牌的机制,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柏冰简单描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柏冰虽然平时不怎么玩游戏,但只是听著曹櫟的描述,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了那种尔虞我诈、互相猜忌的刺激画面。 “天吶……”柏冰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曹櫟,你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她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由衷地感嘆道:“你不仅能弄出《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那种让人一边骂一边又忍不住往下看的网络剧,还能写出《那些年》这种把全场男生都看哭的电影剧本。现在,你居然还能想出《三国杀》这种听起来就特別有意思的游戏?” 在柏冰的眼里,现在的曹櫟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宝藏,每一次揭开一点点,都会带给她巨大的震撼。 听著女孩毫不掩饰的崇拜,曹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一般一般,天下第三。这游戏的底层逻辑其实我已经构思得差不多了,具体的代码编写和网络埠搭建,我就全权交给邢志伟去折腾了。” “他能行吗?”柏冰有些担忧。 “別小看他,他在计算机这块儿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曹櫟篤定地说道,“我把这个策划案给他一看,这小子眼睛都亮了,我们俩简直是一拍即合。他现在可是干劲十足,连网吧都不去了,天天窝在宿舍里敲代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櫟顿了顿,接著拋出了一个更大的计划:“而且,我不仅要做线上网游,我还找了一家靠谱的印刷厂。我打算先把《三国杀》製作成实体的卡牌桌游,先在现实里推向市场。” 柏冰愣了一下,秀眉微微蹙起,有些不解地问道:“实体卡牌?就是像扑克牌那种吗?可是……这种桌游怎么挣钱呀?难道就靠卖那几十块钱一副的纸牌?” 在2005年这个时间节点,国內的桌游市场几乎是一片空白,绝大多数人的休閒娱乐还停留在网吧打游戏、ktv唱歌或者撞球厅打撞球上。 “冬冬,这你就不懂了吧。”曹櫟耐心地给她分析起这背后的商业逻辑,“卖基础卡牌只是第一步,用来培养玩家群体的。你想想,大学生平时在宿舍除了打牌还能干嘛?《三国杀》这种强社交、需要面对面互动和推理的游戏,简直就是为高校宿舍量身定製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风靡全国的盛况:“等基础包铺开,大家玩上癮了,我就会陆续推出扩展包。比如新的武將卡、新的装备卡、闪卡、典藏版卡牌。为了抽到一张稀有的武將闪卡,玩家们会心甘情愿地掏腰包。” “更重要的是,实体桌游能够迅速在高校学生群体中形成一种潮流文化。等这股风潮刮起来,邢志伟那边的线上网游版刚好上线。到时候,庞大的线下玩家群体会直接转化为线上流量。到了线上,卖皮肤、卖特效,那才是真正躺著数钱的时候。” 曹櫟这番条理清晰、环环相扣的商业布局,听得柏冰一愣一愣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但又觉得曹櫟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让人信服的魔力。 “可是……”柏冰咬了咬下唇,终於问出了心里那个盘旋已久的疑惑,“你明明是燕京电影学院学编剧的呀,拍电影、搞网剧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跨界去做游戏呢?你不觉得这样太累了吗?” 电话两端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彼此微弱的呼吸声,顺著电波在寂静的夜里轻轻交织。 曹櫟脸上的痞笑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他握著手机,脑海中浮现出柏冰那张清纯动人的脸庞,声音低沉而认真地说道:“因为我得赚钱啊。” “赚钱?” “对,赚很多很多的钱。”曹櫟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仿佛是在许下一个神圣的诺言,“只有攒够了钱,有了足够的底气,我才能风风光光地,娶我心爱的姑娘。”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了柏冰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了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柏冰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的脸颊瞬间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滚烫得嚇人。心跳更是如同擂鼓一般,“砰砰砰”地撞击著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 她慌乱地抓起被子,將大半个脑袋都蒙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羞涩又水润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慌乱的光芒。 “你……你瞎说什么呢!”柏冰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著明显的颤音和娇羞,却唯独没有生气,“谁……谁是你心爱的姑娘?” “谁接我的话,谁就是咯。”曹櫟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宠溺。 “你討厌!不理你了,我要睡觉了!” 第96章 大船和小舟 初冬的燕京,寒风刺骨,但位於西城区的全国政协礼堂外,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喧囂景象。 中国电影史上投资规模空前的奇幻史诗巨製——《无极》,今夜在这里举行盛大的全球首映礼。 礼堂外的广场上,数百米的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街边。两旁挤满了扛著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闪光灯亮如白昼。六百多名经过严格筛选的狂热影迷被安保人员拦在警戒线外,每当有一辆豪华轿车停下,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方菁菁踩著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从一辆剧组安排的大巴车上走下来。 微冷寒风瞬间打透了她身上那件单薄的深v露背晚礼服,冻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硬是咬著牙,挺直了脊背,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最优雅的微笑。 这套礼服是她花了大价钱从燕京一家高级婚纱店租来的,虽然只是一件过季的仿版,但在灯光的照耀下,依然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走上红毯的那一刻,方菁菁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贪婪地呼吸著空气中那种混杂著高级香水和名利场特有的味道,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狂热。 虽然她只是《无极》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句台词的边缘女配角,甚至在走红毯时,只能和其他几个不知名的配角一起凑成一组,走在整个主创团队的最末尾。 但这並不妨碍她享受这一刻。 当零星的几个镜头扫过她时,方菁菁立刻摆出最妖嬈的姿势,努力展示著自己傲人的身材。她甚至能在脑海中想像出,明天娱乐小报的角落里,或许会出现一张她惊鸿一瞥的照片。 “曹櫟,你这个穷酸的土包子,看到了吗?”方菁菁在心里恶狠狠地念叨著,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这才是真正的名流圈子!这才是大製作!你那个破网剧,还有那个什么狗屁青春片,就算在网上炒得再热,在《无极》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想到前几天在网上看到《那些年》居然宣布要和《无极》同日上映的消息,方菁菁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简直是她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一只井底的癩蛤蟆,居然妄想去挑战天上翱翔的雄鹰,真是不知死活。 走过红毯,进入温暖如春的政协礼堂內场,首映式的奢华布置更是让方菁菁大开眼界。 巨大的水晶吊灯,精美的冷餐檯,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圈內大佬和光鲜亮丽的明星。方菁菁端著一杯香檳,只能缩在最边缘的角落里,远远地望著舞台中央。 舞台上,湖南卫视的当家小生汪寒正拿著麦克风,用他那极具煽动力的嗓音,热情洋溢地介绍著今晚的重磅嘉宾。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无极》的灵魂人物,中国电影的骄傲,陈大导!以及本片的总製片人,美丽的陈虹女士!”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陈大导穿著一身得体的黑色中山装,携手一身华贵礼服的程虹,面带红光地走上了舞台。他的步伐稳健,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仿佛他已经將整个中国电影市场踩在了脚下。 谢霆锋、张栢芝、张东健、真田广之等一眾亚洲顶级巨星,也如同眾星拱月般簇拥在陈导的身后。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各位影迷。”陈大导接过麦克风,声音浑厚而充满磁性,“《无极》这部电影,我们筹备了三年,耗资三个亿。它不仅仅是一部电影,更是东方奇幻史诗的一次伟大尝试。我相信,它会给中国电影,乃至世界电影,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方菁菁也跟著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接下来的记者提问环节,气氛十分热烈。记者们的问题大多围绕著电影的特效、演员的緋闻以及陈导的创作心路歷程。陈大导对答如流,自信满满。 然而,就在提问环节即將结束的时候,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突然站了起来,大声问道。 “陈导您好!《无极》作为今年贺岁档的绝对霸主,自然是万眾瞩目。但是我们注意到,最近在网络上热度非常高的一部青春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也宣布將在同一天上映。” 年轻记者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透著一丝狡黠:“而且,据说这部电影的主创团队,就是之前在网络上放话要和《无极》比口碑的那个网剧剧组。请问陈导,您如何看待这部同期上映的年轻作品?您觉得它会对《无极》的票房產生威胁吗?”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大导的脸上。汪寒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正准备开口圆场,把这个有些挑衅意味的问题岔过去。 但陈大导却微微抬起手,制止了汪寒。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宽厚、慈祥的微笑,就像是一个看著自家调皮孩子在泥坑里打滚的长辈。 “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很有意思。”陈大导拿著麦克风,语气平缓,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中国电影市场是一片广阔的汪洋大海,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我们的电影市场需要百花齐放,更需要新鲜血液的加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媒体区,继续说道:“现在的年轻人,有衝劲,有想法,敢於表达,这是好事。我很高兴看到有年轻的电影人敢於在这个档期站出来。至於票房威胁……” 陈大导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夹杂著三分不屑与七分宽容:“电影不是打擂台,不是你死我活。三个亿的投资和几十万的成本,探討的命题是不一样的。《无极》探討的是命运、是爱、是宏大的东方哲学。而年轻人的作品,可能更多的是关注自身的情感宣泄。” “就好比在广阔的太平洋上,有一艘刚刚扬帆起航的小帆船,它很精致,也很有朝气。而《无极》,是一艘满载著华语电影希望的铁达尼號。大海足够宽广,容得下铁达尼號的破浪前行,也容得下小帆船的隨波逐流。两者,並不在一个航道上。” “我个人非常鼓励这些年轻的后辈。如果有机会,我甚至愿意看看他们的作品,给他们提供一些专业的指导和提携。毕竟,中国电影的未来,最终还是要交到他们手上的。” 这番话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展现了大导演的宽广胸怀,又在无形中將《那些年》贬低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位置。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铁达尼號会在乎一只小舢板的挑衅吗?我甚至愿意施捨一点同情,教教你们怎么拍电影。 台下的记者们纷纷点头,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站在角落里的方菁菁,听到陈导这番话,心里简直爽翻了。她端起香檳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曹櫟啊曹櫟,听见了吗?人家陈导根本就没把你当盘菜!还想碰瓷《无极》?等电影一上映,你们那点可怜的票房,连给《无极》提鞋都不配!” 方菁菁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年》上映后无人问津、曹櫟灰头土脸被全网群嘲的悽惨模样。 而就在政协礼堂这边星光璀璨、奢华无比的同时。 距离这里十几公里外的北京电影学院內,另一场截然不同的首映式,正在学校的大礼堂里悄然拉开帷幕。 没有数百米的红毯,没有闪瞎眼的镁光灯,也没有那些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的圈內大佬。 北电的大礼堂外,只掛著一条红色的横幅:“《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首映礼”。 但这里的气氛,却比政协礼堂要热烈得多、纯粹得多。 大礼堂外挤满了来自燕京各大高校的大学生。他们没有被安保人员拦在百米之外,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剧情,手里还举著自己手绘的应援牌。 空气中没有高级香水和名利场的味道,只有属於年轻人的朝气、爆米花的香甜,以及对青春的无限憧憬。 礼堂內部,一千多个座位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站满了没买到票、寧愿站著也要看首映的学生。 第97章 独特的关注点 北电大礼堂后台的休息室里,段永旭心头的邪火直冒。他手里攥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排片数据表,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冯,我跟你说,你这个学生简直太任性了!简直是胡闹!” 段永旭猛地停下脚步,把手里的数据表拍在茶几上,指著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閒的冯元錚抱怨道,“放眼整个中国影坛,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硬刚陈大导?那是三个亿的史诗巨製!张艺谋的小成本片子碰上都得掂量掂量,你这个学生倒好,居然敢迎著陈大导的电影直接衝上去!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冯元錚端著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坐得笔直、满脸写著“乖宝宝”三个字的曹櫟,嘴角勾起一抹讚赏的笑意。 “老段啊,你就是越活越回去了。年轻人嘛,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是连这点闯劲、这点朝气都没有,还拍什么电影?趁早回家卖红薯去。”冯元錚抿了一口茶,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护短。 “老师说得对。”曹櫟立刻顺杆爬,连连点头,眼神清澈得像个刚进校门的大一新生,“年轻人就是得敢拼敢打,不能未战先怯。” 段永旭看著这对一唱一和的师徒,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伸出手指,在冯元錚和曹櫟之间来回指了指,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你们!这小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德行,简直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难怪你老冯这么喜欢这个学生,感情是找到衣钵传人了!” 冯元錚哈哈大笑,曹櫟也跟著靦腆地笑了笑,仿佛这是一种莫大的夸奖。 段永旭无奈地嘆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你们俩还有心思在这儿乐?知不知道我刚刚得到的消息?” “什么消息?”冯元錚放下茶缸。 “就在刚才,人家陈大导在《无极》的首映式上,当著全国几百家媒体的面,把《无极》比作了铁达尼號,把咱们这部《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比作了小帆船。” 段永旭看著曹櫟,语气里透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意思就是天壤之別,人家连正眼都没瞧你!” 曹櫟听完,原本乖巧的表情瞬间破功,眼睛微微睁大,惊讶地问段永旭:“陈大导真的这么比喻?真把《无极》比作铁达尼號?” 段永旭看著曹櫟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彻底无语了,他用力敲了敲茶几:“你有没有听我说的重点?重点是铁达尼號吗?重点是人家把你比成小舢板了!你还在这儿乐呢?” “不是吗?”曹櫟强忍著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陈大导居然把《无极》比作铁达尼號,这个比喻简直太贴切了。” 段永旭狠狠瞪了曹櫟一眼,觉得这小子八成是受刺激脑子进水了:“人家把你踩在脚底下,你还觉得贴切?” 曹櫟耸了耸肩,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慢条斯理地说:“段总,你记不记得,铁达尼號第一次远航,就撞上冰山沉了?”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段永旭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转头看了看冯元錚,结结巴巴地问:“沉……沉了吗?” 冯元錚白了段永旭一眼,没好气地反问:“你当时看《铁达尼號》的时候,脑子里都装的啥?光关注杰克给露丝画素描那段了吧?” 段永旭老脸一红,尷尬地咳嗽了两声。他再次无语地看著这对师徒,觉得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往上飆:“你们师徒俩这关注点,简直奇特到家了!我问的是沉船的事情,你才关注画素描那段!” 不过,顺著曹櫟的思路一想,段永旭也觉得有些不对味了:“这陈大导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要彰显大製作的排面,居然把《无极》比作铁达尼號,这船可是第一次出航就沉了啊,这也太不吉利了。” 曹櫟两手一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痞笑:“大人物的脑迴路,我这种小人物哪能想像得来。咱们这小帆船虽然破,但好歹能顺风飘,他那大轮船要是撞了冰山,那动静可就大了。” …… 同一时间,远在十几公里外的全国政协礼堂。 《无极》的首映式已经进入了正式的观影环节。巨大的银幕上,色彩斑斕、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画面正在不断闪烁,杜比音效的巨大轰鸣声在礼堂內迴荡。 昏暗的观眾席中,张伟和方菁菁並排坐在靠后排的一个角落里。这里的灯光照不到,刚好成了两人私下交流的绝佳掩护。 两人手拉著手,方菁菁那柔软无骨的小手被张伟那双肥厚的手掌紧紧包裹著,时不时还被噁心地摩挲几下。 方菁菁微微侧过头,凑到张伟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兴奋和试探:“伟哥,刚才提问的那个戴眼镜的记者,是你安排的吗?” 张伟转过头,油光鋥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狞笑,他往方菁菁那边靠了靠,低声反问:“怎么样,宝贝儿,这下够给你出口气了吧?曹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这回算是被陈大导当著全国媒体的面,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了。” 方菁菁听著这话,心里確实爽快,但一想到刚才陈大导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又有些后怕。她反手抓住张伟的胳膊,有些担忧地问:“可是伟哥,你搞这么一出,就不怕把陈大导惹生气了?万一他查出来是你乾的……” 听到“陈大导”三个字,张伟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掩饰的怨毒与怒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人头,死死地盯著坐在第一排最中间那个属於陈大导的后脑勺。 前几天,就是因为曹櫟那个该死的赌约在网上发酵,陈大导的助理打电话过来,把他像骂孙子一样骂得狗血淋头。 最让他憋屈的是,论起家族辈分,他张伟好歹还能算得上是陈大导的表叔!可是在那个电话里,陈大导连个屁的情面都没给他留,直接让人传话让他滚蛋。 这口恶气,张伟一直憋在心里,无处发泄。他今天安排那个记者提问,表面上是为了噁心曹櫟,其实也是想借著媒体的嘴,给《无极》添点堵,顺便看看陈大导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会不会破防。 “怕什么?”张伟咬著后槽牙,冷哼了一声,“他陈大导再牛,还能管得住记者的嘴?再说了,我这是在帮他製造话题热度,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说完,张伟低下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方菁菁身上扫视。 方菁菁今天穿的这件深v露背晚礼服,在昏暗的影院里更显得诱惑力十足。 那大片白皙的肌肤和呼之欲出的曲线,就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张伟心里那股积压已久的邪火。 张伟的手不安分地在方菁菁的手背上捏了捏,然后顺著她光洁的手臂缓缓向上滑动,眼神变得淫邪而贪婪。 他凑到方菁菁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喷打在她的脖颈上,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说道:“今天晚上,就穿著这身衣服,在房间里等我。哪儿都不许去,听见没?” 方菁菁被他摸得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心里泛起一阵噁心。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还得指望张伟手里那点可怜的资源。她强忍著不適,在黑暗中挤出一个娇媚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伟哥。” 银幕上,电影的剧情正在离奇地推进著。一个穿著鲜艷红衣的女人在天上飞来飞去,台词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彆扭和尷尬。 在这个坐满了几百名业內人士和媒体的礼堂里,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诡异。起初的期待和狂热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默。 在距离张伟和方菁菁不远处的另一排座位上,一个穿著休閒西装的年轻人正双臂抱胸,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第98章 断片了 政协礼堂內,巨大的银幕上光影交错,色彩浓烈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杜比音效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但观眾席里的气氛却诡异得像是一潭死水。 朱椏闻坐在靠中间的位置,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盯著银幕上那个穿著鲜艷衣服飞来飞去的人物,眼神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將近两个小时的电影,眼看著这都播放了一个多小时了,他愣是没看出来这部號称史诗巨製的电影到底想表达个什么东西。 电影之前在铺天盖地的宣传中,所谓的宏大背景,除了特效看起来確实砸了钱、显得有些宏大之外,其他的东西,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刚刚在首映礼的记者提问环节,陈大导导演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宣称,《无极》探討的是命运、是爱、是宏大的东方哲学。 可现在坐在台下,朱椏闻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半点哲学和命运的影子都没摸著。压根搞不明白,这號称耗资三个亿的鸿篇巨著,讲了个什么玩意。 台词生硬得让人脚趾扣地,剧情逻辑碎得像一地玻璃渣。 朱椏闻身边的女朋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她发现朱椏闻攥著她的手越来越紧,手心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她微微侧过头,借著银幕微弱的反光,看到朱椏闻那张硬朗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烦躁。 作为燕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朱椏闻对电影是有著自己的一套审美和判断標准的。他原本以为,能看到一部跨时代的华语巨作,结果却像是在高档餐厅里吃了一口包装精美的餿饭。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曹櫟那张总是掛著痞笑的脸,以及那部被自己中途放弃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 他不知道北电大礼堂那边的首映是什么情况,但他此刻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悔意。 …… 燕京的冬夜,寒风凛冽,但某家高档酒店的套房里,却温暖如春。 曹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里像是有个电钻在疯狂地搅动。嗓子眼乾得像是要冒出火来,连咽口水都觉得生疼。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从断片的脑海中拼凑出昨晚的记忆。 他依稀记得,在学校大礼堂举办完首映式后,现场的反应简直炸裂。全场的学生又哭又笑,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那种纯粹的青春共鸣,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曹櫟隱约记得,散场后,江顏、热依扎还有张佳妮几个女生兴奋得又蹦又跳,强烈提议要找个地方好好搓一顿庆祝一下。 曹櫟大手一挥,不仅包了场,还特意把班主任冯元錚、舞蹈学院的吴泰赫老师,以及保利博纳的发行总监段永旭一起拉了过去。 这三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男人,当年可是燕京艺术圈里有名的铁三角。其实,他们原本是“四剑客”,还有一个就是燕影录音系的主任齐越。 只不过,因为冯元錚和齐越当年为了爭夺师娘结下的那段狗血情敌恩怨,大家都很默契地把齐越这个名字从饭局的邀请名单里抹掉了。 饭桌上的气氛热烈得像开了锅的水。 曹櫟只记得自己被这帮兴奋过头的学长学姐、还有那三个老不正经的长辈轮番灌酒。白酒掺著啤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 曹櫟来者不拒,被灌了不知道多少杯混酒。 再后来,一群人意犹未尽,不知道在谁的提一下,又浩浩荡荡地转场去了附近的一家ktv。 ktv里的记忆更加支离破碎。 曹櫟隱约记得,卫翔和王成思这两个活宝,抢了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合唱了一首伍佰的《挪威的森林》。 那跑调跑到太平洋的歌声,简直是魔音灌耳。 曹櫟当时靠在沙发上,指著他俩哈哈大笑,开玩笑说:“你们俩合起来是伍佰,分开就是两个二百五!” 惹得包厢里一阵哄堂大笑。 再后来,不知道是谁点了一首王心凌的《第一次爱的人》。 一个清脆、温柔又带著几分羞涩的女声在包厢里响起。那声音很熟悉,像是春风拂过心头,让曹櫟原本狂躁的神经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努力想看清唱歌的人是谁,但眼皮却越来越沉。 似乎是柏冰?又好像是张佳妮…… 再后来,曹櫟就彻底没有记忆了。 思绪被乾渴拉回现实,曹櫟转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水。 他想都没想,一把抓过来,仰起脖子一口喝乾。 水是温的,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带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曹櫟愣了一下,砸吧了一下嘴,发现水里加了蜂蜜。那股温润的甜意,瞬间抚平了胃里的翻江倒海,连带著那股宿醉的头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间宽敞的酒店套房,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散发著暖黄色光芒的落地灯。 曹櫟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最终停留在不远处的双人沙发上。 沙发上,蜷缩著一个娇小的身影。 是柏冰。 她连外衣都没有脱,身上只盖著一条单薄的毯子,整个人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紧紧地缩成一团。 看著那个熟悉的身影,曹櫟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他不用猜也知道,昨晚肯定是柏冰一路照顾著烂醉如泥的他,给他倒水、弄蜂蜜,最后累得只能在沙发上將就一晚。 曹櫟掀开被子,连鞋都没穿,光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轻手轻脚地抱起床上那床厚实的羽绒被,放慢了呼吸,一步一步走到沙发前。 借著昏暗的灯光,曹櫟低头看著熟睡中的柏冰。 此刻的她,呼吸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道淡淡的阴影。那张清纯绝美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却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曹櫟小心翼翼地抖开手里的羽绒被,轻轻地盖在柏冰的身上,將那条单薄的毯子替换了下来。 盖好被子后,曹櫟静静地注视著柏冰的睡顏,缓缓低下头,凑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在柏冰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房间里静謐的氛围。 曹櫟眉头一皱,生怕吵醒了柏冰,像只敏捷的猎豹一样躥了过去,一把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第99章 都是疯子 曹櫟按下接听键,迅速看了一眼沙发上依然闭著眼睛的柏冰,轻手轻脚地走到套房的落地窗边,压低了声音:“喂,段总,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我能不火大吗!”电话那头,段永旭的声音几乎是咆哮著传过来的,隔著听筒都能感觉到他喷薄而出的唾沫星子,“《无极》和咱们《那些年》的首日票房数据出来了!你猜猜差了多少?简直是天壤之別!” 