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婚另嫁后,前夫他急红眼》 第1章 等来了一张和离书 “温夫人,恕老奴直言,您出身並不好,温大人能忍这十年,让您在温府锦衣玉食的过著,如今还给您留了那么多钱財,温大人算仁至义尽了,您也该知足了。” 林月瑶並没有將那老嬤嬤放在眼里,她看著的是安安静静放在桌面上的和离书。 和离书,她等了十年,等来了一张和离书。 十年前,她的丈夫温玉珩,琼林玉树,温文儒雅,是京安城內最炙手可热的郎君。 而她只是一个痛失双亲的商贾之女,从边远城池带著信物和婚书过来寻亲的。 他们之间有婚约,她对他倾心不已,他待她虽算不得热络,但也算温和,只是她知道他不愿娶她,因为他心里早有心仪之人。 那次中秋家宴,他中了合欢药又被人送到她住的清风院房內,她看不得他痛苦煎熬,更捨不得传出去败坏他的名声,献出自己的处子之身成为了他的解药。 翌日一早被府里所有人撞了个正著,为此两人名声皆毁,她如愿嫁给他。 温玉珩不分青红皂白將下药的罪名安在她身上,在眾人跟前骂她市侩铜臭,恬不知耻,自甘下作! 更是为了报復她,成婚后就自请调至边远城池任职,至今两人十年未见。 就连当初她流產命悬一线时,他的回信也只是冷冷几个字“咎由自取”! 两人相隔千里,这十年温家的操持落在她肩上,一日復一日,她在熬,也在等,婆母说他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气消想通了总会回心转意看到她的好。 一年前,她终於等到了,阔別九年等到他的第一封满页书信,言语间没了爭锋相对的尖锐,慰问的话语中带著平和,就如当年初次见到他那般,温润谦和,信中甚至还感激她这些年操持温家。 寥寥无几的回音,却抚平了她九年来的一切艰辛坎坷,她觉得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或许像婆母说的,他並非无情无义之人,了解实情后,愿意回心转意。 所以,知道皇帝下旨调他回京,她满心雀跃,期盼了许久,今日天刚拂晓,她便起身精心的梳妆打扮了一番,希望他见到她第一眼还能如当初首次见面般,温柔谦和的唤她一句表妹,或……夫人。 她预想过无数种两人再次相见的场面,却万万没预想到,她会见不到他的人,反而是一封和离书先到。 送和离书的人,还是他心仪的郡主苏清婉府里的人。 老嬤嬤见她盯著和离书没有说话,眼底的嫌弃也不掩饰了:“夫人,老奴也好生劝你一句,细软先收好,温大人这次回京娶我们家郡主心切,指不定明日就跟皇上请旨赐婚了,到时候你走得就不太体面了。” 听到这里,林月瑶的心沉到了底。 当年她曾听闻苏清婉和温玉珩是京安城公认的才子佳人,金童玉女,本应该是一对良缘璧人。 没有人会想到会有一个林月瑶拿著指腹为婚的信物过来寻人,还强嫁给了温玉珩,棒打鸳鸯,成了京安城最落人口实的毒妇,苏清婉也因此心灰意冷,嫁给庆安世子,此事也算了了。 但,庆安世子是个病秧子,成婚九年在床上躺了八年,去年病入膏肓去世,庆安王府落寞,苏清婉和离后被接回苏府,也是这几日的事情。 “夫人也是知道的,我们郡主才是温大人的良配……” “我呸!” “啪!” 老嬤嬤话越说越囂张,林月瑶身后的刘妈妈早就忍不住了,上去一巴掌把对方直接打懵了。 “你、你、你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苏府养的老狗跑到我们大少夫人跟前不知高低深浅的吠,我们夫人宽厚仁善不计较,你还越说越来劲了!” 刘妈妈叉著腰站在林月瑶身边,一副护犊子的姿態跟老嬤嬤对恃。 “你、你、你……” “你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衊造谣,我们公子是什么样的人用得著你来说?你也配?!” 刘妈妈想抓起桌上的和离书甩她脸上却被林月瑶拦住了。 “乱棍打出去!” 林月瑶说完拿起那封和离书转身回房,身后那老嬤嬤哀嚎声越来越远,她打开和离书一字一字的仔细看著。 他的字跡她再熟悉不过了,仅有的那几封书信她都刻进了脑海里,甚至用书信上的字临摹练字,好像那样做就能离他更近些。 这上面的字跡是他的没错,还有他的印章,確实做不得假。 心口一阵阵的疼,钻心的疼,连呼吸都疼。 这十年终究还是错负了。 眼泪落不下来,她只有心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这些年来的曲折坎坷好像瞬间反扑了回来,沉甸甸的压得她疲惫不堪的躺下。 苏清婉是个才女,温玉珩是个才子,而她林月瑶不过是边境小城一个商贾之女,他们本就应该是一对,是她的出现拆散了他们,让他们分离了十年。 林月瑶是喜欢他,见了他的第一眼便丟了魂,可如今她也不恨他了,她只是后悔了。 若是能重来,她就是死也要在中秋那夜逃出来,与他不在有任何瓜葛。 这样既能成全他们,她也不被困在温府十年,活成了一个被困在规矩里没了自我的人。 意识逐渐模糊,只是还执著的惦记著后悔和重来…… 再次睁开眼,她被一股热浪包裹住,脑子混沌中带著一丝丝的清醒,眼前的一切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一个滚烫的身体贴了上来,粗鲁的扯开她的衣襟,將她紧紧揉在怀里! 她猛的一惊!熟悉的动作和体温让她心惊! 抬头看到面色潮红神志不清明的温玉珩,浑身滚烫,温润清冷的他此时眼尾泛红满是慾念,迫切的低头埋到她颈间,炽热的鼻息滚烫嚇人,薄唇吮著她颈间的软肉,恨不得將她吞吃入腹。 再熟悉不过的这一幕又出现在眼前,林月瑶瞬间清醒,瞳孔紧缩。 兴许是老天垂怜,竟真的让她回到他们中秋的这一夜! 没有一刻的犹豫,她使劲了全身力气將他推开! 在他反扑过来之际,她反手將桌上茶水泼到他脸上! “温、温玉珩!你冷静!我不是苏清婉!” 兴许是被茶水泼清醒了些许,温玉珩克制的咬牙闷哼,呲目带怒:“是你!!” 第2章 恭喜 林月瑶顾不得跟他解释,她此时此刻只想逃,她要摆正前世走错的路! 既然前世她的付出换来的是错付,那这一世,她便成全他们,也放过自己! “你別过来,我去找人救你!” 在他还未来得及扑过来之前,林月瑶连滚带爬的逃到门口,將他在身后的叫唤声拋之脑后,夺门而出! 今夜是温府中秋家宴,但却请了许多同僚亲贵,苏清婉也来了! 她找个丫鬟去传话,借温玉珩的名头將苏清婉请到清风院! “林月瑶?怎么是你!” 苏清婉满心欢喜以为会见到温玉珩,却没想到见到的是林月瑶。 “长话短说,温玉珩在我房里需要你!” 林月瑶二话不说就把人带到房门口。 “等等!你说玉珩在你房里?他怎么会在你房里?” 苏清婉把她扯了回来,不可置信的看她,心里警铃大作,分明看到温玉珩把那杯酒喝了,让人把他往偏厅引去,事后她故作弄脏衣裙去偏厅便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方才她正准备去偏厅,却听到丫鬟说他在清风院等她。 本来就带著狐疑的心,没想到林月瑶竟然说温玉珩在她房里! 两人在房门口站著,林月瑶还没回答,房內就传来男子隱忍的闷哼声,苏清婉顿时明白了过来。 “你一直心悦他,与他也有婚约,为何还要叫我来?” 她想进去,但她怀疑林月瑶是不是还存了什么坏心思。 但却见林月瑶摇头:“不喜欢了,以后都不会喜欢了,婚约也会作罢的,你赶快进去吧,你们事成后温府必然会去提亲的,所以你大可放心!” 苏清婉到底是被说服了,在林月瑶动手推她进去之前,她自己打开房门了。 “你最好没別的心思,否则,我饶不了你!”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林月瑶听到她的那句警告自嘲的笑了一声。 能有什么別的心思,不过就是成全他们罢了。 借著月色,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听到了房內隱隱约约传来的声音,她转身去东面的厢房住。 躺在床上,她一夜未眠,没有一丝的心痛,只有终於摆脱了命运枷锁的解脱,甚至有些害怕这一切都是梦,闭眼就回到现实,她硬是熬到天方露白才迷迷糊糊的闭眼。 翌日一早,她被嘈杂的声音吵醒,大约是整个温府的人都来了。 她躲在房內不出去,大约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她心里五味杂陈,谈不上伤心,只是不愿意看罢了。 等到人都散去了,久久她才从厢房出来,温玉珩和苏清婉已经离开了,她的主屋也被丫鬟收拾妥当,甚至重新熏了香。 听到丫鬟说今日一早发生的事情,不出她所料,温玉珩和苏清婉被府里的人撞了个正著,整个温府都知道了,清白早已毁,温玉珩必须娶了苏清婉,想必接下来府里要忙著温府和苏府的婚事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酸酸涨涨的,將温玉珩曾经给她的所有物品收拾妥当放在匣子里,既然要断,那便乾脆断个彻底吧。 许久后,打开房门,却没想到撞见了正欲抬手推门的温玉珩。 他目光带著尖锐的冷意:“为何要这么做?” 林月瑶知道他依旧认为那合欢药是她下的,昨夜確实是她缠著他陪同到清风院赏名画,为了討好他,她重金收了一副名师画作。 可他们在亭內赏画,两杯茶水下肚,他便开始发作,清醒过来时两人已经衣衫不整的在房內纠缠了,若非她重生醒得及时,怕也跟前世一样,酿成大祸。 人是她缠著带过来的,茶水是她让人备的。 这一切她都好像百口莫辩,即便是辩他也不会信,他从未曾相信过她。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抿了抿唇,无所谓的说:“不是我下的药,你信也罢,不信也罢。” 反正木已成舟,她和温玉珩已经没有那层羈绊,他娶郡主,她另谋出路,从此各不相干! 她想走,却被他抬手拦住。 林月瑶看到他手掌包扎著,掌心因为用力而渗出血色,不知道他为何而伤,只是本能开口:“你手伤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她想收都收不回。 温玉珩却因为她这句话而態度软了些许,卸下了冰冷,但却带著一丝警告:“不管如何,我与郡主婚事必然会定下来,像昨夜之事,万不能再发生。” “也不要再做那些徒劳之事!” 林月瑶垂眸,平静的说:“好,恭喜。” 『恭喜』二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温玉珩顿时有些不习惯。 自从她来到温府,仗著有婚约在身便自认是他的妻子,不管他如何冷漠,她都能自洽后继续追著他身后。 恨不得霸著他,这让他很反感也很苦恼,他不喜欢被束缚,更不喜欢被林月瑶视作所有物,在他眼里,林月瑶是拿林家对温家的恩情在挟恩图报,强迫他娶她! 如今听到他要另娶他人,温玉珩以为她会像以往一样,闹上一番,然后再拉著他的袖摆眼含泪可怜兮兮的等他回头看她一眼。 却没想到,她竟冷静的对他说恭喜。 他不语,林月瑶不想再说什么,前世的痴心错付和那十年的蹉跎,已经把她的心熬成了石头,对他不会再有半点情愫了。 “玉珩,你也在啊。” 苏清婉娇滴滴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温玉珩回过神,转身见苏清婉朝他走来,他温柔道:“不在青云院休息,怎么过来了?” 她笑盈盈的靠在他身边,头上还绑著纱布带著伤,脸色带著点苍白,一副病西施的模样,娇滴滴的靠在温玉珩怀里,故作难为情的说:“方才夫人与我说要议我们的婚事,事出有些突然,你与月瑶本就婚约在身,我心有愧疚,所以特来给她赔个不是的。” “我与她的婚约本就是无稽之谈,你不必愧疚,我们温家报答林家恩情的方法有很多,並不是只有成婚一个办法。” “可是,她对你的痴心可是路人皆知……” 苏清婉眼底带著委屈,话语间带著几分醋意,手紧紧揪著温玉珩衣摆,又嘆了口气:“要不,我还是与夫人说清楚吧……” 第3章 她承不起,也不配 苏清婉转身要走,却被温玉珩放手拉住,揽在怀里:“不必,婚事是我与母亲提的,温府会择日去提亲,你乖乖等著出嫁。” 苏清婉温婉一笑,看向林月瑶的眼神带著得意,见林月瑶不为所动,突然扶著头身子一软。 温玉珩连忙將她抱起:“可是又疼了?” 见她点头,温玉珩顾不得林月瑶是何反应,抱著她转身离开。 林月瑶扯了扯唇角,听到苏清婉的声音柔柔的说:“我还没跟月瑶说清楚……” “不必,你是郡主,她不过是借住在温府的商贾之女,她承不起,也不配。” 靠在他怀里的苏清婉很满意他这句话,靠在他肩上的头转过来回头看向林月瑶,嘴角的嘲讽和眼底的得意都毫不掩饰。 林月瑶只是看了她一眼,低头垂眸自嘲一笑。 他说得没错,她不过是一个借住在温府身份低微的商贾之女,借著往日里林家对温家的恩情,妄想与他成婚,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他不必费心了,他们之间的婚事她会亲自去向温夫人说清楚,解除婚约,温家欠他们林家的情,她要他们换种方式报答! 这温府,她前世守了十年,如今她不要了! 温玉珩將苏清婉轻柔的放下,让府医给她看了伤口,確定並无大碍他才放心。 “玉珩,虽说月瑶身份低微,但毕竟对温府有恩,本应该是你们成婚,如今我显得横插一脚了,你会不会对我心有怨憎……” 他刚要走,苏清婉便拉住他的手,留住他,说话时低著头委屈的带著哽咽。 听到她这般委屈自己,他的心又软下几分,勾起了心疼,拉著她的手往怀里带:“怎么会,我只会更心疼你,至於她,我会处理好的。” 苏清婉靠在他怀里,心里还是不安,试探的问:“要不,等我们成婚后,纳她做妾吧,她的身份做妾也不算委屈。” 让林月瑶做妾? 温玉珩本想拒绝,可脑海里突然想起她那哭红的眼睛和委屈巴巴求他看一眼的模样,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含糊不定:“再说吧。” 哄了苏清婉片刻,让她躺下歇息,温玉珩才离开。 他一走,苏清婉气得咬牙切齿,眼底溢出怒意和杀意。 原本只是想试探他心里是不是有林月瑶,若是没有那便算了,但万万没想到他竟也存有纳林月瑶做妾的心思。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林月瑶留不得! * 那一夜之后,温府变得异常忙碌,都忙著温玉珩和苏清婉的婚事,提亲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月后。 这段时间,林月瑶一直躲在清风院,儘可能的少与他们接触,毕竟还没查清楚到底是谁下的药。 其他人也忙得无暇顾及她,就连平日里最关爱她的温夫人也只是让人匆匆来传句话让她別伤心,之后便未曾再想起来她。 这倒是让她落了个清净。 这些天她將汴城带回来的家当清点了一番。 林家世代为商,父母亲留下来给她的家底也是很殷实的。 只是为了討好温玉珩花了许多,重金买名画、极品笔墨纸砚,还有各种其他文玩古物,皆是温玉珩平日里喜好的东西。 看著白花花的银子花了那么多,她现在看著都心疼。 好在剩下的要在京安城立足应当也是够的,若是盘个店面做点生意便是紧俏些,应当也能应付,只是这事要从长计议。 她自幼耳濡目染,三岁开智,五岁会拨算盘,十岁就跟在父亲身后巡店做生意了。 带著丫鬟上街閒逛,她並非真的要採买东西,她想看有没有合眼的商铺可盘下来。 却没想到,她躲了几天,竟还在同一家首饰店遇到了苏清婉。 苏清婉与几个贵女一同挑选首饰,被几个人奉承得飘飘欲仙。 听到他们夸温玉珩琼林玉树,林月瑶倒是觉得没夸错,毕竟当初她的眼光也是不错的。 只是她听到她们还提到一个人,西秦的云麾將军霍惊尘,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这是何许人。 问了丫鬟习秋,习秋悄声说:“霍將军可是京安城最年轻有为的郎君,听说长得英俊瀟洒,英勇神武,还是皇帝的亲外甥,这京安城想嫁他的女子排队都排到城外去了。” “他比温郎君还更胜些,军功赫赫,还很得皇上偏爱,只不过时常在边疆出征鲜少在京安城,而且听闻霍將军性情古怪得很,至今未娶,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说罢还压低声音悄悄的说:“有人给他封了个活阎王的称號。” 习秋说完就见林月瑶好奇的打量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奴婢有个远房姑姑,就在霍府当差,每到年底相会时总会聊到一些。” “哦~原来如此……” 林月瑶才说完,就听到身后苏清婉的嘲讽的声音:“原来你是打了这个主意啊?是看玉珩不愿娶你,就想把主意打到霍府了?林月瑶,你可真会肖想,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是你这么想的!” 林月瑶扯了扯唇角,冷哼道:“是吗?那郡主算是已经吃到天鹅肉了?” “你!你胆敢侮辱我!” “我不过是把郡主原话送回而已,再说了……” 林月瑶压低声音,悄声说:“郡主应该要感谢我才对,若不是我找你过去,说不定你这天鹅肉还吃不上。” 她太清楚苏清婉了,前世这苏清婉就不是省油的灯,她婚前婚后都被苏清婉搅和得不得安寧。 苏清婉气得两眼圆瞪,恨不得用眼神剐了她! “想威胁我?你以为你说別人就会信吗?林月瑶,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我岂敢威胁郡主,只是让郡主放宽心,別总针对我,如今我不想与你爭,你也別找我麻烦,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林月瑶並不打算与她有过多的口舌之爭,这个女人心机太多了,本来不想理会她,但想起前世种种,就咽不下那口气。 见她转身欲走,苏清婉气得踢了身旁的金玉轩招牌,没想到招牌被她一踢就倒,林月瑶避得及时,她就没那么走运,被招牌砸中了脚,顿时痛得惊呼出声。 林月瑶毫髮无伤,带著丫鬟转身就走,继续去看铺面。 等她回到清风院,却被丫鬟告知温玉珩已经等了她许久了。 温玉珩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无端的指责:“你不是前几日才与我说恭喜吗?怎么今日就在金玉轩为难清婉了?!还动手推倒招牌將她砸伤!” 第4章 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第4章 林月瑶皱眉,连忙摇头:“我没有为难她,是她自己將招牌踢倒……” 温玉珩疾声厉色的打断她的话:“眾人皆看清楚,你还想狡辩?!快去给清婉下跪道歉!” “本就不是我动的手为何要我下跪道歉?” “你竟变得这么冥顽不灵了!亏得清婉还在为你求情!” “我知道你因为我成婚之事让你伤怀,但这不是你为难清婉的理由,她贵为郡主多次替你求情,还不计前嫌的让我纳你为妾,可你呢?太让我失望了!” 林月瑶只觉得眼前的温玉珩让她倍感陌生,以前温润儒雅的男子如今变了一副模样,她看著他的五官,分明依旧是清俊的,可如今她看著却觉得连面相都变了。 他从来都不曾为她做过什么,將她为他所做的事都视为理所应当,更不曾像现在维护苏清婉一样维护过她。 如今更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站在高位指责她,他凭什么?! 见她不说话,温玉珩眉心一皱,很是不悦,冷冷的说:“既然你不道歉,我们必须给苏府给郡主一个交代。” 林月瑶没明白他的意思,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让候在门外的护院进来。 “你要干什么!” 她警惕的往后退,看著五六个高大的护院顿时心慌。 温玉珩语气愈发冰冷:“不去道歉,那就在府里冷静冷静吧。” 而他所谓的冷静就是將林月瑶关在后院柴房,断水断粮! 饿得奄奄一息之际,她突然想起前世小產时收到他那『咎由自取』的书信,当时她心痛如绞,心如死灰,回想过往一切,她从未对不起过任何人,问心无愧,为何到头来却换来这四个字! 直至第三天,她才被温夫人从柴房救了出来。 看林月瑶奄奄一息,温夫人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府医看了吃了些粥水进肚,才恢復了些生机。 瞧著她温顺的一小口一小口咬著一块软糕,温夫人为难的说:“月瑶呀,你也別怪珩儿狠心,郡主脚踝都被砸肿了,苏大人是气急才要温府给个交代,让珩儿打断你的腿,他不忍心就將你关在柴房了,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你別怪青姨啊。” 林月瑶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低头小口的咬著软糕。 听到她这句话,林月瑶却想冷笑,温玉珩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她定罪,在廖青青嘴里却变成了不忍心打断腿改成关禁闭。 难不成,她要感激他? 她咽下软糕,也咽下了哽咽,哑著声音平淡的说:“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廖青青顿时脸色一阵难堪。 “月瑶,如今珩儿和郡主的婚事已经做不得变数了,青姨也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你这么好的闺女,我也不捨得你做那逆子的妾室,他不配!” 廖青青眼巴巴的看著她:“青姨再给你物色一个更好的郎君,可好?我保证一定找一个顶好的郎君!” 林月瑶听出来她误解:“青姨,我说的公道是郡主的伤不是我弄的,玉珩哥哥不分青红皂白就將我关禁闭。” 抬眼看廖青青,林月瑶一字一句的说:“不是我做的,为何要罚我?” “这……” 廖青青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扯到这上头了? “可当时与郡主一同在金玉轩的几个人都说亲眼见到是你伤的。” “他们说的就是真的吗?” 林月瑶嚼著软糕,眼神冷了几分,廖青青见她这模样怕她要把事闹大,连忙拉住她的手劝道:“月瑶,好闺女,我相信你,可这事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闹,回头我找人好好查,行么?” 眼前温府和苏府正筹划著名婚事,要是因为这事闹上府衙,那可就要坏事了啊! 林月瑶知道廖青青不愿意查,因为廖青青不会因为她去得罪苏府,所以想她咽下这口气,这事揭过去就算了。 而为今之计,她孤身一人,好像也別无选择…… 心底冷了几分,面上却故作委屈:“青姨,你们不能欺负我一个孤女……” “那不能!青姨怎么会欺负你呢,你是阿月的闺女就是我的闺女,青姨给你找个京安城顶好的郎君!” 廖青青赶紧安抚她,转身就找人开始去物色好郎君了。 她走后,林月瑶放下手里的软糕,看著她的背影,想起前世她对自己的帮扶,心里隱隱发苦。 原来的那些好是因为没有涉及温府利益,凡是涉及到温府的利益,权衡之下牺牲和委屈一个外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廖青青兴许是心理愧疚,也兴许是怕她將事情闹大,没一会又差人送来了金银细软和金玉首饰。 若是以前,林月瑶只会挑一两样留下权当心领了,而这次,她眼神略过丫鬟们捧著的锦盒一眼,就让习秋全部照单收下。 她当下正是要用银两之际,这些东西送得正好。 转头问习秋:“习秋,上回我们看的那几家商铺你可有找到背后的契主?” “小姐,我打听到了,几家商铺都是霍府的,並且我让表姑打听了,那几间商铺皆已有人在谈租赁了,小姐,你现在身子虚弱先养好了再想商铺之事吧。” 习秋心疼的瞧著小姐,小姐被关在柴房这几日她偷偷跑去看都被抓住打了一顿,见到小姐奄奄一息被人抬回来她更是心疼死了。 林月瑶自然是没时间修养身体了,第二日就出府亲自去打听了一番,才发现那几家商铺虽然已经在谈租赁,但好似因为租金问题尚未谈妥,只是租铺之人是京安城有名的商贾大亨,想必也是势在必得的。 回府后她想了许久,她突然想起一个人,转头问习秋:“你可知道霍府有没有一个叫霍少安的?” “霍少安?” 习秋歪著头想了许久,摇头:“没听过,不过这京安城就只有一家姓霍,主子也只有霍惊尘,小姐说的那个人姓霍,想必是霍府的人,我表姑在霍府多年都不能从主姓,你说这个人姓霍,极有可能还是被主子重视的,身份比较高的家僕。” 林月瑶若有所思的拨著手里的算盘,习秋也不清楚小姐在想什么,出去端了药进来时便已经是急急忙忙了。 “小姐,小姐,郡主派人送帖子来了!” 林月瑶想起前世也是这个时候,苏府老夫人寿宴到了,苏清婉也是送了帖子让她前去,前世她正巧与温玉珩被人抓了现行著手婚事。 当初以为苏清婉是好意拉拢,她精心装备了一番才去,可没想到这是苏清婉特意给她准备的一场羞辱,当场出糗丟了人就算了,还连累了温府也跟著跌了脸面。 温玉珩当时气得当场拂袖而去,留下她尷尬难当的在原地,踌躇著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已经记不得当时是如何回到温府的,只记得回去后被温老夫人关了几日禁闭,罚跪在祠堂抄了几日族训。 前世的一切歷歷在目,这一世,这帖子还是如期来了。 习秋都知道郡主不怀好意,她劝道:“小姐,要不咱们拒了吧?別去了。” 第5章 我心无所属 第5章 “去,为何不去?” 林月瑶拿过帖子翻开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就是苏老夫人的寿宴。 她当然要去,前世这个寿宴上,她记得有霍家人到场,只是忘记是何人在场了,当时只听到其他人对霍家人议论纷纷,她閒来听了一耳朵並未细听,这次去,她无惧苏清婉的不怀好意,她的目的是霍家。 霍少安是她在回京安城的路上救的,当时他重伤昏迷,为了救他,她甚至耽误了半个月的行程,他伤愈离开之前还让她等他回来。 她可等不起,他前脚刚走,她后脚收拾细软就往京安城赶路了。 只知道他是京安城的人,但不常在京安城內,所以,他极有可能是霍惊尘身旁的隨从?或是校尉副官?再不济就如习秋所言,可能是极其重要的家僕。 不管是哪个身份,只要他是霍家的人,找到他总能多些把握爭一爭那排商铺。 以她的经验和眼光,那排商铺是极佳的位置,便是简单做一做也能稳赚不赔,若能经营好,必能挣个盆满钵满! 那排商铺她务必要尽力拿到手! 这次苏府寿宴倒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 皇宫御书房內 “让他滚进来!” 守在下方的总管太监刘公公,暗戳戳的抹了额头上的汗,弓腰恭敬的回道:“是~” 端坐在上方的可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不怒自威,刘洪跟了他几十年了,也不敢擅自揣测圣意。 这次他连听就能听出来皇帝心情不悦。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刚刚班师回朝的霍大將军又把皇帝指婚的好意给拒了。 就今日,霍將军为前线將士前来求情,皇帝甚至气得见都不想见。 霍將军在外头等了半日,晒了一晌午的日头,终於等到皇帝让他进去了。 刘洪脚不敢停,出了御书房正想开口传话,却发现原本应该站在外头候著的霍將军不见了踪影! 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霍將军突然就不见了,不敢让圣上久等,连忙回去復命。 “人不见了?” 皇帝手里的硃砂笔笔锋一顿,抬眼看他的眼神都带著刀。 刘洪正想开口就听到外面的通报声“皇上,霍將军求见~” 此时,刘洪心里叫了好几句小祖宗,总算回来了,在皇帝的允许下他出去將人迎了进来。 霍惊尘,西秦世代为將的霍家仅剩的唯一血脉,也是西秦最年少英勇的將军,更是皇帝的亲外甥。 母亲是明珠长公主,皇帝的胞姐,幼时姐弟二人被冷落在冷宫,是明珠公主让著口粮一点点照顾养大这个弟弟,二人从冷宫出来后,明珠长公主嫁入霍家,霍家兵权的托举成了皇帝夺嫡的一张王牌。 只可惜,皇帝登基后,霍惊尘五岁那年,霍將军被困青云关战死,明珠公主不到半年也殉情自縊,留下了只有五岁的霍惊尘。 是以,皇帝对这个外甥分外疼爱,朝堂上下乃至后宫妃嬪都知晓,皇帝疼爱他更甚自己的儿女。 霍惊尘也让皇帝不失所望,非但继承了霍家驍勇善战的血统,领兵打仗更是比霍老將军更胜一筹,战无不胜,年纪轻轻已经是西秦周边他国的鬼见愁了。 可是啊,他到了年龄就是不成婚这一事让皇帝愁白了头! “臣,参见陛下。” 皇帝正愁著,抬头就见到他已经到了眼前。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可以说是俊朗非凡,锋利的剑眉下一双深邃清亮又带著锐利的眼眸,长相除了霍家那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凌厉英气之外,还有几分明珠公主的柔和。 每每看到他,一想到他的婚事,皇帝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知道来见朕!班师回朝这么大的事,朕的仪仗排到城门口就迎了你一匹马!” 皇帝越想越气,边境大捷,大军班师回朝原本应该是重赏,皇帝命人摆了仪仗去接,却只接到了回朝的军,唯独不见霍惊尘,人不见了,只留了一匹马跟前来迎的刘洪大眼瞪小眼。 皇帝骂了几句,霍惊尘也没有回嘴,只是微微低头称是认错,也不辩解,倒是让皇帝气消了几分。 屏退了其他人,皇帝走下台阶到霍惊尘身旁,语重心长的叫了句:“少安啊……” 霍惊尘原本肃然的神情鬆了几分,眼眸底下却多了几分无奈。 他姓霍,名惊尘,字少安。 只是少安两字鲜少人知,知道的都是他身旁极为亲近之人。 自幼皇帝以长辈身份与他相谈时便会唤他少安。 而今皇帝这么叫他,他都能猜到皇帝又要以长辈的身份苦口婆心劝他终身大事了。 他当即就说:“舅舅不必劝了,我心无所属,也不娶非心悦之人。” 皇帝气得顿时鬍子都要翘起来了! “心无所属就找啊!之前给你瞧好了青阳郡主,蕙质兰心啊,她对你也是一见倾心,可你就是不要,现在好了,人家要跟温家郎君成婚了,这京安城的贵女,你倒是挑一个啊!” “我心系军营,一心只想为国效忠……” “誒!別再胡说,你娶了妻子这西秦就要灭亡了吗?你是娶妻生子就不能为国效忠了吗?还是女人影响了你的拔刀速度啊!” 皇帝气得口不择言,最后看他乾脆闭口不言,又是跟一块石头似的,更是气得来回踱步,最后大手一挥。 “苏老夫人寿宴,你去一趟!” 霍惊尘不明白他这次用意,不解的看他。 “我知道你看不惯苏炳,也不喜欢苏清婉,但苏老夫人向来慈爱仁和,你幼时她还抱过你呢,而且,莫老將军也去,你就当陪陪你老师,也帮我送送礼就是了。” 这次苏老夫人的寿宴,苏炳可是大肆操办,他在后宫都听闻了,派人准备了贺礼。 最重要的是,这次京安城能上得了台面的贵女都受邀了。 若是这逆子去了,能瞧对眼一个,那不是皆大欢喜嘛! 皇帝眼神瞟了瞟他,见他还不动如山,马上横眉瞪他:“杵著干嘛!不点头,是不想去了?” 霍惊尘薄唇抿了抿,眼神坚毅得像要上战场的兵,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抗拒:“舅舅,你是知道我素来不喜欢这些场合的。” 第6章 做妾也算不得委屈她 第6章 “我知道啊,我没让你喜欢,我让你去而已!” 皇帝一甩袖转身,打算把这老脸也豁出去算了。 哪日让皇后找个时间直接按选妃的標准给这逆子选一选算了。 见惯了他的无赖,霍惊尘已经处变不惊了,淡定的说:“那日我正好要去户部与几位大人商议粮草之事,怕是也没空去。” 他这次回京也是因为此事而来。 前面一战虽大捷,但西秦损兵不少,军械粮草等等都需要及时补给,户部那边几位老臣仗著为老不尊,压著那摺子不批。 “你儘管去!粮草之事不必商议,我准了!” 什么事情能比他的终身大事重要?! 皇帝想也没想,大手一挥,让刘能进来把话传给户部的人了。 见状,霍惊尘唇角微扬,作揖道:“臣,谢皇上。” 皇帝也心满意:“事,给你解决了,那苏老夫人的寿宴,你可得记得去。” “是。” 霍惊尘应罢,又问:“是哪日?” “三日后,你可莫要迟了!” 皇帝指著他警醒,说完霍惊尘便退下了,他走远了,皇帝才猛的转身瞪著他的背影。 他好像被算计了! 方才那小子说那日他没空,等把事情解决了,又才问是哪日?! “刘能,那小子是不是算计朕了?!” 刘公公不敢妄言,只敢低著头说:“霍將军兴许是没记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方才他也只是听了个大概,便是会霍將军真的算计了皇帝,他也不敢说啊! 皇帝哼了一声:“罢了,他能去就由著他了。” * 温家福绵堂,温老夫人斜靠著软塌半坐著,廖青青端著茶盘在一旁候著。 老夫人抿了口参茶说:“珩儿的事,我都知晓了,和苏府的婚事你可得处理好。” “娘放心,我都处理好了,聘礼已经在筹备,不日就上苏府把婚事订了。” 廖青青说完,就听到老夫人嘆了一口气:“这事闹得不好看,但好歹珩儿不用娶那个林家丫头,也算因祸得福了。” “娘,林家对我们有恩,月瑶嫁给珩儿本也是应当的。” 廖青青忍不住提醒她,当初她和温允两人若非林家夫妇搭救,现在怕是尸骨无存了,这救命之恩是无论如何都报答不了的,当初两家订这个婚事,也是他们先提出来的。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语气冷了下来:“我自然知晓,但那丫头身份与珩儿不匹配,和苏府做亲家,珩儿往日青云之路就阔达了,你这个做娘的,要拎得清!” 廖青青默然了,她自然也知晓这个道理,只是心里有愧罢了。 “我知晓,只是月瑶和珩儿既无缘,我择日给她另寻佳婿,找一户好人家,也算……” “你怎的就那么糊涂!” 廖青青还没说完,老夫人就恨铁不成钢的打断她。 面带怒容的横了她一眼:“林家对温家有恩,她带信物登门的时候他们二人婚事京安城人尽皆知,林家对温家的恩情也都知晓了,你若將她外嫁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待温家?是不是要说我们忘恩负义?再说,她和珩儿有婚事在先,又住温家这么段时日,放出去,谁还会要她?” “这……” 廖青青顿时左右为难了,不能放出去,又不能履行婚约,难不成要將她关在温府孤老? “让珩儿纳妾!林家丫头的出身做妾也算不得委屈她。” 老夫人没好气的提醒她,真的事是木脑袋不开窍! 做妾?! 廖青青这一听著实有些急了:“娘,这月瑶做妾可万万不能,而且,纳她做妾也得珩儿愿意啊。” 话才刚说完,外面就有人来传话,说温玉珩来了。 “娘,祖母。” “祖母,娘~” 温玉珩进来时,身旁还跟了温家小姐,温琳琅,长得与温玉珩有几分相似,但更明艷一些,跟在温玉珩身后,两人一同进来。 “珩儿,今日叫你来,是要与你说说和郡主的婚事,还有林家丫头的事。” 温老夫人让人给他们上了茶,神色也温和了不少。 温玉珩自幼聪颖,科举一举夺魁,如今又是进了御史台,温家的后生就数他最有长进了,温老夫人向来偏爱他多一些。 廖青青拉著温琳琅:“你跟著来做什么?” 她是瞧出来了,老夫人是要让玉珩把林月瑶纳了,老夫人向来说一不二,玉珩的性子也不是温顺的,一会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来。 温琳琅亲昵的挽著她的手臂撒娇:“我来给祖母请安,也来寻你的呀。” 廖青青拿她没办法,示意她坐下別出声。 温玉珩落座,听到祖母的话点了点头:“祖母说,孙儿听著。” 温老夫人满意他沉稳的姿態,说道:“你和郡主的婚事自是订下了,那林家丫头如何安置,你可有想好?” 说道林月瑶,温玉珩眼神微怔。 他当真从未想过要如何安置她,他这几日思绪繁杂,心神不寧,林月瑶已经几日未曾去烦过他,起初他还乐得清静些,但这两日没见到她,他竟莫名的有些烦闷。 如今祖母提起她来,他倒是一时没了主意。 见他没出声,温老夫人也瞧出了点端倪,试探的问:“你若是还没想好,祖母倒是有个主意,待你和郡主大婚之后,纳她进房,做妾如何?” 让林月瑶做妾? 温玉珩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了攥,心下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但他自己知道,並不排斥。 “祖母!那林月瑶就是一个商女,怎么能进阿兄房內啊!” 温玉珩还没开口,温琳琅先跳起来了。 “因为她在,我跟其他小姐妹一起玩都快抬不起头了!” 一个乡下来的商女,身份低贱就算了,还恬不知耻的缠著阿兄,她出去跟小姐妹一起玩的时候都会被调侃几句,她都快討厌死那个林月瑶了! 温老夫人一个眼神过来,廖青青连忙拉住她:“琳琅,莫要插嘴!” “我说错了嘛,祖母不喜欢她,我们也不喜欢她,阿兄更不喜欢她,为什么偏要阿兄纳她在身边嘛!” 像个瘟神一样,撇都撇不掉! 温老夫人让她闭嘴后,才看向温玉珩:“珩儿,你觉得如何?” 第7章 由不得她做主! 第7章 温玉珩鬆了松攥著的手,眉目清朗的看向温老夫人,淡淡的说:“祖母,此事不急,日后再议吧,孙儿如今也无暇去想此事。” 他没有明確拒绝,温老夫人心里多少有数了,便也不勉强他。 今日断了廖氏给林月瑶找佳胥的心思,也探知了温玉珩的想法,温老夫人便不再留他们,说自己乏了便让他们散了去。 廖青青出了绵福堂拿苏府的请柬打发了温琳琅,转身便把温玉珩带到自己院子里,沉声问他:“你到底如何做想?方才在你祖母那里说的话,可有想过是何后果?” “娘,祖母的思虑是没有错的,月瑶除了温府哪也去不了,我们温家也绝不能落人口实。” 温玉珩淡淡的开口,他不是没想过让林月瑶走,但是她如今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出了温府,还能去哪里? 再者,林月瑶若是拿著婚书走出温府,他们温家便会落了个忘恩负义的罪名。 廖青青嘆了口气:“你这么想,可月瑶会答应吗?那婚书写的是正妻,可不是妾室啊!” 真的是作孽! 温玉珩负手而立,面色沉著,语气篤定:“她既进了温府,就由不得她做主!” 只有他要不要她,由不得她答不答应! 廖青青愕然的看向他,还想劝他几句便被他拦住了:“娘,我知道当年林家对你们有救命之恩,但我们收留她,安置好她,便已经是报恩,若来日纳作妾室,我自然也不会亏待於她,让她衣食无忧,锦衣玉食,这难道不算报恩吗?” 他这么说,廖青青一时也无言以对。 温玉珩走的时候廖青青都没想到反驳的话,只是心里的愧疚久久不散。 清风院內,林月瑶把帐册都整理好,正坐在院子里若有所思的看著落叶。 温玉珩从拱门进来,走至廊下,远远便瞧见了那窈窕的海棠色身影坐在院中凉亭內,手托著腮盯著地上出神。 脸上的神情看起来落寞得楚楚可怜。 他心口微微一动,脚步停了下来,竟看得出了神。 林月瑶虽算不得妖艷绝色,但却清丽脱俗,美在骨相,芙蓉如面柳如眉,他第一眼见她时,便被惊艷了一番。 只是不知为何,得知她携婚书过来时,他便由心里牴触她,后来她竟以他未婚妻名义行事,他更是觉得她不知廉耻,心里便更是看轻了她几分。 这几日发生了这些事,她竟也没闹,更没来缠著他,反而让他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大公子,你过来找我们小姐吗?” 习秋端著茶盏过来,远远便瞧见了他站在廊下看著院子里出神。 温玉珩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茶盏,抬手接过说:“你下去吧。” 习秋愣了一下,但又不敢不从,只能禁声退下。 林月瑶回过神来听到脚步声,侧过脸一看,两厅外站著温玉珩,长身玉立依旧文雅英俊,只是现在在她眼里却没了那股亲和之色。 他手里的茶盘上托著一盏茶,她便知晓应当是习秋被他屏退了。 秋风落叶之下,林月瑶坐在那处回眸看他,方才离得远没看清,如今靠近才看得出她消瘦了不少。 温玉珩拾阶而上,进了凉亭在她对面坐下,將茶盏放置她跟前,温声道:“身子可还好?怎的瘦了?” 他突然来这么一出,林月瑶顿时有些莫名其妙,她好不好,为什么瘦,难道他不知道吗? 將他关柴房三日不吃不喝试试瘦不瘦?! 懒得应他,就连让习秋拿来的花茶都没心思喝了。 见她不愿意搭话,温玉珩心中顿时不悦,但依旧压著脾气问她:“可是还在与我置气?那日著实是你不对,我已经……” “我知道,你没打断我的腿已经算仁慈了,是不是?” 林月瑶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这个事廖青青已经跟她说过一遍的。 怎么,还当面来跟她討感激了? 她拿著茶盏的手开始痒了,真想兜头给他浇上去! “你確定要这么与我说话?” 温玉珩语气顿时冷了几分:“我知晓和郡主的婚事你心里不服,但你有什么资格不服?难道不是你给我喝了下了药的茶吗?又將郡主送到房里!这结果都是你咎由自取的!” 他就是故意將郡主的婚事订下来的,她將他推出去,难道就没想过这个后果? 好大一口锅! 林月瑶顿时一股气油然而生,放下茶盏看著他:“你就这么断定药是我下的吗?” “难道不是?!前面几日我承认是我气急了,但若非我护著,就下药这一件事,温家就能將你扫地出门了!你现在越发不可理喻了!” 林月瑶气极了,却也知道无凭无据,她如今就是百口莫辩,在查清楚真相之前,她只能压著气焰。 “既然我不可理喻,那你还是少些来找我吧,不送。” 她起身欲走出凉亭,却被拉住手腕,想挣都挣不开。 温玉珩就在她身前站著,宽大的手扣住她的手腕,身高悬殊的压制让她莫名有些心慌,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面色慍怒,看著她说:“闹脾气也要有个节制,不要仗著有婚约在身就这么任性妄为,出了温府,你哪里还有可去之处!” 林月瑶突然被他骇住,手腕挣扎著要脱身,他却力气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你放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既然觉得她不可理喻、心思不纯,他以前那么厌恶,如今又在装什么? “我与你有婚约是真,但你现在要娶郡主也是真,婚约之事我们可以作罢,我断不会纠缠於你!” 她如今是出了温府无处可去,但她有银子有家当,她便是出去打尖住店都不会纠缠他! 温玉珩听出来了,她还是在意他和郡主订婚之事,冷哼一声,鬆开她的手,说道:“虽然我与郡主成婚,但也不会置你於不顾,你大可不必这么闹。” 一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林月瑶眉心微蹙的看他,什么叫不会置她於不顾?! 她疑惑的模样在温玉珩眼里倒是看出了几分娇俏,他抿了抿唇,清了一下嗓子,说:“所以,安分些,我自不会不理你。” 说罢脚步轻快了些许的走出凉亭。 林月瑶看著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第8章 欲擒故纵 第8章 三日后,林月瑶拿著请柬准备妥当欲前往苏府。 走至前庭拐角处,耳边听到声音,脚步一滯。 “阿兄,你到底是不是心悦那个林月瑶了?为什么上次不打断她的腿,为什么还护著她!你不会真的要纳她做妾吧?!” 温琳琅胡搅蛮缠的声音有些聒噪,但林月瑶还是继续听下去。 “你和郡主的婚事已经订下,若是她知道你对那贱人有念想,她会伤心的!” “琳琅!闭嘴!” 温玉珩的声音疲惫又无奈,温琳琅最会胡搅蛮缠了。 “我没有念想,留她在府里只是见她孤女一个,可怜她罢了,我自来不喜她,怎么会有念想呢,你莫要在郡主跟前胡言乱语!” 他这句话一字不漏的落到林月瑶耳朵里,虽早已知晓,但如今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前世,她毕生所求的一个真相,原来这么可笑,她爱他什么呢,竟为他虚耗了那十年。 生生把自己困在了那四方宅院內。 心口漫起了一阵阵心酸,眼角微红,替以前的自己感到不值。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突然停了下来。 温玉珩一个转角与林月瑶撞了个正面,两人隔著游廊对望。 她看著他,好似隔著一个洪荒般遥远,曾经爱了那么多年人,曾经付出真心一腔热情去爱的一个人。 前世的种种在眼前一掠而过,为什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兴许她一直被蒙住眼,看不到他的冷漠和虚假。 当初若是能早些看清他,或者他早些表明不娶她,兴许她还有走掉的机会,不至於空耗了十年,满心期待却等来一封和离书。 温琳琅也见到她,顿时嘴巴一噘想开口就被温玉珩支走了。 他绕过游廊走了过来,想与她说话,她却突然回过神来,往后退了几步,打了声招呼便要走。 “你也去苏府?” 温玉珩拦住她去路。 “郡主给我送了帖子,我自然是要去的。” 林月瑶不著痕跡的往一旁退了一步,拉开跟他的距离。 前世,她去苏府时缠著要与他一同去,被温琳琅嘲讽恬不知耻。 但她眼里只有温玉珩,没將她的话放在心上,他们当时婚事已定,她认为温琳琅再看不惯也没办法。 她只在意温玉珩,可他看她的眼神鄙夷中带著冷漠,连平日里的半点温润都没了。 看到她的出现只是冷哼甩袖而去,徒留她尷尬留在原地,当时心口涨得满满的委屈如今还记忆犹新。 看她刻意的疏离,温玉珩神色冷了几分,他那日在清风院与她说的话,回去又细想了一番,本来觉得她若是能反省改过,他也会待她好些。 如今看来,她非但没悔过,还更加骄纵了,竟把欲擒故纵的姿態摆到他跟前来了! 看来是过於纵著她了,竟让她以为自己有资格在他跟前摆清高疏远了。 “你若是要去也行,苏府规矩多,你莫要丟了温府的脸,郡主金尊玉贵不是你能衝撞的!” 他的姿態大有她不低头就不让她出门的样子,林月瑶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他硬碰。 “好,你放心吧,我只是不想驳了郡主的面子去凑一凑热闹便回来,你与郡主婚事將近,我自会注意的。” 她语气淡淡,却听得温玉珩心里不是滋味,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她这般疏远,温玉珩自然也恼了,哼了一声便甩袖往外走去。 林月瑶上了马车才坐定下来,稳了稳心绪才缓过来。 前世已是过去,如今才是她应该珍重的才是。 待商铺之事定下来,她便要与青姨说清楚婚约作废的事,只要离开温家,自立门户,安稳渡过一生,閒暇时可以游歷一番,这人生也才算没白过。 慢慢想著,直到到了苏府,她才收了心思,抬眼看向苏府的牌匾。 苏清婉和她的地位背景相差甚远,她现在自然是惹不起她,能避则避吧,此行主要寻霍府的人,看看能否运气好些遇到霍少安。 將事情办妥了才是重要的。 苏老夫人的寿宴办得极其隆重,林月瑶不是第一次来苏府,前世她初次来的时候险些迷了路,好在丫鬟带路才没走错。 苏炳当初从龙有功,皇帝对他甚至看重,这苏府便是皇帝御赐的,在京安城內,除了霍府,苏府便算是最大的体面了。 苏老夫人更是皇帝和长公主被困冷宫时,曾伸以援手的,所以皇帝对苏老夫人也有几分敬重,苏清婉才会一出生便被封了郡主。 这样的背景,林月瑶与她爭,其实只是螳臂挡车,但前世因为温玉珩娶了林月瑶,郡主还是万念俱灰的嫁给了病重的世子。 想想也是觉得荒唐,这苏清婉脑子也不怎么清醒。 不过回头一想,也对,否则今生她怎么能顺利让温玉珩娶了苏清婉呢? 不过是苏清婉自己色令智昏罢了。 女眷在后庭,林月瑶带著习秋从正门一路到后庭,里面皆是女眷,热闹得很,除了丝竹之声,还有眾人攀谈的嘈杂之声。 林月瑶避开他们绕了游廊走过去,却没想到在偏厅的侧面听到了苏清婉的声音。 “玉珩,你是不是真想纳她做妾?是不是心里有她了?” 苏清婉的声音娇滴滴的带著委屈,听著让人不由得心里一软。 温玉珩忙將她拥进怀里:“你又是听谁胡言乱语去了,我与她是有婚约在身,但却没有半点情谊,只是林家对温家有恩,这个恩情我不能不报。” “那也不必纳她做妾,你莫要觉得我心思小,我是身心皆在你身上,我不希望有人来与我分享你,你报恩不能有別的法子吗?” 苏清婉伸手抱著他的腰,身子软软的靠在他怀里,撒娇的语气还在带著委屈。 温玉珩当下人和心都软得一塌糊涂:“婉儿~別急,我便是纳了她,也不会碰她,只是让她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棲身在温府罢了。” 跟在林月瑶身旁的习秋也听到了,顿时双目圆瞪,不可思议看向主子,咬著牙却不敢出声。 这话听著当真气人得很! 林月瑶却冷静得异常,她示意习秋不要声张,转身从拱门走去,才走了几步便见到苏府丫鬟过来通报,说后院中庭的活动开始了,老夫人让她来请小姐过去。 丫鬟话说完,林月瑶还没来得及走开,便见了温玉珩和苏清婉从偏厅走了出来。 三人撞了个正著。 第9章 做梦吧! 说不上尷尬还是难为情,林月瑶云淡风轻的站著,苏清婉见到是她本来心生不快,但想及她指不定方才听到他们对话了。 这么一想,她嘴角微扬,眼底闪过得意之色,上前几步走至她跟前,亲和的带著笑意说:“林娘子也在,正巧,我们一同去吧。” 说罢回头朝温玉珩说道:“我们女眷在后庭,你快些去前庭吧,莫要跟著我罢。” 见到林月瑶的那一瞬,温玉珩心口莫名闪过一丝慌张,很快便恢復如常,眼神落到苏清婉身上,带著柔情:“好~我这就去。” 他一走,后面跟著来的贵女们掩嘴笑了笑,朝苏清婉调侃道:“如今温家郎君与你当真是蜜里调油,他是满心满眼都是郡主呀。” 苏清婉娇嗔的瞪了她:“莫要嘲笑我,等你也订了婚事便知晓了。” “哟,我倒是订了亲事,怎的没见我家的像温家郎君这般难分难捨呢!” “就是,这温家郎君对郡主情真意切,哪是旁人能羡慕得来的。” 几人话语间是不是瞥了眼林月瑶,这京安城谁不知道林月瑶痴心温玉珩,如今郡主和温玉珩婚事已定,没想到她还这般厚脸皮的追到苏府来了! 几个人说完故意挤兑开林月瑶跟在郡主身边一路往前走去。 林月瑶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走远,才一步步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小姐,他们太过分了!” 习秋几乎咬著牙,温郎君就是再怎么样,也不该这么折辱小姐的。 以前温郎君说一句偏心郡主的话,小姐都伤心一宿,如今竟当著小姐面这般说,小姐怕是要伤心极了。 却没想到林月瑶淡淡的笑了一声说:“这有什么,他想让我给他做妾,做梦吧!” 习秋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姐竟这般有骨气了! 以前小姐可是说过只要能跟在温郎君身边,做不了正妻,做妾都愿意呢! 怎么突然想通了?! 她越想越担心,担忧的看向小姐。 林月瑶被她的眼神逗笑了:“怎么这么看我?” “小姐,你真的想好了?” 他们可是有婚约在身的,若是小姐坚持,温郎君也不是不能娶。 就是小姐闹大些,爭个平妻也不是不行,小姐模样长得比郡主好看,老爷夫人还对温家有恩,小姐只需要坚持坚持,说不定就能如愿了。 林月瑶点了点头:“自然想好了,只是此事要从长计议才行。” 上次温玉珩在清风院说的那些话,她便细想过了,温家不会那么轻易放她走。 再加上方才温玉珩的话,她想要脱身怕是还得想办法。 她携信物来京安城,追著温玉珩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如今温玉珩因为那事要娶郡主,若是这个时候她解除婚约从温府出来,温府很快就会被千夫所指。 忘恩负义的骂名很快就会扣到温家头上。 所以,不管是温玉珩还是温老夫人,都不会让她离开温府,最好还要让她嫁给温玉珩,並且顶多只是个妾室。 这样一来,温玉珩便是娶了郡主,青云平步,又娶了她成就了信守承诺的美名。 她想了几日才將这个局面想通。 温玉珩如今既要郡主助他青云平步,又要她成就他和温府的美名。 若是以前,她可能就答应了,只是现在她是万万不可能答应了。 正想著,便走到了后院中庭,她心思不在此,只更多的只是想要如何才能找到机会往前庭去寻人。 “祖母想要在这画里题字有何难的,我们每人写一句,让祖母过目,选字最好看的人来题那便好了!” 苏清婉的话將林月瑶原本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 多么熟悉的话,前世苏老夫人寿宴上,苏清婉故意提出每人写一句,实则是知晓林月瑶只会从商,对书法一窍不通,字也写得勉强能看罢了,她要林月瑶在眾人跟前出糗。 要林月瑶丟了自己和温府的脸面,成为京安城的笑柄,让温玉珩对她更加的厌恶。 她冷静的看著眾人上前题字,轮到她时,犹豫了半步便察觉到苏老夫人看过来的眼光。 苏老夫人早有耳闻温家有这么一个人,对林月瑶的事也颇有听闻,所以她对林月瑶並没有半点好意,只是孙女亲自下帖请来的,她也不好直接驳了。 提笔时,林月瑶迟疑了一下,隨即动笔,放下毫笔时,苏清婉便带著几个闺中密友上前查看。 走至跟前时脸上得意的笑却凝了,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字,怎的有点眼熟……” 其中一人端倪了一会,喃喃的开口。 她这么一提,其他人便也好奇,紧接著另一个人说:“这不是温郎君的笔跡嘛!” “真的?我瞧瞧~” 几个人簇拥著瞧著宣纸上的字跡,旁人都看出来了,苏清婉自然更加清楚。 她面色难看极了,抬眼看向林月瑶的时候,眼神恨不得剐了她! “不过,这字跡著实好看!” “那是自然,温郎君可是麓山书院的神笔,一手丹青都得麓山书院院长夸讚呢!” 林月瑶平静的听著他们的话,也冷静的无视苏清婉想杀人的眼神。 前世,她因为在这场寿宴受了羞辱,回到温府被关在祠堂罚跪抄家规,当时便下了决心要將字练好,决不能再丟了温府脸面。 成婚后的那十年里,温玉珩对她只字未提,但她却对他相思入了骨,每日总是临摹著他写过的字要慰藉那相思之苦。 那十年的临摹倒是让她写出了与温玉珩极其相似的笔跡。 她要写温玉珩的字跡,已经可以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了,更甚至她的笔力比温玉珩更多了几分温婉,反倒是成了另一番意境,只是初看还是会觉得与他的笔跡相似。 苏清婉咬牙切齿:“林娘子,没想到你竟还没死心!” 林月瑶抿了抿唇,神色黯然的说:“郡主,如今事已成定局,我还能做什么呢?” 她那模样看起来倒像是个被拋弃的可怜人。 苏老夫人自然看出了自己孙女的心思,也不想留林月瑶继续在这里惹不快,便让丫鬟带她去花园走走散散心。 林月瑶从善如流的感激了老夫人,转身便跟著丫鬟往外走了去。 第10章 可惜眼神不好 苏府前庭正厅,苏炳和眾人皆在谈笑,温玉珩就在他身侧,两人儼然熟悉。 “老爷,莫將军和霍將军到了。” “快快请进来!” 苏炳说完撇下眾人快步朝外面走去,眾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莫云霆是西秦老將,父辈不止有助先皇立国的大功,他自己亦是有从龙之功,与霍老夫人更是表姐弟的关係,还是霍惊尘的师父。 这些身份叠他一人身上,走至哪里都没人敢怠慢半分。 眾人在正厅门口等候,远远便见到游廊另一端的人走了过来。 霍惊尘搀扶著莫云霆自游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苏炳更是万万没想到霍惊尘也会来,毕竟前阵子还因为一些事情,两人在朝廷之上爭执了一番,他一来也让人头疼,得罪不起,还得被他冷脸相待,想想也窝囊。 霍惊尘著素色锦袍外罩轻便软甲,眉骨清俊,剑眉微敛时自带几分沉静,一身贵气混著沙场淬炼的沉稳,周身的杀伐气场难以掩盖。 莫云霆早已老態龙钟,常年征战沙场身体落下的病痛让他如今身体总是力不从心,霍惊尘搀扶著他亦步亦趋慢慢的走著。 “皇上是怎么劝动你过来的?” 他太了解霍惊尘了,自幼性格就倔得很,谁劝都没用,长大亦是如此。 今日出门见到霍惊尘在门口等他时,他倒是著实有些意外了。 霍惊尘仔细的搀扶著他,脚步放慢走得悠哉悠哉,半点不急躁,淡淡的说:“皇上说,我要粮草之事不必经户部商议了,他准了。” “呵~你小子胆子真大。” 莫云霆停下脚步笑著看他,如今著朝堂之上敢这么跟皇帝耍滑头的,也就只有霍惊尘了,就是那些皇子公主也没几个敢这么跟皇帝耍心眼子。 霍惊尘面不改色的说:“那些粮草本就应该给的。” 莫云霆摇头嘆道:“你啊~这性子还真的隨霍家人,都倔强得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这次霍惊尘没有搭话了,他不喜与人谈论霍家人。 他如何、霍家人又如何,无论是谁,都没资格谈论。 莫云霆也知道他的臭脾气,转而说道:“你也要了解圣上的苦心,晚些见到那些小娘子,自己多留个心眼,若是瞧见喜欢的……” “我心不在此。”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惊尘打断了。 “你若是再不挑个自己喜欢的,皇上指不定哪日就给你隨便指一个了!” 莫云霆梗著脖子瞪他一眼,他这婚事皇帝已经催了许久,与他同岁的皇子,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他还孤家寡人一个。 皇帝盼著他儘快成亲给霍家开枝散叶呢! 霍惊尘没有回话,只是安静的扶著他继续往前走,很快便走至眾人跟前。 苏炳先开口將人迎进了正厅,莫云霆年迈跟他们这些小后生玩不动了,便让苏炳扶著他去给苏老夫人贺寿,让霍惊尘和那些小辈们一同消遣去。 温玉珩等人皆在京安城便是大家都熟络,霍惊尘鲜少在京安城,再加上身上的冷冽肃杀之气让人敬而远之。 “霍將军,別来无恙啊。” 萧玦从人群处走了出来,行至霍惊尘身旁站定。 他是萧家大房幼子,上面又父兄顶著,他倒是活得瀟洒无压力,过得最为肆意张扬,与霍惊尘曾不打不相识,两人皆不喜那些文官文縐縐姿態。 霍惊尘负手而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萧公子,久违了。” “没想到你今日也会来,鲜少见你参加的这些事。“ “嗯,皇上让我来的。” “我就说嘛!” 萧玦瞭然,原来是皇帝逼迫他来的,也难怪,这个事情除了皇上好像也没人能说得动他。 霍惊尘向来话少,萧玦也难得安静了一番,两人站在亭台高处看著前面舞文弄墨的人。 “温郎君,好福气啊,这齐人之福当真是羡煞旁人了!” “许郎君何出此言?” “方才我听闻后庭中林家小娘子写了一手好字,那好字与你笔跡如出一辙,怕是日夜盯著你的字跡临摹才是啊。” “你这与郡主的婚事才定下来,林家小娘子婚事也不能不作数,你小子,艷福不浅啊!” 温玉珩被他们一人一句说得甚至迷惑。 林月瑶那一手字只能算是可以看得出是什么字,岂是能与他相提並论的! 他拉住许恆追问:“可是林月瑶?” 许恆篤定的说:“那自然只能是她,虽是出身不好,但生得闭月羞花,更甚郡主一筹,如今一手好字更是打了郡主一脸,你小子当真是什么好福气都占了!” 温玉珩更是不解,林月瑶上个月才在书房写了一首诗,那字跡被他批评了一番,怎的可能进步神速。 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听到小廝传话说老夫人寿宴开始了,邀请眾人入席。 见他们都走了,萧玦嗤笑一声:“这林家娘子长得美则美矣,可惜眼神不好。” 眼神不好? 霍惊尘看向他,萧玦才打趣道:“眼神好能看上温玉珩?除了一副皮囊也没別的好处,能与郡主闹出那种事情来,也就他们两人家脸皮子厚,换做其他人,早就不好意思见人了。” 他说罢,见霍惊尘不甚感兴趣,便说道:“你常年不在京安城不了解也是正常,那林家娘子也是到京安城不久,是边城过来这边投靠的,带著信物和婚书来找温家的。” 说著,可惜的嘆了口气:“可惜啊~” 隨从过来传话催促,萧玦摇著摺扇悠哉悠哉的先行过去。 霍惊尘则是兴趣缺缺,並不打算去寿宴,礼已经送了,老师也陪了,他可以走了。 想及此,他转身走下亭台,还未出庭院便听到一阵脚步声,轻巧匆忙,不似男子脚步。 他侧目看去,假山后露出了绣花鞋的一小节,海棠色的裙摆轻拂而过,隨即一个脑袋悄悄的探了出来。 眉弯似柳,眼瞳如浸了春水的墨珠,抬眼时眸光流转,竟叫周遭的繁花都失了顏色。 神色偷摸的四处看,一个回眸便向他这边瞧了过来。 一瞬间,那双杏目顿时亮了起来,唇若樱瓣,笑起来梨涡轻陷,眉眼弯弯,似春风拂过江南岸,霍惊尘一时怔住。 “霍公子?!霍公子!” 林月瑶欣喜的站在假山后面拼命朝他招手。 没想到竟真的被她碰见了,果然是霍少安! 霍惊尘回过神来,脚步稳健的走了过去,打量了她一番,才开口道:“昭昭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第11章 他怎么不算是將军府的人呢? 后庭的女眷也逐渐前往宴厅,苏清婉跟在祖母身旁,苏老夫人捏了捏她的手说:“婉儿,切记不要急躁,那丫头不足为患,你既非温郎君不可,苏家自会护著你。” 本来苏家看好的佳胥是霍惊尘,起初苏清婉也对霍惊尘颇有心思,只是那霍惊尘冷硬得像冰窟窿里的石头,没办分情趣也就罢了,苏清婉主动了几次还被他奚落了一番。 苏家也是要脸面的,苏清婉更是脸皮子薄,当时狼狈的哭著回府,苏家就不指望这门婚事了。 本来並不看好温家,但无奈苏清婉对温玉珩痴心一片,再者又出那种事,他们自然只能把婚事办风光掩盖那丑闻了。 苏炳气归气,终归是自己的女儿,苏老夫人恼归恼,但也不忍心自家孙女受委屈。 所以,林月瑶的存在,非但是温家头疼的,也是苏家忌讳的,若是她挟恩图报要温玉珩娶她,也愿意屈身做妾,那温家著实没办法拒绝。 苏家更没有理由阻拦,否则都会被千夫所指,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苏老夫也是想了许久,今日见到那林月瑶,倒也不是狡猾恶毒之辈。 若是將来纳进温玉珩房內,顶多也是个妾,苏清婉贵为郡主,他们二人身份地位悬殊,苏清婉想怎么揉捏她倒也是简单的事。 苏清婉也还在气方才林月瑶写一手好字打她的脸之事,但在祖母跟前也只能压著说:“是,祖母教训的事,我会记著的。” 苏老夫人点了点头:“温府虽比不得苏府,但你嫁过去终归是要执掌中馈的,当家主母的姿態还要端著的,你掌家一日,那丫头便低你一头,再抓紧温郎君的心,那温府后宅就是你的天地了。” 这番话,苏老夫人也知晓她能听进去的不多,但终归还是要讲的。 “知道啦,祖母,你放心吧,定不会给苏府丟脸的。” 苏清婉撒著娇靠著祖母进了宴厅,眼神环绕了一周,嘴角微扬,眼底闪过得意之色。 果然,林月瑶不在这里。 才落座,苏清婉便找了个藉口离席片刻。 走出偏厅,丫鬟银雁已经在外面候著了,见她出来便迎上去,低声说:“小姐,那林月瑶往前庭去了,有人瞧见她碰见男宾了,两人在假山处拉拉扯扯。” “是她自己去的?” “她说要走走,奴婢就让人给她引路了,引到男宾那边去,没想到那女人当真放浪形骸得很,眾人解散,她躲在假山后面招了个郎君过去。” 招了个郎君过去?! 苏清婉倒是没料想到林月瑶竟是这样的人。 “你可有看清楚那郎君是哪家的?” “离得远奴婢没看清,小姐,接下来要怎么办?” 丫鬟如实说了,苏清婉犹豫了片刻,说:“重要的人都到宴厅了,想必那个姦夫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你,找个人闹大些,我带人过去瞧瞧,让大家都看看他们私相授受!” 只要林月瑶的名声臭了,温家即便不履行婚约也没人敢指摘半句! 而前庭院中,林月瑶躲到假山后面示意霍惊尘靠近些。 她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模样像要做亏心事,霍惊尘原本守在暗处的隨从刚起了戒备,却见主子信步走了过去,他们才对望一眼,转而守在那庭院的拱门前,预防其他人衝撞过来。 林月瑶没注意到暗处的人,眼神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人看,欣喜、兴奋、侥倖和高兴都洋溢在脸上。 没想到霍少安还是很好认的,几个月不见,他依旧丰神俊朗,身姿頎长挺拔,周身气息刚毅冷厉,好在他看她的眼神並没有那般冷漠。 霍惊尘好奇的隨著她鬼鬼祟祟的眼神也看了四周,倒是起了几分兴趣。 几个月前他查旧案,却中了埋伏,身上的伤不深,但有毒,幸好得她出手相救,否则他可能就折在那里了。 他伤好之后刚动身回京又接到前线告急,他顾不得其他,转身便领兵出击,原本想凯旋之后寻她,却没想到她早已不见踪影。 他除了只知道她小名叫昭昭,去京安城寻亲,其他的一概不知。 寻了她许久,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 能来苏府寿宴,想必所寻亲人应当也是京安城的高门大户人家。 他走至假山旁边在她跟前站定,低头看她。 “你为何不在原地等我?” 林月瑶紧张的防备著怕被人瞧见了,没心思与他敘旧,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往假山后面扯了进去。 霍惊尘没设防,被她这么一拉脚步挪了一步,身子也跟著隱在了假山后。 “霍公子,许久不见,长话短说,你是京安城霍將军府里的人吧?” 林月瑶抬头眼神带著期盼的光看著他。 霍惊尘眼瞼微动,眼神略过她抓在他手腕处的小手,白皙纤细的手指在他玄色的手腕衣料上格外的醒目。 看到她期盼的眼神,霍惊尘点了点头,他怎么不算是將军府的人呢? “太好了!” 林月瑶几乎要蹦起来。 太好了? 霍惊尘疑惑的看著她,她眼里笑意盈盈,欣喜掩盖不住。 “我有事求你……” “就在这里面!” 她话还没说完,庭院拱门出边传来囂张的叫囂声。 林月瑶顿时脸色一白,没想到竟还有人来这里,万一被发现苏清婉必然不会放过她。 想及此,她顿时明白了过来,为何苏府丫鬟会將她引路至此,果然还是太蠢了! 苏清婉想毁了她的清誉,好名正言顺的將她赶出温府,还要在京安城无容身之处! 好狠毒! 霍惊尘淡定的瞥了一眼拱门处,两个黑色的身影已经从暗处一闪而出將衝进来的人拦在了门外。 回头垂眸一看,却发现跟前的女人紧张得脸色有些发白,连抓著他手腕的手指都紧紧攥了起来。 他还未开口,就见她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的抬头,眼神决绝的说:“霍公子,我不能连累了你,你先逃吧,若是逃不出去,便说是我、是我……” “是你什么?” 她说道最后面色为难,那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还是闭眼豁出去的说:“便说是我勾引的你好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一人犯蠢一人偿! 第12章 掌心逐渐发热 勾引? 霍惊尘一时倒是没想到她竟想出这么拙劣的办法。 薄唇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用怕,有我在。” 他语气轻缓淡定,带著让人稳稳的安心。 林月瑶疑惑的看他,他是代表霍府来的,是不是苏府也得看霍將军几分薄面饶了他们? 还没想明白,就见霍少安已经转身走出假山,她一惊想將他拉回来却没想到他力道大,她非但没將他拉回来,还被带了出去,脚步不稳的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霍惊尘回身稳稳的將她接住,这才发现怀里的人儿竟这般娇小柔软,好似没骨头,掌心之下皆是一片莹软,让他瞬间失了神。 鼻尖闻到了熟悉的馨香之气。 他从不近女人身,怀里这小女子是他唯一接触过的女人,中毒疗伤那些时日,是她將他扶起靠在她怀里一口一口將药餵进他嘴里的。 当时女子身子的馨香之气混著药香,他还是能很明显的分辨出来那独特的气息。 心口一阵悸动,稍纵即逝的感觉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放在她腰侧的手,掌心逐渐发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月瑶回过神来察觉到不对,慌忙撑著他胸口欲站稳,却发现隔著软甲她掌心之下是他狂跳的心声。 疑惑的抬头,却只看到他刚毅的下顎线,他別过脸,声色低沉:“不必惊慌。” 不惊慌才有鬼! 她虽然不想嫁给温玉珩,想摆脱温府,但这並不代表她愿意牺牲她的名声给温府做嫁衣! 外面的人叫囂声愈发张扬,从外面看进来,却是能瞧见假山边上站著一个背影,只是那背影挺拔高大,若非他腿边露出来的海棠色裙摆,都未能猜到他身前怀里还有一个人。 他的身影將女子娇小的身影藏得极好,只露出了海棠色的裙摆。 果然是有人在私会! 光天化日下在此私会! 丫鬟带著几个下人想闯进来,但守在门口的两个玄色衣裳的人却拦住了。 那两人一看便是身手不凡。 “两位,这里是苏府,你们让开!有人在苏府干这种污糟之事,我们定是要看清楚了表明大人处置的!” 银雁指著他们两人叫囂,可他们却纹丝不动,让她越想越气! 越等也越急,小姐还没带人来,万一跑了可如何是好?! 她的声音传到假山后,林月瑶紧张得几乎掌心冒汗。 霍惊尘却是神色不慌,还有心思问她:“你是不想让人知晓是你?” “废话!若是让人知道了,你我的名声都不能要了,我顶多被赶出温府,你回將军府怕是要少不得一顿罚,万一被霍惊尘那个活阎王剥一层皮怎么办!” 霍惊尘剑眉眉梢微挑,语气凉凉:“活阎王?” 他知晓自己名声在外,还不曾听过,竟还有这么威严的称號。 林月瑶紧张的说著,没察觉到他神色变化,只顾著回头四处望,终於瞧见远处有一个小门:“我从那里出去!” 说走就走,她才迈了一脚就被他拉住:“往那里去是苏家祠堂。” 林月瑶脸上的喜色顿时垮了下来:“那怎么办?” “跟我来。” 霍惊尘將她重新拉进假山后,借著假山遮掩,林月瑶被他带到围墙下。 还未来得及反应,腰肢被他大手一捞,直接捞到他怀里,鼻尖砸到他心口处,一阵松柏清冷的气息扑鼻而来,林月瑶顿时心尖狂跳。 “抱紧了!” 她还在心虚,手腕就被他拉起放在他后腰按住。 突然一阵腾空,她惊得紧紧环住他的腰,两人贴得极近,不过一瞬,她便又重新落地。 霍惊尘站定后,感觉到腰上手臂的力道没减少半分,低头一看,她惊的双目紧闭还没敢张开。 “可以走了,不然他们要追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林月瑶才睁开眼,手臂將他抱得紧紧的,这一睁眼抬头,他低头看她,两人靠得极近。 眼波流转间她回过神来连忙鬆手退了出去。 霍惊尘怀里顿时一空,他放下手臂,见她道了声谢就要走,却被他拉住手腕,下一刻一块玉佩塞到她手里。 “你如今住在哪里?若是要寻我,可携此玉佩到將军府,无人敢拦,將军府任何人见到玉佩都会带你去找我。” 林月瑶手里被他塞了一块沉甸甸的玉佩,她握了握玉佩点头:“好,我如今住在温府,只是暂时的,今日確实有事相求,待改日我再去寻你。” 说完便转身跑了,海棠色的身影像一只粉扑的蝶儿,霍惊尘看著她走到游廊处拐了进去,才自己提气向上,回到围墙內。 “將军,那些人还在闹,郡主也来了,赵钦怕是拦不住了。” 吴叶站在围墙下候著,他跟隨將军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將军和女子这般亲近,自然是和赵钦两人死守门口。 但青阳郡主亲自来,並且这里不是將军府,他们也不好强拦。 霍惊尘周身气息冷厉,看向门口的那群人一阵不悦闪过眼眸,直接抬步朝他们走了去。 “这里是苏府,你是哪个府里的!竟这般囂张!” “来人!给我打!” 苏清婉怒气十足喊来护院便要硬闯进去。 “郡主,再闯我便要得罪了!” 赵钦声色冷硬,將军没有放行的命令,他就是得罪苏府,也绝不能让路。 “你……” “婉儿!別闹!” 苏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隨即一阵脚步声跟隨而至,苏清婉见他来了,更是囂张:“你看到没有,我爹爹来了!我让他把你腿打断!” 赵钦直接越过她,朝苏炳行礼道:“苏大人。” 苏清婉不认得他,但苏炳认得,他和吴叶两人是霍惊尘校尉和隨从,朝廷命官都知道,在霍惊尘没出现的场合,二人便可以直接代表霍惊尘,得罪他们优同得罪霍府。 “赵校尉,可是將军在里面?这里是苏府不是你们的將军府,你若敢再拦,便是霍將军在这,老夫也不会客气!” 苏炳对赵钦没有好气,霍惊尘的人在苏府横行霸道,传出去他苏炳的脸面何存! “苏大人,本將军乏了借贵地歇息片刻,没想到竟惹得你们这般兴师动眾,这便是苏府的待客之道?” 第13章 果然是眼神不好 霍惊尘?! 在场的人,除了苏炳,其他人看到里面走出来的霍惊尘都惊到了。 他缓步而来,只说一句,周身的杀伐气场便压得眾人噤声,墨色眼眸扫过眾人,冷冽如寒刃,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清婉见到他更是脸色白了一层。 怎么会是他?! 这个活阎王不好招惹! 苏炳压下气焰说道:“將军言重,只不过这是苏府,將军既要小憩为何拦著不让人进。” 见他说话,苏清婉也连忙说:“我们发现宴席少了林家小娘子,有人瞧见她进去了,我是担心她迷路了,才过来寻人的。” 霍惊尘冷若冰霜的眼神落到她脸上:“哦,郡主此话,是什么意思?” 语气带著隱隱的警告。 苏清婉还没开口就被苏炳苛责了一句,让丫鬟带他们都散了去。 她却偏不让,定要进去搜人,霍惊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赵钦和吴叶二人守在两侧。 就这三人,莫说他们要闯,就是苏府护院全上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重的是,苏炳不想和霍惊尘敌对,犯不著为了一点小事惹他不快,落下把柄。 “郡主,老夫人说林家娘子已经到宴席了,让您不必担心,可去宴席了。” 苏老夫人身旁的刘嬤嬤过来传话。 苏炳一听鬆了口气,让苏清婉赶紧回去。 苏清婉侧目瞪向银雁,银雁顿时慌了。 她分明看到林月瑶进去的,刚才也还看到霍將军脚边有一节海棠色裙摆,今日只有林月瑶穿了海棠色烟纱裙! 不可能看走眼的呀! 苏清婉即便再想进去搜人,但霍惊尘在这里拦著,父亲在一旁看著,祖母也让人传话来,她也只能作罢了。 只是更气恨的是,林月瑶那贱人是怎么逃出去,怎么让霍惊尘也为她撑腰的! 不情不愿的福身行了一礼,带著人离开了。 苏炳才鬆了口气,而霍惊尘还似一尊佛似的站在原地,他一想到就头疼,以为霍惊尘不喜凑这些热闹早早离开了,没想到竟还在这里。 “霍將军,既然都来了,何不一同入宴席?” 苏炳客气的留了一下,以霍惊尘的秉性,应当不会留下的。 先送走这活阎王再说。 “既然苏大人这般挽留,那我便不好推辞了。” 霍惊尘微微昂首,毫不客气的应了下来,带著赵钦吴叶往宴席厅走去。 他竟然应下了?! 霍惊尘不是向来爱凑这些热闹吗?! 苏炳愣在了原地,看他带著人大摇大摆的过去。 宴席厅离前院中庭不远,霍惊尘站在廊下远远看著前面宴席厅的热闹。 “温家何时有个林娘子?” 霍惊尘突然回过身看著赵钦吴叶二人。 他们对望了一眼,吴叶回道:“回將军,林家娘子本名林月瑶,是几个月前过来京安城寻亲的。” 寻亲? 那便是对上了。 方才昭昭说她暂住在温家,大家又说温家住著个来寻亲的林家娘子。 所以昭昭就是温府前来寻亲的林月瑶。 那她找他又是所求何事? “她和温玉珩本有婚约,这次寻亲是来嫁人的。” 吴叶说完,就见到將军周身气息冷了几分,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郡主不是与温家郎君婚事將近了?” 霍惊尘开口了,吴叶连忙应道:“是,温家郎君和郡主在温府行为不端被抓了正著,所以他们的婚事才定了下来的。” 说完,吴叶又补充道:“林娘子如今只能屈身做妾了。” “哼!这温家太不地道了!林家对他们有恩定订下的婚事,他们却欺负林娘子孤苦伶仃,下了婚书就是正妻,结果现在却只能成了妾!” 想来寡言的赵钦也忍不住多嘴了句,说完就见將军脸色阴沉,连忙禁声不敢再言。 吴叶嘆气道:“若是林娘子不愿意,那温府也强求不了,顶多就是背个骂名,但听闻那林娘子对温郎君痴心一片,在这京安城几个月,对他一往情深吶,怕是做妾也愿意的,而且,林娘子出身低微,大家都觉得做妾也算不得委屈她。” 前方宴席厅丝竹之声已起,有僕人过来传话:“將军,宴席已开,老爷让奴才过来请您入席。” 霍惊尘没有动,而是站在原地看著不远处宴席厅的方向,那里人声鼎沸,在人群中他看到那抹海棠色的身影,而站在她对面的靛蓝色身影正是温玉珩。 两人靠得近,不知道在说什么。 传话的奴才弯著腰却迟迟等不到答应,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霍將军站在原地眼神看向宴席的方向。 “去回苏大人,本將军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入席了。” 说罢,不等他反应便转身离开了。 赵钦吴叶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开。 只是转身的一瞬,他们好像听到將军凉凉的说了句:“果然是眼神不好。” 这次宴席,林月瑶算是安然无恙的出了苏府。 整场宴席苏清婉都被留在苏老夫人身旁,除了眼神瞪了她几番之外,也没有其他动作了。 在回温府的马车上,她才敢將霍少安留给她的玉佩拿出来。 是和田白玉韘形佩,两侧透雕的螭龙身形矫健,龙爪锋利如鉤,龙鳞以阴刻细线勾勒,栩栩如生。 玉佩边缘打磨得光滑细腻,而螭龙轮廓则稜角分明,彰显刚柔並济的风骨。 背面篆刻著“霍”字。 拿在手上手感温润,沉甸甸的。 林月瑶端倪了片刻,收进袖兜里妥当放好。 看来,还需再寻合適的时机去一趟將军府才是。 到了温府下了马车,便见到温玉珩已经到了,温琳琅也在一旁觉著嘴巴不情不愿的样子,看到林月瑶来了,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进府里。 温玉珩见林月瑶回来,走至她身旁问道:“宴席上问你的话,还没回答我。” 林月瑶停下脚步,他宴席上寻著机会问她一句:“为何会写我的字跡?” 她当时不想回答,因为著实也没什么好说,不过是前世犯过的糊涂帐,再说出来只是图增难堪罢了。 见她不回答,温玉珩有语气有些急了:“你为何不答?可是心虚了?” 林月瑶平静的看著他,淡淡的说:“有什么好心虚的,你可有仔细看过我写的字?” 第14章 渣男配恶女,天生一对! 她虽是临摹他的字跡,但他的笔力苍劲,她的笔力温婉,落笔和收笔是不一样的。 乍一眼是很像,但也不全是一样的。 温玉珩顿时语塞,他却是没见过,但许恆说的定不会错。 他说不出话来,林月瑶便不想与他纠缠,想绕过他进府里,却被他拦住。 “你隨我去书房,写给我看。” 说罢,不由分说拉著她的手腕便往里面去。 “你放开我!” 林月瑶被他抓得极其难受,现在温玉珩靠近她,她便觉得一阵阵的反胃难受! 她越是挣扎,温玉珩越是抓得紧,直到她喊疼了,温玉珩才停下脚步鬆开手。 “温玉珩,我不写!” 林月瑶揉著被他抓得发疼的手腕,低头看了已经红了一圈。 听到她连名带姓的喊他,温玉珩顿时气结:“你喊我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平日里都是喊他玉珩哥哥的。 刚进府时,她便对他一见钟情,廖氏让她喊表哥,喊了几日,她觉得玉珩哥哥更好听。 於是便一直喊他玉珩哥哥,起初温玉珩不喜,但拗不过她的纠缠就隨她去了。 喊著喊著便也习惯了。 如今却连名带姓的喊他了!当真是骄纵得无法无天了。 林月瑶看他脸色阴沉,撇了撇嘴改口道:“表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可以忍一忍的。 很显然这个称呼温玉珩也不满意,但至少挑不出错处,只是他听了心里烦闷得很。 “你写出来,我看看是否真的与我字跡相似。” 语气软和了些许,林月瑶犹豫了片刻,才点头。 一路到了书房,隨意写了几个字,温玉珩看得眉头紧锁。 “你……” 他话到嘴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有感动,也有震惊。 她以前字如何他是知道的,一个人要改变字跡,需要下很大的功夫,每日不停地练。 可以想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是如何拿著他的字跡一遍遍的临摹著。 林月瑶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突然觉得可笑,为以前的自己感到不值。 扯下那纸张揉了一团丟到门外去。 平静无波的说:“我閒来无事练的,以前在你跟前写得不好,是故意的。” 反正不想给他脸上贴金! 温玉珩错愕的看著她就这样水灵灵把纸团丟出窗外。 心下一时急了,上前一步挡在她跟前,不让她离开。 “月瑶,我定不会负你,与郡主的婚事属实无奈,你也知晓若非那夜你跑开,成婚的应该是我们……”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已成定局的事也无需再论,我祝你和郡主白头偕老。” 渣男配恶女,天生一对! 林月瑶想绕过他走出去,却依旧被他拦住,他纠缠著追问:“为何你下了药,却找来郡主,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了许久,林月瑶心悦他,是路人皆知的,更不惜下药让他动情,可为何关键时刻却推开他! 林月瑶气笑了,侧目看他,冷冷的说道:“我再说一遍,药不是我下的!你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说罢,伸手直接推开他往外面走去! 却没想到她甩手的一瞬,將原本放在桌上的陶偶扫落地面。 “砰”一声,陶偶落地摔成了碎片。 红色的碎片溅到她脚边,她认得是她在市集的陶偶店里亲手做的一对新人陶偶。 当时掌柜的不让自己做,说只能买现成的,她给一锭金子,掌柜的才让她自己动手做了,做了几日,烧窑的时候手还被烫伤了,如今右手无名指上还留著那个疤。 就这么对陶偶,送给温玉珩的时候,他嫌弃的隨手放在窗台几日,是她缠著他一定要放在书房的。 还亲手將它们小心翼翼的放在书柜上端,生怕被人碰到摔碎了。 看著那溅了一地的碎片,林月瑶突然出神了,像她过去被践踏一地的真心。 温玉珩也怔住了。 她抬眼看向书柜上端原本放置陶偶的位置,已经换成了一对玉如意。 这是苏清婉送他的,她知道。 那时她知晓苏清婉给他送了玉如意,越发纠缠闹得厉害,甚至跑到廖氏那里哭诉,还是廖氏插手,才让温玉珩將那收下的玉如意存库房不准拿出来。 如今那对玉如意放在那里,她早有预料,也並不觉得难受。 只是觉得,那一锭金子花得当真冤枉,手指上的伤疤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 “月瑶,我本是想拿下来擦洗一番……” 温玉珩解释的话说道却见林月瑶抬手阻止他说下去。 “表哥,实在对不住,这满地狼藉,还得让你房內的人打扫一下才行了。” 林月瑶並没有心思听他那所谓的解释,她只想离开这里。 她冷淡又毫不在意的態度刺痛了温玉珩的眼,他知道这对陶偶对她的意义是什么。 她曾在他耳边念叨,这对陶偶就代表他们的將来,以后必定是要举案齐眉白头到老的,所以要放得高高的,保护得好好的。 如今摔碎了,她却没有半点反应,他突然有点莫名的心慌。 “打扫?这陶偶你不再修吗?” 听到他的话,林月瑶回头看了地上的碎片,轻嘲的笑了笑:“谁愿意修这个,又不值钱,市集上一两银子可以买一堆,温府不差这点银子。”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温玉珩怔愣的看著她走得轻快,眼神扫过地上的陶偶碎片,心里烦闷极了。 她定是恼了,並且恼极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恼。 所以才表现得如此反常的平静,他再找个时间哄一哄便是了。 林月瑶回到清风院,才刚坐下,绵福堂的老嬤嬤便来传话,说老夫人让她过去说说话。 她应了下来,说换身衣裳就去。 习秋给她换了素简一些的浅青色烟纱裙,头上髮簪也只別了简单的碧玉簪子。 打量了一番,虽然小姐花容月貌怎么穿都好看,这也看起来也未免太素了。 “小姐,要不换一身?” 林月瑶摇头,很满意这一身装扮:“不必了,就这样最好。” 温老夫人这个时候找她,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事,穿得越惹眼越是不好说话。 第15章 可容我再想想? 苏府寿宴因为老夫人不想折腾便宴席改在了晌午,如今回来已经是傍晚了。 林月瑶到绵福堂的时候,温老夫人正被老嬤嬤搀扶著走到院子凉亭內,见到林月瑶进来,便亲昵的抬手招呼她过去。 林月瑶带著习秋走过去,温顺的行了礼,老夫人便把老嬤嬤和习秋支开了,让林月瑶搀扶著她继续往凉亭走,边走边閒聊著。 “你自来温府见我这老骨头的时间倒是长,怎么近来又少过来了?可是嫌弃我这老人家了?” 老夫人的话倒是让她想起初到温府时,那个时候她进了温府便见到廖氏和温玉珩,第二日便去给老夫人请安。 当时老夫人对她客气亲和,她对老夫人印象很好,后来她纠缠著温玉珩,为了討温玉珩喜欢更是时不时就往绵福堂跑。 那个时候绵福堂清净,她便陪老夫人抄经书。 前世她嫁给温玉珩的时候,老夫人甚至都不愿意出面,因为她觉得林月瑶害温府顏面尽失,害得温玉珩名声扫地,她一直从未想过让林月瑶做温玉珩的正妻。 温老夫人始终觉得她出身低微,配不得正妻之名。 温玉珩离京的那十年,若非廖青青相护,温老夫人早就让温玉珩休妻另娶了。 未经歷那些她从不曾知道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温老夫人,心里却是那般势力权衡、强权掌控的人。 如今重活一世,她必然不会再愚蠢的相信温老夫人是真心喜欢她的了。 她温婉的说:“月瑶不敢,只是近来事多,青姨也不让我乱走,还是多待在院子里好些。” 说道廖青青,温老夫人哼了一声问道:“她可有与你说什么了?” “没有,青姨最近也忙。” 林月瑶虽然没有说廖青青在忙什么,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温府这段时间能忙的都是温玉珩和郡主的婚事罢了。 老夫人自然也知晓,坐下时,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珩儿虽然娶了郡主,但温府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待他们大婚之后,便给珩儿安排纳妾之礼,你也能进玉珩的房。” 果然说出来了,林月瑶心里冷笑一声,老夫人的安抚还真的是直击心口,若是她还对温玉珩有意,听到这番话得多难受。 如今她是半点心绪都没有了。 她起身走至温老夫人跟前,浅青色的身影单薄得弱柳扶风,浑身上下只剩头上那玉簪值点银子。 模样看起来不由得让人心生怜悯。 她缓缓跪下,声色哽咽带著委屈的说:“老夫人,月瑶如今虽是孤女一个,但自幼父母便耳提命面,寧做贫妻,不做贵妾,如今表哥与郡主婚事將近,我想我与表哥婚事便作罢了吧。” 温老夫人听完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隨即掩盖了下去,心疼的抬手扶她起来。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胡话,温家岂会在这个时候放你一人孤苦伶仃的出去,珩儿与郡主婚事实属无奈,我知晓你对珩儿痴心一片,定是捨不得这份感情的。” 温老夫人说著,牵著她的手,让她在身旁位置坐下,再和蔼的劝道:“我方才听琳琅说你甚至还临摹了珩儿字跡,这份痴心是珩儿上辈子才修来的福气,也是你的真心,岂能这般说不要就不要。” 林月瑶心下沉了沉,温老夫人虽是好言劝著,但她知道温老夫人不会点头答应取消婚约这一事。 “老夫人,月瑶斗胆问一句,婚书上所写为正妻,我若为正妻那郡主如何自处?” “有郡主在,论身份地位你都做不得正妻,以珩儿的身份地位,让你做妾也算不得委屈。” 温老夫人说罢,就看到林月瑶將被她牵著的手抽了回去。 “老夫人,定下婚约时便不论身份地位,如今却拿这个来逼迫我下堂为妾,若非月瑶父母皆不在了,也不用受这份委屈!” 说著,眼泪便落了下来。 心酸委屈是真的,她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从边远城池一路寻过来,这一路的心酸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 她在这里卖一个可怜不过是想博一个机会罢了。 温老夫人见状心软了几分,嘆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服,但这是京安城,不是你们边远小城,你所在的是温府,更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你应当要知晓这一点才是啊。” “做珩儿的妾室,你必然是一辈子衣食无忧,锦衣玉食的过著,难道不比那些穷苦人家做一个妻来得好吗?温饱都未能解决,要个正妻之位有何用?” 她苦口婆心的继续说:“但凡没有郡主这一回事,我必然是不会阻挠你做珩儿正妻,但如今有了郡主,我们要给郡主一个交代,要给苏家一个交代啊!” 刚说完,就见林月瑶那眼泪掉得更凶,天可怜见的模样当真是让人看了不忍。 片刻后,林月瑶才抽抽搭搭的说:“老夫人,可容我再想想?” 温老夫人看著她这模样,终是不忍心的说:“算了,你的事等珩儿大婚办完再说罢。” 一个劝说无果,一个求解除婚约无用。 这场说话最后也是不了了之,林月瑶回到清风院时,眼睛哭得红肿,半路上竟又碰到了温玉珩。 她当真想绕路走,却偏被他瞧了个正著。 温玉珩走近时瞧见她眼睛哭得通红,眼里湿漉漉的还盈著泪意。 抬头的那一瞬间,睫尖凝著细碎的泪珠,眼尾泛红如染胭脂,反倒衬得芙蓉面愈发动人。 “怎么哭了?” 他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 林月瑶侧过脸避开他抬手触摸,往后退了一步,疏远的说道:“没有,只是沙子进了眼睛罢了。” “月瑶~” 温玉珩不信,他走近一步靠近她,低头在她跟前软声说:“不必倔强,我定不会弃你不顾的,娶郡主只是我不得已,昨日我得了一颗盈彩宝石,我让人晚些送到你院里,可好?” 他知晓她以前最喜欢这些,他从不曾送过,莫说宝石,一块铁片都不曾送过。 林月瑶还未开口,就听到后面传话的小廝过来传话:“大公子,郡主让人过来取东西,说是凤冠少了一颗盈彩石。” 呵,真是不巧啊。 林月瑶抬眼看他变幻莫测的脸色。 第16章 除了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那颗盈彩石她本就不稀罕,但看到温玉珩一个回身就理所当然的把方才答应赠她的盈彩石送到苏府,镶到苏清婉的凤冠上。 她心里还是觉得可笑极了。 “月瑶,当前婚事为重,那盈彩石先送到苏府,待大婚后,纳妾时我再寻一颗更耀眼夺目的给你。” 温玉珩见传话的人走了,才转身与林月瑶说。 “不必了。” 肯定是用不上的,想纳她为妾,她自会想办法脱身,即便是与他们鱼死网破,她也绝不会妥协! 林月瑶淡淡的应了句,便带著习秋离开。 她冷淡的態度把温玉珩惹急了,衝著她的背影警告:“林月瑶,你若再闹,我必不会再哄!” “不过是一块石头,我先让给婉儿,何错之有!莫说婚事迫在眉睫,即便没有婚事,她贵为郡主,也比你更配得上!” 林月瑶脚步一顿,微微闭眼,隨即深吸口气,转身看他,眼神变得极其冷漠和尖锐。 “你既然这般想,又为何要惺惺作態的说赠予我?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我这就羞辱你了?是你先將欲擒故纵的把戏用到我身上!” 欲擒故纵?! 林月瑶气笑了,这些日子以来,他竟都以为她是在欲擒故纵。 “你觉得是,那便是吧。” 她已经懒得与他纠缠解释了。 看她只是丟下这句话便走了,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温玉珩气得咬牙切齿! “大公子,莫要气,她只是想你哄她罢了。” 隨从也是头一回见她如此,但这温府谁人不知道,林月瑶出了温府还能去哪里? 温玉珩看著她走远的背影,慢慢也冷静了下来。 確实没错,林月瑶除了温府她还能去哪里? 在这京安城,除了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任何一个高门大户的人家都不可能要她,便是做妾都没人会高看她一眼,更別说做正妻了! 她既要闹,那就由她去闹好了,等她看清楚事实,自然会跟以前一样,痴痴的回到他身边求他再看她一眼的! 到时候,他会將她如今身上的硬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林月瑶回到清风院,坐下来细想一番,方才老夫人话也不全然是没有机会的,她扮柔弱退让了几分,至少可以让他们放鬆警惕。 她如今寄人篱下,他们若是要耍什么手段加害她、逼迫她,她定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上次被温玉珩关在柴房静思己过的那几日她便认清了事实。 在温府,她就是鱼肉,他们才是刀俎,如今她没有能力硬碰硬,只能先与他们迂迴周旋。 一定要在温玉珩大婚前想到办法离开温府,解除婚约,否则等大婚一过,他们回过神来强纳她为妾,那个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习秋端著润喉的梨羹过来给她润喉,方才哭得嗓子都哑了。 “小姐,润润嗓子,莫要把身子熬坏了。” 她是真的心疼小姐,本来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就够可怜了,现在所有人都来欺负小姐一个孤女,手握婚书又如何,在这里还是被他们拿捏著。 便是有丰厚的嫁妆,在如今的世道,没有立命之本,女子孤身一人去自立门户,何其的难! 如今还要堤防这一家子的豺狼虎豹。 林月瑶抿了一口梨羹,嗓子舒服了些许,才说道:“你放心,我只有分寸。” 她这条命珍贵得很,当初母亲捨命护著她才倖存活了下来,她的命是母亲拼了自己的命换来的。 她定不会再辜负了,这一世她要好好的活著,安安稳稳的渡过一生,为自己也为父母好好活著! 廖青青来找林月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她又送了些金银细软过来。 拉著她的手软言软语的说:“月瑶,昨日你在苏府的事青姨都听说了,你对珩儿的心意我们都懂,你放心,便是纳妾我也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林月瑶淡淡的看著她问道:“青姨,可是老夫人让你来游说我的?” “这……怎么会呢,难道你想进珩儿的房吗?” 廖青青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以前到现在林月瑶都是满心满眼都是温玉珩,大家都认为她一定会愿意做温玉珩的妾室的。 她眼底的慌乱之色到底是被林月瑶看到了。 “青姨,我不想做表哥的妾室,但是老夫人的一番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容我再思索几日吧。” 林月瑶慢慢的抽回自己的手,態度到底是疏冷了下来。 对於廖青青,她更加失望,当年若非父母出手相救,廖青青夫妇怕是已经遭了横祸,可如今父母留下她孤女一个。 以为他们会还报恩情,莫说履行婚约了,就是收留她安置好她都可以,却没想到他们竟想逼迫她去做妾! 既然都这样算计,那便不能怪她也跟著他们算计了。 听到她说思索几日,廖青青心下便鬆了松,连声说:“好好好,你要什么东西儘管跟青姨提,青姨都给你准备好。” 林月瑶点了点头,廖青青又与她说了几句体己话,便有人传话说萧夫人来了。 廖青青连忙去迎了。 如今的萧夫人是温府大小姐嫁过去的,当年温府和萧府大婚还成了京安城的一则美谈。 萧家世代为官,在京安城也是高门大户,温府在萧府跟前也是要矮一大截的。 林月瑶对他们不感兴趣,廖青青一走,她便带著习秋去清风院的库房清点了一番,顺便將廖青青送来的金银细软放进去。 盘算了一番,盘下霍家的商铺足矣,但货物的银两还不太够。 “小姐,昨日温娘子说要让人把您放在大公子书房的那尊金塔丟出去,要不我们去取回来。” 习秋见她愁眉不展,突然想起昨日在后厨听到温琳琅房里丫鬟的话。 金塔? 林月瑶突然想起来,那是一尊纯金的文昌塔,当初在金玉轩里从尚书府大小姐爭夺过来的。 想也未想,她马上就出了清风院往温玉珩的院子去。 走至一半,才到转角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一人。 鼻尖疼得紧,她捂著鼻子还没抬头看清来人,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声线乾净清透:“林娘子?” 第17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林月瑶抬头看去。 眉目疏朗乾净,俊朗清雋,嘴角含著笑,眼里带著光,满是少年的瀟洒意气。 好一个肆意的少年郎! 他伸手扶住她站稳便规矩的鬆手往后退了一步。 林月瑶也放下手微微福身行了一礼:“萧公子。” 萧玦扬了扬眉,打量了她一番,早知晓她貌美,如今近看还是被她的容貌惊艷了一番。 “林娘子认得我?” “这里是温府,您腰间玉佩上也有萧字。” 林月瑶淡淡的说著,声色温婉轻缓,轻言软语,沁人心脾,听得萧玦赏心悦耳。 低头看了一眼那玉佩,萧玦笑了笑说:“见笑了,在下萧家萧玦,今日隨我母亲过来,本想去找玉珩说说话,没想到衝撞了娘子,实在抱歉。” 林月瑶摇了摇头:“没事,那萧公子去吧,我先告辞了。” 她转身欲走,萧玦开口道:“你也是要去寻玉珩表哥吗?要不一同去?” 一同去?! 林月瑶被他张狂的话惊了一下,她可是女眷,京安城內不是男女大防森严吗? 看到她眼底的惊讶之色,萧玦耸了耸肩:“不必拘谨,我与琳琅表妹也这般隨意,若是冒犯了还请见谅。” 他肆意瀟洒,不拘小节,倒是与汴城的人一样,没有將那些繁文縟节放在眼里。 在汴城他们是女子可以从商,只要循规蹈矩男女大防也並没有那么森严。 他这种性格倒是让林月瑶心口鬆了松,他不拘谨她若再扭捏就显得小气了。 她也想早些取回那金塔,免得晚些被温琳琅丟了出去。 想了想,她同意一同前往。 萧玦与她一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林月瑶发现他这人还挺有趣,有些话看似离经叛道,但確实有理有据,若是放在其他人眼里来看,萧玦就是一个桀驁不驯的人。 到了温玉珩书房,温玉珩见到他们二人一同前来,脸色顿时冷了几分,昨日二人才不欢而散,他料想她若是想通了,今日必然会来討好他和好的。 果不其然,当真来了。 “表哥,別来无恙呀。” 萧玦摇著摺扇走在林月瑶身旁,两人站在一处,俊男美人,看起来倒是养眼得很。 只是温玉珩瞧著不是滋味,让他自便且等一下,便带著林月瑶往屏风內走去。 林月瑶一心只想拿回金塔,便与他一同走进去。 才站定便听到他背著她,语气冷漠的说:“现在知道过来认错討好了?便是要来也分清楚情况,你一个女眷岂能与外男相处甚密!” 林月瑶不想与他废话,便说直言道:“我是过来取回金塔的。” 说罢抬头看了里面的书柜,在最角落的位置那金塔还在。 她鬆了口气,幸好来得及,这金塔沉甸甸,价值不菲。 当初是怎么脑子不好竟送给温玉珩了。 温玉珩猛的回头看她,不可置信的说:“你是过来取回金塔的?!” 林月瑶如实点头,伸手指向他身后的金塔:“是,可以拿下来给我吗?” 温玉珩顺著她的手指回头看去,那金塔就放置在高处的角落无人问津。 他也不记得有这个东西的存在了。 “哼,既然你要,自己取吧!” 温玉珩冷哼一声,甩手出去,留下她一人在原地,抬头远远看著高处的金塔。 “阿玦,走,我们去正厅喝酒!” 温玉珩出了屏风便招呼萧玦往正厅去,他打算不再理会林月瑶,这个女人太过於骄躁,欲擒故纵的把戏玩过火了,他倒是要看看她能坚持到几时! 听到走远的脚步声,林月瑶嘆了口气,费力將椅子挪到柜子边上,自己爬上椅子垫脚才够到那个金塔,只是才够到金塔,脚下一崴,便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金塔紧紧抓在手里,准备用身体护著,却发现並没有摔到地上的疼痛,而是被人托腰扶住。 惊愕的眼神对上一双含著笑意的桃花眼,她慌忙扶著椅子抱著金塔站稳,小心翼翼下了椅子,对他福身谢礼:“多谢萧公子。” 萧玦含著笑意淡淡的说:“不必客气,林娘子小心些才是。” 说罢,看她手里紧紧抱著那个金塔,看来应该很重要,摔倒了都捨不得鬆手的程度。 “林娘子对玉珩表哥当真是在意,捨命护他的金塔。” 林月瑶听完低头扫了扫金塔上的灰尘,说:“不是,这是我的金塔,我是来取回去的。” 说罢福了福身便走了出去。 萧玦看著她娉婷窈窕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书柜顶端。 摺扇抵著下顎,沉思了起来。 温玉珩在正厅等了片刻,萧玦才姍姍来迟。 “怎的这么慢?” 他倒了一杯桃花酿递给他:“尝尝,新出的桃花酿。” 萧玦不喜欢舞文弄墨,但喜欢酒,品了一口,讚许的点了点头:“不错,好酒。” 两人说了片刻,聊到官场。 温玉珩端著长者的姿態劝他:“阿玦,以你的才华入仕为官並非难事,姑母也是费尽心思为你铺路,你为何迟迟不肯点头。” 入仕为官?! 萧玦嗤笑一声:“我上有父亲和阿兄,萧家有他们足以,我去凑什么热闹,做好我的閒散小爷就可以了。” 反正萧家缺他一个做官的又如何? 说著他突然逗趣道:“再不济我下海为商也不错,赚足了钱財给父兄铺青云之路。” “胡闹!好好的仕途不入,去做什么最低等的商人,你这是要气死姑母。” 温玉珩低喝了他一句。 萧玦瞥了他一眼,没將他放在眼里,放下酒杯说:“那表兄可是有办法让我进兵部去?” 说道兵部,温玉珩便一阵无力:“你为何非去兵部不可?” 萧家世代为官,但皆是文官使节,偏偏生了这萧玦一心不是去军营就是要进兵部。 硬是把萧家折腾得焦头烂额。 萧玦却嘴角勾起一抹嘲笑:“表兄这话问得,喜欢便想去了,就像大家都在问你为何非舍掉林娘子而娶郡主不可?”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而且她是商女出身,岂能与郡主相提並论,你莫要胡搅蛮缠的!” 萧玦听他这话,眼下闪过一丝不悦,起身弹了弹衣摆,提醒他:“表兄,该珍惜的时候当要好好珍惜,莫要失去了再追悔莫及。” 温玉珩赞同的点头:“那是自然,与郡主的婚事,我已是十足珍重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萧玦觉得无趣极了,与他说话,倒不如方才与林月瑶聊的那几句来得有趣。 第18章 回炉重造吧! 林月瑶拿著金塔回清风院的路上,冤家路窄的又撞见了温琳琅。 看得出她今日特意装扮了一番,身上穿的是粉雾桃花裙,面妆都是精心描画的,头上的金簪步摇更是耀眼夺目。 脸上原本掛著笑意,见到林月瑶时便冷了下来,鄙夷的扫了她一眼:“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林月瑶著素简的流烟纱裙,略施粉黛却盖不住她姿容绝色,无需过渡装扮,便已经是风姿卓然。 看得温琳琅嫉妒得眼底发热,恨不得把这女人撕了,生得平贱也就罢了,竟还长这么一张迷惑人心的脸。 害得兄长都被他迷得晕头转向,竟还想纳她做妾! 眼神落到她手里的金塔上,冷哼一声:“知道自己恬不知耻送过去的东西被人嫌弃了?” 竟还记得要去取回来。 林月瑶点了点头:“我的东西自然是要取回来的。” 这值不少银子呢! 纯金的! 她恨不得把以前送给温玉珩的那些名贵笔墨都让他给吐回来。 现在是能要回一点是一点了。 看她小家子气的做派,温琳琅瞧不起她,没好气的警告她:“你回你清风院藏好,今日姑母和表兄来了,你別被人撞见了!” 林月瑶打量了她一圈,突然发现一个事情,温琳琅对萧玦有意? 有意就好办多了。 她笑了笑说:“萧公子如今在正厅喝酒呢,正与你兄长聊得正欢,方才我遇见了。” “你遇见表兄了?!” 温琳琅的声音徒然拔尖,好像被人踩到了尾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都要做我兄长的妾室了,怎么还能去见外男!” “我不止见了,还聊上了,萧公子说最喜欢与人谈论为官之道,最注重繁文縟节,还有你这头上的金簪子最好取下来,丁零噹啷的吵死人,脸上的眉也画得太粗,口脂顏色不適合你。” 回炉重造吧! 林月瑶撇了一眼她头上的步摇一眼,看著她气得跳脚的样子,满意的转身离开。 “林月瑶!!你疯了吗?!竟敢、竟敢……啊!!我让兄长不要你!!把你赶出温府!!” 温琳琅的声音尖锐得想掀了屋顶。 她越是气得跳脚,林月瑶越是心情愉悦脚步轻快。 走至清风院门口,又见到萧玦,他就站在迴廊的尽头,斜靠著墙面,拿著摺扇双手抱胸,带著几分痞態的看著她,嘴角的笑意肆意张扬。 她看了一眼四周,怀疑他是不是来做客的,这温府怎么走到哪里都能见到他。 见她停下脚步,他便理了理衣摆朝她走了过去。 “林娘子,正巧啊,又遇见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了,林月瑶客气的福一下身,说道:“萧公子,这是温府。” 萧玦诚然的点头:“是的,我知道,只是温府太大了,迷路了,不知道林娘子可否带路?” 温府太大? 林月瑶怀疑他的说法,但他诚然的样子好像也不似说谎。 刚刚他还在书房救了她一次,她拒绝的话好像不太好。 “萧公子要去哪里?” “母亲去给外祖母请安了,我也得去,只是没找到路,误打误撞走到这里来了。” 去绵福堂那確实有可能会走错。 绵福堂有一个小道和这边相近,不熟的人確实容易走错。 她点了点头:“好,萧公子请隨我来。” 她转身走在前头,萧玦悠哉悠哉的跟在她身后,饶有趣味的跟著她一路走到绵福堂的拱门口才停下。 林月瑶转身与他说:“萧公子,这就是绵福堂了。” 萧玦站在她跟前,眼神越过她看向拱门方向,而后才收回眼神看她,感激的作揖道:“多谢林娘子。” 林月瑶微微福身,便告辞了。 她一走,萧玦並未著急进绵福堂,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走远,直到她转入游廊尽头看不到身影。 “阿玦,你倒是跑哪里去了?还不过去跟外祖母请安!” 萧夫人从里面走出来,远远便见到萧玦独自一人站在门口处对著外面发呆。 萧玦收起眼神回身看过去,母亲带著丫鬟站在门內等他。 “没事,就隨便逛逛。” 他走到母亲身旁,就听到她说:“这温府你从小就来,比家里还熟悉,但也別总乱跑,如今琳琅已是大姑娘,还有一个外家闺阁女子,万一衝撞了可就失礼了。” 若是温琳琅也就罢了,要是那个林月瑶那可算晦气了。 萧玦敷衍的点了点头,百无聊赖的听著她絮絮叨叨的念著,直到进了绵福堂瞧见外祖母耳边才清净了下来。 “玦儿,听你母亲说,你想进兵部去?” 温老夫人倒是喜爱这个外孙,虽说顽劣了些,但秉性是好的。 萧玦点了点头:“是的,祖母,您也帮我劝导劝导母亲,让她被总想把我塞到御史台那里去。” “你这孩子,口不择言的!御史台是我说塞就能塞得进去的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玉珩表兄也是才华出眾才能进去的!” 萧夫人温青忍不住抬手就在他肩上拍了一把! 萧玦顿时跳了起来控诉:“外祖母,你看,她平日里就是这么待我的!” 温青还想说就被温老夫人一个眼神打住了。 温玉珩也打了圆场说道:“姑母,总要给阿玦点时间才是。” 温青气急:“给他一辈子都这样!” 温老夫人不理会她,依旧看著萧玦和蔼的说:“你想进兵部著实难办,你与那霍惊尘可是相识?” “不相识,点头之交而已。” 温老夫人惋惜的说:“那倒有些可惜了,不过你舅父最近倒是与那霍惊尘打交道颇多,你可多去找你舅父,一来二去的和霍惊尘结好,他在军营和兵部的地位还是甚高的。” “祖母,那霍惊尘怕是不好结交,仗著身份总是趾高气昂,不將人放在眼里。” 温玉珩说罢,就听到萧玦轻笑一声说道:“他是长公主独子,又是皇帝亲外甥,霍家战功无数,他自己满身功勋,趾高气昂怎么了?他对人算客气了,我若是他,寻常人等我瞧都不瞧一眼。” 第19章 是霍少安?! “他那是出身好,是霍家满门给他搭了高台!上辈子攒来的福气。” 温玉珩也不逞多让,霍惊尘能这般优越,不就是仗著出身! 萧玦冷撇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让舅父给你搭个高台啊,霍家满门如今剩他孤身一人,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你!” 温玉珩气急了,但却一时竟没法回嘴! “好了,兄弟俩为了一个外人吵起来,成何体统!” 温老夫人喝住他们两人,这才安静了下来。 萧玦的脾气大家都知晓,混起来也是不好相与的,温玉珩平日里温润斯文,与他吵自然是吵不过。 闹完罢,老夫人也疲乏了,便让他们都散了去。 几日后,林月瑶在院中拨著算盘,盘算著做什么生意合適,习秋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进来。 “小姐,我听说和苏府的婚期定下来了!” “啪!” 算盘被林月瑶按在手里,倒是没想到竟这么快。 习秋以为她生气了,连忙轻声道:“小姐,莫要气坏了身子。” 林月瑶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可知道定在哪天?” “年前腊月十八,听闻是夫人和苏夫人一同去云山寺请的方丈算出来的极好的日子。” 腊月十八…… 那还有几个月,她还是要抓紧些才是。 只是近来苏家总是派人盯著她,出了府门便一直有人在后面盯著,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去將军府。 看来要想办法才行。 * 御史台,霍惊尘出了大门,温允一身緋色官袍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霍將军,今日辛苦了,下官告辞了。” 他想早些回去,离这活阎王远一些,进来查军械的案子,皇帝亲指霍惊尘过来协同办案,他是天天被他盯著。 御史台垒的高高的宗卷硬是被他一个个翻查了一遍。 他们也被抓著过了一遍又一遍。 霍惊尘微微昂首,倒是礼数周全的说道:“温大人,要不一同走?我马车送你一程。” 温允惊得连连摆手:“多谢將军美意,我有马车……” “老爷,马车车轴坏了,要等修好才能用。” 他话还没说完,僕人就过来通报。 温允尷尬在原地,看向霍惊尘,却见他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温大人,走吧。” 拒绝的话好像太驳他面子了,温允硬著头皮作揖:“那就叨扰將军了,多谢。” 將军府的马车比寻常马车要张扬宽大许多,温允上去后多少有些不自在,马车內一切装潢仿佛一个偏厅,霍惊尘坐在主位,亲自为他倒了杯茶。 温允诚惶诚恐的接过茶杯。 “我有一事想问温大人。” “將军请说。” “十五年前的宗卷可是都一併在库房里了?” “宗卷有按年限划分的,十五年前的已经接近报废,所以放置在另外西厢库房。” 温允如实说了,但隨即又觉得疑惑,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想问,却抬头看霍惊尘已经做得笔直端正闭目养神了。 一路沉默到了温府,温允感激的下马车。 霍惊尘也隨同下了马车站在温府门口,周身气息刚毅冷厉,让人敬而远之。 温允站稳作揖:“多谢將军。” 说罢,见他站著微微点头,並没有立刻要走的打算。 踌躇了一下,温允客气了一下:“將军若是不急,要不进府里饮一杯茶?” 反正他肯定不会答应的,客气一下显得热络一些。 霍惊尘原本打算转身回马车,听到他这句话突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温府,又看了看温允,片刻后点头:“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温允心里千万个惊诧! 他怎么就答应了?! 是不是引狼入室了?! 他就这么水灵灵的把霍惊尘这活阎王招到府里来了?! 还没反应过来,霍惊尘已经自己抬步走进去了,温允连忙回过神来跟了进去。 等林月瑶看到霍惊尘的时候已经是晚膳后的时候了。 起初温允只是客气的留了霍惊尘进去喝茶,结果茶过几巡,晚膳时间到了,温允这次不敢客气了。 但没想到温玉珩客气起来了,开口留霍惊尘用晚膳,霍惊尘竟然又同意了! 一顿晚膳酒过三巡,温允醉酒被搀扶进房,温玉珩也微醺站不稳,霍惊尘倒是清醒。 跟他们道了別就往外走,赵钦和吴叶跟在他身后低声说:“將军,前面游廊左转,走到尽处便是林娘子所在的清风院。” 霍惊尘眼瞼微动,面不改色的继续往前走,直到左转走到游廊尽头。 清风院內,秋风起了满地落叶,习秋扫著地上的落叶,林月瑶坐在院中凉亭內低头拨著算盘。 髮丝用玉簪简单挽起,垂落些许落在颊边隨风而动,抚过她莹白的脸颊,扫过她殷红的唇瓣。 霍惊尘站在门口处,远远便瞧见这番景象。 还是习秋转身时瞧见门口的陌生男子才警惕的喊出声:“你是谁?!” 林月瑶闻声也抬头转过去,顿时愕然,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门口处的男子长身玉立,今日未著软甲,而是一身张扬的文武袍,身姿頎长挺拔,面色刚毅冷厉,神色平淡的看过来。 是霍少安?! 她倏的丟下算盘起身跑出了凉亭,生怕自己看错了。 霍惊尘看她丟下算盘翩然跑了出来,不由得脚步一动,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往前走了去。 “霍公子?!真的是你!” 林月瑶欣喜跃然在脸上,见他走过来,她便停下了脚步等他。 “是我。” 走至她跟前,霍惊尘停下脚步,低头看她,她眼眸里的笑意仿佛盈著星光,颊边的梨涡因为笑意越发明显。 林月瑶朝他身后看了去,发现门口有两人守著,便放心了一下,拉著他往里面走去。 生怕他出现在这里被温府其他人发现了。 “你怎么在温府了?” 將人带到厅內,才到了盏茶送至他跟前。 “温大人盛情相邀,我就过来了。” 霍惊尘不动声色的大量了四周,是女子的闺房,但却也简陋了些。 看来温府待她並非外界传言的那般好。 第20章 礼尚往来 温大人盛情相邀?! 林月瑶听著怎么有点不太相信呢。 不管是温允还是温玉珩都不会热情邀一个霍府的人吧? 若是说盛情邀霍惊尘还说得过去,邀他应该不能够吧? 难道他身份在霍家地位也颇高? 她正琢磨著,霍惊尘抿了一口茶水,问她:“为何不去霍府寻我了?不是说有事相求吗?” 林月瑶与他相对而坐,嘆了口气:“我想去,但寻不到机会,没想到你竟然来了。” “嗯,確实挺巧,你正好也在温府。” 霍惊尘神色淡定的应了。 “我是想问你,霍家在西街那边是不是有两间商铺在招租赁?” 林月瑶这次单刀直入,开门见山了,怕又说不成事了。 细街商铺? 霍惊尘沉吟了一下,想起来了,西街不止两间商铺,西街那边一半以上的商铺都是霍府的,当年祖母带过来的嫁妆。 不过他鲜少打理,都是交给管家在打理。 “確实有,你要那两间商铺?” 她要商铺做什么? 林月瑶一喜,挪了挪椅子朝他靠近些,说:“能否租赁给我?我保证不会让你为难,租金等问题就按规矩来就行!” 她带著期盼的眼光看著他。 霍惊尘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本能的点头:“行。” 行?! 林月瑶愣了一下,没想到竟这么容易! “当真?用不用再回去问问……” “不必,我给你的玉佩还在吗?” 霍惊尘打断她的疑虑。 “在在在。” 林月瑶点头如捣蒜,那块玉佩她贴身藏得好好的。 从袖兜取了出来递给他看。 他拿了回去,然后又换了一块精巧一点的给她。 依旧是上等的和田玉雕刻而成,同样刻著“霍”字。 只是这个更为精致,比先前那个更为贵重。 “你拿这个玉佩过去,他们便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林月瑶將信將疑的仔细看著玉佩,然后再次跟他確定:“当真?” 被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逗趣了,霍惊尘嘴角不易察觉的微扬了一下,而后说道:“当真。” 