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第3章 一家三口喜团圆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3章 一家三口喜团圆 楚念辞披上孔雀羽大氅,快步走向西边耳房。 一进门,就见丫鬟团圆和红缨被捆得结实实扔在地上,嘴里塞著布团。 她急忙上前为两人鬆绑。 “姑娘你没事吧,”会武功的红缨跳起来,查看她周身,“奴婢无用,被人从背后敲了闷棍,定是府里那些黑心的想偷嫁妆……” 胖嘟嘟的团圆,喘著粗气爬起来:“太欺负人了,我刚蒸好的糖酥酪都给掀了……” 看著这两个从小陪自己长大的丫头,楚念辞心头一酸。 两个丫鬟与自己同年,红缨比自己大一个月,而团圆比自己小两个月。 俏丽泼辣的红缨为护著她顶撞婆母,后来莫名失踪,再找到时已遭人凌辱而死。 团圆一直陪她到最后,却被小姑子绑进水牢活活饿死。 她握住两人温热的手,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红缨忙拿帕子给她擦泪:“姑娘別急,听说世子回来了,奴婢这就去求他做主!” “別去,”楚念辞冷声阻止,“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关係。”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姑娘以往见世子,哪次不是欢天喜地? 今日怎会如见仇人。 “公婆想借长子给我『留种』,世子刚刚来捉姦,妹妹就在我的房中……” 她把今晚之事说了一遍,只改了一处,推说是自己提前察觉不对,才早有防备。 红缨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丧良心啊,姑娘进府贴了那么多银子,他们竟这样对您,我找他们算帐去!” “缨姐,”团圆赶紧拦住,“这人就是那老贼婆派来的,你找谁算帐?” 红缨眼睛通红,无处发泄,愤愤一拳砸在桌上。 “缨儿別恼,仔细手蹭破皮,”楚念辞淡淡地道,“我自有办法收拾这些人。” 团圆眼睛一亮:“姑娘,你准备怎么做?” “藺景藩吃了媚药,一时三刻发作起来,缨儿打发个人去前头请藺景瑞,他在前头与朋友喝酒呢,正好送他们一家三口团圆……” 团圆正拿著糕点往嘴里塞,听了“一家三口团圆。”几字。 一下子噎住了。 一边咳一边摩挲的胸口。 红缨红著眼圈生闷气。 一见团圆一阵猛咳,不由破涕为笑,倒了一杯水给她,道:“既然鱼死网破,要不要把咱们的人都喊过来,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不必,我料他们不敢声张。”楚念辞语气篤定。 藺景藩当了逃兵跑回来,他们买通了兵部,报了阵亡,还被朝廷通报嘉奖。 若此事传出去,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那好婆母。 楚念辞坐在桌边淡淡吩咐道:“缨儿马上通知咱们的人,连夜收拾行囊,准备离开,然后,你送封信去铜锣巷舅父那儿。” 楚念辞坐在灯下,提笔写好信,交给红缨。 舅父乔兆龄虽是商贾,却不是一般商人。 三年前,北戎犯边,他曾捐献军餉,被先皇赐了“天下表率”金匾,还与镇国公府交好。 有他相助接应,方能以策万全。 “这破地方奴婢早不想待了,”红缨满脸兴奋,“我连夜护姑娘走。” 楚念辞却摇头:“不能偷偷走,这门亲事关乎全族,若我们私逃,伯府反咬一口,说我们捲款潜逃,那才是百口莫辩。” “不能连累母亲,要离开也得走得光明正大。” 想到母亲,楚念辞眼眶就湿了。 母亲乔晏殊是扬州首富的爱女,从小被捧在手心,如珠如宝。 可惜商贾出身,婚事上高不成低不就,熬到十八岁,终究拗不过閒言碎语,嫁给了已有妾室的父亲……扬州通判楚茂林。 母亲生性刚烈,生下她后便与父亲分房而居,甚至主动为他纳妾。 谁知父亲偏从外面带回了清倌人姚氏……楚舜卿的生母。 母亲绝不许风尘女子进门,为此与父亲彻底闹翻,从此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 怕女儿因出身受委屈,母亲早早为她订下京城的亲事,盼著丰厚嫁妆能护她一世周全。 为让女儿在深宅大院有自保之力,更送她去学医。 十六岁,她从药王谷学成归来,初见藺景瑞,只觉得他俊美不凡,仪表堂堂,一颗心便陷了进去。 隔年母亲含泪送她出阁:“总算为我儿觅得良缘,愿你们夫妻和睦,平安一生。” 岂料这竟是最后一面。 嫁入伯府不久,母亲便病逝,他们竟联手瞒住消息,不让她回去奔丧。 直到她受封誥命那日。 楚舜卿又妒又恨说漏了嘴:“你娘早死了,如今我娘已是正经继室,我也是嫡女了!” 这一世,她要护住母亲,再不重蹈覆辙。 想到这儿,她问红缨,“这半年我们贴补了多少?” “零散银子花了八千多两,送出去的首饰、玉器、珍玩差不多值一万多两,好在那张百万两的银票,还有京城的药铺地契都还没动。”红缨如数家珍,她会算盘,帐面全是她管著。 听到这个数目,楚念辞心口发疼。 伯府当初娶她,聘礼也就给了几百两,可她嫁过来一看,“窟窿”竟快十万两。 幸亏她留了个心眼,以尚未完婚为由,没把这笔钱填进去。 红缨在一旁气得跺脚:“姑娘,绝不能便宜这些白眼狼,送出去的东西也得让他们吐出来!” 看著这个火急火燎的俏丫头,楚念辞淡淡一笑:“放心,会让他们吐出来,先把摆件全部收回来,全部装箱。” 这次来京城,她带了五十几个下人,既然决定入宫,这些人自然不能留给伯府,先安排到舅父处暂住。 “姑娘,”团圆连忙问,“那些首饰呢?” 红缨抢著说:“我去各房搜回来!” 楚念辞失笑:“首饰先不著急。” 如果她鬆口,这丫头还真能从別人身上扯,可她不想为了这点东西,这时候把他们给逼急了。 正说著,隔壁屋已经传来了动静。 楚念辞看了两个小丫鬟,挥挥手,让红缨依计而行,自己带团圆竖著耳朵听著隔壁的动静。 今夜,她要会会这人间的虎豹豺狼。 楚舜卿见姐姐走了,便起身吹熄了油灯,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灯。 她瞧见桌上有壶玫瑰露,顺手倒了一碗喝下。 隨后脱去外袍,她只穿著一件粉色寢衣就钻进了床帐。 满心甜蜜地等著藺景瑞回来,想给他一个惊喜。 后天大婚,一定撕破楚念辞那强装镇定的虚偽面容。 可没过多久,她便觉得不对劲。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身体里猛地躥起,意识渐渐模糊,脸上先是一阵发烫。 口水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难耐的呻吟扭动起来。 躲在密室里的藺景藩,早听得一清二楚。 那一声声呻吟传来,他呼吸也变得粗重。 轻轻推开门缝,只见床帐內人影蠕动,在如豆的灯光下显得曖昧不清。 欲望冲昏了头脑,他低喃著“美人,为夫来了……” 便依循著本能扑了上去…… 前厅春在堂,藺景瑞正与几位好友谈笑风生。 明日他同时迎娶楚家姐妹花为妻,已传遍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交了桃花运。 奉承话不断传来,他颇为受用。 这时,一个面生的小丫鬟低头进来,悄声对他说:“少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藺景瑞一愣,冷峻地脸上隨即闪过瞭然。 看来是舜卿说服了那个倔强女人,这是向他服软求和了! 他冷清的眉间微松,心中得意。 女人终究得以夫为天,她早该多向舜卿学学沉心静气,柔和顺从,才是为妇之道。 藺景瑞瀟洒地向好友们拱手:“诸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他在一眾好友意味深长的眼光中,志得意满地走向威瑞轩。 一轮圆月当空,良辰美景,他脚步愈发轻快。 可刚走到长廊下,他猛地顿住了,疏清的双眉微蹙。 一阵阵难以形容的呻吟声,正从新房里清晰地传出来…… 藺景瑞的清贵端方的脸。 “唰”地一下白了。 他觉得浑身血液都衝上了头顶,脸色青红交加。 拳头攥得发白。 疏冷高华的气质再也维持不住。 气到极处。 心里如坠冰窟。 眼中竟泛上一些湿意。 “果然是商户养大的贱人……” 一股羞辱和背叛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 什么谋而后定,老成持重,全没了。 他一拳狠狠砸在门上,紧接著抬脚,“砰”的一声踹开了大门。 烛光摇曳中,只见他的新床上…… “楚念辞”正与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藺景瑞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发黑,浑身冰凉,像是被一盆雪水当头浇透…… 第2章 计赚庶妹楚舜卿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章 计赚庶妹楚舜卿 庶妹楚舜卿沉著脸推门进来。 她一身湛青色医官服,身材窈窕,容长脸,细眉凤眼,小腰纤细娇柔不堪一握,莹白的肌肤被风雪吹得红润。 与楚念辞的明亮眸子里纯粹乾净不同,她斜眼看人时,闪亮眸子中带著得意与轻屑。 楚舜卿抬手抚了下额前碎发,斜睨著眸子看她。 仿若告诉楚念辞,她永远都爭不过自己。 楚念辞收回目光,心头平静无波。 前世,她意外流產失了孩子,却跑来害自己的孩子。 她已经不是自己妹妹。 楚念辞注意到她神情中一丝阴沉。 此时的楚舜卿本该春风得意,刚被皇后钦点为女医官,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绝不会这般沉稳,更不会主动来见自己。 唯一的解释就是,楚舜卿也重生了。 “舜卿,夜深露重,怎么不让丫鬟跟著?”藺景瑞见到她,冷俊疏离的嘴角上扬,寒冰般眼眸含上了一丝春水,上前拢住她的手。 楚舜卿將柔细手指放在他修长的手中。 藺景瑞轻轻为她呵气,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繾綣。 楚念辞慢慢別开脸。 十年磋磨早已消磨尽对他最后的情意,此时只觉得讽刺噁心。 “景瑞,回来两天了,你总缠著我,还没和姐姐好好说过话呢。”楚舜卿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爱娇地笑著。 娇柔目光中带著眷恋。 藺景瑞宠溺地点点头:“好吧,你们姐妹好好聊聊,念辞別欺负妹妹。” 说罢,又亲了亲那纤柔手指,掸了掸袍角,起身离去。 烛火在他开门的一刻,有一瞬间的乱晃。 楚念辞盯著那烛火,整理如烛火般摇曳的思绪…… 楚舜卿冷哼了一声。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转头就变了脸,娇柔芊细烟消云散。 她飞扬跋扈地用下巴对她道:“楚念辞!” 她自以为一袭官袍加身,足以压得楚念辞这內宅妇人不敢抬头。 却不料楚念辞目光清冷,直直迎上她的视线,平静得倒让她有些意外。 今晚她故意让楚念辞堵到自己与藺郎亲热。 就是想看她崩溃。 楚舜卿想过她会有许多表情,唯独没想到她这么淡定。 她此时嫉妒、不甘、受伤、甚至是暴怒地甩自己两个巴掌,她都能接受,唯独接受不了她这种平静的目光。 楚舜卿语气因不甘恼火而微微颤抖。 “你占著我的位置。“ “抢走景瑞。“ “抢走我的人生。“ “靠强撑面子活著,不累吗?” 楚念辞无语了。 这庶妹重生后第一件事。 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 她认为前世活的很累。 是因为自己夺走了她的位置。 分走了丈夫的宠爱。 这一切都是她楚念辞的错。 殊不知藺景瑞本就薄情寡义。 就连日后,那些小妾,都是他强逼自己纳下,楚舜卿却以为自己用她们来分宠。 楚念辞淡淡道:“我也不想和你爭,可我有其他的选择吗?” “別顾左右而言他,”楚舜卿厉声冷笑,“把本该属於我的东西还给我。” 楚念辞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艷逼人,让楚舜卿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藺景瑞,我根本不屑要。”楚念辞扫过她闪闪眸子。 自以为掌握先机的楚舜卿扬起下巴:“既然如此,看在姐妹情分上,我劝你今夜就离开,別在这儿自取其辱。” 离开? 她何尝不想离开? 可是她不能偷偷走,藺家可是有皇后撑腰的。 偷偷离开会连累扬州的母亲和舅舅。 要走也得光明正大。 她想通了,就把这个烂摊子留给楚舜卿好了。 这楚舜卿从来只知风花雪月,没有管理过庶务。 哪里知道,伯府早就是个空架子。 公婆贪婪狠毒,小叔挥霍无度,小姑骄纵任性。 只出不进,坐吃山空,承恩伯府已是虎穴龙潭。 表面上有皇后女儿四节赏赐,其实杯水车薪。 公爹虽有爵位却没实职,每月只能从內务府领几十担禄米,折成银子也就百来两。 藺景瑞月俸也不过二百两。 可光婆母每月的药钱就要二百来两。 这还多亏自己亲自配製祛风丸,省了花费。 全家上下吃穿用度、人情往来,每月少说也要上千两。 婆母谢氏还死死掌著管家钥匙,不肯给她。 那一品誥命的殊荣,其实是她用百万嫁妆换来的。 而自己能控制住內宅,是后来看清了这家人的嘴脸,慢慢將钱物掌控在手中。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婆母谢氏才下了死手。 而藺景瑞才华不足,心高气傲,全靠她上下打点为他铺路,才得以位极人臣。 楚念辞静静地看著庶妹。 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 “既然话说开了,我也不想继续留在这儿,”她悠悠嘆口气,“可我走不掉,如之奈何。” “怎么走不掉,你可以回江南,回扬州,回临洮,再不济躲入深山,学发为尼……” “无论走到哪,你能保证藺景瑞不会把我接回来?”楚念辞冷笑反问。 “这……”楚舜卿低眉沉思。 好像她说得有点道理。 伯府现在有皇后撑腰,在这大夏国,无论走到哪里。 谁也不能保证,藺郎不会把人接回来。 “除非是伯府都不敢惹的地方。”楚念辞喃喃低语,似启示,似提醒。 “伯府都不敢惹的地方?”楚舜卿蹙起细细的眉毛。 “皇宫。”楚舜卿突然眼前一亮。 皇后娘娘很赏识自己,安排她进宫不难? 就算藺景瑞是皇帝的小舅子,但他也不敢藐视皇权。 唯有姐姐入宫,成了皇帝的女人,才能断了他的念想。 “我可不想进宫,深宫如海。”楚念辞连连摇头,脸上是惶恐和不安,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她算是看透了。 男人的承诺和情爱最靠不住。 既然重活一世,还要斗,不如去皇宫里面斗,博一个荣华富贵,锦绣前程。 前世皇帝身染顽疾,但自己会医术。 宫人贪財势利,自己有百万嫁妆。 嬪妃鉤心斗角,自己有十年的宅斗经验。 上辈子她做到一品誥命,见过皇帝一面。 勤政殿外遥遥一见。 只记得那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年。 容貌俊美,气质出尘,若是混个嬪妃噹噹,自然是好,就算不成,凭她的嫁妆也足够在宫里过得舒坦。 反正她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心人。 只求及时行乐,不求天长地久。 这可由不得你了,楚舜卿脸上闪过一抹算计。 她上辈子当了十年女內医。 陷入皇宫尔虞我诈,临了还被皇后当作弃子,赶出皇宫。 最后连丈夫也厌弃了自己。 深宫吃人,一点也不假。 而姐姐却做到一品誥命夫人。 全是嫡姐夺走了本该属於她的位子,抢了她的人生。 深宫那么多家世显赫的嬪妃,嫡姐一个商贾之女,拿什么跟她们爭? 而且皇后面慈心狠。 太后心机深沉。 皇帝虽生得龙章凤姿,但体虚身弱,没活几年就薨逝了。 姐姐进宫,真是自寻死路。 “你先进宫躲一阵,等风头过去,我再想办法接你回来。”楚舜卿反而开始细声细气劝说。 “那不行,我可不想进宫。”楚念辞垂眸掩住眼底的笑意。 楚舜卿心中默默盘算。 景瑞现在对姐姐虽然冷漠。 但姐姐生的如此貌美,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他突然对姐姐又回心转意。 若是她赖在这里,自己还真没有多少胜算。 以手上的功劳去求皇后,应该没什么问题,等旨意下来,不去也得去。 况且景瑞没有把姐姐的名字,告诉皇后。 自己完全可以钻这个空子。 景瑞是我的。 一品誥命夫人也是我的了。 她信心满满的笑容里带著得意。 楚念辞將庶妹志在必得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浮现一丝冷嘲。 楚舜卿对上她昳丽狡黠的面庞,心头不由闪过一丝疑惑。 总感到哪里不对? 再抬头时,只见楚念辞乌眸沉静清冷,不见半分方才的兴奋。 她哼了一声,口气又硬了几分,冷笑道:“今日我与藺郎在此圆房,麻烦姐姐移贵步,到侧厢去住。” 说完便傲然挺著脊背,端起桌上的茶盏,挥手赶人。 看著她倨傲的样子,楚念辞唇边泛起讥讽的笑。 在这儿圆房。 很好,临走,她还想噁心自己一把。 桌上有婆母下了媚药的玫瑰露,密室里还有一位如狼似虎的大伯子。 今晚就送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妹妹喜欢,就歇著吧。”楚念辞拂衣而起,出门前,走到多宝格前,伸手按开了密室暗门。 喝了媚药的藺景藩就在里面,这可是她那“好妹妹”名义上丈夫。 过一会儿,针上劲力过去,他就会行动自如。 刚才那番对话,想必他全听见了。 亲耳听到弟弟不仅夺了爵位,还要代自己娶妻,他怎能不恨? 前厅亲朋好友齐聚,正好送他们一份“大礼”。 第1章 兼祧两房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章 兼祧两房 楚念辞给丈夫藺景瑞送晚膳时,看见冷俊如佛子的他把庶妹压在书桌上…… 他硕美的裸背如弓弦一般弯到极致,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叫声。 她呆呆地站在窗口看著。 北风卷著雪片,刀子般刮著脸颊,楚念辞觉得浑身的血都凝住了。 那呻吟声与夜风一样不真实,像是一场梦。 她看著藺景瑞…… 这个她等了半年的丈夫,这一刻,高冷疏离的脸上满是野狮般饜足。 动作粗野狂放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完全不是那个循规蹈矩藺世子。 看著几乎融为一体的两个人,楚念辞忽然觉得好冷。 原来这盛京的冬天,能冷到骨头缝里。 她移开视线,將早已冻僵的手指缓缓蜷进袖中。 隨后,她听见楚舜卿纤细而柔软的声音:“藺郎,你喜欢姐姐,还是喜欢我?” “此刻当然是你了……”他道。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楚念辞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她拢紧身上湿透的斗篷,看著自己地上影子,已碎得拼不起来。 从书斋回来,她魂不守舍,差点绊一跤。 扶著池塘边的树,乾呕起来,却只吐出了几囗清水。 她从贴身里衣里拿出定情玉佩。 那暖玉此时握在手里,像是一块冰。 她毫不犹豫地往桥下一扔。 看那玉佩消失在黑黢黢的湖水里。 心里的冷才觉好了点。 回到自己的臥室,她喝了几囗茶便躺下了,做了一个漫长又遥远的梦,梦见了自己的一生。 她看到了明日风光大嫁。 看到了他与自己相敬如冰。 看到了,十年后,她被婆母谢氏灌下一碗鹤顶红。 看到了,自己垂死前听见圣旨封她为一品誥命夫人。 “醒醒,你別给老子装死。” “我弟和我今晚换妻。” 令人作呕的酒气混著污言秽语钻进耳朵,楚念辞猛地咳醒…… 一张坑洼的麻子丑脸近在咫尺。 她下意识將戒指上金针,狠狠扎进对方风池穴。 麻子脸连哼都没哼就瘫软下去。 楚念辞剧烈咳嗽著坐起身,她咳得眼泪水都下来。 半晌后,她抬头环顾四周,红木家具、多宝阁,墙上“恩荣裕泰”的匾额…… 一刻的怔忪茫然。 驀然之间,想起来了,这是承恩伯府,她的主院威瑞轩。 目光落回地上的男人……府中大公子藺景藩。 一年前,他从边关私自逃回,婆母谢氏毁了他的脸,让其以马夫身份生活在后院…… 自己辛苦掌家半年,就因为自己不肯交出丰厚嫁妆,谢氏竟让他潜入房中,想毁了她清白。 楚念辞气得浑身一阵阵火烧火燎…… 不对,这茶水有媚毒。 她前世曾拜名医为师,若不是猝不及防,怎会差点著了道。 楚念辞换了根金针迅速刺入几个大穴。 药毒被压下。 她胡乱披上夹袄,再有几十息,丈夫藺景瑞就会过来捉姦。 她踉蹌走到多宝阁前,握住梅瓶轻轻一转,多宝阁缓缓移开,露出藏在后面的密室。 这是全府只有她知道的密室。 刚把藺景藩拖进密室。 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沉闷的拍门声响起。 “开门!”那是藺景瑞的声音,清冷中夹著怒气,“再不开,我撞门了!” 楚念辞关上暗门,回身拉开房门。 藺景瑞裹著一身寒气闯进来,烛火被风吹得疯狂摇曳。 楚念辞眼角余光瞟见他疾步走到床榻边,一把掀开被褥。 看著空空如也的床榻,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像是鬆了口气。 看著他这番作態,心头灰心失望隨即化作恨意。 前世他看见“马夫”趴在她身上,不问青红皂白就甩了她几巴掌,拂袖而去。 当时若不是母亲闻讯,又贴补了侯府几十万两白银,她可能连这个世妇空名都不会拥有。 “太不像话。”藺景瑞沉著俊脸,冷然坐下。 “你为何半夜闯进来训斥我?”楚念辞很快压住怒火,恢復了平静,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这一世,她没让藺景瑞抓到把柄。 她倒要看看,这个负心汉还能找出什么藉口来安置好庶妹楚舜卿。 楚念辞冷眼地看著这个男人。 他一身湛青便服,乌髮用玉冠紧束,翠眉星眸,高冷疏离,这张曾令她心驰的冷俊面容此刻带著慍怒。 “你下午找母亲胡闹什么?”他开口便是质问。 “此次南昭抗疫,我染上时疫,多亏舜卿出手相救。“ “她用古方控制疫情,皇后已封她为唯一的女內医,自然不能屈居你之下。“ “兄长去世,我代兄娶妻,给舜卿一个名分,有何不妥,你別如此善妒。” 听藺景瑞用平淡的话语说出一句句冷酷的话。 楚念辞双手冰凉。 没有藉口。 他也硬说出来了。 原来一计不成。 他就软饭硬吃。 她心里凉透,便不再疼了。 楚念辞未像前世那般暴怒地指责,反而讥誚问道,“你当真只是给她一个名分,不会与之圆房?” 藺景瑞眉头紧锁,矜贵的清疏面容隱隱不悦,“为了吾兄承继香火,当然要与之……” 说到这儿,藺景瑞面露一丝尷尬。 “虽是共侍一夫,但分居二院,井水不犯河水。” 楚念辞差点冷笑出声。 “共侍一夫?”楚念辞语带嘲讽。 “楚舜卿待字闺中时,口口声声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倒愿意与我共侍一夫了?” “舜卿通情达理,不会吃醋拈酸。”藺景瑞语气微恼。 楚念辞用帕子轻轻掩住嘴角,遮住那一抹嘲讽。 他根本不了解好庶妹。 前世就因这“共侍一夫”,楚舜卿变著法子与她明爭暗斗。 “那你可还记得,曾经对我许下的诺言?”她轻声问。 一年前,她十六岁,他到扬州提亲,当眾发誓:“得娶辞儿,定不相负。” 就是相信了他这句话。 她才千里迢迢带著百万嫁妆嫁入承恩伯府。 还没等到正式完婚,他就奉命出使南詔抗疫,临走留下亲笔信:“辞儿,等我。” 言犹在耳,如今他却要娶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藺景瑞垂下长眸。 但仅仅是一瞬,他就又抬头:“我会守诺娶你,也会娶舜卿,但此生只有你和她,再不纳妾,望你成全。” 楚念辞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讥誚。 此生只有我和妹妹。 绝不再纳妾。 当初她就是相信了这句话,为他操持內宅耗尽心血,又为他谋划前程。 但他位极人臣后,一个又一个的妾室抬进来。 自己不到三十,就熬得年长色衰,被他弃若敝履,最后被婆母强行灌下一碗鹤顶红香消玉殞。 那些少女真心,终究是餵了狗。 而楚舜卿竟然相信他这句。 看自己宛如夹在两人间的一根刺。 日日寻事挑衅,从一个怀春的佳人,变成了刻薄恶毒的妒妇。 最后竟因小產,便来谋害她的孩子。 藺景瑞见她低眉不语,以为她接受了,语气稍缓:“你放心,我与舜卿守著礼数,后日自会先与你圆房,若你爭气,先怀上嫡长,舜卿便越不过你去。” 守著礼数? 楚念辞听得差点吐了。 刚刚书房的那一幕,映入眼帘。 前世就是以为他代兄娶妻是迫不得已。 她强忍著啐他一脸的衝动,平静地问:“舜卿呢?回来几天了,为何不来见我?” “舜卿要为母亲调养身体,还要进宫为皇后请平安脉,没空陪你閒聊。” 调养身体? 请平安脉? 楚念辞心中冷笑。 婆母头风是顽疾。 自己日夜侍奉在侧,才勉强压制住病情,离了祛风丸,舜卿怕是连维持病情稳定都难。 她那立功古方,还是偷了自己的。 楚念辞平静淡然道:“我想和她说几句话,行吗?” 暖黄的烛光下,她微微上挑的凤眸眼尾泛著胭红。 一双眸子灵动皎洁,眉间一点美人痣鲜艷,丹唇轻抿宛如初绽的海棠花蕊。 藺景瑞被这艷光晃得失神,不由自主伸手去握她手腕。 谁知手还没摸上,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缩回了手,看向楚念辞,只见她黑眸冷淡疏离,不由一阵尷尬。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娇笑。 “姐姐要见我吗,我也想见姐姐呢。” 语音未落,一个丽人掀帘而入。 第6章 这辈子,休想离开我身边。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6章 这辈子,休想离开我身边。 楚念辞一走。 威瑞轩里顿时一片死寂。 藺家人面面相覷,脸色铁青。 谁都没想到,一向温和知礼好拿捏的楚念辞,竟这般强硬。 谢氏和蔼慈祥的脸上只剩冰冷阴沉,她向吩咐婆子道。 “给我盯紧威瑞轩,今晚千万不能再出差错,等明日她与景瑞拜了堂,入了洞房,自然就老实了。” 说到底,这丫头在京中没有靠山。 有个舅舅也不过是生意人。 兴不起什么大浪。 即便江南娘家日后找来,生米也煮成熟饭了。 再说伯府给她的可是正妻之位,谁又能挑出理来? 几个嬤嬤低头应诺而去。 “这逆媳看来是不服管教了。” 藺北城黑著脸起身,来回踱步,“老夫这就进宫,向皇后娘娘求一道明旨,坐实景瑞代兄娶妻之事,等旨意下来,我倒要看看这忤逆之女还怎么囂张!” 谢氏疲惫的点点头。 也只好如此了。 她头痛欲裂,实在不想说话了。 几个带人匆匆离开。 等她们一走,楚念辞从侧厢出来,立刻带领眾人,开始收拾细软,把能打包的东西,全部装箱打包。 而另一边,藺景瑞刚刚抚慰哭哭啼啼地楚舜卿睡下。 自已倒了一杯茶,刚刚把茶送嘴边。 没有喝上一口。 母亲身边的田嬤嬤就慌慌张张冲了进来,急冲冲总是:“世子,不好了,老夫人疼昏过去了,药也吃完了。” 藺景瑞手中茶盏一晃,“药吃完,找少夫人,找我干什么?“ “少夫人,少夫人说药没了!“婆子低头道。 楚念辞! 你故意的吧。 故意把母亲气成病。 想以此来拿捏住我。 哪还有一点为人儿媳的样子。 他外衣都没穿,藺景瑞怒气冲冲闯进威瑞轩內室时,楚念辞正对镜梳发。 “楚念辞,你还有完没完,”他一把掀开珠帘,几步就闯了进去,“你竟敢拿母亲的病来要挟我!” 团圆和红缨听见这一声怒吼。 嚇得立刻挡在主子身前。 红缨更是抓起长簪直指他。 “放肆!”藺景瑞气得浑身发颤。 “退下。”楚念辞声音平静。 两个丫鬟警惕地退到两侧,还盯著他。 藺景瑞这才看清她。 楚念辞已卸去了釵环,灯下长发如云,长睫如羽,抬头瞬间,眸光流转,满室熠熠生辉。 一瞬间恍神。 一瞬间心跳。 仿佛一瞬间,回到一年前,扬州的云水之间,她是这般模样,披著一头如水的长髮。 像一个桃李幻成的精灵般含情脉脉的看著自己。 怔愣间,他仿佛又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是什么时候? 自己忘了她的模样。 对了,是舜卿追来南詔。 日日与自己耳鬢廝磨。 那是雪夜,他受伤了,天又下著大雪,冻得够呛。 舜卿来到自己营帐,与自己相拥在一起。 他当时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仿佛一切就是在一瞬间就发生了。 他心中愧疚。 但想到母亲病榻上的惨状,那点心动与愧疚瞬间湮灭。 再开口,他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 “母亲犯病,你扣著药不给,”藺景瑞冷声质问,“这就是你的孝道!你知不知道,舜卿昨天守了一夜。” 楚念辞唇角微讥:“我伺候了她半年,舜卿只守了她一夜,你还来斥责我,你好公道。” 藺景瑞瓷白的脸,俊美的脸上微微愣了一下,“这种事你还要攀比,江南乔家就教出你这等不孝之女?” 望著这张曾令她倾心的面容。 楚念辞只觉讽刺至极。 前世她到底爱了个怎样的人? 也许,前世不曾真正看清他。 他不但刻薄寡恩,见异思迁。 而且还是非不分。 “我既如此不孝,”楚念辞抬眼,目光清凌如刃,“你何不休了我?” 藺景瑞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这真是那深情繾綣的未婚妻? 半年前,她还是依依不捨的模样。 半年前,她还非君不嫁。 如今她眉眼依旧,却仿佛换了魂骨。 自己真的要休了她? 一想到真的休了她。 她永远离开自己。 藺景瑞胸口像堵了一团火。 仅仅想到她要离开,心中驀然一痛。 藺景瑞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充满慍怒,冷声道:“楚念辞,你给我记住,你是我的女人,这辈子,你休想离开藺府。” “留不留得住我,是你的本事,走不走得了,是我的手段。”楚念辞眼皮都没抬,托著粉腮含笑看她,宛如猫逗老鼠。 “有工夫在这儿跟我耍威风,不如赶紧去伺候你娘。” 藺景瑞眼前发黑。 他怎么也想不通。 怎么一夜之间,自己那如娇棠般的未婚妻变成带刺的玫瑰。 想到母亲的病,他又强压怒火。 试图与她好好讲道理:“你把母亲药断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还是赶紧把祛风丸送去,今晚我便宿在你这里,若是你肚子爭气,生下嫡长子……” 自己已经做出了巨大让步。 她该知足了。 谁料。 楚念辞都拨弄著指甲上翡翠戒环,回了一句:“世子想留宿,侧厢有地辅,不过,药是早没有了。“ “楚念辞,你……” 藺景瑞的耐心耗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胡管家满头大汗,站在门口。 藺景瑞正在气头上,怒道:“没规矩的东西,有话进来明说,鬼鬼祟祟做什么?” 胡管家只好进门,抹了把汗道:“粤皇楼的掌柜来催帐呢,五十六桌上等席面,一共五千六百两银子,帐上……帐上现银支应不上了!” 藺景瑞脸上忽青忽红。 早知道府里青黄不接。 但没想到財务变成这种烂样。 半晌后。 他硬著头皮开口,向她开口道:“府中一时周转不开,你先拿六千两银子出来应急。” 楚念辞抬起清凌凌的凤眼,眸中浮著一层薄薄的讥誚:“世子这是在向我『借钱』?” “不过是周转一下,”藺景瑞被她的目光刺得有些不自在,“少不了你的利钱。” “好啊,”楚念辞冷睨著他,含讥笑,“那便请世子立一张字据来,签字画押,我即刻便借。” 只要白纸黑字,不怕他赖帐。 “夫妻间,打什么借据!”藺景瑞耳根发热。 若让他向妻子立据借钱,传出去顏面何存。 楚念辞目光冷湛:“我从未听说男子娶亲,还要向女方借钱,世上可有这样的规矩?” “只是暂时周转!”藺景瑞脸色发青。 “亲兄弟明算帐,”楚念辞语气淡淡,“若无借据,我一文钱也没有。” “果然商贾之女,不通情理。“他道,“何必斤斤计较,反正迟早都是一家人。“ “我是錙銖必较的商贾,世子是正人君子,所以才在书房,为圣人红袖添香。”楚念辞讥笑道。 她…… 什么都知道了。 藺景瑞心理一慌。 阴鷙的俊眼死死盯著楚念辞。 “明晚洗乾净躺在床上等我!” 说完,冷著脸拂袖离去。 楚念辞见他走远,心中波澜不惊。 毕竟这一辈,她不把他当做丈夫来看待。 既然是陌生人。 又何必生气呢? 反倒是红缨见人走远,气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姑娘,难道真要嫁给这种人?” 她急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傻丫头,別怕,”楚念辞伸手,轻轻颳了刮她哭花的脸颊,“即便不得不嫁,我也不会让他近身分毫。” 红缨擦乾眼泪,用力点头:“姑娘放心,奴婢护著您。” “这才是我的好丫头。”楚念辞含笑点头,她又转向团圆,“去把匣子底层那张大额银票取出来,缝进我的贴身衣物里。”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傍身钱。 绝不能有失。 “叮嘱咱们自己带来的人,机灵些,明天见机行事。” 明天要带著自己的人与嫁妆。 离开这牢笼。 藺景瑞憋著一肚子火回到寿安堂。 老伯爷像困兽般踱步,谢氏脸色灰白地靠在床头。 “药呢?银子呢?”老伯爷急问,上下打量他的身上,有无银票。 藺景瑞阴沉晦涩地將事情说了。 又羞又愧。 老伯爷听完。 一拳捶在桌上:“我堂堂伯府,竟受制於一介商贾之女!” 谢氏强撑起身,喘著气道:“去把舜卿那套金项圈和翡翠头面当了,应能值五六千两,先过了眼前这关。” “可那是舜卿的嫁妆……”藺景瑞迟疑。 “无妨,舜卿一向懂事,不会计较,”谢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等过了今日,拿念辞的嫁妆加倍补给她便是。” 老伯爷阴沉著脸点头:“先娶进来,拜了堂,她的嫁妆自然都是府里的。” 藺景瑞虽觉用女方嫁妆丟人。 但想起方才的屈辱,便將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 或许,等她失了倚仗,才能变回温顺模样。 第5章 彻底翻脸,谢氏犯病。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5章 彻底翻脸,谢氏犯病。 谢氏死死攥紧袖口,指甲几乎掐进肉。 难道她真的知道长子的事? 不管她是不是知道了。 绝不能让此事在此时被掀开。 必须立刻將这罪名死死捂住! 电光石火间,她心念已定。 谢氏脸上骤然浮起痛心疾首的神情。 她猛地扬起手。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反手狠狠一巴掌摑在楚舜卿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震住了所有人。 楚舜卿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捂著脸。 谢氏斥道:“舜卿啊~” “平日你看著乖巧,怎会如此糊涂,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楚舜卿被她打得懵了。 不可置信的问道:“婆母,您怎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 话一出口,她忽想起前世,此时应在前厅喝酒,后来听说姐姐房中出事。 她还上门嘲笑一番。 自己怎么这样傻。 生生地钻进著陷阱中来。 但她不怪婆母阴狠恶毒,却反而看向了自己的姐姐。 她一边抹泪一边说道:“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是你设局把这件事嫁祸给我。” 见她反而把矛头对向自己。 楚念辞暗暗冷笑。 还当自己如前世那般温和好说话。 她神色平静无波道:“妹妹你说话要有凭证,胡乱攀咬罪加一等。” 眾人见楚念辞仪態从容,宠辱不惊。 而楚舜卿却是鬢髮散乱、衣衫不整,神情癲狂。 两人对比之下,高下立现,对错立判。 “被抓了现行反诬姐姐。“ “这人真是又蠢又坏。“ 眾人冷嘲热讽。 楚舜卿气得无可奈何只能嚶嚶哭泣。 谢氏窝火,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道:“各位亲朋,今夜出了这等丑事,是我治家不严,还请诸位先移步前厅用茶,容老身自行处置家务。” 见她下了逐客令。 眾人对视一眼,彼此打著眉眼官司,陆续散去。 楚舜卿脸色惨白如纸。 如此这臭烂污名。 岂不是扣死在自己头上? 她张了张嘴,还想分辩。 谢氏冷冷瞥来一个眼刀,目含警告,让她瞬间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再闹只会让谢氏记恨自己,以后在这府里便难以立足。 姐姐,你等著! 你不想进宫? 我偏连夜派人进宫去求皇后,把你送入浣衣局去,已报今日羞辱之仇。 藺景瑞如泥塑木雕,眼神阴鷙。 自家兄长污了舜卿。 这屈辱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半晌,他才疲惫地上前,脱下外袍罩在瑟瑟发抖的楚舜卿身上,扶她离开。 转身时,目光掠过烛火下端立著的楚念辞…… 烛光摇曳著她平静端丽的脸,她脊背挺直,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与她毫无干係。 他心中五味杂陈,终究没再说话,掉头出了房门。 房中只余藺家人。 谢氏、伯爷、小姑,相继落座。 楚念辞知道,他们要摊牌了。 於是也施施然坐下。 谢氏脸上已换了副温煦神色,柔声道:“辞儿,今夜之事让你受惊了,府中人多手杂,明日大婚,你那些嫁妆箱笼,不如先交由母亲替你妥善保管。” “……”楚念辞。 这婆母果然还是如前世一般吃相难看。 楚念辞唇角微嘲,道:“此事我自有安排,倒是景瑞要代兄娶妻一事,伯母当真觉得妥当?” 谢氏脸上笑容微僵。 隨即又舒眉笑道:“不过是为了延续大房香火,念辞你不必介怀。” “伯母准备亲自操办这门亲事了?”楚念辞问。 谢氏一怔。 很快又掛上惯常的慈和面容:“傻孩子,你是景瑞正妻,这事当然由你操办,也显显你当家主母的威风。” 楚念辞冷笑。 主母的威风?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不过想用她的银子,风风光光地替自己的丈夫再娶一房妻子。 她目光扫过谢氏红润光洁的面颊…… 自己精心调製的“玉女粉”与“祛风丸”果然功效显著。 竟让她有精力,来如此算计她。 “大房娶妻,自有公中银钱支应,何须我越俎代庖?”楚念辞语气平静。 谢氏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这般短视?“ “舜卿有医术,能在官场上助景瑞一臂之力,来日景瑞加官进爵,而你这个正妻,也有誥命封赏,不吃亏呀。” 誥命封赏。 楚念辞眼底掠过讥讽。 前世,她就是信了这番话。 掏空嫁妆,耗尽心血,为两人的前程铺路。 结果呢? 丈夫位极人臣。 老夫人享尽荣华。 庶妹作威作福。 她耗得人老珠黄,支离破碎。 楚念辞抬眼直视谢氏:“我不便操办此事,还是您做主吧。” 谢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旁藺景珏终於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身。 “楚念辞,”她圆润的脸颊因怒气鼓了起来,“你摆什么臭架子?“ “不过商贾之女,还真当自己是世家千金了?“ “信不信我让二哥打你一顿,扔进柴房饿几天,看你还不老实!” 楚念辞目光平静地掠过她骄纵的脸。 谢氏生了三子二女。 这藺景珏最小,才十五,最是娇惯。 目光落在她腕上那只通透的翡翠鐲子上。 戴著她的东西,却要把她关进柴房,真是脸皮墙厚。 “把东西摘下来还我,”楚念辞语气淡淡,“再来与我摆威风。” 藺景珏脸颊涨红:“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我就不还!” 楚念辞忽然笑了。 眉间那点硃砂痣衬得她目光慑人:“好个大家闺秀,强占他人之物,与市井泼皮何异?” 厅內静了一瞬。 藺景珏满面赤色,理智崩断。 上前抬手朝楚念辞脸上扇去…… 一直护在主子身边的团圆早有防备。 她虽不会武,但生得高大壮实,见状立刻往前一挡。 藺景珏一下子撞了个人仰马翻…… “哎呀!” 藺景珏踉蹌摔进椅子里,推翻了一桌杯盏。 “哗啦……”瓷片碎了一地。 她呆坐在狼藉中,一时懵住。 “反了,真是反了,”老伯爷將茶盖砸在地上,“你竟敢纵容贱奴殴打小姑,来人,把这贱奴拖下去杖毙!” 堂外几个粗壮嬤嬤,闻言立刻衝进屋,擼起袖子就来拽团圆。 “我看谁敢!”楚念辞倏然起身。 既然脸皮已撕破,她索性不再遮掩。 “伯父既要动家法,不如將那个马夫,一併教训了如何?” 藺景珏脸上血色尽褪,方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跌在碎瓷片中瑟瑟发抖。 谢氏脸色骤然变了。 这丫头什么都知道了。 原以为只是个没见识的商女。 竟有手段查出这等隱秘…… 她挥手,让那些婆子退下。 语气和缓劝道:“念辞,你素来是个懂事的,既已嫁入藺家,自该以家族声誉为先,有些事闹开了,於你、於你母家都没有好处。” 楚念辞迎上她的目光,忽地一笑:“伯母说的是,有些事闹开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既说到这个份上,我只求一封放妻书,让我回江南去。” 几息之后…… “砰!” 老伯爷將茶盏狠狠摜在地上,碎瓷四溅:“休想!我伯府从未有过和离之妇!” 谢氏也蹙紧眉头,语气慍怒:“你怎如此这般不知好歹?” 楚念辞缓缓起身,腰背笔直如竹:“我去意已决,请放我南归。” 她心里清楚此刻走不了。 只为让他们以为只要將她困在府中便万事大吉。 楚念辞转身欲走,团圆见状,忙利落地为她披上白狐斗篷。 谢氏真急了。 “你就不怕被外人耻笑,不怕连累亲族声誉?” “旁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 “你……”老伯爷气得拳头捶桌。 谢氏剧烈咳嗽起来,捂住额头:“头疼……” 身旁嬤嬤慌忙取来药匣,里头空了。 “辞儿……”谢氏唇色惨白,颤声唤道,“快,祛风丸……” “祛风丸?”楚念辞目光淡漠,“那药早已用尽。” 她系好斗篷系带准备离开。 婆子还想拦著。 藺景珏傲然道:“不就是祛风丸吗?等会儿我让大嫂给母亲配。” 楚念辞心中冷笑。 她倒要看看,妹妹如何“配”得出来。 她转身便走。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別想踏出伯府半步!” 老伯爷的怒吼自身后传来。 楚念辞脚步未停,带著团圆径直离去。 第4章 捉姦还想反诬,藺家踢到铁板。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4章 捉姦还想反诬,藺家踢到铁板。 门缝內,传出一股男女交合的腥味。 以及令人难以启齿的呻吟声。 他“砰”的一脚踹开了房门! 藺景瑞心口如堵上一块炭,浑身又冰凉。 踉蹌几步,他几不曾跌倒。 只见帐幔狂舞,男人背影和女人纠缠。 藺景瑞冷俊双眼睛彻底红了。 他一把將那男人拽起,狠狠摜到墙上,掐住他的后颈,发狠地往床角撞去! “砰!砰!砰!”几下,那人就受不住了。 “三弟,是我……我是你大哥啊!”男人抱头喊了出来。 藺景瑞动作猛地一滯。 理智一点一点回笼。 他回身拿起油灯,举起凑近一照…… 灯光下,赫然是他大哥藺景藩那麻子的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藺景瑞瞳孔骤缩,油灯差点脱手。 旋即,他冷厉的目光陡然转向床角。 “楚念辞,你真让我噁心?”他声音阴沉地嚇人。 他举著油灯摇晃著去拉被子。 那缩成一团的“楚念辞”猛地一震。 “不要……”被子下的女人,突然带著哭腔小声哀求。 紧紧地裹住了头。 这声音……不对。 那不是楚念辞清冷的嗓音,倒像是……舜卿? 藺景瑞不可思议地呆愣在原地。 混乱的脑子如浇下一盆冰水……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笑语声。 “咱们去看念辞,新娘子害羞,景珏你不许闹嫂子。”门口传来谢氏打趣声。 少女笑了一声说:“知道了,娘。” 谢氏一边走,一边感嘆道:“诸位夫人,我家情况特殊,连娶两媳,让诸位夫人看笑话了。” “这可是別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谁不知道你两个媳妇,一个是富商,一个是名医。“ “谢嫂子这是显摆呀!“ 一阵阵笑语声传来。 藺景瑞星眸一沉,暗道不好。 想转身关门却已然来不及了, “不……不可进来。”藺景瑞话还没说完。 门口乌泱泱地涌入一群人,有母亲,妹妹,还有亲朋好友。 眾人已经看见了屋里的情况,全都惊呆了。 眾位贵妇与公子打著眉眼。 “逆媳,你干的好事,简直是不知羞耻!”一声粗糲的冷喝炸响在门口。 藺景瑞僵著身子回头。 只见父亲承恩伯与母亲谢氏站在门外,脸上全是震怒与难以置信。 伯爷藺北城四十多岁,是个赳赳武夫,一身玄色便服,面色黑如锅底。 谢氏容色端丽,身穿著狐毛滚边袄子,脸色阴沉如水。 而他们身后,跟著满脸惊愕的么妹藺景珏与四弟藺景行。 谢氏本想藉此拿捏楚念辞,逼她交出嫁妆,万没料到丑事被儿子亲眼撞破。 心念电转,谢氏瞬间有了决断,她扶著额头摇摇欲坠,假意一阵咳嗽。 “母亲!”藺景瑞与藺景珏疾步上前扶住她。 “老爷息怒……”谢氏假意道。 “你还想替她遮掩?”伯爷怒不可遏,“藺家要不起这等不知廉耻的媳妇,你立刻將她送到乡下庄子去,永不得回府。” “爹说得对,咱家不能留这种不知羞耻,有辱门风之人。”藺景行也对著床榻方向斥骂。 “这种人就该骑上木驴,捆到街上游行示眾。”藺景珏骄横恶毒地说。 人群之后。 楚念辞静静看著这一家人。 他们说的话与前世一模一样。 而藺景瑞也如前世一般,冷淡地站在那儿,什么话都没说。 眉眼疏离厌恶,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任由藺景珏口出恶言,宣扬得整个京城人人都认为她被糟蹋了。 楚念辞嘴角扬起一抹讥讽。 夫妻缘分终已尽了。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瞻前顾后。 让自己深陷两难之地。 谢氏却看了一看藺景藩,指挥家丁:“还愣著干什么,把那混帐东西抬出去,別脏了地方!” 两名护院將瘫软在地的藺景藩拖走。 谢氏这才走向床榻,一边嘆息,一边无可奈何地说:“念辞,你若还有半分悔意,就將你嫁妆悉数交还,我或许还能给你留点体面,劝景瑞容你为妾。” 楚念辞唇角掠过一道冰冷的弧度。 时隔一世,她这婆母贪婪的嘴脸,倒是一点没变。 当眾逼自己交出了嫁妆。 见床上的女人瑟瑟发抖不出声。 谢氏示意嬤嬤动手,嬤嬤一把攥住床上女子的胳膊,使劲往外拖拽。 “不……不要!”女子死死扒住床柱,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由不得你不要!”谢氏道。 却忽觉不对,楚念辞皮肤白皙可鑑,可这露出的半截小腿,却似乎是肉色…… 就在此时,那女子终拗不过两名粗壮的嬤嬤,发出一声悽厉尖叫,床单滑落一角,露出一张糊了胭脂泪痕的脸。 眉眼与楚念辞確有几分相似,可那破碎大眼与尖瘦的下頜…… 只要多看两眼,就能区分开…… “大嫂,怎么是你……”藺景珏失声惊问。 “三嫂在哪?” “谁找我?这是唱的哪一出?”一道清冷如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所有人骇然转头。 只见楚念辞好端端地立在门边,衣裙整齐。 神色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解。 谢氏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著楚念辞,又猛地扭头看向床榻。 两人確实很相似。 但楚舜卿眉眼娇气,五官琉璃般易碎。 而楚念辞眉目疏朗,不仅比她多了一颗红痣,双眸更透著聪慧,骨子里还散发出韧性。 满室死寂。 不可能! 谢氏的指甲一下子掐进肉里。 那玫瑰露里的药,可是她亲手下的,並且她確定,晚膳时楚念辞已经毫无防备地喝了下去。 怎么现在,这贱人竟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她像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地瞪著楚念辞。 藺景瑞看著楚念辞,又看向狼狈不堪的楚舜卿。 面上血色尽褪。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呆呆站在人群中间。 脸上表情却与眾不同。 他如孤鹤般冷傲的脸上,全是惊讶、尷尬,以及说不清道不明震惊的表情。 楚念辞目光很静。 静到极冷。 她一步一步走到人群前,迎著眾人的目光。 从容不迫地回答,“刚才我有点不舒服,出去透气,结果才回来,就看见这么多人聚在这儿,出了什么事?” 眾人开始小声窃窃私语。 “床上原来是楚內医,怎么这般无耻?” “听说她自己跟世子南下。” “我看是去抢姐姐的丈夫呢!” “说不定是婆母攛掇的,她刚才说要嫁妆。” 最后这一句。 让谢氏脸色几变,她温和的脸色陡然阴沉。 她终於维持不住端庄,痛心疾首地指著楚念辞:“念辞,舜卿是你亲妹,又是景瑞代兄迎娶的正妻。“ “她又碍不著你,你竟如此不容她,设下如此毒计害她,是当婆母软弱,藺家可欺吗?” 藺景瑞冷眉看著楚念辞,俊眉深皱:“念辞,你为何如此?” 楚舜卿哀然欲绝地望著她,玄然欲泣道:“姐,我们可是亲姐妹,你怎么能忍心这样害我?” 楚念辞也不看她。 缓步走至桌边,指尖提起那壶玫瑰露,对著灯光微微一晃。 “妹妹,看清楚,”她冷冰冰说完这一句,笑了,“这玫瑰露是婆母送来的。” 她回头转向谢氏。 “伯母,您可以否认,但若如此,咱们便请方才那位『马夫』回来,当面对质!” 谢氏死死盯著那楚念辞耀如美玉般的脸。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的轻重。 那马夫是自己的儿子藺景藩,偷偷从边关跑回来。 是她从兵部走的门路才留给他一条命。 大庭广眾之下,她怎么敢把这件事戳破? 第9章 赐封官女子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9章 赐封官女子 二、三十名膀大腰圆的伯府侍卫哗啦围了上来,將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乔大舅气得眼前发黑:“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们还敢强抢不成,简直目无王法!” 他一把抱起御赐金匾,护在外甥女身前,指著那些侍卫:“我看谁敢上前!” 眾侍卫盯著匾上明黄的御印,面面相覷,一时还真无人敢动了。 楚念辞望著眼前这个曾託付终身的男人。 他面色铁青,目光冷硬,哪有半分往日温润模样。 楚念辞心像被冰封了一般,前世並没有闹成这样,自己欢欢喜喜结了婚。 而今世,就在刚才,她还存著几分侥倖,以为闹到不可开交。 他会念著半年辛苦守候,和和气气地坐下来继续协商。 没想到他会使出这种强盗手段。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这副皮囊下的凉薄嘴脸? 前世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给了驴肝肺。 楚念辞扯下唇角最后一抹弧度,抬手握住喜袍襟口,猛地一拽…… 大红嫁衣“嘶啦”一声,被她扯下,决绝掷在地上,扔在地上像一块血痂。 “我楚念辞,今天在这儿起誓,便是孤独终老,”她声音不大,却如碎玉冰裂般錚錚然,“也绝不嫁你。” 藺景瑞俊脸阴云密布,却一言不发。 “是我们眼瞎,错信你这偽君子,”乔大舅用力朝著他“呸”了一口浓痰,“骗娶不成便用强,与那劫道的强盗有何分別。” 藺景瑞咬著牙抬手一挥。 侍卫们握紧刀柄,围成的圈子又收紧几分。 他盯著楚念辞,目光阴鷙如铁。 只要咬死了今天,把堂拜了,她便插翅也飞不出这伯府了。 等再过两天,慢慢被磨掉了性子,她自会想通回来求他。 眾宾客喜堂变武场,纷纷退到远处,本是来喝喜酒的,谁也不想沾这浑水。 藺家人则个个面色痛快,只等著看这不听话的新妇如何被整治。 藺景珏和楚舜卿甚至踮著脚观望,眼底闪著幸灾乐祸的光。 罗世龙大人本欲上前劝和,可一想到宫中那封懿旨,到底没敢开口,只嘆口气,低头拨弄著茶盏盖,装作未见。 红缨与团圆被几个粗壮婆子反扭住胳膊,挣得鬢釵凌乱。 乔家抬嫁妆的僕从们也被伯府侍卫层层围住,刀鞘抵著脊背,动弹不得。 院中空气紧绷如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前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惊叫声与脚步声混作一片。 “怎么回事?”藺景瑞不耐地抬眼,“不是吩咐紧闭府门吗……” 话音未落,远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胡管家抹著汗,小跑著过来:“世子,宫中来人了。” 隨著他话音…… 一队明甲侍卫持刀开道,护著一名十七八岁,面白无须,长相清秀,身著緋色內监官服的人,径直穿过庭院,大摇大摆地朝喜堂走来。 “哎哟喂,这儿可真热闹,”来人身材纤细,眉眼灵动,手里搭著拂尘,下巴微扬,带著宫中人矜持高傲。 他面带微笑边走边朝藺景瑞拱了拱手:“藺世子,大喜啊,咱家奉陛下和皇后娘娘之命,特来给您送上贺喜,恭祝国舅爷小登科。” 藺景瑞定睛一看,心头骤然一沉。 来人竟是御前掌璽太监李德安的徒弟……敬喜。 他怎么来了? 即便是宫中赐婚贺喜,也该是皇后姐姐身边的內侍前来…… 来不及细想,藺景瑞迅速堆起笑意快步迎下台阶,拱手道:“喜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给公公看座奉茶。” 敬喜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脸上却仍端著笑:“不必了。” 他一甩拂尘,声音细亮,“皇后娘娘与陛下有赏赐下来,藺世子,速备香案吧……咱家今日,可带著两道旨意呢。” 老伯爷夫妇闻言连忙指挥下人布置香案。 罗世龙带著满堂宾客整理衣袍,纷纷跪倒。 敬喜清了清嗓子,先取出一道懿旨,扬声道:“皇后娘娘懿旨:赐藺世子及夫人珍珠一盒、紫檀木雕和合二仙一对,贺新婚之喜。” 念罢,他稍作停顿,又从怀中郑重请出另一卷明黄圣旨,徐徐展开。 敬喜目光扫过眾人,嘴角紧绷。 眾人神色一凛,赶紧又整理仪容,此次將身子伏到尘埃。 敬喜目光掠过人群,这才微微鬆了松嘴角,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哪位是楚念辞楚小姐?请上前接旨吧……天大的喜事。” 楚念辞微微一怔,隨即心下一稳。 终於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容上前,盈盈下拜:“小女楚念辞,拜见內监大人。” 方才她便留意到,藺景瑞称呼“公公”时,这小內监嘴角那抹不悦。 前世她官至一品誥命,深諳宫中规矩。 这些御前近侍最忌旁人轻贱称呼为“公公”。 “內监大人”才是恰到好处的敬称。 果然,敬喜闻言嘴角微扬,眯著眼细细打量她。 饶是见惯了美女如云的小內侍,也不由暗暗吃了一惊。 宫中不乏美丽女子,便是绝色他亦见过。 可如这女子这般明艷照人,高贵典雅中含著灵慧狡黠的女子並不多见。 再加上她尚未入宫,便能如此应对有度,实属难得。 敬喜心中暗暗点头。 陛下生的那样,他还曾想过,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 如今见过这女子,便觉棋逢对手,天生一对。 一旁的藺景瑞已经懵了,忍不住问道:“公公,她如何接得圣旨?” 敬喜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反正是天大的喜事,接旨便是。” 说罢,他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扬州府通判楚茂林之嫡女楚念辞,温婉嫻淑,秀外慧中……今特封为官女子,选侍宫中,以充掖庭,奉旨即日入宫,於擷芳殿习学宫规,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喜堂死一般寂静。 藺景瑞脸色“唰”地惨白,僵在原地,活像被一道雷劈中天灵盖。 呆若木鸡。 楚舜卿则是张大的嘴巴。 她明明求的是让姐姐入宫做个普通宫女,最好是打发去浣衣局、库者库那等辛苦地方…… 怎么反而被封了官女子? 虽品级不高,可终究是皇帝的女人了。 她脸上强撑著笑,心里却像打翻了醋罈子,酸涩难当。 这份突如其来的“体面”,本该是她施捨给楚念辞的羞辱,如今却阴差阳错成了恩典? 还是用这次抗疫的功劳求来,她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老伯爷夫妇更是如遭雷击,差点瘫在地上。 陛下怎么会……突然把自家没过门的儿媳选进宫去? 满堂宾客也都惊呆了,面面相覷。 这眨眼功夫,新娘子竟要变成宫里的娘娘了? 今日这喜宴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藺景瑞半天才找回声音,茫然问道,“陛下为何突然召念辞入宫?” 敬喜公公笑呵呵说了几句吉祥话。 才慢条斯理道:“所以说这是天大的喜事,这道旨意,是楚內医用自己抗疫的功劳,特意向皇后娘娘求来的,她说自家姐姐一心盼著入宫当差。” 他顿了顿,拂尘轻摆:“本来嘛,按楚小姐的出身,至多也就是个宫女,可巧了,方才皇上正在娘娘那儿,听说是国舅爷家的亲戚,便说了句『既是一家子,不妨给个恩典』,不用从宫女做起,直接封了官女子,您说,这可不是双喜临门吗?” “民女领旨,谢主隆恩。”楚念辞已回过神来,从容叩首。 伸出双手接旨。 眾人回过味来,跟著躬身行礼。 藺景瑞还僵跪著没动。 藺家人也个个目瞪口呆,忘了叩头谢恩。 敬喜公公瞥了他们一眼,脸上仍带著笑,语气却透出几分威压:“哟,瞧瞧,藺世子这是欢喜的都忘了谢恩了?” 这话听著客气,实则是在提醒。 圣旨面前,岂容失仪? 伯爷夫妇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悄悄地扯住儿子的衣袖,低声催促:“快、快磕头谢恩啊!” 罗世龙到底是官场老手,虽心中震惊,却反应最快,已领著眾宾客高呼万岁,顺势圆场:“陛下皇恩浩荡,娘娘体恤臣下,实乃藺、楚两家莫大的荣耀!” 只是他说话时,眼角余光忍不住瞟向脸色惨白的藺景瑞,又看了看垂首的楚念辞,心中暗嘆,今天这齣戏,可真是跌宕起伏。 就在敬喜准备把圣旨交给楚念辞的时候, “不可!” 藺景瑞像突然通了电似的,猛地抬头反应过来:“喜公公,楚小姐是微臣即將过门的妻子,皇后娘娘方才还赐下新婚贺礼,怎能又让她进宫?” 他声音发颤…… 第8章 休妻、和离,我都不同意。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8章 休妻、和离,我都不同意。 