曹櫟看著窗外燕京灰濛濛的冬日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笑意:“意料之中的事,陈大导三个亿的投资,首日票房要是拉胯了,那才叫新闻。咱们呢?多少?” “一百二十万!”段永旭的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焦虑和懊恼,“《无极》那边首日直接破了两千万!现在院线那边已经给我下最后通牒了,从今天下午开始,《那些年》的排片要全面缩减,都要给《无极》的场次让路!” 段永旭在电话里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埋怨:“曹櫟,我当时就跟你说,咱们应该避其锋芒,把上映时间推迟个十天半个月的。你非不听!现在好了,硬碰硬撞了个头破血流。排片一砍,咱们后面还怎么玩?这局面你说怎么办?” 曹櫟听著段永旭连珠炮似的抱怨,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轻笑了一声。 “段总,稍安勿躁。”曹櫟的声音平稳而篤定,透著一股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这才第一天,急什么?咱们这部戏的成本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万,现在首日票房就过了一百二十万。就算接下来排片被砍,靠著上座率,一周下来也绝对能保证不赔本了。既然已经保本,那后面不管卖多少,都是纯赚的,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能不担心吗!”段永旭急得直拍桌子,“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都是怎么说咱们的?陈大导昨天在首映式上那个『铁达尼號和小帆船』的言论,现在已经在各大论坛传疯了!所有人都在嘲笑咱们《那些年》是不自量力,是跳樑小丑!” “那就让他们笑。”曹櫟眼神微冷,语气却越发轻鬆,“黑红也是红,只要有关注度,这把火就灭不了。段总,你再耐心等等,让子弹飞一会儿。” “排片都要被砍到脚后跟了,你让我怎么耐心?”段永旭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曹櫟,我跟你交个底,我作为发行总监,我的年终奖金和绩效是直接跟《那些年》的最终票房掛鉤的!现在公司里那几个平时跟我过不去的竞爭对手,都在看我的笑话,明里暗里地嘲笑我押错了宝,被一个大二学生忽悠瘸了!” 曹櫟听明白了,段永旭这是面临內部倾轧,扛不住压力了。 “段总,我向你保证。”曹櫟收起了玩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些年》的票房不仅不会死,而且很快就会迎来逆跌,一路攀升。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顶住公司內部的压力,儘可能保住咱们在重点票仓城市的场次。相信我,最多三天,市场会给你一个巨大的惊喜。”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段永旭似乎在用力地深呼吸,试图平復自己暴躁的情绪。 “你小子……”段永旭咬著牙,语气里透著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荒谬感,“你简直跟你那个班主任冯元錚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都是胆大包天的疯子!” 听到班主任的名字,曹櫟的八卦之魂顿时燃烧了起来。他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道:“哦?我们冯老师年轻的时候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事跡?段总,展开说说?” “说个屁!”段永旭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当年老冯和齐越那孙子,为了追你们师娘,在学校礼堂里差点没把屋顶给掀了!要不是……” 话说到一半,段永旭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硬生生地停住了。 “要不是什么?”曹櫟追问。 “要不是什么,你自己去问老冯吧!我懒得跟你扯淡!”段永旭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烦躁地吼了一句,“我再去跟院线那边磨一磨排片,你最好祈祷你的大话能兑现!” 说完,段永旭直接掛断了电话。 曹櫟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当然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等《无极》的口碑彻底崩盘,那就是《那些年》这艘小帆船乘风破浪的时候。 他將手机揣回口袋,转过身,刚好对上一双清澈水润的眼眸。 柏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双手紧紧抓著那床厚实的羽绒被,只露出大半个脑袋,正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刚刚睡醒的脸颊上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红晕,几缕髮丝凌乱地贴在额前,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娇憨。 “吵醒你了?”曹櫟放轻了脚步,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温柔。 柏冰摇了摇头,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没有,我本来也快醒了。刚才是谁的电话呀?我听你提到了票房?” “保利博纳的段总。”曹櫟顺势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伸手帮她把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跟我匯报咱们电影的首日战况呢。” 柏冰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似乎对曹櫟这亲昵的动作有些不適应,但也没有躲开。她好奇地问:“那……《那些年》的票房不好吗?我听你刚才说,好像排片要被砍了?” “其实挺好的。”曹櫟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第一天就卖了一百二十万呢。”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柏冰並不懂电影圈里那些复杂的成本核算和分帐比例。在她的概念里,一百二十万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听到这个数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惊讶地说道:“一百二十万?这么多!那岂不是很厉害了?” 看著柏冰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可爱模样,曹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俯下身,凑近柏冰的脸,故意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是啊,很厉害。所以为了庆祝咱们首日票房过百万,曹大老板决定,今天中午请咱们家冬冬去吃顿好的。想吃什么?隨便点。” 一声“咱们家冬冬”,让柏冰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曹櫟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深邃眼眸。 “谁……谁是你们家的。”柏冰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双手推著曹櫟的胳膊,“你先出去!我要洗个脸,换个衣服!” 直到这个时候,曹櫟才后知后觉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宽敞的酒店套房,不远处的双人大床上铺著整洁的白色床单,而自己昨晚显然是睡在那张床上的。而柏冰,则是在沙发上委屈了一整夜。 曹櫟看著柏冰那张因为害羞而红扑扑的脸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非但没有起身离开,反而变本加厉地凑得更近了,几乎能感受到柏冰有些急促的呼吸。 “换什么衣服啊。”曹櫟的目光在柏冰那张素麵朝天的脸上流连,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和痞气,“我家冬冬这底子,不化妆都赛过天仙。就这样出门,绝对能把大街上那些庸脂俗粉全比下去。” “你……你流氓!”柏冰被他这直白露骨的夸奖弄得手足无措,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用力推搡著曹櫟的胸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娇嗔的急切,“你赶紧出去啦!我要换衣服!” 曹櫟见好就收,知道这丫头脸皮薄,再逗下去估计真要急眼了。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曹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站起身,慢悠悠地朝套房的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衝著沙发上那个把自己裹得像个蚕宝宝一样的女孩眨了眨眼,留下一句极其欠揍的话。 “换快点啊,天仙。不然我一衝动,可就自己开门进来了。” “曹櫟!” 伴隨著一个抱枕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精准地砸在门框上,曹櫟大笑著闪身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第100章 奇葩人的奇葩恨意 深秋的阳光透过酒店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刺眼地投射在凌乱不堪的地毯上。 这是一家距离《无极》首映礼堂不算太远的五星级酒店,套房內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菸草味和令人作呕的颓靡气息。大床上,被子胡乱地捲成一团。 方菁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宿醉和昨晚剧烈的折腾让她浑身酸痛,像是一副骨架被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她皱著眉头坐起身,锦被顺著光洁的肩膀滑落,露出大片布满红痕的肌肤。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床尾,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那件她花了大价钱从高级婚纱店租来的深v露背晚礼服,此刻正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被丟在地毯上。原本精致的蕾丝裙摆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大口子,几颗闪亮的仿钻纽扣也不知去向。 “我的衣服……”方菁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疼得直哆嗦。 为了这件衣服,她可是把这个月的生活费都搭进去了,就为了能在《无极》的首映式上艷压群芳,哪怕只是在红毯的最末尾露个脸。现在衣服毁成这样,婚纱店那边肯定要扣下她那笔数额不菲的押金。 一想到钱,方菁菁的心里就像在滴血。 “醒了?宝贝儿。” 身旁传来一个粗哑油腻的声音。张伟打了个哈欠,顶著一头乱糟糟的稀疏头髮,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他浑身上下只穿著一条大裤衩,肥硕的肚腩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层层叠叠地堆在腰间。 张伟顺著方菁菁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破布,满不在乎地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看那破衣服干什么?不就是一件租来的地摊货嘛。”张伟顺手从床头柜上摸过一盒中华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等哥哥我跟陈大导打好招呼,下一部戏直接推荐你做女二號!到时候你红透半边天,名牌高定隨便你挑,这点小钱算个屁啊!” 听到这番豪言壮语,方菁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女二號?这种鬼话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和张伟勾搭在一起大半年了,除了刚开始给她买过一台笔记本电脑,外加在五环外租了那套隔音极差的破公寓之外,这个老男人在她身上就没拔过一根毛。每次她旁敲侧击地要钱买包、买衣服,张伟就拿出“陈大导下一部戏的女二號”来画大饼。 一开始,方菁菁还真信了,激动得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伺候张伟的时候也格外卖力。可时间一长,她早就看透了这个油腻男的底细。 张伟確实是陈大导的表叔,这层亲戚关係不假,当初能把她塞进《无极》剧组演个只有一句台词的女n號,也是靠著这层关係。 但张伟在剧组里根本没什么实权,就是个掛名的副导演,整天打著陈大导的旗號在外面招摇撞骗,骗吃骗喝,骗那些做著明星梦的无知小姑娘。 心里虽然把张伟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方菁菁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不满。 她顺从地靠在张伟那散发著汗酸味的胸膛上,强忍著噁心,挤出一个娇媚的笑容,手指在张伟的胸口画著圈圈:“伟哥,你可不许骗我。我这后半辈子的星途,可全都指望你了。你不知道,为了跟你在一起,我在学校里受了多少白眼。” “放心吧!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张伟被她这声娇滴滴的“伟哥”叫得骨头都酥了,大手不安分地在她的腰间摩挲著。 张伟靠在床头,另一只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上显示有几条未读简讯。 他眯著眼睛点开简讯,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肥肉也跟著兴奋地颤抖。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张伟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菸头掉在被子上。 方菁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连忙坐直身子,故作好奇地凑了过去:“伟哥,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票房出来了!”张伟把手机屏幕懟到方菁菁面前,指著上面的数字,唾沫星子横飞,“《无极》的首日票房,两千一百万!两千一百万啊!这可是创造了华语电影的新纪录!爆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方菁菁看著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呼吸也跟著急促了起来。 两千一百万!那可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虽然她在这部电影里连个脸熟都没混上,但只要顶著“《无极》演员”的头衔,以后在同学面前,在整个北电,她都能横著走! “伟哥,这太棒了!陈大导这回肯定要名留青史了!”方菁菁激动地抱住张伟的胳膊,胸口有意无意地蹭著。 “那是当然!”张伟得意忘形地猛吸了一口烟,將菸蒂狠狠地摁灭在菸灰缸里,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和快意,“这回,我倒要看看曹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还怎么蹦躂!就他弄的那个什么破青春片,也敢跟《无极》同天上映?简直是找死!” 张伟冷笑连连,仿佛已经看到了曹櫟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磕头求饶的悽惨模样:“等院线那边把他的排片全砍了,我看他拿什么收回成本!到时候,老子非得去他们学校大礼堂门口放两掛鞭炮,庆祝他破產!” “他妈的,王八蛋,那个狗屁赘婿和《无极》的赌约害得老子被陈大导骂的狗血淋头……” 听到曹櫟的名字,方菁菁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掩饰的嫉恨与扭曲。 她对曹櫟的恨,远比张伟来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奇葩。 在方菁菁的逻辑里,曹櫟明明只是个没钱没势、连下馆子都要精打细算的穷学生。当初她嫌弃曹櫟穷,嫌弃他给不了自己想要的资源和生活,才毫不犹豫地踹了他,转投了张伟的怀抱。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被她踩在脚底下的穷光蛋,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大树兄弟工作室的老板,不仅拍出了火爆全网的短剧,现在居然还把电影弄上了院线!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那些年》的女一號,那个清纯得像是一朵小白花一样的沈佳宜,竟然让一个外校的女生演了!而她班上的热伊吒,也靠著曹櫟的戏火出了圈,成了全班乃至全校的焦点。 方菁菁紧紧地咬著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凭什么? 如果曹櫟早点把这个剧本拿出来,如果曹櫟早点展现出这种赚钱的本事,她方菁菁何至於去给张伟这个又胖又丑的禿头当小三?何至於去《无极》剧组里看那些大牌明星的脸色,演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女n號? 如果她演了沈佳宜,现在享受全网追捧、被无数男生视为初恋女神的人,就是她方菁菁! “都怪曹櫟这个王八蛋!”方菁菁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著,眼神怨毒得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曹櫟的错。是曹櫟故意隱瞒了自己的才华,故意看她的笑话,故意把原本属於她的荣誉和光环给了別的女人! “伟哥,你说得对。”方菁菁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的怨毒掩盖在娇媚的笑容之下,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张伟肥硕的脸颊,“曹櫟那种人,就是欠教训。等他的电影彻底扑街了,咱们一定要好好去嘲笑他一番。让他当眾履行那个赌约!” “放心,哥哥一定给你出这口恶气!”张伟被方菁菁撩拨得心猿意马,翻身將她压在身下。 第101章 你看懂了吗 燕京的一家电影院里,放映厅正在播放《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 巨大的银幕上光影交错,色彩被调校得带著一种怀旧的温暖。故事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尾声,伴隨著那首动人的主题曲,画面里的萧景滕为了能吻到沈佳宜,正笨拙而热烈地扑上去亲吻著新郎。全场的观眾有的在轻声发笑,有的却已经泣不成声。 侯亮坐在观眾席靠后的位置,整个人深深地陷在柔软的椅背里。微弱的银幕反光打在他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映照出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一边看著银幕上属於年轻人的纯粹与热烈,一边不可遏制地回忆起了自己的高中和大学时光。 那时候的他,也曾像电影里的萧景滕一样,满怀著一腔孤勇和对未来的憧憬。在他的记忆深处,一直藏著一个扎著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女孩。那是他高中时期的白月光。 隨著电影情节的推进,侯亮脑海中那个原本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的脸庞,此刻竟然奇蹟般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甚至能回想起那个女孩身上淡淡的香皂味,以及她转过头来给他讲题时,耳垂上细小的绒毛。 可是,青春终究是一场无法回头的旅程。 为了前途,为了爬上现在这个实权处长的位置,他最终放弃了那份纯粹,娶了那个性格强势、让他每天都活在压抑与憋屈中的钟小小。 直到电影彻底散场,银幕上亮起滚动的演职人员名单,影厅里的灯光“啪”地一下全部打开,刺眼的白光將侯亮从漫长的回忆中生硬地拉回了现实。 侯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眼底那一抹脆弱和感伤迅速掩藏起来,重新披上了那层属於成功男人的坚硬外壳。他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看时间。 还好,赶得上去学校接孩子。要是今天再晚了,钟小小那个女人肯定又要在家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侯亮站起身,顺著人流往外走。 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对年轻的小情侣也正沿著台阶往下走。 女孩手里攥著一团纸巾,哭得泪流满面,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她一边抹著眼泪,一边不停地抱怨著身边的男朋友。 放映厅的出口通道略显狭窄,冷白色的白炽灯打在两人身上。女孩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眼角的泪痕在灯光下闪烁著委屈的光芒,而男孩则满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整个通道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们之间紧绷的氛围而变得凝滯起来。 “都怪你!”女孩带著浓浓的鼻音,气呼呼地甩开男孩试图揽过来的手,“明明我们说好的今天来看《无极》,结果你磨磨蹭蹭,到了电影院《无极》的票全都卖完了!害得我们只能买这个《那些年》!” 男孩委屈地挠了挠头,小声辩解道:“我也没想到陈大导的电影那么火啊……再说了,这电影不是挺好看的嘛,你看你都被故事感动得哭成这样了。” 女孩瞪了他一眼,眼眶里的泪水又转了转。她吸了吸鼻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著男孩的眼睛,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我问你。”女孩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几分试探和害怕,“如果以后,我结婚的时候,新郎不是你……你会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几个正在往外走的观眾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咦,好大一个瓜,不知道保不保熟? 这个问题不亚於,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 男孩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砸懵了。他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回放著刚才电影里的情节。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满分答案,於是拍了拍胸脯,一脸真诚且带著几分自以为是的深情,大声说道。 “我会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像电影里的萧景滕一样,去你的婚礼上提出一样的要求!哪怕是亲新郎,我也要证明我爱过你!”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女孩看著眼前这个自作聪明的傻大个,眼底的期待瞬间化为了深深的失望。 “你简直是个白痴!”女孩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猛地转过身,生气地甩开手,踩著鞋子快步朝出口走去,连头都没回,丟下一脸懵逼的男孩傻傻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哎!你別走啊!我哪句话说错了?”男孩急得直挠头,赶紧迈开腿追了上去,“电影里不就是这么演的吗?你刚才还夸萧景滕深情呢!” 侯亮走在他们前面,將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看著男孩慌乱追赶的背影,侯亮忍不住冷笑著摇了摇头,继续朝门外走去。 年轻啊,还是太年轻。 电影是电影,生活是生活。女孩子在看完这种充满遗憾的青春片后,心里最害怕的就是重蹈覆辙,最渴望的就是一份坚定的安全感。 作为过来人,侯亮其实很清楚那个问题的標准答案。 正確的回答方式根本不是什么去婚礼上送祝福,而是应该毫不犹豫地霸道回应: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別的男人! 但他並没有出声去提醒那个傻乎乎的男孩。青春的阵痛是每个人都必须经歷的必修课。不经歷点风雨磨难,不因为几句蠢话吵几次架,怎么可能学得会珍惜,怎么可能走到最后? 就在侯亮走到影院大厅的时候,隔壁那个全影院最大的豪华放映厅的大门也被推开了。那正是播放陈大导史诗巨製《无极》的厅。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里面涌了出来。然而,与《那些年》散场时那种或感动、或沉默的氛围截然不同,《无极》的散场通道里,充斥著一种极其诡异的烦躁和喧闹。 几乎所有人都是皱著眉头、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影院大厅明亮的灯光下,一个穿著夹克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双手在半空中烦躁地比划著名,脸上满是感觉被欺骗的愤怒与不甘。他身旁的同伴则缩著脖子,眼神闪躲,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两人的对话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周围不少刚从同一个厅出来的观眾也纷纷投来赞同的目光。 “这拍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中年男人扯著嗓门抱怨,“老子花了几十块钱,在里面坐了两个小时,看得一头雾水!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天上飞来飞去,还有那个跑得比马还快的奴隶……这都哪跟哪啊?完全不知道看了个什么玩意!” 同伴赶紧拉了拉男人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劝道:“你小点声!那么大声干嘛?人家网上都说了,这电影探討的是宏大的东方哲学。你看不懂,有可能是你自己的欣赏水平不够。这可是陈大导砸了三个亿拍出来的作品,怎么可能差?”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不仅没消气,反而火气更大了。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著同伴,毫不客气地反问:“行,我欣赏水平不够!那你呢?你是个文化人,你看懂了吗?” 同伴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拽几句高深的词汇来掩饰一下。但憋了半天,他最终还是颓然地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我也没看懂。我就觉得那画面挺花里胡哨的,其他的……真不知道他想表达个啥。” 侯亮听著这两人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想起了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传闻,陈大导把《无极》比作铁达尼號,把《那些年》比作小帆船。 侯亮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大步走出了电影院。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日子还得继续熬,但至少,这个世界偶尔还会上演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有趣反转。 第102章 皇帝的新衣 第二天,国內电影市场的票房数据准时出炉。 《无极》凭藉著铺天盖地的宣发和陈大导的招牌,第二天依然砍下了將近两千万的恐怖票房,牢牢占据著贺岁档霸主的位置。院线方看著这棵摇钱树,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大笔一挥,继续压缩其他电影的生存空间。 然而,在一片唱衰声中,保利博纳的段永旭却拿著一份內部数据表,手抖得连烟都点不著。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在排片被腰斩將近一半的极端劣势下,第二天的单日票房竟然不降反升,硬生生顶到了一百五十万! 上座率达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数字。几乎每一个放映《那些年》的影厅,都是场场爆满,连第一排最角落的座位都被抢购一空。 这完全违背了电影市场的常规规律。没有大规模宣发,没有大牌明星站台,它就像是一颗顽强的野草,在巨石的夹缝中疯狂地汲取养分,野蛮生长。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大城市线下影院里越来越压抑的氛围。 xa市,碑林区的一家大型连锁电影院。 关玲玲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红色制服,站在售票台后,机械地重复著出票、找零的动作。两年前,她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托关係找了这份售票员的工作。每个月拿著微薄的底薪,过著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趁著买票的人流稍微少了一些,关玲玲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大厅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电影海报上。 海报上,穿著高中校服的男孩和女孩並肩走在阳光下,笑容灿烂而纯粹。 关玲玲看著海报上那个名叫“柏冰”的女主角,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別人不知道,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分明就是她高中时的班长,程冬。 而那个笑得一脸痞气、扮演男一號萧景滕的男生,更是深深地刻在她的青春记忆里。 曹櫟。 关玲玲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高中那会儿,她暗恋过曹櫟。曾经她也早上天不亮就起床,绕两条街去买曹櫟最爱吃的那家肉夹饃,悄悄塞进他的课桌洞里。她甚至还在曹櫟的物理课本里,偷偷夹过写满少女心事的小纸条。 只可惜,曹櫟的眼里似乎从来没有过她。 那群男生的眼里,只有程冬。 从高考结束的那天起,隨著大家各奔东西,那份青涩的暗恋也就成了她心底永远的秘密。 谁能想到,短短两年过去,曾经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的同学,如今已经成了大银幕上光芒万丈的主角。而她,还站在这狭小的售票台后,为了几块钱的找零跟顾客赔笑脸。 命运的参差,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刺眼。 “售票员!到底还有没有《那些年》的票了?我们都等了两个小时了!” 一阵带著怒气的粗暴拍桌声,將关玲玲从回忆中猛地拽了回来。 售票台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了十几个年轻的学生。为首的一个男生留著寸头,满脸烦躁地瞪著关玲玲,他身后的几个女生也是一脸的不耐烦,整个售票大厅的空气因为这群人的聚集而变得有些焦灼。 关玲玲赶紧收敛心神,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排片系统,陪著笑脸解释:“实在不好意思啊同学,《那些年》今天的场次已经全部满座了。最快的一场,也要等到明天下午两点了。” “明天下午?开什么玩笑!”寸头男生更火了,指著旁边那块显示著《无极》排片信息的电子屏,大声质问,“你们影院是不是有毛病啊?那个什么破《无极》,半个小时排一场,里面根本就没坐几个人!我们这么多人想看《那些年》,你们为什么不多排几场?放著钱不赚吗?” “就是啊!我同学都说《那些年》特別好看,我们大老远跑过来,你告诉我们没票?” “把《无极》的厅换给《那些年》不就行了吗?反正那边也没人看!”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有几个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敲打著玻璃隔断。 关玲玲被这阵势嚇了一跳。她只是个最底层的打工妹,哪里做得了排片的主。面对这种突发的群体抱怨,她只能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公司的规定。 “大家先冷静一下,排片都是上面公司统一安排的,我们前台真的没有权限更改……” “少拿上面压我们!今天要是看不上,我们就去消费者协会投诉你们虚假宣传!”寸头男生显然是平时在学校里横惯了,根本不听解释,双手撑在吧檯上,大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看著眼前这群因为买不到票而群情激愤的观眾,关玲玲心里既无奈,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曹櫟拍的这部电影,竟然火到了这种地步? 眼看著局面快要控制不住,关玲玲只能从兜里掏出那部旧小灵通,拨通了影院经理的电话。 “王经理,前台这边出状况了。好多观眾买不到《那些年》的票,闹著要求增加场次,非要把《无极》的厅给换过来,您快来看看吧……” 同样的一幕,不仅发生在西安,燕京、上海、广州……全国各地的线下影院里,要求增加《那些年》排片的呼声此起彼伏。观眾用真金白银做出的选择,正在一步步倒逼著院线方重新审视这两部电影的价值。 而在线上,一场风暴也正在悄然酝酿。 隨著《无极》观影人数的增加,各大网络论坛、贴吧里,关於这部电影的討论帖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起初,大家还都比较克制。毕竟是陈大导三年磨一剑的作品,耗资三个亿的噱头摆在那里,很多人看完之后虽然觉得彆扭,但也不敢轻易开骂,生怕暴露了自己“艺术鑑赏力低下”的短板。 天涯论坛的影视板块里,最开始飘在首页的帖子標题都显得小心翼翼。 “弱弱地问一句,有人看懂《无极》到底讲了什么吗?” “是我太肤浅了吗?为什么我觉得那个满天飞的红衣女很搞笑……” “求大神科普一下,陈大导所说的东方宏大哲学,具体体现在电影的哪一分钟?” 这种带著自我怀疑的帖子,在最初的几个小时里,並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偶尔有几个自詡为影评人的网友跳出来,用一堆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强行解读一番,试图维护大导演的尊严。 直到当天深夜,一篇名为《扒下“史诗巨製”的底裤:陈大导,您是在侮辱观眾的智商吗?》的长帖,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天涯论坛炸开了锅。 发帖人显然是个文字功底极强、且逻辑严密的狠角色。 他没有用任何脏字,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將《无极》从头到脚解剖得体无完肤。 “看完《无极》,我坐在电影院里久久不能平静。我不是被宏大的东方哲学震撼了,我是被那跑得比马还快的奴隶、像风箏一样在天上飘来飘去的女人,以及那句『你毁了我做一个好人的机会』这种尷尬到极点的台词给雷得外焦里嫩。” “三个亿的投资,確实让我们看到了华丽的特效和精美的服化道。但这就像是一个穿著龙袍的稻草人,外表光鲜亮丽,內里却空空如也,连一个最基本的、能让人產生共情的完整故事都讲不好。” “陈大导在首映式上將《无极》比作铁达尼號。但我必须要说,铁达尼號虽然沉了,但它留下了永恆的爱情。而《无极》这艘大船,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航线,它没有撞上冰山,它是直接开进了观眾的智商洼地里,不,是开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这篇言辞极其犀利、刀刀见血的长帖,瞬间击穿了所有人心里那层虚偽的防护罩。 它就像是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衣》里,那个指著光屁股皇帝大喊“他什么都没穿”的小男孩。 一语惊醒梦中人。 原本还在自我怀疑的网友们,看到这篇帖子后,顿时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甚至是大仇得报的痛快感。 “臥槽!楼主牛逼!说出了我憋在心里不敢说的话!”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觉得烂啊!我看的时候差点在电影院里睡著,还以为是我自己没文化呢!” “看完出来,我都没敢问別人,生怕被人嘲笑。” “顶楼主!什么东方哲学,纯粹就是故弄玄虚!心疼我的三十块钱电影票!” “这剧情简直降智!陈大导是不是脱离群眾太久了,真把观眾当傻子糊弄?” 舆论的闸门一旦打开,积压在观眾心头的怒火和被欺骗的屈辱感,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洪水。跟帖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飆升,短短几个小时內就突破了上万条。 不仅是天涯,各大高校的bbs,全网都掀起了一场针对《无极》的群嘲狂欢。 而在这场狂欢的另一面,那些被《无极》噁心到的观眾,转头就將目光投向了同期上映、口碑正在悄然发酵的《那些年》。 “大家避雷《无极》吧,真的难看。想看电影的,强烈推荐隔壁厅的《那些年》,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影院里哭得稀里哗啦。” “《那些年》才是真正尊重观眾的电影!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就是纯粹的青春和感动!” “强烈要求院线给《那些年》增加排片!我们不看烂片!” 冰火两重天。 一边是耗资三个亿、口碑彻底崩盘的史诗巨製;另一边是成本不到一百万、靠著自来水疯狂安利的青春黑马。 这场原本被所有人视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在上映的第三天,迎来了极其戏剧性的惊天大逆转。 第103章 五年之內,无人能懂 隨著《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在院线的排片被极度压缩,一场由观眾自发掀起的口碑保卫战,在网际网路的各个角落轰轰烈烈地打响了。 最先沦陷的是各大高校的bbs论坛。 之前《那些年》的线下展映仅仅局限於燕京的几所高校,而现在隨著电影在全国公映,那些原本只能在帖子里听燕京同学吹嘘的外地大学生们,终於走进了电影院。 看完电影后,无处安放的青春荷尔蒙和感动,瞬间化作了论坛里漫天飞舞的帖子。 “坐標復旦,刚看完《那些年》。我一个一米八五的东北汉子,在电影院里哭得像个傻子。我想起了我高中的同桌,那个扎著马尾辫的女孩。可惜,我现在连她的手机號都没有,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电影里的谢鸣鹤简直就是我本人的翻版!胖子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啊!虽然最后还是没追到……” “柏冰演的沈佳宜太美了,简直满足了我对初恋所有的幻想!” “南华理工发来贺电。曹櫟演的萧景滕简直就是我本人的翻版!我当年也为了喜欢的女生去剃过光头。青春啊,真是一场下了就停不下来的大雨。” 这股热潮很快就突破了校园的围墙,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蔓延到了天涯、猫扑等国內最大的综合性社交论坛。 那些已经步入社会、每天在格子间里为了生活奔波的打工人们,也被这股纯粹的青春风暴击中了內心最柔软的角落。 天涯的情感板块里,一个名为“那些年,你错过的那个女孩/男孩,现在还好吗?”的帖子,在短短一天內就被顶成了火爆全网的神帖。 帖子里,无数人卸下了成年人的偽装,用键盘敲击著自己曾经的遗憾与心酸。 有人回忆起那个因为填错志愿而错过的初恋,字里行间满是无奈;有人讲述著自己如何在大学毕业的十字路口,因为现实的压力放开了那个女孩的手。 当然,在一片感伤之中,也不乏让人热泪盈眶的圆满。 一位网名叫“清风徐来”的网友,在帖子里晒出了两章图。左边是一张微微泛黄的高中毕业照,照片里穿著宽大校服的男孩和女孩青涩地站在一起;右边,则是两人穿著婚纱和西服的结婚照,笑容灿烂而幸福。 “从校服到婚纱,我们谈了七年。看完《那些年》,我紧紧握著我老婆的手。我很庆幸,我没有变成萧景滕,她也永远是我的沈佳宜。” 这张照片瞬间引爆了评论区,无数网友在下面盖楼送上祝福,顺便疯狂安利还没看过电影的人赶紧去买票。 与《那些年》全网自来水式的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无极》那惨不忍睹的口碑滑铁卢。 网友们的创造力在吐槽《无极》这件事上得到了空前的发挥。各种恶搞段子、神评论层出不穷,甚至有人专门把电影里那些雷人的台词截出来,做成了搞笑动图在qq群里疯狂传播。 就在这冰火两重天的舆论漩涡中,一些敏锐的影迷发现了一个刚刚成立不久、名为“豆瓣”的网站。 这个网站界面简洁,核心功能就是给书籍和电影打分写影评。 在这个相对纯粹的影迷聚集地里,《无极》和《那些年》迎来了最直观、也最残酷的数据对决。 《那些年》的评分从开分的8.0,在一眾自来水的力挺下,一路狂飆,稳稳地停在了8.6分。底下的短评清一色地夸讚其真诚、细腻、不落俗套。 而《无极》的开局就惨遭滑铁卢,评分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直线坠落,很快就跌破了5分大关,甚至还在朝著4分一路狂奔。 豆瓣的评论区里,对《无极》的批评已经不再局限於剧情和特效,而是上升到了对陈大导导演功力的根本性怀疑。 一条获得上千个“有用”点讚的热评,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陈大导的肺管子。 “看完《无极》,我真的很难相信,这和拍出《霸王別姬》的是同一个人。我现在严重怀疑,当年《霸王別姬》是不是陈导的父亲、老一辈电影人陈淮楷老爷子代为执导的?毕竟,这水平差距也太悬殊了!” 这个“代导”的阴谋论一出,顿时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对於一个享誉国际的大导演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侮辱和质疑。 舆论的烈火越烧越旺,媒体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噱头。 燕京,崑崙饭店的豪华多功能厅內。 《无极》剧组正在这里举行一场小型的媒体答谢会。大厅里灯火辉煌,冷餐檯上摆满了精致的糕点和香檳,但现场的气氛却显得异常压抑。 陈大导穿著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坐在铺著天鹅绒桌布的主位上。他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坐在他身旁的程虹也是秀眉微蹙,不时地用眼神示意公关团队控制一下现场的节奏。 台下,几十家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眼神里闪烁著兴奋与贪婪的光芒。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只剩下剑拔弩张的焦灼。 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留著齐耳短髮的女记者猛地站起身,手里紧紧攥著录音笔,眼神锐利地直视著主位上的陈大导。她是《南方周末》的资深娱乐记者,向来以问题尖锐著称。 “陈导您好!最近几天,关於《无极》的爭议在网络上持续发酵。我们注意到,在一个名为『豆瓣』的专业电影评分网站上,《无极》的评分已经跌至四分边缘。而同期上映、由年轻学生拍摄的低成本电影《那些年》,评分却高达八点六分。” 女记者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公关团队打断的机会,她深吸了一口气,拋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更有网友提出质疑,认为《无极》的水平与《霸王別姬》相去甚远,甚至怀疑当年《霸王別姬》是由您的父亲代为执导的。对於这种巨大的口碑落差和网友的质疑,您作何回应?”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多功能厅瞬间死寂。 所有记者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秒,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起来,將陈大导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的脸庞照得煞白。 程虹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想要抢过话筒:“这位记者朋友,今天我们只谈……” “让她问!”陈大导突然抬起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制止了程虹,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眼底燃烧著熊熊的怒火与不甘。作为中国电影界的泰山北斗,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大二学生踩在脚下比对,甚至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代表作都要被剥夺! 陈大导死死地盯著那个女记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维持著自己大导演的体面与孤傲。 “关於网上的那些流言蜚语,我不想做过多的辩驳。清者自清。”陈大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至於豆瓣评分,还有那些所谓的恶评,我只能说,五年之內,无人能懂《无极》。” 全场譁然。 记者们面面相覷,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这句註定要登上明天头条的狂言。 陈大导却没有停下,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傲慢:“我永远在高估观眾。我以为他们能看懂这部电影背后的哲学隱喻,能理解命运的无常与因果的轮迴。我並非低估观眾,我是出於对电影艺术的尊重,坚持用艺术化的方式去表达,我不愿意为了迎合市场的低级趣味,去降低我创作的思想高度!”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兴奋的记者,语气中充满了不屑:“《那些年》?那种靠著廉价的情怀和青春期躁动拼凑出来的东西,也配叫电影?那只不过是迎合大眾情绪的快餐罢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无极》的內核並不复杂。这是一个关於爱与自由的简单故事。”陈大导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仿佛在宣读不可侵犯的真理,“核心是爱和信念可以改变命运,只是我给它披上了奇幻的外衣。现在的人太浮躁了,他们没有耐心去拨开这层外衣。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五年后,十年后,观眾会真正理解《无极》的伟大。” 说完这番话,陈大导猛地站起身,连看都没看台下的记者一眼,在保鏢和助理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多功能厅。 留下大厅里一群面色潮红、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记者。 第104章 都是玩笑 网际网路上彻底沸腾了。 《无极》的口碑崩塌和《那些年》的逆袭,成了全网最大的瓜。不知道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贴吧楼主,把之前在北电qq群里流传的那个赌约截图给重新翻了出来。 “惊天大瓜!《龙王归来》剧组曾放话,要在豆瓣评分上把《无极》按在地上摩擦!输了的要磕头叫爷爷,或者鞠躬道歉!” 紧接著,两部戏的豆瓣评分截图被並排贴了出来。 左边是《无极》,刺眼的4.2分,底下骂声一片。右边是《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虽然剧情雷人,但在大批乐子人的拥躉下,评分竟然稳稳停在了6.5分。更別提同班底的《那些年》,高达8.6分的神作级別。 网友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到处喊话让双方出来走两步。 然而,《无极》剧组那边死气沉沉,陈大导刚放完“五年內无人能懂”的狠话,这会儿谁也不敢触霉头。 张伟更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且他本来就只是若干副导演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谁也不认识他,狗仔队想找都找不到。 至於《龙王归来》剧组,主创全用的化名,网友们一时间根本找不到正主。 不过,网际网路上永远不缺列文虎克。很快就有人发帖指路:“找什么《龙王》剧组啊!他们和《那些年》就是同一波人!直接去问曹櫟啊!” 这一下,所有的长枪短炮,瞬间调转枪头,全部对准了《那些年》剧组。 找陈大导不好找,找张伟找不到,找你曹櫟还不好找吗? 校园不好进,但是堵在燕京电影学院大门口蹲守就行了。 曹櫟刚从校门走出来,就被早就蹲守在通道里的十几家娱乐记者堵了个正著。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曹櫟!请问网上流传的那个赌约是真的吗?” “《无极》现在的口碑已经全面崩盘,请问你会要求张伟副导演公开鞠躬道歉吗?” “陈大导说五年內没人能懂《无极》,你作为同期打擂台的电影人,怎么评价这句话?” 记者们的话筒几乎要懟到曹櫟的鼻尖上,一个个眼神里闪烁著嗜血的兴奋。只要曹櫟今天敢吐出一个狂妄的字眼,明天的头条绝对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曹櫟停下脚步,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闪光灯。 他今天本来是约好和段永旭谈事情的,结果没想到刚出校门就被堵了。 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他清了清嗓子,面对著镜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谦逊的苦笑。 “大家先別挤,注意安全。”曹櫟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记者,语气诚恳地说道:“关於网上的那个所谓的赌约,其实真的是个误会。当时就是朋友之间私底下开的一句玩笑话,年轻气盛,嘴上没把门,没想到被有心人当真了,还传到了网上。”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不依不饶:“可是张伟副导演当时可是亲口答应了的,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曹櫟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越发谦卑:“千万別这么说。我们就是一个刚刚起步的学生团队,能把电影拍出来已经是万幸了。陈大导那是咱们华语影坛的泰山北斗,是前辈,是我们这些晚辈需要仰望和学习的高山。”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对艺术的敬畏:“《无极》的投资规模、特效技术,还有陈大导对於电影美学的探索,都远远领先於我们这个时代。我个人对陈导是非常尊敬的,至於网上的那些评分和爭议,我觉得艺术本身就是多元的,不能用简单的高低来评判。我们《那些年》只是一部小成本的青春片,能得到大家的喜欢是我们的荣幸,绝对不敢,也没有资格去和《无极》这样的史诗巨製相提並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说是卑微到了极点。 记者们面面相覷,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尖锐问题,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找不到著力点。 曹櫟给足了陈大导面子,把姿態放得极低,谁要是再拿赌约说事,那就是在欺负一个谦逊懂事的晚辈了。 打发走这群心有不甘的记者,曹櫟转身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桑塔纳里。 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了后海边上的一家隱秘小酒馆前。 推开木门,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桌散客在低声交谈。角落的卡座里,保利博纳的段永旭早就点好了几个下酒菜,正美滋滋地嘬著一瓶二锅头。 看到曹櫟进来,段永旭连忙站起身,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哎哟我的曹老弟,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段永旭一把拉著曹櫟坐下,亲自给他倒满了一杯白酒。 段永旭这两天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皱巴巴的报表,拍在桌子上,手指头都在哆嗦:“老弟,你猜猜咱们《那些年》今天的单日票房衝到多少了?” 曹櫟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眼皮都没抬一下:“多少?破三百万了?” “三百五十万!”段永旭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子上的酒杯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曹櫟面前,唾沫星子乱飞:“各大院线现在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找我们要拷贝,排片率已经从最初的百分之五,硬生生涨到了百分之十五!而且场场爆满,一票难求!照这个势头下去,內地的总票房突破五千万绝对不是梦!” 段永旭端起酒杯,跟曹櫟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辣得直哈气,但脸上的笑容却比蜜还甜。 “老弟啊,哥哥我是真服了你了!咱们这部戏,满打满算,製作成本加上后期的宣发,连五百万都不到。五千万的票房,咱们这可是十倍的利润啊!” 说到这里,段永旭忍不住想起了隔壁那个倒霉蛋,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你再看看陈大导那个《无极》,號称投资三个亿。按照咱们这行的规矩,票房得超过三倍成本才能回本。九个亿的票房啊!就现在这崩盘的口碑,能拿个两三亿就顶天了,投资方这次非得把底裤都赔穿不可!” 第105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曹櫟端著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透明液体。 想起等会儿还有事,於是又把酒杯放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当然知道《无极》会赔得很惨,这可是前世已经被歷史验证过的事情。 段永旭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更让你高兴的还在后面。公司高层昨天开会了,由於內地的反响太好,已经有宝岛和香港的放映公司联繫我们了。公司的意思是让我开始著手洽谈香港和宝岛那边的院线发行了。” 段永旭的眼睛里闪烁著野心的光芒:“老弟,青春片在港台那边可是很有市场的。按照我的估计,如果港台那边能顺利上映,咱们这部《那些年》,总票房绝对能过亿!” “过亿啊……”曹櫟轻声念叨了一句。在2005年,一部成本不到两百万的青春片,票房过亿,这绝对是华语影坛的一个奇蹟。 段永旭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站了起来:“老弟,这三杯酒,哥哥我必须敬你!第一杯,敬你的才华;第二杯,敬你的胆识;第三杯,敬咱们的財源广进!” 曹櫟也不推辞,连干了三杯。 茶! 虽然有些烫嘴,但是心里爽啊。 几杯酒下肚,段永旭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他夹了一筷子拍黄瓜,有些不解地看著曹櫟。 “老弟,有个事儿我一直没想明白。”段永旭放下筷子,眉头微皱,“刚才你在外面接受採访的时候,我可都在旁边看著呢。你为什么不借著这个机会,把那个叫张伟的副导演按死?当时他可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你们的。现在咱们票房口碑双丰收,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你干嘛非得把姿態放得那么低,还给陈大导戴高帽子?” 小酒馆里放著舒缓的民谣,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本书首发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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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家乡有句老话,人狂没好事,狗狂挨砖头。”曹櫟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今天把姿態放低,给足了陈大导面子。媒体报导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曹櫟谦逊、懂事、识大体。陈大导那边就算心里憋屈,也挑不出我的毛病,反而欠了我一个人情。而那些评委们看到我的表现,只会对我这个懂事的年轻人更加偏爱。” 曹櫟的目光透过昏暗的灯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电影节颁奖典礼上的画面。 “纸质选票占百分之七十,网络投票占百分之三十。咱们的口碑已经发酵到了顶点,只要我不犯错,不给人留下话柄,这次电影节的人气大奖,还有其他的奖项,绝对跑不了。再说了,收拾这种小杂鱼,为什么要大张旗鼓?悄悄地进村,打枪滴不要,不好吗?” 段永旭看著眼前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大二学生,眼神里的疑惑彻底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在这个年纪,拥有惊人的才华已经很难得了。但在巨大的成功和诱惑面前,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头脑,把每一步棋都算计得如此精准,连人性、圈子、利益都拿捏得死死的。 这哪里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这简直就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 段永旭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双手举到曹櫟面前,语气中带著十二分的认真和佩服。 “老弟,哥哥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你小子是个人物,以后在这个圈子里,绝对能成大气候!” 曹櫟微微一笑,举起茶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借段哥吉言,咱们闷声发大財。” 第106章 两只蝴蝶和老鼠爱大米 小酒馆里,昏黄的灯光將木质的桌椅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段永旭將杯中最后一口二锅头饮尽,辣得嘶哈一声,脸上却带著几分意犹未尽的兴奋。 他放下酒杯,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曹櫟面前。 “老弟,你上次托我办的第一件事,有眉目了。” 曹櫟正慢条斯理地用茶水涮著杯子,闻言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 段永旭打开文件袋,抽出几份列印出来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印著几家公司的logo。 “《那些年》的主题曲,彩铃业务。我按你说的,和现在市面上最牛的三家sp公司都对接过了。”段永旭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搜狐无线、华友世纪、还有滚石移动。” sp,即服务提供商(service provider),在2005年这个彩铃业务方兴未艾的年代,是连接內容创作者和移动运营商(移动、联通、电信)之间的重要桥樑,掌握著巨大的渠道能量。 “三家公司开出的合作模式都大同小异,就两种。”段永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显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態,“一种,一次性买断。” 他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然后又翻过来变成一。 “现在的行情价,一首歌的彩铃版权买断,就是五千到一万块钱。给了钱,这首歌以后是死是活,是火到天际还是无人问津,都跟你半毛钱关係没有。” 曹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个极具戏剧性的案例。 一个是后世被称为“彩铃神话”的《两只蝴蝶》。这首歌的彩铃业务流水高达惊人的5.2亿,累计下载量2.8亿次,创造了一个时代的奇蹟。然而,它的词曲作者牛朝阳,却因为在歌曲发行之初,就以5000元的“天价”將彩铃版权卖断,最终只得到了这区区五千块钱。 另一个,则是同样火遍大江南北的《老鼠爱大米》。其貌不扬的杨臣刚,虽然总下载量不如《两只蝴蝶》,但他却选择了授权分成的模式。据说,他拿到的分成比例高达15%到20%,仅凭彩铃这一项业务,就疯狂敛財一两千万,从一个草根歌手,一跃成为了千万富翁。 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看到曹櫟不说话,段永旭以为他在权衡利弊,便继续解释第二种模式。 “另一种,就是授权分成。”段永旭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这里面的水就深了。一首彩铃下载,用户付费两块钱。这两块钱,运营商,也就是移动、联通、电信,要先拿走大头,至少50%以上。然后,我们这些sp公司,作为渠道和推广方,要拿走30%到40%。剩下的,再扣掉各种税费、宣传发行成本、可能存在的版权纠纷处理成本……最后能分到你手上的,也就10%到15%。” 段永旭看著曹櫟,语气诚恳地分析道:“说实话,老弟,这两种模式各有利弊。买断,是落袋为安,旱涝保收。分成,就是赌。赌这首歌能火,能大火。可这年头,谁又能保证哪首歌一定能火呢?” 曹櫟终於放下了茶杯。 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头,看著段永旭,脸上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段哥。” “嗯?” “你觉得,我缺那五千到一万块钱吗?”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 段永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地拍了拍曹櫟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轻鬆下来,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所以我压根就没跟他们谈买断的事,直接谈的分成。” 他將那几份文件往曹櫟面前又推了推。 “三家给的分成比例都差不多,咬得很死,都在12%到13%之间。这已经是看在咱们保利博纳的面子上,给出的最高价了。” 曹櫟的目光在文件上扫过,並没有拿起细看。 他对这些数字和条款兴趣不大,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些年》这首歌,在前世,可是横扫了各大音乐榜单的金曲,其传唱度和影响力,丝毫不逊於《老鼠爱大米》。 赌? 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赌,而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再说了,这只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的赠品。 “段哥,这事儿,就麻烦你帮我去谈了。”曹櫟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问题,你打算选哪家?”段永旭问道。 “哪家都行,你看哪家顺眼就选哪家。”曹櫟端起茶杯,继续说道,“我的要求不高,12%的分成,这是底线。剩下的,你儘管放开手去谈,能多谈出来一个点,多谈出来半个点,都算你的。” 段永旭正准备端起酒杯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曹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多谈出来的,都算他的? 这……这是什么操作? 要知道,在彩铃分成这种业务里,哪怕只是多爭取到0.5个百分点,如果歌曲真的爆火,背后代表的可能就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利润! 曹櫟这小子,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把这块肥肉送到了自己嘴边? 这已经不是信任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送钱! 段永旭看著曹櫟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 这小子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不在乎这点“小钱”,他在乎的,是自己这个“人”。 他这是在收买人心,也是在展示格局。 想通了这一点,段永旭心里那点因为曹櫟年轻而產生的轻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欣赏和佩服。 这小子太可怕了,从他的言谈举止和行事作风,一点都不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更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油条。 