林月瑶顿时大喜,想了想,礼尚往来,她抬手把头上的碧玉梅花簪拔了下来赠予他:“这个送给你,表示我的谢意。” 他怔愣了一下,没有接过簪子。 林月瑶尷尬的捏了捏簪子,怀疑他是不是嫌弃这簪子不值钱? 她著实也没办法,租赁商铺、进货都要银子,她確实没多余的银钱置办什么之前的厚礼了。 正想收回时,他却突然抬手取了过去,抿著的嘴角终是扬起说道:“那我就收下了。” “好说,好说。” 林月瑶將玉佩小心翼翼的藏到袖兜里贴身带著。 “其实你救了我,我帮你这点只是举手之劳。” 霍惊尘放在膝上的手摩挲著那支玉簪。 林月瑶淡定的摇了摇头:“救你,是我自愿的,你愿意报恩是你的事,但我不能强求你报恩,这个道理我是懂的。” 她这句话说得自然而然,但霍惊尘却听出了几番意思,眸色沉了沉。 “这次你帮我,我很感激。” 这是她的真心话,只要能將生意盘起来,她就有机会可以自立门户了,她要彻底摆脱温家且能在京安城好好的生活著。 霍惊尘不解的看著她:“你为何要那两间商铺?” “因为那两间商铺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是她翻身的机会。 “在温府过得不好?” 霍惊尘试探的问了句,却见她听到这句话时眼神落寞了几分。 她还没开口说话,便听到外面吴叶的声音:“主子,温府有人来了。” 林月瑶也惊了一跳,霍惊尘说道:“不必惊慌,我是光明正大过来的。”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 林月瑶直到看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才鬆了口气,转而问习秋:“方才可人瞧见了?” 习秋摇头:“没有,那两人像门神似的守著,一点风吹草地都清清楚楚。” 那两人著实有些嚇人,若非知道是好人,就那凶神的面相,看了心里都能发憷。 林月瑶这才放心,玉佩有了,霍家商铺也能拿到,但…… 如何才能瞒著他们去和他们签契约呢。 又该如何將生意之事安排妥当? 这一个个都是头疼的问题。 * 入夜,將军府书房,吴叶拿著查到的宗卷送进了书房。 “將军,这是密探查到的消息。” “林娘子本名林月瑶,是汴城人士,林氏夫妇在汴城是大商贾之家,只是林府一场大火把林家烧了个乾净,只剩下林姑娘一个人活下来。” 吴叶说罢將宗卷呈到霍惊尘跟前。 “林氏其他叔伯看林姑娘一介女子又没了依靠,就想霸占林家產业,將林姑娘嫁给当地的一个商贾老爷子做妾,林姑娘才不得已拿著婚书过来京安城寻温家。” 这宗卷上的消息让人看了著实心生不忍。 霍惊尘也扫了一眼宗卷內容,大致与吴叶说的一样。 “那温家待她如何?可有查到?” “温家待她並不算好,不知道为何温玉珩那廝就是不喜林姑娘,前些日子中秋宴上和郡主行为不端,可能是故意的,温府並不看重林姑娘出身,怕是也不想林姑娘做正妻。” 吴叶说完,赵钦在一旁也是听得义愤填膺:“这温家还真的是欺世盗名忘恩负义之辈,林家对温家那可是救命的大恩!” 书房安静了下来,霍惊尘面色阴沉,看著宗卷上的內容沉思了片刻。 “西街那边的商铺让管家留意,租赁之事全停了,有人持我玉佩再租出去。” “是!那租金呢?” “隨她开。” 吴叶愣了一下,隨即领命下去。 赵钦也才发现將军腰间的掛玉不知道何时不见了,那是代表將军身份的,持玉佩莫说租赁商铺了,便是直闯將军府都无人敢拦。 將军將这么重要的玉佩赠了出去…… “將军,那林娘子如今在温府怕也是水深火热,她便是愿意做妾,以后上面有郡主,日子应当也不好过,您將玉佩赠予她,是想帮她?” 霍惊尘负手而立,淡淡的说:“嗯,她对我救命之恩,顺手扶她一把也算报答她,至於……” “至於她想给温玉珩做妾还是做妻,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他这句话,赵钦听得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第21章 欺负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子 另一边,林月瑶愁著要如何才能从温府的出去,正巧温玉珩让人送了三盒珠釵过来。 习秋见那珠釵还是金玉轩最新的款式,好看得紧。 “小姐,大公子怎么突然送珠釵过来了?” 林月瑶这次却没有照单收下,她看著那三盒珠釵沉吟了片刻。 面色一沉,將盒子盖上,让习秋带上,然后直接去到温玉珩的院子。 他正当值回来,刚换好衣袍坐在书案前看书,见到她来,半点也不意外,皆在他的意料之中,抬手屏退了其他人。 林月瑶拿著三盒珠釵放到他桌案上,厉声问他:“为何突然送我这些?” 温玉珩眼底闪过一丝冷笑,还装。 “我自然是哄你啊,你欲擒故纵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如今我隨你愿,哄一哄你了,你也该收一收脾气了。” 这几日被林月瑶的態度弄得他总是心神不寧,连当值都分心,即便婚事在即,他还总是会想起林月瑶的疏远,让他极其烦躁不安。 今日想通了,不过就是买一些玩物给她,他也不差这点,送便送吧,她安分下来,像以往一样跟在他身边,和和美美的,日子安安稳稳的过,便好了。 林月瑶把盒子往他跟前一推:“我不需要你的施捨!温玉珩,我要取消婚约,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取消婚约?! 温玉珩眼眸微眯,狐疑的看著她,想在她脸上看出赌气的情绪,却发现她神色冷漠坚毅,丝毫没有以往的半分柔情。 便是连看他的眼神都冷漠得仿佛在看陌生人。 不,比看陌生人还多了一分厌恶! 她竟厌恶他了?! 他倏的站起来怒视她:“林月瑶!你当真以为我非你不可了?我如此低声下气的哄你还不够?竟敢拿取消婚约来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你与郡主青梅竹马两心相悦,我如今退出成全你,我不想给你做妾,不想与你再有任何瓜葛,只要你点头答应,我们婚约取消!” 林月瑶冷静的说著,面色沉冷的看著温玉珩。 她想试试,搏一搏,如果温玉珩也同意解除婚约不纳她为妾,那解除婚约之事便好办多了。 藏在袖中的手捏了捏那尖锐的顶端,心口压著翻滚的情绪。 温玉珩已经气急了,心口起伏,显然被她气得够呛,气极了却反笑。 “我不取消婚约,林月瑶,婚约是双方父母定下的,只要我不同意,你便是一辈子都要绑在我身边!” “婚书上写的是正妻!你们却要我做妾,分明就是在欺负我一个孤女!你堂堂七尺男儿、朝廷命官,饱读诗书,就是读了满肚子坏水,来欺负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子吗?!” 林月瑶说罢,满腹委屈眼眶发红,泪水滴落。 温玉珩看到那滴泪怔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要欺负她。 心疼油然而生,他绕过书案走至她身旁,低头看她,声色真切的说:“我从未想过欺负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冷落我,我会难受,我只想你像以前一样在我身边,让你做妾只是无奈之举,你留在温府留在我身边有何不好?” 如今出了温府她能去哪里?! 流浪街头?还是回汴城被那群叔伯拆吃入腹,然后嫁一个黄土埋到半腰的老头做妾? 他温玉珩难道差得不如一个將死的老头? 林月瑶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泪眼看他:“一点都不好,你就是在欺负我一个孤女,你们温府上下都在欺负我!” “你何出此言,温府一直待你极好!” “那为何我连出府门都被人盯著?我便是出个院子都有人看著,就连我现在来找你,外面都有人看著!” 林月瑶气恨的伸手推开他,歇斯底里的说:“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態,温玉珩没有设防被她推得往后推了两步抵住书案才站稳了身子。 侧头往窗外看去,確实有两个人站在不远处守著。 是祖母房里的人! 温玉珩顿时面色阴沉,打开房门阔步走了出去,走至那两人跟前。 “大公子……” “谁让你跟著她的?” “回大公子,是老夫人……” “滚!” “大公子,我们……” “我让你们滚!再让我看到你们跟著她,我剐了你们,祖母都不会有二话!” “大公子饶命!老夫人的命令我们不敢违背……” “你们按我说的做,祖母那边我去说!” “是,多谢大公子。” 外面安静了下来,林月瑶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眼神早已没那股情绪。 温玉珩的脚步声回到她身后,带著无奈的说:“我不知道祖母让人跟著你,这个事情我会亲自去找祖母说清楚,你也不必再闹著取消婚约了。” 他想靠近她,可伸手欲触碰到她时,她却避开了。 眼眶依旧通红,蓄满泪水,盈盈水光惹人怜惜。 温玉珩忍住想为她抚掉眼角湿意的衝动,看著她,等她说话。 林月瑶平復了心绪,依旧坚持:“我不是在闹,我是真的要解除婚约,我不做妾,不做你温玉珩的妾……” “月瑶!!” 温玉珩厉声打断她的话,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缓声道:“你现在心绪太激动了,你先冷静下来,再与我说这个事情。” “我……” “你回去吧,我还忙,没时间陪你瞎闹。” 温玉珩不想听她说任何话,直接打断她的话,甩袖转身背对她。 林月瑶见状,鬆了松攥在手里的簪子,也转身离开。 原本今日过来想著豁出去了,没想到竟也不必闹得那么厉害。 先把温老夫人的那些人赶走了再说。 解除婚约的事,急不得。 习秋在外面等得心焦,特別是听到里面的爭吵声,她更加担心。 小姐向来对大公子言听计从,温顺听话,怎么会突然这么爭吵起来。 见到她走出来,习秋连忙迎了上去,却看到小姐眼眶通红:“小姐,你……” “没事,赶快回去。” 林月瑶攥住她的手快步往清风院去。 第22章 冤家路窄 林月瑶又等了几日,正好秋高气爽,温琳琅说跟著小姐妹们去放纸鳶,廖青青想到林月瑶已经好些日子没出府了。 便去清风院问她要不要一同去。 林月瑶自然是不去,和温琳琅去只会惹是生非。 她看了看外面院子的落叶,然后说:“青姨,我想自己去街上走走,採买些东西回来,听闻西街枫叶红了,想去看看。” 廖青青自然不拦著她,欣然就答应让她去了,只是叮嘱她不要乱跑。 林月瑶温顺的点头答应了。 待到出了府门,特地让马车绕著跑了几圈,確定温老夫人的人確实没再跟上来了,才让马车往西街去。 “小姐,西街马车进不去了。” 马夫將马车停在街道旁,林月瑶带了惟帽下马车,带著习秋一同往西街里面走。 西街人多,贩夫走卒也有,走街串巷的小孩嬉笑打闹,还有形形色色的人。 才走进去便能闻到一阵糕点的香甜之气,还有糖葫芦。 孩童聚集对多的便是这些甜食小玩意。 她慢慢的走著,慢慢的看著,中间有一小段热闹地段商铺却大门紧闭著。 旁边的茶楼也是人满为患。 林月瑶看了看,选择到茶楼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也一起坐下来陪我。” 她让习秋坐在她身旁,慢悠悠的喝著茶吃著点心。 看著外面的空置的商铺,却一直没人在。 习秋见茶壶没水了,招来小二添茶。 林月瑶顺便问了热络的小二:“小二,这底下的商铺怎么都空了?” 小二伸长脖子看了看,说道:“这两家之前是做脂粉生意的,生意可好了,但掌柜的嫁人了,嫁了个好婆家,人家不差银子不让她拋头露面做生意,这不才关了嘛。” “原来如此,那为何又没人来租?” “前些日子好像赵掌柜的本来谈得好好的要租了,连做什么都盘算好了,但东家突然就不租了,说什么都不租,加多少钱都不租。这不,又关著门了。” 说著小二惋惜的说:“这白花花的银子哦,每天光租金都能挣不少呢,就这么空著。” 小二说完就被其他人喊走了。 习秋咬了口糕点说:“小姐,那脂粉铺也太可惜了,怎么嫁人就不能做生意了?” 林月瑶也觉得著实可惜了些,只因为这是京安城? 若是在汴城,嫁不嫁人都跟做生意没关係,女子拋头露面做生意挣的都是清清白白的银子,既能帮扶家用还能教导儿女。 在京安城这里,好似女子只能困在后院那四方天地里,哪里都去不得。 一辈子都像菟丝花一样攀附在男子身上。 殊不知,人活著的底气就是自己,只有自强才是立根之本。 两人正坐著,便听到后面有人起了爭执。 “那个位置向来都是我们坐的,你让他们走,银子我给你双倍!” 娇俏的声音有点熟悉。 林月瑶回头看去,正好撞到他们也看过来,不看还好,一看真的是冤家路窄。 竟然是温琳琅和苏清婉,还有其他几位贵女。 温琳琅见到是她,推开小二就直接朝她走了过来。 “我当是谁呢!怎么又是你!真是阴魂不散!” 林月瑶抿了一口茶水,不理会她的挑衅,淡淡的说:“我本来就在这里,不知是哪个阴魂跟了过来。” “你!你伶牙俐齿的我说不过你!但这个位置是我们的,你起来去別处!” 好个刁蛮无礼! 林月瑶本来是要走的,但她这么一闹,林月瑶倒是坐得更稳当了。 “哦?这位置可是刻了你的名號了?” “自然没有刻,但我们时常来,就是坐这个位置的!” “坐了就是你的?” 林月瑶瞥了她一眼,放下茶盏,看她气得跳脚。 “林娘子,琳琅淘气,你別与她一般计较。” 苏清婉他们也跟著过来,一行人几乎將她围了起来。 林月瑶扫了他们一眼打量了一番,除了苏清婉其他几人都是没见过的。 “这位就是林娘子呀?难怪琳琅不跟你玩,这么不近人情又不讲理,还想做人家嫂子,给郡主提鞋都不配!” “我嫂子只有婉儿姐姐,什么阿猫阿狗的我才不认呢!” “琳琅,你这么说可就太直接了,多伤人吶。” “就是,人家就算出身是低贱的商贾,但这脸长得妖精似的,靠著这脸也能爬到高处呢!” …… 几个人一言一语的嘲讽著林月瑶,她本是没放心里,但听到他们说商贾低贱,她心口便堵著一股气,放下茶盏的动作重了下来。 “啪”一声,茶盏竟应声裂了。 几个人一声竟都禁声了,林月瑶拿著帕子擦著手说:“几位娘子閒来无事喜欢买东西,可知道你们头上顶翠、簪上的琥珀、身上綾罗都是商贾从西搬到南,送至京安城的。” “商贾低贱,各位贵人身上的东西可都是经过商贾之手,怎么就不觉得低贱了?” 说罢,林月瑶起身欲走,却被苏清婉拦住:“林娘子,在场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你这般不敬,便想走?” 林月瑶侧目看她:“郡主是想留我下来与你们一同品茶不成?” 苏清婉嘲笑一声:“品茶?你也配?我让你给我们道歉!” “对,跪下道歉!” “否则別想走出这茶楼!” 几个人又將她围堵住,並且她们身后不远还有自家的护卫在。 林月瑶冷眼看著他们,並不打算屈服,让她当眾给他们跪下道歉? 不如杀了她! “温郎君,方才那棋局可谓是精彩……” 一把爽朗的声音从另一端响起。 林月瑶越过他们往那边看去,竟看到温玉珩也来了。 这京安城只剩这间茶楼了吗?全往这来了。 他们几人也察觉到这边一样,纷纷看过来。 温琳琅也回头看了,瞧见是温玉珩和许恆他们,马上脸色一喜,转身就跑过去把温玉珩拉过来。 “阿兄!这林月瑶又欺负我了!占著我们的位置就算了,还骂我们!骂我是冤魂骂姐姐们……” “更过分的是还骂婉儿姐姐!” 温琳琅说罢,把温玉珩拉到苏清婉身旁。 听到温琳琅的话,温玉珩连忙看向苏清婉,果然瞧见她神情带著委屈,眼眶微微发红。 第23章 道歉! “玉珩,没事,只不过是一些小误会,她心里有气,闹一闹就算了。” 苏清婉拉著他的衣摆,半掩著面往温玉珩怀里靠去。 哽咽的声音像是受了天大般的委屈。 “温郎君,郡主这般受委屈,你当真不管管?” “郡主心善大度,不与她计较,若是现在不给她立规矩,日后郡主的日子岂还能有得安寧?!” “就是,这商女做事粗鄙气人!” 他们一人一句,那些话能把人淹死。 温玉珩温柔的安抚著苏清婉,抬头看向林月瑶时神色已经冷了下来:“月瑶,道歉!” 道歉?! “位置是我先来坐下的,闹是他们先过来闹的,我並没有做错什么!” 林月瑶冷眼看著他们,最后眼神落在温玉珩身上。 他眼神慍怒:“你要闹回府里闹便是,在外面你做什么大家都看在眼里,难不成他们都说谎要害你?!” “对,他们在说谎,你信他们还是信我?” 林月瑶倔著一口气,突然心口堵得慌,不知道到底是等什么,明知答案了,还要赌这么一赌。 温玉珩抿了抿唇,想起那日她眼角落下的泪,到了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来。 “玉珩,你別逼林娘子了,真要道歉,也不必大庭广眾之下,小娘子脸皮薄……” 苏清婉悄声的在他怀里大度的说。 温玉珩一听更是怒从中来,他就是再纵容林月瑶,也不能让她在大庭广眾之下顶撞苏清婉。 她不计较,但苏府不会不计较,传出去苏府脸面何存,温府的脸面何存?!最后吃苦头的还是她! 来日纳了妾,他还要背负一个宠妾灭妻的罪名! “知道大庭广眾之下,她就不该当眾让你难堪!” 温玉珩说罢,看向林月瑶继续逼迫她:“你要么先道歉,要么回府禁足不得外出!” “你!” 林月瑶气极了,恨不得上前扇他两巴掌將他打醒! “温大人,幸好你没做判案的官,否则你那案子底下怕全是冤死的魂!” 一把清朗的声音在旁边想起,声色清冷,语气调侃却带著嘲讽。 林月瑶侧目看去,一个张扬的枣红色身影斜靠在窗边,手里把玩著那把摺扇,看上去痞態十足又不失矜贵之气。 是萧玦。 温玉珩见到是他,脸色更是冷了几分:“阿玦,你莫要插手。” “我这个人嘛,別的不喜欢,就喜欢伸张正义。” 他站直身子,懒洋洋的走了过来,顺手把站在一旁的小二也提溜了过去。 “来,跟咱们温大人说说,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二也没想到会被人提到这里,顿时额头冒汗,眼前这些人,他是一个也得罪不起啊…… “这、这……” 话还没说,萧玦手里的摺扇就往他头上敲了一下,警告他:“跟前这位可是御史台的温大人,若是不如实说,可是要被割舌头的。” 小二嚇得双腿直打摆。 温玉珩横了一眼萧玦:“你莫要嚇唬人。” 萧玦嗤笑了一声:“嚇唬他的可不是我,你要不瞧瞧他们几个的眼神。” 他摺扇指了一圈,温玉珩身旁的贵女们皆心虚的別过头不敢看他。 萧玦满意的看到他们的表情,然后示意小二说话。 小二咽了咽口水才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但、但几位贵人后来说的什么话,小的就真的不知道了,站得远没听清。” 刚说完,就被萧玦给提溜回去了。 “玉珩,我说了是小误会嘛,至於林娘子说什么,不过是口舌之爭,我不计较的。” 苏清婉见其他人脸色都不好,便又拉著温玉珩故作大度的宽慰。 温玉珩脸色难看,眼神落在温琳琅身上仿佛刀子。 温琳琅被他看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就算现在阿兄不怪,回府肯定也少不了一顿罚。 气氛顿时尷尬了起来。 萧玦折回来听到苏清婉的话,但笑不语的看向温玉珩,又看向林月瑶,她也正好看过来,眼神带著感激的朝他微微昂首表示谢意。 萧玦唇角微勾,眉梢一扬,儘是瀟洒风流。 “既然婉儿不计较,那这事便算了,月瑶,这次是琳琅没规矩,回府我让她给你致歉,下次你也莫要口无遮拦顶撞人了。” 温玉珩一个和稀泥就把事情揭过去。 看得萧玦想上前给他一拳,还想开口就见林月瑶示意他不要说。 看到她的眼神示意,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林月瑶本就不想將事情闹大,见到楼下商铺有人开门进去了,她想儘快去將商铺之事办妥,免得越拖越久,夜长梦多。 “既然都没事,那我便走了。” 林月瑶冷冷的点头,想要离开。 “你还要去哪里?不隨我一同回府?” 温玉珩开口拦住她,苏清婉听到这句话顿时眼神一变,看向林月瑶的眼神都带著恨意。 林月瑶淡淡的开口:“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你……” 温玉珩话还没说完,林月瑶便带著习秋走了。 行至萧玦跟前时,停下了脚步,微微福身行了一礼:“多谢萧郎君出手相助。” 萧玦用摺扇虚扶了她一把,温和的说道:“林娘子,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而且方才若是他不出手,想必她也有办法脱身。 上次在温府遇到她,便觉得她著实有趣,比这京安城里那些规规矩矩的小娘子更加鲜活、明亮。 总感觉她身上有股韧劲,从汴城一路到京安,在温府周旋住下,到如今与温玉珩的婚事闹剧,他总感觉这小娘子的心思不简单。 看著她走下楼去,萧玦敷衍的和温玉珩抱拳告辞后,也跟著下楼。 林月瑶才出茶楼,便听到那空铺子里面传出来声音。 “赵掌柜,这铺子確实是不能租给您了,我们东家不让,您就是堵在这门口也没办法啊。” “什么没办法?!我定银都给了,就差签租契了,你们一句说不租就不租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定银我们已经按照最高標准,十倍退回给你了,就是告到公堂去,那也是有说法的。” “我差那点银子嘛!” “那……要不,你自己找我们主子说去?” 这句话说完对面就没话说了。 支支吾吾片刻后,就听到那个哼了一声甩袖走了出来。 出来的人肥头大耳,走路一摇一晃,身上穿著绸缎衣袍,顏色艷丽,应该就是那个赵掌柜了。 第24章 你填多少就多少 林月瑶隱身在人群中,看著赵掌柜带著人走远了,她犹豫了一下,才下了决心的往那空铺子走去。 “小娘子,你也是来租这铺子的?” 隔壁商铺的掌柜看她过来,好奇的打量了一番,然后拦住她。 林月瑶停下脚步,点头:“是,掌柜的,这商铺是租不得吗?” 掌柜撇了撇嘴摇头:“可比租不得还麻烦,这东家已经赶走了几波人了,就连赵掌柜都被赶走了,也不知道要租给什么天仙下凡。” “你进去估计也是白瞎,一会那人凶了点別怕,他就那样,心不坏。” 掌柜的人好,林月瑶感激的福身谢了一声,便带著习秋进去。 “不租、不租!谁来都不租!” 果不其然,她们才走进去,便听到里面凶巴巴不耐烦的声音。 是一个老先生,在柜檯上低头的熟练拨著算盘珠子,头也没抬就开始赶人了。 霍府私產多,將军又不管,交给別人又不放心,霍阳明只能忙死他自己算了。 本来商铺租赁这等算不得大事,他交给其他人便也成,偏偏將军让吴叶告诉他,这商铺谁也租不得。 只能租给带著玉佩前来的。 也不说带什么样的玉佩,难不成还能是將军隨身佩戴的那个? 吴叶传话也不清楚,他想再问又见不到將军影子,只能每日在这里蹲守著。 蹲得他把要务都搬过来这里办了。 焦头烂额的一堆事,还要跟人吵架,他现在心里焦躁得可以把商铺点著了。 习秋被他凶巴巴的语气惊了一下,连忙走到小姐跟前护著。 林月瑶倒是没嚇著,做生意的人有时候忙起来比这个还凶。 她早就习惯了,能听出来是凶还是忙。 “掌柜的,我是租商铺的。” 听到是女子的声音,霍阳明眉头一皱,摆了摆手,声音倒是没那么凶了:“不租不租,小娘子还是去別处问问吧。” 他问都不必问了,將军信物怎可能在一个年轻女子手里。 將军认识的女人几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將军府连年轻的丫鬟都没有,他怀疑军营里连蚊子都是公的! 更別提要亲自出来看商铺租赁的女子了,身份地位与將军相差十万八千里。 林月瑶从袖兜拿出玉佩放在掌心递了过去:“掌柜的,要不,你先看看此信物?” 信物?! 她竟当真有信物?! 霍阳明丟下算盘连忙绕过柜檯走上前来。 来不及看清那女子的长相,直勾勾的看向她摊开的掌心,上面確实有一枚玉佩。 並且,这玉佩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是將军隨身佩戴的玉佩吗?! 怎么在她手里?! 林月瑶看他盯著玉佩眼神发直,心里忐忑的问他:“掌柜的,此信物可有用?” 霍阳明双手在衣裳上擦了擦,然后伸出去,客气的说:“小娘子,我可以细看一番吗?” 林月瑶自然是同意,点头之后便见他小心翼翼的接过玉佩端倪了一下,马上交还给她。 “林娘子,这边请~” 霍阳明恭敬的侧身让出道,请她入內。 林月瑶好奇的问他:“掌柜的知道我?” “是,主子早有交代了。” 林月瑶不得不感嘆於霍少安的权限,一直没问他到底是霍府的什么人,竟这般位高权重的。 进了商铺里边,后面竟还有一个小院子可做库房和日常生活。 正中林月瑶的下怀,若是租下这里,便是前面可以做生意,后面可以居住,这样一来,落脚的地方也就有了。 霍阳明跟在她身后,也暗自打量了她一番,才惊嘆於这小娘子的样貌。 这京安城內这般模样的小娘子从未见过,端是苏府郡主数一数二,但跟眼前这位相比,还是逊色了几分。 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京安城也不曾听过有什么林家。 “林娘子,这商铺您可还满意?” 他上前恭敬的问著,早已不见了方才的凶恶。 林月瑶连连点头:“满意,掌柜的,这商铺我很满意,后头也院子也是商铺里面的对吗?” 霍阳明点头:“不错,这院子可做仓库用,之前龙家娘子租的时候就是用来存放货物的。” 若是住人的话可能还是太过於拥挤简陋了些。 说罢,他继而说道:“林娘子若是满意,那便这边请,签了租契就可以了。” 林月瑶是真的喜欢这处。 便隨他一同去签租契,可她提笔却发现银钱那处空著。 “掌柜,这租赁的银钱是多少,怎的没写?” 霍阳明站在一旁隨意的说:“哦,我们主子说隨您填,你填多少就多少。” 林月瑶:“……” 习秋也惊呆了,还能这样? “那我家小姐要是填个一两银子呢?” 她还真问出口了。 霍阳明也淡定:“那这商铺每月租赁银钱便是一两银子。” 他听命令办事,反正將军也不差这铺子的租赁银子,只要她不是说把铺子送给她就行。 损的是將军的银子,又不是他的。 见到林娘子之前他还有所疑惑,担心將军到底是要做什么。 见到人之后,他就放心了,並且还生了几分期待,將军隨身玉佩可不是什么人都给的,如今给了,还给了一个小娘子,並且还是这么美若天仙的小娘子。 指不定將来会是个主子呢,这商铺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吧,反正也不差这点。 习秋还想说话,林月瑶便拉住她,连忙与霍阳明说:“掌柜,之前的人租多少,我们便是多少,你写一下吧。” 她跟霍少安说过不会让他为难的,这商铺能抢到已经万幸了,总不能再让他给贴银子吧。 霍阳明倒是没想到她如此正直,提笔要写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万一將军知道他收多了这小娘子银两怎么办? 但回头一想,万一將来真是成了女主子,那他们也是左口袋进右口袋的,没事,写! 於是,洋洋洒洒的写了之前租赁银两的……一半。 这样总归不会出差错了吧。 林月瑶瞧了那数额,倒是觉得也没那么高,京安城的商铺租约数额还挺亲民的。 第25章 耳根微红 萧玦在一旁的甜汤小店看著林月瑶进去那商铺,摺扇在手里有一拍没一拍的敲著。 进去了许久都没出来,这商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是霍府的,她进去做什么? 方才他来之前已经瞧见已经赶走了几波人了,刚刚又把赵磊那胖头猪赶走。 林月瑶进去,莫不会也挨赶走吧? 小二上了一碗甜汤,萧玦没心思吃,向来不爱这些甜腻的玩意儿,只是这个位置正好能瞧见那空商铺才来的。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见她带著习秋从里面出来。 他瞬间拘谨了起来,转身坐好装作认真在喝甜汤,只是咽了一口,甜腻味把他嗓子堵得慌。 林月瑶袖兜里收著那租契,出了门一眼便瞧见那抹惹眼张扬的红色,沉吟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萧郎君。” 她福身打了招呼。 萧玦抬头一脸惊讶的看她:“林娘子,好巧啊,你也来喝甜汤?” 林月瑶摇了摇头:“我是特意过来多谢萧公子方才出手相助的。” 她说著示意了一下习秋,习秋便走过去掌柜的给萧玦这桌把帐结了。 萧玦见状,笑了笑:“林娘子客气了,方才那种情形,但凡能出手的相助的,应当都不会袖手旁观。” “別人我不知晓,但萧郎君正直大义,行事磊落坦荡,是真君子。” 这是林月瑶的真心话,萧玦是她在京安城內遇到的所有男子里面最为瀟洒肆意,也是最为坦荡率真的。 这京安城她所识男子並不多,起初温玉珩在她眼里是万般好,如今才看清他的本性,而霍少安人虽好,但心思太沉,寡言少语让人猜不透。 只有这萧玦是最好相与的,与他说话是不需要拘谨的,倒是有几分像在汴城时的行事习惯了。 她这一句夸讚直接夸到萧玦心坎里去了,嘴角忍不住微扬,压都不压不住。 也不是没人夸过他,但不知怎么的,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就跟著满心雀跃,那欢喜压都压不住。 “这、林娘子谬讚了、谬讚了。” 直接给他夸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的反应倒是把林月瑶逗趣了,掩嘴轻笑一声,隨即抬眼却看到了他耳根微红,她自己才反应过来方才的话在京安城在这里怕是太过於直白了些。 男女大防这事还是不能太逾越的好。 顿时自己也觉得有些尷尬,不敢直视他,便匆匆告辞走了。 萧玦直愣愣的看著她走远的背影,低头勺了一大口甜汤,甜味从舌尖直通心底,没几下一碗甜汤便见了低,他竟也没觉得腻得慌。 回到温府,林月瑶將租契收进匣子里。 当天连夜修书一封隔日让习秋拿去驛站送往汴城。 在汴城林家叔伯虽坏,但有堂兄林世明是个明事理的人,当初若非有堂兄,她也没办法安然的將父母留给她的东西一併拿回来逃出汴城。 这京安城的生意,她第一个便是想到他,若是能与他联手,那便是更加万无一失了。 只是,不知道此法行不行得通。 方才掌柜是说让她慢慢筹备,这商铺有半年的免租期,这半年足够让她慢慢筹备了。 翌日一早,她便和习秋將库房里面的贵重物品都清点了一番,而后她排了先后顺序,让习秋悄悄逐件拿出去置换成银子兑成银票。 她从汴城带回来的大部分是银票,但到了京安城她又用银票去买了一堆值钱的玩意儿,本来都是衝著温玉珩喜好的,没一件都是精心挑选价值不菲。 看著这些她心里头都在滴血,之前怎么就那么眼盲心瞎呢! 现在去把它们都置换回银票,怕是又要折损一些银子了。 但终归能收回多少是多少吧,以前的愚蠢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好在老天爷垂怜,重来得也不算晚。 而御史台那里,温家两父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霍惊尘接旨办案,並且事关军械,关係到前方將士的性命,他是半分都不容懈怠。 温允等人查完宗卷便开始將文书送达大理寺,开始抓人审问。 那宗卷全垒在了书案上,而书案后面端坐端坐著霍惊尘,他神色沉冷,眉心微蹙,无人能瞧出他是喜是怒。 他们站在下方候著,也不敢鬆懈,绷得紧紧的等候他发话。 “你们是说,军械一案干涉人员全在户部?” 霍惊尘看著名单,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温允为首上前应道:“是,將军,这些名单都在此,我已命人送至大理寺,待大理寺审完便能知道结果了。” 话刚说完,霍惊尘把名单往桌上一丟:“温大人,大理寺的人你让查,他们就查?” “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名单及证据都一併呈过去了,大理寺胡大人定会秉公执法的!” 温允滴了一滴汗,霍惊尘年龄不大,但威严却能让人压迫得喘不过气。 兴许是久经沙场,身上的肃杀之气实在骇人。 “吴叶,把名单截回来。” 霍惊尘说完,吴叶当即领命下去。 此举让温允等到错愕:“將军,是哪里出问题了?” 霍惊尘起身绕过书案走至他跟前,越是靠近越是冷冽之气让人不寒而慄。 “军械只是牵涉甚广,仅靠户部的人怎可能成事?你是要包庇其他人?还是確实无能查不出来!” “將军慎言!下官就是再糊涂也不会做出包庇此等大错!” 温允当即跪下,信誓旦旦的说:“若是將军觉得不妥,我便留在御史台继续查!” 他说话间,眼神躲闪甚至不敢直视霍惊尘。 眼底的那抹惊慌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霍惊尘这次却没有为难他,而是將他扶起,体恤的说:“温大人年事已高,总不能这么耗,先回府歇息吧,小温大人代劳,如何?” 此言一出,站在最后端的温玉珩当即上前:“將军,下官代替父亲继续未完之事!” 温允愕然的抬头看他,看到他看向温玉珩的眼神带著算计,温允心里起了阵阵心慌,但却不敢不从,只能应下。 出了御史台,吴叶取回名单交到霍惊尘手里。 “將军,幸好拦得及时,还没送到大理寺。” “哼,老狐狸就是狡猾!” 霍惊尘將名单交给他让他收好。 吴叶接过名单,隨即又说道:“將军,方才管家让人来传话了,说已经和林娘子签好了租契,不过有些事情还需要当面与你通报。” 第26章 正是挨板子的好时机 霍阳明拿著厚重的帐本在书房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霍惊尘回来。 “將军,这是近三个月的帐册,您过目。” 书案上的帐册几本叠在一起,厚厚的一层,霍惊尘面不改色的简单翻阅了一番便还给他。 “以后这些你不必三个月让我看一次,可以半年,一年,或者再久一点。” 霍惊尘实在不愿意每次回京还要抽时间去翻阅这些,他看了便是一个头两个大,比看兵书画城防图还要难。 霍阳明是霍府的家奴之子,祖母当年嫁过来的陪嫁嬤嬤的儿子。 在霍惊尘三岁那年他们隨主姓,改姓霍,这也是霍惊尘对他特別信任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是当年霍將军在青云关战死,全军覆没,里面也有霍阳明的父亲和兄长。 当时霍惊尘只有五岁,长公主伤心欲绝一病不起,是霍阳明含泪忍著悲痛操持著霍府,长公主自縊之后,更是霍阳明主持著霍府照顾霍惊尘。 是以,在霍惊尘心里,霍阳明是他最为信任的长辈了。 霍阳明嘆了口气:“將军,这些东西您始终是要熟悉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將毕生精力都放在了霍府,如今孤家寡人,年岁也大了,指不定哪天撒手了,连个可以接班的都没有。 当年父兄战死,母亲病逝,少主年幼,他有何心思儿女情长,起初想著先操持著,待少主大了再找,可慢慢的他发现独自一人也挺好。 无父母无亲人无儿女,这辈子都给了霍府,也算不枉母亲的临终嘱託了。 霍惊尘不喜听他这种丧气的语气:“明叔,有你在,我熟悉来做什么。” “你不想熟悉也没关係,儘快娶个夫人来执掌中馈也好,这夫人还要寻一个算盘功夫了得,懂看帐册的。” 否则霍府这些私產换个贪婪的人来,能偷吃到撑死! 说道夫人…… 霍阳明突然想起今日那林娘子,继而说:“將军,那林娘子就很合適,今日她过来签了租契,我瞧著模样与將军天造地设……” 他还没说完,吴叶和赵钦就瞪大眼睛的看向他,这种话也只有他敢跟將军说。 霍惊尘眉心一跳,抬手揉了揉,无奈道:“明叔,乱点鸳鸯谱的事不適合你。” 乱点鸳鸯谱?! 霍阳明嘶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一个事。 “原来乱点了啊,难怪方才我看甜品铺子里林娘子和萧郎君有说有笑的,难不成林娘子是喜欢萧郎君?” 说完可惜的摇了摇头:“可惜了,將军,实在可惜啊!” 吴叶好奇的问:“霍管家,可惜什么?” 霍阳明嚯的一下说:“可惜这么好的小娘子啊!这京安城必定是有许多郎君暗自喜欢的,她与將军有玉佩相赠的交情,將军还不儘快下手,再耗下去,过几日都能听到她和萧郎君的婚事了!” 说完,又靠近霍惊尘身边,低声说:“我方才看的,萧郎君看林娘子的眼神都直冒星光,將军,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说完,便告辞,抱著帐册走了。 吴叶迷糊的看向赵钦问:“霍管家方才说的什么花什么折是什么意思?” 刚说完,赵钦就看到主子脸色冷了几分,抬手就捂住他的嘴,让他少说几句! 他们跟霍管家可不一样,霍管家一把年纪,將军不会让他挨板子,而他们年轻力壮,正是挨板子的好时机。 “下去吧。” 霍惊尘开口,赵钦当即拖著吴叶赶紧溜了。 书房顿时安静了下来,霍惊尘侧目看向书案上的檀木匣子出神,片刻后伸手过去,修长的手指挑开檀木盒子的盖。 里面安静的躺著一根碧玉梅花簪,正是林月瑶赠予他的玉簪。 旁边还有一张绣著云纹的绢帕。 霍惊尘取出那张绢帕,放置在鼻尖,一股淡淡的药香还存在,这股淡淡的药香从鼻尖蔓延到他心底。 他当时昏迷后睁开眼看到的画面,周围泛著白雾一切都是模糊的,就是这张绢帕將他眼睛蒙住。 他惊慌、警惕,伸手时抓到了一个双小巧柔软的手,耳边听到一声惊呼。 “疼!” 声音像泠泠山泉淌过青石,脆而不尖,柔而不糯,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他手里抓著的是她的手,可他没鬆手,反而攥得更紧的追问:“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对方挣扎著说:“我要赶路去京安城,在临城半路见到你昏迷才救了你,你快放开我!” 当时他才反应过来,鬆开手,待问清楚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中毒已经昏迷了几日,是她找了大夫给他医治。 药吃不下去,她就一口一口的喂,原来他迷迷糊糊感受到的温柔不是做梦,而是真的。 接下去的那几日眼睛视物不清,需要走动恢復身体,都是她牵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在借住的农户院子里走。 农户误以为他们是年轻夫妻,为了隱瞒身份,他请求她暂时帮他掩饰,她答应了下来,他们同吃同住,她是他的眼睛和权杖。 养了將近一个月,他的眼睛才恢復了光明,身上的伤才完全康復。 看清她的第一眼,她的模样就好像印入了他的心里。 战事急,他离开农户时,託付农户照顾她。 本想快去快回,却没想到一拖就是数月,再回来时已经找不到她了。 没想到,再找到她时,她竟是温玉珩的未婚妻…… 手里的绢帕被他攥紧,用力得几乎指节泛白才压下心口翻滚的心绪。 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而后紧接著吴叶的声音传来:“將军,黑羽卫来復命了!” 这句话將他的神志拉回了现实,好像一腔热血被冰水浇了个透! 他猛的回过神来,微微闭目平復之后將绢帕放回檀木盒里,而后將檀木盒藏在了暗格之內。 有些事情,不是他能碰的,有些东西更是他没资格拥有的。 第27章 两边都不討好 三日后,林月瑶所有安排的事情皆顺利,廖青青忙著婚事,无暇管她,温老夫人被温玉珩那么一闹,也消停了几日。 就连温琳琅上次在茶楼闹了之后回府就被温玉珩禁足十日,如今连院子都出不得。 正好让她將库房的东西逐一置换出来。 除了迟迟没等到林世明的回音,其他的事情看起来皆顺利。 她更是乐得清閒,偶尔出府去看看物品,想想做何生意,以为租赁会很难,更是因为没有閒暇的时间去想,所以耽误了选商品的时机。 白天找时间出去逛,累了便回府,如今清风院算是府里最为清閒的地方了。 入夜,她换上寢衣斜靠著软塌翻著书籍看著。 习秋在外面传话:“小姐,大公子来了。” 温玉珩? 她抬头看了眼外面,入夜了,他来找她做甚? 本想让习秋与他说她已经睡下了,却没想到他已经站在她门外了。 声音从门外面传来:“月瑶,我知道你还没睡,我有话要与你说。” 他的声音好像透著些许疲惫。 林月瑶沉吟了一下,还是起身换了衣裳打开门见他。 几日不见,她倒是没想到他竟看起来这么疲惫,好似累了许久未合眼的样子。 月光下,她一袭粉雾海棠裙摇曳身姿,脸上未施粉黛,清丽脱俗得仿似仙子落入凡尘,乌黑的髮丝只用髮带松鬆绑住,垂在颊边的髮丝隨著风滑过她的朱唇。 温玉珩竟一时看痴了,以前竟不曾见过这样的她。 他突然心里起了一阵懊悔。 “表哥,这么晚了,你找我何事?” 林月瑶站在门口,不打算迎他入內,温玉珩心里划过一阵失落,但回头一想,这又好像是他以前一直想要的。 她以前缠在他身边时,身旁的好友皆替他惋惜,说他大好前程,怎的就许了一个这样身份的女子。 他顿时觉得顏面无光,更是对她疏远至极。 但她就像顽强不倒的小草,不管他如何疏远她都笑脸相迎,每每见到好的都要抢来送给他。 他不收,她还生气。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就变成冷淡疏远了,再不缠著他,更不朝他笑脸相迎。 温玉珩心里堵得慌,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几日御史台的事忙,和苏清婉的婚事更忙。 苏清婉不似林月瑶那般温顺听话,她要求大婚的所有礼节所有事情皆要顺著她,现在更是要求他每日都要给她写一封表情的书信。 所有的一切,苏清婉都要最好的,如今连母亲都开始有怨言,他一边安抚母亲,一边哄著苏清婉,两边都不討好。 偏偏这个时候应该闹得最凶的林月瑶却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来找她,他只知道在御史台忙了整日,回府的那一刻,他只想过来看看她。 他不说话,林月瑶有些不耐:“表哥,若是无事,便早些歇息吧,我也要歇……” “有事!我有事与你说!” 他忙回过神来打断她,下意识的行为反应过来之后,他竟发现自己心慌得厉害,好像怕她將他赶走。 林月瑶无奈,只能顺著他的话问:“有什么话,你说。” 早点说早点走,她还想睡觉。 温玉珩犹豫了一下,说:“我听闻你去看了西街的商铺?” 他怎么知道?! 林月瑶顿时心下一沉,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才点头:“是,那日路过时顺便看了一下,你如何得知的?” “那日许恆去找萧玦,见到的,今日在御史台碰见我,与我说的。” 温玉珩说罢,嘆了口气,温和的说:“月瑶,我知道林家世代为商,但你要明白,跟了我之后,你就从此可以摆脱商女这个身份了,你便是再思念过往,也不要再去涉足商贾这方面的东西了。” 自古女子出嫁从夫,除非夫家无能,女子才要拋头露面,她跟了他,便是做妾也比其他人高一等,自然不能再回到过去了。 他自大的说了这一番话,林月瑶听著心里冷笑一声,正想开口,他又继续说:“还有,阿玦是外男,你不要与他有过多的交集,否则,日后名声……” “等等!” 林月瑶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他的话:“首先,我去看商铺是我自己的事,其次,我不答应给你做妾,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训导我的女德?” 莫说只是见著面说几句,便是她跟萧玦喝一场酒又与他何干?! 可她这番话温玉珩只听出了赌气的意味。 “你还是在气那日在茶楼我没护著你吗?” 说道这个,林月瑶更气:“难道我不该气?萧郎君说得没错,你若是做判案的官,底下將全是冤死的魂!” 她突然觉得萧玦嘴巴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 温玉珩语气更是急了:“那日我已经没让你道歉,並且回府关了琳琅禁闭,难道,这还有错吗?” 苏家没怪罪她,已经是万幸了,她竟还觉得自己委屈了?! “温玉珩!该道歉的是他们!是他们先挑事,先口不择言,我不过是正常回应罢了,凭什么要我道歉?” 林月瑶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与他去爭论这些了,不管在有没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他都会將她放在过错的那一方。 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错的。 她突然觉得今夜站在这里与他爭论这些话,当真是浪费光阴! 想到就做,她乾脆往后退了一步,房门半掩的下逐客令:“你若是要与我说的是这些,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温玉珩顿时怔在原地,眼神闪过一丝懊恼,怎么,又聊成这样的结局?! 他们之间好像永远在敌对,她追在他身后时他避之不及,他反应过来看清自己感情的时候,她却变得浑身是刺。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见他没说话,也没走,林月瑶乾脆当著他的面直接將门关上,眼不见心不烦! 看著紧闭的房门,温玉珩身上的那股疲惫席捲而来,他颓然的吐了口气,说道:“你也冷静冷静,想好了再与我说吧。” 第28章 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靠著房门,林月瑶没听清他的话,只是心口重重的鬆了口气。 万幸,他还不知道她已经租下了那间商铺。 应当是自以为她租不下来的。 幸好有他这般的盲目自信,她才能隱瞒得下。 不过,也让她警醒了起来,这种小动作怕是不能持久,还是要儘快想办法將婚约取消了才行。 摆脱温府她才能得以自由。 只是她缺一个机会。 温老夫人显然还是不放心她,没过几日,便指名要她陪同一起去云山寺祈福。 云山寺在京安城背面的云山半山腰,只方圆百里香火最旺的寺庙,传言也是最灵验的。 林月瑶自然拒绝不了,便跟了去。 “林丫头,你自己可有什么心愿?” 温老夫人和蔼的看著她,一旁的温琳琅却是兴缺缺的撇了她一眼,没好气的扭头看向窗外。 林月瑶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特別的心愿,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便好了。” 她的心愿一直都是很简单的。 幼时想一直陪在父母身边,把生意做大做强。 长大之后又想跟母亲一样,嫁个心意相通的郎君。 后来见到温玉珩,她的心愿只有一个,嫁给温玉珩。 前世,嫁给他之后,她的心愿就是与他安安稳稳的白头偕老,显然不行。 如今她心愿只有一个,摆脱温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她这么说,温老夫人听了好似有些满意。 到了云山寺,却被通知,大殿现在有贵客,其余人等皆先回后院歇息不能衝撞贵客,等候片刻才能去。 温老夫人自然也是要到后院等候的。 寺庙招待有身份的香客还是礼数周到的,他们在后院有茶有点心,半点不累人。 温琳琅咬了一口点心,伸长脖子看了看外面,回头问道:“祖母,会是什么贵客呀?” 温老夫人手里捻著佛珠,微微闭目,淡淡的说:“能让云山寺奉为贵客的,只能皇亲贵族,你安分待在此处,莫要出去衝撞。” 听到是皇亲贵族,温琳琅顿时紧张了起来,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皇亲贵族。 她至今还未真正的接触到皇亲贵族呢,她接触到最高身份的也就是苏清婉这个郡主了。 很是好奇,到底皇亲贵族长什么样了。 林月瑶坐在一旁安静的候著,这里不止有他们,还有其他人,那些人有的窃窃私语。 她不想偷听都没办法。 “听闻这次是太后亲临呢!” “並不是吧?太后可不是这仪仗呢!” “你不知道吧,听闻这次是霍將军带了黑羽卫亲自护送,所以太后才低调行事的。” “你说真的?” “当然,我方才进来的时候,可是问了方丈大师,他没否定,那就肯定没猜错了!” 林月瑶听著小道消息总觉得很不靠谱。 方丈大师没否定就是肯定?! 嘰嘰喳喳她实在听得有些烦了,便起身往里面人少的位置走了去。 过了不久,便听到消息说可以去大殿了。 他们这才陆陆续续的出去,温老夫人不想凑著人多的时候去,便让他们先別急,在这后院歇脚,待人疏散了再去。 温琳琅带著实在无趣,便嚷著要四处走走。 温老夫人见她实在坐不住,便让林月瑶也一同去,左右都是在寺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温琳琅起初不想与林月瑶一同去,但被老夫人喝住了,说两个人有伴也安全些,都在就別去了。 没办法,温琳琅便和林月瑶一同去了。 从始至终,温老夫人未询问过林月瑶半句是否愿意。 当然,若是问了,她也是说愿意的,毕竟,她也想走动走动,总比坐在那里对著老夫人虚情假意来的好。 “我可跟你说,你別跟著我!我可不想跟你玩!” 才走出院子,温琳琅便转身恶狠狠的瞪她。 林月瑶没將她放在眼里,越过她便直接往外面走去。 温琳琅被她这一动作气到了!但是骂又骂不过,动手又不敢,生怕阿兄又要禁她足。 气得只能原地跺脚,然后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云山后院的禪房內,西秦如今最为尊贵的女人就在那里歇息。 “皇祖母,马车皆已备好,可以动身了。” 霍惊尘从外面阔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黑羽卫,黑羽卫站在门外候著。 太后盘坐在团蒲上,眉眼间凝著岁月沉淀的雍容,眸光平和却自带威仪,看向霍惊尘时眸光不由得柔了几分:“我这老骨头乏了,再歇会脚躺一躺,你们自己去外面走走透透气吧。” 她今日来这云山寺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昨夜做了奇奇怪怪的梦,今日一早霍惊尘进宫给她请安,她便想起那个命苦的女儿长公主。 悲从心起,便让他跟著一起来了云山寺,为他父母亲续个长明灯。 霍惊尘应了声是,便带上门出去了。 禪房外,不止有黑羽卫,还有容贵妃,她也陪同太后一起来了。 她见到霍惊尘出来,便问道:“可是太后乏了?” “是,娘娘很了解皇祖母。” 霍惊尘点了点头。 容贵妃笑道:“我当然了解了,跟了太后这么多年,若是没这半点知心,怎么能行。” 她看霍惊尘的眼神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 容贵妃本是太后身边的婢女所生,从小和长公主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而后因得皇帝喜爱,太后赐婚,终得偿所愿,一路荣升到贵妃之位。 她对霍惊尘是极其疼爱的,长公主走了之后,她一有机会便去探望他,將他接近宫里,求著皇帝让她照顾他。 是以他自幼在皇宫出入自由。 霍惊尘点了点头:“那也是娘娘有孝心,平常人等都做不到。” 容贵妃打趣道:“你就这么夸吧,以为常夸我几句,便能让我劝皇上不催你成婚了?” 霍惊尘:“……” 他还真有点想,皇帝想来宠爱容贵妃,他倒是想她能劝住皇帝別给他乱点鸳鸯谱。 容贵妃走至石凳坐下,问他:“那你倒是与我说说,当真是没有喜爱的女子?” 这京安城这么大,那么多贵女,形形色色都有,当真没有一个入得了他的法眼? 第29章 那位可是霍將军? “看不看得上有什么所谓,我心不在此。” 霍惊尘语气淡淡的,但容贵妃听出他的无奈,顿时心疼了。 “少安,你心思太沉了,你母亲若是知道也会心疼的。” 这个孩子是她从小看著长大的,宫里与他年龄相仿的皇子都还在国子监苦读,他已经在沙场浴血奋战了,这些年他每走一步她和皇帝都看在眼里。 说道他母亲,霍惊尘心口一酸,放在身后的手悄悄攥成了拳,薄唇微抿,片刻后才说:“娘娘,霍家如今只剩我一个,我若是不將那人找出来,我定誓不为人!” “少安!慎言!” 容贵妃嚇得喝住他。 “我知晓你要查,若真如你所言,我定竭力助你!可你有想过没有?若是知道那人是谁,却无凭无据,又该当如何?” 时隔十五年啊!便是有什么蛛丝马跡都被磨得无影无踪了! 霍惊尘神色阴冷了下来,眼里的杀意油然而起:“若真找不到可呈堂的证据,我便亲自手刃了他!” 容贵妃惊的花顏失色,起身走至他身旁焦急的劝慰他:“少安,万万不可,那个时候便是皇帝想要护你都护不住!” 霍惊尘侧目看她,眼神带著深意和试探:“所以,娘娘知道是谁了?” 容贵妃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竟被他把话套出来了。 “你也是,否则最近怎的一直在御史台?不就是为了查他吗?” 霍惊尘箴默不语。 容贵妃嘆了口气:“你且放手去做吧,我同你共进退就是了。” 本想劝他想开,却没想到反过来把自己搭进去。 霍惊尘感激的作揖行礼:“多谢娘娘!” 容贵妃看他的眼神满是心疼,长公主若是知晓自己放在心肝上的孩子长大要背负这么多,心里得多难受。 “站住!什么人!” 他们正说著,守在院子门口的黑羽卫突然间外面误闯进来的人喝住! 霍惊尘收起神情,抬步走了过去,却见一窈窕粉色身影站在院子门口处,怀里抱著一只受惊的白猫,连人带猫都被黑羽卫声音给嚇到了。 “何事?” 霍惊尘开口。 那女子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见到是他,一双杏目顿时亮了起来,竟抬手与他打了招呼:“霍公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月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霍惊尘见是她便走了过去,屏退黑羽卫,走至她身旁:“昭昭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林月瑶指了指手里的猫:“因为它,我本来是跟温老夫人过来祈福的,方才在后院瞧见这只白猫,好像受了惊嚇,躲我裙摆下不肯走,我便带它过来寻主人了。” 这白猫养得极好,定不是流浪猫,可能哪位香客带过来跑丟了。 容贵妃听到霍惊尘和女子交谈的声音倒是好奇,也转身看了过去。 霍惊尘高大的身影旁边站在一个娇小粉嫩的身影,手里抱著小白猫。 她眼神一亮,开口道:“团团~” 小白猫听到声音,从林月瑶怀里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圈,便突然蹬腿而起! “呀!” 小白猫一跃而起,猫爪子勾住她的衣襟也一同带起! “撕拉”一声,林月瑶衣襟处竟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连忙抬手捂住。 霍惊尘即刻站在她跟前为她挡住,侧头对黑羽卫低喝道:“转过去!” 黑羽卫齐刷刷转身背了过去。 林月瑶尷尬的抬手紧紧抓著撕开口子的衣襟,抬头看他,他正巧低头看她,顿时眼神慌乱的不敢再看下去直接撇过脸看向远处。 她顿时脸颊发热,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那个,我先走了……” “小娘子,是我的猫惹的祸,你进来吧,我这有衣裳给你换。” 一个声音从霍惊尘身后响起,林月瑶才发现里面还有人,她歪了歪身子,从霍惊尘身影里探出脑袋往里看去。 顿时惊呆了,前面那女子鬢髮如云挽成高髻,鬢边碎发轻垂衬得下頜线条温婉,艷色天成却不张扬,腕间戴一对温润羊脂玉鐲,配饰简约精致,好个贵气又美艷的女子。 “好美呀……” 她忍不住讚嘆了一句,那女子不是单纯的美艷,是带著矜贵却又不失温婉的美。 容贵妃也瞧见了从霍惊尘身前探出来的人,模样长得標致,清丽脱俗,很是养眼。 霍惊尘清了一下嗓子:“你隨我进去换身衣裳。” 转身时,看到容贵妃嘴角含笑的打量著他们二人,霍惊尘神色如常走在前面,林月瑶跟在他身后,娇娇小小的小娘子与他那高大的身躯相比便显得更加惹人怜。 鲜少见到霍惊尘这般模样,容贵妃看他们的眼神都带著別有深意。 “少安,不介绍一下?” 霍惊尘示意她收敛些,才转身与林月瑶说道:“这是容贵妃,快行礼。” 容贵妃?! 林月瑶顿时惊愕住,她竟衝撞了贵人,也顾不得捂著襟口,恭敬的跪下行礼:“民女,拜见娘娘。” 滑稽的行礼姿態让容贵妃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霍惊尘处变不惊的样子,不由得被逗笑了:“起来起来,在外面不比多礼。” 林月瑶捂著襟口想起来却歪了一下,幸好一只大手撑住她的手腕,將她稳稳的扶住。 隨即听到霍惊尘的声音说道:“娘娘,这是林娘子,林月瑶。” 林家? 容贵妃侧著头想了想,好似怎么没听过京安城有哪个林家。 她还没想明白,霍惊尘便直接带著林月瑶走到另一间耳房,与隨行的宫女说清楚,宫女便带著林月瑶进去换衣裳。 临走前她忐忑的看向霍惊尘。 不知道方才是不是行错礼了,有没有衝撞了贵人。 霍惊尘嘴角微扬:“进去吧,没事的,我在这里等你。” 林月瑶咬著下唇,点了点头跟宫女进去。 宫女话也不多,將一套衣裳拿给她,抬手就要伺候她脱衣换衫。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 宫女恭敬的放下手候在一旁。 林月瑶换好衣裳,那宫女话不多,想带她出去,却被她拦住。 方才换衣裳的时候,她想了想,越发觉得不对,在后院听他们说今日是霍將军护送太后来云山寺,容贵妃一同前来很正常,但方才怎么只见到霍少安,没见到霍將军? 有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里慢慢浮现,又被她死死按住,按了许久,她终是忍不住要找个人来问。 “外面那位可是霍將军?” 第30章 她婚配了 容贵妃抱著白猫,一边顺著猫毛,一边看向那边的耳房,林月瑶进去了,霍惊尘还守在门口。 有趣~ 只是不知道那林娘子是哪家的姑娘。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她隨手指了一直跟在霍惊尘身旁的校尉,让他过去。 吴叶见到容贵妃指了自己,便即刻上前去回话。 “那林娘子是京安城哪家的?与你们將军是怎么认识的?现在两人相处如何?” 一连三个问题,吴叶觉得没有一个好回答的。 “回娘娘,林娘子不是京安城人士,她是汴城过来寻亲的,如今暂住在温家,她和將军相识好像是在半道救了將军一次,將军和她两人相处如何,小的不清楚。” 他只能如实答了,他们二人相处如何,他怎么知晓呢,而且那林娘子与温玉珩有婚约,这话说错了,指不定还会坏了林娘子清誉。 容贵妃沉吟一下接著追问:“她是温大人家的亲戚?可有婚配?” 难得见到霍惊尘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她可得帮忙推一把才是。 正想著,就听到吴叶说:“林娘子与温郎君有婚约,是带著婚书寻过来的。” 有婚约了?! “嗷~” 团团被她抓了一把猫毛嗷的叫了一声,容贵妃才连忙鬆手顺毛。 “怎么就有婚约了?!” 真的是可惜啊…… 听出她语气中的惋惜,吴叶不明白,但感觉和霍管家那日说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处。 而那一边,霍惊尘站在门口却迟迟没等到林月瑶出来。 直到宫女撩起门口珠帘,林月瑶才从里面款款走了出来。 身上是藕荷色织银芍药綾衣,广袖轻垂,袖间绣浅粉芍药纹,若隱若现,腰间系藕荷色绣丝絛,简约精致。 与她平日里穿著差距甚大,但却更加彰显了她的身段绰约多姿,霍惊尘一时没挪开眼,直至她走到他跟前,才收回眼神。 “走吧。” 霍惊尘想带她出去,这里不是她能久留的地方,容贵妃方才看她的眼神已经带著异样了,若是碰见皇祖母,怕是更加难以收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走了几步却没听到她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才见她犹犹豫豫的走了过去,低声说:“你,你就是霍惊尘啊?” 霍惊尘眼神定了一下,隨即回復自如:“是。” “那,那你怎么跟我说你是霍少安!” 林月瑶抬头看他,原来他就是那个霍府的主子! 她这几日还在担心他將商铺就这么租给她,会不会得罪主子,结果原来他自己就是主子! 霍惊尘看她窘迫的模样,嘴角微勾:“那你又与我说你叫昭昭?” 林月瑶解释:“昭昭是我小名,林月瑶是我大名,这京安城只有你知道我小名叫昭昭,將军以后还是叫我林娘子吧。” 霍惊尘也解释:“我姓霍,名惊尘,字少安。少安这字只有鲜少人知道,昭昭姑娘。” 他没打算改口,叫习惯了。 林月瑶见他还是叫她昭昭,也懒得纠正他,也是不敢纠正他,福了福身说道:“將军好。” 霍惊尘看她模样,眉心跳了跳,本想纠正她,但回头一想隨她去吧,日后相见的机会也少了。 两人走至容贵妃身旁,容贵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模样倒是让人满意的,越看越满意,就越可惜。 扶著她站起来,看出她的拘谨,便放她回去了。 林月瑶也顾不得其他,匆匆告辞便走了。 看著她走远,容贵妃回头看向霍惊尘,却见他站得笔直,神色冷峻。 “这林娘子倒是不错。” 她淡淡的说著。 霍惊尘提醒她:“娘娘,她婚配了。” 容贵妃:…… 婚配又怎么样?温家郎君她也有所耳闻,跟霍惊尘相比那相差可太远了。 若是来选,那定是选霍惊尘不会选温家郎君呀! 还是有机会的! 霍惊尘又提醒:“还是她父母亲生前给她定下的婚约。” “……” 容贵妃重重的嘆了口气,罢了罢了,有缘无分。 心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惋惜的看向林月瑶离开的方向。 可真是要把她愁死了! 正愁著,便听到霍惊尘说道:“娘娘,林娘子將团团送了回来,又被弄坏衣衫,也算有功,能否给她一些赏赐?” 容贵妃倒是想起来了,一心只惦记著他的婚事,倒是忘记这茬了。 便说道:“行,回宫后就赏。” 霍惊尘直接说:“如今她也在这,不如就现在?” “嗯,啊?” 容贵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行~就现在!” 另一边温琳琅远远便见到林月瑶回来了,可也一眼就瞧出她换了衣裳! “林月瑶!这是佛门圣地,你都做了什么啊!!” 她尖叫的惊呼出声,几个眼神都齐刷刷瞧了过来,温老夫人也看到林月瑶换了衣裳,脸色一沉,横了一眼温琳琅:“你闭嘴!” 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女子在外面换衣裳,名声传出去可就全毁了! 温琳琅捂住嘴巴,眼神恶狠狠的盯著林月瑶。 温老夫人招手让林月瑶过去,她温顺的走至温老夫人身旁。 她身上的衣裳一眼便瞧出了不凡,温老夫人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看得出来,將她拉至身旁低声问她:“可有衝撞了贵人?” 林月瑶摇头:“没有,这衣裳是被猫抓坏的。” 她刚说完,温琳琅在一旁就嘲讽道:“说谎也不过脑子,这云山寺哪里来的猫,你行为不端不检点,往后想进阿兄的房,做梦吧,传出去看谁还敢要你!” “琳琅!少说两句!” 温老夫人喝住她,但也並没有完全否定她的说法。 这女子外面换了衣裳回去,不管对方是谁,说出去总归是不好的 好在这后院的人不多,但人多口杂,过几日不知会传出什么话来。 林月瑶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问题,心下一惊,万一温府拿此事宣扬坏她名声,以此要挟她做妾…… 温琳琅更是幸灾乐祸的看著她,等著吧,回到城里,她便把她名声弄臭了,看兄长还要不要她! 把她从温府扫地出门,看她去哪里落脚! 林月瑶心下担忧是,一个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请问,林娘子可在?” 第31章 你这福气怎么这么好! 来人看衣著便知道是宫里的人,温老夫人一眼便瞧出来了,连忙推了林月瑶出去。 “在呢。” 林月瑶回头,没想到竟是方才带她去换衣裳的那个宫女。 她脸上带著笑意,手里端著托盘,上面她的衣服摺叠妥当放好,一旁还放著一柄玉如意。 小步走至林月瑶跟前,屈身行礼道:“林娘子,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给您送东西的,娘娘说,团团乱跑幸得娘子带回去,这衣裳是团团挠坏的,您身上传便是赐给你了,这旧衣送还你,这玉如意是娘娘赏赐给您的,您收下吧。” 宫女虽是年岁不大,但行为举止端著官家的气度,瞧著就是不一般。 林月瑶伸手接过,温声道:“代我多谢娘娘。” 宫女微微福身回了一礼,站直身子扬声道:“娘娘还说了,能在佛堂相遇,便是与你有缘,这玉如意往后可求娘娘一事,望林娘子好好珍重。” 说罢,林月瑶点头致谢,她便告辞走了。 她这一走,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人顿时便转了风头,笑盈盈的过来恭贺她。 温琳琅瞪著她身上耀眼的衣裙和托盘里面那柄玉如意,嫉妒得眼睛发热。 这个女人怎么还能这么走运?! 真是气死她了! 狠狠的跺脚哼了一声就往另一边走去。 温老夫人倒是瞧著林月瑶的身影有些出神,原来她见到的竟是容贵妃。 容贵妃素来都不是很好相与的人,听闻伶牙俐齿,又得皇帝宠爱,又与皇后相处融洽,但对其他官宦女眷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没想到竟还送林月瑶玉如意,若是来日有机会相遇是不是还能圆她一个请求? 想及此,温老夫人的心思沉了沉。 林月瑶端著托盘,看著上面的玉如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贵妃娘娘这一赏赐来得太及时了。 解决了担忧的名声问题,还用一柄玉如意许了一个所求。 这,她自当是要好好珍重的。 从云山寺回去,林月瑶便將玉如意和霍惊尘的那玉佩放在一处。 习秋进来时便瞧见她坐在那里盯著桌上的两个东西出神。 “小姐,你又去买了这个东西啊?” 她走近才看出来是一柄玉如意和一块玉佩,她知道玉佩是那个霍公子赠予小姐的,但这玉如意没见过。 今日老夫人带小姐去云山寺,不让她跟著,她只能按照小姐的吩咐去把东西置换成银票,然后在府里等著。 只是,她这边把东西置换成银票,小姐那边又去买…… 有点搞不懂了。 林月瑶摇了摇头:“不是,是贵妃娘娘赏赐的。” “贵、贵妃娘娘?!小姐,你见著贵娘娘了?!” 习秋眼睛瞪得老大,就连看那玉如意的眼神都不一样,她说怎么这玉如意瞧著就是不一样。 林月瑶点了点头:“是,遇见了,幸好没衝撞到。” 主僕两人正说著,外面就传来廖青青的声音:“月瑶,我来瞧瞧你了。” 林月瑶手快的將玉佩收起放在袖兜里。 那玉如意是容贵妃赏赐的,大家都知道,但这玉佩是霍惊尘给你的,可不能让人知晓。 廖青青进门便招呼著林月瑶不必福身行礼了,笑盈盈的拉著她的手说:“听闻,今日在云山寺遇见贵妃娘娘了?” 林月瑶如实的点头。 “哎哟~我就说你是个有福气的,来,青姨瞧瞧。” 说罢,拉著林月瑶打量了一圈,两眼讚赏的看著她身上的衣裙:“这料子可是云锦纱啊,寻常百姓都穿不著,贵妃娘娘就这么赐给你了,这料子给你穿著就是好看,跟个仙子似的!” “青姨,莫要编排我了~” 林月瑶被她夸得头皮发麻。 她刚说完,廖青青便看到桌上的玉如意了,更是惊呼了一声,靠近过去看,盯著那玉如意瞧得两眼放光。 “月瑶,这就是贵妃娘娘赏赐给你的玉如意?” 寻常物件她看多了,这宫里出来的她还是头一回件,虽都是玉制,但这玉如意一瞧便知道非比寻常。 “是,这是娘娘赏的。” 林月瑶说完,廖青青便拉著她的手,坐在一旁,激动得甚至有些泪眼。 “月瑶,这真真是你的福气,这玉如意可是可以求娘娘一事?” 她这么一说,林月瑶心下警惕了起来。 却听到她接著说:“月瑶,这份恩典你要留著,等珩儿大婚后,你带著玉如意去求娘娘做主,让你做平妻!” 这样一来便不用委身做妾了! “有娘娘给你做主,苏府就是再不愿,也没办法,你说,你这福气怎么这么好!” 说著廖青青自己竟激动的红了眼眶。 这些时日以来,她总是內心煎熬,一边准备婚事,一边应付苏府那些要求,內心还对林家夫妇心存愧疚。 这婚事本来应当是要给林月瑶准备的。 方才她在回府的路上便听了一耳朵,回到府里她便直奔清风院,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真的是天降的福分吶! 林月瑶看著她自我感动的样子,顿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竟想让她用玉如意去求娘娘让她做温玉珩的平妻?! 他不配! 不过,廖青青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娘娘这份恩典,可做她最后的退路。 廖青青见她没说话,以为她也是一时被这好福气砸晕头了。 一边拉著她的手便鬆了口气的说:“我这压在心口上的石头啊,可算轻了些。” 林月瑶淡笑不语,安静的看著,等她高高兴兴离开的时候,林月瑶才鬆了口气,转身让习秋將玉如意妥善收好。 她收到贵妃赏赐的事,没几日就传开了,温玉珩自然也知晓了。 那日下值回府已是入夜,他满身疲惫也不回院子,直接去了清风院。 习秋见他又来了,想提醒他这不合规矩,但又不敢,只能去传话。 这次林月瑶乾脆不见,说已经睡下了。 温玉珩也没坚持,只是才怀里取了一个油纸包交给习秋:“这是我特意去西街给她带的枣泥糕,还是热的,你拿进去吧。” 说罢,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无奈的嘆了一声才转身离开。 习秋瞧著他那背影看著怎么有点淒凉,但回头一想,又觉得活该!让他们欺负小姐! 第32章 我与郡主並未成事! 林月瑶看著习秋送进来的枣泥糕,心里一阵冷笑。 枣泥糕一直都不是她喜欢吃的,是温琳琅和苏清婉才喜欢的。 那次她刚到温府一个月,温琳琅做错事被禁足,便拉著她,借她的名义去找廖青青,说带她出去逛逛熟悉京安城。 她以为温琳琅真的是想与她好好相处,便去了,一同去的还有温玉珩,温琳琅缠著去买了枣泥糕,吃了两口说不喜欢便丟给了温玉珩。 温玉珩拿在手上嫌麻烦便转手递给她:“你可喜欢吃这个?” 那是他第一次拿东西给她,她自然欣喜,便是再不喜欢枣泥的味道,也乖巧的点头接过来:“嗯,喜欢的。” 温玉珩把枣泥糕给了她,那枣泥糕她只吃了一口,回家便起了疹子,后来才知道那枣泥糕里面加了花生碎,她花生过敏。 再后来,郡主时常来温府走动,说是找温琳琅的,其实她都知道苏清婉找的是温玉珩。 也是因为这个她当时很怕温玉珩被苏清婉抢走,又仗著有婚约在身,变得肆无忌惮又胡搅蛮缠,现如今想起来,当真是色令智昏。 那温玉珩和苏清婉背著她早不知道腻歪成什么样了。 苏清婉爱吃枣泥糕,但每每都吃不多,剩下的温玉珩就让人送到清风院。 她当时不知道,以为温玉珩特別去西街给她买的,高兴了好几宿,以为温玉珩心里有她。 等知道是苏清婉吃剩不要的给她,她当天夜里哭肿了眼睛。 如今瞧著这枣泥糕,她便是觉得一阵反胃,让习秋拿出去丟了。 习秋应了便將那枣泥糕拿了出去,走到游廊那里,却见温玉珩竟还没走远,还在站在游廊下看著这边。 她踌躇著,当著他的面丟掉,怕给小姐惹麻烦。 还没想清楚,温玉珩便走了过来,看她手里拿著他带回来的枣泥糕,神色黯然了下来,颓然的说:“她连我送她的东西都不要了?” 习秋犹豫了一下,將枣泥糕递了过去说:“大公子,小姐她从小便吃不得这些,加了花生碎,小姐吃了会起疹子,难受好几日的。” 说罢,將枣泥糕放到他手上,福身行了礼便回去了。 温玉珩看著手里的枣泥糕顿时脸上血色尽退,踉蹌的往后退了几步。 心口情绪翻滚起伏,他竟然连这个都能记差。 难怪她如今会疏远他,原应当是心灰意冷了吧。 他突然气恨起之前的自己,为何那般混帐对待她! “大公子,老夫人让你去一趟绵福堂。” 身后隨从过来通报,温玉珩才站直了身子,將枣泥糕丟给他之后,转身往绵福堂去。 温老夫人正从佛堂起身走出来,借著宫灯和月色,远远的便瞧见温玉珩的身影走过来。 看著他如今一表人才的,温老夫人心里是宽慰的,这个孙儿她最为上心了。 温玉珩走至她身旁行礼后搀扶著她走到正厅。 “珩儿,我这么晚叫你过来,是有事要与你商量。” 温老夫人示意他坐下,才缓缓继续说:“这事,我还没与你母亲说,先问问你的意见。” “祖母,你说,孙儿听著。” “你与郡主年末大婚,这府里还留著林月瑶,本来是编排著让她为妾的,祖母不想她出府去,是因为一来温府当不起那忘恩负义的骂名,二来她所带来的嫁妆家底殷实能为你助力不少。” 说罢,温老夫人瞧著温玉珩的神色,打量了一番,又继续说:“可如今怕是要有变数了。” 温玉珩抬眼看想祖母,说:“祖母可是说月瑶得了贵妃娘娘赏赐之事?” “不错,这事看著是小事,但若是她拿著那玉如意去求娘娘让你娶她做平妻,娘娘若是给她做了住,温府也好,苏府也罢,都不敢有二话。” 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撞来的好福气,竟让她在贵妃娘娘那里得了这么个天大的好处。 她所说的这事,温玉珩却是半点不担忧,直言道:“主母,若是能如此,便是最好,婚书上本就是正妻,让她做妾著实是委屈了她。” 以前他总觉得以林月瑶的身份地位做妾不算委屈。 可那日在棋室遇到萧玦,他说的一句话很有道理,林月瑶本来就是妻,如今落为妾,何来的不委屈? 他从未在这个角度为林月瑶想过,萧玦那席话,让他醍醐灌顶,同时心里也更加內疚难当,想对她再好一些,弥补这些不足之处。 温老夫瞧出他的心思试探的问:“你喜欢上月瑶了?” 喜欢? 温玉珩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起,他从未细想过这些,她喜欢他是自然的事,而他从未想过自己对她是否是喜欢。 现在他想对她好,也一时分不清是喜欢还是想补偿。 见他不说话,温老夫人算是看出来了,这傻孩子竟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那你中秋宴又於郡主……” “祖母,我与郡主並未成事!只是当时眾人皆看到,我又不想被迫娶林月瑶,便……默认了。” 说著,他懊悔的垂下头。 当时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在慾火焚身时,林月瑶竟推开了他,让苏清婉进来。 他当时理智尚且没尽失,怒极了也气极了。 苏清婉靠过去的时候他有失神过,但很快將她推开,没控制力道,苏清婉被推至桌边头撞到桌角晕了过去。 他怕自己失了理智,取了苏清婉的髮簪扎穿了手背痛到直接晕死过去。 醒来时便一切已成定数。 温老夫人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但…… 不管如何,他娶郡主为正妻,总比娶林月瑶好,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她怎么可能会不去对比。 “既然都这样了,若是林月瑶想做平妻,郡主为正妻,对你来说也算圆满了。” 温老夫人说罢,又话锋一转:“可若她不愿,想解除婚约,你又当如何?” 解除婚约?! 温玉珩猛的一惊:“祖母,她与你提过此事?” 温老夫人点头:“是,她曾提过,但被我说回去的,我是怕她心有不甘,其实,她若是想主动悔婚,对我们来讲也算不得坏事,一切代价皆自行承担,与温府无关。” 说罢,她看向温玉珩关切的问:“若是要取消婚约,你可同意?” 第33章 我之前是不是很蠢? 温玉珩心里没有半分的迟疑,他起身走至祖母跟前,屈膝跪下,字字清晰的说道:“祖母,孙儿不同意!” 这个问题从林月瑶第一次与他提起时,他便会时常想起,有时午夜梦回,他睁著眼睛到天明,想了许久,他越发坚定,他不想取消婚约。 他要娶林月瑶,要留她在身边。 温老夫人被他这么一跪,心重重的沉了下去,心里暗嘆了一声造孽。 “你先起来,此事並非没有迴转之地,你若是提点她可求贵妃提为平妻,她应当会应予,她若主动悔婚,我们不同意,代价也非她所能承受。” 按照西秦律令,男女双方婚约,若是女方无故悔婚,女方笞五十至杖六十,声名尽毁,还不得更嫁,加上她如今孤身一人在京安城,身后叔伯族人皆无一人,她真想悔婚也不一定能在京安城活得下去。 要將她留在温府並非难事。 可自从中秋宴那日之后,她便像换了个人,对温玉珩极其疏远。 不,是对温府任何人都疏远了。 “只是,你可要想清楚了,她如今对你的情谊已今非昔比,你若想留她在身边,这份感情,你还得修復回来才行。” 否则强留她在身边,怕將来也是孽缘,互相折磨,后宅不得安寧。 温老夫人的话,让温玉珩陷入了颓然的境地,他满身疲惫的站在那里,束手无策。 他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什么资格去弥补她。 连她红枣糕过敏都不曾知晓,甚至过去的那些日子,她追隨在他身后,为了討好他,吃著让自己难受的食物。 想及此,温玉珩心口一阵阵难受,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温老夫人见他神色哀伤不语,便说道:“你也不必如此难受,月瑶那丫头心软,对你也用情至深,只是中秋宴那日的事著实是伤著她了,如今你与郡主的婚事变动不得,你再想想其他方面弥补她吧。” 她说罢,温玉珩沉默了片刻,才问道:“祖母,若是我和郡主的婚事作罢,娶林月瑶为正妻呢?” 他话音刚落,温老夫人便拍案而起:“你切不可有这种想法!” 可以不娶林月瑶,断不可以得罪苏府! 温玉珩抬头看她:“这是为何?既能让持有婚书的月瑶改为做妾,为何不能和苏府的婚事作罢?” “你糊涂了吗?珩儿,断不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去得罪苏府!你是温家最有出息的后生,肩上担的是温家族人的未来,切不可以鲁莽行事!” 温老夫人儘可能的压著怒意劝说他。 她所言温玉珩自然是懂的,他从懂事开始便知道他要做到最好,他的一切都要为温家铺路,要像祖父一样,带著温家爬到更高的位置。 所以他的婚事其实自己都做不得主的…… 想及此,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想到了一个事情,猛地抬头看向祖母:“祖母,中秋宴那日,我喝的茶水,是你让人备的吗?” 这个事情他从来没有相信过林月瑶,因为她对他的喜欢太过於张扬了,张扬得让他觉得她非他不可! 所以他从来不相信加了料的茶水除了她还有谁会去做。 温老夫人听到此话怔愣了一下,隨即拍桌怒喝:“你当真是脑子糊涂了!是非不分了!竟將这种下作之事怀疑到我头上了!” 不是她,那会是谁? 温玉珩突然间迷茫了,抬头看想祖母,眼神充满了疑惑:“祖母,我不想怀疑你,可这种事……” “这种事不光彩,揭过去便算了!你寻根问底的做什么!!” 说罢,温老夫人儘量平復下来,温声规劝他:“珩儿,如今你若是不想解除婚约,便多劝劝月瑶,但这姻缘之事,一切皆是缘。” “得之你幸,失之你命,一切皆要以己任为重!” 那林月瑶若是寧愿自毁也不愿嫁他做妾或平妻,那便当真是別无他法了。 她这一席话,重重的捶到温玉珩心间,他点了点头,起身行礼后就走了。 从绵福堂到他的院子不远,可他走著走著又绕道了清风院,站在廊下远远看著那熄了灯的房间。 “岑安,我之前是不是很蠢?” 他的声音凉凉的,带著深深的疲惫。 隨从岑安跟在他身后担忧的劝道:“主子,您伤神,林娘子还是心系与你的,她那一手临摹你笔跡的书法,可见你在她心里绝非一般。” 他这么一说,温玉珩眼底徒然升起了点点星光。 对,她临摹他的字跡,她便是捨不得他的。 “主子,夜深露重,先回房吧?” 岑安不忍心看主子这么痴痴的站著。 温玉珩浑浑噩噩的回房,刚进门便见到书案上放著的帖子。 岑安解释道,是苏府送来的大婚当日迎亲的礼节。 温玉珩瞥了一眼,甚至连翻开的欲望都没有。 岑安也不敢催促,这次婚事苏府著实刁难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主子入赘呢。 “主子,武陵侯府在凤岭山的枫叶红了,邀了眾人前去赏枫叶,请柬也送来了,是三日后,您看看今年去不去?” 往年主子都会去的,武陵侯和老爷也是有来往,所以主子每年这个枫叶宴都会去,只是今年事特別多,也不知道还去不去。 温玉珩盯著那请柬,沉吟了片刻,淡淡的说:“再说吧。” * 翌日晌午一过,林月瑶刚用完膳,便见到习秋脚步匆忙的回来,手里紧紧抓著一个信笺。 “小姐,小姐,有回信了!” 她跑到林月瑶身旁悄声把信笺交给她。 信笺上的字跡她认得,是堂兄林世明的! “可有人瞧见你拿这个回来?” “没有,我只说小姐想吃栗子糕,我去买,顺路我瞧瞧就从驛站拿了信笺回来了。” 小姐教她要事以密成,她可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林月瑶夸了她一句,就带著信笺回房內仔细打开。 才粗略看了几眼,大致了解了信笺內容,温琳琅便来了,她只能將信笺先收好,出去应付温琳琅。 “这是请柬,一同去吧。” 温琳琅没好气的把请柬放在她跟前的桌上。 自从上回在茶楼回来被温玉珩押到她跟前道歉,然后禁足了好几日,温琳琅就温顺了不少。 虽然依旧不喜欢林月瑶,但敢怒不敢言了。 林月瑶看了那张请柬,抬眼看她:“这又是何缘由?” 她可不信温琳琅会因为一次道歉就性情大变想带她一起玩了。 温琳琅撇了撇嘴:“凤岭山的赏枫宴,武陵侯府送来的帖子,一年才一次,你也还没见识过,去了也算是开开眼。” 刚说完,就见林月瑶抬手將那请柬往她跟前一推:“不去。” “你!” 温琳琅蹭的站起来,张嘴就想骂她不知好歹。 但话到嘴边,想起今日一早被兄长从被窝里挖出来,叮嘱她务必哄好林月瑶三日后一同去赏枫宴。 再惹林月瑶不快,就把她禁足一个月! 林月瑶看她气势汹汹的站起来,又软绵绵的坐回去,然后別彆扭扭的说:“你,你不再考虑考虑?” 第34章 先试探一番 林月瑶淡定的看著她,摇头:“不考虑。” “你,这次赏枫宴真的是很值得去,满山都是红叶,山上还可以狩猎,京安城大部分女眷都会去,那场面,你是见都不曾见过的!” 温琳琅极其努力的劝说她。 “我可跟你说,这个时候去,你可以见到那些平日里没见过的官家夫人小姐,你以后成了阿兄房內人,肯定也会要认识一些夫人的,算是先给见识见识,也不差嘛!” 她这句话倒是让林月瑶留了个心眼,但依旧探究的打量她:“你为何非要我去不可?” 她可从来没这么好心,这般殷勤必然是还有其他小心思。 温琳琅噘了噘嘴,不情愿的说:“阿兄说,你若是不去,我也不能去,我还得禁足。” 说罢,她更是急了:“我知道那日在茶楼是我不对,那道歉我也道歉了呀,还被禁足了,这还不够啊?你还想怎么样才气消啊!也未免太小气了。” 林月瑶听罢,不由得笑了,这兄妹俩还是真的是亲生的。 温琳琅是顽劣,但心不坏。 前世这赏枫宴她因为跟温玉珩草草成了亲,便没去成,温玉珩也不愿她去,怕她给他丟了脸面。 所以只有温琳琅去了,回来时脚还伤了,问了也不说,只是几个月后,武陵侯的人便上门提亲了。 当时她成婚第二年,温琳琅就嫁给了武陵侯世子,大婚当日她这个做嫂嫂的还给了她足够的体面,是以,温琳琅婚后虽与温府联繫不多,但关係並没有那么僵。 只是后来又听闻那世子纳妾收通房又养了外室…… “你倒是说说,去不去嘛,你若是去了,我,我把那牡丹珍珠簪赠给你好了!” 温琳琅的话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林月瑶沉吟了一下,伸手將请柬拿了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在她期盼的眼神下,林月瑶才慢悠悠的说:“成吧,那我便去一趟。” “好!……” “不过……” 温琳琅还没高兴完,就听到林月瑶又说话了。 “不过什么?!” “不过,牡丹珍珠簪就不必了,我只要拿回那对游龙戏凤金玉鐲。” 温琳琅听完顿时急了:“那,那是你送我,怎么能要回去呢!” 那对鐲子是当初林月瑶初到温府不久,在清点物品时温琳琅见到了那对鐲子,明示暗示的想要,温玉珩也开口了,她那时想著以后在温府住,送对鐲子给她日后好相处,就送了。 现在想想也是蠢,那对鐲子是她外祖母赠予她的,金镶玉的罕见龙凤鐲,是一对孤品,如今能做出那种工艺的人已经极少了。 “你若是不捨得,那便算……” “给给给!我现在就回去让人把鐲子给你送回来!” 温琳琅怕她后悔,连连答应她,那对鐲子她也就是一时兴起喜欢而已,看多了也就腻了,放在匣子里许久没拿出来过,还她就还她! 走到门口她还不放心的回头叮嘱:“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哦!” 看到林月瑶点头说:“鐲子拿到了,我定不食言。” 听到她这句话,温琳琅才高高兴兴的走了。 林月瑶看著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当天夜里,温琳琅便让人將那对鐲子送了回来,完好无损,林月瑶甚是满意。 这东西也算是一点点的拿回来了。 “小姐,没想到这鐲子还能要回来。” 习秋瞧著那对鐲子价值不菲,没想到竟然真的给送回来了。 林月瑶把鐲子收好,心也跟著宽了一些:“这个要收好,不兑银两了。” 也就是温琳琅不识货,若是落到廖青青或者温老夫人手里,可就不一定能拿回来了。 林世明的信笺她也仔细看了,他所说之事她是赞同的,只是…… 需要先试探一番。 她將信笺里面的提货单拿给习秋:“这有几匹布料明日晌午时分能到,你明日找个时间去將它取回来。” 林世明信中让她做回父亲之前一直做的布料商行和成衣铺,但这京安城最是新潮的东西都在这里,她若是没有一些真功夫也怕无法立足。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答应温琳琅去商枫宴的原因,局时都是各位夫人小姐,她倒是可以瞧瞧现如今她们喜好的可都是什么。 另一边温琳琅高高兴兴的准备三日后赏枫宴的衣著首饰,那日平日里最与她不对付的那几个官家小姐也都在,她定是不能被他们比下去的! “小陶,我那件鎏金粉雾桃花裙呢?云想衣行可给我送来了?” 鎏金粉雾是当下最新潮的,那布匹可是爭著才抢到,连婉儿姐姐也都只有一匹,她这衣裳里衬都还不敢用鎏金的衣料。 “小姐,衣行掌柜说要明日才能拿成衣,这两日裁衣的人太多了,而且都要老师傅,他们都忙不过来。” 小陶说完,温琳琅气急了:“肯定是她们!什么都要跟我爭!你去,就说我加工钱,让他先给我做了!” “加什么工钱?你又闹什么了?” 她刚说完,就听到外面温玉珩的声音传来,嚇得她麻溜站起来,拘谨又心虚的说:“阿兄~” 温玉珩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进门直接问道:“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第35章 她没反驳你? 他这么一问,温琳琅马上来劲了。 “办妥了!阿兄,我这次可没闹事,更没惹她不快,她还高高兴兴的答应去的。” 她骄傲的扬了扬下巴,虽说损了一对鐲子,但没关係,反正她用得也少,那鐲子带著她还嫌老气呢。 温玉珩倒是有些意外:“她当真答应了?” “嗯,答应了,我可是好声好气、低声下气的哄著,最后还是跟她说以后成了阿兄房內人,肯定也会要认识一些夫人的,算是先见识见识,她才答应的……” 刚说完,她就见阿兄脸上神色变幻了几次,最后换做不敢置信的看向她:“你与她说以后做我房內人,她没反驳你?” 这话问得温琳琅莫名其妙,这种话林月瑶怎么会反驳?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她不是天天盼著嫁个阿兄吗?! “是不是?” 她没回答,温玉珩心一下紧张了起来追问。 “是是是。” 温琳琅被他嚇了一跳,赶紧点头。 这才说完,她就见阿兄像中邪似的笑了。 “阿兄?你怎么?” 温琳琅担忧的看向他,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温玉珩收敛了心绪,压下嘴角,清了清嗓子说:“没事,你这几日好好准备一下,银子不够就跟岑安说。” 说罢,便转身脚步轻快的走了。 “……” 温琳琅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的背影,这青天白日下的,什么脏东西上阿兄的身了? 突然笑了,竟然还给她银子了?! 这个真的太奇怪了! 这跟一早让她去叫林月瑶参加赏枫宴的那个阿兄简直就是两个人。 温玉珩出了温琳琅的院子,脚尖一转就想往清风院去。 但走至一半又停下了脚步,这几日先忍忍,待到赏枫宴那日他定好好表现,让她回心转意! 想及此,他看向清风院的方向,才转身往回去。 * 苏府,苏清婉正挑著凤冠的珠花,几个丫鬟托著托盘鱼贯而入,除了她跟前的珠花,托盘上还有点翠和珍珠,更有做工百里挑一的渲染绒花,每一个都极其精美。 她挑著挑著突然失了兴致,手里的珠花一扔,靠到身旁的母亲身上:“娘~我不想挑了,你来定吧。” 苏夫人宠溺的点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啊,都要嫁做人妇了,怎的还一副孩子气,这些可都是你大婚当日要用的,自然都是要选你自己最喜欢的才是。” 她嫁入苏府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即便是那些妾室生了儿子也是养在她名下,但终归不是亲生的。 如今要嫁人,还真的很不舍。 苏清婉靠在她怀里撒娇:“我嫁做人妇也是娘的孩子。” 这话听得苏夫人心里一软,抬手摒退了其他人,只留母女俩说体己话。 “你心思单纯,这般孩子心思嫁过去,我可要担心的。” 这深宅后院多的是是非,如今苏炳虽是纳了几个妾室,但她当初嫁过来时苏府尚且没有其他女人,她都被磋磨了好几年。 如今婉儿还没嫁过去,温家就有一个拿著婚书的林月瑶在那里等著,她是怕万一那女人心肠不好,婉儿岂是那女人的对手。 苏清婉倒是不怕,她撇了撇嘴:“我心思单纯嫁过去又如何,温府又不是深宫后院。” “你啊~忘了,还有个林月瑶呢!” 若非中秋宴那一场事,本来应该是林月瑶嫁给温玉珩做正妻,如今要自降为妾,她定是心有不甘的。 母亲提到林月瑶,苏清婉心里便很是不痛快,上次本想借著寿宴把她名声搞坏,温府好顺理成章解除婚约,却没想到没办成也就算了。 还让她写了那一手字,导致温玉珩对她另眼相看了。 弄巧成拙,越想越气! “你如今还在苏府,可人家可是已经住在一个府上,朝夕相处的,这感情就很难说了,你嫁过去,她虽日后只能为妾,但这郎君的心意在哪里,地位就在哪里。” 苏夫人自己吃过的亏不想女儿再吃。 当初苏炳的妾室李小娘就是借著苏炳的宠爱,对她这个正妻丝毫不放在眼里。 若是温玉珩的心在林月瑶身上,苏清婉嫁过去,怕日子也是不好过。 说道这个,苏清婉倒是有几分把握的。 “娘,这个你大可放心,她虽然对玉珩有意,但玉珩对她是厌恶至极,之前便是如此。” 在中秋宴之前,她便见过玉珩亲手將林月瑶送的物品丟至窗外,连物品都不想碰,怎会想碰她的人呢? 苏夫人还是不放心:“话虽如此,但只要她人在那,就不得不防。” 温府和林家的婚约是悔不得的,否则温府要背骂名的,便是这次和苏府的婚事,导致林月瑶自降为妾,也是多少落人口舌。 好在林月瑶出身低微,加上孤身一人没人给她做主,所以才不会將事情闹得太难看。 如今这局面都很被动,若非中秋宴那一场事成了定局,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委屈自己的女儿嫁过去的。 “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苏清婉安抚的靠著她:“你的宝贝女儿不傻,她身份低微我都压不住,岂不是枉费了皇上赐给我的这郡主头衔?” 她不会让林月瑶有机会出现在温玉珩房內的,这个妾,温玉珩想纳,还得看她同不同意,也得看林月瑶有没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你啊,知道就好,你的身份摆在那里,就是温老夫人都不敢怠慢与你。” 苏夫人当真是庆幸当初有豁出去逼迫苏炳进宫跟皇帝给婉儿求了个封號。 当初她生了婉儿时坏了身体,不能再有孕,苏家为了男丁要苏炳纳妾,她死活不肯,苏炳当时还是看重她的,她不同意,他便也不点头。 直到她想了几日,想通了,比苏炳进宫给女儿求个封號,她便答应。 两人正聊著,温琳琅便来了,苏夫人带著丫鬟们回去细细挑珠花,留了他们姊妹说话。 “婉儿姐姐,你三日后赏枫宴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温琳琅坐在她身旁亲昵的说著。 苏清婉不著痕跡的往边上挪了挪说:“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不过是一些衣裳首饰,府里多的是新的。” 温琳琅献宝似的从怀里取了一个匣子,里面装了一支牡丹珍珠簪。 “婉儿姐姐,这个,能不能跟你置换对鐲子?” 苏清婉瞧了一眼那个簪子,便说道:“你若要鐲子,我送你一对就是了,不必置换,只是你怎么鐲子都没有了?” 温琳琅噘嘴道:“本来有一对,但今日阿兄让我去哄那林月瑶去赏枫宴,那女人狮子大开口要走了我一对鐲子呢!” 起初她还嫌弃鐲子老气,还她就还她了,没想到回头一找,才发现缺了一对可以搭配衣裳的鐲子。 她想起苏清婉有一对鐲子很適合她那套衣裳,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 苏清婉听完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了一遍:“你是说,玉珩让你去哄林月瑶去赏枫宴?” 第36章 你確定万无一失? 温琳琅诚然的点头:“对啊,今日一早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让我去,还必须让她答应,她不答应我都没办法去赏枫宴,真是气死我了!!” 阿兄现在就是偏心了! 越说越是愤愤不平,那林月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给阿兄下了什么迷魂汤! 刚说完,她才发现苏清婉的神色不对,才迟钝的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连忙找补的说道:“婉儿姐姐,你別多想,阿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的,那林月瑶他討厌得很,一直都是!他让我哄骗她过去,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苏清婉面色稍微缓了缓,放在膝上紧攥成拳的手慢慢鬆开,扯了扯嘴角说:“我没有多想,只是以为他们关係缓和了些。” “怎么可能缓和得了!她除了长一张好看的脸蛋,其他哪点比得上你,阿兄又不傻,而且你们青梅竹马,从小到大,阿兄哪个时候不想著你。” 温琳琅说得也不无道理。 林月瑶纵使对温玉珩再热心,他都是不冷不热的。 但苏清婉不一样,她稍微给温玉珩一个眼神,他都会回以一笑。 每次她去苏府找温琳琅,他几乎都会出现,他不出现,她也会去找他,他也从不会不耐烦。 她喜欢作画,他便在书房耐心陪她一同作画。 她想去放纸鳶,他便亲自给她做了一个纸鳶。 她喜欢红枣糕,每每去找他时,总能看到桌案上备著红枣糕。 这些,她不是不知道,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费尽心思的想嫁给他。 但林月瑶的出现打乱了她的心思,不管温玉珩对林月瑶是何种心思,她都容不得林月瑶出现在他们中间。 想及此她神色缓和了许多,此次赏枫宴,倒是给了她一个不错的机会呢。 她收起心思,对温琳琅笑了笑:“还是你了解你阿兄。” 说罢让丫鬟去將首饰盒里面的鐲子取了过来。 温琳琅以为是一对鐲子,却没想到丫鬟搬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匣子,每个匣子一打开,都是鐲子,每对鐲子都不一样,每对都没得晃她的眼。 直到在最后面才看到那对她想要的鐲子,伸手一指:“婉儿姐姐,我要那对。” 她倒是不客气,苏婉儿示意丫鬟呈上来,温琳琅看得两眼发光,喜不自胜,连声言谢。 两人有聊了片刻,温琳琅看天色不早便告辞了。 她一走,苏清婉便修书一封让人送到温玉珩手上。 另一边温玉珩却是忙得焦头烂额,他起初不明白霍惊尘到底要查什么,直至他把兵部第一个名单呈上去的时候,才看到霍惊尘稍微满意的眼神。 霍惊尘瞧著名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冷冷的不带半点温度:“温大人当真是后继有人了,小温大人,请继续。” 温玉珩心口重重的鬆了口气,总算有个交代了。 “我听闻御史台西厢库房是你在打理?” 霍惊尘將名单收起交给吴叶,而后看向温玉珩。 温玉珩恭敬的回到:“是,西厢库房的钥匙正在下官手里。” “嗯,东厢的宗卷都已查遍,既无其他线索,便开西厢库房查吧。” 霍惊尘淡淡的开口,眼神带著厉色的看向温玉珩,强烈的压迫感让他紧张了起来。 “回將军,西厢库房皆是十五年前的宗卷了,这次军械案所涉及的宗卷,应当没有……” “小温大人,宗卷是由御史台存档,並非你一人经手,你確定万无一失?” 霍惊尘打断他將说出口的话,起身走至他身旁,周身自带的冷厉和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慄。 他字字清晰,每一句都带著隱隱的威胁,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压让温玉珩不由得气焰矮了几分。 御史台的宗卷归档確实不止他一人经手,他也著实没办法保证万无一失,况且此事事关重大,若真出了紕漏,不止是他,整个御史台的人都会被皇帝问罪。 见他没说话,霍惊尘抬手按在他肩上,拍了拍,云淡风轻的说:“小温大人不必紧张,御史台宗卷审查过程,除了你们,只有我和我的人知晓,明日你组织御史台关键人等开西厢房宗卷,我让吴叶和赵钦协助你们,此事,必不会有差错。” 温玉珩听他这么说,心下鬆了松,低头言谢,便去组织其他人等,准备开西厢房宗卷细查。 他一走,霍惊尘也起身离开,出了御史台,吴叶將请柬送过来。 “將军,方才武陵侯府派人送来请柬,是赏枫宴的。” 这武陵侯也是风情多得过了火,將自己名下的山头都种了枫树,每年枫叶红的时候便来一场赏枫宴。 在吴叶看来真是閒得慌,將军从不凑这种热闹,去山上看个枫叶,还不如去教练场练多几场长枪短剑来得痛快。 霍惊尘面无表情的翻了请柬,隨手丟给他。 吴叶以为他要推掉,却听到他翻身上马后说道:“让赵钦备礼,三日后去凤岭山,会一会武陵侯。” 他倒是要看看,那千年老狐狸的尾巴到底藏得有多深! 他们大概都以为十五年前的东西应该被埋进黄土不见天日了,可他偏不,他非但要翻出来,还要那些十五年前捡了一条命的人,统统把命还回去! 第37章 她应当会心软些才是 温玉珩忙到夜半才出了御史台回到温府,才想起今日岑安说苏府让人送来的信,他打开一看,竟是苏清婉约他见面之事。 他心种一股疲惫感油然而生,以前不曾觉得她这般难缠。 他们两人可以说是自幼相似,因为她与温琳琅交好,常在苏府走动,久而久之也就相识了。 起初他便当她是妹妹对待,从未有过其他想法,即便是她偶尔有些越矩的举止,他也会適当的避让。 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们之间便好似慢慢的不一样了,直至中秋宴他都不明白到底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 那时他知道自己將要娶林月瑶,当时突然被塞了一个素未蒙面的未婚妻,他心里很牴触,但也不曾想过用苏清婉来拒绝林月瑶。 在內心矛盾煎熬中一步错步步错,他甚至回头看,都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手捏了捏眉心,心口焦躁得难以平復。 岑安见他如此疲惫,端来参茶:“主子,你喝点参茶吧。” 从小跟著主子一起长大,他从未见过主子这般疲惫难受过,短短的时间里,人已经瘦了整整一圈下来。 温玉珩喝了一口参茶,正欲躺下,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又起身吩咐岑安:“我让你去金玉轩买的簪子可买了?” 岑安连连点头:“主子,买好了。” “还有玉屏行的手鐲也买了?” “主子,都买了,你今日吩咐的东西,我都买齐了,就放在库房。” 岑安如实回答,不过他不清楚为何主子突然要买这些东西。 听到他把东西都备齐,便也放心了。 那些都是他准备在赏枫宴时送给林月瑶的。 那簪子是她最喜欢的梅花簪,她曾与他说过梅花簪最是美,还说若是他能送她一支,那她定会珍重珍重再珍重的。 他当时並未放在心上,这几日慢慢想,才想起来。 还有那玉鐲子,当初她初入府里时带了一对鐲子,温琳琅任性喜欢那对鐲子,话里话外的想要。 当时林月瑶捨不得,温玉珩便问她鐲子多少银两,琳琅喜欢,就当他跟她买了赠予琳琅。 他这么说,林月瑶当即就將鐲子脱下来给了琳琅,自然也没有要他的银子。 后来他才知道那鐲子是她外祖母给她的,当时並未有多大感触,觉得他並未强迫於她,是她自愿给的。 如今想起来当真混帐得很,这次买了一对更为贵重的赠予她,等过些时日再去温琳琅那里帮她取回那对鐲子。 想必,他做了这些,她应当会心软些才是。 这么想著,他才心安的睡得下去。 还有两日就到赏枫宴,那两日温玉珩一边忙著御史台的事,一边应付著苏清婉,完全不得空去清风院见林月瑶。 她便是更加乐得清净,林世明送来的布匹正式如今最为新潮的鎏金料子。 並且是真金的鎏金料子,实际上比真金更贵,是用金线掺著丝线编织而成,中间还不能断,若是断一小节便整匹作废。 这种料子製成成衣难度也非常大。 好在她自幼跟在父母亲身边,父亲是顶好的布料商,母亲是汴城首屈一指的成衣师傅,在成衣要求极其严苛的汴城,母亲的手艺值千金。 她十岁跟著父亲拨算盘巡店,但十三岁便能接母亲的衣钵了,当时许多夫人小姐都指定要她製成衣。 所以,如今这成衣倒是难不倒她,三日时间,足以。 鎏金海棠的粉雾料子在打开的一瞬间,流光溢彩,习秋被惊艷得嘴巴大张,从未见过这般美轮美奐的料子。 连贵妃娘娘赐给小姐的那套衣裙,在这鎏金料子跟前也是黯然失色。 接下去更惊艷的是小姐的手艺,习秋跟在她后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看到小姐的製衣本领,她简直瞠目结舌。 第三日的时候,温琳琅穿上新裁製的鎏金桃花粉雾裙大,戴著那对粉金鐲子,衬得她越发娇嫩可人。 站在马车旁,瞧著府里头还没动静,逐渐不耐烦了,瞪了一眼同样站在门口等著的温玉珩。 “阿兄,为什么我不能先走啊!” 她想赶紧过去,时辰快来不及了,非要在这里等林月瑶! 也不知道她那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有什么好摆弄那么久的。 估计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娘娘赐给她的那套裙子,虽然那套裙子穿出去会惹不少人侧目,但终归是娘娘赏赐的,她常穿出去也不合適。 温玉珩撇了她一眼:“月瑶从未去过这些场合,自然是要你带她一同去。” “那你为何……” 温琳琅话说道一半,想起他还要陪苏清婉一起,便闭嘴了。 算了,等就等吧,到时候林月瑶穿得寒酸的样子,倒是能做绿叶衬她这朵娇花。 想及此,她倒是愿意等一等了。 温玉珩本想与林月瑶一起,但昨日许恆说他有事求见武陵侯,但是没有请柬,想隨他一同前去,多年的同窗好友,他自然是不好拒绝的。 “主子,许公子让人催了两趟了。” 岑安在他身旁提醒。 温玉珩只能作罢,恋恋不捨的往府里再看一眼,本想等林月瑶出来同她说几句话,將东西拿给她戴上,如今只能去到哦凤岭山再给她了。 他的马车才走了不远,林月瑶便带著习秋从府里走出来。 踏出府门的那一刻,日光落在裙摆上仿佛成了流动的星光,裙摆隨著她的走动时连上面的日光都变成了细碎的流光。 鎏金海棠粉雾罗裙裁得精巧,收腰掐得恰到好处,拢住盈盈一握的细腰,裙摆轻垂至踝,行走时裙角微扬带起一阵阵的流光。 粉嫩的海棠色更是衬得肌肤胜雪,映得眉眼含娇,艷色灼灼却不张扬,美得鲜活又精致。 连温琳琅都看呆了眼,知道林月瑶长了一张祸水的脸,但没想到这般穿扮竟这般夺目。 林月瑶满意的看到温琳琅的反应,走至她身旁说道:“可以走了。” 温琳琅才反应过来,惊呼道:“你,你哪里来的这件衣裳?!” 连她身上这鎏金粉雾料子都瞬间逊色了下去! 林月瑶看了她身上的新裙子,也是鎏金料子,但一眼便瞧出来了,只是普通鎏金並非真正的鎏金料子,所以没有流光熠熠的效果。 相比之下,確实黯然失色了不少。 第38章 玉佩归还给將军 林月瑶淡淡的说:“这是我自己这两日做的。” 说罢,为了温琳琅饶了一圈观察了一下,招手让习秋把东西拿过来。 习秋手上捧著的是她用剩余的料子做的一个鎏金云肩。 即便只是个云肩,她也做得非常精细,上面的流苏都是用的普通的鎏金料子製成。 “这个给你配上你今日的衣裙,更合適。” 温琳琅看著那云肩,眼里的冒著馋光,但却迟迟不动手,怕拿她的手短。 林月瑶乾脆动手给她戴上去,果然云肩披上去之后,即刻显得更加不一般。 “你,你別想收买我哦……” 温琳琅想取下又捨不得,矛盾又纠结,最后还是没取下来。 林月瑶笑了笑:“没想收买你。” 今天她自己和温琳琅就是她成衣的展示架。 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回头找自己的马车。 温琳琅却以为她在找温玉珩,便说道:“你找阿兄?他定是要去接婉儿姐姐的。” 说罢,嘟囔的说:“你就隨我一起吧。” 转身上马车之前,她又回头与林月瑶说道:“同辆马车,凤岭山山路不好走,你那辆破马车走不到山上就散架了。” 林月瑶见她倔强的背影,嘴角扯了扯,真的是个不会好好说话的死孩子! 凤岭山的山路著实不好走,林月瑶撩开车帘子,看向外面的风景,还没到山腰便已经瞧见了外面枫红遍染,漫山枫叶像泼了胭脂的霞,不烈不妖,入目皆是清艷的诗意。 景色果然美不胜收。 马车轆轆行走间,车轴卡住石块动弹不得,他们只能下了马车,等待车夫將石块弄走。 只是石块弄走却陷了一个坑,马车依旧动不了。 “怎么办啊!快来不及了!” 温琳琅急得团团转,这个时候大部分都已经到山顶来的,估摸著他们已经是最迟了,后面都没见到其他的马车了。 林月瑶也瞧著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问车夫:“这马车可还能出来?” 车夫说:“我们尽力,只是坑太大了,马儿也不够力。” 林月瑶走过去看了一眼,確实是这样,嘆了口气说:“要是多两匹马,应当就能出来……”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后面响起了马蹄声。 闻声抬头看去,只见三匹骏马飞驰而来,林间小径,马蹄踏碎落叶,为首通体乌黑的骏马稳步疾驰,马背上的人身形挺拔矫健,神色冷峻刚毅,额前碎发被风拂动。 对方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单手勒住韁绳,转瞬便至眼前,眉眼间的英爽与利落,如清风破林。 是霍惊尘! 马匹停在她几步遥之地,霍惊尘端坐在马背之上,眼神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惊艷之色,一闪而过。 林月瑶看清是他,微微福身行礼:“霍將军。” 自从上次知道他就是霍惊尘之后,她便不敢再想以前那般隨意无礼了。 称呼自然也从霍公子改成霍將军。 霍惊尘將眼神从她身上收回,略过她身旁的其他人,而后直接问道:“马车坏了?” “不是,是卡坑里了,动弹不得。” 林月瑶刚说罢,就见霍惊尘翻身下马,他身后跟隨的吴叶赵钦也一同下马,前去查看。 霍惊尘走至她跟前淡淡的说:“去那边歇著,他们会弄好。” 说罢自己便走至一旁的小径,林月瑶自然也跟了过去。 温琳琅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竟然是霍惊尘!见他们朝小径走去,她也想跟去,却没想到霍惊尘听到脚步声一个回头看向她。 那眼神冷厉中带著肃杀之气,温琳琅嚇得差点站不稳,连忙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盯著地上的蚂蚁搬家。 林月瑶倒是没留意到霍惊尘回头的那一眼,只是走至一半发现温琳琅没跟来,她便也停下脚步。 见霍惊尘也停下脚步回头疑惑的看她,她才小声的说:“这小径隱蔽,我们这样不合適。” 孤男寡女走到山林小径,这传出去,身上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霍惊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轻笑一声:“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罢,便想折回去,去被林月瑶拦住,她从袖兜里取了那枚玉佩,双手递至他跟前:“这玉佩归还给將军,租赁商铺之事,多谢將军成全。” 这个玉佩她拿在手上终归有些不放心,上次协那玉佩过去时便发现了,这玉佩虽小,但绝非一般,霍府管家一见便对她恭敬了十分。 她猜想,这玉佩应当是將军身份象徵,落在她手上,她怕烫手。 通体碧绿的玉佩稳稳的在她白嫩的掌心中间,霍惊尘却没有伸手接过。 而是说:“你且收著,礼尚往来,你的礼我也收了,並且没有隨身携带簪子的习惯,一时也还不了你。” 还簪子?! 他竟误会了! “不是的,那簪子不必还,本来也不值钱……” 林月瑶说著有些心虚,她支不值钱的破簪子换了一个能象徵他身份的玉佩,她確实心虚得很。 霍惊尘抬手掌心触及她指尖將她的手推了回去:“值不值钱我说了才算,这玉佩你收著吧,兴许日后能用得上。” 他掌心温热,林月瑶指尖好似被烫了似的赶紧收了回来,握紧了玉佩,问道:“这玉佩还能怎么用?” 霍惊尘负手而立,淡淡的说:“携此玉佩直闯將军府,无人敢拦。” 林月瑶:“?!” 那她更不敢要了! 见她脸色惊慌,霍惊尘提醒她:“所以,你可要收好,莫要被歹人拿了去,否则將军府就完了。” “这、这……” 林月瑶突然觉得掌心的这块玉佩真的是烫手极了,连忙看了四周一眼,又將它塞到衣襟末端的腰兜里,贴身收著。 见状,霍惊尘眼里眸光跳了跳,隨即被掩盖了下去,不动声色的將目光从那处移开。 “將军,马车好了。” 吴叶在不远处传话过来。 林月瑶一听便与霍惊尘点头言谢,之后转身往回走了去。 霍惊尘就跟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姿修长的腿,配合著她的脚步閒庭信步的慢慢走著。 前面窈窕的鎏金海棠色身影摇曳生姿,日光透过枫叶的间隙落到她身上,带出那一阵阵的流光皆悉数落入他眼里。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林月瑶上了马车,片刻后便听到呼啸而过的马蹄声从马车旁经过,她抬手掀开车帘的一角。 看到那马背上的人身姿如岳,动作利落乾脆,衣袂翻飞间,不扬尘沙,却疾如惊鸿,很快便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第39章 心里多阴暗啊 温琳琅坐在马车上扭捏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怎么跟霍將军认识的?” 林月瑶打趣的反问她:“你又怎么知道我与他认识了?” “不认识他会出手相助?让他的人给我们拉马车,还跟你在那边说话。” 温琳琅说完两眼瞪著她:“我可是都悄悄瞧见了,你以后可是进阿兄房內的人,可不能在外面勾勾搭搭的!” 林月瑶倒是觉得好奇了:“你那么不喜欢我,又为什么想让我做你阿兄房內人?” “我哪里想了!是你自己拿了婚书来的,而且婚书还在京安城府衙落了印章的,是不能不作数的。” 她也不想林月瑶做阿兄房內人,而且以前做正妻也就算了,做妾有什么好…… 想到这里她连忙打住! 想歪了,她不应该给林月瑶想,应该为阿兄想! 这女人身份配不上阿兄! 说道婚书在府衙落了印,林月瑶心里就懊悔得不行。 当初来京安城见到温玉珩的第一眼便沉沦了,自此铁了心的想嫁给他,甚至怕他悔婚,一个外来女子自己跑去府衙求了个印章。 过了府衙印章的婚书,是不能隨便作废的,除非双方皆同意婚事作废,否则单方面悔婚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特別是女方,代价更是非一般人能接受。 她也是因为这个才被温府制衡住,如今她想悔婚必须得温玉珩同意。 以前若是她提,兴许可以。 可最近不知道他为何反悔了,跟苏清婉的事定下来之后,他便像想通了心思般,一直想討好她,留住她。 他不肯解除婚约,若她单方面悔婚,怕是…… 想及此,她心口油然而生的一股无力感,对温玉珩也更加的不喜。 见她不说话,温琳琅打量著她的神情,突然问道:“你该不会是不想嫁给阿兄了吧?” “我……” “你不会以为那个霍惊尘帮了你这么一回,跟你说几句话,就会娶你了吧?!你可別异想天开了!” 林月瑶:“……” 本来还想夸她什么时候能看透人的心思了,没想到她下一句便是让人无语。 她又不说话,温琳琅急了:“你可別存这种心思哦,霍惊尘这人看著风光得很,实际上糟糕透了!” “哦?怎么糟糕?” “你想啊,年纪轻轻久经沙场,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他能陪你的时间不多,而且霍府只剩他一个人,小小年纪就没爹娘,这人长大心里多阴暗啊,还在战场杀人如麻,你看他的样子,冷得像冰窖,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与他成亲,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別。” 温琳琅自以为说得头头是道。 林月瑶却只听到她说霍府只剩他一人,便问道:“为什么霍府只剩他一人?” “你不知道吗?十五年前霍將军带兵打战全军覆没,霍府去的人都死在了那里,后来长公主没多久就在府里自縊跟著去了,听说长公主自縊的时候,还是霍惊尘推开门发现的,那个时候霍惊尘才五岁呢,就抱著父母亲的牌位送行了,听说哭都哭不出来了。” 温琳琅悄声的跟她说,还不忘叮嘱道:“这是大家都知道,但都不能说,你也一样,知道了就行。” 林月瑶出神的点了点头,原来霍惊尘的身世竟这般可怜。 难怪当初救他的时候,他对她那么不信任,並且沉默寡言,周身孤冷至极。 也难怪了,任谁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都不可能长出像温玉珩一样温润的性格,更不可能长得出像萧玦那样的意气风发肆意瀟洒。 不知怎的,林月瑶听了温琳琅这番话之后,心里闷闷的,也不想说话了。 直到凤岭山山顶,马车停下来,温琳琅才抓著她紧张的问:“快帮我瞧瞧,可有整齐?” 林月瑶帮她整理了一下云肩,便让她下去了。 马车是直接行驶停到亭台处,上面已经许多人到了,亭台搭在这山顶,竟也搭了三层那么高。 温琳琅下马车之前便已经有小廝搬脚踏在一旁候著了,她掀开车帘下车,身上那一身衣裙便惹了不少人侧目。 一身粉雾桃花裙本就粉嫩娇艷,在上那个看似流光的云肩,將人衬的面若桃花,熠熠生辉。 苏清婉站在温玉珩身侧,瞧见了温琳琅问忍不住她身上的云肩多瞧了一眼。 到时候站在她身旁的温玉珩没心思看温琳琅,只张望向她身后的马车。 待温琳琅站定了,马车內纤细白皙的手挑开车帘,探出身子。 待站定时,便能到有人低声的惊呼,侧目看去,马车上站著的女子,身姿卓然,林间的日光落在她身上,仿佛有了生命力般,隨著她的动作绽出了细碎的流光。 裙身隨动作轻贴肌肤,不露分毫却尽显身段柔和,周身似笼著一层淡淡光,仙姿绰约,当真美得如诗如画。 温玉珩也没想到林月瑶会以这样的姿態出现在眾人跟前,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隨著她的一举一动而牵动著。 “玉珩,我想去那边看看。” 苏清婉察觉到他的异常,拉住他的手腕想將他带离这里。 她不是没看到林月瑶的姿態,只是气恨得咬碎银牙,却又不好发作! 那低贱的女人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这件衣裙,竟在这里显摆起来了! 温玉珩本想拒绝,转头却见苏夫人和苏大人也看向这边,苏炳甚至大气道:“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自己去,不必陪著我们了。” “好。” 最终他只能妥协的陪著苏清婉走至另一边。 