藺景瑞刚见乔大舅时还有些慌乱心虚,但转瞬已镇定下来。 自己慌张什么呀,为兄长娶妻这事儿,又没有违反大夏律条。 想到这儿,他朝乔兆龄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大舅息怒,昨日確曾派人去府上相请,恰逢您外出办货,这也是两不凑巧,既然您今日来了,正好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话说开。”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锦帛,双手递给罗世龙大人:“这是当年两家的婚书,请罗大人与诸位过目,晚辈若有违约,任凭处置。” 罗世龙接过婚书,徐徐展开。 堂內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眾宾客都竖起了耳朵细听。 罗世龙清了清嗓子,朗声诵读:“……一纸婚书,上告天地,下稟宗亲……缔结良缘,永不相负……” 念到名字这关键处,罗世龙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眼飞快扫过藺景瑞平静的脸,又迅速垂下目光。 “如何?”藺景瑞待他念罢,从容问道,“婚约白纸黑字,可有禁止晚辈行兼祧之义?亡兄早逝,膝下无子,我为续其血脉而娶,合情合理合法,何错之有?” 满堂宾客听了,有人点头,有人神色微妙,婚书上確实没写不能兼祧,这话听著……似乎挑不出大错。 只是,谁都知道,没通过娘家就强行合婚,这事对楚家有点不公道。 乔大舅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冷斥道:“婚书上没写,不代表你能做,当初你提亲的时候,说好了,不纳二色,我们信你藺景瑞是个君子,没想到你竟钻这种空子,若真心为你兄长著想,为何不从族中过继子嗣,偏要再娶新妇?你这分明是借亡兄之名,行停妻再娶之实,打量谁是傻子,看不明白你这奸诈伎俩?” 他气得鬍子直颤,手指也毫不客气的,一直频频点著藺景瑞的鼻子:“今日你若不给个交代,老夫就扛著陛下亲赐的金匾,去敲登闻鼓,我治不了你,陛下总能给我主持公道。” 这话掷地有声,堂內顿时又响起一片议论声。 谁不知道乔家曾捐巨资解朝廷之急,那块御匾就是护身符。 真要闹到御前,藺家脸上也无光。 藺景瑞脸色微沉,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明黄绢帛,双手捧给罗世龙:“大舅既提到陛下,定会尊重王法,晚辈已请得皇后娘娘懿旨,兼祧之事,晚辈早已稟明宫中,娘娘体恤我兄长早亡、香火无继,特准此婚。” 罗世龙神色一凛,急忙整理衣袍下跪,恭敬接过懿旨,然后起身,徐徐展开,高声宣读。 满堂宾客齐刷刷跪了一地,楚念辞与乔兆龄对视一眼,也依礼跪下,低头听宣。 懿旨念罢,堂內鸦雀无声。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宾客们个个屏息垂目。 皇后都点头了,谁还敢多说半个字? 原本几个心里替楚念辞抱不平的官眷,此刻也只能暗自摇头。 商贾之家再富,终究抵不过天家一句话。 藺景瑞环视四周,见无人再敢出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楚念辞也跪在地上,仔细地听著他读皇后的懿旨。 等他读完,藺景瑞又拿出加盖了一份官府印章正式婚约递过去。 罗世龙大人接过又当眾读了一遍。 当听到罗世龙大人,读到藺景瑞上报给官家的自己名字是“念君”时,嘴角几不可擦的露出了一丝讥讽的微笑。 他果然还是如前世一样薄情寡义,居然还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曾上报。 还是用了自己的小字。 这反而给了自己可乘之机,殊不知楚念辞等的就是这个谬误。 因为楚舜卿跑去向皇后求恩旨,一定会说自己的大名。 若是让皇后知道是自己弟媳要进宫。 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藺景瑞转过身看向楚念辞,软了声音劝道:“念辞,你別再闹了,起来吧,別让这么多宾客看笑话。” 乔大舅气得浑身直抖,正要反唇相讥,却见楚念辞已盈盈站了起来。 她没去扶藺景瑞伸过来的手,而是先搀起了身边的舅舅。 楚念辞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一双凤眼清凌凌地扫过藺景瑞,眸光湛湛,里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连害怕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皇后娘娘的旨意,我不敢违抗,”她开口,声音不大,“只是我也有一件事,想请世子,还有各位长辈成全。” 藺景瑞眉头皱了起来:“你说。” 楚念辞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里:“请世子给我一封放妻书,放我回江南去,这辈子再不踏进京城半步。” 明知不可为她还想试一试。 “嚯……”整个喜堂像炸了锅。 谁都没想到,这楚家新妇一开口竟然是要和离! 官家女眷们面面相覷,都觉得这姑娘是不是疯了。 一个女子要是和离了,往后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荒唐!”老伯爷藺北城终於忍不住,把茶盏重重一放,“婚姻大事,岂容如此儿戏?” 谢氏阴沉著灰败的面孔,声音虚弱却带著冷硬:“像什么样子?” 楚念辞像是根本没听见他们的斥责。 她只看著藺景瑞,又问了一遍:“世子愿不愿意成全?” 藺景瑞被她那平静的可怕的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慌。 “你別赌气了……先把婚事办了,以后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不会亏待?”楚念辞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世子別说以后了,就看看眼前,这半年,就贴进来八千多两银子,结果呢?等来的是和妹妹共侍一夫,你还让我等『以后』?” 堂上宾客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好几个原本觉得楚念辞不懂事的官家夫人,这会儿脸色都变了。 还没嫁进来就贴了这么多钱? 这伯府哪里是娶媳妇,分明是搂了个钱袋子。 伯府虽然是新贵,却愿娶商户女为妻,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眾人看向楚念辞的目光里,不由多了几分同情。 藺景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话都说不出来。 “姐姐,”一直在旁边冷眼瞧著的余舜卿忽然讥誚道,“离开伯府,以你商贾之女的身份,就算入宫,我看也谋不到什么好前程。” 乔大舅一听她张口闭口“商贾之女”,火气“噌”的就上来了:“商贾怎么了?商贾总比你……” “舅父,”楚念辞轻轻拦住他的话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毕竟她的外室女身世要是真当眾捅破了,对母家也不利。 楚念辞忽然笑了。 那笑容绽放在她绝美的脸上,笑意却半点没进到眼睛里。 “我原以为妹妹出仕为官,长了见识,”她语气如冰,“没想到,想法还是这么狭隘,谁告诉你,女子必须靠著夫君活了?” 楚舜卿瞪大了眼睛。 女子……怎么能不靠夫君活著。 “娘,她真是疯了,简直就是胡言乱语,丟人现眼,赶她走算了,”藺景珏在一旁插嘴,“嚇唬谁呢,好像离了她,咱们伯府就活不下去似的。” 谢氏捂著胸口,轻轻咳了一声。 “既然铁了心要走,那咱就说清楚,”她脸上换上一副痛心又失望的表情,“念辞,你摸著良心说,自打你进了藺家这半年,我可曾蹉磨过你?” 楚念辞迎著她的目光,缓缓摇头:“没有。” “这就对了,”谢氏悠悠地嘆了口气,“可你呢?嫉妒舜卿进门,停了婆母救命药,七出之条犯了两条,今日就算休了你,也合情合理……” 乔大舅立即截断她的话头:“慢著,你才该摸著良心,这半年她是怎么伺候你的,有眼睛都看得见,少在这儿乱扣帽子!” 谢氏冷笑一声:“没错,我原先也以为她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可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样?” 楚念辞看向谢氏,语气里满是讥讽:“若是休我出门,那我的嫁妆,如何处置?” 她是故意这么问的。 就是想让大家看看谢氏真实的嘴脸。 果然,谢氏清了清嗓子道:“被休出门的,按律法,嫁妆得全部扣下,一文钱都不能带走,念在你伺候了我半年的情分上,我只扣九成,剩下那一成,就当是给你回江南的路费了。” 只扣九成? 她还真是敢说! 喜堂下面一片譁然。 不少世家夫人都看不下去,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这伯府的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这不明摆著要贪墨媳妇的嫁妆吗? “鲜廉寡耻,无耻之尤!”乔大舅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做人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世所罕见!” 他转向藺景瑞问:“藺景瑞,贪墨未婚妻嫁妆,你还是不是男人?” 藺景瑞站在喜堂门口,脸皮紫胀。 母亲说的话,让他丟尽了顏面。 可是他不能当眾反驳自己的母亲。 “谁说要休了她!”藺景瑞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如坚冰,“无论是休妻,还是和离,我都不同意,楚念辞既然已经进了我藺家的门,就別想再出去。” 顿了顿,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死了,也得埋进我藺家的祖坟!” “来人……”他猛地提高声音,不容置疑地命令左右僕从,“把她给我拖过来,不管她愿不愿意,立刻拜堂!” 第7章 大婚日,乔大舅扛扁怒斥薄情郎。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7章 大婚日,乔大舅扛扁怒斥薄情郎。 日头已经偏西。 楚念辞换上大红嫁衣。 她手执却扇半掩面容,黛眉如墨,雪肤映著眉心那点硃砂,清艷逼人。 团圆扶著她的胳膊,红缨在后面拎著长长的裙摆,楚念辞缓缓走出威瑞轩。 她没有回头,那灵动的眸子沉静如寒潭,不见半分新嫁娘的羞怯与期盼,唯有一片斩断过往的决然。 十年辛酸歷歷在目…… 她胸中涌过感慨。 如今再次走向喜堂,她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在踩碎过往的幻影。 乐声传来,楚念辞抬眼望去。 喜堂內,满目刺目的红色。 公婆与媒人罗大人端坐主位,亲朋宾客分列两旁。 冬日的暖阳里,藺景瑞一身大红喜袍,依旧是记忆中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而紧挨在他身侧的,是同样一身正红嫁衣的楚舜卿。 她头戴翠凤冠,一袭繁复厚重的喜字大红袍,云肩满满祥云花纹,裙摆堆绣福字绵延重叠。 她杏仁眼眼尾刻意拉长上挑,显得英气逼人,只是为掩盖她破裂的嘴角,脂粉涂得略厚,透出刻意与僵硬。 楚舜卿一见姐姐,故意牵起藺景瑞的手,轻屑地斜睨著她,藺景瑞没有拒绝,反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十指交扣,端的是郎情妾意。 “罢了……“楚念辞漠然在心中道。 她淡然从他俩身边走过,到场地中央立定。 目光淡淡,脊背挺直。 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满堂喧闹中,只余她一人遗世独立。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份从容明艷,竟生生將满堂的红色都压了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藺景瑞眼中升起惊艷之色。 一瞬间恍惚。 仿佛又回到那个云水之间的扬州。 知道楚念辞容色惊人。 但没想到,只是略略装扮。 就让满堂的衣香鬢云失去了顏色。 楚舜卿喜袍下的手,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堂中已响起隱约的吸气声。 无数道视线黏在楚念辞身上,讚嘆、惊讶、好奇、倾慕皆有之。 楚念辞並未向前走,反而扬了扬手道:“停下。” 团圆与红缨立刻止步,两人紧张地攥住了衣饰。 即便她们坚信姑娘已做了什么安排。 坚信她绝不会嫁的诺言。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两个丫鬟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一旁的官媒,胖乎乎的喜嬤嬤见她停下,忙堆著笑上前道:“姑娘快请,按规矩该您先拜堂,世子再迎娶嫂夫人。” “不必,”楚念辞唇角微扬,“让他们先吧。” 喜嬤嬤愣住了:“这…这不合规矩啊!” 谁先拜堂谁便是当家人,新娘子竟主动相让? 满堂宾客顿时窃窃私语。 谁都以为新妇必定要爭这个先后,没想到她竟这般退让。 楚念辞静静地立在喜堂门前,团扇后的眸光清冷如雪,脊背挺直如竹,不见半分勉强。 “装模作样。”楚舜卿低嗤一声,满脸鄙夷。 姐姐惯会这般矫情作態。 明明在意得要命,偏要摆出大度的样子。 见她如此冷淡。 这般当眾下自己的面。 藺景瑞因她容貌而產生的恍惚,此刻已消散殆尽。 楚念辞亦迎上他的目光。 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屑。 见她脸上露出讥讽的笑,一股气恼直升上藺景瑞的心口。 沉默片刻,他转身便向楚舜卿走去。 楚舜卿得意地扬起雪白下巴,脚步轻快地迎上前。 今日,她这个曾被人轻视的外室女,终於能堂堂正正穿上大红嫁衣,扬眉吐气地嫁给了他的心上人。 將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女,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而且她已抢先一步,怀上藺家的骨肉…… 这事她一直瞒著。 打算待会儿洞房时再给丈夫一个惊喜。 为了挣回面子,藺景瑞走到楚舜卿面前,刻意握住她的手。 语气温柔繾綣比喜烛还暖:“舜卿,从今往后,我们朝夕相伴,永不分离。” “好。”楚舜卿在团扇后嫣然一笑。 不忘又朝楚念辞投去得意的一瞥,满心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两人手牵著手,在眾人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张灯结彩的喜堂中央。 司仪高声唱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楚念辞静静地立在堂外。 宛若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笑话。 说实在的。 她根本不屑。 等楚舜卿他们拜完堂,终於轮到楚念辞了。 藺景瑞憋著刚才的气,故意站在堂上不动,冷著脸等她自个儿走过来。 可楚念辞竟也一步不迈,就在原地站著。 喜乐反覆奏了三遍,她依然纹丝不动。 藺景瑞站在喜堂中央,脸色越来越黑。 忍不住高声喝道:“难道还要我亲自下去迎你不成?” 楚舜卿捏著喜扇掩面嗤笑。 刚才让她先拜堂她不肯,现在可不是自取其辱吗? 楚念辞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就在藺景瑞耐心告罄,想要让人把她拉上来之际…… 堂外突然炸开一声怒斥,一个洪亮的声音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丧尽天良的东西,男子薄情寡义不稀奇,可这兼祧两房的荒唐事,老夫倒是头回见。“ “伯府既与我家早有婚约,念辞无孕前不可娶二房,今日竟敢公然毁约背信,正当我们乔楚两家没人了……” 楚念辞轻轻舒了口气…… 她的大舅父乔兆龄,总算赶到了。 乔大舅拎著袍角,跑得气喘吁吁。 他年约四十,国字脸,五官端正,身材高大,因常年在外奔波,皮肤晒得黝黑。 他昨日出城办事,今早一回府就得知消息,连早饭都没吃便急匆匆赶来,只因住得远,险些误了时辰。 京中楚念辞的娘家,只有乔家这一支。 乔家虽是商贾,却是江南巨富。 当年妹妹乔梅英出嫁,三个哥哥各备了百万嫁妆,如今外甥女出嫁,他们同样出钱出力…… 乔兆龄半年前就陪著外甥女进京,足足等了半年,就为亲眼看著外甥女风风光光出嫁。 可藺家倒好,竟瞒著他这个舅父。 玩什么“兼祧两房”的把戏。 舅父为大,这等大事却不通知,分明就是想先斩后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乔大舅气的鬍子直颤,也顾不上满堂宾客,眾目睽睽之下,抬手一挥…… 几名乔家僕人应声而入,將一块沉甸甸的金匾“咚”的一声放在地上。 一块御赐的“天下表率”金匾,在日头下熠熠生辉。 三年前江南水患、塞北战事吃紧,朝廷粮餉短缺,正是乔兆龄毅然捐出近半身家、九百万两白银,解了朝廷燃眉之急。 陛下特赐此匾,以彰其功。 方才在伯府门口,若非亮出这块御匾,门房险些不让他进来! 乔兆龄指著藺景瑞的鼻子,声如洪钟地臭骂:“欺人太甚,什么兼祧两房,分明就是停妻再娶。“ “今日若不给老夫一个交代,我便扛著这御匾,去敲登闻鼓。“ “只要我活著一日,绝不容你们这般欺负念辞!” 喜堂里,喜乐都停了下来。 宾客们全都伸长脖子,等著看热闹。 主座上,老伯爷藺北城板著脸喝茶,只当没听见。 谢氏脸色苍白,不时咳几声,垂著眼拨弄念珠,神色冷淡。 藺景珏撇了撇嘴。 三个人都觉得跟个商贾在喜堂上吵,实在丟份儿。 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接这个茬。 一片尷尬的寂静中,媒人罗世龙站了起来。 京兆尹罗大人是大媒,他脸上堆起惯常的圆融笑容,朝乔大舅拱了拱手:“乔义士,何至於此?今日终究是藺楚两家大喜的日子,有话好说嘛。” 他声音温和,一边打著圆场时,一边让旁边的人赶紧搬凳上茶。 “您先消消气,坐下慢慢讲,两家既结了亲,万事以和为贵。” 宾客们见罗大人出面,也纷纷附和:“是啊乔老爷,您先坐。” “快看座!” 胡管家赶紧让人搬来椅子,放在喜堂左侧。 乔大舅腰板挺得笔直:“我外甥女还没座呢!” 直到下人又添了把椅子,他才拉著楚念辞一同坐下。 这架势谁都看明白了…… 今日这舅父,就是来给外甥女撑腰的。 “天底下没这个理儿!”乔大舅一坐下,冷颼颼的目光就钉在藺景瑞脸上。 “成亲不请舅父,兼祧两房不告娘家,你们藺家是当楚家没人了?” “念辞这半年侍奉公婆、贴补家用、打理家务,里里外外操持得妥妥噹噹,到头来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真是岂有此理!” 第12章 与嵐姑姑交好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2章 与嵐姑姑交好 入宫后,敬喜將楚念辞交给一名引路小太监,简单嘱咐了几句便回去復命了。 这小太监瞧著不过十来岁,长著张討喜的圆脸,一双圆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模样很是机灵。 自说自话叫满宝,见团圆身上掛满了包袱,又看楚念辞仪容不俗,未语先笑。 再接过楚念辞递来的一小块碎银子后,嘴角裂得都快到耳根了。 他一边朝楚念辞作揖,一边笑嘻嘻地接过两个包袱,嘴里“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得亲热,絮絮叨叨地开始介绍宫里的情况。 等走到擷芳殿前,楚念辞已经弄明白了这“官女子”身份和教引嬤嬤嵐翠。 官女子虽算是皇帝的女人,可並不算正经主子,若没侍寢,说白了也就是个高阶的宫女。 运气好的,能被皇上看中,封个答应,若一直没缘分,熬到二十五岁也能放出宫去自行婚嫁。 正因为不算正经主子,所以没资格单独配教引嬤嬤,得和刚选进来的小宫女们一块儿,由宫里统一指派的嬤嬤教导规矩。 不过,官女子品阶虽低,但却有其他小主得不到的好处。 就是如果走运的话,是可以分到御前当差。 而嵐翠姑姑以前是伺候老太妃的,严厉得不近人情,那位太妃没了,她又不会拿钱打点上下走关係,结果就被分派来给新入宫的小宫女当教引嬤嬤。 这差事是吃力又不討好,还没有油水的苦差。 可她硬是一干就是好几年,风雨无阻,任劳任怨。 满宝一边如数家珍,一边领著她俩顺著长长的宫道往前走,到了擷芳殿前。 他探头一望,只见一位四十来岁的嬤嬤正站在那儿清点人数,就听有小宫女,脆生生地叫著嵐姑姑。 楚念辞抬眸一看,见那嵐姑姑长相泼辣,乌黑的头髮梳得一丝不乱,长圆脸,杏眼薄唇,高颧骨上零星几点雀斑,看著就不好惹。 只是她站在那儿,单手扶著腰,姿势看上去有点古怪。 她面前规规矩矩站著二十来个新选入宫的小宫女,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才十二三岁。 满宝连忙小跑上前,赔著笑脸说明了楚念辞的情况。 那被称作“嵐姑姑”的管事嬤嬤抬眼將楚念辞主僕上下打量了一番,手一挥,不容置疑地道:“站到后面去。” “嵐姑姑,您是不是弄错了?”元宝赶紧凑上前,笑得一脸討好,“这位是楚选侍,不是宫女,而且是敬喜上监特意嘱咐要关照的……” “我不管是谁关照的,”嵐姑姑打断他,声音严厉,“到了我这儿,是龙得盘著,是虎也得趴著,所有人都得老老实实学规矩,丑话说在前头。” 她目光扫过楚念辞,又扫过那一排小宫女,“任凭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在这儿宫规学不好,就別怪我手里的戒尺不留情面!” 她语气那周身的气势,却比上位管事太监还要强上几分,眼见是个性子苛刻、说一不二的主儿。 满宝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楚选侍,如此奴才就送您到这儿,您一定多听嵐姑姑的教导。” 说完,向嵐姑姑鞠了一躬,转身一溜烟跑了。 团圆瞧著嵐姑姑那副严厉模样,心里有点发怵,缩了缩胖乎乎的脖子,悄悄躲到了楚念辞身后。 楚念辞却神色如常。 她上辈子做到一品誥命,什么样苛刻的上位者,没有见过,进宫朝见皇后都是常事,对这些宫规礼仪早就熟透了,此刻自然不慌。 她迎著嵐姑姑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道:“嬤嬤放心,您用心教,我用心学。” 嵐姑姑见她態度不卑不亢,並没有仗著“选侍”的身份摆架子,严厉的神色稍微缓了缓。 又见她是主僕二人一同来的,便顺手指了个单独的隔间,安排她俩住在一起。 楚念辞四下看了看,屋子收拾得乾净整洁,东西也摆放得妥当。 看来这位嵐姑姑,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等安顿好住处,嵐姑姑扶著腰,准备离开。 团圆赶紧拿出一个小香囊想递过去,嵐姑姑却撇了撇嘴,手都没抬,转身就走。 “嵐姑姑,”楚念辞从背后叫住了她,目光落在她扶腰的手上,“您的腰是不是扭著了?请医官瞧过了吗?” 嵐姑姑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看著她,语气冷冷的:“我们这样的下人,哪配內医诊治?你初来乍到,少管閒事。” 楚念辞本不想多事,可想到接下来一个月都得在人家手底下学规矩,关係总不能弄得太僵。 於是她笑了笑,温声道:“嬤嬤,就算请不到內医,也有些土法子能缓解,腰扭伤虽不是大病,但若不好好调理,久了容易落下病根,您若是刚扭著,回去用井水浸过的冷毛巾敷一敷,若是已经有好几天了,就用汤婆子焐著。” 她顿了顿,让团圆从包袱里找出几帖膏药:“我这里刚好带了活血化瘀的膏药,您先拿去用吧。” 其实她还有更好的推拿手法,但看嵐姑姑这態度,眼下怕是也用不上。 嵐姑姑这回没拒绝。 她目光在楚念辞脸上停了片刻,似在思索什么,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几帖膏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 用过早饭,楚念辞就瞧见嵐姑姑的腰已经能直起来了,脸色也比昨天温和了不少。 一天的规矩学下来,楚念辞发现这位嵐姑姑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表面看著刻板严厉,不近人情,但凡做错了一点,不管是谁,她便拿出戒尺来狠狠惩罚。 可只要规矩学得好,哪怕是低微的粗使宫女,她也会立即给予夸奖。 宫里多是些见风使舵的人,像嵐姑姑这样对事不对人,尤为少见。 楚念辞不由对她另眼相看。 得益於前世一品誥命的经歷,楚念辞对宫规礼仪早已烂熟於心,什么蹲礼,万福礼,跪拜礼,三叩九拜大礼,就连顶水碗,都走得有模有样,挑不出错来。 嵐姑姑严厉的嘴角,渐渐也露出了笑意,看她眼神越来越温和。 楚念辞並不居才自傲,总是谦逊,对待同一批小宫女们,也温和相待,还常常帮著纠正错误动作。 加上团圆时常做些糕点、酥饼之类小零食,小宫女们逐渐把楚念辞当成了知心姐姐。 饶是嵐姑姑性子严苛,面对这位天资聪颖、绝丽无双的楚选侍,也生出了几分好感,几分期许,知她並非池中之物,又经过十几天的相处,两人已经熟识融洽如老友,经常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了, 楚念辞虽有上辈子的记忆,对后宫的具体情形却不甚了解。 自然是听得十分仔细。 “先帝是开国明君,英明神武,一生东征西战,他与先皇后极为恩爱,育有二位嫡子,咱们万岁爷是先皇的嫡幼子,早年封为睿亲王,三年前,先皇后与先太子离世,先皇悲伤过度也薨逝了,陛下继位登基,年號为明肃,太后娘娘是先帝临终前封的继后,並非圣上的生母。” 嵐姑姑缓缓说道,“圣上少年天子,春秋才十七,太后娘娘反覆斟酌,选了镇北將军府的嫡长女藺氏为后,皇后比圣上大三岁,性子温柔嫻雅,皇上对她很是敬重,如今宫中並无嬪妃,陛下尚无子嗣,圣上说刚刚即位,一切从简,暂不选妃,可我瞧著太后的意思,为了皇家开枝散叶,再过个把月,正式的选秀怕是就要开始了。” 楚念辞知道这是嵐姑姑有心提点,听得更认真。 团圆在边上轻声问道:“姑姑,这选秀想必最看重的是德言容功这些?” “那是自然,可最重要的还是家世,”嵐姑姑点了点头,“太尉府、宰相府和太后娘娘的娘家……恐怕都早就备好了人选。” 楚念辞前世做至一品夫人。 当然知道这太尉府位高权重,掌管著北方边塞兵马。 宰相大人是文坛领袖,在朝政上举足轻重。 而太后,前世在朝贺时见过几次,全身浸淫著歷经两朝的威势,陛下忙著前朝,后宫现在除了陛下的寢宫,其余地方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真是三足鼎立,够小皇帝喝一壶的,她有点幸灾乐祸地想。 擷芳殿紧靠著御花园。 这时午后学完规矩,楚念辞与嵐姑姑带著几个小宫女到花园里一处比较隱秘的角落研习茶道。 楚念辞打著茶末,茶香四溢,香气裊裊。 午时吃了炙羊肉,她特意泡了一杯开胃消食的梅子红茶,手艺和味道受到嵐姑姑交口称讚。 正愜意著,忽听一道尖细的熟悉嗓音传来: “楚念辞,你是进宫学规矩,倒比娘娘还会享受。” 第11章 入宫前,结下第一个善缘。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1章 入宫前,结下第一个善缘。 残阳如火,映得藺景瑞一张俊脸也似著了火。 “喜公公,莫要逼人太甚,”他几步上前,横身挡住去路,同时反手噌的一声,从身边的侍卫腰间拔出一把刀,扬声喝道:“侍卫何在?” 伯府侍卫们面面相覷,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围了上来。 宫中禁卫也不示弱,拔刀挡住他们。 双方剑拔弩张。 敬喜把玩著手中拂尘,神情淡然,眸光却陡然迫人:“哟,咱家没看错吧?天子脚下,竟有人敢拔刀阻拦传旨官的路?” 他冷笑著踱步上前,目光直刺向藺景瑞,说一字走一步:“这地界儿,可还是大夏朝的天下?” 那藺景瑞到底是武將后代,身量高大魁梧,却被清秀修长的小宦气势慑得步步后退…… 眾侍卫不知所措。 藺景瑞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母亲谢氏已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唇色乌紫,捂著胸口剧烈咳嗽,嘴一张吐出一口血。 谢氏眼中虽有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惊惧与惶恐。 “娘……”藺景行与藺景珏尖叫著扑上去。 藺景瑞也慌忙奔过去俯身搀扶。 “让……让他们走……”谢氏抓著他的手,在他耳边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字。 藺景瑞肩膀一塌,强硬的头颅缓缓颓然垂了下去。 老伯爷赶忙连连挥手,示意侍卫退开。 楚念辞带著团圆、红缨,身后跟著抬嫁妆的乔家僕从,从容步下石阶。 藺家人看著一箱又一箱的嫁妆从眼前抬走,眼睛似要滴出血来。 乔大舅一挥手,自家僕役稳稳抬起御赐金匾,紧隨其后。 他行至藺景瑞身侧时,脚步微顿,以只有两人可听见声音道:“原以为你尚有几分硬气,不畏权贵,不惧皇威,如今看来,不过是欺软怕硬,只敢拿女子作筏子罢了。” 藺景瑞耳根烧红,双眼赤红,却终究没能接话。 他只看著楚念辞走到大门口,不甘地哑声道:“念辞,此刻回头……我保证不再追究今日之事,你仍是我的世子夫人。” 楚念辞恍若未闻,头也未回,径直跨出大门。 楚舜卿见状,立刻上前扶住藺景瑞的手臂,柔声劝道:“她既贪慕宫中荣华,心早已不在此处,夫君何必强留?不如……便让我直接嫁与夫君,也好全了两家体面……” 藺景瑞怔怔地看向她。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明白她种种算计,图谋的原来就是这个正妻之位。 当初在抗疫途中,她口口声声地对自己表白。 “不求名分,只愿一生相守”的誓言,原来只是誆骗自己,一步一步,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正妻之位。 一股混杂著失望与嫌恶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眸色骤冷,咬著后槽牙一字字道:“我的正妻之位,永远只留给楚念辞。” 楚舜卿脸色一白,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为什么? 藺郎为什么会这样说? 姐姐都已经进宫了,到这个地步,她被姐姐抢走人生,还是没有夺回来! 按照道理,姐姐走了,自己应为正妻。 如今他为什么还是不肯给自己正妻之位。 一股落败感涌上心头,楚舜卿完全接受不了这个心理落差,双手捂脸哭著跑走了。 藺景瑞却不理她。 他看著残阳如血下,楚念辞渐行渐远的背影,灿烂的刺目,也决绝得冰凉。 藺景瑞眼中闪过一抹阴鷙。 楚念辞,別以为你入了皇宫就能逃脱出我的掌控。 別忘了,我的姐姐可是皇后。 府门外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青布乌篷马车,是宫里用来接引低阶宫人的。 楚念辞俯身进入车厢,一路再无波折。 当马车缓缓驶入高大庄严的丽正门时,她忍不住掀起帘角,向外望去。 巍峨的宫墙耸立,殿宇的鎏金瓦顶在夕阳下流光溢彩,像流淌著黄金。 这就是她今后漫长岁月要生存的地方了。 她静静地望著,心底翻涌的並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男人的情爱和承诺最是靠不住,唯有握在手中的权柄与富贵才是真的。 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切都在这里。 嫁给哪个男人,能比嫁给九五之尊更绚丽夺目。 只要自己努力,未必不能搏一个好前程。 她正想著,马车一晃停下。 楚念辞下车,对著等候在一旁的敬喜盈盈一拜:“不知內侍大人,可否告知全名?” 她记得前世,这位喜公公最后可是坐到御前头把交椅。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设法结交,但又必须做得不留痕跡。 敬喜一脸毫无所觉,揣著手,笑得一团和气:“楚选侍问咱家姓名作甚?” 宫中规矩,未得品级的官女子皆称“选侍”。 楚念辞神色恳切:“今日若不是大人,小女必然无法入宫,家母自幼教导,做人当知恩图报。” “选侍不必掛怀,举手之劳而已。”敬喜閒閒道。 “您虽是奉命行事,於我却是救命之恩,今日若无大人周全,小女恐难脱身,此恩小女铭记於心,他日若有机会,小女不敢或忘,定当报答。” 敬喜眯眼打量她。 这女子面若海棠初晓,声若乳燕鶯啼,不仅生得极好,心思通透,还懂得记恩。 他面上不显,只摆摆手:“言重了,將你安然送入宫中,是咱家分內的差事,谈不上恩情,你且安心去学规矩,咱家自会与教引嬤嬤打声招呼,多少照拂一二。” 其实楚念辞早知他的全名。 但仍露出微微遗憾的神色,乖巧行礼。 隨即向身旁的团圆递了个眼色。 团圆会意,立刻奉上一只沉甸甸的锦囊。 “请大人行个方便,容小女与家人话別。”楚念辞声音轻柔乖巧。 敬喜入手一掂,便知里头应该是个元宝。 如今他的月俸不过五两。 他们这些小太监,都是家中贫困,为了生计,才鋌而走险,挨上这一刀,什么都是假的,能拿到这些银子才是真的。 早闻江南乔家豪富,果然不假,与她搞好关係,真是实打实油水,心中喜不自胜,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頷首,往旁边踱开几步,行了方便。 楚念辞这才快步走向等候已久的乔大舅与两个丫鬟。 虽品级低微,但她已是“小主”,乔大舅连忙带著团圆、红缨躬身要拜。 “舅父不可!”楚念辞连忙扶住他。 她迅速从贴身內衫中取出那张百万两银票,塞进乔大舅手中:“此物带入宫中太过扎眼,请舅父替我保管,只需换些散碎银票並银锭子给我,便於打点即可。” 乔大舅接过银票点头。 他刚做成一批买卖,身上恰有货款。 几千两银票,另有一包碎银。 “念辞啊……”乔大舅眼眶发红,將东西装入包裹,塞给楚念辞,声音哽咽。 “深宫如海,舅父没本事,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咱们家世单薄,在宫中无甚依仗,你千万要谨言慎行,不可与人爭口舌,万事忍耐,你母亲与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他说不下去,別开了脸。 楚念辞接了,也颇感伤,但她知道,此时却不是悲伤的时候。 “舅父,时间紧迫,还有几句重要的话嘱託你,”楚念辞红了眼,又忙抹乾眼泪。 “此次为了我,您得罪了伯府,听闻您与镇国公交好,回去后,您別住客栈了,想办法住到镇国公府去暂避风头,那镇国公是武將世家,藺景瑞不敢得罪,还有,我母亲那边,麻烦您將这匣避毒丸送去,让她每日服一颗,一定要注意饮食。” 上辈子,母亲大概就是这个时间出的事,死得蹊蹺,她怀疑是有人下毒,这辈子一定要避免重蹈覆辙。 “难道你怀疑?”乔大舅目光沉凝,他已经猜到了话中的意思,但是没有说下去,默默地接过避毒丸。 团圆和红缨早已泪流满面。 她们方才在路上已打听清楚,以姑娘如今的低微品阶,按规定不能带丫鬟。 眼下能破例带一人,还是敬喜公公收了那元宝,暗中通融的结果。 两人路上早已商量定了,团圆先陪姑娘进宫。 红缨留下来,先跟著乔大舅照料那些嫁妆和僕从。 楚念辞目光扫过两个自幼相伴的丫头,心下一痛,却知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握住团圆的手,將那只装满银钱的香囊放入她掌心。 才回头对红缨道:“红缨,你功夫好,记帐清楚,帮我看著这些东西,团圆性子稳,先隨我进去,日后我定想办法接你进去。” 红缨早已哭成泪人,他转向红著眼睛的胖丫头,“团圆,照顾好姑娘……” 说完已经说不下去。 团圆拼命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时候不早了,楚选侍,该走了,等会儿宫门就要落钥了。”敬喜声音从一旁传来。 楚念辞最后用力抱了抱乔大舅,决然转身进宫,收在袖口里的手,微微攥成拳头。 夕阳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深红的宫墙上…… 第10章 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0章 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敬喜眉头微微一皱,面露诧异:“竟有此事?这位楚小姐当真是藺世子未过门的新妇?” “正是。”藺景瑞稳住声音答道。 “到底怎么回事?”敬喜目光扫向眾人求证。 谁知喜堂之上,无人出声。 官眷们鄙薄藺家为人,不愿帮他们说话。 亲戚们不愿出头多事,也不吱声。 下人,僕从,帮佣没资格说话。 一时四下寂寂无声。 老伯爷夫妻两个人互视一眼,面上尷尬。 老伯爷连忙深深一叩,道:“楚念辞已在府中备嫁半载,今日正是婚期。” 敬喜长眉一皱,侧首,再度细细打量楚念辞。 眉目艷丽如画,身段窈窕,眉心一点红,双眸聪慧明澈,更难得通身那股雍容閒雅的气度。 这般品貌若是进宫,说不定真能在嬪妃中脱颖而出,博得圣宠。 可惜,可惜了。 他心下暗暗惋惜,面上却仍端著笑,向楚念辞温声问道:“楚姑娘,你究竟是不是藺世子未过门的妻子?” 这话问得巧妙,实则是將选择权递到了她手中。 敬喜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藺家绝不肯放人,若本人再不愿意,闹到御前反倒难堪。 楚念辞端正行礼:“曾经是,如今已不是了。” “楚念辞!”藺景瑞脸色冷著脸呵斥,“婚书在此,三媒六证俱全,你岂能否认?” 他眼中寒光乍现,袖中手指死死捏著那纸婚书。 若她再不识抬举,敢否认,便是当场欺君。 “说一万遍,我也是这句话,便去上金鑾殿,小女也奉陪到底。”楚念辞声音不高。 “你別逼我!”藺景瑞眯起了眼睛。 两人之间气氛凝固。 “呵呵……”站在大堂中央敬喜呵呵呵几声。 这几声呵呵呵,一下就缓解了气氛。 “这话是怎么说的?”敬喜拂尘一抬,侧身一步,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两人对峙的目光,“非搞得乌眉赤眼的,都好好说话。”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灵活地向人群中一转,沉声道:“这道恩典,是楚內医向皇后娘娘求来的,楚內医何在啊?” 敬喜亮开嗓子,尾音拖得长长的。 楚舜卿白著一张脸上前,声若蚊蚋:“臣女在此。” “咱家问你,”敬喜目光如针,“这入宫的恩典,当真是你为你姐姐求来的?” “是……是臣女所求。”楚舜卿咬著下唇。 “你有几个姐姐?” “只、只有一位。” “好大的胆子!”敬喜嗓音陡然一沉,眯眼看她,“你既知姐姐与藺世子有婚约在身,还敢去向娘娘求这般恩典?你这是存心要陷娘娘於不智,陷陛下於不义?” 楚舜卿浑身一颤,扑通跪下:“公公明鑑,婚约虽在,却尚未完礼……是姐姐亲口说不愿出嫁,苦苦哀求於我,臣女顾念姐妹之情,这才、这才斗胆向皇后娘娘开口……” 藺景瑞死死盯著她,目光几乎要將她刺穿。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口口声声说“愿与姐姐共侍一夫”的女人,竟在背后捅了这样一刀。 失望与怒火在胸中翻腾,他攥紧拳头,可眾目睽睽,他只能把心中的怒火强压下去。 “不愿出嫁?”敬喜挑眉,眼角余光掠过藺景瑞俊朗却阴沉的侧脸,心下不由有点纳罕。 这藺景瑞要相貌有相貌,要爵位有爵位。 这楚念辞为何不肯嫁与他? 他转向楚念辞,语气缓和地问:“楚姑娘,藺世子仪表堂堂,你为何不愿嫁他?” “还不是贪慕虚荣,想入宫为妃,追求荣华富贵。”藺景珏在一边插嘴,语含讥讽。 敬喜公公淡淡地瞟了藺景珏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冷芒。 他不管这丫头针对谁,但这话连皇帝都捎带上,便是犯禁。 “公公在这儿,你插什么嘴?”谢氏咬咬牙,抬手给了女儿一个耳光。 藺景珏不可置信地捂著脸,但也不敢再说话。 敬喜收回目光,脸上似笑非笑,转头看著楚念辞,等著她的回答。 楚念辞抬眸看他,眼中一片澄澈清明。 她轻启朱唇道:“內监大人容稟,小女若是贪慕荣华富贵,何必嫁入伯府,您可以去查一下,伯府是什么状况,当年我是仰慕藺景瑞人品,才千里迢迢北上,谁知他公干回来,竟提出要『兼祧两房』,名义上纳臣女庶妹为大嫂,实则是停妻再娶。”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此事若传回扬州,楚家、乔家满门將沦为笑柄,小女与妹妹商议后,自知此身已陷两难,不如投身宫闈,以身报陛下赐匾之恩,即便从最末等的宫女做起,也好过在此受辱。” 言罢,她垂首敛目,姿態恭谨却背脊笔直。 一番话情理兼备,不卑不亢。 敬喜听在耳中,暗暗点头。 这女子不仅貌美,更有胆识,且句句落在“顾全家族顏面”“以身报国”的大义上。 让人挑不出错处。 “起来吧!”敬喜朝她挥挥手。 “大家都起来。”他又道。 楚念辞起身。 眾人都纷纷站了起来。 堂中只余藺景瑞还梗著头跪著。 半晌,他猛地抬头,眼中压著羞恼:“此言差矣,婚书为证,两家早结秦晋之好,何来笑柄之说?” “婚书?”楚念辞眸光一闪,唇角浮起一丝的讥誚,“不说婚书也罢,你为行这『兼祧两房』之事,早在一年前立约时便埋下伏笔,连婚书上所署之名都非我本名,这样的婚约,其实不过废纸一张。” 藺景瑞脸色一黑,咬牙道:“你胡说什么……” “慢著,”敬喜抬了抬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伸出手心,“婚书何在?拿来给咱家瞧瞧。” 藺景瑞抿唇未动,手却攥在袖中。 当初家里確实老早就存为兄兼祧之意,在婚姻上挖了一个坑,父母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他明知这件事不妥,也没有出声反对,因为楚氏母亲是商贾之女。 却没想到,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只盼楚念辞心中能有一丝情谊。 不要將这事公开。 楚念辞已从容自袖中取出一卷锦帛,双手奉上:“请內监大人过目。” 敬喜接过,单手抖开,目光迅速扫过全文,直至落款处。 看见“念君”二字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 这伯府想搞文字把戏,拿捏媳妇,弄巧成拙,砸了自己的脚后跟。 有了这一纸婚书,便是闹到御史台,藺景瑞也无话可说。 再抬眼,敬喜笑道:“这姓名,与楚姑娘本名不符,確实是废纸。” “喜公公容稟,”一直沉默的谢氏连忙插话,“『念君』是闺中爱称,两家当时为表亲近,特意如此书写,也是商议好的。” “什么商议好的,我们乔家可从未同意这等事,”乔大舅冷笑道,“连婚书姓名都要做手脚,简直厚顏无耻。” 刚刚他的心已经提到嗓子了。 生怕外甥女一不小心弄个欺君之罪。 直到此时,他心中才是一松。 如此一来,这婚约的效力便没有了,即便闹上公堂,他们也占著理。 “喜公公,借一步说话。”藺景瑞撩著裤脚终於站了起来,上前半步,朝他拱手,声音压得极低。 敬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宫中混了这些年,他岂会不知对方想私下打点、以情面通融? 可这人情也不是这般討法。 大庭广眾之下担上受贿嫌疑,若传到陛下耳中,自己真就百口莫辩……再说,这声“公公”听著实在刺耳。 不过,对方到底是国舅府上的,面子还得给几分。 他隨藺景瑞略走开两步,未等对方开口,便先温声道:“藺世子,事已至此,不如將错就错,先让楚姑娘隨咱家入宫,官女子尚未侍寢,还算不得正经宫妃,日后您再向皇后娘娘討个人情,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万万不可!”藺景瑞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人一旦进宫,岂能再要回来,今日必不可让她进宫。” “必须留下?”敬喜脸上绽开一抹极其和煦的笑容,声音却冷了下来,“藺世子,咱家难得出宫办趟差,这差使办砸了不打紧,可若让皇家的脸面落了地……那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他稍稍倾身,话音轻却重:“不是咱家不通融,这事儿本就您不占理,若执意强留,落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到时担待不起的,可是您与整个伯府不利。”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藺景瑞面如黑铁,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公公……当真不肯给这份薄面?” “是!”敬喜忽然板起面孔,大大地朝他作了个揖,似笑非笑道,“得罪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直垂眼不语的罗世龙,笑意微深:“罗大人也在此处,您看这事儿……” 罗世龙连忙拱手,话说得滑不溜手:“下官岂敢妄言,內监奉旨行事,自然一切由您定夺。” 老狐狸……敬喜心中冷笑,这是想把锅甩给他背。 可惜,他是陛下跟前的人,还真不怕背这个锅。 他不再多言,拂尘一摆,扬声定论:“既然婚约姓名不符,本人又情愿入宫,陛下徵选宫人便是合情合理合规。” 目光落回楚念辞身上,见她始终静立一旁,姿容明艷,神色明雅,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心中不由又添一分好感。 这样的人,进宫未必不能挣个好前程。 他也乐得卖个人情。 “楚选侍,”他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宫中特有的威仪,“隨咱家入宫吧。” 第15章 楚舜卿被打烂脸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5章 楚舜卿被打烂脸 眾人齐刷刷向明肃帝行礼,心中忐忑不安。 地上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位登基不久、君临天下的少年天子个子很高,宽大的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飘逸出尘。 他似乎並未理会院中方才的混乱。 径直带人从双方中间走过,仿佛院子里发生的事,根本不存在似的。 楚念辞觉得他这几步,走得极妙。 刚好从双方中间走过,就是在告诉眾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在朕的面前都得偃旗息鼓。 端木清羽目光轻轻落在那盏尚未冷却的茶汤上,静默片刻,才开口。 声音清泠泠的,如玉石相叩:“好茶,朕自登基以来,身边奉茶宫女换了几拨,却始终无人能沏出这般色、香、味俱全的茶。” 他顿了顿,抬眼问道,“这茶是谁沏的?” 嵐姑姑是这里掌事姑姑,理应回稟,她忙低声道:“是新入宫的选侍楚氏所沏。” 明肃帝似是有了些兴趣:“近日宫中只添了一位选侍,可是皇后举荐的那位?” “正是。”嵐姑姑道。 “是哪一位?”端木清羽淡淡地问。 楚念辞垂眸应了一声。 “抬起头来。”上方传来温和清越的声音。 楚念辞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恭敬行了叩首礼,方缓缓仰起脸。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云中白鹤,天上謫仙”並非只是书中虚言。 这样的人,原来真的会出现在世间。 前世为一品誥命,所遇的俊美的世家公子不少,却从未让她心头有过半分悸动。 而此刻,心跳竟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端木清羽生得一副深邃的骨相。 眉如墨裁,眼似寒星。 唇线平直而色泽浅淡,鼻樑高挺如峰,下頜线条乾净利落,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一双极其动人的丹凤眼,眼尾弧度天然微挑,本该多情,却因眸光太过清洌锐利,透出一股不容逼视的冷峻。 天光流转间,那双眸子淡淡扫来时,竟让她不敢以是与之对视,下意识想垂眼。 前世她从未遇到过如此目光慑人的男子。 与眼前这人相比,藺景瑞不过徒有其表。 他身上那股锦绣堆里养出来的矜贵之气与帝王之威,令人不敢逼视。 但她仍忍住心悸,没有移开目光,这一细瞧,还真瞧出一点异样,端木清羽俊美的脸上有一丝隱隱约约的黑气……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並非自然气色,倒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什么病气。 但隨即被他眸光迫得她按下心头那丝凛意,楚念辞移开目光,將目光望向他肩头那精致的龙纹绣样。 端木清羽亦感到几分诧异。 眼前女子竟然敢真的打量了自己。 不由细细审视。 她生了一双极美的双凤眼,眉间一点胭脂痣,殷红如血,睫毛浓密纤长,眸光流转仿佛日光都隨之明暗浮动,当真勾人心魄。 更让他觉得吸引的是她清澈见底的眸光,仿佛不染一丝的杂质,纯粹乾净,然而端庄中又含著娇媚,这许多东西杂糅在一起。 让人觉得她身上有一股神秘而让人沉沦的东西。 他微微眯起眼……他那小舅子,端是好福气。 不过,这么好的福气给他自己弄丟了。 想起前几日敬喜回稟,藺景瑞竟敢为一个女人,向他的內侍拔刀。 原本听说这女子是小舅子未过门的妻子,他还思忖著寻个由头將人送还。 可一听“拔刀”二字,他心底便掠过一丝不悦。 莫不是看他登基未久、根基尚浅,便想来试探皇权? 也正因这一念,倒让他对那个能让藺景瑞不惜拔刀相爭的女子,生出了几分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今日早朝后,听闻人在擷芳殿,便顺道过来瞧瞧。 如今亲眼见了人,他才在心中暗道一句:“怪不得。” “朕看你茶艺不俗,可是自幼习练?”端木清羽望著她,语气兴味。 楚念辞垂首应道:“回陛下,家母素爱饮茶,臣妾自幼隨母亲学过些皮毛。” “哦?你母亲是?”端木清羽问。 “母亲是江南乔家之女。”楚念辞答。 “江南乔家?”端木清羽似乎有了兴致,“朕记得江南乔家曾捐献军餉?” “捐献军餉的乔兆龄正是臣妾的舅父。”楚念辞道。 “原来如此,乔家一门忠烈,汝亦忠良之后,”端木清羽微微頷首,“那汝便为朕重沏一盏。” 楚念辞叩首应下,缓缓起身走到茶案前。 方才一瞥间,她已察觉这位年轻帝王眉宇间隱有疲態,眼下泛著淡淡青黑,料是案牘劳形、夜不安枕。 於是放弃惯用的茶叶,而是特意调了一剂安神茶。 敬喜此时一挥拂尘,立刻有小內监捧上一套茶具。 那杯身通透如琥珀,在光下流转著莹润光泽。 竟是罕见的夜光杯。 楚念辞心下微惊,这般珍品,便是母亲当年也只得一只,皇帝隨手便是一套。 陛下才真是享尽人间富贵之人。 她按下心中的羡慕,凝神静气,素手执壶,温杯、投茶、注水,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水雾裊裊升起,茶汤渐成清澈的琥珀色,一缕清雅药香混著淡淡甜香悄然散开。 沏好后,她双手將夜光杯奉至端木清羽手边,红唇开合,皓齿如雪:“陛下请用。” 端木清羽伸手接过,透明的玉杯与他白皙修长手指交相辉映。 他轻抚杯沿,低头浅嗅。 茶香清而不腻,隱隱有甘菊、合欢的草木清气,闻之便觉心神一静。 他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回甘绵长,连日积压的疲惫竟似缓了几分。 “茶香清逸,沁腑安神,”他放下杯盏,灿若星河的眼底掠过一丝讚许,“確是盏好茶。” “你用的什么水?”端木清羽忽然问道,“好似不是宫中井水?” “是。”楚念辞不由暗暗诧异,他竟然一口就能尝出来。 “这是臣妾晨起收的露珠。” “好味,”他指尖轻叩杯沿,缓声念道,“『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语罢,他竟不再多言,径直起身。 明黄衣袂如流云拂过石阶,人已翩然离去。 没有明確裁决,也未留下只字片语。 一句《楚辞》里的赞语,便已为今日之事定了性。 这女子,是他亲口品评过的人。 那些想要找茬的人,自然要掂量掂量。 满院宫人齐齐伏首:“恭送陛下……” 楚念辞隨著眾人行礼,抬眼望向那道渐行渐远的清绝背影。 楚念辞心头微凛。 这陛下刚刚出现几步就化解双方的对峙。 然后只用一句话,便轻描淡写解了她的困局。 如此容貌,如此心计。 她忽然意识到,往后在这深宫里。 那些妃嬪们赖以爭宠的美貌与智慧,在他面前……恐怕都成了镜花水月…… 以后自己若有机会再见到他,一定要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 见圣驾离去,眾人皆鬆了口气。 夏冬听到陛下那句赞诗,心知今日已不宜再动楚念辞。 她压下满心憋闷,正欲带人离开…… “站住。” 嵐姑姑方才被人找茬,现在哪能轻易放过? “陛下圣赞楚选侍,看来不用去掖庭,刚才动手打人的事,现下就了吧,”她冷冷地盯住楚舜卿,“楚內医,你如何说?” 楚舜卿嚇得腿都软了,满脑子只剩下后悔恐惧。 她勉强扶住旁边的椅子才没瘫下去,纵使心里一万个不甘,也只能咬牙朝楚念辞低下头,跪倒在地上:“楚选侍……对不起。” 夏冬这回没有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她们一眼。 嵐姑姑最看不惯这种没规矩还仗势欺人的,而且还视宫规如无物。 楚念辞心里暗暗冷笑。 楚舜卿前世仗著皇后宠爱,几时把宫规放在眼里?如今是现世现报。 楚念辞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出言不逊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动手打了人,总得给个交代。” 夏冬只淡淡地对嵐姑姑道:“你看著处置吧。” 楚舜卿见她不再护著自己,顿时慌了,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违规责打宫女,推卸责任不知悔改,”嵐姑姑声音冷硬,“来人,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她话音一落,旁边拿著戒尺的掌刑宫女便走上前,照著楚舜卿的脸“啪啪”就是一顿打。 刚才那两个动手的嬤嬤早已嚇软,几人嚇得魂飞魄散,连连作揖:“奴婢再也不敢了!” 边说边自扇耳光,心里早把楚舜卿恨透了。 夏冬终究没再说什么,带著人匆匆走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清脆的耳光声。 二十下打完,楚舜卿的脸又红又肿,脂粉糊成一团,青紫交错,活像开了染坊。 楚念辞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去取了伤药,仔细给团圆敷上。 楚舜卿连话都说不出了,满心愤恨和不甘,只能狼狈地捂著脸,灰溜溜离开了院子。 接下来的日子,擷芳殿的宫女突然忙碌起来了。 因为太后娘娘下旨,再过几天,为陛下选秀。 此次选秀地点正好在擷芳殿,嵐姑姑亦被选为主事,合宫上下,异常紧张。 楚念辞也很紧张,因为她知道这次选秀,会有一件大事发生…… 第14章 明肃帝端木清羽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4章 明肃帝端木清羽 “点茶是御前或主位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才需学的,”夏冬姑姑耷拉著眼皮,声音平淡,“分明是在此躲懒。” 说著,她上前一步,瞥了眼茶汤,撇撇嘴:“况且这手艺粗陋,怎配到御前伺候?” 嵐姑姑这时候也看出来。 这二人是专程来找茬的。 虽不知她们之间具体恩怨,但想到楚念辞若真被罚,自己也难免受牵连,便咬牙恭声道:“夏姑姑,楚选侍不是普通宫女,她蒙陛下与娘娘恩典封为官女子,我见她学得认真,想著日后或有机会到御前或主位娘娘宫里当差,这才教了点茶。” 夏冬姑姑是认得嵐姑姑的。 这位在太妃宫里就以严厉出名,有时甚至比自己还苛刻。 难得听她这般替人说话,不由抬眼细看了看楚念辞……容貌明艷,举止嫻雅,最难的是通身那股端庄沉静的气韵,心下不由一惊。 这般品貌,若真的让她上位,皇后娘娘怕是逊色……绝不能让她有露脸的机会。 但她知道嵐姑姑是从老太妃身边出来的,到底得给几分面子,不好直接反驳,只阴沉著脸扫了楚舜卿一眼。 楚舜卿立刻会意,急声道:“嵐姑姑您別被她骗了,我这姐姐最会装模作样,人前一副端庄样子,背地里不知多齷齪,我就是被她骗了,才向皇后娘娘求恩典让她进宫,谁知她恩將仇报,竟怂恿舅父大闹婚宴,害我在府中顏面尽失,更让夫君与我离心,您说,这般恶毒之人,是不是只配送到辛者库去?” 嵐姑姑闻言,目光唰地落在楚念辞身上,团圆气得脸通红,可因为被嵐姑姑教导了几日规矩,又不敢轻易插口。 几个小宫女,面面相覷,没想到她进宫前,是这般背景,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见庶妹当眾撕破脸皮,楚念辞也不留情面了。 “楚舜卿,原念在姐妹情分给你留三分顏面,既然你不要脸,我也不必客气了。” 她冷冷地嗤笑,“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明知我正备嫁,却偷偷追著我未婚夫南下,见自己挣不来正妻之位,便想出『兼祧两房』这等荒唐主意,说什么『用功劳送我进宫』,不过是想夺我的正妻之位,如今我应召入宫,你瞧事情办砸了,倒想全推到我头上。” “你闭嘴……”楚舜卿脸色由黑转红,突然扬手就朝她脸上扇去…… 团圆早防著她,猛地侧身一挡。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团圆脸上,白嫩的颊边顿时肿起一道鲜红掌印。 团圆顿时捂著脸,委屈巴巴。 