他什么废话也没说,默默地给自己倒满了那杯二锅头,端起来,隔空和曹櫟的茶杯重重地碰了一下。 “谢了,老弟。” 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烧得他胸口一片火热。 这小子,是个人物! 第107章 男人的门面 一杯酒下肚,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熟络。 段永旭放下酒杯,又从那个万能的公文包里,掏出几张冲洗出来的彩色照片,“啪”的一声,一字排开,放在桌子上。 “你托我办的第二件事,也有著落了。” 照片上,是几个风格各异的办公场所。有位於写字楼里的格子间,也有隱藏在老旧小区里的复式民居,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废旧厂房改造的loft空间。 这是曹櫟之前拜託段永旭,帮忙物色的几处可以用於“大树兄弟工作室”的办公地点。 一开始,曹櫟压根就没考虑过要弄个正经的办公地点。 毕竟,现在的大树兄弟工作室,满打满算,连他自己在內,总共就三个光杆司令。 一个是他这个老板兼编剧兼製片人。 一个是自封“摄影部门总监”头衔的黎燃,下面的工作人员,零。 另一个,则是被封为“网络部门总监”的邢志伟,同样,下面的工作人员,零。 三个人,两个部门,听起来像模像样,实际上就是个草台班子。平时大家要么在学校,要么在宿舍,有事打个电话就解决了,完全没必要租个办公室浪费钱。 但是后来,有一次在冯元錚的办公室里和段永旭喝茶的时候,段永旭的一番话点醒了他。 “老弟,你现在不是小打小闹了。”段永旭当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这个工作室,以后是要跟华谊、保利博纳这种大公司打交道的。你连个正经的办公地址都没有,每次谈合作都约在咖啡馆,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会怎么看你?会觉得你这是皮包公司,不靠谱,不专业。这会让你在谈判桌上,无形中就矮人一头。” 一语惊醒梦中人。 曹櫟这才意识到,一个固定的办公地点,不仅仅是办公那么简单,它更是一个公司的门面,是实力和专业性的体现。 你是正规军,还是游击队,一个办公地点就是最大的差距。 人家谢宝庆都有个黑云寨作为据点。 所以,曹櫟当机立断,委託段永旭帮忙留意几处合適的办公地点。 曹櫟拿起面前的照片,一张张仔细地翻看著。 每张照片的背后,都用原子笔清晰地標註著详细的地址、面积、租金以及房东的联繫方式。 看得出来,段永旭在这件事上是用了心的。 冯元錚推荐的人还是相当靠谱。 “这几个地方,我都替你去看过了。”段永旭指著其中一张照片说道,“这个写字楼的,最正规,但是租金也最贵,而且条条框框多。这个小区里的复式,性价比最高,楼下办公,楼上还能住人。至於这个厂房改造的……我个人最喜欢,空间大,够开阔,有艺术范儿,符合你们搞创作的气质。” 曹櫟点了点头,將照片一一收好。 “谢了,段哥,等这个周末,我挨个去看看。” “嗯。”段永旭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似乎想起了什么,看著曹櫟,忽然说道,“对了,老弟,我再给你个建议。” “你说。” “顺便再买辆车吧。”段永旭的语气很认真,“如果实在不想买,那就先租一辆也行。这也是一个男人的门面。” “我知道,你小子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上面分成应该几百万了吧。还有《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等到时候分成下来,也上千万了,买辆车绰绰有余。” 曹櫟闻言,顿时乐了。 他放下手里的照片,开玩笑地说道:“段哥,我怎么听说,漂亮的女人,才是一个男人最好的门面?” 段永旭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狗屁!”他啐了一口,“我告诉你,你要是没一辆好车,你他妈连认识一个漂亮女人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粗俗却又无比现实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曹櫟的脑海。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燕京舞蹈学院门口,遇见刘施施的那个下午。 那个正义感爆棚的女孩,之所以会误会自己,不就是因为另一个女同学,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吗? 似乎……段永旭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放眼望去,全国各大艺术类院校的门口,哪天没有几辆豪车停在那里?那些从车上走下来的男人,无论老少,身边总不缺年轻漂亮的姑娘。 想当年,自己不也是开著豪车,在某个校门口干著同样的事情吗? 车,在某种程度上,確实是一块进入某些圈子的敲门砖。 就像他之前和段永旭谈发行,如果不是冯元錚老师牵线搭桥,如果不是《那些年》的质量確实过硬,一个骑著自行车的毛头小子,恐怕连接近保利博纳高层的机会都没有。 先敬罗衫后敬人,自古皆然。 看来,买辆车装点门面,確实是迫在眉睫了。 想到这里,曹櫟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刘施施那张清丽脱俗的脸。 算起来,自从上次酒店“英雄救美”之后,似乎有些日子没见这姑娘了。 正好,周末去看办公地点,顺便去买车,可以把她约出来,一起参谋参谋。 女孩子的眼光,总归要比自己这个糙老爷们好一些。 打定了主意,曹櫟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他看著对面正美滋滋地夹著一粒花生米的段永旭,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段永旭一下。 “段哥。” “嗯?” “有没有兴趣,来我这个小工作室干?”曹櫟的脸上带著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语气却无比认真,“工资待遇,我给你翻一番。如果你觉得不保险,我可以给你原始股份。” “噗——” 段永旭刚嚼碎的花生米,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曹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这毛头小子……真他妈敢想啊! 挖墙脚,居然挖到他这个保利博纳发行总监的头上来了? 第108章 天蓬元帅和小钻风 段永旭被曹櫟这突如其来的“挖角”,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擦了擦嘴,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一口喝乾,似乎是想用酒精来压下心头的震惊。 这小子,该不会是疯了吧? 一个刚刚起步,连办公室都还没定下来的小破工作室,就因为弄出了一部爆火的网剧,外加上一部小成本的爆火电影,就敢狮子大开口,从国內顶级的影视公司保利博纳挖人? 还是挖他这个级別的发行总监? 不过话说回来,段永旭看著对面那张年轻却又过分沉稳的脸,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身上,確实有股邪门儿的劲儿。 也不知道是祖坟上冒了青烟,运气好到爆棚,还是真有那种点石成金的惊天之才。 曹櫟弄出来的这两个项目,全都是典型的小成本、大回报。 据说,那部名叫《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的网剧,总成本加起来还不到三十万。结果呢?硬生生靠著新颖的模式和病毒式的传播,在洋芋网上掀起了付费观看的狂潮。段永旭动用自己在圈內的人脉打听过,光是分到大树兄弟工作室帐上的钱,就超过了八百万! 三十万的成本,换来八百万的纯利,这回报率,简直骇人听闻。 其实如果算上洋芋网拿走的那一半分成,这部网剧的回报率更加可怕。 而这部火爆的网剧,据说是弄出来,为了给《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赚启动资金的。 现在,这部《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更是夸张。 如果按照目前的票房走势,最终过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刨去要先扣除的5%电影事业发展专项基金和3.3%的营业税及附加。 剩下的净票房,影院和院线要拿走57%,製片和发行方能分到43%。 而当初曹櫟和保利博纳签的,是四六分成的发行协议。 也就是说,一个亿的票房,最终能分到曹櫟工作室帐上的,至少也有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 而这部电影的拍摄投入,才一百万出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一想到这些数字,段永旭的心臟就忍不住一阵狂跳。 他混跡影视圈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烧钱的大製作,比如《无极》这种投资几个亿的大项目。 也见过不少以小博大的黑马,但像曹櫟这样,出手两次,两次都创造了投资回报率奇蹟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小子,就像是开了天眼,总能精准地戳中市场的g点。 看著段永旭阴晴不定的脸色,曹櫟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鱼饵已经拋下去了,就看鱼儿咬不咬鉤了。 终於,段永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著曹櫟,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我说老弟,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我,段永旭,堂堂保利博纳的发行总监,跳槽到你这个连三个正式员工都凑不齐的小工作室里……” 他顿了顿,想找一个合適的比喻,来形容这其中的荒谬。 “这就好像,你让天蓬元帅放著天河水军大元帅不当,跳槽到你家门口那小水沟里,去当个泥鰍精,不,当个小龙王……你觉得,这现实吗?” 曹櫟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段哥,你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闪烁著一丝狡黠的光芒。 “首先,老哥你,可比那天蓬元帅帅气多了。” 一句恰到好处的马屁,让段永旭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不少。 “不过呢,我有一点要纠正一下。”曹櫟话锋一转,“你在保利博纳,怕是算不上天蓬元帅吧?” 段永旭的眉头挑了一下,这小子下面的话可能不好听。 曹櫟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道:“保利博纳家大业大,光是发行部门,就分了好几个区。你在你那个区是总监,可跟你同一级別的总监,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个八个吧?更別说,在你们这些总监上面,还有一堆副总经理、总经理、董事……七七八八算下来,你在保利博纳这艘大船上,顶多就算个天河水军的小钻风,离天蓬元帅那级別,还差得远呢。” 果然,曹櫟这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直接戳破了段永旭那层“大公司总监”的光鲜外衣。 段永旭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否认。 因为曹櫟说的,是事实。 在大公司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总监”、“经理”。听起来头衔嚇人,实际上,不过是庞大官僚体系中的一颗螺丝钉罢了。权力有限,天花板更是肉眼可见。 “你小子,嘴真他妈毒!”段永旭笑骂了一句,算是默认了曹櫟的说法。 “实话实说而已。”曹櫟摊了摊手。 “行,就算我只是个小钻风。”段永旭端起酒杯,给自己壮了壮胆,“那也比在你这个不知道哪天就翻了的小舢板上强吧?” “这还真不一定。”曹櫟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段哥,你没听过一句谚语吗?” “什么谚语?” “寧当鸡头,不当凤尾。” “再说直白一点,你打算在一个小庙里当大和尚,还是在大庙里当个小和尚?” 曹櫟的目光灼灼地看著段永旭,拋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重磅筹码。 “你要是肯过来,我直接让你当工作室的副总,名副其实的二把手。除了项目开发我亲自抓,工作室日常的运营、管理、对外合作,你说了算!” 段永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副总?二把手? 这可比他在保利博纳那个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处处受掣肘的“总监”职位,有吸引力多了。 曹櫟看著他动摇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拋出了第二个,也是最致命的筹码。 “还有,我刚才说了。我不光给你涨年薪,翻一番只是起步价。我还可以给你……”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原、始、股、份!怎么样?兄弟我够诚意吧?” “轰!” “原始股份”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段永旭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第109章 大船会沉 原始股份! 对於段永旭这种在资本市场边缘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来说,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意味著,他將不再是一个高级打工仔,而是摇身一变,成为公司的合伙人,是真正的主人之一。 如果大树兄弟工作室未来能够发展壮大,甚至上市,那他手中这点原始股份,价值將会翻上成百上千倍,瞬间实现阶级的跨越。 按照这小子的操作方式,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退一步讲,哪怕是不上市,原始股份的分红加上曹櫟承诺的薪资待遇,也比保利博纳要翻一番还多。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让段永旭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曹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他想不通,曹櫟为什么敢给自己开出这样的条件。 要知道,股权是一家公司的命脉,尤其是对於一家前途无量的初创公司而言,每一份股权都珍贵无比。 曹櫟竟然捨得拿出来,分给一个认识不久的“外人”? “为什么?”段永旭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懂发行、懂管理、在圈內有人脉的专业人士,来帮我打理公司。”曹櫟的回答很直接,也很坦诚,“我懂內容创作,但我没那么多精力去处理公司的日常琐事。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而你,段哥,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適的人选。” 这番话,既是恭维,也是真心。 段永旭听得出来。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老弟,你的条件確实很诱人,说实话,我非常心动。”他看著曹櫟,语气复杂地说道,“但是,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这次轮到曹櫟好奇了。 “因为风险太大了。”段永旭嘆了口气,身体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现在的娱乐圈,看著繁花似锦,实际上就是个巨大的赌场。每天,有不下十家各式各样的新公司、新工作室开业,幻想著能一夜暴富。但同时,也有不下十家公司关门倒闭,血本无归。”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后海的夜色,眼神里带著一丝沧桑。 “我放著保利博纳这艘风平浪静的大船不坐,非要跳到你这个不知道哪天就可能被一个浪头打翻的小舢板上……我图啥?我今年快四十了,有家有业,我赌不起了。” 这番话,说得很现实,也很残酷。 曹櫟听完,却笑了。 他看著段永旭,慢悠悠地说道:“段哥,大船,也不一定就安全啊。” “什么意思?” “铁达尼號,当年不也號称是『永不沉没的巨轮』吗?结果呢?”曹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是也说沉就沉了?” 段永旭的瞳孔,猛地一缩。 “铁达尼號”这个比喻,瞬间触动了他脑海里一根敏感的神经。 他立刻想起了前不久,《无极》首映礼上,陈大导那番著名的“铁达尼號与小帆船”的言论。 当时,陈凯歌意气风发地把《无极》比作华语电影希望的铁达尼號,把同期上映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贬低为不自量力的小帆船。 结果呢? 《无极》就和铁达尼號一样,出发的时候开得轰轰烈烈,万眾瞩目,號称永不沉没的巨轮。 然后呢,《无极》上映后口碑票房双双崩盘,就像那艘撞上冰山的巨轮一样,沉得也是轰轰烈烈,成了全行业的笑话。 而曹櫟这艘“小帆船”,却乘风破浪,创造了票房奇蹟。 段永旭知道,曹櫟这是在用《无极》的例子,来暗讽自己刚才那番“大船论”。 他指著曹櫟,笑骂道:“你小子,这拐著弯骂人的小心眼,跟冯元錚那个混蛋,简直一模一样!” “当年老冯挤兑齐越的时候,也像你这样。” “师承嘛,没办法。”曹櫟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那点沉重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这顿饭,一直吃到深夜。 临分別时,曹櫟拍了拍段永旭的肩膀。 “段哥,我的提议,长期有效。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段永旭脚步微醺,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等哪天,我真在保利博纳待不下去了再说吧。” 看著段永旭坐上计程车远去,曹櫟站在路边,吹著后海的夜风,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他知道,今天这番话,已经在段永旭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等待它生根、发芽。 …… 第二天上午,曹櫟处理完手头的一些事情后,拨通了那个已经有些日子没联繫的电话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阵略带喘息的、清脆悦耳的女声。 “餵?” “是我,曹櫟。” 电话那头,燕京舞蹈学院的排练厅里,刘施施刚刚完成一组高强度的芭蕾基训。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练功服,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正靠在把杆上休息。 接到曹櫟电话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 “曹……曹櫟?”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你……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怎么?不欢迎啊?”曹櫟在电话这头,故意用一种轻鬆的语气调侃道。 “没有没有。”刘施施连忙否认,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这个周末,有空吗?”曹櫟开门见山地问道。 刘施施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回答道:“周末……我本来打算回家的。” “哦,那要是有事就算了。”曹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 “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刘施施鬼使神差地,又补充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曹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那要是没別的安排,能不能……陪我去几个地方?” “去哪儿?” “给我的大树兄弟工作室,选个办公地点。” 第110章 约法三章 “大树兄弟工作室?选办公地点?” 电话那头,刘施施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你选办公室,为什么……要找我啊?” 这个问题,问得天真又直接。 曹櫟在电话这头,几乎能想像出她那副微微蹙著眉头,一脸不解的可爱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早就想好了说辞。 “你不是土生土长的燕京人吗?”曹櫟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想著,你作为本地人,对燕京城里的大街小巷都熟,能帮我带个路,顺便给点参考意见嘛。毕竟,买房子租房子这种大事,还是得有个本地人镇场子,免得我这个外地人被坑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 刘施施被他绕了进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带路?参考意见? 燕京这么大,她一个常年待在学校里的学生,知道的地方还没他一个电影学院的男生多呢。 这分明就是个藉口! “我……我对燕京也不熟啊。”刘施施小声地反驳道。 “不熟没关係,主要是我一个人去看,太无聊了。”曹櫟立刻换了个理由,语气里带著一丝“诚恳”的请求,“你就当是帮朋友一个忙,陪我逛逛街,怎么样?” “可是……” “就这么说定了!”曹櫟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拍板,“周六早上八点,我到你们学校门口接你。” 电话那头的刘施施,拿著手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傢伙,还是那么霸道,那么不讲道理。 不过……不知为何,她的心里,非但没有一丝反感,反而还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小小的窃喜。 自从上次酒店那件事之后,她和曹櫟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她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个晚上。 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那並不算魁梧,却异常可靠的背影。 想起他牵著自己的手,走在夜色下的街头时,掌心传来的,那滚烫的温度。 还有他最后离开时,留下的那句——“等下次,我拍电影的时候,再找你演女一號。” 这些画面,像电影的慢镜头,总是在她脑海里反覆播放。 她承认,她对这个叫曹櫟的男生,有那么一点点……好奇。 他就像一个谜,明明和自己是同龄人,身上却总带著一种远超年龄的成熟和神秘。 他可以写出《那些年》那么动人的歌,可以拍出让无数人感动的电影,也可以在谈笑间,就让一个囂张跋扈的“蒋总”点头哈腰。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施施很想知道答案。 或许,这次就是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刘施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对著电话,用一种故作矜持的语气说道:“让我陪你去,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可有条件的。” “哦?说来听听。”曹櫟饶有兴致地问道。 “第一,看完办公室,你得请我吃饭,地方我来挑。” “没问题。” “第二,全程所有的花费,都得你来出,我可不带钱包。” “理所应当。” “第三……”刘施施歪著脑袋,想了半天,似乎也想不出什么更苛刻的条件了,最后只好说道,“第三,你……你不许再像上次那样,动手动脚的!”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唰”的一下就红透了,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电话那头的曹櫟,听到这最后一个条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而富有磁性,通过电流传到刘施施的耳朵里,让她觉得耳朵痒痒的,心也跟著痒痒的。 “好,我答应你。签订以上三条『不平等条约』,我的女王陛下,您看还满意吗?” “哼,这还差不多。” 刘施施嘴上傲娇地哼了一声,心里的那点小雀跃,却已经快要满溢出来了。 …… 周末,一大早。 冬日的阳光透过薄薄的晨雾,给整座燕京城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曹櫟打了一辆计程车,准时来到了燕京舞蹈学院的门口。 车子刚停稳,他就看到,一道亭亭玉立的倩影,已经早早地站在校门外的梧桐树下,安静地等待著了。 今天的刘施施,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短款呢子大衣,剪裁合体,衬得她本就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大衣的翻领设计,露出了她那优美而修长的天鹅颈。 下身是一条紧身的黑色打底裤,完美地勾勒出她那双因为常年练舞而显得笔直纤长的双腿。 脚上,则是一双黑色的长筒平底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显高挑。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被简单地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隨著寒风轻轻摆动,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张素净而精致的瓜子脸。 她没有化妆,脸上是那种属於少女独有的、吹弹可破的胶原蛋白,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朵在冬日里悄然绽放的白梅,清冷,高雅,又带著一丝让人心动的纯净。 曹櫟坐在车里,看著窗外那道身影,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有一种独特的美。 那种美,不是靠华丽的妆容和服饰堆砌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 他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去。 “等很久了?” 听到声音,刘施施转过头,看到曹櫟,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泛起一抹好看的梨涡。 “没有,我也是刚到。” 曹櫟笑了笑,很绅士地走过去,替她拉开了计程车的后座车门。 刘施施道了声谢,弯腰坐了进去。 就在她以为曹櫟会坐到副驾驶座上时,曹櫟却厚著脸皮,一矮身,也跟著钻进了后座,稳稳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肩膀挨著肩膀,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刘施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脸颊再次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这个傢伙……又开始了! 第111章 为什么会有吴其龙 计程车平稳地行驶在燕京宽阔的马路上。 车厢后座,气氛有些微妙。 刘施施端正地坐著,身体微微向车门一侧靠了靠,努力想和身旁的曹櫟拉开一点距离。 但空间就那么大,她能清晰地闻到,从曹櫟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肥皂清香。 这种属於陌生男性的气息,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心跳也莫名地快了几分。 曹櫟倒是显得十分坦然,他靠在椅背上,双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女孩的窘迫。 “师傅,去前面那个奔驰4s店。”曹櫟对前排的司机说道。 “好嘞。” 计程车司机应了一声,打了个转向灯,在下一个路口拐了个弯,很快,一栋气派的、掛著三叉星徽標誌的玻璃建筑,就出现在了眼前。 车子稳稳地停在4s店门口。 刘施施看著窗外那个硕大的奔驰logo,脸上写满了好奇和不解。 她转过头,看著身旁的曹櫟,问道:“不是说去看工作室的办公地点吗?怎么跑到买车的地方来了?” 曹櫟付了车费,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他站在车外,看著同样跟著下车的刘施施,笑了笑,解释道:“看办公室之前,得先把门面撑起来。” “门面?”刘施施更糊涂了。 “对,门面。”曹櫟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眼前这家装修得金碧辉煌的4s店,语气里带著一丝过来人的沧桑,“有位好大哥教我的,没一辆好车,每次跟那些公司的老板谈合作,老是打车过去,容易被人家轻视。” 刘施施从小家教良好,生活环境也相对单纯,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在她看来,谈合作,看的是项目本身的好坏,是合作双方的诚意,这跟开什么车,有什么关係? “为什么啊?”她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充满了大大的问號,“谈合作就谈合作,跟开什么车,有什么必然的联繫吗?” 曹櫟看著她那副不諳世事的纯真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想像上次那样,习惯性地揉揉她的脑袋,但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了两人之间的“约法三章”,只好悻悻地收了回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没办法,这个社会,从古至今,就是这么现实。”曹櫟的语气有些无奈,“古代,叫『先敬罗衫后敬人』,看你穿什么衣服,来判断你的身份地位。到了现在,就变成了看你开什么车,戴什么表。” “对了,你有没有看过吴其龙和杨采妮演的《梁祝》?” “吴其龙?杨采妮?哦哦,想起来了,看过,看过,怎么了?”刘施施一脸好奇地问。 呃,曹櫟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个破电影里会有吴其龙?隨口说了一部电影,怎么就偏偏当著刘施施的面问出了吴其龙。 难道是天意? 天意也不行!別说天意了,这姑娘我曹櫟吃定了,耶穌来了也不行,我说的。 曹櫟摇了摇头,把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想法赶走,然后乾咳了两声。 “那个电影里面有个桥段,祝英台到书院上学,夫子问她,你是如何来崇綺书院的?祝英台说坐车来的。夫子就让她在后面找个同学一起坐。接著又问她,你坐的是牛车还是马车?祝英台说是马车。夫子就说可以坐前面一点。又问她几匹马拉的车,祝英台回答两台马车三匹马,夫子就让她坐在第一排了。你看看,从古代开始就用车来判断身份。” 他顿了顿,又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出了一句后世在网络上流传甚广的段子。 “到了现在也是一样,开劳斯莱斯、开奔驰的,才能上桌吃饭;开马自达的,就只能靠边站,搞不好连塞车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不太明白“塞车”是什么梗,但刘施施还是大致听懂了曹櫟话里的意思。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种世俗的规则,感到有些不舒服。 “这也太……太势力了吧。” “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我的刘施施同学。”曹櫟冲她眨了眨眼,率先迈步,朝著4s店的大门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展厅。 一股混杂著新车特有的皮革味和高级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 展厅里,灯光明亮,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错落有致地停放著一辆辆崭新的奔驰轿车,每一辆都在灯光下闪烁著迷人的金属光泽。 几个穿著笔挺西装、妆容精致的销售顾问,正围著几对看起来非富即贵的中年夫妇,热情地介绍著车辆的性能和配置。 而当曹櫟和刘施施这两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身影走进来时,却没有一个销售人员主动上前搭理。 店里的几个销售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在曹櫟和刘施施那一身虽然乾净整洁,但明显不是什么大牌的衣服上扫过,便都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年轻人,顶多也就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或许是家里有点小钱,想过来看看,买一辆最入门级的代步车。 这种客户,没什么油水,也最麻烦,问东问西,最后还不一定买。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服务那些看起来就很有购买力的中年客户。 