林月瑶下了马车,便见温琳琅並未等她,而是自顾的跑去那些姐妹淘那边显摆她的衣裙了。 她站在原地四周看了看,並未寻到熟悉的人。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怎么跟温琳琅一同来了,她又不等你?” 一把清冽冷润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林月瑶转身看到是一女子,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著,身后还跟著几个丫鬟。 林月瑶在苏府寿宴时见过她,尚书府嫡女刘云清,长得美艷夺目,但却清冷绝尘,冷冷淡淡的,与温琳琅等人玩不到一处,时常自己独自一人。 她微微福身道:“刘娘子,我是林月瑶,暂住在温府。” 第40章 也是眼神不好的 这么一说,刘云清倒是想起来了,中秋宴苏清婉那蠢货闹了那么一出丟脸的事之后,她便有听闻林月瑶这个人了。 她记得外人传言林月瑶可是一个胸无半点墨的无盐女,怎么是长这样的? 这般模样,温玉珩那廝还能看上苏清婉? 也是眼瞎了。 跟前这女人的模样,竟死心塌地跟著温玉珩,做妾也跟著,想来胸无半点墨应该也没说错。 再者,温玉珩那模样她还巴巴的上去做妾。 也是眼神不好的。 林月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觉得这刘云清倒好像看起来比温琳琅和苏清婉他们头脑清醒一些。 只是冷艷不好交谈,像拒人於千里之外。 “你身上这衣裙著实好看,是哪家买的布匹哪家掌柜制的成衣?” 刘云清对她不感兴趣,但对她身上的衣裳感兴趣。 感兴趣就对了! 林月瑶心中一喜,但脸上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布匹是我远在汴城的堂兄所赠,成衣是我自己动手的。” “哦?你自己动手?” 刘云清有些惊讶,倒是没瞧出来啊,这女人皮相长得好,还颇有些本领在身上。 林月瑶点了点头:“只是平日里做来打发时间的。” “这可不是一般打发时间能做出来的。” 刘云清说著,看向她的眼神別有深意,仿佛一眼能將她看穿般。 林月瑶也处变不惊淡淡的笑道:“那我就当刘娘子在夸我了。” “你胆子倒是不小,隨我来吧,別在这里杵著。” 说罢,刘云清便邀她一同前往亭台处,其他人见到林月瑶和她一同走,都带著异样的眼神看过来。 林月瑶也察觉到了,刘云清撇了她一眼:“怎么?怕她们看著?那你就回去吧。” “不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林月瑶摇了摇头。 刘云清冷哼一声:“等会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她这句话说得让林月瑶有些不明白,但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温琳琅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趁刘云清和眾人上二层赏枫叶的时候把林月瑶拉到一旁去。 “你怎么敢跟她走那么近啊!” “为何不敢跟她走得近?” “你不知道,刘云清狂得很,当今太子求娶几次都没成,听闻前些日子还打了太子爷一巴掌,皇帝还在气头上呢,听说老尚书也不上朝,跟皇帝闹得脸红脖子粗的,这刘云清现在谁都不敢跟她走近,就怕受连累了。” 温琳琅嘴巴叭叭的讲。 听完之后,林月瑶倒是有点佩服了她,怎的她什么都知道? “你这些消息都哪里来的?” “这还用问吗?那群姐妹淘一盏茶功夫能把这京安城的人聊了个遍!” 温琳琅的话让林月瑶咋舌,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个特长。 “总之,你离她远点,她可不好惹,要是被连累了,还的搭上我们呢!” 这才是重点! 林月瑶淡淡的说道:“你放心吧,连累不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不远处起了一阵鼓声。 林月瑶好奇的张望过去:“是什么?” “围猎开始了,我先去找她们,你自己在这呆著,別乱跑啊。” 温琳琅叮嘱完就又跑了。 林月瑶转身欲回去,却见温玉珩就站前面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並不打算与他多言,更不想知道他今日让温琳琅带他来此的目的。 见她不动,温玉珩便走上前去,直至她身旁,说:“月瑶,我有话要与你说。” 林月瑶抬头看他,眼神疏远冷漠:“你让琳琅劝我来此,是何目的?” “我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想带你出来走走看看,怕你在府里闷著。” 他那日想了许久,许是之前的祖母让人跟著她,让她困在府里心情阴鬱才对他若即若离,让她多出来走走看看,他可以陪在她身旁,兴许她就会有所转变了。 “我还给你准备了梅花簪和玉鐲,之前你曾说……” “之前都已经是过去了,如今我也不需要这些。” 林月瑶淡淡的打断他的话,若是前世,哪怕他在那十年后回来带这些给她,她都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如今不一样,她早已看清了他,他如今年还想挽留她,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她的疏远而已。 她若真的转变回去,过不了多少时日,再加上苏清婉从中作梗,他非但会变回去以前的样子,可能还会变本加厉。 前世盲目痴缠的亏她已经吃得太多了,这一世,她怎么可能还会陷入他的温柔陷进呢。 在重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决然不可能跟温玉珩再动半分真心。 温玉珩的匣子拿在手上,僵在了他们之间,他应该要收回的,可他偏偏不想。 “表兄,郡主正四处找你呢。” 萧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月瑶越过温玉珩看了过去,萧玦依旧张扬肆意,意气风发的样子真是让人羡慕。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这边,见林月瑶看过来,他朝她微微扬了扬眉梢。 眼中的欣赏和惊艷不带半点掩饰。 直白得倒是让林月瑶有些不自在了。 温玉珩回头看到是他,顿时心里一阵不悦,虽没表露在脸上,但语气已经有些许冷意:“阿玦,我有话与月瑶说。” 言下之意,让他离开。 萧玦却好似没听懂,依旧站在原处,眼神坦荡中带著挑衅的看著他。 不远处围猎场已然热闹起来,参加狩猎的男子皆已翻身上马,马匹扬蹄嘶叫,蓄势待发。 霍惊尘站在在高台的位置,面色如常的扫了一眼那些人,最后眼光却落到不远处的亭台上。 “少安,狩猎可是你强项,確定不与他们玩一玩?” 他身旁的男子眉目清俊明朗,面如冠玉,一双凤眸微挑,眸色深幽如黑潭,不笑时自带威严,通身带著天家嫡脉的矜贵。 正是西秦当今太子秦怀瑾,他与霍惊尘自幼相识,他比霍惊尘要小两岁,算是霍惊尘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好友。。 “我去了,他们还玩什么?” 一群生养在锦绣堆里的花拳绣腿,有什么好玩的。 秦怀瑾也瞭然的笑了,確实如此。 见霍惊尘眼神看向远处的亭台,他也好奇的看了过去,正巧见到温玉珩拦住了林月瑶在说话。 不由得感嘆:“仙姿玉貌,清丽脱俗,那小娘子是哪家的?怎么面生得很?” 如此姿容绝色的女子,应当早就声名远播了才是。 霍惊尘冷哼一声:“看来刘娘子那一巴掌还没给殿下长记性。” 第41章 適可而止 “誒,你怎能戳人痛处呢!” 太子收回了眼神,倒是没因他的话有半点恼意,因为霍惊尘这多年来孤身一人,自然是不懂男女之间的微妙感情。 阿清打他一巴掌,那怎能算打呢,若是对他无情,她怎会动气? 她那种清冷绝艷的女子,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怎么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动气? 那是因为在乎他! 霍惊尘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淡淡说:“殿下觉得那是痛处?” “那不然呢!” 他面子还是要的! 霍惊尘侧目看了看他,不动声色的说:“我以为你很喜欢。” 秦怀瑾:“……” 他有点怀疑,霍惊尘是不是最近经歷了什么感情,否则怎么会突然懂了一点点。 才说罢,便有小廝过来传话,说武陵侯请霍惊尘一敘。 霍惊尘一走,吴叶和赵钦便也跟著,走至半路,霍惊尘突然停下脚步。 吩咐赵钦:“去亭台那里看著,有必要时可以出手,若是闹大了便过来通报。” 此话一出,赵钦是个通透的人,一听便明白了,即刻领命说道:“是將军,是否要隱藏不被林娘子发现?” 霍惊尘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见赵钦领命前去,吴叶才回过神来,原来主子是留赵钦去护著林娘子! 赵钦刚往回走就被太子拦住:“等等,你家主子过去,你不跟著?” 他和吴叶两个人可是霍惊尘的影子。 赵钦恭敬行礼道:“回殿下,主子有吩咐属下去办其他事。” “何事?” 秦怀瑾这么一问,赵钦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秦怀瑾也不为难他,只是问了一句,便又说:“可是让你往亭台那处去?” 赵钦点了点头,就见他起身道:“正好,我在这里也无事,也去打发一下时间吧。” 说罢,自己便走在了前头,赵钦默默的跟在后面,走到亭台处不远,两人停下脚步。 秦怀瑾站在原地,突然就不走了。 赵钦抬头看去,原来太子殿下在看刘娘子,但刘娘子好像不是很想搭理他,更甚至看过来的时候还给殿下赏了一个白眼。 “算了,你自己去吧。” 秦怀瑾兴致不高的转身就走了,赵钦才连忙脚步加快往亭台的方向去。 亭台內,上林月瑶瞧著他们两人好似有点不对付,不想掺和进去,便想走,却被温玉珩拦住:“月瑶,今日我特意过来,要陪你的。” “你要陪的应该是你的未婚妻,而不是我。” 他一靠近,林月瑶便往后退了一步。 她这一退,温玉珩急忙解释:“你与我也有婚约,你也是我的人,我陪你也是应该的!方才是因为苏大人他们也在,我不好驳他们的面子才陪婉儿去另一边的。” “你若是气,今日我陪著你了,可好?” 他今日本就是想陪著她的,怎么可能还让她带著怨气离开。 林月瑶抬眼看他,眼神淡淡的:“我们的婚约可以取消的,只要你点头同意,我绝不纠缠,你想陪谁就去陪谁,我不需要你陪。” 她这句话,一字不差的落到后面萧玦的耳朵里,他看向他们的眼神变得幽深別有深意。 温玉珩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低声篤定道:“我是绝不会同意解除婚约的。” “我也绝不做妾!” “我不会让你做妾,做平妻,我不管其他人做何感想……” 温玉珩还没说完,林月瑶便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他还想上前却被萧玦拦住了:“表兄,適可而止。” “你让开!” 温玉珩难得的神色带著慍怒,往日的温润逐渐退了下去,萧玦近来对林月瑶的事情实在太过於上心,让他隱隱有不安。 可萧玦非但没离开,还示意他回头看:“郡主,表兄在这等你呢。” 刚说罢,温玉珩便听到身后有苏清婉的声音:“玉珩。” 林月瑶的站在原处,萧玦站在她身前遮住了她的身影。 苏清婉款款走过来时,还是瞧见了。 带著温婉的笑意,亲昵的打趣道:“萧郎君,不必这么藏著,我都瞧见了,今日林娘子这般仙姿玉貌,你给遮住了,我们看什么,可不能太贪心了。” 说罢,林月瑶便从萧玦身后走了出来,坦坦荡荡的福身行了礼:“郡主。” 苏清婉满意的受了她这一礼,身份地位就是如此明显,她林月瑶纵然天仙下凡,来到她跟前也得乖乖行礼。 “林娘子,你我不必多礼。” 温婉大方的態度,大有正妻主母的大度和容人之量。 若是萧玦早就了解她了,可能还会跟温玉珩一样被她骗了过去。 “多谢郡主。” 林月瑶竞也温顺的点了头。 苏清婉打量了她身上的衣裳,说道:“林娘子今日这身衣裙可真是让全场的小娘子都黯然失色,竟不知京安城还有哪家掌柜的有这等手艺。” “这身衣裳是我閒来无事自己动手做的,让大家见笑了。” 林月瑶的话一说,苏清婉便掩嘴笑了:“林娘子爱说笑,这衣裳不是老师傅可做不出来,你若不想说哪里找的师傅,不说就是了,何必誆我。” 真是愚蠢!便是隨便说一个成衣店出来也行,没想到她竟说是自己动手,真是笑死人了,这连丟得也大。 林月瑶没理会她的嘲讽,面不改色的说道:“確实是我自己做的,温娘子身上的云肩也出自我手,不信,可以去看看。” 苏清婉的笑僵在脸上,没想到最后竟是自己出丑了,好在周围並没有其他人。 萧玦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打趣道:“郡主自己不会做的事,怕是以为別人都不会,下次要说之前先了解一下,林娘子会的东西还很多。” 他这么一说,苏清婉心中顿时一气:“萧郎君好似与林娘子很熟?” 萧玦啪一声打开摺扇,瀟洒的扇著扇子说:“郡主对何林娘子的事怎么那么感兴趣?” “我……” “婉儿,先回吧。” 苏清婉还要说话,便被温玉珩打断了,她转身见到他手上拿著精美的匣子,下意识的问:“你竟还给我带了礼物?” 她的话一说出口,萧玦眉梢一挑,又走到林月瑶身旁,陪她一起看著他们。 第42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温玉珩抓著匣子的手指紧了紧,踌躇了片刻依旧没有动。 苏清婉眼里的笑意逐渐消失,在她以为他会当眾驳她面子时,他终於动了,伸手將匣子送至她跟前:“看看喜欢吗?” “你送的,我都喜欢。” 眼里的笑意重新堆起,接过匣子打开,看到是一支梅花簪和一对龙凤玉鐲子。 “这不是我上回与你说的那对鐲子吗?你竟真的给我买回来了。” 苏清婉眼里的笑意不假,得意更是不假,她將匣子递给他,撒娇道:“帮我戴上。” 当著林月瑶的面,给她戴上! 温玉珩不愿:“先收著,回去再换。” “不嘛,你既然给我买了,我自然是想儘快戴上的。” 苏清婉不依不饶。 见状,温玉珩眼神瞟向林月瑶这边,以为她会伤心,却见她面色如常,和萧玦两人好似凑热闹的。 萧玦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催促道:“表兄,怎的这么不解风情,赶快给郡主戴上。” 他这么一催促,苏清婉更是骄纵,往温玉珩身旁靠了靠,低声说:“玉珩,快些,我父母亲在那边看著呢。” 温玉珩抬眼看她,隨即侧过头,当真看到苏大人也看向了这边。 他深吸口气,拿起簪子別到她髮髻上,又动作轻柔的將鐲子也戴上。 苏清婉满意的瞧著手上的鐲子,亲昵的挽住他的手,拉著他往苏大人那边去了。 临走之前还与林月瑶说道:“琳琅让我告诉你,再有一个时辰便要先回去,记得在马车旁等她。” “多谢郡主提醒。” 他们一走,林月瑶终是鬆了口气,耳根子清净了下来,不用再看那么滑稽的场面了。 转身看向亭台外面,满山枫红,美不胜收,在这里看不到秋景的萧瑟,反倒是一树树枫叶被霜日烘得浓烈,红得像霞火,灼灼映彻半山。 她心口的那股酸胀顿时消散了。 萧玦站在她身后,看著她望著外面的若有所思,背影窈窕生姿,却又带著些许落寞的感觉。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抿了抿唇走了上前,与她並肩站著,同样看向远处的枫叶,说道:“怎么?捨不得他?” 捨不得他? 林月瑶嘴角勾起,嗤笑道:“从来没觉得有什么捨不得的,本来就不是我的。” 以前是她眼盲心瞎,现如今莫说捨不得了,她只想儘快解除婚约。 萧玦侧目看她,而后纠正她:“错了,本来应该是你的,你有婚约在身,若真想要,为何不爭取?” 爭取? 林月瑶悠悠嘆了口气,前世她是爭取过了,结果还不是照样蹉跎了半生,把自己熬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最后却落得一个被拋弃的下场。 “婚约只能绑住人,绑不住心,有时候,连人都绑不住,何用?” 前世她倒是如愿嫁给了温玉珩了,他人跑到边远城池,一去十年,莫说人了,连影子都没见著。 萧玦又问她:“你方才说解除婚约之事,不是气话?” 林月瑶看向他,决然果断的说:“当然不是气话。” 听到她的回答,萧玦不由得嘴角一扬,那双桃花眼带著笑意的看著她:“不后悔?” 林月瑶不懂他笑什么,她要解除婚约,他那么开心做什么? 落井下石? 她没回答,萧玦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是说后悔了?” 林月瑶摇头:“不后悔,若是能解除婚约,我开心还来不及。” 她这么一句话,让萧玦心情大好,正想开口便见到亭台三层楼上面下了一丫鬟,走至他们跟前说道:“林娘子,我家小姐有请。” 林月瑶认得她,是刘云清身旁的丫鬟。 便点了头,与萧玦相辞后更丫鬟一同上三层去找刘云清。 刘云清坐在雅座上,跟前是精致的茶具和点心,她过去的时候,刘云清淡淡的点头示意她坐下。 林月瑶才落了座,便见刘云清眼神撇了一下另一端,而后淡淡的说道:“你如今婚约在身,还是注意些好,莫要被寻著错处了。” 这话她说得语气微凉,但却是好意提醒,林月瑶心里感激:“多谢提醒。” “不必谢,我只是觉得你挺可怜的。” 林月瑶:“?!” 刘云清看她还一脸不解,便说道:“苏清婉不是个省油的灯,温玉珩又是和稀泥的软性子,看似温润实则没什么主心骨,你还非要夹在他们中间,只有被磋磨一条路。” 她一说完,林月瑶都是眼前一亮,从未有人可以这么精准的看清苏清婉和温玉珩,这刘娘子眼光是真的毒。 “刘娘子,当真是好眼光,不过我並非自愿想夹在他们中间,我也想全身而退,只是当前还不得法。” 林月瑶语气带著无奈,现在还真不是她纠缠不休了。 刘云清眼瞼微抬,凤眼带著探究的打量她,奇怪的说:“不都说是你拿著婚书比温玉珩娶你吗?还说做妾也愿意。” 这话说得…… 林月瑶是半点也没办法反驳,在她重生回来之前確实是这样的。 “现在,想通了嘛,天涯何处无芳草,再者我离了温家也能活。” 她的话说得洋洋洒洒,刘云清倒是瞧出了几分洒脱。 “哦?我听闻你是孤身一人来到京安城的,离了温家,是要回去?” “不回去,我自幼跟在我父亲身边,经商之道学了一些皮毛,跟在我母亲身边製衣本领也学了点边角,若是能独立门户,想必活下来並非难事。” 听她这么说,刘云清倒是有点意外,又重新审视她一番。 这女人瞧著並不傻,比苏清婉那蠢货聪明多了。 若是真一起嫁给温玉珩,那后宅之地,鹿死谁手还真难讲。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围猎那边起了骚动,听闻太子也上场,还受了伤。 让人急忙传话过来告知刘云清。 刘云清无奈的探了口气,林月瑶见她紧握著拳,真怕她过去不是照顾太子,是再给太子一拳。 “你若想见娘娘,可以带著桌上的玉片去尚书府寻我。” 她临走前回身给林月瑶留下一句话。 “多谢刘娘子,只是不知道,你为何要帮我?” 林月瑶追了上去问。 刘云清红唇微扬,清冷的眼眸中带著一抹笑意:“我不想让苏清婉那蠢货过得太好。” 说罢,带著人便走了。 留下林月瑶不解的站在原地,她和苏清婉有过节? 只是更不明白,刘云清突然提到她想见娘娘可以去寻她。 这个句话,林月瑶沉吟了片刻,才恍然明白过来。 第43章 主子,出事了! 刘云清离开时,林月瑶瞧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去找温琳琅。 远远地瞧见她还被姐妹淘包围著显摆她那云肩,林月瑶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便先去马车上等她。 才走下亭台,便又碰见了苏清婉,她巧笑著说:“林娘子,要先去马车上等琳琅了吗?” 林月瑶微微点头,便告辞了。 她一走,苏清婉看著她的背影眼眸底下闪过一抹狠色。 亭台后方的马车眾多,温琳琅的马车还是很好认的,掛著温府的牌子还別著几支招摇的桃花枝。 小廝见到来人,放好脚凳,她上了马车,才撩开车帘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看了一眼,原来是马车內的薰香先点好了。 林月瑶坐下来缓了缓,隨手拿了本温琳琅打发时间的话本子翻了翻。 才翻了几页便觉得不对,看著里面的词句描写过於露骨放浪,忙合上放了回去! 这温琳琅平日里到底都看了些什么啊! 不过区区几页,那描写简直太过於跃然纸上了,脑海里不有自觉地就想起那画面,使得她脸颊一热。 不过片刻,她却越发觉得不对,脸颊发烫也就罢了,竟浑身也跟著发热,人开始恍恍惚惚。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心中一惊,马上慌乱的下了马车,却突然一阵晕眩,浑身难以自控的燥热难耐。 有人给她下了药! 她几乎要慌不择路,从马车到亭台短短一段路,她走得异常艰难,走至半道却见到温玉珩。 心下一慌,害怕地想逃,但细想一番,这药定不会是他下的,兴许他能救她! “温玉珩!” 她开口喊他,温玉珩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却见她面色微红站在那处,眼神奇怪地看向他。 温玉珩当即折回来,走至半道却听到丫鬟过来说:“温郎君,郡主方才晕倒了!您快去看看!” 苏清婉晕倒了? 温玉珩怔愣一下,心下一慌,便要转身回去,却被林月瑶拉住,她咬著牙恳求他:“我身体不適,你找人把我送回府,我需要大夫……” 她不需要他送,找个可靠的人送她离开这里就行,她熬到大夫救她! 那人在这里给她下了药,定是还有別的计划,她不能在这里被毁了! “温郎君,快点吧,老爷夫人也急得团团转,您现在不去,实在不行啊!” 那人在另一边催促。 温玉珩咬牙拉开林月瑶的手,扶著她的肩膀说:“你先去马车上等我,我去看看婉儿,马上就回来!” 他看她神志清楚,说话清晰,並不像真的身体不適的样子,当下就觉得先去看看苏清婉。 林月瑶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的,你……” “月瑶,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先去马车上等我!” 话音刚落,温玉珩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越走越急,几乎是小跑著离开的。 看著他走远的背影,林月瑶的心紧紧地揪在了一处。 抬手紧紧抓著衣襟,四处想找地方藏身,才走两步,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林娘子,马车在那边,请吧。” 拦路的人是个穿著粗布短打的精壮男子,模样看著像是马夫或者哪个府里的打杂的下人。 他眼神轻佻地打量著林月瑶,看得他两眼冒星光。 这样的美人竟要便宜了他! 林月瑶死死抓著衣襟往后退:“不,让开!刘娘子马上来找我了,你若是……” 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后颈一痛,人便晕厥了过去。 * 霍惊尘跟著引路的隨从走至游廊末端,看到游廊尽头处是一处花园。 里面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却在他出现后,都悄然安静了下来。 武陵侯赵欢,是西秦唯一一位当年皇帝登基时没有提出异议,甚至主动让出兵权服从皇帝的人。 但那一切並非他自愿而为,当年霍涪手握重兵,武陵侯手里的兵虽多,但不足以撼动霍涪,而霍涪拥立当初才初露头角的当今皇帝,两人为此针锋相对了一段时间。 在那不久之后,赵欢所拥立的太子突然暴毙,自那之后,赵欢便不再负隅顽抗,转而投奔当今皇帝,主动让出了兵权,皇帝因此並未薄待他。 即便是如今自称年迈不涉政事,皇帝也依旧尊他几分,武陵侯的威严和地位仍旧是不可撼动的。 武陵侯就在花园中的凉亭內,玄色的大氅覆在他身上,虽是年迈,但依旧苍劲,见到霍惊尘到了,便抬手摒退了所有人。 “霍將军,別来无恙啊。” 示意他落座,隨即又斟了杯茶送至他跟前。 他们確实已经许久未见了,上一次见面,是在霍惊尘查到一些蛛丝马跡找他试探,他的眼神没有逃过霍惊尘的注视,还是被察觉到了一丝的异样。 “你真是越发的长得像你父亲了,当初他也是这般沉稳如山,处变不惊,果然是大將风范,霍涪当真是后继有人啊。” 赵欢夸了一句,让人听不出真假,他城府太深,喜怒不形於色,总是以一副宽厚的姿態示人。 “侯爷谬讚。” 霍惊尘並未落座,也並不打算喝他那一杯茶。 见状,赵欢也不怪他,只是身子往后一靠,双手叠握在身前,眼神带著深意地打量他,感嘆道:“霍將军不必紧张,我只是方才见那枫树下的长剑,想起当年与你父亲在此饮酒论剑,颇有感慨,才想见你一见。” 说罢,眼神越过霍惊尘落在他身后的枫树下。 霍惊尘顺著他的目光,回头看去,便见到那枫树下,粗壮的树身上插著一柄长剑。 他认得,那是霍家的剑,只有霍家的剑才会在剑柄处刻了“霍”字,並且剑身是用得极好的材料,常年不打理也依旧削铁如泥。 可当初,青云关一战,霍家的长剑和霍家人的头颅却都被掛在了青云关的城门之上。 “听说霍將军如今在查军械一案,可有进展?” 赵欢隨口一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霍惊尘压下心中的情绪,继而淡然道:“进展不错。” “既然进展不错,为何还要开西厢库房查十五年前的卷宗?” “侯爷虽不涉政事,但知道的还真不少。” 霍惊尘冷然的眼神,赵欢才察觉自己嘴快了,便打圆场道:“我虽不涉政事,但我那些门生总来探望閒聊,多多少少便知道了一些。” “侯爷费心了,我只是查该查的而已。” “是啊,霍將军是聪明人,谁会想到去查十五年前的卷宗呢,便是查了想来也不一定有用处。” 霍惊尘抬眼看他,他依旧处变不惊的带著淡然的笑意,看起来宽厚温和,像个年迈的亲和长者。 “有没有用处,只有查了才知道,就不必侯爷费心了,倒是侯爷这般关心,怕是夜里要睡不好了。” 霍惊尘话音刚落,便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隨即赵欢打著哈哈乾笑了几声,便轻易將话题揭了过去。 閒聊了几句,便藉口睏乏,霍惊尘临走之前他试问:“这树身上的剑,赠予將军,如何?” 霍惊尘淡淡的说道:“多谢侯爷美意,来日,我自会来取。” 父亲的剑,他当然要取回来,但他要等到可以拿著这剑手刃仇人的时候,再来取! 说罢,他便离开了,才走出枫叶阁,吴叶便急忙上前道:“主子,赵钦让人传话来,出事了!” 第44章 乖些,別再乱动了! 林月瑶在晃动中醒来,夹著扑面而来的热浪,人仿佛被放在火架上炙烤,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忍不住抬手扯了扯衣襟企图凉快些。 扯开之后著实舒服了些许,便想继续,却被一只微凉的打手拦住。 “不要乱动。” 一把冷冽的声音在她上头响起。 林月瑶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是晃动的马车顶,不是温琳琅的马车,而是更宽敞的马车。 而那按照她手上的手,带著微凉,她突然有些贪婪,顺著那手她侧过头看去。 霍惊尘端坐在一旁,手里拿著茶杯朝她靠了过来。 “醒了就先喝点水,先忍忍,很快回城了。” 见到是他,林月瑶紧绷的心顿时鬆了下来,但浑身燥热折磨得筋疲力尽,连喝茶水都是他扶著坐起来。 她靠在他心口处,就著他的手里的茶杯一口一口地喝,喝到一半却难受的咬牙,还未反应过来,已经本能的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一个手抖,那剩一半的茶水皆悉数泼到她衣襟处。 霍惊尘眉心一皱,將茶杯撇下,取了绢帕要给她擦拭,却发现位置不对,迟迟下不去手。 “將军,我难受……” 她声音颤颤的,带著丝丝的魅色,身体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身上的丝丝凉意,让她好受些,便更贪婪地往他怀里钻了去。 霍惊尘顿时僵住,低头看她,娇小的女子,软软的一团在他心口处来回地蹭。 一时竟也不知道推开她,任由她在怀里胡作非为。 在他失神之际,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攀上了他的肩膀,一路到他脸颊和脖子,他瞬间血液往头上冲,急忙拉下她的手。 低头看她,她扑在他怀里,仰著小脸,白皙的脸颊因为药性而显得红扑扑的,白里透红,好似让人垂涎的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吃一口。 红唇微张,带著方才饮茶水落下的瀲灩水渍,更是妖艷勾人。 艰难的咽了咽喉,霍惊尘想推开她,却发现她人小,这个时候力气却不小,硬是勾住他的脖颈不肯离开。 甚至小脸埋在他脖颈处,频频呼著热气低声说:“我、好难受……” 好像溺水者抓到了浮木,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掛在他身上,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 他甚至能明显感受到心口处的柔软和她那玲瓏的身段。 这简直是对他的折磨! 霍惊尘克制地咬牙,一只手將她手腕拉下,一只手扶著她的背安抚轻哄:“昭昭,你先鬆手,好不好。” “不好,我难受,好热……” 埋首在他怀里的人声音闷闷的,却带著轻颤,克制忍著那溢出喉咙的低声喘息。 像乾渴许久的旅人见到一汪清甜的泉水,她太热了,她想要凉快的地方,身子忽冷忽热的交替,让她痛苦极了。 霍惊尘还未反应过来,被她一把拉开衣襟,还未来得及阻止,她便將脸颊靠了上去,胸膛的肌肤贴著她的脸颊。 顿时一股莫名的躁动在他心口燃起。 她竟扯开他衣襟还不够,还伸手將自己的衣襟扯开了些,霍惊尘低头便见著了她里面藕色里衣。 “乖些,別再乱动了!” 他已经顾不得拉开两人距离了,只想她安静些別乱动就好了,一手扣住她的手腕,手按住她的腰肢,让她不要再乱动。 如今两人身上的衣裳都已经不能看了,他按在她腰上的手克製得青筋凸起,心口起伏喘息。 可怀里的人却抬起清澈有迷茫的水眸看他,细声又委屈地呢喃:“我难受,帮帮我……” 尾音几乎透著哭腔,好像饿了许久的小猫,渴求一点点的食物温饱。 霍惊尘瞬间便心软了,鬆开手,心口却翻滚又汹涌的怒意,到底是谁竟然將这样虎狼的用在她身上! 手一鬆开,她便又攀上他的肩膀,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娇柔的身子热烘烘的在他跟前,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双眸含著水意带著迷茫的欲色看著他。 他已然浑身肌肉紧绷,纵然习武多年,隱忍克制一直都是他引以为傲的,如今却在一寸寸地崩塌。 “你可知道我是谁?” 在她俯下身时,他拉住她的手腕。 林月瑶带著水盈盈的眸光看著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说:“你是霍、霍少安,霍惊尘!” 她虽迷糊,但也没认错人,只是她实在太难受了,若是不解了药性,怕大夫来之前她就要爆体而亡了! 顾不得他反应,她甩开他的手,盯著他的薄唇,她將唇印了上去。 只是单纯的贴著,她从未体验过真正的吻,只能笨拙地毫无章法的压著他的唇,却远远不够。 霍惊尘克製得眼尾泛红,放在她纤细腰间的手突然收紧,手背上青筋如虬暴起。 鼻息间的气息炙热难耐,勾起了他心口躁动的那团火,他眸色深諳,唇间溢出一声认命的嘆息。 隨即狠狠地咬唇克制,任由她温软的唇在他薄唇上青涩又毫无章法地乱吮著。 柔软繾綣,湿湿黏黏,温软馨香充斥了他的鼻息。 直到他口腔內儘是血腥之气,他痛苦地锁眉,额间冒出的汗。 深吸口气,將她推开,垂下墨色黑眸,看著她意乱情迷的模样,他俯到她耳边,嗓音暗哑:“冷静些……” 不知道是告诉她,还是在提醒自己,掐著她腰肢的手环住她狠狠地將她压在怀里,不让她再乱动。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动她,怕她清醒后会气恼,更你怕她清醒后怨责他趁人之危! 放在她后背上的手悄然摸到她后颈处,手指找到位置稍稍用力,怀里本来闹著的人儿便软软地靠在了他怀里,昏睡了过去。 將她放下靠在他怀里,低头看著她因药力而变得异样驼红的脸颊,眼眸闪过冷意,心口陡然而起的杀意也毫不掩饰。 到底是谁对她下了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他定要查出来將那人剐了! 怀里的人在沉睡中痛苦地嚶嚀了一声。 霍惊尘眸色骤然又冷了几分,声带厉色地对马车外的赵钦吩咐:“再快些!” 第45章 理智崩塌的一瞬间 马匹疾驰,终在一处別院停下,霍惊尘用披风將她盖住抱下马车。 赵钦候在一旁抬眼就看到主子嘴角的血跡,悄然地低头,不敢再细看。 衣角翻飞,霍惊尘脚步急促,怀里的人被披风盖住,外面看不出是谁,只瞧见了绣花鞋的一角和披风下隱隱的动作。 霍惊尘突然脚步一顿,林月瑶竟转醒了,他在著急赶路,她藏在披风里乱扯他的衣襟。 柔弱无骨的小手沿著他衣襟探到他里面,滚烫柔软的掌心贴著他的肌肤,引起同样的一阵燥热。 霍惊尘艰涩地咽了咽口水,薄唇抿得更紧,脚步迈得更快。 “叫大夫过来!” 丟下一句话给赵钦,自己抱著人几乎飞奔而走地跑到房內。 抬脚將房门踢上,將身后追著赶来的丫鬟下人挡在了门外。 解开披风將人放置在床上时,两人身上的衣裳已经不能看了,他的衣襟被拉扯得大肆敞开,林月瑶双手紧紧环著他的腰,发红的小脸还贴在他那结实的胸膛上。 他抬手推开,掌心触及的是白皙细腻的肌肤,猛地低头一看,她不知何时將自己的衣裳也拉扯得鬆散,衣襟下滑露出香肩,细腻白皙的肩膀上只剩那根细得他手指轻轻一勾便能轻易扯下的兜衣肩带。 一股热浪直衝脑门,抓著她手臂欲將她拉开的手,指尖微微轻颤,她湿漉漉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著他。 红润的双唇翕张著,他眼神逐渐暗沉深邃,冷静的眸光逐渐变得炽热攻击,欲望逐渐攀升侵占著他的理智。 她的眸光和红唇仿佛带著魔力,引著他缓缓靠近…… “將军,大夫来了!” 门外赵钦的声音把霍惊尘从痴迷中唤醒了回来! 伸手扯下锦帐遮住了床上这凌乱的场面,稳了稳心神,才说道:“带进来!” 怀里的人还不安地乱动,他只能咬牙闭眼,认命地克制自己。 大夫小心翼翼的上前,隔著锦帐瞧不见里面的人,只见到从里面伸出来的是女子的手,不敢半点怠慢更不敢细想,连忙敷上丝帕,仔细地把脉。 许久之后,大夫开了药方,药煎好送来时,她已经安分了些许,只是昏昏沉沉的。 药送至嘴边也饮不下,便是勺子送到嘴边都滴了出来。 霍惊尘眉头紧锁的看著手里的药,眸色暗沉地又看向眉头紧锁面色难受的怀中女子。 片刻后,他心一沉,將碗里的药汁一饮而尽,含著药汁,托住她的后颈,她被迫地仰著头迎上了他的薄唇。 唇间温润的触感逐渐真实,药汁从他口中缓缓渡了过去,一点一点地被她咽了下去。 苦涩的滋味在唇齿间停留,他却仿佛尝不出那苦涩,药汁渡完的那一瞬,他理智瞬间崩塌,含住那勾了他一路的温润红唇细细地吻了起来。 直到她环在他腰上的手碰倒了药碗。 “砰”一声,药碗落地的声响把他的理智拉回。 猛地睁眼退开,微微喘著气,看著她的意乱情迷的样子,他重重地喘了气,按著她躺下,扯了锦被將她那湿漉漉的眼神盖住,而后起身快步离开。 赵钦守在门外,见到突然破门而出的人顿时警惕了起来,见到是霍惊尘才缓了下来,只是也见到了主子脸上异样的潮红,眼神继而往下一掠。 猛地別开眼神不敢再看。 “守著,不得让任何人入內。” 霍惊尘声色带著微微的嘶哑,交代完便快步离开。 另一边,凤岭山的赏枫宴因为苏清婉昏倒,乱了一阵,等到大夫確认她並无大碍眾人才放心散去。 剩下的大多数是与苏家交好的人还陪著她。 苏夫人拉著她的手担心地看著她:“婉儿,怎的好好的还昏倒了呢?” “娘,我,我……” 她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倒是说啊!” 见她如此,苏夫人更是心急。 苏清婉眼角含著委屈地看向一旁的温玉珩,他至她醒来之后,除了宽慰了她几句,便一直疏远地站著,並未有过多的温情。 这让她心里委屈又难受。 “我……” “小姐!你就说了吧!” 丫鬟青书在一旁记得眼眶都红了。 “你別说……” “青书,你来讲!” 苏夫人打断苏清婉的话,厉声让青书將话说清楚。 青书双膝一跪,说道:“小姐心善,不忍心说出来,但奴婢怕小姐受了委屈。” “方才我隨小姐在亭台二楼处瞧见了那林家娘子与一男子拉拉扯扯,衣衫不整地上了马车!小姐本以为她是受了胁迫想去救她,谁承想……” “那男子恶狠狠地回头瞪了小姐,小姐这才嚇昏了过去的!” “你胡扯!” 青书话音刚落,温玉珩便大声苛责:“你一个丫鬟竟敢在这里信口雌黄,胡乱攀咬!” 他这么一喝,苏清婉本就委屈的双眼顿时眼泪就滴了下来。 “玉珩,你这是、这是在责备我吗?” 她这一开口,温玉珩才察觉自己的失態,从方才进门,他著实担忧苏清婉,但她甦醒之后,大夫说並无大碍,他便满心思地都在担忧林月瑶,正欲想找个藉口离开去找她。 继而就听到那丫鬟这般编排林月瑶。 脱口而出的维护著实伤到苏清婉了,他急忙上前温声安抚:“婉儿,我並不是责备你,只是话不能空口无凭。” 苏清婉撑著身子起来,拉住他的手腕急切道:“我著实是见著了那女子和男子……” 她还没说完,便见苏夫人带著怒意地看向温玉珩:“温郎君,婉儿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正妻,难道如今还想袒护那林月瑶不成?” “苏夫人,此话言重了,在我心中婉儿便是我的妻,我岂会袒护其他人,但无凭无据却是事实。” 温玉珩说罢,温热的大手覆在苏清婉的手上稳稳地牵住她,紧紧的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这一番话,这一举动让苏清婉心宽了些许。 “在这里爭执也无用,方才瞧见有一男一女拉拉扯扯上马车的也不止郡主一人,不如直接將那林娘子找来对质一番,若她真的没做亏心事,自然也不惧大家的对质!” 不知谁提了这么一个提议,苏夫人当下大手一挥,便让人去將林月瑶带过来。 只是眾人等了许久迟迟没见到人来,却等来了一个传话的小廝慌忙的说:“夫人,林娘子不见了!整个凤岭山都没找到她的人影!” 第46章 以后要怎么面对他…… 一个时辰后,赵钦才看到主子换了一身衣裳回来。 与他一同站在门外,等著房內的动静,主子不说话,他也不敢多嘴。 霍惊尘换了藏青色的圆领袍,剪裁修身得体,衬得他身姿頎长,挺拔俊朗。 这个別院是当年父亲为母亲置办的,只因为母亲喜爱海棠花,別院便种满了海棠花,到了花季满园的海棠花海,美不胜收。 只是,五岁之后他便不再来过,便是来也只是在父母亲忌日才来住一日。 如今不是海棠花的花季,这院子显得冷清了下来。 霍惊尘回身走到院中,继而问赵钦:“吴叶那边办得如何?” “將军,吴叶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將事情办妥了。” 方才將军去换衣裳的时候吴叶便已经让人过来復命了。 霍惊尘微微点头,赵钦见他神色缓和了下来,才斗胆开口:“將军,这林娘子到底是得罪了何许人,下手这般狠毒。” 若非將军让他暗中守著,怕是林娘子今日遭的这横祸能把她彻底毁了。 一个女子的清白和声誉是何等重要。 那人竟用这种招数对她,现在想起都有些后怕,若是当真发生点什么,在凤岭山上被当眾揭露,林娘子这辈子便是再也难以翻身了。 性子刚烈一些的娘子估计能一头撞死在枫树上。 他话音刚落,便见到霍惊尘神色冷冽,眼神中带著杀意,他即刻闭嘴不敢再说。 房內,林月瑶在迷迷糊糊中醒来,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帐顶,愣神了片刻,隨即脑海里出现了断断续续的片段…… 那些画面实在不能看,一阵臊意直衝脑门。 她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猛地撑起身子掀开被子检查了身上的衣裳,除了有些凌乱之外都还好好的在身上。 若非瞧见摔在地上的那个碗,她都以为方才的一切皆是梦境。 像是要印证真实与否,她低头扯开腰带检查了腰间,一个掌印赫然映入眼帘。 “天……” 惊呼了一声,慌乱地把衣裳穿戴整齐,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滚下床榻。 才发现这个房间装饰极其简单,都是按照男子的喜好装扮的,床边不远处还有一个剑架和长枪,彰显著原主人的阳刚之气。 脑海里又闪过她扯开人家衣襟,將脸贴上去的画面…… 林月瑶哀嘆地闭眼,双手盖住脸颊,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以后可要怎么面对他…… 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她慌忙地想爬回床上装睡。 却没想到爬至一半,房门就被推开了。 霍惊尘藏青色的身影站在门口处,高大頎长几乎堵住了门口,原本那身文武袍已经换下。 身上的圆领袍倒是让他看起来带了几分文气。 刚毅的俊脸看到她姿势奇怪地趴在床上,顿时剑眉微挑:“昭昭姑娘,这是?” “哦,我,我,刚醒头还有点晕,对,起来之后又摔下去了,让將军见笑了……” 林月瑶不过与他对视了一番,脑海里便儘是她对他做的那些荒唐事,脸上燥热得不敢见人,別过脸不敢看他,只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发烫。 她这么一低头,霍惊尘眉心微蹙,大步走至床边,伸手便探向她额头,手指触及时只觉得略微发烫,心下一沉:“可是还有不適?” 林月瑶含糊地点头:“嗯、有点……” “你且躺下,我去叫大夫……” “不、不用!” 他转身之际,林月瑶急忙拉住他的手,拦住他。 已经够丟人的了…… 霍惊尘脚步一顿,低头便看到她难以为情的神色和发红的耳尖。 他就著她抓著手,顺势坐到床沿,低头探究地看她:“若没不適,清醒了便与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林月瑶这才反应过来,手像被烫著了一般急忙缩了回去。 稳了稳心神才说:“多谢將军,又救了我一次,以后將军需要我帮忙的,我绝不推辞!” 这下当真人情是欠大了。 她陡然收回了手,那温热的触感消失了,霍惊尘眼神微凉地掠过空荡荡的手,淡淡地说:“昭昭姑娘,是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 他们两人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总不能再记掛著还要嫁给温玉珩做妾吧? 交代? 林月瑶眨巴著眼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要她怎么交代? 难不成…… “將军,想要什么交代?我银子租了商铺要做生意,怕是没那么多给你……” 她刚说完,霍惊尘也是愣神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没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被他看得很是不自在,林月瑶想了想,豁出去的说:“那要不將军写个字据,待来日我慢慢还,银钱你写,我画押。” 霍惊尘:…… 片刻后,才开口:“算了,字据就不必了,银钱我也不差。” 他这么豁达,林月瑶顿时觉得自己狭隘了,不应该拿银钱说事。 但自己几乎身无长物,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银钱了。 他既然都不要,那便等日后,他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出手相帮就是了。 “你可有得罪过何人?” 霍惊尘的话让她回了神,她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我知道是谁,但没有真凭实据。” 能对她动手,並且下这种下三烂手段的,只有苏清婉了。 苏清婉不想她嫁给温玉珩做妾,但又不能不答应,只能出此决计,將她毁了。 只要她名声一毁,清白也没了,便是温玉珩悔婚,温家也绝不会落人口实,她更无顏面继续留在京安城。 她出事,除了温府,就只有苏清婉了,只是苏清婉是如何动的手?找的何人下的药,她全然不知。 但细查应当是能查到,苏清婉这般恶毒,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第47章 男女授受不亲…… “你既知道是谁,与我说便是,我去查。” 霍惊尘打断了她的思绪,愣神了一下看向他,她实在不想再麻烦他,可细想一番,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若是靠她自己查怕是要许久才能出结果,眼看就快到年末了,等温玉珩和苏清婉的婚事一办完,温家便要办纳妾之礼。 她需要一个让温玉珩不得不主动悔婚的理由,便是胁迫他也无妨。 见她缓缓低下头思索,霍惊尘眸色微暗,她怕是真的不想与他有过多的交集了,果然一门心思只想嫁给温玉珩。 原本放在床沿的另一只手攥成了拳,而后又鬆了松,才说道:“你不必介意,我近来在查之事和凤岭山有关,帮你查不过是顺手之事。” “那就麻烦將军了,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 “查到之后,能否先不处理,將证据交给我,我自有用处。” 她说完,抬头便见到霍惊尘探究的眼神,急忙解释道:“我怀疑那人是苏清婉,她不想温玉珩纳我做妾,便想毁了我。” 霍惊尘心下一沉,竟是女子后宅之爭,为了独占温玉珩便想毁了林月瑶,其心何其歹毒。 他没有说话,但林月瑶察觉到他的冷意,想必苏清婉是郡主,苏柄又得皇帝重视,她一介孤女,与苏府对簿,无异於螳臂当车。 为了她去得罪苏府,定然也不是明智之举。 “將军不必为难,若是不便,我自己查亦可,今日多谢將军出手相救,我就不打扰了。” 林月瑶撑著身子起来,越过他身边翻身下了床榻,海棠色的鎏金纱裙从他藏青色的袍摆上滑过,仿佛一阵温柔的流光缠住那抹藏青色。 她想下床榻,却发现鞋丟得有些远,也不知道方才到底是怎么乱拉的,竟连鞋都能踢到那处去。 尷尬的坐在床沿上,她也没好意思去看霍惊尘,便想直接踩著的过去床鞋子,身子刚动,便被他一掌压下。 宽厚的大掌按在她的肩膀上,掌心下是柔软的鎏金衣料,但他知道,那衣料下的肌肤是如何的柔软滑腻。 喉结滚了滚,在她回头带著疑惑看他的时候,他神色自然地起身:“坐著。” 说罢,林月瑶便见他走过去將两只鞋子捡了回来,她想用手接过,他却好像没看到,直接屈身想为她穿上。 “將、將军,不可!” 他的手將碰到她只穿著薄袜的脚时,她嚇得双脚缩上了床沿。 霍惊尘的手停在了半空,抬头疑惑地看她,却只见她抱著双腿,眨巴著眼,说:“那个,男女授受不亲……” 刚说完,林月瑶就见他唇角一扯:“需要我提醒你,你清醒之前对我做了什么事吗?” 一个时辰之前对他又亲又抱。 现在跟他谈男女授受不亲? 林月瑶一阵窘迫,脸上温度滚烫,耳尖都红了起来:“那是中了药,做不得数吧……” “我也是吃了没被人瞧见的亏。” 霍惊尘凉凉地说了一句,林月瑶当即就反应过来了,温玉珩和苏清婉的事便也是中了药闹出来的。 他们是被人撞见了,不得已才成婚的。 可她与霍惊尘不一样,他们並未成事,更没被人瞧见,而且,前世因为这样的事吃的亏受的苦,她是半点也不想再尝试一遍了。 即便是换了个人,她也不敢赌,那结局会不一样。 林月瑶红唇动了动,想了一番才说:“你与那温玉珩不一样。” 霍惊尘眉梢一挑:“有何不一样?” “你比那温玉珩好,你是好人。” 她眼神烁烁地看向他,满眼都是赤诚的肯定,赤诚得不带半点男女喜爱之情。 霍惊尘:…… 好吧,总归在她那里他也算得是比温玉珩那廝好一些。 將鞋子放在地上,看著她自己將鞋穿好,整理好衣裳站在他跟前。 霍惊尘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抬手帮她將髮髻上摇摇欲坠的簪子压了压。 林月瑶这才抬手整理髮髻,发现著实有些凌乱,便四处张望。 “你找什么?” “铜镜呀,我不能这么乱著出去。” 她找了一圈,发现这房间竟一面铜镜都没有。 霍惊尘让她等一等,他走出房外片刻,便有丫鬟进来伺候她挽好髮髻了。 林月瑶走出房门的时候,霍惊尘已经在外面庭院等她了。 藏青的身影背对著她,宽厚挺拔的背影,负手而立,浑身彰显著武將的体格和力量,那衣袍虽是让他多少带了些文人之气,但他的身姿和举止半点也掩盖不住那武將的阳刚肃穆之气。 听到脚步声,他转身过来,原本冷冽的眸光温了几分。 林月瑶抬步朝他走了过去,微微福身道:“多谢將军今日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昭昭铭记在心。” 霍惊尘往前走了几步,与她靠得更近些,两人身高的悬殊给她带来了难以忽视的压迫感,还隱隱感觉到了那种带著侵略性的气息,她忍不住想往后退一步,却又咬唇止住了。 “好,能记著便好。” 霍惊尘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喜怒,但林月瑶总觉得他的话有点怪怪的。 “走吧,接你的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她,转身走在前头带她往游廊处去。 林月瑶急忙跟上前去:“將军,是谁来接我?” 她在京安城所识之人不多,更別提还知道她被霍惊尘救到这里的人更加没有。 霍惊尘放慢脚步,让她走到身侧,才说道:“刘娘子。” “刘娘子?!” 林月瑶愕然,怎么会是刘云清过来接她走? 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他们就已经到了別院的门口,刘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口。 刘云清坐在马车內,听到了脚步声,撩开车帘露出那张清冷绝艷的脸,眼神看向他们二人。 一个刚毅挺拔,一个娇柔美艷,倒是绝配养眼。 “刘娘子,有劳了。” 霍惊尘也看向她,神色冷然客气。 刘云清亦是淡淡的点头,唇角微扬:“將军客气了,不过,你要记住我这笔帐就是了。” 霍惊尘微微地点头,带著林月瑶到马车旁,她没听明白他们之间的话,还没搞清楚事情原委,便被霍惊尘送上了刘云清的马车。 临上车之前听到他说:“事情我会去查,你且安心便是。” 第48章 霍將军与我只是几面之缘 马车轆轆而行,刘府的马车比温琳琅那马车要宽敞许多,林月瑶就坐在刘云清的另一侧,两人相对而坐。 桌案上燃著薰香,林月瑶心下一蹙,方才凤岭山被那马车上的薰香下了药,如今见到薰香都要警惕上几分。 刘云清淡淡地放下手里的书籍,挑起盘龙薰香盖將烟气盖住,而后看向林月瑶:“林娘子,已无大碍了吧?” 她这般开口,林月瑶便知道她是知晓事情的了。 “我已无大碍,多谢刘娘子来接我一趟。” “你不必谢我,要谢也该去谢霍惊尘。” 刘云清语气淡淡的,打量了她好像確实並未有什么大碍,才说道:“你倒是安然无恙,凤岭山却是因你乱做了一团。” “因我?” 林月瑶诧异地看向她:“刘娘子,此话怎讲?” “不知是哪个碎嘴的说瞧见你与陌生男子拉拉扯扯,还进了马车苟且不知检点,苏清婉说是瞧见了那场面才晕厥了过去,现在大家都在凤岭山寻你呢。” 刘云清手托著腮,好奇的眼光落在林月瑶身上,越发觉得这女人,怎的是个能惹事的主。 这话听得让林月瑶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刘娘子觉得可信么?” “当然不可信,她苏清婉自己都做过的事,怎会看一眼就晕厥过去?若是晕厥了,温玉珩那廝能成事也属实是禽兽了。” 刘云清说得很是直白,林月瑶都惊诧了一下,没想到清冷端方的大家闺秀竟也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怎么?苏清婉能做的,我说不得?” 林月瑶连连摇头:“不是,我只是没想到刘娘子也是如此真性情的人。” 说罢,就听到刘云清淡笑一声:“你倒是不担心那边的闹剧要如何收场?” “我既上了刘娘子的马车,那闹剧自然就与我无关了。” 她上了刘云清的马车回到凤岭山,还会有谁將那齷齪之事与她关联在一起,那些人看似与刘云清不亲和,绝大部分並非因为刘云清太过清冷端方了,而是惧怕她。 尚书府嫡女,皇后眼前的红人,太子心尖上的人,这几个身份哪一个拿出来都足以让人退让几分了。 那些人是想巴结又巴结不得,才会恶言重伤她。 刘云清喝著花茶,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你这般聪明,倒真是难得,难为那萧家郎君了,还在凤岭山为你和温玉珩大打出手了。” 萧玦和温玉珩大打出手?! “刘娘子说笑了,我与那萧郎君並没有多熟络,他怎么会为了我大打出手。” 萧玦好像一直看温玉珩不顺眼,几次相处下来她也是瞧出来的了。 更何况温玉珩向来偏袒苏清婉,怎会因为她和萧玦起矛盾? 若是两人大打出手,想必也是因为其他的事情,而非因为她。 刘云清瞧了她一眼,但笑不语,只是嘆了口气说:“歇息片刻吧,一会回到凤岭山还有许多热闹可看。” 说罢,她便斜靠在软枕上慵懒地闭目养神。 只是林月瑶是如何也歇不下去。 这一次来回她心中诸多疑惑。 看著刘云清闭目养神的样子,她想了想,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掂量著能回答便回答你。” 刘云清闭著眼凉凉地开口,左右她也睡不下,只是乏了靠一靠罢了。 林月瑶沉吟了一下,才说道:“我知晓刘娘子此举是在帮我,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会帮我?” 她一个商贾孤女,在这京安城没背景没地位没依靠,人见了都能上来踩一脚,为何刘云清这般高贵的地位却愿意伸手拉她一把。 刘云清是否心善之人尚且不论,她的性格定不是爱管閒事的人才对,她不屑於踩林月瑶这个孤苦无依的孤女,但也不会閒来吃饱没事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她才问出口,刘云清便睁开眼,打量她的眼神都带著有趣:“说道这个问题,我倒是想问一问你,你与霍惊尘是什么关係?” 林月瑶没想到她不回答反而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霍將军与我只是几面之缘,並没有太大的关係。” 她思索了一下,才这么隱晦地回答,说多了怕是会给霍惊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刘云清嘖了一声,脸上显然写著不信,但还是淡淡地说:“霍惊尘那廝可不是爱管閒事的人。” 林月瑶抿了抿唇说:“兴许,霍將军是觉得我將来对他还有可用之处?” 刚说完,就见刘云清白了她一眼。 说聪明是聪明,说糊涂也是糊涂。 “霍惊尘让人求我来的,欠我一个人情。” 不过是隨手拉她一把,还能卖霍惊尘一个人情,这买卖不亏。 刘云清自然答应了。 林月瑶怔愣在了原地。 霍惊尘为了帮她,欠了刘云清一个人情?! 这人情对霍惊尘来说有多大她说不清,但要还刘云清一个人情,怕是代价肯定没那么简单。 放在膝上的手攥了攥,心里不安了起来,更多的是觉得亏欠。 她本来对霍惊尘有救命之恩不假,但这后面他接连出手相帮相救,早就还了那份救命之恩了。 如今是她反亏欠他才是了。 见她面色不对,刘云清別有深意地摇了摇头,继续闭目养神。 而凤岭山上,此时闹剧才刚刚收场,萧玦嘴角带伤,温玉珩脸上没伤,但身上却结结实实挨了好几拳,如今浑身疼得很。 本来苏清婉惹出来的事,偏要拉扯上林月瑶,还是如此不堪入耳,毁人清白的事,萧玦一听立刻一股脑意上头,原本只是想让大家莫要错信了那些人的空口白话。 却没想到温玉珩那廝竟为了安抚苏清婉,为了维护苏清婉的名誉,怕她无凭无据诬陷人落人口实,竟也开始怀疑林月瑶! 萧玦与他对质了几句,发现他混帐得很,分明遇到了她,竟还不愿出手帮她,如今她人不见了,他竟还在这里诬陷与她! 忍不了一点,萧玦抬手便是一拳將温玉珩打懵了。 两人扭打在一处,眾人才好不容易分开。 如今找不到林月瑶,却尷尬地发现了武陵侯世子带了个花魁到凤岭山,並且那花魁身著流光裙,远看与林月瑶的海棠鎏金裙颇有相似。 有的人以为苏清婉应当是认错了。 可如今林月瑶找不到了,也是事实,有的人认为她就是做了苟且之事藏了起来不敢见人了。 第49章 惹急了,我还会咬人的 眾说纷紜,萧玦被萧家人拉住,温玉珩则是被苏清婉紧紧抱著。 “玉珩,莫要衝动,萧郎君也是关心则乱,才会贸然出手。” 这一句话说得,又將林月瑶和萧玦之间的关係弄得不清不楚了。 “苏娘子,此言差矣,林娘子行得端站得正,清清白白,你这么说,可是又要给她攀咬什么名头了?” 萧玦本来混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自然不会像温玉珩一样蠢,听不出她话里有话。 他这么一说,苏清婉神色顿时一僵:“我,我能给她攀咬什么,我、我不过是想劝一劝而已……” 说著,便两眼含泪地看向温玉珩委屈道:“玉珩,可是我又说错话了。” 温玉珩回身拥了拥她,安抚道:“没有,你並没有说错什么。” 最近萧玦对林月瑶著实关心得过分了,若非知晓萧家绝无可能让他娶林月瑶那样没门楣地位的女子,他都要怀疑萧玦是不是要与他爭林月瑶了。 他实在不明白,萧玦和林月瑶到底是从何时起熟络起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瞧著他们的模样,萧玦翻了一个白眼,別过头去,免得看了脏眼睛! 以前只觉得温玉珩性格温润,如今看来,是眼盲心瞎,偏信谗言,是非不分。 经萧玦这么一闹,周遭的人都安静了不少,生怕又把这紈絝惹急了。 苏清婉有温玉珩护著,还有苏夫人苏大人在外面,她自然是不怕萧玦的。 她要的就是萧玦为林月瑶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就是让萧玦能亲口承认他和林月瑶有私情,这样一来也省了她不少事。 眼光看了看温玉珩发现他慍怒未消,眸光一转,朝人群中使了一个眼色。 当下便有人出声:“郡主已经够大度了,萧郎君莫要过分了,那林月瑶若真的心里没鬼,为何要藏起来不让人找到,为何不敢出来见人?” 这句话一出,以为萧玦又会跳起来大怒,却没想到他直接懒散的斜靠在高椅上,眼神凉凉带著鄙视地看向说话的人:“你是什么东西,轮到你来质疑我?” “你!” 那人顿时气得跺脚:“我是侍郎之女,可不是林月瑶那种无依无靠的孤女一样可欺!” 萧玦冷嗤一声:“你也知道你们是在欺负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看来良心还没算黑透。” “你这么护著她,难不成和她也有私情来往!” “被说中痛处就只能空口无凭捏造了,我可警告你,我不是无依无靠的人,相反的,惹急了,我还会咬人的。” 那女子顿时脸都黑透了,但也不敢再与他爭口舌,说他和林月瑶有私情,可不单单只是诬陷了林月瑶,还诬陷了萧玦,也等同於得罪了萧家。 她不敢再乱来了。 温玉珩知晓他狂妄,但没想到他竟囂张到这等程度。 便想出口警告他,却被苏清婉拉住:“玉珩,萧郎君现在还在气头上,莫要与他起爭执了。” 况且,今日这情形也不好再闹大,她是万万没想到武陵侯世子竟带了花魁到赏枫宴上乱来,眾人寻林月瑶的时候,竟把他们衣衫不整的从马车上薅了下来。 弄得如今爹娘都得去跟武陵侯赔不是。 这事情闹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林月瑶不见了,这事也不算白搭,只要林月瑶不出现,这次污名她有的是机会把它坐实了! 正想著,突然有人过来,悄声在温玉珩耳边说了几句,他顿时脸色大变,猛地回首看著那人:“此事当真?” “温郎君,千真万確,侯爷让我与您说一声,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便去见他。” 温玉珩惊愕的神情有些恍惚,点了点头:“好。” 苏清婉见状,担忧地问他:“怎么了?” 温玉珩紧抿双唇,神色复杂,但却没有告诉她只字片语。 “公子,他们说见到林娘子上了一辆马车下山了!” 萧家僕人脚步急忙地过来通报。 “她下山了?” “对,听闻说是与人一同下山的,只是没瞧清是跟谁走的……” 僕人话还没说完,便有人像找著了机会扬声道:“看吧,就说她心里有鬼,如今跟著情郎逃了!” “她一个汴城来的孤女,难不成在京安城还有朋友不成?” “就是,十足的就是情郎私会了!” “谁说不是呢!只是不知道那情郎是哪家郎君?竟这般的目光短浅!” “那一副狐媚之色,怕是不甘做温家妾室,想博个正室来当吧,这般下作,莫说妾室了,做个外室都高看了她了!” “不知那情郎……” 眾人碎嘴的话一阵盖过一阵,温玉珩脸色不好看,萧玦更是难看至极! 温玉珩是心沉到了谷底,想起林月瑶说过不愿做妾室,难道她为了不做妾室,竟真的舍了自己的清誉,天真的以为爬床能换来一个正室名分? 萧玦则是担忧林月瑶到底是与谁走了,这京安城的锦绣堆里,底子下可都是豺狼虎豹! “我倒是不知道,我何时成了拐女子的情郎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端响起,不缓不慢,音调不高,但却让人难以忽视。 眾人回头的一瞬,那嘈杂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清婉也跟著回头看去,顿时脸色一白,那人是刘云清,但重点是,她身旁的人不正是大家说与情郎偷跑的林月瑶吗?! 她跟在刘云清身旁,身姿卓然,裊娜娉婷,那神情气度没有半分慌乱,竟一点异样都瞧不出来。 这不可能!她分明看到林月瑶中了药从马车上跌跌撞撞地下来的,虽然温玉珩出现,她不得已装昏倒將他引开,后面林月瑶到底如何了,她是一概不知。 但拿了她银两的那男子,分明是回来復命说事成了,还说那娘子滋味好得很。 林月瑶怎么可能还能这般安然无恙地站在刘云清身边。 而且,刘云清何时与那林月瑶这般熟络了?! 第50章 鬼使神差的就跟著笑了 刘云清冷撇了他们一眼,而后对林月瑶说道:“难为你了,陪我去城里选一趟衣料,回来便被传得如此不堪。” 原来,林月瑶是陪刘云清返城里选衣料了。 顿时眾人哑口无言。 “倒是你们,京安城的高门大户子女,锦绣堆里养出来的竟都是一堆的草包吗?” 刘云清语气凉凉的,那些人皆不敢言语,只有苏清婉才敢打著圆场地说:“刘姐姐,大家都是误会了……” “误会?若是今日她不陪同我一起回来,声誉是不是就被你毁了?” “此言差矣!我怎会毁她声誉,是大家都误会了,是我们都眼拙看错了罢。” 苏清婉微微低头,儘量將此事从自己身上摘了去。 刘云清自然是看穿她的把戏,只是自己懒得去搅这趟子浑水,接林月瑶回来也是承了霍惊尘的人情才做的。 如今这戏演到这里,也没她什么关係了,自然懒得去跟苏清婉爭执什么。 她没有回到苏清婉,而是对林月瑶说道:“这事说到底是你受了委屈,我应当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她对眾人扬声道:“今日林娘子是陪同我出去而造成的误会,既是误会便不得再误传,出了这凤岭山,若是再让我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就別怪我拔了那污糟的长舌!” 说罢,转身牵起林月瑶的手,亲昵地拍了拍说道:“我且回去,你將衣料送到我府上。” 林月瑶温顺地点头:“是,我回去便让人送过去。” 在马车上,林月瑶想著霍惊尘为了她欠的这份人情,她能自己还少点就还少点。 知道刘云清喜欢这鎏金料子便答应了要送两匹给她。 刘云清欣然接受了,这才想起了看料子这个藉口。 等刘云清一走,原本嚼舌根说话的那些人也急忙跟著散了。 林月瑶冷眼看著那些人对她眼神躲闪,却不肯上前致歉一句,在这里她的地位是最低的,他们觉得隨意踩上一脚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要这些自命清高的人跟她致歉,怕是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萧玦是第一个上前的,见到她安然无恙,顿时鬆了口气:“林娘子,幸好你无事。” 林月瑶感激的点头,福身道:“多谢萧公子出言相助。” 放下萧玦的那些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甚是感激。 能在眾人都质疑她的情况下还出现相助相信她,这让她倍感欣慰。 听到她这么说,萧玦却是一脸担忧:“方才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那些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的话,她竟都听到了,早知道她在附近听著,他就应该阻止他们。 林月瑶点了点头:“听到了,我们早就到了,只是不想出声,想看看他们到底心思能坏到哪里去。” 那些话伤不了她,只是让她看清楚了这些人到底都是些什么人罢了。 现在无所交集,日后自然也不会有交集。 “你莫要难过,那些人嘴坏心也坏,好在都是不相干的人,以后有机会定是要出口恶气,让他们尝尝这滋味!” 萧玦素来囂张,安慰人的话倒是少说,这安慰起来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林月瑶淡淡地摇头:“我並不难过,那些话伤不了我。” 想只靠谣言就打倒她,未免太小瞧她了。 她这般洒脱,萧玦看她的眼光更是带著意外的惊喜,以为她会像其他女子那般哭哭啼啼,却没想到她这般坚强。 外表看起来温柔瘦弱,实则內里坚韧不拔。 萧玦还想说话,便听到隨从过来通报说萧家人来了,让他即刻回去。 他不放心地看向她,却见她抬头对他淡淡一笑:“萧公子,下次再会。” 她那嘴角的笑带著淡淡的雅气,萧玦看得竟有些迷了神志,鬼使神差地就跟著笑了:“好,好,下次再会。” 说完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温玉珩眼神直勾勾的看著林月瑶安然无恙地站在那处,萧玦过去与她说话,他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抬头对萧玦淡笑了一下,温玉珩突然像心口被人重击了一拳,猛地一阵揪疼,甩开苏清婉的手便上前去。 “月瑶!” 他几步便到了她跟前,手刚伸过去便见到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顿时心口一痛,想解释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看她完好无损地站在跟前,他心里的愧疚也散了几分。 “你没事,就好。” 说罢,还是解释道:“你莫要怪我当时没送你回去,我见婉儿无恙之后便折回去寻你了,可到底还是没见到你,你为何不在原地等我?我担忧了好久,幸好,你安然无恙。” 林月瑶冷冷的站在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疏远冷漠地看著他:“温郎君,是你见死不救在先,怎么说的好像是我的过错?” 让她在原地等他? 那她只能等死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温玉珩心里唯一选择的永远都是苏清婉,她和苏清婉之间,在他心里孰轻孰重早已分晓。 她如今也不在意这些了,但他的每次选择多少还是会让她替以前的自己感到不值,也会更加的厌烦他。 温玉珩没想到她会如此说,更没想到她对待他的態度又更加冷漠疏远了。 他心中一急说道:“我並未怪罪你过错什么,我只是担心你,若是我说的你不爱听,我少说些便是,你也別与我生分慪气了。” 说罢,又提醒她:“阿玦紈絝,你少点与他交集,对你不好。” 林月瑶並未將他的话听进去,更不想与他再说什么,只想儘快回去。 “玉珩,月瑶妹妹是贪玩了才跟刘姐姐出去的,你也莫要怪她,日后,我多带她到这等场合瞧瞧,习惯了便也没觉得哪哪都新奇了。” 苏清婉咬牙压下心里的不忿,撑著笑脸款款走至温玉珩身旁,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腕,说话姿態仿佛已然是家中主母对小妾教导般。 偏偏温玉珩听不出个所以然,还觉得苏清婉是个適合做正室的大家闺秀,这般胸襟气度,著实可贵。 还转而对林月瑶说道:“婉儿说得没错,往后你多与她出门见识见识,慢慢的便不会这般鲁莽了。” 这样说,她应当高兴满足了吧? 放眼看去,谁家正室夫人愿意带著妾室四处去涨见识的? 她即便是做了妾,也比外人的妾日子要好上许多。 林月瑶越听越是觉得苏清婉无可救药、温玉珩更是自以为是。 见她不说话,温玉珩心下担忧她是不是还在气恼他方才先去看了婉儿,正想开口,便听到苏清婉提醒道:“侯爷还在等你了,你先去吧,月瑶妹妹这里有我呢。” 提及武陵侯,温玉珩也不敢再耽误,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往枫叶阁的方向去了。 留下林月瑶和苏清婉两人。 直到温玉珩走远,苏清婉脸上一直维持的端庄大方以及温柔瞬间就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嫌恶的眼神打量著林月瑶:“你是怎么跟刘云清搭上的?” 刘云清那个人清高自傲得很,谁都没放在眼里,这林月瑶到底用什么法子让刘云清这般为她澄清。 “是刘娘子自己找我的,郡主与其问我,不如去问问刘娘子。” 林月瑶说罢,又补充道:“如果刘娘子愿意回答你的话。” 她看出来了,苏清婉怕刘云清,不止是因为地位悬殊,更是因为刘云清一眼便能將苏清婉看透。 苏清婉的那些所谓的手段和矫揉造作在刘云清眼里,不过都是不值一提的事。 “倒是牙尖嘴利了,我和玉珩的婚事很快就要举行,到时候希望你还能这般得意!” 苏清婉冷哼一声。 林月瑶看著她这副模样,突然明白刘云清为何说苏清婉蠢货了。 “你其实並不想让他纳我做妾室吧?” 林月瑶说完,就见苏清婉瞥了她一眼:“你做不做妾室对我影响不大,但对你可是性命攸关。” “我並不想做谁的妾室,只要你劝服温玉珩主动悔婚,我便將婚书送到府衙,婚约至此作废。” 林月瑶说罢,苏清婉眼神恶狠狠地瞪她:“你倒是其心歹毒得很!玉珩主动悔婚就会將温府推到舆论的风尖浪口,他和温府都会背上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骂名!” “所以,你就想毁了我,从我这里找一个温府和你不得不悔婚的理由?” 林月瑶顺势说道。 “自然……!” 苏清婉说道一半,突然住嘴,嘴角一扬:“你想套我的话?林月瑶,我如何毁你?” 说罢,她自负地说:“你不必如此,便是我现在与你坦白是我做的又如何?无凭无据,谁会信你?” 她一个孤女在京安城能立足都困难,还想翻身与她对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莫说温府,就是苏府动一动手指头都能把她挫骨扬灰了! 若非林月瑶身上绑著和温府的婚约,早就被她沉到江里餵鱼了! 见苏清婉如此自负,林月瑶非但不气恼,还淡淡地看著她趾高气扬地转身走开。 放在袖兜里的手微微攥了攥才鬆开。 苏清婉承认了便好,可见她的猜测没错,她提供给霍惊尘的线索也没错。 回到马车,林月瑶对马车有了芥蒂,並不打算上马车,而是在亭台人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坐下等著温琳琅。 一炷香之后,才见温玉珩领著温琳琅回来了,只是两人神色皆有不对。 第51章 暗藏心机 林月瑶远远便看到温琳琅被温玉珩搀扶著回到马车旁,她也急忙下了亭台过去。 才看清楚两人神色不对。 话还没说出口,温玉珩便说道:“都先上马车,回府再说。” 温琳琅眼眶通红,扶著丫鬟的手慢慢地上了马车。 “月瑶,你也一同去。” 温玉珩说罢,欲伸手扶她上马车,却见她已经绕过另一边,踩著脚蹬上了马车。 甚至连与他说一句道別的话都没有。 温玉珩心口犯苦,收回了手,跟马夫吩咐了几句便让他们离开了。 马车上,温琳琅眼睛通红,脸上的妆容也褪了不少,別的没瞧出来什么,但那云肩却被撕开过了。 虽然后面有重新缝製上去,但经过她的手的东西,还是一眼就瞧出来不对。 温琳琅的云肩被人撕掉过,身上原本鎏金桃花粉雾裙,如今也换成了粉雾桃花裙,远远瞧著可能没能看出什么,但近看一眼便能瞧出来了。 前世,温琳琅便是在这次赏枫宴之后,武陵侯世子派人上门提亲的。 难不成…… 一个疑惑在林月瑶心头徘徊,低头看了温琳琅的腿,果然是有伤的。 “看什么?是不是也觉得我活该?” 温琳琅垫著软垫靠著车壁,眼神没了来之前的那种光,反而带著点点的颓靡之气。 “我並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月瑶淡淡的说,前世她也不知道温琳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任何人都不曾与她说过实话, “哼~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但又什么都与你有关!” 温琳琅突然眼神发了狠似地瞪著她。 “你的事情,与我有关?” 这倒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温琳琅抬手紧紧拢著身上的衣裳,声色颤抖:“若非你突然不见,我怎么会跟著大家四处去寻你!怎么会被赵世子拉进马车挣脱不得!” “我如今名声尽毁,都是你害的!” 她怒不可赦地吵林月瑶吼去。 林月瑶震惊地往后躲了一下,但隨即回头看她:“方才大家说的是世子找了花魁上山,並非是你。” “那是因为侯爷让人压了下来!” 说罢,温琳琅眼泪扑簌地下来,哭得肝肠寸断。 赵世子仗著侯府势大,处处惹事,对女人更是朝三暮四,逛青楼喝花酒不在话下,更何况还曾强抢民女。 便是这样一个人,也迟迟没有成婚,主要原因便是没有任何一个闺秀愿意嫁过去。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赵世子偏偏选中了温琳琅? 如今两人不管成没成事,温琳琅如今除了嫁给赵世子,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温琳琅將这些过错怪在了林月瑶身上。 可林月瑶却只是觉得果真是命中注定之事,前世便是没有她这个事情,温琳琅和赵世子依旧会发生交集。 温琳琅依旧只能嫁到武陵侯府。 她抿唇不语,看著温琳琅泪眼婆娑的样子,著实有些不忍心,温琳琅心並不坏,前世也好,今生也罢,都不曾做过十恶不赦的事。 依旧落得这个下场,著实让人心生不忍。 一路上,林月瑶听著温琳琅的哭声,起初还怨责林月瑶,说是她的原因,但后面又断断续续的说自己不该去招惹那赵世子。 林月瑶这也才听明白了各种缘由,温琳琅的那些姊妹团,有一个是赵世子的表妹,经过那人的牵线,温琳琅她们才与赵世子熟络。 本来她与赵世子也並非熟络,她不知怎的,平日里在姊妹堆里不算出挑,偏偏这次大家都退让了几分,让她占尽了风头。 原本她还沾沾自喜,却没想到被那赵世子看上了。 听到这里,林月瑶大致也猜到了是什么原因了。 那和和美美的姊妹情谊之下,也是暗藏心机的,只有温琳琅那般头脑单纯才被这般设了局。 这京安城的锦绣堆里,藏著的都是污糟的心思和下三烂的手段。 林月瑶不擅长安慰人,温琳琅也不想她的安慰,只是哭哭啼啼的,到了最后进城时,她已经哭不动了,浑浑噩噩地靠著马车壁双目无神。 马车到了温府,习秋早早就候在府门等著了,这次小姐没让她跟著,特意趁此机会让她留下来去码头接人,去驛站取物品,这一来一回,她好不容易把人送到商铺,把物品交接完。 这转身就急忙过来府门口候著了,务必不能让人瞧出什么端倪来。 终於等到马车回来,看到小姐安然无恙地下来,习秋的心才放到肚子里。 “小姐,可是乏累了?” 虽是安然无恙,但瞧出了眼底的疲惫,这一去便是一整日,如今都傍晚时分了,这一整日在山上,也不知道可有吃好喝好。 林月瑶搭著她伸过来的手下了马车,淡淡摇了摇头,转身对等在后面的僕人说道:“你们小姐也回来了,身子有些不適,去喊一下夫人吧。” 僕人一听小姐不適,急忙便应下转身去通报。 见状,林月瑶走至马车旁,轻声说:“下来吧,终归是要面对的。” “你走吧,不用你管。” 温琳琅沙哑疲惫的声音在马车內传出来,林月瑶听罢便转身带著习秋回了清风院。 习秋拿了乾净的衣裳给她换洗,她接过手便让习秋退下。 “小姐,你不需要我了?” 习秋怔愣了一下。 “不是,是我这衣裙不好脱,需我自己动手才行。” 林月瑶摇头解释了一番,习秋才恍然地点头,放心地在屏风后候著。 屏风另一边,林月瑶心虚地吐了口气。 哪里是这衣裙不好穿脱,分明是她这腰上的痕跡见不得人! 衣裙褪下,她低头仔细瞧了一番,白皙细腻的腰肢肌肤上赫然两个红印还未消。 瞧见那两抹红印,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时掐在她腰肢上那掌心的炽热。 当时,她神志迷失,一心只想渴求解放,霍惊尘是个正人君子,那般情境下,都未对她做出什么逾越举止。 这腰间的红印可见当时她有多闹。 想及此,她顿时心跳得飞快,脸上一阵臊热,抬手碰了碰,怕是又红透了吧。 碰著碰著,她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冷静点,清醒点,已经过去了,人家也没说什么,说明这事算不得大事!” 宽慰好自己,换下了衣裳,走出屏风时,习秋便將羹汤送了过来:“小姐,先垫垫肚子吧,晚膳估计没那么快……” 她欲言又止,林月瑶自然知晓:“可是夫人那琳琅院那边的事?” “是,不知道是什么事,夫人和老夫人也都去了,那边乱作了一团,大公子也回来也过去了。” 习秋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甚好奇,毕竟这温府的事与他们主僕二人干係都不大,只要不涉及清风院,她都不会去多事的。 这也是林月瑶的態度,她接过羹汤喝了一口,问道:“今日让你办的事办得如何?” 习秋走近了些,低声说:“我都办好了,人已经接到商铺那边安顿好了,物品也给了银钱让人送了过去,他们就等小姐哪日得空去见他们。” “可有人瞧见你接人了?” “瞧见是瞧见了,不过我都说是远房亲戚过来探亲打秋风的,他们一听都躲得远远的。” 习秋是个机灵的,这丫鬟远房亲戚过来探亲打秋风,大多数要物品要银两,丫鬟身上不够就会找周围的人求借。 那些人一听,便都躲得远远,生怕习秋找他们借银两。 林月瑶抿嘴一笑:“亏你想得出来,还真是聪明。” “跟著小姐久了,多少也得学一些,不然將来给小姐拖后腿了可不成!” 习秋志气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你拖不了后腿,如今你可是得力干將呢!” 林月瑶也顺势夸一夸。 习秋倒是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姐这夸得,我倒也还没那么厉害,对了,小姐,你何时要见那两位掌柜?” 她这么一问,林月瑶思索了起来。 今日让习秋接的两人,不是別人,正是当年跟著父亲做生意的掌柜,原本都是林家家僕,是父亲一手培养起来的,但出事之后,她离开汴城之前,便將契书都无偿还给了他们,还给他们一笔丰厚的安家银钱。 以为日后定不会再相见了,却没想到林世明在接到她应允的书信之后,便寻到了他们二人,细说之下,他们当下便点头愿远赴京安城,隨从她在京安城东山再起! 两位都是看著她长大的叔伯,她自然求之不得,当即就寄了银票过去,让他们过来。 没想到他们脚程竟如此的快,怕是接到书信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再等等吧,找个合適的时机。” 她这边事情还乱著,婚约一日没有取消,她便一日没有自由,商铺之事是她最后的退路,必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一丝一毫。 第52章 霍將军还是个有情人吶 暮色沉沉,武陵侯府的宗祠里,世子赵庆云跪在中间,耷拉著脑袋,不敢抬头看前面的牌位和一旁的侯爷。 侯爷的脸色没比上面那些排位白多少,黑沉沉地看著他。 赵欢坐在高椅上,把玩著手里的扳指,眼神自带威严地看著跪在中间的逆子。 “这温家娘子,你是娶还不娶?” “父亲,我不想娶……” “不娶你招惹人家做甚!以为跟喝花酒的娼妓一样?还是想著跟强抢的民女一样好打发?” 赵庆云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欢打断了,说罢,见赵庆云抬头还想顶嘴,赵欢便让人將他绑了! “这温琳琅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我给你十日的思过时间,十日后上温府提亲!” 赵欢撂下话,赵庆云挣扎著喊:“我不娶!温琳琅不是我喜欢的!我是看错人了!” “你看成谁了?” 还能看错人?说明他是有目標的。 赵庆云低著头说:“我,我以为是那林月瑶……” 是苏清婉让人跟他说林月瑶孤女一个,便是欺辱了也没人给她出头,到时候只能安安分分的给他做个外室。 他今日也瞧见了,那林月瑶著实长得闭月羞花,风姿卓然,那窈窕的身段让他一眼便心痒痒的,恨不得把她压身下好好疼爱一番。 可不知道为何,他上了那马车,没多久神志就混混沌沌的,听到马车外有脚步声。 他掀开车帘一看,那背影也是窈窕多姿,身上那云肩泛著流光,他便一眼將她认错成了林月瑶。 拉上马车后,也来不及细看,猴急地就开始制住她强吻起来,撕扯她的衣裳,急切得他浑身著火似的。 他也没想到会有人敢来搜他的马车啊! 林月瑶? 赵欢侧目看他,从不曾听过这个名家,这京安城也没哪家氏族是林姓的。 见他疑惑,赵庆云便解释道:“她是汴城来京安城寻亲的孤女,和温玉珩有婚约,现在住在温府,温玉珩那廝跟郡主要成婚了,还霸著人家姑娘不放,等著纳她为妾坐享齐人之福呢!” 说道这里,他心里更加不忿,凭什么那温玉珩可以左拥右抱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而他堂堂武陵侯世子,就只能去花楼找女人,去强抢民女? 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继续说:“若非那女人莫名其妙消失在凤岭山,我定是能得手的!” 赵欢听到这里,倒是泛起了疑虑,一个人能在凤岭山莫名其妙的消失?而且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孤女? 后面赵庆云说的话,他並未听进去了,只是觉得蹊蹺,出了祠堂便让人去查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清楚原来这般有趣。 他看著探子送上来的信笺,又狐疑地看向探子:“你確定消息没错?” 探子跪地抱拳鏗鏘地说道:“侯爷,属下確定千真万確!那林娘子是被赵钦救走的,霍將军也隨同马车一起下山的。” 在凤岭山布满了武陵侯府的暗卫和眼线,莫说丟一个人了,就是丟了一只兔子都能找回来。 一个人能莫名其妙在凤岭山消失是不可能的。 赵欢听罢,嘴角逐渐言情,眼底也泛出得意的笑意。 “没想到,咱们霍將军还是个有情人吶,不错不错,有情就好。” 那霍惊尘这几年来事事针对他,这次更是借著查军械一案,在御史台翻找十五年前的卷宗,旁人不清楚,他自是知道的。 霍惊尘在找证据! 他近两年是被霍惊尘闹腾得够呛,一直苦於没找到霍惊尘的软肋,如今倒是得来不费工夫。 “再去查一下那个叫林月瑶的女人,最重要的是查一查她和霍惊尘之间的关係。” 他倒要看看,这步棋是否能走。 * 將军府內,吴叶將一摞高高的卷宗放置在书房的桌案上。 “將军,这些卷宗是与当年青云关有关的。” 十五年了,卷宗的边角都已经泛了黄,好在里面的字跡依旧清晰无比。 霍惊尘站在那摞卷宗跟前,看著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字冰冷地记载著当年青云关的惨状。 撑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眼中蓄满了恨意和杀意。 三人在书房翻了一页的卷宗,天方露白时,才从书房出来。 赵钦派出去查凤岭山的人也已经回来等在外面候命了。 “赵校尉,人也抓来了!” 暗卫將那靠在墙边打盹的人提溜了过来。 “哎!干什……” 那人没反应过来,话到嘴边抬头见到跟前的人一脸肃穆威严,顿时嚇得清醒了过来。 “军、军爷,不是我,我也是拿人钱財替人办事的……” 赵钦打量了那人一眼说道:“把他带到戒律房,將军一会要审。” 他话刚说完,按人嚇得顿时脚都开始大摆了:“將、將军?什么將军呢,我、我没犯什么大事儿……” 不就是拿钱要睡一个小娘们吗?再严重也是进衙门的事,怎么会闹到將军来审他。 而且,是哪个將军? 还想问就又被提溜著走了。 吴叶站在赵钦身旁抱著手臂,说:“你说將军,这么帮林娘子,是不是想娶那林娘子来著?” 若真是这样,那霍管家可得开心得睡不著觉了。 赵钦没有回答他,只是提醒他:“昨夜查卷宗的时候,你忘了將军的脸色了?” 他当然没忘! 莫说將军,就是他们自己都心痛得几度欲落泪。 洋洋洒洒的卷宗字跡,写的都是霍家的牺牲和战况的惨烈。 他自幼在將军府跟著將军,虽没有见过老將军和其他霍家人,可光看霍家的荣耀和战绩,便可知道霍家满门皆为忠烈。 青云关一战,看似一场寻常战败,但实则还是有破绽的。 卷宗上所言明的,当年霍將军带兵被困青云关,莫老將军恰逢重伤不起,朝廷又正是缺人之际。 最后唯一能出发增援的只有武陵侯当初献给皇帝的那支军队。 可军队在去青云关的路上,遇到了埋伏,死伤无数,等他们剩下的最后的精锐部队到达青云关时,霍家將领的头颅和长剑已经被高高悬掛在青云关城门之上! 当年卷宗记载只当做一场寻常的战败处理了事,可时隔十五年,如今重新再查,难如登天。 吴叶嘆了口气,惋惜地说:“我知道,只是心疼將军。” 这么多年来,也只见到他对林娘子还多少有点动容,若是能成好事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霍府不像其他高门贵胄,看中门第和背景。 他们只想要一个能够全心全意陪伴將军,也是將军心中所属之人。 这霍府已经很多年没有半点人气了,低低沉沉的,外人看来无上荣耀、高门贵胄,但实际上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將军心不在此,这府里除了霍管家动员大家热络一些才会有点人气之外,其他时间都没有半点生机。 长久以往也不是事,若是老將军和夫人知道了,怕也是要当心的。 赵钦也是神色一暗,他何尝也不是这么想的。 皇帝每每要给將军指婚时,他也是又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將军若是有了伴侣,可能就没那么孤独。 可也担忧,將军並非多情的人,便是皇帝指婚,將军怕也不会应承,万一惹皇帝不快,可就遭殃了。 两人各自嘆了口气,守在原地等候。 霍惊尘盥洗换了一身衣袍,出现在他们跟前时,神色凛然,周身冷冽得让人心底发寒,他向来不苟言笑,但也並非凉薄之人,只是身上的冷肃之气总是让人敬而远之。 赵钦和吴叶跟在他身后往戒律房去,那人见到是霍惊尘已经嚇得脸色发白,双脚打摆,不用怎么审便全招了。 是一个自称贵人丫鬟的女子看来找他,给了银子,让他悄悄在那辆插著桃花枝的马车上放一个点了合欢香的香炉子。 然后等里面那女人出来了再拉去林子里办了她。 还特意说那女子孤苦无依,便是他办了,也不会有人追究他的。 他一听这事好办,赏银还那么多,自然就应了。 可他没成事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后又怕拿不到赏银就去骗那人说成事了。 边说著边抖,他是真怕霍惊尘一刀把他砍了啊! 进了府衙都不怕,至少衙门捕快是不会肆意杀人的,杀人是要被抓的。 可霍惊尘不一样啊!他便是在这里把人杀了,过后隨便找一个刺客的名头按上去便是了。 赵钦见霍惊尘看他的眼神嫌恶,眉心一蹙,赵钦立刻喝住那人:“安静些!问你便答,再哭先挖了你双眼!” 那人即刻闭嘴,眼睛瞪得死死的,硬是把恐惧咽回肚子里。 霍惊尘凉凉地看了一眼,问:“那人可有什么特徵?” “特徵?那丫鬟腰上荷包绣了个『苏』字!然后,给我的银两我也还留著,没敢花,人也我认得,將军要是让我指认,我定是能指认出来的!” 只要別杀他,他必定戴罪立功的! 听罢,霍惊尘便没再审了,让人將他关在府里。 这边才审完,外面便有小廝来传话,宫里有旨,皇帝宣他进宫覲见。 第53章 愿君平安吉祥 另一边温府第二日还依旧乱著,林月瑶正剪著花枝廖青青便来了。 意思便是想让她去规劝温琳琅,正闹得厉害。 “那孩子心思单纯,定是被人做了局了,如今遭了这事,在琳琅院寻死腻活的,青姨实在是没办法了。” 平日里虽然温琳琅与林月瑶不对付,但终归都是闺中女子,兴许能劝一劝。 林月瑶本想与她说,其实不必劝,再过不了多久温琳琅就会答应了。 前世温琳琅也是这般回府后闹了一阵,最后还是答应了。 想他们那种高门贵胄的千金小姐,若是失了名声不嫁,那是会连累族里其他未婚嫁的女儿的,便是她自己不愿意嫁,族里其他人也会逼著她嫁。 温府有两房,他们是大房,但还有个势弱的二房,二房便是再势弱,温琳琅出了这等事情,温老夫人想再袒护,他们也是不会肯的了。 温家二房虽无男丁,但可是有三个未出嫁的女儿。 温家老二若是因为此事要闹,温老夫人也拿他们没办法。 所以最后温琳琅还是要嫁的。 “好,青姨,我晚些去劝劝她。” 林月瑶安抚廖青青应了下来,廖青青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嘆了口气,哀怨地说:“我这女儿也不曾想过她嫁个什么高门大户的,只想她能嫁个门当户对恩爱郎君便好了,谁曾想竟落到了赵世子手上,虽是正室,但这往后的日子是怎么样的,可就难说了啊!” 那赵世子鶯鶯燕燕养了一院子不够,外面还招花惹草,养外室,逛花楼喝花酒…… 廖青青越想越是难受。 林月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说:“便是提婚事也没那么快,表哥和郡主的婚事还没完呢,侯府便是要成婚,也是排在后面。” 温玉珩和苏清婉的婚事在年底,这眼看不过月余就要到了。 “说是这么说,但……” 廖青青说道一半,突然想起了一个事情,像找到了生路般拉住她的手,原本要说的话到最后硬生生咽了下去。 可她眼神里面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和精光被林月瑶看得清清楚楚。 林月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打算,但心中疑虑已起,便是又警惕了起来。 “青姨,但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晚些去劝劝琳琅,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廖青青说罢,便起身走了,和来时不一样,走的时候脚步快了些许。 看著她的背影,林月瑶眉心微蹙,心里不由得担忧起来,总感觉廖青青要做什么算计她的事。 待用完午膳,林月瑶去了琳琅院,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踏入温琳琅的院子,记得前世她爱热闹,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还养了几只翠鸟。 如今进去花草都还在,只是翠鸟不见了。 人还没踏进房內,便听到里面的打砸声和温琳琅的哭声。 “我不嫁,我不嫁,我就是上山剃度做姑子都不嫁!” “凭什么是我啊!” 林月瑶止住脚步,隔著院子看著那紧闭的房门,听著里面的打砸声。 只觉得感慨极了,也讽刺极了,这就是京安城里高门贵胄之间的鉤心斗角。 那些人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却全是算计,即便是年少的姊妹交往,亦是如此。 往往输的都是真心实意的愣头青。 习秋见主子没动,便也站在一旁候著,等到房內安静了下来,才见主子走了过去。 “你在这里等我,不必跟著。” 林月瑶让习秋留下,进去说的那些话不適合习秋听了。 她自己穿过院子,走到门口,正欲抬手敲门,却听到里面有其他人的声音。 “琳琅,你如果真的不想嫁,我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看你敢不敢。” 是苏清婉的声音,原来她也在。 不想见到她,林月瑶放下手欲转身离开,却听到苏清婉在里面继续说:“你可以假意佯装答应,等大婚时將那林月瑶送上花轿顶替你的位置。” “这、这行不通的!那赵庆云瞧清楚的,知道我长什么样的!” 温琳琅哭得声色嘶哑,但也能听出言语间带著希望。 “他瞧清了又怎么样,他本来要拉进马车的人就是林月瑶不是你,是他认错了。” 苏清婉的话顿时让林月瑶心沉了下去,原来一切都是她在搞鬼! “他,认错了?他是要抓林月瑶,我却成了她的替死鬼!” 温琳琅说话间,房內传来茶盏摔地的声音,苏清婉连忙压下声音:“你不要衝动,此事要密谋,连你阿兄都不能知道,他如今一心想要纳林月瑶做妾。” “阿兄不会的,他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连亲妹妹都不要的!” “若万一呢?那林月瑶已经將玉珩迷得神魂顛倒,这次凤岭山之行我也瞧出来,他对她是动心的了。” 苏清婉的声音带著委屈,温琳琅急忙又表態:“没事,你放心,你就是我亲嫂子,这一计实在妙,既能让她离开阿兄,又能替我嫁给赵庆云那浪荡子,只要不让我嫁给赵庆云,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温琳琅的声音鏗鏘有力,像一个表忠心的將士。 林月瑶眼里露出寒光,这些人、这个地方…… 就是一个吃人的魔窟! 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林月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院外去。 习秋见到主子没进去,本来还有些疑惑想开口,却见主子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脸色也不对,她急忙闭嘴跟著主子快步离开琳琅院。 林月瑶回到清风院坐下时才发现自己掌心在微微冒汗。 苏清婉毁她不成,如今又生一计,她的动作要跟快些才好了。 思索著,她抬头看向放在高处的那柄如意,心中一沉,或许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正思索著,便有小廝过来传话,隨即习秋急忙跟著去了,转眼便带著一封信笺进来。 林月瑶以为是林世明的,却没想到信笺封面的字跡並非林世明的。 林世明的字跡干练,但没有这字跡苍劲有力。 她拆开一看,竟是霍惊尘让人送来的。 书信內容极其简约,只有寥寥几行字,倒像极了他的性格。 人已抓到,经审讯如数全招,可指认,待回音。 虽然只有几行,但却给她满满的安心,霍惊尘的速度著实快得惊人,这么快竟然就將人抓到了。 他信里说待回音,想必他是將人先关在將军府,等她处置了。 她抿了抿唇,沉吟了片刻,才拿了纸笔回了一封。 对付苏清婉就是对付苏家,没有一招毙命的机会,绝对不能轻易出手。 而且,这次她要苏家和温家搭在一起,让他们都进退两难,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將书信写完晾乾转入信封,要封口之时,她突然停下了动作,思索了一下。 从梳妆匣里拿出一个前几日刚做好的平安符袋,是她绣了好几日才做好的成品。 小巧玲瓏,上面绣著平安图腾和祥云,意喻平安吉祥。 她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聊表谢意了,给银两她没有,他也不要,那只能送一些她力所能及的小玩意了。 想了想,將符袋一起放进信封里,再另外附上一张小纸条,写著:愿君平安吉祥。 写完还检查了一下字跡,才安心放进去將信封封口。 希望他不会觉得这个谢礼过於寒酸。 若是嫌弃寒酸也实在没办法,她如今能想到的就是先送些小玩意安慰自己不用那么歉疚,等日后她商铺挣了银两,她再涨在铺租里面一起给他便是了。 虽然他如今不差银两,但这银两不会有人嫌多的嘛,送別的不知道,送银两终归不会有人不喜欢的。 习秋將信笺送出去没多久,温玉珩便来清风院找林月瑶了。 他依旧是那般温文尔雅的姿態,只是在她眼里,成了惺惺作態罢了。 温玉珩不知道她对他的態度为何变得如此冷漠,以前的感情仿佛真的一去不復返。 两人话不投机,几乎没有几句便要爭执起来,可他偏偏就想靠近她。 想与她说话,想让她再抬眼好好看看他,像以前一样,抬眼时,眸光里都是他的影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敷衍打了声招呼便侧过脸不愿看他。 “月瑶,现在府里有些乱,你也是知晓的,我过来是想提醒你这几日,莫要去祖母那里,免得惹了不快。” 昨日祖母回到绵福堂已经气得头疼病发作了,夜里府医都跑了两趟。 他知道近来林月瑶为了取消婚约一事,也没少往绵福堂跑,他不想这个时候林月瑶去掺和,也怕祖母被她扰得不胜其烦,万一答应了可怎么办。 林月瑶淡淡地点头:“多谢温郎君提醒。” 即使他不来提醒,她也不会去的,温老夫人的態度已经很明白了,她林月瑶想要温府主动悔婚,没门,想都不用想。 前世她操持了温府十年,对温老夫人也算了解的,温老夫人根本就没將她这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孤女放在眼里,在温老夫人心里,她是个隨时好拿捏的人,除了点头答应,没有別的选择。 现如今的局面看起来也確实如此,温玉珩也自然觉得是这样,所以他稍微主动一点,便觉得对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另外,你与阿玦还是莫要再见面,再联繫的好,姑母昨日回去听闻了凤岭山的事,他已经被罚关在祠堂跪了一夜了。” 第54章 不拿白不拿 林月瑶诧异地看他:“萧郎君为何被罚?” 而且,萧玦被罚与她何干? 虽然她感激萧玦为她仗义执言,但萧玦被罚难道不应该是他自己的问题吗? 温玉珩只觉得她过於单纯,不知道这京安城的弯弯绕绕。 昨日萧玦为她口出狂言,又因她与他动了手脚,在外人看来,便会以为萧玦是覬覦她的。 他知晓萧家的门楣是不可能让萧玦纳了林月瑶,便是妾室都不行。 更何况她还与他有婚约在身。 萧玦是他表弟,他知道只要他不悔婚,林月瑶就只能是他的,所以对於萧玦对林月瑶的事,並非太过於在意。 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所以萧玦之事他並不甚在意。 但萧家不一样,萧玦性格乖张,他们怕萧玦混起来真的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来,更怕萧玦和林月瑶惹出什么风言风语。 他们,更怕萧玦为此被林月瑶惹坏了名声。 萧家门楣比温家还要高上许多,萧玦看似肆意,但依旧会被族人族规框住。 他不想直言告诉林月瑶,只是说:“没有主意好男女大防,所以日后你们要……” “我与萧郎君並未有多熟络,他们这般罚他是不对的。” 林月瑶打断他的话,而后直接问:“其实,是因为他为我仗义执言了对吗?萧家怕他看心悦於我,从而影响他的名声。” 说道最后她的语气变得更加篤定,已经不是猜疑了。 她在京安城这里待了十几年,前世后来那十年操持温家便少不得跟那些高门大户的人交集。 萧家的做派她自然是了解的,前世她与萧玦並未有交集,可以说从未见过面,只是听闻过而已。 而且,萧家日后…… 想及此,她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前世他人的是非她不想干涉。 有些事情有因有果,她只想今生把自己活好了就行。 温玉珩被她的话噎住,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最后见她坦然的样子,便也点头。 “是,萧玦的兄长萧野订的婚事是礼部尚书的嫡女,他的婚事自然也不会低於这样的门楣,他看似肆意瀟洒,但婚姻大事依旧只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你与我有婚约在身,他更不应该这般不知轻重。” 说罢,怕她心生自卑,温玉珩宽慰道:“我作为他表兄自不会跟他计较,你將来入了我房內,便是温府的人,自然也不会被外人看低了去。” 不会被人看低? 林月瑶心底冷笑了一声,当真以为做他温玉珩的妾便是登天了般。 “多谢提醒,若没其他事,我想歇下了。” 林月瑶並不想再与他多说什么,便下了逐客令。 温玉珩却纹丝不动,非但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还乾脆坐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美的匣子,放在桌上。 “上次给你的簪子和手环,你不拿被婉儿要走了,这是另外为你寻来的,打开瞧瞧喜不喜欢。” 那匣子很是精美,连盖子上都是镶了玉石的,上次的簪子和手环她没拿,后来细想一番觉得亏了,她之前花了那么多的银两,给他买了上等的笔墨纸砚和名画。 如今那些都拿不回来,总得在其他地方薅些回来才是。 她看著桌上的匣子迟迟没有动手,温玉珩以为她又不想要,便从袖兜里又取了一个匣子出来。 “还有这个,都是我今日出门特意为你寻来的。” 两个匣子同等精美放在桌上,这次林月瑶没有推諉,直接打开匣子。 一个匣子里是金镶玉的双鐲,一个匣子里缠金丝的碧璽簪子。 这两款都比昨日他拿出来的要贵重上许多。 不拿白不拿,就这些看似贵重,但与她之前在他身上花的那些银两相比,还是相差甚远了。 她合上匣子,抬头看他,淡淡地说道:“那就多谢温郎君了。” 她这么一说,温玉珩暗自鬆了口气,终於是肯收他的东西了。 顿时心情都开阔了不少,还想与她再说一会,却见她又起身摆出一副逐客的姿態。 罢了,能接受他的礼物,相信很快也能接受他这个人。 温玉珩想及此便也没那么纠结顽固,自然地起身离开了。 看他走远,林月瑶將那两个匣子放在梳妆檯上,等习秋来了,让她拿去兑成银两换成银票。 商铺正在筹备阶段,正是用银子的关键时刻,对她来说这些东西多多益善。 更別说是温玉珩送上门的了,她便全当做是收回了一点在他身上花的银两了。 只是这手鐲温玉珩才送了林月瑶,苏清婉那边便知晓了,丫鬟刚与她说完,她便气得將手里的茶盏狠狠地摔到地面上! “那贱人到底是用了什么迷魂药了!” 以前温玉珩对林月瑶爱答不理,怎么订了婚事之后,却反而更上心了。 到底那女人给温玉珩下了什么媚术! “小姐,莫要气坏了身子,温娘子已经答应温家嫁给赵世子了,只要等他们大婚,將那林月瑶敲晕了弄上花轿送入洞房,便再也没人横在你和温郎君中间了。” 丫鬟示意其他人抓紧收拾地上残局,自己又给她奉上新茶。 苏清婉抬手一推,根本没心思喝什么茶了。 “温琳琅的婚事定是在我和玉珩的婚事之后,我们婚事办完,温府便要行纳妾礼,我们只有中间这么点时间,並且还要再等,我是怕夜长梦多!” 如今她在苏府,而林月瑶和温玉珩都在温府,万一,他们做出了什么苟且之事,將来在她之前怀上子嗣,那就更麻烦了! 后宅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多是和男人及子嗣有关。 林月瑶就算只是一个妾室,也防不住她来日母凭子贵。 最好的办法还是將她处理乾净的好! 前面几次都对她没有作用,她还急需想想其他办法才是! 越是这般想,她的心便越发的阴狠。 思索了片刻,她招手让丫鬟附耳过来,在丫鬟耳边嘀咕了一阵,丫鬟神色一惊,隨即又稳了下来,眼里也含著狠色,点头应了之后便下去了。 苏清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她就不信了,林月瑶的命当真能那么硬! * 宫门口,霍惊尘和武陵侯相对而立,两人皆被皇帝召见,又一同离宫,如今走至宫门口却又相见了。 霍惊尘冷著脸与寒暄了几句便转身欲走。 “霍將军,方才老夫见皇上话里话外的还是掛心与你的,如今霍府只剩你一人,为了霍府也好,为了皇上也罢,將军凡事还是要三思而行啊。” 赵欢一席话,让霍惊尘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看他,眼神锐利如鹰隼:“侯爷此话,怕是另有含义吧?” 赵欢轻笑著,面露和善地打著哈哈说:“我只是担心將军鲁莽行事,白费了皇上的一片苦心。” “侯爷多虑了,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多想想爵位承袭之事。” 赵欢如今年迈,赵庆云又紈絝浪荡难以承继,这武陵侯到底是只能做到他这里,后继无人了。 换而言之,赵欢一死,武陵侯便自此落寞了。 如今赵欢频繁求见皇帝,也是为了此事,只是皇帝一直藉口他体態康健无需忧虑此事为由,迟迟没有应下承袭之事。 赵欢脸上的笑僵了下来,咬牙道:“霍將军倒是关心老夫了。” 霍惊尘冷哼一声,说道:“彼此彼此。” 说罢,赵欢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赵钦见赵欢走远了,才开口道:“將军,那日我救下林娘子时,被武陵侯府的暗卫看到了,我们当时著急救林娘子,並未估计太多,想必你和林娘子上马车下山之事,侯爷可能已经知晓了。” 当时他见那歹人將林娘子劈晕,他一时情急便顾不得隱藏身份,直接上前救人。 现在过后细想,心里难免有些后怕。 霍惊尘淡淡的点头:“事情发生在凤岭山,他自然是知晓的。” 在派赵钦前去暗中护著林月瑶的时候,他便早有心理准备。 赵欢若想对林月瑶下手,怕是没那么容易。 吴叶在一旁听著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將军昨夜让他连夜派暗卫安插在温府暗中护林娘子,不是怕她逃了,是怕武陵侯暗中伤她! 想及此,吴叶不由得感嘆:將军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三人回到府里,小廝便急忙將信笺送到了书房。 吴叶瞧著那信封上娟秀的字跡,朝赵钦挑了挑眉毛,示意他瞧瞧。 是女人字跡,猜测应该是林娘子,那信封还鼓鼓的,这是写了多少纸张啊,越想越是心里美。 没想到將军和林娘子已经到了这么互诉衷肠的程度了。 他们是不是可以遥想一下,將军的好日子已经不远了,这將军府即將有个女主人了? 到时候最高兴的除了皇上,就数霍管家了,等了那么多年,终於等到结果了。 赵钦可没他那么能想,见主子拿了信笺转身去书房,便自觉地停下脚步,顺便拉住还想跟著主子一同进书房的吴叶。 “你拉我作甚?” 吴叶看著他的眼神带著莫名其妙,没见到主子进书房了吗? 赵钦懒得与他解释直接將他拉走后才没好气地跟他说:“你没瞧见將军拿的信是林娘子写的吗?” “瞧见啦,我瞧得可清楚了,你也瞧见那信封厚度了吧,可真真……” “你可闭嘴吧,你跟进去书房,是想跟將军一同看信?” 赵钦这话一说,吴叶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第55章 就是想娶她了! 霍惊尘打开信封取出信笺时,那个护身符袋便隨著掉落到他掌心上。 那小袋子在他宽大的掌心中,显得更加小巧精致,像女儿家的东西。 袋子里还有一张纸条,娟秀的字体写著:愿君平安吉祥。 愿君平安吉祥…… 这几个字像涓涓流动的溪水,从他心间缓缓流淌而过,带起了点点涟漪。 原本紧抿的薄唇,不由得嘴角微微勾起,冷厉的眸色镀上了一层柔光。 指腹摩挲著那小巧精致的符袋,感受著上面的丝线纹路,片刻后才放下符袋,拆开信笺內容。 看完內容,沉吟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的讚赏之色,將信笺重新摺叠放好,取出暗格的匣子,匣子里还放著张绢帕和簪子。 踌躇了片刻,他將信笺连同符袋一同放进去,重新收入暗格里。 赵钦和吴叶在外面候了一炷香时间,才见主子叫他们进去。 霍惊尘將手里的纸张递给他们。 “府里那个人继续让人看好,务必活著,另外按照上面的指示,把这些人都找到,查实有罪的关进府衙听候发落,没有罪的找人盯紧不要打草惊蛇。” 他吩咐完,赵钦和吴叶两人看著手里拿到的纸张,便即刻点头应下。 將军这是要將背后之人连根拔起,若是寻著她们那些药物的来源,指认当时下药的人是谁便简单了许多。 如此以来,铁证如山,那人怕是想狡辩都狡辩不了。 * 而萧府里面,萧玦跪了一天一夜,双腿已经麻了,祠堂的门终於打开,一丝光亮从门缝里透出来,刺得他眼光一时適应不了。 回头看去,站在门口处的人,身姿高挑頎长偏瘦,外袍在他身上虽是合身,但还略微的宽了些许。 阿兄又瘦了? 萧玦见到那衣袍被风带起时,第一反应便是这个。 来的人正是他的亲兄长萧野,自幼疼爱他这个弟弟,纵容得连父亲母亲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萧野的容貌与萧玦有五六分的相似,但两人的性格却是天差地別的存在。 自幼被宠得无法无天的萧玦,性格乖张,模样张扬,萧野则是內敛稳重,循规蹈矩。 萧玦时常觉得阿兄就是照著那些长辈们的要求长大的,这京安城真的找不出另外一个比阿兄更加符合那些长辈们心中的乖儿孙了。 “阿兄,你怎么来了?可是又帮我求情了?” 他回头不看萧野,每次他闯祸,最后都是阿兄出来给他求的情,有的时候,还要分担了他的惩罚。 小时候觉得阿兄无敌好,现在长大了只觉得对不住阿兄。 萧野走至他身旁,弯下身子伸手將他扶起来,声色温和地说:“你犯的本就不是大事,无需阿兄求情,只是与祖母说一说,祖母气也就消了,母亲也就不追究了。” 不过又是在眾人面前行侠仗义了罢,只是对方这次是个女子,母亲和祖母便如临大敌。 在他看来,都过於小题大做了。 萧玦被他搀扶著站起来,说:“阿兄,你莫要再管我的事了,我就是被罚也是活该,你照顾好你自己。”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撑著阿兄的手臂站起来,掌心之下都能感觉到阿兄连小臂都瘦了。 他们兄弟二人,从小到大,萧野循规蹈矩,学富五车,京安城最年少的状元郎,萧家的荣耀,更是父亲母亲的骄傲,但却身体羸弱,不能习武不能骑马,只能舞文弄墨,季节变幻还时常生病。 萧玦则不一样,仿佛丟到泥土里都能长大般的野性,自幼摸鱼打鸟,走街串巷,舞刀弄枪不在话下,养成了肆意瀟洒的性格。 两人性格天差地別,但却感觉极好,萧野疼爱这个弟弟,萧玦敬重这个兄长。 “阿兄无事,春季到了,老毛病犯了罢。” 萧野说罢轻咳了几声,隨即让人进来扶他回房。 从祠堂到萧玦的院子不算远,但也不近,脚麻的情况下,这条路他硬是挪了半天。 萧野耐心也好,陪著他慢慢挪回去。 好不容易坐下,让府医给他敷膝上跪出来的淤青,萧玦才问萧野:“阿兄,你也知道我为林娘子出头的,为何你不生气?” 萧野倒了杯了茶,反问他:“我为何要生气?” “大家都觉得林娘子是小城的孤女,还是商贾出生,没背景没靠山没门楣,出身又不好,我为她出头,败坏了萧府的名声。” 这些话他虽然不愿听,但放在眾人跟前这就是事实,林月瑶孤苦无依,所以活该被他们欺负? 萧野拿到嘴边的茶盏顿了一下,放回去,看向他:“阿玦,你觉得这是她的错吗?她的出生本就没得选择,她来到京安城兴许是她唯一的活路了,她不偷不抢,清白人家出身的女子,父母还对温家有恩。” 说罢,他看萧玦的眼光倒是多了一分讚赏之色:“你能看到她的好,为她出头,说明你正直大义,行事磊落坦荡,是个君子,我为何要生气?” 这一席话让萧玦震惊了,阿兄说的话竟有几分与林月瑶颇为相似。 他们都觉得他是个极好的人! 萧玦压了压的笑意说:“阿兄,她也曾这么夸过我……” 话语间带著情竇初开的青涩,萧野也是动过情的人,一眼便瞧出来了。 “阿玦这是学会心悦人家了。” 作为兄长,他自然是为他高兴的,只是…… “但据我所知,她是温玉珩的未婚妻,虽说温郎君要娶郡主,但这婚约还捏在他手里,听母亲说温府有意要让温郎君將她纳做妾室。” 这也是母亲昨日知道萧玦为林月瑶出头之后,大为动怒的原因之一。 母亲也是看中门第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外甥即將要纳入门妾。 无论哪一条都是触碰到母亲的底线了,所以昨日才会气得罚阿玦去归祠堂。 说道这个,萧玦屏退了其他人,自己拢了一下袍脚靠近兄长低声地说:“可是,她不想做表兄的妾室,她想悔婚。” 悔婚? 萧野侧目看他,眼中带著惊讶。 隨即又听到萧玦说:“阿兄,只要她想悔婚,我就帮她,等她悔婚后,我再求娶她,你看可行?” 他语气无比的篤定,是在昨夜跪祠堂的时候想通的。 那些人都觉得林月瑶可欺,可偏偏她最坚韧,她越是这般,他便越是心疼得紧,想將她纳入羽翼之下护著。 有他萧玦在,看谁还敢欺负她。 而且,这並非一时的衝动,自从见过她之后,他便时常会想起她,惦念她,以前没觉得如何,可自从在凤岭山听到她说想悔婚了之后,他的心就激动不已。 在祠堂跪了一夜之后,他就越发想通了。 他就是心悦她了,就是想娶她了! 萧野看著他的眼神带著打量和探究,想看清楚他是一时衝动,还是真的想好了。 见兄长不说话,萧玦有些急了:“阿兄,此事你觉得不行我也会做,只求阿兄不要像其他人一样阻挠我。” 萧野听罢,只是觉得这弟弟越发离经叛道,但却也是他羡慕不来的。 嘆了口气,才说道:“我自不会阻挠你,但也无法帮你,她的婚约要温郎君主动悔婚才行,若是他不肯放手,你也別无他法。” “那我便硬抢!温玉珩行事不端,和月瑶有婚约在先,却又和郡主苟且在后,现如今要娶郡主还霸著她不放,当真不是人……” 萧玦气的捶桌,这也是他为何越发瞧著温玉珩不顺眼的原因,所作所为都非君子! “阿玦!慎言,他还是你表兄,有怨责没关係,但不得口出狂言。” 萧野打断他的话,提醒他。 温家是母亲的娘家,温玉珩是她亲外甥,萧玦这么骂岂不是在打母亲的脸? 萧玦哼了一声,把话咽了下去。 见他气焰下去了不少,萧野才提醒他:“你强抢是想置她於何地?你有萧府仗著,她背后什么都没有,最终所有骂名都只会落到她身上,到时候可想而知她是何种下场?” 且不说外人的流言蜚语,便是萧府上上下下的长辈和族人的阻挠,他萧玦都不一定扛得住。 到之后,他將人抢了出来,却又娶不进门,最终她的下场只会比给温玉珩做妾还糟糕。 他一席话把萧玦问住了,萧玦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了声音。 萧野见他不说话,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你如今有心悦的人,更应该静心下来,莫要再衝动行事了,有些人不是你能要的,也该懂得不能再肆意妄为了。” 说罢,萧野便起身,想留他自己想清楚。 可人走到门口,却听到萧玦说:“阿兄,若有一日,我离了家门,你便当做没我这个弟弟。” 第56章 久別重逢 萧野脚步一顿,回首看他:“阿玦这是要做什么?” 他问完,便见萧玦抬起头来,眼神决绝,嘴角却带著无奈的笑问道:“阿兄,如果母亲不让娶柳娘子了,你会如何?” “我与如云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不会不让。” “是啊,我最羡慕的就是阿兄这点,心悦的人正好是合適的人,所以你不懂我的心思,不了解我的难受和挣扎。” 