嵐姑姑见状,杏眼微眯,径直走到团圆面前,抬起她下巴细看了看,语气平静无波:“宫女虽身份低微,可既入了宫,便是陛下的女人,损毁圣上女人容顏,你说,该当何罪?” 楚舜卿前世今生,都是皇后特招入宫,有皇后的撑腰,根本没有认真研习宫规。 这巴掌打得实在不妥,处罚宫人,只有嬪妃或掌事姑姑才有这个权利。 楚舜卿闻言笑容一僵,想辩解几句,终究没敢开口,只訕訕低下头。 夏冬姑姑气得嘴角微抽,见她这般无用,只好自己出手了:“嵐姑姑说得在理,宫中衝突,犯了禁,便不是你我私自处置的。” 她扬声道,“来人,將涉事三人统统带到掖庭司去!” 身后几个粗壮嬤嬤立刻挽袖上前。 楚舜卿嚇傻了,“扑通”跪地磕头不迭:“饶命,是、是我一时气愤……” 楚念辞却面不改色,既不认罪也不辩解,只静静地立著。 团圆死死抱著她的手臂,浑身发抖,却一步不退。 嵐姑姑冷眼瞧著这场闹剧,也想上前阻止,无奈位卑言轻。 几个嬤嬤上前拉扯半天,竟没能把两人分开。 那粗壮的嬤嬤急了,伸手就要去揪团圆耳朵。 “住手!”楚念辞厉声道,还真把那些婆子嚇得住了手。 她心想大不了闹个鱼死网破,也比被她们带走强。 看夏冬这架势,定是背著皇后过来。 否则也不会先让庶妹出头髮难。 这自己做主想要给主子分忧,办成未必受嘉奖,若是办砸了,肯定於她不利。 她暗暗戒备,正准备用戒指上的金针伺候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 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冬青树后,敬喜正恭敬地引著一位身著明黄服饰的少年转进花园中来。 她心头一震,能让敬喜这般低头弯腰的……会不会是,高高在上的那人? 电光石火间,她顺势跪倒在地,目光却紧锁那抹明黄衣角。 夏冬姑姑与眾婆子,因为背对那处,並未看到有人过来,见楚念辞突然跪倒,也没多想,上前按住,当即就准备把人拖走。 “你们在做什么?” 敬喜一声厉喝陡然响起:“作死的东西,圣驾在此,还不跪迎。” 夏冬刚准备將人拖走了事,背后却猛然传来一声怒喝。 她回头一看,顿时两腿发软……陛下怎么会来这里? 但她到底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临机应变的能力还是有的,她深吸一口气,整肃衣衫,恭恭敬敬伏地叩首。 眾婆子见状嚇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转眼间,满院人全矮了半截。 满院寂然,无人敢出声。 唯有风过树梢的细微声响。 楚念辞前世曾远远见过这位皇帝,倒不甚惊慌,团圆却已嚇得浑身发抖,紧紧偎在她身边,低著头缩成了一只小鵪鶉。 几息后…… 一双纤尘不染的湛青色密绣团龙的靴子停在了她眼前。 楚念辞垂眸望著那双金线绣著龙纹靴子。 心中掠过前世的记忆,明肃帝端木清羽。 她对这位明肃帝……端木清羽的印象还在前世的浮光惊影中。 依稀只记得是个风华绝代的少年。 俊美如玉,气质如仙,可似乎身子骨不大健朗。 后来她困於內宅琐事,未曾多留意朝局,只隱约记得他在位五年后便病逝了。 虽曾遥望过几回,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天顏。 想不到重生一世,竟会在这里遇见年轻的皇帝。 正想著,就见那双靴子朝茶桌走去,太监敬喜连忙用拂尘掸净凳面,又铺上一块雪白狐皮垫子,少年帝王这才缓缓坐下。 恰巧坐在楚念辞正前方。 她悄悄抬眼,目光从靴子上移,落在他搭在膝间的手上。 那双手虚握著,指节分明,白皙匀亭,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细细雕琢出来的,指尖还透著淡淡的肉色光泽。 修长有力的手放在龙纹上,像是天下事尽在掌握。 楚念辞忍不住將视线缓缓移至龙袍上。 绣著祥云的龙袍在阳光下流动著细碎的金芒,几缕墨黑长髮散在明黄衣料上,髮丝光滑如缎,又像山涧的流瀑。 她正看得出神,忽听见敬喜一声轻咳。 楚念辞驀然惊醒,慌忙低头屏息,再不敢抬眼。 第13章 楚舜卿向楚念辞发难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3章 楚舜卿向楚念辞发难 第13章楚舜卿向楚念辞发难 楚念辞回头一看,来人竟是自己的庶妹楚舜卿,身边还跟著一位衣著讲究神情倨傲的嬤嬤,楚舜卿正带著她冷冷地朝这边走来。 楚念辞慢慢站起身,打量著自己的庶妹。 见她虽穿著官服,整个人却显得格外憔悴,眼角、嘴角的脂粉涂得厚重可还是遮不住那淤青。 而且整张脸青白交加,就像害了大病似的。 可见她这些天过得不好。 此刻楚舜卿见到嫡姐面色红润娇若海棠,过得如此滋润,气得血气上涌,眼底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日圣旨接走楚念辞后,喜宴便做不下去。 承恩伯府本就是根基浅薄的新贵,宾客们多是看在皇后顏面才来走个过场。 谁料竟目睹伯府算计儿媳嫁妆的丑態,末了“新妇”还被圣旨直接抬进了宫。 虽然这齣戏比戏台子上唱得还热闹,可世家贵胄最重脸面,不等开席便纷纷寻了由头告辞。 “家中忽有要事,贺礼送到,宴席就不叨扰了。” “时光不早,回程尚远,先告辞了。” 一位连一位,带著家眷走得乾乾净净。 满堂山珍海味大席已经铺开,却空无一人,如同一脚又一脚,狠狠踢在藺家人身上。 老伯爷夫妇臊得无地自容,谢氏头疼病又犯了,回了寿安堂。 藺景瑞羞愤交加,草草应付了残局,在母亲房中伺候到半夜,回到威瑞轩,想起全都是因为楚舜卿的所作所为,才导致如此丟脸,便连主屋都没进,直接宿在了侧厢。 当夜,楚舜卿独自歇在威瑞轩,捂著脸哭到半夜,昏昏沉沉睡去。 藺景瑞见主屋灯熄,便也和衣而睡。 谁知睡到半夜,主屋突然传来激烈的廝打与哭骂声。 藺景瑞起初以为是楚舜卿闹脾气,不耐地掌灯推门,却见一位赤身露体男人与仅著肚兜的楚舜卿在床上扭打…… 藺景瑞脑中轰然一响,血气直衝头顶。 他衝上去一拳砸在楚舜卿脸上,又一脚將男人踹飞,揪著对方头髮狠狠往桌沿上撞。 直到那人满脸是血地哭嚎“三弟饶命”,他才骇然认出这竟是自己那位“已死”的长兄。 “你怎么会在这儿?”藺景瑞瞠目结舌道,“不是跟你说,不许进主屋。” “我为何不能在这儿?”藺景藩一边抹著血,一边慢条斯理捡起裤子套上,“我与自己的夫人洞房,有何不对?” 藺景瑞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觉眼前发黑,眼睁睁看著他大摇大摆推门而去。 楚舜卿裹著被子缩在床角嚶嚶哭泣,眼角被那拳打得乌青。 藺景瑞却只冷冷地盯著她,恼火地问:“哭,你怎么还有脸哭?到底有没有被他得手?” 楚舜卿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瞪著他。 受辱的是她,他不安慰自己便罢,竟先质疑她的清白? 藺景瑞见她这般神情,脸色更沉,拂袖摔门而出。 楚舜卿瘫在凌乱的喜床上,哭了半夜,眼睛肿如桃核。 恨意如毒藤缠满心臟。 楚念辞! 若不是为气她,自己怎会住进这威瑞轩? 又怎会撞上那本该消失的藺景藩? 不对,这一切定是楚念辞早布的局! 是她將那男人塞进自己房中! 好恶毒的心肠。 自己用功劳送她进宫,她竟如此害自己。 好,自己这辈子与楚念辞不死不休。 她在府中静养几日,用冰片敷著,眼上淤青渐消。 一打听,得知藺景瑞求见皇后竟被婉拒,心下便明了,他去求皇后,定是想接回姐姐。 而皇后必已知晓这件事儿,顾及皇家顏面,必是不肯相助,她真担心皇后会不会心软,又听说谢氏头风犯得厉害,藺景瑞为母病焦头烂额,暂且按下心思。 楚舜卿对著铜镜,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楚念辞,你给我等著,我绝对饶不了你。 翌日,她便进了宫,自知闯了祸,不敢直接面见皇后,转而求见了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夏冬姑姑,先告了罪,又期期艾艾地说明来意,想求她將嫡姐调去冷僻之处。 夏冬姑姑是皇后陪嫁,三十来岁,身量苗条,皮肤白皙,面容清冷矜持,一双吊梢眼精明老练,虽然风华正茂,两眉之间已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可见平时忧思之重。 静静听完她的来意,心中明镜似的。 皇后为那桩丑事气得几日没睡好,可碍於体面不便亲自发落。 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把楚念辞打发到辛者库或浣衣局那等不见天日的地方去。 夏冬姑姑瞧著眼前楚舜卿这张又恨又怕的脸,暗自冷笑。 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既然这蠢货自己撞上来,不如就让她去当这把刀,横竖祸是她自己闯的。 她特意等到皇后午歇,才领著楚舜卿过来,打定了主意要把楚念辞彻底摁进泥里。 见夏冬姑姑非但不拦,反而暗中推了一把,楚舜卿只觉胸中那口恶气终於找到了倾泻口。 这下可轮到楚念辞吃苦头了! 她非得亲眼看看嫡姐那副狼狈相不可。 官女子又怎样? 有夏姑姑撑腰,她什么都不怕。 再说了,擷芳殿教引嵐姑姑是全宫最严苛的,这回等著看楚念辞挨罚受罪的模样。 可谁知…… 当她满心期待地找到嫡姐时,看见的却是这样一幕: 花园凉亭里,楚念辞与嵐姑姑正相对而坐。 石桌上摆著几样精巧点心並一壶清茶,两人一边品茶一边说话。 嵐姑姑脸上竟带著难得的和蔼笑容,看向楚念辞的眼神里,甚至透出几分慈爱。 想到自己前几日受的屈辱,再看看眼前这刺眼的画面。 楚舜卿眼眶被刺得发红。 她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这样? 前世她也曾与嵐姑姑打过交道,甚至为她诊过脉。 记忆中这位嬤嬤极难说话,莫说一同喝茶谈笑,便是连个笑脸都未曾给过。 为此,自己没有给她治腰的伤药,就是想看这严厉的近乎刻薄姑姑受点罪。 可为什么这辈子……她偏偏对楚念辞这般好? 简直像换了个人!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楚舜卿死死盯著凉亭里那幅和乐融融的景象,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罐子,酸涩妒恨搅成一团,烧得她胃都疼了。 见她们过来,嵐姑姑领著楚念辞起身。 夏冬姑姑是皇后属宫里的御前女官,而她只是擷芳殿的三等姑姑。 品阶高过她二阶。 嵐翠忙起身,端正向她见了礼。 楚念辞是官女子,尚未侍寢,依规矩端端正正朝夏冬姑姑行了万福,便安静退到一旁。 楚舜卿偏不想放过她。 看著她这副悠閒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冷声斥道:“规矩不学,躲在喝茶,比娘娘还会享受。” 她语含指摘,仿佛自己才是主事之人。 “我宫里头的事,还轮不到楚內医过问,”嵐姑姑语气冷淡。 她认得楚舜卿……前段腰扭伤,去內医院想討些膏药,就被她一句“正为皇后娘娘配药”给堵了回来,此刻自然没个好脸色。 “那我有没有权力过问?”夏冬姑姑冷冷地开了口。 嵐姑姑顿了顿,平静解释:“夏姑姑別误会,我们並非偷懒,是在教她点茶。” “点茶?”夏冬姑姑那双精明的吊梢眼没有一丝波澜,“这是什么地方?她一个刚入宫的小小官女子,学点茶做什么?” 楚舜卿趁机夏姑姑道:“您瞧瞧,这分明是找藉口躲懒,不如把她送到辛者库去,好好磨磨筋骨,也省得在这儿学这些没用的。” 夏冬姑姑听了,並未立刻接话,只將目光缓缓投向始终静立一旁的楚念辞…… 第18章 心如蛇蝎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8章 心如蛇蝎 楚念辞走到沈澜冰身边,走得很急,气喘吁吁地上气不接下气。 沈澜冰笑著伸手替她挽起耳边的碎发,又扶正了那梅花簪:“老大不小了,做事还这么慌慌张张……” 看著她温柔端雅的笑脸,楚念辞那慌张紧绷的心不由慢慢沉淀下来。 为了冰儿,也为了自己。 这事儿她管定了。 只是前世,楚念辞也问过楚舜卿这件事的具体细节,可这个庶妹沉浸在被当上女內医的喜悦中,根本没心思关注这件事具体经过,所以楚念辞也不知道原因。 她只说了,因为这次选秀,太后身体抱恙,没有参与,皇后忙著,兼顾整件事的流程,也没有出现在这后院,最后这件事惊动了皇帝。 所以自己必须利用这次机会,立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功劳,引起皇帝的注意。 这辈子,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了! 一切细微的风吹草动都得注意。 “沈姐姐,可算找著你了,要是碰不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姐姐,快一年没见了,常听母亲提起你,说愈发標致了,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楚念辞闻声回头,瞧见两个姑娘正朝这儿走来。 走在前头的披著大红斗篷,內穿宫粉色滚狐毛边的箭袖袄,脚踩小蛮靴,约莫十六七岁,一张椭圆形小脸,深眉杏眼,高鼻薄唇,墨发间插一支展翅縲丝凤釵,看著英气逼人,大方爽利,顾盼神飞,让人见之忘俗。 而她身旁跟著的那位,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一袭天青软银罗裙,发间別著贵重的点翠华胜,巴掌小脸,细眉柳目,胆鼻樱唇,特別是一双水盈盈的小鹿般的眼睛,让人不由心生怜惜,兼之粉腮上还有点婴儿肥,透著一股天真娇憨的稚气。 走近了,更有一股不浓不淡的薄荷香味飘来,让人闻之欲醉。 两个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见楚念辞盯著的两人不眨眼地打量,澜冰笑著为她介绍。 “念辞,你怎么不记得,我跟你提过她,她就是我的手帕交,”她先指向那位穿大红斗篷的靚丽少女,“镇国公府的嫡小姐顾轻眉。” 又转向一旁天真稚气少女:“这位是白太尉孙女白芊柔。” 楚念辞心中微动……她前世听沈澜冰写信提过这件事。 沈澜冰有一个手帕交,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顾轻眉。 另一位当朝太尉白战陵的孙女,也不容小覷…… 別看这两位都比自己小,她还没有傻到你年龄定尊卑。 面对高门贵女,她却也没有露出諂媚之色,从容地俯身行礼:“扬州通判之女,楚念辞见过两位姑娘。” 顾轻眉和白芊柔闻言都愣了一下。 这次选秀按理只有五品以上官员的千金才能参选,这位楚小姐的父亲官阶不够。 太尉一品大员,镇国公更是超品爵位,扬州知府五品,勉强够格,而楚念辞的父亲不过是个从五品通判。 但两人对她上下打量,谁也没露出轻视之意,只因楚念辞容貌不俗,举止得体。 在这深宫之中,容貌和举止也有进身之阶。 “沈姐姐,这位楚姐姐,真是个难得的美人。”顾轻眉嘴快地夸讚道。 “顾妹妹快別这么说,”楚念辞落落大方地提醒,“今日佼佼者眾多,姐姐不可妄言。” 她没有解释,自己不参加选秀。 因为人多眼杂,何必说无谓爭宠。 “这位姐姐也太小心啦。”白芊柔天真地笑起来,嘴角显现出两个梨窝。 楚念辞微笑,没有接他的话。 虽然看上去年纪最小,可楚念辞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可不能以外貌和年龄来断定人的无害。 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模样出现。 上辈子,顾轻眉出事后,白芊柔入了宫,深得皇帝宠爱,还落下个天真憨直的好名声。 后来她一路升到贵妃,跟皇后分庭抗礼。 皇帝驾崩后,她更是扶持了先帝的庶子雍王登基,自己当上了圣母皇太后。 楚念辞那时只顾著忙家里的烂摊子,也没太关注她最后的结局。 但能在后宫杀出血路爬到巔峰的女人,绝不可能真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 楚念辞心里提起了防备,脸上却半点不露。 这时,传旨太监出来叫了第一批秀女进去。 剩下的人都有些紧张。 虽然楚念辞的家世在这群贵女里算是垫底,但她已封了选侍,无需参与遴选,倒比旁人镇定些。 她轻声安慰身边的沈澜冰:“別慌,一会儿自有宫人安排,妹妹照著做便是。” 正说著,一名宫女端著托盘过来,上面摆著几只宫中的茶盏。 沈澜冰正觉得口乾,顺手取了三杯,分別递给楚念辞、顾轻眉和白芊柔,笑道:“说了这半天,喝口水润润吧。” 顾轻眉笑著接过:“你还是这么体贴,陛下一定会喜欢你这样的。” 沈澜冰脸一红:“快別打趣我了……” 楚念辞心里却猛地一紧。 上辈子顾轻眉中毒,自然地注意入口之物,会不会就是这杯茶有问题? 而且怪不得沈澜冰受到牵连。 原来这杯茶,是她递给顾轻眉的。 她不动声色地將茶杯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茶香正常,入口甘甜,唯有一点极淡的香油气息。 儘管茶水没有毒,但她还是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先別喝,”她温声拦住几人,“再忍一忍,免得待会儿不便。” 沈澜冰端庄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对对对,咱们还是忍一忍,过会儿就到咱们。” 楚念辞余光瞥向白芊柔,却见她神色如常,脸上还浮起钦佩表情:“还是楚姐姐想得周到。” 恰在这时,司礼太监出来唱名:“沈澜冰、顾轻眉、白芊柔,奉旨入內敬见陛下!” 沈澜冰忙放下茶盏,谁知白芊柔像是被嚇到,忽然一个趔趄,手中的茶全泼在了顾轻眉裙子上。 “哎呀!”顾轻眉轻呼。 “对不住对不住!”白芊柔连连道歉。 顾轻眉摆摆手,弯腰擦拭。 幸好只是裙角上沾上了一点水,看不出来,不会影响面见陛下。 三个人转身准备走进擷芳殿,刚走到门口,谁知顾轻眉却突然脸色一变,捂住腿肚子:“好痛……” 话音未落,她已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顾姐姐!”白芊柔惊呼著要上前,可是她整个人忽然颤抖了一下,站在原地,手指著顾轻眉裙边尖声惊叫起来。 只见顾轻眉裙下钻出一只手指长的毒蝎子,正飞快朝沈澜冰爬去…… “蝎子!”少女们尖叫四散。 楚念辞顾不上那么多,上前一脚踩死毒蝎子。 她迅速掀起她的裙角,只见她雪白的脚踝上,有一个发黑的小点。 趁著眾人乱作一团,楚念辞偷偷从怀中取出避毒丸塞进顾轻眉口中。 隨即挽起她的裤脚,低头一口一口將毒血吸出。 自己幸而早就服了避毒丸。 不然她也不敢帮她吮毒。 周围乱作一团,白芊柔抖著嗓子高声唤人:“快传御医,快啊!” 楚念辞吐掉最后一口毒血,抬眼看向白芊柔……那张天真的脸上写满惊慌与担忧,看不出一丝破绽。 可她心里清楚:前世的顾轻眉,大概就是这样中的招。 而沈澜冰也正是这样受到了牵连。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约便是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女,只是这一次,有她在,白芊柔绝不会得逞…… 第17章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7章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以后我再告诉妹妹。”楚念辞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 沈澜冰听她这么说,知道这中间有许多曲折,也没多追问。 只是拉著她的手说起自己如何进京,告诉了她。 楚念辞笑著说,“姐姐品貌不凡,定能入陛下的眼,你若是进宫,咱们又在一起了。” “嘘……”沈澜冰微羞但乃笑道,“今日佳丽济济,姐姐莫要取笑。” 看著好友依然这般明朗大方,楚念辞心里却浮起一丝疑虑…… 澜冰是正经的官家嫡女,规矩教养都是极好的,这样一个人,上辈子怎么会卷进下毒案里? 真懊悔前世没弄清缘由,为今之计,她只能加倍小心,处处留神了。 两人正拉著手低声说笑。 小太监上前行了一礼:“哪位是楚选侍?” 楚念辞回头,见是个眼生的小太监,心里便提防起来,问道:“找我什么事?” 小太监道:“內医院有位大人想见您。” 说著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楚念辞一看,竟是当初自己送给藺景瑞的那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不认识什么大人。” “选侍,”小太监压低声音,“那位大人说了,您若不去,他便亲自过来找您。” 楚念辞心头一跳……这人真是疯了,竟敢追到宫里来搅事。 没办法,这儿人多眼杂,让他过来岂不是更糟。 她只得转头对沈澜冰交代:“冰儿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沈澜冰点点头。 楚念辞跟著小太监一路穿园过径,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处荒僻的树丛边。 小太监身影一闪,就没入树后不见了。 楚念辞正迟疑,树丛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將她猛地拽了进去。 她一抬头,就撞上藺景瑞那双阴沉的深黑的眼睛。 他穿著皱巴巴的深青官袍,玉带束腰,面容依旧俊美却含著一丝疲惫,双眼却紧紧锁著她,不甘又愤怒。 楚念辞心一沉,隨即又慌跳了几下。 她也想过这藺景瑞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 而且还是追到宫里来了。 她强自镇定,別开视线,脸上不见半点波澜。 藺景瑞看著她的反应,眼神骤然转热切:“念辞,我找你有话说。” 楚念辞皱了皱黛眉,別开了脸。 藺景瑞盯著她那副冷淡的模样,心里那点不甘和思念,渐渐烧成了恼火。 自从那天婚礼闹翻,接著又出了夜里的乱子,家里就全乱了套。 楚舜卿根本管不了事,连三餐都安排不好, 前几天回来,两颊肿得老高,哭著对他说,楚念辞在宫中,挑唆姑姑欺凌她,然后一头躲威瑞轩,连家事也不管了,母亲病在床上,家里一片鸡飞狗跳……所有麻烦,归根到底,都是从楚念辞造成的。 他本来以为立功回京,等待他的是一家团聚。 既有娇妻掌家,也可与心爱女子助他一同拼那高远前程。 万万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个样。 她竟然义无反顾地选择入宫,走得那么突然,打得他措手不及,把他的人生搅得一团糟。 这几天他几次求见皇后姐姐,都被挡了回来。 但他马上安慰自己,很快就会好的,他把心思转到楚念辞身上,听说她在擷芳殿,便一直盼著她能得见……可几次打听,都没找到机会。 直到这次选秀在擷芳殿办,內医院负责给秀女诊脉,他才总算等到时机。 此刻,楚念辞被他扯进树丛里,前路也被他挡著。 她心知躲不过,深吸一口气,用力甩开他的手,理了理月白色衣裙被弄乱的褶皱。 藺景瑞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念辞,我们去那边的宫室说话,好吗,別被別人看见。” 他在微笑,他的语气如此温柔,可楚念辞却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浓郁的阴鷙和压抑的怒火。 她別过身,声音清冷疏离:“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赶紧说吧,我还要去忙差事,没时间陪你閒聊。” “好,长话短说,你为何欺负舜卿?”藺景瑞压著火。 “呵,”楚念辞道,“我欺负她,我好端端地在擷芳殿,她自己找上门来惹事,好了,现在没工夫和你说废话,我还有事。” 藺景瑞皱了一下眉,眼神忽然软下来,“你真就……一点情分都不念了?” 楚念辞抬眼看他,目光里只剩嘲讽:“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她特意咬重了“清楚”两个字。 藺景瑞脸色一僵,抿了抿唇:“因为舜卿?她不过是大嫂,碍不著你的位置……” 他竟然还在这个事情上纠缠。 而且他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宫中,自己与外男说话都是犯忌。 “有什么话就直说,別拐弯子了,再说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楚念辞冷冷地打断,“如今我是待选秀女,与你早已无任何关係。” “与我无关?”藺景瑞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隱著怒火,“別忘了,你我有过婚约,你是我的妻子!” 楚念辞笑了:“婚书上写的,可不是我的名字。” 藺景瑞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难看。 半晌,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语气软下几分,带著恳求:“念辞,我不是有意伤你,你是商贾之女,做不了正妻,连妾室都勉强,娶舜卿不过是让母亲心里好过点,你就不能退一步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早替你打算好了,等你有了孩子,伯府里什么不是你的?我知道你进宫是赌气,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一定想办法接你出去。” 他確实“铺好了路”。 一条让她前世走得疲惫不堪、最终丧命的路。 楚念辞甩开他的手:“藺景瑞,你若还有一点愧疚,还念一点情意,就別再来扰我。” 她转身要走,却被他追上拦住。 藺景瑞阴鷙地盯著她,咬牙道:“你以为陛下会看上你?你难道想在这儿熬成白头宫女,你这是在往深宫这火坑里跳!就算再气我,也別拿自己命去赌!” 他藺家才是真正的火坑。 楚念辞永远不会忘记,他是怎么踩著她的血往上爬,最后害得她家破人亡。 她不由蹙起双眉。 见她臻首低垂,蛾眉不展,轻抿嘴唇如海棠一般,藺景瑞以为她犹豫,不由伸出手,温柔地用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情意绵绵地说:“跟我回家,好吗?” “我寧可做白头宫女,也不会回你身边,”她一把推开他,声音冰冷毫无起伏。 藺景瑞却已性起,管不得那么多,就往她身上生扑。 触碰的瞬间,楚念辞指尖戒指里藏著的细针轻轻一刺。 藺景瑞指尖一痛,猛地收回手,不由冷笑:“你真的认为这个小东西能嚇著我?” “你可以试试。”楚念辞冷冷地盯著他,“人身上有昏穴,还有痛穴,麻穴,死穴。” 藺景瑞僵硬著不动了,但拦著他的路不肯让开。 楚念辞心思电转,不可再与他在这儿纠缠下去。 时间长了被人看见,那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怎么会? 若与他硬抗,说不定激得他性起自己更要遭殃。 突然间脑中一闪,对了,皇后,既是他的倚仗,也是他的软肋。 楚念辞冷冷地开口:“私会宫妃,还意图欺侮皇上的女人,若被人看见,我固然难逃一死,你也逃不掉罪责,还会连累了你皇后姐姐。” “皇后”两个字,正踩中藺景瑞的痛处。 他脸色骤沉,眼底怒意翻涌,像要发作的猛兽……却紧握拳头,忍住了。 果然,他慢慢退后半步,怒意散去,换上意味深长的冷笑:“你诱舜卿以功劳换你进宫,难道我没有?等选秀结束,我便以南詔功劳向陛下求你出宫,你说,陛下是看中我这个小舅子,还是你这个一文不值的女人。” 楚念辞趁他后退,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去不远,身后传来他低低的轻笑:“我们很快会再见的,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楚念辞咬著嘴唇,她没有回头,也不会回头。 如今想来,自己只有这次选秀的这个机会,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崭露头角。 爭取引起他的注意,否则又回落回藺景瑞的手掌心。 自己好马不吃回头草,绝不能重新回到藺府去! 她慢慢沿著原路,回到擷芳殿,就见沈澜冰依旧站在那梅瓶旁边。 楚念辞抿了一下嘴唇,挤出一丝笑容走上去,如今已经不再是单纯地帮沈妹妹脱离险境,这件事其实也是帮自己。 第16章 改变沈澜冰命运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6章 改变沈澜冰命运 楚念辞知道,这件事关係到自己发小沈澜冰的命运。 前世的选秀,与舅父交好的镇国公也送了嫡女顾轻眉参选。 可不知怎么,顾小姐在选秀时竟被人下了毒,当场人就没了。 镇国公夫妇只有这一个女儿,疼得像眼珠子似的,得知噩耗当场晕倒,之后一病不起,很快就告老还乡了。 太后和皇上大为震怒,下令严查,可查来查去也没找到真凶。 就因为这事,牵连到了楚念辞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沈澜冰。 沈澜冰比自己小一岁,父亲是扬州知府,正五品官,恰好是楚念辞父亲的顶头上司。 难得的是,澜冰从不嫌弃楚念辞母亲出身商贾,两人性情相投,常在一块玩儿。 也因为有这层关係,楚念辞的父亲在后宅多少还顾忌些,不敢太过对母亲假以辞色,母亲过了几年顺心的日子。 后来父亲能升任知州,多少也借了沈家一点力。 上辈子,楚念辞听说澜冰被捲入这桩案子,急得想递牌子进宫求情。 可皇后根本不见她。 她只好去求藺景瑞帮忙打听,得来的消息却让她心凉。 只因选秀时沈澜冰与顾轻眉走得最近,嫌疑最大。 太后为了平息镇国公的怒火,下令將所有牵连的宫人全部处死。 对外只说沈澜冰“涉嫌谋害镇国公之女”,连她父亲扬州知府也被牵连下狱,全家流放,最后都死在了路上。 楚念辞为此伤心了很久。 哪怕后来当上了一品誥命,想起这事还是揪心地疼。 所以这一世,得知澜冰又来参选,楚念辞就一直留心找她。 儘管她让团圆帮忙留心,只是待选的秀女实在太多,始终没找到。 很快,殿选最后一轮的日子终於到了。 楚念辞记得清楚,前世那桩祸事就发生在今天。 这一世,她说什么也要护住好友。 其实以她现在的身份,本不必参与这些杂事。 但为了能名正言顺帮沈澜冰,她特意向嵐姑姑討了帮忙的差事。 嵐姑姑见人手確实紧,便点头允了。 天还没大亮,通过前几轮甄选的秀女们,已齐聚在擷芳殿旁的侧殿里,个个精心装扮,花枝招展静候传召。 楚念辞將一颗避毒药递给团圆,自己也服下一颗,道:“咱们都把这个吃了。” 团圆接过,有点疑惑:“姑娘,宫里戒备森严,还用得上这个吗?” 楚念辞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得有些无奈:“傻丫头,这皇宫內院,有时候反而是最危险的地方。” 团圆不再多问,听话地把药丸吃了。 楚念辞对镜整理妆容。 她只往发间簪了几朵素净的绢花,又换上一身月白色的百褶裙,打扮得比寻常宫女还要清简。 “姑娘,”团圆一边帮她系衣带,一边忍不住说,“上回陛下还夸过您沏茶的手艺呢,今天好歹是殿选的大日子,您打扮得也太素净了些?” 楚念辞对著铜镜笑了笑:“我已经是选侍了,又不用参加选秀,打扮得花枝招展,除了惹灾招祸,还有什么用?” 团圆想了想,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不多时,妆扮妥当。 楚念辞一身月白裙衫,如出水清荷,墨发只用一支梅花簪松松綰著。 这簪子,正是沈澜冰当年送给她的。 一朵青色的梅花绽放在枝头,素净中透著雅致,將清纯与坚忍糅合得恰到好处。 楚念辞望著镜中的自己,唇角微弯,清水出芙蓉一尘不染。 自上次见过陛下后,她心里便存了个念头。 要想法子调到御前伺候。 不管能挣到什么位份,还有什么地方比天子身边更易见天顏,更易获得圣宠。 再说了,就看端木清羽那天茶具,便知道他生活是如何的精致。 调到御前便能用的宫里最好的东西,享受最好的生活。 “我问你,”她转头看向团圆,“陛下上次见到我,最先留意是什么?” “是因为您点的茶香。”团圆想了想。 “是啊,”楚念辞语气篤定,“陛下固然欣赏美人,可他更看重女子有才艺。” 即便今日她不参与选秀,她也得在皇帝心里留下点印象。 上一回面圣,她已经占了一丝先机。 如今要做的,就是一步步,稳稳地加深这份印象。 辰时初,各位参选女子均已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了位於擷芳殿旁锦池苑。 因是初次选妃,端木清羽一开始就言明了限定在秩俸正五品以上的官宦人家。 不准扰民。 故而参加遴选的几乎全是公侯世族及达官贵戚家的小姐,並没有民间女子, 殿选的最后一轮即將开始,秀女们都等在偏殿里,只等传召官一声令下,便列队进入正殿。 团圆是末等宫女,不能隨行,楚念辞便独自跟著引路太监,来到了擷芳殿的偏殿。 殿內秀女们聚在一块儿,个个盛装打扮,妆容精致。 能走到最后一轮的,自然都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可楚念辞一出现,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原因无他。 她虽穿得素净,一张脸却实在太过惹眼。 这里虽然美人如云,但像她这般眉目如画、气质独特的却少见。 尤其眉心那点硃砂痣,衬得她如雪中寒梅,清冷中自带一段风流。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儿,便有种嫵媚与清纯交织、端庄与雅致並存的气度,让人移不开眼。 秀女们暗暗戒备。 不过,这种大日子,谁也不敢上前招惹,即便心里泛酸,面上也都规规矩矩的。 楚念辞从进殿就在找人。 她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落在了一只青瓷梅瓶旁……那里站著一位身姿高挑、落落大方的美人。 她心头一喜,快步走了过去:“冰儿!” 正是沈澜冰。 她穿著一身高雅大方的玉蝶穿花裙,静静地立在梅瓶边,裙上玉蝶仿佛都隨著她的嫻静而停驻。 一头乌髮只用一支白玉兰簪子松松綰著,整个人便如枝头初绽的玉兰,清雅脱俗,亭亭玉立。 “辞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沈澜冰也认出了楚念辞,那张总是端雅从容的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 她快步走过来,即便心里欢喜,一举一动仍守著大家闺秀的礼数。 只轻轻握住楚念辞的手,压低声音问:“听说你嫁到了京城,我还以为往后难再见著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再次见到她,楚念辞心里又暖又酸。 她看著澜冰清澈的眼眸,想起前世那桩无妄之灾……这样光风霽月、连后宅爭执都不屑捲入的人,怎么可能丟下毒害人? 深宫之中,步步险境。 自己必须有能完全信任的帮手。 而现在,她能相信的,也只有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了。 她暗暗握紧澜冰的手,在心中又一次立誓,这一世,绝不让那桩惨事重演。 第21章 玉嬪的怨恨,冰儿的心动。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1章 玉嬪的怨恨,冰儿的心动。 白芊柔不敢出言反驳,也不敢责怪陛下,只把仇恨的目光投向楚念辞。 自己此次进宫,祖父暗示过她,太尉府最大的敌人就是镇国公府,必须除掉顾轻眉,才能在后宫中站住脚跟,以后太尉府在朝堂上也会顺风顺水。 她为此计划了好久。 若不是这人在场,帮顾轻眉吮毒,自己的计划肯定已经成功了。 楚念辞会不会是知道了什么,虽然刚刚她没有揭穿自己,但这並不能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若是什么都知道,把这件事捅出去,自己就完了。 白芊柔心里惶惶。 手指摸到布料上绣花,硌得她不舒服,不舒服的东西当然要丟掉,她紧紧攥起手指,最好是让她闭上嘴巴,不能再说话。 这世上,唯有死人才能彻底闭上嘴巴。 玉嬪凌厉的视线射向自己,楚念辞抬头看她,却见玉嬪已淡淡垂下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楚念辞心中冷笑,静静地垂著头。 比起得知了真相,她不確定的惶恐,也许才更难熬。 这时,听见上方传来端木清羽的讚许之声:“擷芳殿姑姑嵐翠遇事不慌,处置得宜,今升为二等掌事姑姑,调往储秀宫,负责此次秀女教引事宜。” 嵐翠心中一喜,不动声色地磕头谢恩。 这入选秀女们,宫中虽已选了教引姑姑去家中教导,但只会教一些基本礼仪。 正式侍寢前,秀女会全部住在储秀宫,宫中还会派姑姑负责教导床笫之事,並协助检查身体,照顾身体,以保证侍寢前,身体康健,礼仪周全,而这些秀女们教引姑姑,比之调教小宫女,既体面又省心,打赏也多。 “擷芳殿选侍楚氏,临危施救,处置得宜,特赐號『慧』,即日起调往御前侍奉。” 楚念辞心中一阵惊喜。 一是为自己得偿所愿。 这不涨位分,只得一个封號,其实对於她这从五品小官家的女儿是件好事,若真得了高位,反倒会成了眾矢之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今这般,得了“慧”字封號,又调往御前,既体面又不至於太扎眼,正合她韜光养晦的打算。 二是为好友沈澜冰高兴。 她不但避开了前世的厄运,还破格封为贵人,往后宫中也有个照应。 她抬起眼,悄悄与那位年轻的帝王对视了一瞬,隨即飞快地垂下目光,颊边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 端木清羽不禁微微一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照理说,一个小小的选侍直视天顏,本是大不敬。 可她今日救了顾轻眉,帮他化解了一场天大的风波,便破例宽容些也无妨。 况且……那眼神清澈又灵透,聪慧又机敏。 看来自己的封號,可真是恰如其分。 前世楚念辞为助藺景瑞升迁,曾细细揣摩过这位帝王的性子。 知道虽看重规矩,但更喜欢聪慧的人。 若是这人聪慧又有才华,更恰恰戳中他那点偏好,便能引他多看两眼。 果然,端木清羽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春风拂槛般的浅笑。 白芊柔与沈澜冰早已看呆了。 怔怔望著那抹笑容,只觉他容色本就绝世,这一笑之下,心中仿佛满园的花都跟著开了。 夏冬见圣旨已下,不再多言,叩首领命:“奴婢谨遵圣旨。”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寥寥数语定了乾坤。 眾人散去后,楚念辞送沈澜冰至宫门。 沈澜冰眉梢眼角仍带著几分掩不住的喜色,楚念辞不由打趣:“冰儿一向不慕富贵、不贪权势,怎么今日入选,高兴成这样?” 沈澜冰微微脸红,却坦荡承认:“我从前是不渴求高位,只盼著嫁个这世上最好的男儿,过自在日子,可今日见了陛下,他很好……” 楚念辞暗暗咋舌。 这端木清羽果真厉害,不过一个照面,就把她这位清高自许的沈妹妹给收服了。 日后这宫里为了爭宠,还不知要热闹成什么样。 可作为姐妹,她不得不提醒:“冰儿,帝心难测,深宫之中,还是谨慎为上……” 想到那个天真娇憨的玉嬪,她的眸色冷了下来,提醒道:“你以后最好注意白芊柔,她那杯茶有问题!” 楚念辞本想提醒她毒蝎子的事,可想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於是只说了一半。 “原来真是那杯茶真的有古怪……”沈澜冰对楚念辞很信任,“她是顾轻眉好友,既如此,我就离她远一点……”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只给了她嬪位,原来陛下早看出来,他那样英明聪慧,一眼就瞧出白芊柔有问题……这世间男子,再无第二人能及了。”沈澜冰脸上掠过一抹红霞。 楚念辞眨眨眼。 不料她竟然越说越痴迷了。 她也不忍再说下去,何必戳破她此刻正做著的美梦。 一旁送归的宫人已在催促。 楚念辞只好抓紧时间道:“还有件事要託付妹妹,你如今是贵人位份,按例可带一名嬤嬤、两名贴身侍女入宫,我想求妹妹帮忙,將我贴身侍女红缨接进来。” “正好我有个贴身婢女,因母亲病重不愿入宫,”沈澜冰爽快应下,“你把地址给我,我派人去接她。” 楚念辞將乔大舅的住处告诉了她,两人这才依依惜別。 宫门缓缓合上,將一方天地隔成两处。 楚念辞转身望向深不见底的宫道,轻轻吸了口气。 这条路,她才刚刚踏上。 傍晚时分,养心殿派了两个宫女来接她们。 楚念辞带著团圆往养心殿去,团圆背著了几个包袱,吭哧吭哧地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丽正门,又拐过几道宫墙,才望见皇帝起居的养心殿。 殿宇巍峨,碧瓦映著夕阳,红墙高耸,晚来风急,吹得殿铃,叮噹作响。 匾额上“养心殿”三个鎏金大字笔力沉厚,一股庄严厚重的帝王威仪扑面而来。 楚念辞是重生之人,见过皇帝宫苑,倒不觉多么高大巍峨,团圆却已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见夕阳逐渐西沉,天空中竟然飘起雪花。 她正要收回目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养心殿门口跪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藺景瑞。 他挺直脊背,正一动不动地跪在宫门前,没想到冤家路窄,这么快又遇见这人。 第20章 香油与毒蝎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0章 香油与毒蝎 端木清羽目光锐利地扫了楚念辞一眼。 楚念辞始终垂眸静立,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见她如此镇定,端木清羽收回视线,问:“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你救了顾小姐,应该知道是谁下手。” “臣女不知。”楚念辞道。 她又不傻,就自己这个身份,救人已经是勉勉强强。 还要掺和太尉和镇国公明爭暗斗。 不是自己找死吗? “无论你说什么,朕都赦你无罪,你可有话说。”端木清羽斜晲著她问道。 “臣女不知。”楚念辞恭恭敬敬回答。 端木清羽收回目光。 这女子是个精明的,知道自保。 如今看来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他心中却存了疑,什么样的毒虫,能让人在顷刻间毒发至此? 他看了一眼敬喜。 敬喜连忙引著章太医去查看那只被踩死的毒蝎。 章太医一瞧,冷汗顿时就下来了……这並非寻常野蝎,而是太医院专门饲养、用以製毒的品种,毒性比寻常蝎子烈上数倍。 “这……这东西怎会跑到此处?”章太医声音发颤。 “它如何跑出来是一回事,”端木清羽语气平淡,“朕更想知道,它为何独独盯著顾小姐咬,而不攻击旁人。” “此蝎嗅觉极敏,易受特殊气味吸引……”章太医囁嚅道,额间汗下。 毒虫是太医院豢养的,保管不善跑出来,若是细细追究,他也难辞其咎。 “朕方才靠近时,曾嗅到顾小姐衣上似有香油气息。”端木清羽道。 楚念辞闻言心头微凛。 陛下竟在那样短暂的接触中便察觉了……他如此敏锐。 难怪他登基时才十四岁,可以说是个半大孩子,但仅仅三年,就能稳坐龙椅。 此刻她已全然明白……那杯泼在顾轻眉裙上的茶里,掺了特製的香油。 而那毒蝎子,就在附近的草丛,闻到了香油,钻到了顾轻眉的裙子里,才是引蝎的关键。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白芊柔无疑了,更厉害的是她居然还提前在自己身上抹了薄荷。 防止了毒虫爬向自己。 好好歹毒的心思。 她看一下白芊柔,只见那少女已经从震惊迷茫中回了神,迅速恢復镇静。 章太医查验剩余的茶汤,果然在其中一盏里发现了香油痕跡。 “刚刚有人指认,那杯茶是白小姐泼的。”敬喜回稟。 端木清羽目光转向白芊柔。 白芊柔找回了声音,柔弱娇憨道:“陛下明鑑……臣女白芊柔,太尉白战陵之孙女,方才顾姐姐起身时,臣女不慎碰翻了茶盏,泼湿了她的衣裙……臣女当真不是故意的,臣女也嚇坏了呀,差点泼在自己身上,陛下……” 听见“太尉孙女”四字,端木清羽凤眸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但隨后脸上罩上一丝怜惜之色。 他俊眉微微蹙起,事情牵涉到太尉府与镇国公府,必须谨慎,且不宜再查下去。 无论查出哪一方使了手脚,必將掀起惊天大案。 这与自己目前维稳的想法背道而驰。 於是,端木清羽对白芊柔这番说辞,露出瞭然於胸的神色,温声道:“汝不必惊慌,朕心里有数。” 他又看向沈澜冰。 “臣女扬州知府之女沈澜冰,启奏陛下,”沈澜冰微微红著脸,但仍仪態从容,应答得体,“臣女只看见顾姐姐忽然便倒了,臣女心中惶惑,连那毒虫都没有看见。” 她虽不知今日之事是否与白芊柔有关,但听罢茶中查出的蹊蹺,心中已生了疑惑。 “查。”端木清羽声音微沉,“给朕彻查清楚,是谁想在朕的眼皮底下动手脚。” 敬喜领命,即刻带人细细盘查。 不多时,一名太医院的小学徒战战兢兢地认罪,说自己前日不慎遗失了一只养来製毒的毒蝎,正在擷芳殿附近。 另有一名御膳房的小宫女哭著承认,自己误將一盏掺了香油的茶混入了呈给秀女的茶盘中。 “將二人押送掖庭,仔细审问。”端木清羽起身。 选秀尚未结束,此事却不能再拖。 敬喜唇角微抿,正欲领命,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夏冬恰在此时前来请示。 她伏地叩首:“陛下,皇后娘娘命奴婢请示,今日突发此事,选秀是否继续?若顾小姐安然,便待她康復再续选秀,若有不虞,也需早做安排。” “若另择吉日,朝野议论,招人猜测,”端木清羽淡淡道,“不若今日了事。” 端木清羽话音稍顿,朗声宣道:“顾轻眉无辜受害,特晋封为嘉妃,以抚镇国公府之心,白芊柔太尉贵女,本应封妃,然考虑年龄尚稚,封为玉嬪,沈澜冰温婉大方,应答得体,晋封斕贵人。” 楚念辞心想,果然皇帝起疑了,只是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暂时按下不查。 只从他对白芊柔位分的处置,明显是怀疑太尉府的,因为按照太尉府的规格,最起码也是该封妃的。 果然,白芊柔听到自己仅仅封了一个嬪位,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 第19章 端木清羽亲临擷芳殿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9章 端木清羽亲临擷芳殿 眼下在场的,除了自己与澜冰,受害的顾轻眉,剩下的便只有她了。 楚念辞心里虽没十足把握,但所有疑点已全指向了白芊柔,九成断定就是她。 见顾轻眉脸色渐缓,气息也平稳下来,楚念辞悬著的心总算落下。 这一世,总算避过了这场致命的大劫。 只要顾轻眉安然无恙,自己和冰儿总算还有一线生机。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前世那位看似天真良善的“贵妃娘娘”,真是藏得够深。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此刻,园子里早乱作一团。 “谁过来帮帮我?”楚念辞看了眼仍虚弱的顾轻眉问。 自己一人扶不动,必须找人帮忙,可秀女们惊魂未定,有的聚在一起瑟瑟议论,有的小声啜泣,更有几个慌不择路地想往外跑,场面一时难以收拾,无人肯帮忙。 沈澜冰见状,压住心底的惊慌,走来帮忙。 目光扫过纷乱的人群,楚念辞定了定神,抬高声音道:“大家別慌,仔细脚下,即便还有毒虫,也不过是虫子,没什么可怕的,只要看见就往死里踩。” 清亮镇定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嘈杂纷乱。 眾人渐渐安定下来。 楚念辞转向沈澜冰:“冰儿,咱俩扶顾小姐到那边抱厦里,你照看一下,我这就去请嵐姑姑和太医。” 沈澜冰水虽也嚇得脸色发白,但被楚念辞的镇静感染,迅速稳住了心神。 她依言小心搀起顾轻眉,谨慎地留意著地面,两个朝不远处的抱厦挪去。 安置好顾轻眉,楚念辞则转身疾步去寻嵐姑姑。 很快,嵐姑姑便带著人匆匆赶来,一见倒在地上的竟是镇国公府的千金,顿时也慌了神,连声喊道:“快,快去请太医,再派个人到里边稟报喜公公,楚选侍你带眾女离开!” 楚念辞点头带著秀女们有序地离开。 她沉著指挥,成了所有人倚靠的主心骨。 “陛下驾到……”太监的唱报声陡然响起时。 楚念辞心中一动,果然端木清羽亲自来了。 秀女们正乱鬨鬨地退去。 人群瞬间一静,隨即不管不顾地退至道旁,齐刷刷跪倒一片。 只见一道明黄袍角衣袂翩飞地掠过。 胆子大些的秀女,目光便忍不住悄悄向上飘去……这一看,却都怔住了,眼神像是被黏住了似的,再挪不开。 楚念辞只见年轻的天子步履未停,径直朝顾轻眉所在的抱厦方向走去。 他行走带风,玄色衣袍上金色的暗纹流光般一闪。 白芊柔、沈澜冰,起初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驾到惊得有些茫然,只是依著本能隨眾人跪下。 可当她们起身抬头,端木清羽正行经面前,不过两三丈的距离。 近得能看清他玉旒上宝石的幽光。 她们看清了,所有人都看清了,端木清羽那张如同天人般面容。 飞扬的长眉,深邃的凤眼,以及通身那种久居尊位、不容逼视的冷冽气度。 已如烙印般,猝不及防地烫进了所有偷望者的眼底心里。 园中惊惶、恐惧、忙乱,全被这股无形的威压霎时涤盪,只剩下一片屏息地、失语的震撼。 白芊柔与沈澜冰本来嚇得心臟怦怦直跳。 可此刻真真切切看清了天顏,胸腔里那股躁乱反而奇异地消失了,一片空茫的寂静与安寧。 在这片寂静里。 她们忽然想起,刚还互赞容貌,忽地显得可笑极了。 什么国色天香,清艷脱俗,在这位陛下迫人的美貌面容前,都黯然失了顏色。 这样风华绝代的帝王近在眼前,几乎在场的所有秀女眼中全都露出倾慕之色……即便选不上妃嬪,哪怕能留在宫中,在他身边做个宫女,也算不枉此生了。 楚念辞安静地跪在人群里,心中也不由轻嘆。 真是“一见端木误终身”。 今日见过他的秀女们,若选不上,回去怕是要碎了一地芳心。 端木清羽行至昏迷的顾轻眉身旁,脚步忽然一顿,长眉微蹙,似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陛下当心,地上有血。”敬喜低声提醒。 端木清羽便不再上前,只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 敬喜快步走到顾轻眉身边查看片刻,回身稟报:“陛下,顾小姐中毒了。” 周围鸦雀无声,眾秀女大气不敢出。 楚念辞迅速抬头瞥了他一眼,注意到他如玉般莹润耀目的颊上,漆黑的长眉紧紧锁著,眼中是一种震惊、担忧与微微噁心的神色。 结合第一次见面时,他坐下时让人先垫上狐皮垫子,还有出行时,自带杯盏的行为。 都显示出他有严重的洁癖,这种洁癖会导致他厌恶一切与他人接触的行为。 楚念辞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陛下与皇后娘娘是如何行房的? 她想得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果然下一息,端木清羽皱起眉头,“朕欲呕……”他只来得及说这一句,便捂住了口鼻。 楚念辞机灵地跪前一步递上自己的薄荷香囊:“陛下,您嗅嗅,可以压下噁心眩晕。” 端木清羽正欲呵斥这个胆大包天的宫女。 忽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顿时感到清爽了不少。 他不由看了楚念辞一眼,然后转身,径直走到一边凉亭中。 然后一挥手,宫人们立刻將秀女全部带离了现场。 楚念辞也跟著转身,身后却传来端木清羽的清朗声音:“你且留下。” 她鬆了一口气,低著头站到一边。 “传御医,並叫掖庭司的人过来。”端木清羽吩咐。 一名小太监匆匆领命而去。 约莫一炷香后,只来了一位十分年轻的太医,背著药箱慌慌张张地跪地行礼。 “怎么回事?”端木清羽面色微沉,“宫里的三位御医呢?” 小太医嚇得连连磕头:“回、回陛下……章太医告病,许太医去了丞相府问诊,刘太医被藺院使请回伯府,说是太夫人旧疾復发……” 听见这句话,楚念辞心中微微一动。 藺院使便是藺景瑞,知道那谢氏是生病了。 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大胆。 竟敢隨意调动御医回家中给她整治,且是这选秀的重要日子。 “荒唐!”端木清羽声音冷了下来,“今日选秀,宫中竟无一御医当值?立刻去把章太医请回来,再將藺院使给朕传进宫,让他去丽正门下跪著。” 也难怪他动怒……选秀何等大事,三位御医竟齐齐不在,这未免太不尽职。 凭著前世的记忆,楚念辞很清楚。 这件事,藺景瑞绝对脱不了干係。 宫里的规矩,三位御医必须轮流当值,无论什么时候,太医院都得留一位正职御医坐镇。 那些刚来的小太医,是顶不了这个缺的。 而合理安排御医轮值,正是藺景瑞这个太医院使的分內职责。 可今天选秀这么大场合,他不仅没安排好值班,还敢把当值的刘太医叫回伯府,给他母亲谢氏看病。 这简直是错上加错。 既是玩忽职守,又是私调御医,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小太医战战兢兢地挪到顾轻眉身边,探了探她的脉象,又看了看她小腿上已被处理过的伤口,这才回稟:“陛下,顾小姐確是中蝎毒,但幸亏毒血亦被吸出大半,性命应是无碍了。” “既无碍,为何还不醒?”端木清羽看向仍昏迷不醒的顾轻眉,脸色好转,但脸上已经隱隱起了一层红疹子。 他语气转厉:“速將刘太医寻回,此事关乎镇国公府,不惜一切代价让顾小姐平安无事。” 顾轻眉被迅速抬到暖阁中,四下顿时安静下来。 楚念辞悄悄抬眼看向端木清羽。 即便是心怀焦急,他如星凤眸里瞧不出半点情绪,前世他其实极其看重镇国公府,一直借其势力制衡太尉。 若不是楚念辞重生一回,根本不会把这些细节联繫到一处。 又等了两炷香的工夫,章太医终於匆匆赶到。 他行了礼,疾步进入內室查看。 不多时,头髮花白的老御医出来回稟:“陛下放心,毒性已解,顾小姐並无性命之忧。” “那她满脸红疹又是何故?” “此乃毒性外发至肌表所致,按时服药,几日便可消退。” 端木清羽神色稍缓,隨即开始追究缘由。 得知事发时白芊柔、沈澜冰水与楚念辞三人在场,便先唤了白芊柔问话。 谁知白芊柔还沉浸在“陛下竟亲自问我话”的恍惚中,粉唇微颤,半天没说出整句话来。 端木清羽目光一转,见楚念辞神色沉静,便点了她的名。 楚念辞上前叩首,將事情经过简洁清晰地陈述了一遍,並无添油加醋。 只说自己帮顾轻眉吮毒,省略了餵她避毒丸这件事。 她可不想太显眼,让人知道自己精通医术。 “此处主事是谁?”端木清羽问。 “是奴婢。”嵐姑姑急忙跪倒,儘管脸色发白,但还是从容应对。 她悄悄抹了一把汗,若顾轻眉真出了事,她这条命恐怕也难保。 “选秀殿內竟出现剧毒之虫,你作何解释?” 嵐姑姑连连磕头:“陛下明鑑,如今正值寒冬,蛇虫本就不易存活,且三日前奴婢便已命人撒上驱虫药粉,这几日更是清除亭台杂草……这毒虫出现实在蹊蹺!” “毒虫呢?” “毒虫已死,”楚念辞从容叩首,仪態端静,“就在台阶下。” 第24章 陛下的洁癖与偏执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4章 陛下的洁癖与偏执 楚念辞只当没看见藺景瑞意味深长的目光,心里想著,反正眼下你也拿我没办法。 等藺皇后姐弟二人退下后,她才重新跪端正,俯首恭敬道:“多谢陛下回护之恩,臣妾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端木清羽眸色深沉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只微微勾了勾,没说话。 他方才出手解围,哪里真是为了她?不过是顾全自己的顏面罢了。 那藺景瑞尚且知道护著自家姐姐,维护藺家的体面。 难道他堂堂一国之君,反倒能不顾脸面,將自己妃嬪拱手相让。 他的东西,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轮不到旁人覬覦。 出手相护,不过是顺手抹平一件碍眼的事罢了。 端木清羽淡然道:“朕要你万死做什么,不必担,留在朕的身边好好当差。” 说了这许久的话,又处置了方才那番爭执,端木清羽俊美如玉的脸有些疲乏。 楚念辞叩首再拜。 不管他刚才是为了面子,还是有其他的考量,总归是帮了自己。 楚念辞想到这节,忙从袖中又取出一个香囊道:“陛下眼下有点青影,想必日常劳乏,睡眠不稳,臣妾特製了凝神安枕的香囊,陛下睡前嗅嗅,或放在枕边,必可著枕安眠。” 她觉得应该在陛下面前有意无意地提示他自己会点医术,这样更能凸显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端木清羽,拿起了香囊嗅嗅,顿觉神清气爽,心情舒畅。 於是点点头,挥手让她退下,看著她离去的娉婷背影。 端木清羽嘴角弯了弯,面容昳丽,进退有度,聪慧可爱,还懂一点调理药性,这样的人便留在身边看著也赏心悦目的。 他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 敬喜公公便领著她退出殿外。 一出殿门,敬喜看著她似笑非笑,道:“陛下对你分外照拂,你可得记著陛下的恩典。” “那是自然。”楚念辞隨口答应。 敬喜看她一眼,道:“新晋小主想要封號,都得皇后来求,你一来就让陛下亲自给了差使,既然陛下如此看重你,你便去后头的暖晴阁安置吧。” “谢谢喜內侍。”楚念辞心中大喜。 她本以为敬喜顶多给她安排一间单厢,没想到竟然把一个暖阁送给她居住。 楚念辞立刻投桃报李,从袖笼里取出一个香囊,里面约莫有十两银子。 敬喜两眼含笑,扬手招来一个小太监,领著楚念辞往后殿去。 不多时,她带著团圆就到了暖晴阁,引路太监便退下了。 这里虽只是养心殿的侧殿,却布置得精致雅洁,远比藺府的威瑞轩宽敞得多。 团圆放下包袱,摸著桌上粉彩描金的茶盘,忍不住感嘆:“小主,连一个选侍都住这么讲究,后妃们住得那多奢华啊!” 楚念辞抬眼望去,只见屋內锦帐垂地,帷幔严密,多宝架上儘是珍玩,雕花拔步床前,钮兽铜鼎內银丝炭嘶嘶作响,不觉轻轻勾起唇角。 上辈子她在藺府,可为了节约开支,连幔帐都只能用粗布缝製,冬天漏风,夏日闷热,雨雪天更是冷风冰雨直往屋里灌。 不过十年,她便落下了一身风湿,被磨得憔悴不堪,看起来比同龄人都老。 而这一世,她住的是宽敞暖馨的宫殿,远比前世安稳、舒心。 藺景瑞还想让她回去? 就让他继续做梦去吧。 她便是死,也绝不会再回头了。 今天让他闹一闹也好,经过今天的事,谅他不敢以后再胡言乱语。 过了几天,楚念辞才明白,端木清羽让她当奉茶宫女还真是“照顾”。 皇帝身边有六位大宫女,是两班倒,两个负责梳头更衣,两个整理衣袍,两个专管寢具。 