对於这种赤裸裸的轻视,曹櫟早就习以为常,也懒得在意。 他上一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情冷暖没经歷过?这点小场面,根本不值得他动气。 他旁若无人地牵起刘施施的手,在女孩一声小小的惊呼和微微的挣扎中,径直朝著展厅最深处,一个单独隔离出来的展示区走去。 刘施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又羞又急,小声地抗议道:“你……你干嘛!说好了不许动手动脚的!” “紧急情况,不算违约。”曹櫟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地说道,“没看到那些销售的眼神吗?我要是不牵著你,他们还以为我是你傍的大款呢。” “……” 刘施施被他这清奇的脑迴路彻底打败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好红著脸,任由他牵著。 第112章 男人的座驾 很快,两人来到了那个独立的展示区。 一块巨大的黑色背景板上,用银色的立体字样写著——“g-class”。 背景板前,一辆通体漆黑,外形方正硬朗,充满了原始肌肉感的越野车,如同一只蛰伏的猛兽,静静地停在那里。 刘施施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车旁那块小小的价格牌上。 当看清上面那一长串的数字时,她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没想到,曹櫟居然看的是这么贵的车! “一百……五十八万?” 刘施施看著价格牌上的数字,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个数字,对她这个还在上大学,生活费都靠家里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曹櫟的胳膊,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紧张地问:“你……你疯啦?看这么贵的车!” 刘施施一开始以为曹櫟就是说说而已,顶多买个几万块钱的车开开,就算几万块钱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结果她没想到曹櫟不看那些几万块的品牌,直接拉著她进了奔驰4s店,而且还看这么贵的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曹櫟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那价格牌上写的不是一百多万,而是一百多块。 他饶有兴致地绕著那辆奔驰g级越野车走了一圈,宽大的手掌在那冰冷而坚硬的车身上轻轻抚过,感受著那份独有的厚重和力量感。 这才是男人的座驾。 上一世,他发家之后,也买过不少豪车,但最喜欢的,还是这辆方方正正、外號“大g”的硬派越过车。它不像那些流线型的跑车一样虚浮,开在路上,自有一种沉稳霸气的气场。 “段哥说的对,门面,就得一步到位。”曹櫟心里暗道。 他打定主意,转身想找个销售顾问,详细諮询一下这辆车的配置和提车流程。 他抬眼在展厅里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身材火爆的女销售身上。 那个女销售穿著一身紧身的黑色职业套裙,將她那前凸后翘的惹火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正满脸堆笑地给一位看起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介绍著一辆s级轿车。 曹櫟冲她招了招手。 女销售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曹櫟,见他指著这边的g级越野车,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 她跟那位中年客户说了句“您稍等”,然后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肢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曹栗和刘施施一番,目光中的轻视毫不掩饰。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她的语气虽然客气,但透著一股明显的敷衍和不耐烦。 “我想了解一下这辆车。”曹櫟指著身后的“大g”说道。 “这辆是g500,v8发动机,售价一百五十八万。”女销售言简意賅地报出了两个核心数据,连多余的介绍都懒得说一句。 在她看来,眼前这个穿著白t恤的毛头小子,百分之百就是过来看热闹的,问东问西,纯属浪费她的时间。 她真正的目標客户,是旁边那位一看就財大气粗的s级准车主。 “有现车吗?办完手续能直接开走的那种。”曹櫟问道。 女销售听到这话,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还直接开走?你以为这是买白菜呢? “先生,这款车是我们的热门车型,非常抢手,目前店里只有这一台展车,没有现车。如果您想订车,需要先交二十万的定金,然后至少要等三个月。”她说完,不等曹櫟再问,就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具体的情况,让她给你介绍吧,我那边还有客户要接待。” 说著,她从旁边不远处拉过来一个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小姑娘,对她颐指气使地说道:“小雅,你过来,给这位先生介绍一下这辆g500。” 那个叫小雅的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扎著个马尾辫,脸上还带著一丝未脱的稚气。她穿著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销售制服,胸前的实习工牌歪歪斜斜地掛著。 被那个性感销售当眾呼来喝去,小姑娘的脸涨得通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赵……赵姐,我……我才刚来,对这款车还不太熟悉……” “不熟悉就学!”被称作赵姐的性感销售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训斥道,“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公司要你来干嘛的?赶紧的,別耽误我时间!” 说完,她便扭著腰,踩著高跟鞋,小跑著回到了那位中年客户身边,脸上瞬间又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那变脸的速度,堪比川剧。 赵明倩在4s店干了快十年了,什么样的客户没见过,这种小年轻一看就是没毕业的大学生,可能家里有两个小钱,带著女朋友过来开开眼界,问东问西一大堆,又不会买。 这种敷衍和羞辱人的態度,让一旁的刘施施看得一肚子火。 她觉得那个姓赵的销售实在是太过分了,不仅瞧不起顾客,还当眾欺负新同事。 她气鼓鼓地想说些什么,却被曹櫟用眼神制止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社会,很正常。”曹櫟的声音很平静,“你没实力,没背景,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等你有钱了,她就得反过来跪舔你。” 那个叫小雅的实习生小姑娘,显然是被嚇到了,走到曹櫟和刘施施面前时,紧张得连头都不敢抬。 “先……先生,女……女士,你们好。”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我……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款车……” 接下来的介绍,磕磕绊绊,漏洞百出。 她显然是太过紧张,把很多专业术语和车辆参数都说错了,介绍得前言不搭后语,说到一半,甚至急得眼圈都红了。 刘施施看著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又是同情,又是生气。 曹櫟却一直耐心地听著,没有打断她,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等小姑娘好不容易把她知道的那些东西全部说完,曹櫟才点了点头,开口了。 “好了,你不用说了。” 第113章 这就是现实 小雅以为是自己的介绍太差,让客人不满意了,一张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眶都有些红了。 “曹……曹先生,是不是我哪里说得不好?” “不,你介绍得很好。”曹櫟看著她,认真地说道,“就这辆了,我买了。” “啊?”小雅的大脑瞬间当机,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曹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这辆车,我买了。”曹櫟重复了一遍,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全款。” 他指著那台黑色的展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刷卡。今天我就要把它开走。” 曹櫟这句话一出口,整个g级展示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个名叫小雅的实习生小姑娘,彻底懵了。 她张著小嘴,呆呆地看著曹櫟,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这位先生说……要把这台一百五十八万的展车,全款买下来?还要今天就开走? 刘施施也傻眼了。 她原本以为曹櫟就是进来看看,过过眼癮,顺便藉机给自己“上一堂社会实践课”。 她怎么也没想到,曹櫟居然真的开口说要买! 她下意识地认为,曹櫟是为了赌气,为了气刚才那个势利眼的赵姐,故意在这里装有钱人。 “曹櫟,你別衝动……”她急得不行,连忙伸手,在下面偷偷地拉了拉曹櫟的衣角。 一百多万啊!可不是一百多块!这要是待会儿拿不出钱来,那得丟多大的人啊! 而另一边,那个正在s级轿车旁巧笑嫣然的赵明倩,也听到了曹櫟的话。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浓重的讥讽和鄙夷。 装! 接著装! 她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越是没钱的,越喜欢在女伴面前打肿脸充胖子。 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大学生,別说一百五十万,他能拿出十五万来,都算他家里祖坟冒青烟了。 “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口气可真不小啊。” 赵明倩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看跳樑小丑的眼神看著曹櫟。 “先生,您可能没听清楚,我刚才说了,这辆车是展车,原则上是不卖的。而且,就算卖,也没有任何优惠。一百五十八万,一分都不能少。”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小子,別在这儿装逼了,赶紧找个台阶下,滚蛋吧。 曹櫟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他直接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色的招行银行卡,递到了那个还处在呆滯状態的实习生小雅面前。 “还愣著干什么?”曹櫟的语气依旧平淡,“去,开票,刷卡。” 那张银色的卡片,在展厅明亮的灯光下,泛著一种低调而深邃的光泽。 卡片的正中间,只有一个简单的银联標誌和一串烫金的数字,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 实习生小雅不认识这张卡代表著什么,但那个赵明倩,在看到这张卡的一瞬间,瞳孔却猛地一缩! 白金卡! 这是国內几大银行针对存款上千万的顶级客户,才限量发行的最高级別信用卡! 能拥有这张卡的人,身家绝对不是她这种小小的销售顾问能够想像的! 赵明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终於意识到,今天自己貌似看走眼了。 而且,是看走了天大的眼! 眼前这个穿著普通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穷学生,而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真神! 这傢伙莫非是哪个老总的公子哥? 京城这种地方,身家千万上亿的老总遍地都是,特別是这几年煤老板进京,那些大老板挥金如土,买个豪车跟普通人买玩具汽车一样。 不对,很多家庭买个玩具汽车都得思考半天。 想到玩具汽车,赵明倩想到自己那个三岁的儿子天天缠著她要,如果这单拿下来,公司给的提成,別说买玩具汽车了,隔壁车行里买个普通小轿车都够了。 冷汗,瞬间从她的额头和后背冒了出来。 她想到自己刚才那副爱答不理、冷嘲热讽的嘴脸,肠子都悔青了。 现在,这块马上就要到嘴的肥肉,却要被自己亲手推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 不! 绝对不行! 就在实习生小雅颤抖著双手,准备接过那张白金卡的时候,赵明倩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钟內,完成了一次堪称影帝级別的惊天逆转。 前一秒还写满讥讽和鄙夷的脸,瞬间就堆满了諂媚到极致的笑容,那笑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了一朵娇艷盛开的菊花。 “哎哟!曹先生!您看看我这狗眼,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赵明倩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一个踉蹌,差点没摔倒。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就抓住了曹櫟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贴了上去。 她那饱满傲人的衣服,毫不避讳地,紧紧地压在了曹櫟的胳膊上,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清晰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曹先生,您別生气,我刚才跟您开玩笑呢!”她的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小雅她是个新人,什么流程都不懂,毛手毛脚的,万一弄错了您的信息,那多耽误您宝贵的时间啊!这种事,还是得我这种有经验的来!我保证,给您用最快的速度,办好所有的手续!”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衝著实习生小雅使眼色,那眼神里的威胁和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小雅被她这阵仗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就想把手缩回去。 曹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很反感这种女人。 更反感胳膊上传来的那种刻意的、黏腻的触感。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拉开了和赵明倩之间的距离,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却冷淡了几分。 “不用了。” 他將那张白金卡,稳稳地塞进了实习生小雅的手里。 “就让她办。” 曹櫟看著那个因为恐惧和委屈,眼圈已经红透了的小姑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出了任何问题,我担著。” “这笔单子的提成,也全算她的。” 第114章 你敢说你有没有想法 曹櫟的话,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瞬间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號。 那个赵明倩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对上曹櫟那双平静无波,却又带著一丝冰冷警告的眼神时,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 她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而那个名叫小雅的实习生,则像是中了头彩一样,捧著那张滚烫的黑金卡,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如梦似幻的眩晕状態中。 她怎么也想不到,幸福竟然会来得如此突然。 她只是因为害怕和紧张,磕磕绊绊地介绍了一遍车型,结果,一笔一百多万的订单,连带著那笔对她而言是天文数字的提成,就这么砸在了她的头上。 她看著眼前的曹櫟,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崇拜和难以置信。 接下来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有了曹櫟的“圣旨”,4s店的经理亲自出面,一路绿灯。 原本那个赵明倩口中“原则上不卖”的展车,现在变成了“完全可以出售”;原本“至少要等三个月”的提车时间,现在变成了“所有手续加急办理,今天上午就能开走”。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在等待办理手续的间隙,曹櫟带著刘施施在贵宾休息室里坐了下来。 刘施施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偶一样,被曹櫟牵著鼻子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直到坐下来,喝了一口服务人员恭恭敬敬端上来的热咖啡,她才稍微缓过神来。 她看著身边那个正悠閒地翻看著汽车杂誌的曹櫟,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个跟自己同龄的男生,花一百多万买一辆车,就像普通人去菜市场买一棵白菜一样隨意。 这种衝击力,比上次在酒店里,看到那个“蒋总”对他点头哈腰,还要来得更加猛烈。 她心里有无数的疑问,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一个小时后,所有的手续全部办妥。 4s店的经理亲自將那把沉甸甸的、带著三叉星徽標誌的车钥匙,毕恭毕敬地交到了曹櫟手上。 曹櫟接过钥匙,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走到那辆已经清洗一新、停在门口的黑色“大g”旁边,按下了解锁键。 车灯闪烁,发出一声沉闷而悦耳的声响。 他没有先上驾驶座,而是绕到另一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车吧,我的女王陛下。” 他的脸上,又掛起了那副熟悉的、带著点痞气的笑容。 刘施施看著他,心里某种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红著脸,没有说话,弯腰坐了进去。 曹櫟替她关上车门,然后才绕回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伴隨著v8发动机一阵低沉的轰鸣,这辆崭新的奔驰g500,在4s店全体员工羡慕和敬畏的目光中,匯入车流,扬长而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燕京的街道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 曹櫟能感觉到,身边的刘施施,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她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扭头看著窗外,一言不发,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怎么了?”曹櫟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还在想刚才4s店的事?” 刘施施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还在为那个实习生打抱不平?”曹櫟笑了笑,开解道,“放心吧,我最后那一单给了她,她不仅不会再被欺负,以后在店里的地位,绝对是坐著火箭往上窜。那个赵明倩,以后见了她都得绕著走。” “我不是想这个。”刘施施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闷闷的。 “那你想什么?”曹櫟有些好奇了,“想我为什么花这么多钱买这辆车?不是跟你说了嘛,为了撑门面。以后咱们大树兄弟工作室,要去跟华谊、保利博纳这种大公司谈合作,我总不能骑个自行车去吧?” 刘施施终於转过了头。 她看著曹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地说道:“刚才那个女销售……她抱著你的胳膊,那胸……都压到你身上了。” “噗——” 曹櫟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在方向盘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搞了半天,这姑娘不是在思考什么社会现实,也不是在纠结他花钱大手大脚。 她这是……吃醋了? 这个发现,让曹櫟的心里,瞬间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他强忍著笑意,空出一只手,伸过去,准確地握住了刘施施那只放在腿上、微微有些冰凉的小手。 “我还以为多大事呢。”他的声音里带著笑意,变得温柔了许多,“我跟你说,我特別反感那种女人,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开。” 刘施施被他握住手,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 但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 “哼,你敢说你当时就没有別的想法?”她撅著小嘴,语气酸溜溜的,“那个女销售的胸……那么大。” 曹櫟听著她这幼稚又可爱的质问,心里乐开了花。 他知道,对付吃醋的女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得顺著毛摸。 “大吗?我没注意啊。”曹櫟一脸的“茫然”,“我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怎么帮你找回场子,怎么收拾那个势利眼的女人身上了。至於什么胸不胸的,在我眼里,那就是两坨多余的脂肪,跟猪肉铺里掛的没啥区別。”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用那只握著她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再说了,在我心里,我就喜欢某位舞蹈学院女生的身材,才是最完美的。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刚刚好。” “哼,你还说你没有小心思,你说,你看上哪个舞蹈学院的女生了?” “呃,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你看我说的不是我副驾上这位舞蹈学院的女生吗?” “……,谁知道你说的是谁,……” 第115章 就这儿了 奔驰g500在燕京四环路上平稳地行驶著。 解决了刘施施的“吃醋危机”,曹櫟的心情一片大好。 他一只手掌控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依旧厚著脸皮,紧紧地牵著刘施施的手,时不时地还用手指轻轻地刮一下她柔软的手心,惹得女孩一阵阵的脸红心跳。 按照段永旭给的地址,车子很快驶离了繁华的商业区,来到了一片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工业区。 这里曾经是燕京的重工业基地,但隨著城市的发展和產业升级,大部分工厂都已经搬迁或者废弃,只留下一栋栋充满了年代感的红砖厂房,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瑟和落寞。 车子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栋建筑的主体是红砖结构,墙壁上还残留著斑驳的、属於上个世纪的標语。巨大的铁门锈跡斑斑,门上掛著一把同样锈跡斑明的大锁。 不过曹櫟知道,虽然这会儿看著这片区域有点荒凉,但是马上这块地就会火爆起来,曹櫟记得上一世这个时间点没过多久,有一个大项目落地在这里,带动周围的地价直接翻了几番。 所以曹櫟打算先租下来,等手里的钱够了,说啥都把这地方买下来,到时候光卖地都赚翻了。 “就是这儿了?”刘施施看著眼前这栋破旧的厂房,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跟刚才去的那个金碧辉煌的奔驰4s店比起来,这里的环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应该就是这儿。”曹櫟拿出手机,核对了一下段永旭发来的简讯地址,然后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没过多久,一个穿著军大衣、戴著棉帽子的中年男人,骑著一辆叮噹作响的二八大槓自行车,从远处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就是房东。 房东看到停在厂房门口那辆崭新的、霸气十足的奔驰越野车时,明显愣了一下,骑车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停下车,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有些不確定地打量著从车上下来的曹櫟和刘施施。 “是……是你们要租房子?”房东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在他看来,能开得起这种豪车的,怎么会跑到他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来租仓库? “对,是我们。”曹櫟笑著点了点头,“段永旭段总介绍我们来的。” 一听到“段永旭”的名字,房东脸上的怀疑立刻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情。 “哦哦哦!是小段介绍来的啊!那都是自己人!快,我带你们进去看看!” 房东从兜里掏出一大串叮叮噹噹的钥匙,费了老大劲,才打开了那把锈跡斑斑的大锁。 “嘎吱——”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混杂著灰尘和机油的味道,从门后扑面而来。 然而,当看清厂房內部景象的那一刻,曹櫟和刘施施的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 和破旧的外表截然不同,厂房的內部,別有洞天。 这里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改造。 原本的车间被打通,形成了一个极其开阔的loft空间。层高目测至少有七八米,巨大的落地窗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面,將冬日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引了进来,让整个空间显得异常明亮、通透。 头顶上,粗大的工业管道和钢结构横樑被漆成了黑色,交错纵横,充满了后现代的工业美感。 地面是平整光滑的水泥地,墙壁则保留了最原始的红砖纹理,只是刷上了一层透明的保护漆。 整个空间被简单地分成了上下两层。 下层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区域,足以容纳几十人同时办公。上层则是一个用钢结构搭建起来的环形走廊,连接著几个独立的、用玻璃隔断出来的房间,可以作为办公室、会议室或者休息室。 “怎么样?还不错吧?”房东看到两人脸上的惊喜,得意地介绍道,“这地方原来是个纺织厂的车间,后来厂子倒闭了,我就把它盘了下来,请了美院的教授给设计的。怎么样,有艺术范儿吧?” “太棒了!” 没等曹櫟开口,刘施施已经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讚嘆。 她学的是舞蹈,对空间和艺术有著天生的敏感。 眼前这个地方,充满了自由、粗獷而又富有创造力的气息,完全顛覆了她对传统办公室那种格子间、白墙壁的刻板印象。 她甚至已经能想像到,未来,一群充满激情的年轻人,在这里討论剧本,拍摄剪辑,那该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副场景。 曹櫟也同样非常满意。 这个地方,比他想像的还要好。 空间足够大,格局也很有设计感,完全符合他对一个“影视工作室”的定位。 这里不仅可以作为日常的办公地点,甚至一些简单的室內场景,都可以在这里直接搭景拍摄,省时又省力。 “段哥推荐的,果然靠谱。”曹櫟心里暗赞一声。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向外望去。 窗外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远处还有一条废弃的铁轨,蜿蜒著伸向远方,充满了故事感。 “就这儿了!” 曹櫟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拍板。 “房东大叔,这地方,我们租了。” 房东一听,乐得合不拢嘴。 “好嘞!痛快!”他伸出三根手指,“租金一个月三万,押一付三,水电自理。你要是诚心租,这两天咱们就可以签合同。” 这个价格,对於这么大面积、这么有设计感的空间来说,在2005年的燕京,绝对是良心价了。 曹櫟点了点头:“没问题。”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 从厂房出来,重新坐回温暖的车里,刘施施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喜之中。 “曹櫟,你真有眼光,那个地方太棒了!”她由衷地夸讚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选的。”曹櫟毫不谦虚地接受了她的讚美,隨即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坏笑,“当然,主要还是我们家施施的眼光好,旺我。” “谁是你家的……”刘施施的脸又红了,小声地反驳了一句,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说服力。 曹櫟发动汽车,看了一眼手錶,发现时间还早,才刚过下午三点。 他转头看著身旁脸颊緋红的女孩,心情大好。 “报告女王陛下,今天两项任务——买车、选办公室,都已圆满完成。”他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现在,咱们也是有车的人了。为了庆祝,本司机愿为您效劳,您想去哪儿,我就拉您去哪儿。说吧,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刘施施被他这副贫嘴的模样逗笑了。 她歪著脑袋,认真地想了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和嚮往。 “小櫟子,本宫想去看德云社的相声。”刘施施笑著说道,“我听同学说,最近有个叫德云社的相声团体,特別火,他们的相声可有意思了。” 第116章 无巧不成书 德云社? 曹櫟心里一动。 他当然知道德云社。2005年,正是德云社刚刚开始火出圈,从一个小眾圈子走向全国视野的关键一年。 郭德纲和他的德云社,在这一年,迎来了事业的第一个高峰。 “好啊。”曹櫟一口答应下来,脚下油门一踩,方向盘一打,黑色的奔驰g500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朝著天桥的方向驶去。 刘施施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惊喜地问道:“我们现在就去吗?可是……我听说他们的票特別难买。” “难买也得买。”曹櫟的语气透著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女王陛下的旨意,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办到。” 嘴上说得轻鬆,曹櫟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他比谁都清楚,2005年底的德云社有多火。那票,简直是一票难求,比春运的火车票都抢手。別说正经座位了,那时候要是剧场肯卖掛票,估计墙上都能掛满人。 刘施施这下午三点才提出来的要求,想看晚上的演出,正常渠道买票是绝无可能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黄牛。 虽然贵,但这是最保险,也是最快能弄到票的方式。为了让身边的姑娘开心,花点钱,曹櫟眼都不带眨一下。 车子在路上行驶著,曹櫟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等会儿怎么找黄牛。 突然间,一个身影从路边冲了出来,对著他的车不停地挥手。 曹櫟眉头一皱,下意识地踩下了剎车。 他定睛一看,发现路边应急车道上停著一辆车,引擎盖开著,看起来像是坏了。而那个拦车的人,正焦急地朝他这边跑来。 车子稳稳停下。 当看清拦车人的脸时,曹櫟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错愕,隨即转为狂喜的古怪表情。 他心里,直接乐开了花。 这他妈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曹櫟把车稳稳地停在路边,降下了车窗。 冬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朝他跑过来的那个男人。 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留著一个看起来颇为时髦的捲髮头,胖乎乎的脸上带著焦急而又礼貌的笑容。 曹櫟的心臟“怦怦”地跳了起来。 