萧玦喟嘆了一句,言语间的羡慕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他这一句话,萧野听明白了,今日这一顿劝,算是白搭了,母亲让他跪祠堂,倒是让他跪出了叛逆的决心。 沉吟了片刻,萧野折回去,走至他身旁说:“阿玦,你知道为何你自幼我那么护著你宠著你吗?” 萧玦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因为阿兄对我好。” 萧野笑了笑,摇了摇头:“首先是因为阿玦確实是个好孩子,其次,我动不得武,连出门都是奢望,动不动就病倒,只能读书,整日整日关在书房里读书,我不想你也一样。” “我想你像野猫一样来去自如,像天上的飞鹰一样能海阔天空,萧家这么大,困住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应该好好生活,肆意的瀟洒,把阿兄那一份自由也活出来……咳咳咳!” 说道一半,突然咳了起来。 萧玦急忙端了茶水给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 却见他喝了一口茶水,摆了摆手说:“你看,我这样的身子,你还羡慕吗?有所得又有所失。” 说罢,他放下茶盏,负手而立地看著萧玦说:“所以,你要做的事,阿兄不会阻挠,但阿兄希望你凡事三思而后行,阿兄不能时时刻刻护著你,也没办法一直护著你。” 野猫要学会觅食,飞鹰要学会独自翱翔。 萧玦的成长需要靠他自己了,萧野第一次觉得自己护在羽翼之下的弟弟,长大了。 萧野自己也不知道能护住他多久,或许这次能遇见林月瑶,能让他自己有所感悟从而成长,也是件好事。 他这番话让萧玦一时语塞,只觉得心口发酸,眼眶发胀,心口酸涩难受,却又说不出口。 许久后,他才低下头说,带著微微的哽咽:“阿兄,多谢你……” 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萧野怔愣了一下,轻笑一声:“傻小子,早些独当一面,別总吊儿郎当的,想要护住一个人,总得要自己足够强才可以。” 说罢,萧野知道他应该清楚了,便离开了。 这个弟弟他自己很了解,肆意、任性、狂妄,但他出身在萧家,在他的眼皮底下长大,也学会了知理、磊落正直、聪明理智。 这些事情给萧玦时间,他能自己处理好,定能活出跟他这个阿兄不一样的人生。 走出院子,他抬头看去,是萧家高高的围墙,院子里那颗自幼种下的枣树也早已茁壮的枝叶开始伸到墙外了。 * 林月瑶再次收到霍惊尘的回音时,仅仅只是在三日之后。 她看到信笺內容时,內心震惊得久久不能平復,到底是因为达官贵人查事都这么容易,还是因为他是將军所以查起来特別方便快捷? 不管如何,她看到信笺內容顿时感激不已。 人已经都找到了,也都盘问清楚,能抓的已经直接抓到牢狱里,不能抓的派人盯著一举一动了。 霍惊尘信笺末端的意思,依旧是一切就绪,等她回音。 她顿时不知道怎么感激他才好,这份恩她受得有点心虚,当初一个举手之劳的救命之恩,他报恩报得也够排面了。 当初救他一场,真的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事了。 將信笺收好,她算了一下时间,还有月余便进了腊月,温府和苏府的婚事也快了。 当即便让习秋准备好,寻个时间去见见那两位叔伯掌柜。 十日之后,她终於寻得一个合適的时机出门,却到了西街才发现,她的那个商铺门口有人在闹事。 生意还没开始做就已经有人找茬了。 好在她早將租契交给了两位叔伯,他们也不是软弱好欺的,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应付那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见到事情平息之后,她才戴了惟帽下马车,从那商铺的后门进去。 “小姐?!” “真的小姐!” 她摘下帷幔时,刘琨和李俊两人见到是她,顿时激动不已,老泪纵横。 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她一走,他们便一直担忧小姐在京安城过得如何,不知道温家可有好好待她。 林月瑶见到他们二人顿时也眼眶红了起来:“刘叔,李伯,昭昭终於见到你们了。” 她在京安城终於有亲人了。 看到他们二人,她才有一种和亲人久別重逢的激动,自幼除了父母便是这两位叔伯最为疼爱她了。 她跟著父亲后门拨算盘,刘叔便悄悄给她塞糖果,她跟著父亲巡店,李伯便偷偷给她铜板让她买糖葫芦去。 父亲忙的时候,是刘叔教她看的帐册,是李伯陪她巡的店。 在这京安城举目无亲的时候,每每到夜里,她都很是想念汴城的那些人和事。 当初的林家被烧了个精光,她的回忆也被烧成了灰,其他僕人伙计都散的散,走的走,只有刘叔和李伯一直没走,陪著她对抗那些所谓的亲叔伯。 她被关在林家祠堂的时候,也是他们跑出去將远在其他城市跟货的林世明找了回来,才將她救了出来。 她才得以逃脱,没嫁给老头做小妾,还能將父亲大部分家財兑换成银票带到了京安城。 出发之前,她將两位叔伯的契书都还给他们,还给了丰厚的安家钱。 当时她还记得上马车时,两人眼中含泪的模样,她更是在马车上哭得不能自已。 她当时只知道前路迷茫,此去不知道是福是祸。 前世,她到了京安城直至嫁入温府十年,都不曾再见过两位叔伯。 最后一次知道是听闻汴城的商队从京安城路过,有人在打听她,她当时没细想,待想明白追出去的时候,那商队已经走远了。 如今想来,极有可能是他们。 三人久別重逢的话说完,才各自拭著眼角的湿润坐下。 商铺里头还没有伙计,林月瑶却看到里面已经被他们打扫整理得赶紧整齐,就连后面住人的位置都已经安置好了。 原本她只来得及让习秋买了两张床榻放进去而已,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 “刘叔、李伯,委屈你们了。” 林月瑶心中有愧,这样的环境与他们在汴城想比,自然是差了许多的。 他们二人在汴城也有自己的商铺小生意,当年她除了给安家钱,还將父亲留下的两间商铺赠予了他们,林家叔伯也因此和她大闹了一场。 在汴城,他们算不得富裕,但吃穿用度住也都是上乘的。 刘琨连连摇头:“没有,小姐,我们这怎么能算得上委屈呢。” 说罢,他心中一酸,他们二人来到京安城也有些时日了,虽一直没见到小姐,但却也听说了不少关於小姐的事。 也知晓小姐那温府受了多少委屈,逼得她只能为自己再谋出路。 他庆幸的是小姐还知晓去信给林世明,更庆幸林公子告知了他们。 他们才能过来陪小姐东山再起。 李俊提著茶壶倒了茶水,宽慰她:“小姐,莫要说委屈,这商铺宽敞,这京安城更是繁华,我们来这里还见了世面呢。” “我们啊,若能跟小姐在这京安城立足,来日將妻儿也接过来,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从边远的小城到这天子脚下,將来孩子长大考科举都不必与他人一样,走上半年的路上才到京安城。 这何尝不是一种进步呢。 更何况,他们还要陪小姐东山再起呢,那温府待小姐不好,他们更不能让小姐丟了面,定是要將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挣得盆满钵满,来日让那温府悔到肠子都青了去! 林月瑶知晓他们是在宽慰自己,便也不再矫情,问起方才的外面的爭吵。 刘琨说:“那些人应该是这里商会的地头蛇吧,说是这商铺之前他们主子想租却租不到,没想到被我们两个外乡人给租了,不服气过来闹一闹罢了,没事。” “都是做生意的,来日较量的机会还多著,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天子脚下,他们不敢乱来。” 李俊这句话林月瑶倒是赞成的,京安城这里虽说她见到高门贵胄那些人的鉤心斗角和阴暗算计,但城里百姓的安危倒是真的很安全。 三人將商铺后续之事商议了一遍,有他们二人在,林月瑶顿时轻鬆了起来,商铺的布置和选品,都由林月瑶亲自做主,而商铺装潢、进货、盘货等问题皆交给他们。 她再三考虑决定承继父亲的旧业,还是做布匹商行,两位叔伯也熟络,无需適应。 至於成衣的製作,他们只接贵客,通常只卖布料,而布料的筛选,她自然都是要选极好的,既然要做,那便都做这京安城內独一份的! 这样一安排,商铺开业之事便指日可待了。 她出府时间短,不敢逗留太久,商议完便很快从后门离开,回到温府,才换好衣裳在房內坐下,便见习秋过来通报说,一炷香前,老夫人派人来报,说让林月瑶去绵福堂同她说说话。 第57章 单纯的脑子就是好骗 绵福堂的正厅,林月瑶站在正厅中间,不卑不亢地给温老夫人行了一礼,便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这次在绵福堂的不止她,还有温琳琅和廖青青。 她不知道温老夫人这次叫她来所为何事,只能静观其变。 温老夫人手撑著头,脸上还带著疲惫,看向温琳琅的眼神甚至都著嫌弃,恨铁不成钢著实气人! 温琳琅则是愧疚的低著头,也没了之前的刁蛮和活泼。 今日连身上的衣裙都换成极其素雅的。 温老夫人嘆了口气才与林月瑶说道:“月瑶丫头,听闻上次你去凤岭山与刘娘子相熟了?” 林月瑶如实道:“老夫人,刘娘子只是好奇我当时那衣裳的布料而已,她是金尊玉贵的人,怎么会与我交好。” 她和刘云清之间的关係,任谁来了她都不会说实话,本就只是点头之交,便是出手相救,也是因为霍惊尘卖了人情。 至於以后的交集,顶多便是她拿了布匹寻找机会去答谢她一番罢。 “话虽如此不假,但刘娘子向来不轻易与人交好,尚书府更是难得攀得上的门户,她能邀你一同上马车,想必对你也算是另眼相待了。” 温老夫人分析了一番,確实颇有道理。 但林月瑶不打算接她这句话。 温老夫人思索了一番,才重新开口:“今日叫你来,是因为十日后秦夫人办的赏梅宴,我想你与琳琅一同去,刘娘子应当也会去,你藉此机会,给琳琅搭一下线,好让琳琅与刘娘子结交一番。” 林月瑶知道这位秦夫人,是当今国舅爷的夫人,刘云清是皇后跟前的红人,国舅府的赏梅宴她自然会去。 当初林月瑶操持温府的时候,温老夫人不曾让她去过这等场合露面,生怕她丟了温府的脸面,如今倒是积极地想將她推出去。 国舅府之所以会邀温府,只是因为温老夫人当年和秦夫人有些交情,说交情,不如说是温家巴结人家。 如今终於得秦府拋来橄欖枝,温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温老夫人让温琳琅去,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除了攀上关係,更多的是想温琳琅能与秦家刘家交好,最好有机会和两家的郎君见上面。 若是温琳琅能被看上,不管是刘家也好,秦家也罢,只要他们开口要娶温琳琅,武陵侯那边自然不敢强娶了,他们要的人,武陵侯便是想威胁,也要三思后行。 林月瑶只想到了第一层关係,但没想到最后这一层关係。 温老夫人的算计,不止算计秦家和刘家,更是算计了林月瑶。 將来若是武陵侯府再纠缠,他们便瞒著温玉珩將林月瑶送过去便是了。 她要给温琳琅找一个可靠的靠山,届时他们花轿换上林月瑶,武安侯府也只能咽下这哑巴亏。 林月瑶思索了一下,便应下了,她知道她即便是现在不应下,温老夫人也有办法让她不得不应下。 只是到了秦府,如何介绍温琳琅和刘娘子结交,便是她自己的想法了。 他们要吃这碗饭,也要看她是给他们端来,还是给他们砸烂。 如今温老夫人篤定她只能依靠温家,不敢忤逆,所以才这般放心。 三人出了绵福堂,廖青青便去忙著温玉珩的婚事装潢府里了,只能温琳琅和林月瑶。 温琳琅心里有了底,知道不用嫁给赵庆云,就没了那股颓靡,骄纵的性子又彰显了出来。 心里更是因为苏清婉说赵庆云原本找的是林月瑶,她是去做了林月瑶的替死鬼,对林月瑶气恨到了极点。 “你等等!” 见林月瑶走在前头,她几步便越过她,站在她跟前拦住她。 “何事?” 自从在琳琅院知道她和苏清婉的算计,林月瑶便对温琳琅的遭遇没了半点仁慈。 “十日后,我要一件像你上回穿的鎏金衣料裙。” 温琳琅伸手就要,极其不客气,理所当然得仿佛林月瑶天生就欠她的一般。 林月瑶撇了一眼,淡淡地说:“没有。” 温琳琅一听便急了:“怎么会没有?你上次那料子是哪里来的?再寻便是了!” 还想誆骗她?!害她被赵庆云侮辱,拿她一件裙子还算客气了! “那料子是我托人买的,你想要?自己买。” 林月瑶倒是没骗她,那料子是林世明让人送来的,如今在京安城想买是买不到的。 那些料子从境外运到汴城,再从汴城运到京安,路程远时间长。 她那匹料子之所以那么快,是因为林世明託了商会的朋友走的水路送来的。 布料通常是走不得水路的,所以极慢。 不过,倒是有一批即將到了,便是她让林世明运来的,这鎏金料子如今是她独一份的货。 温琳琅瞪大眼睛:“你买!你欠我的!” 林月瑶越发觉得好笑:“我何时欠你的?” 便是她没出现在凤岭山,温琳琅依旧是难逃赵庆云的魔爪,只是她去了,缘由便成了她。 温琳琅想说又克制住了,苏清婉与她说过不能透露半句,她只能恶狠狠地瞪著林月瑶,气得牙痒痒地说:“你自然是欠我的!” 林月瑶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让我买也可以,等我攒够了银子再说。” 说罢,便要走,温琳琅又拦住她:“你没银子吗?你来京安城的时候不是说带了花都花不完的银两吗?” “我给你阿兄买的那些东西全是花大价钱买的,那些银两早就挥霍完了。” 她这么一说,温琳琅才发觉,她好像確实好久没给阿兄送过东西了。 以前隔三岔五的就往阿兄那边送东西,她也曾听过送的那些笔墨纸砚都是极品,值不少银两呢。 最近她是连根羽毛都没送过,可能还真的是被挥霍完了。 想及此,温琳琅就更加放心了,她身上连银两都没有,就更不会逃走了,只能乖乖在温府由著他们搓圆捏扁的。 “那你现在还有多少银两?” 她刚问完,就见林月瑶伸了五根手指在她跟前。 “五百两?!就剩五百两了?” 温琳琅不可思议地看著她。 却见林月瑶淡定地摇头说:“五十两,再多都没有了,明日我还要让习秋拿东西出去典当换银子呢。” 温琳琅当即跳起来:“林月瑶,你怎么挥霍的?!” 林月瑶耸了耸肩:“送你阿兄的砚台一块就一千两,那极品冰山雪狼的毫笔一支就五百两,还有那些名画笔墨,哪一副不是价值千金的?就这么挥霍完的。” 她这一句话,彻底把温琳琅给怔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那砚台一千两?!一支毛笔五百两?!” 阿兄当初还嫌弃得很,將那砚台拿去垫桌角,將那毛笔赠予她去刷烤肉。 现在气得牙痒痒! 林月瑶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震得耳朵发麻,往后退了一步:“这有什么稀奇,你们不是见惯了好东西吗?” 以前她送去给温玉珩的时候,温琳琅还嫌弃她送的东西上不得台面,原来不是东西上不得台面,是她不识货。 上不得台面的是温琳琅。 温琳琅深呼吸之后,实在没招只能说:“那料子多少银子?我出去就是了!” 林月瑶淡定地说:“五百两一匹,而且只有那个鎏金海棠,没有其他的。” “五、五百两一匹,抢劫吧!” 温琳琅顿时炸起来,她还从没见过这么贵的布匹,真金都没这么贵吧! “嫌贵可以不要的。” 说罢,林月瑶绕过她便要走。 温琳琅在她身后气得直跺脚,最后还是朝她喊道:“我给你!给你银子还不行嘛!” 当然行。 林月瑶嘴角一扬,停下脚步,等压下嘴角之后才转身:“行是行,你要找厉害的成衣製作师傅做,不然料子损坏了怪可惜的。” “我找什么师傅,你不是会做吗?你做就成了啊!” 温琳琅觉得她疯了,她出了五百两买一匹布料,还要再出钱请成衣师傅,一套衣裙下来不得花个六七百两。 娘要是知道了,得打死她不可。 林月瑶无奈地说:“我只会做我那个款式,其他的一概不会。” “那就那个款式!我不管,你来做!” 温琳琅几乎耍赖了起来,让她再出银钱雇师傅做成衣,她真的出不起了。 “这……” 林月瑶突然面露难色,想拒绝。 “这什么这,就这样定了,晚些我让人送银两到你那里。” 温琳琅生怕她后悔,打断她的话之后就走了。 看著她走远的背影,林月瑶轻笑一声,果然单纯的脑子就是好骗。 回到清风院,果真不久后温琳琅便差人送了五百两过来,还將她的尺寸也一併送了过来,还让她务必在五日后交成衣。 习秋看著那丫鬟趾高气扬地放下银两就走了,顿时两眼瞪得老大:“小姐,五日內要买料子出成衣,这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她要,我半日都能给她。” 第58章 背水一战的决心 半日? 习秋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日怎么可能啊! 还没惊诧完,就见小姐愉快的把银两收了起来,让她去把上回做的那件取出来。 习秋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那件衣裙很是贵重,所以习秋清洗得很仔细,收得很妥当,还熏了薰香在上面。 林月瑶满意將那衣裙铺开,满意地瞧著完好无损的衣裙,拿起剪刀在它周围绕著走,打量了一圈。 按照温琳琅给的尺寸,与她做的这套大差不大,腰肢位置再放宽一些,裙摆再短一些,衣袖再裁一裁,胸襟位置再收一收,便刚刚好了。 她要下剪刀的时候,习秋突然反应过来:“小姐,你是想將这件旧衣改了给温娘子?!” 林月瑶理所当然地说:“是,不然我上哪里重新找料子?” “可、可小姐不也喜欢这件裙子吗?” 那日做好之后,她可是瞧见小姐在铜镜跟前转了好几圈,喜欢的不得了呢。 “再喜欢也是旧物了,而且卖了个这么好的价钱,不亏。” 林月瑶盘算过了,这料子本钱也就是五十两,便是送外头去卖顶多就一百两封顶了。 如今被做成了旧衣,还值五百两,她正是用银子的关键时期,不卖就是傻子了。 习秋连连点头:“对对对,温娘子让人送了五百两来呢,这买卖可以做!” 林月瑶抬头看她,笑著说道:“现在连买卖都知道做了?” 习秋嘿嘿笑了一声:“那跟小姐还有两位掌柜的说多了,多少总会沾染一些的嘛。” 林月瑶讚赏的点了点头:“不错,等我出了温府,便让李叔他们把你培养成女掌柜,將来做自己的买卖挣更多的银子。” “小姐爱说笑了,我大字不识几个,只会伺候人,哪会做掌柜啊……” 小姐这么说,她心里高兴著,只是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別说做掌柜了,她能一直跟著小姐学点东西,將来能养活自己都算不错了。 林月瑶可不赞同她这句话:“谁天生就是来伺候人的?又有谁天生就是来做掌柜的?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况你这么聪明,定是一学就会了。” 她这么一说,习秋顿时就心动了,更多的也是感动,小姐竟还想著好好培养她,她真的是没跟错人! 主僕二人聊了几句,便开始动剪子,不过半日功夫,便將衣裙改好了。 改完之后林月瑶便让习秋重新收起来。 习秋照做,將衣裙收好之后,便见主子收拾好自己,带上装著那五百两的钱袋子,让她准备一起出门了。 “小姐,这是要去哪?” 习秋跟在她身后习惯性地左右环视了一下。 林月瑶见状抬手把她小脑袋掰回来:“不要偷偷摸摸的,这次我们光明正大地出门,去西街的商铺。” 她刚说完,习秋就紧张了起来:“小姐,就,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去?” “那当然!” 林月瑶说完特意拍了拍钱袋子说:“我们是去买料子的。” 她声音清亮,眼神瞥了身后一眼,瞧见了温琳琅身旁那丫鬟鬼鬼祟祟地跟著她们。 习秋也发现了,但听小姐这么一说,突然好像有点明白了,当即就放下心来,自然的大摇大摆跟著小姐出门去。 西街商铺只有他们那家商铺还在装潢只开放了一半,林月瑶直接从正门进去,刘琨见到是她,先是惊讶,隨即听到她的来意之后,顿时瞭然。 林月瑶隨手拿了一匹普通料子让他包好,便带走,临走之前特意嘱咐他若有人来问,便说鎏金料子已经卖完了,五百两一匹,要的话下定金一百两,三日后到货来取。 刘琨和李俊记下了,果不其然,林月瑶才走了没半日,便有一个丫鬟过来问。 刘琨按照林月瑶的嘱咐將话说清楚,丫鬟瞪大眼睛环视了一眼四周还未完全装潢好的商铺。 “你们抢银子吧?就这破店,一匹料子卖五百两?” “这位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还未装潢好罢了,我们店的料子可都是一等一的极品,不然也不会还未开业便有人知晓过来预定了。前来订可是都识货的主。” 刘琨一席话,把丫鬟唬得一愣愣的。 回到温府,温琳琅听著丫鬟將见到的如实说了出来,竟没想到林月瑶真的是去买了五百两一匹的料子。 这么能挥霍,难怪从汴城带来的那些钱財没多久就散完了。 幸好阿兄没娶她做正妻,否则这温府迟早不得被她给败光了! “小姐,那掌柜的说现在去订的都是识货的主,那林月瑶能识货吗?” “你就不懂了,林家是做布匹生意的,听说她自幼就打理生意,对料子肯定是认识的,不然也不会被她找到那种料子。” 温琳琅倒是认可她这一点的,毕竟凤岭山那日,林月瑶身上的那件裙子著实占据了风头,將所有贵女都给比了下去。 突然她甚至开始有点期待新衣裳了。 想了片刻,她又招手让丫鬟去与那掌柜的说,有新货了让人来提醒,她要比林月瑶还早一手拿到最新的料子! 银子嘛,她也不差,顶多再去跟祖母撒撒娇,跟母亲哭哭穷,再去给父亲捏捏肩,总能哄来一些。 五百两一匹,凑一凑她还是买得起的! 五日后,林月瑶在清风院晒太阳的时候,温琳琅便来了。 林月瑶也不含糊,当即就让习秋把裙子取了过来。 便是摺叠著放在托盘上,走到日光下,衣料上的流光还真的是惹人夺目。 温琳琅爱不释手,拿了衣裳就要走,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什么,折回去警告林月瑶:“这裙子我有了,你之前那套可不能再穿出去,我可不想有人与我穿一样的!” 在她警告的眼神下,林月瑶诚然地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再穿了。” 她想穿也穿不了,並且一件旧衣,她也穿腻了。 以前在汴城,她的新衣都穿不过三次,府里光放她衣裳的柜子就放满了两间屋子。 父亲寻到难得的好料子就会给她留几匹,母亲又总喜欢做最新颖的款式给她,是以,她屋子里的衣裳每套穿个一两次,便又有新的等她穿了。 那些日子都太远了,远得她都快记不清了。 她到了京安城之后,那些钱財都留著给温玉珩买东西了,自己捨不得花一点。 前世操持温府,更是將父母亲留的那些都补贴到温府里面去,自己的衣裳也不曾增多几件,春夏秋冬四季轮替,她的衣裳都是来回那么几套。 那点做生意的本事,也被框在了高门大户的规矩里面不见天日,只能勤勤恳恳地靠著男人的俸禄和庄子上的那点收入。 如今想起过往,当真是唏嘘,那种日子,她前世一过便是十年。 恍如隔世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温琳琅离开之后,林月瑶也没清閒下来,將刘叔他们让人送来的帐册的又看了一遍。 细算了一番,她进来將库房物品兑换出来的银两,以及攒下来的那些,七七八八凑起来竟没想到还有不少。 装潢商铺定是足够,货物本金也不急,林世明让她宽裕了再將本金还给他都不迟。 本来第一批货物他不愿收她的钱,之前父母亲离世,林氏其他叔伯在她这里分割了不少財物出去,里面便包含了林世明的父亲林么。 当初林世明要將那些还回来,他父亲以死相逼,最后他只能作罢,但內心是一直觉得亏欠林月瑶的。 林月瑶自然不会將这些算在他头上,一码归一码,货物的银钱她自然是要还他的。 这么一算下来,只要商铺在一年內能周转起来,挣到银子,她便有退路了。 这么一条路,说好走也不好走,一旦失败,她便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做这件事的时候,她便已经有了背水一战的决心。 如今面对这些直观的数额,她心里还是隱隱发怵的。 会不由得想起父亲,若是他在,他会怎么做呢? 这帐册一看,便是一个下午,待到傍晚时分,温玉珩下值回府过来寻她时,她才將帐册收好,坐在圆桌旁细细地绣著一个玄色鎏金荷包。 样式看著像是男子所用。 温玉珩才入內便瞧见了,心下不由一喜,想必是绣给他的。 “这些给丫鬟去做便是,你废这心里做什么。” 他走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緋色的官袍已经换下,一身靛蓝色的圆领袍衬得他更加文雅清雋。 坐在她身旁,低头看著她手里的针线,心里顿时暖暖的。 家有贤妻相陪,夫妻恩爱共点烛,这不就是人人所求的日子吗? 林月瑶听到他的声音,头也不想抬,但发现他竟做到她身侧的时候,林月瑶便是浑身不自在。 他刚说完,林月瑶便將手里的针线放下,收了起来。 “我喜欢自己亲手做的。” 她动作利索,不等温玉珩再看一眼那荷包便拿著东西起身走开了。 “月瑶,前几日是御史台事务繁多,明日正好我休沐,带你去云山顶看初雪如何?” 他也不气馁,好像习惯了她这般冷脸对自己了。 云山顶…… 林月瑶想起来了,云山顶的初雪最美,当年她听闻云山顶初雪降是祥瑞,去祈福能保平安。 她为了给温玉珩祈福便去了,可下山的时候摔了一跤,回到府里便发现小產,她痛得撕心裂肺,熬过了小月子,托人送书信过去给他,第一次得到他的回信,只有寥寥四个字“咎由自取”! 第59章 失控,动情 如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记忆犹新。 孩子小產之前,她曾想过,便是温玉珩不在,留一个孩子在她身边相陪,她也能在温府教养孩子,渡过一生。 可没曾想,这点念想都没有了。 想来也是上天註定的,若非如此,温玉珩十年后回京安城,她记掛孩子,可能连重生都没办法,只能被迫接受和离的下场。 她深吸口气,手里的丝线被她紧攥在掌心,直到她微微鬆开才发觉。 见她没有出声,温玉珩便上前追问:“我在与你说话,怎的不回应?” 林月瑶微微闭目,平息心口翻滚的心绪,冷淡地说:“不去,温郎君还是陪郡主去吧。” 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她想远离他。 她的態度冷淡得让温玉珩顿感无力:“你又在闹什么?” 前几日不是才收了他的礼物吗? 他以为她的態度会变得好一些,怎的又是这般冷冷淡淡的。 林月瑶转身看他,眼神冷漠淡然:“我没有在闹,我从来都不是闹,温玉珩,你不要再纠缠我了,如今我对你没有半点情意。” 她这般直白的话像一柄剑直穿他的心窝,他摇头:“不可能,一个人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呢?” 明明中秋宴的时候她还哄著他一同去看那幅名画,他和郡主在一起时,她也还吃醋耍脾气。 怎么可能这会说没情意就没情意了。 林月瑶挣开他的手:“怎么不可能!你本来就对我没感情,是,我之前一厢情愿地追著你,可你选择了郡主,我也祝福你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地放手吗?” 说罢,她嘆了口气:“如今你放我走,来日还不至於闹得那么难看。” 温玉珩怔愣了片刻,她说得没错,他是应该高兴放手的,可他偏偏做不到! “我不放手,郡主我要娶,你,我也要纳!” 他语气果断篤定得不容置喙。 林月瑶气笑了,这种人怎么可以如此厚顏无耻的说这种话! 当初看上他,真的是自己眼盲心瞎! “即便我放你走,你能去哪里?京安城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处,月瑶,我如今还愿意这般低声下气地哄你,你莫要再得寸进尺了,否则来日后悔的只会是你!” 温玉珩压著性子,克制著脾气,原本见她在给他绣荷包,他心情还是愉悦的,想著与她好好说几句话,带她去看初雪。 可她给他的是什么,冷漠、疏远,甚至是恶言相向! 说她对他没有情谊,没有情谊又为何给他绣荷包? 定又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他哄了一次又一次,早晚也会腻的。 林月瑶冷哼一声:“是吗?那你便等著我后悔吧。” 这辈子都等不到那一日的。 她冷得像冰块的態度让温玉珩气得气血翻滚,情绪上头。 他不说话,林月瑶也不想与他多言,他不走,那她走便是。 二话不说,她便抬步往外走去,身子越过他的那一刻,却被他突然拦腰抱住! “啊!你放开我!” 身子突然腾空,她惊得尖叫一声,隨即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拦腰抱起。 她挣扎著的时候却被他狠狠按住,她没想到他力气竟这般大! 不过几步她还没挣脱开来,便被他摔进了床榻的锦被堆里。 “疼……” 她几乎被摔得头脑发晕,正欲起身就被他高大的身影欺身而上,嚇得尖叫著爬开! “你,你走开!!来人,习秋!!” 她手脚並用地想挣开他的挟制,却被他死死扣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炙热滚烫的气息落在她脸上,原本温润的眼神此时带著失控的怒意。 “小姐……!” “滚出去!想死就进来!” 温玉珩怒喝一声,习秋在外面想推门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门竟被关得严严实实,她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林月瑶也被他那一声怒喝惊了一跳! 从未见过温玉珩这般模样,像撕下了平日里温润的外表,露出了狰狞的一面。 如今双手扣住她的手腕撑在她身上俯视著她。 “温、温玉珩,你冷静点!” 林月瑶牙根微颤,害怕和恐惧占满了她的整个脑海,力量的悬殊,他若是对她做了什么,她几乎无力抵抗。 这才是她最恐惧之处。 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对她动手! 温玉珩低著头看她,绣海棠锦被上,她脸色煞白,眼底儘是对他的恐惧和害怕,温玉珩的理智一点点的回归。 但却依旧没有鬆手,眼神幽深地看著她:“你不就是因为中秋宴我与郡主之事伤怀吗?如今,我也给你,可好?” 给、给她?! 林月瑶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瞪向他:“温玉珩,我不要!” 好个头! 他跟苏清婉就算顛鸞倒凤把床做塌了都不关她的事! 她伤怀什么?她高兴都来不及! “你鬆手!放开我!” 林月瑶几乎咬牙切齿,心中又是怒又是怕,恐惧和怒意在她心口交缠,逼得她眼眶微红:“你若是对我动手,我只会更恨你!” 恨? 温玉珩被眼眸伤过一丝难受,在看到她眼角的湿润时,心口微微鬆了松,但却依旧不想放开她。 看著她因紧张而紧咬的红唇时,更是动情地想吻上去,可还是克制住了。 他缓缓俯下身子,林月瑶嚇得侧过头避开他的脸! 却在耳边听到他轻笑一声:“月瑶,中秋宴那日,我与郡主並未成事,你信吗?今日我与你,才是头一次圆房,我给你,可好?” 话音刚落,他鬆开她手腕的同时,转手扣住她下顎,將她的脸掰了过来直面他。 林月瑶退无可退,手在身后摸到一个硬物,竟是她摔下来是掉落的髮簪。 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你、你停下,我们、我们好好说说……” “没事,我们做完还有好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说……” 温玉珩话音刚落,便欲吻上去。 却突然肩上受了一击,陡然一痛! 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到她手里的簪子刺破了他的衣袍,刺入了他皮肉,泛出了血跡染红了簪子和衣料。 抓著簪子的手用力地发白,隱隱发抖。 他愣神的那一瞬间,林月瑶从他身下逃了出去! 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往后面退了去,直至抵在了床角,手里还握著从他身上拔回来的簪子。 双手紧紧抓著沾了血的簪子与他对恃。 “你再过来,我就不是刺肩膀了!” 大不了一起死! 林月瑶豁出去了,若是被他强迫,她不如今日就死在这里! “小姐,夫人来了,夫人来了!” 习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可以听出来著急又高兴。 “夫人,小姐在里面等你!” 隨即便听到廖青青的声音在门外喊道:“月瑶啊,青姨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廖青青还想抬手推门,就见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竟然不是林月瑶,而是她那心肝宝贝儿子?! 除了衣袍微皱,他依旧沉稳温和,淡淡地叫了句母亲,便要走。 廖青青眼尖的一眼便瞧见了他肩上的伤。 “欸,你,你怎么伤……” “无碍。” 温玉珩不等她说话,丟下两字不等廖青青反应便快步走了。 这事把廖青青看得是一头雾水,回头看向习秋:“你不是说你小姐头疼得厉害,不肯看府医,就等我来劝吗?” 怎么,玉珩在房里?! 习秋一心记掛著房里的情况,一边眼神悄悄地往房內看,一边应付她:“回夫人,可能,是大公子也来看小姐叻。” 说完,不等廖青青发话,她急忙说:“我去给夫人斟茶!” 便福了一下身子,快速往房內去,心焦地期盼著她没来晚了才好。 进到房內,瞧见小姐脸色发白手里紧握著一支带血的簪子,她张了张嘴不敢惊呼,快步上前检查了一遍,看到小姐完好无损才狠狠鬆了口气。 抓起被子盖住小姐手上的簪子,安抚她:“小姐,没事了,没事了,大公子走了。” 说罢,见林月瑶回过神来看她,眼里的惊恐才压下了下去便带出了心里的委屈。 “习秋……” “小姐,夫人来了,你且躺著装头疼睡著。” 习秋扶著她躺下时,已经听到廖青青进来的脚步声了。 连忙给小姐盖好被子,转身去斟茶,仔细的说:“夫人,小姐头疼得厉害,我方才看了,这会睡下了。” 廖青青嗯了一声,直接坐到圆桌旁,没打算要走。 见状,习秋硬著头皮给她斟茶后,乖巧地站在一旁候著。 心里记掛著小姐,方才见小姐的脸色煞白,不知道是不是被嚇著了。 房內顿时安静了下来,林月瑶躺在床上,也逐渐地回神,从那场恐慌中恢復了过来。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温玉珩在她跟前一直都是温润克制有礼的,便是怒斥她也不会这般失控。 方才他突如其来的失控如今还让她后怕。 藏在锦被下的手紧紧抓在一起,连同那簪子也在她手里被紧握著。 第60章 连家都回不了呀! 廖青青在房內喝了三杯茶,还没见林月瑶转醒,也耐不住性子了,起身道:“你家小姐能睡定是没事了,不必找府医了,等她醒了给她熬点汤水补一补。” 吩咐完习秋,她也就著急走了。 刚才瞧见玉珩肩上有伤,原本想坐下来等林月瑶醒了问清楚,却没想到她竟睡了这么久。 廖青青越做越难熬,心里更加担心儿子身上的伤,急著要去看看,便也坐不住了。 习秋毕恭毕敬地送走了她,见她出了院子,习秋才急忙转身往小姐房內跑去。 林月瑶已经恢復了过来,习秋到的时候,她已经起身了,那带血的簪子就大剌剌地放在桌上。 习秋顾不得其他,急忙上前问:“小姐,你可有受伤?” 林月瑶摇头,身上的衣裙也换了下来,丟到地上:“拿去烧了。” 她现在看到就觉得噁心,说著连方才温玉珩坐过的那张矮凳上的垫子、床上的锦被也让习秋一併拿去烧了。 习秋不敢怠慢,见小姐没事,也就放心地拿东西去烧了。 等都处理完了,习秋回到房內,就见到小姐收拾妥当,神色自如地等著她。 “习秋,是你去找夫人来的吗?” “是,我实在没招了,只能怕去將夫人骗过来。嚇死我了,我好怕自己赶不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方才大公子在房里那声音太嚇人了,好像要杀人似的。 林月瑶缓缓点头,伸手將她拉到身边,拿了药膏递给她:“辛苦了,幸好有你在,你先上药吧。” 习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方才跑得急,在院子门口摔了一跤,裤子都摔破了,膝盖上还冒著血珠。 接过小姐的膏药,抿了抿嘴说:“我没关係的,小姐没事就好。” “傻瓜,我们两人要都没事才行。” 林月瑶拉著她坐下,將她按在矮凳上:“赶紧先上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经此一事,林月瑶觉得这温府是越发不安全的。 她所在这院子,只有她和习秋,其他的都是温府偶尔过来打扫的小廝下人。 平日里必然是无事,但若是像温玉珩再那般发狂,那光靠她们两人,根本就拦不住。 她必须再想办法才是。 当夜,两人睡在同一个床上,门上栓,甚至还搬了桌椅堵住,连窗户都锁死。 习秋眨巴著眼睛看著小姐来回忙的身影,才发现,白天的时候以为小姐没事了,现在看来,小姐还是被嚇得不轻的。 等她忙活完了,习秋才说:“小姐,这么严实,会不会把你闷坏了?” “不会,这么大的房间,闷不坏,明日我们就东街市集那里逛逛,找个人牙子。” “人、人牙子?!” 习秋铺著床,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寻个武婢跟在身边,不对,要两个!” 林月瑶伸出两根手指,她今日盘算了一下,她所剩的银钱买两个武婢还是绰绰有余的。 还要那种武艺高强的,若是贵,那就买一个也行,反正只要能打,能护住她和习秋便好! 习秋万万没想到小姐竟会想买武婢,便悄声说:“小姐,这个找普通的人牙子没用,得找那种专门的武牙人,他们手里儘是武婢和护卫这些。” 这一点林月瑶倒是没想到。 “那武牙人也会在集市那里吗?” “不一定,寻常的人牙子倒是有,但是想武牙人一般集市比较少,因为武婢比寻常丫鬟要贵许多呢。” 习秋以前可听过一个武婢当他们这种丫鬟两三人呢! “这样啊,没事,明日去集市碰碰运气,若是没有也顺道可以打听打听。” 林月瑶说罢,瞧著她床已经铺好了,便招呼她过去一同睡,起初习秋不敢,林月瑶的僵持下她才刚上榻上去。 翌日,御史台,温玉珩的气色不佳的回去,刚坐下,看到桌上的卷宗脸色更差了。 昨日因为一时衝动对林月瑶动了手,回到自己院內便已经懊悔不已,母亲又缠著他追问那伤口来源,应付了许久才搪塞过去。 谁曾想,夜里一闭眼脑海里便浮现了林月瑶眼角的泪花,心里懊悔难解,便是一夜难眠。 “小温大人,你这一脸菜色,怎么?还没大婚呢,便与那妾室闹起来了?” 一旁的同僚见他面色不佳,便调侃了起来。 “那也怪不得小温大人,谁能忍得住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在身边不疼惜一番的。” “那是,近来大家都累,难得回府,自然是要好好温存一番的……” 几个人说起来便没停住,那话是越来越荤,温玉珩急忙拦住:“诸位,看卷宗吧,看卷宗。” 他的避而不言倒是让人越发觉得他是不好意思说了。 想来昨夜是真的啊…… 几人交换了眼神,便暗戳戳地笑了。 笑到一半,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去,脸上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门口处进来的人,正是这段时日將他们折磨得苦不堪言的霍惊尘。 霍惊尘站在那处,周身气息冷肃,也不知道他方才到底听了多少,眾人连忙禁声低头继续翻查各自书案前的卷宗。 跟在霍惊尘身后的吴叶本来长得算是憨厚,现在也是神色肃穆得很,赵钦亦然。 今日跟藏在温府外面的暗卫来报,昨日温玉珩去找林娘子,好像发生了什么口角,两人闹得很是不愉快,温玉珩离开时还带了伤。 至於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没有伤到林娘子,所以暗卫並没有出手。 霍惊尘收到这消息时,正在赶往御史台的路上,脸色的沉了沉,並未多说什么,只是吩咐继续跟著,有任何情况及时来报。 於是,来御史台之前,他掉了个头进了趟宫给皇帝请安之后,才回到御史台。 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些污糟的话。 霍惊尘信步走了进去,负手而立,走至中间才开口。 “圣上有旨,十日內將卷宗的查完,找出线索,军械一案牵涉甚广,这几日就有劳诸位了。” 他的话说完,眾人倒抽一口冷气。 十日?! 这是要他们彻底连家都回不了呀! 温府那边,林月瑶起了大早,用完早膳便早早带著习秋出门了,特意避开了温玉珩会出现的时辰。 心里祈祷著,最好御史台那边能把他忙得连府里都回不了才是最好的! 集市果然没遇到武牙人,寻常的人牙子跟她说了,这武牙人现在一般不在市集,都是高门大户的人家叫上门去的。 要么就是等大集开的时候他们回来,大集是十日后才开。 林月瑶没办法,只能等十日后再来。 这十日,她便都要像昨夜一样,堵著门窗才敢睡下。 没买到武婢她们只能先回府,却没想到在府门口遇到了萧玦。 张扬的身影站在门口处徘徊踌躇著,时不时还往里看,直到小廝从里边出来,他才兴奋的往前去,听到小廝的话,又神色黯然了下来。 手里还拿著一个油纸包,像装著什么东西。 习秋见状,看向林月瑶问道:“小姐,要过去吗?” 林月瑶本不想的,但想起温玉珩说萧玦因为她的原因,被萧夫人罚跪祠堂。 此事不管是对是错,终归是与她有关的,她也不能当做没事发生,不跟他道个谢,心里终归过意不起。 想了想,林月瑶还是说:“过去吧。” 说罢,便走了上前去,萧玦正颓然地往后退,一个转身便定住了脚步。 原本黯然的双眸,在看到那抹窈窕娉婷的身影时豁然明亮了起来。 林月瑶不是那种美艷的,却是极其娇美的,身子卓然,款款而立,便只是站在那里,风从她身边掠过往萧玦那边带去,他都觉得风里带著香气。 见他突然定住了身子直勾勾地看著她,林月瑶抿了抿唇,朝他走了过去。 走至他跟前才微微福身行了一谢礼:“多谢萧公子那日在凤岭山的仗义执言。” 看著她站了起来,萧玦才恍然回过神:“林娘子,你回来了?” 林月瑶一时没想到他开口是这句话,也愣了一下,清亮的眼睛眨巴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萧公子,这是来找我的?” 不然怎么会这么问? 萧玦诚然地点头:“对,方才通报的小廝说你出去了,所以……” 他在萧府被关了几日,今日才得以出门,第一时间便想著过来寻她,要问清楚她到底是否真的要悔婚。 阿兄上回又提醒了他一番,林娘子想悔婚是一回事,悔婚后有何想法又是另一回事,莫要自己一头热,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他认为阿兄说得对。 林月瑶自然不好与他说她出去作甚,只能避开话题问他:“你找我何事?” 萧玦这才定了定心神,压低声音说:“那日在凤岭山,你说悔婚之事,可想好了?” 林月瑶没成想他会问这个问题,但依旧点头:“不错,一直都想好的,只是不得法……” “你若想,我可以帮你!” 萧玦几乎是脱口而出,隨即又说道:“只是,这些事不適合在这里说。” 两人站在温府门口,虽说这里人不多,但也够引人注目了,规矩说两句没事,站久了怕是要引流言蜚语了。 林月瑶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不清楚他为何愿意帮她,但她还是愿意一试的,便说道:“那明日巳时西街客听茶楼如何?” “行,那就这么定了。” 萧玦嘴角一扬,露出了一抹笑意,那笑容乾净得像天上的云。 他好像凡事都那般自在,只要他想便去做,肆意得好像天上翱翔的飞鹰。 说罢,他將手里的油纸包递给她:“这是西街那边很有名的烤糖糕,你试试看,定会喜欢的!” 林月瑶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多谢萧公子。” 第61章 萧郎君是不是心悦你了? 回到清风院,林月瑶坐在圆桌旁,看著那盘烤糖糕思索了许久。 习秋也站在她身旁,瞧著小姐那模样,也忍不住跟著看,但那烤糖糕的香味实在太勾人了,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姐,这烤糖糕可谓是京安城一绝,每日买的人都排长龙呢,你不尝尝?” “不了,你吃吧。” 林月瑶没有什么胃口,甜腻的东西她向来不大爱吃,伸手拿了一块递给习秋。 她是想不明白,萧玦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 回想之前她与萧玦的交集,却是少之又少,不过是见了几面,说了几句话。 她承认萧玦不是坏人,並且还是个君子,看似吊儿郎当,实则瀟洒肆意,嘴巴挺毒,但心是好的。 至少比温玉珩更加明理、正义。 但她对他確实没有其他过多的暗示和举止。 “小姐,萧郎君是不是心悦你了?” 习秋冷不丁的在一旁边吃糕点边说,语气隨意得好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却让林月瑶顿时瞪大眼睛侧目看她:“你说什么?” “我、我说……” 习秋被她突如其来的注视嚇了一跳,一时忘记说什么了。 “你方才说萧玦心悦我了?” 林月瑶重复了一遍。 习秋把嘴里的糖糕咽下去,才说道:“我,我就是乱说的,前些日子后院大丫鬟石梅收到了护院送的烤糖糕,大家都说那护院心悦石梅姐姐了。” 原来如此…… 林月瑶这才把心放了下去:“不一样,萧公子与我交集不多,他送这个兴许只是顺路而已。” 她更为疑惑的是萧玦说可以帮她悔婚,到底是怎么帮的,这个她很好奇。 第二日,她早早便起身,习秋端著早膳过来,面露喜色地说:“小姐,我方才在后厨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林月瑶坐下喝了一口鱼茸粥才问道:“什么好消息?” “大公子身边的隨从岑安说,大公子这十日都不会回府了,听说御史台那边忙得飞起来,做不好皇帝要怪罪的!” 习秋越说越是兴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否则小姐和她每日过得提心弔胆的。 还有这种好事? 林月瑶不可思议地看向习秋:“当真?” “当真!岑安这几日都留在府里,我遇到了几回,以为大公子也在府里呢,却没想到是在御史台!” 习秋的心算是暂时的放下来了,接下来几日至少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两夜虽然跟小姐一同睡,但她自己是一点也不敢睡熟过去,手里抓著一个榔头,一头繫著绳子绑在手上,睡熟了鬆手,榔头一掉,丝线一扯,她马上就清醒过来。 这么反覆就是防著自己睡熟了过去。 弄得她白天里总是犯困。 林月瑶一听,也鬆了口气,心里暗自的觉得还真得感谢皇帝。 间接地解救了她一回。 有了这个好消息,主僕二人早膳用得心情愉悦了不少。 等他们到了茶楼时,萧玦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了。 下了马车带上惟帽,远远地便瞧见那个惹眼的身影站在茶楼二楼最显眼的位置。 萧玦站在人群中是很好认的,他从不中规中矩地站著,衣著更是张扬醒目,恨不得將那天下间最亮眼的顏色穿在身上。 林月瑶上了二楼,虽是带著帷幔,但是才敢出现,萧玦一眼便认出了她。 二人以前以后的进了雅间。 关上了雅间的门,林月瑶才摘了惟帽,直言道:“萧公子,我今日出府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说可好?” 萧玦与她相对而坐,眉清目朗地看著她:“好。” “昨日你说我若想悔婚,你可以帮我?” 这个问题,是她最为关心的。 萧玦点头道:“不错,我表兄这人虽做的不是人事,但他孝心是出了名的好,也没什么主心骨,只要舅母和外祖母坚持,他必然只能答应。” “这个我知道,但如何让夫人和老夫人让他悔婚呢?” 林月瑶说罢,却见萧玦神色一凝,犹豫了一下,才鼓足勇气般地说:“若我去求外祖母,让她做主让你嫁我为妻,她必然能答应!” 此话一出,林月瑶顿时怔愣了,诧异的眼神看著他:“萧公子,婚姻大事,做不得儿戏的!” “我没有儿戏,林娘子,这几日我在府里想得很清楚,你若悔婚,我便求娶!” 他突如其来的表態著实把林月瑶嚇了一跳。 但她又很快冷静了下来,若是前世这个年龄的林月瑶兴许会娇羞一番。 可她早已经歷过了一世,內心的这个自己早已不是那懵懂无知又心思浮躁的妙龄小女子。 不会因为他的这席话便害臊羞红了脸,更不会因为这席话便感动不已。 而是冷静下来细想了他这个法子的可行性,最终她还是摇头否定了。 “我不愿,多谢萧公子的美意,但我不愿如此。” “为何?你不是想悔婚吗?” “我是想悔婚,但若是你去求温老夫人,那便是你我私通在先,若是要我自毁名声將这婚约取消,我早有千百种办法,可是凭什么呢?” 林月瑶抿了抿唇,她眼里带著坚持和倔强:“分明是温家背信弃义在先,凭什么要我自毁名声才能取消婚约?我要的是温玉珩心甘情愿到府衙承认自己的过错,主动悔婚,並补偿对我的伤害!” 虽然她知道这条路难走,但她就是要走,她就是要將前世那些委屈、那些不甘全部悉数討回来! 今生苏清婉对她用过的手段使过的毒计,她都要让苏清婉自食恶果。 她要给前世的自己一个交代,也要给今生的自己拼一条活路可走。 所有人都觉得她离了温府无路可走,如今就连萧玦,都觉得她想离开温府,只能隨他去萧府。 可她谁都不要。 去了萧府何尝不是另一个前世的自己。 她不愿再走前世的路,她要走自己选择的路。 即便这条路布满荆棘,她也会坚持走下去。 听到她的话,萧玦顿时震慑住了,看到了她眼里的光,带著坚韧和倔强。 心中闪过一丝愧疚:“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这层面上。” 林月瑶带著感激的笑意说:“我还是很感激萧公子的仗义,你是我在京安城这里为数不多相识的人了,而且也是唯一一个为我仗义执言的人。” 这句话她是真心实意的,萧玦应当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多人觉得他无所事事、吊儿郎当,但他性格豁达,充满稜角,正值大义。 他不为官著实有些可惜,若是为官应当是个好官才是。 萧玦笑了笑:“我其实,也没你说的那么好,林娘子,悔婚之事,你可另有办法?” “有是有,只是时机未到,我还在等……” 林月瑶说道一半,就没再说下去,而是看向他说道:“我听温郎君说,你因我被罚跪祠堂了,可是真的?” 她突然这么问,萧玦有点措手不及,隨即想了想说道:“是我自己忤逆才被罚的,与你没关係。” 心悦她,是他自己的事;为她撑腰出头,也是他自己愿意的。 怎么能说是因为她而被罚呢? 她从未要求过他什么,甚至每次见面都克己守礼,规规矩矩。 他断不会將这种无端的罪名安到她身上。 林月瑶眸色深了深,她知道萧玦隱瞒了,萧夫人的性格她前世多少了解过。 但是萧玦既然否定了,她断不会再深问下去。 “不管如何,还是要多些萧公子,只是,日后萧公子还是莫要衝动,若是害你受了连累,我也会心中有愧的。” “怎么算衝动?我早就瞧那些人不顺眼极了,与表兄斗嘴打架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萧玦凉凉地说著。 “那些人的话伤不了我,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人活一世,不可能活在別人嘴里,他们的话不能当真。” 林月瑶淡笑著,活过一世的人了,看待事物早就通透了许多。 她越是在意,那些人便越是得意,流言蜚语不会因为她的回应而落下,反倒是会因为她的反击而更加勃然而起。 不理会便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不在意才能对得起自己。 萧玦沉吟著她的这句话,片刻后,他看向她,诚然道:“你比我想像中更聪明、更通透、更坚韧。” 他越看越沉沦。 林月瑶则是但笑不语,这二十岁不到的身体藏著三十来岁的灵魂呢,被岁月磋磨了那么多年,不通透也得通透了。 萧玦放在膝上的手慢慢地攥握起来,又鬆开,最终原本想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话现在说已经不適合了。 第62章 两眼都在放光 “既然你已有法子,我就不瞎出主意了,若是有需要我的,隨时找我。” 说罢,扯下腰间的平安扣,放在桌上推到她跟前:“这是我玉扣,你且拿著,若是想寻我,带著上萧府,他们看到便会明白的。” 林月瑶看著桌上的玉扣,抿了抿唇,说:“萧公子,这份心意我领了,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若是真有需要你帮忙的,我会提前托人告知,这玉扣我若是拿了,来日总会落人口实,连累了你。” 说罢,她抬手將玉扣推了回去。 素白纤细的手指指尖落在玉扣上,粉嫩盈润的指甲轻扣著玉扣放置他跟前才收回了手。 萧玦没有再次劝说她的理由,只能收回玉扣,看著她起身相辞而去。 茶楼之下熙熙攘攘,他站在二楼窗边看著走出茶楼大门的海棠色身影,窈窕生姿,风带起她惟帽垂下的流苏。 惟帽被流苏带得撩开了一角,他看到了她清丽绝尘的侧脸,心口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绪悄然而上。 萧玦离开时,茶楼另一个雅间原本只开一条缝的窗户才彻底打开。 吴叶伸长脖子往外面看去,萧玦的身影已经走远了,沿著林月瑶离开的方向走去的。 “这霍管家果然没说错啊,那萧郎君看林娘子时,那两眼都在放光啊。” 感嘆了一句,回头对赵钦说:“你瞧见了没有?林娘子好像对他也不错,不然怎么会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膝窝处就被人踹了一脚。 是赵钦动的脚,吴叶还想说啥,见他眼神看向身旁,他才遽然闭嘴。 將军就站在他身后呢,难怪方才怎么感觉周身气压那么低…… 霍惊尘负手而立,冷肃的眼神越过他看向窗外,只剩熙熙攘攘的路人,早已不见了萧玦和林月瑶二人。 吴叶见主子面色沉沉,不知是喜是怒。 赵钦斜了他一眼,才上前与主子说道:“將军,侯爷也离开了,那人还在,要抓吗?” 他们今日来茶楼这里,是因为暗卫探到赵欢今日在这与人暗地里相会。 如今边境安定,战事不起,霍惊尘一直留在京安城,更重要的是他竟大部分时间去了御史台翻卷宗查案。 知道的清楚他是西秦將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大理寺的呢。 他这般查一下去,赵欢也心底开始发慌了。 所以最近动作频繁,霍惊尘留了不少暗卫盯著侯府,等著的就是他露出尾巴。 “抓!” 霍惊尘只说一字,却威严十足,让人不寒而慄。 不做停留,说罢便转身往外走去。 吴叶赵钦急忙跟上! * 几日后,赏梅宴到了,温琳琅一早便换了那套海棠鎏金裙,满意地在铜镜前转了几圈,笑得眼里冒星光。 原来这件衣裙穿上身竟是这种感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果然是人靠衣装啊。 今日去国舅府定是最夺目的那一个! 林月瑶刚要上府门口的马车,就被温琳琅叫住了:“你这辆马车怎么出去见人,换一辆,或者与我同乘!” 那边可是国舅府,林月瑶那寒磣的青布马车一去,別人还以为温府怎么苛待她了呢! “我只有这辆马车,只能与你同乘了。” 林月瑶倒也不挑,反正坐她的马车还能舒服些。 现在她这辆青布马车是她故意换来的,否则温府的人怎么会信她一无所有了呢。 温琳琅虽是不情愿,但还是扭扭捏捏地上了马车。 马车上,林月瑶看她满意地整理身上的衣裙,衣裙是漂亮,但她的妆容和髮饰却是不搭。 温琳琅抬头看到林月瑶正看过来,顿时瞪了起来,尖锐地说:“你看什么看!再看也不会是你的!你的那件记得毁了,可別让我见到你再穿出来!” 本不想理会她,她这么说林月瑶就不想那么轻易顺了她的意。 “收起来可以,但毁了不行,我那件料子也是花了五百两买的。” 说罢,林月瑶侧目看她反问道:“要我毁了,你给我五百两啊?” 温琳琅一听顿时跳起来:“你这是要出尔反尔?!是你答应了我不会再穿的了!” “是啊,但我没答应毁了。” “那不穿不就是要毁了吗?!” “谁说的?这字面上是一个意思吗?” 林月瑶的话让温琳琅气得直瞪眼,她可不想瞪哪日突然就见到林月瑶穿出来和她撞衫了! 她容貌上自然是没有林月瑶狐媚子勾人,若是衣裳一样,指不定谁被谁笑呢!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將那裙子毁了去!我是不可能给你五百两的了!” 听罢,林月瑶想了想,故作痛心地说:“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衣裙我也穿过,你给我三百两就算了,拿到银子我就让习秋把那裙子毁了。” 温琳琅顿时尖叫起来:“三百两?!林月瑶,你怎么不去抢啊!” 林月瑶抬手捂了捂耳朵,心想,这不就已经在抢了吗?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还亏两百两呢,要不是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才不吃这个亏呢。” 反正这银子也是白拿的。 温琳琅气得咬牙切齿,心里將她骂了个千百遍,让她得意,倒是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等到时候嫁给赵庆云的时候,有的她哭的! 给她银两又怎么样?她有命花吗? 想及此,温琳琅心里舒服了一些,说:“行!等我凑到三百两了,就给你送过去,在此之前,你不许穿出来!” 林月瑶微微点头,不打算再回应她。 到了国舅府,温琳琅带著林月瑶进去,待引路丫鬟送他们到梅园后,她便故意撇下林月瑶去跟姊妹们玩,让林月瑶一人尷尬地在一旁。 可这却是林月瑶自己想要的,不得不说秦夫人的眼光真不错。 一个府邸的梅园可以种得如此美轮美奐当真难得,满园的梅花风一吹落英繽纷,入目皆是景。 初雪將至,那风带著寒意,林月瑶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走至亭內。 那里丫鬟煮著梅酒和梅茶,飘著甜甜的香气。 她坐在这里看向亭外,竟又是一番景象。 这是她头一回感受到京安城內高门大户的雅致。 “林娘子,怎的不去与他们玩一玩?” 秦夫人还未踏入亭內,便瞧见了美人赏梅的景象,颇是赏心悦目便过来看看是哪家小姐。 没想到进了亭內却发现,竟是这几日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林月瑶。 见到是她,林月瑶起来福身行了一礼:“夫人安好,我喜静,在这里静静看著梅花,心静安神,挺好的。” 秦夫人虚扶了她一下,容貌温柔亲和,走至圆桌旁坐下,说道:“是啊,赏梅不就是得这般,只可惜今年初雪来得晚了些,否则这一景將会更美。” 她最爱的便是每年这个时候,所以这亭內还特意做了地龙,坐在亭內暖融融地喝著温好的梅酒,赏著外面雪落梅花枝头的景象,也是一番享受。 林月瑶很难不赞同:“是啊,不过这番景象已经是我来京安之后见过的最美的了。” “没想到林娘子还这般嘴甜会说话,不过,我爱听。” 秦夫人笑著示意丫鬟给她斟茶,而后请她坐下。 以前听那些流言蜚语还对这林月瑶颇有意见,今日一看,倒也並非如此。 说她是无盐商女,可这分明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可见啊,这留言尽不能信。 “夫人,刘娘子来了。” “快快请过来!” 林月瑶才坐下,便听到小廝来报刘云清来了。 她犹豫著要不要避开,就听到秦夫人与她说道:“听闻你和刘娘子在凤岭山也算相识一场,今日便也见一见吧。” “是。” 林月瑶顺从地点头,在这里与刘云清说几句,自然是比去跟温琳琅那群人周旋要好得多。 刘云清来的时候,见到林月瑶也並不意外,只是林月瑶想起身行礼时被她扶住了。 “不必如此,坐吧。” 见状,秦夫人看在了眼里,说道:“也是难得刘娘子这般近人情哦。” “夫人的意思是我別的时候不近人情了?” 刘云清坐下,示意身后的丫鬟將礼送上来:“那娘娘让我送来的这些,我可要自己扣下了。” “誒誒誒,近人情,近人情得很呢!” 秦夫人急忙打断她,笑盈盈地让丫鬟把那些礼都收了。 开玩笑,那些可是她託了皇后娘娘许久才拿到的玉桂膏,天气渐寒,她那手脚就靠著这玉桂膏防裂呢。 两人有说有笑,林月瑶在一旁安静的听著,看著。 不过片刻,便听到亭子外面有声音,是温琳琅来了,她应当是知道刘云清到了,所以寻著机会过来凑近乎。 “月瑶姐姐,我正寻著你呢……” 她提著裙摆走进亭內,才故作惊诧的福身行礼:“夫人,刘娘子,方才我没注意,以为只有月瑶姐姐在……” 刘云清看著她身上那件眼熟的鎏金裙,而后意味深长地看向林月瑶,却见她神色如常的坐著。 秦夫人是个亲和的人,倒也不与她计较,便邀她入內。 得了允许,温琳琅便站直身子,扭捏地走到林月瑶身旁坐下。 悄声地说:“可记得祖母与你说的话了?” 林月瑶却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地端起梅茶饮了一口。 第63章 我都恨不得你去死! 秦夫人虽是没听到温琳琅说的什么话,但瞧著表情大约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和刘云清对看了一眼,便心知肚明了。 她示意丫鬟斟茶,而后淡声说道:“温娘子,喝茶。” 温琳琅恭敬地点头:“多谢夫人。” 她坐下饮了一杯茶,却迟迟不见林月瑶引荐她与刘娘子相识,当著她们的面,她又不好发作。 只能硬著头皮说:“刘娘子安好,久闻刘娘子名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到她这一句话,林月瑶愣了一下,隨即看向刘云清。 果不其然,刘云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温娘子上哪久闻我的名號?” 她名声在外的时候,可是因为打了太子爷那一巴掌得来的。 这事谁都不敢再提起,温琳琅倒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琳琅被她问得,想说又不敢说,求救地瞟了一眼林月瑶,却见她依旧不动如山。 “刘娘子贤良淑德、蕙质兰心、人美心善……” 她儘可能地挑好听的说,但却看到刘云清並不怎么买帐,反而是冷冷地看著她。 温琳琅说道一半转而指著林月瑶说:“是月瑶姐姐跟我说的,我在她那听闻的。” 听罢,刘云清眼神落到林月瑶身上,林月瑶淡定地放下茶杯说道:“是,我与温娘子提过一些,可说的只是刘娘子对我那衣裙料子颇感兴趣。” 林月瑶说完,刘云清倒是想起一事:“你上次在凤岭山说要赠予我的料子,怎的还没见到影子?” “本来已经到了,不过,现在又要再等些时日。” “哦?此话怎讲?” 刘云清柳眉一挑,虽没动气,但却让人感到一股压迫感。 秦夫人一旁听著打趣道:“难道还半途被人截胡了不成?” 以为是玩笑话,却没想到林月瑶诚然的点头:“不错。” 话音刚落,温琳琅原本陪著笑的脸就僵住了。 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夫人也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嗅到了有好戏可看的味道,早知道应该让丫鬟准备些磕牙的零嘴才是。 刘云清算是看清楚了,今日那苏清婉因为大婚將至没有来,这温琳琅根本就不是林月瑶的对手。 她顺势一问:“谁这般胆子大?截我的料子?” 温琳琅端著茶盏的手微微颤了颤,挪了挪屁股往林月瑶身边靠近,想踢她一脚,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却没想到踢了一脚,惊呼一声的却是秦夫人。 她本坐得稳稳的,却没想到脚下被人踢了一脚,险些摔倒下去,幸好丫鬟手快將她扶住。 “砰”一声,温琳琅手里的茶盏嚇得掉到地上,摔成碎片。 “夫、夫人,我不是有意的,是不小心……” 不小心踢到…… 温琳琅发现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只会越描越黑。 受了无妄之灾的秦夫人,这下也没那般和气了,原本亲和的面容对著温琳琅更是冷了几分。 “温娘子,温府就是这般教导你们家女眷的吗?改日,我得好好与你们老夫人说道说道。” 坐没坐姿,甚至脚下踢人。 並且力道还不小,她的小腿处,怕是有淤青了。 “夫人,不是的,我刚刚是想挪一下……” 温琳琅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想解释,最后拉著林月瑶说:“你快帮我说说呀!” 她才动手拉了一下,林月瑶却好像身子无骨般,她那么一拉,林月瑶直接从石凳上摔了下去。 温琳琅彻底愣住了,她发誓,她真的没用力! “哎呀,还不快扶好林娘子!” 秦夫人示意丫鬟赶紧上前,林月瑶这才被扶著起来,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温娘子,便是我没想好怎么帮你说好话,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动手……” “我、我、我没有!” 温琳琅气得跳脚解释。 “来人,快请府医过来!” 秦夫人见到林月瑶手肘处的衣裳沾了血痕,急忙让人请了府医。 几人从园內的亭子转移到了秦夫人的花厅。 林月瑶左手的手肘处和膝盖处都皆擦破了皮,见了血。 便是秦夫人小腿处也一併让府医看了,却是有小淤青。 刘云清看著这一场面,倒是觉得有点好玩了。 看向林月瑶的眼神都带著深意。 温琳琅则是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今日没结交上秦夫人和刘娘子就算了。 这还把人得罪了,回府定是少不了一顿责罚。 惩罚还是小事,今日此举成败还关乎她的终身大事,就这么搞砸了,她心里越想越是恨极了林月瑶。 断定她绝对是故意的! 待林月瑶包扎好,秦夫人也不再留他们,当即便藉口送林月瑶回府养伤,將温琳琅也一併送出府了。 出了府门,温琳琅回头狠狠地剐了一眼林月瑶,咬牙切齿地说:“林月瑶,回去你就死定!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在外头她尚且能忍,回到温府,她倒要看看林月瑶怎么死! 林月瑶並不紧张,身上有伤,不必多说温老夫人也不会全然信了温琳琅的话,而且日后温老夫人还有要用到她的时候,自然也不会重罚。 这种情况,温琳琅打落牙齿往里吞之外,没有別的办法。 两人上了马车,藏在国舅府围墙后方的人才探出了脑袋。 “老三,是他们两人,要抓的是哪个?” “应该是最漂亮那个!” “不是,老大说对方讲清楚了,是那个穿了会闪光裙子的那个,说这京安城就她有那裙子,对方也打听清楚了,她今日出门就是穿的那衣裙。” “行咧!办事!” 几个人见马车走远一些,便从围墙后方走出来。 皆是粗布裹身,蓬头垢面,有的脸上带著刀疤,有的缺耳少指,个个眼神浑浊又贪婪。 透著一股常年在山野间討生活的粗糲,腰间都掛著一柄短刀,走起来路都带著凶气。 很快便在追了上去,不远处便是他们的马匹,翻身上马朝马车追了过去! 马车內,温琳琅越想越是气,於是喊了马夫让把马车往城门口去。 林月瑶侧目看她:“你要做什么?” 温琳琅冷笑一声:“怎么?知道怕了?不是很会演吗?把你送到城外,有本事自己走回府!” “温琳琅!你疯了!” 林月瑶怒斥她一句,现在天色已经渐暗,马车到城门口还要些时辰,让她再从城门口徒步走回温府,怕是已经天黑了! 这女人无脑就罢了,竟还变得歹毒起来! 先前还说她心不坏,看来並非如此! “我是疯!我被你逼疯的!我被姊妹嘲笑,是因为你!赵世子侮辱我,也是因为你!今日在秦府我出尽洋相,也还是因为你!你简直就是我的灾星!我都恨不得你去死!” 温琳琅几乎嘶吼著,要不是因为阿兄还护著她,要不是还等著让她顶替嫁过去武陵侯府,温琳琅在知道成了她的替死鬼之后,就想杀了她了! 顾不得跟她爭吵,林月瑶朝外面马夫喊道:“停车!快停车!” 可外面马夫置若罔闻,只顾著继续赶路。 温琳琅得意地笑了:“你以为他会听你的?我才是温府的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月瑶回头看她,眼神带著怒意警告她:“温琳琅,你会后悔的!” 温琳琅依旧得意,根本不將她的话放在眼里,等著看她怎么一步步走回温府,受些皮肉之苦而已,算不得什么。 马车中间停了一下,隨即又更快速地往前奔了去,快得马车內的人都顛簸了起来。 温琳琅也坐不稳,顿时怒喊道:“慢些!” “小娘子,这可慢不了!” 一把浑重沙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不是原来马夫的声音! 林月瑶即刻察觉到了异常,温琳琅也愣了一下,隨即骂道:“你这贱奴竟敢这么与我说话!” 话音刚落,马车的车帘子缝隙处便伸进一截闪著寒光的白刃。 隨即车帘子被那长刀挑开,一张狰狞猥琐的男子面容就出现了。 “啊!”温琳琅惊呼一声往后倒去,嚇得脸色发白。 林月瑶也跟著往后躲了去,动作极快地偷偷取下头上的簪子藏在袖兜里。 “老四,你可別嚇到人家小娘子了。” 另一张带著刀疤的脸也出现了,两个男子一同进门马车,一股泛著酸的汗味把马车的薰香都盖了下去。 温琳琅紧紧揪著林月瑶的衣服,躲在她身后,瞪著他们:“这、这里可是温府的马车,你们是谁!快下车!快停车!” 刀疤脸哼了一声:“劫的就是你们温府的马车,你们放心,回寨子之前,我们不会动你们的。” 话音刚落,就示意另外一人上前將他们两人都绑了。 林月瑶没有激烈反抗,只是避开了那人的触碰说:“你们也是拿银钱办事对吗?我给你们双倍的银钱,你们放了我。” “还有我,我给三倍!你们抓她一人就行了!” 温琳琅也急忙开口。 那人露出一口大黄牙嘿嘿一笑:“这可不是钱的事儿,乖乖呆著,不然先卸了你们的手脚!” 第64章 横竖都是死 林月瑶车窗帘子飞起的时候看了一眼外面,竟已经是山路了! 那两个劫匪只是进来將她们绑了之后就出去了,如今马车內只剩下她们两人。 温琳琅早已没了得意之色,只是剩下恐惧,她害怕地忍不住往林月瑶身边挪了挪,问她:“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你会说他们是那银钱办事?” 林月瑶眼神从车窗外收了回来,说:“不然,谁会平白无故在城门口劫一辆马车。” 方才甚至没有听到马夫的声音,只怕那马夫现在也被绑著或者被刀子抵著腰不敢声张。 那些劫匪才敢这么堂而皇之地把马车抢走。 这天子脚下他们光天化日的就劫走马车,胆子实在太大了,要么就是对方给的条件实在太好了! 只是她当真想不出来是什么人会对她们动手,她得罪的人不多,温琳琅得罪过谁? 林月瑶侧目看她:“你得罪过什么人吗?” “没有!我都没得罪过人,你才得罪过人吧!他们肯定是要抓你的!” 温琳琅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最后还倒打一耙地把责任推到林月瑶身上。 林月瑶懒得与她爭辩,只想著要怎么脱身才行,不知道抓他们的人到底是普通劫匪还是什么人。 马车终於停了下来,他们被推下马车时,林月瑶才刚站稳就听到温琳琅的尖叫声。 林月瑶看过去才发现原来那马夫被杀了。 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被关进了一个破屋子里,只剩一个窗户,透了点光给他们。 温琳琅手脚被绑,被关进去起初还叫喊著她是温府的小姐,威胁他们不能动她,喊道最后筋疲力尽才安静下来。 很快木门被打开,一个人高马大,脸上还带著络腮鬍的男子进来,身后还跟著十来个人堵在门口。 浑厚的声音恶狠狠地问:“你们谁是林月瑶!” 林月瑶:?! 衝著她来的? 温琳琅反应过来时,顿时一喜,抬手指著她喊道:“是她!她就是林月瑶!你们要抓的是她!” 那人却好像不信,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 林月瑶却没说话,脑子正转得飞快地想办法。 却听到他指著她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 “就是她!她就是你们要找的林月瑶!她害怕了!你们放了我,温府不会找你们麻烦的,她就是一个孤女,不会有人给她出头的,你们放了我,我……” “吵死了!” 那络腮鬍男子烦躁的大手一挥,朝温琳琅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將人扇到一旁。 温琳琅被打得眼冒金星,摔得浑身发疼,再次抬眼时却被他一脚踩到手背上,恶狠狠地警告:“我管你是什么家的,进了阎罗寨,就是老子的人,再吵先把你舌头拔掉!听到没有?!” “听、听到、听到了……” 温琳琅痛得额头冒汗,嚇得缩著肩膀点头如捣蒜。 “老大,那女的好像嚇傻了。” 突然身后那刀疤男提醒他,一直坐在角落里不说话的林月瑶,从他们进来到现在都没说话。 突然被点到,林月瑶即刻装作真的被嚇到了,直愣愣地看著他们不敢动。 刚刚他说阎罗寨,她想起来了,前世確实有听过这么一个土匪窝,后来被剿了,当时她听丫鬟说土匪头子叫洛奎。 眼前这个应该就是了。 洛奎回头看他,眼睛微眯地打了她一圈,然后说:“你,到底是谁!” 林月瑶被他这么一说嚇得一抖,说:“我,我是……” 我了半天都我不出个所以然,洛奎没了耐心,想直接动手。 身后的刀疤男直接分析说:“老大,这还用问吗?那人说林月瑶穿了会闪光的衣裙,还说她只身从汴城来到京安城,见过世面,这女人一看就不是,身上裙子素得不能看,这都嚇傻了,你看,定是这个!这裙子还带金线的,方才还淡定的那小嘴可能叭叭了。” 手一指就往温琳琅那处指去。 温琳琅脸上顿时血色尽失,不可思议又惊恐地摇头,不敢再说话怕被拔舌头,只能拼命地摇头,嚇得眼泪也跟著掉,模样倒是惹人怜。 洛奎站直身子打量了一番,觉得刀疤男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想在確认一遍,就走到林月瑶身旁蹲下,粗声粗气地喝她:“你说话!” 林月瑶被嚇得抖了一下,嘴巴哆嗦一下,眼泪就直掉下来,像被嚇得回了魂般,哭得话都说不清,抽抽噎噎地说:“我、我、你们不问,我要说什么啊……” 得,真是被嚇傻了,果然身居闺中的千金大小姐就是不经嚇,还是那种有经歷的人才能不慌乱。 洛奎起身大步走到温琳琅身旁,伸手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提了起来。 “你也別怪我们,要怪就怪那个害你的人,他们抓了我娘子,不弄你,她不放人。” 说罢,不顾她的挣扎和尖叫,直接把她拖了出去,拖到了隔壁的屋子。 破屋子的门被重新重重地关上! 林月瑶惊慌地起身扑到门边,本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逃走,下一刻却听到了温琳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挣扎声,其中还夹著男子的得意猥琐的笑声。 她心中一慌! 突然明白他们把温琳琅拖过去做什么了! 顿时脊背一阵发凉,她要赶快逃出去,不然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他们现在是將温琳琅当做是她,若是等他们发现认错人了,必然不会放过她的! 正欲转身时,突然眼前一黑! 一个黑色人影从窗外跃了进来滚到她跟前! “谁……” 林月瑶刚张嘴就被捂住嘴巴,隨即听到对方说:“我是救你的,別出声!” 对方一身黑色夜行衣,带著面罩看不清容貌,但能感觉到对方並无恶意,林月瑶顺从地点头。 那人才鬆开手,毕恭毕敬地说道:“冒犯了,我们二人奉命暗中护你,这山寨人多,我们二人难敌,我留下来护你,另一个去求援!” 简单的说罢,林月瑶也听明白了,但她也疑惑了,是谁让他们暗中护她的? 话还没问出口,那人就给她塞了一把匕首:“他们来之前你拿著防身,我在暗处,必要时会现身,不必惊慌。” 说罢,转身一跃又到了窗外身影没入夜色。 林月瑶紧紧抓著那个匕首,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耳边还是隔壁屋温琳琅的哭喊声,已经嘶哑地逐渐弱了下来,男子的笑声也低了,只剩一些让人听了面红耳赤的粗重喘息和浪荡的笑声。 她缩到角落里,两眼死死盯著那个门,仿佛外面是洪水猛兽,即便知道身后还有人在暗处护著,但对方人多,若是支援的人来晚了。 她也只能豁出去性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夜色早已如墨,隔壁屋也安静了下来,不过片刻,那里便起了一阵骚动,隨即便是各种骂娘的声音! “砰”一声,破屋的门被踹开! 洛奎高大的身影杀气腾腾的站在门口瞪著林月瑶:“他娘的!你才是该抓的人!” 说完抬手一招,身后那些山贼就进来往她这边衝过去! “都別过来!” 林月瑶倏地站起来,手里的匕首尖端闪著寒光对著他们,双手握著匕首用力的指节发白。 “我从汴城一路到京安城,早就学会杀人了!你们要敢过来,就同归於尽,反正我横竖都是死,杀一个就算回本了!” 那些人全停在了她前面,戒备地看著她手里的匕首,那匕首一看就不是寻常的短匕首,他们见过的,这种才是真的杀人的匕首。 洛奎哼了一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站在林月瑶前面打量她,模样確实是长得花容月貌、天姿国色的,胆子也是不小,敢这么拿著匕首毫不露怯的与他直视,那清亮的眼神儘是杀意,浑身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这姑娘,挺对他胃口,就喜欢这种看似娇滴滴,但不怕死又有狠劲的女人! “你放下匕首,我不杀你,不让他们动你。” 他伸出手,慢慢地想靠近她。 林月瑶看到他眼里的侵略和算计,她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 在他靠近的时候牙一咬,抬手一挥! 洛奎没想到她真的敢动! 掌心竟被她隔开了一个口子,眾人皆诧异。 还真是个辣的! 洛奎不怒反笑,络腮鬍抖了抖:“老子喜欢!” 说罢张开手就要扑过去! “砰”一声! 林月瑶刚做好要同归於尽的准备时,只见一个黑色身影掠过眼前,洛奎高大的身躯突然腾空向后飞了去,砸到身后那些人身上! 瞬间哄然乱了起来,林月瑶也懵在了原地,待看清挡在她跟前的是那个黑衣人,她才鬆了口气,握著匕首的手才微微发抖。 前面洛奎捂著心口的伤站起来,眼神凶神恶煞带著杀气。 “原来还有暗卫!就凭你一人想救人?” “兄弟们,把他给我杀了,那女人就留给你们玩到腻!” 他一声令下,那些山贼乌泱泱地就扑了过来。 黑衣人手起剑落,杀了几人后夺了个缺口,带著她便衝出了破屋子! 却没想到外面早已围满了人,断来了他们的出路。 林月瑶被他护在身后,听到他说:“左边有路,我杀过去,你就跑!” 话音刚落,长剑断开了绑在她手上的绳子。 “这么多人,你会死的!” “属下本来就是死士!” 话音刚落,黑衣人不等对方反应,已经执剑直驱而去,林月瑶几乎是被拖著跑,铺面而来的刺骨冷风带著浓烈的血腥味將她裹住。 第65章 他的声音不自觉的软了几分 “砰”一声,林月瑶一阵天旋地转,人就狠狠砸到地上,眼前一黑,痛得她浑身骨头好像散架。 手脚並用爬起来时才发现那黑衣人把她甩到这边林子里。 前面还是刀剑声,她转身拔腿想跑,却被一把长刀架在脖子上。 “跑啊~你以为跑得掉?” 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另一只手还拿著火把,看林月瑶被刀子架著不敢动,便大声喊道:“兄弟们,她在这……!” “噗!”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冷箭从暗处飞来,擦过林月瑶的髮丝直中他眉心! 溅出来的血扑到林月瑶的脸上! 火光里,她惊恐地瞪大双眼,看著那人直挺挺地倒下。 紧接而来的一阵震天般的马蹄声响。 “老大!寨外来了几百人马,把寨门都踏……!” “敌人来袭!老大!敌人……” 呼叫声马蹄声此起彼伏,还有洛奎的叫骂声。 支援的人来了…… 林月瑶顿时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鬆懈了下来,浑身的疼痛感和疲惫感全部席捲而来。 马蹄声由远而近,借著烧起的火光,她看到了一匹马冲她这边飞奔而来,火光跳跃,她看不清马背上上的人,只听到他惊呼了一声:“昭昭!” 林月瑶双腿一软摇摇欲坠,强撑的身体也终於瘫软了下来。 等她再次睁开时,身下是柔软的垫子,顶上是玄色的帐,刚想动,便听到一个声音说:“將军,山贼全部落网!他们只抓了林娘子和温娘子。” “將军,大夫方才看过了,林娘子的伤都是些皮外伤,未伤及骨头,静养些时日便可,温娘子,伤得重些,虽也未伤及骨头,但怕是……” 对方的话说道一半就隱晦的停下,林月瑶慢慢回过神来,打量了身处的地方,这么大若的空间,竟是马车,里面的装潢简陋沉闷,连帐都是玄色。 她撑起身子想起身,却发现浑身骨头都在疼,抬手才看到手掌手臂都包扎了起来,双腿也有包扎的地方。 才一动,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通知温府的人了?” “通知了,温府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外面的声音停了,林月瑶也听到了,温府如今派人来接,温琳琅此次遭遇不知道还能不能瞒得住。 但这已经不是她能管的了,她身上的伤也好不到哪去。 她甚至不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可能是摔得拿一下被树枝割出来的。 当时紧张害怕没察觉到,如今鬆懈了下来,才知道有多疼。 正撑著身子坐起来,双腿刚放下,马车车帘便被撩开,林月瑶抬眼看去,对上了一双带著冷意的眼眸,她眨巴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霍惊尘。 他薄唇紧抿,瞧见她醒来好像並不意外,探了身子便进了马车內,坐在一旁看她:“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適?” 林月瑶诚然地点头。 “哪里?我让大夫来给你重新看一遍。” 她刚一点头,霍惊尘眼底的担忧便显露了出来。 “不、不必了,疼得都包扎了,大夫来几遍我都还是疼的。” 大夫又不是神仙,点一下她就能不疼。 明白她的意思之后,霍惊尘观察了她神色並未大碍,便坐了回去。 一低头,便见到她光著的脚踩在那墨色的软垫之上,白得像上等的瓷器,上面还带著点点红色的伤,他欲拿出药膏,却见她已经察觉到他的目光,將双脚缩进了裙摆里。 林月瑶有些窘迫,女子脚哪能被人看了去,她方才没主意,希望他也能当没看到…… “你脚上有伤,要上药。” 他根本没察觉到她的內心所想,拿了药膏递给她。 林月瑶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抬眼看他:“多谢霍將军出手相救,我……” “我不收银子。” 她还没说完,霍惊尘就打断了她的话,林月瑶顿时一噎,这人看似寡言少语,实则挺会噎人的。 “我不给你银子,將军大义,我不该用银子折辱人,先前说给银子是我不对,这恩情月瑶记著,日后定会还的。” 林月瑶也很是懂事,直接给他先认了个错,但说道还恩情,她心还是虚的,这恩情怎的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已经不知道將来做什么事情能还得了这么大的救命之恩。 霍惊尘不说话,只是眸色幽深的看著她,问道:“还怕吗?” 她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见霍惊尘不解,便说道:“你没来之前,害怕,怕得要死,我以为今日肯定是要死在这里的了,你来之后我就不怕了,我知道你会救我。” 听到她这么说,霍惊尘紧抿的薄唇唇角微微勾起:“你那么篤定我是来救你的?” 林月瑶摇头,眸色清亮地看著他:“一开始不敢篤定,但听到马蹄声的时候,我就不怕了,那黑衣人也是你派在我身边的吗?” 她方才醒来之后想了一番,越发肯定了。 霍惊尘没有回答她,而是自嘲地笑了笑,她倒是比他预期中的更加冷静。 今夜他刚出御史台听到赵钦说出事,带著人马直衝阎罗寨的时候,在城门口还遇到阻拦,拿著令牌才闯出了城门。 天知道他在火光中看到她的身影在林间倒下的那一瞬,他的心跳在一瞬间停止了般。 从飞奔的马背上翻身下去接住她,抱著她的身体感受到温度,探到鼻息时,他才鬆了口气。 几经沙场,他早见惯了生死,但在那一刻,他竟是害怕的,从未有过的那种恐慌將他紧紧裹住,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那种无力的窒息感,至今回想都觉得心惊。 他当初的慌乱与她如今的冷静相比起来,他倒是生出自嘲的无奈。 “没事就好,温府的人快到了,你先將药上好。” 说罢,他便欲起身离开。 “等等!” 林月瑶拦住了他,今日她想问个明白:“霍將军,你为何会多次帮我?还派人在暗中护著我?” 她想问这个问题许久了,以前或许是欠了她一个救命之恩,但经过这么多事,那恩要还也早就还完了。 霍惊尘身姿一顿,坐了回去,沉吟了片刻,说道:“剿匪本也是我分內之事罢了,救你是顺手而已,至於暗卫,是凤岭山之后,不想你受我的牵连,所以才派人跟著你的。” 这些话他说得平淡无波,好似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罢了,在他那里几乎根本不值一提。 林月瑶却不知道为何,心里顿时有些失落,但她不明白这种失落是从何而起。 他这么说,她本该感到轻鬆的才是,毕竟心上压著那么大的恩情,著实让人倍感压力。 可偏偏心里非但轻鬆不起来,还反而有些失落。 见她不语地低下头,娇弱的身子坐在他马车歇息的软塌上,平日里他自己坐著倒是没感觉,可她这么坐著,却显得这软塌宽了许多。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林月瑶沉沉地吐了口气,压下心里奇怪的情绪,抬头看他,眼神坚毅的说道:“那个洛奎还活著吗?” 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霍惊尘怔了一下,隨即点头:“活著,山贼死了一半,其余的都活捉了。” “我要见他。” “你要见他?” “对,他是衝著我来的,我想查清楚,到底背后是谁在指使他。” 那背后之人,其心可诛! 霍惊尘抬眸看她,她眼中没有了半点娇滴滴的柔弱,更没有一丝的恐惧和害怕,倒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狠劲。 这女人…… 当真不一样得很。 霍惊尘只是答应了她,下了马车站在一旁,等她收拾妥当下马车。 吴叶和赵钦护在马车两边,见到主子下了马车后还站在马车旁等著,没过多久,便见到马车內的人出来。 他们主子自觉地上前抬手,让她撑著他的手臂下了马车,便是下了马车站稳,他也抬手隔著衣裳扶著她的手肘处护著。 待她站稳走路无恙之后,才將手收回。 吴叶看了一眼赵钦,发现赵钦也看了过来,两人对望一眼,心知肚明。 “去把洛奎提过来!” 霍惊尘一声令下,吴叶赵钦便去將人提来。 再次见到洛奎已经没了之前那囂张的气焰,身上沾满了血跡,手上腿上和背上皆是伤。 被压到林月瑶和霍惊尘跟前,见到林月瑶站在霍惊尘身侧时,顿时瞪大眼睛:“贱……” 话还没骂出口,腿窝处就被吴叶踹了一脚,双膝狠狠地砸到地面上跪了下去。 “问你话就回答!敢出言不逊再让你想死都死不了!” 一顿威嚇下去,洛奎顿时气焰也灭了。 他听过太多关於霍惊尘这个活阎王的事情了,战场杀敌都跟砍萝卜白菜似的,更別提对付他们这些山匪。 见他屈服地低头,霍惊尘才看向林月瑶:“你有话便问吧。” 第66章 你是霍惊尘的女人! 霍惊尘带来的人马有几百人,几乎將他驻在京安城的人都调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跟隨他在边境出生入死的,以一敌十,不像一直养在京安城內的那些兵,他们要踏平这山寨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如今火光点亮了山寨,洛奎被押著跪在林月瑶和霍惊尘跟前,敢怒不敢言。 吴叶踹了他那一脚之后,还怕嚇到林月瑶闭了嘴,却没想到她面不改色,站在那洛奎跟前,也没半点怯弱和害怕。 反而是上前一步,神色冷静,语气清冷地问他:“是谁让你来抓我的?” 今日若非有霍惊尘派的人在她身旁,那温琳琅下场便是她的下场。 这不是要毁了她,是要杀了她! 那人其心狠毒令人髮指! 洛奎头扭到一边:“老子不说,有本事杀了我!反正落在活阎王手里,我也没想活著回去!” “是吗?那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你想死都死不了?” 林月瑶就著吴叶的话又提醒了他一边,这些话在她娇滴滴的声音里说出来,怎么让人听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滋味。 洛奎一听,猛地侧回头看向她,而又看向霍惊尘,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遍,咬牙切齿地恶狠狠的说:“原来,你是霍惊尘的女人!” 娇滴滴的样子,竟说出这么狠辣的话来! 他说怎么这女人娇滴滴的还带著一股狠劲,原来是霍惊尘的女人,將军府养出来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林月瑶:?! 什么眼神看出来的? 突然脸上一热,怒斥他:“让你回答你就回答,废什么话!” 说完,甚至眼神都不敢瞟向身旁的人,只能继续恶狠狠地瞪著洛奎。 她不否认,因为借著霍惊尘的身份压制,確实对洛奎来说更有压迫感。 反正人就站在她身边,不用白不用。 什么声誉名声的,在这山寨里,狗屁都不是! 洛奎见她没否认,又看了一眼霍惊尘,后者负手而立,高大的身姿站在林月瑶身旁,没有否认,倒像是她的护卫。 只是看他的眼神冷厉中带著杀意,让他不敢再细看。 只知道自己多半是猜对的,只怪自己,行动之前竟然没有查清楚,只知道那女人是汴城来的一个孤女,暂时借住在温府,若是知道是霍惊尘的人,他打死也不敢动一下。 这下好了,整个寨子都被端掉了。 “对方身份没有明说,但是我猜到是京安城的一个大户,你们帮我把娘子救回来,我就把他们给我的信物给你们。那个信物你们一看便知道是谁,我还可以跟著一起指认。” 洛奎交代了,但又交代了一半。 “你,这是跟我谈条件?” 一直没有出声的霍惊尘凉凉地开了口。 洛奎顿时心凉了半截,急忙说:“將军,我虽然是山贼,但没杀过人,他们抓我娘子威胁我,你也是有娘子的人,也知道娘子被人抓了是何等心焦,你总得体谅体谅我不是!” 这句话,差点把吴叶给听笑了,还是头一回见到跟將军討价还价,还拿什么娘子来说事。 將军哪来的娘子啊! 赵钦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他才抿了抿唇不语。 林月瑶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急了:“你不要胡乱攀咬的!” “夫人,我哪里攀咬什么了!我这是就事论事,將心比心,我这是……” 洛奎是个上道的,见提了娘子,霍惊尘没有动怒,顺著杆子连称呼都改了。 夫人?! 吴叶瞪大双眼侧目看向赵钦,这次赵钦也愣了一下。 这洛奎胆也忒大了! “你別胡……” “你倒是说说,你娘子被抓哪里了?” 林月瑶才想纠正他,就被霍惊尘截了话,她只能抿了抿唇站在他身旁。 洛奎听到他这么一说,两眼一亮:“我娘子爱花,说是去城里买花种子,被扣在了城里,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他们派人送了我娘子的信物和话来,就说娘子在那里,让我抓林月瑶。” 霍惊尘继续问:“还说什么了?” “还、还说把她凌辱后脱了鞋袜和外衣丟城门口……” 洛奎越说越小声,现在无比庆幸刚刚没做成,不然不光他自己,这寨子里的几百號人都要被霍惊尘一把火烧光了。 听到他这么说,林月瑶顿时一阵心惊! 此番手段著实下作阴狠! 他们还没问完,便有人来通报说温府的人到了。 霍惊尘让人把洛奎押下去,对林月瑶说道:“这些人我都会带回去,待审出结果了再与你说。” “好。” 林月瑶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见周围的人都走开了,才低声说:“將军,方才是为了唬住那洛奎,我才没驳了他的胡言乱语,不是有意要攀附將军的。” 可说完,却见霍惊尘没有说话的,而是站在她跟前定定的看著她,火光在他俊脸上跳动,忽明忽暗让她看不真切他到底是什么神情。 片刻后,她才听到他惜字如金地说:“无妨。” 只有两字,说罢便听到嘈杂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月瑶!” 温玉珩从马车上心急地跳了下来,险些没站稳,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一些温府的护院打手。 火光中他脸上的担忧和著急毫不掩饰,林月瑶倒是生出了几分错觉,好像他多少还在乎她似的。 她就站在霍惊尘身侧,看著温玉珩跑了过来,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衣袍也被地上的残枝掛出破口。 “月瑶!” 他跑至她跟前想伸手,却被霍惊尘一个侧目上前挡在了中间。 温玉珩这才留意她身旁的人竟是霍惊尘,急忙作揖道:“霍將军。” 方才他在御史台俯首案前,听到小廝来报说林月瑶的马车被劫上山,他惊得连告假都来不及便直衝过来。 好在,眼前看到的人除了点皮肉伤,好像並无大碍,心也放下了不少。 霍惊尘冷眼看了看他,微微昂首算是打了招呼,没阻挠,但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温玉珩不明白他的意图,隨即又看像他身后的林月瑶,突然反应过来,再次作揖道:“多谢將军出手相救,让下官未婚妻有幸逃脱贼人之手!” “温郎君,你的未婚妻不是郡主吗?” 吴叶在后面听到之后,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这温郎君好生奇怪,嘴里一蹦就一个未婚妻的。 温玉珩见到林月瑶无事,倒也不急了,耐心地解释:“郡主乃正室未婚妻,月瑶乃我平妻未婚妻。” “温郎君,我未应承,你莫要乱说。” 林月瑶不想再听他说这些事,便主动走了出来。 说罢朝霍惊尘福身行了一礼:“今夜多谢霍將军,我就先告辞了。” 温玉珩便她驳了一下,有些下不来台,但见她要走,便也和霍惊尘告辞后带她往马车边走去。 林月瑶见到他只有一辆马车来,顿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不接温琳琅?” “琳琅也在?!” 温玉珩语调顿时高了几分,他来之前从未有人与他说温琳琅也一同被抓,那小廝只来得及说林月瑶被山贼抓走凌辱了。 人可能被丟到城门口处了。 他心底一惊,赶到城门口没见到人,心里才鬆了口气,又遇到霍惊尘的人过来告知他,温府马车在阎罗寨,他才急忙赶了过来的。 林月瑶被他这么一反问,突然觉得有些蹊蹺,但还没来得及细问,便听到那屋子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温玉珩顿时脸色一变,转身跑了过去,林月瑶也跟在他身后。 屋子的门早已破败只能虚掩著。 他推开门,只见脏乱不堪的地上,那原本矜贵的鎏金衣料被撕成碎片四处散落,绣花鞋和袜也被丟在了一旁。 角落处的人缩成了一团,抖成筛子般紧紧地抓著身上临时披著的粗布大衫,那粗布大衫也只是堪堪遮住了她的身体,双脚和两节手臂已经裸露在外面,並且布满了红痕。 “琳琅……” 温玉珩怔在了原地,双目惊愕地瞪著,一时心疼、愤怒充斥了他整个心口,下一刻解下身上的外袍快步走过去披在她身上,將她罩得紧紧的。 温琳琅听到他的声音,原本惊慌的眼神怔愣住了,慢慢地回过头看他,而后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 “阿兄!!!” 哭得不能自己,拼了命的仿佛要把自己哭死过去。 温玉珩也眼眶红得厉害,抱著她心疼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阿兄来了,阿兄来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把他们全杀了!” 温琳琅突然在他怀里抬头,带血的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襟,眼眶通红,满是恨意和杀意的眼神让温玉珩怔住了。 “好好好,没事了,我会给你报仇的!” 他覆住她的手安抚她,她的眼神越过他,看向他身后,却见到林月瑶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 “林月瑶!我要杀了你!” 温琳琅忽地推开温玉珩,疯了般地朝林月瑶扑过去! “砰”一声的,被后面过来的霍惊尘一掌打了回去! 温玉珩在后面稳稳接住她,將外袍给她拢好。 “你怎么没死!你凭什么还活著!!林月瑶!” 温琳琅拼命地挣扎著要扑过去,却被温玉珩死死抓著。 “阿兄!是她!是她害我的!杀了她,杀了她!” “琳琅!你冷静!” “是她,阿兄,是她害我……!” 话还没说完,温琳琅便头一歪晕厥了过去,温玉珩惊了一跳,才看到站在她身后的吴叶。 他脸色冷峻:“小温大人,大夫说温娘子受了伤不愿接受诊治,精神也受了刺激,最好儘快送回府看诊静养,方才我只是点了她的穴道,半个时辰后会醒的。” “好,多谢了。” 温玉珩说罢,將温琳琅抱起,走出屋子,越过林月瑶身旁时,眼神暗淡,神色低迷地说:“月瑶,我先送琳琅回去,你且在这里等我。” 第67章 昭昭这是在担心我? 在这里等他? 林月瑶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让他先將温琳琅送走。 “小温大人,不必麻烦,我正好回城,顺道送林娘子回去。” 霍惊尘在她身侧开口。 温玉珩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他们,而后微微昂首:“有劳將军了。” 他们一离开,赵钦便来报:“將军,全部清点完毕。” “带回去。” 霍惊尘说罢,便朝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发现林月瑶还站在原地,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却见她站在原地看著温府的马车消失的方向。 薄唇微抿,俊朗的脸顿时蒙上了一层冷色。 她是在伤心温玉珩没带她走? 林月瑶却是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在担忧,温琳琅如今疯癲的模样,她回温府怕是又有麻烦在等著她。 此次回城,想必温玉珩会將温琳琅护好,不会被发现,但若是传言出去…… 方才温玉珩说是有人与他说了她出事,却没有说温琳琅,极有可能那个人並未发觉温琳琅也被抓上山了。 对方想要的是让温玉珩亲眼看到她被凌辱后丟弃在城门口的景象。 这次不成功,便还有下一次! 上次她敢断定是苏清婉,霍惊尘帮她查实了,也確实是她,但这次和山贼勾结,难道也是她? 若真的是苏清婉,那这次回府,她定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才是! 正想著,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她侧目看去,是霍惊尘看向她,那样子好像是在等她。 回过神来,急忙跟了上去,以为他会说什么,却没想到他神色冷冽,见到她上前,一言不发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她依旧是上了霍惊尘的马车。 马车內,她依旧坐在主位的软塌之上,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方才在外面还好,如今这空间小了,两人坐在这里面一语不发,倒是有些尷尬。 “霍將军,那洛奎会被砍头吗?” 林月瑶还是打破了安静,她想知道洛奎这次的下场是什么。 “会查实后再定罪,若是他没粘过人命,自是不会砍头的。” 霍惊尘如实地应她,紧接著又说:“不过,查实后,便是砍头也会让他先指认是谁指使的,这个你不必担心。” 他知晓她的担忧,林月瑶侧过脸看他,马车一阵晃动她身姿不稳,霍惊尘伸手扶住她。 她惊慌中抓住了他的手掌,温热的掌心相触,她微凉的指尖被他握在掌中。 这种接触让她想起那日在凤岭山回城里的马车上,她…… 想及此,她像被烫著似的收回手,脸也不知觉地温热起来,低著头不敢看他。 霍惊尘愣了一下,抬眸却见她鬢髮之下耳根红得欲滴血,顿时猜到了几分。 “我,我只是在担心回府后要如何应对而已。” 她双手交叠在腿上,紧紧抓著手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脸上看似没什么,內心却在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將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都统统拋之脑后。 “你此次剿匪有功,他们断不敢只听信一点风言风语便诬陷与你。” “我剿匪有功?” 林月瑶本来还在天人交战,听到他这句话顿时清醒了过来。 她何时剿匪有功了? 还是因为他带人过来,才救了她。 霍惊尘脸不红气喘地说:“剿匪是我带的兵,我说你有功,就有功。” 林月瑶:“……” 他是可以这么说,但这並非儿戏,岂是当真他说是就是的。 她並不当真,权当他是在安慰她罢了。 “將军说笑了,我剿匪有功这事放在外头,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话音刚落,突然感觉到一阵压迫感,他的身体突然倾了过来靠近她。 “林娘子果敢聪颖,山贼见温娘子容貌绝佳心生歹意將其劫走,你捨命相陪,沿路留下记號,又托人送信至衙门,半途落到我手里,我这才出兵剿匪。” 霍惊尘一番说辞,倒是有理有据,只是…… 林月瑶还没开口提出疑虑,又听到他说:“我的兵都是边境带回的,在京安城无旨意擅自动兵,圣上是要责罚的,若是没个由头,我怕是要受重罚。” 重罚?! 林月瑶惊得瞪大眼睛,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抬手抓著他的手腕追问:“那,那是不是说我主动求救,然后你再出兵,就可以了?” 若是因为救她,而害他被皇帝重罚,那她內心难安。 霍惊尘眼神掠过她抓著他手腕的手,淡淡地说道:“百姓有危,我出兵自然是情理之中。” 至於罚嘛,再说了。 说完,便满意的看到林月瑶乖巧地连连点头:“好好好,那就这么说。” 便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担心:“这么说,当真就会没事?” 霍惊尘嘴角微微勾起,看著她的眼神带著笑意:“昭昭这是在担心我?” “那自然是担心的!” 林月瑶著急地脱口而出,他竟还有閒情逸致在这里说这些风凉的话。 “你若是因为救我而被圣上责罚,我会心有不安的。” 而且,这恩情她也还不完了。 她说完,霍惊尘眼底的笑意逐渐消了下去,收回被她抓著的手,放在膝上,身子坐得端正笔直。 原来,只是不安啊…… 林月瑶没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只是还担心地追问:“將军,是不是真的没事?” 霍惊尘微微闭目,淡淡的应道:“没事。” 他这般果断肯定地回答,让林月瑶心安了不少:“那就好,將军需要我怎么说,儘管开口就是,我定极力配合。” 只要他不用被皇帝责罚,她怎么配合他都是应该的。 “不必了,你安心留在温府便是。” 霍惊尘淡淡的说完,便又闭目养神,不再开口。 见状,林月瑶也没再说了。 * 温玉珩带著温琳琅的马车进了城门之后,才转入温府的那条大街,远远便见到府门口站了许多人。 “大公子,府门口有人。” 马夫停下马车提醒马车內的人。 温玉珩一手扶著温琳琅,一手挑开车帘,此时夜深本来应该安静的府门口却奇怪地站了许多人。 沉吟了一下,温玉珩放下车帘:“去后门!” 温琳琅如今的模样断是不能让人瞧见,否则流言蜚语传出去便將她毁了! 却没想到温府后面竟不知被谁的马车堵住了,进不得。 无奈只能回到正门,让马夫先去將人都疏散了。 却没想到马夫去了之后非但没將人疏散了,那些人见到马夫说话之后,便全往马车这边过来。 “玉珩,是不是月瑶妹妹受伤了?快些带下来了,府医就在府里等著看诊了。” “珩儿,月瑶丫头怎么了?你快些带下来让我瞧瞧。” 温玉珩听到是苏清婉和母亲的声音,倒是放心了些。 “婉儿,母亲,你们带人先走回府去,我再出来。” 他说得隱晦,不想让其他人见到温琳琅这模样。 可他们却偏偏好似没听明白,非但不走,苏清婉更是拉著廖青青说要不將府医也带出来,还一遍催促他赶快下马车。 温玉珩见状,也坚持不下,直到廖青青送走了以一些人,苏清婉担忧地问他:“玉珩,其他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真正关心月瑶妹妹的,你快些下来吧,不管如何,不能耽误了她的伤啊。” “是是是,玉珩,你可快些吧!” 廖青青也心急,她是真的怕林月瑶伤了,没办法还恩便罢了,若是没照顾好她,那更是让她愧疚死。 温玉珩这才用外袍將温琳琅裹紧,连脸都不曾露出来,就这般將她抱下了马车。 才下马车他们便拥了上来,急切地问东问西,温玉珩脸色阴沉,不做回答,只想快些將她送入府。 却不曾想在进府门时,不知那原本裹在温琳琅身上的外袍怎的掛到了门口的石墩上,他快步一走,那外袍便被一扯而下! “月瑶妹……啊!” 苏清婉话还没说完,便瞧见了温琳琅的脸,和她身上的模样,顿时嚇得尖叫了一声! 这一声尖叫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温玉珩想遮掩想拦都拦不住。 廖青青也惊呼了一声:“琳琅!我的琳琅!” 她回过神来扑过去盖住温琳琅的身体,心疼得眼眶直掉眼泪。 温琳琅也被惊醒,感觉到身子在被一个人罩著,可她睁开眼,却看到一个个异样的目光在看著她。 有震惊、有打量、有惊慌…… 她怔愣著回过神来,侧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身处何地,顿时尖叫著缩进了廖青青怀里。 第68章 送往凌云庵静养 廖青青拼命抱住她,抬手死死地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尖叫,便是掌心被她咬出了血也不敢鬆口。 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今夜是苏清婉过来说林月瑶出事了,被山贼劫走后丟在了城门口,玉珩去接她回来,还忧心著要如何是好。 却万万没想到怎么会成了琳琅呢! 到底哪里出错了,今夜苏清婉收到消息时,正好一群姊妹在她府里,听到出事便都著急跟了过来。 以为只是磕著碰著,却没想到竟是这副光景! 这以后让温府顏面何存,让琳琅怎么活啊! 温玉珩扯回外袍將温琳琅裹住,甩开他们直接飞奔回琳琅院。 廖青青赶走了所有人只带著苏清婉,哭哭啼啼地往琳琅院跑。 温府顿时乱做了一团,府医到了琳琅院还被温琳琅用东西砸了出来。 最后是温玉珩让人將她绑了,廖青青抱著她安抚才让她冷静了下来。 府医这才敢上前看诊,看完之后,温玉珩带著府医往外走,廖青青留下来为她清洗。 “大公子,小姐……” 府医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开口。 “你但说无妨。” 温玉珩咬著牙让他说下去。 府医这才说:“小姐,身上有外伤,上药修养些时日便好,但,恐是心里伤得更重些,我写了方子,让小姐慢慢调理,另外……” 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再开个避子汤,以备不防之需。” 府医这么说,温玉珩自然听懂,头疼地微微闭眼,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安排。 很快府医便先让人送来了外敷的膏药送到房內。 廖青青看著温琳琅满身的痕跡,看著她在清水里把自己身上搓洗得浑身通红破皮,心疼得满眼都是泪,但又不敢哭,只能咬著唇死死地憋著。 见到送来的外敷膏药,又看了看已经清洗完穿好衣裳,却神色涣散、毫无生气的温琳琅。 她悄悄摸了摸眼角的泪,走过去,悄声哄著:“琳琅,娘给你上药,不上药的话,下面会疼得厉害……” 手敢伸过去,却被温琳琅一掌打掉,药膏滚到地上。 “痛死了才好。” 温琳琅闷声说了一句,声音嘶哑得早已没了音调,眼里也早已没了生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廖青青不敢刺激她,只能哄著她躺下,甚至不敢离开半步,直到事情闹到温老夫人那边,她带著人急忙忙地过来。 听到外面的声音,温琳琅紧紧抓著廖青青的手说:“我不要见,我谁都不见,娘,我求你了……” 她不敢见祖母,她怕祖母会把她赶出温府! “好好好,你睡著,我去跟她说。” 將她安抚好了,廖青青才出门见老夫人。 温老夫人被嬤嬤扶著焦急地要进门,却被廖青青拦住。 “母亲,琳琅睡下了,她说没脸见您了。” 她说著,憋著许久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还站在门口,甚至不敢大哭,只能压抑的抽抽噎噎的。 温老夫人见状,心口一沉,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不稳,幸好嬤嬤稳稳地扶著。 “真的……作孽啊!” 说著,也跟著老泪纵横,抓著廖青青的手往偏厅去,將温玉珩也叫了过去。 见到苏清婉还在,便委婉地让人將她送了回去。 她没过门,如今温府遭了这种事,並不光彩,想必她也不会乱说出去。 苏清婉心里懊恼至极,又疑惑至极! 她还未加入温府,这温府便出了这样的丑闻,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也跟著不好。 如今她还未正式过门,她若想留下来弄个明白,也不合理。 温老夫人都开口了,她自然更没有理由留下来,便告辞回府了。 偏厅內,温老夫人坐在上首,用绢帕將眼角拭乾才说道:“珩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母,琳琅和月瑶一同去了秦府,回府时马车被山贼劫走,等孙儿得到消息赶到时,已经为时已晚……” “那山贼呢?可伏法了?” “是霍將军带兵前去剿匪,皆已伏法,此事在回府之前,知道的人本不多,可方才府门口那一眾人……” 温玉珩话说道最后换作一声无奈嘆息。 廖青青急忙说:“我现在就派人送礼到那几家人处,让他们不要外传……” “晚了!” 温老夫人狠狠地拍向桌面:“那些人的嘴怎么能堵得住?”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廖青青抽抽噎噎的眼泪又下来,心疼得不得了。 看到她这模样,温老夫人嘆了口气,知晓她心疼,但也著实无用,遇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 想了片刻,温老夫人当即狠下心说道:“明日,在事情未闹大之前,把琳琅送往凌云庵静养。” “祖母,不可!” “不行!” 廖青青和温玉珩同时开口反对。 “祖母,凌云庵本就清苦,琳琅若是去了,怕是再难回来,一辈子只能伴那青灯古佛,便是遇了这等难事,也不能这般毁了她。” “是啊,母亲,琳琅才刚及笄,亲事都还未来及谈,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龄……” 温老夫人嘆了一声:“你们以为我就想吗?她也是我的亲孙女啊!可留她在这里,温府的名声还要不要,珩儿日后仕途、其他温家女眷的婚嫁,可都是要受影响的,便是留著她在这里,温家其他族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以后温家其他女子谁还能嫁个高门大户!” 在这京安城內,温家出了一个这样名声破落的女子,若是不送往庵堂,其他未婚嫁女子,哪家门第高的会来娶? 廖青青脸色瞬间白了下来,跌坐到椅上,两眼直愣愣的看著外面黑漆漆的院子,眼泪一直掉。 “祖母,我仕途若是靠亲妹妹后半生守著青灯古佛才能保住,那我寧可不要!我能进御史台也是因为我科举夺魁,凭著自己的能力考来的!” 说罢,温玉珩甩袖道:“总之,不能送她去庵堂!” 见他如此倔强,温老夫人摇了摇头:“等你父亲来了,再说吧。” 她言语间也带著疲惫,如今上了年纪,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这温府能撑多久,能撑到什么程度,已经不是她一个老婆子能掌舵的了。 听到等温允来定夺,廖青青更是心伤,温允是个功利心极强的人,他一心都想光耀门楣,自然容不得这种有损顏面的事。 若他来了,可能也会同意让温琳琅去庵堂。 想及此,廖青青眼泪更是掉得凶。 温玉珩则是不然,但也心事重重,他早已派人通知父亲了,如今应该也快到了才是。 正想著,便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过来,来的正是温允。 他官服未换,满身疲惫,神色匆忙进来便问道:“琳琅出了什么事?” 说罢,才见到自己母亲也在场,才作揖道:“母亲,深夜叨扰母亲了。” 温老夫人摆了摆手:“我不要紧,现在是琳琅出事了。” 说罢便让廖青青將事情说了。 温允听完,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我要手刃那山贼!!” “那山贼定是绕不得,如今已经悉数被抓,等府衙定罪。” “你怎的不当场就杀了他们!” 听到温玉珩的话,温允有些气结,当时他就应该直接提刀把人砍了! 还等府衙定什么案! 对方是山贼,便是杀了也便杀了,他怎的这么迂腐! 温允真是恨不得自己当时在场,提刀將那伤害温琳琅的贼人都杀了个乾净! “温允!冷静些!” 温老夫人拍著桌子提醒他。 这些话在府里说也就罢了,若是传出去外人听到,可还得了,一个朝廷命官在家里喊打喊杀。 温允被她这么一喊,也冷静了下来。 廖青青这才敢开口说话:“老爷,能不能,不要把琳琅送到庵堂去……” 温允一愣:“送庵堂?为何要送庵堂?” “琳琅出了这事,不然还能如何?温家其他族人女眷婚嫁受阻,只会来向你討个说法。” 温老夫人提醒他。 温允这才反应过来,颓然坐下,是心疼,也是无奈。 “若是、若是这事能有人出来顶替呢?” 廖青青刚说完,便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温玉珩追问:“方才不是说月瑶也一併出现在山贼那里吗?怎么回来的只有琳琅?” 温玉珩这才想起林月瑶还未曾回府,心里当下也急了,他回府后便一直烦心著温琳琅的事,当真是將林月瑶的事拋之脑后了。 “琳琅比较著急,我先送她回来,霍將军送月瑶回来,按理来说,也应当到了。” 只是不知为何竟然迟迟还没来。 “你说,霍惊尘送林月瑶回来?” 温允眉头紧锁,狐疑地看著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今夜剿匪出兵的正是霍惊尘。” 说罢,温玉珩便想往外走去,他担心林月瑶的安危…… “玉珩,你做什么!” 廖青青一把拉住他。 “我去找月瑶,这么久还没到。” “不能去!” 廖青青拦住他,方才温允说若是有人顶替的话,琳琅便可以不用去庵堂,这林月瑶与琳琅一同被抓,她便是最好的顶替之人。 她回来的越迟越好! 第69章 倒也受得起他的这一谢 温玉珩不解,看向温允和温老夫人,见他们也没有反对廖青青的做法。 