端木清羽这人又特別讲究,她们六个整天跟著转,忙得团团转。 只有楚念辞这儿,是四个人轮值的。 她只需晚饭后伺候几盏茶,白天睡到自然醒,在宫里閒逛一圈,再到皇帝跟前露个脸就行。 整天悠閒清散。 至於吃的更不用说,御膳房每天送来十几道珍饈。 这舒心畅快的日子,连团圆都又圆了一圈。 眼看新进宫的秀女们明天见过皇后,就要安排侍寢了。 这天,楚念辞刚来的养心殿,就见敬喜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道:“慧选侍,前几日你说,万死不辞,如今便是你表忠心的时候了。” 楚念辞不明其意,口中还应承:“那是自然。” 说著便挑帘走进大殿。 殿里静得嚇人,一个黄铜盆子扣在地上,水淌得到处都是。 几个小太监和宫女抖得跟筛糠似的,跪在边上,头都不敢抬。 皇帝端木清羽就披散著一头湿漉漉的墨发,斜倚在贵妃榻上,脸色难看。 榻边还摆著两盆清水,水波微漾。 楚念辞一看这阵仗,心里就微微纳罕。 不就是洗个头髮吗,这位爷跟手下人较什么劲? 不过,这几天才琢磨出来,这位年轻帝王有洁癖,喝个茶都要洗几遍茶具。 她本想悄悄退出去,省得触霉头。 “慧儿,”端木清羽却眼尖,一下叫住了她,声音里还带著没消的火气,“过来,给朕把头髮洗净。” 楚念辞脚步一顿。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只准碰头髮,不许挨著朕的身子。” 楚念辞心下无奈,这要求可真是难为人。 洗头髮哪能完全不碰到头皮脖颈? 但既然他开了口,硬著头皮也得上。 “是,陛下。” 她挪步过去,在他榻边跪坐下来。 离得近了,一股清冽松木清草的气息钻进鼻尖,不是宫中常用的龙涎香或檀香,倒像是雨后的青草,混著一点乾净的皂角味,是他身上的味道。 楚念辞凑上了头髮,使劲嗅嗅,伸手,轻轻拢住他那捧湿发。 触手冰凉顺滑,真如上好的丝绸,又像一握流动的墨泉,几乎要从指缝里溜走。 她小心地將长发浸入旁边备好的清水中,水流过指缝,带过他的髮丝。 可是还是不可避免地,触摸到他的耳朵。 “说了別碰朕!”端木清羽身体微微一僵,声音里透著烦躁与不適,“朕不喜人碰……” “为何?”楚念辞奇怪地问。 “朕就是不喜,朕噁心……” 楚念辞动作没停,只从自己袖中取出那个绣工精致的香囊,及时递到他鼻尖下。 这是她这几日为他专门调治,可不是一般的薄荷香囊,里面加了十几种抑制噁心反胃的中草药,其中一味只有药王谷才能生长出来的凝露草尤是珍贵,有了这个,无论你是犯噁心还是难受,只要嗅嗅,便得压制大半。 “陛下若不適,闻闻这个或许会好些。” 端木清羽皱眉正要发作,一股清甜的草木异香便縈绕而来,奇异地压下了他心头那阵翻涌的噁心。 他到底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香囊,虚掩在口鼻前,闷声道:“……快些。” 楚念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垂著眼,专心侍弄手中的长髮,指腹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敏感的头皮,便能感到他瞬间的紧绷,连后颈的线条都清晰起来。 温水一瓢瓢舀起,衝去泡沫,露出头髮乌黑润泽的光彩。 跪在远处的宫人们,早就看得呆了。 谁不知道陛下最厌人近身触碰? 往日便是梳头更衣,也常因不耐而大发雷霆。 如今竟肯让慧选侍这般伺候……几人交换著震惊的眼神,又赶忙把头埋得更低。 楚念辞用柔软的细棉布巾,一点点吸去长发上的水渍。 这头髮真是亮得惊人,握在手里像握著一匹顶级的天水碧。 这一抬头,就见端木清羽握著香囊的手指渐渐用力,肩背绷得紧紧的,覆著眼瞼的睫毛细微地颤动。 楚念辞眼尖,一眼看见端木清羽的耳尖都红了。 她握著这垂顺的长髮,心中暗暗好笑。 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秀女们见过皇后,侍寢怕是排上日程了。 可这位陛下,如此洁癖,已经严重到不能碰触的地步……连洗头髮都能红个耳朵。 到时候与妃嬪在被窝里赤诚相见,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难道也不让人碰? 握住他的如高山流瀑般头髮,楚念辞低眉沉思。 大夏开国未满二十年,先帝打下江山,屁股还没坐热,十几年便去了。 如今这担子落在端木清羽肩上……治得好是盛世,治不好,怕要落个“二代而亡”。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看小皇帝这样子,与藺皇后虽然大婚一月,必然没有行墩伦之礼。 怪不得太后与朝臣们拼命往后宫塞人,可见都希望太子儘早诞生。 毕竟谁能侍寢,极有可能诞下龙裔,成为未来的皇位继承人。 而这陛下不让人碰,又该如何绵延子嗣。 怪不得前世直到他离世都没有任何子嗣。 楚念辞轻轻拭著发梢,心思有些乱。 若她未进这寢宫,皇帝如何本与她无关。 可如今她成了近侍,便只有他稳,她才好。 她这样没背景的,肯定不能去做了出头鸟侍寢。 那按照尊位,应该是淑妃……难道陛下也不让她踫? 说起来这个病也不是不能治,自己的师傅药王孙真人就曾说过。 此乃心疾,心病还需心药治。 只要找到这个病的源头,说不定便有根治的希望。 可若是自己將他这毛病治好,他能不能赏给自己荣华富贵锦绣前程。 答案是……不能確定。 对於不能確定的事儿,她向来不屑於尝试。 “洗好了么?”端木清羽忽问。 没有见她回应。 他侧眸看去,只见她托腮出神,长睫垂落,眼尾微挑的弧度格外上扬,仿佛在琢磨什么了不得的事。 由於考虑事情,她螓首低垂,纤柔粉白的脖颈向前微弯,如花梗一般弧度诱人,特別是一双素手雪纤柔嫩,指尖一点嫩红,指尖上还沾著水珠,娇艷欲滴。 靠近时,一股淡淡女儿香拂面而来,闻之欲醉。 端木清羽有一瞬的恍神。 他不由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楚念辞骤然回神,仰头便迎上他近在咫尺,那张近乎妖孽的脸,瞬间晃得她目眩。 “几日前你说,万死不辞。”他注视她。 “是,陛下有何吩咐?”楚念辞望著他俊美的脸笑容可掬。 “眼下还没有。”端木清羽握住她的纤白如玉,浑若无骨的手,垂下双眸,遮下心中一丝悸动。 楚念辞被他这双手握住,不由一缩,不料他的手十分有力,一时挣脱不开。 见她夺手。 端木清羽突然脸上绽开一个皎月般笑容,如同锦绣堆里出来的精魅。 “朕喝过的杯子,砸了也不送人,”端木清羽轻轻捏住她的手,“你这双手,帮朕洗过头髮,便不许別人碰了,若是让別人碰,朕一定把这手剁下来。”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温和似细浪呢喃,可说到最后那句……“若敢给別人碰,朕就把你这双手剁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那双修长优美的凤眼陡然锋利,眸中星河般的柔光被一道冰冷的寒芒取代, 语气也骤然变得凛冽刺骨。 楚念辞听得心头猛地一跳,险些惊得脱口而出。 那一剎那,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血液似乎凝固在血管里。 幸好她理智尚存,及时掐住掌心,才没真的张大嘴,露出失態的蠢相。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陛下除了眾所周知的洁癖,竟还有如此偏执的占有欲。 他用过的茶杯,寧可砸了也不赏人。 而她的手,既然侍奉过他,碰过他的头髮,便也成了他的“所有物”。 旁人染指,他便要斩草除根。 可……这深宫里人来人往,若是敬喜公公、团圆她们无意间拉扯自己一下,又该如何? 这念头让她后背发凉,仿佛那双漂亮却冰冷的手,已经悬在了她的腕间。 从第一次远远望见他惊鸿一瞥,到后来机缘巧合的日日相处。 他在她心里,一直是个有些洁癖却性格温和的年轻帝王。 她甚至私下勾勒出一位盛世明君的模糊柔软的轮廓。 可刚才,那个眼神森冷、言语如刀、究竟是谁? 平日的他双眼总是一片春光瀲灩的模样,没想到就在那一瞬间就变成了冰封的雪刃。 那一瞬间展露出的冷酷与掌控一切的偏执,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而且两种神態,无缝切合转换毫无违和之感。 她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刚刚这个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陛下吗? 该不会……是被什么別的东西夺舍了吧? 陛下真面目原来是这样? 想是这么想的,她面上却露出恭谨顺从的態度。 轻柔地应了一是:“是!” “君前奏对,並无戏言,你说对朕每一句话,朕都记著,朕不会给你食言的机会,不过你大可放心,朕不需你赴死,只需做好你分內之事。”端木清羽说完这句,便轻轻放开她的手。 楚念辞鬆了一口气,大约他不会安排自己什么危险的事儿。 而她的分內之事……不就是奉茶么? 但他指的肯定不是奉茶,感到他別有深意,楚念辞灵机一动问道:“臣妾是想做好分內之事,可万事开头难,开始总做不好?” “你如今是我的人,不管什么事,你该尝试著去做,只一样,別丟了我的面子。”端木清羽道。 楚念辞眼睛一亮。 似乎听明白他的话,但又不確定,磕了一个头,躬身退到店外。 退到殿外,见敬喜站在殿前,满脸含笑迎著她走来。 楚念辞连忙把手缩进袖子,生怕被他碰了。 扫了一下四周,楚念辞凑近敬喜低声道:“喜內侍,我有个疑问,陛下曾说他身边的奉茶宫女,总找不到好的,这是为何?” 她就不信,宫里点茶手艺好的女侍很多,为什么总找不到好的? 可见陛下心思並不完全在茶上。 敬喜看她一眼,笑道:“能问出这句话,可见你还有点眼力劲,自己好好想想,有些事不能等陛下吩咐才去办。” 楚念辞抿唇笑道:“多谢提点。” 敬喜看她一眼,一甩拂尘,转身进殿。 她算是明白了。 皇帝是让她当耳报神,隨时注意宫里的动静。 楚念辞说干就干,吩咐贴身宫女团圆去摸清门路。 满宫里,到底谁消息最灵通?哪儿是打听事的口子? 谁才是这皇宫里真正的“耳朵”和“眼睛”? 团圆机灵,没过两日便来回话:四执库的太监们路子最广,各个宫殿的用度出入、閒言碎语,多少都能听到些风声。 而之前选秀时给楚念辞引过路的小太监满宝,正好就在四执库当差。 楚念辞当机立断,让团圆设法把满宝要到了自己身边。 她这边正忙著织一张打听消息的网,却浑然不知,暗处早有一双眼睛,已经死死盯上了她。 盯著她的不是別人,正是选秀那日被她设计、跌了个大跟头的玉嬪白芊柔。 玉嬪这些日子也没閒著,四处使银子、找门路,一心要抓楚念辞的把柄,恨不得立刻將她打入冷宫,或者乾脆撵出宫去,以泄心头之恨。 宫墙之內,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 俗话说得好,宫里的墙壁都长著耳朵和眼睛。 玉嬪肯下本钱,还真让她挖出点东西。 选秀那天,楚念辞私会过一个男人…… 第23章 自取其辱藺景瑞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3章 自取其辱藺景瑞 “让她进来吧。”端木清羽语气平淡。 老太监头髮花白,神情严肃,微微佝僂著背,似乎天生就是面瘫,看端木清羽的眼神平静中带著一丝慈爱。 然而楚念辞却知道他才是端木清羽的贴身太监,中常待李德安,他就端木清羽上朝时主要负责捧著那玉璽盒子,所以又叫掌璽太监,其实负责前朝的事儿比较多一点。 別看他不显山不露水,在这宫里一亩三分地,只要他想打听,就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他的眼睛。 实际上他是陛下的眼睛和耳朵,只是现在他精力已经转到前朝去了,所以对宫里的管控有所下降。 他传完便恭恭敬敬退到一旁,仿佛是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敬喜出去传旨。 门帘轻响,皇后藺皇后走进殿內。 殿中除了皇帝,其余人纷纷矮身行礼。 端木清羽在眾人行礼时,含笑开口:“皇后今日也劳累了,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藺皇后已躬身下拜:“陛下,臣妾是替弟弟来请罪的。” 说完便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位置恰在楚念辞三四步开外。 端木清羽连忙抬手虚扶:“皇后快起来,朕本还打算去你宫里用晚膳呢,但想今日你也辛苦,便没有去打扰,令弟犯错,与皇后何干?” “陛下,景瑞也是一时情急,担忧母亲病情,这才失了分寸,还请陛下莫要动气。”藺皇后仍不肯起身。 端木清羽一边示意她坐下,一边温声道:“选秀是太后亲自主持的大事,关乎皇家体统,藺皇后偏在这时请走御医,若不处置,往后人人效仿,规矩何在?朕知你心疼,却不得不罚。” “確是景瑞过错,陛下惩处理所应当,臣妾岂会因此生气,”藺皇后这才缓缓落座,声音轻柔却坚持,“只求陛下念在他一片孝心,饶他这一回。” “朕也知道景瑞是为行孝,这不,没有让侍候承恩伯夫人的刘太医回来,敬喜,让藺景瑞起来吧。” 两人说话间已各自入座,跪在地上的宫人们这才敢悄悄起身。 见弟弟被宽恕,藺皇后神色终於鬆缓下来,含笑提起另一件事:“还有一事要与陛下商议。前日选秀,陛下定了镇国公府顾氏为嘉妃,太尉府白氏为玉嬪,扬州知府沈氏为斕贵人,另有三位妹妹尚未赐下封號……” “是不是已让內务府擬號了?”端木清羽语气平淡。 “宰相府千金皇甫玉璃、礼部尚书之女唐晚秋,还有內务府令之女的韩熙儿,家世都不低,若陛下只给太尉与镇国公府出身的指了封號,只怕寒了老臣们的心,太后的意思……还是请您亲自为她们定个封號为好。” 端木清羽略作沉吟,便道:“既如此,皇甫玉璃乃宰相的孙女,尊贵无比,封为淑妃,唐晚秋封为悦嬪,韩熙儿封为俏贵人。” 皇后展顏一笑,拱手行礼:“臣妾代三位妹妹,谢陛下恩典。” 如此一来,他便有六位宫嬪了。 两人计议已定,敬喜忙朝楚念辞看了一眼,楚念辞会意,立即上前奉茶。 她將方才点好的茶斟了一盏,小心捧到皇后面前。 藺皇后接过,饮了一口,目光落在楚念辞身上,但见奉茶少女,姿容明艷,举止端雅,更兼眉间一点红,竟是罕见的绝色佳人。 她略带讶异地挑眉,含蓄婉转地夸讚:“还是陛下会调理人,这茶,不但润肺止渴,还能安神明目,如今养心殿里竟有这样手艺的人?” 端木清羽微微一笑:“说来还要谢皇后,这便是你先前推荐的慧选侍,朕觉她点茶手艺好,又是皇后举荐,便照顾她留在身边奉茶,也算不负你一番心意。” “……哦……”藺皇后神色尷尬。 她想起眼前的丽人,原是楚內医引荐的,曾经是弟弟的未过门妻子,不由咬了咬嘴唇,但隨即恢復如常,看向楚念辞道,“你抬起头来。” 楚念辞此刻並不愿与皇后正面相对,但既被点名,只得缓缓抬头。 她目光轻轻掠过皇后的脸庞,最终落在对方左肩处。 时隔两世,她又见到了藺皇后。 皇后约莫二十岁,比皇帝年长三岁,细眉杏目,面如傅粉,唇色嫣红,姿容秀美,相貌虽美,但在美女如云佳丽之中,也只得算是中上之资。 如果硬要说出彩处,就是她脸上始终带著含蓄得体的笑意,望向端木清羽时眼中藏著温存,也有一丝克制的迷恋…… 这是个心里虽有皇帝,却始终以理智驾驭情感的女子。 其实按常理,藺皇后父亲只是个四品武將,她又比皇帝年长三岁,本坐不上这后位。 但端木清羽登基时方才十四,因国丧迟迟未大婚,直至十七岁亲政。 那时太后见镇国公、太尉与丞相三家都推出了佳丽,“三股势力”相持不下,最终才选了这家世不显、未曾涉入政爭的藺家女,立为中宫。 “模样標致,端庄聪慧,恭贺陛下又得佳人。”藺皇后挤出一丝和顏悦色的笑,淡淡称讚。 楚念辞连忙叩首称谢,殿內茶香裊裊,气氛平和融洽。 恰在此时,藺景瑞被带了进来,在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花。 头髮湿了,帽子也歪了,俊脸冻得又青又白,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不管不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臣知错愿罚,只求陛下將臣的未婚妻子归还於臣。”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骤然寂静,仿佛连茶香都凝滯了。 端木清羽虽然还含著笑,眼中掠过一丝冷意,目光扫过藺景瑞与楚念辞,却未立即开口。 半晌。 藺皇后都惊呆了,愣了半晌,出声斥道:“景瑞,不得无礼!我已看过你的婚书,那上面姓名对不上,岂能胡乱认作未婚妻子?” 藺景瑞低著头,还犹自辩解:“那只是一时的笔误,京城上下,谁不知道他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端木清羽神色丝毫未变,那双明如皎月般的眼睛已经射出了冷芒。 他只转向楚念辞,语气不温不火地问道:“慧选侍呢?可愿隨他回藺府?” 楚念辞恭敬回道:“回陛下,臣妾寧愿留在宫中为婢,也不愿去藺府。” “哦?这是为何?”端木清羽挑了挑眉,“宫中好在何处?” “在陛下身边,吃得安稳,做得踏实,夜里也睡得安寧。”楚念辞答得平静。 端木清羽唇角弯了弯。 “你怎会报错姓名。”端木清羽转向藺景瑞,双眸已微微眯起了。 藺景瑞仍梗著脖子,不知进退地说:“那只真是笔误,臣愿以昔日南詔之功,抵偿此次过错。” 端木清羽好看的眉峰骤然蹙起,眸色转寒:“呈报朝廷的文书岂容儿戏?若日百官行文有误,眾人皆学你,一句笔误,便求宽恕,朝廷法度置於何地?” “这……”藺景瑞结舌。 “南詔之功,朕已赐你院使之位,不过,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朕便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要么换她回去,要么抵消今天瀆职之罪。”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而锋厉,宛如九天上降下的一道闪电雷霆,直震得人耳膜嗡嗡。 “臣……”藺景瑞汗下,一边磕头,一边口中囁嚅著,“求陛下將她赐还,若她入宫,臣这世子,遭人耻笑,做得也无趣……“ “原来你还想赌上世子之位,君前奏对非儿戏,你想清楚了再答,怪朕未予明示。”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滯。 偌大华殿內连喘息声都没有。 藺皇后神色陡变,白著嘴唇,哆哆嗦嗦地拉著弟弟一同跪下。 “陛下息怒,他是一时糊涂,绝非有意顶撞,但求陛下宽恕他此次失职之过。” 藺景瑞看向姐姐,挺直的背脊终於颓然松塌。 刚才他一瞬间,其实他已经做出了抉择。 他绝不可能放弃世子之位。 方才还在心中讥讽楚念辞贪慕荣华,可此刻才惊觉,自己何尝不是紧紧攥著世子之位不肯放手,又何尝不是贪恋荣华富贵? 既如此,自己又有何资格去嘲笑她? 良久,他伏地叩首,直觉是自取其辱,无地自容地颤声道:“请陛下恕臣妄言之罪。” 端木清羽冷冷地道:“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她现在已经是朕的选侍,朕的女人,你若再敢惦记,休怪朕不赦而诛!” 隨著他“不赦而诛”四字落下,他修长的眼线已挑出冰刀般的弧度。 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帝王威势扑面而来。 藺景瑞顿时脊背汗下。 浑身微微发颤,不甘地跪伏在地上。 但心头纵然再不甘心,也不敢再说什么。 连再看一眼楚念辞都不敢,只羞得无地自容。 见陛下还一脸慍色,咬牙抬手给自己几个重重巴掌。 “臣一时发昏,出言冒犯君上,罪该万死,陛下看在臣口不择言,停歇雷霆之怒。” 他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白皙的脸上,登时浮起到红肿的掌印。 皇后羞惭满面,也忙告罪。 “你该庆幸,不是在大殿上说的,否则朕便是想饶你,也不成,退下吧,以后无召別到养心殿来,勤恳做好自己的差事。”端木清羽冷著脸。 藺景瑞和皇后退下。 皇后在退出大殿的一刻,冷冰冰看了楚念辞一眼。 而藺景瑞虽然挨了自己几巴掌,却並没有服气,陛下以势压人,抢夺自己的妻子,没关係,等过几天,陛下对她厌了,自己再去討要。 念辞的那些话,只是说给陛下听的。 一定不是她的真心话,她这么做,只是为了气自己,想引起自己的注意,让自己后悔而已。 第22章 奉茶宫女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2章 奉茶宫女 看著他远远跪在地上的背影。 楚念辞心中毫无波澜,这都是他活该,活该来惹自己,活该招惹陛下。 那天她入宫之时就说过,从此形同陌路,井水不犯河水。 她真正想不通,自己已经都入宫了,这人还缠著自己干什么? 前世也没见过这傢伙有偏执狂的徵兆。 深吸一口气,楚念辞昂著头从他的旁边经过。 藺景瑞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念辞?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了,这傢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调入养心殿。 楚念辞没应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带著身边的宫女团圆就要往养心殿里走。 两人从他身旁经过时,藺景瑞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他先是诧异,紧接著看清她那一身宫女打扮,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罐似的,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刚刚,就在刚才,他还纠缠过她,放狠话说她別想透过自己的手掌心。 可一转身狼狈不堪的跪在这儿的是自己。 看著她的背影,如同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脸上。 不过,藺景瑞很快安慰自己。 这能怪自己吗,家里没人主事,母亲又病倒了,本指望將家事托给舜卿,不料她脸被打得稀烂,別说理家了,根本都不敢出来见人。 母亲怎么能管得了这一大摊子,晨昏顛倒,没几天又犯病。 他又没有祛风丸,又好请御医进府,若不是她把自己家里搅得一团乱,自己怎么可能请御医进府,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人当值。 如果……她回自己身边,自己就不会这样焦头烂额。 一股后悔夹杂著怨气忽然冲了上来,他想求她回来,脱口而出的却是:“原来你当初求的,就是这个?” 楚念辞脚步顿了一下,懒得理会,继续往前走。 藺景瑞见状冷笑了几声,声音不高不低:“我虽是兼祧两房,可许你的终究是正妻之位……陛下可是有三宫六院的,就算你调进养心殿,不用做白髮宫女,你看看自己,没有家世,没有倚仗,凭什么和別人爭?念辞,你若是后悔,我可以求陛下,只要你心里还有我。” 最后那句话,像风一样吹过来。 连远处守著殿门的小太监都悄悄抬起了头,往这边打量。 楚念辞知道,这话不能不回了。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回来,目光平静:“藺景瑞,看在圣上的面子,我回你一句,那正妻之位,不是你『许』我的,是我用嫁妆买来的,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你既舍了我,我干嘛把你放在心里。” 她稍作停顿,目光冷锐地看著他:“再者,我不是奴婢,是陛下亲选入宫的『慧选侍』。” 这话说得清晰明白,更是说给四周的耳朵听的。 养心殿是什么地方? 墙上窗边,哪儿不长耳朵? 她特意提起皇后,就是盼著藺景瑞动动脑子,想想他姐姐,別在这儿口无遮拦,把陛下都扯进来。 可藺景瑞像是根本没听进去,反而嗤笑:“赐了封號又如何?不过是陛下后宫三千人中的一个,你就如此贪慕荣华富贵?” 楚念辞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人是不是真疯了? 说这些话噁心谁呀? 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是嫌日子太舒坦了吗? 她微微抬起下巴,直视著他:“是。” “我寧可做后宫三千人中的一个,哪怕一辈子只是个宫女,也比跟著你强。” “为什么?”藺景瑞瞪大眼睛,满脸的不解与不甘。 “因为陛下坦荡,”楚念辞声音拔高,“他不曾想著一边骗走我的嫁妆,一边背信弃义羞辱於我。” 她的声音隨著冷风轻轻地飘荡在这空旷的殿宇之中,分外的清晰。 一边捧了陛下一圈马屁,又一边狠狠地贬斥这不带脑子的傢伙。 已经就差指著他的鼻子骂偽君子。 藺景瑞顿时被说得面红耳赤,半?方喃喃道:“你只是与舜卿赌气,你心里还有我,终究有一天你会后悔。” 楚念辞没多看藺景瑞一眼,“人太自以为是,不是好事。” 说完,她拎起裙摆,带著团圆踏上了养心殿前的金阶。 藺景瑞跪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究没再说出话来。 楚念辞径直走到养心殿外。 其实她本可以直接绕去后头找大嬤嬤报到,但她改了主意……得先进殿向皇上谢恩。 这一进一出,差別可就大了。 先谢恩,往后分宫院、住殿房,能多得几分照应,分一个好宫室。 到了殿门前,团圆悄悄往当值小太监手里塞了块碎银子:“小內监,烦您通报一声,我们慧选侍,今天被陛下特旨招入御前,想奉旨谢恩。” 那小太监指尖一拈,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转身就进里头通传去了。 没过多久,敬喜公公撩帘出来,叫团圆在门外候著,自己只扫了楚念辞一眼,便领著她进了殿。 殿里暖烘烘的,飘著似有若无的芜香。 一整面墙的多宝格上,珍玩玉器琳琅满目,泛著温润的光,对面则是满墙的书册,透出淡淡的墨味,端木清羽就坐在宽大的花梨木桌后,手里捧著一本像是奏摺又像是书的册子,正凝神看著。 楚念辞在远处便跪下,只能瞧见皇上一个模糊的轮廓。 端木清羽穿著便服,斜靠在龙椅上。 偌大的殿內静悄悄的,只有香炉里龙涎香幽微地飘散。 皇上不开口,她也不敢出声,不敢確认刚刚殿外的话,他听见了多少? 心里也微微有点打鼓。 一时只听得见纸页偶尔翻动的窸窣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端木清羽才伸手去端茶盏。 可他只抿了一口,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 敬喜公公见状,赶忙走到一旁侍茶的宫女身边,示意她重新沏一杯。 那宫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慌慌张张地转到茶具旁,手忙脚乱地开始点茶,结果一个不留神,竟把茶具碰翻了,茶水泼湿了半幅裙摆。 “作死的东西,怎么毛手毛脚的?”敬喜压低声音斥道。 小宫女嚇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罢了。”端木清羽清洌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你越说她,她越慌,朕看这儿不就有个现成会点茶的人吗?” 他说著,目光已落在了楚念辞身上,唇角微动间,齿色若雪。 楚念辞微微愣了一下,连忙应了声“是”,隨即走到茶具边。 只见那一套茶具竟如碧水凝成,是翡翠硬雕出来的,莹润生光。 捧在手里如一汪碧水似的。 她定了定神,开始动手点茶。 其实方才她就留意到,皇上清洌的嗓音里掺著一丝沙哑,想必是选秀劳累所致,她不由偷偷睨了一眼天顏。 但见端木清羽眉宇有一丝病態,敬喜打开一只乌金的匣子,奉上一颗药。 端木清羽吃了药,俊美的眉头皱了皱,嘆气道:“这药太苦,味儿委实让朕噁心。” 驀然之间,只听他喉间忍不住一抽,他咳嗽了几声。 敬喜忙捧过一旁的唾壶,端木清羽侧过身来乾呕了几声,才没把药呕出来。 乾咳了几口后,他又淡定地躺了回去,微微喘息,汗水流过白皙的肌肤,如玉般润泽,乌髮湿漉漉地贴在剑眉边,眉眼深秀浓丽,仿佛巧夺天工的玉雕,美得不似尘世中人。 见他又咳,楚念辞心中瞭然,怪不得前世他走得那么早。 可能是这个时候就已经患病了吧,可惜自己也不能上前搭脉。 也不知他犯了什么病。 只好看了看备著的几种茶叶,特意选了能润肺祛湿、止渴消苦的“润肺蜜蜂茶”。 不过十几息工夫,她便低著头,將茶盏稳稳奉上:“陛下,请用茶。” 端木清羽接过,浅啜一口,顿了一顿,只觉齿颊留香,不知不觉口中那药苦,已经全消了,竟將那杯茶慢慢饮尽了。 他凤目微抬,掠过一丝讚许之色。 其实刚才殿外那几句话,他都已经听见。 自己已经明明白白赐了她封號,这藺景瑞还敢说出那样一番话。 可就不是刺探君心这么简单,简直是有点大逆不道。 不过,他不著急。 这些帐来日留著慢慢算。 对於眼前的这个小女子,只觉那陛下坦荡那四字,颇入內心。 茶如其人,清而不淡,浓而不妖,留心处皆见细致,留在身边,不但赏心悦目,还让人舒心怡神。 本想再来一杯。 可想起君子一杯为尝,二杯为饮,三杯便是俗物。 端木清羽不想让她认为自己很重口腹之慾,於是轻咳一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臣妾姓楚,名字是母亲所起,日念辞。” “念辞……名字寓意倒好,你又姓楚,可见你母亲是个知书识理之人,”端木清羽放下茶盏,“既然如此,你便留在朕身边,做个奉茶宫女吧。” 楚念辞心下一稳,立即跪下谢恩:“谢陛下恩典。” 这时,门帘一响,一位身材高大的老太监低著头走到御前躬身稟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第27章 捉姦成双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7章 捉姦成双 藺景瑞一怔。 慧选侍?楚念辞? 这几回见面,她哪次不是冷言冷语,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 那般决绝的模样,早將他心里那点念想碾得粉碎,若不是心底的那点不甘和思念支撑,他几乎想放弃了。 可如今……她竟主动要见他? 难道是这些时日在御前受了委屈?吃了苦头?终於……后悔了? 这念头像星火落进枯草,轰地在他心里烧成一片。 一股滚烫的狂喜直衝上来,撞得他心尖发麻。 “啪”一声轻响……不知不觉他手里的茶盖滑落在地,碎成几片。 他却看也没看,豁然起身踩著碎瓷片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衣角带起一阵风。 “院使大人,您的披风……”小冬子在身后唤他。 藺景瑞却像没听见,径直穿过庭院,朝上林苑方向奔去。 坤寧宫的翘角飞檐,就在远处树影间隱约可见,他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心底那个名字翻来覆去地烧著:念辞,念辞……你终於肯见我了,终於可以原谅我了。 藺景瑞一路跑得气喘吁吁,路上遇到了禁卫,他也脚步不停,毕竟他是世子,又是国舅,禁卫也不敢上前阻拦,所以他直跑到坤寧宫,一路毫无阻碍。 到了才发觉来得太早,四下空无一人,静悄悄的,连风都柔软温和,他站在长廊里,这是养心殿通往坤寧宫的必经之路,嬪妃们一般不会到这儿来, 冬日稀薄的阳光洒在坤寧宫黄色的殿顶上,泛起粼粼碎光。 他站在那儿平復呼吸,心跳却越来越快,不是因为奔跑,而是那股翻涌上来的希冀。 念辞心里一定还有他。 否则当初怎会答应嫁给他? 她最是孝顺,自己是她母亲,亲选的女婿,定是她又想起她母亲当初殷殷期盼。 如今她在陛下宫里吃了苦头,她那家世,定是受了排挤。 知道回头了……是不是意味著,他们还能破镜重圆? 这念头让他胸口发热,激动得眼眶发红。 若等会儿念辞真提出来赶走楚舜卿,他便立刻答应,告诉她自己是被楚舜卿蒙蔽了。 这段时间他越来越思念,每每想起她,都是第一次见到她时,那面若春棠,唇如花蕊,含羞带怯的模样。 至於舜卿……到底是亡兄的未亡人,乖乖听话,便让她在京城另赁宅子,若再不顺从,打发去庄子养著便是,也算仁至义尽。 楚念辞虽进过宫,並未侍寢,仍是完璧,带回来也不丟脸,越想越觉得妥当。 她若回来,那丰厚的嫁妆自然也跟著回来,母亲的药钱便有著落了,伯府这段时日捉襟见肘的窘迫也能缓解。 楚念辞精於庶务,里外事务定会打理得妥妥帖帖,他便可安心在太医院经营,也好更周全地帮衬皇后娘娘…… 只要娘娘生下嫡子,日后坐上皇位,他便是坁国柱石,再也不用招人白眼。 他越想越顺意,不觉来回踱步,思绪越飞越远,几乎已將往后种种顺遂场景描绘得一清二楚。 至於楚念辞在宫中经歷了什么、为何忽然转变……他並非毫不疑虑,只是那点疑虑很快被眼前触手可及的好处冲淡了。 风轻轻拂过亭角檐铃,叮咚一声轻响,远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藺景瑞停下脚步,望向小径来处,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一道修长而窈窕的身影出现在石径尽头。 他整了整衣襟,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已经看见那道淡紫色的身影正朝自己奔来,而他只需伸出手,便能接住失而復得的全部念想。 这么想著,藺景瑞快步朝她走去,边走边说:“念辞,你终於来了,我等得好心焦。” 楚念辞一路走,一路欣赏上林苑雪景,刚到坤寧宫后苑,下意识侧过头,目光猛地撞进一双热切的眼睛里。 藺景瑞正朝她走来。 他脸上带著笑,那双黑琥般的眸子亮得灼人,里头的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楚念辞心头一沉。 瞬间明白这事儿极为不妥……自己怎可与外男相见,尤其是他。 方才领路的小宫女早已不见踪影。 她当即后退一步,转身就要走。 “念辞!”藺景瑞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是你让人叫我来的吗?” 楚念辞用力甩开他的手,视线迅速扫过四周,语气冷漠:“藺景瑞,这是坤寧宫,今日合宫覲见,处男无詔不可入內,你出现在此,说不得就是中了別人的计,我不管你为什么在这儿,若不想惹祸上身,现在就原路返回,我只当没看见。” 藺景瑞一愣,眉头皱了起来:“有人设计?我从未得罪过谁……” 他盯著楚念辞,眼里那点欣喜渐渐被怀疑取代,“你是不是又后悔了,才编这种话搪塞我?” “我没空跟你扯这些!”楚念辞转身就走。 藺景瑞却追上来拦住她,嘴角勾起一抹热切弧度:“你既然来了,又何必急著走?” 他声音压低,带著几分不依不饶的试探,“你同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在宫里过得不顺心?” 楚念辞避开他逼近的目光,心里又急又恼。 远处树影微动,她不敢再耽搁,冷声道:“让开。” 藺景瑞反而更近一步,伸手想去碰她的衣袖:“念辞,你想耍我……” 楚念辞猛地侧身躲开,头也不回地飞奔。 藺景瑞见她动作决绝,觉得自己又被她耍了,眼神渐渐晦暗阴贄,一股恼恨衝上心头,他追上去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 登时,一股清幽馥郁的少女体香冲入了鼻子。 他这几次与楚舜卿欢好时,眼中浮现全是楚念辞的脸,每每对她有遐思,今日能得她入怀,心底那团邪火被勾越烧越旺,马上都快燎原了。 他搂著怀里柔软馨香的娇躯,看著她娇花般的美顏,一股欲望衝到脑中。 酥酥麻麻之间,他突然感到心中愕然,自己也不是那急色之人,怎么会如此,驀然之间,他想到了那杯茶,小冬子递给自己的那杯茶…… 他拼命地想把欲望压下去,可一股难耐的慾火又压不下去。 於是藺景瑞不管不顾地想。 我原本好好说话,她却这般反应,好似说不通,既然好言好语她听不进去,还这般对自己决绝,反正瞧她这副模样,想让她心甘情愿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还不如先得了手,说不定待她尝到了甜头,反而不会这般抗拒,到时候再向陛下求个恩典。 说到底自己也是他的內兄,谅他也不会把自己如何。 电光火石之间,只觉得手腕一痛,紧接著“啪”的一个耳光重重地摑在他的脸上,那手上戒指从他的脸上刮过,顿时感到脸颊一阵一阵锐痛。 藺景瑞被打了身子朝旁边一偏,儘管脸上一阵阵痛,但他的目光还是一片迷离…… 楚念辞见他双目迷离面色潮红。 这是中了药,手中金针飞快扎进他几个要穴。 藺景瑞眼神逐渐清明。 楚念辞正要转身离开,不远处的冬青树丛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哎呀呀,俏妹妹,你听……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话音未落,两位衣著光鲜的丽人已从树后转了出来。 穿黄衫的那位背对著亭子,似乎还未看清情形,而她身旁身著红裙的少女,却已瞧见了亭中二人,惊得微微张开了嘴,尖著嗓子啊了一声。 黄衫女子闻声回头,正是玉嬪。 她与俏贵人本是去给皇后请安,路过此处,心知事成,却装成故意撞见这一幕。 俏贵人一时都怔住了。 片刻,还是玉嬪先回过神来,娇俏的声音陡然转厉:“你们在此做什么!” 楚念辞心猛地一沉,知道此刻已无法脱身,只得迅速站定,垂首不语。 藺景瑞亦是脸色发白,才知自己真的是被人坑了,咬牙捂著赤红的脸,转身想走。 “站住。”玉嬪轻轻一摆手,十几个太监宫女立即从四面围了上来,將两人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她缓步走近,见藺景瑞面色潮红,捂著那处,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呸了一口,別过身过呵斥:“光天化日,慧选侍竟敢与外男在这僻静之处私会……倒是让本宫开了眼界。” “玉嬪娘娘容稟,”楚念辞福了一福,恭谨道,“我是去拜见皇后娘娘,也刚走到这里,偶然遇见这人,连话都不曾说一句,怎么就成了私会外男。” “偶然遇见?”玉嬪轻笑,一双精光內敛的杏眼眸光犀利,“倒是赶巧,偏在这儿『偶然』遇上了,谁信啊。” “定是深宫寂寞,在此通姦。”俏贵人在一边冷笑。 楚念辞深吸一口气,冷笑:“这位娘娘,真是睿智,如何知道臣妾恰好此在此处与通姦,莫非你一早就知道。” “你……你好个尖牙利齿贱婢,”俏贵人看著她低等宫人衣饰,斥道,“娘娘,此等贱婢无需与她浪费口舌,送去慎行司打一顿,就老实了。” “来人,给本宫把她捆了!”玉嬪也不废话直接道,“把她送到掖庭的慎刑司去。” 第26章 慧选侍相约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6章 慧选侍相约 楚念辞如今是御前有品阶的大宫女,按规定能分配一个粗使宫女和一个太监。 团圆自然是跟著她的,至於太监,她在这宫里没什么认识的人,打听得刚入宫时引路的小太监满宝外號“包打听”,瞧著甚是机灵,前几天便让团圆去內务府把人要了过来,並且吩咐他去打听一下储秀宫的状况。 她梳洗完毕,让团圆传满宝,小太监在门外候了一会儿,得了准许才进来,一见面就扑通跪下:“奴才满宝,给慧选侍请安。” 楚念辞不清楚他是不是別人安排的眼线,初来乍到一时也难判断,只能日后慢慢看。 她端坐在贵妃榻上,只微微一扬眉,神色间自然带上了主子的威仪。 前世是一品誥命,自知御下之道,无非是先给个大棒,再给个甜枣,宽柔相济,才能收復人心。 她先和气地说了几句“往后都是自己人”的话,隨即语气一转,不轻不重地警醒了他一番。 满宝忙不迭表忠心。 楚念辞不在意他是真心还是做戏,照例赏了二两银子。 她早打听过,小太监月钱也就一两。 让人打听消息,少不了打点,她嫁妆厚,出手也大方。 得了赏,满宝笑容更殷切了,吉祥话说了一串,又主动道:“小主有什么想知道的,儘管吩咐,不瞒您说,奴才在宫里有个绰號叫『包打听』,除了顶机密的事,大小消息多少都能探到些。” 楚念辞听那包打听三个字,便忍不住掩口轻笑,便问:“油嘴滑舌,那你说说,淑妃、悦嬪和俏贵人,都是什么来歷?” 另外几位新晋宫嬪的底细她已知晓,唯独这三人还不清楚。 “这三位啊,”满宝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淑妃是老宰相的嫡孙女,刚满十六,听说老宰相惧內,老夫人当家,把这孙女惯得脾气骄横,又和陛下青梅竹马的情分,陛下原定的皇后是她,可惜被藺皇后横插一槓子,自是有些不满的,今日怕是有些衝撞,小主只坐干岸就成,千万別掺和,悦嬪是礼部尚书的庶女,性子最是温和懂规矩,一进储秀宫,便锁著房门,也不同別人来往,至於俏贵人……” 他左右瞧瞧,声音压得更低:“是內务府令外室所生,娇美柔媚,才艺双绝,为了进宫才硬记在正室名下,听说这次所有小主里,皇后娘娘给她打赏最多,看样子是篤定她能得圣宠。” 满宝说得头头是道,把团圆和楚念辞都逗笑了。 “她们这两天在干什么?”楚念辞笑著问。 “小主们都在储秀宫,淑妃已经开始喝坐胎药,预备著侍寢,”说完,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帕子道,“小主让我关注储秀宫,奴才便自作主张,包了一点淑妃的药渣,您看看。” 楚念辞示意团圆接过来放在桌上。 她从头上拔下银簪细细查看。 倒是没有什么妨碍之物,只是在帕子里发现了一些益母草与当归。 她黛眉微皱,这坐胎药里一般都是保宫温血的药物,而益母草是催经用的。 楚念辞指著益母草问,“这药当真是淑妃坐胎药?” “確实是淑妃娘娘的,”满宝答道,“奴才敢打包票。” 这是谁给淑妃下了催经活血的药,到底意欲何为? 可淑妃与自己並无来往,楚念辞也不想管这閒事。 再说这事自己可以过问的,但得向端木清羽支会一声。 这时,满宝偷偷抬头瞧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楚念辞见他吞吞吐吐,不由脸上不悦。 “小主,有件事我说了,您可不要生气,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您与藺院使有瓜落。”满宝越说声音越低,还转著咕嚕的大眼珠子,偷偷打量主子。 楚念辞心头一沉。 整个脸就沉下来了,这传言出来的蹊蹺。 满宝低头缩著脖子,跟个鵪鶉似的低著头。 楚念辞垂眸,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她与藺景瑞从前的事虽不是秘密,但偏偏在闔宫覲见前传开,倒像有人刻意搅局。 可是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眼下只能见招拆招。 正想著,团圆捧著锦盒进来,说是陛下让她去坤寧宫时顺道带去的,赏给各位新晋小主的礼物。 楚念辞打开一看,是一盒六支宫制珠花簪子。 样式精致好看,细看花蕊里嵌的是实打实的东浦明珠,只是不显眼。 另有一支单独赏她的梔子花玉簪,用料做工更是上乘。 她拿起那支梔子簪细看,竟用一整块的白翡翠雕成。 梔子,谐音“知之”。 陛下这是……让她去听去看,把动静摸清楚。 想起前几日那句“万死不辞”,她嘴角微扬……差事来得真快。 虽差事简单,不必万死,但这事得仔细办。 她將梔子簪插在髮髻上,对满宝吩咐:“去和斕贵人说,我在坤寧宫后苑等她,一道覲见。” 又指著一包药对团圆说:“你不必跟我去,若我午时未归,把这药交给敬喜公公,就说这是淑妃的坐胎药,请他引陛下去趟坤寧宫。” 她不知背后是谁在布局,但得留一手。 只要把话递到,出什么乱子都牵扯不到她身上。 如今她在这宫里无依无靠,能靠的只有陛下。 既然他调自己入养心殿,又派了差事,那自己就算是他的人,哪怕为了顏面,他也会护一护。 嘱咐妥当,她独自端上礼盘,往坤寧宫去。 同一时刻,御药房里几个小学徒正凑在一处嘀咕。 “听说了吗?藺院士不知怎的惹了陛下,如今不许他进养心殿了。” “好像是为了个女人……” “该不会是陛下的女人吧,嘿嘿……” 几个小学徒凑著头,一阵嘻嘻哈哈地乱笑,可还没笑完,门外忽传来一声咳嗽…… 藺景瑞沉著脸走进来,屋里顿时静了。 他冷冷扫了眾人一眼,在椅子上坐下:“看来平时事情还是太少,都这么閒得慌?” 学徒们噤若寒蝉。 一个小徒弟战战兢兢捧上茶,藺景瑞接过,杯盖轻轻一磕,几个人顿时俯首帖耳地站好。 “再让我听见谁乱嚼舌根,”他缓缓道,“就捲起铺盖滚出御药房。” 眾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时,他的心腹小冬子在门口探头。 藺景瑞皱眉:“小冬子,鬼鬼祟祟地干什么,你们几个都滚下去,別在这杵著。” 小冬子缩著脖子凑近,等旁人退下,才装模作样递上一杯茶,压低声音:“院使……慧选侍托人带话,说在坤寧宫后苑等您。” 第25章 玉嬪的布局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5章 玉嬪的布局 储秀宫,左侧殿的一间暖阁里,炉火烧得正旺,不时噼啪轻响。 玉嬪白芊柔坐在软榻上,手里捧著一盏粉彩百花盏,垂眸慢慢撇著茶沫,一声声悠长的声响,在宽敞温暖的华殿內,尖锐而细长,她平日那张娇憨天真的脸,此刻却一片与年龄不符的阴沉老练。 毒蝎子之事,令她惴惴不安,导致夜来被噩梦缠绕,夜夜梦见禁军奉了陛下圣旨,將自己打入冷宫。 楚念辞是一块心病,她现在就在养心殿,隨时会告发自己。 绝不能留她搅乱局面。 “你说的……都是真的?”她声音不大,却让下头跪著的小太监脊背发凉。 这小太监圆脸细眼,穿著御药房的低等服色,正是前些天替藺景瑞给慧选侍传过玉佩的那位太监小冬子,这会儿他伏在地上,额角的汗都快流进眼睛里,却不敢抬手擦。 玉嬪手里的茶盖轻轻一磕。 小冬子肩头一颤。 玉嬪瞥了他一眼,继续缓缓问道:“这么说,那天慧选侍確实去御花园见了藺院使?” 侍立在一旁的大宫女雁容立刻上前,厉声道:“你要敢胡编半个字,立刻拖去暴室打死!” 雁容这是太尉府特意为她挑选的陪嫁,身形结实,长脸细目,行事利落,还会点拳脚功夫。 小冬子慌忙抬头:“奴才……不敢胡说,那日藺院使给了银子,让奴才拿玉牌去请慧选侍,选侍便跟著奴才去了御花园,奴才若是撒谎,天打雷劈!” 玉嬪听了,抿了抿唇,看向雁容。 雁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奴婢打听过了,慧选侍原本是藺院使未过门的妻子,不知怎的,成婚当天被召进了宫。” 玉嬪眉心微蹙。 雁容转身又问小冬子:“依你看,若是再递话,他俩还会不会见面?” 小冬子缩著脖子:“藺院使对她应当还有情分……但慧选侍如今怎么想,奴才实在说不准。” 雁容冷笑一声:“明日你想个办法,递话给藺院使,让他去坤寧宫后苑见面。” 小冬子脸色一白:“这私传消息是犯忌的,奴才……奴才不敢再做了。” “慌什么,你前面不是做了吗,不是也没出事吗,”雁容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银包,丟在他跟前,“又不是让你杀人放火,不过是传句话,这银子你先拿著,事成之后,也不必回御药房了,直接调你去宫外营造司当差,那可是个肥缺。” 小冬子盯著那包银子,喉结动了动,脸上挣扎了几下,终是俯下身重重磕了个头:“奴才……谢玉嬪娘娘恩典!” 玉嬪这才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温淡:“去吧,做得乾净些。” 小冬子攥紧银包,弓著身退了出去。 殿內恢復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一声。 玉嬪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自语:“未婚夫妻……倒是该成全两人的情意。” 太尉府如今掌管的天下一半的兵马,最大的障碍便是镇国公府,她这次选秀,父亲便暗示他必须除去镇国公嫡小姐顾轻眉,可自从那日布局功败垂成,回去后便遭到了冷遇,祖父还说,若她再行动不利,自己还有其他孙女。 思前想后,自己已经不能再迟疑。 她觉得是楚念辞作梗,导致自己功败垂成。 为此她吃不好,睡不香,为今之计,必须將楚念辞先除去,方好进行下一步。 雁容低声接话:“娘娘打算怎么做?” 玉嬪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明日闔宫覲见,慧选侍已经是有名號的小主,一定会去坤寧宫,他们夫妻相见,一定很有意思。” “……若是下手太重,触犯了皇后。”雁容还有几分犹豫。 “本宫已打听了,大婚后,皇上並未与那皇后行合卺礼,可见皇后无用,不必管她。”玉嬪冷冰冰道。 “奴婢听说,皇后那边利用俏贵人给淑妃下了点药。”雁容轻声提醒。 “什么药?”玉嬪皱著眉头问。 “是催经的药,”雁容道,“虽不致命,可淑妃肯定无法侍寢了。” “乱吧,乱才好呢,乱了咱们才好收渔翁之利,”玉嬪阴狠道,“既如此,本宫不妨再帮皇后一把,让这催经的药,变成催命符。” 如果能通过这件事,除出宰相府势力,又削弱中宫殿的权力,一举两得,祖父一定乐见其成。 再说除掉皇后和淑妃,侍寢就剩下嘉妃与自己了。 雁容会意,低头应承。 “虽未必当场捉姦,但只要他们见面,咱就可以把脏水往她们身上泼。”雁容赔笑道。 “若是泼脏水,到头来免不了会让嬤嬤验身,”玉嬪眸中闪过一道冷光,“若是验身,若还是处子,岂非白忙活。” “娘娘多虑了,听说她千里迢迢从南方嫁到西京,在藺府与他同居了半年,若不是陛下詔藺院使南下,两个孩子都生出来了,”雁容篤定道,“我们只要收买稳婆,她的身体状况,还不是由我们说。” 玉嬪满意地抽出帕子掖了掖唇角,冷笑一声道,“这么好的故事,不该只有我们知道,你找个人,悄悄將这件风流韵事告诉俏贵人,她是个大嘴巴,过不了几天,就会传得闔宫皆知。” “另外,这个小冬子……事成之后,”玉嬪做了个了断的手势,“记得让人在他茶里加点料,为夫妻相会增添点情趣。” 说完,玉嬪从妆檯屉子底下,摸出一枚红宝石戒指,道:“想办法交给俏贵人宫人,就说这玩意能让她心想事成,记得做乾净点,別留下首尾。” 雁容会意,点头应声而去。 炭炉火暖光映在玉嬪沉静老辣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心想,必须明日把这个不確定因素除掉。 第二天是闔宫覲见的日子。 楚念辞一早起身,对镜看了看那张脸。 即便不施粉黛,依旧明艷得有些扎眼。 平日里穿戴都由侍女团圆打理,今日她却有了主意。 “小主,今日穿哪一套?”团圆轻声问。 楚念辞心里清楚,自己在这批新人里不过是个小小选侍,虽有“慧”字封號,却没几个人真把她放在眼里。 今日她是去当“眼睛”的,若打扮得太招摇,反而引人注意,平白树敌。 “就那套选侍的常服吧。”她选了最素净的一身。 这也算是给皇后一个面子,免得对方觉得她仗著御前身份张扬。 团圆利落地为她更衣梳妆。 镜中人只点了淡淡口脂,月白衣裙仅以素蓝镶边,裙摆零星绣著几枝草花,比宫女装只稍显身份。 即便如此刻意收敛,那份骨子里的明艷依旧掩不住。 “会不会太素了?”团圆有些担心,“那些人惯会看衣装行事……” “我明白『先敬罗衣后敬人』的道理,”楚念辞平静道,“但现在不是招摇的时候。” 团圆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小主,满宝今早悄悄告诉我,陛下虽常去皇后宫中,却从未留宿。” 楚念辞对此並不意外。 先帝將幼主託付给三大权臣,如今三家势大,皇后本该出自其中。 太后却把后位给了藺家女,分明是想扶个傀儡制衡三家。 皇帝顺水推舟,未必真將皇后放在心上。 她记得前世曾偶然听见,帝后大婚未曾圆房。 皇帝要的不过是朝局平衡……一旦皇后生下嫡子,局面就可能失控。 那位无宠无子的皇后,前世对她並无照拂。 如今重活一回,楚念辞也没打算干涉对方最终被废的命运。 她让团圆找来小太监满宝,就是在覲见前先把宫里的情形摸清。 她从不打无准备地仗。 楚念辞知道,明日会有一件重要的事发生。 前世楚舜卿因那件事得了帝王嘉奖,回来便得意扬扬地逼她让出正妻之位。 只是当时楚舜卿未曾透露具体细节。 这一回,她准备隨机应变,爭取抢在楚舜卿之前,把那份功劳夺过来。 第30章 陛下亲审,君心似铁。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30章 陛下亲审,君心似铁。 拍掌声一声接著一声,夹杂太监唱报声由远及近。 藺皇后立即站起身,殿內眾妃嬪也慌忙跟著起来,窸窸窣窣一片衣裙摩擦声。 皇后领著眾人快步走向门口,准备接驾。 可她们还没走到门边,那厚重的锦缎挡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藺皇后率先敛衣跪拜:“臣妾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声音平稳庄重。 身后眾妃也赶忙跟著跪下,俯首齐呼万岁,殿內珠釵微微轻颤。 端木清羽自门外步入,身上朝服未换,头戴金冠,步履间携著一身寒意。 年轻的帝王眉眼间仍凝著朝堂带来的威仪,那股尊贵之气却浑然天成。 他在凤座旁的宝座坐下,目光清凌凌扫过眾人,方才开口:“平身。” 楚念辞趁眾人参拜的混乱当口,飞快捡起地上的外绸裤,胡乱套上,也跟著跪倒在地。 心跳如擂鼓的颤抖渐渐平息。 “皇后起来,眾妃也平身吧。”端木清羽的声音清越,却没什么温度。 眾妃窸窸窣窣起身,退到两侧垂手侍立,殿內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谁都不敢大声喘气。 楚念辞低著头,视线里只能看见端木清羽玄色朝服的下摆和绣著金龙的靴尖。 他迈步走向主位,步履沉稳,早有太监麻利地搬来一张龙椅,摆在皇后凤座的上侧。 端木清羽一撩衣摆,施施然坐下。 他坐在那儿,明明姿態閒適,却让整个殿內的空气都凝滯了。 藺皇后定了定神,温声开口:“陛下政务繁忙,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她脸上带著合宜的微笑, 端木清羽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朕刚下朝,想起今日是合宫请安的大日子,便顺道过来瞧瞧。”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谁都听得出,这“顺道”来得太巧。 他刚坐稳,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清羽哥哥!”淑妃从眾妃中跨前一步,笑得眉眼弯弯,丽色顿生,“您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嬪妾一声?嬪妾好去宫门口迎您呀!” 这一声“清羽哥哥”叫得又甜又脆,殿內眾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谁也没料到,淑妃竟敢在合宫场合如此大胆,不称“陛下”,而用这般亲昵的称呼。 藺皇后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隨即恢復端庄笑意,声音温和道:“淑妃妹妹,你与陛下自幼相识,私下亲近些本宫理解,但如今既行了册妃之礼,在合宫场合,还是该遵宫中礼数。” 她转向端木清羽,得体地问:“陛下以为呢?” “皇后说得是,”端木清羽淡淡地道,“这称呼,私下便罢了,当著眾妃的面,不妥。” 如此不痛不痒斥责,淑妃脸上笑意更娇艷了几分。 她扬了扬精心描画的眉,声音拖得长长的:“皇后娘娘果然是诗礼大家出身,最是贤惠知礼了,不会与妹妹计较这些。” 这话说得辛辣讽刺。 宫中谁不知道,藺皇后是將门之女,父亲是镇守边关的將军,大字不认识一箩筐,何谈诗礼传家,淑妃这话,分明是拐著弯儿戳皇后的痛处。 藺皇后手指却在宽大的袖中蜷起。 楚念辞跪在人群中,心中暗嘆,家世,在这深宫里就是最硬的底气。皇后没有显赫的家族撑腰,连个妃子都敢当眾给她难堪,这中宫之位坐得有多如履薄冰,可见一斑。 这时,宫女端上茶来。 端木清羽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拿盖子轻轻拨弄著浮叶,语气听不出喜怒:“朕方才在来的路上,听底下人说,坤寧宫这边闹得沸沸扬扬,究竟出了何事?” 淑妃立刻抢在皇后前头开口,声音又软又糯:“都是嬪妾们不懂事,些许小事竟惊动了陛下。陛下朝政繁忙,嬪妾们不能为您分忧已是惭愧,还要劳您过问这些……” 她盈盈一拜,“今日之事,是臣妾自请罚俸半年,望陛下息怒。” 这一招抢先请罪,把皇后架在了火上烤。 藺皇后脸色微微一僵,隨即也屈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陛下,今日之事確是臣妾约束不力,惊扰圣驾,臣妾自请罚俸半年,並抄录《女则》三十卷,以儆效尤。” 两个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並排请罪,殿內气氛更压抑了。 端木清羽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端起茶盏,语气平淡:“皇后、淑妃也不必过於自责,宫中事务繁杂,难免有疏漏。” 他的视线忽然落在殿中央那架显眼的屏风上,眉头微皱:“皇后设此屏风,是要当眾行刑?不知是哪个宫人犯了大错,需在合宫之日处置?” “这……”藺皇后语塞片刻,才僵硬著脸,缓缓道,“回陛下,今日原只是与诸位姐妹敘话,谁知俏贵人突然出首告发,指认慧选侍与藺院使在后苑私会,为给眾人一个交代,正在验贞。” “验贞”二字一出,殿內温度骤降。 端木清羽原本平静如皎月的面庞,陡然转冷,长眉一扬,乌黑锋利。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那双眼睛已隱著孤寒锐气,眸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射向垂首两颊红肿的俏贵人。 “慧选侍与人私会,”端木清羽的声音不高,字字如冰锥,如利刃,“是你亲眼所见?” 俏贵人额上冷汗唰的一下便下来了。 战战兢兢地出列跪下,声音越说越小:“陛下……臣妾確实看见慧选侍与外男搂搂抱抱……” “你想清楚再说,”端木清羽神色平静,语气森然,“朕不会因审断不明,令一人含冤,你既入宫,当知宫规,若在君前胡言、诬陷他人,便是欺君之罪,当处绞刑,还会连累你父亲內务府令,流放三千里。” 话音落下,殿中连皇后与淑妃都色变了,全慌忙跪伏在地。 一片死寂。 坤寧宫正殿静的仿佛凝住了,所有人屏住呼吸。 俏贵人跪在那儿,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抬头,看著朕说。” 俏贵人一抬眼,正撞上端木清羽如名剑般的长眉,与那黑沉如暴雨前的乌云般眼神。 半晌,她才抖如筛糠地开口:“臣妾……只是看见他们说话,玉、玉嬪也看见了……” 说完便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端木清羽转向玉嬪,声音像裹著冰窖里的寒风:“宫规森严,即便你是太尉之孙,若你信口开河,朕定严惩不贷。” 字字如冰刀,余音锋利。 