他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相声皇后,余千余大爷吗? 而此刻,正蹲在路边那辆拋锚的汽车旁,捣鼓著引擎的另一个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衣,脸上手上沾了不少黑色的油灰,看起来有些狼狈。 曹櫟同样认得。 郭德纲的大徒弟,此时在德云社正如日中天,號称“德云四少”之一的曹云琻。 我的老天爷! 曹櫟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惊嘆。 自己正愁著怎么弄两张德云社的票,结果德云社的台柱子和云字科大师兄,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运气,简直是逆天了! 这就是重生者的福利吗?连老天爷都在帮我泡妞? 余千跑到车窗前,看到驾驶座上的曹櫟和副驾上的刘施施,先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您好,小兄弟,实在是不好意思,拦您的车。我们的车……好像坏在路上了,您看,能不能……捎我们爷俩一程?” 他的语气很客气,没有半点那种大腕儿架子。 曹櫟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装出一副古道热肠的模样,爽快地说道:“没问题啊,上来吧。去哪儿啊?” “太谢谢您了!太谢谢您了!”余千如蒙大赦,连忙衝著路边喊道,“金子,別弄了!快过来,有顺风车了!” 蹲在车旁的曹云琻直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结果把脸上的黑灰抹得更花了,像一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这破车,关键时刻掉链子!余老师,您赶紧换个车吧。” 说著,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和余千一前一后地钻了进来。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一股淡淡的酒气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在车厢里瀰漫开来。 曹櫟从后视镜里,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两个未来的相声界大咖。 余千坐在后座,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感激:“小兄弟,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们俩今天晚上的演出,可就得开天窗了。” 曹櫟一边重新发动汽车,將车子匯入车流,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听您这意思,您二位是演员?” 余千乐了,他以为曹櫟是看过他们的演出,认出他们来了。 “嘿,算是吧。我们是说相声的。”余千乐呵呵地回答,带著一种圈內人特有的自豪感,“德云社的,不知道您听过没有?” 他话音刚落,副驾驶座上的刘施施,猛地回过头来。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德云社?”她的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八度,“您……您是德云社的演员?” 她刚刚还在跟曹櫟念叨著想去看德云社的相声,结果一转眼,德云社的演员就坐到了自己这辆车里? 这也太梦幻了吧! 余千和曹云琻也没想到这车里的小姑娘反应这么大。 “对,我们是德云社的。”曹云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配上他那张大花脸,显得颇为滑稽。 “天哪!我……我特別喜欢你们的相声!”刘施施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她甚至解开了安全带,转过身子,朝著后座的余千和曹云琻伸出手,“我……我能跟你们握个手吗?” 这副小粉丝见到偶像的模样,把余千和曹云琻都给逗乐了。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余千笑著伸出手,和刘施施轻轻握了一下。 曹云琻也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不过在握手之前,他先在自己的裤子上使劲蹭了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啊,姑娘,我这手刚修完车,有点脏。” “没关係,没关係!”刘施施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著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曹櫟看著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也跟著“演”了起来。 “德云社……我好像听过。”他故作疑惑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两人,“您……您是余千老师吧?我好像在电视上看过您。” 然后,他又把目光转向曹云琻:“那这位……这位是?” 余千一听曹櫟认出了自己,更高兴了:“对,我就是余千。” 他指了指旁边的曹云琻,介绍道:“这是郭德纲的大徒弟,曹云琻。” 曹櫟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想起来了!曹云琻!我看过一次您的演出,您说的那段《拴娃娃》,太有意思了!” 曹櫟这辈子压根没进过德云社,只不过上辈子在网上看过视频,不过这也不影响他拍马屁,而且这记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曹云琻心花怒放。 “嘿,您客气,您客气。”曹云琻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带著看曹櫟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 车內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络起来。 几个人天南海北地聊著,曹櫟这才“知道”,原来余千和曹云琻今天是从余千在京郊的那个马场过来的。 余千好喝酒,在马场跟朋友多喝了几杯,结果忘了给车加油。车子开到半路,直接没油拋锚了。 眼看著晚上的演出时间越来越近,手机又没电了,叫拖车也来不及,爷俩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只好在路边拦车,希望能搭个顺风车赶回天桥的德云社剧场。 “都赖千大爷!”曹云琻忍不住开始抱怨,“光顾著跟那帮朋友喝酒了,吹牛不上税!把加油这事儿忘得一乾二净!我说让他少喝点,他非不听!” 余千被晚辈当面揭短,也不生气,只是嘿嘿地笑著,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曹櫟看准时机,插了一句嘴。 “这不能怪於老师。”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谁不知道,於老师的人生有三大爱好嘛。” 余千和曹云琻都愣了一下,好奇地看向他。 “哦?哪三大爱好?”余千饶有兴致地问道。 曹櫟握著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容,用一种说相声的口吻,慢悠悠地说道…… 第117章 五百年前是一家 “抽菸,喝酒,烫头。” 当曹櫟用一种近乎於捧哏的语气,说出这六个字时,整个车厢里,先是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余千和曹云琻都愣住了,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诧异。 这个梗,是郭德纲在台上砸掛余千时,刚刚才开始用的,还属於德云社內部流传的段子,並没有通过电视或者网络大规模地传播开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真是骨灰级的铁桿钢丝? 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噗——” 曹云琻第一个没忍住,一口笑了出来。 紧接著,余千也反应了过来,他指著曹櫟,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在后座上哆嗦。 “哈哈哈哈!好小子!你……你连这个都知道?”余千一边笑,一边用手指著曹櫟,“行啊你!看来是真听过我们相声啊!” 这个经典的包袱,从一个陌生粉丝的嘴里说出来,效果远比在舞台上被郭德纲调侃要来得更加惊喜和亲切。 一旁的刘施施虽然不太明白这六个字是什么梗,但看到余千和曹云琻笑得这么开心,也知道曹櫟肯定是说了一句非常有趣的话。 她看著曹櫟的侧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异彩连连。 这个傢伙,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他不仅能写出动人的剧本和歌曲,能一眼看穿4s店销售的势利,还能在面对自己崇拜的相声演员时,表现得如此游刃有余,甚至能用一个內部的梗,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 这种恰到好处的社交能力,让刘施施感到了一丝著迷。 一个梗,瞬间就让曹櫟从一个“热心路人”,升级为了“自己人”。 车內的气氛,也从刚才的“热络”,变成了真正的“熟络”。 “小兄弟,可以啊!”曹云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拍了拍前排的座椅靠背,“你这包袱使得,比我们后台有些演员都溜!” 曹櫟谦虚地笑了笑:“瞎说的,瞎说的,主要还是於老师和郭老师的段子太经典了,听过一遍就忘不了。” 一句“郭老师”,又不动声色地表明了自己对德云社的了解程度,连他们的师承关係都一清二楚。 余千和曹云琻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小兄弟,你贵姓啊?”余千问道。 “免贵,姓曹。”曹櫟回答道。 “哦?姓曹?”曹云琻一听,眼睛顿时一亮。 他往前凑了凑,扒著副驾驶的椅背,热情地说道:“哎哟,那敢情好啊!我也姓曹!咱俩一个姓!说不定啊,五百年前咱们还是一家呢!” 这句经典的认亲嗑,从曹云琻嘴里说出来,別有一番风味。 曹櫟乐了:“那可说不准。有可能咱都是魏武帝后人,咱真可能是一家。。” “那必须的!”曹云琻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以后在燕京,有事儿您说话!只要是我曹云琻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虽然知道这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话,但曹櫟还是顺著杆子往上爬:“那感情好。我还真有件事,想请金哥您帮个忙。” “哦?你说!”曹云琻拍著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 曹櫟看了一眼身旁的刘施施,然后才开口说道:“我这位朋友,就是副驾上这位美女,她特別喜欢听德云社的相声。这不,今天下午我们刚办完事,她就跟我念叨,说想看今天晚上的演出。我这正愁著上哪儿弄票去呢,结果就遇上您二位了。您看,这事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曹云琻一听,顿时明白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后座的余千就先说话了。 “多大点事儿啊!”余千一挥手,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票的事儿,包在我身上!別说两张,就是十张八张,那都不是问题!” 他看著曹櫟,哈哈一笑:“今天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要不是遇上你,我们俩今天非得搁那儿喝西北风不可。捎我们一程,还请你看场相声,应该的!” 刘施施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她转过头,满眼都是小星星地看著曹櫟,那眼神里的崇拜,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太厉害了! 自己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想看相声,结果曹櫟不仅在半路上“捡”到了德云社的演员,还三言两语之间,就轻鬆搞定了连黄牛票都买不到的门票! 这种感觉,就像是向神灯许了一个愿望,然后神灯不仅满足了你的愿望,还顺便把灯神本人都给你送了过来。 “谢谢您!太谢谢您了,於老师!”刘施施激动地向余千道谢。 “嗨,客气什么。”余千摆了摆手,然后又对於曹櫟说道,“小曹兄弟,你这车不错啊。奔驰新出的吧?得一百多万?” 作为爱车之人,余千一眼就看出了这辆g500的价值不菲。 “於老师好眼力。”曹櫟笑了笑,“今天刚提的。” 刚提的? 余千和曹云琻又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闪过一丝惊讶。 能花一百多万买一辆刚上市的豪车,而且看起来还这么年轻,这小兄弟的家底,恐怕不一般啊。 曹云琻心里更是活泛开了。 他本来就是个极其擅长交际,心思活络的人。在他看来,曹櫟不仅和自己同姓,有亲近感,而且年轻多金,谈吐不俗,还对他们的相声如此了解,这样的人,绝对值得深交。 “曹老弟,你这是在哪儿发財呢?”曹云琻半开玩笑地问道。 曹櫟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信息,便含糊地说道:“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瞎鼓捣点东西,混口饭吃。” “工作室?”余千来了兴趣,“做什么的?” “跟影视沾点边。”曹櫟轻描淡写地说道,“拍点小东西,写点剧本什么的。” 影视? 余千的眼睛更亮了。 他自己除了说相声,最大的爱好就是演戏。这些年也陆陆续续在各种影视剧里客串过不少角色,过过戏癮。 一听到曹櫟是搞影视的,他顿时感觉又多了一个共同话题。 “哦?那敢情好啊!以后要是有什么合適的角色,可得想著你谦儿哥我啊!”余千开玩笑地说道。 曹櫟笑了:“那必须的。只要有合適的,我第一个就给於老师您打电话。” 车子一路疾驰,在欢声笑语中,很快就来到了天桥附近。 曹櫟找了个路边的停车位,把车停好。 “於老师,曹哥,剧场就在前面不远,我们走过去吧。” “行。” 四人下了车,曹云琻走在前面带路,曹櫟则和刘施施、余千跟在后面。 穿过一条热闹的小巷,一栋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就出现在了眼前。 小楼门口,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 第118章 八百就八百 德云社。 天桥德云社剧场门口,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距离晚场演出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但剧场门口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有拿著票,兴高采烈等待进场的观眾。 更多的,则是那些没买到票,却又不甘心离去,希望能在这里碰碰运气的戏迷。 人群中,几个贼眉鼠眼,行踪诡秘的“黄牛”,正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哥们儿,还有票吗?加钱!多少钱都行!” “两张!就要两张!我女朋友过生日,求你了!” “前排的有没有?价钱好商量!” 黄牛们被围在中间,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手里捏著几张薄薄的票,却像是捏著传国的玉璽。 “没了没了!最后两张,后排的,八百一张,爱要不要!”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黄牛,不耐烦地喊道。 原价几十块钱的票,被炒到了八百,而且还是后排。 即便如此,依然有人咬著牙准备掏钱。 八百就八百! 后世抖音上有个段子,面对八百这个数字,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有人听到八百,觉得能封狼居胥。 有人听到八百,觉得能玄武门对掏。 有人听到八百,觉得能收拾自己討厌的侄子。 有人听到八百,要看学生证…… 可见德云社在2005年的燕京,火到了何种程度。 刘施施看著眼前这堪比春运火车站的景象,咋了咋舌,小声地对曹櫟说:“天哪,这么多人……幸好遇上於老师他们了,不然我们今天肯定看不成了。” 她的脸上,写满了庆幸和喜悦。 曹櫟笑了笑,没说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轻轻鬆鬆地得到,远不如歷经“千辛万苦”才得到,更能让人感到珍贵和满足。 虽然这个“千辛万苦”的过程,只是在马路上捡了两个人而已。 “走,我们从后门进。” 曹云琻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他领著三人,绕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剧场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前。 后门口,坐著一个看门的大爷,正悠閒地喝著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看到曹云琻,大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金子回来啦。” “誒,张大爷。”曹云琻应了一声,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曹櫟和刘施施,“我带两个朋友过来看演出。” 张大爷这才抬起头,看了曹櫟和刘施施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继续低头喝茶,仿佛门口停著的那辆价值百万的奔驰大g,还不如他手里的那杯高碎有吸引力。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扫地僧”吧。 曹櫟心里暗暗想道。 穿过狭窄的后门,一股独特的,混杂著烟味、汗味和廉价脂粉后台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后台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拥挤和杂乱。 十几平米的空间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墙边立著几个大衣柜,里面掛满了花花绿绿的大褂。几张破旧的桌子上,散乱地放著茶杯、剧本、化妆品和吃了一半的盒饭。 十几个穿著便服的相声演员,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的在对著词,有的在抽菸聊天,有的则在镜子前勾著脸谱。 整个后台,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和一种临上场前的紧张感。 “师父!金子回来了!” 有人眼尖,看到了余千和曹云琻,喊了一嗓子。 后台瞬间热闹了起来。 “谦哥!” “金哥!” 各种称呼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谦哥,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郭老师都准备让高峰临时给您量活了!”一个穿著红色t恤的小胖子,擦著额头上的汗说道。他就是后来德云社的总教习,高峰。 “没事儿,路上车坏了,耽误了点时间。”余千摆了摆手,显得很淡定。 曹云琻则把那张大花脸一扬,开始吹嘘起来:“怕什么!天无绝人之路!关键时刻,我遇上贵人了!还是我们老曹家的本家兄弟!” 他一把揽过曹櫟的肩膀,向眾人介绍道:“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曹櫟!我亲兄弟!今天就是他开车把我们送回来的!” 后台的演员们一听,都纷纷向曹櫟投来了善意和感激的目光。 “谢谢曹哥!” “曹哥仗义!” 曹櫟被这阵仗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笑著摆手:“客气了,客气了,举手之劳。” 就在这时,从后台里间的一扇门里,走出来一个穿著黑色中式对襟衫,留著光头,身材微胖的男人。 他一出现,整个嘈杂的后台,瞬间安静了下来。 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精明和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就是德云社的班主,郭得罡。 郭得罡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余千的身上,语气平淡地说道:“回来了?” “回来了。”余千也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那种搭档多年的默契,却尽在不言中。 然后,郭得罡的目光,转向了曹云琻,眉头微微一皱:“你这脸,怎么搞的?” 曹云琻嘿嘿一笑,把路上拋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是曹櫟开车把他们送回来的时候,郭得罡的目光,才落在了曹櫟和刘施施的身上。 他的眼神,在曹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在刘施施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扫过。 曹櫟注意到,郭得罡在看刘施施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这让曹櫟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是知道,这位郭老师,有一个很“怪”的癖好。 他似乎对这种清冷、古典、学舞蹈出身的美女,有著一种特殊的偏爱。 该不会…… 曹櫟下意识地,往刘施施身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將她的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虽然隱蔽,但还是被心思縝密的郭得罡捕捉到了。 郭得罡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再看刘施施,而是对著曹櫟,抱了抱拳,客气地说道:“这位小先生,今天多谢了。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用得著我郭得罡的地方,您儘管开口。” “郭老师您太客气了。”曹櫟也连忙回礼,“我就是个爱听您相声的普通观眾,能帮上於老师和曹哥的忙,是我的荣幸。” 一番客套之后,余千开口道:“老郭,我这小兄弟和他朋友,想看今晚的演出,你给安排两个座儿。” “这叫什么话。”郭得罡一摆手,“来我这儿,还能让客人坐观眾席?那不成笑话了?” 他转身对旁边一个徒弟吩咐道:“去,在侧幕加两个座儿,最好的位置。再沏两杯好茶,上最好的果盘。” 侧幕? 那可是只有后台內部人员或者最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坐的位置。 不仅能最近距离地看演出,还能看到演员们在台上的各种即兴反应和台下的互动。 这待遇,可比坐在第一排还要尊贵。 刘施施激动得小脸通红,她偷偷地在后面拽了拽曹櫟的衣角,眼神里满是兴奋。 曹櫟的心里,也乐开了花。 今天这波逼,在刘施施面前,算是装到顶了。 第119章 於老师客串 演出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多才结束。 观眾们意犹未尽地离场,脸上都还带著满足的笑容。 后台,演员们也都卸了妆,换上了便服,三三两两地准备离开。 郭得罡和余千,特意留了下来。 “小曹,施施姑娘,今天怠慢了。”郭得罡抱著拳,客气地说道。 “郭老师您太客气了,我们今天看得特別开心。”曹櫟连忙回道。 刘施施也红著脸,小声地附和:“嗯,特別有意思。” “走,时间不早了,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吃口便饭,喝两杯。”余千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曹櫟看了一眼身旁的刘施施,见她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期待,便笑著答应了下来:“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没有去什么大饭店,而是由郭得罡带路,来到了天桥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 馆子不大,但很乾净,老板显然跟郭得罡很熟,一见他们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郭爷,谦爷,来啦您吶!” “老规矩,几样小菜,再来几斤羊蝎子,一锅热汤。”郭得罡熟门熟路地点著菜。 很快,几碟精致的凉菜,和一大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羊蝎子,就端了上来。 几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了在舞台上的那种距离感,就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隨意地聊著天。 从相声界的奇闻异事,到影视圈的八卦內幕,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曹櫟凭藉著自己两世为人的见识和阅歷,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甚至还能拋出一些让郭得罡和余千都感到新奇的观点。 这让郭得罡和余千,对他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郭得罡放下筷子,看著曹櫟,忽然开口问道:“小曹,你那个工作室,现在规模怎么样?主要做些什么?” 曹櫟知道,正题来了。 他放下酒杯,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刚起步,就是个草台班子。前段时间,刚拍了一部小成本的电影,叫《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侥倖赚了点钱。” 《那些年》? 郭得罡和余千对视了一眼。 他们虽然不怎么关注电影圈,但对这部前段时间火爆全国,创造了票房奇蹟的电影,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部电影的製片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部电影,是你弄的?”余千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 “侥倖,侥倖而已。”曹櫟谦虚地说道。 郭得罡看著曹櫟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把曹櫟当成一个家境优渥、为人仗义的“小兄弟”。 那么现在,他已经把曹櫟,放在了和自己同等对话的位置上。 这是一个有本事,有能力,而且还很年轻的过江龙。 “了不起。”郭得罡由衷地讚嘆了一句,“英雄出少年啊。”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然后,他端起酒杯,对曹櫟说道:“小曹,我痴长你几岁,托大叫你一声兄弟。今天,你帮了我们德云社,这个人情,我们记下了。以后,在燕京城,但凡有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你招呼一声,我们德云社上下,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量。 一个在燕京城已经声名鹊起,拥有无数拥躉的相声团体的承诺。 这就是人情世故。 曹櫟用一箱油,换来了两张票,和一夜的欢乐。 而郭得罡,则用一个承诺,还了这份人情,並且,为自己,也为德云社,结下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善缘。 曹櫟端起酒杯,和郭得罡的杯子,轻轻地碰了一下。 “郭老师,言重了。” 他一饮而尽。 饭馆里,热气腾腾的羊蝎子锅咕嘟咕嘟冒著泡。 曹櫟一杯酒下肚,气氛彻底打开了。 曹云琻在旁边端著酒杯,一口一个“曹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郭得罡吃著花生米,跟曹櫟聊起了燕京城的风土人情。曹櫟两世为人,什么三教九流的规矩门清,接话接得严丝合缝。 几番交谈下来,郭得罡心里越来越惊讶。这小子才多大?说话办事老道得像个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小曹,你那工作室,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余千给曹櫟满上酒,隨口问了一句。 曹櫟没急著回答,反而话锋一转:“谦哥,我听说,您除了说相声,平时还挺喜欢过戏癮?” 余千一愣,隨即乐了:“嗨,瞎玩儿。就是喜欢凑个热闹,去剧组里混顿盒饭吃。” 郭得罡在旁边插话:“他那是瞎玩儿吗?只要有剧组找,不管什么角色,也不管给不给钱,顛顛儿地就去了。相声都能给你扔一边。” “郭老师,您这就不懂了,谦哥这叫艺术追求。”曹櫟笑著打趣,“我记得小时候看《小龙人》,谦哥在里面还客串过吧?还有前两年的《李卫当官》,那个江寧知府魏敏中,演得那叫一个入木三分。”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全愣住了。 余千夹著一块羊肉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老弟,你连这都知道?”余千这回是真惊了。他在那些剧里都是打酱油的配角,镜头加起来没几分钟。这小子连这都能翻出来? 曹云琻在旁边直拍大腿:“曹哥,你这观察力绝了!我师父都没你看得仔细!” “我这人没別的爱好,就喜欢看片子。”曹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谦哥,说正经的,我这儿还真有个本子,马上就要开机了。” 余千放下筷子,来了兴致:“哦?什么本子?” “一部黑色幽默喜剧,叫《疯狂的石头》。”曹櫟用筷子在桌上比划了一下,“导演叫寧昊,我们学校前两年刚毕业的师兄,不过水平绝对没得说。这本子讲的是一群各怀鬼胎的人,为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在山城上演的一出闹剧。” 郭得罡听著,微微点头。他虽然不懂电影,但听这剧情梗概,觉得有点意思。 “这戏里有个角色,是个黑心房地產开发商,叫冯董。”曹櫟看著余千,开始下套,“这人表面上道貌岸然,是个正经商人,实际上心狠手辣,为了拿地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而且这角色特別有喜剧色彩,台词不多,但句句都能出彩。” 余千听得眼睛直放光。这种反差极大的喜剧角色,简直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老弟,你这意思是……”余千试探著问。 “这角色,我觉得非您莫属。”曹櫟斩钉截铁,“別人演,出不来那种又黑又滑稽的劲儿。您要是肯赏脸来客串一把,这戏绝对能提个档次。” 郭得罡在旁边笑了:“小曹,你这是给我搭档下套啊。他这人,一听有戏演,连魂都没了。” “郭老师,这怎么能叫下套呢,这叫强强联合。”曹櫟端起酒杯敬了郭得罡一个,又转向余千,“谦哥,片酬方面您放心,按市场最高价走。拍摄周期也不长,最多耽误您三五天时间。您看怎么样?” 余千连犹豫都没犹豫,一拍桌子:“行!这事儿我接了!提什么钱不钱的,你今天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给你客串个角色算什么?就当是哥哥去给你捧个场!”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敲定了。 曹櫟心里盘算著,《疯狂的石头》原版里冯董是徐崢演的,徐崢当年也是零片酬客串,结果成了经典。现在换成余千,虽然风格会有所不同,但余千那种独特的京味儿幽默和自带的喜剧效果,说不定能碰出更不一样的火花。 而且,把德云社的台柱子拉进剧组,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宣传噱头。 一顿夜宵吃到凌晨两点才散场。 第120章 被金钱打碎的梦 夜已深。 告別了意犹未尽的郭得罡和余千,曹櫟开著车,载著刘施施,行驶在空旷的长安街上。 车窗外,霓虹闪烁,流光溢彩。 车厢里,却是一片安静。 刘施施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著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今天经歷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像是一场梦。 从早上被曹櫟霸道地约出来,到4s店里那场堪称戏剧性的买车风波。 从偶遇德云社的大腕儿,再到最后,和郭得罡、余千这样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人物,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了一种不真实感。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身边这个正在开车的男人。 他就像一个拥有神奇魔法的魔术师,总能將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刘施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窗外,移到了曹櫟的脸上。 他开得很专注,侧脸的轮廓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稜角分明。 那双总是带著一丝痞气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深邃而沉静。 察觉到身边的目光,曹櫟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怎么了?这么看著我?是不是突然发现,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帅得有点惊天动地?” 