他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之后,顿时恍然醒悟:“你们……” 温允面色阴沉:“玉珩,此事你不必再说,便是欠林家的,下辈子再还吧!” 温玉珩还想说什么,便听到外面小廝来通报:“老爷,林娘子回来了,在府门口。” “来便来了,让她进府便是。” “老爷,一同前来的还有霍將军,霍將军说有几句话要与老爷说。” 听罢,温允眉头紧锁,心中疑惑,难道这次剿匪,还让他查出了什么? 温玉珩跟著温允一同去前厅见霍惊尘,却没想到霍惊尘並未进府,而是在府门口等著。 他们又急忙往门口去。 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不知何时府门口竟站了那么多人,这深更半夜的,霍惊尘是派人一个个去薅醒了过来吗?! 直到他们出现,林月瑶才从马车上下来,见到她完好无损,温允心里很不是滋味。 分明是两人去,出事的却只有温琳琅。 “温大人见笑了,今夜剿匪大胜,几位大人听闻了非要过来庆贺一番凑凑热闹。” 霍惊尘的负手而立,说得脸不红气喘,却把林月瑶听得一阵心虚,他身后那几位大人,哪一位不是神色迷茫,一副好像刚让人从被窝里拉出来的模样,有的还偷偷打著哈欠呢。 “將军驍勇,让人嘆服。” 温允神色淡淡的应著,心情不佳,但也不敢怠慢。 “说驍勇,此次剿匪居功还得是林娘子,若非她见到令爱被劫走捨命相陪,之后留下线索,我们也没办法那么快找到贼窝,更別谈將令爱救回来。” 霍惊尘没將他的反应放在眼里,他今夜將人送到这里,又拉了一群朝中最能讲的文官来凑热闹,可不是来慰问温允的。 他一席话把温允说懵了,原本看著林月瑶的温玉珩也转头看过来,一脸震惊。 旁边那些原本精神不振的人顿时也来了精神。 一个弱女子能做到这般英勇无畏,那可当真是女中豪杰了啊! 林月瑶心里头虚,但面子上还撑得住,接著他的话便说道:“是將军英勇,我不过是担心温娘子性命安危,留了线索,全靠將军才將我们救回。” “林娘子,谦虚了,如今夜深,我就不叨扰了,明日我会稟明圣上,圣上自会论功行赏。” 还、稟明圣上?还论功行赏? 林月瑶藏在袖兜里的双手紧紧抓著,听得有些心惊胆战了,若是皇帝知晓这是他们胡编乱造的,会不会被治个欺君之罪啊?! 那可是要杀头的! 可回头一想,若是她不配合,霍惊尘肯定会受到重罚,如此比较,那还不如搏一搏! 霍惊尘说完,满意的看到温允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攥了攥,这老东西估计是算盘打错了。 他果然没有再逗留,该办的事办完了,便带著人离开。 那些被拉过来凑热闹的大人们,也各自散去。 林月瑶这次鬆了口气,转身进了府里,想往清风院去,却被温允叫住。 “林娘子,留步,老夫有几句话想问你。” 听到他的声音,林月瑶停下了脚步,脚下的绣花鞋满是泥土,就连裙摆皆成了灰暗之色。 可她身上却没有什么伤…… “温大人,你且问,我知无不言。” 她客气的应著,她自从入了温府,便鲜少与温允见到面,便是见到也是长辈对晚辈的场面上问候罢了。 前世她嫁给温玉珩,温允並不十分满意,但救命之恩摆在面前,温允便是再不满意,也不能反对。 可婚后温玉珩离开京安城,温允对她也颇有异议,面子上没怎么说,但事情上却每每都会指责几句。 她知道他在怨责她脱了温玉珩的后腿,他最是想光耀门楣的,却偏偏温玉珩娶了她这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孤女。 所以,那十年,她在温允跟前也是討不到半点好脸色,便是將儿媳本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他也总能挑出不满意的地方。 如今重活一世,她自然不会像前世一样,以为他的隨口慰问便是对她的关怀和满意。 更不会真的对他知无不言了。 温允沉吟了一下,说道:“琳琅的事,想必你已知晓,我想问的是,为何他们要劫琳琅?” 他自问在京安城內温府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他不信远在山上的山贼会如此目的清晰地找到温府的马车,將人劫走! 必然是有原因的!方才冷静下来,他思索了一番,想要害温琳琅害温家的,定是背后指使的人! 而现在山贼还没审出结果,能知道內情的只有林月瑶。 林月瑶站在他跟前,眼神坦荡地说道:“山贼原本是衝著我来的,但今日她穿的衣裙与我那日在凤岭山穿的一样,所以,山贼將她错认成了我。” “山贼为何要抓你?!” 温玉珩在一旁诧异的出声。 林月瑶看向他:“那就要等霍將军审出来才知道了,我自问在京安城这里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只是不知道是否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她跟温玉珩说这些话,並非白说,方才在来的马车上,她將疑虑告诉了霍惊尘,两人分析了一番。 多少猜出了一些端倪。 温允一直没说话,只是听完她说的话,脸色变得越发的阴沉,微眯著眼打量她,眸光虽浅,却利如细刃,像似要將人从里到外瞧了个通透。 可偏偏林月瑶坦荡自如地直视他的目光,毫不露怯。 片刻后,温允才收了眼神:“方才霍將军说是你救了捨命相陪留下线索才让琳琅得救,老夫在此先谢过林娘子。” 林月瑶倒也受得起他的这一谢,不为今夜,是为父母。 当初若非她父母出手相救,温允和廖青青早已尸骨无存了。 温允离开后,林月瑶才转身回清风院,温玉珩想送她回去,却被温允带走了。 习秋在清风院等到趴在院中睡著了,又被冷风冻醒。 手里紧紧抱著一件大氅,还藏了一个换了好几趟的暖手炉。 等到宫灯灭了几趟,她点了几趟之后,才看到游廊处有身影,她急忙跑了过去,远远地便瞧见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小姐!” 习秋抱著大氅和暖手炉跑了过去,连忙给她披上,將暖手炉塞到小姐手里时,才知道小姐穿得那么少,手都被冻得僵硬了。 一股暖意將林月瑶裹住,她捧著暖手炉,身子藏在大氅下,被习秋扶著往清风院走了。 “小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这么冷。” “下回你出门我还是跟著吧,万一出事了,我还能顶一顶呢。” 习秋心疼的喋喋不休地说著。 林月瑶听著心里暖暖的,其实她在回来时並不冷,霍惊尘在马车上烧了炭火取暖,下马车时,他想將外袍给她,可是她不敢要,怕日后给他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冻也只是冻这府门口到清风院的一段路,还不算难受。 “没事的,也不是很冷了。” “这初雪都快来了,怎的不会冷。” 习秋扶她进房后便急忙將门关好,把热好的薑茶汤送到她跟前,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才温声地问:“小姐可还饿著?我去小厨房给你煮点热面可好?” 喝完薑茶,林月瑶拉住她摇头:“不必了,我不饿,倒是身上脏,先清洗一番。” 习秋这才在房內的烛火下看清了小姐身上的模样,嚇了一跳,急忙下去烧热水给小姐清洗。 看习秋忙碌的身影,林月瑶身子软软地靠在软塌上,浑身疲惫席捲而来,仿佛骨头都带著酸疼。 从小到大,她当真是没受过这样的伤,这次可谓是死里逃生,越发觉得买武婢之事耽误不得。 这京安城明枪暗箭都有,总让她防不胜防。 翌日一早,林月瑶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盥洗之后,习秋將早膳送了进来,而后又关上门悄声说:“小姐,昨夜你们当真遇到山贼了?” 林月瑶舀了一勺粥,吃了一口才觉得精神恢復了起来,才有閒情回答她:“不错,你可是在府里听到什么了?” 虽然听说了,但见小姐亲口承认,习秋还是有些惊恐:“小姐可有、可有……” 见她面色犹豫,话也说不清楚,便猜出来了。 林月瑶摇头:“没有,我只是皮外伤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 “可是府里有什么传言?” “府里哪敢有传言,方才我去后厨拿东西,可能被东西挡住了,他们以为没人,才敢说的,说温小姐被山贼给、给玷污了!” 习秋最后几个字压得低低的,声音小得几乎不可闻。 这么快已经传开了?! 林月瑶吃著粥的手停顿了下来,侧目看向习秋:“外面的人都知晓了?” “这后厨都知道,那定然是都知道了,只是府里不敢说,但出了府可就不一定了,而且我还没去外头,不知道现在外头传成什么样了呢!” 第70章 当真是非温玉珩不可 將军府內,赵钦拿著厚厚的卷宗送到书房,將军昨夜几乎一夜未合眼,就在书房的塌上將就地躺著歇息了片刻。 如今府衙这宗卷晌午才送来,也算聪明,不至於打扰了將军休息。 他到书房的时候才发现將军早就起了,找了暗卫正在问话。 霍惊尘端坐在书案前,前面的暗卫低头跪著:“是属下没好护好林娘子,请將军责罚!” 將军让他暗中护林娘子,却还是让林娘子被掳到了山寨里,事情没办好,確实该罚! 坐在上端的主子却迟迟没有发话,片刻后才听到冷冷的声音说道:“起来吧。” “此事我自有定夺,你回去养伤吧,那边我会另派人去。” 霍惊尘淡淡地开口,暗卫知道事情没办好,將军不责罚,但换人去,说明他著实不堪用。 领命起身后,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將军,还有一事,那日温玉珩在清风院和林娘子闹矛盾之后,林娘子去了一趟集市找人牙子要买武婢,但没买到。” “属下猜想,应当是温府有人要对她不利,林娘子想自保。” 暗卫说罢,才敢抬头看向霍惊尘,见他微眯著眼思索,眼底深暗如夜,並未再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他下去。 见暗卫出来,赵钦才进了去,將卷宗送到霍惊尘的书案上。 “將军,这是昨夜府衙连夜审那群山贼的卷宗。” 霍惊尘只是抬手翻了洛奎的那一份,其余的並未看一眼。 “根据洛奎的招供,还有他说他娘子下落一併查出来。” 赵钦领命,而后又说道:“经属下们核查,此事跟武陵侯府没有关係,但好像和苏府有所关联。” 霍惊尘放下卷宗,冷笑著说:“如此蹩脚的动作怎么可能会是那只老狐狸做的,倒是苏府……” 赵钦也想了想,提出疑惑:“属下也是在想,苏大人为何会对林娘子出手?” “苏炳还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霍惊尘一席话把赵钦震惊了:“將军是说,是郡主动的手?她为何……” 话说道一半,赵钦突然明白过来,看向霍惊尘惊呼道:“她是想毁了林娘子,独占温玉珩?!” 霍惊尘眸色渐深。 “將军,若真如此,林娘子留在温府,便是给温玉珩做了妾,想必往后日子也不好过!” 赵钦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可他抬头看向將军时,却不见他脸上有担忧,只是眉头紧锁地思索著什么,片刻后才说道:“继续查,查到之后將消息送到她手上。” 说罢,霍惊尘起身往外走去,他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当真是非温玉珩不可,要与苏清婉较一高低,还是想脱身。 她很聪明,聪明到他有点猜不透了。 想起昨夜她看温玉珩离去的背影失神,霍惊尘心口沉了沉,脚下步伐迈得更快了些。 吴叶候在府门口,见到將军出来,便急忙跟上说道:“將军,宫里让人来传话,说是今日一早便有几位大人上奏,参了將军夜里无旨出兵,圣上的如今还没搭理他们,只是那几位难缠了些。” 今日进宫怕是要吵一架才行了。 霍惊尘脚步未停,直接翻身上马说道:“那便去会会他们!” 话音刚落,便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吴叶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隨即急忙翻身上马追上! 另一边,苏夫人一早也知道了昨夜的事,事出在温府,並且还是苏清婉未来的小姑子,这事怎么说出去都不光彩! 若是寻常订婚,她定是要罢了这婚事! 只是婉儿和温玉珩早已…… 这婚事无法作罢,只能硬著头皮嫁。 但她是越想越气! “这温府要如何处理她?” 苏夫人看向苏清婉,却见她神情有些恍惚,没回答她,便又催促她:“你倒是说话呀!” “我,我哪里知道!温琳琅遭了这样的事,难道还要让她以死明志吗!” 苏清婉被她催得心烦气躁,丟下一句话便起身往外走出。 她要去温府,这事情必须想个办法博个转机,温琳琅出了这样的事,温府脸面无光也就罢了。 日后她嫁过去,与那些太太小姐们相聚时,总难免被人另眼相看,想想都觉得丟脸至极! 此事只有两个办法,温琳琅以死明志,清白没了,但气节保住了,温府日后顏面还能存,外人提及除了惋惜之外,自不会有嫌弃和异样了。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抓个人来顶替,说是当时受辱的是林月瑶,將林月瑶推出去,保住温琳琅。 越是这般想,越是觉得可以! 匆匆到了温府,见了温琳琅,她六神无主地缩在塌上,脸上的伤还没完全消退,嘴角被咬的伤口也没好。 丫鬟都被她赶走了,苏清婉一靠近,她就惊恐地抬头,看到是苏清婉才没尖叫。 “琳琅……” 苏清婉见她没有尖叫才敢过去坐在床沿上,安抚她,温琳琅才慢慢地放下芥蒂。 “琳琅,我有一法,能让你名声挽回。” 苏清婉此话一出,温琳琅两眼发亮:“什么办法?” 只要有办法,她捨出去性命都可以! “林月瑶同你一起被劫,却完好无损地回来,你指认她和山贼私通加害於你,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只有她伏法了,你才能得以翻身。” 温琳琅突然想起了什么,紧抓苏清婉的手说:“对!那些人说他们要抓的事林月瑶,我才是那个无辜的!林月瑶才是该死的那个,凭什么,凭什么是我!” 说著,她挣扎了起来,不顾身上的伤,也推开苏清婉的手,下了床榻,连鞋袜都顾不得穿,就这么披头散髮地往外跑去。 边跑边喊道:“父亲!母亲!祖母!阿兄,我有话说,我有话说,我是无辜的!无辜的!” 前厅,温允等人接待了前来颁功牌的宫內传旨宫人。 本来此事只是小事,却没想到霍惊尘今日进宫上奏至朝堂,还提供了一份名单,求皇帝论功行赏,皇帝应允了。 名单里面就有林月瑶,赏了功牌和锦帛数匹、金银两匣子。 如今府门口还凑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人。 林月瑶也出来接了赏赐,温允带头谢了恩,才刚想送人出门,便听到后面有叫声。 回头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温琳琅身穿中衣、披头散髮、赤脚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道:“父亲,是林月瑶,林月瑶和山贼私通加害与我!是她!我是无辜的!” “无辜的!我是无辜的!” 她突然的穿入,温允回过神来才让人將她拦住! 下人丫鬟见到也惊的取了衣裳將她裹住,她还挣扎著呲目欲裂地瞪著林月瑶喊:“林月瑶!该死的是你!是你!为什么是我!凭什么让我替你受这些罪!” “琳琅!闭嘴!” 温允怒喊一声,又让人赶快將她拉下去。 “父亲,你要信我,真的是她,真的是……” 被人拦著拖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宫人自然也停下脚步看到了这一幕,听到这些话,温允顿时脸上无光,惭愧地说道:“见笑了。” “温大人,別怪小的提醒你,这功牌是圣上赐的,这金银锦帛是圣上赏的,若是令爱这些话传出去,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说罢,见到温允连连点头:“多谢提醒,我明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始终没有出声的林月瑶,微微昂首点头行礼:“林娘子,恭贺了。” 林月瑶抬头看他,微微福身行了一礼:“多谢。” 等到人走了,温允面色才沉得可滴水,那宫人说的话他当然懂,林月瑶如今的圣上已经给她论功行赏,若是他们再敢说出那种她与山贼私通的话,便是打皇帝的脸。 是万万不行的! 温府还得为此对林月瑶心怀感激,若非她,温琳琅怕是活都不一定能活著回来。 这次的事,他们只能自己咽下苦果。 温琳琅所遭的事,只能自己扛,最好的结果便是將她送到凌云庵,如此至少保了一命。 人都散了,林月瑶才拿著那个功牌,习秋抱著两匣子金银,带著人搬了那几匹锦帛回清风院。 温玉珩走在她身后,叫住她:“月瑶。” 林月瑶脚步停下,回身看他,他眉宇间儘是散不去的疲惫。 自从上次清风院闹了那么一次之后,他们就从未这般站著好好说话过。 但她並不想与他多说,他们二人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可是在怨我没先將你接回来?” 他突然这么问,倒是让林月瑶诧异:“並没有,我也不是很想与你一辆马车。” 说罢,便要走,却被他拉住手腕拦住了。 他几步便到了她跟前,擒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至跟前,低头看她:“你想与我一辆马车,但却想跟霍惊尘一辆马车?” “你提他做什么,此事与他无关!” 林月瑶挣扎著,无奈他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了。 “与他无关?那为何他会第一时间出现救你,又为何会为你在圣上跟前求了个封赏!” 温玉珩咄咄逼人的看著她,整件事情他想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找不出有破绽的地方。 第71章 是给將军房里塞人的 “我有功,自然要赏,你若是有那么多问题,何不去问问郡主。” 林月瑶也还了他一句。 “这事,与郡主何干!” “是啊,这事,又与霍將军何干?” 说罢,林月瑶另一只手摸到袖兜里的簪子,反手握住簪子抬手便將锋利的一头对著他的咽喉处。 “你最好放手,不然就是你死我活了。” 自从上次他失控之后,她身上便都带著开了刃的银簪。 温玉珩没想到她会动手,咬著牙放手,却仍旧不甘地说:“我是真心想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我並非怀疑什么,只是不想你接触那些外男。” 她始终必须是他的人,萧玦靠近她,他並不在意,毕竟萧家会制住萧玦。 可霍惊尘不一样,那夜看到她站在霍惊尘身旁时,便早已心生不悦,让霍惊尘送她回府后,他心里越想越是不安。 特別是今日霍惊尘还进宫求了封赏给她。 林月瑶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他,也坦荡地说道:“可我不想留你在你身边,温玉珩,我们之间本来可以好聚好散的。” 她重生以来从未想过要如何对付他,对付苏清婉,她只想离开温府离开他,安安稳稳的度日。 可他偏偏不肯,是他们自私的既要苏清婉的背景地位,又要美名和讚誉。 这世上,怎么可能事事如愿,又凭什么牺牲她去换他们温府的好名声。 温玉珩听到她那句好聚好散,心中一痛,心一横,决然地说道:“月瑶,我们散不了,除非我死。” 以为她会动摇,却没想到她冷笑一声,说:“是吗?那便死吧。” 不管是谁死,她都必须离开温府,离开他! 林月瑶拿著功牌转身离开,温玉珩站在原地,怒气在他心口积攒,那种无计可施的绝望感让他烦躁不已。 他分明已经自降身份,已经俯首认栽了,只想她留在他身边,她为何还这般心肠如铁! 林月瑶也是觉得他莫名其妙又理不清,当初分明瞧不起她,如今却又痴缠著不放,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披著感情的外衣,只是不想因为她毁了温府的声誉,哄骗她留下罢了。 * 霍惊尘从皇帝御书房出来,便又被太后叫了过去。 他才进了寿康宫,便听到花园里的笑声,脚步一顿,心里冒出了无奈。 “將军,您稍候著,奴才这就去通报。” 宫人行礼后便进去通报,才刚进去没多久,宫人便急匆匆地过来说:“將军,太后请您快快进去。” 霍惊尘这才进了寿康宫,果然,里面除了太后,还有几位他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子。 “少安啊,来,过来皇祖母这边。” 太后亲昵地朝他招手。 远远地看见他身姿高大挺拔,梁冠玉带,身著藏青色绣兽纹文武袍,英姿颯爽、英气挺拔,这般俊朗模样,太后越发看著越是满意。 瞧了一眼身旁的几位贵女,也皆是满眼惊艷。 霍惊尘走至太后跟前行了礼,太后让他免礼后才说道:“你这回京安城,怎的都不多来瞧瞧哀家了?” “皇祖母,孙儿近来有些忙,而且前些日子才陪您一同去了云山寺,您忘了?” “那都是几日之前的事了,皇帝也是的,交代那么多些事情给你做什么呢,平日里一直在边疆打战,出生入死的,难得边境安寧你能回京些时日,他怎的不让你歇息片刻。” 太后抱怨了几声,顺带的把皇帝也骂了几句,这外甥他不心疼,她还心疼她的外孙呢! 以前在边境抓不到人就算了,如今人在京安城,这终身大事就得趁现在赶紧定下来才是正事! 想到这里,太后回头招呼身后的几个女子上前:“来来来,这就是霍將军,都来见个礼。” “是~” 几人齐声应了之后便上前来,规规矩矩地在霍惊尘跟前一字排开,屈膝行礼。 “见过霍將军。” 声音整整齐齐,娇滴滴的。 霍惊尘只觉得眉心突突的跳,周身气息冷冽了下来,冷眼看著她们淡淡的说:“不必多礼。” 话是客气的,但语气听起来確实冷得能將人冻成冰棍。 传言这霍將军性情寡淡,不近女色是真的。 太后见状嘆了一声,他又是一个没看对眼,便无趣地让她们几人下去。 待人走了之后,太后没好气地说:“你倒是眼光有多高,怎的这样的你也瞧不上?方才那几位可都是朝中重臣之女,隨便娶一个对你將来都大有裨益。” 这些都是规规矩矩养出来的高门贵女,守规矩、克己守礼,相夫教子,定是能给他开枝散叶、执掌中馈的。 “你倒是先娶一个,若是来日遇到喜爱的,再纳进门便是了嘛。为何这样迟迟拖著呢。” 太后苦口婆心地劝著。 不是她急,她是害怕,是担心! 每回去上战场都是生死难料,如今明珠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霍府就剩这么一根独苗,万一,就是万一他在战场有个三长两短的。 她怎么跟明珠交代,怎么跟霍家祖先交代? 当初若非有霍家的兵权支持,皇帝哪能那么顺利就坐上了龙椅。 如今霍家这根独苗她定是要护著的,也要为他谋划將来的。 他若是肯早些成婚,生个一儿半女的,霍家也算是有后了,他也不是孤家寡人的。 霍惊尘恭敬地说道:“皇祖母,孙儿心志不在此,成家之事尚且不急,您放心,我有心仪的女子便带来给皇祖母瞧瞧。” “你光会说好听的哄哀家,每回都说带回来瞧瞧,哪回瞧见你带了?” 太后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但又心疼捨不得真说重话,只能嘆了口气,与他说一些其他的。 说没几句话,太后便又让人带了两个宫女过来。 “我听闻你府里连个贴心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整日就那两个大老粗的男人跟在你身边,怎么能照顾好你,这俩丫头一会你出宫了带回去。” “我……” “不许说不!” 霍惊尘刚开口,太后就打断了他的话:“这两个宫女是哀家让福公公特意挑选的,都是懂些拳脚功夫不错的,在你那將军府呆著,也算合適。” 这两个丫头虽然是婢女,但霍惊尘带回去,若是爭气些,先做个通房也无妨,只要他身旁有女人,能给他留个一儿半女的,什么身份地位的,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霍惊尘本想拒了,但听到她说这两个宫女都会武功,便思索了一下,应了下来。 “皇祖母,孙儿若是用著不好给您送回来?” “那可不行,你带回去便是你的人了,你如何处置是你的事,但不能送回来!” 人只要进了將军府,就没有送回来的道理,只要进了將军府,自然就有机会了。 两个丫鬟也听话,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认了主子。 霍惊尘甚至没看清楚她们的模样,应了之后就带她们走了。 太后瞧著他把两人带走,心情大好,这也算是迈进了一大步了,只要他懂了男女之情,改日再与他说婚事,便会好说许多了。 吴叶和赵钦在宫门等著,却没想到不但等到主子,还等到了主子带著两个女子回来了。 模样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看装束像是宫里的宫女。 霍惊尘翻身上马后,对他们说道:“你们把她们俩带回將军府。” 说罢,便自己策马离开。 留下吴叶和赵钦对望了一眼,主子只交代这个,他们也不敢怠慢,找了辆马车,把他们送到將军府。 以为是娇滴滴的女儿家,没想到她们两人到了將军府从马车上一跃而下,那姿势好像是有练过。 將人带到將军府,便见到主子在院中等他们。 院中还让人摆了刀剑架,他们刚行了礼,便听到主子让他们四人当场切磋一下。 “比、比画比画?” 吴叶瞪著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俩女子。 他怕自己下手重把人打死了。 霍惊尘坐著看,点了点头:“不必怕,太后说她们俩会武功,我想看看身手如何。” 说罢,看向她们:“试试看?” 她们齐齐上前抱拳道:“是!” 吴叶还没反应过来,赵钦和那俩女子已经选好了兵器,他也上前选了一柄短刀。 在霍惊尘的示意下,四个人,二对二地交手。 几个来回下去,起初还能稍稍打个平手,到后面女方便显得有些力竭,但整体霍惊尘还算满意。 吴叶和赵钦见对方不敌,便也收了手。 那两人站在原地等候主子发话,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身手不好而被赶走。 霍惊尘这才打量了他们一番,两人长得颇为相似,模样算是中等,一个高些,一个瘦些。 “你们二人叫什么名字?” “回將军,我们双笙姊妹,我是姐姐清荷,她是妹妹清桔。” 赵钦和吴叶都还没搞明白,將军到底带这两人回府是要做什么,但很显然,太后让她们来,肯定目的不纯。 极有可能是给將军房里塞人的,正妻塞不进来,先塞个通房什么的也行了。 霍惊尘的沉吟了一下:“改名,大的叫执月,小的叫朔月。” 说完,吩咐赵钦:“给她们打包一下,想办法送到林娘子身边去做武婢。” 第72章 这不巧了嘛,她要啊! 赵钦即刻反应过来,马上將执月朔月带走。 林娘子如今的处境,確实需要两个得力的武婢在身边,否则隨时都有可能有危险。 並且,这两武婢还得隱藏好身份。 查明她们二人的背景,取了她们的身契后,赵钦见她们二人面露难色,便地问道:“你们这是不愿?” 姐姐执月上前回道:“我们不是不愿,只是才进了將军府什么都不懂,便要去別处,斗胆问一句,將军这是將我们撵出门了吗?” 他们姊妹二人是太后选的人,过来將军府之前太后便叮嘱过他们,出了宫门便是將军府的人了,以后如何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可这如今才进门,將军只正眼瞧了他们一眼,就將他们撵出门,这让她们如何造化? 赵钦耐著性子说道:“你们既是太后送到將军府的人,將军府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並没有什么后宅女眷的规矩和约束。” “將军让我带你们,往后你们便是我麾下的人,在將军府別的心思不要动,做好將军交代给你们的事即可,將军的脾气想必你们来之前也有所耳闻,命是自己的,要多珍重才是。” 姊妹二人互看了一眼,听完赵钦这些话,也明白了,这將军府和跟前这位是將她们当兵来带了。 “我是赵钦,副校尉,除了在军营唤我校尉之外,平日里唤我大人就可以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是,大人。” 赵钦满意的看著这两人,查过了背景简单,太后派人亲自调教过,方才他也亲自试探过她们的武功,做武婢绰绰有余,听话好用。 这两人放在林娘子身边倒是很合適。 “林娘子那边你们不必过多打听,只知道护好她就对了。” 执月听完,问道:“大人,那我们还有回將军府的机会吗?” “这只是任务,做完了自然能回將军府,当然,届时你们想留在林娘子身边也是可以的,自己选择吧。” 赵钦简单地说罢,將她们暂时安置在將军府的后院西厢房与嬤嬤们住一处。 將军府没有年轻的丫鬟,除了小廝护院便是嬤嬤。 她们二人到来,嬤嬤们倒是觉得新奇,又听闻是太后送来了,更是惊讶,以为將军想开了。 却没想到听她们说只是暂住而已,过几日要往別的地方去。 第二日便有一个管家过来找他们登记上册。 霍阳明打量了他们一圈,登记上册后,了解了她们的去处,便提醒她们:“赵钦有没有跟你们说,此事要保密?不得让林娘子知晓?” 见二人点头,霍阳明又提点了一句:“好好干,將军府不会亏待你们的,便是以后不能继续留在林娘子身边,只要不犯错,都能回来,將军不需要丫鬟,但可以给你们別的出路,总比当丫鬟通房好。” 执月和朔月愣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他这么一说,她们心下当即激动又感激,他们二人虽说太后选中过来將军府当丫鬟,但也知晓便是做通房的打算。 女子做了通房便是到死能升到妾位已是福气,但这並不是她们姊妹二人想要的。 她们自幼习武为的便是能来日有好的出路,而非去给人做妾做通房。 可偏偏被太后选中了,不敢违背太后,只能来將军府。 如今听到还有別的出路,她们自然是欢喜的。 莫名的已经开始期盼著能早些去到那个林娘子身边,感觉这將军府会把年轻女子当男子使,不能久待。 * 林月瑶才將皇帝赏赐的东西都收好,有些让习秋找个机会送到商铺去,那锦帛自然是不能动的,只能自己留著,功牌只能供著,只有那两匣子金银有些用处。 用完午膳,林月瑶浑身还是酸疼的,便靠著软塌翻著帐册,任由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也与她无关。 倒是习秋去后厨时经常会听到一些回来说给她听,温府后厨的几位嬤嬤倒不是眼高於顶的人,习秋也会来事,倒是和他们处得来。 “小姐,今日郡主又来府上呢,听说她才进去没多久,温小姐就发疯了。” 习秋弯著腰靠在林月瑶耳边说。 林月瑶睁开眼看她,原来是苏清婉来了,想必又是给温琳琅出了什么坏主意,把人刺激成这样。 若是以前她兴许会觉得温琳琅可怜,但如今,她倒是觉得温琳琅咎由自取了。 心思单纯,又偏信苏清婉那女人的话。 “他们说这些话,你莫要去插嘴,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了,腊月將至,这段时间我们韜光养晦才是。” 一到腊月,很快就到温玉珩和苏清婉的大婚了,她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大礼,希望到时候他们能喜欢。 “我知道,小姐,刘掌柜送了帐册过来,你过目一下,然后布匹已经大批量到货,但是成列的成衣还没有,问小姐是要外面找师父做还是小姐自己亲自做?” 习秋把帐册拿了出来。 林月瑶没有打开看了看,说道:“左右这几日身上还有伤不能出门去,我来做。” 她的手艺不说京安城最好的,但绝对是深得母亲真传,在汴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之前找商铺的时候她便留意了几家成衣商铺,走针埋线都没有她做的好。 想必要找成衣师傅,也难找到极好的,不如她自己上。 第二日习秋便將布匹取了回来。 林月瑶便在府里做了三日的成衣,衣裙做成后让习秋送过去。 这一晃就几天过去了。 温府忙得没空搭理她这个外人,她也乐得清閒,只是听说温老夫病倒了。 廖青青这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至於温琳琅,温老夫人要將她送去凌云庵,但廖青青和温玉珩极力反对,最后温允顶著压力,將温琳琅留在了温府,是以把温老夫人气得病倒了。 今日,林月瑶作为客人,也做做样子去瞧了一眼,却没想成想竟遇到前来探望母亲的萧夫人,还有萧玦兄弟二人。 温老夫人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好似苍老了许多,她看著林月瑶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我这老骨头没什么好看的,有心就行了。” 她这么说,林月瑶自然乐意,福身行了礼便向他们告辞了。 才走出绵福堂,走至游廊处,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了上来。 “林娘子!” 是萧玦。 林月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他身著緋红窄袖缺胯圆领袍,腰间勒著鎏金蹀躞带,满是少年的张扬与利落。 脸上带著笑意朝她快步走来。 走至她跟前时,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带著些许担忧地打量了一番才鬆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上回在茶楼与她见了那一面,回去之后就被禁足了,今日才得以出门,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出事了。 追问之下才知道出事的是温琳琅,不是林月瑶,但也听闻她受了伤。 林月瑶微微点头打了招呼:“萧公子,我没事,你找我有事吗?” “那日在茶楼见面之后,回去我便想了许久,你想取消婚约自己有办法,我便不拖你后腿了,但你若有需要的地方隨时找我,便是取消婚约之后,你何去何从,要如何自处,若是没去处,我有!” 他想通了,急不得,她不嫁给温玉珩,不代表就一定愿意嫁给他,阿兄说得对,也得明白她的心意,莫要一头热。 她现在不愿意,他也愿意在她身边等著,总有她看见他优点的一天,总能等到她愿意嫁给他的那一天吧。 他现在只想让她知道,出了温府,便是不嫁给他,他也能为她寻得安身之处。 林月瑶只是感激的,只是她早有退路了。 “多谢萧公子,只是我只有去处,不必担忧,而且也还是在京安城,来日兴许还有相见之时。” 听她这么一说,萧玦阴鬱了几日的心情豁然开朗:“好!” 又提醒她一句:“这些日子,你便少出去,安全一些才好,或是我从萧家调两个护院来……” “萧公子,不合適,我只有安排,你放心。” 林月瑶打断他的话,耐心地解释给他听。 在温府安排两个萧府的护院,这像什么话,莫说她要不要的问题,便是温府都不能答应。 不方便与他旧待,几句话说完,林月瑶便离开了。 回到清风院,习秋已经將成衣送到商铺后回来了。 见到林月瑶回来便兴冲冲地过来说道:“小姐,今日大集开了,听说有武牙人来了!” 林月瑶当即就拉著她出门直奔大集去了。 大集的规模比小集市要大许多,人头涌涌的,她带著惟帽在人群里走著,好不容易才挤到人牙子那边去。 一打听才知道,今日武牙人还是没来,说是刚好有一个大户人家叫了过去。 林月瑶失望地转身走了,才挤出人群,习秋便瞧见了路边两个女子在路边表演杂耍,一看就是功夫了得,旁边还摆著一个牌子。 “小姐,你看看那边,那两个是不是武婢?” 林月瑶望过去,確实有两个年轻女子在表演打拳,她走过去才看清楚牌子上写的是求僱主。 这不巧了嘛,她要啊! 第73章 林娘子对下人这么阔绰吗? 他们耐心地等表演完了,习秋给了他们一锭银子,將他们请到林月瑶跟前。 “多谢小娘子赏赐。” 两人站在林月瑶跟前,都比她高了小半个头,姊妹两人,长相很是相似。 “不必客气,我看你们是在寻僱主?叫什么名字?” “回娘子,是的,我叫执月,她是我妹妹朔月。” 林月瑶打量著跟前这俩姐妹,姐姐高一些,妹妹瘦一些,两人长得確实颇为相似,都眉清目秀的,动作利落颯爽,看起来確实像练家子的人。 姐姐好像话多一些,妹妹话少一些。 “你们二人为何要寻僱主?” 这俩姊妹长得模样出挑,又有武艺在身,怎么会找不到合適的。 执月说道:“我们是从小流浪过来的,原本有僱主,但是僱主家道中落便把我们放出来了,我们户籍不在京安,找不到餬口的工,也不懂去哪里找武牙人,所以只能在这里了。” 这套说辞是赵钦教他们的,但这些內容除了僱主家道中落是假的,其他的都是真的。 朔月也说道:“小娘子,能收留我们吗?我们很便宜的,你意思意思给点就行,让我们有得住有得吃就行。” 这么可怜啊…… 习秋听了也不忍心,像她自己这种小丫鬟的,便是经人牙子手,那也是可以要点银两的,他们俩这是什么要求都没有了。 林月瑶听了也於心不忍,正好她要武婢,原本只想要一个,现在只能两个都要了。 “行,那你们跟著我,身契可有带著?” “有的有的!” 两人像怕她反悔了似的,腰间一掏就拿出来,动作快得让习秋都惊讶了。 林月瑶检查了一下,便应下了:“那好,这身契你们要多少银两自己开个口,我给,另外每月再给你们每人一两银子,如何?” 每个月还有一两银子?! 两人愣了一下,这林娘子对下人这么阔绰吗? 见他们两人愣了,习秋打趣道:“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主家?没事的,以后习惯就好了。” 平日里小姐对她也是极好,月例是小姐自己掏腰包给的,是温府其他丫鬟的两倍,平日里的吃得穿的都比温府一等丫鬟要好,那些人时常会眼红她。 “身契的银两娘子看著给就行了,我们不敢多要。” 见他们不敢说,林月瑶便让习秋一人给他们五十两,然后將人带回了温府。 府里突然多了两个丫鬟,温府管家自然是要来登记上册的,却没想到林月瑶不让。 “他们与习秋一样,都是我带来的人,不是温府的,我们暂住在此,便当做是客,不必入册。” “林娘子爱说笑了,谁人不知你迟早是要进大公子房內的,这不管是你带来的,还是温府买的,那不都是温府的嘛,自然是要登记入册的。” 老管家皮笑肉不笑,心里对林月瑶瞧不起得很,將来就是入了大公子的房,那也只是妾。 一个妾室在他面前摆什么谱! 现在尊她一句林娘子,不过是念在她如今未入门暂作是客,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若是以前,林月瑶岂会驳他,自然是会听的,只是这次林月瑶却横了他一眼:“是吗?那就等尘埃落定了再入册。” 说罢,示意执月朔月將他拦在清风院门外:“执月,送一送管家。” 执月上前一步,手一伸,手里的长剑没出鞘地横在管家跟前。 管家两眼瞪得老大,想发作又不敢,只能忍下:“你!好好好,下次再入册!” 说完甩袖就走了,大公子大婚在即,夫人千万叮嘱不能再出事,他暂不跟他们计较,等林月瑶做了大公子妾室,那个时候,有的是他出手的机会! 习秋见管家吃了瘪,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心情大好的嘿嘿两声,朝执月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平日里这管家眼高於顶,习惯用鼻孔看他们这些丫鬟下人,还以为自己是个主子呢,他们真的是敢怒不敢言。 执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在宫里,她们都谨小慎微,宫女与宫女之间也鲜少有这种真心的小举动。 莫说夸了,他们武婢平时更多的是不苟言笑。 习秋走在他们中间,左右手勾住她们的手腕,就这么三人个人齐齐整整的回到院子。 林月瑶回头见了都只是笑笑不说话,习秋这性子算是活起来了。 当初这丫头还是林月瑶在来京安城的路上捡到的,当时她跟著难民逃难的,饿得皮包骨,晕倒在路边,林月瑶见著可怜就给了她一点水和乾粮。 却没想到这丫头还带著病,高热两日,都说胡话了,她以为救不回了,却没想到这丫头命大硬是熬过来了。 醒了之后才知道她叫习秋,已经十五岁了,只是饿得面黄肌瘦的,以为才十岁,实在没办法活了,就求著林月瑶收留她。 林月瑶心一软,也想著身边有个人一起进温府也有个伴,便收留了她。 起初她还是胆小怯弱的,在温府处处被欺负,林月瑶给她撑了几次腰,她就自己支棱起来了。 如今是越来越鲜活,越来越活泼了。 这才是十来岁小姑娘该有的样子嘛。 当夜,林月瑶还让习秋在小厨房准备了吃食,当做给执月和朔月接风洗尘。 这让两姊妹受宠若惊。 朔月也逐渐话多了起来,林月瑶才发现,原来不是姐姐话多,妹妹话少,而是姐姐话少稳重,妹妹话多活跃。 当天夜里,习秋最为高兴,因为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执月朔月安排在林月瑶房內睡觉。 两人起初不解,习秋跟他们讲明缘由之后,他们二人顿时愤慨,堂堂温府大公子竟做出这样轻薄的事情来! 当夜,姊妹二人便在林月瑶房內守著。 翌日,便收到了將军府送来的信笺,是关於山贼的审讯口供,这些都是府衙留档的,霍惊尘让人抄写了一封交给她。 林月瑶將口供放在梳妆檯的匣子里,里面已经放了三份了,这些罪名足够让苏清婉、让苏家付出代价,足够让温玉珩低头认错。 只是,她心里还是隱隱有不安,怕再有变数。 三日后,习秋拿著帐册几乎是跑著过来的,气喘吁吁地说:“小、小姐!刘掌柜说,不知谁说传出去的风声,咱们布行的布匹还没开市,已经被预定完了。” 预定完了?! 林月瑶惊诧地看著她:“你没听错?” 习秋咽了咽口水,摇头:“没,帐册你看看,刘掌柜说定金都收了不少,还有你刚放上去的成衣,也被高价定走了。” 此事怎么如此蹊蹺。 林月瑶拿过帐册仔细翻了一遍,发现確实如此,即刻换了衣裙带上惟帽,带著执月一同前往商铺。 刘琨早就料到她听到消息必然回来,在商铺的后门等著她。 林月瑶也没时间与他寒暄,进门便直接问:“刘叔,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来定布匹的那些大部分都是高门贵户的家僕,说是主子让他们来定,还说年关將至,预定的布匹年前必须收到。” 说罢,刘琨疑惑:“不是小姐你跟那些夫人小姐们说的吗?” 他以为是小姐在那些夫人小姐们中间周旋后,他们才来这里订布匹的。 林月瑶思索了一番,想起那日温琳琅穿著那件鎏金裙去了秦府,在秦府的时候与那些姊妹团聊得很是火热。 想必应该是那个时候,温琳琅与她们说的。 只是温琳琅如今出了事,他们不去看望宽慰她,反而抢著过来订这些布匹。 想来真是唏嘘,风光的时候姊妹情深,落魄时便是划清界限。 刘琨见她不说话,便起了担忧:“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这两日他们还在与小姐商议商铺名称之事,倒是被这么突如其来的生意耽搁了下来。 这些生意来得快,他们起初也是有疑虑,但想到那些小姐皆是高门大户,便也没再过多疑虑。 如今看小姐的样子,好像並非如此。 林月瑶摇了摇头:“没有,这些生意你照做便是,商铺的名字,我想好了,还是跟我父亲之前的布行一样吧,林氏布行。” 这个名字她想了许久,她还是想承父亲的业,把林氏布行延续下去。 刘琨和李俊二人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热泪盈眶,悄悄擦拭眼角,连连点头:“好,好,好啊!就叫林氏布行!” 老爷夫人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了,定是会高兴的。 林月瑶带著执月离开布行时,她刚要上马车,执月便察觉到了异常,警惕地回头,眼神扫了一遍周围,却没发现什么。 “执月,怎么了?” 林月瑶见她神色异常警惕,也跟著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也没发现什么。 执月摇头道:“没事,小姐,我们赶快回府吧。” 她能隱隱感觉到不对,好像有人跟著她们,在暗中观察。 她们一走,一个身影很快便从后面一闪而过,朝著武陵侯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74章 霍家自古出情种 武陵侯府的后花园內,赵欢捋著鬍子,心情愉悦地逗著笼中鸟儿。 鸟儿却因为突然一个从围墙反过来的身影嚇得嘰喳乱叫。 赵欢头也没回,自顾地给鸟儿添了鸟食。 翻墙而入的人快步走在他跟前,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说道:“侯爷,属下已经查到林月瑶和霍惊尘確实关係匪浅。” “哦?” 赵欢放下手里的鸟食,走至一旁拢了拢大氅坐在了太师椅上:“说来听听。” “属下查到那林月瑶是从汴城过来寻亲的,与温府的温玉珩有婚约。” 赵欢拿著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温府不是和苏府腊月有婚事吗?” 前些日子他才收到了请柬,已经让人备了贺礼了。 “是,是温玉珩和郡主的大婚,那林月瑶在大婚后纳做温玉珩妾室。” 妾室? 这倒是有趣了,霍惊尘跟人家妾室有来往? “你继续。” “是,霍惊尘和那女人相识属下查不到,但他们二人近来关联颇多,除了上次凤岭山霍惊尘救了她一回之外,属下还查到了上次霍惊尘剿匪也与她有关,甚至霍府西街的商铺也租赁给了那女主所用。” “那商铺属下打听过,在放租之前有一段时间谁都租不了,商会会长去了也不租,唯独租给了林月瑶,这其中必然是会蹊蹺的。” 赵欢慢悠悠地捋著鬍子,微微眯起眼,眸光敛得极深,不急不缓算计与推敲。 “霍惊尘不会无缘无故出手帮她的,定是他们之间有什么羈绊。” 那霍惊尘年纪不大,城府却极深,以前总念著他还年幼,却没想到暗地里早被他摆了几道。 以至於现在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一番。 朝堂之上他们二人早已形同水火,如今霍惊尘留在京安城,別人可能不知道他的目的,但赵欢是隱隱知道的,他所查之事皆有指向赵欢的由头。 十五年前的事,他自信霍惊尘是绝对查不到任何线索的了,可霍惊尘的眼神太过於阴鷙,每每对上时总暗含著无尽的杀意。 他要找到霍惊尘的羈绊和软肋,以防霍惊尘发疯时不顾一切。 找不到证据,霍惊尘若是豁出去自己杀了他,其实並非难事。 至今霍惊尘迟迟没有动手,却依旧在查,说明还有考量。 如今他是武陵侯,霍惊尘自然动不得,敢杀他,连皇帝都堵不住悠悠纵口,保不住霍家! “你再去查他们是怎么相识的。” 他倒要看看林月瑶对霍惊尘来说重不重要,若是重要…… 那便是天助他也! 霍惊尘能豁出去自己,能豁出去霍家,就看看能不能豁出去其他的了。 眾人皆知,霍家自古出情种,他们先祖本是邻国人,因为喜欢上西秦一个渔女,竟直接搬到西秦改名换姓,而霍家之所以是武將世家,也是因为霍家后来出了一个战神,是为了迎娶公主,硬是把自己逼成武状元的霍家人。 就连霍惊尘的父亲,当初为了明珠长公主,违背了霍家不得参与皇子夺嫡的祖训,硬是將秦云扶上了如今的帝王之位。 英雄难过美人关,霍家人总得为自己的痴情付出点什么。 * 冬雪初降,林月瑶走至窗外,看著外面的薄薄的一层雪覆盖了整个院子。 习秋新奇的在院子里捧著雪玩,她是从南边城池逃难过来的,南边气候湿热,从不降雪,还是头一回见。 高兴得像只兔子的在院子里四处乱蹦,还拉上朔月一起玩。 林月瑶走在屋檐下,看著看他们玩闹,也跟著笑了起来,回头看执月站在她身后。 “你这么不去跟他们一起玩?” 执月摇头:“属下不爱玩这些,初雪来了,天气要更冷了,小姐注意添衣。” 他在京安城长大,早就看腻了这雪景,准確地说,是討厌,下雪代表著他们要冒著风雪训练,每回都冻得手脚发硬。 即便他们已经长大出师,依旧要做。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雪,却不用进去淋雪,还能跟著小姐站在烧著地龙的屋子里看著外面雪景。 朔月孩子心性,有习秋跟她玩,便也什么都拋之脑后了。 “是啊,天更冷了。” 林月瑶听著她的话,淡淡地吐了口气,伸手接了半空落下的雪花,那小小的雪花在掌心融化。 她起初在京安城第一次见到初雪的时候,也像习秋一样,开心极了,冒著风雪跑去找温玉珩,原本想拉著他一同去看雪景,那个时候他们才刚大婚不久。 温玉珩正是厌恶极了她的时候,她走到温玉珩书房外,无论如何敲门他都不应,也不开。 那次她站在门口冻得双手通红,回去后便病倒了,在病中还痴痴想著,自己病得这般重,他应该知道吧,应该也会心疼吧,可能气已经消了。 可当她病好之后去寻他,才知道他原来已经出发去边远城池任职了,没有看她一眼,没有跟她辞行,甚至没给她留下只字片语。 她满腹委屈去找温老夫人的时候,却被温老夫人一个巴掌扇得天旋地转,摔在地上的时候,听到了各种的骂声。 可她真的不知道,她到底错在了哪里,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所有的错都落到她身上。 掌心的冷意蜿蜒至心底,林月瑶眼眶微微泛红,她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了。 错在痴心妄想,错在眼盲心瞎,错在错信了温府一家的良知! 她是心疼过去的那个自己,当初跌坐在地上的时候,想的竟不是温府的错,而是自己该如何才能挽回大家对她的认可。 府里的骂声,外面的骂名,压在她身上整整十年! “小姐,我去小厨房给你煮薑汤,再窝个鸡蛋可好?这么冷的天吃点热乎的最是好了!” 习秋的声音將她拉回了思绪。 林月瑶点了点头:“好,做四碗,我们一人一碗。” “是!小姐最好了!” 习秋俏生生的应了便下去煮了。 林月瑶刚回到房內,便见三个小廝端著托盘过来:“林娘子,府里大婚,主子吩咐我们过来装点,清风院这里也要装扮。” 那托盘上的红彤彤的绸缎,林月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便让朔月去看著。 习秋回来时,便已经见到院子里都掛上了红绸,顿时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小姐,还有十日才大婚呢,就这么急装扮上了,这府里其他地方可都还没装呢,这不诚心来膈应我们的嘛!” 定是那管家安排的,都以为大公子大婚后就纳小姐为妾,妾室不能用大红,他这是想早早用这些红绸来膈应小姐的。 “我们不在意,不就没被膈应到吗,这里是温府,他们大婚要装扮合情合理。” 林月瑶倒是没什么,这大婚她盼著越快越好。 习秋將薑汤放下,送到小姐跟前:“小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呀?” “你们就吃好喝好,等著看好戏。” 喝了一口薑汤浑身暖乎乎的,林月瑶一扫心里的阴鬱,突然觉得重新活过来真好啊。 执月和朔月还有些不习惯,站在一旁看著习秋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坐在一旁,跟著主子一起喝薑汤。 喝了一口,发现他们姊妹二人还站著,便招手:“执月朔月,过来喝呀。” 朔月嗯了一声想过去,別执月拉住:“主子喝完我们再喝。” 林月瑶抬头疑惑地看了看手里勺著的薑汤,又看了看他们:“为什么要我先喝完,你们怕我下毒了?” “不是!你是主子,我们不能逾越。” 执月连忙解释。 “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一起喝吧,反正这院子也就咱们几个人,平日里就我和习秋,如今加上你们一起还更热闹了。” 林月瑶亲自挪了挪矮凳给他们坐,执月才放手,和朔月一起坐下喝薑汤。 薑汤才刚喝完,便听到外面的人急急忙忙脚步声过来。 竟是多日未见的廖青青,才多日未见,她竟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过来之后见到清风院多了两个丫鬟,愣了一下。 林月瑶才解释道:“青姨,他们是我自己买回来的武婢,带在身边以防万一的。” 廖青青看著他们,长长地嘆了口气:“要是当初我们有这个觉悟给琳琅安排两个在身边,兴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她心疼温琳琅,林月瑶是能理解的,但她並不共情,温琳琅如果当时直接回府,可能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 “这些日子,我心里难受,事务缠身,知道你也受伤了,也一直没有机会来看你,你身上的伤可都有好些了?” 廖青青抹了抹眼角的湿润,拉著林月瑶的手。 她刚从外面进来,手上还是凉意,林月瑶刚喝完薑汤,暖乎乎的手被她这么一握,顿时觉得凉意从指尖透了上来。 “青姨,我身上的伤已无大碍。” 林月瑶不著痕跡地抽出手为她斟茶:“青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廖青青没心思喝茶,这次来找她,是有事要求她。 “月瑶,青姨,知道你心善,琳琅遭遇这些,要被送到凌云庵,去了凌云庵便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只能在那里守著青灯古佛孤独终老。” “青姨想求你,帮帮她好吗?” 第75章 急红眼了? 让她帮温琳琅? 林月瑶诧异地看向廖青青摇头:“这事我无能为力,想帮也帮不了。” “你可以的!你帮得了!” 廖青青激动地又拉住她的手:“你也是一同上了山,进了山贼窝的,你跟大家说清楚,就说琳琅也是剿匪有功,她是为了你救你才遭的罪,这样一来,她也算是慷慨赴义,即便是清白不保,但至少名节保住了!” 若是能像林月瑶一样,拿到一个功牌和赏赐,那便是远远不一样的! 只要林月瑶肯將这些让给她,那琳琅便可以不用去凌云庵了! 林月瑶惊诧地看著她,她眼神透著渴求和贪婪,以前从不觉得她是这样的人,可如今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装的。 前世廖青青再好,也只是因为当时她並未伤及廖青青的利益,甚至將父亲留下来的財务倒贴温府,所以廖青青才会对她那般好。 林月瑶心中升起了一种恐惧,廖青青就像一头饿极了的狼,紧紧盯著跟前的肉,两眼放光。 她在思量著怎么样才能將眼前的猎物最好吃的一部分撕咬下来。 林月瑶抽回自己的手,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青姨,我做不到,是欺君!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是温琳琅咎由自取,她若不是想著將我丟到城门口让我自己走回来,便也不会遇到山贼劫持,她若不是抢了我的衣裙,也不会被山贼错认成了我。” “如今我住在温府,外人都知道我迟早是要嫁给温玉珩的,我此时若是被扣了欺君之罪,温府也必然会受牵连,你可有想过这些?” 林月瑶说罢,便看到廖青青脸色发白的怔愣住了,六神无主的双手捂著脸哭起来:“那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的女儿才刚及笄啊,就要去凌云庵那里伴著青灯古佛过著清苦的日子。 一眼望到头的孤独,这比挖了她心头肉都痛! 看著她痛苦的样子,林月瑶的心冷了下来,本想提醒她,送去凌云庵兴许还有活路。 但话到嘴边,她还没说,冷静地看著她哭完,又无可奈何地走了。 廖青青走出房门,抬眼看到院中掛满了红绸,心里一阵痛楚撕裂著,一边是儿子大婚,一边是女儿受罪被送走。 苏府早已派人来传话,大婚前必须將温琳琅送走,他们不想被名声败坏的女人牵连。 浑浑噩噩地走到琳琅院,才刚踏入院子,便听到温琳琅的哀求声。 “父亲,你帮我求求祖母,別把我送去凌云庵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听话,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们让我嫁谁我就嫁谁,我觉得不敢有二话,好不好,父亲,我求求你了……” 温琳琅跪在地上拉著温允的衣摆,匍匐著哭喊哀求。 她今日才知道祖母想將她送到凌云庵,以保住温家声誉名节,保住阿兄的婚姻。 可她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这辈子都只能在山上,直到孤独死去。 她寧可一辈子被关在温府。 “琳琅,父亲也不想,但如今只有这个法子,你先去,带这些风波平息了,再接你回来,可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温琳琅慌乱地摇头,她知道父亲是在骗她的,自古以来,哪个去了凌云庵的女子能活著回到家? 没有,一个都没有! “父亲,我嫁庆世子,我嫁去武陵侯府,本来就是他们说要娶的……” “武陵侯府怎么会要一个残花败柳!他们第一时间就让人送了消息,说不娶了!” 温允打断她的话,恶狠狠地將她骂醒:“你这辈子都嫁不了人,留在温府、留在京安城只会被更多的人唾弃,甚至连累其他温府的人,温家族人那些未出嫁的女眷,都要受你牵连!” 他在其他族人跟前,头都抬不起来。 心痛是真的,但割捨也是真的,他不能因为他的女儿,连累了其他人。 温琳琅眼里的绝望像藤蔓一样,把她紧紧裹住,裹得喘不过气。 她恨不得当时为什么不死在山贼窝里,而是或者回来这里。 廖青青站在门口偷偷地拭泪,听到最后实在不忍心,进门看到了温琳琅眼里的绝望,上前抱著她安抚。 “琳琅,你莫怕,母亲会去求你祖母,求苏府,求族人,就是给他们下跪,我都求他们放过你,好不好?” 刚说完,就被温允怒斥:“你去求了有何用!!!” “难道你真的要逼死我们母女俩吗?!琳琅若是去了凌云庵,我便也跟著去!” 廖青青从未这般大声的顶撞过温允,自从嫁给他之后,夫妻二人都是琴瑟和鸣,从未大声爭吵过一次,她对温允更是言听计从,温顺乖巧,可如今却连女儿都要保不住了。 温允气极了,还想说话便有小廝过来通报说御史台出急事,要他赶快过去。 他只能甩袖离开。 温琳琅紧紧抓著母亲的手,靠在她身上:“母亲,你一定要帮我求他们,求他们不要將我送去凌云庵。” “好,好,你放心,母亲一定不让他们將你送走。” * 温允赶到御史台时,才知道竟是因为温玉珩顶撞了霍惊尘。 “老温啊,这小温大人怎么回事,今日回来和霍將军说没两句便急红眼了。” 同僚把他拉到一旁提醒:“如今霍將军脸色也不好,你一会进去,可得带点眼力见,莫要再顶撞了。”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被霍惊尘折腾得够呛了,今日早朝差点就被圣上降罪了。 “急红眼了?” 温允莫名其妙地看向同僚:“他跟霍將军能说什么说到急红眼了?” “我哪知道,不是你儿子嘛,你自己不清楚?” 温允被说得哑口无言,但他还真不知道温玉珩能有什么事情跟霍惊尘说到急红眼。 进了议事堂,正好撞见温玉珩出来,他急忙拉住他问:“你跟霍將军怎么了?” 温玉珩眼神躲闪,说:“没什么,只是聊了几句罢了。” 不对! 温允看著他躲闪的样子就觉得不对,掰过他的脸一看,才知道上面有个红印,嘴角还破了带著血。 “怎么回事!” 还动手了?! 温允顿时要炸了,虽然他是一介文官,官职又比霍惊尘低几等,但也不是任由他动手的! 殴打朝廷命官,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温玉珩才说道:“我与霍將军爭执了几句,我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但没打到霍惊尘,他就被霍惊尘身后吴叶打了。 应该还是收了力道的,不然可能他都起不来。 “你先动的手?!” 温允几乎要跳起来! 是什么勇气让他一个文官对一个武官动手的?! 温玉珩不想再说,便嗯了一声走了。 留下温允在原地慢慢消化他的话。 “温大人,怎么?是要找我对质的?” 还没消化完,就听到霍惊尘的声音,回头顺著台阶抬头看去,他就站在议事堂的门口,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温允作揖道:“將军,下官不敢。” “你不敢,小温大人倒是敢得很。” 霍惊尘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的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他身旁,身上冷肃的气息让人感到压迫,与生俱来的肃杀之气更让温允气短。 “温府好事將近,先恭贺温大人了,希望到时候我送的大礼,温大人和小温大人能喜欢。” 温允恭敬地说:“多谢將军。” 说完,等到霍惊尘走远了,他才发觉自己掌心早已儘是汗。 找来知情的同僚,才知道竟是因为林月瑶。 回到温府,温允第一时间便將温玉珩找到书房问个清楚。 “父亲,我只是觉得他对月瑶动机不纯,所以……” “你是不是疯了!他对林月瑶动机不纯?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林月瑶是什么人,现如今全天底下只有你才把她当个宝!” 一个汴城来的孤女,霍惊尘能看上她?! 温允气的摔砚台打断他的话。 “还有不到十日就是你和郡主的大婚了,若是你为林月瑶和霍惊尘大打出手的事传到苏府,我要怎么跟苏家交代?” 最近温府简直就是多事之秋,有温琳琅出事在先,肯定不能再让和苏府的婚事出事了。 已经再经不起一点的风吹草动了。 若是温府再出什么丑闻,这京安城也待不下去,他在朝堂之上也是无脸见人,更別说还想加官进爵了! 温玉珩忍著气焰,冷眼看著被摔到地的砚台,一种无力感紧紧裹著他,让他感到了一阵阵的窒息。 他不说话,温允骂了两句之后也平息了下来,劝说道:“你是温府的长子,我对你一直寄予厚望,玉珩,你不能让我失望,更不能让你母亲失望,你祖母的期望也寄托在你身上,你不能任性而为。” “娶妻生子、光耀门楣,才是你应该做的,与郡主的婚事对你將来的仕途、对温府都是百利无一害,你一定要好好珍惜把握,不能再出紕漏了。” 原本以为温玉珩只能去林月瑶这个孤女,却没想到还能有转机,娶郡主为妻,这是多大的好事,他自希望婚事能儘快落实,他心口这块大石才能落地。 第76章 昭昭,是我。 温玉珩从父亲书房出来之后,便回了自己院內书房,颓然坐在书案前。 耳边是父亲的谆谆教诲,脑海中里是林月瑶身影。 可最后最让他醍醐灌顶又觉得刺耳至极的还是霍惊尘的那句话。 “如果真心对待一个人,是不会捨得让她屈居人下的,林娘子自愿为妾便也罢了,若是她不愿,你们温家不是在报恩,而是在报仇。” 他为什么会衝动到想对霍惊尘出手,因为他被戳到了痛处,他知道林月瑶是不愿的。 温家想报恩,他想留住她,可这天不遂人愿,他能怎么办。 大婚还有几日,御史台已经让他回家做准备了,明日开始他便不用当值了。 大婚过后,他便能纳林月瑶入房了。 只有想到这个,他的心才稍稍安了下来,以前他觉得林月瑶离开温家没有去处,可如今他却隱隱感觉並非如此。 她想尽一切办法要离开,萧玦对她有意,她不是离开了就没人要的,所以他更不能放她走。 岑安將大婚事宜的帖子送到他跟前:“主子,这是大婚要准备的和注意的,苏府那边也送了明细过来,大婚前三日,您和郡主是不能见面的。” 说完,就被温玉珩摒退了。 看著跟前红色的帖子,温玉珩並没有翻开的打算,而是起身出门,走至清风院时,远远地看著房內亮著灯,接著灯光,在窗户看到了她的身影。 影影绰绰中,她在靠在软塌,翻著手里的书籍,温玉珩眼神恍惚,回过神时,已经抬手了,隔空想触碰那窗户的影子。 看起来很遥远,遥远得他自己觉得好像永远够不到一样。 他想要她好好的,在温府在他身边是愉悦的,而非与他针锋相对。 一种无力感將他罩住,颓然地放下手,转身回去。 风雪吹过游廊落在他身上,走得很慢,仿佛感觉不到冷。 一阵大风颳过,院中的花盆被吹到,习秋打开了支窗往外看了一眼,瞧见被吹到的是一盆月季,如今已经只剩枯枝了。 以前小姐宝贝得不得了,因为是大公子在集市给温小姐买牡丹的时候,小姐缠著要,大公子顺手一起付的帐。 小姐便认为是大公子送他的了,天天抱在屋檐下亲自养著,浇水施肥的,有一段时间养得极好,花开得也好看。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姐便不再理会它了,还嫌它放在屋檐下碍手碍脚,搬到外面,风吹日晒又少浇水施肥的,如今更是冬雪覆盖的,早就没了枝叶,那枯枝看著也不带活的了。 “小姐,没事,是月季花盆倒了。” 说罢,习秋回头看向小姐问道:“小姐,那月季好像枯萎了,还要养吗?前几日打扫的时候,有小廝问用不用拿去丟了?” 当时小姐不在,她便没自作主张说丟,只想等小姐来了再问,却没想到回头就忘了。 林月瑶书籍中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飞雪,想起那盆月季是怎么回事了,便淡淡地说:“丟了吧。” 早就该丟了。 习秋应了:“好,明日一早我就让人给丟了。” 刚应完,林月瑶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摆在院中的那对木偶也一併丟了吧。” 那对木偶是她亲手雕的,雕到一半,原本是想雕了送给温玉珩,一人一个,凑成一对。 回来之后便一直忘记这个事情了,如今想起,也早就该丟的了。 习秋记下了,给房內的炉子添了炭火,铺好床铺,伺候小姐睡下。 只是他们退下之后,林月瑶却迟迟睡不下,睡下也是极其不安稳,总是在迷迷糊糊中梦见了前世的种种,又在那些梦中惊醒。 醒来时已是满头的汗,愣神地环视了一周,又瞧见了睡在屋里的执月朔月,她才重重地吐了口气。 还好,这一切都不是梦。 披著大氅,拢紧了衣襟处,她起身走至窗边,听到外面雪落的声音,突然觉得烦闷至极,推开窗扇,扑面而来的冷意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抬头看向远处,却发现了一个人影站在围墙之上,她猛地嚇了一跳! 那人显然也发现她看到了,回望了过来,雪花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黑夜中看不清他的长相,但那身形她却觉得很是眼熟。 不敢再细想,她慌忙合上的窗扇,不敢再靠近窗边。 没想到下一刻却听到有人轻敲了窗户,她猛地一惊,执月也听到声音,倏地从榻上一跃而起,护在林月瑶跟前。 林月瑶这才有了胆量问道:“是谁!” 窗外的人片刻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穿透力,低沉悦耳:“昭昭,是我。” 是他! 便是不用听声音,也能猜到是谁了,这京安城內只有他知道她的小名昭昭。 林月瑶推开执月说道:“是相识的。” 但执月还是很戒备,走在她身前,用长剑挑开窗扇,见到外面的人顿时愣了一下。 霍將军?!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长剑支起窗扇,站在一旁候著。 相对於她的震惊,霍惊尘却是淡然自若地抬手扫了扫肩上的雪,看向林月瑶:“我有话要与你说。” 林月瑶这也才反应过来,要去开门,却见他撑著窗沿,一个翻身便进了屋內。 她站在窗边还未来得及转身,他翻身进来的那一刻夹著外面风雪的冷意擦过她跟前。 就这么水灵灵的翻窗进来了。 执月也没想到堂堂西秦大將军,杀伐果断的性情,竟也能干出这种半夜翻窗会佳人的事来。 真的是…… 让人料想不到。 听到他们有话说,执月便自觉地叫醒了朔月,两人穿上厚氅去门外守著。 临关门前,林月瑶一人给她们塞了一个暖手炉,才关上门。 转身见到房內光线依旧昏暗,霍惊尘高大的身躯站在屋子中间,身上的雪因为屋內的地龙而慢慢地融了,她上前取了绢帕给他拭乾。 又去拿了火引子將房內的烛火点亮,才邀他坐下。 “霍將军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交代?” 她取了窗边暖炉一直温著的茶水为他斟了一杯,送至他跟前:“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霍惊尘的打量了这屋子,看到两侧多了两个床榻,想必就是那俩武婢睡的地方。 他顺著她的示意与她相对而坐,手里的茶盏带著暖意驱散了方才在外面的那层寒意。 “温府有人要对你不利?” 这句话他几日前便想问她了,她著急地亲自上市集买武婢,必然是有什么人威胁到她了。 林月瑶本就不想说太多关於温府这边的事,毕竟是她自己的事,不好总牵连他。 “上次经歷了山贼一事,我回来便时常不安,所以才找了执月朔月来陪著,胆子小,让將军见笑了。” 她不说实话,霍惊尘也不算揭露她,只是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好受,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好像,並不是信任他。 “將军,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需要我的?” 她思索了一下,能让霍惊尘深夜来的事,必然不是小事。 霍惊尘放下茶盏,看向她,眼眸如墨,深邃且別有深意,最后篤定地说道:“你是想与温玉珩退婚,对吗?”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林月瑶诧异地抬头看向他。 没想到他竟然知道! “將军是这么知道的?” 她问完,便看到霍惊尘原本刚毅不苟言笑的俊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个笑,眼眸中也跟著含著难得一见的笑意,说道:“猜的。” 並且猜对了。 这几日閒暇时他將她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捋了一遍,將那些证据串了起来,才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她不喜欢温玉珩。 这个猜测结果让他意外,也让他惊喜,更让他激动得几个夜里睡不著了。 每每想到便心跳加快,不亲自与她验证结果,他怕是很难安稳睡一个觉。 今夜已经是他第三天站在她围墙上看著她了,每次想进来却都退缩了,今夜若非她支开窗扇发现他,他都未必会下来亲自找她验证。 方才窗扇被支开的那一瞬,他看到她的身影站在窗边,就像冰天雪地里的一抹暖光。 让他的心软了下来,忍不住地想靠近她。 林月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点了点头:“嗯,你猜对了,我想悔婚,並且想了很多,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悔婚。” 霍惊尘提醒她:“你若想悔婚大可拿这贵妃娘娘给你的玉如意,让她为你做主。” 温家本就不占理在先,她想悔婚,容贵妃开口是轻而易举之事。 “西秦律法对女子苛刻森严,主动悔婚承担的代价太大了,即便是温府有错在先,只要他们不鬆口,我依然会受到惩罚。” “贵妃娘娘的玉如意,我想留著日后救命用,我若是因为此事惊动娘娘,娘娘为我出面之后,日后指不定还会落下口实,娘娘心善,我不能牵连她。” 林月瑶慢慢的分析与他听。 其实在重生回来之后,她便一直在想如何摆脱他们,甚至自毁的想法都曾想过。 但回过神来细想,凭什么委屈的只能是她。 凭什么她就该遭受温府的轻视和苏清婉的算计? 第77章 心口怦然一跳 霍惊尘看她的眼光逐渐柔了下来,其中更是掺杂了心疼,心里也油然而生的一股怒意。 他在容贵妃那里为她討来的这封赏,本意是想能让她在温府过得更好些,却没想到她將它当做保命的机会。 她在温府到底受了多少的委屈才会这样的想法,这温府上下欠她和林家的怕是还都还不清。 但只要她想,他可以帮他慢慢算清楚。 林月瑶也没让他失望,继续说道:“我想用我的办法,让温府主动悔婚。” “需要我帮忙吗?” “你帮我的已经够多的了。” 林月瑶这句话並非客气话,她欠他的恩情已经不敢细算了,她已经是还不起的程度了,哪敢再让他出手相帮。 她不说,霍惊尘也能猜到,便直言道:“你收集的所有证据皆指向苏清婉,温府和温玉珩並没有把柄在你手上,对吗?” 林月瑶诚然地点头:“不错。” “所以,你想等到温玉珩和苏清婉大婚,等到他们绑在一条船上,荣辱与共的时候,再將苏清婉拉下来,苏清婉嫁入温府,她出事,也代表著温府出事,你想以此要挟温府主动悔婚,要挟温玉珩亲自去府衙承认错误並亲自画押退婚,对吗?” 听他说完,林月瑶怔愣了一下,杏目圆瞪,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你、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见到她娇憨的模样,霍惊尘忍著伸手捏她粉扑扑脸蛋的衝动,说道:“本来不知道,但你想悔婚却迟迟没有动作,那便是在等一个机会,手里的证据都是指向苏家,想藉此动温府,就只有等他们绑在一起的时候再动手,才能行之有效。” 太聪明了! 林月瑶在心里暗自嘆服,果然是带兵打仗的,这点小计谋瞒不过他。 她也终於知道为何他战场上可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了。 沙场上遇到他这种对手,著实有些可怕。 “你既然知道了,那你觉得,此法可行?”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问他,在他说出来之前,她对自己的计划胸有成竹,可他说出来之后,她却有些心虚了。 霍惊尘但笑不语,看著她,眼里是欣赏也是赞同。 “可行,但还差一点。” “差什么?”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分明已经一切都想妥当的了。 霍惊尘提醒她:“既然要打蛇,那便要直接打到七寸上。” “我亲自將人证提到温府,他们无人敢拦,如若不然,以温允的性格,怕是人证进不去,你那两个武婢还得在温府廝杀一番。” 他言下之意,林月瑶听得明白。 温允这人是狠辣之人,若是发现她有异样,怕是寧可杀了也不会让她將人带进去,到时候她便是凶多吉少,即便是有执月和朔月,怕也难逃一场廝杀。 但如果是霍惊尘亲自提人进去,温允自然就不敢有二话,莫说无人敢拦,就是温允在场让人拦,也拦不住他。 只是…… “只是怕又要麻烦將军了。” 她的恩情真的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 霍惊尘饮了一口茶水,不是浓烈厚重的茶香,而是淡淡的茶香带著花香,很特別的味道,就像…… 上回在马车上她贴在他身上时,他闻到的那股淡淡的香味。 咽下茶水后,喉结滚了滚,他放下茶盏眸色幽深地看著她:“不麻烦,这些人情你一笔一笔记著便是了。” 他总有过来討要的一日。 林月瑶听罢,神色微凛,正经地保证道:“將军放心,我定记著,来日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赴汤蹈火? 霍惊尘轻笑一声:“那倒也不必。” 说罢,他心情愉悦地起身:“夜深了,我先回,你早些歇息。” 今夜来此一遭,回去想必他能安稳地睡一觉了。 听到他要走,林月瑶也跟著起身,本想送他出门,却没想到坐下时踩到了大氅的衣摆,站起身来时,那大氅就在他眼前从她圆滑的肩上滑了下去。 粉色的氅掉落在她脚边,粉绒绒的像一团粉色的雪將她托住。 方才她睡下只著里衣,起身时也只披了这么一件大氅,如今大氅滑落,便只剩单薄的白色绸缎里衣。 披肩的长髮虽是盖住了一些,但藕色的兜衣还是从里面透了出来。 霍惊尘眼神一滯,眸光从她姣好的容顏滑落,扫过了那一抹藕色时,怔愣住了,心口怦然一跳,一股热意直衝脑门。 突如其来的情况,林月瑶也一时忘记反应,待感受到他的目光时,才低呼一声,捞起大氅包了回去。 粉色的大氅重新將她裹得严严实实,但露出的瓷白小脸,如今却飞著红霞,耳根也一路红到脖子上。 像鸵鸟似的將自己藏在大氅里,低头闷声说:“將、將军,我,我就不送了!” 说罢,连看他是什么神情的勇气都没有,更顾不得什么礼仪,裹著大氅便直接冲回到床榻之上,躲在床幔內,隔著紧闭的床幔她看不见他。 但该死的听到了他的轻笑声,那笑声低沉醇厚,入耳便觉心尖微酥,耳根发烫。 她咬著唇不敢出声,听到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时,她才刚偷偷撩开床幔,看到他已经走了,才鬆了口气。 真的是丟人丟大发了,人怎么能这么出糗呢! 以后还怎么见他…… 门外执月朔月一手拿著长剑,一手抱著暖手炉,听到开门的声音时连忙转身,见到是霍惊尘便行礼道:“將军!” 霍惊尘再看了一眼紧闭的床幔,几乎可以想像床幔內那小女子是如何的面红耳赤,心神一凝,才將房门关上。 转身之际已恢復了平日冷肃的模样,看向她们二人,说道:“护好你们主子,有什么情况隨时来报。” “是!” 两人应罢,执月又说道:“將军,那日我陪小姐一同去西街商铺,发现有人跟踪,只要我们一出府门,便有人不著痕跡地跟著。” 当时她要护著小姐没有机会细看,但回到府里留著朔月护著小姐,她自己折回去的时候,虽查不到什么,但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有人在暗处盯著温府清风院的方向。 那人一看並非善类,她也不敢贸然出手,便只能警惕著,原本想明日找个机会告诉赵钦,没想到先遇到將军了。 霍惊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最近温府会很乱,你们警惕些,跟紧你们主子。” “是!” “进去吧。” 霍惊尘说罢,执月朔月不敢耽误,目送他离开之后,两人便进门守著了。 以为小姐睡著了,却没想到她们进去后,小姐就从床幔里面探出了脑袋。 脸颊还红著的,见到她们进来,才挥开床幔坐到床沿上:“將军走了?” “是,小姐,天冷,小心风寒。” 执月上前拉起锦被將她露在外面的双脚盖严实了。 “他,没说什么吧?” 没在外面嘲笑她吧? 执月摇头:“没有,只是叮嘱我们护好主子。” 听到她这么说,林月瑶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这么折腾一通,她也睏乏了,让执月熄了灯火,她躺下闭目时,却发现怎么都睡不下,翻来覆去闭眼就想起方才丟人的一幕。 温府围墙外,吴叶赵钦守在围墙下等著,雪花已经在他们身上积了一层,吴叶忍不住抬手扫了扫。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日陪主子在这围墙外当人柱子了,他搞不明白,主子为什么不直接去见林娘子。 “赵钦,將军还没出来,不会出事吧?” 他这是真担心,毕竟主子偷摸进人家院子,他是真没想到堂堂西秦大將军,会在墙头淋雪给人看院子。 这温府脸可真大! 赵钦横了他一眼:“温府所有护院加起来都不够將军打,能出什么事。” 也对,温府那些护院像软脚蟹一样,个个不堪打。 吴叶想了想:“不对,主子进去找林娘子了,林娘子不会被將军嚇到吧?” 这深更半夜来个男子,换做一般女子,应该尖叫一声然后豁一巴掌。 他们也没听到尖叫声,所以,应该没事的。 赵钦没有直面回答他,而是提醒他:“將军和林娘子的事,你少管少说。” 否则他怕吴叶把將军和林娘子的事搅黄了。 吴叶不懂,但听话:“哦,好,我不说。” 才刚说完,便见到一个声响,眨眼间,霍惊尘便已经翻过围墙站在他们眼前了。 虽然还是冷肃了些,但他们能明显看出来,將军的脸色比方才进去之前好看多了。 “將军。” “嗯,天冷,回去吧。” 吴叶看向赵钦,眼神仿佛在说,將军心情好像不错。 平日里可从不跟他们说这种话,顶多就是转身直接走,他们识趣地跟上。 今日竟还会跟他们说天冷回去吧。 天冷,回去~~吧! 这天也不是今夜才冷的,前几夜的雪比今夜还大,就不冷了么。 虽然暗搓搓的阴阳著,但吴叶心里还是雀跃得很,无比好奇林娘子到底是怎么哄的將军,能把一个冷如铁人哄成这样。 第78章 他心里有你的 翌日一早,林月瑶因为天方露白才睡下,等她醒来时,习秋的早膳已经热了三回了。 吃完早膳,正欲出门去商铺,却被绵福堂的嬤嬤拦住了。 “老夫人说,温府还有几日大婚,今日叫小姐们都过去,她有些话要吩咐大家。” 老嬤嬤传了话,带著轻蔑的眼神瞟了一眼林月瑶,转身便走了。 实在想不明白老夫人那么看重那个女人做什么,將来便是进了温府,也是做妾的份,一个孤女妾室,有什么资格让人高看一眼的! 习秋见了瞪大眼睛,想上前理论,却被林月瑶拉住了。 “不要在这个时候惹事。” 小不忍则乱大谋,温玉珩的大婚在即,她不想惹出其他事端来。 习秋狠狠地咬牙,跺著脚,温府这些人真的是太欺负人了! “我去一趟绵福堂,你去跟李叔他们说,开业的事一切由他们做主,但此事越快越好。” 林月瑶交代给她之后,让执月朔月留下来,便自己往绵福堂去。 绵福堂今日异常热闹,远远的便见到了温府其他族人也都赶到了绵福堂。 她没有靠近,而是走到院中安静地等著,正厅里面的正起著爭执声。 嘈杂声和哭声,夹杂在其中,最后不欢而散,从正厅出来的几个人她认得,是温府二房夫妇和三房夫妇。 前世,她操持温府的时候,二房和三房闹得厉害,温老夫人气得病倒,险些一命归西。 二房三房女眷居多,男丁薄弱,並且没有一个出类拔萃的,都是平庸之辈,甚至连一官半职都没有。 温老夫人想大房提携二房和三房,但二房三房瞧不起她这个商贾之女执掌中馈,她便也从不偏颇他们,补贴也只补贴大房这边。 二房三房舔著脸过去闹说她作为执掌中馈的主母,就要事事公平,不能厚此薄彼,当时闹的也是难看。 如今他们过来,想必是因为温琳琅之事。 温琳琅出了这样的事,他们自然担忧自己未出阁的女儿婚事受到影响。 他们出门见到林月瑶站在院中,面色更加难看,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就走。 林月瑶只觉得可笑,温府这般资质,温老夫人却总想著温府能靠著温允和温玉珩发扬光大。 待他们走了,老嬤嬤才过来说道:“林娘子,请进吧。” 林月瑶点了点头,便进了正厅。 正厅里面除了温老夫人还有廖青青和温琳琅。 温老夫人面色沉闷,神色疲惫不堪,见林月瑶进来行了礼,也只是抬手让她起来。 而后又看向一旁还在擦眼泪的廖青青,没好气地说道:“人都走了,哭给谁看!还不出去!” 廖青青抹了抹眼角的泪,拉著温琳琅跪在温老夫人跟前:“多谢娘保住琳琅。” “多谢祖母,琳琅以后一定谨小慎微,听祖母的话。” 温琳琅磕著头,声音嘶哑,瘦了整整一圈的身体变得更加单薄。 “你既听我的话,便记得大婚当日关在房內,不要出现在宾客跟前。” 温老夫人的话刚说完,温琳琅撑在地上的手微微抖了抖。 若是换做以前,她定不会答应。 可如今,她知道她出现只会给温府丟脸,甚至会惹来更多的流言蜚语,给温府抹黑,让他们都脸上无光。 更甚至会影响到父兄。 她已经没有资格可以出现在外人面前,她能继续留在温府,不被送去凌云庵,已经是祖母莫大的开恩了。 方才几位叔婶看她的眼神让她仿佛经歷了一场凌迟。 是那种唾弃、嫌恶甚至憎恨的眼神! 以前他们看她的眼神算不得慈爱,但却也客气,如今他们的眼神仿佛都在说,为什么她不去死,为什么要连累堂姊妹们。 他们让祖母送她去凌云庵,她和母亲跪在他们跟前不停地磕头求饶。 却没有让他们心软半分,是祖母开口让她留下,他们才不敢忤逆的。 她知道祖母留下她已经是尽力了。 “是,我定不出房门半步。” 她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撑著地面的手掌紧握成了拳。 “走吧……” 温老夫人疲惫地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 他们起身时,温琳琅看向林月瑶的眼光迸发出来的恨意像一把刀,恨不得將林月瑶刺死。 林月瑶却冷冷地回看她,淡漠的眼神丝毫没有將她那恨意放在眼里。 温琳琅恨得咬牙切齿,却廖青青拉著往外面走。 他们一走,温老夫人喝了一口参茶缓过气来,才招手让林月瑶过去。 “月瑶丫头,过来,我与你说说。” “是。” 林月瑶乖巧地走到她跟前站定。 温老夫人嘆了口气,收拾了心绪,才说道:“过几日是珩儿和郡主的大婚,我知晓你心里定是会有不快,但来日你是做小的,该做的事情,我理应先提醒你一番,免得届时冒犯了郡主,日后不好过。” 林月瑶安静地听著,並不想驳了她的话,全当做是配合她演一齣戏罢了。 见林月瑶没有说出,温老夫人便以为是她想通了,心里倒是放心了些,想通了倒是好,免得她又要废一番口舌。 “大婚当日,你若是觉得心里不舒坦,便不出现也可,但洞房当夜不得闹,你也別想著使那些后宅的手段把珩儿招过去,我会让人看著的。” 话说到这里,林月瑶当即便回道:“老夫人,你放心,他们大婚当日,我会锁紧院门,不会踏出半步。” 她更怕温玉珩被灌了酒往她那里发酒疯。 温老夫人见她这么懂事,倒是多少满意了些:“你也不必介怀,珩儿心里也是有你的,本来府里是订了半年后再行纳妾礼的,但珩儿坚持要提前,便提到了大婚十日后。” “十日后?!” 这么快?! 林月瑶惊了一跳! “我知晓你定是欣喜的,我说珩儿心里有你,並非誆你,前天夜里他来求了我,想让你与郡主一同进门,是我不允的,他跪在祠堂求了一夜,我才鬆口让他大婚十日后纳你进门。” 温老夫人打量她的眼神带著一丝轻蔑,但很快就掩盖了下去,这女人现在是温玉珩的心头好。 一个女人而已,她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和孙儿撕破脸皮,等珩儿腻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执著了。 待来日郡主诞下儿子,那孩子集温苏两府之力去培养去托举,自然会比温玉珩更上一层楼,届时温家在京安城的地位便高了一层。 她这老婆子死了也有脸面去见温家的列祖列宗了。 林月瑶却没將温老夫人的心思放在心上,只是著急於纳妾时间这般紧凑,她怕是要动作更快些才好。 本以为纳妾之礼至少也要在大婚三个月甚至半年之后,她有时间可以让商铺好好经营,半年时间也稳固了,她出了温府自然也没有后顾之忧。 却没想到温玉珩那廝发的什么疯,去找老夫人跪了一夜求快些纳妾。 她真想拿榔头敲他一顿解气! 以前她想要的时候,他不给,如今她不要了,他却舔著凑上来。 她不说话,温老夫便当做是她惊喜的不知如何回应了。 “珩儿做到如此,你也別闹什么脾气了,以后好好过日子,给珩儿生个一儿半女的,好好侍奉他们夫妻二人,这温府以后便真的是你的家了。” 温老夫语气间带著施捨的意味,林月瑶心不在焉地点了头,她不说话,温老夫人便当做她应允了。 交代完也就让她回去。 林月瑶出了绵福堂气的咬牙,脚步也不由得走快了几步。 “站住!” 才走出绵福堂,踏上游廊,便听到身后传来温琳琅的声音。 林月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温琳琅一身素色衣裙,站在不远处看她。 不过几日而已,温琳琅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以前刁蛮的模样早已不见,变得阴鬱狠辣,看林月瑶的眼神带著恨意。 她走过来,林月瑶不著痕跡地摸到袖兜里的簪子,心里暗嘆著应该带执月一起来的。 温琳琅走到她跟前不远处便停下了脚步,没有再靠近,只是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是很得意了?” 得意? 她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並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的话,却好像刺激到了温琳琅,她尖声道:“你以为阿兄去求祖母早些让他纳你进门,你就真的在温府无后顾之忧的吗?” “就真的以为有资格跟婉儿姐姐抢阿兄了吗?” “林月瑶,你做梦!你不配!你连给婉儿姐姐提鞋的资格都不配!” “你心肠歹毒,迟早会遭报应的!” 温琳琅好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对著她不断地口出恶言。 林月瑶安静地看著她,听著她骂,冷眼地看著她歇斯底里地发疯。 等到她安静了下来,林月瑶才说道:“你来日会后悔的。” 温琳琅听罢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如今我安然无恙地继续留在温府,等婉儿姐姐进门,我们二人联手,你猜猜,到时候你会怎么死!” 第79章 既然招惹了,那便要负责到底! “是吗?那我便等著你们。” 林月瑶淡淡地应了。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回击…… 她什么都没做,温琳琅脸上得意的笑僵在了脸上,只剩两眼恶狠狠地瞪著她:“你以为仗著阿兄护著你了?你做梦,阿兄也不过是为了温府名声而已,你以为他真的是想纳你进门才去求祖母的吗?” “你那么喜欢阿兄,中秋宴的时候看到阿兄和婉儿姐姐缠绵悱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心?” 她的话逐渐有些意思,林月瑶才正眼看她:“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吧,阿兄喝的茶水是我下的合欢药!我就是要阿兄厌恶你!要阿兄和婉儿姐姐有情人终成眷属,阿兄碍於你不敢对婉儿姐姐有逾越之举,甚至只能娶你进门,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忍心呢!” 那次中秋宴她从苏清婉的丫鬟那里拿到的合欢药,悄悄下在了阿兄的茶水里,却没想到林月瑶会缠著阿兄让他去清风院赏什么画。 她还提心弔胆了一夜,就怕阿兄阴差阳错的和林月瑶在一处了,没想到竟然最后还是苏清婉和阿兄在一处,她第二天知道的时候高兴地在房內跳起来。 这个事情祖母知道后也默许了,她便懂得,这林月瑶在温府是谁也不待见! 林月瑶放在身侧的手攥了攥,眼神越过她身后,定了一下,隨即又挪到她身上:“你说,中秋宴的茶水,是你下的药?” “不错!你能奈我何!” 温琳琅勾著嘴角得意地看她。 林月瑶嗤笑一声,真的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温琳琅下的药。 前世,从未想过会是她下的药,在她被嫁入武陵侯府的时候,还从自己的私库拿了財物给她添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到侯府。 没想到原来一直养著一只白眼狼。 当真是愚蠢得很,可笑得很! 眼神越过温琳琅,看向她身后,林月瑶带著看好戏的眼神说道:“你听到了,中秋宴的茶水,不是我下的药。” 温琳琅得意的笑僵在了脸上,莫名起来的看著她:“你,你胡说什么……” “听到了。” 温玉珩的声音在温琳琅身后响起,她脸色一变,后背顿时一凉,带著惊恐的转身。 见到温玉珩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失望。 她无措的站在原地:“阿兄……” “琳琅,你何时变成这样的?” 温玉珩失望的看著她,痛心的同时也愧对於林月瑶,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是林月瑶下的药。 误会她为了留在他身边什么手段都使出来,所以他厌恶她、更唾弃她,觉得她满腹心机,为了留在他身边机关算计,连他都算计了进去。 却没想到原来一切都是他自己信任且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所为。 “阿兄,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是林月瑶!是她缠著你,非要嫁给你,可是她配不上你!她太贱……” “够了!” 温玉珩打断了温琳琅的解释,满眼失望的看著她:“以前你顶多算是刁蛮任性了些,如今却是满腹心机、满口恶言,温琳琅,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忘了?” “阿兄,我……” “我真的后悔,不应该为你去求祖母,让你留在温府的,你更应该去凌云庵洗涤一下那骯脏的心!” “我、不要,阿兄,我不会了,我以后都不会的了,真的,我发誓,我永远都不出房门可不可以,你別赶我走……” 温琳琅急得眼泪掉了下来,几乎要跪下。 哪里还有什么骄傲得意,只有卑微的求饶和討好。 林月瑶不打算继续看他们兄妹二人戏了,他们还在继续拉扯,她便转身离开了。 温玉珩想追过去,却被温琳琅拉住:“阿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滚回琳琅院!” 他用力一甩,將她狠狠地甩开,人撞到了柱子上,痛却不敢掉眼泪,她知道阿兄不会送她走了,她知趣地赶紧跑开。 单薄的身影跑得飞快,好似怕他下一刻反悔般,跑得跌跌撞撞的。 温玉珩站定在了原地,心口堵得慌,喘息都带著难受,手撑著柱子才堪堪站稳。 看著温琳琅的背影,他痛心疾首。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林月瑶在承受著所有委屈。 过去的种种在他脑海里掠过,深吸口气,快步往清风院的方向去。 他要找到林月瑶,他要弥补她,將她所受的委屈都弥补回来。 他终於知道为何她会在中秋宴之后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他心中还有委屈,如今却慢慢的全是愧疚。 越是这般想,便走得越快,很快便在游廊转角处见到那抹心中倩影。 不过转眼,他便拦在了她跟前,气喘吁吁地叫住她:“月瑶,我有话与你说。” 林月瑶停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站在原地冷眼看著他。 她倒是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温玉珩看她疏远的姿態,那种无奈和无力的感觉又覆上心头:“月瑶,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中秋宴的茶水是你下的药……” “不,你不是怀疑,你是认定,你觉得这温府上下,只有我会做种这事情。” 林月瑶打断了他的话,她不想听他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他甚至不敢承认自己以前对她的偏见、漠视和伤害。 她这句话让温玉珩顿时语塞,也顿时觉得无地自容,他不敢承认的事情被她直言出来。 他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 “那是因为你一直纠缠与我,我才会那么认为的,当时温府上下有动机做这个事情的人,只有你。” 温玉珩脱口而出的自我辩驳,像在自我安慰,不是他的错,是她。 林月瑶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现在知道有动机的人是谁了?温玉珩,整个温府只有我是最没有动机对你下药的。” “我当时心悦你,所以不可能强迫你,我父母自幼对我的教导也不可能让我做出那种事情来,是你,对我的偏见才会觉得我有这个动机。” “我对你没有偏见……” “有没有偏见,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今日你找我若是要说这些,那就不必再说了。” 林月瑶不打算与他再说下去,继续说也不过是一些废话罢了,她不想再听这些无用的话。 “我只是想弥补你,不管是我误会你也好,偏见也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想跟你说,是我错了,你不要再与我置气。” 温玉珩声音低了几分,姿態也低了几分,他低头看她,想靠近又碍於她的疏远而不敢。 他是真心地想得到她的原谅,他意识到错在那里了,她原谅他,他们两人可以回到从前。 不,甚至比从前更好,他如今看到她的好,喜欢她的靠近,他们只会越来越好。 却见她冷淡地摇了摇头:“我从来都不是跟你置气,也从来不需要你弥补。” 重生回来之后,他对她所做的事,对她影响都不大了,只要足够漠视,他的任何行为对她来说都是无关痛痒的。 “不,我想弥补,我跟祖母求了,大婚十日后,便纳你进门,你放心虽然只是妾,但你相信我,只要不久,我定会挣功勋给你求一个平妻之位。”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她暂时委屈做妾,来日定是可以做一个和郡主平起平坐的平妻。 林月瑶完全不稀罕,莫说平妻了,就是正妻她都不要! “你知道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妾室平妻,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可你却不给,但又在这里说什么弥补的话,若你真的要弥补,便隨我一同去府衙,签了悔婚书,放我走。” 她说的是真心话,但也清楚他不可能答应她。 果不其然,温玉珩一口回绝了:“不可能,月瑶,我不可能放你走的,你知道我现在心悦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唯独这一点,我不可能答应!” 不管是为了温府也好,为了他自己也罢,他都不可能答应她。 便是答应了,她离开温府能去哪里?京安城虽大,但绝无她容身之处。 温府也不可能再收留她,她只有回汴城一条路可以走。 他不会放任她回到汴城,受林家的胁迫然后嫁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头。 便是关也要將她关在温府,只要纳入房內,来日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她总会回心转意的。 林月瑶嗤笑一声,她知道他不可能答应,既然不肯答应,那便撕破脸皮吧。 她冷冷看了他一眼:“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了。” 说罢,她绕过他朝清风院走去,温玉珩站在原地,回头看她的背影,眼神越发的坚定,他不可能放她走! 便是她一辈子都如此,他都不会放她走。 不管她如今对他的感情是好是坏,他都接受,便是错那就错一辈子,是她先拿著婚书过来招惹他的,是她来了温府便缠著他的。 是她先对他嘘寒问暖、温柔备至的。 既然招惹了,那便要负责到底! 第80章 线索,断了 霍惊尘收到林月瑶让执月送来的信笺时,他正欲往霍府祠堂。 看到信笺內容,温府五日后大婚,十日后欲行纳妾礼,她要在大婚后第五日和温府谈判。 这是她最后放手一搏,不管成不成,她和温玉珩的这场婚约必定是以取消散场为终局。 只是,这也是她和温府的博弈,温玉珩不肯放手,她就要逼他放手,她逼不动,就让温允、温老夫人甚至整个温家逼他就范! 这场不见硝烟的战,她打得当真是豁出去一切,背水一战不过如此。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要强且坚韧的女子,有勇有谋,知道谋而后定,也知道要一招毙命。 他喜欢。 可能是从那个他养伤的小农户那里,也可能是苏府的围墙下,也有可能是在凤岭山回城里的马车上。 更有可能是那夜心口的怦然一跳。 让他更直面自己的感情,他喜欢她,她就是最適合做这將军府女主人的女人。 拿著信笺,他进了祠堂,霍阳明早已候在一旁等他。 偌大的祠堂冷肃而庄严,这里不像其他家府邸的祠堂那般,这里几乎摆满了灵牌。 一眼看去黑压压的一片,数都数不过来,为霍府牺牲的人皆在这里。 霍惊尘看著眼前这一排排的灵牌,是一个个等著他去復仇去昭雪的冤魂。 霍府的满门,当初能上战场的男丁皆在此,无一生还。 他泪满盈眶,跪在父亲的灵牌跟前,无言地叩拜。 待他起身,霍明月站在他身后,说:“將军,每年这个时候,老奴我都要提醒你一句,下次莫要孤家寡人的来了。” 他自己一把年纪,也看破了这些生离死別,知道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以前为了照顾小主子,他无暇去想什么復仇,现在老了,也想不动了。 逝者如斯,唯有生者才是最重要的。 便是霍老將军在天有灵,长公主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小主子这么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霍惊尘从不將他的话放在心上,神色冷肃:“大仇得报,再谈儿女私情,霍叔,上次重伤,我便是查到了线索,如今御史台西厢房的卷宗还在查,待我查到真相大仇得报再说。” 听罢,霍阳明嘆了口气:“將军何必执著於此,霍府如今更需要韜光养晦才是,便是欲復仇,將军遇到心仪女子,也可以先成家。” 霍惊尘眼神凝望著跟前的灵牌,心口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两种感情在他心口拉扯著。 最后他压了压心绪,看向霍阳明:“霍叔,生死未定,何必连累人家。” 霍阳明怔愣了一下,隨即低下头,无力为力的摇了摇头。 那份復仇的执念还占据了將军的所有,他从將军小的时候便看到了將军眼里阴鷙仇恨的光。 將军日復一日地练,不顾一切地学,恨不得在最短的时间內成长起来。 他確实也做到了,西秦至今以来最为年轻的少年將军,他如今满身的功勋比霍老將军当年更胜。 只是,復仇的种子早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他从那份仇恨里面走出来。 霍惊尘负手出了祠堂,走至书房才坐下,便听到吴叶匆忙过来报:“將军,御史台將证据全部交给大理寺,大理寺卿亲自到御史台提了证据过去!” 军械一案本是將军主导,如今大理寺越过他之手,直接提走了证据,那么他一手压下来的军械一案进度將会被快速提前。 西厢房的卷宗他还没查个彻底,如今便要被关上。 其中是谁动的手脚,他自然心里清楚。 吴叶赵钦跟著將军前往御史台,之后便直接杀到大理寺,方知道是有人横插一手將军械一案的底子露了出来。 霍惊尘原本压著的证据,对方直接明了牌认罪。 “將军,一切罪责皆在下官身上,下官认罪,认罚!” 那人匍匐跪在地上,身上甚至没有用刑的跡象,大理寺说他是自己过来认罪的。 霍惊尘走下台阶,到他身旁,带著与生俱来的威压和骇人的肃杀之气:“陆大人可知道,这罪是死罪?” 那人已经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颤抖的,却已经將头磕在面:“下官知道,但也好过下官日夜受那良心折磨,下官愿以死谢罪!我还会配合大理寺將一併相关人员全部招供出来!” 他说完,却迟迟没听到霍惊尘的动静,他甚至不敢抬头偷看一眼,双手死死抠著地面,微微发抖。 “查了这么久,你突然就想通了?” “下官本来以为可以躲得过去,但,我日夜良心受到折磨,我睡不好吃不好,生不如死,求將军成全!” 大理寺卿江云走至霍惊尘身旁,恭敬道:“將军,下官已经查实了,確实他所招供之事,证据確凿,没有半分虚假,军械一案,算是破了。” 霍惊尘神色阴沉,眸色泛著冷光,薄唇紧抿,放在身后的紧握成了拳。 “那便,结案吧。” 他当然知道没有虚假,这案子经他的手,他便是要压著案子进度,趁机查十五年前的卷宗。 如今背后那人已经害怕了,等不及了,弃车保帅,这一手倒是乾净利落。 只要军械一案终结,他便没了继续查阅御史台卷宗的缘由。 线索,断了。 吴叶和赵钦候在外面,等將军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却能看出將军神色阴沉慍怒,怕是事情不顺利。 回到將军府,他们二人追隨他到书房外,本是跟著进去,却在踏入房门口时被將军赶了出来。 书房房门紧闭,他们二人担忧的看了一眼,站在门外守著。 此次军械一案告终,也就意味著他们查十五年前的案子线索又断了,这对將军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查明真相是將军一直以来的执念,真相没有查明,找不到证据,怕是將军这辈子都难安。 他们更怕將军衝动之下做出后悔莫及的事。 书房內,灯光昏暗,霍惊尘將自己靠在了高椅上,眼神盯著书案上的卷宗,昏暗的光线在他刚毅的脸上跳动,忽暗忽明。 手里握著的笔已经不知道何时被他捏断成两节,锋利的断口刺入他的掌心,血沿著指缝滴落在书案的宣纸上,他却浑然未觉。 抬手时,藏在袖兜里的信笺掉了出来,安静地落在书案上。 信封上是林月瑶娟秀的字跡,让他伸手欲拿,却將手里的血跡滴落到了信封上。 想去擦乾净,手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看著信封上娟秀的字跡和那鲜红刺目的血跡,他突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以为上天垂怜他,却没想到不过是给他开了个玩笑,將美好送至他跟前,让他唾手可得,却让他不得不放手。 笑著笑著眼眶微微发热,心口发烫,最后用乾净的手將信笺上的血跡擦去,放入匣子里,不再看一眼,將匣子再次锁紧了暗格中。 就像將他心中的某个角落彻底封了进去。 * 温府大婚,前院人声鼎沸,丝竹之声不绝於耳,喜庆的声音传到了后院。 清风院的院门紧闭,习秋端著桂花汤圆子进了房內,见执月朔月守在门外,小姐在房內书案边上看著帐册,低头认真的半点没听到外面的声响。 “小姐,吃点甜圆子。” 习秋將碗放在桌上,走过去帮小姐把磨研好。 林月瑶这才抬头,放下笔走过去吃甜圆子。 才刚坐下,就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外面开始了?” 习秋点了点头:“早就开始了,估计要闹到大半夜,就我们这里安寧,听说琳琅院那位也是没得出门,但可是在里面闹了好大的脾气呢。” 闹脾气也正常,温琳琅如今精神状態不稳定,她还以为自己是温府千金小姐,以为温老夫人留下她,她便高枕无忧。 他们都不知道苏清婉是什么样的人,温府將温琳琅留下来,怕是日后才是温琳琅苦日子的开始。 苏府本就不悦温府留下她,抹黑了名声,丟了顏面,如今没办法只能嫁过去,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不代表苏清婉进府后,会继续容忍。 只要婚后苏清婉代表温家去多几趟宴席,便会受不了那些异样的眼光。 她没说话,习秋却担忧道:“小姐,我听他们说纳妾的礼仪也都在准备了,但最终还是要正室夫人过目之后才可以定下来,郡主如今嫁入府里,以后怕是会刁难我们。” 林月瑶咽下甜腻腻的圆子,无所谓道:“没事,左右不过几日,不出门便是了。” 苏清婉回门之前没空礼她,回门后的第二日,老夫人要她登门送礼敬茶。 说是一片好心,希望她先討好未来主母,才能將纳妾礼做得体面些,往后日子也好过点。 她当即就应下了,她也正愁著没有机会好好送礼给他们呢,只是不知道她送的礼,他们承不承得住。 只是她担忧的是,执月將信笺送到將军府了,可是却还没有收到霍惊尘的回音。 第81章 锦绣被里翻红浪 夜色渐浓,温府的热闹逐渐褪去,温玉珩立在喜堂之中,一身喜服如火,气质却温软如玉石,本应喜上眉梢的新郎官,此时却从眸光暗淡。 走出喜堂送走宾客,他得隨著嬤嬤的引路往新房去,却走到游廊半道,他停下了步伐,抬眸看去,是清风院的方向。 她今日院门紧闭,不曾露过一面,他今日也未曾见过她一面。 兴许,她是不想见到他身著喜服却迎娶他人吧。 他虽不曾许过要娶她的诺言,可此时,他却无比地想让她也红霞披身,与他一同拜堂成亲,白头到老。 一抹遗憾悄然上了心头,她为妾,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他一同身著喜服拜堂成亲了。 眼眶微热,他不由自主地嘆息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嬤嬤顿时不知所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新婚激动的走不动道。 但是她们知道的,这大公子如今心里有人,还是那个要做妾的林娘子呢,就住那清风院,大公子站在这廊下往那处恋恋不捨地看去。 不就是在贪恋那林娘子嘛。 可如今是他和郡主的大婚吶! 就是有什么不舍的,也得留著洞房之后吧,如此这般做派,一会进了新房让苏府的嬤嬤瞧见了,指不定要去苏府告他一状。 嬤嬤看著又不敢催促,只能心里干著急。 “玉珩。” 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 是老爷! 嬤嬤一听喜不自胜,总算有人可以劝一劝大公子了。 温玉珩回头看到父亲在他身后走过来,走至他身旁,抬头看向他方才看的地方。 神色微沉,提醒道:“今日大婚,方才算是得体,莫要再闹出什么岔子。” 说罢,又低声道:“男子心中要有大局,莫要因为儿女情长而束缚了手脚,一个女人而已,她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无需掛念。” “今夜洞房,好好的。” 说罢,温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暗示了他一番,才让嬤嬤带著岑安將温玉珩送到新房。 温玉珩的眸色闪过一抹颓然,而后点了点头,去到新房外,犹豫了半晌,才推开房门进去。 苏府的嬤嬤已经满脸喜庆地候在一旁,见到他进来,便招喜笑顏开地说著记录话,引导著他们一步步將仪式走完,才拉著丫鬟们识趣地往外面去。 苏清婉今夜凤冠霞帔,温婉动人,烛火下更是让人挪不开眼,抬眼间儘是风情。 与她一同並坐在床沿,他的手里还拿著接下来的鸳鸯红盖头。 那杯合卺酒下肚,苏清婉脸上飞著红霞,含羞带怯地看向温玉珩,眉目清润,面如冠玉,鼻樑挺直,唇线柔和,一双眼瞳似浸了温水。 让她看得心口砰砰直跳,热得脸上滚烫,带著娇羞缓缓往他怀里靠。 “玉珩……” 轻唤一声,带著娇怯的声音像鉤子,將温玉珩勾得低下了头。 她抬头迎了上去,红唇印在了他的唇上,手紧紧地抓著他的衣襟。 起初他没有动,却在片刻后,她听到他喟嘆了一声,而后重重地回吻了她。 慢慢地被他压入了红绸锦被中,红烛滴著腊,床边的香炉升起了的裊裊烟气飘到了床上,落在了他们滚烫的鼻息间。 锦绣被里翻红浪,皓玉腕上金釧响。 长风院主屋昨夜叫了三次水,此事翌日便传到了清风院这边。 习秋没把那些话带进清风院让小姐知道,怕小姐心里不舒坦。 但林月瑶还是知道了,过来送糖礼的嬤嬤忍不住多嘴显摆了几句,以为林月瑶会吃味生气,却没想到她淡淡地当做没听到! 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以后怕又是一个狐媚子勾男人的! 嬤嬤哼了一句,扭著腰就走了。 林月瑶瞧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喜糖和锦盒,手指挑开一看,是一支品相一般的绒花簪子。 “这都是送是什么呀,堂堂郡主,竟送得出手这些东西!” 这种绒花簪子她们做丫鬟的都不戴了,竟拿来送给小姐! 林月瑶倒是知道为什么苏清婉会送这个给她,无非就是想先给她一个下马威罢了。 暗喻她值不得好的东西。 不过这些她已经不在意了,隨手就让习秋拿去丟了,省得碍眼。 大婚刚过,温府自然也是忙的,但廖青青上午喝了新媳妇的茶之后,便也有了閒暇的时间,就来清风院了。 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次廖青青气色都好了许多。 温玉珩大婚已定,温琳琅也不必被送到凌云庵,她自然心情好,身子都轻快了许多。 进门的时候脸上的笑意都压不住,林月瑶却只是淡淡的,对於廖青青,她也早就看清楚了。 已经打定主意要撕破脸皮,那就没必要再假意逢迎了。 “月瑶啊,三日后他们回门了,我就会跟婉儿商议纳妾之礼,你且等一等,虽说礼仪排场自然比不得昨日大婚,但妾室该有的,青姨一点都不会少你的。” 廖青青坐在她身旁,亲昵地想靠近,林月瑶却正好起身为她斟茶,然后坐到另一侧。 她脸上的笑僵了僵,隨即收了起来。 心里对她的疏远自然是有所不悦的,怎么说她也是长辈,来日她进了玉珩的房內,成了妾室更是低了一等。 如今不想著討好便也罢了,竟还拿乔的端上了。 “青姨不必麻烦。” 林月瑶说的事实话,他们一厢情愿操持的这场纳妾礼,从来没人问过她的意愿。 就像他们认定了她除了温府无处可去,所以他们无论怎么安排,她都只能接受。 可偏偏她不是了。 廖青青全当做她是在客气:“倒是不麻烦,温府这欠著你们林家的恩情,怎么说也不能做得太难看。” “我劝你一句,如今你这性子怎的反而倔了起来,如今珩儿房里有了主母,你做妾的,可要听话些,伺候好,这往后的日子才更好过。” 聊请请假说完,喝了一口茶水,见她眼光鼻子鼻观心的,没有回应,又说道:“对了,见主母的礼你可备好了?” 说道这里,林月瑶倒是点头了:“备好了。” 廖青青这才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他们回门后你便寻一日过去,先给主母敬茶回赠礼,这往后的日子,你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林月瑶没心思听她说那些话,敷衍地应了几句,好在外面小廝过来传话,说温琳琅又在闹脾气了,让她过去,她才匆匆离开。 她一走,执月便拿了信笺过来说道:“小姐,將军府的回信。” 林月瑶一喜,连忙拿过来,打开一看,依旧只是几个字:一切妥当。 寥寥数字,她却无比安心,便让执月带了句话回去,五日后,执月去將军府,让將军府提人过来。 执月去传了话,很快便回来了。 “小姐,赵大人说一切都按小姐的吩咐行事,他们奉了將军的命,任小姐调遣。” 她这么说,林月瑶便更加安心了。 长风院內,苏清婉揉著发酸的腰坐上软塌靠在温玉珩身上,娇滴滴地说:“都怪你,昨夜也不收著些。” 温玉珩眼底划过一丝温柔,修长的手指压在她细腰上,慢慢地给她揉捻著:“是,怪我。” 他也不知道为何,原本只是认命地想將圆房之事交代完便好,却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 好像理智全失,只剩本能的慾念,压著她一次又一次。 待他恢復理智时,已经是翌日清晨了。 他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恍惚。 眼光落到她露出的肌肤,耳后、手腕皆是欢好后的曖昧痕跡,是他下的手,只是他现在回想起来却只有模糊的记忆。 就仿佛…… 好似中秋宴那夜,但又不全像。 苏清婉靠在他心口处,娇嗔地捶了他一拳:“今夜可不能那般折腾人了。” 嘴上这般说著,可心里却是甜得像蜜糖,另一只手臂紧紧环在他腰上。 温玉珩手上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心思早已飘远了。 十日后的纳妾礼,按理来说应该是交由苏清婉操持的,他忍住想提醒她的衝动,想著等回门后再提。 自己回头去找母亲,让母亲也多操心些,莫要委屈了林月瑶才是。 这般想著,日子过得也极快,回门当日苏炳特意叮嘱他们要处理好后宅之事,莫要再出什么祸端。 温玉珩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听了心里极其不悦,但面子上还是点头称是。 回门后的第二日,林月瑶便按照老夫人的要求,带著习秋和执月去了长风院给苏清婉送礼了。 苏清婉特意留下温玉珩,明著装大度,嘴里说著的是让他一同商议纳妾礼,但心里却是打著让林月瑶亲眼看他们恩爱的样子。 说道纳妾礼,温玉珩自然是答应的,他也担忧苏清婉会为难她。 並且,他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不知道这几日可有因为他大婚而生了闷气,吃喝不好。 先將纳妾礼做好,再寻个日子过去哄一哄她。 正想著,却被苏清婉回头吻了一下,他怔愣著,她揪著他的衣襟踮起脚吻的深入,他亦动情地回吻了一番。 林月瑶进门时,便瞧见苏清婉坐著,温玉珩正拿著绢帕为她拭著嘴角,她娇嗔地捶了他心口一下:“你再这般粗鲁,我下回可不给你碰了!” 第82章 悔婚书 听到门外的声音,苏清婉故作娇羞地拉下他的手:“莫要胡来了!” 