玉嬪强压慌张,低头柔弱回道:“臣妾与俏妹妹一同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路过御花园时,確实……確实看见慧选侍与藺大人在拉拉扯扯,举止……甚是亲密,臣妾越想越害怕,毕竟是皇后娘娘內弟,於是想让?庭人查查,也是为了陛下和娘娘的声誉。” 她的话,如火上浇油一般,哧地撩起了端木清羽星眸里的火苗。 他俊眉紧皱目光如隼。 半?后方摩挲著手指上碧沉沉的翠玉扳指:“慧选侍,你怎么说?” 楚念辞迅速瞥了他一眼。 只见他平日清美如春的面容,已切换成铁马冰河般刺骨。 她脑中嗡嗡作响。 今日见到了帝王的另一面。 君心似铁,铁血无情。 猛然想起前日在养心殿,皇帝那句:“如果让別人碰,朕便把你的手剁下来。” 这句话后来她只当戏言,但融入此情此景,让她觉得那不是一句虚言,而是君无戏言。 心中怦怦又打起鼓来。 半?,楚念辞方才稳住心神,冷静开口:“陛下,臣妾只是后苑偶遇藺院使,並无任何逾越之举,俏贵人、玉嬪两人串通一气,在並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红口白牙诬陷臣妾,陛下方才说必不使人含冤,若这就算私通,臣妾真是冤如六月飞雪了。”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稳如磐石。 藏在人后的楚舜卿听得血液发凉,喉咙痛哑,两腿酸软。 藺郎? 他今日不该在太医院当值吗? 怎会和姐姐碰上……难道姐姐还未死心,私下约了他? 若真如此,便是欺君大罪,会连累全家! 她慌忙低头,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藺院使?”淑妃柔媚的声音,在紧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不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吗,不知皇后如何处置此事?” 她眼波流转,瞟向脸色已微微发白的藺皇后。 皇后紧咬嘴唇,片刻后端起姿態,凛然道:“既然两人都瞧见了,恐怕不是空穴来风,陛下,此事虽牵涉臣妾弟弟,但臣妾身为皇后,必须严查,给六宫一个交代,若慧选侍仍是完璧之身,一切自然分明。” 楚念辞跪地叩首,声音平静:“若验明臣妾確是完璧,又当如何?” 玉嬪手指微微攥紧,接话道:“若你仍是清白,任凭处置。” 这句话让眾妃倒吸一口凉气。 殿內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半?,端木清羽喜怒难辨地吩咐左右:“传教引嬤嬤,即刻验身。” 第29章 验贞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9章 验贞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楚念辞身上。 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这个坐在角落、衣著最素净的小小选侍。 她只微微抬了下头,整间殿里花枝招展的妃嬪们,竟好像都跟著黯淡了几分。 那张脸明艷得有些晃眼,新入宫的妃嬪里已有人藏不住妒色。 大家都是新入宫的,凭什么楚念辞就能进养心殿? 论出身,谁不比她强? 她父亲不过从六品,母亲还是商户。 淑妃坐在上首,眼神如刀,妒意几乎藏不住,只等皇后如何处置。 坐在稍远处的沈斕冰脸色发白,不慎碰翻了茶碗,“叮”的一声轻响。 楚念辞悄悄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她稍安勿躁。 她却不慌不忙,捧著那盒宫花上前向皇后行礼:“臣妾如今在御前当差,今日是奉陛下之命,来为各位小主送赏赐的,方才在殿外恰巧遇到世子,只说了几句话,俏贵人便一口咬定臣妾不清白,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姦捉双,请问贵人可有证据?” 她重点证明自己是替皇上送东西的。 果然话音一落,眾妃神色都微妙起来。 皇后的脸色明显有些僵,指尖在椅背上轻轻蜷起。 淑妃將一切看在眼里,慢悠悠端起茶盏,嘴角似笑非笑,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模样。 楚念辞是代表皇上来送东西的。 若她真与皇后弟弟有私,那丟脸的可不止她一人,更是打了皇上和皇后的脸。 谁还敢轻易出声? 殿內一时静极,眾妃低眉垂眼,抱定不开口,不惹麻烦。 她心里清楚,从宫门口被拦到现在,全是玉嬪布局就是冲自己来的。 只是玉嬪见风使舵,缩了回去。 俏贵人嘴快,豁出去来咬自己。 俏贵人此刻也慌了。 她根本不知道楚念辞在御前当差,陷害楚念辞纯属听了风言风语加上一时脑热嫉妒。 但事到如今,只能硬著头皮上了,她扬声道:“这要什么证据?看见的可不止臣妾一人,玉嬪娘娘也瞧见了,方才还要將人押去掖庭呢,皇后娘娘若只因她是御前的人便不追究,往后宫人个个都和外男拉扯不清,这后宫规矩岂不成了笑话?” 这话说得极重,若皇后再不处置,便要落下“纵容秽乱”的名声。 藺皇后眉头微皱。 端庄的脸上掠过一丝阴云,心中恨不得楚念辞立刻消失。 她早知楚念辞进宫对自己不利,却没想到对方竟敢在选秀当天与藺景瑞私见…… 这事若处理不好,就是纵容秽乱,若严惩楚念辞,又等於给皇上扣了顶绿帽。 她只得转向玉嬪:“既然玉嬪也瞧见了,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眾人目光顿时投向玉嬪。 玉嬪虽想將楚念辞踩死,却不愿当眾得罪皇后,便故作无辜道:“臣妾確实看见慧选侍与世子在说话,为了陛下清誉,才想先將二人送交掖庭问个明白,究竟如何处置,还请娘娘定夺。” 俏贵人轻轻勾起嘴角:“如何,娘娘您看,慧选侍,私会外男总是事实,除非你能自证清白。” 玉嬪在一旁天真接话:“在这宫里要证清白倒也不难,请內医或教引嬤嬤验身便是。” 此言一出,不少妃嬪神色微妙,有人甚至耳根泛红。 楚念辞心头一凛,顿时全明白了。 所有秀女入宫前,都须在储秀宫由教引嬤嬤验明是否为处子之身,检查谷道与麦齿是否完好。这一关虽隱秘,却无人能躲。 唯独楚念辞是皇帝特旨入宫的,未曾走过这道程序。 看来对方是咬定她曾与端木景瑞定亲,早已失贞,才在这儿设好了圈套。 俏贵人自以为得计,掩唇轻笑:“听说慧选侍从前和藺院使有过婚约,该不会早已偷尝禁果了吧?若真如此,可怎么配留在宫里呢。” 淑妃轻咳一声,美目横了过去:“玩笑也要有分寸,这话说得太下作,事关陛下顏面。” 她转向楚念辞,语气平淡,“慧选侍,你若想自证清白,便让嬤嬤验一验罢。” 玉嬪连忙附和:“正是这个理儿。” 说著拍了拍手,两位身材高大的嬤嬤应声从门外走进来,朝楚念辞道:“小主,请吧。” 楚念辞白皙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她並非怕验,只是歷来验身宫妃进宫都是用鸚鵡血滴腕,只有被疑失贞女人才会这般当眾受检,分明是存心羞辱,听说以前有的宫女,受不得此等侮辱,想不开寻短见。 不由得攥紧拳头,贝齿轻咬下唇。 俏贵人又笑著凑近,压低嗓音:“姐姐別怕,都是女人,便真是年龄大些,嬤嬤手上仔细,给你用些脂膏,也不会疼的……” 这话粗俗不堪,眾妃纷纷露出鄙夷之色。 心想这种货色也配入宫。 楚念辞却忽然低笑一声。 她微垂著头,礼数周全,声音渐稳:“臣妾虽痴长几岁,也算不得什么,贵人这话,倒像是在说宫中所有年长的娘娘们都得靠脂膏才行。” 要拉仇恨,谁还不会。 俏贵人脸色一白,连仪態都忘了,厉声道:“住口,你胡沁什么,谁嘲笑旁人了!” 果然,座上除了俏贵人,其余几位年纪稍长的妃嬪神色都沉了下来。 淑妃那双吊梢媚眼微微一扬,目光已冷得如冬日寒冰。 她嫵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她才暗讽过皇后,转眼竟被嬪妃打脸。 於是厉声呵斥:“放肆!言语粗俗,竟敢当眾口出秽言,来人,给本宫掌嘴!” 俏贵人慌忙辩解:“臣妾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失言,求娘娘恕罪……” 话未说完,淑妃身边的大宫女已上前,不由分说正反手连扇了十几个耳光。 俏贵人虽是庶女,却是娇养长大,脸颊没几下就红肿起来。 她白著脸哭求:“臣妾知错了,求淑妃娘娘宽恕……” 淑妃挥了挥手,宫女这才退下。 俏贵人捂著脸还污衊:“她分明是在挑拨……” 淑妃抬头一看,见楚念辞一脸坦然,礼数周全地站著。 淑妃见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打扮也素净,眼中的敌意反倒淡了些。 说到底不过是个选侍,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原本觉得俏贵人貌美或可一用,如今看来这般愚蠢,实在不值当。 眼下最要紧的是爭夺侍寢的机会,没必要在一个小小选侍身上浪费时间。 淑妃眼波一转,娇笑一声:“皇后娘娘可別往心里去,俏贵人方才那话,可不是说您呢。” 皇后脸色也难看。 这殿中她最年长,方才已被淑妃暗讽过,转眼又被低位妃嬪嘲讽。 “年轻几岁又如何?”皇后语带寒意,“莫非以为年轻,陛下就定会第一个召你侍寢?若是尊卑不分、狐媚惑主,別怪本宫动宫规。” 一句话说的俏贵人更无地自容,她捂著红肿的脸,硬生生將话题拽回:“臣妾知错……可娘娘切勿被她混淆了,验身之事,是否继续?” “自然要验。”皇后冷声道,“来人,支上屏风,给本宫查验清楚。” 她刚刚已经查过,弟弟是被人下了药,肯定是中了別人的圈套,查出来最多训斥杖责。 可若楚念辞並非处子,便是欺君之罪,只有死路一条。 如此,正好拔掉这颗眼中钉,肉中刺。 那两个嬤嬤闻言上前就要拉扯楚念辞。 此时沈澜冰慌忙跪下,朝皇后道:“娘娘,即便要验,也该私下进行,在这大庭广眾之下行此违背常理之事,让慧妹妹日后如何自处?这也关乎皇上顏面,请娘娘三思!” 她说著死死搂住楚念辞的脖子,不让嬤嬤近身。 顾轻眉想到前几日的救命之恩,也劝道:“娘娘,慧妹妹毕竟是养心殿的人,这般当眾检验,陛下脸面何在,还望娘娘三思。” 皇后已经听不进去了,只皱著眉头,黑著脸不吱声。 几个粗壮嬤嬤上前帮手,將沈澜冰用力拉开,另一人已將春凳搬了过来。 楚念辞心跳如擂鼓,正想著是否要用指尖藏的金针,已被两个嬤嬤按倒在春凳上。 “把她臀部抬高。”一个长脸嬤嬤说道,另一个已伸手去扯她的外裤。 楚念辞忽觉身下一凉,外裤已被扯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接一声清晰的拍掌声…… “陛下驾到……”小太监的唱和声紧跟著传来。 楚念辞那颗怦怦乱跳的心,“咚”的一声,终於落回了胸腔里。 第28章 闔宫覲见,俏贵人发难。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8章 闔宫覲见,俏贵人发难。 两名太监按住楚念辞的胳膊,旁边的藺景瑞也被架住。 玉嬪竟连皇后也不请示,直接就要把人送进慎刑司…… 现在楚念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场捉姦的戏码就是玉嬪安排的。 “臣妾是养心殿的人,就算要发落,也该经过陛下,”楚念辞挣扎著喊道,同时亮亮了手中的托盘,“陛下让臣妾送赏赐,你们敢褻瀆天使。” 几个太监有点犹豫。 “捆了,等会儿本宫再向陛下解释。”玉嬪咬著牙道。 既然已经翻脸,必须將她踩死,否则让她缓过劲来,岂不是自找麻烦。 自打上回在擷芳殿被这女人坏了事,她心里早就恨毒了对方,巴不得踩死。 “住手!”一声清亮的娇斥声传来。 一身深青色贵人宫装的丽人,快步走来,她发梳飞仙髻,姣美端正,温婉大方,而她身边戴著俊俏宫女正是红缨。 红缨一看旧主被人押住,眼睛顿时就红了。 二话不说上前,利落地格开太监的手,把楚念辞拉了回来。 “斕贵人,你这是要犯上吗?”玉嬪眯起了眼睛。 沈澜冰不慌不忙,先向玉嬪行了礼,又朝一旁的俏贵人点了点头,这才开口:“玉嬪姐姐息怒,不知慧妹妹犯了什么事,竟要送去掖庭?” “她私会外男。”俏贵人嘴快,眼底藏著炉火。 她之所以咬死楚念辞不放,根源在脸上。 楚念辞与她,竟有五分相像,都是浓丽娇艷的长相,身段也一般玲瓏。 可细看下去,对方眉间一点红痣,姿態挺拔清正,娇艷里透著韧劲,如雪中红梅,胜过自己。 女人对敌人,天生敏感。 俏贵人顿时炉火中烧。 “慧妹妹毕竟是养心殿的人,即便不发回由陛下处置,也该先稟过皇后娘娘才是。”沈澜冰话说得客气,腰杆挺得笔直。 双方对峙,各不相让。 这时,一直被按住藺景瑞突然朝著人群后扯著嗓子喊起来:“夏冬,夏姑姑救本世子啊!” 刚巧夏冬正从长廊那头拐过来,带秀女去覲见皇后。 听见喊声回头一看,眉头立刻拧紧了:“世子爷?这是闹哪一出?” 她让眾妃等著,自己走过来。 藺景瑞挣脱两太监,一边整著衣衫,一边呵斥:“岂有此理,平白冤枉本世子,当我承恩伯府好欺,要面见皇后申冤。” 他这一嚷嚷,在场眾人都猜出他的身份。 承恩伯世子,皇后的內弟。 一个小宫女麻溜地上前,俯耳对夏冬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夏冬听得心头火起,刻板的脸上细长的眉毛紧紧锁起。 不论世子怎么会到这里的,今天这日子,绝不能让这事闹太大,让人往皇后宫里泼脏水! 她刻板的脸色一沉,吊梢眼一竖,朝眾人道:“世子爷先去偏殿等候,这事等回明皇后,让娘娘定夺。” 玉嬪与俏贵人对视一眼,眼下这情形,她也不敢直接跟皇后的人起衝突。 夏冬带上各妃嬪鱼贯入了坤寧宫正殿。 殿內灯烛雪亮,十分华贵,正前方是皇后的凤座,座后立著一架描金屏风,左右各摆著六张黄花梨木圈椅和小茶几,宫女们垂首站在两旁。 楚念辞四下打量。 玉嬪著粉色嬪位宫装,梳墮马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纯真得像只小鹿,还朝眾人天真烂漫地笑了笑,脸颊边露出浅浅的酒窝。 俏贵人站在不远处,容貌娇艷,眉眼含情,身段丰腴惹眼。 顾轻眉脸上的红疹已经退了,一身紫色妃位服饰,乌髮梳成利落的骑装样式,一副英气模样。 悦嬪样貌清秀,气质清冷疏离。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响起,所有人齐齐跪下。 藺皇后在宫女的簇拥下,从雕凤描金的紫檀屏风后面缓步走了出来。 她今年二十岁,是宫中年纪最长,容貌娇美端庄,神情沉稳,今天穿著明黄色的朝服,金色广袖长衫,头髮綰成流云髻,正中插著一支展翅金凤簪,凤嘴里垂下细细的流苏。 修长的脖颈上那条红宝石项炼尤其夺目,熠熠生辉。 皇后微笑著抬手,让眾人都起身落座。 楚念辞抬头正好对上楚舜卿冰冷的视线。 她怎么会在这儿? 转念一想,楚舜卿是皇后亲封的女医,跟在皇后身边伺候,倒也合情合理。 楚舜卿也很谨慎,见楚念辞看过来,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舜卿心里冷哼一声,不过是个低阶宫嬪,得意什么? 今天可是要出大事的,这事儿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能解决。 等会儿得了皇后嘉奖,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就在这时,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环佩轻响。 “淑妃娘娘到……”通报太监的嗓音格外卖力。 一位雍容华贵的妃嬪缓步走了进来。 她首饰灿烂耀眼,衣裙流光溢彩……正是淑妃皇甫玉璃。 她生得额头饱满,脸庞丰润,身材高挑,一双微微上挑的杏眼,眼尾细长入鬢,嫵媚中带著锋利,明艷不可方物。 她淡淡扫了一眼殿內的妃嬪,隨手理了理鬢边那支赤金点翠凤釵,举止间自带一股天生的傲慢。 她只朝皇后稍稍屈膝福了福,便自己站直了身子,径直走到左边第一张黄花梨木椅前坐下,那可是贵妃才能坐的位置。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淑妃娘娘吉祥万安!” 看著一眾妃嬪唱喏后,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淑妃旁若无人扶了扶髮釵,这才抬眼看向下跪眾妃。 像在打量物件儿似的,竟然抢在皇后前面开了口:“皇后娘娘也该让內务府的奴才们儘儘心,赏下来的首饰,越发不成样子。”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淑妃这话,明著是挑剔首饰,暗里分明是在讥讽皇后品位差、出手小气。 嘉妃皱紧了英气的眉头,悦嬪垂下眼不说话,斕贵人面露诧异,俏贵人悄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连一向装天真的玉嬪,也收起了笑容。 藺皇后手指微微收紧……却只作没有听懂,礼节性微笑。 淑妃不由暗暗得意。 皇后就是个傀儡,今日是新人请安的日子,若不能趁此立威,日后如何宠冠六宫、独占恩宠? 她必须叫新人们明白……谁才是將来后宫真正的主子。 淑妃慢悠悠抚了抚指尖的护甲,抬眼望向皇后颈间,继续嘲笑:“皇后这项炼,宝石成色似乎欠佳,改日,臣妾给您送条好的来。” 藺皇后並未动气,反而微微一笑:“妹妹费心,这是本宫与陛下大婚时御赐,不劳妹妹破费。” “原来是大婚那夜所赐呀……”淑妃拖长了音,帕子掩了掩唇,“想必是姐姐日常也见不到陛下,这才特意安抚的吧。” 她將“安抚”二字咬得极重。 帝后大婚已过一月,皇甫玉璃早已买通收元帕的嬤嬤,得知皇后大婚那日,並没有落下元红。 皇后无宠,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却从未有人敢当面挑破。 淑妃今日竟当著所有新人的面,直接撕开了这层遮羞布。 藺皇后指尖一颤,但下一刻,她脸上便恢復了端庄的笑意。 自己家世无依,皇帝待她也淡,可已然坐上了凤位,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后位。 不必爭这一时口舌。 “妹妹们还跪著呢,”她温声提醒,“光顾著说话,都起来吧。” “哟,瞧臣妾这记性,”淑妃这才轻笑一声,“光顾著和皇后说话了,妹妹们都快起来吧。” 她话音落下,眾妃窸窸窣窣地站起,按位次坐下。 藺皇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温和道:“今日见这满殿新人,都是娇花般的年纪,往后陪伴陛下,本宫心里著实欢喜。” 淑妃眉梢一扬,娇笑道:“皇后自己年长侍奉不来陛下了,便寻这么多年轻妹妹来。” 她明讽皇后二十岁了。 “本宫確实不年轻了,”皇后笑道,“哪里比得上眾位妹妹娇花般的年纪。” 她的重音落在娇花二字,提醒淑妃自己毕竟也有十七岁。 淑妃娇厉的双眸扫过底下眾嬪妃……一个个打扮妖妖乔乔,瞧著便扎眼。 眾目睽睽之下她不便发作,又知是皇后有意挑拨,只冷哼一声道:“妹妹们一来,臣妾是无妨,只怕娘娘日后要更清閒了。” 皇后眼底冷芒一闪,面上仍端著温婉:“再清閒也有六宫事务需要打理,但愿妹妹能多几日替本宫分忧,好好陪伴陛下,又別忘了礼让,也让妹妹们有机会侍奉陛下。” “那是当然,”淑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妹妹定会替姐姐,好好服侍陛下,照顾好各位妹妹。” 藺皇后不再接话,只转回头与眾人温声敘话,倒將淑妃衬得越发跋扈。 见不少嬪妃眼中已露出对皇后的感激与敬重,楚念辞默默低头,掩去眼底一丝嘲弄。 若非重生知晓前事,她恐怕也要以为这位皇后真是温柔贤德。 殊不知,她给后宫嬪妃们的坐胎药中全加上了避子汤。 淑妃虽骄横,不过是跋扈,而皇后城府深沉,杀人不见血。 正静默间,站在一旁的俏贵人忽然用手掩著嘴唇,对著楚念辞娇声笑道: “慧选侍,听闻你父亲是从六品小官,母亲是低微商女,根本没有入宫资格,却凭好容貌,入了陛下眼,破例给了选侍位份……可为何,不感念圣恩,与承恩伯世子拉拉扯扯,简直是宫规於无物?” 她声音娇柔嫵媚,绵里藏针。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落到了楚念辞身上。 第33章 淑妃血崩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33章 淑妃血崩 淑妃当眾漏了月事。 还是在皇上面前,当场俏脸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周围嬪妃,其中几人脸上嘴角上扬,装出焦急的神色。 但那看笑话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淑妃指甲掐进手心,正要发作,贴身宫女绿翘赶紧上前扶住她,凑到耳边急急低语:“娘娘,切莫动气,不对劲啊,您的月事明明还有十来天,日子从未乱过,此事蹊蹺。” 这话把淑妃点醒了。 是啊,她月事一向准得很,正是算准了日子,才敢断定明天能侍寢。 如今突然提前这么多,绝不寻常。 她抬眼,正对上藺皇后那抹似笑非笑的嘴角,心里猛地一沉。 若是明知身上不乾净还来拜见皇后,往轻了说是失敬,往重了说,就是欺瞒敬事房、对皇上不敬! 淑妃瞬间收起羞愤,警铃大作。 她本性多疑,立刻觉得有人捣鬼,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颤:“陛下……这日子明明不对,还有十几天才该来的,这、这分明是有人害我!” 她越说越激动,环视四周:“是谁?谁这么恶毒,用这种阴招害我?” 刚才还偷笑的妃嬪们顿时低下头,没人敢接话。 谁不知道淑妃的父亲是文官之首,惹了她,说不定就牵连到自家父兄的前程。 皇上端木清羽皱了皱眉,脸色有些不虞。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忍不住退了小半步,才开口道:“別慌,朕在这儿,谁敢害你?” 话虽这么说,他却悄悄用袖子掩了掩鼻尖。 这时,一旁的楚念辞轻声提醒:“陛下,香囊。” 端木清羽像是突然想起来,立刻从腰间取出一个香囊,紧紧贴在鼻下,深吸了几口气,脸色才缓和些许。 藺皇后適时上前,温声劝道:“陛下,这儿血气重,別衝撞了您,不如先回宫歇著,淑妃妹妹这儿有臣妾照应。” “不必,”端木清羽握著香囊,摆了摆手,“朕就在这儿看著。” 皇后也不坚持,转身扶起淑妃,语气平和:“妹妹別急,既然你觉得不对劲,那就请內医来瞧瞧,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淑妃靠在绿翘臂弯里,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说罢,她瞥了一眼身后侍立的楚舜卿。 楚舜卿会意,眼底漫过一丝喜色。 来了……自己的机会来了。 就是现在,淑妃娘娘来月事。 前世她不但来了月事,还突然出现了腹痛,抽筋等病症,后来自己没有办法帮她止疼,淑妃疼得承受不住,多亏章太医过来止了疼,才救了一命,但由於淑妃被章太医救治的过程中,看了身子,自己被淑妃打了廷杖,还从此被淑妃恨上。 这一世。 她已记住了章太医为她下针的穴位。 一定要改变这个命运,获得皇后和淑妃的信赖。 正想著,淑妃果然已疼浑身发颤,几乎站不稳,连绿翘都扶得吃力。 楚舜卿见状正要上前搀扶,不料楚念辞已抢先一步,托住了淑妃另一只手臂。 楚念辞指尖似无意地搭上淑妃腕间…… 脉象浮涩而乱,这確是月事之兆,却绝非正常而至,倒像被大量寒凉之物生生催下来的…… 甚至,脉底还隱著一丝凝滯,似有中毒之象。 楚舜卿气得咬碎银牙。 姐姐,这种时候你还要和我爭。 你捣什么乱呀? 但大庭广眾之下,她又不敢发火。 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默默站在旁边,从小宫女手中接过药箱,取出手枕与绢帕,覆在淑妃腕上细诊。 片刻后,她低头稟道:“淑妃娘娘……这確是月事。” “绝不可能!”淑妃厉声道。 绿翘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淑妃抬眼看向楚舜卿,目光如冰刃:“你可想清楚了再说,本宫的月事本该在十日后,你虽是皇后亲点的女內医,但竟敢诬本宫身上不洁……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她语气森然,每个字都透著戾气。 又转头娇滴滴地衝著陛下哭诉:“陛下,这女內医分明是胡说八道,陛下为嬪妾做主。” “別慌,爱妃,”端木清羽扫了眼她裙摆上的血渍,冷锐吩咐一名小太监,“去,传章太医过来,等会孰是孰非,便知分晓,爱妃少安毋躁。” 楚舜卿听完淑妃与皇帝的话,嚇得扑通跪下,在地上直哆嗦。 她刚才可是亲眼见识了这位淑妃的手段和脾气,连皇后都不得不让她五分。 要是真把她惹恼了,当场被发落甚至丟了性命,到时候恐怕连皇后也保不住自己。 楚舜卿压住心慌意乱,偷偷朝藺皇后投去求助的眼神。 “楚內医不必害怕,”藺皇后適时开口,安慰道,“是什么便说什么,若你拿不准,等会儿和太医一同参详,这也不是什么大过。” 这话让楚舜卿定了定神,连忙回道:“淑妃娘娘,臣女虽才疏学浅,但月事之症还是辨得清的,確实是月事来了,您若实在不信,可再请御医来诊。” 淑妃目光闪了闪,朝身边的椅子上徐徐坐下。 “那你倒是说说,我的月事为何会提前?”淑妃冷声问。 “月事紊乱所致。”楚舜卿伏低身子答道。 “你这话不对,”绿翘忽然插话,“娘娘向来月事极准,怎么进宫才几天就紊乱了?你既是內医,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殿內眾人闻言,纷纷看向楚舜卿。 她脸颊涨红,只能低声道:“臣女……不知。” “废物!”淑妃眯起眼,“这也不知那也不知,要你何用?皇后娘娘竟也被你矇骗,让你这样的庸人做了女內医,陛下还请细查,肯定有什么违禁之物,让臣妾提早来了月事。” 楚舜卿嘴唇发颤,脸色煞白,指尖死死地抓住地摆……淑妃骂自己的话都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不敢抬头辩驳。 眾妃一时有点慌乱,各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查,去查,”端木清羽沉著一张脸,脸庞犹如一块毫无温度的玉石,道,“把淑妃玉坤宫彻底查一遍,看看有什么违禁之物,还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许走,都给朕查一遍。” 说这话时,他未疾言厉色,字字沉缓,反倒含著一股让人无可辩驳的气势。 敬喜闻言立刻退了出去。 眾嬪妃全低著头,噤若寒蝉。 谁也不敢再私下议论。 生怕招惹上了陷害淑妃的嫌疑。 半个时辰之后,去查玉坤宫的太监回来稟报,说是没有任何违禁物。 过了片刻,现场眾妃与器物也查过了,没有任何不妥之物。 “到底是怎么回事?”淑妃咬著牙,不甘道。 淑妃锋利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殿內每一个嬪妃。 所有人默默低下头,无人敢接她的话。 淑妃还想开口…… “啊……”淑妃一开口却忍不住呻吟。 一阵阵的胃部开始感到坠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似的,她脸色发白,额上渗出冷汗,整个人瞬间虚脱,她只觉得下面一阵潮涌,低头一看,裙下竟已漫开一大片血跡。 眾妃顿时色变,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哪是来月事,分明是血崩啊…… 第32章 俏贵人被打烂,玉嬪被褫夺封號。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32章 俏贵人被打烂,玉嬪被褫夺封號。 俏贵人浑身一颤,想起自己刚才那番指证,脸唰地全白了。 她跪爬几步,连连磕头:“陛下,臣妾……臣妾只是想守护宫规,肃清宫闈……”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脸色都变了。 肃清宫闈? 这也是她一个小小贵人能说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端木清羽俊美如玉的脸上浮起厌恶腻味之色。 “哦?”楚念辞抬眼,声音不大却含讥讽,“陛下、皇后娘娘都在此,倒需要你来当家做主,肃清宫闈了?” 俏贵人张口结舌,两腿发软:“臣妾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她再不敢嘴硬,声音带了哭腔,“陛下明鑑啊!” 淑妃在旁边嗤笑一声,看好戏般添了把火:“不知所谓,皇后娘娘执掌凤印,臣妾倒想请教,攀诬宫妃、詆毁圣誉,该当何罪呀?” 她心里痛快得很…… 前几日皇后还赏了俏贵人不少东西拉拢,如今这蠢货自己砸了脚。 “皇上、娘娘明鑑!”俏贵人慌得声音都变了调,“念在臣妾是首犯,求饶了臣妾这一回吧……呜呜呜。” 楚念辞冷冷道:“若人人都像你这般,犯了错就推说首犯,后宫还有什么规矩?” 这话直接將皇后也架在了火上。 今日若不严惩,便是明目张胆偏袒,往后如何服眾? “臣妾今日奉旨来送珠花,无端遭此构陷,望陛下和娘娘为臣妾做主。”楚念辞又道。 俏贵人彻底慌了,语无伦次辩解:“她既是奉旨而来,为何不早表明身份?臣妾真的不知道!她是故意隱瞒,引臣妾犯错!” “够了。”藺皇后冷声打断,眼底满是失望。 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楚念辞何时表明身份,岂是她能过问的? 皇后看了一眼身旁神色莫测的端木清羽,心知不管真相如何,俏贵人今日都是自己撞到了刀口上。 “陛下,”她转向皇帝,声音平稳,“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端木清羽明湛眸光扫过瘫软在地的俏贵人,语气平淡:“按宫规处置即可。” 按宫规……便是无人情可讲。 皇后会意,朗声道:“俏贵人攀诬宫妃、构陷清白,事后不知悔改,反图抵赖,贬为答应,当眾杖四十,移居閒月阁幽闭思过。” 一下子从贵人降为答应。 处罚力度惊人,要知道按照妃位以下侍寢后升级的惯例。 俏贵人只要侍寢就可升为嬪,宫中嬪位才是正经主子。 如今一下子连降两级,还要当眾脱裤受杖,往后哪还有脸活下去? 俏贵人面如土色,扑倒在地连连磕头:“娘娘开恩!陛下开恩啊!” 皇后板著脸,也不看她,目光转向早已嚇软跪在一旁的玉嬪,向端木清羽启奏“玉嬪,不是首恶,只是人云亦云、糊涂无知,您看?” 她可不想得罪太尉府。 端木清羽眸光冷锐地瞧了皇后一眼,抿著嘴唇,乌黑的长眉微微皱起。 端木清羽道:“后宫当如朝堂一样,整肃纲纪,方能有法可依,构陷之风不可开。” 玉嬪浑身一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楚念辞与斕贵人。 眼中射出一道仇恨的目光。 那目光夹杂著怨恨、嫉妒、还有无限的仇恨和恶毒,仿佛要向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皇后娘娘见陛下如此说,就是丝毫不讲情面,只好道:“构陷嬪妃……按宫规,裭夺封號,禁足一月。” “哎哟”一声……玉嬪已两腿一软,扑倒在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禁足一个月,意味著首次侍寢的资格彻底没了,且裭夺封號,对宫嬪是极大的侮辱,封號代表了皇帝对她品格的认可,没有了封號,表示陛下对她的品格已经不再认可。 虽然还在嬪位,可她以后只能称“白嬪”了。 这才是剜心之痛。 殿內眾妃听了,心中各有盘算,暗暗称快。 少一个人爭宠,自己便多一分机会。 楚念辞满意眉眼上扬,看著宫人上来把她抱出去。 玉嬪,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嘛。 这个梁子结下了,你给我等著。 俏贵人见宫人来拖自己,又慌不择路地扑过去抱住了淑妃的腿:“淑妃娘娘,您替臣妾说句话,救救臣妾啊……” 她手上的戒指划到了淑妃的腿,淑妃厌恶地蹙眉,一脚將她踢开:“滚开!” 中宫掌刑的嬤嬤立刻上前,捂住俏贵人的嘴,利落地將她拖了下去。 很快,殿外传来一声声棍棒结结实实打在皮肉上的闷响。 眾妃嬪屏息凝神,俏贵人起初还尖声哭喊,渐渐声音嘶哑,最终低落下去。 殿內重新陷入寂静。 良久,淑妃忽然轻笑一声,甚为得意。 这些一个个爭宠的小妖精,看著就碍眼,如今少一个是一个。 她掩口笑道:“皇后娘娘处事公正严明,臣妾真是佩服。” 藺皇后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却转向端木清羽:“陛下,您看臣妾这般处置,可还恰当?” 端木清羽抬起眼。 一双眸子凝著冰凉的色泽,如冬日素雪清冷。 “皇后处置得宜,”他声音温和,眼底却无笑意,“只是藺院使擅入內苑,亦有不当。” 皇后闻言连忙屈身跪下,端美的脸上儘是惶恐:“陛下息怒,藺院使此刻正跪在宫门外请罪,他想向陛下澄清……” “让他跪著,”端木清羽冷冰冰打断她,“朕不想见他。” “臣妾已著人查明,”皇后急急解释,“藺院使確是遭人陷害,被人下药诱至后苑,那传话的是他学徒小冬子……臣妾找到他时,他已溺毙於太液池中,但臣妾敢担保,臣弟绝无僭越之心,他是冤枉的!” 端木清羽俊朗的面庞上掠过一丝锐气,眸中幽光微闪,直直看向皇后。 藺皇后慌忙俯身跪倒,面色惨白。 “死无对证,查无实据,”端木清羽淡淡道,“果然好手段,即便他是被人所害,终究也有不妥,不该听信人言,擅闯宫禁,拖下去,杖二十,以儆效尤。” 皇后脸色一白,还想再求,却见皇帝已微微侧身,显是不欲多言。 她只得將话咽回,低声道:“……臣妾遵旨。” 殿外,正跪在廊下的藺景瑞面如死灰。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原以为是念辞托人寻他,却没想是別人的圈套。 若不是楚念辞据理力爭,陛下似有回护之意。 自己会落个与秽乱后宫的罪名,將整个伯府拖入深渊。 念辞,多亏你。 为我据理力爭,这份我情记下来。 舜卿就在里面,而从进门到现在,她都没替自己求情。 是不敢,还是不愿,他不敢想下去。 听见只判杖二十,並未褫夺官职,他反倒鬆了口气。 宫监將他按倒在地时,他没有反抗。 棍棒一下下打在背上,他痛得几乎昏死,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整个行刑过程,殿內只听见沉闷的杖击声,无一声哀嚎。 楚舜卿听见陛下的圣旨早已嚇得如鵪鶉一般,缩在人堆里,动也不敢动。 她只盼行刑,赶紧结束,千万別牵连了自己,心中亦暗暗著急。 怎么这一世? 所有的事情都不按前世的进程发展,明明有一件大事要发生…… 端木清羽起身,本欲拂袖而去,却听淑妃站起来,娇声道:“陛下说了这许多话,定是渴了,臣妾小厨房里燉了燕窝银耳羹,您去尝尝可好?” 皇帝脚步微顿,终是笑道:“爱妃別整天挑燕窝伤了眼睛,皇后也起来吧。” 皇后低著头缓缓站起,面上已恢復温婉持重的模样:“本宫倒忘了照顾淑妃妹妹的身体,妹妹也要多注意,好好准备侍寢才是。” 言下酸涩,几乎溢出。 淑妃眼底掠过一丝得意,面上却笑得愈发娇艷:“皇后娘娘也要多保重凤体才是,这样才好长久地看著臣妾侍奉圣驾呀。” 正室又如何? 没有家世,陛下又不喜。 不过是个占著凤位的摆设。 祖父与父亲早就说过,只要她能诞下皇子,立时便可將那中宫之主拉下来! 藺皇后胸口微微起伏,终是不再接话。 就在淑妃站起身的一剎那…… 扶著她的大宫女绿翘忽然变了脸色,失声低呼:“血……主子,您、您裙子上……” 声音虽低,在寂静的大殿里却异常清晰。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淑妃方才坐过的锦垫上,赫然印著一小片暗红。 而她杏色宫裙的裙角,也洇开了一团刺目的血跡。 端木清羽本已走到殿门附近,听得惊呼,脚步顿住,回头看去。 楚念辞已悄然侧身,以袖微掩鼻息。 宫人连忙上前用屏风遮挡。 淑妃整个人愣在原地,呆呆低头看著那抹污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殿內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这……怎么会……”她声音发颤,腿一软,险些跌倒。 藺皇后像是吃了一惊,隨即关切道:“淑妃,你这莫不是月事来了?真是的,怎么连自己的小日子都记不清了?快,请太医来瞧瞧。” 淑妃脸上血色尽褪,又陡然涨红。 月事?她的小日子根本不是这几天,怎么回事啊…… 第31章 陛下的弦外之音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31章 陛下的弦外之音 楚念辞心中一片冰凉。 面无表情地想,他做的並没有错,为了皇帝的尊严,为了他的声誉,如此处置,確实无可厚非。 她心思电转,不能急不能乱。 此时一急一乱就全盘皆输了。 楚念辞不停在思索,几乎能感到里衣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背上。 驀然之间。 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刚刚说了教引嬤嬤验身,那句话,听著冷酷,实则是在点醒自己。 宫中验身向来是稳婆的差事,他却特意提起教引嬤嬤……熟悉的教引嬤嬤? ……明白了! 他是在给自己指一条活路。 既已暗中相助,自己得接住这个暗示,还不能让人瞧出端倪。 想到这儿,楚念辞面上立即作出受冤枉的样子,让鼻中一涩,眼泪隨之流了下来。 悲痛欲绝地扑通一声跪上,道:“请皇上三思。” “皇上,”沈澜冰亦猛地跪奏,心急道,“这实在太侮辱人了!” 但皇后隨即开口:“本宫也知不妥,但每位入宫嬪妃皆经此查,若独为慧选侍破例,即便她果真清白,往后也难免遭人非议,贞名受损。” 嘉妃顾轻眉上前,跪在激动得跪不稳的沈澜冰身边,轻轻扶住她,奏道:“此法在宫中从未公开施行,难辨妥否,臣妾也不赞成。” 端木清羽眼底的冷意与疑惑交织,如一张看不见的网,沉沉笼罩下来。 此刻,只听他道:“朕意已决。” 楚念辞抬眸望向他,眼泪夺眶而出,肩膀也颤抖起来。 眼泪层层叠起,流了下来,声音涩然:“陛下,臣妾偶得圣眷,有幸侍奉君前,不意竟遭如此嫉恨,招人设计陷害胡乱攀诬,早知如此,不如您让臣妾做个白髮宫女,孤苦终老。” 端木清羽坚如寒冰眼眸似有所动,仍道:“不验则无法还你清白。” 楚念辞红著眼圈,艰难垂下眼眸。 似心中却已有了计较,忽然泪眼盈盈地向上拜道:“陛下,既然要验,便请储秀宫的掌事姑姑过来。” 端木清羽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弯。 这女子总算还有几分机灵,听懂了自己的回护之意。 只是让她送个花,便惹出这样的祸事来。 好好还让自己差点绿云压顶,至於是否真的与藺景瑞有私情,他认为不太可能,否则她又何必放著好好的伯府夫人不当,费尽心机地入宫来。 但她放著养心殿至坤寧宫大路不走。 非从后苑穿小径,惹出这种麻烦,真真可气,如此想著嘴角又冷了下来。 於是沉著脸便道:“可。” 说完,他看了敬喜一眼,敬喜领命而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大殿沉重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光柱隨著门缝泻入,照亮了来人。 一个身形高挑的妇人,穿著一身崭新的二等掌事嬤嬤宫装,乌黑的髮髻板板正正,只一支宫花,颧骨微高,散落的几颗雀斑,下頜略尖,面容严肃,她走进来,目不斜视,跪下磕头的动作標准又利落,不带一丝多余声响。 “奴婢给皇上、皇后娘娘,各位主子请安,”她声音平稳,“不知传唤奴婢前来,有何吩咐?” 端木清羽眉头微蹙,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谢皇上。”嬤嬤起身,垂手退到一侧,这才抬起头。 楚念辞看清她的脸,心中微微的一松……来的是嵐姑姑,宫里有名的严谨公正之人。 见来的是故人,她心头微松。 儘管她没说名字,但陛下知道自己曾与嵐姑姑交好,特意传了她来。 看来……陛下並非全然不顾自己。 只听藺皇后不容置疑地吩咐道:“嵐姑姑,你去为慧选侍验身。” “奴婢遵命。”嵐姑姑恭敬应下,却並不立刻动作,而是再次叩首请示,“宫中验身,常用两种法子:一是鸚鵡滴血验贞,二是探查谷道,不知娘娘吩咐用哪一种?” 玉嬪嘴唇一动,似乎想插话,却被藺皇后一记冷厉的眼风扫过,嚇得立刻噤声,缩了回去。 藺皇后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转而面向端木清羽,语气温婉:“陛下,宫中歷来多用滴血之法,只是眼下慧选侍受人指证,疑虑颇深,若用寻常法子,恐难堵眾人悠悠之口,也难以还她一个彻底清白。您看……?” 她將决定权,轻轻递到了皇帝手中。 端木清羽的目光又落在楚念辞苍白却挺直的背影上。 沉默片刻,端木清羽看向嵐姑姑。 嵐姑姑立刻回稟:“陛下,虽说两种方法检验结果是一致,但探查谷道多用於罪人。” 端木清羽清俊的眉峰微蹙,开口道:“既然探查谷道多是用於证据確凿的罪人,便不合適,慧选侍不过说了几句话,並无实证指向秽乱宫闈,按宫规,新入宫宫女皆用『鸚鵡滴血』之法验身,朕为示公平,便以此法为据。”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念辞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心里喜悦导致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仿佛听见了一声天籟。 陛下还是顾念著自己。 终究为她留这份体面。 这回凝聚在眼中的是一滴喜悦的泪水。 这鸚鵡滴血,就连皇后进宫用此方法检验,这方法便是当眾检验,也不损顏面。 沈澜冰与顾轻眉也暗暗鬆了口气。 鸚鵡滴血是留了极大的体面。 嵐姑姑见状不再多言,转身面向楚念辞,公事公办地抬了抬手:“慧小主,请伸出胳膊。” 楚念辞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缓將手腕递出。 大殿静得骇人。 嵐姑姑示意,两名小宫女捧著一个小瓷瓶走近。 她取过瓷瓶,拨开塞子,声音清淡:“小主勿动,若挣扎失准,检验便有误,有损小主清白。” 楚念辞依言静躺,伸直手臂。 她曾听闻这法子:取驯养鸚鵡的血一滴,滴於女子腕间。 若血凝而不散,便是清白之身,若滑落或晕开,则非完璧。 一滴微凉的液体落在她腕上。 她屏住呼吸,时间漫长得如同凌迟。 全身僵硬,眼睛死死盯著那点鲜红。 血珠轻轻一晃,终於稳稳停住,缓缓凝成完整的一粒。 终於,嵐姑姑伸手扶她起身:“小主,请起。” 楚念辞借力站直,腿脚仍有些发软。 腕上被擦净之处,仿佛还留著那一滴血的触感。 嵐姑姑利落地用帕子拭去血痕,转身行礼:“陛下、皇后娘娘,奴婢验毕,慧选侍確是完璧之身。” 清冷的声音落下,楚念辞的心终於重重落回原处。 她向嵐姑姑投去感激的一瞥,对方却已垂首退至一旁。 楚念辞眼圈微红,声音带著哽咽,委屈道:“陛下……如今验也验了,臣妾此身,总算分明了罢。” 端木清羽虚抬了抬手,目光在她脸上一顿,似有安抚之意。 隨即,他抬起眼,视线缓缓转向俏贵人。 整个大殿的气压骤然降低。 “方才为求公允,朕准了验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冷得像冰碴刮过,“如今结果已出,你是首告,还有何话说?” 俏贵人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 她哆嗦著唇,半晌才虚弱地挤出一句:“臣妾……臣妾亲眼所见他们举止亲密,即便身子是清的,那份私相授受的心思也未必乾净……” “大胆,强词夺理,”端木清羽的目光如刀锋般划过她的脸,“方才你口口声声说的是『私通秽乱』,如今验明清白,便改口成『心思不净』?若按你的揣测臆想定罪,宫规律条岂不成了废纸一张?” 俏贵人冷汗浸透了后背。 一片死寂中,她下意识看向玉嬪……对方却垂著头,毫无回应。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不过是別人手中的刀。 此事若成,是给皇上蒙羞,若败,便是欺君罔上、污衊圣誉。 楚念辞抬起泪眼,声音清脆锋利如薄冰:“俏贵人方才言之凿凿,指认臣妾秽乱宫闈,如今验身已证清白,她却仍咬定有私情,胡乱攀诬,不知悔改……这哪里是指控臣妾?这分明是质疑陛下圣断、藐视宫规公正,將陛下的顏面置於何地?”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静得可怕。 所有妃嬪都不自觉地悄悄退开半步,离俏贵人远了些。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惶与不安。 刚才那些话若只是妃嬪间的爭执,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可一旦扯上“藐视圣顏”、“质疑宫规”…… 那便是將天子的威严,彻底踩在了脚下。 殿內落针可闻…… 第36章 藺景瑞的不甘与后悔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36章 藺景瑞的不甘与后悔 楚舜卿那满脸的嫉妒太明显,连淑妃都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刚才差点就被这人送了命,淑妃心头火起……就算没证据,可这废物是皇后的人,谁知道今日之事有没有皇后的算计? 动不了皇后,还动不了你一个小小內医? 她也不怕得罪一个小小內医。 更不怕因此得罪內医院。 这么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除了皇后这个依靠,根本就没有根基。 她直直刺向楚舜卿,向端木清羽哀求:“陛下,要不是楚內医,本宫何至於受这番罪,求陛下,拖下去打十个手板,以儆效尤!” 楚舜卿顿时脸都嚇白。 宫里打手板都是打右手,而她是靠右手吃饭的,这手板要是打废了,以后还怎么给人看诊? 藺皇后连忙劝阻:“陛下,医术本就要慢慢积累,哪能一蹴而就?还是从轻发落。” 楚舜卿连忙跪下了。 她看向楚念辞,只盼她看在姐妹的身份上,帮忙求情。 楚念辞转过头,只当没看见。 就在刚才,自己这好妹妹还说让自己別连累他。 自己现在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宽宏大量。 指望自己帮忙求情,她可没有那么傻缺烂好心。 楚舜卿手指紧紧蜷成一团。 殿中无人帮他求情,倒是章太医说了一句:“陛下,楚內医学艺不精,確实该罚,可若打了手板,往后便难再行针施药……恳请陛下宽宥。” 说到底,打了太医院的人,整个太医院脸上都无光。 端木清羽闻言,道:“既然章太医都开口,便改打左手,罚俸三个月吧。” 楚舜卿浑身一颤,还想开口。 中宫行刑的人已经上来,一边一个架住她,把她拖了下去。 淑妃含了片参,精神恢復了些…… 话锋便又转向了皇后:“要说皇后姐姐看重的人,满宫里谁比得上楚內医这样的福气?既是皇后弟媳,又掌管宫中女眷的身子……”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冷意:“只这般医术,我是不敢再让她沾手了。” 这话一出,藺皇后顿时成了眾矢之的。 眾妃嬪也心知肚明,可连淑妃都当眾厌弃了,往后谁还敢找她诊治? 藺皇后知她言辞不善,缓缓开口:“淑妃妹妹言重了,楚內医虽是我已故兄长的弟媳,却並非『我的人』,况且她的职位也是陛下亲准的,妹妹若不放心,往后不传她便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带著一丝力道:“只是妹妹如今身子需静养,这个月绿头牌暂且掛不上去了,这段时间还望好好休息,別为琐事烦心。”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淑妃別再闹,眼下不能侍寢才是真格儿的。 淑妃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满宫上下,也只有皇后敢这样下她的面子。 可皇后说的却是实情……月事未净,至少是没法伺候皇上了。 其他妃嬪虽不敢表露,心里却都暗暗一喜。 就连冷淡疏离,一直都从未开口的悦嬪都露出了一丝喜色。 淑妃这座大山挪开了,谁的机会不多几分? 楚念辞垂著眼,脸上瞧不出什么,只静静地看著这场戏。 淑妃眼中现出怒气仿佛要凝结成的冰刀,怒气冲冲地扫过所有人的脸。 眾人都低著头。 淑妃恨恨地哼了一声,但也是无可奈何。 她能够下皇后的面子,却不能违反宫中的规矩。 端木清羽拂袖而起,眾人忙躬身,他摆了摆手:“谁先侍寢,皇后瞧著办,总得依宫中的规矩,朕也乏了,先回养心殿。” 眾人连忙行礼躬身。 端木清羽走出坤寧宫,楚念辞忙隨著他离去。 刚走出殿门,就看见藺景瑞趴在玉阶下,臀部盖著一条白布。 两人视线一触,她清晰地看见他浓黑双眉紧紧皱起,眼底儘是浓郁的阴鷙和压抑的怒火。 这人。 果然就是见不得自己好。 楚念辞横了他一眼,转头跟上端木清羽的御輦。 坤寧宫內,眾妃散去,只剩皇后,她命人將趴在春凳上的藺景瑞抬了进来。 “姐姐,”藺景瑞急切道,“念辞如今升了常在,再这样下去,陛下哪天说不定就她侍寢了,臣弟还怎么將她討回来?您得赶紧想法子。” 皇后蹙眉:“景瑞,你还不死心?別再想了。” “长姐,”藺景瑞不甘地压低声音,“您也见了,念辞医术精湛,將她弄回来,对您也有助益。” 方才听见楚念辞晋封常在的消息,藺景瑞在殿外几乎气结。 他越发悔恨……当初为何不强硬一些,留下她? 自从楚念辞入宫,他越发觉得当初的选择大错特错,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 “你……”皇后真想给他一巴掌,打醒这个弟弟,“景瑞,清醒些!她已是皇上的女人了,难道你让全家都遭殃了,才会放手吗?” 说著她掩口剧咳起来。 “长姐……”藺景瑞欲言又止,最终不甘地抿紧嘴唇,手指紧紧地攥成一个拳头。 姐姐不帮自己,自己在想其他办法。 见他沉默,皇后以为他放弃,疲惫地鬆了一口气。 这时,楚舜卿挨了手板也走进来,抱著手进来。 两人一站一趴,一前一后垂首站著,中间隔了好几步远。 藺景瑞见楚舜卿仍冷著脸,知道她还在为那晚的话慪气。 他不过问了句“他可曾得手”,何错之有? 她却觉得受了天大的侮辱,简直不可理喻。 她既不来和解,他也懒得贴上去。 皇后看著两人这般情状,暗嘆一声。 她也觉察出楚舜卿医术有短板,可自己眼下无人可用,无论如何也得先托著他。 皇后揉了揉额角,倦声道:“本宫还要服药,便长话短说,你们既是自家人,万不可心生隔阂,俗话说,夫妻齐心其力断金。” 她看向藺景瑞:“景瑞,你是男子,该大度一点,让著舜卿,听说家中近来拮据,本宫已从坤寧宫內帑拨了五千两,稍后你带回去度日,务必先治好母亲的病。” 藺景瑞心中微微一沉。 姐姐在宫中的处境他是知道的,十分不易。 她刚当皇后不过一个月,月俸也就两三千两,即便把大婚时的赏赐全算上,手里也不过四五千两的体己。 在陛下面前不得宠,平时也没什么额外赏赐……这五千两,几乎是她全部的身家了。 他本想说不能收,可一想到府里眼下的状况……母亲吃药要钱,各处开销都大,父亲又不肯削减用度。 自己前些日子,还从太医院同僚那儿借了一千两。 话到嘴边,终究没能推辞。 如今实在也是没有办法,他躬身:“娘娘放心,臣等必当齐心,为娘娘分忧。” 皇后又转向楚舜卿:“舜卿,你名义上虽是我长兄之妻,但本宫心中有数,你需协助景瑞,管好內医院、稳住家宅,日后若有机缘,我自会替你安排。” 她语气缓了缓:“医术若有欠缺不必慌,平日可多向刘御医请教。” 刘御医是坤寧宫指派的首席御医,医术精深。 楚舜卿心中一动……若能得他指点,往后必有大益。 她清楚,唯有紧靠皇后这棵大树,自己才能站稳脚跟。 於是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娘娘放心,臣女定与夫君同心协力。” 皇后这才露出些许笑意,又嘱咐了几句,便疲惫地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二人离宫时,日头已经西斜。 出了丽正门,他们一同上了马车。 车轮轆轆向前,车內一片沉寂。 藺景瑞趴在马车里,始终沉默著。 楚舜卿抱著红肿的左手,靠在马车上,也不说话,本以为有皇后的嘱咐,他总会先开口和解,谁知他竟一言不发,脸色还像被霜打过一般。 眼神阴贄得像天边的乌云。 这还是自己当初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世子爷吗? 她不由心里发毛,微微朝旁边躲了躲。 半晌,藺景瑞终於忍不住道:“舜卿,家里纷扰嘈杂,我心绪不寧,那日说话太重,你不要放在心上。” 听他为那日说的揪心话道了歉,楚舜卿眼眶一红。 她咬了咬唇,问道:“那天事我早忘了,只是,想问你一句,你……今日见了姐姐,你是不是后悔了?” 藺景瑞抬起头,看著她。 暮色透过车帘,映得她脸上脂粉有些斑驳,这张脸,说不出的疲惫平庸。 往日那股娇俏也不见,忽然想起楚念辞那张明艷夺目的脸,心头驀地一刺。 想到就是她將念辞送进宫里,恨不得一脚把她踹下马车。 他狠狠地咬了咬嘴唇。 “你后悔了?”楚舜卿见他神色沉鬱,颤声追问道,“你刚刚在宫里,你两眼就没离开过她。” 刚刚姐姐走出大殿,夫君两只眼睛死死盯住姐姐,就知道他旧情难忘。 男人都是这样,握在手中的时候不知道珍惜。 失去了反倒觉出好来。 想到此,她觉得手心痛,心更痛。 “你別瞎猜了,”藺景瑞脸上已恢復了平静,“今日若不是念辞,你我都脱不了干係。” 楚舜卿一听这话,心疼变成气恼:“她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若真有本事,当初怎不陪你去南詔?” “你看,你又多想,”藺景瑞皱了皱眉,“方才皇后娘娘的话你忘了。” 他顿了顿,道:“回去我便让母亲將中馈对牌交给你。” 楚舜卿脸色微白。 她好不容易才藉故推了管家的事……承恩伯府如今就是个空架子,谁接谁烫手。 “可我从未管过家……”她立刻摇头。 这一刻,她几乎衝口想把怀孕的事说出来,但觉得如果说了,他会不会认为自己拿孩子来搪塞他。 “没管过可以学,母亲也愿意教你。” “学自然能学,”楚舜卿语气软了下来,“当初我就说,该把姐姐的嫁妆扣下,如今府里没钱,叫我怎么管?” 藺景瑞看著她,冷冰冰道:“当时的情况你也在场,连人都留不住,何况她的嫁妆。” “我不是这意思,”她侧过身,不让他看见眼底的盘算,“我只是想,往后能一心为娘娘办事,不必为银子烦心。” “节俭些总过得去,皇后娘娘刚给了五千两,又不是揭不开锅。” 楚舜卿这才蹲下身子抱住他,轻声问:“那这些钱也交给我支用吗?” 藺景瑞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忽然觉得心头髮凉,索然无味。 心中冷笑,原来她嫁给自己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 既如此,自己便也不用再顾忌她,只是她是楚念辞亲妹,少不得陪著她装一装。 “放心,”他淡淡地说道,“总不会让你空手管家。” 楚舜卿將头靠在他肩上,脸上终於露出笑容:“夫君,我相信你,一定能发达,不会让我过苦日子。” 藺景瑞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眼底酝酿著汹涌的怒意,仿佛一头潜伏的凶兽。 深黑俊美眉睫儘是阴贄。 但只一瞬,他脸上又恢復了平静。 毕竟是她的亲妹,相信留著她会很有用处。 第35章 越级晋封慧常在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35章 越级晋封慧常在 楚念辞快步走到屏风后,只见淑妃脸色苍白地躺在贵妃榻上,已是气若游丝。 楚舜卿额角生汗正跪在一旁,一手里拿著金针,一手沾著鲜血,满脸的慌张。 看见楚念辞进来,她先是一愣,隨即抹了一把汗。 冷笑道:“想立功也不是这么个方法,別逞能不成,净赶著找死投胎。” 自己知道章太医的下针之处,都没有止住血,就凭她? 也想和自己抢功。 “逞能的是你,”楚念辞看都没看她,一把她推到一边,“一边去,別在我眼前碍事。” 楚舜卿咬牙切齿,正想反击回去。 忽心头一动。 虽知道这个姐姐懂些医术,可闺阁女子那点本事,治治头疼发热还行,这种要命的情形哪能应付? 当初那张时疫方子,虽然是偷拿了她的,也是靠自己反覆推敲才成的…… 说到底,还是自己医术更扎实。 淑妃自己已没把握救回来,有人愿意顶上来当替罪羊,岂不是正好? 这样一想,她冷哼一声,乾脆侧身让开,低声道:“治不好可別连累我,別说我是你妹妹。” 楚念辞没接话,上前轻轻托住淑妃的手腕,指尖搭上脉去。 “你……你敢碰本宫?”淑妃费力地睁开眼,一见是她,眸子里满是恼火与质疑。 只是,由於气血两亏,嫵媚锐利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威慑力。 绿翘急得在旁边直喊:“大胆!快放开娘娘!来人啊……” 可皇后的人守在外面,挡住淑妃宫中人,没人能进来。 再说陛下也允准了,谁也不敢动。 楚念辞拿起金针,嘿嘿冷笑两声:“喊够了没有?再嚷下去,臣妾手一抖扎错了地方,淑妃娘娘的命可就没了。” 绿翘瞬间噤声。 屋里只剩淑妃微弱而嘶哑的喘息声。 淑妃眼中怒意已变得软绵绵,她乾脆恨恨地闭上双眼。 楚念辞的手指仍搭在淑妃腕上,感觉到脉搏比刚才更弱了。 是中毒。 但这毒下得急,手法也仓促。 若是做得周全,本不该这么快发作,更不会被诊出异常。 只是下毒之人偽装病症手法巧妙,心思狠毒,查遍了大殿竟没有找出了毒物。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当满宫嬪妃的面下手,而且能做到完美脱身。 兼之淑妃之前催经益母草剂量也极重,两者合在了一起,造成了立即发作。 如果自己不救,淑妃必將血崩而亡,与急症猝死几乎无异,就算御医来了,也查不出什么端倪。 迷雾重重,总觉得有一只手,在背后掌控著这一切。 就算淑妃这次能活下来,往后怕是也难再生育了。 楚念辞自信自己金针和对症的方子,长期调理,时时守在身边,或者可以痊癒。 不过,她与淑妃虽无冤无仇,可也谈不上什么交情。 没必要为了她去调养身体。 自己肯定忽视了什么,疏漏了什么,以至於就像隔著一团迷雾,看不清真相。 对手太狠毒狡猾,不过,现在不是纠结查出凶手的时候。 现在救人要紧。 心念一定,她缓缓吸了口气,看了看楚舜卿下针之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虽然庶妹也请了名师,但她从来不肯刻苦练习。 学东西只是一知半解。 要知道,即使是同样的位置,用什么样的针,扎多深。 都是极有讲究的,哪怕是偏了一丝一毫,深了一寸一分,都会產生不同的效果。 楚舜卿下的针的位置是对的,但不是浅了,就是深了。 没把人扎出毛病,真要感谢上苍。 她取出金针,对准天泉、百会……几处要穴稳稳刺入。 针尖微旋,深浅交替,指尖力道匀稳地透进肌理。