一句话,就打破了车內的安静,也打破了刘施施心中那点旖旎的幻想。 “呸!少臭美了!” 刘施施俏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但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曹櫟看著她那副傲娇的可爱模样,心情大好。 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一天,自己和这个女孩之间的关係,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层隔在两人之间的,薄薄的窗户纸,似乎隨时都有可能被捅破。 “今天,开心吗?”曹櫟柔声问道。 “嗯。”刘施施从鼻子里,轻轻地应了一声。 声音很小,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你得怎么感谢我?”曹櫟得寸进尺地问道。 “感谢你什么?”刘施施明知故问。 “感谢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搞来了德云社的门票啊。”曹櫟理直气壮地说道,“还让你享受了一把被大明星请客吃饭的顶级待遇。” 刘施施转过头,歪著脑袋看著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颗闪烁的星星。 “那……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听得曹櫟心里痒痒的。 曹櫟清了清嗓子,故意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这个嘛……让我想想。” 他一边开车,一边煞有介事地盘算著:“请我吃饭吧,显得太俗气。送我礼物吧,又太见外。要不……”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刘施施。 只见女孩正一脸好奇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曹櫟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要不,你就以身相许吧。” “啊?” 刘施施的脑子,瞬间当机。 她怎么也没想到,曹櫟会提出这么一个……无耻的要求。 她的脸颊,“唰”的一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了耳根。 “你……你胡说什么呢!” 她又羞又急,伸出小手,在曹櫟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曹櫟哈哈大笑起来。 看著女孩那副羞愤欲绝的模样,他觉得有趣极了。 “谁跟你开这种玩笑!”刘施施气鼓鼓地说道,但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就来到了燕京舞蹈学院的门口。 曹櫟將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到了。” “哦。” 刘施施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下车。 车厢里,又恢復了安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一种淡淡的,名为“曖昧”的情愫,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滋长。 过了半晌,刘施施才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我……我回去了。” “嗯。” 她下了车,站在车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隔著车窗,看著曹櫟。 “今天……谢谢你。”她小声地说道。 “不客气。”曹櫟笑了笑,“女王陛下的旨意,小的必须办到。” 刘施施被他这句玩笑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衝著曹櫟,挥了挥手。 “那我走了。你开车慢点。” “好。” 刘施施站在燕京舞蹈学院那块熟悉的校牌下,目送著那辆黑色的庞然大物匯入车流,消失在夜色深处。 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了,她才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 女孩的脸颊,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依然透著一抹醉人的緋红。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甜蜜的弧度。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著今晚的画面。 天桥剧场里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后台里郭得罡那张精明的笑脸,羊蝎子火锅里升腾的热气,还有……还有最后在车里,那个傢伙凑过来,用那种坏坏的语气问自己“要不就,以身相许吧”时的心跳声。 甚至,她仿佛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那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握著的感觉。 “哼,流氓!” 刘施施在心里娇嗔了一句,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髮,脚步轻快地往校园里走去。 刚走几步,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旁边的树荫下闪了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 刘施施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头看去。 眼前站著一个男生,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外套,面色阴沉,一双眼睛里像是燃烧著两团火,死死地盯著她。 刘施施认得他。 同是舞蹈学院的学生,不同专业,好像是学民族舞的,叫……林风?还是林峰? 她对他没什么印象,只是偶尔在练功房或者食堂里见过几次。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有事吗?”刘施施的眉头微微蹙起,刚才的满心欢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冲淡了不少。 林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刘施施的肩膀,望向她身后那辆早已远去的豪车方向,声音因为压抑著巨大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是什么车?” 刘施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问你,刚才送你回来的,是什么车!”林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审判般的质问语气,“那是一辆奔驰g!一百多万!你为什么会这么晚,从一辆一百多万的豪车上下来!” 他的世界在半个小时前,彻底崩塌了。 从大一入校,第一眼在开学典礼上看到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刘施施起,林风就彻底沦陷了。 在他心里,刘施施就是白天鹅,是圣洁的仙女。她那么美,那么有才华,却又那么清冷,对学校里所有追求她的男生都视若无睹。 这让林风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中,又感到了一丝病態的欣慰。 他觉得,刘施施是与眾不同的。她不像艺术院校里那些被名利场浸染的庸脂俗粉,为了一个包,一块表,一个影视剧的角色,就能坐上油腻中年男人的大腿。 他一直坚信,他的女神,冰清玉洁,遗世独立。 为了能配得上女神,他拼命学习,通宵复习,准备考研,想要一个更好的未来。 就在刚才,他在通宵自习室里熬得实在太困,出来吹吹风,却没想到,亲眼看到了让他信仰崩塌的一幕。 他心中那只骄傲的、圣洁的白天鹅,在深夜里,从一辆象徵著金钱与欲望的顶级豪车上,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撕成了碎片。 巨大的屈辱、愤怒和被背叛感,像火山一样在他胸中爆发。 他脑补了一万种不堪的画面。 刘施施被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问得莫名其妙,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变成了浓浓的厌烦。 她凭什么要跟他解释?他是谁? “这跟你有关吗?” 刘施施的声音很冷,像十二月的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对方,说完,便直接绕过他,继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那副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冷漠与不屑,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林风最后的自尊。 “你站住!” 林风猛地转身,一把抓向刘施施的胳膊。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刘施施的衣角,一道清冷凌厉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把你的手拿开。” 刘施施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不再是刚才的厌烦,而是一种带著警告的、彻骨的寒意。那是从小练舞,被老师用戒尺打磨出来的坚韧与傲气,不容许任何人侵犯。 林风被她这眼神震慑住了,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施施,我……我只是关心你!我不想看到你走错路!”他的声音弱了下去,试图为自己的失態辩解,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感动的悲壮。 “关心我?” 刘施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关心我?我走什么路,需要你来教我?” 一连串的反问,字字诛心。 林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是啊,他是她的谁? 他什么都不是。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心痛,所有的质问,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笑话。 刘施施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 她收回目光,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高挑、孤傲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中。 只留下林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寒冷的夜风中,凌乱了。 …… 夜色如墨,將整个燕京城都浸泡在冰冷的寂静里。 赵明倩拖著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打开了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一股冰冷的空气夹杂著食物放久了的微酸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亮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將墙角堆积的杂物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六岁的儿子正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上只盖著一条薄薄的毛毯,已经睡著了。他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茶几上,半块干硬的麵包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旁边是一盒只喝了一半的牛奶。 看到这一幕,赵明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今天周末,她又在店里加班,孩子一个人在家,晚饭就是这么糊弄过去的。 她轻轻走过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儿子抱起来。孩子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妈妈”,小脑袋在她的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赵明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將儿子抱回臥室,给他盖好被子,又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躡手躡脚地退了出来。 回到冰冷的客厅,巨大的疲惫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將她吞没。她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將脸埋进了手掌里。 当初嫁给张伟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嫁给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时的张伟,虽然已经有了遮不住的肚腩和日渐稀疏的头髮,但在赵明倩眼里,他头顶却环绕著一圈耀眼的光环——陈凯歌的表叔,大导演剧组里的副导演。 “倩倩,你跟了我,以后就是导演夫人。”张伟搂著她的腰,在酒气熏天的ktv包厢里,当著一群狐朋狗友的面,信誓旦旦地吹嘘,“以后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爱马仕、香奈儿,那都不是事儿!我带你去剧组,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上流社会!” 赵明倩信了。 她厌倦了每天踩著高跟鞋迎来送往,厌倦了看客户的脸色,她渴望一步登天,渴望成为人上人。 可婚后的生活,却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那个承诺让她过上锦衣玉食日子的男人,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电话打过去,永远都是那一句“在剧组忙,开会呢”。所谓的“副导演”,更像是一个虚无縹緲的头衔,除了能让他出去招摇撞骗,根本没给这个家带来多少实际的收入。 为了卖车,为了那点可怜的提成,她不得不每天化著精致的妆,穿著紧身的套裙,对著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赔笑脸。 有的客户油腻猥琐,借著看车的名义,总想在她身上揩油,摸摸腿,碰碰腰。她噁心得想吐,却只能强顏欢笑,曲意逢迎。 有时候还要主动迎上去。 不这样,又能怎么办? 没有业绩,就没有提成。没有提成,她和儿子下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就没了著落。 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赵明倩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白天在店里看到的那一对年轻情侣。 那个男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却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全款买下一百五十八万的奔驰g500。 而他身边的那个女孩,漂亮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从头到尾,都只是安安静静地陪著,眼神里是对男生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命却差了这么多? 她赵明倩长得也不差,而且身材比那个女孩还要好,只少比她的大,嗯,对,比她大。 为了生活,把自己磨炼得八面玲瓏,像个战士一样去拼杀,却活得像条狗。 而那个女孩,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把她宠成了公主。 那个叫曹櫟的年轻人,他那句“这笔单子的提成,也全算她的”,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也彻底打碎了她最后的尊严。 她恨那个叫小雅的实习生,恨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抢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单。 但此刻,她更恨的,是自己的无能和卑微。 如果她也能像那个男生一样有钱,她还需要看客户的脸色吗?需要忍受那些噁心的骚扰吗?需要让自己的儿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啃冷麵包吗? 嫉妒,像一条毒蛇,啃噬著她的心臟。 她不再恨那个叫曹櫟的年轻人了。她只是羡慕,羡慕到发狂。 赵明倩从包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干嘛啊?没看我正忙著呢!”电话那头,传来张伟极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著女人嬉笑打闹的嘈杂声。 “你在哪儿?”赵明倩的声音因为压抑著怒火而微微发抖。 “剧组啊!还能在哪儿!跟几个製片人谈下一部戏呢!正事儿!你別烦我!” “张伟!”赵明倩终於忍不住了,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这个月一分钱都没拿回家!儿子今天一个人在家,晚饭就吃了几口冷麵包!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有这个家!” “知道了知道了!嚎什么嚎!”张伟的语气更加不耐烦了,“倩倩,我给你说,现在《无极》的票房已经两个多亿了,你知道两个多亿什么概念吗?马上就有一大笔分红!还有,陈大导的下一部戏已经开始筹备了,到时候都给你!行了吧?你就等著吃香喝辣吧,掛了啊,忙著呢!”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掛断。 赵明倩握著手机,浑身冰冷。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一行清泪,终於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那个所谓的“下一部戏”,那笔所谓的“分红”,和过去无数次的承诺一样,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不甘心啊! 第121章 爭奇斗艳 夜幕下的燕京,华灯初上。 位於城市中轴线北端的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今夜成为了整个华夏娱乐圈的焦点。体育馆外,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刺破深邃的夜空,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 第十二届大学生电影节闭幕式暨颁奖典礼,將在这里隆重举行。 今年的主题是“青春激情、学术品位、文化意识”,恰逢中国电影百年诞辰,整个颁奖典礼的规格空前宏大。 数百米长的红毯,从体育馆的台阶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像一条承载著名利与梦想的河流。河的两岸,早已被黑压压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扛著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闪光灯匯聚成的光海,几乎要將这初冬的寒夜彻底点燃。 警戒线外,是来自燕京各大高校的学生和狂热的粉丝,他们挥舞著萤光棒和应援牌,每一次有车辆靠近,都会引发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红毯的入口处。 赵本山、范伟这对黄金搭档刚一亮相,就引来了全场大学生雷鸣般的欢呼。紧接著,徐克、陆川、伍仕贤、顾长卫、张纪中等国內顶尖的大导演也悉数登场,谈笑风生。 更让人肃然起敬的,是那些为中国电影奉献了一生的老艺术家们。葛存壮、谢芳、田华、谢铁驪、吴天明、雷恪生……当这些满头银髮的老前辈们在家属和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缓缓走过红毯时,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隨后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一辆黑色的宾利雅致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白皙的美腿率先探出。 “是范兵兵!” “兵兵!兵兵!” 闪光灯瞬间爆闪,快门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范兵兵一袭酒红色抹胸长裙,长发如瀑,妆容精致,一出场便自带女王气场,引得现场粉丝的尖叫声突破天际。她微笑著向两旁挥手,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在镜头前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 她走上红毯,步伐从容,在签名板前留下自己的名字,接受著主持人的简短採访,享受著这万眾瞩目的荣光。 然而,她带来的热度还未散去,红毯的另一端,又一个“兵兵”来了。 保姆车车门拉开,率先走下的,是穿著一身黑色西装,戴著標誌性鸭舌帽的冯小刚。 “是冯导!” “《天下无贼》剧组来了!” 记者们再次兴奋起来。冯小刚作为国內贺岁片之王,其票房號召力无人能及。他身后跟著剧组的一眾主创,然而,当一个同样身著华服的身影出现时,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是李兵兵。 她穿著一身银色亮片礼服,干练的短髮让她显得英气十足。 范兵兵刚刚走过红毯中段,李兵兵便紧隨其后踏了上来。一前一后,一红一银,一个美艷,一个颯爽。 双冰爭艷! 所有媒体记者都跟打了鸡血一样,镜头在两人之间疯狂切换。这两人同名,又都是国內一线女星,关於她们明爭暗斗的传闻从未断过。今天在这大学生电影节的红毯上狭路相逢,这戏剧性的一幕,简直是送上门的头条新闻。 大家正觉得这场面有意思的时候,更巧的事情发生了。 冯小刚的剧组还没走完,冯巩带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剧组笑呵呵地走上红毯。 有趣的是,在这部戏里客串出演的徐帆,此刻正端庄地走在冯巩身边。 走到媒体採访区时,冯巩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上露出了標誌性的笑容,他衝著不远处的冯小刚扯开嗓子,幽默地调侃了一句:“小刚啊,你参加颁奖晚会怎么不带自己媳妇啊?还得我带著!” 这一记猝不及防的砸掛,瞬间引发了全场爆笑,连那些端著架子的明星们都忍不住捂嘴偷乐,红毯上的气氛被彻底推向了顶点。 而此时,在红毯起点外围的等候区,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正安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厢內,气氛却与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 黎燃穿著一身略显紧绷的西装,坐在后排,双手不安地在大腿上搓来搓去,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作为燕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毕业生,他平时习惯了躲在镜头后面,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要以主创的身份去走这么大阵仗的红毯,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坐在副驾驶的寧浩回过头,看著黎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腿抖什么?想当年我去柏林电影节的时候,那老外的阵仗比这大多了,我还不是昂首挺胸地走过去了。拿出点咱们北电爷们的底气来!” 黎燃咽了口唾沫,苦笑著嘟囔:“师兄,你那是见过大世面,我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坐在中间排的曹櫟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他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身旁那个安静的女孩身上。 柏冰今天的美,是一种让人屏息的美。 她身上穿著一件淡蓝色的手工高定旗袍。这可不是市面上那些流水线量產的便宜货,而是曹櫟前些日子专门托人,在上海找了一位祖上给达官贵人做过衣服的老裁缝,砸了整整十万块钱,日夜赶工加急定製出来的。 最上乘的真丝面料,在车厢微弱的光线下流转著温润如玉的光泽。旗袍的剪裁极其考究,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將柏冰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近乎完美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手工绣著极其繁复却又不显张扬的暗纹,透著一股骨子里的高贵与清冷。 脚下,是一双同样价值不菲的手工定製高跟鞋,鞋面上点缀的碎钻,仿佛將整个星空都踩在了脚下。 曹櫟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艷与骄傲。这就是他心爱的姑娘,哪怕不施粉黛,也足以让世间万物黯然失色。 但此刻,柏冰的双手却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微微泛白。她转过头,清澈的眼眸里透著一丝慌乱,小声对曹櫟说:“曹櫟,我……我有点害怕。外面人太多了,那些照相机……我怕我走不好,给你丟脸。” 曹櫟心头一软。他伸出温热的大手,一把將柏冰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冬冬,看著我。”曹櫟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柏冰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邃且充满力量的眼睛。 “別理会外面那些长枪短炮,也別管那些明星大腕。”曹櫟嘴角勾起一抹痞痞的笑意,语气轻鬆地说道,“你就把这红毯,当成是你们西北政法大学的塑胶跑道。把两边那些尖叫的记者和观眾,当成是学校秋季运动会上,看你跑八百米的同班同学。你只管往前走,剩下的,有我呢。” 这个略带几分荒诞却又极其形象的比喻,瞬间戳中了柏冰的笑点。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穿著运动服在操场上狂奔的画面,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鬆了下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犹如春风化雨,冰雪消融。 “各位,准备下车了。”前排的司机提醒了一句。 车门缓缓滑开,外面的喧囂声如同海浪般涌入车厢。 曹櫟率先迈下车。他今天没有穿那些千篇一律的西装,而是选择了一身剪裁极其贴合的黑色中山装。挺拔的身姿,利落的短髮,配上那张线条分明、透著几分桀驁不驯的脸庞,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远超他十九岁年纪的沉稳与霸气。 他转过身,面向车厢,绅士地伸出了右手。 柏冰深吸了一口气,將纤细的手搭在曹櫟的掌心,借著他的力量,优雅地迈出了车门。寧浩和黎燃也紧隨其后下了车。 当《那些年》剧组的四人踏上红毯的那一刻,现场的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磁铁死死吸住,瞬间聚焦在了那个穿著淡蓝色旗袍的女孩身上。 “臥槽!那是……沈佳宜?!” 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大学生先喊了一嗓子,紧接著,整个广场仿佛被引爆了的火药桶,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冯小刚剧组出场时还要疯狂、还要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沈佳宜!沈佳宜!” “柏冰!好美啊!” 对於在场的这些大学生来说,那些高高在上的明星固然耀眼,但银幕上那个扎著马尾辫、笑容清甜的沈佳宜,才是真正偷走了他们青春、让他们魂牵梦绕的“国民初恋”。 媒体区的记者们也像疯了一样,手中的快门按得几乎要冒出火星。 那些原本见惯了各种奢华礼服的时尚媒体记者,在看清柏冰身上的那套行头后,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苏绣的暗纹?这面料,这剪裁……绝对是出自顶尖老裁缝的手工高定!那一身行头,没个六位数绝对下不来!”一个资深的时尚主编瞪大了眼睛,低声惊呼,“太绝了!这种清纯到极致的初恋脸,配上这种低调奢华到骨子里的高定旗袍,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在这片名利场上,女明星们为了爭奇斗艳,往往恨不得把所有布料都省去,把所有珠宝都掛在身上。但柏冰的出现,就像是一股清流,瞬间冲刷了所有的庸俗。她不需要刻意卖弄,不需要搔首弄姿,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份优雅与清纯,就已经碾压了在场所有的女艺人。 感受著周围那些近乎疯狂的目光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柏冰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她已经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的手,正挽著曹櫟坚实的手臂。 曹櫟目不斜视,步伐稳健地带著她向前走。他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一些过於刺眼的闪光灯和拥挤的镜头,像一个守护著稀世珍宝的骑士。 寧浩和黎燃走在另一侧,看著周围疯狂的阵势,黎燃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僵硬地保持著微笑。而寧浩则是满脸红光,心里暗自感嘆,曹櫟这小子,不仅拍电影是个天才,捧女人的手段更是高明得让人望尘莫及。 短短几十米的红毯,柏冰走得光芒万丈。 她不知道,今夜过后,不仅“沈佳宜”这个名字会成为一代人的青春烙印,她柏冰,也將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真正踏入这个璀璨却又残酷的名利场。 而这一切,都是身旁这个男人给她的。 走到签名板前,曹櫟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马克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將笔递给柏冰,眼神温柔地看著她。 柏冰接过笔,在曹櫟的名字旁边,认认真真地写下了“柏冰”两个字。 第122章 天仙姐姐 签完名,曹櫟带著柏冰退到红毯侧方的嘉宾候场区,寧浩和黎燃也跟了过来。 黎燃终於鬆了口气,扯了扯领口:“妈的,这红毯比拍戏还累,我腿到现在还在抖。” 寧浩斜了他一眼:“你就这点出息。” “我这不是第一次走红毯嘛!” 几人正说著话,红毯入口方向又爆发出一阵尖叫声,且声浪的质感与之前截然不同——更高亢,更密集,带著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热。 “是刘奕霏!” “天仙姐姐!!!” 曹櫟循声望去。 红毯尽头,一袭白色晚礼服的少女正缓步走来。飘逸的裙摆隨著她的步伐轻轻盪开,宛如一朵盛开在夜色中的白莲。长发如墨,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仿佛是造物主拿著最细的笔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 十八岁的刘奕霏,正处於她人生中最灵动、最不食人间烟火的阶段。 走在她身旁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人——黄晓明。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笑容阳光而自信,举手投足间带著几分成熟男人的从容。 这是俩人刚拍完《神鵰侠侣》,杨过和小龙女组合。 两人走完红毯,签完名,便朝著嘉宾候场区走了过来。 黄晓明率先认出了寧浩,远远地就伸出手,脸上露出校友之间特有的亲切笑容。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寧浩!好久不见啊!” 黄晓明是北电錶演系1998级的,2001年毕业,算是寧浩的同级校友。两人在校时就认识,而且俩人同岁。 寧浩迎上去,和黄晓明握了握手。 “哈哈,晓明,恭喜啊,你最近那个戏不是挺火的嘛。” 黄晓明笑著摆了摆手,目光扫向曹櫟和柏冰,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 而此时,刘奕霏已经率先走了过来。 