温玉珩原本侧著脸看她,听到她这般说,便也抬头朝外面看去,这一看,顿时呆住了。 竟是林月瑶带著两个丫鬟站在门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了多久,他心中一慌,想起身过去她身旁,却便苏清婉拉住了手腕。 “玉珩,你现在过去,於理不合。” 苏清婉低声提醒他,他抬头见到屋內还有嬤嬤丫鬟,他太过於急躁了,於是又坐了回去。 “林娘子,进来吧。” 听到苏清婉的话,林月瑶手里拿著一个木匣子走了进去。 身著海棠流纱裙,乌髮仅用一支木簪松松挽起,面色如玉,眉淡如烟,眼波沉静不见半分情绪波动,如月下疏梅,清绝出尘。 款款走至他们跟前,温玉珩已然看痴了。 “林娘子,既然来给主母敬茶赠礼的,那便要有敬茶的规矩……” 嬤嬤扬著头言语间透著瞧不起人的高傲。 “我们小姐是来给温大公子和少夫人送礼的,嬤嬤可別乱说什么主母的,平白污了我们小姐的清闺!” 习秋打断了那嬤嬤的话,嬤嬤顿时恼羞成怒:“我说话,你一个下等丫鬟插什么嘴!来人,掌嘴!” “你敢!” 执月执剑挡在习秋和林月瑶跟前,双目迸发出的杀意让嬤嬤胆怯了一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回头就要找苏清婉给她撑腰,却见苏清婉淡然地喝著茶,倒是温玉珩面色阴沉,眉头紧皱,看向她的眼神都带著不悦。 见此,苏清婉才开口:“嬤嬤,纳妾之礼未行,无名无分的,莫要乱说。” “是……” 嬤嬤两眼瞪著习秋,咬著牙退到后面,这小丫头片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月瑶,今日来是喜事,莫要闹得不愉快才是。” 温玉珩语气平和的说著,看著林月瑶的眼神都带著温柔,她今日能来敬茶赠礼,说明她还是接受了纳妾这一事。 他就知道,她除了同意,別无选择。 苏清婉则是勾著嘴角,扯出一抹虚情假意的笑,故作亲昵地说:“妹妹莫要动气,我回头再训她,今日你能来,我便是高兴的,有什么话我们坐下说,正好我和玉珩也想与你商议纳妾礼的事。” 如此宽容大度,贤良淑德的模样,倒是装得挺像。 林月瑶也从善如流地坐下,丫鬟上了茶水,她抬眼看了一旁候著的丫鬟。 手里捧著的托盘上已经备好了让她敬茶的红色茶盏。 她嘴角勾了一抹冷笑,看向他们二人,淡淡的说道:“正好,我今日来是给二位道喜的,也顺道送了两份礼,一份给温大公子,一份给少夫人。” 她的话让温玉珩心里隱隱不安,竟连称呼都改了。 压著情绪看她从手里的匣子中取出了写满字摺叠好的纸张。 习秋將纸张送到他手里:“这是小姐赠给大公子的。” 温玉珩眼神落在那张纸上,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犹豫了片刻,才伸手接过。 打开的一瞬间,温玉珩脸色大变,倏地站起来,將纸张拍向桌面! “林月瑶,你竟还在胡闹!” 苏清婉晚被他突然起来的动作嚇了一跳,连忙拿起被他拍在桌面上的纸张。 上面开头赫然几个大字:悔婚书! 內容则是让温玉珩承认有过错在先、温府忘恩负义在后,主动取消婚约,並要温玉珩亲自登府衙签下悔婚书,温府赔偿林月瑶百金做弥补。 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若是温玉珩签下这份悔婚书无疑就是將温府的脸面和名声都踩在了地上! 外面的人知晓,温府承的那些骂名会让他们在外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面对苏清婉的震惊,温玉珩的大怒,林月瑶却是淡定自如,冷眼看著他们。 “温大公子,若是现在签,我们不必上府衙,一切好说。” 她也不会让温府顏面尽失。 “我不可能签,你死了这条心!” 温玉珩恨不得將那张纸撕成碎片。 苏清婉也脸色沉了下来:“妹妹若是真要取消婚约,自行提出便好,何必如此惺惺作態,不过就是想逼迫玉珩罢了。” 她话没说完,但都知道她的意思是什么,他们都以为林月瑶是想逼迫温玉珩让她做平妻。 温玉珩也忍著气焰:“那日我与你说的话,你可有记住?” 他说过他会想尽办法將她扶为平妻的,她为何这般心急逼迫! 林月瑶端坐在高椅之上,眸光含著冷意,淡淡的看著他们:“是温玉珩有错在先,温府背信弃义在后,为何要我主动悔婚承担骂名和责罚?” “林家和温家之所以有这份婚书,是因为林家对温家有恩在先,如今温家还想压著婚书欺辱我一个孤女,此事,你们做得不地道,就不能怪我撕破脸皮办事。” 说罢,將匣子交给习秋,习秋送到苏清婉跟前:“这是我们小姐赠给少夫人的。” 匣子里是厚厚一叠纸张。 有前面那份悔婚书在先,苏清婉看著那叠纸张便知晓,这些纸张绝非好意! 她不敢接,林月瑶看向温玉珩说道:“签不签的,看看另一份礼物再做决定也不迟。” 温玉珩狐疑地看著她,仿佛在思索著她到底要做什么,从未有这么一刻,让他觉得跟前的女人太过於陌生。 她没有半点惊慌没有半点紧张,从容自若地坐在那里,冷眼看著他们,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把握之中。 这种从容的姿態让他感到不適。 他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拿了什么东西这么胸有成竹的过来与他们谈! 夺过习秋手里的匣子,他將那叠纸张展开,看完第一张顿时脸色大变,沉著脸又展开第二张第三张…… 苏清婉心惊胆战的看著温玉珩逐渐变得难看的神情,刚想开口,温玉珩侧目看向她的眼神带著震惊和怒意。 “这些,是真的吗?” 他將纸张递到她跟前,眼里早已没了温度,她接过纸张,才看到第一张惊愕住了,眼睛的惊慌和害怕在一瞬间燃起,又很快被她压下。 她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她咬著牙,压下恐慌的情绪回头看林月瑶:“你拿这些废纸就想来污衊我?” 林月瑶看她將那叠纸捏在手里,还想矢口否认。 “少夫人可看清楚了,里面有一些是府衙供词抄录过来的,你看不懂,想必温大公子看得懂。” 听完她这席话,苏清婉顿时脸色一白,惊慌地看向温玉珩欲解释:“玉珩,不是的,冤枉我,这些她都是可以偽造的!” 苏清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林月瑶无凭无据只拿这些东西出来,只要她不承认,林月瑶也拿她没办法! 温玉珩却心里沉到了谷底,里面的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若是真到了府衙对质,林月瑶拿出证据,苏清婉定是要下大狱的。 那些下药害人的骯脏手段也就罢了,勾结山贼劫走林月瑶和温琳琅,光勾结山贼这一项,便能让苏府和温府都拉下水! 当今圣上忌讳的便是山匪,所以上次林月瑶剿匪有功才有嘉奖。 原因无他,便是皇帝看中此事罢了。 若是苏清婉真的勾结山匪,那罪可就大了! 林月瑶面上是淡然自若的,但心里却是由然生了焦虑,朔月前去將军府通知霍惊尘提人证过来温府。 按理来说,应该也到了,为何现在却迟迟没有消息? 见她没说话,苏清婉更加拉著温玉珩的手,一口咬定:“玉珩,她一定是没有证据的,若是有证据怎么会只拿著记帐破纸就过来,你千万別被她给誆骗了!” 说罢,她指著林月瑶怒斥:“你一个商贾孤女,在这里信口雌黄,血口喷人!我对你本怀好意,你为何这般污衊与我!” 温玉珩还未开口,便听到管家来通报说,老夫人让他们前去正厅。 苏清婉眼神可见的慌张,她不是怕林月瑶,是怕温老夫人! 但又定了定心神,跟温玉珩一同往正厅去。 林月瑶亦是起身前往正厅,她来之前便已经让传话嬤嬤去告知老夫人了,此事她不得不出面。 如今叫他们过去,也算来得及时。 她悄声將一块玉佩塞给执月,低声叮嘱:“朔月还没来,我怕出事,你持这玉佩,去將军府提人,越快越好。” 执月顿时两难:“小姐,这温府如今是龙潭虎穴,我不能离开,让习秋去。” 她必须护在小姐身边,以防温府狗急跳墙,来个死无对证! “习秋脚程没你快,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暂且没事。” 她有把握才敢这么做,执月被她催促之后,拿过玉佩,便往府外快步走去。 见她一走,习秋立刻跟紧在小姐身旁,她虽然没有武艺在身,但关键时刻,给小姐当肉盾还是可以的! 想及此,她神色微凛,更是半步都不敢离开小姐身边。 正厅內,温老夫人早已在里面等著他们了。 林月瑶是最后一个姍姍来迟的,温老夫人脸色极其难看,温允也在隨后到了。 廖青青更是不敢相信的看向林月瑶,她不明白为何好好的,突然又闹了这么一出。 温老夫人看向林月瑶,问:“你所言之事,可有证据!” “自然是有。” “有你就拿出来!” “老夫人,要我拿出来,那我们便上府衙一趟,证据我自然不会带在身上,让大公子签了悔婚书,我自然会將证据交给你们,我的武婢已经候在府衙外,只要我在晌午之前没出去,她便击鼓鸣冤。” 林月瑶纤细的身体此时站的笔直,和老夫人对视的眼神中丝毫没有怯意,只有势均力敌的回望和犀利。 她不露怯,温老夫人便难以猜出她到底有没有说谎。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声音在正厅外面传来。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 第83章 放心,交给我了 声音带著痞痞的腔调,林月瑶等人看过去,一个张扬的身影带著身后的人大摇大摆地进来。 腰间掛玉晃的叮噹响,是萧玦。 朔月也跟在其后,进来之后便快步走到林月瑶身旁,低声说:“小姐,人都带来了。” 他们都进了正厅,顿时宽阔的正厅显得拥挤了,林月瑶这才看清楚萧玦身后的那些人,有一个人很眼熟,就是苏清婉以前的贴身婢女,银雁。 另外的那些人,要么是受伤落魄的男子,要么是瘦弱年迈的老者,还有几个妇人。 皆面色惶惶地看向他们。 萧玦远远的便瞧见了林月瑶,得意地朝她扬了扬眉,走到她身旁时低声说道:“放心,交给我了。” 说罢抬手给温老夫人和温允行了礼。 温老夫人面色慍怒,看他带著身后的一行人,便觉得事有蹊蹺:“阿玦,你带这些人来作甚?” 萧玦笑了笑:“外祖母,孙儿本来是想过来给表兄贺喜的,没想到路过將军府,见到林娘子的丫头从里面带了人出来,我便好奇看了一下,我这人吧,您也知道的,爱管閒事,这不,问清楚说是人证,怕被拦在温府外面,我立马就给带进来了。” 温老夫人疑惑地问:“什么人证?” 林月瑶上前一步,说道:“老夫人,你不要证据吗?这些,都是人证。” 她不明白为何將人证带来的是萧玦而非霍惊尘,但当下没有机会让她去细想,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话音刚落,温老夫人还没开口,萧玦便从那几个人中把银雁提留出来丟到苏清婉跟前。 银雁本就关在將军府的地牢里好些日,早就精神有些涣散了,天天担惊受怕,以为郡主会来救她,却没想到最后也没有。 被萧玦丟出来时,尖叫了一声,看到郡主仿佛看到救命的稻草,跪爬到她脚下,频频磕头。 “郡主,救我,救我,他们要杀了我,我不说实话他们就要杀我,还要抓我的家人,你救救我……” “你、你,银雁?!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清婉看向她的眼神惊恐地仿佛见到鬼了。 “你是不是以为她应该死在出城的路上?” 萧玦勾著唇角嘲讽地看著苏清婉。 苏清婉当即怒道:“你胡说!” “我胡说?你雇的那个人可就在这里。” 说罢,又提溜一个人出来。 银雁瞧清楚了那人的模样,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清婉:“小姐,你不是说只要我不把你勾结山匪的事说出去,你就放我走的吗?为什么还要派人杀我!” 苏清婉怒瞪她:“你胡说什么!银雁,你自己私自逃走就罢了,现在还来倒打一耙,你说,你是不是受了林月瑶的指使了!” 银雁这才瞧清了小姐的真面目,原来她为小姐做了那么多脏事,她以为小姐会真的对她好,给她银子放她回乡,却没想到…… 她咬了咬牙身子跪得笔直,看向温老夫人,哭诉道:“老夫人,是小姐让我做的,起初她让我把合欢药交给温娘子,让她去给温郎君下药,之后自己砸伤了脚,又让我去通知其他小姐们统一诬陷是林娘子所为!” 温老夫人听得脸色沉了又沉,看向苏清婉的眼神带著怒意。 温玉珩更是惊愕得险些站不稳,当时他没有查明便认定是林月瑶所为,他当时做了什么? 將她关在柴房三天,那三天断水断粮,若非母亲救她出来,怕是…… 想及此,竟甚至不敢看向林月瑶了。 苏清婉想上前拦住银雁,却被萧玦隔开了:“嫂嫂,让她说完。” 说罢,看向银雁:“还不说?戴罪立功的机会不珍惜可就没了。” 银雁一听马上招了:“还有,凤岭山上是小姐让我在黑市买的合欢香,点在了马车上,还雇了人要、要凌辱林娘子,还有,庆世子找到温娘子,也是小姐让我带过去的,我全部都是听小姐的。” “你胡说!再这么胡言乱语我撕烂你的嘴!” 苏清婉已然失態,不顾萧玦的阻拦冲了过去,银雁嚇得往后躲去,却没想到撞到林月瑶那边的方向去。 萧玦一惊,顾不得其他,几步上前將林月瑶捞了过去,才避开了银雁的衝撞。 林月瑶虚惊一场,被萧玦扶著站稳,感激地看向他,点了点头,才转而对温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还要继续对质吗?” 温老夫人此时脸色已经极其难看!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撕破脸皮,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温府?” 一直没有出声的温允终於开了口,他安静的看著他们这一场闹剧,算是看明白了,林月瑶这小女子心思竟如此縝密。 在他们眼皮底子竟做了这么多事出来! 林月瑶也不惧怕,眼神坦荡中带著颯意,直言道:“温大人,你方才可有听到萧公子说,我的婢女是在哪里提的这些人证?” 將军府! 温允自然是听到了,他也明白这背后的意味是什么。 只是他竟不知道,这女人是何时勾搭上霍惊尘的! 萧玦站在林月瑶身旁,负手而立,提醒他:“舅舅,我顺路经过將军府带来的。” 顺路…… 从萧府到將军府再到温府,他这一顺,可是兜了大半个京安城了! 温老夫人怒拍了桌子:“萧玦!你可是温府的外甥,如今竟想帮著这个外人来对付我们!你母亲就是这般教导你的!” “外祖母,母亲教导要为人正义,要做个端方君子,来日方可做一个好官护一方百姓。” 萧玦从来不怕温府的任何一人,便是温老夫人他也从不畏惧,论地位,萧府强压温府一头,论身份,他一个外甥,他们想教导也得看萧家愿不愿意。 温老夫人被气得喘不过气来,转而看向林月瑶:“你意欲何为!” 林月瑶这才说道:“很简单,我要温大公子前往府衙,亲自签下主动悔婚书,按照悔婚书上面的要求致歉、赔偿!” 她要求不多,但对温府来说却是极难。 温玉珩第一时间便否决了:“我不会签的!” 现在他知道之前所有事情都是他误会了林月瑶,他更不会放她走,只有留她在身边,他才能弥补回来。 苏清婉这毒妇来日必然是要和离的,他便可以將林月瑶提为正妻! 温允眉心紧皱,眸色带著杀意,眼神锐利得犹如利刃,看向林月瑶说道:“若是不签呢。” 不签? 林月瑶冷然的看向温允,直言道:“不签,我只能让守在府衙外的丫鬟击鼓鸣冤了,届时温少夫人的恶行將会公之於眾,温大人,你也可以赌一赌,试试我若是走不出这温府,温家少夫人会不会入大狱,明日官家会不会来查温苏两家与山匪勾结的事。” 她说罢,正厅內竟都安静了下来。 温允没想到她一个小女子竟把事情算得如此紧密,很能隱忍,等到温苏两府大婚,才將这事揭露出来。 苏清婉的事本是苏家的事,可如今她嫁入温府,便是与温府脱不了干係。 温府已经遭受了温琳琅一事,如今再遭不起这些事。 他们主动悔婚,温府顶多遭受一些骂名,但若是苏清婉做的那些事闹大了,温府丟的可就不是脸面的问题了。 这个事情孰轻孰重,林月瑶不用说,温允心里早有定夺。 事走到了这里,温玉珩也彻底明白了林月瑶所谋划的,竟是那温苏两家的前程来逼迫他签下悔婚书! 他心痛难忍,眼眶通红,就差一步,分明就差一步就走到纳妾之礼了! 他不甘心! 苏清婉看到他红了眼眶,顿时心慌了,想开口却又不敢,如今她成了温府的大罪人。 也是温府最大的隱患,她如今只求能保住自己不要下大狱,否则,这辈子都毁了! 温允和她对视,感觉到了她的底气和决绝,她豁出去,死了也是只是一条命的事,但他不一样,他身后是温府,是温家族人。 萧玦站在她身旁,显然是要插手此事,定然也不会让他轻易动林月瑶。 他倒是粗心了,忽略了这个女人的谋虑和勇气。 从未有人敢这般当眾威胁他,与他对峙,她倒是第一个。 小小年纪就这般果敢决然,长大必然了的。 “便是玉珩签和悔婚书,赔偿了你,你出了温府还能去哪里?” 温允说罢眼神落到萧玦身上:“不会以为,我这外甥可以收留你吧?” 萧家可比温家要更显赫,她一个商贾孤女想进萧府?做梦! 他这话,萧玦一听直接翻了白眼,自嘲道:“舅舅可真看得起我,要是她愿意让我收留就好了。” 温允脸上得意的笑僵住了。 林月瑶淡淡地说:“这就不必温大人操心了。” 说罢,她从袖兜里又取了一张悔婚书,递到温玉珩跟前:“温大公子,签吧。” 第84章 对他有著致命的吸引 她已经不想继续拉扯了,让温玉珩直接签字画押之后,她自己会拿到府衙公证留档,他们之间便再无瓜葛了。 从此以后天各一方! 温玉珩看著她纤细素白的手指拿著那张悔婚书,心痛得窒息,通红的双眼定定地看著她,眼里儘是不甘。 “珩儿,签了!” 温老夫人疲惫地发话,这个事情走到现在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决绝的了。 抓了一辈子的老鹰,没想到被她一只麻雀啄伤了眼! 温玉珩眼瞼微动,眼角的泪滑落,咬著牙看向林月瑶:“你竟然如此逼迫与我。” 他的动容却没让林月瑶有一丝的动摇,在她眼里,温玉珩此时的眼泪,就像她当年脑子进的水。 “我一开始从未想过要逼你,是你,是你们,一起逼迫我不得已才出此手段。”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算计任何人,找任何人报仇。 她从始至终都只想离开温府,是他们一个个各怀鬼胎、自私阴暗,利用她,又轻视她。 甚至陷害她,毁了她! 若非他们坏事做尽,她也不会出此下策,更没有机会翻身反击。 “玉珩,签!” 温允也开口了,他不敢赌,这次苏温两府的婚约对他们百利无一害,绝不能因为此事弄巧成拙。 便是要处置苏清婉,也是等此事处理完再做定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温玉珩听到他的声音,心中顿感无力,微微闭目之后,才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悔婚书。 看著悔婚书上的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如今放在一起,他却如何都看不进去。 所有人都在逼迫他,祖母、父亲在逼迫他,林月瑶也在逼迫他。 下人將笔墨送了过来,將笔送至他跟前。 温玉珩咬著牙,红著眼认命地在悔婚书上签字,最后画押时,他的手是微颤的。 盖下去的是断了他和林月瑶今后的所有可能。 手离开纸张的那一瞬,眼泪滴到了手背上,他深吸口气,压了压心口翻滚的心绪,才將悔婚书拿起来,交给林月瑶。 她毫不犹豫地接过,在看到悔婚书上他的签字画押时,她重重地鬆了口气,心口的大石终於落下。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重生的意义,感觉到她的人生终於有另外一种可能,终於可以按照她想走的路去走了。 萧玦也看到了那鲜红的指印,嘴角微勾,眉梢微扬,满意地抬手示意身后的隨从將那些人证都锁回去。 “慢著!” 温允开口拦住萧玦:“这些人不能带走!” “舅舅,这些人必须带走,他们身上的罪名还多著呢,留在温府或者消失在温府,都对你们无益。” 萧玦提醒他:“你放心,和嫂嫂有关的他们不会再主动招认,他们少认一个罪名,就会少关几年。” 温允自然知道,但他依旧不放心,最终僵持下来,留下了那些人的姓名和背景,將他们的家人握在了手中。 只有这样,温允才会相信那些人不会將苏清婉招供出来。 林月瑶並未在意他的这些,温允生性狠辣多疑,会这么做也並不出奇。 那些人被威胁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萧玦派人先將他们带走,自己则护在林月瑶身侧,陪同她一起走出正厅大门。 “月瑶……” 廖青青红著眼眶追了几步,走至门口,却迟迟没有踏出门槛,站在正厅叫住了她。 林月瑶听到她的声音,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听到她含著泪问她:“温府待你不薄,你为何不肯留下?为何非要让我们承受那些骂名?” 她说得极其委屈,林月瑶听著却觉得可笑,他们待她不薄? “你的意思是,我就活该委屈自己留下给温玉珩做妾?一辈子屈居人下?你可曾问我过我愿不愿意?” “可是,以你身份背景,在温府做妾至少衣食无忧,將来孩子也能摆脱商贾的身份,分明可以借著温府的势,你为何非要逞强!” 廖青青实在想不明白,西秦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贾是最低等的人群,她留在温府,嫁给温玉珩便是做妾,来日自己的身份地位孩子的身份地位都能高一等。 这放在任何人跟前,都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廖青青从未想过林月瑶会拒绝,会不肯! 林月瑶从未想过要借温府的势,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我从未想过要借温府的势,世人皆说女子改命只能靠嫁对人,可我母亲教诲我,女子需自强才是安身立命之本,我从来都不是屈居人下的性格,是一开始我收敛了锋芒,才让你们觉得我软弱可欺。” 前世她是被情爱蒙蔽了双眼,色令智昏的代价她已经尝过了。 自幼耳濡目染,母亲言传身教,不可能再委屈自己在温府做妾,然后委委屈屈的过一辈子。 他们温府地势,她不屑! 说罢,林月瑶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廖青青,转身欲走,却看到躲在正厅外面偷听的温琳琅。 她怔愣惊愕地看著林月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见林月瑶看到她,她才眨了眨眼,眼泪便落了下来,抬手狠狠的抹掉眼泪,看向正厅苏清婉的方向。 “苏清婉,你这个毒妇!!我杀了你!” 温琳琅尖锐的声音突然暴起,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冲了进去! 將苏清婉扑倒在地,豁出去的爆发力让大家拉都拉不开,苏清婉被她压在地上扇著巴掌。 华服撕破,珠釵四散,自詡清高的人家,如今也乱成一滩烂泥。 林月瑶看了一眼,收回了眼神,朝外面走去,这里再乱也终於与她无关了。 习秋和朔月跟在她身后,亦是神情轻鬆了下来。 终於可以离开这个让人糟心的地方了! 昨夜小姐便让他们把细软都先收拾好,如今马车就在外面等著,他们一刻都不用停留。 就像打完一场胜仗,他们凯旋离场,这种感觉,真是太畅快了! 萧玦一手负在身后,看著她瀟洒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竟生出了一种折服。 他知道她有自己的办法让温玉珩悔婚,但万万没想到,她会用这种办法。 连温允和温老夫人都无计可施,只能低头认输。 他太好奇了,她是怎么做到的,又是怎么想到的,这一路走来,她到底付出了多少。 她就像一团透著光芒的迷雾,对他有著致命的吸引。 看著她的背影,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直到除了府门外,林月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微微福身行了一礼:“今日多谢萧公子。” 萧玦虚扶了一下,轻笑道:“我应该恭贺林娘子,喜获新生,得偿所愿。” 悔婚书拿到了,她跟温府再无瓜葛,也不再是谁的未婚妻,他萧玦,自然是更高兴了。 林月瑶释然的一笑:“是,终於得偿所愿了。” 这今生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往后的日子还长,她可以慢慢走。 “林娘子,接下来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他曾许过她宅院,她拒绝了,想必也是已经想好了去处。 林月瑶摇了摇头:“不必劳烦萧公子了,我的住所很近。” “很近?” 萧玦讶异地看向她:“依旧在京安城?” 他惊讶中带著惊喜,他来的路上想了许久,或许她会离开京安城在附近城池找个住所,或者回到汴城。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她离开京安城,那他便要寻些离开京安城的理由,多去寻她。 却万万没想到她竟会继续留在京安城。 林月瑶点了点头:“市集西街,林氏布行,欢迎萧公子得空过去饮杯茶。” 市集西街,林氏布行…… 萧玦心里嘀咕了一下,觉得有点耳熟,隨即反应过来,惊呼道:“你是说新开的那家林氏布行,你是那的掌柜?” 他为何会知道,因为母亲和府里的女眷最近都去那里抢衣料,说新开的布行料子极好,都是好货,京安城的夫人小姐们都抢著去预定,准备做过年新衣。 如今商铺才开业没多久,店內布匹已经开始供不应求。 母亲还说要给他也订两匹做开年新衣,他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稀奇,那料子有什么好抢的。 离谱的是,林氏布行的布匹价格都不低,想製成衣,还得排队等,让大家看著那些样衣眼馋。 他惊讶的神情让林月瑶不由得一笑,心情大好地说道:“正是小女子。” 萧玦嘆了一句:“你哪是小女子啊,在你跟前男子都要自愧不如了。” “我没那么厉害,是我两位叔伯经营得好。” 林月瑶说罢,便与他相辞:“我先走了,改日再寻个机会答谢萧公子今日的出手相助。” “就不必改日了吧,明日如何?” “嗯,啊?” 这下换林月瑶愕然,她才说完,以为客气一下,毕竟如今她背后没有温府了,正正经经的是一个商贾孤女,他是萧府公子哥,应当也不屑於和她打交道了。 却没想到他一口就应下了,还不客气地自己定了日子。 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萧玦见她愣住了,娇憨得有些可爱,他嘴角勾起了笑意,眼眸里也儘是欢愉:“逗你的呢,知道你刚新开始会忙得抽不开身,等你忙完了,我再去寻你吧。” 被他这么一逗,林月瑶也失笑了,没想到他会这般为她著想,温婉地点了点头:“好。” 与萧玦相辞后,林月瑶上了马车后才见到执月回来了。 她让执月和朔月上了马车,才问道:“將军府可是出了什么事?” 第85章 不像练枪,倒像是在撒气 她从刚才到现在,虽然和温府博弈拉扯,但心里还是担忧霍惊尘那边的情况。 他应承过会提人来,却迟迟没来,而是萧玦將人带来了,其中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萧玦方才没有说,她不也確定能不能问,生怕说错话了给霍惊尘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后面让执月拿著玉佩去將军府,却也迟迟没回来。 刚才萧玦若是没有將人证提过来,她也能誆骗他们执月去府衙门口等著击鼓鸣冤。 她就是赌他们不敢跟她赌。 前世她在温府十年,对他们太过於了解了,他们是不敢赌的,但是过后他们绝对会去查清楚,若是知道她是誆骗的,以温允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好在萧玦將人带来了,人证在跟前,他们也无暇去查证她的丫鬟到底是不是真的守在府衙门口等著击鼓鸣冤。 朔月马上回答道:“小姐,我去將军府的时候,没见到將军,是赵大人让我在门口等著,等了片刻,萧公子来了,赵大人便將人提出来,交给我们,让我们走了。” 她一开始也以为会是將军提人过来,或者至少也是將军府的人,却没想到会是萧公子。 听罢,林月瑶看向执月,听到她说:“小姐,我也没见到將军,但见到了赵大人,他说小姐以后的事,將军不会再插手了。” 不会再插手了? 林月瑶听著这话怎么有点怪怪的。 “小姐,霍將军不会是因为你和温府决裂,他就不管你了吧?” 习秋也一同在马车上,听到他们这么说,她也担心了,毕竟他们商铺还是租的霍家的,万一將军真的和温府一样,將他们赶走,那他们岂不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刚说完,就听到小姐说:“將军不是那样的人,他必定是有原因的。” 林月瑶虽然知道霍惊尘城府极深,但也知道霍惊尘和温府不是一类人。 更何况温府在霍惊尘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只是担忧,霍惊尘到底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心里总是有种隱隱的不安,只是她再不安,也没有资格再去打听他的事。 毕竟身份地位悬殊摆在跟前,他是长公主的独子,武將世家的独苗,当今皇帝的亲外甥,更是太后疼到骨子里的亲外孙。 而她呢…… 她是站在地上仰著头看星光的人,他就是她头顶上远在天边的那颗遥远的星。 前面因为救他一命而有的那些牵扯,已经是她平日里都不敢妄想的了。 她感激他多次的救命之恩,感激他的出手相帮。 这些恩情她都记著,虽说他日后不会再插手她的事,但先前那些恩情她都已经还不完了。 “小姐,玉佩。”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执月將玉佩递了过去,送到她跟前。 看著那枚玉佩她突然有些失神,想起他赠予她玉佩时的情形,他让她保管好,莫要被歹人拿了去,否则將军府就完了。 如今他不再插手她的事,態度已然表明,她也不好再收他这般贵重的物品。 她伸手拿过玉佩,在手里摩挲了几下,深吸口气,又交给执月:“一会到了商铺,你再跑一趟,將这玉佩送回將军府,就说將军的恩情我铭记於心,来日有机会定会报答,如今事已了,这玉佩完璧归还。” 执月愣了一下,突然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 她拿著玉佩去將军府的时候,赵钦嚇了一跳,让她收好,赶快还给小姐,这玉佩是將军赠予小姐的。 如今她再拿回去,赵钦可能又要嚇一跳,想必这玉佩应当是將军贵重之物才是。 “小姐……” “拿著,跑完这一趟,以后可能就不用再跑將军府了。” 林月瑶说罢,將玉佩塞回她手里,心里有股奇怪的感觉,酸酸涩涩,却说不上来的奇怪。 执月只能收好玉佩,等回到商铺之后,再跑一趟將军府送过去,她也不敢说,以后小姐不用跑將军府,她还是要的。 赵大人说虽然她现在暂时是小姐的人,但有什么情况还是要隨时回去报的。 將军府內,后庭的院中,初雪刚融露出地面青砖。 霍惊尘一身玄色劲装,手握长枪,枪桿被日光映得发亮,手腕轻转,枪尖划出一道冷冽弧光。 枪影翻飞,快得只剩一片寒芒,风声在枪尖呼啸,连院角枝叶都被气劲震得簌簌发抖。 眉目英挺,额角沁出薄汗,眼神却锐利如鹰,每一招都稳、准、狠,张扬著杀伐的锐气。 吴叶站在一旁看得两眼发直,將军这枪法是越发精进了啊! 只是他不知道为何將军今日在府里呆了半天,人证也不亲自提到温府,而是让他传信给萧玦,让萧玦过来提人。 那些人证可都是將军替林娘子抓来的呢,这让萧玦送过去,岂不是平白地把功劳让给了人家! 他心里急啊,將军却不急,在书房看了半日的兵书,等赵钦来报说温玉珩已经签了悔婚书了,萧玦事办得不错,林娘子很感激,將军才丟下兵书。 之后便在院中练枪了,已经將近半个时辰,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动作凌厉带著杀意,不像练枪,倒像是在撒气。 这个时候但凡有人敢过去接招,怕是会被將军长枪刺成筛子。 赵钦拿著玉佩进来便见到这番景象,他走至一旁扬声道:“將军,林娘子已经安全回到林氏布行,她派执月送了个东西过来。” 听到他的话,霍惊尘手上拿的动作微顿了一下,没有停下,沉著声问他:“什么东西?” “一块玉佩……” “砰!” 赵钦话还没说完,霍惊尘手里的长枪便脱手而出,狠狠的刺进一旁的矮几上,那矮几瞬间四分五裂,长枪稳稳地扎进了地上的青石砖上! 吴叶和赵钦惊了一跳,却见將军已然站稳,喘著粗气看著那柄长枪失神,隨即抓起桌上的布巾擦了额间和掌心的汗,转身看向赵钦手里的玉佩。 正是他赠予林月瑶的那一块。 “她还有说什么吗?” 赵钦压下心惊,说道:“林娘子还说將军的恩情她铭记於心,来日有机会定会报答,如今事已了,这玉佩完璧归还。” 他说完都不敢看將军的脸色,也能猜到想必是难看的。 玉佩还在他举著的手里的,这將军拿不拿…… 林娘子將这玉佩归还,想必是要与將军划清界限了,虽然说恩情会还,但这信物送回便是断了两人以后的可能了。 將军从未对哪个女子这般用心,若是错过了…… 想及此,他举著玉佩的手微微往后撤了撤:“將军,要不,属下再送回去吧?” 这东西他们都知道对將军来说有多重要。 林娘子说送回来就给送回来了,这心肠也忒硬了些。 要换做其他女子,都恨不得眼巴巴地抓紧了,等著跟將军再续缘分,最好能嫁入將军府。 吴叶在一旁听到也连忙说:“对对对,林娘子兴许还不知道这玉佩有多重要,所以才说给送回来了,我们送回去解释一番,她必定会感动……” “不必了。” 吴叶话还没说完,霍惊尘已经拿回玉佩,转身回房了。 赵钦怔愣在原地看著將军走远的身影,突然觉得那背影落寞孤单可怜。 吴叶站在他身边担忧地问:“赵钦,你说將军不会就这么错过林娘子了吧?” 萧玦那廝可是眼巴巴的看著林娘子吶,將军还把功劳给他了,万一林娘子看上他了怎么办? 那廝长得確实也算得上英俊,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最能迷惑小姑娘了。 还整天穿得那么张扬骚包,像只开屏的孔雀似的。 他越想还真的是越担心呢。 “不知道,將军应该心里也不好受。” 赵钦说完,就见吴叶赞同的点头,他已经感受到了,回头看那还插在青砖上的长枪。 估计这青砖和长枪比他更能深刻地感受到了。 没过多久,便得听到门外的人来传话,说是莫將军来了。 赵钦一听,连忙让吴叶出去迎,他前去给將军通报。 房內,霍惊尘换了一身衣袍,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摩挲著掌心的那块玉佩,微微的有些出神。 莫云霆来的时候,他才將玉佩收起,起身前去相迎。 “不必扶著,若非腿上有伤,老夫上马你们都不是对手!” 他直接拍开霍惊尘伸过来的手,而后屏退其他人,房內只剩下他们二人。 嘘寒问暖的话还没说,莫云霆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怎么?线索断了,不服气?” “老师若是想要劝我,便不必说了。” 他一开口,霍惊尘便多少猜到他此次前来的意图。 莫云霆倒是不著急,捋著白花花的鬍鬚,侧目看他:“所以,你打算豁出去跟那老匹夫一命换一命?” 第86章 他们不服气就忍著! 霍惊尘在查十五年前的青云台那一战的案子,莫云霆一开始便知道的,霍惊尘是自幼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怎么能不清楚? 当初若非他腿受了伤,霍涪將军不让他参与青云台那一战,他只怕也早就成了霍府祠堂里面的一个牌位了。 霍涪和莫云霆是生死之交,青云台之战霍家全军覆没,莫云霆便求了皇帝,亲自教导霍惊尘,將毕生所学悉数都教给了他。 他最清楚霍惊尘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等到霍惊尘弱冠时入军时,他才知道霍惊尘一直没有放下心中的疑虑。 在不断寻查之下,他们可以断定是武陵侯的手段,可苦无证据,眼看那老匹夫已经年迈,再不动手,就等著他寿终就寢了。 霍惊尘放不下,也等不及,他恨不得將那老匹夫的头颅割下掛在城墙上暴尸! “你啊,就是衝动,太衝动了!” 莫云霆坐下喘了口气:“那老匹夫烂命早就不值钱了,而你的命可太值钱了。” 霍惊尘不语,为他斟茶之后,坐在他身旁说:“老师,我曾立下誓言,大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每天夜里闭上眼睛便是霍府祠堂那一片黑压压的牌位,是父亲出发青云台之前对他的谆谆教诲,是推开房门看到母亲高悬於梁的绝望和恐惧…… 他的恨是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的,唯有手刃仇人,他方能安稳度日。 莫云霆嘆了口气:“我自是知道,劝不了你,今日来,给你送个东西。” 说罢,从袖兜中取了一封书信递给他。 “这十五年来,我一直在寻一人,他当年参与了青云台一战,但在破城的前夕,他出了青云台,而后不知所踪,我寻了他十五年,几日前才有了音讯。” 霍惊尘听罢,急忙取了书信展开了细看。 而后疑惑道:“他如今人在汴城?” “他当年辗转几地,最后落脚在汴城,几个月前我的人在汴城见到他的踪跡了,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否依旧在汴城。” 莫云霆说罢又问道:“前些日子你们在御史台查了那么久的卷宗,可有所获?” “瞒不过老师的眼睛,確实有所获,只是微乎其微的线索罢了。” 霍惊尘將书信收好,也坦然直言。 虽然线索断了,但他还是从中找到了端倪。 “哦,是什么?” “萧家和江家,当初援军奉命前往的青云台支援时,萧云天和江宸二人隨军出发,却在半道遇袭,两人身受重伤昏迷被送回来,而一同前往的还有温允,他是唯一清醒著回来的,他所言之事皆被做呈堂证供。” 霍惊尘说罢,看向莫云霆:“老师,青云台一案,不是只有赵欢一个罪人,还有很多,我不一个一个抓出来,我如何能安睡?” 听到他提及萧家和江家,莫云霆苍老的眼神里透著思索:“萧云天和江宸对霍涪將军向来敬重,这一点我是知道的,至於温允,此人並非善类,当初他回来时所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现在都难以辨认了。” 继而问道:“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一步步慢慢来,我要的不是杀而后快,我要的是他们的日夜难眠、提心弔胆,钝刀子割肉的痛感,死得太快,便宜他们了。” 霍惊尘薄唇微勾,眼眸里透著的阴鷙让人不寒而慄。 莫云霆点了点头,嘆了口气:“也罢,见你如此,我也放心。” 只要霍惊尘还有线索,不会在没证据的前提下,豁出去杀了赵欢那老匹夫就行。 赵欢现在还是武陵侯,霍惊尘若是无端杀他,怕是自己也性命难保,便是皇帝和太后想保他,也难。 不死也得脱层皮,更何况霍家多年来的基业和功勋,就从此销声匿跡了。 霍涪走了,他莫云霆还活著,只要他活著一日,便会护著霍惊尘一日。 两人又说了片刻,莫云霆才起身离开,临走之前他瞥了一眼霍惊尘腰间坠玉,抬眼看他:“还有其他心事?” 方才进门到现在,便见他的手有意识无意识地去摩挲著那玉佩。 这玉佩也不是第一天见他戴了,却不曾见过他何时开始对这玉佩这般青睞。 霍惊尘失神了一瞬,手从玉佩上挪开,神色淡淡地说:“老师多虑了。” “我听闻你最近抓了不少人进將军府,府衙那边颇有微词哦。” 莫云霆突然提醒了他一句。 霍惊尘点了点头,虽是没將府衙那些人放在眼里,但也不想老师担忧,便说道:“我知道了,下次收敛些。” “收敛什么收敛,他们不服气就忍著!” 莫云霆却横了他一眼:“做你该做的,不行我这老骨头去找你皇帝舅舅吵一架。” 他老骨头一把了,皇帝也怕他一个不注意就厥过去。 霍惊尘:…… “对了,皇帝说要给你和沈家嫡女赐婚的事,你自己掂量掂量,若是不愿,早些说,免得到时候他下旨了你再抗旨,他也要面子的啊。” 前几日皇帝召他进宫特意说的便是此事,皇帝和太后都生怕霍惊尘转头又要去往边境,想著儘快將婚事落实了。 思来想去的,觉得沈府嫡女沈娇芸倒是不错,便叫了莫云霆过去商议,莫云霆自然没什么意见,成婚嘛,不过就是娶个女人进门管家生孩子,他活到现在也看透了,娶谁都一样。 只不过他刚才进门的时候,见著赵钦吴叶两人好像有事,便多嘴问了一下,才知道霍惊尘这几日抓的那些人都是在帮一个小女子抓的。 这倒是有趣,没想到自己在死之前还能听到这小子对女人有兴趣。 以为他闭眼之前都看不到这小子娶妻生子呢。 他回头得好好查一下,到底是何方小仙女,竟能入这小子法眼。 既然这小子心里有人,那皇帝乱点鸳鸯谱的事,就得提前跟他讲了。 霍惊尘是料想不到皇帝竟然还在动这门心思,无奈道:“我知道了,我明日进宫一趟。” “这就对了嘛,顺便告诉皇帝你心悦的女子是谁,让他也高兴高兴,然后直接赐婚,大婚后再去想其他事情,多好啊!” 莫云霆一说到这就高兴了,咧嘴一笑,鬍子跟著一颤一颤地。 没想到笑道一半就听到霍惊尘说:“我没有心悦的人,大仇未报,不成家。” 莫云霆:…… 这小子怎么这么轴呢! 本想再劝一番,又听到他神色带著黯然地说道:“生死未定,何必拖累人家。” 查不到证据之前,他一命换真相也未尝不可! 莫云霆几乎没眼看,得了,方才那些话算是白讲了,只能警醒他:“你啊,別等到人被抢走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说完以为能看到霍惊尘懊悔的样子,却没想到他跟块石头似的,无动於衷。 这个死样子跟以前霍涪见到明珠公主之前一模一样,当时先皇说要给霍涪指婚,霍涪倒是不轴,觉得娶谁都一样。 先皇並不想他娶得太好,所以就將在冷宫里长大的明珠公主和他赐婚。 明珠长公主让人送了信物过来相约一见,他们劝霍涪去见,他跟块石头似的,不去就是不去,后来明珠长公主在宫宴之后说要悔婚。 霍涪又急了,急得差点就去公主府长跪不起了,没半点骨气! 后来皇帝要夺权,他是明珠公主的胞弟,明珠公主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但是霍家有祖训,不得参与夺嫡。 当时的皇帝还是八皇子,被其他几位皇帝打得惨不忍睹,明珠公主知道之后,回府哭了几次,霍涪知道后当即就坐不住了。 表明立场,力推八皇子上位,如今皇帝才这般稳稳地坐拥这江山。 见霍惊尘如此,莫云霆也不强劝他,这么大的仇恨压在心上,只能靠他自己的造化了。 * 林月瑶到了商铺,刘琨和李俊已经为她准备好一切,她过去才知道,商铺后方小院子里的阁楼被他们改造成了她的房间。 而他们自己的房间则是將楼下的小柴房拆了隔开来住。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习秋也看呆了,这么一修整她和执月朔月非但不用打地铺还能和小姐睡在一个屋里,夜里守著小姐! “李叔,你们住那里不行,太挤了……” 林月瑶心疼地看著那两个小房间,几乎只能放下一张小床睡觉,其他的都没有。 刘琨笑呵呵地说道:“不挤,小姐是不知道,这条件比我们刚开始跟著老爷的时候可好太多了!” “是啊,以前我们跟著老爷走贩的时候,都找个破屋子猫著呢,后来慢慢的有个小房子,也是三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起。” 李俊也是心情大好,小姐摆脱了温家,如今回到这小铺子,跟他们一起打拼,他们更怕委屈了小姐。 他们挤一挤又算得了什么呢! 林月瑶还想说什么,刘琨急忙说:“小姐,让习秋他们收拾收拾,要不先与我们去瞧瞧那些货如何?” 李俊也说道:“对,这一批又不够,有两家抢货闹得还挺凶,我们不好定夺。” 林月瑶好奇问道:“哪两家?” “沈家和江家。” 李俊说完將帐册拿给她看,她翻看了一眼,疑惑道:“不是江家和沈家吗?怎么两位小姐都姓沈?” 第87章 终究还是牵连了她… “小姐有所不知,这位沈娇芸是沈府嫡女,另一位沈云疏是沈府二房长女,前几年嫁到了江家,这两人一直不对付,而且,这两家我们哪家都得罪不起。” 刘琨解释了一番,这些事情也是他来的这段时间打听到的,这布行生意好起来,自然也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以前在汴城还好办,顶多也就是县令和几个员外关係不好搞,如今在京安城,权势的中心,这里隨便一个高门大户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林月瑶点了点头,瞧著上面的数量,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我前些日子刚去信给堂兄,应当还有一批料子这几日到,我看他们的要货时间都还算充裕,先看看到货如何,再做定夺。” 刘琨和李俊点头应了下来,当即又去忙了。 林月瑶瞧著那帐册上的字,顿时安心了不少。 当夜,习秋张罗了一桌子的好菜庆贺新生,几个人关了门在院內的小亭子里围著桌子吃碳锅肉。 外面飘著小雪,他们围在亭子里,守著咕嚕咕嚕冒著热气的滚烫碳锅,一杯果酒下肚,每个人都暖烘烘的。 直到深夜,林月瑶回到房內,推开窗户,看著外面的飘雪,忍不住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那雪花在掌心里融化。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这么静下心来,仿佛过往入尘埃,隨风飘过。 前世她也曾这般站在窗边看著飘雪,那个时候她在想的是那个远在天边的人何时能回。 困在那个看似荣华的府邸里,像一只飞不出笼子的鸟儿。 她所做的一切都要顾及温家、顾及所有人。 只是不需要顾及自己,她受的所有委屈在那些人眼里都是理所当然。 只是因为她是温玉珩的妻。 如今回想,自己当初最委屈的地方,便是没有人觉得她委屈。 现在那种日子终於可以一去不復返了。 她像飞出了笼子的鸟儿,可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虽然她知道前途迷茫,甚至可能布满荆棘,但她坚信,一切都会比过往好。 寒风掠过,吹起她颊边的髮丝,扫过眼前,她恍惚了一下,好像在某一瞬间看到了一个身影。 但眨眼间,却又不见了。 “小姐,夜风冷,小心风寒。” 执月在她身后悄声提醒。 今夜只有执月没有喝酒,因为她要守夜,他们今日得罪了温府,她从將军府回来时,赵大人说將军有令,让她今夜提起精神看好夜,护好主子。 习秋早已喝得醉醺醺地躺下睡著了,朔月也小抿了几口,如今也睡得沉了。 林月瑶拢了拢披风,回头看她,笑道:“好,不吹风了。” 她离开窗边,执月马上上前把窗户关上,在合上之际,她眼尖地瞧见了那个藏在暗处的身影,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很可疑! 执月不敢掉以轻心,等到林月瑶睡下之后,她还守在窗边,一夜不敢闭眼,直到天方露白的时候,才將朔月叫起来与她换班。 翌日晌午,执月趁著林月瑶製成衣之际,她去了一趟將军府。 正巧遇到赵钦陪將军进宫后回府,她將昨夜见到的窗外有人之事与他说了。 却见他神色一顿,看向书房的方向,然后才说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另外商铺之事如今是霍管家在打理,若是遇到有人去商铺闹事,可以直接找霍管家处理,这是將军交代的。” 林娘子如今独立出来,无依无靠无背景,若是温府想要找她们麻烦,怕他们应付不来。 將军有如此顾虑也是正常的,他觉得很合理,也觉得很不合理。 因为他从未发觉,將军对人也会这般细心,將军还嘴硬说没有心悦人家,不合理。 执月应了声是,便赶回去布行了。 她一走,赵钦才进书房稟告霍惊尘,將执月说昨夜有人在外面偷看林娘子的事说了。 刚说完,吴叶就心虚的眨了眨眼,然后看向將军,却见將军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嗯,细心些是好的。” “將军,另外上次你让我去查执月在街上见到尾隨他们的人,已经查到了,是武陵侯府的人,並且,他们安排的眼神颇多,以前林娘子在温府他们不好动作,如今出来在集市西街,就,不好说了……” 赵钦说道最后有点担忧,因为西街是集市,鱼龙混杂,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 武陵侯府的人安插在西街那里隨时想出手都会让人防不胜防。 他说完,便见將军眉心紧皱,凌厉的眉峰下眼眸带著锐气。 片刻后,才听到將军淡淡地说:“盯紧点,但不必出手。” 赵欢之所以针对林月瑶,是因为他。 如今他已经放手了,往后不再有交集,赵欢也自然而然地就会撤掉人马。 现在赵欢一直死死盯著他的一举一动,无非就是想找到他的弱点到时候可以保命。 霍惊尘如今身后除了霍家军,可以说是空无一人,而他平日里性情冷漠寡淡,无牵无掛地孑然一身,赵欢便是想要回击都找不到切入点。 如今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林月瑶,他自然不会放过。 想及此,霍惊尘心口微微一沉,终究还是牵连了她…… * 三日后,温府以为事情揭过去了, 却没想到外面对温府的骂声才刚刚起来。 林月瑶將那张悔婚书送到了府衙,只有又拓印了一份,贴在公告上。 温府不知廉耻、背信弃义的骂名就扣了下来。 温老夫人自从林月瑶离开之后,更是病倒了,一病不起,一趟就是一个月,对外面的事也是浑浑噩噩的。 二房三房自然也听闻了这些事情,闹到了大房,没有老夫人坐镇,温允力压两个弟弟,才把他们都稳住,避免了温府內乱。 只是苏清婉就没那么好过了。 起初苏家听闻此事,本想过来为女儿撑腰,却没想到祸事竟然是自己的女儿惹的,他们也只能咽下那口气了。 苏府的人一走,苏清婉彻底没了撑腰之人,被温玉珩冷落更是情理之中。 林月瑶走了多久,他便醉了多久,甚至醉了就睡在书房,她过去寻他时,他误將她认作了林月瑶温存了一番,翌日醒来便將她怒斥了一顿赶出了书房。 她哭诉无门,只能回房暗自落泪。 她恨,恨极了! 以前眾星捧月地对她,如今却个个將她弃如敝履,恨不得將她除之后快。 若非她身后还有苏府,想必早就被休了。 温玉珩在签完悔婚书的当夜,便写下了休书,是被温允发现撕掉了,才將休妻之事压了下来。 他休不得她,但也不想要她,如今夫妻二人不过新婚,他却已经视她如仇敌。 想及此,她更是哭得泪如雨下。 “少夫人,莫要伤怀了,再哭可就要伤了眼睛了。” 嬤嬤在一旁心疼极了,小姐可是她一手带大的,连出嫁她都捨不得离开,就跟著一起过来了。 却没想到,才成婚没多久,便这般日日以泪洗面。 等到她哭完平復了下来,便听到外面有声音。 “大房媳妇儿,既然嫁过来了,这老夫人病重是不是也应该去床前守著尽孝啊!还说是什么苏府嫡女,什么郡主!这点教养都没有了!” 一个叫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嬤嬤一听,顿时怒火就往头上冲! 挽著袖子就往外面冲了出去,不过转眼外面就有叫骂声了。 苏清婉心烦至极,听到他们的爭吵声更是气得將屋內的东西全都掀翻了! 外面听到里面的声响,兴许也是嚇到了,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嬤嬤惊慌地进来,瞧见地上一片狼藉,小姐手上还有伤,惊呼了一声,连忙叫人过来包扎。 廖青青过来的时候,便见到这番杂乱的景象,她嘆了口气,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劝她也要去侍奉老夫人。 苏清婉虽然心里不愿,但廖青青是她婆母,她自然没有一进门就忤逆的道理,便带著手上的伤去了绵福堂。 才一进门没多久,温老夫便醒了,苏清婉端著嬤嬤刚煮好的药走到床边药伺候老夫人喝药。 温老夫被嬤嬤扶著做起来,侧过脸看到是她,原本就苍白疲惫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难看,狠狠的白了她一眼,別过头去不想看她。 原本应该是高兴的一件事,却偏偏闹得如此下不来台面。 温老夫人不用问都知道,外头温府的脸面是如何的扫地了,外人又是如何评价温府的。 这些都还不算大事,苏清婉如今身上背了那么多事,他们还要隨时担心被人揭发出来。 原本那林月瑶便是走了,只要她还在京安城,他们要隨时整治她都可以,现如今这么大的把柄落在她手上,他们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苏清婉! 苏清婉原本想开口的,见她如此便尷尬地站在了原地。 廖青青见状连忙做了和事佬,几句话哄著温老夫人,又眼神暗示苏清婉端著药碗过去伺候。 却没想到苏清婉刚靠近,温老夫人便抬手將她手里的药碗打翻! “啊!” 滚烫的药汁淋到苏清婉的手上,痛得她眼泪直掉,嬤嬤急忙喊了府医过来。 可没想到府医去了琳琅院,被人提了过来,廖青青担忧的问府医温琳琅如何,府医犹豫了一番,才说道:“小姐,有孕了……” 第88章 放手去做、大胆去干 “什、什么?” 廖青青以为自己听错了,狐疑地看著府医再次確认。 温老夫人也听到了,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看了过来。 府医再次说道:“方才小姐说近来身子睏乏难受,让我去看诊,我便去了,確实是喜脉无疑。” 喜脉…… 这个时候还喜什么啊!! “怎么、怎么会啊……” 廖青青只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的,若非身旁嬤嬤扶住她已经跌到了地上。 这下温老夫人也听得真切了,一口气喘不过来,顿时翻了白眼就晕厥了过去! “老夫人!老夫人!府医快!快!” 老嬤嬤嚇得尖叫了起来,府医也顾不得其他撇下东西就急忙跑过去。 丫鬟们进进出出端参茶、热水、熬药、敷药、通知几位老爷…… 绵福堂顿时乱做了一团,谁也没心思去管苏清婉手上的伤到底如何了。 苏清婉也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安静地坐在一旁让嬤嬤寻了烫伤药涂一涂便算了。 等到老夫人稳定了下来,廖青青才敢说带著府医快速前往琳琅院。 廖青青才踏入院子就听到里面丫鬟的哭声。 “小姐,小姐不可啊!!” “琳琅!!” 廖青青慌乱地跑了过去,却见到温琳琅竟拿著一个花瓶要砸向自己的肚子,嚇得险些脚软倒地。 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拦住她,母女二人哭成了一片。 待温琳琅冷静下来了,廖青青才问她:“我让人给你熬了避子汤,你喝没喝?!” 温琳琅显然还六神无主,喃喃地说:“我,我当时以为是调理身体的,想寻死了,所以倒了,没喝……” 廖青青一听,当真两眼一翻白,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怎的就这么蠢啊!! “母亲,我,我要怎么办啊,祖母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 “你祖母已经知道了!” 廖青青打断她的话,抬头就看她脸色煞白煞白的。 “这个孽种是断不能留的!” 留下来就是一辈子的耻辱,温府在外面就当著抬不起头了! 二房三房非过来撕了他们不可。 “我让府医给你开个落子汤,你喝了可能会有些痛苦,但总比一辈子痛苦得好。” 廖青青当即就下了决定,府医送绵福堂出来就又被拉到琳琅院,一听小姐要落胎,急忙说道:“夫人,这落胎药下去,小姐可能会落下病根的。” 这女子落胎药轻则伤身,重则终身难以再孕。 廖青青顾不得其他了,当即就决定:“病根就病根,总比留下这个祸根好!” 府医看了一眼六神无主脸色煞白的温琳琅,嘆了口气,便去开方子了。 苏清婉回到长风院,才坐下便听到嬤嬤来说,夫人让人去库房取了百年参,准备给小姐落胎后补身子。 “哼,除了那孽种,温琳琅这个祸害也还在,日后我出门与那些小姐夫人见面,头都抬不起来!” 她的事情好办在,只要不被揭露就不会有人知道。 温琳琅的事情如今已是人尽皆知了,还怀了身孕落了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烂成这样,走出去都要被人吐一口唾沫! “小姐,老夫人还没醒,夫人应该是想趁她醒来之前把事情办了,怕老夫人要把她送去凌云庵。” “妇人之仁,蠢如猪!老夫人送她去凌云庵那是想留她一命,他们还不知好歹!” 苏清婉轻蔑地哼了一声,心里却已经下了狠,如今她在温府,还是温府的大少夫人,將来必然是要执掌中馈的,那温琳琅也是她迟早要处理的。 * 市集的热闹喧囂起得早,沿街商铺也早早便开市了,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林月瑶在院中搭起了製衣台,外面早点摊冒著热气的时候,她便已经起身了。 在这市集中心住,不比在府邸,天方露白时便能听到外面贩夫走卒的声音,还有酒楼饭店前来赶早集採买的交谈声。 她的房间在商铺上方的阁楼,虽不临街,但街道的声音也是能清晰传到她的阁楼里,早早的也便跟著醒了。 起身撑开窗户,便能看到外面的烟火之气。 习秋打著哈欠站在小姐旁边一起整理针线。 “小姐,这里晨起有些吵闹,你可还能习惯?要不我回头寻些厚的木板或者棉垫將窗户塞一下,隔掉一些声音。” 她自己睡不好没关係,在府里她也是要早早起身的,但是小姐不一样,小姐以往在院里可都是安安静静的。 林月瑶裁剪著製衣的料子,听到她这么说,停下手里的动作思索了一番说:“怎么说呢,我倒是觉得比较鲜活一些,我更喜欢这种烟火气。” 说罢看向习秋:“你忘了?我可是自己从汴城来到京安城的,救你的时候,我们还一起住临街的客栈,我从小就跟我父母亲走南闯北,住铺头里。” 后来长大了些,家里生意红火了起来,买了大宅子,可她还是喜欢跟在母亲身边往铺头里扎。 这样的日子,她已是阔別许久了。 习秋也是想起来了:“我是三生有幸才跟了小姐,不然莫说住临街客栈了,我找个地方躺都找不到。” 做流民的那段日子是她至今都不敢回想的,她从乡下一路过来,不像小姐有盘缠,可以打尖住店,她跟著难民一起来,大家隨便寻一棵大树便能靠著睡一晚。 她是女子,还要警醒地防著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那日病倒若非小姐出手相救,她就被那些人拉到破庙里凌辱致死了。 小姐是她的救命恩人,这辈子她都只跟著小姐! 林月瑶淡淡笑了笑:“说明我们有缘啊。” 在温府的这段时间也幸好有习秋,否则她也没办法顺顺利利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那些事。 说罢,她晃了晃手里的剪子:“我教你製衣吧,以后把店铺经营好了,让你做个小掌柜!” 习秋两眼登时亮了,惊呼一声:“真的吗?!掌柜的我不敢想,让我做个製衣娘就行!” 有个手艺在身,她也可以帮到小姐。 小姐不用自己一人点灯熬油的製衣,那些官家小姐夫人们定的成衣,小姐都要赶在年前制完。 幸好价格昂贵订的人没有多到累死他们。 林月瑶瞧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唇角扬起,颊边勾起了一个小酒窝,酒窝浅浅,温婉得让人心头一软,便似春风拂过枝头。 习秋看出了神,她一直都知道小姐长得好看,但极少见到小姐这般眉眼含笑的模样。 “回神啦!干活!” 林月瑶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习秋回过神便急忙上前去帮忙。 商铺来来往往的人多,前面都是两位叔伯在应付,她极少露面,只管控著挑货和成衣,帐册平日里两位叔伯也都打理得极好,从不用她操心。 很快便临近年关,官家已经开始布置街道,西街这边是京安城最为热闹的街道。 每年除夕这边都会有表演和各种活动,人群会比寻常时间更加热闹。 习秋也开始张罗他们的新年了,林月瑶將所有的都交由她去决定,除了一些重要的需要过问,其余的皆由习秋去做主。 执月朔月两人,朔月去码头对接货品,执月则寸步不离的跟在林月瑶身旁。 “哎呀,习秋这丫头安排得真不错咧!” 刘琨提著两壶酒笑呵呵地进来。 林月瑶放下笔,好奇地看过去,见他手里提著的酒壶,脸上笑呵呵地过来。 “刘叔,她又给你备了酒啊?” 刘琨別的爱好没有,就是爱那两口小酒。 “小姐,这可不是普通的酒啊,这可是汴城里才能喝到的春日酿啊!之前跟那丫头提了一句,没想到她记心上了,备年货的时候,把这酒也给我备上了!” 刘琨像看宝贝似的护著那两壶酒。 春日酿…… 林月瑶突然想起来,父亲在的时候也是爱喝汴城的春日酿,这酒出自汴城,只有春日花才能酿出来,而春日花只能在汴城养得活。 所以出了汴城才知道要喝上这一口春日酿有多难。 刘琨高兴地把两壶酒提进去,边走边说道:“小姐,除夕夜你也试试,定会回味无穷啊!” 回头看他的背影,林月瑶想起了,当年刘叔和父亲一起把酒言欢的场景。 心口一阵酸涩冒了出来,眼眶微微泛红,而后又缓了回去。 父亲若是知道她带著刘叔李伯他们东山再起,不知道会不会为她感到骄傲。 她觉得肯定会的,自幼父亲就夸她一手算盘拨得出神入化,说她有经商的天赋,来日定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还说要多挣点,將来给她攒五个商铺做嫁妆。 別人家里都要生个儿子,而父亲不一样,他心疼母亲生她时落了病根,自己喝了绝嗣药,一辈子就只有母亲一个妻子,只有她一个女儿。 她可是父亲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的掌上宝珠,怎么可能会差呢?他肯定会骄傲地让她放手去做、大胆去干! “小姐,外面有位小姐说成衣尺寸不对,要调整,但不让其他人碰她,指定要製衣之人亲自去。” 李俊从外面进来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收回心思问到:“好,我去看看,是哪家的小姐?” 李俊说道:“是沈家,沈娇芸。” 第89章 我想娶她 皇宫御书房內,皇帝无奈地看著跟前的站著人。 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日阻止他赐婚的霍惊尘。 年关將至,事本来就多,奏摺批得他焦头烂额,还要一边操心这小子的婚事。 “这除夕又要到了,太后想让你进宫,你意下如何?” 他不管,太后就找他麻烦,太后找他麻烦,他就找这小子麻烦,反正事情的初始就在这小子身上! “臣想留在府里过除夕。” 霍惊尘没有思索便回答了,每一年的除夕他都会留在霍府,即便只是空荡荡的的府邸,他也寧可在祠堂陪著那些牌位。 听他说罢,皇帝心里也不舒坦,那將军府如今在他坚持不娶妻的情况下,已经越发空荡冷清。 除夕之夜是闔家团圆的日子,他自己一人留在府里,太后也是心疼他过於孤寂。 想及此,皇帝劝道:“太后想你进宫陪一陪她,她如今年迈,心里难免容易感伤。” 说完见他眉心微蹙,皇帝紧接著说:“唉,她昨夜找了朕,哭诉自己与你是一顿除夕夜的饭都不曾吃过啊。” 霍惊尘无奈抬眼看他,又来这一招,往年也就罢了,今年把太后搬出来。 “我除夕那日进宫给您和太后请安。” “你给不给朕请安不要紧,要紧的是多陪陪太后,她可是你外祖母!” 皇帝倒是也没指责他什么,霍惊尘自幼对太后都是敬爱有加,只是在成婚这一件事上不听训罢了。 “是,除夕我进宫陪皇祖母用膳。” 霍惊尘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就对了嘛~” 皇帝满意了,心里想著回头让太后通知那沈府嫡女除夕宴进宫一趟,让这两人见一见,兴许这一见就看对眼了呢!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响亮,下一刻就听到霍惊尘说道:“皇上,除夕之后,臣请旨带兵前往西面江都城。” “江都?朕没收到江都城的军情啊。” 皇帝思索了一番,西秦的西面江都城与邻国相邻,若是那边有起兵,早就有奏摺过来了。 霍惊尘声音鏗鏘有力地回道:“並非有军情,驻守在江都城的霍家军前日来报,臣许久未去巡防,將士军心鬆散,且边境防线也需重新布防。” 皇帝这才恍然:“哦~是了,这一点朕確实疏忽了,只是需要除夕之后即刻起程吗?” 军情不急,可在京安城过完春节再去也无妨。 才刚说完,就见霍惊尘说:“是,此事刻不容缓。” 若非正巧遇到除夕,他应当早就出发了,那日老师说查到那个人就在汴城,他必须亲自跑一趟汴城,而去西面江都城就必须经过汴城,他便是为汴城才往江都城的。 “行,朕允了!” 皇帝说罢又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你前往江都城之前让你见个人,江宸举荐了一个人进兵部,你替朕把把关。” 江家举荐的? 霍惊尘倒是料想不到,江家向来鲜少举荐人,他们自己族人都极少自荐。 江家是算是西秦的名门世家的,祖上出了位列三公的人物,是以江家在京安城的地位和名望颇高。 霍惊尘对这等事情並不感兴趣,正想婉拒,就听到皇帝说:“此人你应当也认识。” “朝中之人臣认识不稀奇,臣认识的想必皇上也知道是谁,臣就不必把关了吧……” “欸,他並非朝中人,你们年轻人的相识,与朕的相识怎么会一样的呢,你明日去兵部见见就知道了,就这么定了。” 皇帝直接下了结论,霍惊尘便只能应了下来。 翌日去到兵部,霍惊尘才发现竟是萧玦。 萧玦一改往日的痞態,今日穿著靛蓝色的圆领袍,双手放在身前,站得端庄笔直,儼然是眉目清朗的俊秀小生。 见到是霍惊尘便抬手作揖,高声道:“见过霍將军。” 霍惊尘问问昂首:“萧公子,原来是你。” 江宸在一旁捋著鬍鬚朗声道:“霍將军,可是圣上让你来的?” “是,只不过,为何是江大人引荐?” 霍惊尘倒是没想到江宸举荐的人会是萧玦,毕竟萧玦想要入仕,萧家自荐不是更合適不过吗? 萧家如今除了萧云天自己,长子萧野也身居要位。 “我父亲不赞同我去兵部,是我自己找了江伯伯帮我引荐的。” 萧玦的自己开口解释,前些日子在萧府因为此事与父亲爭吵了几番,最后萧云天放了狠话,说他若想进兵部,他定不会举荐,有本事自己去! 所以他就登门找了江家,江家和萧家一直以来都是世交,江宸对萧玦也是喜爱有加,他寻过去,江宸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就答应了。 霍惊尘瞭然,原来如此…… 江宸见两人相识,更是高兴:“既然你们认识,我就不多言了,阿玦与他兄长不一样,他自幼习武,本是想从军,但如今来不及了嘛,便想到兵部。” “萧公子也想入仕为官了,难得。” 霍惊尘淡淡的说著,以前他们二人不打不相识,他少言寡语,但萧玦话多,他曾说过入仕为官和禁錮天性有何差异,他上面有父兄,萧家要光耀门楣也不差他一人。 他瀟洒肆意活一回,才算来人间走一遭。 当时霍惊尘倒是对他生出了几分羡慕,没想到阔別没多久,他便也要自荐入仕了。 萧玦靦腆一笑:“这是想通了嘛。” “哈哈哈,他这哪是想通了,是想娶媳妇了,有了心仪之人,总归想定下来了。” 江宸调侃地笑了一番,当时他问萧玦为何突然收了性子想入仕了。 这小子是有才华的,当初科举他的成绩並不比他大哥差多少,文武双修,不入仕太可惜了。 可人家怎么说的,萧家天塌下来都有父兄顶著,他著什么急。 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小子有心仪的姑娘了,觉得他兄长说得对,想要成家先立业,自己足够强大了,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所以他想通了,入仕为官,手握权柄才能护住心中之人。 不管如何,他愿意入仕,那自然是好事,当即就应了下来。 心仪之人…… 霍惊尘心里微微一动:“哦?萧公子有心仪之人了?” 萧玦轻笑一声,心情愉悦地说道:“將军见笑了,不过,我虽是为了心仪之人才入仕,但只要一日为官,我便会心繫百姓,为西秦效力。”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他不是迂腐之辈,也没有宏大的野心,但他有良知,自幼饱读诗书,读圣贤书,自然不会做小人的事。 他的目的很简单,將来想娶林月瑶,他就要入仕为官,身居要职,只有他自己足够强大,他要娶谁就娶谁,由不得他人来阻挠。 他的人生,他要自己做主,也要她可以一起做主。 他要给她的不是一个正室之位的虚名,而是他的地位如何,她便是如何! 就像阿兄说的,他挣了功勋夫人还可以封誥命。 他要的是外人不敢再置喙她的出身背景,不敢再对她指指点点。 江宸捋著鬍鬚满意的看著萧玦,果然是没有看错。 正说著,便有人来通报,將江宸请走了。 议事厅內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守在一旁的吴叶赵钦。 厅內顿时安静了下来,霍惊尘不说话,萧玦以为他的回答不妥当,正思索著是哪里说错了。 霍惊尘才开口道:“萧公子,能为心仪之人入仕,想来也是下定了决心了。” 萧玦应道:“是的,我心仪之人並非什么官家小姐,而是商贾之女,但她聪颖果敢,是我见过最有胆识、也是最聪明的女子,我想娶她,但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 说道对林月瑶的评价,萧玦眼里儘是骄傲和愉悦之色,他心仪她,並非仅仅只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性格和聪颖。 她是这京安城內,他见过的最特別的女子,也是他最喜爱的女子。 商贾之女、聪颖果敢还有胆识! 吴叶和赵钦也听到了,对望了一眼,暗嘆了一句:糟糕。 这不摆明了说的是林娘子嘛! 吴叶心里暗自呸了一句,他就说萧玦这廝心思不正吧!心悦林娘子就算了,还想到娶了! 他怎么不连孩子的名儿也一起取了呢,真是异想天开。 心里才这么想著呢,就听到將军说:“萧公子有这份心,倒是难能可贵。” 吴叶:…… 算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萧玦笑了笑:“寻常心罢了,还请將军看在我这般赤诚之心的份上,帮我在圣上跟前美言几句。” 今日江伯伯叫他来便挑明了说,霍惊尘这次是奉了皇帝旨意前来的,他能不能进兵部,霍惊尘回去皇帝那里復命所说的话,就极其重要了。 换做平日里,他定是瀟洒说句隨缘,如今他隨缘不起来,他一心想入仕为官,一心想娶林月瑶进门。 霍惊尘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攥成了拳,而后又鬆了松,眸色微暗,刚毅的下顎紧绷著,没有说话,让人难以察觉他是喜是怒。 第90章 或许是他的错觉? 萧玦不知道他的想法,但也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等他开口的片刻,他思索著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 想来应该也没有说错什么才对,他和霍惊尘不算深交,但也是旧识了。 否则上次就不会传信让他前往將军府提人去温府了,也说明了他是可信任的人。 “萧公子不必担心,江大人慧眼识人,他举荐的人错不了。” 霍惊尘敛了心绪,淡淡地开口了。 江宸举荐的人,必然是会想尽一切办法顺利入仕,皇上让他来,也並非决定这人能否用,而是试探这人是否別有用心,江宸是否別有用意。 当然,若是他真的想从中作梗阻挠他们,也並非难事。 萧玦听罢,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作揖行礼感激了一番之后,两人便又閒谈了几句。 说道那日霍惊尘去信让他前往將军府提人去温府的事,萧玦很是感激。 “还得多亏了將军擒获的那些人证,才让林娘子顺利解除了婚约。” 萧玦当即就替林月瑶感谢了霍惊尘。 但对於他的言谢,霍惊尘並没有心领,而是冷冷的说道:“要谢,也是我谢你才是。” 此话一出,萧玦尷尬了一下,隨即才反应过来:“是我唐突了。” 细想之下,他如今却是也没什么资格替林娘子在霍惊尘跟前言谢。 那日霍惊尘让他过去提人到温府,他便好奇为何霍惊尘会帮林月瑶抓这些人证,可话问出口了,霍惊尘却没有直面回答他。 这个事情他心存疑虑,但也不敢多加追问,霍惊尘向来寡言少语性情冷漠,能帮林月瑶想必也是她在剿匪之事上,对霍惊尘有所帮助。 否则,以霍惊尘的冷肃性情,必然不会插手多管閒事。 只是,不知为何,他隱隱感觉霍惊尘对他好似莫名其妙的有些敌意。 或许,是他的错觉? 霍惊尘无暇与他閒谈,几句话之后便走了,江宸回来的时候只剩萧玦在议事厅等他。 “阿玦,你与霍將军聊得如何啊?” 他方才出去办事,心里还惦记著这事,虽然他觉得霍惊尘应当不会为难萧玦才是,並且,就是霍惊尘颇有微词,他再去皇上跟前力荐,也能成事。 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记掛的。 萧玦起身,彬彬有礼地说道:“江伯伯,我与霍將军相谈甚欢,並无其他变数。” 听到他这么说,江宸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说罢,打趣地看他:“等任职文书下来,你就安心了,你心仪的女子是哪家千金啊?” 老萧也是的,难得这小子有心仪的人,应当抓紧给他安排才是,还阻挠了起来! 这次萧玦没有直言:“江伯伯,事还没定下来,不好乱说,待事成了,我第一个便告知您!” 方才在霍惊尘跟前他也没直说,如今他心里有她,但她心里还不一定有他呢。 他若是在外面乱说些什么似是而非的话,怕是要给她招惹上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江宸侧目別有深意地看了看他,而后满意地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是长大啊,沉得住气了,不错不错!” 这小子倒是真的沉稳了几分。 萧玦也跟著笑了笑,他肯定要沉住气的,父亲母亲都还不知道他心悦林月瑶,甚至想娶她进门。 若是他们知道了,他可以想像母亲会是什么反应。 他既下定决心非她不可,那便要有非她不可的能力,任谁来阻止都没用。 也要有护住她的能力,绝不能因为他的选择而让她陷入不堪的局面。 她好不容易才从温家脱困,守著自己那一方小天地安稳度日,他护著都来不及,怎么会捨得再次將她拖入深渊。 这段时间他偶尔也会悄声去看看她,那个林氏布行,门庭若市,想必她也忙得转不开了,但这应该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她来自汴城,出生在商贾之家,想必那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 林氏布行,林月瑶从后院出来,去到布行铺面的时候,人还没从布帘后面走出来,便听到外面的交谈声。 “小姐,老爷说这次除夕进宫要您好好准备准备,肯定是有喜事发生的!” 小丫鬟的声音脆生生的,言语间透著欣喜之色。 “春芽,那肯定的了,这西秦能配得上小姐的也就只有霍將军了,上回老爷就说了,皇上有意要给小姐和霍將军指婚,只是旨意还没下,这次进宫定是要定下来的了。” “也对,霍將军若是见到我们小姐,那肯定是不会有半分犹豫就应下来了。” “哼,那二小姐还以为嫁到江家就多得意了,江家和霍家哪是能比的!” 两个丫鬟一人一句,林月瑶听到“霍將军”三个字时,正欲抬起撩开帘子的手停住了。 “事未定,別乱说。” 一个轻缓娇柔的声音响起,带著孤傲和威压。 外面安静了下来,林月瑶才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沈娘子。” 沈娇芸听到声音,放下茶盏侧脸看过去,只见一女子窈窕地站在帘子跟前,衣裙虽素简了些,但却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姿玲瓏有致。 让她多看一眼的是,这女子的容貌…… 容色清丽,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莹白胜雪,不见半分俗尘,清丽又动人。 这京安城何时来了这么一个女子? 甚至,颇为眼熟…… 林月瑶站在原处,看著端坐在椅上的女子。 她生眉弯目秀,端庄大方,此刻看过来,眉峰微挑,眼尾略扬,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只一眼,便知是金尊玉贵养大的人。 她红唇微动,带著几分傲气地说:“你就是这布行的製衣娘?” 林月瑶款款走至她跟前,说道:“我是布行的大掌柜,沈娘子的衣裙也是我亲手裁製的,沈娘子有什么要求可以与我提。” “你是大掌柜?” 沈娇芸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这女子怎么瞧著都不像一个做生意的,细皮嫩肉得像个深闺千金小姐。 李俊在一旁忙完了也过来,和气地说道:“沈娘子,这位就是我们大掌柜,製衣也是我们大掌柜亲自做的。” 沈娇芸这才瞭然,收起了打量的眼神直接说道:“你做的衣裙到时手工不错,值那个银两,就是我不喜欢腰间的那朵图腾,要改掉,可能改?” 说罢,一旁的丫鬟將托盘上的衣裙拿了过来。 林月瑶展开一看,腰间的图腾是绣上去的,若要改怕是会毁了料子原有的针线。 “沈娘子想要改成什么?” 想改也不是不行,还得看要改成什么。 “我想要芙蓉花图腾。” 沈娇芸指了指身上裙摆的图腾:“就是这个。” 林月瑶顺著她的指尖看去,倒也还好难度不大,正好芙蓉花图腾大气些,正好盖住了原有的图腾针脚。 “好,可以改的。” “三日后我让人来取。” 沈娇芸当下就订了时间。 “沈娘子,三日后恐怕不行,最快也要十日……” “十日怎么行!八天后就是除夕了,这衣裙小姐可是大有用处的!” 丫鬟在一旁听了直接跳脚。 八日后是除夕,小姐要进宫去见太后和霍將军的,耽误了可就是大事! 沈娇芸也不容她反驳:“工钱我给双倍,如何?” 却见林月瑶摇头道:“我亲自绣的芙蓉花图腾,最少要十日,若是沈娘子愿意交给其他绣娘五日便可完工,工钱甚至可以给你少一半。” 她做不来不是银钱的问题,而是她手上还有其他客人的成衣要製作,沈娇芸要改,就得等。 沈娇芸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拒绝,顿时脸色有点难看:“必须你亲自动手。” 她就是属意腰间那图腾的绣工,若非因为图案著实不喜欢,她也不会要求换。 林月瑶看她的模样不愿意退让,便思索了一番说道:“那,时间確实来不及,或者,芙蓉花图腾我改一下样式,能五日內完成,沈娘子能否接受?” 按照沈娇芸身上的图腾確实废功夫耗时间,都是稍作调整,便可以快上几天。 说罢,让李俊拿了笔墨纸砚过来,她將改良的芙蓉花图腾画了出来给沈娇芸看。 沈娇芸看了一眼,到时觉得图腾不错,便答应了。 临走前,沈娇芸停下脚步,並未回头,而是侧过脸,带著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气瞥了一眼林月瑶:“五日后我让人来取,届时取到了工钱双倍给你,若是取不到,你这布行也就不用开了。” 说罢不等林月瑶答覆,便带著人走了。 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態著实侮辱人,李俊见状想上前理论一番,却被林月瑶拦住,示意他莫要衝动。 直到她走了之后,李俊才忍不住说道:“小姐,她这是欺人太甚了!天子脚下还这般威胁人!” 林月瑶却没放在心上:“李叔,別忘了,这里也是权势的中心,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莫说我们这种小百姓了,凡事忍著些。” 说完,她便拿著衣裙往后院去,这改个图腾花样,工钱双倍,也不是不行! 她现在还是继续银两的时候,要多攒些,到时候买个小宅子,大家都可以住,就不要跟著她一起挤在这小院子里了。 才刚把裙子放下,便见到习秋买了年货大包小包地提过来,脚步走得极快。 走到林月瑶身边,喘著粗气,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地说:“小姐,我方才去买东西,在茶楼边上听了一耳朵,听说那温府出事了!” 第91章 阿玦心悦与你 温府出事了? 林月瑶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侧目看她:“出什么事了?” 执月抱著长剑站在一旁凉凉地说:“温玉珩死了?” 朔月接著:“哪有那么好的事。” 林月瑶:…… 这姐妹二人何时对温玉珩有这么大的意见了? 习秋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是温家娘子!” 咽了咽口水,缓过劲来才低声说:“听说她落胎止不住血,温府几乎把京安城能请到的好大夫都请了过去,才捡回一条命!” 落胎?! 林月瑶惊愕住了,她万万没想到温琳琅竟有了身孕! 出事后,廖青青没有给她喝避子汤吗?!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被山匪毁了清白,如今又落了胎。 这种事情便是发生在汴城,女子也无顏活下去,更別提这是京安城。 林月瑶心里一阵唏嘘,想起前世为她置办嫁妆风风光光嫁入侯府的样子,即便后来世子纳妾养外室,夜夜独守空房也总比如今的下场好。 她真的不该偏信苏清婉的,兜兜转转她竟才是被苏清婉害的最悽惨的。 被伤害本就不是她的错,却还要受尽世俗的眼光和族人的唾弃。 想及此,林月瑶难免心中有些不忍。 执月和朔月听了也难掩惊讶,但隨即和习秋一样,也淡然了下来。 她若是没有存著害小姐的心思,也不会阴差阳错落得这么淒凉的下场。 她可怜,但也有可恨之处。 习秋也感嘆地摇头:“听说现在捡回一条命,但是病在床上起不来。” 真的是害人害己啊。 朔月突然好奇地问她:“他们竟然还能放过那毒妇?” 她没说是谁,但都心照不宣,知道说的是谁。 温琳琅都被害得那么惨了,也没听到温府休妻的传言,这一家子可真能够忍的。 习秋悄悄更低的声音说:“恶有恶报,前些日才听说她被温老夫罚跪呢,而且现在温家怎么磋磨她,苏家都不敢去插手。” 原因是什么就不用说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只是外面的人不知道,都以为苏清婉是犯了什么大错,只觉得温玉珩是得到了就不珍惜罢了。 甚至都开始传温玉珩很快就要纳妾的消息了。 林月瑶离开了温府,所有苗头都指向了温府,被骂了一段时间后,大家也就都忘记了,除了那些高门大户相聚时会另眼看他们一番之外。 毕竟温府的地位还在,苏家的背景也依旧稳如泰山,那些人相交不过就是为了权势地位吗? 谁会真的因为他们欺负了一个孤女就真对他们如何。 这一点林月瑶早就看开了,她也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如何在京安城安身立命,如果能让父亲的家业东山再起,如何能让刘叔李伯跟著她不用受委屈。 她没有心思和习秋他们再聊,只是一味地拿起笔墨开始画草图。 习秋见她没说话,以为是她听到温家的事情不开心了,就走过去说:“小姐,我下次不说了他们家的事了。” 林月瑶这才反应过来,淡笑一声,说道:“我没说你,只是觉得如今他们的事已经和我无关了,日后他们怎么造作是他们的事,我过好现在的日子,努力挣多些银子,买大宅子一起住。” “大宅子?!” 习秋顿时瞪大眼睛:“小姐,你还想买大宅啊?” 她真的想都不敢想,能在这里住她觉得已经很好了。 “想而已,没那么多银子,所以,先干活吧!” 林月瑶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她马上把东西拿好:“我现在就去放好东西,马上过来一起干活!” 年货的东西也採买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她要全力配合小姐,一起把製衣的活做完,然后好好的跟小姐学製衣,喜欢店里可以接多些客户的单,那就可以挣更多的银子了! 越想越是开心,脚步走得越是欢快。 林月瑶瞧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果然还是孩童心態。 她突然想起来,习秋比她还小个几岁,如今也不过才十三岁的年龄,確实还是孩童。 想及此,她看向执月朔月,问道:“你们可都及笄了?” 执月点了点头:“回小姐,我们明年及笄。” 刚说罢,紧接著解释道:“我们跟著小姐,及笄也不会想著嫁人,小姐放心。” 他们是武婢,在宫里受过严格的训练,並且未到年龄不能出宫,如今跟了主子,他们能不能嫁,也是看主子的安排。 “我可不会剋扣你们,你们若是有心仪之人,可提前与我说,不必隱瞒。” 林月瑶只是想提醒她们一番而已,毕竟现在家產不多,他们要想嫁人,她备嫁妆也需要备一段时间呢。 他们没想到小姐是这个意思,心里升起了一阵感动,点了点头:“是,小姐!” 他们二人一板一眼的动作,让林月瑶失笑。 三人才刚在聊著,便见到李俊从外面进来,走至林月瑶跟前说道:“小姐,外面有位公子,想见你。” 公子? 林月瑶思索了一下,问道:“可有留下名讳?” 李俊回道:“那公子自称姓萧。” 姓萧? 难道是萧玦? 便让李叔將人请到庭院一旁的小厅,那里是林月瑶特意让人再搭起来的一个小厅,平日里有比较重要或尊贵的客人可带往那里详谈。 厅虽小,但该有的却也都有,进厅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掛画,但这副掛画却是与眾不同。 它不是画的,而是用布料为画纸,针线为画笔,一副栩栩如生的岁寒三友。 林月瑶收拾东西进去之时,那人已经到了,背对著门抬头欣赏著掛在上面的那幅画。 她脚步停了下来,那人背影不是萧玦,与萧玦一般高,但却比萧玦消瘦了许多,头戴发冠一丝不苟。 听到脚步声,那人也转身过来,与萧玦有几分相似的俊脸,略带著苍白,不似萧玦的意气张扬,他更加温润內敛。 见到林月瑶时,他眼底闪过一下惊艷,隨即瞭然一笑,点头道:“林娘子,在下是萧玦的长兄,萧野。” 萧野…… 她曾听萧玦提过一次,萧玦对他很是敬重,只是不知道他找她有何事。 微微福身行了一礼:“萧公子。” 进了亭內,习秋过来奉茶,两人便都坐下。 “在下今日突然来访,有些唐突了。” 萧野彬彬有礼,话语间更是平和客气。 林月瑶也不扭捏,直言道:“萧公子多虑了,这布行是开门做生意的,你来,我们自当是欢迎的。” 这些府邸公子,她不想有过多的交涉,还是注意些分寸和距离才好。 她姿態端正,言语得体,没有半点小女子的扭捏,更没有外面传言般的小城镇来的那股小家子气,倒是有著千金贵女的端庄气度。 看来,阿玦喜欢她,並非单纯地痴迷她的容色。 方才一路进来他已经见识到她这布行的独特之处,不过是初开的店,外面已然门庭若市,就连母亲都说林氏布行的布匹现在只能预定,不能现拿。 以为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市侩女子,却没想到进了后院这小厅,入门之画,便是这品格高洁的岁寒三友,並且还是刺绣所制,竟也栩栩如生。 见到她本人,才知晓外面的传言以及大家对商女的认知,偏颇得有多厉害。 难怪,阿玦会那么喜欢她,竟为她连入仕都答应了。 她这句话下来,倒是显得他过於拘泥小节了。 “不知道萧大公子今日找我,是有何事?” 林月瑶並没有他想的那么多,她只想知道他今日找来到底是何事,若是因为萧玦与她相识,他要过来敲打的话,那她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京安城里那些金尊玉贵的人总有几分高人一等莫名傲气。 萧野倒是不急,喝了一口茶水之后,才说道:“我今日来是有两件事,一件是帮我母亲取布匹,另一件是有些话想与林娘子说一说。” 林月瑶鬆了口气,接著又听到他说:“阿玦与你相识,对你有颇多讚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夫人的布匹我已经让刘掌柜包好了,稍后让他取过来。” 说罢,林月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萧野,淡淡地说道:“萧大公子谬讚了,我也只是一介商女,谈不上什么虚传,与萧公子相识也是意料之外,萧公子是正义君子,多次出手相帮,月瑶感激在心。” 郎朗一句话,便將关係说得清楚明白,她对萧玦没有半分心思,萧家不必担心他们之间有什么牵扯。 却没想到萧玦轻笑一声:“林娘子这般撇清关係,阿玦知道了,可是要伤心了。” 伤心? 林月瑶不解地看向他,他则神色如常,淡定地说道:“阿玦心悦与你。” 第92章 怕时日无多 “没想到萧大公子也是个风趣之人,只不过,这种玩笑,开不得。” 林月瑶面色微沉,心里只觉得萧野当真是唐突了。 原本对他方才的举止还觉得文雅有礼,没想到这会却又这般不知礼数。 她態度的转变,萧野也看到的,只是却当做没看到,认真的说道:“林娘子,此事,並非玩笑,阿玦与我说过他確实心悦与你,他本是肆意瀟洒的人,无论我们如何规劝他都不肯踏入仕途,如今却是因为你,答应步入仕途,我相信,在阿玦心中,必然是真的认定了你。” 自从萧玦第一次为了林月瑶跪祠堂之后,萧野便看到了萧玦那洒脱不羈的外表下,一颗坚定的心。 起初他也以为萧玦不过是一时兴起,可没想到,竟真的为了能护住林月瑶,为了能不让他人阻止他娶她,竟也答应了入仕为官。 这对於萧家来说,是好事。 只是目前看来,萧野没有猜错,果然还是萧玦自己在一头热,林月瑶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 萧野来之前也是猜到了一些,否则林月瑶和温府悔婚就无需那么大费周章了,搭上萧玦,靠著萧家,把婚约解除岂不更简单? 林月瑶思索著他那一番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萧大公子,今日与我说这些,想必不是简单替萧玦与我呈情吧?” 便是要呈情也得萧玦自己本人前来不是?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萧玦会对她有什么心思,毕竟之前两人交谈的话也寥寥无多。 但萧玦多次出手相帮,她以为是他正义,却没想到也是別有心思。 想及此,她心口沉了沉,脸上並未有什么变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变了味了。 萧野讚赏地看著她,果然是蕙质兰心,一点就透。 “林娘子想必也知道,阿玦心性洒脱不羈,从无定性,如今难得能稳下心思来,已是难得,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相求。” 果然…… 林月瑶淡然地看著他:“萧大公子,请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早有料到林娘子心思並不在阿玦身上,只是想恳请林娘子接下来的日子里,稳一稳阿玦,就当哄著他好了,若是你能看到他的好,能与他心灵相通,那是再好不过的,但若是没有,也请林娘子莫要驳了他的心意,让他心灰意冷一蹶不振。” 萧野说道最后,语气恳切,並没有一丝高位者的孤傲,而是一个兄长为弟求情的赤忱。 林月瑶却只觉得他过於忧虑了:“萧大公子,未免太小瞧了萧公子了,他从未对我表露过任何情意之话,更不可能会因为我的驳回而一蹶不振。” 萧玦是个洒脱之人,肆意风流,意气风发,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一蹶不振。 “在下赌不起罢了。” 萧野直言,起身走至林月瑶跟前,双手作揖:“我作为一个兄长,也作为萧家长子,萧玦是萧家未来的希望,林娘子若愿相助,萧家定也不会亏待了你。” 这个大礼林月瑶受得有些莫名其妙,急忙也站了起身:“萧大公子,那是你们萧家的事,而且,你也多虑了,据我所知,萧家有萧老爷和您,萧公子如何都改变不了萧家的前程。” 她话音刚落,便见萧野收回手站直身子,下一刻却忍不住咳了几声,缓过劲来之后才说道:“我父亲年迈,而我,你也看到了,病体缠身,来日定是撑不起萧家,能撑多久也未知,我怕时日无多,阿玦要儘快成长起来才是。” 萧家能有今日实属不易,父亲如今每日忧思也是因为此,他自己的身体他最清楚,这病体不知道还能在朝中撑多久,若是那日起来不来身,便也与朝堂无缘了。 他不能让萧家因他的倒下而戛然而止,父亲年迈,如今只有阿玦入仕,以阿玦的才华和性情,必定能撑得起萧家。 林月瑶动容的看著他,他是萧家长子,亦是萧玦长兄,如此屈身来求她一个商女,她不动容是假的,但她动容也並代表就会答应他。 她才从温府出来,自不会再重新迈惊另一个府邸,庭院宅深,她是不想再踏入一点了。 她正欲开口拒绝,便听到他说:“林娘子莫要那么快拒绝,可以先听听我能承诺给你的东西,再考虑是否要帮。” 林月瑶思索了一下,闭口不言,等著他说下去。 “林娘子自汴城来,可能也不知道京安城和汴城相差甚大,在这里想要安身立命並非易事,更何况你还与温和有过节在先。” 萧野见她听到这些话时,有所动容,便继续道:“民不与官斗,也斗不过,如今你更是孤身一人,若真有人看到你初来为商,想要刁难,总能挑出理来,便是商会的人,也知晓要寻一两个靠山,林娘子,萧府做你靠山,你意下如何?” 这送上门来的靠山,林月瑶倒是没想到。 她並非不知这个理,今日沈娇芸那般居高临下的威胁,她也拦下了李叔,就是因为她知道得罪不起。 从开店的那个时候开始,她便早有所虑。 她抓著温府把柄才逼温玉珩主动悔婚,也是因为有这把柄,她离了温府,温府也不敢轻易为难她。 但这京安不是只有一个温府,反而有更多比温府更为权贵的人,他们若真的要动她,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小心翼翼,也不一定能步步为营。 萧野看到了她的迟疑,也猜到了自己下的这个注下对了。 林月瑶沉吟了片刻,看向他说道:“萧大公子,我不能答应你用感情去欺骗萧公子,但若是他与我呈情,我会与他说清楚道明白,不会直言伤他。” 说罢,她见萧野有些错愕的眼神,继续道:“我是需要靠山,但不能以欺骗的手段,特別是萧公子对我有恩,我只能报恩,不能报仇。” 她说完,就见萧野苍白的脸色自嘲一笑:“阿玦眼光当真是不错。” 话说道这里,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理由了,萧野当即也告辞。 走至门口时,林月瑶突然说道:“萧大公子,其实,你不必如此焦作顾虑,萧家必然会鼎盛的。” 她说的不是假话,前世她在温府那十年,萧家確实越来越好。 萧野並未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多谢林娘子吉言,只是,有些事情,外人看不到罢了。” 说罢,阔步往外走去。 林月瑶让刘叔送出去,自己则回去製衣台继续忙,心思却有些飘忽不定,突然在想前世萧野到底最后是如何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刘叔送走萧野之后折了回来,说道:“小姐,萧大公子还订了几匹料子,让送往柳府,另外还留了个牌子让我交给你,说若是遇到麻烦事,此牌可解围。” 林月瑶看向刘叔手里递过来的牌子,伸手拿了过来,收起来之后,刘叔便去忙了。 习秋在一旁也听到了,忍不住碎嘴了一句:“这萧大公子果然是个温存的人,来一趟布行也知道要给未婚妻买几匹料子。” 这换做谁都不得被打动了,虽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由小见大,可见这萧大公子定是走到哪,看到有好的都会惦记著柳娘子的。 林月瑶突然侧过脸看她:“你说柳娘子,是萧大公子的未婚妻?” “对啊,这都是人人知道的事,好像婚期也定了,若非柳家老太太刚去,柳娘子守孝一年內嫁不得,不然他们婚事早就办完了。” 习秋一边说一边拿著笔学著小姐画成衣样式。 林月瑶却突然想起来什么来。 京安城只有一个柳府,就是尚书府柳家,並且只有一个嫡女,柳如烟。 前世柳如烟確实嫁入萧家,但…… 不是嫁给萧野,是嫁给……萧玦! 她突然猛地想起来了,前世她与萧家相处並不多,主要是因为萧夫人与老夫人一样,认为是她逼得温玉珩离家十年,所以萧府她不曾去过,便是萧府有什么事情,也是廖青青过去之后回来顺便与她说一嘴。 但她记得非常清楚,廖青青与她说萧府和柳家的婚事又定下来了,柳娘子嫁给萧家老二。 萧家老二,便是萧玦。 至於为什么说“又定下来”,是因为柳家和萧家是有过婚约,而后又取消了,所以她当时也未曾细问。 “你確定,与柳娘子订婚的萧大公子?不是萧二公子?” 林月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习秋一句。 习秋放下笔,非常肯定地点头:“確定啊,不然萧大公子为什么要给柳府送布匹,而且这事外面都知道的,听说萧大公子和柳娘子情深意切,两人好得蜜里调油呢!” 林月瑶深吸口气…… 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满腹的疑虑,要继续回想前世关於萧家的事,却总是模模糊糊想不起来。 正想著,便听到李叔进来了,后面还带著一个人,那人她认识。 是霍府的管家的,霍阳明,一身青衫低调谦逊,脸上掛著笑意进来。 第93章 是给將军订的 林月瑶將人请进了小厅,霍阳明进去便一眼瞧见了上面掛著的那副画,不禁惊嘆了一句:“林娘子,这画可是在哪得的?” 竟是刺绣所制,竞也栩栩如生! “这副是我以前在汴城的时候,閒来无事,绣著玩的。” 林月瑶说罢让习秋奉茶。 这幅画確实也不一般,她用的针线是当年父亲走商的时候意外得来的线团,那线团异常纤细,光泽鲜亮。 父亲捨不得转卖,便留了下来,被她瞧见了,就要了过去,寻思了许久,便绣了这幅画出来。 霍明月惊嘆不已,没想到这林娘子竟这般手巧! 这可要比当年宫里那个绣娘做出来的东西还要好,当年將军拿了一副捲轴回来,里面便是以布为纸,以线为笔。 当时初次见就觉得很惊艷了,没想到今日见到这副更甚当年宫里拿出来的那一幅。 “林娘子,了不得,了不得啊!” 霍明月忍不住竖起拇指讚赏,林月瑶被夸得有些靦腆。 “今日我来巡店,也瞧见了前面商铺那里井井有条,客盈满门,这布行做得当真不错,没想到进来这后院,竟也被打理得有条不紊。” 他倒是真的没想到他们竟在这商铺后院还搭建了一个小厅,如此以来,院虽小,但却样样齐全。 不得不得说这林娘子治理庭院还挺有一手的。 那温府真是的白瞎了眼,也是没那福分的,婚书都有了,还將人作没了。 林月瑶淡笑著说:“霍管家谬讚了,不过一些小打理罢了,不知霍管家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霍阳明喝了一口茶,才说道:“我这几日听闻咱这新开的林氏布行,料子极好,成衣做工算得上京安城一等,特来找林娘子订几套年衣。” 说罢,又补充道:“不是给我的,是给將军订的。” 林月瑶一时没反应过来,按理来说像將军府这般显赫的府邸,应当是有自己的绣娘才是。 她没將疑虑说出口,他既然说要订,那她必然没有推迟的道理,一来他们还是东家,二来霍管家为人也好,霍惊尘对她更是有恩在先。 莫说订了,这年衣就是她赠予將军的了。 “好,那霍管家可有把將军的衣裳尺寸带过来?” 她一口就应下了。 霍阳明顿时心中一喜,但脸上却有些为难:“这尺寸啊……” 见状,林月瑶贴心地说道:“霍管家可是忘记带了?无妨,你改日再让人送亦可,顺道也问將军料子喜爱何种顏色,花样喜欢哪种纹路,我也好定夺下来。” 说完,却见霍明月嘆了口味,为难地说道:“说了不怕林娘子笑话,我们將军已经许久没制新衣了,如今府里没有一个贴心细致的人,將军的衣著都没人操心,这尺寸啊,我这老头也早忘了。” 一边说著,他突然眼睛一亮,看向林月瑶说道:“如若不然,林娘子今日得空隨我走一趟將军府如何?亲自量將军尺寸,顺道也可问將军喜爱的顏色和花样,你看如何?” 她不觉得如何…… 林月瑶第一反应便是想拒绝的,毕竟霍惊尘已经让人传了话,往后她的事他不再插手,那便是划清界限的意思了。 前些日子她可能不太明白,但沈娇芸来了一遭,她才知道原来他是要定亲事了。 皇帝赐婚,尚书府嫡女和少年將军,著实般配。 她若是再出现在他眼前,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正寻思著,霍阳明却不知她的想法,只是心里担忧了起来,难不成林娘子要拒绝了? 想及此,他当即又说道:“唉,我们將军身上那几件衣袍都不知道穿了许久了,林娘子也见过我们將军吧?来来回回都是那两件,府里没个体己人就是这样,这年关將至了,我也不忍心將军穿个旧衣过年……” “好,霍管家,我隨你一同去,不知道將军何时得空?” 林月瑶受不住他那委委屈屈的样子,再这么说下去她听著著实不忍,堂堂西秦大將军竟连过年都要穿旧衣吗? 她一鬆口答应,霍阳明立刻起身道:“我这就回府问吴叶將军何时回来,届时我亲自过来接林娘子进府。” 林月瑶点了点头,才刚张嘴要说话,就见霍阳明转身往外快步走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叮嘱她:“林娘子在铺你等我。” 她连送都没机会送,就见他健步如飞地走了。 好像走慢了生怕她跑了似的。 林月瑶不由得觉得一阵好笑,摇了摇头,便出了小厅让习秋准备好布尺和图腾样品,隨时等霍阳明过来接她。 將军府里,霍阳明下了马车便急匆匆往將军书房走去,半路见到吴叶,便拉住他问:“將军呢?” 吴叶说道:“將军刚去了兵部的议事堂,还没回来。” “那何时回府?” “应当一个时辰回来。” 他一问,吴叶一答,最后吴叶好奇地反问他:“霍管家,你找將军何事?” “给將军做新年的年衣啊。” “年衣?將军的年衣不是容贵妃让人送来了吗?” 將军每年的年衣都是皇上让容贵妃准备好从宫里送来的,年年如此,將军有时候年底回来都要特地被容贵妃召过去量尺寸。 怎的今年霍管家想起给將军准备年衣了? 霍阳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小,不懂昂,只要记住,一会將军来了告诉我一声,我带人来量尺寸,见著人了也別乱说话,有问你就说將军没年衣穿,过年都穿旧衣,没问你就安安静静的。” 他这么说,吴叶更是好奇了:“霍管家,是什么人来给將军量尺寸啊?” 弄得这般紧张,连霍管家都要多来提醒他,那可见此人非一般啊! 霍阳明没明说,叮嘱完就有小廝过来找他了,他转身就走,留下吴叶心里嘀咕著一直好奇极了。 另一边,林月瑶才让习秋將东西准备好,她换了身衣裳,便见到李叔说將军府的马车到了。 霍管家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她带著习秋提著东西便出去,霍阳明候在马车旁等著,见到林月瑶来了,便殷勤地上前:“林娘子,请上车。” 林月瑶微微福身边点了头上了马车,习秋则提著东西跟在马车侧边,与霍管家一同走著。 走了片刻,习秋忍不住问道:“霍管家,我们小姐还是头一回上门给人量尺寸,你是怎么劝得动的?” 他们来到布行之后,也有一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们说让上门量尺寸,小姐都不应承。 一来是著实走不开,二来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那些高门大户的,进去容易,若是得罪了出来可就难了。 特別是她们这种年轻女眷,还是仔细小心些为上。 所以要求上门测量尺寸的小姐一概不接,说是那些个门楣高的府邸都是有自己的绣娘,便是製衣都没问题,更別说量个尺寸了。 他们只收尺寸製衣,若要量尺寸,需亲自到布行来量。 这还是小姐头一回上门给人量尺寸呢。 霍管家笑了笑:“不用劝,你家小姐心善,见不得將军没有新衣穿嘛。” 头一回好,头一回好啊! 马车走得比较慢,从布行到將军府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的路。 吴叶早就在府门口等著了,他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人…… 结果马车还未停下,他远远地就瞧见霍管家身旁跟著的小娘子颇为眼熟。 走近一看。 嚯!不就是林娘子身旁那丫鬟嘛! 小丫头长得娇俏可人,梳著小辫子走路一甩一甩的。 也就林娘子性子好,养出这般鲜活的丫头,要是换做其他大户人家,哪个丫鬟能像她这般。 马车停在了府门口,吴叶候在一旁,让人递了脚蹬。 纤细素白的手指拨开了车帘子,林月瑶自马车內出来,下了马车见到了在一旁的吴叶。 吴叶也抬手作揖:“属下见过林娘子。” 林月瑶微微点头回道:“吴校尉,別来无恙。” 吴叶不敢怠慢,跟著霍管家將人送到將军主院的厅內等候著。 “將军很快便回府了,林娘子且在这里歇息稍等片刻。” 为霍管家说罢,见习秋好奇地看著周围,便提议让吴叶带习秋去后院那里看看。 吴叶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想明白应了下来。 “这,不太好吧……” 林月瑶觉得这未免太唐突了。 习秋也觉得有点没规矩,便摇了摇头规规矩矩地站在林月瑶身后:“多谢管家,多谢吴校尉,我在这里陪著小姐就好了。” 吴叶只能退了出去在府门口等將军回府。 马蹄声在远处响起时,不过片刻,霍惊尘的马便已经飞驰至府门口,利落地翻身下马。 赵钦也紧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府里,吴叶应了上前道:“將军,有客来访。” “何人?” “是霍管家让来给將军制年衣量尺寸的。” 吴叶刚说完,就见霍惊尘脚步一顿,眉心一皱:“我不需要年衣。” 赵钦也觉得奇怪,前几日不是才从宫里送来了嘛,怎么又做?將军一年到头穿不了几回,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穿著鎧甲。 “將军,霍管家也是一片好心,要不,您量一下?” 吴叶继续规劝著,悄悄走到赵钦身旁,悄声说:“是林娘子。” 赵钦顿时侧目看他,见他肯定的点头,赵钦也上前说道:“將军,去罗大人还有一个时辰才到,你正好也要更衣,要不量一下,毕竟也是霍管家一片心意。” 他觉得將军答应了应该不会后悔才对。 霍惊尘沉吟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去,说道:“让他把人带到我房里,只有一盏茶时间。” 第94章 再看下去要流鼻血了 林月瑶跟著引路的嬤嬤一路从主院的会客厅,一路走至中庭的主房。 她站在院中,环视了一周,这偌大的將军府,花花草草竟少得夸张,唯一引她侧目的就是院中那棵海棠树。 如今冬季,落叶后只剩深褐色的枝干与密集的芽点,枝条展下垂,枝头上没有粉艷的花朵和翠绿的叶片,只有少许积雪压在上头。 她也喜欢海棠花,一眼便看出来这是一树垂丝海棠,等到三四月份花季一到,这一树的垂丝海棠必定会美不胜收。 整个庭院既宽大又空荡荡的,除了放置了石桌石凳之外,还有一套刀剑架,倒是很符合霍惊尘的性格了。 “林娘子,稍等片刻,我去通报一声。” 嬤嬤客客气气地说著,见林月瑶点头才转身上前去通报。 待她过去的时候,林月瑶才想起来,习秋没有一同过来,方才霍主管说府里有几位嬤嬤听闻林氏布行製成衣的掌柜来了,想请教一番,关於画图样的。 她怕万一走开了,霍惊尘回来遇不上,便让习秋去了,习秋画图样也是学了一段时间了,倒是多多少少可以拿出手的。 习秋才去没一会,这嬤嬤就来通报说將军回府了,时间匆忙,让她速速过来。 她没敢耽误一刻,起身就跟了过来。 带来的布尺在习秋身上,她这里只有一些图腾的样式。 算罢,先与他商议图腾,再托人去把习秋唤来,再量尺寸也不迟。 正想著,前面嬤嬤已经走到门前敲门道:“將军,人带来了。” “进来!” 房內传出来的声音,嗓音裹著寒霜,冷冽威严,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嬤嬤规矩的推开房门,而后侧身站在一旁示意林月瑶:“请进。” 林月瑶微微昂首谢了嬤嬤,便走了进去,人刚踏入房內,房门就被嬤嬤从外面带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房门合上的那一瞬她的眉心跳了一下。 她站在入门处,背后是关上的门,跟前是空荡素简的房间,陈设简洁实用。 外面和里面床榻之间隔了一个屏风,林月瑶这边看到的是掛著一幅征战图,屏风前面的案上摆著青铜鼎与兵书,旁边立著剑架,案上放著一盏琉璃灯,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 前世她甚至不曾进过温玉珩的房间,他们便是成婚了也是廖青青重新安排了院落,布置了婚房。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男子的房內,与她平日里所住的闺房截然不同,处处彰显著阳刚厚重之气。 她透过光影看到屏风內有人,正想开口,就听到霍惊尘的声音在里面传来:“过来。” 又是简短的两字,冷肃的嗓音带著威严。 她不敢怠慢,便往前走了去。 在踏入屏风內的一刻,一阵风颳了过来,带著铁锈的腥味掠过她鼻尖。 一件外衫就在她跟前掠过,然后隨意搭在了她身旁的衣架上。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去,顿时杏目圆瞪,惊呆在了原地。 霍惊尘在毫不避讳地当著她的面更衣,此时正低著头解开白色绸缎里衣的绑带。 在扯开的那一瞬,露出精悍的上身,肩背宽阔,胸肌线条硬朗分明,腰腹紧实线条流畅,没有半分虚浮的赘肉,带著久经沙场淬炼出来的力量感。 林月瑶顿时一股血气直衝脑门,惊得已经忘记出声了。 霍惊尘解开绑带,扯开里衣,头还没抬起时,鼻尖便闻到一阵馨香之气,略微熟悉,抬头时,两人四目相对。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她小脸涨得通红,惊呼一声,像受惊的小鹿乱撞,转身欲逃,但过於惊慌竟撞上了一旁的衣架。 “啪”的一声,她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到那高大的实木衣架上,身子往后退了几步,便被后面的矮凳绊倒了。 霍惊尘顾不得其他,飞身上前將她稳稳接住。 没有如期而来的疼痛,林月瑶睁开眼就看到霍惊尘刚毅的俊脸俯在她眼前,眸色漆黑定定地看著她。 她动了动手才发现发现,自己掌心下温热且富有弹性的肌肉,顿时更是脸颊刷一下烫了起来! 挣扎著从他腿上起来的,狼狈地说:“將、將军,我不是有意的……” 说罢,咬著唇扭过头,实在不敢再直视他了。 如今他跌坐在地上,一手撑著地,一手护著她,如今她起身了,他的手空了,但胸前里衣大敞著露出精壮的上身。 她怕再看下去要流鼻血了。 霍惊尘姿態隨性地坐在地上抬头看她,看不到她的脸颊,但耳朵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 嘴角一扬,撑著身子起来,抬手將里衣重新绑了回去,才说道:“你怎么来了?” 他没想到会是她,算是意外,也是惊喜。 这几日在查赵欢的那些人,兵部的那群草包办事不力,他已经极其不悦,今日更是在戒律房亲自审了一批人,溅了一身血,所以才特意回府更换的。 见到她,原本阴鬱的心情瞬间好被一束阳光照亮了,心里畅快了不少。 林月瑶听到他起身的声音,但还是没敢回头,两眼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衣架,带著一丝惊慌后的窘迫:“是、是霍管家让我过来,给將军量尺寸用於制年衣的。” 虽然心口还在怦怦跳,但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边说著,她突然发现衣架上掛著他方才换下来隨手丟上去的外裳。 那衣裳下摆沾了一片片的红色的污渍,定睛一看才发现竟都是血跡! 难怪方才那衣裳掠过她跟前时,她闻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捏紧,心里这下又是紧张又是打鼓的。 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来,外面的人给他起了“活阎王”这个称號。 之前与他相处,他太过於正常了,以至於她都忘记了他还有这个属性。 现在还是光天化日之下,他就竟已经杀完人回府了吗? 她现在不听他的话进府寻他,又撞见了他这般…… 他不会也要杀人灭口吧?! 经久沙场的人肯定是杀人无数,杀一个人对他来说,应该跟砍白菜萝卜没两样吧…… 越想越是心慌,方才的羞臊也被嚇得无影无踪了。 没听到他的回答,她脚下悄悄地挪了挪位置,想不著痕跡地往屏风外挪去,逃是不敢逃了,就是少看点,是不是还有活命的机会。 霍惊尘把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眸里原本的冷肃之色也隨著淡去。 怕嚇著她,便由著她自己悄悄挪到屏风外,他自己留在屏风內將身上带血的衣裳都换下。 他没想到霍管家叫来量尺寸的人竟会是她。 一直以来霍管家知道他不近女色,但凡叫外人进府的时候,皆是男子,所以他才会无所顾忌地让人直接过去。 却没曾想会嚇到她。 林月瑶挪到屏风外面才悄悄鬆了口气,借著光影,她看到他在里面换衣裳的动作,连忙转身看向外面,盯著那紧闭的房门,寻思著,什么时候可以走。 抬手摸了摸额头,撞到衣架的位置如今还疼著呢,火辣辣的。 直到听到脚步声,走至她身后,她才转过身,低著头微微福身行礼:“將军。” “现在布行做得好,你要上门为人量尺寸了?” 霍惊尘站在她跟前不远处,她低著头,他只能看到她的乌黑的头顶和那两只簪子。 “不是,我们不上门量尺寸,这次是,例外。” 林月瑶解释了一番,其实心里也挺后悔答应霍管家的,她就应该坚持不来。 听到“例外”两字,霍惊尘眉梢微挑,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来的感觉,只是这感觉异常舒畅,他喜欢。 “你不用这么低著头。” 总是让他看她乌黑的头顶。 听到他这么说,林月瑶这才抬起头来,霍惊尘已经换上新的衣裳,竟依旧是上回在他去温府时穿的那件文武袍。 看来霍管家说的没错,霍將军好似確实没那么多衣裳。 想及此,她不由得心头一软,这偌大的府邸確实冷冷清清的,他自幼就是这么长大的吗? 她虽是如今苦了些,但年幼时是有父亲母亲疼爱著长大的。 很难想像他五岁的年龄亲眼看到母亲自縊,抱著父母的牌位送行,然后又独自回到这府里孤零零地长大…… 想著想著她,竟觉得心口泛著酸疼。 正在想著怎么说会比较不伤他时,却见他转身往屏风內走去,片刻后又折回来,走至高椅边上。 “过来坐下。” 啊? 她不解的看向他,但显然霍惊尘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直接几步便走至她跟前,直接拉著她压到高椅上坐下。 下一刻,便见他手里不知何时拿出来的一个红色的瓷瓶,修长的手指挑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药味便散了出来。 林月瑶看著他手指沾了药膏,抬手便往她额头上抹。 才明白他是要给她上药,药膏带著浓烈的药味,但是抹上去的那一刻,却很是凉快, 她正想开口感谢他,却突然感觉到他的指腹稍稍用力一压! “啊!” 顿时疼得她眼泪都冒出来了! 第95章 在腰间游走的指尖 听到她的叫声,霍惊尘手里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她,本来晶亮的双眸,如今更是蓄著水意,水汪汪地瞪著他。 手里的动作不由得轻柔了一些,就连解释的语气都软了几分:“瘀血要揉开,才好得快些。” 说罢,又解释道:“这药膏你带回去,每日让丫鬟给你抹一抹,揉一揉,伤很快就不疼了。” 难得听到他將这么多话,甚至语气也没那么冷肃,林月瑶听了心里也好受了不少。 便也感激地说道:“多谢將军,只是我鲜少伤到,这药膏给我有些浪费了。” 他应该才是经常受伤的那一个吧? 方才他脱下衣服的时候,她还见到他胸口处有一个狰狞的疤痕,从锁骨处蜿蜒至心口位置。 想必是重伤,否则如今那疤痕怎的还那么狰狞。 