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淑妃原本急促的喘息便渐渐平缓下来,渗出的血也慢慢止住。 一旁捧著药箱的小宫女忽然低呼:“血……血止住了!” 听到血止住了,屏风外的人都鬆了口气。 片刻后,淑妃悠悠睁开眼,端木清羽捂著鼻子率先走进来,皇后与妃嬪也跟著围了过去。 端木清羽轻声问:“爱妃,现在觉得如何?” 淑妃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明,声音虚弱:“陛下,刚才……嬪妾是不是差点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眾人脸色微变,淑妃果然第一时间开始追查凶手。 藺皇后立刻接话安慰:“別胡思乱想,你福泽深厚,定能逢凶化吉,刚刚不是已经说了,是经期不调。” 淑妃没接她的话。 再傻她也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就没命了。 她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人,低声向端木清羽道:“陛下,让她都別围这么紧,臣妾有点喘不上气。” 端木清羽挥挥,妃嬪们忙退出屏风。 淑妃咳了几声,额上又渗出冷汗,却忽然抬眼转向楚念辞:“慧选侍呢?” 她虽也嫉妒楚念辞的容貌,可刚才是这人救了自己。 眼下,殿里唯一能信的反倒是她。 “本宫究竟得了什么病?”淑妃紧接著追问。 殿中所有妃嬪都屏住呼吸,目光齐齐落在楚念辞身上。 藺皇后和楚舜卿最为紧张……这话若答不好,必会引淑妃疑心,甚至牵连到她们。 楚念辞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端木清羽。 只见他修长优美眼睫微冷,手指缓缓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 见他並不发话。 楚念辞瞬间明白,他並没有准备深查。 “是月事紊乱所致的淋沥不止。”楚念辞恭敬行礼道。 淑妃眼中虽然没有全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嘆口气往榻上靠去。 藺皇后暗暗鬆了口气,朝夏冬递了个眼色。 夏冬忙出去唤宫女进来,几人利落地为淑妃整理好衣袍,连人带贵妃榻一起稳妥地抬到了殿外。 “请娘娘伸手,容微臣再把一次脉。”一旁的章太医连忙上前诊脉。 淑妃又问了一遍病情。 “確是月事紊乱所致,”章太医收回手,恭敬回道,“娘娘身体底子好,好生调理,少则数日,多则一月便可恢復。” 他在宫里伺候了两代人,早已是个人精。 方才在外头就听见楚內医的诊断,皇后也没异议。 宫里的规矩,一旦有人先下了论断,太医院上下只有一个舌头。 淑妃这才微微放心:“那便劳烦章太医开方吧。” 她目光转向楚念辞,神色有些复杂。 没想到这狐媚子还真有点本事,竟比那个楚內医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自己从来赏罚分明,於是淑妃隨意地抬手:“今日倒是多亏慧选侍了,来人,把本宫那只翡翠绞丝鐲赏给她,再从库房里挑些料子一併送去吧。” 绿翘应声,很快便有宫人端著锦盘送到楚念辞面前。 楚念辞抬眼看去,那鐲子通透如碧水,確是上品。 她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之色,恭恭敬敬双手接过:“谢淑妃娘娘赏赐。” 眾嬪妃看得眼热…… 谁不知道淑妃眼高於顶,前几日赏各宫的不过是寻常绸缎,能得她一件首饰,往后在宫里日子也能稳当些。 端木清羽神情微缓,开口道:“慧选侍临危不乱,救淑妃有功,朕当赏罚分明,即日起,晋为常在。” 坤寧宫內顿时一静。 眾人皆露讶色……未侍寢便越级晋封,实属罕见。 藺皇后上前一步,躬身劝道:“陛下,按宫规妃嬪须侍寢后方可晋位,慧选侍尚未侍寢,此时晋封恐引六宫非议,不如待日后……” 端木清羽侧目扫她一眼。 端木清羽斜了她一眼,他这双眼睛能撩人,更能化刀剑,而且完全不需要其他部位配合。 藺皇后自然也是个老练,谁知就再看了一眼,脊背就微微发凉。 “皇后是愈发懂规矩了,”他声音平淡,“但若有功不赏,后宫岂非要说朕处事不公?” 藺皇后垂首默然。 淑妃见状,立时找到懟她机会,笑著接话:“慧常在既救了臣妾,莫说晋常在,便是贵人也是应当的。” 反正只要不到妃位,也威胁不到自己,乐得做个好人。 一旁紧张的沈斕冰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嘉妃率先笑著贺喜:“恭喜慧常在。” 其他嬪妃虽然妒忌得眼睛都要滴血,但也都上前恭喜。 楚舜卿几乎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啊,前世明明章太医救下淑妃。 而自己明明记住了他的针法,为什么自己还是不行,而姐姐就成功了。 她盯著姐姐俏脸生春,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一切本该是她的! 她才是女內医,本来这世应该在皇后托举下,步步高升,成为唯一的女御医。 而姐姐应该烂死在冷宫里。 为什么,她都选择了和姐姐分道扬鑣,走不一样的路。 还让姐姐出了风头,压过了自己。 楚舜卿垂下眼瞼,却怎么也压不住脸上翻涌的嫉恨、恼火、还有一丝不甘的神情。 第34章 楚念辞决定出手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34章 楚念辞决定出手 淑妃一张脸白得像纸,人软软地就要往下倒,绿翘忙上前扶住主子。 端木清羽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快,扶淑妃到后面榻上去!”藺皇后急声吩咐,“楚內医,你先施针止血!” 屏风后確实有张贵妃榻。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將淑妃搀过去,刚安置好,门帘就被掀开了…… 御医章炎培匆匆赶到。 章太医年近六十,歷经两朝,是太医院里资歷最深、医术最精的,平日专门伺候皇上的脉。 他极熟练地低著头趋身而入,眉眼不抬跪地叩首:“臣听闻中宫有急症,特来请脉。” “免礼,”端木清羽立刻道,“快去给淑妃看看。” “是……”章太医刚刚站起来…… “不……不行……”屏风后就传来淑妃的阻止声,她蜷著身子,手死死按著小腹,疼的声音发颤,还在不断恳求,“嬪妾……嬪妾让女医看就好……” 残存的理智让她明白,痛处正在肚子上,若在男御医面前宽衣解带,往后她还怎么在宫里做人?还怎么侍奉陛下? 不……就算是死她也不愿在清羽哥哥面前如此丟人。 端木清羽见她坚持,只好改口:“楚舜卿,你去施针,不计一切代价保住淑妃的命,章太医,你先在此候著。” “是。”楚舜卿磕了一个头,深吸一口气,取出针囊,走到屏风后面。 她心里暗暗奇怪,前世淑妃只是腹痛,没有血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但幸亏自己记得清楚,章太医就是在几个穴位下针止住了疼。 有这重保障,她心里慢慢有底了。 她在淑妃手腕、膝侧几处穴位落针…… 可十几息过去,血不但没止住,反而涌得更急了。 “怎么会……”她指尖开始发颤,换了几处穴位再刺,依旧不见效。 楚舜卿额角渗出冷汗,心里越来越慌。 这齣血又急又猛,根本不像寻常月事。 可前世章太医明明就是这样扎的,为什么现在不行? 肯定有什么东西,和前世不一样。 如此……便只好用几个危险的穴位,试著能不能止住血崩。 眾目睽睽,她不敢露怯,只能强装镇定,可手里的金针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轻轻掀开淑妃的小衣,露出白皙柔软的腹部。 “快啊……”淑妃攥紧绿翘的手,痛呼不止,“本宫肚子……像被刀绞一样……” “你还愣著干什么?赶紧下针啊!”绿翘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楚舜卿额头的汗越冒越多,汗水冲开脸上敷的粉,在麦色肌肤上划出一道道浅痕。 她捏著针,手却稳不下来。 慌慌张张又几针下去,淑妃不但没好转,反而叫得更悽厉了。 端木清羽俊脸沉如水,站起来,开始来回踱步。 他看著屏风里边映著灯光的星眸子如冰海,表面还算平静,但也潜藏著意味不明的澎湃的暗涌。 藺景瑞此时正趴在大殿外的台阶下……他刚挨了二十板子。 里面的对话听不真切,但知道是楚舜卿在施针,淑妃一声比一声惨的呻吟,却清清楚楚传到他耳朵里。 他脸色渐渐发僵。 楚舜卿不是总说自己是妇科圣手吗? 怎么连个月事出血都止不住? 他又想起母亲常吃的药丸,那也是楚念辞从前调的方子,楚舜卿至今都配不出一模一样的…… 她……她莫不是医术粗陋? 想到这儿,他嘴里像硌了一把沙子,又涩又沉。 当初想娶她,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看中她的才情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总觉得她像石缝里钻出来的草,自信而坚强。 他一心盼著能与她並肩前行,共谋前程。 可现在……他心里某些曾经坚固的东西,好像在一点点裂开,慢慢塌陷下去。 “你让开,章太医呢……”绿翘一把推开楚舜卿,忍不下去了,衝出屏风,扑通跪在陛下面前,脸色惨白,“陛下,楚內医是庸医,怕是不行啊……得请御医来!” 端木清羽好看的眉峰深深紧蹙。 “陛下……”藺皇后犹豫开口,“淑妃千金之体,岂能让男子近身诊治?若真被看了身子,往后还如何侍奉皇上?陛下,您看……” 绿翘哭著叩头:“陛下,求您救救淑主子!” “不……不要御医……”屏风后传来淑妃虚弱却坚决的声音。 楚舜卿又一针落下。 “啊~娘啊~”淑妃痛极厉呼,嚇得眾妃子汗毛皆竖。 绿翘慌忙又奔了回去。 “人命关天,怎可因循守旧,”端木清羽声音沉静,眼底却透出锐利的光,“爱妃,你与朕自幼相识,情同兄妹,你该明白,朕不会因此嫌弃你,让太医看看吧。” “不要……”淑妃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清羽哥哥,你若让男医进来,臣妾情死在这儿……” 端木清羽深不见底的眼睛,精致斜飞的眼角,也挑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弧度。 楚念辞看著地上斑驳的血跡,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个高位嬪妃,眼看就要在她面前死了。 管,还是不管? 管了,万一救不回来,这罪名很可能就扣在自己头上。 淑妃若是真没了,陛下就少了一大文臣势力的支持,朝中武將相爭的局势会更难平衡。 况且如今她与皇帝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陛下势弱,太后与皇后势力抬头,以藺皇后的行事作风,自己绝对会被清理掉。 只有救下淑妃,或许还有转机。 再说了,如果救下淑妃。 还可以立功,既然自己求的是前程。 危机亦是机会。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 既然进宫求的是富贵,就该承担相应的风险。 她不再犹豫,上前跪在端木清羽面前:“臣妾略通医术,愿尽力一试。” 端木清羽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思量。 他知道楚念辞与楚舜卿是姐妹,会些医术不奇怪。 可眼下连楚舜卿都束手无策,楚念辞又能有多少把握? 若不让她试,淑妃真出了事,自己確实难以向宰相交代。 而藺皇后此时微微眯起了眼…… 楚念辞自己跳出来找死了。 她也知道楚氏姐妹应该都会一点医术。 但她从不认为一个女子,医术能高到哪里去? 这催经药確实是自己下的。 但是她只想让淑妃失去侍寢的机会,也不知道是谁,在中间使了什么手段? 让淑妃血崩。 楚念辞若不出头,今日这事本牵扯不到她。 可她若动了手又救不回来,那进掖庭局受审都算是轻的。 这不正是將她彻底按下去的机会? 皇后心念至此,面上带著一丝焦急,侧脸对皇帝轻声道:“陛下,眼下这情形……或许只能让她试试了。” 端木清羽看向楚念辞,眸色深沉如海,看不出情绪,缓缓道:“你可想清楚了,若你插手却治不好,便不只是进冷宫那么简单,恐怕得去掖庭局交代清楚。” 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楚念辞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清晰地答道:“臣妾明白,愿尽力一试。” “好吧,”端木清羽眼底掠过一丝幽微的光,“那你去吧。” 第39章 打手板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39章 打手板 跪在地上的楚念辞,还装作莫名其妙地仰起俏脸:“啊?您说什么呀?” “还扯谎,”端木清羽语调轻缓,像刀剑微露锋尖,“坤寧宫的雪向来是宫里最先扫净的,那还有什么雪景,你偏选那条路,是不是有意去见他?” 楚念辞立马软了身子,眼巴巴红了眼圈说:“陛下,臣妾真的只是贪走近路……在臣妾心里,您英明神武风华绝代,在这世上,无人能及,莫说一个世子,便是王爷、亲王,玉皇,也比不上您的一根头髮丝儿,陛下,您信我,臣妾心里只有你……” 端木清羽垂眸看她片刻,薄红的唇角一挑,露出雪齿,像冰裂开透出一道白光。 “心里只有朕,”他忽然蹲下身,伸手捏住她尖巧的下頜,让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你还没有侍寢,便是承认了又何妨?若你想回他身边去,朕下旨让你回去,但若你三心二意,首鼠两端,便是王法无情……” 他的指尖顺著她的下頜缓缓下滑,轻轻划过她雪颈间,怦怦跳动的脉搏。 “若到那个时候,只能把你心挖开,看看是红是黑。” 楚念辞香肩一颤。 要挖掉自己的心看一看,那自己焉有命在。 端木清羽凤眸微眯,明光迫人,楚念辞脊背一阵发寒。 於是,她赶紧更加努力挤出討好的笑容:“臣妾发誓,当初就是因为厌烦他才进宫的,看见他就討厌,臣妾怎么可能还瞧得上他,您的一个脚趾头也比他胜了万倍?” 端木清羽盯著她,见她梳著双环髻,乌髮衬得面容如珠玉般光润,一段纤柔的脖颈微微前倾,像垂丝海棠的花茎那样柔美动人。 腰身纤细,体態轻盈,双手从袖中露出,肌肤雪白,指尖透著淡淡的粉。 眉间一点胭脂痣,凑近时能闻到淡淡香气,令人心醉。 眼神纯粹又乾净,乾净到极致,让她每一句话都这么令人可信。 “记住你的话,”端木清羽心中不觉漏跳一拍,猛地收手,“朕不会给你食言的机会。” 见他眸光湛湛,犀利如冰地盯住自己,楚念辞心下战战,瞪圆了双眼,像只小小的狸花猫望向他。 虽然早知道平日里那个云淡风轻、俊美如玉的少年帝王呢是装出来的,可陛下,您就算带个面具,请您永远戴著,別总是在臣妾面前露出真容。 这样的您臣妾真招架不住。 端木清羽表情一凝,大概也觉出自己失態了。 可对上楚念辞那双瞪圆的眼睛像只小狸猫,他想笑,但又忙忍住了,眉梢一挑,又从容不迫地换回渊停岳峙般的风姿:“盯著朕干嘛,记住朕的话便是。” 楚念辞脸色一松:还好还好,他这第二面孔的毛病还不深,转眼间无缝切换回去。 见他收了凌利的气势。 她重新跪好,竖起手指:“臣妾对天发誓,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虚假,就叫臣妾永远不得侍寢,当个白头宫女,孤苦到老!” 这誓发得…… 端木清羽看著她那副“赤胆忠心可比日月”的模样,脸上冰雪消融,轻轻笑了。 “朕信你。”他语调温存起来,接著却问,“既如此,你说说,方才他拉拉扯扯的,碰到你哪儿了?” 楚念辞眼珠一转,心中一惊。 突然想起他曾说过,若被別人碰了,就把被碰的地方剁了。 於是她小声嘟囔:“也没什么……就拽了下衣袖而已。” 端木清羽见她长长的扇子似的睫毛微闪,眼睛中却是躲躲闪闪,於是不咸不淡地说:“去把帘后戒尺拿来。” 楚念辞心里嘀嘀咕咕,还是走到后头窗边,果然在梅瓶里看见一把光润的竹戒尺。 她取过来,双手捧著跪到他腿边,眼巴巴望过去。 端木清羽接过戒尺,在手里掂了掂:“朕说过,若被人碰了,那双手便不必留了,但念在你今日立下功劳,还得自行解围,也算有几分急智,总算没有丟了朕的面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语调慢悠悠的:“便罚手板十下,看你是朕身边的人,给你留点面子,手伸出来,朕亲自打。” 楚念辞听得一愣。 她一边腹誹,一边乖乖伸出左手,心里却想:如果你真心惩罚我,必是会喊外面的小內监过来行刑,明明就是不想打自己,只不过就是放不下面子吧。 如此这般说一套做一套。 让你打上算姐姐输。 “谢陛下责罚。”她声音软绵绵的,眼睛却委屈巴巴地像个小狗似的垂下。 端木清羽握住她如玉般指尖,將她的手心摊平,见那只手像白玉雕成的莹润光泽。 戒尺轻轻贴上去,凉凉的。 “第一下。”他话音落下,戒尺便抬起来。 “啪”一声脆响,眼看实实在在地落进她手心。 楚念辞一下子缩回了手。 这戒尺实打实地抽在了旁边的小几上。 楚念辞指尖微微一蜷,又立刻伸直。 她却抿紧唇,一声不吭,嘟著粉嘴看著他。 端木清羽垂眸看她,正想呵斥。 见她羽睫微颤,像是蝴蝶落在了地上,轻轻抖落著翅膀。 不由心里微微一软。 戒尺接著落下第二下、第三下確实如同羽毛一般落下……全落在小几上。 十下打完,端木清羽停下动作,瞥见她咬紧的唇,忽然问:“知错了么?” 楚念辞立刻点头:“知错了。” “错在哪儿?” “错在……让人碰了袖子。”她答得飞快,眼里却掠过一丝狡黠。 端木清羽轻轻哼笑。 殿外,小太监听不见里面说话。 只听见啪啪的声音,猜也猜出来知道是陛下打人 嚇得直缩脖子,小声问敬喜公公:“喜哥,慧小主惨了,陛下都气得自己动手。” 敬喜斜他一眼,嗤笑:“你何曾见陛下亲自动手打人。” 小太监:“没有。” 不是妥妥地打情骂俏吗? 敬喜心道,照这个情形来。 也不怪这小內监不通人事,陛下这般与人打情骂俏,確实是前所未有。 慧小主以后得更加恭敬地对待,只怕以后她的前程,不止常在与贵人…… “记住了,”他放下戒尺,指尖在她如玉的掌心抚了抚,“再有一次,便没这么便宜了。” 她抬眼,便见端木清羽精致的眸子反射著灯火的暖光,心里不由软成一片。 第38章 撑腰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38章 撑腰 来到养心殿正殿时,已是戍时,外殿的灯烛大多熄了,只留几盏忽闪的宫灯。 夕阳映著雪地,洒下一片橘黄。 远远便见一人趴在殿前空地上,被两名守卫执杖责打,哭喊不止。 敬喜正高声数著杖数。 楚念辞心想,这是谁撞到陛下气头上了? 她走到监刑的敬喜身旁,瞥了那人一眼,只见那人身材肥胖,大腹便便,生得獐头鼠目,面目猥琐。 楚念辞好奇地走到敬喜旁边问:“哟,这谁这么不长眼,惹陛下生气?” “內务府令韩越,”敬喜向边上走了几步,侧身低语,“陛下这几天,因为朝廷的公事,一直案牘劳形,上午又在坤寧宫气著了,俏贵人胡言乱语诬陷您,午后起身,用了碗香酥乳酪,觉得味道不对,便召他来问话,结果一查帐目,发现贪腐严重,帐面一团糟,陛下动怒,说他贪污瀆职、藐视君上,下令拖出来打三十杖。” 內务府令? 那不就是俏贵人的父亲么? 看来陛下为上午的事,记上仇了。 这分明是站在自己这边。 不对,更加有可能的俏贵人在诬陷自己的同时。 没想到这也是给他戴绿帽,触了他的禁忌。 打得好,楚念辞心中暗暗称快。 她踏上金阶,边走边想,陛下真是厉害,只凭一碗牛乳便揪出內务府的贪腐。 这般洞察力著实罕见,往后在他面前更要小心谨慎才行。 刚走到殿门外,便听见端木清羽的声音:“……可恨,贪婪无度,面目可憎,这样的人管著內务府,朕岂能放心?皇后如今执掌后宫,帐目污浊至此,你竟毫不知情?” 接著是藺皇后低声的回话:“陛下,臣妾才进宫一个月,前阵子忙於选秀与各宫事务,实在难以事事兼顾……” “哦?既然皇后忙不过来,要不要朕为你找个帮手,传旨六宫,让淑妃与嘉妃协理?”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陛下……”藺皇后低呼声,伴著杯盏轻碰的细响。 楚念辞隔著帘隙,只见皇后走到一旁跪下道:“臣妾惶恐,若如此,臣妾如何有面目见人,请陛下收回成命。” 端木清羽余怒未消:“內务府令既管不好事,也不必留了,往后后宫诸事由中常侍统一打理,即日起撤销內务令一职……李德安升任內务府总管。” “可……陛下息怒,韩越毕竟是太后娘娘举荐的人……” “太后如何知道他是这种人,如此,他更多了一种欺瞒太后之罪,你便去稟告太后,就贬他去营造司当个监理,只管禁苑修缮,若再不知悔改,永不敘用。” 內务府令变成工程监理,一下子就降了好几级。 藺皇后似乎还想说什么。 “退下吧,”端木清羽语气淡了下来,“朕身体已无碍,皇后近期不必来侍疾了。” 一阵衣裙窸窣声响起。 藺皇后低著头退了出来,一转身正瞧见楚念辞。 楚念辞连忙屈膝行礼。 藺皇后脸色铁青,满腹心事,根本没留意到楚念辞,只阴沉著脸走下金阶,坐上凤舆匆匆离去。 楚念辞望著她那沉闷萧索的背影,莫名感到几分淒凉。 入宫后不得圣宠,不过是太后的傀儡…… 这般著实可悲,其实若是她不贪图那些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也不至於弄到如此地步。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她老老实实地守著自己的本分,端木清羽会不会心一软,给她一点尊严和体面,似乎不太可能,他可不是那心软之人。 三言两语便削了皇后的权,不准她再来侍疾,连太后举荐的人也险些被赶出宫。 这一番敲打,既警告了太后,也立了君威。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连呼吸和脚步都放轻了。 楚念辞低著头,轻移莲步走进內殿。 內殿灯火通明,晚膳还未撤下,端木清羽正坐在桌前端著一杯茶。 烛光闪闪,映得他唇色冷润侧影俊美,让人怦然心动。 她对著那侧影痴迷片刻,喉头微微滚动,默默咽了一下口水。 抬头但见几名宫女静静立在旁边,含羞带怯地偷瞧著他映在地上頎长身影。 楚念辞心中默默暗笑,这几个丫头今夜都睡不好了。 见陛下还在用膳,这不是自己分內的事,她便悄悄退到一旁站定。 不多时,敬喜回来稟报:“陛下,杖刑已毕。” “嗯,”端木清羽目光朝这边轻轻一扫,“朕不吃了,都撤下去吧,別在这儿站著了。” 眾人领命退出,楚念辞也跟著转身。 “慧儿……”端木清羽面无表情唤住她,只对一旁的小太监道:“这儿不用伺候了。” 殿內只剩他们二人。 她偷偷抬眼,烛火下端木清羽那张脸越来越沉,瞧得她心里发毛。 不行,不能如此坐以待毙,得赶紧自证清白! 楚念辞心里嘀咕:今天这事儿真不怪我……可到底还是惹了点小麻烦。 不解释清楚是不行了。 打定主意,她脸上立刻绽出委屈巴巴的样子,走到端木清羽跟前,开口就喊冤:“陛下,其实臣妾今天是被人算计了。” “哦?”端木清羽指尖一顿,抬眼瞧她,“怎么个算计法,你说说看。” 楚念辞反应极快:“臣妾原本好好拿著珠花往坤寧宫去,谁知道藺景瑞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嚇了臣妾一跳,刚把他打发走,偏巧就被玉嬪和俏贵人撞见了……” “是么,”端木清羽睨著她,慢悠悠问,“那你为何不走大路,非挑那条小道?” 楚念辞噎了一下。 她不就是想抄个近道嘛。 “臣妾……臣妾是想赏雪。”她正了正神色,一脸诚恳。 瞟了眼窗外,又瞄了瞄皇帝的脸色,她压低声音道:“陛下,臣妾有件要紧事稟报。” “说。”端木清羽抬了抬眼,看似隨意。 楚念辞凑近他耳边,把淑妃被人下催经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端木清羽听完,若有所思。 楚念辞暗暗鬆了口气:这就对了,还是正事要紧呀陛下。 关於自己与藺景瑞相会那点事,就让它如风消散吧…… 见他似乎陷入沉思,她叩了一个头,悄悄转身离去。 “你竟敢顾左右而言他,搪塞於朕!”身后忽然飘来一句…… 完蛋了……被他发现自己的想法了,楚念辞心中微微一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第37章 陛下初寢权与淑妃挖的坑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37章 陛下初寢权与淑妃挖的坑 楚念辞隨端木清羽回到养心殿,进门就脚步一拐,低头弓腰脚步匆匆地回来暖晴阁。 路上她都看见,陛下一路看自己的眼光不善。 俊眉微蹙,眸光犀利。 闯了这么大一个祸,她不跑还得著討骂吗。 不料,没有等来端木清羽的排头。 倒是等来皇后,皇后、淑妃、嘉妃、沈澜冰与悦嬪派人送来了贺礼。 望著满桌琳琅的礼物,团圆和满宝跪了下来,喜道:“恭喜小主晋升常在,陛下疼惜您,皇后看重你,咱们往后也有好日子了。” 楚念辞看著那些东西,心中呵呵冷笑。 皇后不是看重自己,是忌惮自己。 端木清羽对待自己,分明只视作可有可无棋子。 她没那么天真,虽不能当出头鸟,她也得爭取著第二个侍寢。 须在旁人彻底吸引端木清羽注意之前,让他心里有自己的位置。 不久,敬喜带著圣旨、赏赐和几名粗使宫女来到了暖晴阁。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选侍慧氏,温婉端庄,救人有功,朕心甚悦,即日起晋为正六品常在,钦此!” “常在,请接旨吧。”敬喜笑容满面地说道。 楚念辞领著阁中宫人谢恩:“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隨后,团圆给敬喜及隨行太监都送了赏银。 敬喜接过银子,笑呵呵又道:“恭喜慧常在,陛下心里惦记著您呢,特意让奴才从私库里挑了几套衣裳头面送来,奴才可少见陛下这样將哪位娘娘放在心上……” 团圆与满宝等人听了,更是欢欣不已。 楚念辞脸上流露出惊喜与感动,心中却一片清明。 帝王宝库里有多少珍宝,这点赏赐,不足以令她感恩戴德。 想要在这深宫步步向上,最要紧的既有爭宠手段,又要守好自己的心。 反正前世自己见过贵妇们怎么被男人哄,自己只要把那些话拿过来。 餵给端木清羽就行,男人能用,她凭什么不能? 她始终记得自己的誓言: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心。 第二日,吃完午膳后,她便到碧纱厨里小憩,温暖的冬日暖阳照在脸上,她一觉睡到夕阳西下。 端木清羽一般下朝后会批一下午奏摺,晚膳后才会叫她过去。 她迷迷糊糊中,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馥郁甜香…… 张开眼,团圆已摆了一桌的零食,蜂蜜花生、核桃粘、翠玉豆糕、其中最特別的是龙鬚酥。 这是江南的美食…… 就听团圆道:“……这龙鬚酥,要用麦物,糖,芝麻,花生,反覆熬製,这里边加了香波棱,莧、椒,蒿这些有独特气味,这糖不能太甜,也不能太轻,以入口即化,能闻到一丝微焦的香味为宜……” 楚念辞透过围幔看著团圆坐在桌边说得口沫横飞,端著个汝窑盘子,里头真是龙鬚酥和血燕羹。 楚念辞心里奇怪:团圆平时取的都是普通糕点,哪来的这种金贵东西? “哟,本事不小啊,”楚念辞笑著掀帘走过去,“哪儿弄来的?” 团圆脆声声道:“是红缨姐姐送来的。” “红缨?”楚念辞微笑。 “她人呢?”楚念辞张望。 “刚刚给您磕个头,走了,说是不耽误您午憩。”团圆笑嘻嘻地说。 “她让我转告给你,如今她在斕贵人身边过得很好,改日再来给您磕头……这个龙鬚酥是斕贵人亲手做的,让您尝尝小时候的味道。” 楚念辞挑眉:“斕妹妹可真费大事儿。” 这东西別看这么小小的一盘子,没有几天的工夫做不出来。 “嗯,”团圆连忙点头,“小主,这是他的一片心,您尝尝!” 楚念辞拿起东西嗅嗅,轻轻咬了一口。 那香甜酥软的味道,一下子就从舌尖沁入心田,让她想起在江南的时候与母亲在一起的日子。 “你也吃。”楚念辞拿了一块给团圆。 团圆一下子就把那块塞进嘴里,吃得像个小松鼠似的。 这时,就见满宝口水差点流到地上,楚念辞也递了一块给他。 满宝腰上別著个钱袋子。 吃得圆眼睛都笑得成了一条线。 “你这是领月例了?”楚念辞看著那个钱袋子问。 “哪能啊,月例哪有这么多,”满宝一边吃,一边晃了晃钱袋,“奴才刚在四执库贏的,嘿嘿。” 楚念辞一听就沉了脸。 四执库是管皇帝后妃衣物以及各种物品发放。 没想到居然还私下里聚眾赌博,宫里明令禁止赌博,他竟然跑去赌钱? “早告诉你不许违反宫规,”她声音冷了下来,“你敢不听我的话。” 满宝“扑通”跪下了,一边抹嘴上的糖沬,一边喊冤:“奴才的姐姐烂在浣衣局被折磨得快要死了,是主儿派人把她救出来,若奴才这还不听主的话,不是畜生了吗,奴才是为了打听消息,才去那儿啊……” 这件事是她团圆去做的,为的就是拢住满宝的心,她看了一眼团圆,团圆点点头。 “你都知道了,”楚念辞道。 来这儿才一个月不到,確实需要耳目。 要是完全不让满宝去,恐怕真要成聋子瞎子。 团圆小声道:“小主,要是不让他去,咱们可真就两眼一抹黑了。” 楚念辞脸色缓和了些:“那你听到些什么了?” 满宝擦了擦眼睛,凑近压低声音:“白嬪、俏贵人污衊您,陛下为您澄清了,又升了常在,那些流言不攻自破,淑妃不能侍寢,眾人都盯著侍寢的事,妃位以下头回侍寢后能晋一级,眾妃都盼著呢。” “淑妃娘娘下午发了好大火,砸了不少瓷器,好几个宫人无缘无故就挨了罚……” 楚念辞轻轻一笑:“她本来最有希望侍寢,结果闹这一出,还丟了脸,心里当然不痛快。” 可惜了这么好的家世,反而被人算计,所以说爭这第一次侍寢机会,真的不智。 不过,人人知道这么个道理,但若真有机会,谁又能放弃呢,不说別人,连楚念辞自己心里都有些羡慕,只是出身没法选,她也不想出头当靶子。 她相信,不管前世今生,只要不陷在情情爱爱里,总能一步步爬上去。 团圆抱著糕点感嘆:“淑妃、白嬪、俏贵人出局,剩下三位机会就大了。” 楚念辞垂下眼,口中问道:“如今有什么动静?” “都在暗暗使劲呢……嘉妃找了李德安公公,悦嬪走了敬喜公公的门路,就斕贵人没什么动作。” 哎,斕贵人也走门路了。 你们吃的龙鬚酥就是,楚念辞暗暗好笑。 “另外,关於陛下的初寢权,押嘉妃侍寢的一赔十,押悦嬪的一赔三十,而押斕贵人的一赔四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最绝的是前两天大家全押淑妃侍寢,唯俏贵人身边的小禄子,早早押了淑妃不能侍寢,贏了一千两,这会儿不定在哪儿数钱呢!” 楚念辞听得嘴角抽搐。 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竟然都把陛下的初夜权,拿出来压赌。 这么看来,藺景瑟这个皇后当得確实不称职。 宫人收受贿赂,宫里滥赌成风,她不闻不问,一心只扑在爭宠上,怪不得小皇帝看不上她。 但这些她现在管不著,也轮不著她管。 现在,她要从最看似不起眼的地方,挖出中间藏著风声和秘密。 驀然之间。 她凤眼微微眯起…… 心里那团雾忽然散开些…… 俏贵人身边的人早就知道淑妃侍不了寢? 除非淑妃中毒是她下的手。 上午在坤寧宫,她漏掉俏贵人? 忽然如一道闪电,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在坤寧宫时,只有一个俏贵人因为“犯了忌讳”被拖出去,没被检查。 为什么她装疯卖傻地针对自己。 就是因为身上带犯忌的东西。 好一招金蝉脱壳。 她原以为俏贵人少根筋,吃饱了撑的挑衅自己受到处罚,原来她是故意的。 就算不找上自己,她也会找別人闹一场。 好一个装疯卖傻的俏贵人,自己还真有点轻视她了。 只是不知道她背后的主子是谁? 想通这点,楚念辞对团圆和满宝摆摆手。 “眼下宫里情况不明,暖晴阁上下这几天务必谨慎,別被牵连进去。” 团圆和满宝赶紧应“是”。 满宝又说:“还有一个消息,好像从淑妃的传出,说是陛下以前有个中意的宫女,喜欢穿红裙在梅坞跳舞,都把这事往坤產宫与嘉妃延禧宫传呢。” 陛下喜欢的宫女,她怎么没听说。 淑妃这是不能侍寢,挖坑皇后或嘉妃。 不过,楚念辞认为这套不住这两人。 因为皇后毕竟住一月,陛下情况她清楚,而嘉妃也是和陛下一起长大。 这消息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楚念辞淡淡吩咐:“这事你想办法传到白嬪的永寿宫。” 白嬪,蒙你惦记,费心挖这么大一个坑给自己。 不反击,你当我好欺负。 现在就把这个坑给你挖好,跳不跳就看你自己了。 “还有以后没有我吩咐才能去,不准去四执库。” 满宝额头汗下,连声说“再也不敢了”。 团圆捂嘴笑了笑:“你可记牢了,就算你有孙猴子的本事,也翻不出小主的手掌心。” “起来吧,”楚念辞语气缓和了些,“在后宫,消息灵通很重要,但不能自以为是,忘乎所以,被別人抓到了把柄,不过,这次你做得不错,该赏。” 团圆递了个荷包过去。 满宝毕竟只有8岁,被她这一嚇,小小的一只趴在地上,怯怯地不敢接赏,连声说:“奴才犯错,不敢领取奖赏,只盼小主饶过这一次……” 楚念辞声音缓了一下:“只要你忠心办事,这赏就该拿著,往后打听消息要用钱的地方不少,这些就当给你周转,事情办得好,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御下之道,无非恩威並施。 敲打过了,也得给点甜头,这样满宝往后当差才会更用心,也不容易走歪路。 满宝抹了一把汗,露出笑脸,接过荷包和钱袋:“谢小主赏,不瞒您说,奴才六岁就进了宫,便是不去四执库,各处都有些熟面孔,只要不是绝密的事,总能打听到几分……” 宫里很少有小太监敢在主子面前这么夸口。 他既然敢说,想必是真有些门路。 楚念辞点点头:“那你今后多留心,好好替我办事,自有你的前程。”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明白……在这深宫里,永远不能轻信任何人。 这时,养心殿的一名小宫女,来传她,说陛下有急事找她。 急事? 什么事? 楚念辞想不出自己能摊上什么急事。 但无可奈何,只好跟著那小宫女,便起身往养心殿去了…… 第42章 结缘章太医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42章 结缘章太医 端木清羽说完,又补了一句:“皇后喜欢桃花酿,记得备上。” 敬喜应声,转身进里边捧出那个红木匣子,跪在一旁。 楚念辞只垂著头,一眼也没往那边瞧。 端木清羽身子微晃,重新躺了回去,目光疲倦扫过眼前三人…… “今夜的事,”端木清羽看著卷草纹龙鳞帐顶,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到此为止。” 冷冽话音刚落,他又咳了几声,令人將太医与团圆宣了进来。 楚念辞偷眼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两指轻轻摩挲著的手指上玉扳指。 她忙恭敬回答,团圆懵懵懂懂应是,章太医垂首应下。 唯有李德安不慌不忙地应了一声,又叩首道:“老奴这就让人去传皇后。” 说完他转头看著自己徒弟敬喜一眼,敬喜磕了个头,匆匆退出去传皇后了。 楚念辞心思微转就明白了意思。 端木清羽刚刚坐稳帝位。 最希望的是维持稳定,不追查、不深究,对今晚的事保密是为了维护宫闈表面的平和。 端木清羽咳声渐歇,苍白的额上却又沁出一层薄汗,微微闭上眼睛。 楚念辞忙上前取出手中的帕子,替他轻轻擦拭。 少女袖口?香和丝绸柔滑的触感让他紧紧蹙起的俊眉轻轻鬆开。 李德安见端木清羽神情鬆弛,忙道:“今日多亏慧常在机警,否则事情闹大,怕不好收拾。” 说完,他便將刚才的事仔细重说了一句,连细节都说得栩栩如生。 端木清羽睁开望向她时,明厉双眸里已添了一丝温和:“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你,你自己说说,想让朕赏些什么?” 楚念辞赶紧躬身:“臣妾不敢居功,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有天佑,方能逢凶化吉,臣妾所做皆是借了圣上的福运,並不求什么名分赏赐。” 她特意在“名分”二字上放轻了声音。 不是不想要名位,只是自己刚刚封了常在。 此时若再晋位份,难免六宫侧目,自己难免成为眾矢之的。 以目前自己的实力和皇帝与他情分来看,捲入嬪妃之爭,实在不智。 而且这点功劳不足分封到什么高位份,她可不想过早成为眾矢之的。 低阶嬪妃,低贱若泥,凭谁都能踩上一脚,她可不想落到如斯境地。 端木清羽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他闭目静了片刻,才望著帐顶的龙纹缓缓道:“你倒识大体,既然不爱名,朕便在利上赏你罢……慧常在助朕查明病因,赐龙纹玉佩一枚、玲瓏玉石假山盆景一座,明珠点翠头面,另加白银五百两。” 楚念辞心头一跳。 其他赏赐倒也寻常,唯独这龙纹玉佩极为难得。 此物向来只赐高阶女官,如同宫中一道“护身符”,持佩者见妃位以下无需行跪礼,只需福身即可,这般殊荣,向来只有妃位才能享有佩戴。 她眼底漾开惊喜,端正跪下谢了恩。 连忙跪得端端正正地谢恩,“谢主隆恩~”声音柔柔的,还拖了个甜丝丝的尾音。 端木清羽缓了口气,目光转向团圆。 瞥见她身上那身末等宫女的衣服,便和煦地说道:“慧常在很会教人,连身边的宫女都这么忠心机灵,念这次有功,从末等宫女升为三等宫人吧,听说她尤好美食,以后每顿饭多给她加一道菜。” 团圆听得多加一道菜,惊喜地一抬头,差点被他俊美的笑闪瞎眼睛。 从进殿起,就被i满屋子亮闪闪的摆设与品类繁多的甜点,迷花了眼,又被小皇帝这一笑,弄得她整个人都懵懵的。 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忘了谢恩。 直到楚念辞悄悄拉了她一下,她才赶紧“砰砰”磕头谢恩。 “行了,都退下吧。”端木清羽轻轻摆了摆手,只留下李德安在身边,其他人便都退了出去。 楚念辞退出殿外时,夜风卷著细雪,吹得檐下铜铃轻响。 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似一片片羽毛似的飞舞,团圆忙劝道:“小主,下雪了,咱们赶紧回去。” 楚念辞点点头。 明天就是腊八了。 章太医从旁经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透著几分思量。 经了昨天与今夜这两桩事,他再迟钝也瞧出来了……这女子通晓医术,且造诣不浅。 只是她这身本领从何而来? 他心里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帝王身边的女人,略一頷首便朝外走。 “章太医。”楚念辞轻声唤住他。 老太医转身,脸上带了些许意外,仍是躬身行礼:“慧小主有何吩咐?” 楚念辞记得清楚……上辈子,楚舜卿曾提过,这位老太医后来突然辞官还乡。 之后在贵眷宴席间才隱约听说,是因腊八节庙会人潮拥挤,章太医的妻女不幸遭踩踏身亡。一夜白头,心灰意冷,太医院从此少了一位镇得住场的良医。 若他还在,端木清羽的病或许不致恶化得那样快。 如今她想帮皇帝,一来对方未必信她,二来也难有机会。 眼下最实际的,便是盼著这位老太医的家人能平安度过明日,况且这位老太医的夫人,还是宫中最好的接生婆。 提前打好关係,可以被备不时之需。 楚念辞神色温婉,语气轻柔:“您是正三品太医,我不过六品常在,按礼不该受您的礼。” 话虽如此,章太医明白,宫中人哪真敢与皇帝的女人论品级。 章太医只恭敬道:“慧小主客气了。” “这雪瞧著不小,明日便是腊八,听说外头有庙会施粥、烧香供奉?”楚念辞似不经意地问。 “是。”章太医点头,这两天他唯一的女儿闹著要去庙会,他心里正犹豫是否让妻女前去。 楚念辞不再看他,转而轻声对身旁的团圆道:“听说江南临县有一年腊八闹过火灾……” “是呢,”团圆立刻点头,小脸微白,“说是抢供粥和祭肉,人挤人,踩死踩伤了好多人……” 话音轻轻落在雪夜的风里。 章太医脚步一顿,后背霎时沁出一层冷汗…… 他怎么就忘了,腊八庙会年年人潮汹涌,每年为抢供品挤踏伤人的事並非没有先例。 若真让妻女去了那般险地…… 他在太医院多年,官场沉浮间早练出几分敏锐,怎会听不出对方话中的提醒。 可他与这位慧常在素无往来,她为何要出言点醒? 太医院消息灵通,他早知慧常在与楚內医是姐妹。 楚內医性子急、医术平平,可眼前这位,容貌绝秀却淡雅沉稳,医术见识更胜一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上前,郑重一揖:“多谢小主提点。” 楚念辞唇角微弯,抬眼时眸中却流露出恰如其分的讶然:“章太医言重了,若明日庙会真有骚乱,济民署忙不过来,少不得还要劳动您,若能早些与巡防营递句话,防患於未然,岂不是两全?” 章太医心中明了,再度拱手:“小主仁心,老臣这就去与巡防营打声招呼。” 楚念辞轻轻頷首,不再多言。 入宫这些年来,章太医见惯了嬪妃们爭宠算计、彼此倾轧,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像这般存著悲悯之心关心贫苦百姓,甚至愿意提醒一个无关之人的,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深宫之中,竟还能保有这般善念,实在难得。 这份情,他默默记下了。 “多谢慧小主。”他声音压低。 楚念辞眉眼温婉,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章太医谢我做什么?是您心繫百姓,若能安安稳稳过个腊八节,京中百姓都会念您的好。” 老太医闻言,不由动容:“老臣在太医院当差多年,少见宫中主子还惦记民间疾苦,小主这般善心,定会福泽绵长,多子多寿。” 楚念辞嘴角微翘:“承太医吉言。” 她给了他一个平安。 而他会回报自己,多子多福。 章太医又施一礼,官场上混跡多年。 他明白在宫中能生存的人,绝不会如表面上般单纯,但守住一份初心,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雪仍静静落著,他再度躬身这才转身朝宫道另一头匆匆走去。 楚念辞携著团圆走下金阶,就听远远隱隱一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眼便见皇后藺景瑟乘著凤輦匆匆而来…… 藺皇后端坐轿中,脸上儘是得意。 楚念辞心中微微讥笑,这皇后还不知道,今晚,等著她,不过是一场梦,一场羞辱。 第41章 蟹粉与幻情花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41章 蟹粉与幻情花 看著倒在李德安怀里毫无声息的端木清羽,楚念辞脑中一片空白。 皇帝若真出了事,他们这些近侍、宫人当然都逃不过陪葬的下场。 她强自定神。 接过李德安递来的钥匙,快步走向屏风后的龙床。 床边立著一只乌黑髮亮的木橱,打开一看,中间一层堆满了密密的奏摺,最底下则並排放著两个小木匣:一个黑核桃木的,一个红木的。 “药在黑匣子里!”外间传来李德安急促的提醒。 楚念辞弯腰去取黑匣,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红木匣上。 她凑近些轻轻一闻,顿时心头一惊……即便隔著木匣,仍能嗅到一丝幻情花的味道。 师父孙真人曾再三告诫,此乃禁药,千万碰不得,服后令人陷入情慾幻境,伤人根本。 只是这一嗅,她已觉得心跳慌急,当即不敢再碰,端著黑匣快步退了出去。 李德安未曾察觉她的慌乱,打开黑匣取出一粒药丸,放入端木清羽口中,又就著楚念辞递来的温水缓缓咽下。 可十几息过去,皇帝依旧双目紧闭,毫无甦醒的跡象。 “怎么会没用……”李德安声音发颤,猛一转身对旁边呆立的小宫女道,“快,去请章太医过来!” “记住悄悄带他来,莫惊动旁人。”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那小宫女这才惊醒过来,连连点头,抖著手慌慌张张地跑了。 楚念辞暗暗鬆了口气……看来李德安是真心维护皇帝同时还顾忌到这一殿的宫人,没想將事情闹大。 否则一旦传开,即便皇帝事后醒来,他们这些在场的人也难逃追责。 不久,章太医被悄悄引了进来。 此时端木清羽已被移至榻上,面色苍白,无声无息地像座玉石冰雕。 李德安挥手屏退那名嚇呆的小宫女:“去门口守著,没我的吩咐,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小宫女应了一声,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 章太医上前诊脉,眉头却越皱越紧,额上漫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陛下情况如何?”李德安俯身看向依然昏迷的皇帝,声音透出焦急。 “陛下肺癆是旧疾,不过日久未发,此次復发脉象凶险,实在……不容乐观。”章太医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 “前些日子不是已见平稳,怎会突然恶化至此?”李德安忙问。 章太医回头看了眼龙榻,压低嗓音:“此症一半是病,一半是气,陛下刚才动了大气,急火攻心,这才骤然发作。” 李德安脸色一沉……方才皇帝確实震怒,连茶杯都砸了。 他急忙追问:“那眼下该如何?” “或可尝试针刺天绝穴,强行醒神,陛下或可甦醒。” “您从前不是说此病宜缓图,最忌猛针吗?”李德安犹豫不决。 章太医一时语塞。 他確实担不起这个风险,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若不知確切病因,无法行针……便只能稟报中宫与太后了。” 虽早有预料,楚念辞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皇帝此次发作的急症,绝非寻常风寒小病,若传到皇后耳中,必会严查深究。 到时候闔宫上下难逃牵连,自己恐怕也脱不了干係。 她方才暗中搭过脉,確是肺癆之象,但肺癆乃慢症,发作之前应该有高热,按理不该发作如此之急。 即便气极,也不该直接昏厥,反而应有咳喘痰涌之状。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皇帝方才服下了某种催发病势的东西。 眼下已无退路……若不冒险一试,这一局只怕生死难料。 “章太医,”楚念辞在旁轻声开口提醒,“陛下先前还好好的,即便劳累动气,按理也不至忽然昏厥,会不会……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妨碍病体?” “妨碍?”章太医瞧了她一眼,捻了捻长须,“若是陛下日常饮食有禁忌,当然会这样。” 老太医想起来了,这个容貌绝丽的少女,刚刚在皇后殿的时候,曾经帮淑妃行针,看似颇通医理,她的建议,合情合理。 “这……”李德安皱眉,“晚膳都是敬喜盯著备的,绝不会有问题。” 敬喜从小照顾皇帝长大,饮食禁忌早已熟记於心,每顿御膳也都有人监製,从不出错。 “陛下昏倒前,刚用过桂花藕粉糖糕。”楚念辞提醒道。 一旁守夜的小宫女嚇得扑通跪倒:“奴才万万不敢下毒,那糕点绝无异物!” “没说是毒,”楚念辞走到桌边,她將盛糕的碟子端了过来,“只怕其中有什么与陛下病症相衝的东西,你別慌,慢慢地想一想。” “都、都是御膳房做的,就是寻常的桂花、藕粉和麵粉……”小宫女为证清白,甚至捡起地上一点碎渣放入口中,“您瞧,真的无毒!” 李德安也道:“这里头应无禁忌之物。” 章太医眉头一紧,从针囊中取出一枚金针,小心拨了拨残糕:“这点心用了哪些材料?” “若想查明,只得传御膳房的人来问话了。”章太医沉吟道。 如此一来,事情必会传开,闔宫皆知。 不可,不可惊动那么多人。 “章太医,”楚念辞做了揖道,“臣妾或许有个法子。” 她转向一旁的李德安,“劳烦您派人將我屋里的丫鬟团圆悄悄请来。” 李德安看了她一眼,未多问,转身快步离去。 不到一刻,团圆便垂著小脸走了进来,两手揉著眼睛,似乎刚睡醒的样子,胖乎乎圆嘟嘟的小脸上神情还有些懵懂。 一进殿看见这种情况,直接嚇得缩在了楚念辞背后。 “团圆,你別怕,”楚念辞拿起一块糖糕递给她,“你尝尝,这里面都用了什么料?” 她对自家丫鬟的本事心中有数…… 这丫头虽是个丫鬟命,却生了条皇帝舌头,无论什么吃食入口,都能辨出其中的成分。 “有藕粉、桂花糖、麵粉、芋粉、糯米粉……”团圆一边细细品著,一边疑惑地看向眾人,最后慢吞吞地补了一句,“还加了一点……蟹粉。” “蟹粉!”李德安脸色骤变,“陛下自幼碰不得海物,这东西怎会进到御膳里!” 既找到癥结,事情便好办了。 “我分明交代过,陛下绝不能沾海货!”李德安一把拽起那小宫女,道,“你难道没有向御膳房说明这些情况。” “奴婢刚刚进宫,不知道这些……”小宫女嚇得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胡言狡辩,只要是进养心殿的宫人,每个人都会收到禁忌单子,你如何会不知,分明自己疏忽了。”李德安说著,立命站在门口的敬喜將她拖下去审问。 宫女连连喊冤,声音渐远。 楚念辞心中虽有一丝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深宫之中,即便是疏忽大意往往就要付出代价。 知道了病因,章太医迅速寻准穴位下针。 不过十几息,楚念辞忽见端木清羽搭在床沿的如玉石一般右手动了动。 她立刻上前跪在他的床前。 李德安也察觉了,连忙凑了过去。 只见皇帝面色虽仍苍白,眼皮却已轻轻颤动。 少顷,端木清羽虚弱地睁开眼,看了看李德安与楚念辞:“朕……这是怎么了?” “奴才等失察,让陛下膳食之中,误入海货,方才晕厥过去,是奴才的罪过。”李德安说著便撩袍跪下,將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眾人也跟著俯身。 端木清羽冷厉眸色倏地一暗,沉默片刻,似在思索。 然后挥挥手,示意章太医与团圆退下。 章太医叩首之后,徐徐退下,团圆也跟著退下。 偌大的华殿里,只剩楚念辞、李德安。 边上的铜漏嘀嗒嘀嗒地响。 “陛下龙体欠安,今晚……便不翻牌子了吧?”李德安一边低声请示,一边又细將蟹粉的事说了。 很快敬喜也进来匯报,他伏在皇帝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楚念辞跪得远,根本听不清。 良久,才听端木清羽缓缓舒了口气,看了一眼茶具,似乎想要喝水。 楚念辞连忙斟一杯茶奉上。 “食物里怎会有蟹粉?”端木清羽神智恢復眸光犀利起来,问,“谁会谋害於朕?” 想起前段时间,皇后合宫覲见时想让人给自己探查谷道。 楚念辞抿了一下唇,叩首向上奏道:“陛下,臣妾认为谁得到好处便最大便是谁。” 如今淑妃不能侍寢,镇国公府与太尉府又相持不下。 皇帝必然会选第三方,从而达到平衡朝堂的目的。 最佳的选择人群便是皇后,但皇后进入养心殿还需要一个名分。 而皇帝生病前来侍寢,就是最好的遮羞布。 端木清羽眸光微闪,声音平静清晰地道:“朕偶感风寒,传中宫前来侍疾。” 楚念辞心头一跳。 果然陛下与自己想的一样。 怀疑蟹粉有皇后的手笔! 她后背不由微微发凉,皇后在桂花藕粉糖糕里下了蟹粉,自己只是怀疑,陛下如此,肯定不是怀疑,而是有確凿的证据。 皇后果然心思縝密。 可惜她心思再縝密,也轻视了如今的这个小皇帝。 小皇帝能在三年內坐稳了皇位,他洞察力已经到了洞若观火的地步。 而且明明知道的始作俑者,皇帝竟然引而不发。 让皇后以侍疾为由入养心殿,既安抚了镇国公府,又压了太尉的气焰,更將淑妃那边的矛头引回了皇后身上。 一石三鸟。 楚念辞想起方才在红木匣边闻到的幻情花香,心中不由冷笑。 这东西服下去,不用真的圆房,脑子里就会產生与男子欢好的情景。 最妙的是早晨醒过来,由於当时意乱情迷动作粗鲁,往往还身上留有自己抓下痕跡。 更让人深信不疑。 皇后不容他人抢先侍寢,让俏贵人设计淑妃不能承宠,又设计在皇帝的御膳里下了蟹粉。 皇后如此处心积虑,殊不知陛下早就准备了幻情花。 所谓承欢雨露,不过是一场幻梦而已。 第40章 病发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40章 病发 陛下对自己还真是嘴硬心软,虽然没有把握侍寢,但她觉得自己也该朝那个方向努力。 如此想著,楚念辞胆子变大起来。 从他手上拿回戒尺时,偷偷在他手腕上抚过。 指尖若有若无的,如一片羽毛般的旖旎拂过。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逗和试探。 端木清羽忽反手將她作乱的手指轻轻握住,眸光微闪,“可听过一句话……胆子太大的人,易招祸事,寿数不长。” “易招祸事!”这几个字隨著他掌心的一丝力度透过肌肤传来,楚念辞心尖微微一颤,却没挣开,反而將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 “臣妾不怕祸事,”她抬眼望他,眸光映著烛火,亮得惊人,“陛下是真龙天子,有您在身侧,百祸无犯,百害不侵。” “倒是会说话,嗯……”他低笑的声音愈发喑哑。 目光却牢牢锁在她樱粉色的唇上。 这般明目张胆地挑逗自己,在后宫中属实少见。 当初让她进宫,便是看到她的身份可以牵制皇后。 只要她这人在宫中一日,皇后就得膈应一日。 太后弄个自己不喜欢的皇后来膈应自己,自己也弄个她们不喜欢的人,膈应她们。 而后来经过几次接触,发现她除了医术,还有份旁人都没有的机敏与胆量。 自己也曾隨父皇游歷天下。 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但能智力超群,隨机应变的。 还真没几个。 这才是她刚当奉茶宫女便晋升为常在的原因。 如今,她竟敢肆无忌惮挑逗自己,胆子实在太大,不过,毕竟自己后宫的女人,都盼著能躺上龙榻,真正成为他的女人。 但能成为他的女人,除了机敏、胆量、才华,最重要的是忠心。 虽她指天发誓,言之凿凿,可自己终究只看行动,不看言辞,否则的话,若这么容易被人骗,自己坐上皇位也不会这么稳,才入自己身边不久,终究得试上一试。 如此想著,便道,“朕的雨露天恩……你承得住吗?” 由於楚念辞正微微摩挲了他的手臂。 端木清羽声音已经有一点喑哑,他微微仰著头,这声音从轻薄的唇瓣中吐出,很轻,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不见一丝波澜,但眸光却是一缕薄冰,隱藏著一丝锋利。 楚念辞望著他眼中那簇幽暗的火,忽而弯起眉眼:“陛下给什么,臣妾便承什么。” 话音未落,她已將他那只右手整个拢入掌心,另一手有意无意地扣在了他的脉门上。 手搭上去就一惊,他的脉象又涩又沉,身体確实是有一股顽疾。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顽疾却又有点不同寻常。 但她搭脉的动作,不敢做得太明显。 只將搭脉动作转换成轻轻地將他的手悄咪咪地扣在掌心,像只收藏橡果的小松鼠。 这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端木清羽的手没动,反而用左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小:“若是无情,便是睡在一起,与畜类相交何异,能睡上朕床,必是与朕情投意合,两心相悦。” 听他这么说。 楚念辞差点又张开了嘴,露出了失態的蠢样。 还真意外,不料这天下最无情的人,是个情种。 这可能吗? 君临万邦,坐拥天下的陛下,一边需要稳固朝堂各方势力,一边还期盼覬覦著他的权力的女人给予他真心,这著实可笑。 她根本就不相信,即便这是他的期盼。 这也是一种奢侈,殊不知在这波诡云譎的宫中,谁若付出真心,便更容易被人伤著,自己可不做这种傻事,必得好好守著自己的心。 正思量间。 又听端木清羽道:“除了真心,能承受雨露恩泽的人,总该有些真本事傍身才是,你对自己的本事,有信心吗?”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几乎缠在一块儿。 楚念辞闻到他衣上淡淡的草木般的清新香气,眨了眨眼, 儘管此时两人之间已经曖昧到了极点,但楚念辞却清晰地知道。 除了床笫之间的事,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医术。 楚念辞认为这小皇帝的真是了不得,如此被自己撩拨,还没忘记是试探自己。 这么想著,她將那手放在脸旁边。 睫毛扫过他手指:“臣妾自然有真本事在身上,陛下想试试吗?” “本事倒是其次,你別忘了,不是自己的东西別碰……” 端木清羽没说完,已经说不下去…… 楚念辞拇指若有若无地摩挲顺著手臂向颈间攀延而上。 空气中只剩下他微微低沉嘶哑的呼吸声。 端木清羽明眸似含著一丝迷茫,又似含著一丝享受,他微睁开眼睛中,似有一丝空茫,似乎是享受,又似乎在忍耐。 他不知不觉微微倾身向楚辞樱色的唇。 正这时,“咚”一声响…… 原来是个小宫女在门口打瞌睡,额头撞上了门框。 她疼得赶紧跪倒:“陛下恕罪,奴婢昨夜没睡好……” 话越说越小声。 这一打断,端木清羽鬆了手,靠回椅背,神色也淡了,只嘴角还留著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罢了,没休息好,就回去歇著,朕有些饿,去把桌上那碟桂花糯米糖糕拿来。” 小宫女连忙起身去取。 端木清羽瞥了眼摊开的奏摺:“今天先到这儿,你回去吧,记著,好好揣著你本事,別眼高手低,好高騖远,给自己惹祸。” 楚念辞起身走到门边。 回头看了眼……烛光里,端木清羽正捏起一块糯米糕,侧脸被映得柔和精致。 她微微一笑:“陛下,臣妾不怕,你是明君,便有臣妾做错什么,您也会包涵,臣妾隨时恭候您来试。” 他没应声,只摆了摆手。 门轻轻掩上后,端木清羽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留著她的温度,还有一丝极淡的、辨不清是花香还是药香的清甜。 他望著那道走出殿门的纤细身影,忽然低笑一声,摇了摇头。 想起刚刚的事,他觉得並不反感,还真是有点意犹未尽。 楚念辞缓缓走出殿外,低头闻了闻手上沾染的香气,脸上还带著笑意。 一转身,却险些撞上不知何时静立在身后的李德安,著实嚇了一跳。 “李常侍。”她赶忙行礼。 这位李德安头髮花白,神情严肃,是中常侍,宫中地位仅次於太后跟前的老內侍。 楚念辞对他记忆是从小伺候端木清羽长大的老太监,跟在皇帝身边的时间,比先皇还要长,忠心不二,他在端木清羽在世时能呼风唤雨,后来小皇帝驾崩,他藉口守陵,从容全身而退,可见其在宫中的根基十分深厚。 这样一个人,竟会在外等候这么久。 楚念辞悄悄瞥了一眼,见他手中端著托盘,上面摆著两封奏摺。 而他身后还跟著个小太监,捧著放有六枚绿头牌的盒子。 那是此次新入宫的六位小主,今夜该定侍寢的人了。 见她望来,李德安脸上严肃的线条微微缓和,沉默片刻,才道:“慧常在,陛下对你另眼相看,你要珍惜机会。” 楚念辞恭敬回答:“臣妾明白,若不是陛下照应,臣妾也进不了宫。” “其实在陛下这儿,有没有本事不重要,忠心才是第一。”李德安提醒道。 “臣妾定当忠心不二。”楚念辞忙敛眉应道。 李德安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不置可否。 半?,只道:“您且稍候,陛下用了糖糕,恐怕会口渴,待会儿再奉盏茶进去,而后再走不迟。” 楚念辞只得应下,静静候在门外。 不过站了十几息的工夫,便听见殿內“哐当”一声脆响……是茶杯被砸碎了。 “太尉和镇国公真是好算计!