她先是冲寧浩微微欠身,乖巧地叫了一声“寧浩师兄”,又对黎燃点了点头,柔声道:“黎燃师兄好。” 黎燃受宠若惊,原本还在抖的腿瞬间不抖了。他赶紧挤出一个自认为最自然的笑容,结果脸上的肌肉僵得像抽筋:“奕霏,你…你…好。” 寧浩在一旁看著,默默翻了个白眼。 寒暄过后,刘奕霏的目光便转向了曹櫟。 “曹櫟,好久没见了。” 她的语气轻快而熟络。两人虽然不是一个系的,但北电毕竟就那么大一个地方,加上学校每年举办的各种跨系交流活动和晚会,低头不见抬头见,关係倒也算得上熟悉。 “哈哈,神仙姐姐,幸会幸会。”曹櫟拱了拱手,故意用了网上那个称呼。 “哎呀,你怎么也那么討厌!”刘奕霏被他这个不正经的架势逗得抿嘴一笑,隨即正了正神色,语气真诚地说道: “曹櫟,我前段时间看了你们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 “哦?感觉怎么样?“ “特別好,看到最后沈佳宜结婚那段的时候,我哭了。“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感觉,明明知道是演的,但还是会被戳到。大概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过类似的遗憾吧。“ 她微微侧过头,眼眸里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真的很感动。尤其是最后那首《那些年》响起来的时候,我在电影院里哭了好久。” 曹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刘奕霏从小在美国长大,高中也在美国读的,按理说,电影里那种纯粹的中式校园青春,应该跟她的成长经歷相差甚远。但她居然也被打动了,可见好的情感表达是没有国界的。 “那你可亏了。”曹櫟双手抱在胸前,故意露出一脸惋惜的表情。 “亏什么?” “你高中是在美国读的。”曹櫟一脸的正经,语气却透著调侃的欠揍,“你要是在国內读高中,以你这顏值,你也是全班男生一起追的沈佳宜。” “可惜了,美国那帮直男怕是没这个福气。” “你少贫。”刘奕霏白了他一眼,耳根却微微泛红。 隨即,她的注意力被曹櫟身旁那个安安静静站著的女孩所吸引。 刘奕霏转过身,面向柏冰,眼睛一亮。 近距离看到柏冰的时候,饶是刘奕霏这种自身顏值就已经站在金字塔尖的女生,也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讚嘆了一声。 银幕上的沈佳宜已经够美了,但眼前这个穿著淡蓝色旗袍的女孩,比银幕上更美。那种美不是靠化妆品堆砌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冽,乾净,像深秋的第一场霜。 “你就是柏冰吧!”刘奕霏一把握住柏冰的手,语气里带著少女之间毫无掩饰的热情和欣赏,“你演的沈佳宜太漂亮了!我跟你说,如果我是男生,我一定第一个衝上去和萧景滕抢你!” 柏冰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在此之前,她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个被称为“天仙”的女孩。没想到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而且完全没有大明星的架子,亲切得就像邻家姐姐。 “你……你也很漂亮。”柏冰小声说道,耳尖已经红透了。 两个女孩手拉著手,嘰嘰喳喳地聊了起来。 曹櫟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职业病犯了,他下意识开始在心里打分。 刘奕霏的美,是仙气飘飘的那种,不沾尘埃,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人物。那身白色晚礼服更是將她这种空灵的气质放大到了极致。 柏冰的美,则是另一个路数。淡蓝旗袍裹出来的东方韵味,配上那张清纯中带著一丝倔强的脸庞,是温润如玉的那种好看。 一个是天上的仙女,一个是心尖上的白月光。 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曹櫟正在脑子里做这道完全没有標准答案的送命题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编剧曹櫟吗?在这儿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曹櫟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吊带晚礼服的女人正笑盈盈地朝他走来,微卷的长髮披散在肩头,五官明艷大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颗小小的梨涡,整个人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知性美。 第123章 果然好难选 高媛媛的出现,让这个本就星光熠熠的小圈子,更加引人注目。 她今天选择了一条设计简约的黑色吊带晚礼服,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將她那温婉知性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清爽的高马尾,配上那双会笑的大眼睛,让她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媛媛姐。”曹櫟笑著跟她打招呼。 高媛媛笑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曹櫟的身上,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调侃。 “曹大才子,可以啊。”她上下打量著曹櫟,“一部《那些年》,直接把你的女主角捧成了『国民初恋』。我刚才在红毯那边都听到了,粉丝们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你说,你让我们这些『前浪』,还怎么活啊?” 她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恭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听著既舒服,又不会觉得尷尬。 曹櫟闻言,脸上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连忙摆手。 “媛媛姐,您可千万別这么说,您这是折煞我了。” 他一本正经地看著高媛媛,语气无比“真诚”地说道:“要论『国民初恋』,谁能比得过《十七岁的单车》里的瀟瀟啊?” “那才是我们这一代人心里,真正的白月光。我当年看那部电影的时候,恨不得衝进屏幕里,把那个叫小坚的臭小子暴打一顿。” “噗——” 曹櫟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配上他那“悲愤交加”的表情,瞬间把周围的人全都逗乐了。 高媛媛更是笑得花枝乱颤,连连摆手:“你这嘴,也太贫了!我竟无言以对。” 就连一向清冷的刘奕霏,也忍不住用手掩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曹櫟瞥了一眼身旁的刘奕霏,这姑娘不笑的时候真的是仙女,一笑起来,那牙花子,唉…… 柏冰站在曹櫟身边,看著他三言两语之间,就將高媛媛这样的大明星逗得开怀大笑,心里又是佩服,又是骄傲。 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散发著一种独特的魅力。 一番说笑,几人的关係迅速拉近。 高媛媛也热情地和柏冰打了招呼,拉著她的手,仔细端详著她身上那件旗袍,眼中满是讚嘆。 “真漂亮。我跟你说,柏冰,你这身衣服,配上你的气质,简直绝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曹櫟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幅堪称“世纪同框”的画面,心里乐开了花。 刘奕霏,高媛媛,柏冰。 菲、圆、冰。 我的老天鹅! 这三位后世宅男心中公认的顶级女神,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一起,而且还都跟自己谈笑风生。 曹櫟的心里,一个大胆而又刺激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就差一个景甜了! 此时的景甜应该还在北舞附中上学,尚未出道。 要是能把她也找来…… 菲、圆、冰、甜,四大宅男女神同框出现,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热血沸腾。 这,有菲,有圆,还有柏冰,就差景甜,该选谁,好难啊,好难! 曹櫟在心里,又把这三位女神仔细对比了一番。 刘奕霏的美,是仙气,不食人间烟火,带著距离感,適合掛在墙上膜拜。 高媛媛的美,是知性,温婉大气,如同邻家最完美的那个大姐姐,让人心生亲近。 柏冰的美,是清纯与嫵媚的结合体,像一轮清冷的明月,看似遥不可及,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去追逐,想將她拥入怀中,独占她的光辉。 美得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不过…… 曹櫟的目光,最终还是温柔地落在了柏冰的身上。 在他心里,毫无疑问,还是自家的“冬冬”最美,最让他心动。 就在这时,场內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提示颁奖典礼即將开始。 “走吧,先入座。”黄晓明说道。 高媛媛衝著曹櫟眨了眨眼,笑道:“曹大才子,预祝你们今晚满载而归哦。” “借您吉言。” 眾人互相道別,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寧昊一想到等会儿要坐好几个小时,转头对曹櫟和黎燃说道:“走,出去抽根烟透透气,这会场里闷得慌。” 曹櫟转头看了看柏冰,轻声说道:“冬冬,你在这儿坐会儿,我们马上回来。” 柏冰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去吧。” 三人顺著过道往外走,刚走到侧厅的休息区,寧昊的眼睛突然一亮,脚步也停了下来。 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落地窗前,站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他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正和旁边的几个业內人士閒聊。 “是路川师兄。”寧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敬意。 路川可是这两年国內风头最劲的青年导演之一。他是北京电影学院98届导演系的研究生,妥妥的自己人。去年他执导的《可可西里》横扫各大奖项,不仅拿下了金马奖最佳影片,还在国际上屡获殊荣,如今在圈內的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 “走,过去打个招呼。”寧昊理了理西装的下摆,带著曹櫟和黎燃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寧昊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微微欠身:“陆师兄,您好!我是01级导演系的寧昊,这是我师弟黎燃,还有04级编剧系的曹櫟。” 路川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他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曹櫟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隨后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哦,寧昊啊,我知道你。《香火》和《绿草地》拍的都非常不错。” 路川伸出手和寧昊握了握,声音带著几分京城文化人特有的腔调,“你们那个《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最近可是火得一塌糊涂啊。我前两天也抽空去看了看。” “师兄过奖了,我们也就是瞎折腾,跟您的作品比起来,还差得远呢。”寧昊谦虚地说道。 路川摆了摆手,一副前辈指点江山的从容姿態:“不用这么谦虚。你们这部片子,虽然成本低,镜头语言也略显稚嫩,但胜在感情真挚,抓住了年轻人的痛点。作为学生作品,能拍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难得了。尤其是这种对商业市场的敏锐嗅觉,值得肯定。” 这番话虽然带著点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不过寧昊和黎燃丝毫不在意,人家路川是师兄,是前辈,而且还是功成名就的那种。 黎燃听到路川的夸奖,他心里的激动简直按捺不住,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握住路川的手,双手紧紧攥著,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陆师兄!我……我特別喜欢您拍的电影!尤其是您的那部《寻枪》!我觉得那部电影拍得太有深度了,那种镜头晃动带来的压抑感和荒诞感,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我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一直在学习里面的摄影手法!” 休息区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在黎燃说出“寻枪”这两个字的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第124章 我说错什么了吗 路川脸上的温和笑容,就像是被一阵寒风瞬间冻住,僵在了嘴角。他原本看著黎燃的目光,迅速冷了下来,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尷尬与慍怒。 他没有接黎燃的话,而是用力將自己的手从黎燃的双手中抽了出来。 “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路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连一句客套的场面话都没多说,直接转过身,黑著脸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旁边刚才还和路川聊天的几个业內人士,也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黎燃一眼,纷纷散开。 黎燃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茫然地转过头,看著寧昊和曹櫟,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怎么回事啊?我说错什么了吗?我是在夸他啊!” 寧昊无奈地长嘆了一口气,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黎燃的肩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摇了摇头,嘆息道:“你啊你……走吧,先回座位。” 三人灰溜溜地往回走。黎燃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一路都在嘀咕:“不是,他怎么突然就翻脸了啊?《寻枪》难道不是他的处女作吗?这部影片都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还获得了华语电影传媒大奖最佳影片。夸他处女作拍得好,他不应该高兴吗?” 走到角落的吸菸区,曹櫟停下脚步,掏出烟盒递给寧昊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看著还在一脸纠结的黎燃,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啊!”黎燃急了,抓了抓头髮,“我刚才是不是把陆师兄得罪死了?” 曹櫟夹著烟,指了指黎燃,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你何止是得罪他,你简直是贴著他的脸,把他的伤疤揭开,还往上面撒了一把盐。” “伤疤?什么伤疤?”黎燃更懵了。 曹櫟弹了弹菸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圈內只有老炮儿才知道的秘闻:“你平时光顾著研究镜头,不看八卦的吗?《寻枪》確实是路川的处女作,但你知道那部戏的主演是谁吗?” “姜文啊,怎么了?”黎燃答道。 “问题就出在姜文身上。”曹櫟冷笑了一声,“姜文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戏霸,才华横溢但极其强势。当年拍《寻枪》的时候,路川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导演,根本镇不住场子。到了片场,姜文直接越俎代庖,从剧本台词到镜头机位,甚至连灯光怎么打,全是他说了算。” 黎燃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曹櫟继续说道:“整个剧组,几乎所有人都听姜文的。路川这个正牌导演,硬生生被架空成了一个场记。圈里传闻,路川当时在片场委屈得甚至躲在角落里抹眼泪。最后这部片子剪出来,虽然掛著路川的名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骨子里全是姜文的风格。” 寧昊在一旁吐了个烟圈,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这事儿在圈里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路川后来拍《可可西里》,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离了姜文也能拍出好电影,洗刷当年的耻辱。” 曹櫟看著黎燃那张已经面如死灰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刀:“现在你知道了吧?你当著路川的面,死命地夸《寻枪》拍得有深度,夸里面的镜头语言好。在路川听来,你这哪里是在夸他?你这分明是在说:『师兄,姜文替你导的那部戏,拍得真牛逼!』” “臥槽……”黎燃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直接靠在了墙上。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终於明白路川刚才为什么黑脸了。这哪是拍马屁,这分明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人家的脸上。 “我……我真不知道啊!”黎燃欲哭无泪,声音都带著哭腔了,“我就是单纯觉得那片子好看,想套个近乎……这下完了,彻底把这位大导演给得罪了。” 曹櫟拍了拍他的后背,笑著安慰道:“行了,不知者无罪。再说了,咱们走咱们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只要咱们自己能拍出好东西,谁的脸色都不用看。走吧,颁奖快开始了。” 黎燃哭丧著脸,跟著曹櫟和寧昊掐灭了烟,重新回到了会场。 曹櫟拉著柏冰的手,在第五排的位置上坐下。寧昊和黎燃坐在他们旁边,依旧是一副坐立不安的紧张模样。 曹櫟的心,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巨大的奥体中心体育馆內,座无虚席。 隨著开场舞的结束,两位央视的著名主持人走上舞台,妙语连珠地宣布第十二届大学生电影节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璀璨的灯光在穹顶之上交织变幻,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开始播放本次电影节的宣传片,回顾著一部部入围的优秀作品。 现场的气氛,庄重而又热烈。 曹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激动。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柏冰,身体绷得紧紧的,那只被他握著的手,手心里已经全是细密的汗珠。 另一边的寧昊和黎燃,更是坐立不安,一个不停地喝著座位前摆放的矿泉水,另一个则紧张地盯著舞台,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首先,让我们来颁发今晚的第一个奖项,艺术探索奖!” 隨著主持人的声音,第一位颁奖嘉宾走上了舞台。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几部入围影片的片段。这些影片大多是小眾的艺术电影,充满了导演强烈的个人风格。 最终,奖项由电影《我心飞翔》获得。 台下响起了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紧接著,最佳儿童演员奖、最佳喜剧片奖、最佳观赏效果奖…… 一个又一个的奖项,被陆续颁发。 每一个奖项的揭晓,都伴隨著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大屏幕的镜头,时不时地会扫过观眾席。 镜头里,坐在前排的冯小刚、张季中等大导演们,谈笑风生,云淡风轻。而坐在他们身后的葛优、冯巩、刘德华等影帝级別的演员,也都是一副轻鬆自在的模样。 对他们这些早已功成名就的大腕儿来说,参加颁奖典礼,更像是一场老朋友的聚会。 而当镜头偶尔扫过第五排的《那些年》剧组时,画面就显得有些“真实”了。 寧昊和黎燃紧张得表情都快僵了,柏冰则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镜头。只有曹櫟,还算镇定,衝著镜头,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眼看著一个个奖项花落別家,寧昊终於忍不住了,他凑到曹櫟耳边,压低了声音,急道:“老曹,这……咱们不会是来陪跑的吧?” 《那些年》虽然口碑和票房都爆了,但毕竟是新人团队,成本也低。在这种官方性质的评奖中,评委们会不会更倾向於那些“根正苗红”的大製作? “別急。”曹櫟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硬菜,都在后头呢。” 第125章 紧张时刻 隨著一个个奖项的颁发,台下不时地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要说曹櫟不紧张,那是假的。 作为重生者,他清楚地知道上一世第十二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的获奖情况。比如夏雨会拿最佳男演员,张静初会拿最佳女演员,路川会凭藉《可可西里》拿下最佳导演。 但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根本没有《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这部电影在这个时候出现。 现在,他不仅提前把这部现象级的青春片弄了出来,还把它推到了这个原本不属於它的舞台上。这就是一只巨大的蝴蝶,扇动了翅膀,谁也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风暴。 《那些年》虽然是小成本电影,但在製作上,他並没有丝毫的含糊。无论是前期的选角,还是后来的选景、摄影、剪辑乃至配乐,他都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尤其是那首同名主题曲,他可是原封不动地把前世的经典搬了过来。 能不能在这个官方性质极强的电影节上分一杯羹,曹櫟心里其实也没底。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颁奖嘉宾,著名演员马伊琍女士,以及青年演员胡歌先生,上台为我们揭晓下一个奖项!”主持人涂经纬的声音在场馆內迴荡。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今年的胡歌,刚刚凭藉《仙剑奇侠传》里的李逍遥一角红透半边天,正是人气最鼎盛的时候。他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俊朗的面容带著几分青涩的笑意,身旁则是穿著一袭香檳色拖地长裙、气质温婉的马伊琍。 两人並肩从舞台侧面走出,俊男靚女的组合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然而,就在两人走到舞台中央,准备走向立式麦克风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舞台的地面是光滑的黑色反光材质,不知道哪里沾了一点水渍。马伊琍穿著十几厘米的细高跟鞋,脚下一个不稳,鞋跟猛地一滑。 “啊!”马伊琍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人在摔倒的瞬间,下意识地会去抓身边的东西。马伊琍的手在空中胡乱一挥,好巧不巧地一把拽住了身旁胡歌的西装袖子。 胡歌根本没防备,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一拉,整个人也跟著失去了重心。 “砰!” 伴隨著一声闷响,两人在全场几千名观眾和无数台摄像机的注视下,齐刷刷地摔倒在了舞台中央。 全场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声。前排的几个老艺术家甚至嚇得站了起来,生怕这两个年轻人摔出个好歹来。 第五排的曹櫟也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好傢伙,名场面啊! 上一世的这届电影节,马伊琍和胡歌的这一摔可是霸占了好几天的娱乐头条。没想到自己重生一回,连这种细节都原封不动地重演了。 舞台上,胡歌反应极快。他顾不上自己摔得生疼的屁股,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迅速站起身来,然后绅士地伸出手,將一脸尷尬的马伊琍拉了起来。 马伊琍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显得十分窘迫。 台下安静了短短几秒钟,隨后不知道是谁带头,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掌声。 胡歌走到麦克风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衝著台下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带著几分痞气的笑容。 “大家別紧张,其实这是我们俩在后台精心设计的出场方式。”胡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主要是为了体现咱们这届电影节的主题——青春激情。你们看,这摔得够激情的吧?” 台下顿时哄堂大笑,连前排的冯小刚等大导演都忍不住乐出了声。 马伊琍也被胡歌的机智逗笑了,原本的尷尬瞬间化解了大半。她凑近麦克风,笑著接话:“是啊,主要是胡歌太帅了,我走在他旁边,一不小心就倾倒了。”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和笑声。这场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反而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轻鬆活跃。 化解了尷尬后,胡歌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打开了手里的信封。 “好了,言归正传。”胡歌看著手里的名单,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第十二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最佳原创音乐奖。” 听到这个名字,坐在第五排的曹櫟,瞳孔微微一缩。 他身旁的寧昊更是紧张得一把抓住了座椅扶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黎燃连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著舞台。 柏冰转过头,看了曹櫟一眼。她能感觉到,曹櫟那只一直握著她的手,在这一刻,力道微微加重了几分。 “获得本届最佳原创音乐奖提名的有……”马伊琍看著提示卡,开始宣读提名名单。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入围影片的片段。 “《可可西里》,作曲:捞仔。” “《天下无贼》,作曲:王黎光。” “《独自等待》,作曲:张楚。” 一连三个提名,都是国內电影界响噹噹的大製作,配乐也都是圈內的大拿。寧昊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跟这些神仙打架,他们这群学生军真的有胜算吗? 就在这时,马伊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以及,《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作曲:曹櫟!” 当“那些年”三个字响彻奥体中心体育馆的时候,整个场馆的后半区,那些由大学生组成的观眾方阵,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大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转。 原本低沉肃穆的电影片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的蓝天,是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是那场下得让人心碎的大雨。 伴隨著画面,一阵清脆的钢琴前奏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清泉般瞬间抚平了现场的喧囂。 紧接著,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旋律,在巨大的音响系统加持下,响彻了整个奥体中心。 大屏幕上,萧景滕在雨中绝望地回头,声嘶力竭地喊著“大笨蛋”;画面一转,沈佳宜穿著洁白的婚纱,挽著新郎的手臂,笑得明媚而释然。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当这句歌词唱响的瞬间,现场发生了一件让所有评委和老艺术家们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观眾席的后半区,几千名大学生,竟然不约而同地跟著大屏幕上的原声,大声合唱了起来! “我们终於来到了这一天,桌垫下的老照片,无数回忆连结……” 声音越来越大,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这已经不是在看颁奖典礼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几千人的大型演唱会现场! 那些坐在前排的大腕们纷纷回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冯小刚摘下鸭舌帽,有些错愕地看著身后那群陷入疯狂的年轻人;徐克摸著下巴,眼中闪烁著若有所思的光芒。 这首歌,这部电影,在大学生群体中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 合唱声中,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第五排的《那些年》剧组。 大屏幕上,出现了柏冰那张清纯绝美的脸庞。她看著屏幕上那个穿著婚纱的自己,听著全场几千人的大合唱,眼眶瞬间红了。 镜头平移,给到了曹櫟。 曹櫟穿著黑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得失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带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深邃而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著。 大屏幕上的片段播放完毕,音乐声缓缓落下。 但现场的大学生们似乎还意犹未尽,掌声和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穹顶。 舞台上,马伊琍和胡歌也被这阵势震撼到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胡歌將手里的信封递给马伊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马伊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抽出里面的获奖名单。她低头看了一眼,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的大腕,直直地看向了第五排的方向。 “获得第十二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最佳原创音乐奖的是——” 马伊琍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台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寧昊死死地咬著嘴唇,黎燃双手合十,闭著眼睛在胸前疯狂祈祷。 曹櫟的脸上,依旧带著淡定的微笑,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他身旁的柏冰,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地盯著舞台上的马伊琍。 哪怕只是一秒钟的停顿,在这一刻,也被无限拉长。 终於,马伊琍红唇轻启,清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恭喜!” 轰! 当电影的名字从马伊琍口中念出的那一刻,整个《那些年》剧组的区域,瞬间沸腾了! “臥槽!中了!中了!”寧昊像个弹簧一样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一把抱住身旁的黎燃,激动得连爆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