霍惊尘指腹带著滑腻的药膏,轻柔地按著她额间的皮肤,捏著力道轻轻地揉著,淡淡的说道:“这种药膏我用不上。” 轻伤用不著上药,重伤这种药膏也不顶用。 是之前进宫时,太后硬要他收下的,说是外邦进贡的好东西,留著以防万一也是好的。 他盛情难却才收下的,如今看来好在当初收下了。 说罢,药也抹得差不多了,他收了手,將药膏递给她。 林月瑶看著那瓷瓶,在他宽大的掌心上,显得很是小巧,迟疑了一下,道了声谢,才伸手拿起他掌心里的瓷瓶。 微凉的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掌心,勾起了一阵酥麻的异样感觉,从他掌心蜿蜒至心里。 心口微动,放在身侧的手拇指悄声摩挲著指尖上还在带著的药膏的滑腻,仿佛好像还带著她额间皮肤的触感。 林月瑶將药膏收好,便起身说道:“將军,今日我来是给你量尺寸制新衣的,但是布尺在丫鬟习秋身上,她方才被霍管家叫走了,我们先看图腾样式吧。” 她起身將画著图腾样式的宣纸拿了出来,走到屏风跟前的书案边,將纸张展开,上面是她亲手画的各种图腾样式。 霍惊尘看了看她,走至书案跟前,看著上面的图腾,各种花样,他只看到几个被圈了起来,而后旁边用娟秀的字样標识著。 伸手指了指那几个:“这些为何圈起来?” 林月瑶见他指的那几个,便说道:“这是我来之前,私下想得觉得比较適合將军的。” 说罢,又急忙解释道:“不过,这只是我觉得合適而已,將军重新选可以。” “就用你选的即可。” 林月瑶刚说完,霍惊尘当即就下了决定,这决定下得快太,她都来不及反应。 嗯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好,我这就去找习秋將软尺拿来……“ “太慢了,罗大人在等我。” 林月瑶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他要去忙了,那量尺寸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快些?或者你下回再来量一次?” 霍惊尘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她就是出去找她的丫鬟,怕是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不用!” 林月瑶下意识的拒绝了下一次再来的建议,开什么玩笑,她可不想再来了。 之前都是在外面与他相见,他身上自带的压迫感有时候她没感觉到,但在这房里,她总觉得自己仿佛踏足了他的领地。 这里充斥著他的气息,就连这房间,看似宽大,但只要他在,她便总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隱隱中带著……攻击性。 她有些牴触。 霍惊尘被她下意识的拒绝震了一下,隨即眸色恢復如常,眸色幽深的看向她,像是在等她下一句话。 林月瑶看了看桌上的笔和纸,咬了咬牙说道:“我可以用手量,很快的。” 用手测量她也曾试过,还是很准的。 霍惊尘眉目舒展,往后退了一步,顺从地展开双臂站在她跟前。 眼里带著隱隱的笑意看著她:“那就请便吧。” 请便…… 林月瑶怎么觉得他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他这般温顺地展开双臂站著,再加上这句话,让她不由得浮想联翩。 隨即赶紧將脑海里的不良想法给压下去,咬牙走上前,直至他跟前,两人靠得极近。 她甚至能闻到他衣裳上熏的白檀香之气,清润、沉稳,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他身姿挺拔高大,林月瑶只到他下巴,距离近了,那种压迫感便更甚了。 抬手將手指放在他腰间,绕著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拃量著,心里默默地记下了数字。 而后再转身到书案前仔细地记下来。 她才走开,霍惊尘紧绷的下顎鬆了松,她方才一靠近,那股馨香之气便盈满了他鼻尖,仿佛从他鼻尖钻进了他心里。 在腰间游走的指尖,每一下都仿佛落在他身上的火苗。 他突然觉得,用手丈量这事,实属折磨他。 才鬆了口气,手刚放下来,便见她放下笔又折回来他身旁。 “將军,手伸直。” 林月瑶努力让自己严肃一些,不要去关注他的眼神,公事公办的姿態倒是让霍惊尘冷静了不少。 只是这份冷静在她测量他身高腿长的时候,便淡然无存。 量完尺寸,退开后,林月瑶才鬆了口气。 而霍惊尘也没好到哪去,后背已然一身薄汗。 “將军量好了,我先告辞了。” 林月瑶收了纸张就要赶紧溜了,才刚转身就被他拉住手肘。 “?” “药膏没带上。” 霍惊尘另一只手拿了她放在书案上的药膏递给她。 林月瑶重新接过药膏,道了声谢,他鬆开手,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了。 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今日是霍管家让我来的,往后我会少些出现在將军跟前,另外,听闻圣上要给將军指婚了,我就先恭喜將军,贺礼我届时再让人送来。” 说罢,转身就要走,霍惊尘再次拦住她,淡淡地说道:“没有赐婚,没有定亲,我孑然一人,別乱恭喜。” 林月瑶愕然地抬头看他:“啊?不是和沈娘子吗?” 霍惊尘嗤笑一声:“没有,少听闻那些乱七八糟的。” “哦,那是误会了,將军,我先告辞了。” 林月瑶尷尬的点了点头,福身行了一礼,趁他没反应过来,转身就赶紧走了。 这次霍惊尘没有拦住她,站在原地看著的她的背影急匆匆得出了门,甚至不忘將门带上,避他如洪水猛兽般。 垂著的手摩挲著腰间那块玉佩,看著紧闭的房门陷入了沉思。 林月瑶等到人站在外面才鬆了口气。 外面候著的嬤嬤见到她出来,看向她的脸时愣了一下:“林娘子,你这是……” 林月瑶摆了摆手:“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將军已经给我上了药了,不碍事。” 说罢,便张望了一下外面依旧没见到习秋,便问嬤嬤:“嬤嬤,能否让人帮我把丫鬟习秋叫过来,我们要回去了。” 嬤嬤还停留在震惊里,將军竟然给她上了药?! 等到林月瑶问她的话时,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哦哦哦,可以可以,林娘子请隨我来。” 难怪霍管家特別叮嘱她这林娘子要好生伺候著,可是头一个进將军房內的女子呢。 原来这般紧要的人儿啊! 边走边悄摸著地打量了林月瑶一眼,心里不由得感嘆,真真是謫仙般的人,长得俊俏又水灵灵的,这配將军简直就是绝配了! 將军那么刚毅的人,配这般水灵灵的娇娇儿,不就是人人常说的那什么配什么嘛。 她识字不多,但总之就是觉得两人般配极了。 不知道这好事什么时候才能成呢。 越想越是心欢,脚步走得越是轻快。 林月瑶却只觉得一阵莫名的怪异,那嬤嬤瞧著她笑得满眼的欢喜。 也不知道嬤嬤在欢喜什么…… 总觉得这將军府怪怪的,她如今心里只想著赶紧带著习秋回去。 这將军府啊,以后还是少来些才好。 等她到了正厅的时候,才见到习秋已经回来了。 主僕二人出了府门口,霍管家也安排了马车送他们回去。 习秋不敢说话,等下了马车,回到商铺小院子里的时候,她才敢说:“小姐,那將军府的人好生奇怪,那要学画图样的嬤嬤竟是后厨的,都没学过,就说要找我探討那製衣图样。” 林月瑶手里正捏著霍惊尘给的那瓶药膏想事情想得出神,没仔细將她的话听进去,只是敷衍地应道:“嗯,可能是想学吧。” 她这么说,习秋还是觉得奇怪,但也没来得及细想。 刘叔见他们回来便过来说,已经有客人催促成衣了,要提前取。 “刘叔,我几件只剩收尾了,你与客人说一声,明日再来取。” 林月瑶说罢,將药膏收起来,今日耽误了半日的时间了,今夜都得挑灯才能做完了。 待到夜里,习秋拿著药膏帮她抹药的时候好奇地问:“小姐,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她才不过离开一会,小姐就受伤了,还在將军府受的伤。 “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林月瑶感觉这药膏著实有效果,额头上的肿已经消了,习秋这般给她按著也不那么疼了。 习秋哦了一声,慢慢揉著,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小姐,霍將军应该不会打人的吧?” 这话问得! 林月瑶腹誹著,他杀人都会,怎么不会打人。 第96章 她跟霍惊尘做过的事…… 她没说话,习秋顿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她:“霍將军打你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执月朔月也同时看过来。 林月瑶怔愣一下,隨即赶紧否定:“不是,不是,他打我做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真的不是?將军房里那么小,小姐走个路都能撞到头。” 见林月瑶肯定的点头,习秋才嘀嘀咕咕的。 林月瑶窘迫的笑了笑,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瞧见了不该瞧的画面吧? 那种事情要是传去,她不用做人了,这辈子都別想嫁出去了。 也不对,现在回想起来,她跟霍惊尘做过的事…… 但凡隨便提溜一件出来,都能让她嫁不出去。 好在,他是习武之人,不拘小节,否则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以后少些跟他见面吧,免得彼此都尷尬。 夜里,不知是今日惊嚇过大还是怎么的,竟做了一夜的荒唐梦,梦里儘是稀奇古怪的事情。 她竟梦到了前世,温玉珩十年后回来,然后她被休弃,温府给了她一个庄子,最后她在一个冬日里,拖著病体苟延残喘地活著,被积雪压破的屋顶活埋了,硬生生冻死在里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再次睁眼时喘著粗气大汗淋漓,外面是习秋的声音,恍恍惚惚的,她竟一时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是梦境,撑起身子坐起来,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钻心,才鬆了口气。 鬆懈了下来,她无力的躺了回去,两眼怔怔地盯著帐顶,脑海里闪过的前世的画面,七零八落的並不完整。 就像她那日见了萧野之后,想忆起前世与他有关的记忆,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好像她重生的时间越长,前世的那些记忆便会越淡,是不是慢慢地就会都忘记了? 正想著,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阵重物搬挪的声音,她回过神来,利落地起身,盥洗换好衣裳,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外面寒风夹著飘雪便铺面而来。 她拢紧了身上的氅子,就见习秋將早膳送来了。 “小姐,快些进去,外面风雪大。” 习秋把早膳送进来,转身又赶紧將门关上,生怕小姐吹著冷风了。 “这屋里暖和,小姐先吃点暖暖身子,再出去不迟。” 边说著边利索地將热乎乎的鸡丝粥捧到她跟前,献宝似的说:“小姐快尝尝,我刚跟对面酒香楼的师傅学的,麦香鸡丝粥!可是他们的招牌!” 林月瑶吃了一口,讚赏地点头:“不错,不错,习秋的手艺是越来越了得了,就是不学製衣,去后厨也是会是一把好手。” 以前在温府的时候,清风院有小厨房,她的吃食大部分也是出自习秋的手,起初她也不太会,后来跟著温府后厨的人混熟了,她便悄摸地学著。 现在搬到商铺这里,大家的吃食都是她一手打理准备的,那手艺是越发的好了。 习秋被夸得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什么一把好手的,我就做给小姐吃,小姐吃著好吃就行。” 她站在一旁看著小姐吃得香,自己心里也美滋滋的。 “对了,方才外面是什么声音,那么响。” 林月瑶咽下嘴里的粥,才想起来问她。 “哦,隔壁脂粉铺关店了,现在正在搬东西呢。” 脂粉铺关店了?! 林月瑶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布行隔壁陈掌柜的那个脂粉铺子?” 习秋点头,带著可惜地说:“对啊,我也觉得好奇怪,那铺子生意可好了,这年关將至,掌柜的说关店就关店了。” 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的,陈掌柜的脂粉铺子生意非常好,她几日前还曾与他閒聊了几句,这可是他的家当了,养家餬口全靠这家店了。 陈掌柜人也好,刘叔和李伯刚来的时候,也受了他颇多的提点和照顾。 想及此,她吃完碗里的鸡丝粥,便起身出门了。 连习秋都来不及跟上。 正是刚开店的时候,布行外面没什么人,倒是隔壁脂粉铺的人多了不少。 全是挤著要买的脂粉的,刘琨见林月瑶出来,便上前说道:“小姐,你怎么来了?” 林月瑶瞧著外面的人好奇地问道:“刘叔,陈掌柜的脂粉铺为何突然关店了?” 才刚问完,刘琨便示意她往店里说话。 林月瑶心领神会地走回店里,两人坐在布行店里边的椅子上,刘琨才低声说:“陈掌柜是因为得罪了人,对方来头不小,逼著他关店的。” “陈掌柜也是在西街开了那么多年店的了,对方来头再大,还能大过王法吗?” 林月瑶有些愤愤不平。 刘琨继续说:“听说刘掌柜之前是有个靠山的,好像是兵部一个什么官,最近被霍將军抓了,还被朝廷罢官,抄家了,树倒猢猻散的,趁火打劫的,之前陈掌柜得罪过的那些人,不就过来找麻烦了嘛。” “这陈掌柜也是倒霉,做生意的人哪有哪哪都乾净的,被人一威胁,他也就没办法了。” 听著刘琨说完,林月瑶思索了一番,问道:“西街尽头那边是不是还有一家脂粉铺子?” “对啊,但那家的脂粉哪有陈掌柜这家好。” 刘琨说罢,感嘆地摇头,林月瑶突然想起了什么。 陈掌柜的脂粉铺子关了,最大的受益还是西街尽头的那家。 正想著,便见到陈掌柜拿著东西进来,神色颓然了许多。 “刘掌柜,林掌柜,这些就留给你们了。” 林月瑶见状走上前去,请他落座。 他手里托盘上拿著是一些掌柜的用品,林月瑶没有收:“陈掌柜,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在別处也可以继续做脂粉生意的。” 那些东西可见都是他用得顺手的。 陈掌柜將东西放在柜檯上,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不了,我岁数也大了,该回乡养老了。” 他说的话,没了半分的精气神,林月瑶想起她过来与霍管家签租契的时候,他还在门口提醒过她,这店铺不好租。 当时他还是满面春风,精神焕发,不过短短的时间,怎的就变成这样了。 “陈掌柜,他们如何威胁你的?” 林月瑶担忧地问。 陈掌柜摆了摆手:“这西街的商铺啊,除了那些个小贩,咱这种有商铺的大多都是有人盯著的,你们才刚来不知道,再过些日子,大约年后吧,便会有人上门找你们了。” “说什么威胁不威胁的,在这里討个生意,就得遵这里的规矩。” 他想了想还是奉劝了他们一句:“林掌柜的,我有听闻你是汴城大户搬来的,你趁现在有底子在,找个靠山,莫要等他们来了,再受欺负。” 林月瑶疑惑地问:“你口中的他们到底是谁?” 陈掌柜眼神警惕地瞧了一眼外面,见没人才说:“京安城的商会,还有负责西街这边的监市和街道司,那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虽说他们官职不大,但在咱们这里权利可是很大的,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们百姓哪够他们压啊,不得身后有人撑著,他们才不敢乱来。” 林月瑶和刘琨听完互望了一眼,算是瞭然了,原来这才是他被迫关店的原因。 得罪了商会和官家的人。 还没开口,就听到陈掌柜又说:“我再多嘴一句,上回我在门口瞧见萧大人来了,林掌柜的不若把握机会,若是有萧家撑腰,那他们也不敢乱来。” 萧家若是能给他们撑腰,那商会和监市那边定是不敢盯著他们的了。 林月瑶感激地点了点头:“萧大人也只是过来订了布匹而已,谈不上什么撑腰的,多谢陈掌柜提醒,我们会多加小心防范。” 在这京安城商会的水还颇深,她既然踏足进来了,那便只能见招拆招了。 晌午时分,將那些制好的成衣送了出去,林月瑶才得以坐下来喝口茶水。 听著外面的陈掌柜和刘叔道別的声音,她突然想起那日萧野过来说的那些话。 如今想想,颇有道理,但她就是不愿。 並非她如何清高自傲,而是有些事情,她不能做。 陈掌柜说年后那些人会找上门来,看来,需要先做些准备才行了。 正想著,就听到习秋过来说道:“小姐,萧公子来了。” “萧大公子?” 林月瑶反问她,上次来了个萧野,她这次怕不会又是他吧? 习秋摇头:“萧二公子,在小厅等你呢。” 原来是萧玦。 林月瑶放下茶盏,起身过去。 进门见到他时,她眼神闪过一丝讶异,他身上的衣袍不再是张扬惹眼的顏色,而是温润的天青色,发冠也一丝不苟,举止端正地站在那里。 本就面如冠玉,如今这般一收拾,压下来那股张扬,变得芝兰玉树的模样。 转身见到林月瑶站在小厅门口处,眉淡如烟,眼波沉静,清丽脱俗,只远远一站便让人觉得清绝出尘。 他不由自主的心生愉悦,嘴角微扬,上前道:“林娘子。” 第97章 除夕夜的邀约 林月瑶没想到萧玦会来找她,更没想到他的变化那么大,与他寒暄了几句,林月瑶便直言道:“萧公子,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许久未见,方才路过这里,便想进来看看,你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他嘴角带著笑意,张扬的性格突然这般温润,让林月瑶倒是有些不习惯。 “多谢萧公子记掛,我在这布行住得很好,很喜欢这里。” 林月瑶直言,她確实很喜欢这里,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鉤心斗角,没有蓄意陷害,在这里的一切她都很喜欢。 这种日子是她期盼已久的。 “我便猜想,你应该是喜欢的,起初知道你在这里开个布行,我还很意外,但细想一番,著实是好的去处,往后你打算如何?” 他刚开始知道她在西街这边开布行的时候,他是万万没想到的,更没想到她在离开温府之前便已经在暗中开始布排了。 等到尘埃落定、后路铺好的时候,她才对温府一击即中! 这等谋略、这等隱忍沉得住气,便是一般男子都做不到,她却做到了,並且全身而退,温府至今便是知道她在布行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他最为欣赏她的地方,美貌只是她不值一提的优势罢了。 林月瑶沉吟了一下,说道:“接下来就好好经营这家布行,多挣些银子,买个宅子。” 她现在的要求不高,挣到银子就可以买宅子了。 如今布行生意虽好,但挣来的银子都暂且押到货物上面去了,多余的银子实则也没多少。 所以,她还需要再慢慢谋划才行。 萧玦听罢,心里一阵唏嘘,以前他曾说过给她宅子,可她不要,如今想用自己双手去挣,想必之前她也是不想欠他那份人情吧。 他淡笑一声,肯定地说道:“买个宅子对你来说不难,想必你年后很快便能实现了。” 林月瑶摇了摇头:“也並非如此,万事开头难,总是要慢慢来的。”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过分自信好强,导致过於冒进,很多人做生意就是败在此处,她自幼跟著父亲打理生意,这一点,她是最为清楚的。 要稳中求进,才是最为可取的。 说罢,林月瑶问道:“萧公子,今日看著有些不一样,可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有道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萧玦今日虽说没有平日里那般张扬,但依旧是神采飞扬的。 萧玦带著笑意看向她道:“也不是什么特別的事,就是兵部的任职书下来了,年后我便要去兵部点卯当值了。” 说罢,起身在她跟前摊开双手展示了一番,扬著眉说道:“你看我这一身如何?” 今日他来其实就是想將这个消息告诉她,他今日拿到兵部任职书的时候,心里万分雀跃,第一个想告知的人,就是她了。 林月瑶看著他,少年郎君的俊朗张扬和自信皆在他身上能看到,林月瑶心里是著实羡慕他的,他鲜活又张扬,阳光且自信,在他身上看不到半分的阴鬱和颓然。 她突然想起霍惊尘那双眼睛,眸色漆黑幽深,带著让人捉摸不透的阴鬱,冷肃起来的时候,仿佛浑然天成的那种威压,总能让人感到骇然。 又看著跟前萧玦的眉清目朗,她勾著唇角说道:“你这一身极好。” 锦绣堆里养出来的矜贵公子哥,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起身给微微福身给他道了声喜,萧玦便是爽朗一笑:“多谢林娘子。” “不知我能否厚著脸皮跟林娘子討要一个贺礼?” 他突然这么一说,林月瑶当即点头:“那是自然,本就应该是我主动赠予萧公子的。” 萧玦帮了她那么多次,这次他上任,必然是要赠礼的,只是她脑海里搜罗了一番,库房好像没有特別適合赠予的物品。 正想著便听到他说:“我那些衣裳行头母亲都给我置办妥当了,唯独少了一个適合的荷包,听闻林娘子绣工了得,想向林娘子討要一个。” 荷包啊…… 林月瑶怔愣一下,接著点了点头:“好,这有何难,我赶在除夕之前做完,让人给萧公子送去。” 刚说完,就见萧玦神情有些彆扭地说:“林娘子除夕夜可有得空?” 林月瑶想了想:“我初到京安城,除夕夜除了在这里与习秋和刘叔他们团聚之外,並未有其他事宜。” 京安城的除夕她前世过了很多次,除了有一次出门在街道凑了一会热闹之后,觉得他们越是热闹便显得她越是孤独,所以自那之后,每逢除夕,她都只是关在温府,不出府门半步。 今年的除夕,她竟也不知道京安城有什么好玩的。 大抵也就是人多些罢了。 萧玦见她对京安城的除夕夜並不了解,便与她介绍道:“京安城这里,除夕夜会取消宵禁,坊市不闭,街道都是灯火通明的,百姓全家上街,而且还有杂剧、皮影、舞龙舞狮、猜灯谜夺彩头,好玩好吃好逛的地方多著呢。” 说完,他突然有了一个提议:“要不,荷包你就不必让人送过去了,除夕夜吃完团年饭,一同出来,我带你好好玩玩这京安城的除夕夜。” 听他说得绘声绘色的,林月瑶还真的颇为心动,便点头答应了。 见她点头,萧玦心中几乎欣喜若狂,压著嘴角才让自己不至於在她跟前失態。 就连离开布行也是心情愉悦神采飞扬地离开的。 可人才回到萧府,便察觉到气氛不对,连给他开门的管家都神色紧张,朝他眨眼间示意。 他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二公子……” “还知道回来啊?!” 一把浑厚威严的声音在前面传来,萧玦往游廊处看去。 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父亲萧云天,一身官服还未换下,如今站在廊下,负手而立,怒目瞪著他。 看这架势应该是听到消息,气得吹鬍子瞪眼睛地回府准备教训他这个不孝子。 萧夫人在他身后也脸色不好,但还是心疼儿子的,悄悄在萧云天身后给萧玦打手势让他服软。 萧玦却像没看到似的,悠然自得地走到他跟前,抬手作揖行了一礼:“父亲。” “还记得我是你父亲啊?自己去找老江给你举荐到兵部,翅膀硬了是吧!” 萧云天气得不轻,横眉怒目的看著他。 这小子竟然私自做主去找江宸举荐到兵部了,他都不知道,今日下朝同僚过来恭贺他,说兵部任职书已经下了,年后萧玦就去兵部点卯当值了,他才知道原来这小子已经把事情都办妥了! “那不是你自己说,我有本事自己进兵部,我就自己去找了。” 萧玦说罢,还带著痞气的说道:“怎么样,你儿子我是有点本事的吧?” “有本事、有本事,我看你有什么本事!为了个女人竟然连前途都枉顾了!” 看他痞里痞气的样子,萧云天气得抄起早就准备在一旁的藤条往他身上抽了下去! 当他听到老江说萧玦是为了心仪的女子才想入仕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老脸都被丟光了! “老爷!” 萧夫人急忙拉住他想再次抽下的手,嚇得脸都白了,这藤条打多几下可是要皮开肉绽的啊! 萧玦躲闪不及,被他狠狠这么一抽,疼得倒抽一口气。 但他却也不躲,梗著脖子与父亲对恃:“从小你就觉得我什么事都办不成,只会游手好閒,只有阿兄才是萧家的顶樑柱,可我文武双全啊!你们都是文职,为何我不能进兵部,为何只能听你的!” “我不想做官的时候你逼著我做,我想做官的时候你又逼著只能做文职,我就是不愿!” “你、你……” 萧云天气得一口气喘不过来,萧夫人嚇得连忙喊了府医,萧玦也才收敛了,赶快將人扶到房內。 他没进门,就站在门外等著府医给父亲诊治,等到日落西斜,母亲才从房里出来,说父亲已经无事了。 但让他去祠堂跪著思过。 听到父亲没事,他也放心了,自己走去祠堂跪著。 萧夫人见状心生不忍,想跟著过去却又不放心老爷,便让人去找萧野过去祠堂劝一劝他。 * 待萧玦离开之后,林月瑶便赶忙回到制台,將沈娇芸的衣裳图样改好之后,便开始做霍惊尘的年衣了。 这一做便是到了深夜,习秋看著小姐坐在製衣台边上,挑灯赶活,便心疼极了。 “小姐,夜深了,要不先歇息吧?” 她又给炉子里添了炭火,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小姐身旁。 林月瑶甚至没有抬头,直接说道:“没事,你们先去睡吧,我做完这些再去休息。” 还有不到五日便是除夕了,霍惊尘的年衣,她想做多两套,这样他可以换著穿,不必总是穿那两件,也当是报答他吧。 那么多的恩情,她没机会还,也只能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等到她咬断最后一根丝线时,抬头看去,见习秋靠在桌子上打盹,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执月和朔月两人也站在靠在门边闭目养神。 她撑著桌子站起来,让有点发麻的腿放鬆放鬆,才將习秋叫醒,让她去睡觉。 习秋迷迷糊糊揉著眼睛,看到製衣台上的衣裳,顿时两眼一亮:“哇,小姐,这是给霍將军做的啊?”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小姐做男子衣裳,锦缎暗花绸的圆领窄袖袍,做得极其精致,就连袖口处的图腾刺绣也做得雅致精巧。 林月瑶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说:“对啊,还有一些细小的位置需要调整,另外还有一套文武袍要做。” 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她还可以再做一副护肩的披膊,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披膊的样式她都想好了,今日晚膳之后还跟刘叔说帮忙採买料子,明日料子应该就能到。 习秋大为震惊,还有一套文武袍? 除夕之前做完,小姐这是不打算睡觉了?! 第98章 非她不可 夜深人静,萧府祠堂里的烛火跳动著,萧玦跪在祠堂中央,抬头看著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已经看得习惯了,从小被罚跪祠堂的次数不少,有时候已经可以自说自话地跟祖宗聊天了。 可今天他跪在这里却心情带著忧虑的。 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月光从门口处投射了进来,落在他跟前。 不用猜,他也知道是阿兄来了。 每次跪祠堂都是阿兄来劝他的。 萧野推开祠堂的门,看到他挺著背跪在蒲团上,突然有点恍惚,以前第一次萧玦罚跪时,他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还是稚嫩的模样。 如今已经是肩宽体阔的少年郎君了。 寒风略过,引得他咳了几声,拢了拢大氅,才走了进去。 “母亲让我来劝劝你,父亲让我来看看你想通了没有。” 萧野的声音带著咳嗽之后的嘶哑,站在他身旁,萧野將手里的暖手炉递给他:“这里冷,別冻病了,除夕夜都不能出去凑热闹。” “想通了又如何,兵部的任职文书都下来,难道他还能改了不成?” 萧玦没接那暖手炉,这样的冷他受得住,阿兄的身体可就不一定受得住了。 见他没拿,萧野便又揣回大氅里面,今年的风雪是越发的冷了。 萧野在一旁的椅子坐下,他过来也不是要劝萧玦的,而是来提醒他的。 “你今日才拿到任职文书,便已经被父亲发难了,可真的想好了以后要一条道走到黑?父亲母亲若是知道你心仪的人是她,想必又是一场爭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这句话,萧玦自然也知晓,心里也有数,但是既然已经走了,他断不会有回头的道理。 长这么大以来,是头一回这般心悦一个女子,让他就此放弃,他將来到死都不会瞑目的。 “我自然是想好了,阿兄,我是真心非她不可的!我已经想好了,除夕夜向她表明心意。” 他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忍了,根本就不是他的性格,他压抑自己的感情压抑得很辛苦,他喜欢爱就是爱,就是要让她知道才是! 萧野安静地听著,等他说完了,也並未阻挠他,而是反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她拒绝了你,对你没有半点动心呢?” “我知道她现在对我没有那种心思,我可以等,但是我若是再不说出来,我能憋死我自己,而且万一其他人先下手为强呢?” 以前她有婚约在身,他不能逾越,好不容易等到她退了婚约,难道他还要继续等吗? 如今她是自由身,没有婚配,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与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有什么不对的。 他思来想去,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她如今在西街集市,那里鱼龙混杂的,万一哪天出现一个花言巧语的把她骗走了怎么办? 他先表明了心意,她至少在考虑婚配的事情上,会第一时间先想到他啊。 况且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他依旧可以默默等她,她在西街开铺子,他可以做她的靠山,让那些什么劳什子商会街道司不敢为难与她。 “反正,我就是要她,任何人反对都没用,我不是温玉珩,我不会听从別人的摆布的。” 他最为瞧不起的就是很温玉珩那道貌岸然的样子,又愚孝不知轻重。 他不是温玉珩,也更不会成为温玉珩! 萧野定定看著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已然成熟的俊脸,心里莫名一阵感慨。 嘆了一声,说道:“你想好了就行,但你莫要衝动,母亲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父亲旧疾在身,也別再惹他生气才是。” 父亲十五年前受了一次重伤,在心口处,他们曾听母亲说过,是皇上派了太医,用了最上等的药材,才將父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自那之后,父亲心口便时常会犯痛,太医也曾叮嘱过要少动怒。 萧玦自然也知道,从小到大,他虽然皮,但父亲的话他还是听的,唯有这一次,他不想听,更不愿意顺从。 他要去兵部,要娶林月瑶。 谁来劝都没用,他已经做好了要为她对抗一切的准备了。 “我知道的,阿兄不必担心。” 他也会顾及父亲的身体,只是他还需要再想办法。 萧野看著他的模样,突然笑了。 萧玦听到他的笑声,不解地抬头看他:“阿兄,你笑什么?” “我笑阿玦是真的长大成人了。” “我早就长大成人,婚配年龄都过了,要不是一直没有找到心悦的,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他可不是说笑的,像萧家这样的门楣,只要他愿意,母亲出去外面给他找门当户对的女子,隨隨便便都能找回来几个。 刚到年龄的时候,母亲提过,也找过,但他都没看对眼的,他觉得那些都像是按著女德书里面长出来的,一板一眼,规规矩矩,他见著都没半点鲜活之气。 他当时就想著要跟阿兄一样,找一个心灵相通的可心人。 想及此,他朝萧野问道:“阿兄,你的婚期是不是又改了?” 前几日他在饭桌上好像听到母亲提了这么一嘴。 萧野点了点头:“嗯,如烟现在还在孝期,年后再重新定婚期。” 说道柳如烟,萧野神色更温柔了几分。 见状,萧玦著实是羡慕的,什么时候他和林月瑶也可以到谈婚论嫁。 外面夜已深,萧野伸手將他拉起来:“母亲让我与你说,不必跪著了,回房去吧。” 如今外面还是天寒地冻的,在祠堂这么跪一夜,当真是会病倒的。 萧玦也不执拗,顺从地起身。 兄弟二人並肩从祠堂走出门,寒风颳过,萧野的咳嗽声也被捲入风中。 萧玦担忧地看向他:“阿兄,大夫开的药可有继续吃著?” 阿兄的病一直反反覆覆,近来怎的好似越来越严重了。 萧野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就是虚弱了些,没事的。” 他虽是言语自信,但萧玦心里还有些担忧。 萧野藏在大氅下的手握著暖手炉,因为克制著而微微发颤。 两人走至分叉小道,萧野目送看著萧玦走回院中的背影,心口微微鬆了松,回到自己院中,才刚踏入院门,心口那股浊气突然自胸腔出翻涌而出。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摇摇欲坠,隨从在里面等著,见到主子这样模样嚇得赶紧上前扶住他。 “主子、主子,你別嚇我。” 隨从林清嚇得一直不停给他顺背。 萧野却好似非要將心肝肺都咳出来一般,手紧紧抓著林清的手腕,用力得指节发白。 直到他咳完了,却眸色一怔,感觉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他鬆开捂在嘴边的绢帕。 月光下,那天青色的绢帕上赫然染上了一滩红色。 “主、主子!我、我先去找府医……” “別去!” 林清嚇得魂都要飞了,却被萧野一把拉住,虚弱地说:“扶我回房。” “可、可是,主子,你这都咳血了!”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主子咳血了。 “我自己知晓的,无碍。” 萧野却冷静淡然地將带血的帕子收了回去,撑著林清的手腕,步履轻缓的往院內主房走去。 * 熬了几夜,林月瑶总算是除夕的前一天將霍惊尘的两套年衣做好了,只可惜,披膊复杂比不得衣裳那么快,她也未曾正儿八经地做过,等她材料都整明白差不多的时候,眼看除夕要到了。 她只能习秋先將两套衣衫送到將军府,剩下的披膊再慢慢做吧,等有机会了再送过去,毕竟也是上战场可能才需要用到的,不急於除夕前送过去。 习秋拿著衣裳盯著桌上那些做披膊的材料,再看看小姐被材料弄得通红的指尖,忍不住说道:“小姐,这东西难弄,要不,还是算了吧。” 林月瑶並不在意,手里的动作没停:“没事,做都做了,材料银子都花了,总不能浪费了,这个不急於一时,我慢慢做,待除夕之后再给將军府送过去就行了。” 反正她也没提前说要送披膊,她慢慢做著,什么时候做完再什么时候送过去吧,左右她定是能做出来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熬了几个夜,她也需要好好休息回回神。 片刻后,她將霍惊尘那两套心意熏了香摺叠打包好交给习秋。 习秋提著打包得精致的两套衣裳到了將军府却被拦在了府门外。 好在碰见了吴叶正好从外面回来。 吴叶远远见到一小女子提著东西在府门口跟守门小廝爭执,还以为是谁,走近一看没先到竟是习秋。 林娘子也来了?他是不是要折回去通知一下將军? “吴校尉!” 习秋眼尖,一个转头就看到他了,等不及他走过来,直接跑了过去。 “习秋姑娘。” 吴叶刚打完招呼,习秋二话不说就將手里的东西交给他:“这是我家小姐给將军做好的年衣,一共有两套,小姐熬了好几夜才赶出来的,已经浆洗熏过香了,可以直接穿的。” 原来是林娘子给將军做的衣裳,吴叶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接过。 习秋见他拿了,便福了福身告辞了,走一半突然又折回去与他说:“对了,我家小姐还说,披膊还在做,要除夕后才能做好,那个不急,等除夕后再给將军送来。” 说完就走了,吴叶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除夕后再送来? 除夕后將军都出发往西面去了,今日他们已经开始收拾行李,隨同的暗卫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送来估计要等上许久將军才能带上。 第99章 桃符映门,炉火正旺 除夕,以前在汴城都是早早收了市,大家吃团年饭开始玩乐了,但在京安城,林月瑶他们一早便收到街道司的告示,说不能收市闭店,必须灯火通明。 刘叔只能开著门,在前面守著店。 其余人都在后面院子忙碌著,李俊忙著掛桃符、掛灯笼、贴窗花和春联,今年店铺新开张,还准备了爆竹。 习秋则是在后厨忙得铲子快要飞起,朔月也跟在她身后忙前忙后,间隙的时候习秋还不忘给她投餵一点边角料。 两人边忙边吃边角料,干得不亦乐乎。 林月瑶带著执月,跟在李俊身后,帮忙扶梯、递浆糊。 他们忙完了,习秋后厨的菜也差不多了。 林月瑶见刘叔还在外面看店,便提议將餐桌椅都搬到铺子里去。 “如此甚好!” 李俊一拍即合,他正想著著年夜饭怕是没办法跟老刘痛饮一番呢,搬到铺子里,那就可以了。 几个人合力將桌椅都搬了出去,刘琨原本低头拨著算盘,听到声音回头看去,见他们竟都將桌椅搬了出来,赶紧丟下算盘跑过去接过林月瑶手里的木椅。 “小姐,你们这是作甚?” 大过年了丟饭桌?不吃饭啦?! 林月瑶喘著粗气笑著说:“今晚年夜饭在这里吃!团年饭糰年饭,少你刘叔怎么能算团圆呢!” 说罢,便指挥大家將地方腾出来,热热闹闹的围在一起吃团年饭。 执月朔月也习惯了主子的隨意,林月瑶一示意她们便也隨著一同入座。 看著满桌的珍饈,拿到林月瑶给他们的红包,手攥著红包,攥得紧紧的,这是他们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收到红包。 小时候日子苦,除夕夜都只能蹲在別人门口等一些残羹剩饭,后来进了宫,主子们热闹欢快,他们做下人的,忙完也只能吃点简单的,年夜饭也只是比平日里多了一道荤菜。 习秋也是一样,她抱著红包,眼眶红红的看著林月瑶,当初她倒在泥土里的时候,是万万没想到能有今时今日的,吃饱穿暖,有主子有朋友,有团年饭,还有红包。 “主、主子,谢谢你……” 话刚说完,啪嗒一下眼泪就下来了。 林月瑶噗笑一声,拿出绢帕给她拭乾眼泪:“谢就谢,掉什么眼泪呢,大过年的,以后我们的日子还会更好呢!” “对!小姐说得没错,以后只会更好,咱们把这布行做起来,就跟在汴城一样,再开它三个五个分店!” “对对对,大过年的,咱们说些红红火火的,喝一杯喝一杯!” 刘琨和李俊两人举著酒杯,这春日酿他们可是馋了许久了,习秋那丫头买回来后,怕他们平日里偷喝,愣是给藏起来,今日才拿出来。 桃符映门,炉火正旺,街道上的爆竹声已经响起,寒风也吹不散那人声鼎沸的热闹,屋內暖意融融,碗筷轻响,笑语连绵。 这也是林月瑶离开汴城之后,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过得最畅快的一个年。 酒足饭饱,林月瑶才想起了和萧玦约好一同去逛街道。 她换好年衣出来时,萧玦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今日在习秋的再三要求下,她换下了平日里浅色的衣裙,换成月白绣海棠新袄,外罩烟霞色织锦披风,青丝綰成垂鬟分肖髻,簪一支海棠绒花簪。 肤白胜雪,眸若秋水,浅笑时梨涡浅现,她走出商铺,站在萧玦跟前,新年的灯火下,美得温婉又灵动。 “萧公子?” 萧玦直愣愣地看著她,直到她抬手在他跟前晃了晃,馨香之气滑过他鼻尖,他才回过神来。 “林娘子,都准备好了?” 林月瑶点了点头:“好,走吧,让你这位土著人员,带我这个外来人员好好见识见识。” 她笑语间带著些俏皮,看得出她今日心情不错。 萧玦也跟著愉悦起来,马车就在门口候著,他抬手让她搭著手腕上了马车,转身却见到身后还有三个人…… 习秋、执月和朔月也跟著。 他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林月瑶,却见她说道:“他们三人都也都是头一回在京安城过除夕,都一同去吧。” 她都这么说了,萧玦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是他今夜想单独与她好好说话,怕是要找机会才行了。 西街原本是京安城热闹的街市,但今夜的热闹不在街道,在长乐广场。 * 將军府內,霍阳明换上了新年衣,巡了府里一番,代表將军府给大家都发了红包,便让他们都散了去和家人团聚了。 他自己也找了几个老伙计,一同聚一聚,这除夕夜也就这么过吧,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 外面的热热闹闹,这里冷冷清清,除了掛著红灯笼,贴著窗花能瞧出有点年味之外,其余的比平日里更冷清。 平日里还有小廝嬤嬤走动,今日都让他们去团聚去了,这府里人就更少了。 霍阳明站在廊下看著上面掛著的红灯笼,不由得感慨地嘆了一声,这將军府何时才能活络起来哟。 大家都盼著將军早些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可这种事情不是大家想就可以了,想今年除夕夜,太后总算把將军说动了,让他进宫参加宫宴。 可將军嘴上是答应了,如今这宫里都派人来催了两趟了,还没见到他的人影,这眼瞅著天都黑了。 正愁著的时候,不远处便有人来了,定睛一看,是將军带著吴叶和赵钦回来了! “將军,您可回来了!” 霍阳明迎上前去:“衣裳都给您准备好了,宫里派人来催了两趟了。” 霍惊尘微微点头,便径直往房间的方向走去了,见状,霍阳明隨手拉住跟在將军身后的吴叶。 “將军怎么了?脸色不太对。” 平日里至少还会应他两句,今日沉著脸一句话都不说。 吴叶会回头看了一眼將军没有留意到他,便回过头与霍阳明说道:“兵部那边又出了篓子,把將军惹怒了,不过应该也没事。” 说完,又悄声说:“听闻太后要借这次宫宴,撮合將军和沈娘子,將军才拖著时间没进宫的。” 將军素来不喜欢,太后和皇帝又偏要,不知道一会进宫会不会闹出什么不愉快的。 平日里除夕夜將军都是留在府里,守在祠堂內直到除夕夜过了才出来。 寻常人家再欢喜不过的除夕团年夜,却是將军最难捱的一夜。 本以为今年將军肯进宫了,应当会有所好转,却没想到竟又弄了这么一出。 听罢,霍阳明算是清楚了,嘆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这些都得看缘分,我们能做的也做了,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吴叶不敢久待,转身赶忙过去,见到赵钦站在院中候著,他也走过去站在一起。 “赵钦,你说將军会不会穿林娘子做的那套?” 吴叶还是很好奇的,那日他將衣裳交给將军的时候,將军表面上冷著脸,他还以为將军不在意呢,谁知第二日,打扫的嬤嬤说想將新衣拿出来熨烫,却怎么也找不到,后来他们才知道,將军回头就將那新衣放在柜子里藏著了。 赵钦倒是不敢兴趣,他更在意的是今日兵部捅的篓子会不会耽误了他们出发西面的时间。 原本是定了除夕后便走,既是明日一早便出发的。 若是耽误了,兵部那些草包这个春节就不用好好过了。 房內,霍惊尘步入屏风內,便见到嬤嬤已经准备好年衣,是容贵妃让人从宫里送来的。 每年她都会让人將年衣送来,今年亦不例外。 站在原地看了那衣裳片刻,他转身走至衣柜边上,打开门便看到那两套崭新的衣袍整齐地叠放在上面。 还有一股淡淡的白檀香,虽同样熏的是白檀香,但与他寻常用的还是有些不一样,这个参杂了一些其他的馨香之气,更为柔和些。 她应当是特意寻的白檀香去熏。 看著那衣袍,沉吟了片刻,伸手將它取了出来。 房门打开的时候,吴叶眼前一亮。 將军身上穿的,正是林娘子亲手做的衣袍。 修身合体的月白厚锦圆领袍,朱红镶边绣著暗纹麒麟,右袖窄袖利落挺括,左袖广宽如流云,绣银线云鹤,不佩刀只掛玉坠。 与將军平日里的暗色衣裳成了鲜明的反差,原来將军也有这般儒將风范啊。 林娘子做的这身衣袍,半点不输给容贵妃让人送来的,甚至他们看著都觉得更胜一筹。 吴叶的心里脸都要笑烂了。 第100章 拋媚眼给瞎子看 除夕的皇宫,宫灯照亮了所有琉璃瓦,折射出耀眼的光,就连宫道两侧都掛满了喜庆的宫灯。 沈娇芸带丫鬟跟在引路公公身后,她今夜特定精心地梳妆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的正是在林氏布行新制年衣,也是她最为满意的一套衣裳,特別是腰间的那朵芙蓉花刺绣,绣工精美绝伦,丫鬟取回来的时候她便爱不释手。 “小姐,这次太后特意召你前来参加宫宴,是不是因为要见霍將军呀?” 丫鬟好奇地看著四周,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宫,四周红墙琉璃瓦,真的富贵得让人挪不开眼,就连著宫道上的宫灯,也是他们平日里少见的工艺,更別说两边还有数不清的侍卫。 沈娇芸嘴角微扬,没有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眼底闪过的是傲然之色。 另一个丫鬟见小姐的神態,便说道:“春桃,你这话问得,还用得著说吗?今夜可是除夕宫宴啊,皇家的人才能来的,太后召了小姐进来,这还不明白吗?” 他们出门之前老爷夫人可是再三叮嘱、再三仔细检查才亲自送小姐到宫门口的,虽说不是进宫当妃子,但这嫁给霍將军可不比进宫当妃子差。 要知道皇帝对霍將军可比对自己的皇子还要看中,霍家满门功勋,加上霍將军驍勇善战,功绩满满,如今霍家只有霍將军一人,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霍家显赫世人都知道,小姐嫁过去跟进了富贵窝没差別。 而且最主要的是,霍將军长得挺拔英俊,那模样也是多少闺中小姐看在眼里的,在这京安城也是数一数二的长相。 “等小姐嫁给霍將军了,看那二房还敢不敢挑衅,以为嫁了江家就了不起了!” 另一个丫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初本来嫁到江家的应该是他们小姐,却没想到被二房那个沈云疏捡了个便宜,嫁了过去之后,二房便好像飞上枝头似的,都敢在老爷夫人跟前彰显了! “她嫁给江家也没好到哪里去,看那江大公子,成婚第二年就跑了,至今都没回来,外面都说她等著被休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沈云疏嫁过去没多久,江家大公子就调往南面的城池去了,这都两年了,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她嫁过去是做什么的,等江大公子回京安城,想必她只有被休弃的份了。 听到这里,沈娇芸眼里带著得意的讽刺之色,但看到前面引路的公公脚步微顿了一下,她还是提醒丫鬟们:“在宫里,不得乱嚼舌根!” 两个丫鬟才赶忙闭嘴。 引路公公继续赶路,从宫门口走到庆和宫还需一段时间,等她到的时候,宫殿里已经有许多人到了。 金殿高悬,烛火如昼,在人群中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上首位置的霍惊尘,他今日与往常不一样,更加英俊夺目,旁边的皇子在他身边,竟感觉都逊色了几分。 沈娇芸羞答答地看了他一眼,便不敢再光明正大的盯著他瞧,在宫人的引路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正好在霍惊尘斜对面。 这里面的人大多数是她平日里鲜少见到的,她是初次来,虽有宫人引路指示,但她还是略显拘谨了些,身旁坐著的是位高权重的官家夫人,早有耳闻太后有意要给她和霍惊尘指婚,便都对她客气上了几分。 殿內上首位置,太子走至霍惊尘身旁坐下,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霍將军,今夜格外英俊啊,可是因为知道皇祖母要给你指婚了?那沈娘子可是到了,你不抬转过去瞧一眼?” 方才她一进来,老三就在他耳边说沈家娘子来了,皇祖母要给霍惊尘指婚的,顺道夸了几句,他也看过去,但只是一眼,便觉得也不过如此,跟他家云清比,可差远了! 霍惊尘坐在原地,原本心里在盘算著往西面去的路程,耳边的丝竹之声他是半声都没听进去,更別说去留意谁来谁走了。 “都是无稽之谈,流言止於智者,殿下竟也听信?” 他语气淡淡的,並没有打算往沈娇芸的方向看去,他也不感兴趣。 太子被他这么一说,噎了一下,才说道:“这不都好奇嘛,如今父皇和皇祖母可是为你的婚事头疼得很。” 霍惊尘听罢,嘴角微勾,侧头看他:“难道不是殿下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皇帝一提霍惊尘的婚事,太子便在一旁蹦躂著出各种主意,若非霍惊尘过於了解他,都不会知道这些事。 太子义正言辞地说:“將军怎么这么说呢,我那是出谋划策。” “真是难为殿下了,自己太子妃册封之事还未完成,便来操心臣的事。” 他说罢,眼眸底下不见半点温度,太子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说不过他,只能嘆气:“唉,现在就咱俩还光棍著,父皇和皇祖母不是烦心你的就是烦心我的,我的情况你知道,你又常年不在京安城,多承担些没所谓的嘛。” 难道是因为他不想册封太子妃吗? 是因为云清不鬆口、不点头,他又不敢勉强,每次都还得他自己亲自去父皇和皇祖母跟前拖延婚期。 天知道他有多想赶紧把人娶进东宫啊! 若是云清今日点头,他明日就让礼部开始册封仪式!万事俱备,只差云清点头啊! 霍惊尘没打算继续搭理他,也正好皇帝携著皇后容贵妃一同到了,太后也隨著到场。 他们起身行了礼,又復坐下。 皇帝端坐在龙椅,龙袍加身,威仪天成,身侧是皇后和贵妃,皆是华服加身,珠翠满头。 太后则在皇帝右侧,慈眉善目带著天家独有的尊贵,眼光落到下面的眾人,见到霍惊尘时,打量了他一番,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又瞧见了沈娇芸,目光淡淡,但也不冷淡。 宴席间除了起初的端方威严,很快便钟鼓齐鸣,乐声清扬舞姬翩躚,席间推杯换盏自是免不得的,霍惊尘虽是应付著,可眼底的冷漠之色依旧没有散去。 他向来不喜这样的场面,都是敷衍应付著,脸上连半点笑意都没瞧见。 更加没留意到沈娇芸还在席间献舞一曲。 “霍將军,听闻喜事將军,下官献恭贺了。” 前来恭贺的同僚端著酒杯在他身旁,笑盈盈的。 霍惊尘没有驳他的面子,与他对饮一杯之后才冷冷的说道:“我不曾有什么喜事,外人误传罢了。” 他话音刚落,场面一顿尷尬,对方隨便找了个藉口溜了。 人一走,霍惊尘冷峻著脸,饮了一杯酒,便准备起身要出去,却被太子一把按住:“少安莫急。” 霍惊尘才坐下,侧过脸看他,却见他脸上带著些酒后的微醺,霍惊尘不著痕跡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才坐定看他:“殿下喝醉了?” “没醉!我千杯不醉!” 太子自信满满地在他身旁坐下,悄声跟他说:“方才沈娘子献舞你可有瞧见啊?” “没有。” “我就知道!真的是拋媚眼给瞎子看,全场的人都知道了,只有你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想什么啊!” 太子拍了他心口一把。 霍惊尘动了一下,方才酒席之间他確实出神了,他现在想来也觉得有些荒唐,他竟在想林月瑶是不是除夕之夜没有亲人相伴,是不是也像他以前那般,將自己关在府里不出门。 亲人不在,那种孤独他深有体会。 不知道她会不会也跟他一样? 见他又走神了,太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兵部的事情有什么好想的,今日是除夕夜,就该尽兴!” 霍惊尘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外面,凉凉地说道:“殿下再不去外面解释一番,怕回头又说不清了。” “解释什么?” 太子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嚇得酒气都散了一半! 外面站著的不是谁,正是刘云清,糟糕的是她跟前还有丞相的孙女钱娘子,更糟糕的是钱娘子手里拿著一支簪子在刘云清跟前炫耀著。 最糟糕的是,那簪子本来是他要送给刘云清的,今日特意带来,放在桌面上,方才喝酒兴致一高,便忘记这事,没想到竟落到了钱娘子手里了! 这下有礼说说不清了,他惊慌之际,刘云清的眼神看向了他,那目光带著冷意,他的心一沉,便知道又坏事了! 即刻撇下霍惊尘追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他:“皇祖母让你到庆安宫见她。” 霍惊尘见刘云清已经走远,太子在她身后追著,自己也起身往庆安宫去。 刚步出殿门,引路公公便已经在那里候著了。 一路到庆安宫的后花园,才踏入后花园,霍惊尘便脚步一滯,后花园的花亭內,除了太后,还有一个人,是沈娇芸。 第101章 竟这般无情 太后屏退了其他宫人,只留下霍惊尘和沈娇芸二人,一个英俊挺拔,一个温柔娇美,站在一处倒也是养眼的。 “都坐吧。” 听到太后吩咐,霍惊尘点头落座。 沈娇芸娇滴滴的坐下,眼波流转间,看到了霍惊尘的衣袍上的刺绣,觉得这针线颇为眼熟。 太后见两人都坐下,便说道:“沈娘子有心,这酒是她亲自酿的桃花醉,哀家方才试了一杯,倒是真不错,你且试试看。” 说罢,沈娇芸心领神会的亲自动手斟酒,纤细白皙的手轻盈地捏著小巧的酒杯递到霍惊尘跟前,娇柔的声音说道:“將军,请。” 霍惊尘垂眸看了一眼那杯酒,眉心微蹙,神色冷肃,淡淡地说道:“多谢皇祖母美意,只是我方才宴席上饮了颇多,再饮怕是要醉了。” 说罢,也没有要抬手接过沈娇芸手里那酒杯的打算。 沈娇芸原本含羞带怯的脸僵了僵,手里的酒杯尷尬地举著,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是打定主意连这点面子都打算给她留了。 太后见状才开口道:“如此,那便不饮罢。” 抬手示意沈娇芸將酒杯放下,她才应了一声將酒杯放下,又规矩地坐著。 这皇宫她不是第一次来,但这宫宴却是头一回参加,被太后老人家单独留下来说话也是头一回。 她定是要忍著,不能有半点差错,便是霍惊尘对她冷淡,她也不能因此在太后跟前失了分寸。 太后倒是满意她的宠辱不惊,这般姿態才是高门贵女该有的,这样教养的女子才配得上霍惊尘。 想著要给他们两人独处的时间,便寻了个疲乏的藉口要先回宫休息,却没想到霍惊尘半点机会不给她,抬手就要扶著亲自送她回宫。 “哀家有人扶著,用不著你!你与沈娘子在这里好好说说话也好,你们年轻人玩你们年轻的人,管我这个老人家作甚!” 太后要甩开他的手,却发现甩不动。 霍惊尘强制扶著她,说:“我与沈娘子单独相处,怕是不妥,本就外面莫须有的流言四起了,若是再出些什么,单独了她婚嫁,那就是孙儿的罪过了。” 此话一出,沈娇芸再强装的镇定也崩塌了,脸色白了白,藏在袖中的手指掐得入了肉,才让自己脸上看起来不至於那么难看。 太后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怕耽误的话,哀家给你们赐婚,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嘛!” 沈娇芸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眼里原本消失的光,再次亮起来。 “皇祖母爱说笑,孙儿还不想成家,莫要耽误了人。” 他一句话,又把沈娇芸心存的那半点希望之光也浇灭了。 她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但却依旧掐著手指让自己保持冷静和矜持,端庄站在原地,仿佛没受到半点影响。 太后听罢,气得瞪了霍惊尘一眼,才看向沈娇芸,见她依旧乖巧端庄地站在那里,心里也不忍再让她这般等著。 “沈家娘子,夜也深了,莫要让沈大人久等了。” 此话谁都听得懂,沈娇芸自然也懂,当即便顺从的行礼告退了。 她起身时看向霍惊尘,他就站在太后身旁,英俊的长相,挺拔的身姿,但却冷漠如斯,根本不给人半点温度。 就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真正给她,她咬了咬唇,跟著引路公公往外走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与霍惊尘擦肩而过时,听到他说:“我脾气不好,若是再听到外面那些传言,莫要怪我不懂怜香惜玉。” 沈娇芸心里咯噔一下,握在腰前的手紧了紧,才镇定自若地说道:“我不懂將军的意思,不过,传言都只是传言,不理会便是。” “最好如此。” 霍惊尘冷冷的回了一句,但语气也冷冽得让人心底发寒,沈娇芸知道他向来冷肃威严,却没想到压迫感这般强,她忍不住微微心颤。 匆忙告退之后便快步跟著引路宫人离开了。 她一走,太后就轻易甩开了他的手,没好气瞪著他:“沈家这女儿你都瞧不上,你到底作甚!现在外面都传出去哀家要给你们指婚了,你如此驳了她的脸,她以后可要怎么出去见人?” “不知道怎么出去见人,那就闭门不出。” 霍惊尘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太后惊呆地看向他:“你竟这般无情!” “皇祖母,你们要指婚之事,知道的只有你、皇上、莫將军和沈大人,就连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这消息能传得那么快,必然有些人是有功劳的。” 霍惊尘没有明说,但太后也知道,嘆了口气也没心思与他再说什么,由著他陪著回了宫。 今夜是除夕,她私心是想多留他片刻的,回到將军府又是冷冷清清,但也知晓他心思不在宫里,便让他回去了。 霍惊尘行至宫门口,没想到竟遇到了赵欢。 “霍將军,没想到今年除夕夜,你竟也进宫了。” 赵欢站在马车旁,双手藏在大氅里,看向霍惊尘时,脸上带著笑意,那苍老的脸上连折起来的皱纹都带著算计。 “侯爷来了,我怎能缺席。” “是吗?我以为霍將军今夜要去会佳人呢。” 赵欢话音刚落,原本懒散的眼神变得锐利,沉沉的眸子盯著霍惊尘看,想在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这一句话是在试探也是在威胁,霍惊尘岂能起听不懂,眼光带著冷肃,直视他,坦荡的说道:“本將军心无旁騖,何来佳人可约?我是孤家寡人的,倒是侯爷不在府里与世子团聚,今年倒是跑到宫里来了。” 他没有亲人了,但赵欢有。 赵欢脸上原本狡黠的笑意僵了一下,隨即的故作豁达地轻笑一声:“皇上召见,我还是要来的,毕竟皇上对我还是颇为看重的。” 说罢,还示意霍惊尘看向马车一旁的箱子:“就方才宴席上,又赏赐了好些宝贝,能得圣上如此看重,我是诚惶诚恐啊,也是无比心安。” 他手里握著十足的把握,皇帝越是看重他,霍惊尘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越是不敢动他。 想及此,他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夜深了,我上了年纪熬不得,將军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霍惊尘看著他转身上了马车,又看著那马车渐行渐远,心口翻滚的恨意和杀意几乎迸发而出! 吴叶和赵钦正好寻了过来,连忙上前:“將军!” 却见將军神色阴沉,带著杀意地看向前面的路,而前方只有一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他们二人猜测那可能是武陵侯府的马车,但不敢说。 “將军,暗卫那边都准备好了,探子也回了消息,已经接近汴城了,等你下令。” 赵钦按著將军前面的吩咐回来復命。 他们前往西面的路线都已经安排好了,虽说他们除夕后再出发,耽搁了些,探子先到,便可以先將人盯住。 霍惊尘阴鷙的眼神收敛了些,薄唇紧抿,点了点头,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吴叶和赵钦不明白將军要做什么,对望了一眼,急忙跟上。 他们跟著將军一路从宫门口到长乐广场,看著跟前的景象,吴叶和赵钦对望了一眼,顿时警惕了起来。 广场街道全是人,人声鼎沸,欢声笑语的,和宫里的不一样,这里没有森严的规矩,百姓们尽情的庆贺。 但,同样也容易云龙混杂,他们两人在將军身侧警惕地盯著四方。 霍惊尘到了广场茶楼的三楼雅间,莫云霆在那里等著他。 “来啦?” 莫云霆眯著眼睛,捋著鬍鬚,悠哉游哉地看著下面热闹的景象。 他一把年纪了,本来不想凑著热闹,但回头一想,都快死的人了,这人间烟火啊,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霍惊尘走至他身旁,唤了他一声:“老师。” “坐吧,酒就不喝了,喝点茶吧,给我也倒一杯。” 莫云霆隨意的指使他,每年的除夕夜,霍惊尘都会去看望他一眼,陪他喝酒,聊聊天,不知道是怕自己孤独还是怕他孤独。 总之每年如是,他也习惯了。 霍惊尘到了茶,將茶盏递到他跟前,他接过茶盏时,眼神落到他身上,打量了一番,眼里多了一分讚赏之色:“今夜这身衣裳倒是不错。” 平日里那些玄色暗调的衣袍,將他衬得更是冷肃阴鷙,这身衣裳好,倒是给他那阳刚的武將之气添了几分儒雅之色。 看起来,顺眼许多。 霍惊尘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水,才说道:“老师,明日我便起程去西面,定要將赵欢那老贼拉下台!” “你这几日收拾了那么多人,也差不多了,那些人十五年前犯下的孽,如今也都用命尝了。” 莫云霆看著他,这些日子他是知道的,霍惊尘在兵部和戒律房做的那些事,他都清楚,忍不住提醒他:“赵欢这个人,心狠手辣,凡事要小心为上,莫要惹得狗急跳墙。” 上次在御史台查卷宗一事就能看出来了,赵欢为了阻止霍惊尘继续查下去,让底下的人自己去认罪,其中死了多少人。 霍惊尘没有说话,莫云霆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能说的都说了,能劝的都劝了。 夜色渐深,莫云霆回府了,留下霍惊尘在雅间坐著,片刻后他才起身走出雅间。 赵钦见到他出来急忙迎了上前,说道:“將军,我们方才见到林娘子也在长乐广场,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第102章 过分拘谨 长乐广场的人太多了,特別是玩乐的地方,林月瑶本也没想玩太久,只是逛逛便回去了,可是萧玦却好似兴致很高,她便也不好扫兴,便多逛了一会。 只是,现在她有些后悔了,应该早早回去的。 在酒楼猜字谜的高台下,她被拦在角落里,而拦她的人,不是別人,是她刚摆脱掉的温玉珩。 猜字谜的高台下人太多了,萧玦因为猜中了谜底,上台去领奖品,习秋和朔月去前面的摊子买冰晶糕,留下她和执月,但方才有一人猜中了压箱底的谜题,引起了一番骚动,人群涌动,硬是將他们两人挤散了。 她回头要找执月时,却被人拉进了角落里,抬头一看,竟是温玉珩。 许久不见,他竟好像瘦了一圈,脸上都有些脱相了,身上穿著的衣袍都有些不合身了,此时红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放开我!” 林月瑶手腕被他紧紧抓著,他的眼神带著偏执的痴念,让她感觉到不安。 “月瑶,这里人多危险,隨我过去那边吧。” 二话不多,温玉珩想直接拉著她便往酒楼高台的后方走去。 那里没有灯火,靠著外面的光亮透过去,依旧幽暗得让人害怕。 “你弄痛我了!” 林月瑶挣扎著,手腕被他抓得太紧了挣不开。 听到她这么说,温玉珩马上鬆了鬆手,瞬间就被她挣开了。 怕她要走,温玉珩挡在她跟前,放低身段,软著语气:“月瑶,我只是有话要与你说,就几句,可好?” 自从林月瑶离开温府,他便觉得日子过得黯然无光,在府里要面对算计的亲人,面对毒妇的妻子,甚至不愿意回房,他看到苏清婉便会想到她做过的那些事,他便只觉得噁心! 更觉得自己窝囊,她恶事做尽,可他却要和整个温府一起帮她隱瞒,只因为她是苏炳的女儿,因为她是他的妻,是温府的少夫人! 而他作为丈夫、作为温府大公子、作为御史台的官吏,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一口一句为了族人,为了顏面,为了家族的往后,他要忍著,要眼睁睁看著。 现在的温府简直烂透了! 他日日买醉,总能在恍惚中看到林月瑶,总能想起她为他寻来墨宝时的欢喜,想起她討好他时满眼的期待,他隨便赠她一点东西,她都能如获至宝。 那日他喝醉了,醒来时却在清风院,他看著空荡荡的院子,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对雕到一半的人偶,记起来她曾经说过要刻一对长长久久的人偶,是他们俩,他没放在心上,那日在杂草堆里捡到它们的时候,他红了眼眶。 想要洗乾净,却怎么洗都洗不乾净,后来他將人偶带回了书房,重新打磨雕刻,如今真的雕刻出了一对人偶,一对穿著新人衣袍的人偶。 他想拿给她看,却想起来没带在身上,他放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但是他不敢去找她,甚至知道她在西街开了布行,也不敢去看她,只干让人暗中打探她的近况,发现她过得很好,手里抓著温府的把柄,祖母他们也不敢找人去为难她。 他没想到今夜会在这里遇到她,方才人群中只是一眼,他便看见了她,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人群躁动她险些被人撞倒时,他才敢上前护住她。 林月瑶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身后没路了,戒备地看著他,眼里儘是不悦:“可我对你无话可说,我们之间婚约已经取消,不再有瓜葛,最好就是不復相见。” 不復相见…… 温玉珩仿佛心口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刀,血淋淋的,他不甘的看著林月瑶:“我承认之前是我没看清自己的心,可如今我看清楚自己的心了,你却一次机会都不给我,这对我不公平。” 他从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心意之后,她便一直在牴触他、拒绝他,他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你想要什么公平?你们为了一己之私要將我困死在温府,让我做妾,温玉珩!我父母如珠如玉將我养大,不是让我去给人做妾的!是你们將事情做绝了,才逼得我不得不反击的!” 林月瑶说完,甚至不想跟他再废口舌,她要去找执月,有执月在,他近不了她身。 却又被他拦住,他又迫切又懊悔:“我知道,是我们错,我认错,我弥补,我赎罪,你给我一个机会……” 林月瑶顿时气笑了:“给你机会做什么?让你在我这里爭取弥补什么?要劝我回去做妾吗?你做梦吧!” 说罢,她抬手狠狠地推开他,想跑到人群里去,却被他一把拽了回去! 林月瑶怒瞪他:“你放开我!” “我不放!” 温玉珩红著眼看著她,这些时日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如何度过来的,今日好不容易遇到她,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话音刚落,额头却突然一阵钝痛,隨即温热的血便滴到他眼睫上,染红了他的眼。 林月瑶也没想到是哪里飞出来什么东西击中他的额头,他顿时痛得捂住伤口,那血却从指缝冒了出来。 见状,林月瑶顾不得谁丟的东西,丟的什么东西,她趁温玉珩捂著伤口之际,一个转身飞快的跑进了人群,惊慌失色地想要找到执月。 一个回头却撞进到了温热的胸膛,她还未抬头鼻尖便先闻到一阵略微熟悉的白檀香之气。 隨之而来的是腰肢被人揽住,不过转眼间,她便被人带出了那拥挤的人群,才站稳脚,对方並未鬆手,她自那人怀里抬起头。 灯火阑珊下,他低下头,仿佛有光晕绕在他身上,剑眉星目的,漆黑如墨的眼眸看著他,在灯火的映射下,她在他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像是被藏在眼里的人。 是霍惊尘。 他身上穿的是她给他做的新衣,难怪那股白檀香气那般熟悉,是她亲手挑出来的,又亲自浆洗后熏上去的。 “霍、霍將军……” 她回过神来,才开口。 见她站稳了,霍惊尘也鬆开环在她腰肢上的手。 她退后一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温玉珩额头上的伤,可能是霍惊尘的杰作。 她没有思索,直接开口答谢:“多谢將军出手相救。” 霍惊尘负手而立,將她悄然往后退一步的动作看在了眼里,放在身后的手攥了攥,又鬆开。 “这里人多,要多加小心。” 他说罢,便见到执月神色惊慌地跑到林月瑶身边,確认她没事之后,才发现霍惊尘也在,顿时心里一惊:“將军。” 霍惊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的提醒她:“要护好你主子。” “是!不会有下次了!” 执月低头应下,不敢有半点迟疑。 看得林月瑶有些奇怪,执月是她买回来的武婢,霍惊尘这般指使她作甚? 虽然是为了她好,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高大得站在人群中高大得一眼便能让人瞧见,但他站那里却与周围的热闹格外的违和,沉稳冷肃,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甚至有人经过他身边时都要小心不要碰到他。 “將军也来凑这里的热闹吗?” 林月瑶好奇地问他,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凑热闹的人。 就像她去將军府一样,仿佛將军府那样冷冷的风格才是他的性格。 吴叶在一旁听著,悄悄看了將军一眼,以前若是谁让將军凑这种热闹,將军定是嗤之以鼻。 但没想到,將军沉吟了一下,竟点头了:“嗯。” 吴叶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还看著就被赵钦一把薅住往旁边拖走。 霍惊尘这么直接点头,她还真有点意外,如今年人都遇到了,那相约一起逛也不是不行…… “林娘子!林娘子!月瑶!” 刚想开口说话,便听到人群中萧玦惊慌的声音。 林月瑶连忙让执月去找他过来,再这么喊下去,周围的人都知道了。 萧玦来得很快,怕得气喘吁吁,额头冒著薄汗,手里还提著一盏兔子灯,想必就是那猜灯谜得来的奖品了。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一番好找。” 说罢,他將手里的兔子灯递给她:“给!这是猜灯谜的奖品。” 方才他们到那猜灯谜的高台下,他便见她盯著那兔子灯看,想必是喜欢的。 林月瑶怔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道了声谢,萧玦眼里儘是笑意的看著她。 这兔子灯,她只是觉得有点像以前父亲跑完商队后给她带回来的,想起来父亲,所以多看了一眼,没想到他竟然给拿回来了。 “萧郎君也在?” 霍惊尘的声音在一旁凉凉的响起,萧玦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满眼都是林月瑶,竟没看到旁边还站著一个霍惊尘。 “霍將军,我与林娘子一同来的。” 萧玦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霍惊尘,他不是从不凑这种热闹的吗? 但遇见都遇见了,他虽不愿,但也不能太生分,便说道:“要不將军与我们一同游这庙会?” 林月瑶听了,提著灯笼的手指紧了紧,生怕他答应又怕他不答应,心境有点复杂,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一起? 霍惊尘眉梢微动,从见到萧玦那一刻开始,他的眸光便冷了几分,听完萧玦的话,他目光看向林月瑶,最后落在她提著灯笼的手,抓得紧紧的。 想起她方才悄然往后退开的那一步,她好像在他跟前过分拘谨了。 第103章 我心悦与你! 霍惊尘正欲开口,发现躲在暗处的人影正看向这边,他薄唇微抿,淡淡的说道:“不了,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他才刚说完,萧玦心里鬆了口气,“那我们就不打扰將军了。” 不奉陪才好,他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跟林娘子说呢。 说罢,便看向林月瑶说道:“我们去那边瞧瞧?还有听说今夜有西面来的商队带了好些稀奇的物品。” 西面来的? 林月瑶自然是感兴趣的,並且站在霍惊尘身边她也备感压力,跟霍惊尘相辞之后,便与萧玦一同去了。 霍惊尘负手而立,站在原地看著他们两人的身影边走边聊,逐渐走进了人群里。 见状,吴叶心里干著急。 將军就这么把林娘子让给萧玦那廝了?! 眼看人都要看不到影了,吴叶正想开口,却突然一抹寒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前方不远暗处有一个人影突然倒了下去! “吴叶,抓人!” “是!” 吴叶衝出人群,便见到那人挣扎起来想逃,被他一把擒住,那人腿窝处还插著將军的那柄短刀。 將人提到霍惊尘跟前,那人抬头见到是他,顿时魂都嚇飞了! 赵钦上前捏住他的下顎检查没有含毒药,才与霍惊尘稟告:“將军,没有毒药。” “带去戒律房,回去再审。” 霍惊尘居高临下地睨著他,带著沉沉的压迫,仅是一眼,那人已经嚇破了胆。 吴叶將人带走,霍惊尘折回茶馆。 林月瑶刚离开没多久,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却早已被重重人群挡住了视线,看不到霍惊尘的身影了。 萧玦在她身侧,一心想著寻个机会单独与她说会话,一时没留意她回头,只感觉到她脚步停了一下,隨即又与他走了一段。 林月瑶再次停下脚步:“萧公子,我有些乏了,后面的就不逛了。” 不知为何,方才遇到温玉珩又碰到霍惊尘,她如今半点想逛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想早些回去。 萧玦停下脚步站在她身旁,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商队,有些惋惜,但也听她的。 “好,那我们折回去,往回走去马车那里,这沿途也有好东西看。” 三人便又折回去,一路上萧玦都没找到机会与她好好说,直到马车旁了,执月去另一边上马车,林月瑶突然想起有个事情没做。 便转身看向他,从袖兜里取了一个绣好的荷包递给他:“萧公子,这是赠你的荷包,祝愿公子往后仕途坦荡,青云直上。” 萧玦眼中一喜,看著她手里那绣云纹的荷包,与他那日穿去见她的那套衣袍很是匹配。 上面的云纹是她亲手绣上去的。 想及此,萧玦伸手接过,珍重地握在掌心里,见她转身要走,他又开口留住她。 林月瑶突然想起那日萧野与她说过的话,心里难免有些不安,若是萧玦要说什么话,她该如何应答才不至於那般伤人。 灯火闪耀,他看著她清丽出尘的容顏,心口砰砰直跳,咽了咽乾涩的喉咙,他深吸口气,眼中带著无比的赤诚看著她:“林娘子,我心悦与你!” 林月瑶的心沉到了底,他到底还是说了。 执月在一旁不小心也听到了,顿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们,然后自觉的往远一点站去,顺便还將赶回来的习秋和朔月也拦在那里。 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萧玦像受了鼓舞,再次坚定地说:“我萧玦心悦你林月瑶,我心疼你、想靠近你、想护著你、想……” “等等!” 林月瑶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连忙抬手打断他的话,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被她打断,萧玦一口气憋在心口,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她。 林月瑶想了想,才得体地说道:“承蒙公子厚爱,公子之好,月瑶愧不敢当,只是你我只可做知己,难成眷属,还望公子体谅。” 萧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知道她可能会拒绝,只是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般直接,话虽说得端庄得体,但却也是半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但他不想放弃:“林娘子不必这么快拒绝我的心意,日后我会慢慢让你知晓我的决心和心意,不管我们结果如何,我都会护著你,护著你所珍重的布行。” 他早就想好了,即便是她今夜拒绝了,他也绝不会轻易就放弃的。 林月瑶有些无奈:“我是怕你所坚持的,日后我们连知己都做不成,只能各自安好了,布行之事我自有办法护著,不必劳烦萧公子。” 她本就不想將萧府牵连进来,她的布行若是与萧府绑在一起,定是会给萧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会也萧玦带来麻烦。 她甚至都能预想到,萧府若是知晓萧玦心悦她,会是怎么样一副场景,萧夫人必然是接受不了的,以前在温府的时候,萧夫人便看低了她,届时他们母子感情也会闹得不和。 萧玦与温玉珩不一样,她相信若是他们真的两情相悦,便是萧夫人或是萧府阻挠,以他的性子,怕是能与萧家闹得断绝关係。 这也是她不想看到的。 她重生这一世,本就只想好好活著,並不想去改变前世其他任何一人的前景。 特別是萧玦,萧玦是个正人君子,是个好人,他不能因为她的改变而改变。 她话说得这样决绝,萧玦握著荷包的手紧了紧,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心口的难受,安慰自己,没事,慢慢来,急不得。 他可以等的,如今她也没心悦的人,身边更没有对她別有心意的人,只要他坚持,她定会动摇的。 想及此,他心口也好受了些:“那便听你的,做知己,只是既是做知己,我护著你也是应该的,你莫要推辞才是。” 说罢,將隨身的玉佩接下来递给她:“这是我玉佩,你收著,日后若是布行遇到难事,你来不及找我,此玉佩可以缓一缓,再者,携次玉佩去萧府,他们见到玉佩便不敢轻待了你。” 又是一块玉佩…… 林月瑶看著他掌心的那块玉佩,心里五味杂陈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不由得想起上一次赠她玉佩的还是霍惊尘。 她犹豫了片刻,萧玦见她没收,便直接拉起她的手,將玉佩塞到她的掌心:“不是做知己吗,玉佩都不收怎么做知己!” 这…… 林月瑶抿了抿唇,罢了,免得再因为这玉佩在这里爭执不下去,且收下,待以后找个合適的机会再还给他便是了。 见她接下玉佩,萧玦心情好多了:“夜也深了,先送你回去吧。” 说罢,站在马车旁抬起手腕让她扶著上了马车,见她进了马车,他才走至一旁翻身上马。 不远处的茶馆三楼,霍惊尘在雅间的窗边站著,负手而立,看著窗外的街道人群涌动,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万家灯火,而他的眼神落到那街道上一抹倩影。 看著她与身旁的人边说边聊,看到她买到喜爱的东西会喜笑顏开,看到她挤在人群中看到经常的表演也会隨著惊讶嬉笑鼓掌…… 灵动又鲜活,又那么明艷动人。 而在他跟前,却是小心拘谨,说话的时候甚至眼神躲闪著。 放在身后的手攥成了拳,心口莫名地堵得慌。 赵钦回来稟报:“將军,那人是武陵侯府的人!” 武陵侯府…… 霍惊尘听到这句话,眉眼沉了沉,眼里勾起了一抹肃杀之气。 看向林月瑶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的复杂。 赵钦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瞪大眼睛,他竟看到萧玦竟拉著林娘子的手放了什么东西,这是已经到了互送定情信物的程度了?! 他震惊之余又看向將军,见他下顎紧绷,面色阴沉,他怀疑將军是不是想去把萧玦那廝的手给剁了。 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在將军身后站著,直到那马车离开了广场往西街的方向驶去,逐渐地看不到。 霍惊尘才转身大步走出雅间,赵钦急忙跟上前。 將军府內,吴叶將人关在戒律房,以为將军会用刑审,却没想到將军直接將人提到庭院后让他鬆绑。 那人眼神看著霍惊尘时,带著恐惧。 霍惊尘坐在院中的高椅上,目光沉沉压下,不怒自威:“我不杀你,你回去跟赵欢说,要感谢我救了他一回。” 不杀? 那人狐疑地看著他,不相信他会放过自己,压下心里的惊颤,说:“將军何出此言。” 霍惊尘冷冷地说:“他让你盯著一个毫不相关的女子,以为就能牵制我,殊不知她今夜身旁的人是萧家二公子,你回去跟赵欢说,若是想得罪萧云天,便继续派人盯著,不出三日,萧云天会找他算帐。” 第104章 岁岁平安,长乐未央 霍惊尘交代完將人放走了,吴叶看著那人腿上带著伤,但出了將军府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钦担忧地问:“將军,这么说,赵欢真的能相信吗?” “哼,当然不信,他会去查。” 霍惊尘冷笑一声,赵欢这个人生性多疑,他说的话赵欢自然不会相信,他会亲自去查。 等的就是他亲自去查,萧玦入仕为红顏,这件事情几乎兵部的人都知晓了,皆在好奇是哪家闺秀。 萧云天这些日子上朝每每都觉得脸被丟光了。 吴叶见將军回书房了,心里担忧极了,找赵钦问道:“赵钦,將军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放弃林娘子了?这般大张旗鼓的说萧玦那廝和林娘子之间的关係。” 赵钦嘆了一声:“將军这是放心不下林娘子,用心良苦啊……” 用心良苦? 吴叶这下更迷糊了:“这话怎么说?” 横了他一眼,赵钦不想说,又拗不过他追著问,便说道:“將军和我们明日就要前往西面,赵欢的人如果还盯著林娘子,万一发现了点什么,要对林娘子不利,將军又不在京安城,怎么护住林娘子?” 他这么一说,吴叶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將军是想借萧府来护林娘子?!” 只要赵欢相信萧玦对林娘子的心意,他不想得罪萧云天,便不敢为难林娘子。 好一招迂迴之术啊! 但是,不对! 他发现还有一个问题:“那,万一萧玦那廝和林娘子真成了呢?將军怎么办?!” 將军此去西面还不知归期,这日子一长,他们俩又来来往往的,万一林娘子被萧玦那廝打动了,答应嫁给他了,將军回来岂不是啥都没了! 到时候真的用心良苦却一场空。 想及此,赵钦脸色也沉了沉,看向將军走回书房的背影。 外面还是除夕热闹的声音,可在这冷冷清清的將军府里面,將军的背影实在太过於孤寂了。 他们从小就跟著將军,三个人算是一同长大的,吴叶是个粗人,心思不细,自然不知道。 赵钦是个通透的人,他和霍阳明都知道,將军即便是对林娘子动了心,也会克制自己的,在大仇得报之前,他不会接近她,是怕连累了她。 他也清楚將军心里所想,万一,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也隨將军一同杀进武陵侯府,將赵欢那老贼碎尸万段! * 武陵侯府內,赵欢狐疑地看著跪在跟前的人:“霍惊尘真的是这么说的?” 探子腿上的伤还渗著血,脸色苍白的点头:“回侯爷,是的,而且今夜小的跟了林月瑶一路,確实一直都是萧二公子陪同著,模样看起来两人確实有些亲近。” 他一直盯著林氏布行,那林月瑶和霍惊尘几乎没有联繫过,更別提见面了,除了霍阳明请她去府里量尺寸之外,便再无瓜葛,就连成衣都是让丫鬟送过去的。 赵欢手里把玩著茶盏,陷入了沉思。 探子问道:“侯爷,那霍惊尘向来狡诈,要不要属下去查一查?” “查,自然是要查的,只是我在想他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他当然不会相信霍惊尘当真有那么好心来提醒他。 让人下去查萧玦和林月瑶的事,其他的需要他再细细斟酌一番才行。 另一边。 林月瑶回到布行,梳洗之后坐在书案跟前,心神不寧的,看了眼桌上的那块玉佩,她真的是隱隱有些头疼。 此事还真的是有些棘手。 又想起今夜温玉珩那偏执通红的双眼,她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发怵,之前觉得离开温府,手里还握著苏清婉的把柄,他们不敢对她怎么样。 但今夜她看温玉珩的状態不对,她还是得多加小心才是,平日里还要让执月跟紧些。 越想越是睡不下,目光落到一旁的披膊材料上。 算了,左右也睡不下,不如把要送给霍惊尘的这披膊做了吧。 习秋进来添炭时,便见到她已经又开始在做那套披膊了。 披膊著实难做,寻常衣裳衣袍小姐两个日夜就能做好,和披膊小姐都熬了好几个夜了,手指都被那些材料磨红了,还没做成。 “小姐,这东西没那么要紧,要不先睡下吧。” 外面街道都逐渐安静下来了,大家都各自回去守岁了,她原本也是想陪著小姐一起守岁的,但小姐坚持不必,坚持说她忙了一整日了,好好休息睡一觉才是正事。 习秋著实也累的,今日除夕她忙得脚底生风,不停地打转,就生怕漏了点什么,好在都顾上了,没给小姐掉链子。 她知道小姐心疼她,还说等买了宅子就攒钱雇多个婆子过来帮她,但是她也心疼小姐啊,挣的银子都不容易,哪能哪哪都花啊,那都是小姐一夜一夜熬出来的呢! 林月瑶確实不著急,抬手拨了拨灯芯,让火光再亮些,才说道:“没事,左右我也睡不著,你们先去睡吧,我忙完这个再睡,差一点点,不做完心里总会惦记著。” 说罢,又继续低头忙活起来了,习秋见状,將温著热茶的炉子挪到她身旁:“那小姐记得喝点薑茶暖暖身子。” 她也实在累极了,小姐点头之后让她去睡,她当真躺下倒头就睡过去了。 今夜外面没有风雪,月明星稀,除夕的热闹逐渐在退朝,慢慢的街道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打更人的声音。 林月瑶低头將丝线咬断,才满意地看著披开放在案上的披膊,算不上极好,但也是儘量做到可看可用了。 抬手提起来看时,还颇有些重量。 “篤、篤、篤!” 三更梆子响,沉闷又空旷,在巷子里来迴荡著透过窗户传到她房內。 林月瑶才发觉竟已经三更时分了,她也算守岁了吧,伸了个懒腰,她支开窗户想看看外面,目光落在窗沿上却愣住了。 窗边不知何时有人放了个红纸封包,上面贴著寻常的新年剪纸花样,她张望了一番,没瞧见窗外有什么人,並且她这是在二楼,寻常人要爬到这里上来,她也应当早就听到声响了。 难不成是被风吹著卷到这里来的? 她好奇地取了红纸封包,外面没有题字,但並不沉,她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个小巧的玉制平安扣和一张纸条。 她展开纸条,里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岁岁平安,长乐未央。” 这字…… 她认得,是霍惊尘的字跡,在温府那段时间他们两人书信来往频繁,他的字跡她再熟悉不过了。 將东西收起,抓了氅衣披在身上,匆匆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往外面张望去,却只见到空荡荡的院子,再远点是空荡荡的街道,並没有他的身影。 不知怎的,她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不知道他是何时將这红纸封包放在窗边的。 应当是习秋熟睡之后,她专注做披膊的时候吧? 他给她送了红包,她收下了,却没来得及回礼。 想及此,她折回房內,关上房门,心里暗想著,明日將披膊给他送过去,便当做是回礼好了。 这般想著,心里也舒服些,將红封包和平安扣压在枕下,便吹灭了烛火睡下了。 待房內灯火熄灭,藏身在围墙后方的身影才走了出来。 霍惊尘看著窗台上的红包被取走了,紧抿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从他眼里滑过。 三更天已过,他也算是陪她守岁了。 吴叶和赵钦站在暗处,看著將军的身影,两人对望了一眼,嘆了一声,然后跟著神情哀哀怨怨的。 翌日,林月瑶起身跟刘叔李伯拜了年,吃完早膳,收拾好便带著披膊前往將军府。 马车一路从西街到將军府路途不近也不远,林月瑶到的时候却听到府门口的守门小廝说霍惊尘已经走了。 林月瑶怔愣一下:“那將军何时回府?” “將军此去不知归期,是往西面去的。” 不知归期…… 林月瑶隨即追问:“將军走了多久了?” “將军才刚出发没多久,但是將军脚程快,林娘子想追上去怕是追不上。” 將军他们是骑马出城的,骑的都是善战的快马,岂是她这马车能追上的。 林月瑶却没听进去,只听到说才刚出发没多久。 转身便重新上了马车,让马夫用最快的速度往城门口追去。 他此去不知归期,定是前往边境了,那她这披膊也正好给他带过去用上。 她没想那么多,只想著追著试试,万一被她追上了呢? 马车追到城门口处,马夫放慢了速度说道:“掌柜的,城门口有人拦著。” “为什么拦著?过去看看!” 林月瑶当即下了决定,也让执月下马车去过去看看。 她抬手拨开车窗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进出城的人倒是挺多,只是没见到有霍惊尘的身影。 第105章 盼平安归来 执月过去之后很快便回来了,说道:“小姐,前面是守城的侍卫与小贩闹了起来,我还遇到了赵校尉,他说將军在城外风雨亭那里,我们快些过去能追得上。” 她刚刚过去打听的时候,听到后面追上来的马蹄声,回头一看没想到竟是赵钦。 林月瑶一听,顿时一喜:“好,那我们赶快去。” 话音刚落,马车便又动了起来,守城的將士见到前面是赵钦开路,便也主动让了道。 马车很快便出了城门一路往西边去,直到风雨亭才停下来。 吴叶远远看到一辆马车过来,前面领路的竟是赵钦! 转过身便去跟將军通报:“將军,赵钦回来了,后面还跟了辆马车。” 霍惊尘回过身,看了过去,只见马车停了下来,林月瑶的身影从马车里出来,他眉宇间鬆了鬆了。 执月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提著个大包袱。 霍惊尘见状,朝她走了过去,林月瑶走至他跟前微微福身道:“將军。” 其他人见状皆自觉的退了出去,风雨亭內只剩他们二人,霍惊尘眸色微暗的看著她,身著淡色海棠粉雾纱裙,衬得她格外的粉嫩娇美。 声音轻缓中带著娇软,他听著格外好听。 他喉结滚了滚,才说道:“追至风雨亭,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林月瑶从执月手里接过那个大包袱,伸手送至他跟前:“这是我昨夜才制好的披膊,赠予將军,听闻將军此次往西面去,归期未定,希望这披膊能对將军有所用。” 昨夜才制好? 原来她昨日除夕之夜熬到三更天,竟是为了制这套送给他的披膊吗? 霍惊尘眼眸微动,伸手接过,言语平缓的说道:“多谢。” 仅仅只是回了两个字,让林月瑶感受到了他的疏远,便说道:“將军不必言谢,这是昨夜你赠我红包的回礼。” 只是回礼……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霍惊尘心口沉沉,见她说完转身便要走,提著包袱的手紧了紧,薄唇紧抿,直至她走至风雨亭台阶前,才开口道:“昭昭。” 昭昭…… 林月瑶听到他的声音,脚步一滯,犹豫了一下,才转身看他。 她记得她曾与他说过,昭昭是小名,不好直呼。 但他好像还没改过来。 算了,隨便他怎么叫吧,只要不是在外人跟前这般称呼她,便隨他去了。 她抬眸看向他,在等他开口。 “布行的铺面是霍家的,我会让霍管家盯著,不会有人敢为难与你。” 他虽不知晓商铺那边的事,但知道街道司的人並非全是善类,他昨夜已经叮嘱过霍叔,先去街道司那边交代清楚,霍府的商铺一律不准为难,有什么问题,找霍管家。 林月瑶感激道:“將军费心了,不过我已经想好了,贵妃娘娘赏我的玉如意正好派上用场,將军不必掛心。” 她那日听完陈掌柜的话,当天夜里便让习秋將那玉如意搬了出来,刘叔在商铺柜檯最显眼的位置挪了一个地方,专门放置这玉如意的。 也算是她狐假虎威一回,但定然好使。 能得贵妃赏赐,必然不是寻常人家,不止商会,就连市监和街道司也会另眼相待。 她觉得,这才是贵妃娘娘这柄玉如意最大的用处。 霍惊尘倒是没想到,她竟是將贵妃娘娘赐给她的玉如意留到了这里。 就算没有他或者没有萧府,她也一样可以护住商铺。 她並不像他料想中那般娇弱不能自理,相反的,她娇柔的外表下是寻常人比不得的坚韧。 这张绝色容貌下竟还有一个聪明的脑袋。 霍惊尘不由得嘴角扬起,眼里盈出笑意,如此他便也放心了。 其他的话,他也没有再说,两人相对而视,林月瑶福身辞行:“愿將军此行,所向皆捷,更盼平安归来。” 说罢,在他的注视下,她转身下了台阶,走至马车旁,直至上了马车她都不曾再回头看一眼。 霍惊尘站在风雨亭內,按著马车渐行渐远。 盼平安归来…… 她也盼他的归来吗? 这是他头一回离开京安城有人来相送,有人会说盼他平安归来。 * 萧府,天光刚亮,后院的炊烟便已经起了,萧玦是一夜未眠,等到天方露白才睡下,但才熟睡没多久,就被人叫醒了。 “二公子,不好了,快醒醒。” 听到“不好了”,他顿时精神了几分,隨即操起枕头就往外面丟了去:“大年初一的,说什么不好了!” 隨从被他砸了一下,不敢躲开,但面色確实急得跳脚,也顾不得二公子会不会再打他,继续说道:“大公子半夜咳血咳得厉害,大夫来了没用,今日天还没亮老爷就去宫里请太医了!” “什么!” 萧玦惊得从床上跳起来,胡乱地抓了衣裳套上就要往外冲了去,被隨从拉住:“二公子,慢些,外面冷,莫要冻坏了。” “阿兄现在如何了?” “大公子现在昏睡著,夫人守著他,让我过来叫你过去。” “阿兄昨夜咳血,为何现在才来叫我!” 萧玦心急如焚,套上鞋袜,隨意盥洗后就匆匆出去了,大氅都是边走边系的,越是担心越是性情暴躁。 “大公子把得严,不让任何人知道,是今日天还未亮林清见大公子咳血不止,还高热昏迷,才斗胆违背大公子的命令,跑去找老爷夫人的。” 隨从小跑著跟在萧玦身后解释,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夫人派人传话过来时,他都嚇到了。 萧玦喘著粗气到了萧野的清砚居,丫鬟端著盆进进出出,有的手里的盆泛著红色,他心口一沉,大步往萧野的房间走去。 “阿兄!” 他几乎是跑著到床边的,只见萧野清瘦得几乎脱相的俊脸,如今更是苍白如纸、毫无生机。 萧玦心口一疼,半跪著在他床边,眼里儘是担忧和害怕:“阿兄,我是玦。” 可萧野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沉睡。 萧夫人原本在另一侧吩咐丫鬟熬药,听到声音连忙拿起一旁的暖手炉塞到萧玦手里。 “你刚从外面来,別把寒气过给你阿兄了。” 萧玦听罢,连忙拿著暖手炉往后退了退。 才发现,母亲双眼通红,眼角还带著湿润,声音带著沙哑,示意萧玦出去外面说。 萧玦不舍地看了看阿兄,才隨母亲走到了屏风外面。 才刚走出去,他便急著说道:“母亲,阿兄到底是怎么了?” “旧疾犯了,这次犯得比以往的严重……” 萧夫人哽咽地说著,吸了吸鼻子才继续道:“我也是昨夜才知道,他年前便自己去了柳府,將亲事退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病在便重,却从不曾与我们说过半句。” 想起昨夜,萧夫人更是泪如雨下,下人过去通报的时候,她在往清砚居的路上,双腿都是发软的。 到了之后,萧野还有神志,虚弱地跟她说了几句话,才告诉她,他与柳娘子的婚事已经取消了,退婚书是他瞒著他们亲自送过去的,若是柳府过来发难,让他们不要与柳府计较,退让些,此事是他做得不对。 还叮嘱说,萧玦的婚姻之事,莫要强求他,无论娶谁都要答应他。 她几乎是哭著点头的,他说什么她都答应,她的绢帕捂著他的嘴角,可那血就是止不住的滴下来。 他是她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养大的,是她的心头肉,见他如此,比挖了她的心都难受啊! 她怕极了,泪眼模糊,双手颤抖,直到老爷找到大夫过来行了针才止住血。 可他却也陷入了昏迷,大夫也束手无策。 老爷不甘,今日天一亮,便进宫求太医了,只是现在还未回来,她越想越是心急。 萧玦听罢,脚步虚扶地往后退了退,想起那日阿兄冒著寒风去祠堂接他出来时,咳得厉害,他当真以为阿兄说的是真的,以为阿兄没事的,只是寻常咳一咳。 他怎的就没发现阿兄变得严重了呢! 若是当时他发现了,儘早找来大夫,是不是就来得及。 萧夫人压抑不住,几乎哭嚎出声:“他是怕我们担忧受累、怕耽误了柳娘子、怕连累了人家,可他唯独就是没想到自己啊!” 他连昏迷前的叮嘱都是顾著柳家顾著萧玦和他们…… 萧玦眼眶红得厉害,抬手扶住哭得摇摇欲坠的母亲:“昨夜,阿兄还与我一同出府了……” 当时他约了林月瑶,阿兄说他也约了人,兄弟二人出了府门便分道而走,当时阿兄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他怎么就没察觉到不对劲呢! 萧夫人撑著萧玦的手,早已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煎熬的等著,终於等到萧云天带著太医来了。 太医也不敢有半点怠慢,顾不得寒暄什么,直接进了房间给萧野诊脉,萧玦站在他跟前,担忧地看著太医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许久都没有开口。 再三检查了一番,太医终是嘆气,摇了摇头:“大公子脉息细弱,肺气耗损日久,痰火鬱结,恐性命堪忧啊……” 萧玦听罢,脸色苍白得不比萧野好多少,他急著说:“龚太医,你再仔细看看,阿兄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肺络尽损,回天乏术。” 太医捋著鬍鬚,摇头嘆气,最后抬头看向萧云天,见他红著眼眶,心生不忍,便说道:“大公子如今要在府里细养著,我开方子,你们按照方子抓,先养一段时日,我再来看看。” 第106章 我愿意嫁给他 听到大夫的话,萧夫人眼前一阵发黑,顿时便晕厥了过去。 眾人急忙扶住她,太医诊断並无大碍,便送回房歇息了,萧云天將太医送走之后,便拿著药方让人去抓药。 待他们都走了,萧玦才悵然跌坐在椅子上,若非隨从扶著,他怕是跌到地上去了。 房內安安静静的,他只听到外面有丫鬟的抽噎声。 阿兄性格温和,待人极好,便是这院中的丫鬟小廝都知晓主子的好,如今他倒下,他们自然也是心痛的。 萧玦喉间发苦的厉害,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昨夜甚至还一同出的门。 怎么一个晚上,就成如此了。 萧野陷入昏睡,每日用药吊著,萧玦便是哪也不去了,就在清砚居守著,萧夫人更是將这京安城附近能拜的寺庙都拜了,能求的神佛都求了。 若是上天非要在萧家索一命,索她的命就好了,別动她的孩子。 这一日,柳府的人上门了,萧夫人擦乾眼泪,两府退婚本就关係尷尬,他们近来也没心思去登门,今日他们既然来了,那便好好坐下来说吧,左右就是赔礼道歉。 可她没想到,来的竟是柳如烟自己。 偌大的前厅只有柳如烟素色单薄的身影站在那里等著。 萧夫人进去时,见到柳如烟不由得一阵心酸难受,当初订这个婚事的时候,她极其满意,柳如烟长著鹅蛋脸,模样秀气可人,知书达理,与萧野站在一起,两人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他们萧家没有这个福气。 柳如烟见到萧夫人时,原本嘴角掛著的笑意僵住了,心里生出了惊慌:“夫人,这是怎么了?” 萧夫人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湿润:“没事,坐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两人坐下,萧夫人才说:“阿野已经与我说了,退婚之事是我们做得不好,柳娘子莫要怪罪了,柳大人和柳夫人那边,也等阿野身体好转了,我们登门致歉。” 她一席话,柳如烟只听到那句“等阿野身体好转”,顿时心里更慌了,急得站起来走至她跟前问道:“可是萧郎君旧疾犯了?” 萧夫人自是不想提,便说道:“是旧疾犯了。” “我想见他!” 柳如烟突如其来一句话,让萧夫人怔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怎么回復才好。 “萧夫人,你让我见见他,他要退婚也罢,但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年前他特意挑了她不在府里的那一日去退婚,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她一直想问他到底是为什么,他们之间早已並非仅仅只是订婚那么简单。 他一句退婚,將她推开,她不甘心。 父亲母亲恼羞成怒,將她关在府里,是她绝食病倒了,他们才让她出来的,她就是想要问个明白,就算是他不要她,也要当她的面说清楚。 她执拗的態度让萧夫人无奈的嘆了口气,只能实话实说:“阿野他……除夕夜旧疾犯了,至今还在昏睡没醒。” 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柳如烟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身后丫鬟扶住她才堪堪稳住。 “柳娘子,你回去吧,是阿野没这个福分。” 萧夫人也没心思与她多说,起身送客,柳如烟不走,反而拉住她的手腕哀求的看著她:“夫人,你让我看看,我就看一眼,我来这里的已经违背了父亲母亲的意愿,我见不到他,我不会走的。” 他就是沉睡昏迷也好,她都要亲自看一眼。 “你?!这是何苦呢!” 萧夫人也不忍心,她没想到如烟这孩子看著温婉达礼,怎么会做违背父母意愿的事来。 “夫人,如烟求您了~” 她眼眶微红,蓄著泪意,声色恳切地哀求。 萧夫人终是不忍心,点头答应了。 去到清砚居之后,萧玦也从房里退了出来,让给柳如烟和萧野单独相处。 萧夫人坐在院中,眼神幽怨地看著紧闭的房门,若是阿野没有病痛,他们二人该是多好啊…… 萧云天从外面回来时,见他们二人都在院中,房门却紧闭,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柳如烟来见萧野了。 顿时也心里无奈。 一炷香之后,房门才被打开,柳如烟眼睛通红的,走到院中,低著头站在萧夫人跟前,声音带著哽咽嘶哑,说:“夫人,大夫若是都束手无策,不若试试冲喜可以吗?” 冲喜?! 在场的人都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萧玦算冷静些,当即问道:“你与阿兄婚约取消了,还如何冲喜?” 柳如烟这才抬头看向萧夫人和萧老爷,突然屈膝一跪:“我愿意嫁过来冲喜,夫人,婚约取消可以再续,我愿意嫁给他,不管他是醒著还是睡著,我都陪他一辈子。” “你这是胡闹!” 萧云天险些跳起来! 莫说什么冲喜不冲喜的,他们和柳府取消婚约,如今萧野昏迷不醒,让柳如烟过来冲喜,他怎么跟柳大人交代?!怎么去开这个口! 萧夫人也急忙上前扶她起来,拿著绢帕给她拭泪,温声说:“孩子,我知道你对阿野用情深切,但这事万万不可,他年前趁著自己清醒私自去取消婚约,便是不想拖累了你,你莫要辜负了他的一番用心良苦才是。” 她不可能答应让柳如烟嫁给这样的萧野来冲喜,萧野昏迷之前曾叮嘱过她的话,她都记著,萧野视柳如烟如命,怎忍心让柳如烟顶著冲喜的名义过来,陪著这样的他。 “我没有胡闹,我是认真的,只要你们点头,我回府就去求我父母亲同意。” 她心意早已决,便是断了亲,她都陪在他身边。 萧夫人紧紧抓著她的手,最终还是没有点头,含泪让人將她送走。 夜里她看著院外,出神地想著今日柳如烟说的冲喜之事,心下不免多了一份希望。 翌日一早,便让人去寻了京安城有名的神婆来问事。 一问才知道確实是可以冲喜,但也可以不是他本人,只要府中有喜事,也一样是冲喜。 萧夫人一听,倒是觉得好,赏了神婆银子,便开始琢磨冲喜之事。 只是她也犯愁了,萧野如今昏迷,喜事定然是不成的,只能是府里其他人办。 “夫人,大公子办不得,还有二公子呀!二公子本也就到了婚配之时,正好可以藉此机会,把二公子的婚事办了。” 嬤嬤在一旁提议,萧夫人也觉得尚可,並且阿玦好像也有心仪之人,不管是谁,先娶进门再说! 想到就开始做,她回头就去找了萧玦。 萧玦只觉得荒唐,当即就拒绝了。 “母亲,你怎的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那你说要如何,现在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难道你就眼睁睁看著你阿兄沉睡吗?你已有心仪之人,便告诉我是谁,我和你父亲二人亲自登门求娶还不成吗?” 萧夫人已然豁了出去,对方不管是哪家闺秀,就算是以前朝堂之上的死对头,他们也认了! 萧玦被她一席话给怔住了,他当然不愿看著阿兄就这样沉睡,但…… 见他还犹豫,萧夫人顿时急了:“你若是不说那女子是谁,我便擅自做主给你安排一门婚事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没有什么不可的!” “母亲,你且等等……” 萧玦拦住她,神色颓然,无奈道:“你先让我与她说一说,可好?若是不成,我再任由你安排婚事,绝无怨言!” 事出突然,他如今没有別的退路了。 萧夫人讶异地说道:“这到底是哪家闺秀这般端著?” 难不成他们萧府在她跟前都拿不出手了? 萧玦没有回答她,疲惫微微闭目说:“母亲,我有些累了……” 见状,萧夫人也不继续逗留,她还要去清砚居看看萧野。 * 林氏布行,开年之后便宾客更甚,如今就连她都需亲自到前面商铺帮那些夫人小姐们选料子量尺寸。 好在,那些夫人小姐们也没多刁难她。 街道司和商会的人,也是当真来了两回,有识货的一眼便瞧出她柜檯上那柄玉如意不一般,细问之下才知道竟是容贵妃赏赐的。 他们就是再斗胆,也不敢太过刁难,只是提醒她们注意市井规矩,犯了事也同样要抓的。 有好心的提醒她,到了年龄尚未婚配,又置身在这市井,美貌如斯,要多些防范才是。 林月瑶自是明白他的提醒,只是,她並不著急。 这段时间她也跟习秋一样,在那些夫人小姐堆里,听了不少的宅院荒唐事,只觉得这宅院,能不入还是不入吧。 习秋端著针线盒子进来,瞧见小姐已经忙完坐下来歇息,便快步走过去,低声说:“小姐,方才我听说,温府又出事了!” “温大公子不知道除夕夜得罪了谁,听说眉骨都被打断了,毁容了都,还有那温家娘子,听说好像疯了。” 习秋说罢,见她兴趣不大,便也没继续说,只是感慨道:“真的是老天有眼啊!” 林月瑶喝了口茶水,才与她说:“莫要去说他们的话了,做好我们自己的就是了。” 她倒是没想到除夕夜霍惊尘一出手,便將温玉珩的眉骨都打断了。 刘叔从外面进来说道:“小姐,萧二公子来了。” 第107章 假意成婚 见到萧玦,林月瑶才想起除夕之后便没再见过他了,那玉佩也没寻到机会还给他。 前几日她也在那些夫人小姐堆里听了一耳朵,说是萧府出事了,萧府和柳府的婚事取消了,萧大公子一病不起。 这传言传得是模稜两可,林月瑶这也才反应过来,前世確实是萧府和柳府取消了婚约,而后,萧玦再娶了柳如烟。 这样来看,应该也很快了。 萧玦虽在除夕夜曾说过心悦与她,但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大致也做不了主。 只是她好奇,为何会变得这般快? 萧玦进来时,林月瑶便看出来他满眼的疲惫,神色有些颓然,那些张扬之气散了不少。 请他入座之后,林月瑶便让习秋將库房里面的那根昂贵的百年参拿来,萧野病倒,听说很多大夫束手无策,萧玦敬重这个兄长,她別的也帮不了,只能赠一些贵重的药材了。 “萧公子,我昨日听闻萧大公子病倒,这是我存著的一颗百年参,聊表心意。” 林月瑶让习秋放到他跟前的桌上。 萧玦点头言谢,之后看向她,仿佛很紧张,深吸口气,才说道:“今日来,是有事要求林娘子。” “萧公子但说无妨,我能帮的定不会推辞。” 之前在温府他帮过她那么多回,她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才刚说罢,便见萧玦起身走至她身旁,她不解地仰著头看他。 看著他在她跟前缓缓屈膝而下,最后竟单膝跪在她跟前,抬起头时,眼里儘是赤诚:“我想求娶你。” 求娶?! 林月瑶顿时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嚇得想退,却坐在椅子上退也退不得。 他不是应该要去柳如烟吗?! 怎么跑到她跟前来求娶了? “萧、萧公子,你先起来。” 林月瑶有些慌了,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的,伸手要將他拉起来。 “林娘子,你先听我说完。” 萧玦並未有要起身的打算,而是他隔著衣裳握住她的手腕,说道:“我是真心诚意的,但林娘子若是不愿,便当做是帮我一个忙,与我假意成婚,事后你想和离或继续都行。” 说罢,他又將萧府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解释了清楚,林月瑶听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荒唐了! 萧野昏迷不醒,大夫束手无策,让萧玦成婚冲喜?! 她若是不帮,萧夫人便要隨意为他挑一门婚事。 “你若不想做萧府也无妨,我们另外置办宅院住在外面,或是哪里都行,我听你的。” 萧玦见她不说话,心里著实焦急:“你就当是帮这一回,可好?” 林月瑶慢慢的將手腕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你,你容我好好想想。” 这太离谱了。 林月瑶含糊应他几句,让她想想,想好了再派人告诉他。 等萧玦走的时候,林月瑶都还没缓过来,坐在小厅里,越发觉得奇怪。 前世她嫁给温玉珩,那萧玦又是如何过的? 难不成是因为她的改变继而影响了他? 刘琨拿著新到的布料样品进来,见她坐在那里想得出神,便关心道:“小姐,怎么了?” 林月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些事情没想好。” 说罢,接过刘琨手里的样品。 刘琨看了看她,在她身旁坐下,说道:“小姐,可是在愁与萧二公子的事?” “刘叔,你知道?” 林月瑶有些惊讶,她方才可是什么都没说的。 刘琨轻笑著说道:“小姐从小是我和老李看著长大的,再加上方才萧二公子出门时的神情,我也猜了个七八分。” “他让我假意与他成婚,应付萧夫人让他为萧大公子冲喜之事。” 林月瑶说罢,不可思议的看向刘琨:“刘叔,你不觉得这事很荒唐吗?” 听罢,刘琨沉吟了一番,而后又说了另一番见解:“事虽然荒唐,但小姐不觉得,这正好適合我们的吗?” 林月瑶顿时噎住,让他继续说。 “小姐如今没有心仪想嫁之人,萧府又正好是一个不错的靠山,虽说我们现在有贵妃娘娘赏赐的玉如意傍身,但若真遇到什么事,这玉如意救不了命,只能还一个公道。” 实话说,若是真出事,玉如意也是事后找贵妃娘娘伸冤做主,届时还有什么用呢? “萧二公子为人君子正义,只要他答应我们的条件,此事也並非全然不可。” 刘琨的话说完,林月瑶安静的沉思了,她確实也想过这一点,所以她方才没有一口回绝他。 “刘叔所言是什么条件?” “首先小姐不能住进萧府后宅。” 这是绝对的,一旦人进了萧府,后面一切都不好控制了:“若是萧二公子怕外面閒言碎语,我和老李也带了財物的,在京安城置办一套宅子给小姐做嫁妆,届时他可以住萧府,也可以与你同住宅子,至於日后,我觉得看小姐的意愿了。” 他和老李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忧愁小姐的婚嫁之事,虽说小姐並没有这个心思,但女子终归要嫁人,他们也怕老爷夫人泉下不安,还要记掛著小姐的终身大事。 如今身在京安城,不比汴城来得简单,她一介女子又是孤身一人,若是不婚嫁,来日定要受更多的閒言碎语和中伤。 更严重的是,再过两三年小姐到了最后年限还不嫁,官府便会干预强制婚配,与其到时候被迫盲婚哑嫁,不如现在寻一门合適的。 萧府也是他们目前能够到的最好的门第了。 听到他说的嫁妆,林月瑶心口一热,顿时想起父亲在的时候,他们就曾说过,来日等她长大了,要给她凑嫁妆,就算没有金山银山,也要一座宅子。 思索了两日,林月瑶点头了,让人送了消息给萧玦,他当即回了消息一切都按照她意思来。 假意成婚,婚后她不入萧府,住在外面的宅院,他满口答应,无有不从。 消息送过去的第二日,萧府的聘礼便送到了布行门口,萧夫人亲自登了门,见到是林月瑶时,顿时两眼一黑! 直喊著作孽! 她以为林氏布行的大掌柜,顶多也是商贾,商贾便商贾了,只要萧玦点头娶,这大掌柜的点头嫁,萧府这个哑巴亏也能吃,但她是万万没想到这林氏布行的大掌柜竟然会是林月瑶! 她的娘家温府就是被这女人闹得鸡犬不寧,如今更像是被夺了气运似的,府里伤的伤,病的病,疯的疯,哪还有往日的半点安寧! 年初二的时候她因为萧野无暇过去娘家,让嬤嬤带了年礼跑了一趟,嬤嬤回来了才知道原来母亲又病倒了,温玉珩伤得厉害连门都不敢出,温琳琅更是变得疯疯癲癲的。 如今见到萧玦要娶的人是林月瑶,她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 林月瑶倒是早有预料,端坐在小厅里,喝著茶,欣赏这萧夫人那千变万化的脸色,等她唤缓过劲来,林月瑶才叫习秋看茶。 萧夫人喝了一口茶水顺了顺心口,才回过神来:“林月瑶,我绝不会让你进萧府大门!” “我不进萧家大门,阿玦说婚后我们住在外面我自己的宅里。” 林月瑶悠哉地抿了口茶,又说了一句让萧夫人气血往上冲的话。 “荒唐!简直荒唐!阿玦怎么会同意,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们现在就走!” 开什么玩笑,林月瑶一个最低等的商贾孤女,妄想嫁给阿玦就算了,还想著让阿玦跟她一起住到外面去。 萧府还没落魄到要让儿子去给一个女子当上门赘婿!更別说是给一个商女做赘婿! 这传出去,他们萧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林月瑶也不拦著她,不动如山地坐著,看她带著人马和聘礼,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荒唐?