一个催边塞兵餉,一个要四九城换防,真当朕软弱可欺吗?”就听端木清羽冰冷犀利的声音传了出来。 楚念辞心下一动。 太尉府是白嬪。 镇国公府是嘉妃 想来是淑妃无法侍寢,这两家便各自打起算盘。 前世的记忆告诉她,边军多握在太尉白战陵手中,此时催餉分明是借势施压,好推白芊柔上位,而镇国公府也不肯相让,凭仗著京城九门戍卫,此时请调换防,也是在藉机要挟送上顾轻眉。 小皇帝无论选哪一方的人侍寢,都会打破眼下微妙的平衡。 所以最佳的方案,便是选一个既能拒绝,又不落两方面子的人。 只是这个人,还得有尊位。 皇后……楚念辞突然想到了这个人选。 她正想著,殿內又传来一阵闷响。 像是有人扑倒在地的声音。 楚念辞心头一凛,当即掀帘而入。 只见端木清羽散著长发,如玉山倾颓般倒在地上,面色如纸,一动不动,李德安正慌乱地俯身去扶,声音都变了调:“快,柜子里有药,快去拿!” 第45章 齐人之福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45章 齐人之福 此时的他未戴冠冕,墨发高束,一身利索的骑装,与朝堂上的威严庄重或后宫中的沉静锋利截然不同,额间带著薄汗,神情却明亮飞扬。 陪他踢球的是两名御前侍卫,还有一位英姿勃发的华服少年,一身天青色滚毛边骑装,步伐虎虎生风,紧贴在皇帝身侧追逐,显然球技不俗,几次试图断球。 “陛下接好!” 一名侍卫从斜侧传鞠过来,端木清羽侧身迎上,足尖轻巧一勾,那皮鞠便稳稳粘在他靴侧。 少年立即贴身紧逼,端木清羽却忽地一笑,身形虚晃,接连闪过两人,直带球衝到球门前…… 抬脚,抽射! 皮鞠如流星般直躥入网。 场边侍立的几名內监与观眾棚的人全忍不住高声喝彩。 端木清羽隨手抹了下额角,喘著气笑起来,他那笑意映著冬阳,只有少年的恣意畅快,神采奕奕的白皙脸上印著夕阳的金光,整个人脸庞像镀上了一层金边闪闪发光。 楚念辞对著那尽情奔跑的金色身影默默垂涎片刻,抬头一看,沈澜冰站在身旁,已经玉化成了一座雕像。 就听一阵欢呼响起。 少年旋身捞回球,抹了把汗道:“陛下球技出神入化,臣是越发跟不上了。” 端木清羽朝他一扬下頜,笑意未褪:“白卿何必谦虚,你的脚法也精进不少。” 少年抱拳,朗声笑道:“是陛下让著臣!” 说笑间,端木清羽目光不经意扫向场边,正对上楚念辞望来的视线,他眼中笑意未收,只微微頷首,便转身再度投入了爭抢。 楚念辞静静地望著那道奔跑的身影,心想:原来陛下也有这般毫无算计、只是纵情奔跑的时刻。或许这肆意飞扬的模样,也许才是他本性。 那青衣少年见皇帝走神,顺著他的视线,也瞧见了楚念辞与沈澜冰。 见她们身著整齐繁复的宫装,下系浅紫百褶裙,只是场中眾人皆穿利落骑服,唯她二人衣衫庄重,不由长眉一扬,桃花眼中掠过一丝促狭。 他脚尖一踩鞠球,忽然回身望来,盯著她们看了几秒,嘴角一挑,猛地將球朝这边踢来…… “嘭”一声,皮鞠直飞而来。 沈澜冰微微一愣,楚念辞却神色未变。 她在扬州时便是蹴鞠好手,常陪著舅舅们踢球玩耍。 当下抬脚一迎,稳稳接住来球,旋即利落旋身,“啪”地將球踢了回去。 这漂亮的旋身,浅紫裙摆翩然扬起,宛如乍开的芙蕖一般。 少年本想小小捉弄一下,没料到球被稳稳踢回,怔了怔,又不服气地再度踢来。 楚念辞顺势接住,连顛几下,球在她脚背轻巧起落,始终未坠。 两人隔空对视片刻,气氛微凝。 少年眼中渐渐升起惊艷之色。 此时他才注意到她穿的是常在品级的宫装,才知她是陛下嬪妃……如此姿容,竟还有这般球技,想必颇得圣心。 周围侍卫见是宫妃,纷纷低头退开几步,转过身去。 这时端木清羽也停下动作,一边接过敬喜递来的棉巾拭汗,一边望向楚念辞,隨即绽开一个明灿的笑容。 这一笑,惹得场边眾宫女都悄悄望了过来。 沈澜冰白皙的脸颊微微一红,粉光秀腻地低下头去。 楚念辞隔著袖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拽著她一同向端木清羽行了个蹲身礼。 大夏民风开化,宫中日常並不拘泥死板规矩,她才敢带沈澜冰来这儿散心。 只是没料到会在此遇见外男。 “慧常在球技不错,”端木清羽並未在意,笑著让她们起身,夸奖道,“没料到你还是箇中好手。” 少年见状,立即向端木清羽躬身:“既有佳人前来探看,微臣先行告退。” 楚念辞起身时,侧目看向那少年…… 约莫十七八岁,锦衣玉带,长身玉立,眉目俊朗,特別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眸子,看人时显得深情款款。 已是难得的好样貌,只可惜站在顶著祸国殃民的端木清羽旁边,与之相较,仍稍逊几分,若说这少年如精雕细琢的美玉,那皇帝已是浑然天成巧夺天工。 端木清羽此刻心情颇好,叫住他:“云琛,別走,你在旁稍候,待会儿再陪朕踢一场。” 楚念辞心中微微紧绷……云琛,这两个名字她前世听过。 太尉白战陵之孙,白嬪的嫡兄长,白云琛。 此时他出现在这里,对自己的计划不利。 到时,这人肯定会帮著白嬪,不过,她想到自己只是將淑妃的挖得深了一点,就算查下去,也许能查到淑妃。 心中不由慢慢定下来。 白云琛闻言一躬,退至一旁。 端木清羽隨手理了理耳畔散发,风流毓秀对二位美人摆摆手。 楚念辞拉著沈斕冰站起,端木清羽走到近前,含笑问道:“何时来的?朕竟未察觉。” 楚念辞侧首一笑:“陛下英姿颯爽,臣妾看入神了。” 见他额上生汗,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微红,又轻声提醒:“皇上风寒才好,还须顾惜身体。” “整日批阅奏摺,案牘劳形,难得半日清閒,慧儿今日虽然穿得素净,別有一番风韵,”端木清羽笑著摇摇头,转而看向沈澜冰,“斕贵人今日装扮很是雅致。” 沈澜冰面颊微红,温婉低头:“陛下取笑臣妾了。” 楚念辞举起帕子掩面轻笑:“每日有美人探访,怎还算案牘劳苦?该说是红袖添香才对。” 这时,一名宫女捧著披风与一只香囊过来。楚念辞见机,抢先一步接过,佯装自然的要为端木清羽系在腰间。 她借著衣袖遮掩,將沈澜冰给的那只香囊混在其中,正要系上…… “这是你新做的?”端木清羽却已瞧见,目光落在她手中,“才几日,手艺倒见长了。” 楚念辞动作一顿,只得抬起脸,老实娇笑:“陛下圣明……这其实是斕贵人绣的,托臣妾转呈。” 端木清羽接过那香囊,细看了两眼:“绣工不错,斕儿,是你做的?” “臣妾……臣妾閒时做的。”沈澜冰红著脸,说话有点口吃。 她许久不见端木清羽,心中虽有一肚子话,却不知如何说起。 既有点激动,又有点担心。 最终,楚念辞温软道:“陛下,斕贵人许久不见您,实在是思念。” 沈澜冰脸更红了。 端木清羽看楚念辞一眼,心想两人一定关係很好。 否则她也不会带她来,难道不知道这会让別人上位。 她究竟是大度,还是太过单纯。 端木清羽看看她灵动狡黠的眸子,认为她若单纯,自己便是看人走眼了。 这么想著,他隨手將香囊拢入掌心,“只是朕身上佩是你前日送的,这个先收著,明日再戴吧。” 楚念辞故意凑近,轻轻一嗅,拉长语调道:“到底是妹妹的心意……闻著可真香。” 端木清羽未答,只瞥了瞥两只香囊,將手中那只也一併握住了。 一旁的白云琛见状,俊眉一挑,桃花眼一眯,拱手插话:“两美相伴,白日温情,夜晚添香,齐人之福,左右架住,陛下左拥右抱,微臣羡慕已极。” 这话说得有点露骨。 也有点唐突了。 楚念辞这过来人还不觉得什么。 沈澜冰顿时面红过耳,別过身,转身就要走。 楚念辞拽住她,一脸清澈向白云琛笑道,“这位大人一定享受齐人之福,倒是会打趣人。” 记得前世太尉白战陵极为看重嫡子,白云琛快到二十才婚配,现在他应未娶妻。 她这么说,就是让他难堪。 “这……臣尚未婚配。”白云琛窘迫地道。 端木清羽明眸一斜,哼笑道,“看来是朕太纵著你,那朕明日也赐你两个美人?” 白云琛嚇得连忙告饶:“陛下別说赐两个,便是一个,臣也是无福消受,家中妻室未定,回家定被家父痛斥带坏陛下,太后知道了更要训话,这双美福分,微臣可万万不敢领受。” 端木清羽笑得风流毓秀地轻抚衣袍上的墨发:“训几句又何妨,便是左右开弓,来些耳刮子,你也得受著,毕竟齐人之福是朕赏的……” “陛下,饶了为臣……”白云琛惊得就要撩袍跪下。 “清羽哥哥……”淑妃娇嗔著从一旁观眾廊快步走来。 她纤穠合度的身段裹在一件亮得惊人的貂皮斗篷里,衣裙华美,一双杏眼微扬,嫵媚中透著凌厉,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神態倨傲。 她一眼便瞥见端木清羽手中那枚精致的香囊,方才的对话她早已听见大半,娇俏的脸上妒意顿生。 “哟,这香囊上的花绣得真精巧,斕贵人好手艺。” 沈斕冰忙行礼:“娘娘说笑了,臣妾只是閒暇时隨意绣的,娘娘若不嫌弃,改日臣妾也为您绣一个。” “本宫哪敢要你的东西?”淑妃嘴上推拒,眼中的醋意却几乎要溢出来,“陛下,这个送臣妾回去绞了做鞋面子……” 她那双长杏眼微微眯起,眸光幽冷。 这当眾与她爭宠的女人,实在令她生厌。 见淑妃醋得如此直白,端木清羽只微挑了挑眉看她,眉宇间带了不悦……淑妃顿时垂首,不敢与之对视,也不敢再信口开河了。 远处忽然飘来隱约的歌舞乐声,一缕羌笛音清脆扬起。 “似是胡旋舞曲。”端木清羽长眉微蹙,一拂袍角,举步朝乐声来处走去。 穿过长廊,眼前便是太液池。 湖面轻风微拂,水榭廊桥倒映如画,四周静謐,唯见池边蜡梅凌寒绽开,暗香悄然浮动。 走过一个长廊,太液池后面连著镜湖。 湖面微风轻拂,雪廊如虹,雅榭映冰。 池边蜡梅悄然绽放,暗香浮动。 正要往梅坞去,却听得一阵急鼓声自梅林深处传来,隨后羌笛悠扬而起。 端木清羽穿著箭袖,故而楚念辞一眼看见他紧紧攥著拳头,强行压抑著怒气。 沈澜冰不由黛眉微蹙,纳罕道:“皇宫內苑,梅坞静地,何人如此大胆奏胡乐?” 別人不知道,她这两天读了陛下御诗,中间有一句:“君埋泉下泥销骨,弟寄人间雪满头。”之句。 这梅坞中必定藏著陛下想要悼念之人,她们怎可如此大胆? 楚念辞心中只暗暗惊喜,循声望去,只见一截鲜红衣带在风中如火焰般飘展开来。 梅坞临水的高轩下,只见白嬪一身红胡服、踏著小蛮靴,正被几名宫女围在中央。 一名梳著高髻的大宫女,亲自击打著胡鼓,鼓点愈急,中间那袭红衣便旋得愈快。 只见白嬪张臂回腰,裙摆飞扬,整个人如一团燃烧的红焰,隨著鼓声越转越疾,脚尖仿佛不沾地,只在原地绽开一片绚烂的光影。 笛声清越相伴,衣袂翩躚间,竟似要將这满园静雪都卷进那热烈的旋转之中。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白嬪带著宫女在此跳舞。 “大胆……”淑妃明眸眯起,忽然喝道。 第44章 楚念辞反击白嬪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44章 楚念辞反击白嬪 翌日,是个大晴天,流水般的赏赐送进了暖晴阁。 楚念辞瞧见红木桌上搁了满满一箱子金银錁子,还有不少鐲子项炼之类的东西。 饶是她向来手头宽裕,乍见这么多黄白之物,也不由得眼睛一亮,心头跟著热了热。 团圆抱著那箱子,激动得比见到端木清羽本人还甚,连连咽著口水笑道:“天刚亮,陛下就让敬喜公公把赏赐送来了。” 楚念辞起身下榻,著迷地摸了摸一只沉甸甸的金锭,笑吟吟道:“陛下可真懂我。” 不给银票给金子,实在更合她心意。 团圆笑得见牙不见眼:“陛下这一赏,咱们库里反倒多出五百两来!” 她这两日升了大宫女,得了养心殿一半宫人的奉承,眼睛都快眯成缝了:“跟著陛下吃穿不愁,银子也花不完,陛下真是人美心善,万寿无疆!” 楚念辞只笑了笑……你是没见他摘下面具的时候。 两人正说著,满宝凑过来閒话:“小主不知道,坤寧宫这几日可热闹了。” 她们是御前的人,除了闔宫请安,平日不必去皇后那儿,只能从別人嘴里听动静。 楚念辞饶有兴致:“说说。” “皇后娘娘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听说侍疾时还承了宠,元帕……落了红。”满宝一边剥著毛栗子,一边道。 楚念辞心里一惊。 幻情香確实能惑人心智,可怎么会落红? 以端木清羽那股洁癖又执拗的劲儿,皇后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角先生。 她忽然想起刚入宫时听嵐姑姑提过,前朝有太监宫女结对食,行云雨之事时,太监往往力不从心,那时宫中便悄悄流传著“角先生”的说法……有木的、玉的,甚至铁製的细长物件。 想到藺皇后可能是被人用那东西伺候了,楚念辞后背一阵发凉,却也生不出同情——这终究是她自己求来的。 “……连太后都给了赏。各宫娘娘心里再酸,面上也得送礼。”满宝继续道,“別的倒也罢了,独独淑妃送得最打眼,一柄如意象牙团扇,外加一大盆金灿灿的橘子。” 楚念辞听罢,只微微一笑。 明眼人都懂:扇子谐音“散”,橘子看似寓意多子,在民间却也有“绝子”的暗指。 “听说皇后当时脸都青了,眾妃还围著装傻夸个不停呢。” 集宠於一身,便是积怨於一身。 “淑妃自幼认识陛下,原以为能入主中宫,却被皇后抢先,心里哪能痛快?”满宝又道,“以淑妃的家世,便是当面给皇后没脸,皇后也得忍著——这就是出身给的底气。” 文官之首,终究比掌兵的武將更让皇帝放心。 她敢这般张扬,正因为文官无兵权,再闹也不至於触动帝王忌惮。 莫说满宫妃嬪,连楚念辞有时也不免羡慕淑妃这般倚仗。 可家世只能定前半生,改不了命数。她信在这宫里,凭家世只能安稳一时,真想挣出前程,还得靠自己的谋算。 满宝又凑近些,先看了眼主子脸色,才低声道:“小主,白嬪今日放出来了。听说是皇后向太后求的情,说再过一月便是除夕,总关著人不吉利,太后准了,白嬪一早就去坤寧宫谢恩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撇撇嘴:“那位最会装无辜,一个劲儿抹眼泪喊冤枉,拼命巴结皇后,眼里压根没旁人。好些娘娘脸都气绿了,可皇后明里暗里护著,谁也不敢作声。” 楚念辞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 她早知道以太尉府的势力,白嬪迟早会出来,可眸色还是沉了沉。这里头少不了太尉的使劲,有家世到底不一样。 “淑妃呢?”楚念辞问,“她那脾气,能容白嬪在跟前张狂?” “说来也怪,淑妃只当面刺了她几句,便没下文了。” 楚念辞眸光微敛,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团圆鼓著腮帮子纳闷:“淑妃娘娘转性了?” “暴风雨来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楚念辞语气淡淡,“这几日都警醒些,咱们不惹事,但也別被谁拖下水。” 满宝低头应了声,又道:“小主,白嬪的宫女这两日在悄悄置办祝祷用的衣物。” 上鉤了。 前几日,她便让满宝去四执库透了话。 只说陛下圣体微恙,曾梦见紫微星旁有红光闪烁,主有吉人可化解厄运,若有人愿在梅坞设净地祈福,或跳祭舞祝祷,或能得天道庇佑,必有重赏,说不定还能得侍寢的机会。 楚念辞心中冷笑。 白嬪,你就等著吧。 先孝贤皇后的忌日快到了。 你若是安分便罢,若真想爭宠……在烧纸祭祀前跳舞,那“盛宠”你可要接稳了。 这计策其实简单,明眼人都能看穿。 白嬪若是平时,未必会中计,可她如今连让太尉府向陛下施压的昏招都想得出,早就被侍寢的念头冲昏头了。 此时,门口珠帘忽地一响,伴著一声清亮带笑的话音:“辞姐姐,满宫乱纷纷的,你真能躲清静。” 楚念辞一听便笑了,一听那声音,不是沈澜冰还有哪个。 她让团圆去迎人。 帘子挑起,一位宫装丽人缓步走进,脸上笑意温煦。 沈澜冰披著件红狐毛滚边大氅,身后跟著的红缨上前替她脱下,露出里头天青色褙子与墨色百褶裙,雅致大方。 楚念辞含笑起身。 按位分,她本该出门相迎,可两人自幼相识,情分不同,这些虚礼便也免了。 “冰儿,路上积雪还没清乾净,你怎么亲自来了?”她上前拉住沈澜冰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忙吩咐满宝將炭盆拨旺些。 “我不来,你也不去看我呀。”沈澜冰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我不过是贪个清静……” “什么清静,分明是忘了我,”沈澜冰笑睨她一眼,“今儿我来瞧瞧姐姐,若有打扰,姐姐可別怪我。” 楚念辞挽著她一同坐下,只一眼,便瞧见沈澜冰眼下那圈淡淡的青影。 只怕这几天,深宫寂寂,兼之思念帝王,害了相思。 沈澜冰容貌身段皆属上乘,即便放在美人云集的后宫,也算出挑。 可惜若引不起帝王注目,终究是要被埋没的。 后宫难有真姐妹,可两人自小的情分总归不同。 楚念辞心下有些发涩,连她这般自恃清高的人,也得在这深宫里费心钻营……面上却只作不知,笑容依然亲切。 “听说你住在毓秀宫,我原该早去瞧你,倒劳你亲自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是我来叨扰姐姐了。”沈澜冰柔声道。 团圆奉上热茶,低头退到一旁,满宝机灵地退到门口,守著房门。 楚念辞望著她,眼中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 “妹妹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她明知故问。 “阿辞如今越发会打趣人了,”沈澜冰嘴上嗔著,神色却有些闪躲,“难道我就不能单纯来看看你?” 话虽如此,她眼底仍不经意掠过一丝黯然。 后宫女子这么多,若不想些办法,恐怕连皇帝的面都难见到。 如今前头挡著皇后与淑妃,想要得一份注目,唯一能求的,也只有昔日这位交好的姐妹了。 想著自己还要用如此不齿的手段,不知不觉她脸红了。 楚念辞就等著她下文,半天不见他开口,便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你只盯著我看作什么?”沈澜冰被她看得不好意思。 “看美人啊。”楚念辞笑嘻嘻道。 沈澜冰脸一红,嗔怪地背过身去。 “哎,別装了,你我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楚念辞伸指点点她的手,“你若不说,我也没办法帮你。” 沈澜冰无奈,转过来看著她,虽还是绷著脸,那双清艷的眼睛里却儘是羞怯。 片刻之后,沈澜冰將一只精致的同心结香囊,放在她手上。 “阿辞,若是方便的话,请你帮我把这个送给陛下……”她声音已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什么?你再说一遍。”楚念辞故意装作没听清,眨著眼逗她。 “是……送给陛下的。”沈澜冰耳根都红透了。 楚念辞仍歪著头,一脸无辜:“啊,送什么?” 沈澜冰羞地站起身就要走,楚念辞忙拉住她,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妹妹既有这份心,何不亲手交给陛下?” 沈澜冰怔了怔,眼底漫开一片悵然:“皇后娘娘真贤惠,日日能伴在陛下身侧……我却是连见一面都难。” 说完,她眼中默默漾开一片惆悵。 楚念辞不吱声了,接过来细看。 那是只双面苏绣的同心结香囊,上头金线绣的龙栩栩如生,连龙眼处都用了十几种丝线,活灵活现,仿佛真能望过来一般。 里边香料用的是江南薰衣草、茉莉花、薄荷、三角梅等驱虫之物,並无端木清羽的禁忌之物,可三角梅会引起许多人过敏,想起前几天,陛下还因为误食海物过敏,她便將三角梅的花瓣一一捡出。 光绣工便不知要费多少日夜,更別说这珍贵的珠络。 想来她从见到端木清羽那日起,便一针一线开始准备了。 “冰儿,”楚念辞轻嘆,“何必用这双面绣……陛下又瞧不见里头,何必费这样大工夫?” “他瞧不见是他的事,”沈澜冰脸颊仍红著,语气却轻柔而坚定,“我尽了心,便够了。” 楚念辞心头微动,將香囊轻轻握在手中:“我明白了,我会设法,让它送到陛下眼前,一定將妹妹的情谊带到。” 她是真的用了情,才会这般不问结果、一往情深。 楚念辞心中轻嘆……她自己歷经前世种种,早已做不到这般毫无保留地倾付真心。 可那样心思深沉、喜怒难测的帝王,又怎会珍惜沈澜冰的一片痴情? 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用情至深的人,是劝不回的。 沈澜冰素日也是个清醒理智的,为何偏偏在情字上如此执迷? 或许这世上最难解的就是“情”之一字。 楚念辞原只想试探她用了多少心,却不料竟已深至如此。 见她垂眸不语,沈澜冰轻声开口:“姐姐……可是觉得我傻?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了。” 楚念辞抬眸,压下心头无奈,换上亲切笑容:“冰儿今日来看我,原来是为了这个,有了陛下,便將姐妹情谊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瞧你说的,”沈澜冰脸又红了,伸手轻戳她额角,“我怎会忘了姐姐?红缨,快把我给姐姐备的礼拿来。” 红缨见旧主,眼睛早红了,笑著行了礼道:“早想来见小主,可宫中规矩实在太多,总也不便,大舅让我给你带句话,家里一切都好,您的药也已经送去了江南,让你一切都放心。” 楚念辞笑著点了点头。 红缨又捧上一只锦匣,里头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玉佩,莹润通透,显然价值不菲。 楚念辞眼中掠过一丝无奈……这般贵重,她不能收。 “妹妹偏心,”她故意板起脸,“送陛下那么精巧的香囊,送我却是这等俗物。” 沈澜冰果然急了:“我、我只备了这个……姐姐想要什么,我定去寻来。” “我就要妹妹身上那只。”楚念辞指了指她腰间那个用料普通、却绣工细致的旧香囊。 沈澜冰微微一怔,隨即解下递给她,眼神柔软:“这个……是我从前绣著玩儿的。” 楚念辞接过,嗅了嗅味道,除了珍贵的三角梅没有,其他的东西都一样。 却又故意蹙眉:“可我与陛下不熟,无缘无故的,怎好送他东西?” “谁让你当面送了?”沈澜冰倾身靠近,声音轻轻的,“你悄悄送,他若问起,你便提一句……若不问,你就拿回来。” 说到后半句,她声音渐低,耳尖又染上緋色。 楚念辞见她羞恼模样,不忍再逗,想著自己张好陷阱。 怎能不去亲自收穫猎物呢? 於是展顏笑道:“好了,不与你说笑,今儿天色好,咱们別闷在屋里,去梅坞蹴鞠可好,今天陛下在鞠场,我带妹妹去见见,以慰相思之苦。” 沈澜冰眼睛一亮,但又悵然羞怯,暂且被笑意掩了过去。 临出门前,楚念辞换上一件紫青色风毛斗篷,而团圆也穿了三等宫女的青蓝色服饰。 楚念辞闻言,点头,带著几人出殿,直奔鞠场。 雪后初晴,宫殿飞檐上积著皑皑白雪,宫道却已扫得乾净。 二人带著侍女不多时便走到御花园后的太液池,鞠场便在附近。 远远便听得一阵欢呼。 鞠场位於宫墙西侧,原本是先帝时一处精巧的皇家殿宇,歷经战乱损毁了大半。如今朝廷初定不过二十年,民生尚艰,也无人修缮,索性改成了一处鞠场。 梅坞与太液池就在不远处。 楚念辞拉著沈澜冰循声望去…… 场中几人正追逐著一只皮鞠奔跑。 当中一人身著玄色箭袖常服,挺拔矫健,俊逸神飞,正是皇帝端木清羽…… 第43章 打翻了后宫几坛醋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43章 打翻了后宫几坛醋 两行宫娥举著宫灯,摇曳的烛光映著皇后微微扬起的下頜。 她唇角带笑,眼中儘是藏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雪貂大氅风毛拂起,露出內穿月白绣银常服,刚沐浴过的头髮也只简单綰了个髻。 坐上皇后这位子,就是眾矢之的,既然避无可避,便无须再避,为了儘早怀上龙嗣,把后位坐稳,她不惜投靠太后,不惜在陛下的饮食中留下了禁忌之物。 而且算准了剂量,加之有章太医,不会致命的,又下得极其隱秘,就算查出来,也是宫女疏失,绝对查不到她的身上。 陛下若是不能宠幸淑妃。 便要夹在太尉府和镇国府中做一个抉择,这时候若是再闹出中毒的事。 便是天翻地覆的大案,她赌陛下不会冒这个险,赌对了。 楚念辞望著皇后快步迈上金阶,嘴角浮起一丝讥誚。 任你步步算计,也不过是端木清羽局中一子罢了。 眼下小皇帝龙椅刚刚坐稳,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怀上子嗣,破坏他的稳定局面。 所谓侍寢,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楚念辞回到暖晴阁,由团圆伺候著安然睡下。 闭眼前,她眼中浮现出那位风华绝代又心思难测的少年帝王。 在这位皇帝眼里,后宫女子无非三类……棋子、生育之具,或是维繫前朝平衡的摆设。 她不想做这三类中的人。 若想真正与眾不同,必得变成他的心尖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並不天真,皇帝会与自己来一场缠绵悱惻的爱情。 这是不切实际。 自己虽有些容貌智慧,家世却太过微薄。 况且她进宫目的,不求真心实意,只图荣华富贵,不求一心人,只图及时行乐。 只要宠就够了,不涉爱情。 好在天赐良机,让她得以近身伺候。 一段日子观察下来,陛下平时上朝改奏摺,剩下的时间,多半会在梅坞那边去打马球,蹴鞠、沙盘室。 好在这三样自己以前都学过,下边便是寻找合適的机会,慢慢与他增进感情。 夜幕低垂开来,皇帝未翻任何牌子、只传皇后侍疾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六宫。 楚念辞这边睡得安稳,別处却多是难眠之夜。 玉坤宫。 淑妃听罢绿翘的稟报,抬手便將玉梳狠狠拍在案上,“啪”一声断作两截,怒气未消,她又挥袖“哗啦啦”將妆檯上一应物件尽数扫落在地。 满宫人嚇得俯身低头,不敢出声。 淑妃胸口起伏,声音发颤:“又不是初一、十五,竟让皇后那老妇占了先!” 大殿內眾宫人嚇得噤声无言。 绿翘是从小就伺候她的丫鬟,年龄略长些,成熟稳重又兼生得白皙俊俏,到底有些脸面,便跪在地上劝道:“娘娘息怒,陛下只是传她侍疾罢了……” “虽本宫身子未净,若只是侍疾,为何不传我?”淑妃冷笑,“分明是借侍疾之名,行侍寢之实!” “陛下心里装的定是娘娘您啊,”绿翘连忙指向一旁高大的紫水晶香炉与满盘的珍宝,“您瞧,这才刚入宫,陛下便赐下这般珍宝,平日也常来探望……” 淑妃坐在铜镜前,望著镜中那张雍容华贵的脸,渐渐褪去厉色,眼中浮起一层莹莹泪光:“绿翘,除了皇后,其他几个都比我年轻,一个个娇嫩得像花……你说,清羽哥哥会不会嫌我老了?” “娘娘才十七,正是牡丹盛放的年纪,那些野花閒草哪能和您比?” 淑妃轻抚脸颊,喃喃道:“爹娘就我一个女儿,都劝我嫁与雍王为正妃……可我寧为他妾,也要入宫。” 她声音渐低,似陷回忆。 “当年我才十二,与他在梅花树下初遇,我便再也忘不了他了,哪怕沦为京城笑柄,也求著爹娘送我进来,我知道现在这个皇后不是他亲自选的,嫁入宫中月余也未圆房,只要我生下皇子,便能將那老妇赶下去,坐上凤位,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她忽又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可皇后竟生生把我的梦给打断……就算不为后位,她抢了清羽哥哥的初夜,我也绝不能容她!” 绿翘知淑妃用情至深,恨皇后占著正宫名分,更恨她还抢了先,无论如何说,也是无用。 只好无言陪著垂泪。 过一会,方低声劝道:“娘娘且忍一时,皇后背后毕竟有太后撑著……” “你叫本宫生生忍著?”淑妃咬牙。 “眼下动不得皇后,却可先剪她羽翼,待她势孤力薄,再收拾起来岂不易如反掌?”绿翘抬眼,轻声道。 “陛下今夜召她,不过是顾全太后顏面,论家世容貌,她连给您提鞋都不配,凤位迟早是娘娘的。” 淑妃神色稍缓,眸中掠过一丝冷光,道:“便让她先侍寢又如何?还得看她肚子爭不爭气。” “现在各宫情况如何?” 秦振兴恭敬道:“嘉妃在气地练了桃花鞭,悦嬪绣了香帕,斕贵人倒是早早地熄了灯,而俏贵人与白嬪的宫室,不知砸碎了多少瓷器。” “呸!就凭她们也敢惦记,“本宫月事来得太蹊蹺,到底哪个贱人害得本宫痛失侍寢机会?”她问身边太监道。 “娘娘,”大太监秦振兴连忙道,“奴才您这次月事紊乱与查出白嬪或俏答应有关,这俩人恐是皇后的羽翼。” “啪”淑妃一拍桌子问,“梅坞祈舞的事,进行得怎么样?” 秦振兴垂首道,“皇后嘉妃不见动静,倒是这两天,听见白嬪宫人过来打听。” “老虎没打著,倒逮著个狐狸,”淑妃狠狠一拍桌子道,“先收拾这几个狐媚子。” 永福宫左侧殿,陶然阁。 炉火嗶剥作响,暖意融融。 白嬪白芊柔只著一袭银绣白色中衣,素手执金剪,正细细修剪一盆青松盆景。 可剪枝的手,微微颤抖,一下子將一片好枝错减下来。 身旁站著从小伺候她的大宫女雁容……这是太尉府特意为她挑选的陪嫁,身形结实,长脸细目姿容秀丽,行事利落。 “小主,”雁容轻声说著,长眉间却带著忧色,“满宫都盯著呢,谁能先承宠,谁便招人怨,反正您正拘著,也不能侍寢,传了皇后侍疾,岂不是正好。” 白芊柔放下剪子,那张惯常天真娇憨的脸上,已经漫上了一丝怒气。 “淑妃暂不能侍寢,祖父为了本宫的事情已经上了摺子,本以为陛下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会放我出去,”她语气已慢慢平缓,“谁承想,最后竟是皇后占了先。” “怕是老爷在朝中摺子上急了,反而让陛下起了戒心……”雁容低声道。 “本以为在淑妃的药中下催经药,以我的家世便足以出头,”白嬪眸色冷冷,“没料到皇后半途插了进来,不过这样也好……淑妃那头,自然恨毒了皇后。” 雁容上前低声道:“小主,还有件事,四执库的暗线传来的,奴婢核实过,陛下確实病了,皇后和淑妃都派人去祈元殿焚香祝祷。” 白嬪捏紧手中杯盏,沉默不语。 放眼后宫,她真正视为对手的,只有镇国公府的嘉妃。 淑妃虽囂张,却从未入她的眼,而且她现在不能侍寢。 家中近日已传信催促:必须赶在顾轻眉之前侍寢得宠。 把玩许久,她终於抬眼,神色渐定:“钦天监有我早年埋下的棋子,让他替我算算,若我生辰与陛下无冲,便备些祝祷之物,去梅坞附近祈福。” “即便宫中不许烧纸,跳跳祝祷之舞总不犯禁,”她语气转冷,“若真无问题,这次必须孤注一掷。” 雁容稍怔:“娘娘,为何非去梅坞?在咱们自己宫中不行吗?” 白嬪笑得幽冷:“在自己宫里,谁能看见,本宫祈祷何用,梅坞就在鞠场附近,听闻陛下常常蹴鞠,本宫要的是万无一失,必须让皇上亲眼看见。” 雁容垂首:“是,奴婢明白了。” “还有,处理掉斕贵人的事准备得怎么样?”白嬪问。 “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雁容道。 “本宫这次一箭双鵰。”白嬪阴狠地握著剪刀说,天真稚气的脸上只有一片阴寒。 雁容默默退下,回到自己房中,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小瓶。 她盯著瓶子,手有些发颤……里面装著一只剧毒蜱虫,一旦放出咬人,便会让人溃烂毁容。 她怂恿白主子献舞,本就不只为了爭宠。 耳边又响起府里传来的密令:即便折了白芊柔,也必须把白家名声转过来。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成为受害者,最好悽惨可怜,才能盖过从前那些不堪的名声,替將来嫡小姐入宫铺好路。 可……毕竟伺候了白主子这么久,雁容实在狠不下心。 正恍惚时,一同进宫的雁秋推门进来,笑道:“姐姐怎么还不歇?是不是家里捎了信儿,高兴得睡不著?” 雁容浑身一凛。 是啊,家里。 爹娘和兄弟都还是白府的奴才,她哪有选择的余地? “没事,这就睡了。”她低声应著,悄悄把瓶子塞进了衣袖里。 第48章 端木清羽相信楚念辞的医术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48章 端木清羽相信楚念辞的医术 “大胆!”端木清羽双眼的弧度冷冽如刀锋,“你可知在朕面前,无凭无据,造谣污衊是何罪行?” 春玉嚇得瘫软於地。 是何罪行,不过一死而已,可想到自己的父母兄弟全在白府的手中…… 春玉面无人色,半?才勉强撑著身子,磕了个头,咬咬牙颤声道:“奴婢愿承担任何罪名,奴婢是奉斕贵人之命,將三角梅装进香囊里的……可、可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是要害白嬪娘娘啊!直到来了这儿,才发觉出了事……” 沈澜冰俏脸面白如纸,惊恐万状,几欲晕厥过去,纵使她敦柔有涵养,听了这么平白诬陷气得满脸臊红。 红缨连忙扶她,连声疾呼:“小主、小主……” 楚念辞心中不忿,好一个连环计,先是在香囊中放入三角梅,见沈澜冰身上没有香囊,又立即推出了第二步计划,果然是心机深沉,心思歹毒,白嬪不愧是太尉府出来的,果然留了后招。 她咬著樱唇没有马上出声,小不忍则乱大谋。 倒要看看,她们还有什么招数? 红缨已气得柳眉倒竖,楚念辞忙紧紧握住红缨衣袖,示意她千万不要衝动。 但她已忍不住,怒斥道:“小主平时待你不薄,你怎可胡言污衊。” 春玉不停磕头,雪白的额头上已经青紫一片,脸上满是恐惧:“小主明鑑,就算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谋害白嬪……您这样做,不怕遭天谴吗?” 红缨扬手就要摑她:“你收了別人多少银子,这样诬陷主子?” “奴婢没有,奴婢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春玉边哭边躲开,爬向淑妃,“今早小主去了慧常在那儿,把香囊送给慧常在……” 白嬪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骤然阴沉,哀泣道:“斕贵人,慧常在,本宫知道上次和宫覲见的时候有点误会,但我已经向你们道过歉,想不到你们如此狠毒,下毒害我?” 淑妃目光冷冷地投向楚念辞与沈澜冰。 楚念辞心思微定。 事已至此,真相基本明朗,白嬪已圈好套子,再不出手便会陷入被动。 楚念辞不再犹豫,故作紧张地抿了抿緋红的唇,那丰润的唇瓣便格外鲜艷:“陛下,淑妃娘娘,此事蹊蹺,不能仅凭一人之言就定罪於两位嬪妃,除人证外,还须查实真凭实据。” 她转身又向哀哀欲绝的白嬪道:“正如娘娘所说,我们与您无冤无仇,为何要谋害您?” 沈澜冰也忙跪地道:“正是如此,请陛下、淑妃娘娘明鑑。” 淑妃目光扫过两人……一个娇艷如海棠,一个清雅似幽兰,心里不由泛起酸意。 这两人也並非安分之辈:一个总在陛下眼前晃悠,另一个也常往养心殿去。 她眼神微冷,刚想开口…… 端木清羽似已看出她的想法,已一个眼刀飞来,淑妃只好垂首。 他並不急著让二人起身,目光审视而平静,这双眼笑如春晓花开,然而不笑的时候,这双眼的弧度犀利將人刺个对穿。 一点一滴,一时寂静无声,仿佛时间也凝滯了,楚念辞握紧沈澜冰的手,以防她晕倒,数息后,端木清羽挥手让两人起身,方平淡道:“慧常在言之有理,俗话说孤证不立,只有人证,確实无法服眾。” 又转头看著春玉,他眼神冷冷逼视著,直到春玉浑身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才沉声道:“既然你敢牵涉到二位嬪妃,便不怕全家连坐。“ “春玉唬得几欲厥过去,没想到陛下这么冷血无情。 会连坐她全家,但此时后悔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她手指深深掐进肉里。 淑妃道:“陛下,还是派人搜宫,是非曲直,自有分晓。“ 沈澜冰闻言,脸色一白,身子微微晃了晃。 搜宫对妃嬪而言是莫大的羞辱,几乎等於向所有人宣告,她脱不了干係。 楚念辞死死攥著她的手,以示她镇静。 然后楚念辞稳稳地说道:“妾身不是要阻拦搜宫,只是如今臣妾住在养心殿侧殿,若是搜宫……是要连陛下的宫室也一併搜吗?” 淑妃闻言一怔,不敢说话了,嫵媚的眉眼地看著端木清羽,端木清羽闻言从腰间摘下香囊,递给楚舜卿道:“不必搜暖晴阁,香囊在朕这儿。” 说完,明眸斜了一眼楚舜卿。 楚舜卿肩膀一缩,现在已经知道害怕了。 这件事弄不好,是要连累全家的,她低著头,上前接过香囊,只略略看了,连忙双手捧回:“陛下,这香囊里没有三角梅花粉。” 白云琛桃花眼中儘是疑惑和不甘,忙道:“陛下养心殿自是搜不得,只搜斕贵人住处便可。” 沈澜冰双手一下子握紧了。 她的寢殿里还有一些三角梅的花瓣。 楚念辞立即感应到她的紧张,反驳道:“若只搜一人,只怕难以服眾,显得处事不公,但若搜养心殿,只怕令朝野震动,令陛下声誉受损,淑妃娘娘以后如何统领后宫,妾身倒有个建议……方才听白嬪娘娘屡屡喊痛,妾身略懂医术,可否让妾身为白嬪娘娘重新诊脉,查清病因……” 楚念辞的话还没说完。 楚舜卿立刻变了脸色,尖声反驳:“陛下,臣妾是皇后娘娘亲封的女医,诊断绝无错处。” 楚念辞听了,只暗暗冷笑。 怪不得这庶妹前世被皇后当成弃子,怪不得……她话虽没说错,却忘了眼前坐著的是淑妃。 淑妃最忌讳的,就是旁人拿皇后来压她。 而且因为海货入膳的事,端木清羽也正怀疑著皇后。 果然,静了片刻,端木清脸色冷硬如铁,冷冷地吐出一句:“朕说过彻查,便是要一查到底,朕记得你,上回就是你误诊。” “是呀,她害本宫吃了不少苦头,还亏慧常在救本宫,既然慧常在想诊脉,看看又如何,丑话说在前头……若查出又是你这废物误诊,便罚杖责十下,以儆效尤。”淑妃冷笑。 楚舜卿又被骂是废物,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反驳。 “慧儿,朕相信你的医术和人品,既如此,你便去查查。”端木清羽道。 楚念辞行了一个礼,起身走到白嬪身边。 白嬪已坐在宫人搬来的小凳上,虽满脸不情愿,却因陛下,淑妃发话不敢作声,只狠狠瞪著她,心里蹦蹦乱跳直打鼓。 楚念辞从袖中取出绣帕垫在白嬪腕上,蹲身诊脉。 指尖下的脉搏又快又急,但跳得十分有力,既不像中毒,也不像生病。 她心中奇怪,仔细一嗅,白嬪的身上確实有一股三角梅花粉的味道。 又端详白嬪的玉腕和白皙的脸,忽然注意到她玉般耳垂附近有个不起眼的小红点。 凑近一看,那红点周围已经肿起来了。 楚念辞心头微沉,低声开口道:“娘娘確实有些过敏,但绝不至於引发这般严重的红疹与毒素创面,您耳垂下这个红点……倒像是被毒虫叮咬所致。” 白嬪一听“毒虫”二字,顿时想起自己曾用毒蝎子害过嘉妃的事,瞬间脸色惨白,浑身都僵住了,哆嗦半?,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云琛当即白著俊脸,反驳道:“这……怎么会,这冰天雪地,怎么会有毒虫呢……” “荒谬!”楚舜卿也立即高声反驳,“毒虫只有在春暖花开才会出巢,分明是花粉过敏!” 见他们仍死死不肯承认,楚念辞冷冷地开口:“去请章太医过来,自会分晓。” 端木清羽点头,示意小太监去请。 他看著楚念辞,目光逐渐柔和起来。 经过几件事,他相信楚念辞的医术,不会判断失误。 现在基本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应是白嬪自己栽赃陷害旁人不成,反被毒虫所害。 如今真是厌烦了太尉府在自己的底线上反覆试探,乐得查出真相,给太尉府一个教训,让他自认倒霉无话可说,从此收敛一点。 一炷香后,章太医终於到了。 他悄悄看了楚念辞一眼,目光里满是感激…… 前几日腊八节,正是因为她提醒,他才没让妻女去赶庙会,还特意知会了巡防营留意安全。 可是巡防营似乎並没有接受他的建议。 后来还是发生了抢供品引发的火灾,伤了上百人,他的家人因没去而安然无恙。 一想到若没有她,妻女可能遭遇不测,章太医就后怕得浑身发颤。 这份救命之恩,他铭记在心了。 他强压起伏的心绪,上前先向皇帝行了礼,然后为白嬪仔细检查。 当看到那个耳垂下的小红点时,他倏忽一沉。 “章太医,我的脸到底怎么了?”白嬪见他神色不对,慌忙追问。 章太医嘆了口气:“启稟娘娘,您呼吸不畅应是接触三角梅引起的过敏,但这脸上的红疹……確是被毒虫叮咬所致,虫毒对肌肤损害极大,极难医治,即便好生医治,恐怕……也难免留下疤痕。” 真是毒虫造成的毁容,四下寂静…… 第47章 令白嬪崩溃的毁容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47章 令白嬪崩溃的毁容 楚念辞正站在她附近,抬头一看,心中一惊,而身边团圆忍不住尖叫一声:“啊……鬼呀!” 一下躲到了她身后。 白嬪正奇怪她俩大惊小怪。 却见雁秋瞪大眼望著她,神情惊骇。 而淑妃已捂著鼻子转过头去。 “你大惊小怪什么!”白嬪边咳边斥,却在雁秋颤巍巍递来的小镜中,看到了自己半边脸,不仅布满红疹,皮肤竟已发黑溃烂! “我的脸……怎么会这样?”她自己也失声尖叫起来。 这根本不是花粉过敏! 她亲眼见过嘉妃中毒后相似的模样……可那分明是她自己曾用过的毒。 花粉是雁秋准备的,这丫鬟从小跟著她,从未出过差错。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白嬪浑身发冷,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有人调换了花粉,而且极有可能身边最信任的人,恐怕早已不是自己人,这事到底是谁干的? 雁容还是雁秋,只是不管是谁,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后宫的妃嬪若是脸毁了,这辈子的恩宠也就到头了! 白嬪捂著脸哀叫一声“淑妃娘娘……救我……”,便双眼一翻,软软晕倒在地上。 身旁的隨侍几位宫女嚇得惊叫,慌忙扑上去搀扶。 淑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固然厌恶白嬪平日里那副故作天真的模样,但此刻更让她恼怒的是……竟有人敢当著自己的面耍这种手段? “是谁?谁敢在本宫面前下毒!”她厉声喝道。 这话既是为了撇清自己,也是向眾人表明,此事与她无关。 楚念辞悄悄看向端木清羽。 他站得比较远。 但他俊眉已如一把微微出鞘的刀,拖拽出一个冷厉的弧度,唇角已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却是瞪著白嬪。 连自己都瞧见了白嬪刚才偷偷抹花粉的小动作,以他的敏锐,不可能没看见这齣偷偷做戏自戕。 但白嬪与俏答应不同,她背后是太尉府。 即便她真有过错,也该由宫规明正典刑,可若查不出原因,让人认为她是被人“戕害”的苦主,那事情就复杂了。 白云琛快步上前,扶住昏迷的白嬪,抬头恳切道:“陛下,淑妃娘娘,臣妹体质易敏,肯定有人身上有毒物,微臣恳请彻查此事,绝不能放过那居心叵测之人!” 言下之意,是有人蓄意陷害。 淑妃心思飞转。 她將来是要做皇后的人,若此刻沾上“谋害宫嬪”的嫌疑,日后如何服眾? 於是她也肃容点头:“不错,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端木清羽凤眸微眯,冷光迫人:“来人,先传女医官,朕倒要瞧瞧,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看似声色俱厉,但原来他只是想敷衍。 楚念辞想,通过前面的事情,他早已知道自己妹妹医术不佳。 一阵忙乱之中,楚舜卿匆匆赶到。 作为宫中唯一的女內医,凡涉及妃嬪贵体的诊视,照例都需她先经手。 不过几日不见,她竟瘦了一大圈,脸色青白,眼底乌青全靠厚厚的脂粉遮掩。 既要整夜侍候病重婆母、又要应付小姑的刁难,早已心力交瘁,幸好藺郎对自己还有一份情谊,否则她真的要坚持不下去。 她一眼就看见了跪在人群中的楚念辞。 即便是在这般狼狈的情景下,那人依旧肌肤莹润,双颊透著健康的粉晕,宛如精心养护的娇花。 凭什么自己过得如此煎熬,楚念辞却在宫里活得这般滋润? 楚舜卿强压下心头的嫉恨与怨毒,上前为白嬪诊脉。 她记得清楚,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白嬪“中毒”,后来查实只是花粉过敏,而那花粉正来自某宫妃的香囊。 她看看紧张地跪在一起楚念辞与沈澜冰,忽忆起楚念辞与她交好。 好姐姐,你不是和沈澜冰情同姐妹么? 今日,我就要让你们俩一同背上这谋害妃嬪的罪名! 她取出一根金针,刺入白嬪中穴。 白嬪悠悠转醒,楚舜卿立刻摆出凝重的神色,沉声道:“娘娘此乃中毒之象,应是触碰了某种能引发急症的致敏花粉,应该有人身上有此毒物。” 白嬪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诊断,不由看了她一眼。 这女医果然是个废物。 若只是花粉,我的脸怎会变成这样?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备下的花粉只会引起咳喘,绝不可能毁容。 但这张脸毁了,家中隨时可以送其他姊妹进来顶替她……那她这辈子就全完了! 恐惧与怨毒交织,心思电转之下,只有暂时將这件事归结在过敏身上。 將斕贵人先拉下马,再以同谋牵连上慧常在,说不定府里看在自己还有点用的份上,会派医师进来帮自己诊治。 想到这儿,白嬪顿时哀哀痛哭起来,挣扎著扑倒在端木清羽脚边:“陛下!陛下要为嬪妾做主啊!有人用这般恶毒的手段害嬪妾……嬪妾的脸毁了,往后还怎么活啊!” 端木清羽眉头紧锁,退后一步。 俊脸上出现隱隱的嫌弃噁心,本就不喜她屡屡算计,心机险恶,此刻她脸已经毁了,號哭起来更是丑陋,让他只想作呕。 然而看在太尉府的面子上,他用手背捂著鼻子,冷哼:“放心,有朕在此,绝不会让你蒙冤……” 说到一半,终是忍不住走到旁边乾呕起来。 淑妃上前挽住他的手,轻轻拍著她的背部,可依然止不住他的胃部的翻涌。 楚念辞凑近他,伸手卡住了他修长的手腕的虎口上。 端木清羽:“……” 楚念辞忙解释道:“陛下,臣妾帮您止吐。” 接连几个穴位按摩下去,端木清羽才敛开眉头。 一旁的白嬪见状羞愤欲死,陛下看见自己都呕吐了。 完了,什么都完了。 別说侍寢,以后怕陛下连一眼都不愿看自己。 白嬪心中猛地升起鱼死网破的绝望,她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求陛下、淑妃娘娘为臣妾做主,臣妾一贯对三角梅花粉过敏,请娘娘先查验在场各位贵人身上的香囊,看是否有人携带此物,” 一边叩头,一边朝雁秋示意,亮出最后的底牌。 淑妃心中满是不耐,在她看来,白嬪这等角色,脸毁了反倒清静。 但若不查出个“凶手”,她不仅无法向太尉府交代,自己“协理六宫”的能力也会遭人质疑。 她转动著手腕上的翡翠镶金鐲子,冷声道:“既如此,便查一查,所有人,將身上的香囊、粉包都取出来!” 沈澜冰闻言,嚇得手心里全是汗……她今早才送出的那个香囊里,確实掺有三角梅花粉,若不是念辞机警,早早將那香囊调换……她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可是,此事如此隱秘,旁人如何得知?而且陛下那里的香囊也……这环环相扣的算计,分明是早有人挖好了坑,专等著她跳进来! 她脸色霎时惨白,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楚念辞在旁,暗暗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轻轻摇头,示意她稳住心神。 果然是这个局。 楚念辞捏了一把汗,暗自庆幸,自己知道三角梅花粉是某些人的过敏原,因此早有防备。 现在,她倒要看看,这齣戏接下来要怎么唱。 淑妃身边的宫人上前,逐一收走了眾人身上的香囊。 唯独沈澜冰,身上空空如也。 楚舜卿接过那些香囊,仔细翻查了一遍,回稟道:“启稟淑妃娘娘,这些香囊之中,均未发现三角梅花粉。“ 说完,又加重语气补充一句。 “只是斕贵人身上並未佩戴香囊。” 淑妃疑惑的盯住沈澜冰。 刚刚想查问,却见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从远处的树丛后跑了出来。 大宫女绿翘眼尖,立刻厉声喝道:“什么人?淑妃娘娘在此,也敢乱闯!” 那宫女生得瘦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奴婢……奴婢是斕贵人宫里的……” “春玉?”沈澜冰认出她,白著脸斥道,“你这副毛手毛脚的样子成何体统,谁让你过来的?” “奴婢……奴婢……”春玉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 沈澜冰只觉在眾人面前丟尽了脸面,又急又气:“让你在殿中好好守著,谁准你跑到这里来的?如此举止失措,赶紧给我滚回去,再这样毛毛躁躁,便打发你去浣衣局!” “浣衣局”三字,是宫中低等罪奴的去处,日夜劳作,苦不堪言。 春玉一听,仿佛被针刺了一般,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她忽然尖声道:“小主!奴婢替您干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没想到您竟如此狠心,想弃奴婢於死地,既然如此,奴婢又何须再为您遮掩!” 说完,她转向端木清羽与淑妃,连连磕头,带著哭腔喊道:“皇上、娘娘明鑑,事到如今,奴婢再不敢隱瞒,斕贵人……斕贵人她早知白嬪娘娘对三角梅花粉过敏,今日特意將花粉调入香囊之中,命奴婢伺机下手,那害人的香囊……已交给慧常在了……” 第46章 白嬪降位,雁容受冰刑。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46章 白嬪降位,雁容受冰刑。 沈澜冰刚刚听见淑妃说绞了的香囊,做鞋面子。 气得美目一沉,咬紧嘴唇,楚念辞轻轻拉住她,摇了摇头。 眼下不是与淑妃正面对峙的时候……对方位分高,此时硬碰只会吃亏。 正好听见了笛声,便隨眾人一起走向梅坞。 等走到梅坞看见白嬪正在跳舞,她悄悄看向端木清羽,只见皇帝猛然握紧双拳,眼神骤然冷若寒冰。 那张耀眼美玉的面容此刻仿佛凝霜冻雪,浑身散发出一股凛冽肃杀气息。 他脸色陡变,转眼时间就那个艷阳下如琢如磨的俊美少年,立时变成眼尾锋利,弧度冷冽得能让人觉著刀剑刺得骨肉分离。 一双冰魄寒眸,让人觉白嬪己盯出一个窟窿。 淑妃也气得脸色发青。 缓步走到白嬪面前,俯视著矮她半头的少女,眸色如冰:“谁准你在此跳这等胡舞?” 她明明放风出去,准备捉皇后这虎,结果却只捉这个狐媚子。 这梅坞是自己与清羽哥哥相遇之地。 她竟敢在此跳舞。 白嬪早已嚇得目瞪口呆,石化成了一座石像,连行礼都忘了…… ……不是说这里是陛下与梦中仙女初遇之地吗? 陛下为何会如此震怒? “大胆!见了陛下还不行礼,竟敢视而不见,你仗了谁的势?”淑妃尖锐的嗓音陡然响起,將白嬪的神思猛地拉回。 白嬪这才回过神。 慌忙扑通跪倒,眼中珠泪层层叠起,脸上露出娇弱无辜的冤枉之色:“臣妾……臣妾只是听闻陛下喜爱胡旋舞,特在此排练,想在除夕宴上献舞……” 胡旋舞本就束身,她用衣袖拭泪时,无意衣襟微散,露出一片脖颈之上雪白肌肤。 淑妃见状更是火冒三丈,这贱人竟敢当眾行勾引之事! “荒唐,这是祭祀先皇后之处,绿翘!”淑妃厉声道,“把这不知廉耻的拖下去,必须重重惩处!” 绿翘带著几名宫女应声上前,將白嬪团团围住。 一旁的白云琛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他虽不知梅坞內究竟有什么禁忌,但能令端木清羽如此动怒,必不是简单之事。 看著跪地颤抖的庶妹,身为白家人他怎么能不管呢? 暗嘆一声,白云琛终究上前撩袍跪下:“陛下,梅坞素为赏花游玩之所,臣妹进攻时日尚浅,实在不知是祭祀先皇后之所,俗话说不知不怪,念她一时糊涂,求陛下从轻发落。” 端木清羽明眸微沉。 楚念辞忙上前启稟:“臣妾进宫时,听宫中禁令,先帝曾在此祭奠北征將士英灵,何时成了游玩之所?” 白云琛心头一凛。 他思绪骤然被拉回十年前。 那时陛下刚收復京畿,在雁门关与蛮族,血战七昼七夜,伤亡惨重,方在宫內设坛祭奠將士亡灵,就是这梅坞。 若非刻意回想,这段往事早已尘封。 他这才意识到,妹妹闯下了多大的祸。 可终究不能眼睁睁看她受罚,他再度叩首:“陛下,臣等糊涂,確实在家中未向妹妹言及此事,她確实不知,臣愿以官职作保,求陛下宽恕。” 楚念辞却冷笑道:“上回白嬪娘娘诬陷旁人,也说『不知』,如今又是这般说辞,究竟是真无知,还是仗著年纪小屡屡搪塞?” 端木清羽听罢,语气转冷:“不错,白嬪先前已被罚幽闭,是皇后向太后求情才提早放出,她不思悔改,反而再犯,莫非在你们白家眼里,太尉府的权势,竟比宫规还大?” 这番话刺得白云琛俊脸涨红,羞愤难当。 他少年心性,何曾受过这般当眾嘲讽,只好低头不再言语。 “听见了,白嬪?”淑妃轻笑,垂眸拨弄著指上那枚翠玉戒指,“你玷污圣地,该当何罪。” 雁容听她如此说,突地低声插了一句嘴:“娘娘,小主只是舞蹈,你怎么能说她玷污……” 话音未落,淑妃身边的绿翘已一步上前,“啪”的一掌狠狠摑在雁容脸上。 “什么你呀我呀,竟敢对娘娘不用敬语!” 雁容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前发黑。 她是白嬪身边一品宫女,品阶比绿翘低一级,受此侮辱也不敢反驳。 只羞辱地捂著脸,低著头,再也不敢出声。 眾人也低著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清羽哥哥,”淑妃向端木清羽娇笑道,“这件事您让臣妾处置,若处置得好,说不得以后还能帮上皇后,若是不妥,也好让臣妾学一学。” 端木清羽淡淡笑著点了点头,敬喜已端过一把圈椅,他一甩袍袖坐下。 楚念辞微微诧异。 本以为他会亲自处罚白嬪,没想到將处罚的权力交给了淑妃。 忽然她明白了。 他不会亲手处置太尉府,以挑起太尉对他不满。 倒是交给淑妃,两相廝杀,更符合他的心。 如此看来,他如此骄纵任由淑妃蛮横,不过是利用她的跋扈,作为一把好用的刀而已。 不过,这也只是她想到的一个方面,至於其他什么原因,她就想不到了,小洁癖怪不得仅用三年就坐稳了龙椅。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淑妃看了一眼地上,旁边的小宫女立刻会意,赶紧把地上的羌笛递了过去。 淑妃接过羌笛,坐在侍女们端来的椅子上,那双美艷的杏眼里透著股子冷意,轻蔑地扫了眾人一圈,目光定格在白嬪身上那胡服上,眼神里满是鄙夷,就这身打扮,还不是为了勾引陛下,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你自己说,按照宫规该怎么处置?”淑妃鄙夷道。 白嬪嚇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淑妃娘娘,臣妾真不知道这梅坞是祭祀之所……” 楚念辞笑道:“淑妃娘娘,白嬪娘娘是否学过宫规,正如白侍郎所言,不知者不怪。” 所有宫嬪入宫后在储秀宫跟嵐姑姑学过宫规。 而且是当眾学的,不怕她不承认。 淑妃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你进宫的时候,没人教你宫规吗?” 白嬪闻言一愣。 在储秀宫时曾听嵐姑姑当眾传諭,这里是清静之地,不可以冒犯。 但当时认为这些事,没什么要紧,她真的没仔细听。 她不由后悔,当初学宫规的时候,不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有……有教过……”白嬪瘫软在地,“臣妾没记清!” “那可就没办法了,”淑妃嘆了口气,摆摆手,仿佛教训一个宫嬪是多么辛苦的事。 瞥了一眼地上抖成一团的白嬪,刚想开口让人拖下去杖责。 白云琛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忙上前一步沉声道:“娘娘,小妹行事荒唐,但请看著你我祖父同为顾命之臣的份上,饶了小妹。” 那意思別逼人太甚。 淑妃微微蹙眉。 她可以不给他们兄妹面子,却不能不给太尉面子。 思索片刻,冷笑道:“既然白侍郎为你求情,便饶皮肉之苦。” 白嬪也不敢辩解,只流著泪反覆叩首说“冤枉”。 淑妃声音又冷又媚:“白嬪是太尉之孙女,杖簀之刑免去,明日稟告过皇后,褫夺你的嬪位,降为贵人,幽居永寿宫。” 白嬪彻底瘫软了,要褫夺嬪位。 若是没有了这个嬪位,自己將彻底沦为家族的弃子。 淑妃又看向瑟瑟发抖的雁容。 “好好的主子,都被你们这些宫女带坏,实在更加可恶,”这嫵媚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慄,“绿翘,这挑唆主子,该怎么罚才好呢?” 绿翘一脸嫌弃地回道:“玷污圣地之足,必须用冰洁净祛垢!” 淑妃嫣然一笑,接受她的建议:“哦?那就把雁容的鞋袜都脱了,让她去冰面上,去去污秽之气!” 雁容一听,嚇得花容失色,匍匐在地上尖叫:“淑妃娘娘饶命啊!” 这可是三九寒天,冰冻三尺啊! 人要在冰面上光著脚跳舞,这双脚还要不要了? 绿翘立刻对旁边的几个太监挥挥手,几个太监上前架起雁容拖了下去。 眾人面色惨白。 只听斕贵人嚇得双手发颤低声问道:“如此双足岂不成了废了……” 楚念辞紧紧握著她的手,嘆口气。 冰儿还是心太软。 於是低声在她耳边道,“不用心疼她,不过让她受点皮肉之苦……” 几名粗壮的宫女上前拖雁容行刑,四周死一般寂静。 白嬪也不管雁容,只满脸泪水地祈求白云堔:“哥,救救我,我不能失去嬪位!” 白云琛俊脸煞白,桃花眼竖著像一把拖曳刀剑,愤怒地盯著淑妃,没有再开口求饶。 白嬪眼中逐渐出现出破釜沉舟的厉色。 如果再不出手,自己削夺嬪位,就什么都完了,她尖叫一声,抬手捂著自己的脸蛋,顷刻之间,呼吸急促,半张脸泛起诡异的黑色…… “啊~”她疼得忽发出一声惨绝的叫声…… 第51章 欲拒还迎,若即若离。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51章 欲拒还迎,若即若离。 烛光落在他眼中,眸中晕开一片清润微亮的光。 楚念辞望著,心想:这般相貌,不撩拨一下岂不可惜? 反正也是他先凑上来,可不怪她。 她面上仍是一本正经的模样,眼里却藏了狡黠的光,像只悄悄伸出爪子的小猫。 趁他低头时,她微微倾身,睫毛密密地覆下来,更显得红唇娇艷欲滴。 端木清羽自认並非重欲之人,此刻却喉间一紧,目光竟有些移不开。 双唇相触的瞬间,温软生香。 属於少女的清幽气息忽然浓了几分,縈绕在他呼吸间。 他怔了怔,一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 楚念辞察觉他只会笨拙地贴著自己的唇辗转,心里轻笑:果然是个生手,连启唇都不会。 她也不急,只低低笑了一声,趁他没回神,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他的唇,像在耐心描摹什么珍品,一点一点,连唇角都不曾遗漏。 端木清羽怕痒,才被她轻蹭两下便微微一颤,耳根泛红,却抿著唇没有躲开。 楚念辞面上却仍是一副认真的模样……不知不觉间,他的唇微微泄出一缕呻吟。 已微微启开缝隙,她立刻迎上,舌尖轻轻迎住。 唇舌相触那刻,她尝到他气息里淡淡的草木香,似松柏清洌坚忍,又似薄荷沁凉微甜。 他也缠著上来。 本以为他唇舌该是温软生涩的,可当他真正缠上来时,楚念辞才发觉自己错了。 那份温软中带著不容抗拒的侵占之意甚至有点凶狠。 他轻轻咬住她,摩挲辗转间,带起一阵细微却酥麻的战慄。 她垂下眼帘,任他试探索取,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闭著眼,尽情享受著两条舌头的狂舞。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无意碰到铜盆边沿。 “叮”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回神。 端木清羽缓缓退开些许,目光落在她早已嫣红泛著水光的唇上。 “吻技这般熟稔,”他忽然倾身靠近,清冽的松木气息笼住了她,“莫非常替人练习?” “呀,陛下好坏,”她迎上他的注视,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臣妾这是头一回呢。” 