怎么不觉得逼小儿子成婚给大儿子冲喜这事荒唐呢? 商铺外面,刘琨见萧夫人气冲冲地带著人走了,便回来问道:“小姐,这萧夫人走了,不要紧吗?” 林月瑶放下茶盏淡淡地说:“没什么要紧的,等过些日子再说。” 等萧玦解决好他母亲再来谈婚事吧,她不著急,更不在意。 与萧府的婚事,对於她来说能成,便当做还了萧玦人情,又缓了三年后的急;若是不成,对她目前来说也並无影响,至於三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萧玦原本心怀期待,却没想到母亲竟带著人和聘礼气冲冲地折回来了,脸色极差。 “母亲,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阿玦,你脑子糊涂啊!那女人是你能娶的吗?你不看看你表哥招惹她之后是什么下场!” 萧夫人气得连茶都不喝了,手狠狠地就往桌上一拍! 萧玦顿时明白过来,回懟道:“母亲,如今温府的事与她何干?他们当初欺负她一个孤女,现在这般下场也算是报应不爽!他们沦落到现在,难道不是错信了苏清婉那毒妇的话吗?与月瑶何干!” 第108章 下去亲自给他赔罪 萧夫人气得抬手压著心口:“那是你外祖家,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这般说他们!” “我没有说错,即便他们是我外祖家,错的是他们,就是他们。” 萧玦没有退让,也不打算退让,在温府欺负林月瑶和他要娶林月瑶这两件事情上,他是不会退让半分的。 他好不容易才劝得她的点头嫁给他,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她既点头答应了,便是他人生一大幸事。 萧夫人没心思与他爭执,当即就说:“我不可能同意这般婚事,明日我就重新给你物色一门婚事,儘快完婚!” “我除了她,谁都不要。” 萧玦是狠下心的,绝不会退让半分。 “你不成婚冲喜,难道要你阿兄沉睡一辈子吗?” 萧夫人拍桌而起,桌上的茶盏险些都被她扫落地,一旁的嬤嬤见著也心惊胆战。 这二公子从小到大,虽说顽劣,但也不曾將夫人气到如此地步。 萧玦抬眼看她,面色沉沉,而后起身走至她跟前,撩起衣摆屈膝跪下。 “你、你这是做什么!” 萧夫人扶著嬤嬤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气还没消就已经带著惊。 萧玦低著头没有看她,但声音低沉中带著决然:“母亲,阿兄昏迷之前只嘱託了你两件事,一件是关乎柳娘子,一件是关乎我的婚事,母亲若是將阿兄昏迷不醒的罪责,怪罪到我不愿接受你的乱点鸳鸯谱上,那儿子无话可说。” “若我的坚持,是害了阿兄,我自当下去亲自给他赔罪,伴他一起走便是!” 萧玦话刚说完,萧夫人顿时气得头脑一阵阵发黑,嬤嬤急忙扶住她,回头朝著萧玦说道:“二公子,你这么说是在挖夫人心头肉啊!!你怎么能……” 如今大公子昏迷不醒,二公子又说这种话,这让夫人怎么受得住! 萧玦见嬤嬤扶著母亲坐到高椅上,府医也来看了没有大碍,只是气急攻心了。 他才鬆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却被萧夫人制止了:“你別说了,什么都別说了,让我好好想想。” 她真的受不住他说的那些话。 萧玦才颓然地离开。 夜里,萧夫人从观砚居回到房里,萧云天也回来了。 她心中的委屈一下便上来了,眼泪止都止不住,萧云天嘆息著哄了好些时候才將人哄好。 “老爷,我绝不同意那林月瑶嫁进来,阿玦也不愿娶其他人,这冲喜之事,可要怎么办啊……” 哭过之后,萧夫人倒是冷静了下来,但满脑子依旧还是想著的冲喜的事。 萧云天本就觉得冲喜之事荒唐至极,萧玦不愿意那便也就算了。 他也没打算接这个话,却没想到萧夫人下一句话就说:“要不,我给你纳个妾吧!” 萧云天:“你疯了?!” 萧夫人看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她抿了抿嘴:“那,那不然……” “你想都別想!冲喜这事就到此为止,再闹下去,阿野还没醒,家都给你闹散了!” 萧云天这次不哄他,他们夫妻二人相识於微时,他自詡两人算是伉儷情深、相互扶持,这京安城像他们这般情意相通,没有妾室通房的中年夫妻已经是极少的了。 他对她一片赤诚,她竟然动了给他纳妾的心思?! 这种真心被侮辱的感觉极其难受! 萧夫人被他吼了这么一句,嚇得缩了脖子,她知道他是真气了,也不敢再闹,只能返回去哄他。 许久后,萧云天才消气,思索了她方才说萧玦的事,才说道:“阿玦的事,你莫要去管,他有一句话说得对,虽说温府是他外祖家,但在林娘子这件事情上,確实做得不对。” “我……” “你先莫要气,且听我说完。” 萧云天打断她的反驳,继续说道:“当初林家对你长兄有恩,还是救命之恩,就光这一点温府就不该怠慢了她,更別说让她去做妾了,平白的折辱人。” 他说得已经算是隱晦了,一个清白人家的姑娘过来履行婚约,他们如果嫌弃,悔婚也便算了,竟还想改妻为妾,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这不是背信弃义是什么? 温玉珩是个没有主心骨的人,温老夫人和温允是不择手段的人,现在府里还多了一个心思歹毒的苏清婉,这温府往后能好? 萧夫人听著越发的心虚,她当然知道温府的错,但毕竟是她娘家,要她怎么说这些话。 萧云天也瞧出她的为难,他也並不责怪她,她虽是出自温府,但自幼因为是女子不受重视被送到庄子给婆子养著,所以倒是没沾上温老夫人和温允那些坏水。 只是自幼被外面养著,心里总还惦念著家人,总想著跟家里人亲近些的好。 “阿玦是你我的孩子,从小更是阿野盯著长大的,你要相信他,他虽顽劣,但底子是好的,也是聪明的。” 虽然他气恼萧玦私自去找江宸进了兵部,又是为了女人才入仕,著实有些丟了他的老脸,但回头一想,这又何尝不是好事? 终归是入仕,终归是走到正途了,管他是怎么走进正途的,反正走进了就好嘛。 萧夫人靠在他怀疑,嘆气:“我又何尝不知道他,但我看到温府那样,我是真怕……” “你既担忧,那便不提亲就是了,阿玦的婚事再说吧。” 他如今也没心思去关乎萧玦的婚事,他现在更担忧的是萧野的病。 听他这么说,可萧夫人心里却是难受得慌,都是她的孩子,如果不是关心则乱,病急乱投医,怎么会让萧玦成婚冲喜。 她也心疼啊!! * 入夜,刘琨收拾铺面准备打烊了,却没想到萧玦来了。 林月瑶放下手里的东西,去了小厅见他,他身上带著隱隱的酒气,看著她的眼神带著无奈。 “可是因为萧夫人反对你我的婚事了?” 林月瑶说罢,让习秋去准备了解救茶。 她听到萧玦过来,便已经猜到了,见到他这副模样,更是篤定了。 与其说萧夫人反对,更应该说萧夫人怕极了她。 前世她和萧夫人交涉不多,印象也不深,但这一世她和温府闹得如此难看,很难让萧夫人对她有好感。 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萧玦迟早还是要娶柳如烟的。 萧玦站在她身旁,低头看她,不知是酒气催使的,还是她太过於让他著迷了,他看著她的模样,心里砰砰地打鼓。 忍不住抬手想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萧公子,可是喝醉了?” 她冷静地看著他,眼里没有半点情意发的痕跡,意乱情迷的人一直都只有他。 他將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无力地握紧,才看向她:“你早就知道会如此对吗?” 林月瑶毫不掩饰地点头:“不错,你应当也是早有预料才是。” 否则,他也不会不敢告知萧夫人他要娶的人是她,等到萧夫人带著聘礼来了才发现。 第109章 林娘子要嫁人了 萧玦看著她清亮冷静的双眸,心里泛过一丝苦涩:“是。” 他確实有所预料,所以他也做好了与母亲对抗的准备,今日才会与母亲说那么重的话,他知道若是这次退缩,那他以后便再无可能了。 “你放心,我们的事终会成的。” 听到他这般肯定的话,林月瑶有些不解,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喝得太醉了,正好习秋的解酒汤也端来了。 林月瑶接过解酒汤端到他跟前:“你先喝了吧,不然宿醉明日会头疼得厉害的。” 酒醉后最是难受了,前世她曾因为心里烦闷苦楚借酒消愁,最后的结果便是第二日头疼欲裂。 萧玦看向她手里的碗,眼眸底下多了几分温柔,突然手扶著头,脚步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回椅子上,难受地说:“我如今便已经觉得头晕了。” 林月瑶端著解酒汤站在原地看他,见他撑著脑袋看著她:“不知,能否让我未来的娘子餵我几口?” 想得美! 他刚说完,林月瑶將碗放在他跟前,撂下一句话:“八字还没一撇,想喝就自己喝,不想喝就等著明日自己难受吧。” 现在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应当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见状,萧玦也不恼不怒,现在八字已经有一撇了,就差临门一脚的事,母亲那边他是有半点说服的。 想及此,他嘴角微扬,伸手端起碗一饮而尽,她特意让人给他准备的解酒汤,他怎么能辜负她的一番心意呢,自然是一滴不剩。 林月瑶见他老老实实地把解救汤喝了,放下碗还有些意犹未尽,心里只觉得一阵莫名,这解酒汤其实也並不好喝的。 他却一饮而尽就算了,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再给我十日,十日后,萧府会带著聘礼亲自登门求娶。” 萧玦定定的看著她,眼底是势在必得的锋芒,那股独有的意气风发好像在这一瞬回来了,他看她的眼神带著篤定,他必然会將她娶进门的。 他虽如此,可林月瑶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前世他分明是娶了柳如烟,这一世他为了躲开萧夫人的乱点鸳鸯谱而和她假意成婚,那柳如烟怎么办? 她没有说话,萧玦以为她是在担忧他们之间的事,起身走至她身旁,伸手握住她的肩,低头靠近她,温声地说:“你不必担忧,一切有我,你一定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林月瑶有些迷茫了,想抬头与他说,却没想到抬头的一瞬才发现,他低著头,两人靠得极近,近得她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酒气。 她惊了一跳,连忙將头低回去,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萧玦见到她的无措和躲避,心里一阵悵然若失,但这种感觉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他不急,往后的是更多的时间与她朝夕相处。 他没有久留,兴许是解酒汤起了效果,也兴许是见到她之后心里的焦躁安定了下来,总之,见到她之后,他心里的阴鬱散了不少,酒气也散了不少。 见夜色已深,便离开了。 林月瑶回到房內时,近习秋和执月朔月都在等她。 “小姐,你真的要嫁给萧二公子吗?” 习秋忍不住第一个开口,她忍得太难受了,见到萧夫人带著聘礼轰轰烈烈地来,她都快嚇死了。 然后又见到萧夫人带著聘礼气冲冲地走了,简直莫名其妙,回头一问刘叔才知道,原来是小姐和萧二公子的婚事! 婚事啊! 她当即就跟被雷劈了一道似的,小姐要嫁人了?! 林月瑶换了寢衣,才坐下来与她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话一听,执月当即就问道:“这么说,小姐是真的要嫁过去?” 林月瑶好奇地看向她,倒是头一回见她对八卦有兴趣了:“你也担心只有这个?没事的,便是与他成婚,我们也不住进萧府,在外面另外置办宅子。” 执月当即愣住了,朔月也眨巴这眼睛,脱口而出就问道:“小姐嫁给萧二公子,那將军怎么办?” 话刚说完,就被执月从后腰肘击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但来不及了,林月瑶已经听到了。 “什么怎么办,我嫁谁,跟將军有什么关係?” 林月瑶更加好奇地看向朔月,今夜这两姊妹是怎么回事。 朔月尷尬的掩饰著笑了笑:“我、我是觉得將军也不错啊,小姐嫁给將军不比交给萧二公子好吗?” 刚说完,就见林月瑶呲笑一声,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子:“你想什么呢!你小姐我嫁,也得人家想娶啊,小脑袋都想些什么呢,赶紧睡觉了。” 嫁给霍惊尘? 莫说身份地位悬殊,她就是想想都觉得不可能,他冷得想冰雕似的,身上的那股肃杀之气也让人倍感压迫。 她可不敢想。 就算只是假意嫁给萧玦,也是至少与萧玦相处,她觉得轻快畅意些,他性格张扬瀟洒,秉性是君子正义,所以她才敢点这个头。 说罢,她便让习秋铺了床,熄灯睡觉了。 夜色如深,执月確实辗转反覆的睡不著,这两日萧玦跑布行这边跑得勤快就算了,小姐的意思,也是要嫁过去的。 这事,要是就这么定了,那岂不是…… 越想也越觉得不对,越是睡不著,转身將朔月摇醒:“你守夜,別睡太死,我出去一下。” 朔月迷迷糊糊地被她摇醒,听到“守夜”二字,她即刻清醒了过来,披上外衣坐了起来:“好,阿姊放心。” 也不问什么事情,阿姊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执月见她清醒了,便起身打开门出去。 阁楼不高,她悄声从阁楼一跃而下,翻过围墙便往將军府的方向去了。 霍阳明正准备睡下,就听到小廝来报说林娘子身旁的武婢求见他。 林娘子身旁的武婢? 他惊了一跳,以为是林娘子出事了,急急忙忙出去见人家。 没想到小姑娘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霍管家,託付你与將军传个话,就说林娘子要嫁人了。” 第110章 连聘礼都下了! 林娘子,要嫁人了?! 霍阳明以为自己犯困糊涂了,听错了,狐疑地看著她:“你说什么?” “我说,林娘子要嫁人了,將军让我守在林娘子身边,有什么事情要跟他稟告,但如今將军不在京安城,我稟告不了,只能托霍管家代为传话。” 执月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是清楚,霍阳明自然也听得很明白了。 他的表情活像当场石化了,执月看著有些奇怪,又问道:“霍管家,可有听到?” “听、听到……” 他木訥地点头,將军才离开京安城多久啊,而且离开前不是还听说林娘子特意追到城外相送吗? 这转眼,林娘子就要嫁人了? 他心里有隱隱的不安感:“你等等,林娘子要嫁谁?” “萧家二公子!” 执月说完,霍阳明心里就两个字“完了”。 这下真的被捷足先登了,將军早不走晚不走,这个时候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那萧玦也是,趁將军不在就先下手为强了! 这事,他去搅和、不对去了解一下! “好,我知道了。” 霍阳明敷衍地点了点头,让执月先回去,她临走前,霍阳明还特意叮嘱她,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一定要第一时间来告知他。 那萧玦必然是用了什么手段林娘子才会答应嫁给他的,不然不可能! 想及此,霍阳明心下一狠,萧玦定是拿布行威胁林娘子了,这廝也太可恶了,枉费他之前还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呢! 越想越气,霍阳明夜里硬是睡不好觉,第二日一早,顶著两个黑眼眶去了林氏布行。 刘琨见到他的时候嚇了一跳:“霍管家,您这是怎么了?” 本就长得斯文瘦弱的,这样一看倒像是病得不轻。 霍阳明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找一下林娘子呢。” “哦,小姐在里面,我带您进去。” 刘琨放下算盘把东西交给伙计,自己起身给他带路。 林月瑶正在做样衣,这两日才画了一个新的款式,今日才真正动手做起来,习秋也在一旁帮忙整理针线。 抬头就见到霍管家,习秋也与他熟络了,觉得这斯文老头还怪平易近人的,远远见到刘琨带人进来,她抬手就打招呼:“霍管家。” 林月瑶听到声音,直起身子回头看去,便见刘琨带著霍阳明来了。 刘琨將人领到跟前说道:“小姐,霍管家找你。” 林月瑶与他打了招呼,便往小厅去,习秋也放下针线去准备茶水。 才进小厅,霍阳明便说道:“听闻林娘子好事將近了?”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月瑶愕住,他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突然问她这个事情的? 霍阳明才解释道:“我方才来的路上听说萧夫人带著聘礼上门了。” 刚刚他一路过来,才跟其他几家租客打了招呼,他们便很高兴地告诉他这个消息,说那日瞧见萧夫人带著聘礼浩浩荡荡的去林氏布行了。 连聘礼都下了!! 他一听心里头都要急得上火了,他才几日没来啊,就连聘礼都下了,要是执月昨夜不去告诉他,等他下次来了,都能吃上喜糖了。 林月瑶听罢才放下心中疑虑说道:“確实正在议婚事,不过,还早著呢,一切都还未定论。” 昨夜萧玦说十日,但是她估计难,莫说十日了,他甚至极有可能会娶柳如烟。 霍阳明听了总算鬆了口气,但也没那么松,毕竟听她的话,这婚事她好像也是愿意的。 “林娘子,觉得萧二公子如何?” 他不死心地继续打听。 却听到林月瑶满是肯定地说:“萧公子为人君子正义,是个值得託付的人。” 霍阳明一听,心里凉了半截。 又与林月瑶閒聊了几句便离开了,回到將军府,便把將军留给他的暗卫叫到跟前来。 “去好好查一下,萧玦近来可有什么不好的事。” 这么说,暗卫听完有些为难地问他:“什么是不好的事?” 霍阳明嘖了一声:“就是看他在外面有没有沾花惹草、养外室、逛花楼这些啊!” 若是查到了,他马上就去跟林娘子说,先把萧玦在她心中那什么君子正义的形象给抹掉。 暗卫领命下去,他想了想又写了封书信,让人送往西面去。 做完之后,才坐下来细想。 萧家这几日的事他也有所耳闻,萧野还在病重,萧府还有心思办婚事? 也是离奇荒唐得很,这都办的什么事儿! 另一边,温玉珩也听到萧夫人带著聘礼上林氏布行提亲了,气得將书房桌案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破口大骂:“萧玦这小人!我竟还是太小瞧了他,当初他处心积虑地维护林月瑶,又为她带了人证逼我写下悔婚书,为的就是今日!” “大公子、大公子息怒!” 岑安嚇得在一旁极力安抚他,他如今面目狰狞,加上眉骨上的伤口还绑著,这般激动下,那伤口怕是又要渗血了。 模样看起来哪里还有往日半点的温润如玉,倒是像极了癲狂的人。 “我息什么怒,温府还是他的外祖家,他就这般对待他的外祖家!” 温玉珩怒骂后,转身就要往外去,却还没走出院门,就遇到苏清婉將他拦住。 “夫君,你这是要去哪里?” 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如今都不能出去见人,连御史台的公务都推迟告了病假,如今这般大摇大摆出去,怕是要引人侧目了。 温玉珩冷若冰霜地横了她一眼:“与你何干!” “当然与我有关,如今你是我夫君!” 苏清婉自然不肯退让,她现在就算再不济也是温府的大少夫人,她出去也是要脸面的,今年除夕的各种宴席她都没怎么敢去,只是挑了几家往常关係比较好的去。 但是去到了,一提到温琳琅,她也是被牵连得受尽了各种异样的眼光。 明日又有赵夫人家的春日宴,她不想再受那异样的眼光,再加上温琳琅如今身体亏空,病得不轻,还疯疯癲癲的,不如送她去凌云庵算了。 她今日过来就是要与温玉珩商议这事的。 第111章 我撕了你! 可苏清婉话还没说出来,温玉珩就已经不耐烦的甩开她自顾的走了。 岑安跟在他后面追过去,苏清婉一把拦住他:“岑安,站住!” 他不敢不从,心里焦急的要去追主子,但少夫人的话她更加不敢不听,现在老夫人病倒,夫人只顾著小姐不管府里的事,老爷公子又从不管后宅。 现如今就都掌在这少夫人手里,少夫人还是苏家人,又是郡主,他不敢有半点怠慢。 “少夫人。” 他听话的站著等著回话。 苏清婉打量了他一番:“你家主子怎么回事?急匆匆的要出去做什么?” “回少夫人,我也不知道,刚刚主子听到消息就气得砸了书房的东西,然后往外跑了。” 岑安不敢隱瞒,但也不敢乱讲。 苏清婉听著有些蹊蹺:“什么消息?” 如今温玉珩好像斗志全无,还有什么消息让他这么大动肝火的? 这……怎么说呢? 岑安有点为难,事关林月瑶,少夫人若是知道了,怕是…… 他一犹豫,苏清婉更是察觉到不对,低喝一声:“快说!” 岑安嚇得一个激灵,急忙说:“主子听到萧二公子去林氏布行跟林娘子提亲,所以气得砸了书房,又气冲冲的出门,小的也不知道主子要去做什么。” 他也怕主子一怒之下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所以心里也焦急著想去拦住主子。 苏清婉愣了一下,瞪著他看:“你说谁跟谁提亲了?” “萧二公子,听说萧夫人还送了聘礼过去了。” 岑安说得小心翼翼的,他知道这是瞒也瞒不住,但说了又怕少夫人迁怒他。 偷偷抬眼看了少夫人的脸色,果然变得极其难看,手里的绢帕都要被她拧成麻花了。 苏清婉发疼心口发疼,林月瑶那贱人,没有流落街头就算了,还开了个布行,萧玦竟还去提亲! 到底是狐狸精披著人皮,勾得温玉珩如今神魂不守,还勾引萧玦。 狐狸精这层皮她非给那贱人剥下来不可! 眼睛一瞥,见岑安还站在原地,苏清婉骂道:“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去把他拉回来,想丟尽温府的脸面啊!” 岑安被她这么一骂,嚇得赶紧追了出去。 苏清婉瞪著他的背影,气得牙都咬碎了! “去,找多几个人,把大公子给我拖回来!” 身后的嬤嬤听到这句话,急忙应声下去安排,生怕慢一点大公子在外面惹出什么事情来,温府那点体面都快没了。 琳琅院內,廖青青看著温琳琅眼神呆滯的盯著地上的花看。 看著看著,又突然跳起来对那些花猛踩一通,边踩边尖叫著。 廖青青习惯了,一旁的丫鬟也都习惯了,没人敢上前阻止,因为她会咬人。 “踩死你!就该死,就该死!” 苏清婉进了院门就听到她的尖叫声,顿时心里一怵,还是往前走了去,一进院子就看到温琳琅瘦骨嶙嶙的身影,披头散髮的在发疯踩著地上的花。 那些原本种的极好的话花被她踩成了烂泥。 “母亲。” 苏清婉走过去朝廖青青福身行了礼,廖青青兴趣缺缺的点了点头:“你来了。” “是……” “你这个毒妇!我撕了你!!” 苏清婉话还没说完,温琳琅听到她的声音,突然发了癲似的,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朝她扑了过去! “少夫人!” “小心!” “琳琅住手!” 苏清婉躲避不急,被她生扑跌倒压在地上,天旋地转甚至来不及躲闪便感觉到脸上一阵阵的火辣辣。 “琳琅住手!” “我撕了你!撕了你!” 廖青青和丫鬟反应过来將人拉开,温琳琅已经指尖带著血,呲牙怒瞪著,边挣扎边蹬腿,还一边骂。 “你赶紧走啊!” 廖青青死死拉住温琳琅朝苏清婉大声吼,再不走她都拉不住人了! 苏清婉嚇得脸色发白的,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手脚並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往外面跑去。 办完事的嬤嬤回来见到她的模样嚇得尖叫起来:“少夫人!你、你怎么伤这样!府医!府医!” 嬤嬤惊慌的扶著脚软的苏清婉,大声喊人叫府医,顿时都乱成了一团。 等到都平静下来时,廖青青安抚好温琳琅才去看苏清婉,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 “不能留痕!必须给我医好!” “少夫人,不要动怒,牵到伤口就不好了。” 听到伤口,廖青青急忙进去,却嚇了一跳,苏清婉半边脸颊都包了起来,眼眶通红,一旁的嬤嬤也是满眼心疼。 小姐自从嫁入这温府受了多少的委屈,这辈子在长这么大受的所有委屈加起来都没有嫁到温府短短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多。 苏府如珠如玉的养著,那温玉珩却好脸色也不给她一个,这都是什么夫妻。 那小姑子也是,自己不检点就算了,被那群山匪破了身子,还落了胎,这温府的大人也是不懂事的,不赶紧送到凌云庵保住名声,还留在府里疯疯癲癲的! 当初嫁过来之前,还以为这温府有多高门显贵,嫁进来之后却发现一本烂帐。 苏清婉见到廖青青来了,委屈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廖青青却也没好气:“有伤就好好养著,冲府医发什么脾气。” “母亲,我这脸是琳琅抓伤的啊!你不管了?” 苏清婉更是气得瞪大眼睛看她,这脸上的伤若是落下疤痕,可就毁容了! 却没想到廖青青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她抓你怎么了?她变成这样,还不是你害得!” 当初她知道山匪是苏清婉找来的时候,恨得杀她的心都有了,若非温允拦著,她早就抓烂苏清婉这张脸了! 如今琳琅自己抓,也算是给自己报仇了。 苏清婉气结:“怎么是我害的,我要对付的是林月瑶,是温琳琅自己非要跟她抢衣裳,非要跟著她才遭这个罪的!” 她本来就没想害温琳琅,她害温琳琅做什么?她原本还想著將温琳琅嫁到武陵侯府,也算给温府搭一门好亲事呢。 温琳琅有这个下场是因为她咎由自取! 第112章 婚事定在半个月后 “你说这种话,还有没有良心的!” 廖青青被她的话气得当场跳起来,指著她的鼻子骂:“我要是早知道你心肝这么坏,心肠这么毒,怎么也不会让珩儿娶你的!” “我心肝坏?到底是谁见不得她好,要让她做妾的?还不是你们自己自私贪婪,忘恩负义!你们既想要苏家给温府撑脸面,又不想背骂名,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苏清婉也不逞多让,她早就看清楚这温府的嘴脸了,她是后悔嫁过来了,但她也不会就此认栽,这温府她管定了,廖青青想端著婆母的姿態,想拿过去的事来拿捏她,那还不能够! 她再不济,身后是苏府,温府想要对她做什么都要掂量上几分,就算是温老夫人病重在床,脑子也还清醒的知道,这温府只能交到她手里。 廖青青被她气得心口一痛,差点厥了过去,直骂她黑心肝,最后还是苏清婉让人把她架走的。 见状,嬤嬤担忧的看著苏清婉脸上的伤:“小姐,接下来可要怎么办才好。” 苏清婉扶了扶脸上的纱布,脸上冷静了不少,她不像廖青青一样的蠢,骂完她就冷静了下来。 嬤嬤问了出来,思索了片刻,眉眼沉沉,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先把那个疯女人处理掉。” 温琳琅丟了温府的脸面,若是不处理,她连温府的门都不好意思出,更別说去参加那些夫人小姐们的宴席。 嬤嬤听了她的话,看了看她,隨即便意会到了,点头说道:“我明白的,小姐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苏清婉嗯了一声,又说:“让人去苏府找我祖母,就说我要那瓶玉痕膏,说是不小心撞到的,不要让她老人家担心。” 嬤嬤应了声是,便下去了。 苏清婉又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把嬤嬤喊住:“你再找几个面生的,去林氏布行看看,打听打听。” 她倒想看看,林月瑶那贱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 林氏布行內,林月瑶的將样衣做到一半,习秋便急匆匆进来说:“小姐,不知道外面是谁传的话,到处都在说萧夫人来布行下聘礼了,还说你和萧二公子好事將近。” 林月瑶倒是不著急,不慌不忙的继续做著手里的东西,淡淡地说:“没事,不用管。” 这个消息,不管是谁传出来的,对她来说都不算坏事,如今传开了她和萧玦的事,一来那些人想对布行做些什么都要三思,二来,温玉珩若是知道了,应当也就死了心了。 毕竟他也没那个狗胆去得罪萧府。 她这么淡定,习秋也自然而然的跟著冷静了下来。 萧玦说十日,可还没到十日,萧夫人再次登门了,这次登门却只是只身带著隨身的嬤嬤而已。 布行的小厅內,林月瑶进去时,见到她已经端坐在高椅上,带著高傲的姿態,没有半点为客的模样。 林月瑶也不计较,走了过去,简单的打了个招呼,连礼都懒得行了。 见状,萧夫人眉头一皱:“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 “来者是客,萧夫人是要订料子还是订衣裳?” 她並未將她的姿態放在眼里,她的意思很明显,没当萧夫人作长辈,当做了布行的客人。 如今她人是自由的,不再屈居他人屋檐之下,她自不会在萧夫人跟前气短半分。 见她如此,萧夫人哼了一声,倒也没跟她计较,这次来並不是要跟她爭个高低的。 那日夫君说的话,萧夫人思索了几日,也並非全无道理,细想之下,林月瑶確实也没做错任何一件事情,反而是受了不少的委屈。 而这些委屈她也能隱忍不发,等到最后才为自己绝地反击,把自己名正言顺、大大方方的从温府救了出来,也让温府承担了该有骂名。 想到最后,萧夫人倒是有几分佩服她,小小年纪这般能谋会算,虽是反击,却也没將对方的路堵死,给对方留了活路,也给自己留了退路。 这番谋算,也確实聪明。 难怪这小小的布行在她手里能短短的时间就盘活了起来。 这女人,確实有几分能力。 “我今日来既不订料子,也不订衣裳,是来找你的。” 她语气缓了几分。 林月瑶看出她的姿態放低了几分,便也收了锋芒,坐下之后问道:“不知萧夫人找我,是有什么事?” “来谈谈你和阿玦的婚事。” 萧夫人话是说出口了,但多少还带著点不服气,总觉得折下这个腰,却抹不开这脸。 上回她可是信誓旦旦的在这里说不可能让林月瑶嫁入萧家的。 林月瑶也不急不恼,安静的等她下一句。 萧夫人清了清嗓子才说道:“阿玦呢,非你不可,我这人吧,向来惯子,自然拗不过他,婚事定在半个月后,你看可行?” 习秋在一旁都瞪大眼睛了,谁家这样订婚事的啊?!多少有点欺负人了! 林月瑶瞧出她的异样,示意她出去整理针线,她走了之后,林月瑶才看向萧夫人:“夫人,我不知道萧府当年与人订婚是否也这般隨意,但我们汴城的规矩也从不这般隨意的。” 她不卑不亢的说著,却让萧夫人听了脸色一阵尷尬难看,话里的意思听著像是疑惑,但实则是在暗喻这萧府的规矩还不如汴城那小城池来得讲究。 “林娘子莫要觉得我们是轻待了你,如今阿玦的兄长昏迷,我们想借著你和阿玦的婚事给他冲喜,这事我也不想瞒著你,你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萧夫人据实而言,这倒是让林月瑶对她高看了几分,至少不想廖青青那边愚蠢,萧夫人倒算是坦荡清醒的人。 “今日我只是著急与你定下婚期,你若点头,我便回府让人著手办了,该有的规矩必然不会少你一点,婚期本不该与你商议,但你如今也无长辈,只能与你订了。” 她这样解释,林月瑶也瞭然,正想回她,便听到外面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第113章 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 习秋守在小厅外面,见到刘琨神色匆忙地过来,说道:“习秋,小姐呢?温大公子在外面闹著要见小姐。” 温玉珩要见小姐?! 习秋瞪大眼睛,牙一咬:“他还敢来?!” 她和朔月早就想拿扫帚打他一顿了! 刘琨见她不回答,往里一看,便见到小姐还与萧夫人在说著事,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说,便听到林月瑶的声音说道:“刘叔,外面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刘琨便进去回话:“小姐,外面是温大公子来了,他想见你,老李把他拦住了。” 他说著有些急,毕竟他也怕老李等一下忍不住出手揍了温玉珩一顿,毕竟想打他很久了。 听到是温玉珩,萧夫人也脸色一沉,眉心一皱,如今温府都成什么样了,他怎的还有心思纠缠过来? 林月瑶看向萧夫人,带著歉意的说道:“夫人,今日怕是要先耽搁了。” 萧夫人冷哼一声:“无妨,你就告诉我婚事定在十日后,答应还是不答应,外头的人,我自会帮你处理了。” 她作为温玉珩的姑母,她在这里,温玉珩自然是不敢造次的。 林月瑶思索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点头:“夫人,婚姻大事,需我再斟酌几日,可好?” 萧夫人虽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点头,但她这般说了,萧夫人也没办法,谁让自己儿子非人家不可呢! 便起身扫了扫衣摆:“那行吧,两日,两日之后我再派人来问,若还不行,你自行与阿玦说去!也劝劝他,听我一言,选个门当户对的成婚才是。” 这话她不是想拿捏林月瑶的,她是诚心想让林月瑶帮忙劝一劝的,最好就是林月瑶不答应嫁,然后再劝他听母亲的话娶一个,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林月瑶微微点头,目送她出门。 萧夫人才出去,便见到站在布行铺头外面等著的温玉珩,他倒是依旧长身玉立,身上绸缎锦袍的,打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眉骨上包扎著纱布,模样看起来狼狈了不少。 见到萧夫人出来,除了敷衍地作揖打了招呼,更是著急地问她:“姑母,你可当真是来给阿玦提亲的?” 这不值钱模样! 萧夫人心里啐了一句,到底是自己外甥,也不好当眾驳了他的面子,只是淡淡的说:“你如今身上还有伤,莫要在外面乱走,回府好些养伤才是。” “我的伤不碍事,姑母,月瑶不適合阿玦的……” “適不適合是他们的事,你如今和郡主刚大婚,莫要在外面乱多口舌。” 萧夫人打断他的话,再说下去,真的温府的脸都被他丟光了! 温玉珩还想说什么,却见萧夫人已经带著人走了,见她身边简单的,也没带什么东西,想必应该还不是提亲的时候。 想及此,他心里一喜,还好来得及。 “温大公子,我们小姐说不见你,你走吧。” 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到刘琨过来告诉他,林月瑶不见他。 “你告诉她,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关乎萧玦的事,你再去通报一声,她听了一定会来见我的。” 温玉珩不死心,他今日来了,就一定要见到她。 解释除夕那夜是他鲁莽冒犯了,解释萧玦並不適合她。 刘琨並不想传话,但听到他说事关萧玦,便又跑了一趟。 林月瑶听到他的话,手里拿著针线,勾起一抹带著嘲讽的笑意:“他可还真是心机百出,你去跟他说,无论萧玦如何都与他无关,我喜爱就行,另外,找个人去温府一趟,让他们把人拖走。” 刘琨將话原封不动地传过去,温玉珩听完顿时急得两眼发红,想衝进去找她,却被刘琨和李俊死死拦住了。 这边动静越闹越是大,李俊寻思著要去报官,没想到不过片刻,温府的人就追了过来,將他拖走了。 林月瑶在后面都听到了温玉珩的叫嚷声。 无非就是来回那几句不能嫁给萧玦的话。 习秋他们也听到了,觉得倒是好笑极了,以前小姐眼巴巴跟在他后头的时候,他是眼瞎了还是猪油蒙了心了? 突然就开窍了了? 执月冷哼一声:“估计是毒妇,发现小姐的好了,这种人谁嫁给他都会被磋磨掉,克妻得很!” 林月瑶听罢,不由得笑了一声:“原来你也会说这种话啊。” 平日里都是习秋和朔月嘰嘰喳喳的,执月一般都是鲜少开口,就在一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基本都是重活,话也不多。 执月突然一窘,才觉得自己说多了。 “我只是气不过,他以前那般对待小姐,现在还有脸来,这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 她一说完,习秋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竖了个大拇指:“说得真好!” 片刻后,刘琨便进来了:“小姐,温大公子已经被温府的人拖走的。” “这么快?” “不是我们去叫的,听说是温少夫人让人来把他拖走的。” 刘琨说罢,又问了一句:“小姐,和萧家的婚事,可是定下来了?” 问道这个问题,林月瑶心里其实还是很忐忑恍惚的,她之所以方才没有一口答应萧夫人,一方面是她自己內心本就不愿,她嫁给萧玦是因为现状生存的原因,內心的挣扎让她很矛盾,虽说重活一世她並不奢望什么情爱,但婚事成了,想再后悔和离,可就不是像当初悔婚那么简单了。 虽说萧玦是个正人君子,可……世事难料,谁又能保证,人会永远不变呢? 另一方面,她也让萧夫人知道,这个婚事,並非她真的非嫁不可的,平白落了一个让人拿捏的把柄。 刘琨见她没说话,也不催促她,他私心其实是觉得萧玦是个適合小姐的良人。 萧家府邸门楣高,萧玦对小姐又是一片痴心,便是小姐不愿意嫁他,只是假意成婚,他也愿意,甚至也同意让他们住在府外的宅子。 这门亲事,確实对小姐来说,是极好的。 但他也看出来小姐並非心悦萧玦,让她嫁给一个自己並非真心相悦的人,著实是勉强委屈她的。 第114章 是去与她商量婚期的! 萧府这边,萧夫人从布行回去,便往观砚居,没想到才走进院子,便听到萧野的隨从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喊道:“府医!大夫!!” 莽莽撞撞的跑过来险些撞上萧夫人,见到是夫人急得喊道:“夫人,大公子突然呕血了!” 呕血?! 萧夫人顿时眼前一黑,身子一晃! “夫人,夫人!” “快去找大夫,快啊!!” 萧夫人推开扶著她的人,朝他们大声吼,自己则强撑著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去。 在踏进房內的时候,被门槛绊倒跌了下去,她都顾不得身上的痛,爬起来跑过去。 “阿野、阿野!母亲来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床边,丫鬟端著带血的盆正往外走,她看到那带著血的水顿时心凉了半截。 一直沉睡昏迷的人,怎么还会呕血呢! 萧野已经被人换上了乾净的衣裳,躺在床上俊脸苍白得不见半点血色,好像一张宣纸,手一碰就碎了。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著,安静得好像没有了气息。 她扑了过去,忍著泪水和恐惧靠近他:“阿野……” 叫不醒他,她颤抖地伸出手,手指碰到他微凉的脸颊,好在还能感受到他微弱的鼻息。 “夫人……” 身旁的人唤了她一句,她才侧过头看去,才发现柳如烟竟然来了。 “柳娘子?你怎么在这?” 萧夫人诧异地看著她。 “我过来看看阿野,陪陪他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如烟就坐在床沿上,一只手还握著萧野的手,一只手细心地给他擦著脸,神色有些恍然痴迷的说著:“他应该也是想我的。” 他多捨不得她啊,昨日夜里她还梦见他了,梦见他们一同在山野放纸鳶,她在闹,他在笑,山野的风吹著地上的野花摇曳,她靠在他怀里,甚至能闻到野花的香气。 他还说,將来成婚后,他要带她去看看京安城以外的地方,去看南边的山水,西面的风雪,还有北边的沙漠…… 他们在梦里说了好多好多,最后醒来之前,她听到他说想她了。 所以,今日她就来看他了。 萧夫人见她这番模样,也嚇得不轻,除了心疼,更多的是震惊。 她的眼神恍恍惚惚的,好像神志不清的模样,萧夫人靠过去,轻声说:“孩子,你別擦了,先回去吧,柳夫人该著急了。” 因为婚事取消,柳如烟自己登门討要说法的事,柳夫人还特地找了她一回,说彼此都很无奈,柳夫人知晓萧野的一片苦心,也心疼自己的孩子。 只是都担心这两个人的身体,柳夫人说自从萧野昏迷之后,柳如烟在府里便浑浑噩噩的,起初每日以泪洗面,慢慢的整日求他们把婚事重新谈一下,说她愿意嫁给萧野,就是嫁个牌位她都愿意。 他们夫妻二人嚇得不轻,將柳如烟关在了府里。 这后面萧夫人也是听了柳夫人说的时候才知道的。 今日柳如烟跑过来,想必又是逃跑出来的了,柳夫人若是发现她不在,怕是要急疯了。 柳如烟却仿佛没有听到,自顾地说:“我来的时候,母亲知道的,她答应让我陪著他。” 只要不是求著嫁给他就行,在他们眼里,都觉得萧野熬不下去了,她再如何闹,也就是闹到萧野咽气而已。 所以,他们就放她出来了。 她知道,他们都在等萧野咽气离开,可她不是啊,萧野就这么一直睡著,她就这么一直陪著,也挺好的。 甚至还在想著如何跟萧夫人商量让她住进这萧府的观砚居。 “这……” 萧夫人一时分辨不出她的话是真是假,但眼前更著急的是萧野病,大夫来的时候跑得鞋子都快掉了。 萧云天和萧玦听到消息也赶快回来,萧云天甚至將太医也带了过来。 所有人都被赶到外面,只留下大夫和太医在里面给萧野诊治。 知道天色变暗,大夫才从里面出来,丧气地摇了摇头,束手无策的走了。 萧玦眉头紧皱,看著紧闭的房门,里面还有太医。 他们继续等著,萧夫人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有柳如烟这次仿佛无事人一般,呆滯的坐在一旁乖巧地等著。 萧云天见状,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孩子今日看著著实不对劲。 好不容易等到太医出来,太医抬著袖子擦著汗出来。 “太医,怎么样了?” “他怎么昏迷著还突然呕血了?” 太医嘆了口气,走至一旁才与他们说道:“大公子的病已经药石无用,这次呕血也是呕的浊气,你们可有给他用过上好的参?” 萧玦马上说道:“有!上次您说可以用参汤,我得了一支百年参,便用上了。” “有用,若是能再寻多两支,兴许可能熬多一些日子。” 说罢,太医也有些无奈,毕竟人即便是活著,一直这般昏迷也不知是好是坏。 “好!我去寻!” 萧玦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送走了太医,萧夫人又让人把柳如烟也送走,她倒是不吵不闹的,只说明日还来。 等他们坐下的时候,萧云天才问萧玦:“你那百年参是从哪里寻的?” 萧玦说道:“是月瑶赠予我的,她听到阿兄的消息之后,便赠了我那颗参,我再去问问她,那参要如何才能找到,我再想办法寻来。” 听到他说是林月瑶赠的百年参,萧夫人顿时心里五味杂陈的。 萧云天也没想到是林月瑶所赠,这百年参极其少见,必要时刻可以救人一命,她就这般送了过来,想必对阿玦也是有情的。 “这百年参难得,怕是她也只得这一支。” 说罢,萧云天看向萧夫人:“你今日可是去见了林娘子?” 听到他这么说,萧玦也看向她,见到母亲点头:“是的。” 萧玦顿时急了:“母亲,你去找她作甚?” 他好不容易才哄好她,让她等他几日,这几日他去兵部当值,原本寻思著过两日再找她,没想到母亲先去了。 萧夫人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你这么急做什么,我还能欺负她不成?我是去与她商量婚期的!” 第115章 要一份和离书 商量婚期?! 萧玦诧异地看向母亲,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嘴角便扬起了笑意,带著惊喜:“母亲,当真?” 见他这么眼巴巴的看著自己,萧夫人当真是没眼看,怎的就生了这么一个色令智昏的玩意! “是!我何时骗过你了!”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说:“不过,她没答应,说要想两日。” 萧玦听到她这么说,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好,想两日好。” “还好?你一个堂堂萧府二公子,在这京安城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要模样长相有模样长相,现在还有官职在身,她凭什么还要想啊!” 她当真是不知道那林月瑶到底是在骄傲什么,就仗著萧玦喜欢她,非她不可,就这么端著架子了! 萧云天倒是觉得林月瑶想得很合理:“她当然要想了,如今她是自由身,嫁给玦儿,便没了自由身,还要守府里的规矩,並且还是嫁过来冲喜,况且她又刚经歷了温府那一事,想必也心有余悸了。” “我们更温府能一样吗?我跟廖氏都相差好远的好吧。” 萧夫人扬著下巴,那廖氏作为她嫂子,可当真是蠢得很! 萧玦没將她的话放在心上,听到讲林月瑶要想两日,他便知道这是定是能成了,若是她不想,当即就已经回绝了。 如今只是说想两日,便只是想心里挣扎罢了,他顾不得那么多,只要她点头嫁给他,便好了! 想及此,他竟等不得了,当即便起身往外走去。 萧夫人见状朝他背影喊道:“誒!你去哪里啊!” “我去找她!” “那你记得问问那百年参的事啊!!” 萧夫人追到门口,见他应了一声好,她才稍稍的安心一点。 另一边,林氏布行內,林月瑶收拾妥当坐下来,萧玦便来了。 暮色已至,夜色渐深,她走进小厅的时候,萧玦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玦,虽是带著疲惫,但身上緋色官袍还未换下,头戴发冠,整理得一丝不苟,本就俊秀的容貌更是透著斯文,张扬中带著点端庄威严。 烛火的光在他丝绸的緋色官袍上晃动,透著几分夺目。 见到她出现,站在门口处,月光落在她身后,罩著一圈柔光,清丽绝尘的容貌,夜风轻拂,带起她颊边的髮丝,扫过她的唇瓣。 萧玦忍不住往她身边走去,两人目光撞在了一处,他心口猛的一跳,两步並成一步地到她跟前才停下来,低头看她,心口剧烈起伏著,眼神胶著地看著她,柔声说:“你答应我母亲提的婚事了吗?” 林月瑶被他的突然靠近嚇了一跳,挪了脚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点了点头:“萧夫人是来与我说婚期之事,我说了,让我想两日。” 说罢,她绕过他身子,走到里面,萧玦转身看她,见她信步走至厅內站著,转身回头看他,眼里清冷无波。 萧玦沉吟了一下,走至她身旁,问道:“你还有什么顾虑吗?你说,我都依你。” 林月瑶歪著头想了想,开玩笑地说道:“我怕说出来,你要生气。” 鲜少见到她这般娇俏,萧玦嘴角微扬,眸里带笑:“你说,我不气。” 她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便是今日她拒绝了这门亲事,他也不会对她真的有怨责的心思。 林月瑶抿了抿唇,抬眸看他眉疏目朗的俊秀模样,寻思著嫁给他好像也不亏…… “我想要一份和离书。” 思索了片刻,她还是开口了。 今日刘叔问她的时候,她自己仔细想过了,她不敢马上答应萧夫人的一个原因,便是她怕。 她怕极了那深深宅院,怕陷进去就出不来,怕他成婚后就改了口,像温府当初一样,想將她困在后宅。 她对萧玦心思虽说也有一丝丝的变化,但並不足以让她去赌上后半生。 所以,她想了许久,她要一份和离书,这和离书是她將来如若想退,还可以安然退出来的保障。 但萧玦不一定会同意。 “好,现在写吗?” 萧玦却一口应下了。 他虽是没想到她会要一份和离书,但站在她的角度来想,確实需要,她答应嫁给他的前提是他们假意成婚,这份和离书,便是她隨时想离开都可以的保障。 他本就从未想过要强迫与她,他想要的是细水长流,日久生情,若是长久之后,她依旧对他不曾动心,他也不会强留她在身边。 他应得这般快,却是她料想不到的,愣神了一下,不確定地看向他:“你答应了?” 她眨巴著眼睛,带著惊讶的神色看向他。 他低头,看著她眼眸里带著惊讶之色,娇憨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抬手捏一捏她脸颊,但还是忍住了,嘴角含著笑意说:“是,答应了,你说的都答应了。” 林月瑶觉得来得有些突然,但她得把握住,当下就让习秋找来了笔墨纸砚。 萧玦当著她的面,洋洋洒洒地將和离书写好,然后签名画押时犹豫了半晌,看向林月瑶,眸色幽深的说:“我签了?” 林月瑶没有察觉他的心思,连连点头:“好好好,你签完我签。” 有这份东西,她就放心了。 签完字,她高高兴兴地將墨跡吹乾,然后小心翼翼地摺叠收好,然后看向萧玦:“婚事我答应了,婚期嘛,你们定就好了,萧夫人是说半个月后。” 萧玦见她神色带喜,高高兴兴的模样倒也觉得心情好了些,只是听到她说的婚期,他面露难色地说:“可能没办法等半个月了,十日后,可好?” “这么急?” 十日,能来得及准备什么?虽然她没那么在意,毕竟假成婚嘛,但他是萧府二公子,婚礼办得太寒磣,丟的是萧府的脸。 萧玦眼底的喜色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悲伤:“我阿兄病情加重,太医说熬不了多久,我不想父母亲再为我的婚事担忧了,早些办了,若是真的能冲喜,那是再好不过了。” 第116章 伸手將她揽入怀里 这段时间大夫和太医那些无能为力的话,萧玦已经听得麻木了,所以母亲说冲喜,他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了。 他真的很想很想留住阿兄…… 阿兄是那么光风霽月的人,是这个世上最相信他、最支持他的人。 如果可以,他寧可折寿给阿兄。 他颓然地低头,眼眶微红,周身都散发著悲伤的气息。 林月瑶也感受到了他的悲伤,神情不忍地走至他身旁:“萧大公子吉人有天象,不会……” 话还没说完,萧玦突然克制不住的伸手將她揽入怀里,双手紧紧地將她拥进了怀中,高挑的身姿微微探低,头靠在她的肩上,闷声地说:“我捨不得他……” 话音刚落,林月瑶感受到了他的轻颤和鼻音,原本想推开他的手停在了半空,最后嘆息了一声,將手收了回去,任由他抱著。 她知道萧野是他最敬重的兄长,也知道萧野对这个弟弟极其用心,否则上次也不会特意过来寻她,並说了那些话。 如今她终於明白萧野当时那句“时日无多”的意思了,也终於知道了他的用心良苦。 他好像是早有预料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將他离开之后的事情都先安排妥当了,就连和柳府的婚事也取消了,想必是不想拖累了柳家娘子。 到底是一个光风霽月的君子,怎的就命不长呢。 片刻后,萧玦才慢慢鬆开手,將她放开,而后侧过脸,抬手拭了拭眼角,才说道:“见笑了。” 话音刚落,却见她手里拿著绢帕递到他跟前说:“我若是你,我也会心里难受的。” 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再了解不过了,纵使经歷了前世和今生,但父母亲离开她的那种心痛,她至今都难以忘怀。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也是她方才感受到他悲伤时,会情不自禁地想安慰他的原因。 萧玦红著眼眶看著她手里的绢帕,伸手拿起,捏在手中,最终还是深吸了口气,坐了下来。 “婚事安排在十日后,我没意见,你回去与萧夫人说一声。” 林月瑶也坐下,萧夫人知道婚事定在十日后,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知道萧夫人对她还是存有偏见的,虽说上次萧夫人亲自登门商议婚事,姿態也放缓了许多,但人骨子里带来的那种高姿態还是在的。 好在,她成婚后不必住进萧府,平日里也见不到,算是眼不见为净吧。 萧玦点了点头,而后又她:“上次你赠予我的那颗百年参是在哪里得来的?太医说那根参有效,我想再寻两根。” 若是那百年参能养著阿兄,他就是倾尽所有都要给阿兄寻来。 林月瑶倒是没想到那根百年参真的起了效果,便思索了一番,才说道:“那根百年参是我父亲当年在行商的路途中,偶然救了一人,是那人所赠,如今想要再寻来,要去寻那个人才行。” 听到她这么说,萧玦眼里顿时燃起了希望:“他是谁?如今在哪里?” “他也是行商的人,姓莫,我叫他莫伯伯,如今定居在澜城,从京安城去的话,来回少说要五天以上的。” 林月瑶说罢,萧玦便直接说道:“好,你可將他的地址告知我?我明日便告假前去澜城求参!” 不管是五日还是十日,只要能要来那百年参,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得去! “寻常人莫伯伯是不会拿百年参出来的,我陪你一同去才行。” 当初父亲母亲出事之后,莫伯伯还去见了她,本想接走她,但无奈林氏族人反对,莫伯伯想强带她走,险些被那些人打死。 后来无奈,莫伯伯只能离开,並叮嘱她,遇到什么困难的事,可以去澜城找他。 如今也是多年未见了,不知道还能否找到他。 林月瑶说罢,看向萧玦说道:“我愿意陪你走这一趟。” 如果那百年参真的能將他的兄长救回来,她愿意帮他。 亲人离开的痛,是一辈子都难以磨灭的痛苦,她尝过了,能帮他的,她一定会帮他。 萧玦感动至极,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却正好她端起了茶盏,错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她仿佛没见到他僵在半空的手,自顾地盘算著要如何安排好布行接下来的来,她一旦离开便是至少五天,这五天剩下的东西都要交给刘叔他们,习秋也不能带走,她要將剩下的样衣收尾事情做完才行。 这些事情她都要先交代清楚,想及此,她放下茶盏看向他:“我们要何时出发?” “自然是越快越好,今夜回去我让母亲先著手准备婚事,我明日上午去兵部告假,我们晌午时分就可以出发了。” 萧玦也很快將事情都安排妥当,说罢问她:“可好?” 林月瑶沉吟了一下,想了想半日时间应当也是够的,便应了下来。 翌日一早的,习秋听到小姐要陪萧玦去澜城,二话不说就要去收拾行李,却被她拦住了。 “习秋,你不必去,布行的样衣还有些没做完的收边,需要你做。” “可是,小姐,我不放心……” 之前是因为小姐要做的事情除了她没人能做,所以每次小姐出府都会寻找机会让她去將事情办了。 可每次小姐都是遇到大大小小的事,虽然每次都有惊无险,但不能保证每次都这样,有她在,万一真有什么事情,她当肉盾都好啊! “有什么不放心的,执月和朔月跟著我呢。” 林月瑶说完就让执月朔月去收拾行李,转而继续將铺里其他的事情交代给了刘琨他们。 执月收拾好行李,趁著林月瑶忙著最后的事情,她叮嘱朔月守著,自己又跑了一趟將军府。 事出突然,她只能快去快回,霍阳明还以为她要告诉他什么好消息,却没想到人刚见到,就听到她说:“霍管家,小姐已经答应了萧府的婚事,十日后大婚,小姐还要陪萧二公子前往澜城,晌午便要出发,我和朔月护著小姐去,麻烦也代为传达给將军。” 霍阳明听完眼前一黑又一黑,泄了气地跌坐到椅子上。 十日后大婚啊…… 这將军就是插上翅膀飞过来都赶不上啊! 第117章 下聘求娶 霍阳明在执月离开之前再三叮嘱,千万这一路要跟紧主子,別让那萧玦靠近她,那廝不怀好意的! 不怀好意? 执月心里琢磨著霍阳明这句话,小姐都要嫁给萧玦了,萧玦还要怎么不怀好意? 霍阳明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她不清楚,又说了句:“萧家想让你小姐嫁过去冲喜,就这种意图,萧家和萧玦那廝能对你家小姐好吗?”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气得真的是一整宿都睡不好,更可恶的是让暗卫去查萧玦的污糟事,却发现萧玦竟没有半点可查的。 看似瀟洒肆意又带著点浪荡,但实际上背地里乾净得很,別说什么外室通房了,他连花楼都没去过,花酒更没喝过。 执月听了他的话,顿时脸色都变了,萧家是想让小姐去冲喜的?! “你赶快回去,莫要被萧玦那廝钻了空子才是!” 霍阳明赶紧让她回去,他还要给將军去信,上一回写的信,按照脚程应该到了。 果不其然,执月才刚走,西面的回信就来了。 他展信一看,顿时眉头紧皱,不是將军的回信,是赵钦代回的,心里內容不多,但重点倒是说了,將军重伤,如今不能日夜赶路,但会想办法儘快赶回。 霍阳明嘆了口气,按照將军重伤不能赶路,再加上路途远,等將军回来,估计萧府的喜酒都喝完了。 想了想,他还是又去了一封信,將执月今日说的话传了过去。 * 林月瑶將细软收拾好,萧玦正好也赶到了,並且这次来的不仅只有他,还有萧夫人,以及她身后跟著浩浩荡荡的聘礼。 这次的聘礼竟比上一次还更盛,上次只有十来担,这次足足有三十担。 聘银五六担、绸缎妆缎数十匹,衾褥、衣袍、金银器皿、珍珠宝石、香料、胭脂水粉、嫁衣料…… 还有一对活的大雁。 这阵仗路人都看呆了,林月瑶也站在原地看著这些东西鱼贯地进了她的小院子,然后把她的小院子占得满满的。 她更疑惑的是,萧夫人一夜之间,哪里筹划出来的这些东西?! 原本以为就是上次带回去的那些再原封不动的带回来,却没想到竟翻倍地多出了出来。 习秋和执月他们在一旁也惊呆了,习秋瞪大眼睛细细的数著,手指头都不够用。 刘琨和李俊也被这阵仗弄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在汴城见过最好的婚礼,也就二十担的聘礼,萧府这手笔有点大得出乎他们的意料。 萧夫人这次来的姿態也与以往大不相同,她看林月瑶时,眼里带著的感激和笑意没有半点虚假之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娘子,以前是我被蒙了眼,如今也是看清楚了,今日携子前来下聘求娶,时间仓促,也只能准备这些,望娘子莫嫌弃才是。”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让林月瑶见状也上前说道:“夫人,前事已过就不再提,我嫁给阿玦也並非看中那些虚礼。” 听到她口中唤他“阿玦”,萧玦顿时心中一喜,这般亲昵的称呼,他还是头一回听到,即便知道她是为了掩盖他们假意成婚的,他也觉得心中泛著甜。 萧夫人眼里心里满是感激,昨夜萧玦回去便与她將事情说明白了,他告诉她,林月瑶知道是要给萧野冲喜的,她也同意,並且还愿意陪他一同前往澜城为萧野求那百年参。 还未进门便已经不计过往的无礼,为萧府做到如此,萧夫人顿时心里羞愧难当,当即就与萧云天决定將原本准备和柳府的聘礼都一併送到布行。 她对林月瑶是真心的感激和愧疚,往后她也想对林月瑶更好一些。 林月瑶偷偷看了一眼萧玦,內心其实是心虚得很,毕竟他们是假意成婚,萧夫人也並不知晓。 这事萧玦不让她与萧夫人言明,她也不好说,便只能咽下了那些话。 几人说了片刻,林月瑶和萧玦便出发了,习秋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著他们,拉著执月的手千叮万嘱:“执月,朔月,你们可一定要保护好小姐。” 执月见马车已经动了,抽回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 说罢转身便快步追了上去,轻鬆一跃便上了马车,坐在车夫身旁。 见她身手这般敏捷,习秋也放心了。 从京安到澜城少说要至少两日的脚程,林月瑶知晓萧玦心急如焚,中间也不多做停留,只是在中途客栈停留了一夜。 林月瑶也正好提前將写好的书信找掌柜得雇了脚程快的信差送往澜城给莫伯伯。 “小姐,可以下楼用膳了。” 朔月拿信出去给信差,执月走在房门口挡著萧玦,隔著门口声音传到房內。 片刻后听到林月瑶的声音说道:“好。” 萧玦见执月抱著长剑守在门口,只觉得好笑:“你这般防著,我和你家主子十日后大婚,大婚后,你还这般防著?” 执月甚至没有正眼看他,硬著语气说:“婚后便婚后再说,如今还未大婚,我就得护著主子。” 她对萧玦的原本並不算太差,但在霍阳明那里得知他娶小姐是要去给他兄长冲喜的,她瞬间就对萧玦没了好印象。 也不知道小姐到底喜欢他什么,除了一个好皮囊,这皮囊还没將军好看,將军除了俊美之外,还威武英勇,往那一站,萧玦就像白净的文弱书生,要打起来,將军让他一只手他都未必打得过。 林月瑶出来时,感觉他们两人气氛有些不对,执月虽然平日里都是偏冷些,但鲜少对人有敌意,但刚才她出来的时候分明见到执月看萧玦的眼神带著戒备。 三人下了楼,在楼下用膳,才刚坐下,林月瑶便听到邻桌高声谈论著,听著也是一队行商的商人。 “汴城下回去可能要换通牒了。” “这是为何?我明日就要往汴城去,现在换怕是来不及啊!” “你竟不知道?汴城要换县令了,听闻前些日子去了个朝廷大官,查出了汴城县令包庇作恶的人,那大官气得夜闯府衙,还將那恶人直接拿下,听说那恶人歹毒得很,还抓了小儿下毒,那大官为了救那小儿还受了伤呢!” “这么严重?!” “那是自然,县令乌纱帽肯定是不保了!听说那恶人还曾为了掩盖罪行放火烧死人呢!” 第118章 他来了! 林月瑶原本是想听听他们能否聊到一些汴城来的趣事,毕竟许久没回去过了,却没想曾听到汴城县令要换人了。 她记得汴城的那个县令贪婪得很,曾经父亲为了保住商铺给了他不少好处,可后来因为汴城遇到灾害,父亲捐了不少银钱,后来县令却说那是朝廷拨下来的賑灾银。 后来父亲发现,是因为县令把賑灾银贪污了,把父亲捐的那些银两假做賑灾银,数额相差巨大,当时父亲还因闹到府衙被关了几日,出来之后,便没再听父亲提及那事了。 如今换了人也好,至少汴城百姓可以好过些。 这京安城过去的大官,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应该也是个好官。 “赶了一天的路,可是乏累了?” 萧玦担忧地看著她,这一路上,他们二人在马车里倒是聊了不少,终归到底还是关乎婚事和往后的日子。 她说她的嫁妆是一座宅子,已经看好了,就在西街后方那一片,和街道相差有些远,但又不算偏,宅子是她喜爱的二进宅院,给他留了一个屋子,怕他们长时间不住在一处,会惹別人起疑。 萧玦也觉得她安排得极好,心下也打算了成婚后,他便搬进那宅院去常住。 林月瑶还担心他在外面常住会被人笑话他入赘了。 他倒是不在意,是將夫人追到手重要,还是外面那些人的閒言碎语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若是他常住在她的宅院里,日久生情,能与她成了真夫妻,就是让他后半辈子都住在那宅院里他也是愿意的。 “还好,不是很累,我们吃完早些回去歇息,明日早点起程也可以早些到。” 林月瑶淡淡地摇头,这点路算不得什么,之前她从汴城到京安城的时候还试过连赶三天路的,当时怕被后面的难民追上,车夫硬是咬牙熬了三天。 等到安全的地方才停下来歇脚。 这一天的路,算不得什么的。 萧玦听了也才放心些,两人用完晚膳便各自回了房间,执月和朔月守在林月瑶床边。 夜色渐深,朔月睡下了,林月瑶辗转反侧有些睡不好,想起今日在楼下听到那几个商人说的话,心里总有隱隱的不安。 转身看去,见执月也还没睡,正盘腿坐在一旁守著。 “执月,你今日怎的对萧公子好像有些敌意?” 林月瑶开口问她,方才她便想问了。 听到她的声音,执月回侧脸看过来,见她还没睡下,便起身靠近了些,重新盘腿坐下说道:“他想娶小姐去给他阿兄冲喜,我听著心里不喜。” 这般別有心意地將人娶进门,何来真心可言?与那温玉珩又有何差別,都是对小姐另有所图罢了。 林月瑶听到她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由得笑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知道啊。” 见她无所谓的样子,执月有些恼:“小姐,你知道还嫁?” “嫁,为何不嫁,反正早晚也是要嫁人的。” 林月瑶看著床帐顶,淡淡地说著,没有真心相爱的人,嫁给谁不是嫁? 更何况萧玦还肯配合她假成婚,她配合去大婚给他阿兄冲喜,也算是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这盘算下来,她也不算亏呢。 真算亏的,还得是萧玦,她这个假夫人占了他的正妻之位,日后他遇到心悦的人,想娶进门,要么与她和离,要么只能是妾的位份。 想及此,她悠悠地嘆了口气,万一…… 万一有那么一日,她喜欢上萧玦的话,是不是也算是错有错著? 但回头一想,却又觉得荒唐。 执月见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翌日一早,他们天一亮便出发了,沿途顺利到了澜城,也顺利见到了莫寒。 他们去得正是时候,莫寒也赶在北面的行商中得了两根百年参,他是常年走药材生意的,这百年参极其难得,他遇到了,便直接下,没想到竟还能帮上忙。 林月瑶和萧玦担忧萧野的身体,也不敢久留,给银钱莫寒不肯收,萧玦留下一个玉佩,便匆匆离开了。 从澜城出发,却在半道遇上了大雨,只能在中途临时找了个驛站停留,执月和朔月两人守夜时,执月便察觉到不对,將朔月摇醒,两人轮流守夜,直到天亮出发才鬆了口气。 却没想到马车在山脚下车轴坏了。 执月即刻警惕起来,果不其然,转眼间就听到有人从半山腰衝下来的声音! 他们甚至来不及逃,那些人便已经逼了过来。 看他们装扮应当是附近这一代的劫匪,为首的粗獷的声音喊著:“把之前的都留下来!特別是从莫老爷那里拿来的东西!” 林月瑶当即猜到这些人应该是自他们从澜城出来便跟著了。 萧玦往前一步將她护在身后,朔月和执月两人手执长剑,背靠背的护著他们两人。 “小姐,东西给他们,他们也会下杀手的。” 执月提醒她们,眼前这些不是普通的山匪,手上早就沾了人命,他们就是交出东西,最后被抓也是一样的下场。 对峙了一番,那些人也没了耐性,执月和朔月对望一眼,在他们衝上来的一瞬,执月带著林月瑶冲了出去,朔月和萧玦掩护他们,步步往后退去。 但敌不过对方人多,他们很快被逼到悬崖边上。 “把东西叫出来,然后女人留下,老子留你这公子哥一条命。” 为首的山匪嘴里叼著一根草,眼神打量著萧玦身后的林月瑶,眼里冒出惊艷的光,这娘们带回去,就是一个销魂窟。 想及此,他就心口难耐,下令將人拿下! 可他们还未动,便听到一阵震耳的马蹄声响从后面传来。 “咻!” 为首的山匪只感觉到一阵利箭刺破长空的声音从耳边呼啸而过,幸好他避得及时,只划破了脸,但当即察觉到了危险。 甚至顾不得回头看是何人,便直接提气一跃,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朝林月瑶的方向飞身而去,其他人见状也顾不得其他,全冲了上去! 执月和朔月被他们衝散开,萧玦被那山匪头子踹飞了出去,后背狠狠砸到一旁的树干,一阵晕眩袭来,瞬间便陷入了黑暗。 林月瑶的被人扣住肩膀,眨眼间脖颈察觉到了一阵寒意,那山匪头子將大刀横在她脖颈上挟持她,戒备地盯著前方,马蹄声由远及近,蹄声破空。 她抬头看去,三匹骏马自山林飞驰而来,为首的那匹骏马势如破竹地衝出了林木,转眼间便到了眼前。 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他猛地勒紧韁绳,骏马前蹄腾空,发出震耳长嘶,而后前蹄重重踏落地面。 霍惊尘脊背挺直,墨发被风掀起,眉眼冷冽,周身自带凛冽气场,气势慑人,叫人心头一震。 林月瑶眼眸一震,是霍惊尘?! 是他来了! 第119章 我弄疼你了吗? 林月瑶万万没想到霍惊尘会出现,那个山匪头子起初还想抓她威胁,后面发现对方是西秦赫赫有名的活阎王,当机立断把林月瑶推了出去,换一个逃跑的机会。 “小姐!” 执月在廝杀中看到林月瑶从山匪手里被推了出去,就在山崖的边缘摇摇欲坠。 林月瑶只感觉到耳边一阵风声呼啸而过,身子被推出去的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往前扑了去! 后方悬崖的风声在她耳边刮过,下一刻,腰身一紧,被人捞了过去,捲入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她的头正好靠在他心口上,鼻尖是一阵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之气。 脚刚落地,就感觉到他脚步一震往后退了半步。 “將军!” 赵钦和吴叶当即放弃乘胜追击,赶到將军身后撑住他。 林月瑶才发现不对,定睛一看,她覆在他心口的位置上,掌心一阵湿热,翻过掌心一看,竟然全是血! “没事……” 霍惊尘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神色带著疲惫和虚弱,鬆开环著她腰肢的手,他低头看她,见到她盯著自己掌心的血,顿时眉头一皱。 抬手欲用自己的袖子將她掌心的血跡擦掉,却被她拦住了。 “將军,你受伤了!” 林月瑶拉著他的手腕,眼里儘是惊慌之色,看向执月喊道:“执月,我们带的药还在吗?” 执月回道:“在,都还在马车里!” “林娘子、林娘子!” 被踢晕在一旁的萧玦这个时候也醒了,起身就惊慌地四处找她。 听到他的声音,林月瑶想过去看,却突然感觉肩上重力一沉,霍惊尘脸色苍白半眯著眼看样子好似要晕过去。 “將军!” 林月瑶急忙扶住他,却发现吃力得很,他一个八尺男儿的重量几乎一半压在她身上。 “伤口裂开了……” 他咬牙墙撑著,半靠在她身上,长臂搭在她肩上,被她扶著一步一步地往马车方向走去。 吴叶和赵钦对望了一眼,他们好像看到將军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狡黠。 將军身上伤口撕裂倒也是不至於这么虚弱吧,平日在战场长剑穿过手臂,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裂个伤口就虚弱得要倒下…… 不过,將军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於是赵钦甚至拉住想要过去帮忙扶著將军的执月,几人就跟在他们身后慢慢往马车走去,萧玦见状也捂著心口连忙跟上。 他醒来就发现霍惊尘带著两个隨从在这里了,不用你猜想,想必是霍惊尘出手相救,导致受了伤。 想及此,他也不敢有异议,跟在他们后面。 原本的马车就不宽敞,霍惊尘的身材比萧玦要更高更健硕,与林月瑶一同上了马车,原本刚好的马车显得侷促了起来。 萧玦见状也上不去,吴叶正好牵了將军的马过来:“萧二公子,马车给將军歇息,辛苦公子跟我们一同骑马了。” “吴校尉言重了,將军为救我们受伤你,应当的。” 萧玦说罢,看了一眼马车,才上马与他们一同往京安城的方向去。 马车內,林月瑶找到了那个药匣子,里面有两盒上等的止血药,正好是莫伯伯一同给她的,没想到正好给霍惊尘用了。 “將军,我先给你上药止血吧。” 林月瑶低头翻著药匣子,霍惊尘侧目看她著急的样子,不由得嘴角微勾,也动起手来。 “找到……了” 林月瑶拿药的手顿住了,霍惊尘不知何时动作那般快,竟已经將袍外面的鎧甲卸掉,露出里面的衣袍,在她跟前有力的双手用力一扯,便將衣襟扯开! 健硕又肌肉线条喷张的胸肌就这么大剌剌地露在她眼前,她顿时脸颊一红,急忙侧过脸去。 虽然那日在將军府不小心看过了,但那离得远,这次在狭小的马车內,两人靠得几乎近在咫尺,她甚至可以看清楚他身上肌肤的纹路。 心口砰砰直跳,感觉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伤口有毒,药给我,自己上吧。” 他將手伸到她跟前。 林月瑶听到“有毒”二字,担忧地回过头,看向他的伤口,他的皮肤並非白皙的,而是带著淡淡的古铜色,心口位置赫然一个惊人的血窟窿,翻出来的皮肉狰狞又嚇人,如今还隱隱冒著血,那血还带著褐色。 这么大一个伤口,得多疼啊! 她顿时眼眶一热,眼角便落了一滴泪下来,她自己愣了一下。 就连伸手要与她拿药的霍惊尘也怔愣住了。 是嚇到她了吗? 他抬手遮住她发红的眼眶,湿润润的眼神,嘆息了一声:“现在不疼了。” 林月瑶听到他的嘆息声,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落泪,但觉得心里並不好受。 抬手拉下他遮在她眼前的手,抬眸看他:“我帮你上药吧。” 伤得这么重方才还出手救她,这么大的伤口又撕裂开来了,她不能让他还自己上药。 霍惊尘见她抿著唇,执拗的样子,大有他不给她上药,她就又要掉泪的衝动,他放下手,点了点头:“好。” 他一点头,林月瑶便先取了绢帕小心翼翼地將伤口周边的血清理乾净,手才刚碰到他的皮肤,便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震。 “我弄疼你了吗?” 她失措地抬头看他,他低头,英挺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眼眸里仿佛盛著星光,直勾勾地看著她,而后伸手抓住她的手往伤口轻轻一压,薄唇微启:“不疼。” 只是轻轻的两个字,却结结实实的落在她心底,她红唇微微动了动,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继续为他处理伤口。 药粉敷上伤口时,一阵刺痛袭来,霍惊尘放在身侧的手陡然紧握成拳,额间冒出了薄薄的冷汗,薄唇紧抿,眼神定定的看著她藉此缓解那种钻心的刺痛。 待药粉敷完,林月瑶也察觉到背后起了一阵薄汗,抬头见他脸上的汗珠,自然而然的抬手便顺带將他额头的汗也拭乾了。 手比脑子动得快,她擦完才察觉到了不对,顿时有些尷尬,霍惊尘地勾著唇角看她。 第120章 赤著上身 终於到了中途的驛站,林月瑶才下马车便见到有一人焦急地在原地等著萧玦,正神色焦急地与萧玦说著话。 “小姐,萧府好像出事了。” 执月在她身旁悄声的说,方才他们一到驛站,萧府的人见到萧玦第一句话便是出事了。 如今看萧玦的脸色应当是大事。 霍惊尘站在她身后,上了药之后,伤口没那么疼,脸色也好些了。 他们在原地等著萧玦,见他说完话便神色带著急躁的过来,与林月瑶说道:“我阿兄醒了,说是要见我,太医让我儘快回去。” 林月瑶听完心里咯噔一下,但终归是萧野醒了,她急忙说道:“好,我让执月將百年参让你带著,你先赶回去,我们马车脚程不够快,你不必等我们。” 执月听罢,转身便去取了那百年参。 霍惊尘见状也大方的说道:“我身上有伤,回去也骑不了马,我那乌崖让你骑回去,千里马,脚程极快。” 听罢,萧玦感激地抱拳道:“多谢將军!” 说完又看向林月瑶,眼睛儘是不舍:“那你小心些,今日受了惊嚇,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再出发。” “好的,我知道,你也路上小心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月瑶点了点头,拿过执月取来的百年参递给他:“带好这个,回去先熬了给萧大公子喝,指不定能见效了。” 接过她手里的百年参,萧玦看她的眼神不舍中带著感激和温柔。 吴叶將霍惊尘的乌崖牵了过来,交到萧玦手上:“萧公子,乌崖脚程很快,一般的马匹比不上,你放心赶路。” 要走就赶紧出发吧,他和林娘子两人在將军跟前依依不捨地互相叮嘱,將军那脸都黑得快滴出油了。 虽说两人已经订了婚约,但也不能这般刺激人不是。 萧玦听罢,急忙上马,与他们相辞后便出发了。 林月瑶看著绝尘而去的马匹,感嘆於这匹马果然是快马,片刻间便不见踪影了。 正想著,听到身后一阵咳嗽声,她连忙转身看向霍惊尘,见他依旧脸色苍白,薄唇都没多少血色,便说道:“我们先进去吧,先找个大夫来看。” 可等到进了房间,霍惊尘才说道:“不能叫大夫,我受伤的事並没有传开,也不能传开。” 如今知道他行踪的人不多,她是其中一个人。 外面的人都还以为他在往北面的路上,实则,他在汴城抓到那人证之后,便让人秘密押回京安城,他自己则带上折回来。 原本是直奔京安城的,却在半路接到霍阳明的信说她和萧玦前往澜城,他便转了方向追了过来。 幸好他来了,並且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你的伤……” 林月瑶担忧地看著他,那伤口非但裂开了,还带著毒,她著实是怕他出事。 “没事,还能挨得住,明日一早起程便儘快赶路回京安城,有太医在,无碍的。” 霍惊尘温声的解释,想让她宽心些。 可事实並非如此,她睡直半夜,突然吴叶过来敲门。 执月急忙起身守在门口,林月瑶也听到声音,起身之后才知道原来是霍惊尘半夜高热了,他们赶路走得急,没带应急的药,想问他们有没有可退热的药。 高热?! 林月瑶当即起身穿好衣裳,取了药物便往霍惊尘房间去。 那药物是她时常备著放在马车里的,以前赶路遇到的种种问题,她都心里有数了,所以但凡出门她都会將药物备齐。 她走至霍惊尘身旁时,他並未昏迷,只是神志有些恍惚,见到是她来了,微微闭目说道:“昭昭,莫要靠近了。” 林月瑶没听明白他说的莫要靠近是什么原因,也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的,让吴叶去取了水来,执月和赵钦在门口守著,朔月在屏风外守著。 她打开药匣子取了药,正好吴叶倒了碗水过来,林月瑶急忙要退热的药散倒进碗里搅开来。 想餵给霍惊尘,却发现他微微闭目,躺著餵不下去。 “將军,你起来將这退热的药喝了再睡。” 她的声音轻轻的,煞是好听,说完见霍惊尘没有动静,想回头叫吴叶帮忙扶霍惊尘起来,却没想到吴叶不知道何时也退到外面守著了。 见状,事出紧急,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她乾脆把碗放下,坐到床沿,想扶他起来靠著她身上喝药,却没想到才刚一动。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她才发现,被子下,他竟赤著上身! 这…… 这让她怎么处理啊。 好在,霍惊尘被她折腾醒了,见抬眼便见她脸色驼红,他靠在她身上,感觉到背后的柔软,他回头看她,她的脸颊带著红晕,眼神略微著急。 红唇一动一动的不知在说什么,他迷糊间只觉得这红唇像可口的甜果,在招惹他去品尝。 不知是体內发热还是他情动了,他身上的燥热一股接一股地袭来,原本他扛著,可现在如今他好像有些招架不住了。 忍不住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她愣了一下,隨即低头看他,眼里迸出惊喜:“你醒了?!” 太好了!自己喝药! 她二话不说,拉下他的手,將药碗端至他嘴边:“快喝了,退热的。” 霍惊尘也没反抗,乖乖地將药一饮而尽。 见状,林月瑶鬆了口气,重新让他躺下,然后动手掖好被子,不能让他露出来半分。 她可不能再看了。 霍惊尘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药效上来,加上身上的毒,让他迷迷糊糊间便沉睡了下去。 待翌日醒来时,手刚一动,便察觉到了掌心有东西,手指捏了捏,软软的。 睁开眼侧过头看去,才发现是林月瑶,她趴在床沿上睡著了,手被他紧紧握在掌心里。 晨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她脸上,罩著一圈淡淡的光,透著温柔。 他竟一时看得入神,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將她落在唇角的鬢间髮丝拂了回去,却没想到这一动作,倒是弄醒了她。 林月瑶迷糊的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眼眸里带著柔柔的光,她愣神了一下,隨即清醒了过来。 “將军……” 第121章 將军赏脸喝个喜酒 林月瑶第一反应便是起身抬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发现正常了才鬆了口气。 总算退热了。 “你昨夜,一直在这里?” 霍惊尘开口,声音带著嘶哑,眼神淡淡的扫过自己已经空荡荡的掌心,她已经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送至他跟前。 “你昨夜高热不退,又不让我们寻大夫来,幸好我带了退热的药散,现在退热了,感觉可有好些?” 霍惊尘接过她手里杯子,將温水一饮而尽,算是嗓子舒服了一些。 他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喝完药便睡下了,也不知道她会在这里守了他一整夜。 他点了点头:“好很多了。” 伤口又余毒未消,一直无法癒合,痛自然是痛的,还要回到京安城找太医將余毒清了,才能將这伤口养好。 见他没事了,林月瑶也就不久留,起身回房了,让吴叶赵钦过来照顾他了。 那被子下还是赤身呢,她可不敢再看了! 见她走得很快,吴叶赵钦很快也进来,霍惊尘才撑起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的一瞬他也愣神了一下。 而后不明所以地看向吴叶赵钦二人。 吴叶心虚地解释:“將军昨夜高热,我们怕您捂著,就给你脱了……散热!对散热!” 原本他是真的这么想的,军医也是这么教的,但也没想到將军脱了衣裳那高热还没退,只能去求救林娘子了,幸好她带了退热的药。 霍惊尘倒也没说什么,让他们拿了衣裳过来帮他穿戴整齐。 做好之后,赵钦候在一旁说道:“將军,暗卫昨夜来报,人已经关进將军府戒律房了,所有的证据也都交给了莫將军,莫將军给將军回了句话。” 霍惊尘看向他:“什么话?” 赵钦说道:“莫將军说,那老贼这次,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霍惊尘听到这四个字,心里没有久违的澎湃,只有滔天的恨意,他等这一个机会,等了十五年了! 只有手刃仇人,他才能放下心结,对霍家先祖有个交代,才能够让自己好好的活一回…… 另一边执月见到小姐回来便迎了上前:“小姐,早膳都准备好了,你先吃一点再休息。” 林月瑶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走到床边,直接倒头就躺下,顿时感觉整个脊背都舒展了开来。 太舒服了…… 昨夜趴在霍惊尘床边睡了一夜,虽说他半夜没有再闹,但一直抓著她的手不让她走,她趴在那里睡了一夜,起身浑身骨头都是酸的。 用完早膳盥洗之后,她也没了睡意,昨夜有睡,只是睡不踏实,心里也还记掛著回京安城,不知道萧府发生了什么事。 便也不想耽搁,让执月去问了霍惊尘,说是可以出发,她便也不逗留,马上收拾好就下楼了。 这一路依旧是她和霍惊尘共用一辆马车,马车內带著隱隱的药味,林月瑶见他脸色依旧略微苍白了些,便担忧地问道:“將军的伤,可是还疼著?” 霍惊尘坐得端庄笔直,背靠著车壁,心口处的伤口一直在发疼发热,他也不確定撑到京安城会不会又高热了。 睁开眼看到她担忧的表情,唇角微勾说道:“不疼,你昨夜没睡好,怎的不歇息片刻,这么著急出发?” 他原本是想晌午再动身也无妨,好让她睡个回笼觉,却没想到她让执月过来催促起程了。 林月瑶听到他不疼,也放心了,直言道:“我是在担忧萧府出了什么事,早些回去,也看看能否帮上忙。” 她知道萧玦是最在意萧野这个兄长的,如今萧府出事並且说萧野要见他,想必应该不会是什么特別严重的事,兴许,是萧野病情有所缓解了,想阻止他成婚冲喜吧。 若是这样,她早些回去也好定夺。 她垂眸盯著自己的鞋尖想得出神。 霍惊尘勾起的唇角僵了僵,心口莫名堵得慌,他就该问。 眸色沉了沉,看著她低头闷闷不乐的样子,想必是真的担忧萧玦? “你当真想与他成婚了?” 他还是问出口了,林月瑶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但也没发觉哪里不对,只是点了点头:“这有什么当不当真的,婚期都订了,还能做得了假?” 刚说完,她就察觉到哪里不对了,霍惊尘这段时间都不在京安城,他怎么会知道她和萧玦要成婚的事? 心里莫名有些猜疑浮起,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来,看向他,嘴角含著笑意地说:“將军不在京安城可能不知道,婚期就在几日后,届时请將军赏脸喝个喜酒?” 霍惊尘眸色微沉,看了她一眼后,便闭目养神,淡淡的说道:“我身上有伤,饮不得酒,下回吧。” 下回?! 林月瑶顿时愣住,谁好人家请喝喜酒有下回的?! 她还想说他,见他脸色苍白地闭目养神,便也不好打扰,挪了挪位置,往另一边靠了去,头斜斜地靠在马车壁上,隨著马车一晃一晃地,竟也眼皮开始打架,慢慢地睡著了。 片刻后,霍惊尘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便看到她头靠著车壁睡著了,头上没有珠釵,只有鬢间的髮丝隨著她的动作垂落到她的脸颊处。 马车一晃一晃,她坐得也不稳,身子跟著一晃一晃,怕是遇到顛簸一点的她便能摔了下去。 盯著她看了许久,霍惊尘吐了吐憋在心口的浊气,手一伸,將她靠在车壁的头扶到他肩膀处。 她睡得迷糊,竟自己蹭了蹭找了个更合適的位置,继续靠著睡。 霍惊尘低头看她从他肩膀处曾到了胸口肩窝的位置,半个人都靠在了他怀里,才安分下来继续睡觉。 无奈地苦笑一声,霍惊尘的手搭在她腰上,防止她被马车顛了出去。 到了京安城布行门口,林月瑶才醒来,清醒过来时她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算了,怎么睡著睡著,睡到霍惊尘怀里去了! 好在他並没有计较,匆匆告辞后便下了马车,而后看著马车往將军府的方向去了,她才暗自鬆了口气。 习秋帮忙拿著行李,进了房內,她才敢与小姐说道:“小姐,昨日萧府出了事,听说,萧大公子去了。” 第122章 上天何其残忍 去了? 林月瑶一时没反应过来:“昨日不是他们还派人传话去找萧二公子,说他醒了要见萧二公子吗?” 昨日萧玦临走前还带著希望,与她一样,以为萧野醒了,兴许是病情有所好转了。 习秋嘆了口气:“我听说,那传话的才出了京安城的城门,萧大公子就咽气了,等萧二公子回到萧府的时候,门口白灯笼都掛上了。” 也是说,萧玦拼了命的带著百年老参赶回来,依旧没能见到他阿兄一面…… 林月瑶心里难掩的一阵难受,毕竟这些天她一直跟萧玦说的做的,都是为了他这个兄长,如今就这么没了,心里也跟著难受了起来。 “可差人送了东西吗?” 她声音闷闷的,习秋听出来了:“小姐,刘叔送过去了。” “嗯,送过去便好。” 林月瑶略带疲惫的坐下,如今萧玦应当是难受极了,萧府这白事她自然是不能上门的,虽说订了婚约,但未正式过门,自然做不得数。 想必,几日后的婚期也是要延期的,她在布行等萧府的消息便是了。 而萧府那边,萧玦一身素白跪坐在灵台跟前,久久不起。 萧夫人早已悲痛欲绝倒下了,如今靠著汤药吊著,这场丧事萧云天白髮人送黑髮人,咬著牙做的,见到萧玦这般跪著,也心痛不忍:“你不必如此自责,去澜城取百年参,你已是尽力了。” 萧玦的听不进他的话,他是恨自己为何连阿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阿兄分明有醒来,分明有想找他的,定是有什么话要与他讲的。 可他偏偏不在…… 眼眶滚烫,眼泪落了下来,他几乎匍跪著,克制的呜咽声传来,萧云天看著他一颤一颤的后背,蹲了下去,伸手抱住他。 “你阿兄说你是萧府最有前程的人,他说你比他更好,更优秀,他说看你这样,他很放心。” 萧云天声音嘶哑哽咽。 可萧玦听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觉得心痛难忍:“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从来都没有……” 阿兄心里只有他这个弟弟,只有萧府的將来,阿兄从未想过自己如何,想的都是他和萧府將来如何。 他不知道阿兄活著,到底为自己想过多少。 萧家向来看重他的才华,想要他光耀门楣,他便真的拼尽了全力去读,去爭。 却忘记了他自己也是爱自由的人。 分明他已经到了自己能到的高度了,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要和心爱的人成婚生子了。 为何,就在他距离自己幸福那么一点点距离的时候,撒手就在走了。 萧玦痛苦地將头靠在地上,眼泪砸落到地面。 萧云天听到他的话,更是老泪纵横,这个大儿子是他最寄予厚望的,也是自幼最细心养的,眼看著他一点点长大,看著他一步步成长,自幼饱读诗书,科举夺魁,却没想到最后他的路竟只走到这里。 父子二人在灵堂呆了许久,直到小廝来传话说夫人醒了,让他们二人才过去看萧夫人。 萧野的死,萧夫人打击是最大的,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的头髮,眼睛都哭肿了,萧玦进门之前她便因悲伤过度晕厥了过去,昏睡了一天才慢慢转醒。 萧玦见到她时,抹乾了眼泪,走过去却看到母亲苍老了许多,头上原本还乌黑的头髮如今也白花花了。 他艰涩地咽了咽喉咙,將那股难受压下去,声音嘶哑地喊了声:“母亲。” 神情恍惚的萧夫人听到声音,怔愣了一下,回头看他,见到是他,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扑过去扒拉著將他的手腕抓得紧紧的。 “阿玦,你阿兄没了……” 她的大儿子没了,她的心被人挖了大块肉,她太痛了。 “母亲,我知道,大夫说你现在不能太悲伤,身体要紧。” 萧玦半哄著將她扶好坐下,儘可能地压著自己的难受哄好母亲。 可这种事情如何能哄好,到最后都是两人一起抹泪。 片刻后,萧夫人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你阿兄留给你的,那日他一早便醒了,还起身给我和你父亲请安,还见了柳娘子,还念著要见你,可不知道怎么的,到下傍晚时分他就熬不住了……” 她没再说一下,也说不下去。 那天她看到他靠在床边大口地呕血,怎么止都止不住,大夫和太医来的时候都纷纷摇头,说白日里是他的迴光返照罢了。 她不信,她陪在他身边,拉著他的手静静地看著他,想起当初刚生他的时候,她也是牵著他小小的手,安静地看著他。 直到他彻底咽了气,她都无能为力,只能看著他的生命在她的手里一点点地流走。 当初是她带他来到这个世上的,而今又是她送他离开这个世上的。 上天何其残忍…… 萧玦伸出手,颤抖地接过那个信封,却没有勇气打开来看。 “老爷、夫人,柳娘子来了……” 小廝过来传话。 “她来了,便带她去灵堂敬香便是。” 萧夫人有气无力的说著。 小廝却为难了:“柳娘子说,要见您和老爷。” 要见他们? 萧夫人看向萧云天,两人皆有些意外,虽然疲於应付,但还是见了。 柳如烟一袭素白的衣裙,头戴白色簪花,萧夫人见状心里不忍,这孩子怎么劝都没用,死了心地要跟萧野。 那日萧野醒来她第一时间便让人去告知柳如烟,他们二人在书房说了片刻,柳如烟走的时候哭得两眼通红,她以为是萧野欺负柳如烟了。 进去书房才看到萧野也是眼眶通红,心下便是一阵不忍,还劝他如今醒了,身子好转便不要再推开柳娘子了。 当时萧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著。 柳如烟进门便屈膝一跪,朝他们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萧夫人嚇了一跳,急忙让人將她扶起来,她却固执地不肯起来。 抬眼看萧夫人的时候,已经是满脸泪痕:“求夫人救我,也救我和阿野的孩子……” 第123章 又有婚约了? 孩子?! 萧夫人惊得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眼神移到了柳如烟的小腹上。 她竟有了萧野的孩子?! 萧云天也一时没反应过来,惊在了原地。 萧夫人愣了愣,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这怎么回事……” “三日前我便知道了,府医诊出了喜脉,我母亲想要让我落胎,可我不愿,便逃了出来,刚好碰到你让人给我传话说阿野醒了,我便过来,那日回去之后,我也並非回柳府,而是找了个客栈藏起来。” 柳如烟满眼是泪水,继续说道:“可是今日一早,柳府的人便找到了我,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夫人,求你救救我们……” 这些话让萧夫人顿时难以承受,身子往后退了退,萧云天上前拥住她:“夫人,小心些。” 萧夫人紧紧抓著他的手,回头看他,眼里儘是无措。 柳如烟留下了阿野的孩子,这是到底好事还是坏事,如果能留下这孩子对萧府来说自然是好事,但对柳如烟和柳府来说,简直就是灾祸啊,柳如烟以后如何嫁人?柳府顏面又何存? 他们萧家欠柳家的要如何才能还得清! 萧云天当即安抚了柳如烟,先让她在萧府住下,待丧事办完他们夫妻二人亲自登门商议。 站在一旁的萧玦只觉得一阵荒唐,但又心存欣喜,阿兄至少留了个后人,那孩子如果能顺利出生,他必定视若己出,好好抚养。 第二日,林月瑶果然就收到了萧府让人送来的消息,大婚之日要延期,要延至一个月后,林月瑶也让人回了话,表示理解又安慰了一番。 翻著手里的帐册,执月將那个药匣子取了过来说道:“小姐,这里面好些药瓶子空了,可还要留著?” 林月瑶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发现那瓶止血药还在,倒是忘记送给霍惊尘了,这东西给他比放在她身边好用许多了。 也不知道他回府后,那伤可有找太医去看看,余毒未清,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也是伤得奄奄一息,身上箭伤刀伤还有毒,那个时候她都以为他要咽气了,她从未见过那么支离破碎的人。 这次又伤了,兴许他自己是在沙场搏命的人,这些伤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但人的身体终归是血肉之躯,哪能让他总是这么糟践,怕是老了要落下一堆病根了。 將军內也没有其他人,听闻连个年轻的丫鬟都没有,更別说能贴心仔细照顾人的。 不知道他父母会不会也像话本子里面写的那样,在天上看著他急得团团转。 想及此,她不由得嘆了口气…… 执月好奇地看著她对著药匣子一阵出神,然后又是担忧又是嘆气的。 “小姐?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才把林月瑶的思绪唤了回来,一时尷尬地伸手隨便拿了几个药瓶子就说:“这几个不要了吧。” 为了掩饰尷尬,拿完药瓶子她低头就去翻帐册,装作很忙的样子。 执月见状,哦了一声拿著药匣子就走了,走了一半发现不对,小姐拿的那几个药瓶子不是空的,空的都还在里面呢! 想折回去,又怕耽误小姐正事,算了,都先留著吧。 等她走远了,林月瑶才將脑袋在帐册中抬起来,窘迫得有点像敲自己的脑袋。 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趟澜城回来,別的没有,倒是对霍惊尘在意了起来。 她真的是閒得多操心了,將军府那么大,他又是皇帝的外甥,难道还缺人照顾吗? 想及此,她收了收心,继续看帐册,几日没回来,桌上的帐册已经几叠高了。 將军府內,霍阳明忙得脚跟不著地,昨日將军回府,人刚踏入府门便晕了过去,赵钦当即前往宫里求太医。 將军这一昏迷,就是一天一夜,太医过来才发现心口位置的伤口几乎深可见骨,好在往肩骨位置偏了几寸,否则都伤及心臟了。 在汴城那里没有好大夫,这余毒未清就算了,伤口再度撕裂导致毒素蔓延到其他地方,好在太医懂得这个毒,皇帝让太医將灵宝阁的珍贵药材统统隨取隨用,这才將这个毒解了。 如今还没醒,今日一早容贵妃还亲自来將军府看望了,他更不敢怠慢了。 吴叶和赵钦被叫到正厅问话。 “不是说从汴城就一路回京安城吗?怎么半道还伤口裂开了?你们就是这么照顾主子的?” 容贵妃面色慍怒地看著他们。 赵钦低头认骂,吴叶想了想才敢回话:“回娘娘,將军伤口不是我们照顾不周的,是將军回京安城半途折去了澜城救林娘子,林娘子遇到山匪,將军为了救她,才將伤口弄裂的。” 这事真不怪他们,他们也劝过將军,说林娘子和萧公子一同去的,应当没事,先回京安城把伤养好。 可將军不听,收到信马上就调转方向往澜城去了,他们只能跟上了。 不过,也幸好是去了,不然林娘子出事了,將军非剁了他们不可。 容贵妃听到“林娘子”三个字,一阵疑惑,想了想问道:“是哪个林娘子?” 吴叶答道:“就是从汴城来的那个,之前还跟小温大人有婚约的。” “她不是跟温玉珩有婚约吗?怎么还去澜城了?” “她早就跟温府解除婚约了。” 吴叶刚说完,就被一旁的赵钦肘击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这关乎林娘子的事,將军不让他们乱讲的。 被赵钦这么一肘击,吴叶当即也闭嘴不敢说了。 容贵妃却被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当即瞪向赵钦:“你別管!” 瞪完又看向吴叶:“我问你就说,不得隱瞒!” 吴叶只得乖乖点头:“是。” 容贵妃琢磨了一下,又问他:“所以,你们將军知道她解除婚约之后,就追去澜城了?可是要求娶?” 吴叶连连摇头:“不是的,我们也不知道將军为何要追去澜城,可能是怕林娘子遇险吧。” 听完,容贵妃当即有了答案,霍惊尘会担心人?还是一个毫无想乾的小娘子? 说他没半点心思,她是断然不信的! 他不敢行动,她帮他行动嘛! “她既和温府没有婚约,那我给他们做个主的,订个婚约,不为过吧?” 容贵妃话刚说完,又听吴叶说道:“娘娘,可能不行,林娘子又有婚约了。” 第124章 一切皆有变数 又有婚约?! 容贵妃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跟谁家有婚约了?” 吴叶如实道:“跟萧府的萧二公子,娘娘,他就是趁著將军去西面拿一趟趁虚而入的!” 他还真是有些气愤的,当初在汴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想给萧玦那廝邦邦两拳,竟然趁將军不在京安城,就先下手为强了! 连订婚约都订得那么快,不就是怕將军回来跟他抢嘛! 萧府…… 容贵妃想了想,那萧府的夫人不就是温老夫人的女儿吗? 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温府刚取消婚约,这萧府就急忙下手了,果然好的小娘子就是抢手,也怪霍惊尘太过於手脚慢了,要等什么復仇啊,现在好了,仇是报了,夫人也没了。 “娘娘,將军醒了。” 霍阳明在外面传话。 容贵妃一听,便起身去了霍惊尘房內。 一进屋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她走进去时,霍惊尘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案跟前,见到她来了,还想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了,身上有伤就多歇著。” 容贵妃示意他坐下,而后摒退了其他人,才问道:“如今这伤如何了?” “回娘娘,好多了,余毒已清,这小伤口慢慢恢復几日便好了。” 霍惊尘说得倒是云淡风轻的。 容贵妃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把自己的性命打紧了,皇上在宫里都要急死了,你说说你,费那么老大劲去澜城干什么呢!” 霍惊尘薄唇抿著,没有说话,容贵妃也没想他能答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便说些他爱听的:“莫將军已经將所有事情都告诉皇上了,那些罪证认证皆以送到大理寺,那些人,该抓的抓,该关的关,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次关係的人可不少,但也都是他们应得的。” 说到最后,容贵妃忍不住声音有个哽咽,是想到了明珠长公主,十五年了,当年霍大將军战死青云台,明珠公主自责自怨,最后还是没能挨过自己心里那一关,隨了霍大將军去了。 如今大仇得报,霍惊尘也出落得如此出息,她若是知道了,定是能安息的。 听到容贵妃的话,霍惊尘冷漠的神情才有了鬆动,放在膝上的手握成了拳,片刻后才说道:“是他们应得的,我会去跟圣上请命,亲自行刑,手刃他们!” 这些人的头也应该像当年一样悬掛在城墙之上,他们要受百姓的唾弃和眾人的鞭挞! 容贵妃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过在此之前,你需先养好身体才行,皇上说你伤好之前不必进宫,一切有他主导,必然会给霍府一个交代。” 这一次皇帝震怒她也大为震惊,从未见过皇帝这般动怒,恨不得亲自上前手撕了赵欢! 赵欢当年的投靠是假意的投靠,一切都只是为了灭霍家,杀明珠公主,他知道明珠公主是皇帝最敬爱的阿姊,他要皇帝尝一尝痛失亲人的滋味。 当年太子突然暴毙,赵欢將这罪扣在霍府身上,实则当初太子的是赵欢和前太后的私生子,先帝临终前才知道,下令让人將太子暗杀了。 而赵欢却还以为太子的身份无人知晓,將太子的死归咎於夺嫡之爭,罪名就落到了霍府头上。 皇帝知道霍府和明珠公主为这莫须有的罪名遭了这灭顶之灾,气得心口疼了一夜,连夜让人將武陵侯府抄家,举族入狱,无一人能逃。 如今全关在大牢,这段日子朝堂之上可谓是腥风血雨,人人自危。 霍惊尘没去,也能猜到是何种场面,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那些人是什么下场。 容贵妃见他苍白著脸,忍不住问道:“如今大仇得报,可算宽心了?” 宽心,那是自然宽心的,压在心头上十五年的大石终於搬开了,他当然宽心。 霍惊尘看向容贵妃:“娘娘,有话请直说。” “那我可就说了,听闻你这次去澜城是为了林娘子?” 容贵妃也不客气了,直接就问了。 没想到霍惊尘这次也不遮掩了,坦然地回道:“不错。” 容贵妃侧了侧身子,挑著眉好奇地看他:“怎么?心动了?” 霍惊尘脸不红心不跳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道:“我从不多管閒事。” 从不多管閒事,也就是说那林娘子的事都不是閒事咯,这也就是承认心动了嘛! 容贵妃扬著嘴角,眼里含著笑意,调侃道:“可惜咯,人家又有婚约了。” 光瞪眼睛瞧著吧,让你以前磨磨蹭蹭的! 却没想到霍惊尘这次没有半点退让,眼里的神色儘是有把握的篤定之色:“那又如何?还未大婚,一切皆有变数。” 容贵妃惊讶地看向他:“上回在云山寺我与你说的时候,是自己说她有婚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 难不成他还想抢亲不成? 霍惊尘眉眼微沉,淡淡的说道:“如今不一样。” 如今他大仇得报,他要过他自己想过的生活了,而她就在他未来的规划里面。 容贵妃见状,淡淡一笑:“可要我帮忙?” 虽说与萧府有婚约,但毕竟还未大婚,若是皇家出手,那这婚约的变数自然是可以的。 霍惊尘摇了摇头:“不必,我自有办法。” 让皇上直接下旨赐婚,他自然知道可以,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嫁入將军府,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容贵妃有些狐疑地看著他,想不明白这榆木疙瘩能有什么好办法。 却见他神情自若地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抬头看她:“娘娘,届时,还请娘娘做个主婚人。” 主婚人…… 容贵妃只觉得他怕是脑子被毒药毒迷糊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在这里说大婚了。 对方那个婚约还在身上,他倒是自己安排得妥妥噹噹,怕是连孩子的名儿都要起好了。 第125章 我做不到! 萧云天夫妇亲自登门柳府,最后在他们再三恳求之下,柳大人和柳夫人才鬆了口,让他们好好想想。 柳夫人是如何都不可能答应自己的女儿去嫁给萧家长子的牌位,便是寧愿让她落了胎送去凌云庵,也绝不做这事! 他们想將柳如烟有孕这件事压下来,瞒得死死的,悄声落了胎送到庄子养著,等將来再来说,这样还可以保她后半辈子能与其他人一样正常的生活。 这次是萧家做的孽,萧夫人更是捨不得柳如烟肚子里那个萧野的孩子,那不只是柳如烟自己留下来的念想,更是他们夫妇二人对萧野唯一的念想了。 难怪当初萧野醒来之后,在书房与柳如烟说话之后眼眶那么空,神情那么懊悔。 他怕是懊悔自己当初犯下的错,终究连累了柳如烟。 柳大人也不好说萧野什么,当初是自己的女儿亲口承认,她动了手脚让萧野动情才有了这个孩子的。 他们都知道萧野的为人,既然可以为了不拖累柳如烟,在倒下之前亲自取消婚约,就不会主动去动她。 是柳如烟执意要的。 谈到最后,双方都没有更好的办法,萧云天夫妇只能恳请他们再给三日时间,待他们想到办法了再做决定。 回到府里,他们夫妇二人头髮又白了一层,萧云天嘆了口气:“事到如今,只能委屈阿玦了。” 萧夫人疑惑:“委屈阿玦?” 萧云天负手而立,眉心紧皱:“让阿玦娶了柳如烟,將来孩子伸出来过到阿野名下。” 让萧玦娶柳如烟?! 萧夫人登时就要跳起来:“这怎么可以!” 莫说阿玦不同意,便是同意了,他娶了萧野心爱的女人,怎么对得起萧野? 萧云天解释道:“只能是假意成婚了!柳娘子如此铁了心的留下阿野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真的嫁给阿玦,只是占了一个名分罢了!” 他说罢,萧夫人思索了起来,顿时觉得可行! 但回头一想:“那阿玦和林娘子的婚事怎么办?” 此事,不好办! 萧云天当即將萧玦叫了过去一同商议。 “我不同意!” 萧玦听到让他娶柳如烟的事,当即就拒绝了。 萧云天也早有料到他会拒绝,只是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嘆气问道:“你阿兄留给你的那封信,可有看了?” 说道那封信,萧玦沉默了,他自然是看了,但是阿兄只交代一切以萧家为重,也说了柳如烟有了孩子,如果可以的话,儘量照顾她,那孩子若是能留便留,不能留他也不怪任何人,这辈子他亏欠最多的就是柳如烟,下辈子再还她。 內容虽提及不多,但他还是看出来了,阿兄临走之前最记掛的还是柳如烟,阿兄这一辈子若非遇到她,可能就走得了无牵掛了。 萧玦可以帮忙照顾柳如烟,但绝不是这么照顾的。 见他沉默不语,萧云天便猜到了信笺內容是什么了,两个都是他的儿子,都是他看著长大的,怎么会不懂他们。 萧野最牵掛的是柳如烟,萧玦最敬重的就是他的兄长。 若是萧野託孤,萧玦定不会不管。 良久,萧玦才说道:“阿兄让我照料他们母子,但绝非这种照料方式,我已经有月瑶了,婚期也將定,不可能另娶他人,我不能负她。” “不是让你负她,你娶柳娘子,不过只是占一个名分罢了,她过门就住观砚居,孩子將来落到你阿兄名下……” “那月瑶呢?” 萧夫人还没说完就被萧玦打断了,接著萧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说道:“你是不是也想著,月瑶就进门做个妾?对吗?” 她不说,他都已经替她想到了,后宅这些名分的东西,来来回回不都是这些戏码吗? 萧夫人訥訥地说:“那、那只能是这样,她虽没占个正妻名分,但至少与你是真实夫妻呀,柳娘子她只是占个名分……” “那我和那温玉珩有何区別!” 萧玦怒喝一声,他从未对母亲用这般重的语气,当即被萧云天按住:“她是你母亲!” 他才缓了缓,红著眼眶说道:“为什么你们第一时间都是让她做退让做牺牲?温玉珩娶苏清婉也说是无奈之举让她做妾,如今也要我做同样的事吗?我做不到!” 他承诺过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她,他更不可能去做欺负她的那个人! 他心悦她,他们只是差一点点,顶多是一个月,婚期就到了。 “那你说怎么办!柳府要將如烟拖去落胎送去凌云庵啊!阿玦,你兄长自幼疼你爱你,临终前对你唯一的嘱託便是照顾好她,你怎能坐视不管啊!” 萧夫人几乎喊著出声。 萧玦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只沉声地说:“我不知道,我不同意娶她,绝不同意!” 萧云天眉头紧皱地扶著哭得肝肠寸断的夫人,看著萧玦脚步不稳的走了出去。 当天夜里,萧云天去找了萧玦,父子二人难得如此坐下好好谈一回。 往常都是萧云天和萧野,萧玦自由瀟洒习惯了,不喜欢听父亲的谆谆教诲。 如今萧野不在了,萧玦也自由瀟洒不起来。 “阿玦,我知道这事委屈了你,我也知道这个事情让你为难了,但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萧家並非一定要与柳府联姻,我也並非执意要你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只是如今这事,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选择了。” 萧云天说的这些话,並非假意,当初一开始他就不曾反对过萧玦和林月瑶的事,在他眼里儿子的婚事就是儿子的事,萧府將来如何並非靠一个裙带关係就能决定的。 但如今让柳如烟做妾,柳府是万不可能答应的,但若不娶,愧对萧野,愧对柳府…… 若是娶了,萧玦愧对林月瑶。 此事,本就两难全。 萧玦没有说话,他浑身带著酒气,两眼空洞地盯著亭外的水池,见状,萧云天继续说道:“明日,让你母亲先去找林娘子说退婚之事,既不能让她委屈做妾,那便断了吧,她兴许能找到更好的人。” 话刚说完,萧玦眼眸动了动,他手里的酒壶掉落到地上,砸成了碎片。 片刻后才颓然地说道:“父亲,三日后,三日后再让母亲去说。” 第126章 昭昭,是我 翌日,林月瑶在置办好的宅子里巡了一圈,跟身后的工匠说著细则,那工匠低头仔细地记著。 习秋的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小姐,萧二公子来了。” 林月瑶点了点头,走到前院去见他,院落才敢初次清扫虽算不得很乾净,但至少也齐整了些许。 萧玦踏进这宅院时,心口便沉闷至极,这原本应该是他和林月瑶新婚之地。 之前有多满怀期待,如今他就有多心痛如绞。 林月瑶走出来时,还未开口便见到他站在庭院中间,身上並非往日里张扬的衣袍,而是极少见他穿过的月色圆领袍,淡雅斯文,往日里的张扬被遮盖得看不见半分。 带著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沉闷之色,回头看到她,眼底也並未有笑意,只是深深地看著她走过来。 见他如此,林月瑶只觉得他大抵是因为萧野的死还没缓过来,走至他身旁,温声宽慰他,他却依旧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看得她心里隱隱察觉到不对。 “萧公子,怎么了?” 他往常不是这样的,如今他浑身上下都是颓靡之气,若只是因为萧野的去世,应当不会这样。 萧玦终是动了,他伸手牵起她的手腕,隔著衣料拇指摩挲著那种真实感。 要说的话梗在喉间,发苦发涩,最后才从嘴里慢慢地说出来:“我想求你一件事。” 林月瑶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由著他抓著她的手腕,等著他下一句话。 片刻后她没有说话,萧玦继续说道:“我母亲若是来找你退婚,你能否拒绝她?” 退婚? 林月瑶怔愣一下,隨即將手腕从他手里抽了回来,眼神定定地看著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玦知道她会问,终归是躲不掉,他抿了抿唇,才断断续续將整件事情说明白。 听罢,林月瑶心口满是感慨,但对萧家与当初对温府截然不同。 萧玦不愿她做妾,即便只是一个名分他也不愿。 萧云天也不勉强,寧可放弃这门婚事也不强求,坦荡又决绝。 对她来说此事並非好事,但终归她会高看萧府一眼。 “我觉得萧大人所言,皆没有错。” 此事本就两难全,只是,真的为难了萧玦。 他听到林月瑶这句话,顿时急了:“我想娶的是你,你若是拒绝我母亲的退婚,我就与你一同对抗,我坚持到底不娶柳如烟!” “那你阿兄的孩子怎么办?” 林月瑶问得语气平缓,却一针见血。 萧玦如今左右为难,他想將这决定拋给她,如果她答应退婚,他就娶柳如烟,如果她拒绝退婚他就坚持不娶柳如烟。 他將左右为难的事情推到她跟前让她选择。 她不会选,毕竟在他心里觉得有负於她,但在她心里,他们之间的婚约本就是一场虚假,成与不成都不存在感情的羈绊,没所谓谁负谁的问题。 所以,她不愿意去帮他做这一份选择,因为不管结果如何,都不是她想要的。 萧玦身子晃了晃,看向她的眼神儘是悲苦:“所以,我该怎么办,我想娶你,真的想娶你啊……” 说罢,他颓然地弯下腰,逐渐在她跟前单膝跪下,恳求道:“你便是为了我,坚持这一回,可好?” 林月瑶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漫了出来,隨即伸手將他扶起来:“萧玦,你容我想想,你母亲登门时,我会告诉她答案。” 萧玦眼中闪出一丝希望,想將她拥进怀里,却见她往后退了一步,淡淡地看著他:“萧公子,先回去歇息吧。” 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早已掩盖不住,她怕他再撑下去要倒下了。 萧玦走了之后,林月瑶在院中站了许久,而后环视了这宅院,心里暗中嘆了口气。 果然每个人的轨跡都是不能改变的,即便是她改变了,萧玦该娶柳如烟还是要娶柳如烟的。 不过,这样也好,她便这样自己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过下去也挺好的。 当天夜里,林月瑶还未睡下,便听到门外有声音,执月也戒备地走至门口,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昭昭,是我。” 霍惊尘?! 执月也听出来了,立即打开房门,恭敬地站在一旁。 听到声音,习秋也连忙站在一旁,不是规矩,是霍將军你的威慑力太强了,她甚至不敢直视他。 林月瑶万万没想到是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如今已经夜深了,他怎么来了?而且这模样,还不是走正门进来的。 “將军,深夜来访,不知所谓何事?” 她走至圆桌旁候著他。 霍惊尘环视了一眼这阁楼,地方虽小,但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与他的房间截然不同,乾净、温馨,就连空气中都带著隱隱的馨香之气。 他走至圆桌旁,两人坐下之后,就屏退了习秋他们。 习秋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直到执月最后一个出来还將门带上了,她顿时急了:“执月,你、你怎么关门了?” “当然要关门了,怎么了?” 执月理所当然的应著,带著他们二人走到楼下候著。 习秋跟在她身后,方才在楼上不敢说,到了楼下才说:“將军和小姐,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传出去……” “將军的事,谁敢传,你吗?” “我当然不会!” “这里只有我们,我们都不说,不就传不出去了?” 习秋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但隨即又不放心:“那万一將军要对小姐不轨……” “將军想对小姐不轨,不必这般大费周章,而且他若真动手了,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不够他打。” 执月说罢,朔月又补充道:“你放心吧,將军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很正人君子的!” 习秋狐疑地看著他们二人:“真的吗?” 阁楼上,林月瑶和霍惊尘相对而坐,伸手为他斟了一杯茶,问道:“將军的伤势可有好些?” 霍惊尘看了看那茶盏,淡淡地说:“伤口还是很疼,太医说,因为伤口二次撕裂,导致很严重,需有人悉心照料,不然很容易復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