这话不假……这一世,却是头一回。 她说得坦然,眼波流转著若有若无的缠绵。 “又说谎,”端木清羽看了她片刻,眸色渐深,“在旁人那儿练了千百遍,倒用在朕身上了。” 他声线仍轻,却像石子沉入深潭,眼底也凝起一层薄冰,隱隱透出锋锐。 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虽然她身子是清白的,会不会未进宫时,便与那人吻过…… 想到这儿,他心底不知不觉涌上一股恼火与酸怒,眼睛渐渐幽深了起来。 楚念辞见他那目光渐渐凶狠起来。 知道他想偏了。 陛下,您这念头可跑远了,臣妾这一世真的是清白的…… 她心里叫苦,面上却眨了眨眼,露出几分无辜神情,声音里带上一丝娇嗔:“陛下做什么曲解臣妾,臣妾……唔……” 她还没说完,便被端木清羽一口吻住。 楚念辞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推了推开他。 “勾起兴致就想躲?”他眸光未动,指尖却轻轻抚过她唇角,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一下子又把她扑倒。 目光幽深地死死盯著她,强行將她箍在自己的身上,玉白手指碾过她的唇。 烛台的光映著他眼底的冷锐,眼尾上挑已经带上了一丝暴虐,仿佛想困住这掌心的蝶。 见他那暴虐的面具又掉下来了。 想到自己很可能迎接的不是鱼水之欢,而是暴风雨,她內心並不害怕,反而有点期待。 高位,她的目標,君心,亦她的所求。 但端木清羽喜怒难辨,还是个双面人。 一息前还是个风清月朗的翩翩公子,一息后,就能变成一个冷酷肆虐的暴君。 她现在还没弄清,触发这个诱因的关键点在哪里? 所以这两样並不容易获得,与他相处,不但是高段位的博弈,更比拼演技和手段,还有耐心。 她掩去眼底的野心。 欲拒还迎,若即若离。 她不想让皇帝这般轻易就得偿所愿,若是如此,將来也必不会珍惜。 於是故意用一指抵住他的唇,说:“陛下日理万机,定是累了,臣妾不扰您了。” “现在倒知道躲了,”端木清羽冷笑一声,气息拂过她耳畔,“方才的胆子呢?”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重新吻住了她。 从未有人给过端木清羽这样的感受,勾起了他的兴致,欲拒还迎,分外撩人。 他呼吸渐渐发沉,霸道十足地吻在她的脖颈之上。 这时,养心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停住,站在门外,似十分犹豫,过了一会儿,终於李德安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边塞急报。” 端木清羽微微一震,隨即坐起。 帝王坐拥万邦,就必受天下之累,他並不属於他自己。 “罢了,你先回去吧。”端木清羽从容不迫地恢復了风清月朗的姿態。 见被扰了兴致,楚念辞怔了怔,她並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今日只是想撩拨他一下。 此时承宠並不是最好的时机,垂下眼睫,迅速起身离开。 回到暖晴阁,就发现案上堆满了各种礼物。 后宫没有秘密,下午那事传开后,许多宫妃派人过来巴结,希望攀上她,攀上一条养心殿的关係。 就连皇后,淑妃,也来派人给礼,说是给她压惊。 楚念辞没有出面,让团圆照单全收。 收礼便是打好了关係。 而宫里人惯会拜高踩低,白嬪被贬为庶人,从永寿宫离开的时候,只带出来一床被子。 永巷夜冷,破旧的殿內四处漏风,只点著一盏昏暗油灯。 白芊柔裹著单薄的被子,脸上溃烂的伤痕在阴影中更显狰狞。 从嬪位贬为庶人,容顏尽毁,她早已是家族的弃子。 宫人散尽,只剩自幼相伴的雁秋还留在身边。 雁秋红著眼咬牙道:“雁容咬舌自尽了,小主,没想到慧常在如此狡猾,一下就看穿了咱们……您放心,奴婢定替您报仇!” “不可轻举妄动,”白芊柔沉默片刻,压下眼底翻涌的不甘,“成王败寇,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 “难道不报仇?”雁秋不甘道。 “如今你我已是弃子,想翻身,就得让自己对家族还有用。”她望向漆黑的窗外。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中带著试探:“如今我容貌已毁,什么都完了,你若有心离开,我也绝不怪你。” 雁秋摇了摇头:“奴婢是孤儿,受您大恩才活到今天,雁容那贱婢,咬舌倒是便宜她了,会不会……是皇后指使的?” “应当不是,”白芊柔望著漏风的门扇,声音沙哑,“她不过是听府里的命令罢了,如今只有等家里派人来时,见机行事。” 坤寧宫內,烛火幽微。 藺皇后倚在榻上,眼底掠过一丝阴鬱:“白嬪到底沉不住气,那日本宫看她还算有些胆色,才费力將她弄出来,原是想借她的手对付淑妃,没想到她竟这般急躁,如今棋废了不说,还险些牵连到本宫。” 夏冬站在一旁,嘴角抿起一道刻板的纹路:“她与慧常在入宫前便有些旧怨,这才一时没能忍住。” 藺皇后揉了揉眉心:“话说回来,慧常在晋升也太快了些,瞧著不起眼,入宫不到一月,竟已从选侍升到了常在,还让俏答应与白嬪折在她手上,不容小覷。” 夏冬撇了撇嘴,她瞧不上楚念辞,不过商户玩意:“主子也不必太过在意,说到底不过是个常在,她父亲只是个从六品小官,母亲是商贾,成不了气候,眼下要紧的,还是淑妃那边。” 可白嬪的折翼,仍像巨石压在藺皇后心头。 早知今日,当初楚念辞一进宫,就下手就好了。 然而木已成舟。 藺皇后强压下心中烦闷,低声道:“此次她不但脱罪,足见心性手段,论容貌、论心思,皆非池中之物,如今位分虽低,可若放任她坐大,將来恐怕比淑妃更难应付……最好趁她还未站稳,儘早处置。” “主子……”夏冬见她神色决然,知劝不动,便转了话头,“前日老夫人递信进来,说五小姐已到十六,过了及笄之年,亲事该相看相看了。” 藺皇后眉头微蹙:“京中適龄世族子弟的画像,本宫前两日已陆续瞧过一些,路总会为她铺好,你明日传景瑞进宫一趟,让他也帮著参详。” 说了这一会儿话,藺皇后实在撑不住了,脸色愈发苍白。 夏冬连忙应道:“是,明日一早,奴婢便去请国舅爷进宫。” 第50章 端木清羽怦然心动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50章 端木清羽怦然心动 楚念辞与沈澜冰一路沉默,直走到上林苑深处亭子,才停下脚步。 四人走进亭中坐下。 楚念辞一看,沈澜冰额上全是冷汗,红缨而取出丝巾替她擦拭,巾子很快被浸透了。 团圆鼓著小圆脸,颤声说:“嚇死人了……白嬪怎么如此狠毒,若不是陛下还相信小主,咱们就惨了,可淑妃这么跋扈,以后怎么办?” “今日总算有惊无险,”楚念辞轻声安慰几人,“別怕,我们住在陛下那儿,她们暂时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只冰儿你近期要小心一点。” 红缨亦抹了下汗,顿了顿道,“早听深宫吃人,真是名不虚传,可惜没有查出春玉背后的主使人。” “这还用查吗?”沈澜冰低颤道:“今天若不是姐姐,进掖庭的就是我了,明摆著白嬪想陷害我,谁知雁容叛主……我已步步相让,她们却仍咄咄逼人……” “姐姐,若是有空,你没事往嘉妃处多走动,她家势强硬,为今之计,只有暂时与她联手。” 沈澜冰垂下眼眸,她与嘉妃也只是熟识,还称不上是挚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楚念辞看向沈澜冰嘱咐道:“无宠才是罪过,若陛下到你那儿去,你便多与他讲讲江南有趣的风物,引他常来坐坐,慢慢地他对你起意,得了恩宠,她们才不敢轻易动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想到那位风华出眾的少年帝王…… 楚念辞心里毫无波澜。 虽也曾为他的容貌倾倒,却谈不上什么感情。 她所求从不是一心一意,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 再说了,他现在对自己还不是视如棋子。 既然如此,將他分享给好姐妹,助她在宫中生存下去,又有什么掛碍。 她想到了幻情花,这位陛下绝对也是一个狠厉角色。 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他有的是手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是她必须提醒一下自己痴情的好妹妹。 她握紧沈澜冰手心道:“冰儿,陛下不是你我夫君,他是帝王,又绝顶聪明,心中还繫著前朝与后宫的平衡,你切不可妄图得到帝心,只求恩宠即可,我只求你我在宫里活得恣意顺心,不受別人欺负。” 沈澜冰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轻轻含羞点了点头。 回去时,楚念辞一路想著白天的事。 冰儿对端木清羽羽那样上心,献上荷包时,他却只淡淡应付。 男人便是如此,你越在意,他越不放在心上。 在这后宫,爭宠可以,动真情便是犯傻。 那些妃嬪整日閒著,就爱爭风吃醋、陷害旁人,还不是为了朝上爬。 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不爭不斗,就只有被吞掉的份。 既然躲不过,她也不会客气。 回到养心殿时,已是戌时。 夕阳映著雪,一地暖黄。 她从满宝那里得知,下午的事,已经带著翅膀传遍了每个宫墙。 眾妃都猜著,永福宫完了,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皇后,到底是哪位会受宠。 可鲜花著锦,烈火烹油,终是眾矢之的。 好在她只是常在,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 不然,岂会有她的好果子吃? 后宫的形势,向来瞬息万变。 以自己地位分,如果受宠,谁知道某位宫嬪就又把矛头对向自己。 到了侍茶的时辰,楚念辞理了理微松的鬢髮,便端著一盒膏脂往正殿去。 远远看见敬喜垂首站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她刚踏上台阶,便隱约瞧见皇后跪在殿內。 敬喜侧身低声提醒:“白庶人是皇后当初放出来的,陛下正问责呢。” 原来如此。看来端木清羽怒气未消,迁怒到了皇后身上。 白嬪触了他禁忌,皇后便成了替罪羊。 楚念辞正想著,已走到殿门外,听见端木清羽的声音:“朕日日烦心政事,皇后不能统御六宫,便也別添乱,回去闭门思过罢。” 藺皇后似乎还想解释。 “退下。”端木清羽语气淡了下来,“朕已无碍,近日不必再来侍疾。” 一阵衣裙窸窣声后,藺皇后低著头退了出来,迎面撞见楚念辞。 楚念辞连忙屈膝行礼。 皇后脸色铁青,看也没看她,径直上了轿輦匆匆离去。 楚念辞望著那背影,不得圣宠,不过是太后傀儡,好容易有机会侍疾,还因幻情花之事惹了嫌疑。 若她安守本分,不贪图不该得的,或许不致如此,或许他心软,留她一个名分,不过,指望端木清羽心软? 他从来不是心软之人。 三言两语便削了皇后侍疾之权,既敲打了太后,也立了君威。 楚念辞深吸口气,走进內殿时,只留几盏宫灯昏昏照著,晚膳未撤。 端木清羽似是刚沐浴过,长发未束,披在素白寢衣上。 一室月辉,斯人如璧。 夜风从长窗捲入,吹得烛影摇曳,也拂起他衣袍与髮丝,露出清冷侧脸。 楚念辞定睛一看,他如玉的面庞上平静无波。 还好,那暴虐的君主的第二面具还没掉下来。 今晚安全,楚念辞被风吹得一颤,忙放下手中东西,上前將窗合上,又取来外袍轻轻披在他肩上。 迎著他微愕的目光,她弯眼一笑:“天凉了,陛下仔细龙体。” 她心里明白,端木清羽这条大腿值得抱紧,绝不能让他如前世般早逝。 既然眼下是他身边人,护著他,也是护著自己的前路。 这般举动虽大胆,但她只要不涉朝局勾结,寻常小事並不轻易动怒。 果然,端木清羽並未斥责,只对一旁的宫人道:“下去罢,此处不用伺候了。” 殿內只剩二人,还有一桌子晚膳。 楚念辞忽然觉出,他目光沉冷,似乎在为下午的事不悦。 於是她挪回他身边,轻声问:“陛下是在生臣妾的气吗?” 端木清羽眼也未抬,只问:“方才朕给你使眼色,让你藉机出气,为何不用?” 楚念辞一怔,隨即抿唇笑了:“臣妾不懂陛下的意思。” 他斜睨过来,眼尾微挑,眸子清亮如月,照得人无处可藏。 她肩膀一松,小声嘀咕:“陛下圣明……臣妾確实不敢。” “不敢什么?”他收回目光,指尖轻叩桌面。 楚念辞一时语塞。 受了委屈便找人撑腰,那也得有人愿为你出头才行。 前世在藺府,从未有人替她出过头,她早已习惯默默记下,日后算计报復。 可如今既跟了他,却仍没把他当作可倚仗之人,心底终究缺了份底气。 她正想著如何回答,忽见他搁在案上的手修长如玉,心痒想摸,又不敢造次,只凑近些浅笑道:“陛下,有您在场,臣妾感到很安心,知道您会查清真相,还臣妾一个清白,当时……臣妾仰望著您,哪里还能想得起別的,眼中只有您,全是您,早已忘了其他……” 她的目光清澈乾净,不带著杂质,丝丝不安,看他的眼神,却是掩饰不住的相信和倾慕。 儘管端木清羽羽知道这是甜言蜜语,但也不知不觉露出了愉悦的神情。 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心中怦然急速跳了几下。 他连忙收住了的心神。 心中不由暗暗吃惊,自己也算定力深厚,怎会因一个女子的几句情话,便心动。 不过自己也是一个正常男人,面对欣赏的女人说情话,怎能不高兴。 如此一想,他便释然了。 “往后在宫里,胆子不妨大些,”端木清羽语气温和,“若连你都护不住,岂不让人笑话朕无能?” 楚念辞眉眼绽开笑意,无比感动声音都轻颤了,靠近他:“谢陛下,臣妾记住了……” 端木清羽羽嗅著她身上的少女幽香,漆黑湛亮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好奇探究。 他喜欢灵慧又有才华的女子,但他也仅仅喜欢。 做为帝王,他知道若把一个女子,放进心里,那自己便离昏君亡国不远了。 前朝哀帝就是个实例,爱上万贵妃,弃国弃家,君主可以宠她,但爱上是极其危险……他相信自己的定力。 端木清羽拍了拍手,一名高挑宫女端著铜盆进来,晚膳前他照例要净手。 她见状轻声道:“陛下,臣妾见您常执笔批奏,特带了润手的香膏奉上。” 说完,奉上香膏,正要退开,却听他道:“你来替朕盥手。” “陛下,臣妾没伺候过盥洗……”楚念辞老实说道。 “无妨,洗净便可。”端木清羽已示意宫女放下铜盆退下。 你这小洁癖,估计是习惯自己了吧,想要你就说唄。 楚念辞只好跪下,可这姿势实在彆扭,手也够不太著。 “不必拘礼,”端木清羽並未伸手,只淡淡道,“此处没有外人。” 他这才將手伸出。 那双手生得极好,净白修长,指尖透著淡淡的粉,宛如浸过雪的玉石。 楚念辞看得有些出神,舀水淋在他手背上时,心里轻轻“嘖”了一声,顺手就在他手上摸了一把:真滑。 接著她忽然想起宫里正偷偷赌他初夜的事。 一个没忍住,嫣红的唇角翘了起来,绽开一抹灿笑。 端木清羽本见她垂眸专心盥洗,忽见她笑靨绽开。 烛光下,长睫低垂纤长浓密,在脸庞如玉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眉间那点红痣格外明艷。 他竟被这艷色恍了一下神,喉结滚动了几下,看楚念辞的眸光越发幽深,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慢慢倾身过去,凑近她娇樱般的唇…… 第49章 端木清羽的暗示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49章 端木清羽的暗示 啊,真是毒虫,若如此她就诬陷不成,家里定要怪她没用,万一他们对自己不闻不问,自己的脸又因此毁了,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家族定会毫不犹豫地捨弃她,另送新人入宫。 想到这儿,她一把推开贴身宫女雁秋,踉蹌扑到端木清羽脚边,未语泪先流。 泪水一颗颗从眼睛里滚下来,顺著脸颊滑落,瞧著倒真像梨花带雨,可如今她脸上布满红斑与黑焦,这般情態反而让人作呕。 端木清羽皱了皱眉,下意识拿起香囊掩了掩鼻息。 淑妃看得心头火起,都这副样子了,还在这儿作態勾引皇上。 她烦躁地示意绿翘:“还不快把白嬪拉开!” 眾人忙將其拉开。 隨即转向章太医,冷声问道:“好端端的,哪儿来的毒虫?” “微臣尚未查明。”章太医低头回道。 白云琛一双桃花眼里盛满痛心与愤怒:“陛下,毒虫绝不会凭空出现,定是有人蓄意谋害臣妹!求陛下做主啊……” “查。”端木清羽回答他的只有这一个字,那声音显得格外冰冷,已经带上了不耐。 他抿著唇,如墨勾画眉眼中却只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章太医带来的几名医徒被唤上前,在四周仔细翻找起来。 人群里,楚舜卿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缝中去…… 前世这一出分明只是花粉过敏,怎么会冒出毒虫? 她悄悄往后挪步,想躲到人后。 谁知淑妃忽然侧过脸,目光如针般扎在她身上:“楚內医,你既是女医,本宫命你亲自去找,无论如何,把毒虫给我找出来!” 楚舜卿浑身一颤。 若让毒虫咬到自己,脸岂不是也要毁了? 藺家如今已不太把她放在眼里,若再失了容貌,藺景瑞定会嫌弃她…… 不行,这张脸绝不能有事! 她站在原地不肯动,淑妃身边的绿翘立刻示意两个太监上前,將她拖到树丛边去搜找。 楚舜卿是被两个太监架过去的。 又是一阵忙乱,毒虫依旧不见踪影。 陛下,淑妃亲自在此盯著,底下人不敢怠慢,可越是找不著,眾人心头越发沉重。 这时,楚念辞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娘娘,附近皆已搜遍,唯有一人还未查……” 她顿了顿,清晰说道,“便是先前被罚去冰上站著的雁容。” 她可记得上回的教训,绝不能再让这丫鬟金蝉脱壳。 淑妃微微一震,眼波一转,身旁的太监秦振兴立刻会意,带人去了。 不多时,雁容便被拖了回来。 她在冰上站了太久,双脚冻得通红髮僵,几乎无法行走,全凭两个太监架著。她浑身发抖,却仍咬紧嘴唇不肯低头。 秦振兴打量她。 见她戴著长长的护甲。 真奇怪,只因宫女平时是不允许戴护甲的,便是私下戴也有规宫规。 咄咄怪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来人,把她护甲摘下来!“他道。 雁容正强自镇定,见宫人上前要摘甲,她猛地一颤,挣扎著想躲。 秦振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喝道:“抗拒搜查,必有古怪!来人,按住她!” 雁容没料到他眼这么尖。 手猛地扬起,想甩掉指甲上戴的护甲…… 几个宫人早就防备。 见她手刚扬起,上前死死將其按住,迅速卸下她的护甲,里外仔细翻查。 不过片刻,一只细小的黑虫从甲缝中被挑了出来。 章太医接过查验,转身稟报:“回娘娘,这护甲中藏的是隱翅虫,虫毒甚烈。” 白嬪脸色一白,朝身旁的雁秋使了个眼色。 雁秋上前便是两记耳光,厉声道:“敢谋害娘娘,说!谁指使你的?” 雁容嘴角渗血,脸上却掠过一丝讥誚,闭口不答。 淑妃早已不耐,冷声道:“拖去掖庭,仔细审。” 雁容这才慌了,连声哭喊:“娘娘明鑑!奴婢真不知毒虫怎会在甲套里……” “证据確凿,再狡辩立刻杖毙。”绿翘厉声打断。 秦振兴见状,扬起拂尘重重敲在雁容后颈,她当场昏死过去,被內监拖了下去。 白嬪嚇得噤了声,再不敢哭。 楚念辞心头微凛……淑妃行事果然狠厉,竟连皇后也不稟,便直接处置了人。 沈澜静在一旁静静看著,亦是越想越心惊。 春玉见真相大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缩著身子直往后躲。 红缨见她这副模样,只恨她方才栽赃自家小主,立刻跪地叩首:“陛下、淑妃娘娘,如今既已查清是春玉诬陷,请娘娘严惩此人!” 端木清羽扫了眾人一眼,声音冷酷得没有半分温度:“宫女春玉,御前诬陷主子,不知悔改,藐视君上,为奴不忠,当眾梟首,全家连坐,流放漠北,遇赦不赦。” 春玉面如死灰。 自己下场早已知道。 但全家都要因她这一句话流徙千里,还能有命活吗? 且不说路途艰险,便是到了漠北那苦寒之地,又岂有活路…… 她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人堵住嘴拖了下去。 淑妃面露得色,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真的很喜欢这种处罚小妖精的场面。 红缨本只盼著严惩春玉,却没料到一句话竟牵连数条性命,嚇得脸色发白,还想开口,却被楚念辞轻轻按住手腕。 “若她成事,毓秀宫一个也活不了。”楚念辞在她耳边低声道。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静了片刻,端木清羽一双清透如琉璃的双眼看著楚念辞,又瞟了一眼白嬪。 这是……让自己出言进諫? 让自己出一口气? 她抬眼看一眼跃跃欲试的淑妃,心想,陛下为何不找她,转眼明白了,若是让淑妃处置,她万一口无遮拦地说出,赐白嬪自尽,夷三族,难道真的抄了太尉府。 她又瞟了一眼满脸愤恨的白云琛…… 觉得自己不能为了出气能对上太尉府…… 这潭浑水,如今凭自己地位,想蹚一蹚,如同找死没什么两样。 楚念辞只是装傻。 端木清羽眸色变深,这妮子,自己这是帮她出气。 她竟然装作没看见,有自己在,何惧之有? 抑或是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靠山。 端木清羽只好將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白嬪:“白嬪管束宫人不力,还妄图诬陷他人,虽事出有因,终究是不守宫规,即日废为庶人,幽居永巷,非詔不得出。” 白嬪两眼一黑,瘫软成泥。 说罢,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向楚念辞,语气稍缓:“慧贵人助朕查明毒虫来源,做得不错,赐夜明珠一壶,斕贵人无辜受冤,赐珍珠围领一副。” 楚念辞闻言立刻跪下谢恩。 沈澜冰跟著跪下。 楚念辞心中已十分满足……能一举扳倒太尉府的白嬪,今天已是功德圆满。 淑妃早已跃跃欲试,娇笑道:“陛下,楚內医与雁容交予本宫处置。” 端木清羽点点头。 淑妃眼中掠过一丝不屑,声调森然:“宫女雁容以下犯上,谋害主子,赐自尽,楚內医学识不精,险些误了本宫判断,罚掌嘴十下。” “娘娘饶……”楚舜卿腿一软,“命”字还没出口,就被两个婆子架了起来。 另一人手持竹片上前,照著她的嘴脸就狠狠抽了下去。 啪啪的击打声在寂静的雪地格外清晰,眾人屏息垂目,不敢作声。 然而端木清羽眼神只丟给楚念辞,道:“別忘了,今日朕等著你的好茶。” 楚念辞应了声“是”。 端木清羽起身,如云拂过般离去。 淑妃望著他背影,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今日这番处置,足显她的手段与果决,怕是连皇后也要逊色三分。 她心满意足,带著宫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白云琛咬牙起身,冷冷瞥了淑妃远去的方向一眼,终究没再说话。 掌嘴声仍在继续。 那竹片足有二尺长,每一下都抽得结实,楚舜卿双颊很快红肿起来,十下打完,脸已肿得不成样子。 楚念辞扶起沈澜冰正要离开,身后却传来楚舜卿含糊又怨恨的声音: “都是你……挑唆娘娘罚我……姐姐,你为何总要害我!” 她始终认定,楚念辞是因嫉恨她与藺景瑞在一起,才处处阻她前程、故意令她出丑。 楚念辞脚步一顿,只觉荒唐可笑……自己学艺不精惹祸上身,却总將错处推给別人。 她驀然转身,目光清冽如刀:“楚內医,慎言。” 楚舜卿被她骤然冷厉的神色慑住,一时噎住。 楚念辞面容平静,语气却冷厉:“方才淑妃娘娘说得明白,罚你是因你『学识不精』,你若非说是我挑唆,岂不是暗指娘娘容易受人蒙蔽?你若也想进掖庭,就继续胡说试试。” 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针扎进耳里。 楚舜卿彻底哑了,捂著脸眼睁睁看著她转身离去,再不敢多说一字。 第54章 雪夜的表白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54章 雪夜的表白 那修长的白色身影一路走到梅坞中央的小亭边,停了下来。 楚念辞揉了揉眼睛……亭中站著的人,身量頎长,面容若仙,衣袂翻飞,无声而华美,不是端木清羽还能谁。 不是端木清羽,还能有谁。 他怎么会在这种雪夜独自跑来? 且身边竟连一个內侍都没带。 风卷得他宽大的斗篷微微鼓动。 他走到檐下,亭边那几株梅花已开到极盛,被狂风一吹,花瓣混著雪片漫天飞舞,有种淒艷决绝的美。 端木清羽却像浑然不觉。 风更猛了,灌进他的长髮与衣袂在风里疯狂翻卷,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吹散似的。 楚念辞躲在树后望著,夜色中那抹身影飘摇欲逝。 她忽然想起民间传言,仙人站在高处迎风而立,乘风而去,此刻她竟有些信了那些神仙传说。 只是看他站在高处,身形里有种说不出的萧索与孤单。 他在阶前静立片刻,在一株老梅树下,抬眸望向远处沉沉夜色。 他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支香,一个火摺子。 “嚓”一声轻响,香点燃了。 他举香於额前,端正跪下。 “父皇,皇兄,母后……”他的声音很低,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不孝儿今夜来迟了。” 楚念辞屏住呼吸。 “父皇母妃早登仙界,您见到兄长了吗……只要他在宫中,不论批阅奏摺多晚,总会来我看我。” 他顿了顿,风声呼啸而过,“如今,他也去陪您了,你们在那边,可还开心?” 最后几个字,楚念辞觉得他嗓音里似乎带了颤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借著雪光细看,却看不清他脸上是否有泪。 许是她听错了。 又或许这风实在太大,大得能把他眼角湿意瞬间吹乾。 不知怎的,楚念辞心里某处轻轻一酸……原来他同自己一样,是来祭奠亲人的。 她想起嵐姑姑说过的旧事。 十年前,蛮族吞下燕云十三州,兵锋直指京门,先帝率兵出征,於雁门关与蛮族血战三天三夜,那一仗真是尸横遍野,危急万分,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先太子端木玄羽带兵赶至,方挽大厦之將倾。 俩人侥倖落下性命,也是那时落下了病根,从此重病缠身,日渐衰落。 而先皇后受到惊嚇,在生下幼子端木清羽后便血崩去世,將这襁褓中的孩子託付给了长子。 所以对端木清羽来说,兄长如父。 后端木玄羽因病英年早逝,先帝眼见妻子与长子相继离去,不出半年也跟著去了。 万里江山,就这样落在当时不足十四岁的端木清羽肩上。 打江山难,坐江山更难。 歷代帝王哪个不是雄才大略、根基深厚? 反观他登基时举目无亲,上有强势太后,下有虎视眈眈的託孤大臣。 怎么看也没有任何胜算,却硬是在三年后稳住了皇位。 风中的身影依旧跪得笔直。 香火明明灭灭,映著他清俊的侧脸。 楚念辞忽然意识到……自己撞见了不该看的秘密。 一个皇帝最深的孤独与脆弱,此刻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雪夜梅林中。 夜静如铁,四下无声。 端木清羽独立庭中,眸色沉暗,唯眼底一点锐光,似漆黑夜幕里钉入的寒星,风捲起他的墨发,暴虐张扬,桀驁而不驯。 这一刻,他凶狠暴虐得像一头狮王。 楚念辞浑身僵硬,却见他手腕倏然一翻,长剑已然出鞘。 “纵使星辰尽灭,天地倾覆,朕也定要富国强兵,收復燕云十三州。” “若上天肯赐五年阳寿,朕愿以四年换百姓生息,以残躯践强国之誓,报我父兄血仇。” 说完,他隨风舞起,剑隨身转,衣袂翻飞如夜鹰展翼。 点、刺、劈、扫,每一式皆挟劲风,剑光织成密网,却又在最高处陡然收势。 凝作凛凛一点寒芒。 身影在昏暗中起落分明,剑气削开凝滯的夜色,颯颯有声。 只是,舞了片刻,他便收剑而立,气息微促,仰面望向虚无的夜空,微微咳嗽:“父皇,皇兄……若在天有灵,佑我此愿得偿,他日泉下相见,方不负重託。” 原来他偷偷练习了武功,准备富国强兵,血洗当年之仇,可是他的身体,还真令人担忧,她本该立刻悄悄退走,可脚却像被钉住了,良久,她悄悄地后退,一不小心正好踩中了一根枯枝。 “咔~”的一声脆响。 端木清羽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投向了她藏身的方向。 长剑直指。 “谁在那儿?” 见他已察觉,楚念辞索性踮脚从梅树后走了出来,故作轻鬆的万福道:“陛下,是臣妾,您怎么独自来这儿,也不带个人?” 端木清羽看清是她,微微一愣,隨即收了剑。 楚念辞迎著纷飞的雪花走近,顺著他的视线望向漆黑宫门,装作刚到的模样:“陛下是在……祭奠什么人吗?” 风把她的话吹得破碎。 楚念辞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端木清羽看见了她手中的残香,便转过头去。 见他没有追究。 她听见咚的一声,那颗心又落回了原地。 就这么陪著他静静地站著。 就在楚念辞以为他不想说话,他声音很轻地飘了过来:“你也在祭奠先人?“ “是,”楚念辞轻声道,“为姥姥焚香,为家人祝祷。“ 她还是有点心虚。 说了焚香,没敢说烧纸钱。 宫中是不允许烧纸钱,但是焚香却没有限制,太后和皇后的宫中都有佛堂,经常焚香。 见他不说话,於是楚念辞,又自顾自地道:“我姥姥可宠我了,记得那年也是冬至,也是下了一天的大雪,我当时不懂事,闹著要吃冰糖葫芦,她亲自走的几条街,帮我买来。“ 良久,就听端木清羽道:“朕从未见过母妃,父皇也不常伴左右,只有兄长在时,每年都会带我来此祭奠。” 他停顿了一下,才续道,“而今,再没人会为他们单独设祭了,只剩朕一人来这里。” 最后几个字,楚念辞听出一丝微哑。 她侧首看去,雪光映照下,他脸上並无泪痕,只是有点病態的苍白,说著还咳嗽了几声。 她心里莫名一酸,想起前世,自己也曾拥有亲情,在得知母亲去世真相时,猝然失去的痛楚。 那些虚假的安慰话此刻堆在嘴边,竟一句也吐不出来。 这绝佳的亲近之机摆在眼前,要眼睁睁任它溜走,不行,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把握。 “陛下,”她听见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往事已去,若您不嫌弃臣妾卑微,往后年年臣妾陪著您来此扫雪焚香。” “你可知,在朕的面前,不可说谎。”端木清羽的目光沉沉压下来,没有半点挪移。 “陛下,”楚念辞迎著他目光,脱口而出,“臣妾並无说谎,只要你不嫌弃,臣妾一定永远陪著您。” “臣妾刚刚还为您祈祷,日为朝,月为暮,臣妾唯愿与您朝朝暮暮。” 一语落下。 四周皆静,唯有树梢上寂寂的风声。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楚念辞心中怦怦直跳。 只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白,太肉麻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心慌什么呀,自己回答得没有丝毫差池,换作宫中的每一个妃嬪,都会这么回答。 一阵疾风卷过,雪沫与梅花瓣扑簌簌落了满身。 他忽然侧过脸,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背微颤,楚念辞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 “在朕面前,”他气息未匀,声音却冷肃,“有些话,不可轻言许诺。” 楚念辞抬眸,这才发觉他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 那双眼平时如一汪静謐而迷人的星海,此刻凝成了坚冰,幽深而坚硬,无比锐利。 这目光让她心底一颤。 可转念又想,自己並未说谎……她当然在乎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可不全指望著他吗? 他能给自己所有梦想的一切。 “陛下,”她仰起脸,眼神清澈而篤定,同时举手起誓,“在臣妾心里唯有您。” 端木清羽静静注视她片刻,终是移开了视线。 风雪声里,他的话音低沉而清晰:“若他日食言,朕必不轻纵。” 这句话落下。 突然他一闪,手中剑柄已经刺出。 就在楚念辞一惊,整个人僵住。 以为他要刺中自己的时候,那剑却一下子刺在了身边梅树的阴影中。 “啊……”一位太监倒在地上。 楚念辞嚇得目瞪口呆,隨后尖叫一声:“刺客,护驾。” 说完便一步跳到他的身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不是刺客,”端木清羽冷冷道,“应是跟著我们过来,妄图窥伺帝踪,该死。” 楚念辞这才从他的背后探出头来。 这剑正中心臟,那太监死得透透的。 没料到梅林之中怎么还有人。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道电光,这人,不是窥伺帝踪。 而是一直是跟著自己过来的? 那么纸钱? 不是端木清羽给的,而是……淑妃或者皇后。 想到这儿,她不由流汗下。 不管是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个,如果没有遇见端本清羽,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端木清羽略一停顿,拔出宝剑在那人身上擦一擦,抬步离去前,才走两步,他的咳嗽骤然加剧,整个人弓起身子,几乎站立不稳。 楚念辞忙將帕子递去,指尖碰到他唇边,竟烫得惊人。 抬头只见他双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潮,眼中蒙著水雾……这是发了高热! 她心下一沉。 若他真在此昏厥,凭她和团圆,哪里拖得动? “团圆!”她急唤一声,没有动静,都喊了一声,小丫头才抖抖索索地从一棵梅树后转了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在雪地里踉蹌前行。 楚念辞咬著牙,心里拼命念著:千万撑住,千万別倒…… 积雪湿滑,三人步履艰难。 刚穿过甬道拐角,臂弯间的重量陡然一沉。 端木清羽身子软了下去,双眼紧闭,已完全失去了意识。 “陛下……” 楚念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看著无声无息倒在雪地上的人,她脑中一片空白…… 第53章 焚香求三愿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53章 焚香求三愿 “小主不可!”团圆急得脸都发白,眼看就要跪下了。 满宝也慌得连抽了自己两个耳光,顺势滑跪在楚念辞跟前:“小主,外面天黑路滑难行,您喝了酒,又是热身子,怎么能扑进雪地里去?再说自从白庶人事后,皇后、淑妃娘娘早下过严旨,谁都不准进那园子,要是被人发现,那可就是大祸啊!” 楚念辞皱了皱眉。 今晚她是一定要去的。 不为別的,往年今天,母亲都会带著她在家中烧纸钱给姥姥,一来愿她在天上安息,二来为家人祈福,如今远隔千里,不能团聚,这份思乡之情,更加浓郁了。 她低眉道:“你们也太小心,这会儿嬪妃们都在太后那儿侍宴,太监宫女早躲懒去了,戍卫更不会到后边来,园子里没人看见的。” 她转身从架子上扯下一件黑貂斗篷换上,“这样,我披上这个,又暖和,雪地里也不显眼,今天这香我必须去,给外婆安魂,替母亲祈福,谁也不许阻拦。” 见满宝还跪坐著不肯让,楚念辞一个爆栗轻轻敲在他脑门上,笑道:“再拦我,明儿就把你送回四执库去。” 满宝一愣神的工夫,楚念辞拎著香烛袋子,已经三步並两步从他旁边绕过去了。 刚出殿门,团圆就急匆匆追上来,伸手接了香烛袋子,又把个小手炉塞进她怀里,嘟囔道:“都怪奴婢多嘴……奴婢不敢硬拦,可您得带我,奴婢给您掌灯照路,您要是不答应,奴婢……奴婢只好去找李大伴了。” 李大伴就是中常侍李德安,皇上不在的时候,通常都是他在殿里守著。 楚念辞笑起来:“哟,如今学会拿捏我了?真是把你惯得没规矩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捏了捏团圆粉嘟嘟的脸蛋。 团圆也笑了:“奴婢哪敢拿捏主子,还不是为了您的周全。” 说著提起一盏防风宫灯。 那灯亮堂堂的,风吹雪打都不怕。 楚念辞点点头:“好丫头,平时没白疼你。” 两人一路迤邐,悄悄往前走,只是她俩没注意,刚刚一出殿门,有一个黑影就悄悄地跟得她们。 好在宫道和巷子雪已经扫乾净。 只是偏僻处,还是有些地面结了冰,走起来有点滑,两人小心前行。 夜已深,各宫嬪妃都聚在太后那儿赴宴,宫女太监们也多半躲在屋里取暖,巡夜的羽林卫也不到这儿了,路上几乎看不到人。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去梅坞的路她们是熟悉的,一路上无惊无险。 夜风吹得紧,寒气一阵阵往身上扑,幸好两人都穿著厚实的毛皮斗篷,倒也扛得住。 大约走了两炷香的工夫,一股淡淡的梅花香飘了过来……梅坞到了。 走进梅园,那股清香骤然浓郁起来,愈靠近便愈是沁人心脾。 园中积雪无人清扫,雪才刚停不久,踩上去还没冻实。 四下静极了,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羊皮绣花暖靴踏在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月光清清冷冷地照著,园中没有硃砂红梅,只有玉蝶和宫粉两个品种。 那花开得恣意,浅淡的顏色在月光下像是碎金,又像满树停满了玉色的蝴蝶,颤巍巍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 花瓣与枝头的积雪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花上落了雪,还是雪中绽了花。 真应了那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楚念辞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 清洌的梅香裹著她,人也似更添了几分冰洁。 这片冰雪琉璃世界,有种纯粹的、近乎庄严的美。 她早选好一张石桌,將隨身带的香炉与檀香摆上。 团圆为她点了香,楚念辞便撩开斗篷,不顾满地冰雪,径直跪了下去,团圆在旁边烧起了纸钱。 她合上眼,心中默念: 一愿:姥姥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二愿:母亲与舅父一家平安康健。 三愿:新年步步向上,活得恣意快活。 她对著苍天诚心祷告:姥姥若在天有灵,便保佑我吧。 我不贪心。 不求什么真心实意,只图荣华富贵,不盼什么一心之人,只愿及时行乐。 这宫里的富贵,总要去爭才能获得。 既来了,我便不怕捲入是非,获得陛下的宠爱,攀上了人人仰慕的至高之位。 只要最终能站在高处,看该看的风光,享该享的尊荣……便有明枪暗箭,也都值得。 雪落无声,香雾裊裊。 她睁开眼,目光穿过梅枝,望向远处暗沉沉的翘角飞檐。 那里面,有她想要的一切,紧紧地攥起拳头。 香燃到一半,忽然一阵疾风卷过,枝头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几乎同时,楚念辞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浑身一紧,团圆也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袖。 远处梅树后响起一道清洌的男声:“谁在那儿?” 这园子里还有別人! 楚念辞心猛地一沉。 她是偷溜进来的,若被撞见,传到皇后、淑妃耳朵里……她几乎能想到皇后阴沉的目光与淑妃的骄横跋扈的脸。 “嘘……”她一把吹灭烛火,抱起香炉,团圆慌忙踢散地上没有烧尽的纸钱。 两人闪到最近的老梅树后。 脚步声停了片刻。 那声音又试探著问了一句:“谁啊?” 四周只有风吹雪落的细响,无人应答。 楚念辞后背发凉,团圆的手在她腕间微微发抖。 星光稀薄,雪地泛著幽白的光,交错的花枝影子像无数鬼爪,密密匝匝地铺在地上。 两人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动脚步,生怕踩重了雪发出声响。 可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透过梅枝缝隙,她看见一双宝蓝色绣蛟龙的靴子停在几步之外,不动了。 接著,一角雪白衣袍在梅影间,倏地闪过。 楚念辞忽然怔住……这身影……怎么有点眼熟? 像陛下。 可陛下怎么会深夜独自来这偏僻园子? 是她看错了吧。 她揉了揉眼睛,心跳却越来越快。 怕是真的,又怕是假的。 怕被发现,又忍不住想知道究竟是谁。 那股压不住的好奇终於占了上风。 她咬了咬唇,对团圆做了个“等著”的手势,自己却提起裙摆,借著梅树的遮挡,悄悄跟了上去。 第52章 藺皇后被弟弟气得肺疼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52章 藺皇后被弟弟气得肺疼 第二天一早,又是个大晴天。 楚念辞刚进养心殿,端木清羽就从御书房回来了。 他换了隆重朝服,只穿著一身明黄便袍,站在窗边对著那盆蜡梅画画。 一见她进来,月姿霞韵地瞟了她一眼。 楚念辞觉得小皇帝这是在主动撩自己。 她立即凑过去看,一张嘴就跟抹了蜜似的:“皇上这画,浓淡正好,枝干有劲,风送香来,雪助花妍,呵气凝香,满目娇艷,傲气却不俗气,臣妾光瞧著,都觉得梅花香气扑过来了,风雅,太风雅了!” 一旁的敬喜听得直眨眼,心里嘀咕:自认阿諛奉承,这公里无人出己其右,没想到这人拍马屁的功夫,已经超过自己了。 端木清羽嘴角弯了弯,转头看她。 眼中全是探寻。 楚念辞那明艷无双眼睛全是诚恳,看不出半点假意。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收回目光,笔下未停:“你喜欢?那就赏你了。” “谢陛下!”楚念辞心里乐开了花。 皇上的御画,掛起来有面子,拿出宫去,那可是换来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她自从受封常在,还没有向皇后行礼,但她又不想一个人去。 这样想著,“陛下,臣妾还未向皇后行妾妃之礼。” 这时,李德安进殿,在皇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端木清羽听罢,便吩咐敬喜:“去私库取一对如意喜字玉佩来。” 不多时,玉佩取来了。 那一对玉佩莹润生光,確是上品。 端木清羽拿在手里把玩著,垂眸不语。 楚念辞悄悄瞥了一眼,心里打起鼓:这又是要唱哪一出? 她发现自己常猜不透皇上的心思,有点挫败……想在宫里站稳,还得再多琢磨才行。 端木清羽忽然开口,將玉佩仔细收回锦盒,用缎带系好,“上回你带给皇后的点心,她似乎很满意,你再备上一碟,隨朕去趟皇后宫里,给皇后行礼吧。” 楚念辞一喜,顺手从旁边案上端了一碟精致的糕点。 端木清羽亲手拿著那锦盒,起身往外走去。 楚念辞没多话,捧著点心匣子,安静地跟在了皇帝身后。 一行人到了皇后所在的坤寧宫,宫人们见了圣驾,立刻跪倒一片。 守在殿门口的宫女正要进去通传,端木清羽摆了摆手,径直走了进去。 皇后已得了消息,快步迎到门內,躬身行礼。 楚念辞跟在后面,眼尖地瞥见藺景瑞也跪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但隨即又想:他是皇后的弟弟,又是太医院院使,往后宫里撞见是常事。 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也没什么好怕的。 端木清羽在正中的座上坐了,对皇后虚抬了抬手:“听闻你身子不適,朕过来看看。” 然后又道:“慧儿受封之后,还未向皇后见礼,还不过来行礼。” 楚念辞芒果过去躬身拜下,“臣妾常在慧氏,见过皇后娘娘,愿常听慈训,不胜欣喜。” 皇后娘娘脸上堆出一个慈和的微笑道:“妹妹快起来。” 跪在下方的藺景瑞,自打楚念辞进来,眼神便忍不住往她那儿飘。 这爱而不得,便是世上最强的滤镜。 见她肌肤瓷白细嫩,衬著那红唇娇艷,眉间一点胭脂痣,脸庞光润如染了胭脂的荔枝一般,真想尝尝是否如看起来那般甜嫩,不由神魂顛倒了,身子软了半截。 他不由看得心绪起伏。 前朝后宫紧密相连,何况他就在太医院,宫里对他来说没有秘密。 楚念辞一跃成为常在,楚舜卿又挨了打,他已知道。 藺景瑞心中五味杂陈。 再迟钝也知道舜卿医术不行,还德不配位,引起了淑妃的不满,淑妃的祖父可是宰相,那自己的前途还有指望吗? 他满嘴酸涩,真觉得南詔时一时衝动,没有抵制住诱惑,这个天大的错误。 楚念辞察觉到他灼人的视线,甫一接触便迅速移开。 可那目光实在太执拗,连一旁的藺皇后都觉出不对,脸色微微发僵,却不好当场明说,只得朝身旁的大宫女夏冬使了个眼色。 夏冬会意,悄步上前,不露痕跡地正好隔在了藺景瑞与楚念辞之间。 端木清羽见瞧见了。 清粼粼的目光往他那一扫,眼角湛亮仿若出鞘微微刀剑,嘴角勾起一丝冷誚的弧度。 藺皇后忙重重咳了一声。 藺景瑞方收回了那灼人的视线。 端木清羽一转头,目光便落到了旁边的紫檀案几上……那上麵摊著十来幅少年公子的画像,个个锦衣华服,一看便知出身显贵。 藺皇后见皇帝留意画像,脸上便带了笑,解释道:“陛下,臣妾的妹妹今年十五了,年纪不小,也该相看合適的人家了。这些是初选出来的一些子弟,家世品貌都还过得去。” “皇后既然身体欠安,合该多歇著,选亲的事不急,养好身子再说也不迟。”端木清羽语气温和,目光却清亮地看向她。 “陛下说的是,”藺皇后从善如流的接话,“只是臣妾看了半日,也拿不定主意。陛下眼光独到,不如帮臣妾瞧瞧?”说著,便將那叠画像轻轻递了过去。 端木清羽只微微一笑,接过画像:“皇后说笑了,这般家事,朕如何好做主。” “若能得陛下亲自指婚,那才是天大的荣光。”皇后忙道。 端木清羽不再推辞,目光在那些画像上缓缓掠过。 皇后在一旁轻声介绍:“这是太尉府的三公子,这是宰相家的六少爷,这是镇国公府的第八子……” 皇帝看得仔细,神色平静,最后目光停留在礼部尚书家小儿子的画像上。 藺皇后心下会意,却有些不情愿…… 放著顶级勛贵之家的公子不选,为何偏挑一个並无实权的文官之子? 但她不敢反驳,只顺著说:“这些公子,个个品貌不凡,清俊知礼,只是一时也难决定……终归还得问问妹妹自己的意思,改日召他们进宫,两下见见再定,陛下觉得可好?” “皇后思虑周全,”端木清羽点了点头,將手中一直拿著的锦盒递了过去去,“这对如意喜字玉佩,便赐予令妹,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皇帝走时,似笑非笑盯了藺景瑞一眼,带著楚念辞扬长而去。 他走后,坤寧宫里一片寂静。 藺皇后脸色沉了下来,方才陛下临走前那一眼,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是对景瑞动了不满。 她本想对弟弟叮嘱教训一番,谁知藺景瑞竟抢先跪安,急急退了出去。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追著圣驾,哪怕远远望一眼楚念辞的背影也好。 藺皇后气得心口发闷,只觉得胸闷毛病一下子又犯。 她连连咳嗽著。 指甲插进肉里,攥著的帕子都快扯烂了。 大宫女夏冬忙扶著她服了药躺下。 皇后这两日確实染了些风寒,为了此事更是头疼。 “娘娘莫要为国舅爷动气,”夏冬轻声劝道,“他至情至性,一时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藺皇后声音发冷,“我告诫过他多少次?管好眼睛,闭紧嘴巴,那是陛下的人,再情不自禁也得给我忍住,他可听进去半句?一见楚念辞,魂都没了,眼神都冒绿光了,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陛下都盯了他好几回,他自己竟浑然不觉,这是自己找死,还要拉上全家陪葬不成?” 她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 夏冬忙替她顺气,低声道:“国舅爷用情太深,只怕反成了祸根。” 沉默片刻,夏冬试探著问:“那……娘娘打算如何处置那位?可要奴婢寻个稳妥的法子,一了百了?” 藺皇后缓了口气,摇了摇头,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深沉:“她如今住在养心殿,轻易动不得,区一个常在,本也翻不起大浪,只是,也不能任她这般牵著我那糊涂弟弟的鼻子走。” 她略一沉吟,缓缓道:“冬至快到了,我听说,楚念辞自幼养在外祖家,与已故的太姥姥感情极深,既如此,咱们便『好心』些,让人悄悄给她送些纸钱过去,儘儘哀思……不怕她不动心思。” 夏冬立刻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这是要引楚念辞在宫中私祭。 若她真在冬至那日烧纸祭奠,便是犯了宫规,到时或逐出养心殿,或贬入冷宫,都名正言顺。 她眼底闪过一抹冷光,低声应道:“奴婢明白,娘娘放心,此事一定办得妥当。” 藺皇后倦倦地摆了摆手,面色已恢復平静:“今日乏了,都退下吧。” 过了几日,便是冬至。 闔宫上下忙著祭祀的事。 端木清羽几日未詔楚念辞侍茶,她倒也乐得清閒。 晚膳后,又下了一天的雪停了。 楚念辞靠在薰笼上,素手执著一杯酒赏著窗外的雪景。 满宝拎著一包纸钱进来,恰团圆端了一盘饺子进来,笑呵呵地说:“小主,外面的雪停了,月也正圆,陛下带了各宫娘,在太后处放焰口,煞是壮观,” 放焰口是各宫扎了纸人纸马,祭奠亡灵。 “是吗?”楚念辞悠然,又看了看满宝手里的纸钱,“哪儿来的?” “下午养心殿的一位公公送过来,估计陛下是给小主,偷偷祭奠用的,咱们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 可以她地位分,去不了太后宫里。 楚念辞道:“娘亲今天也会烧纸钱给姥姥……” 她起身,拿了纸钱、香炉和檀香,道:“梅坞的玉蝶开了,便去那日祭奠。“ 满宝忙道:“宫里不允许烧纸钱,大家都去太后宫里祭奠,梅坞更是禁地,小主可不能去。” 禁地,便是没人去了呢。 雪夜明月,踏雪寻梅,又可寄託对亡者哀思,一举两得。 楚念辞站起身披一件大红羽缎斗篷,兜上风帽边走边说:“这时合宫全在太后处,我去去就回,不会引人注目。” 第57章 拔簪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57章 拔簪 楚念辞听得一怔,猛地抽回手,气得胸口发堵。 陛下还昏迷在外头,人都那样了,他竟有心思在这儿说这些? 谁看不出来,他就是想趁乱打主意,把她弄出去。 为了他那点面子和私慾,竟要拉上她全家垫背。 若是逃跑顺利,逃不出他的手心,若被发现,一推三六五,仗著皇亲身份撇个乾净,到头来倒霉的只有她。 上回他向陛下討要自己,已碰了一鼻子灰,居然还不死心。 这人岂止是薄情寡义,简直毫无忠义之心。 他对自己那点执念,哪里是什么深情悔过,分明是不甘和贪慾作祟。 他真把她当成他那没头脑的庶妹了不成?又把皇宫、把陛下这儿当成什么地方了? 楚念辞强忍著噁心厌恶,疏离冷淡道:“藺大人,如果你就想说这些,那我恕不奉陪。”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藺景瑞几步抢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抬头,却撞上柔美的凤眼已变得锋利。 他喉咙一紧。 声音压得低哑,透著紧涩:“我知道现在不合时宜……但我早就想问你,始终找不到机会,就一个问题。” 楚念辞没吭声,却也没再走。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紧紧捉住她的眼睛:“为什么一直瞒著我,你会医术的事?” 就算他再迟钝,从她帮母亲研製祛风丸,到进宫后这几件事,他也看出来了……她的医术高明,比舜卿高出不止一点半点。 楚念辞眼睛未抬,道:“这与你何干?” 藺景瑞怔了怔,是啊,这与自己有什么关係? 当初她嫁给自己,是来当自己的妻子,不是开医馆,非要告诉他不可。 沉默一会儿,藺景瑞神情有些颓然:“確实和我没有关係,和你认识那么久,我都不知道你会医术,我不明白,你既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当初不隨我去南詔,反而甘心留在內宅?” 楚念辞沉默著,烛火幽幽,映得她如玉脸庞似块冰,冷冷得毫无情绪。 为什么不隨他去南詔? 她想起前世,自己也见过官府贴的招贤榜。 也曾心动过。 可临行前几天,他来见自己,说:“念辞,家里必须有人要照看,我就託付给你了,希望回来时,一家人都平平安安。” 就为了这句话,她折了自己的翅膀,替他守好了后方。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了。 她的羽翼、她的野心,绝不会再为任何人折断。 如今更没有必要告诉他这些。 “你觉得有资格,问我这些吗?”楚念辞语调冷淡。 藺景瑞看著她,苦笑了一下:“是,我没资格,你可以不答……我只是想不通,就算你母亲是商籍,可你这么出色,如果你早告诉我,我们之间本可以不一样的。” “自从南詔回来,我就觉得你像变了个人,不就因为我选了舜卿吗?她只不过想要个堂堂正正的身份,我难道连这点名分都不该给她……” 楚念辞简直要气笑了。 於是,冷笑打断他的自言自语:“你问心无愧就好。” 藺景瑞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道:“你进宫,不过是为了给舜卿添堵,好让我日日后悔。” 楚念辞猛地抬起头,乌黑的眸子像淬了冰,直直刺向他:“好,我今儿就跟你说明白,当初不去南詔,是我守著为人妻的本分,替你顾著这个家,如今进宫,更不是为了给谁添堵,也不是为了让你后悔!” 她向前逼近一步,字字诛心:“我进宫,一是为陛下尽忠,二是为自己活得恣意,我从来没拦著你让她『堂堂正正』,只是我看清了,所嫁非良人,难道还不许我另寻出路吗?” 藺景瑞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得如此直白。 尤其是最后那句“所嫁非良人”,像根针似的扎了他一下。 他想起楚舜卿总在他耳边说,姐姐就是故意要压她一头,就是为了让他后悔…… 原来,竟是他想岔了? 他心里乱成一团,她竟然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情意。 不,不会,若是如此。 当初他为何要同意嫁给自己? 於是,藺景瑞下意识地追问:“那你当初嫁给我,究竟是真心喜欢,还是为听从母命,嫁谁都行?” 楚念辞真想一脚踹死他。 这是什么地方? 她又是什么身份? 他竟还敢问这些! 她强压怒火,边斥边笑道:“当初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你是舜卿的夫君,我是陛下的女人,这话你最好永远记住!” “原来……只是父母之命,”藺景瑞眼神黯了黯,隨即目光幽沉阴贄地盯住她,语气也冷了下来,“既然你对我本无情意,我不过是为兄娶妻,为何我另娶舜卿,倒成了我背信弃义?为何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停妻再娶?” “呵……”楚念辞这回是真笑出了声,那笑声冷刺刺,没有半点温度,“自踏入你藺家门,我侍奉公婆从无一日懈怠,打理家事尽心竭力,就等著你回来,可你呢?求亲时信誓旦旦,转头让我空等半年,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求娶我妹妹,你见色忘义、背弃诺言,如今倒有脸把责任推给我?” 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藺景瑞脸色发白。 他像是被逼到墙角困兽,忽然阴狠咬牙道:“好,好……既然你如此看我,我也无话可说,但若想我用令牌去请章太医,你必须答应我,跟我出宫。” 楚念辞气得一股腥甜衝上喉头,差点真一口血喷在他脸上。 这人疯了不成? 他竟敢拿陛下的安危来要挟? 他难道不明白,这根本不是在要挟她,而是在要挟君王! 白嬪只是在梅坞跳了支舞,就被赶到了冷宫,俏答应与父亲差点被他打死。 以陛下那般果毅刚强的性子,今日之辱,他岂会忍受? 如此好的投效陛下的机会,他都不知把握,还在提要求,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藺景瑞!”楚念辞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她握紧了拳,才忍住狠狠给他一掌的衝动,“我原以为你只是薄情寡义,现在看来,你简直毫无忠义之心,为人夫,你,未尽其责,为人臣,欺君罔上,以往种种,我可以忘记,但这番算计陛下、不忠不义的心思,我绝不原谅!” 一字一句道:“我对陛下的忠心,可表日月,可昭天地,自进宫那日起,我就从未想过要出去,你若正以此为要挟,为了陛下,可以答应,不过……” 她挺直脊背,目光如寒星,从头上猛地拔出一支金簪,递至他手中。 “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开陛下,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带著我的尸首离开宫廷!” 藺景瑞彻底呆住了。 他没想到…… 她如此决绝鏗鏘,看著清艷双眼神坚定。 他知道,她没有妄言,也不是故作威胁。 她向来言出必行。 这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哑口无言。 这只簪子,又像是一支利剑。 把他的野心与私心刺得体无完肤。 楚念辞看著他这副茫然又顽固的模样,只觉得蠢得无可救药。 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你自己决定吧。”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手执髮簪,径直去拉门把手。 藺景瑞回过神。 只得摆出一副“秀才遇到兵”的架势,指著楚念辞“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下文。 见她转身,他急忙出口,但声音已是虚了:“等等,你这话我不敢苟同,我怎么就不忠不义了?陛下病重,你心急,我难道就不担忧?此刻別无他求,只一事……” 楚念辞侧过半张脸,烛光在她清冷绝艷眉宇间,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藺景瑞心虚低声道:“陛下病重,我娘风疾也一样耽搁不起,我不求別的,只求你把祛风丸的方子写给我。” “那方子是我师父所研,”楚念辞语气平淡无波,“要给你,须得他老人家首肯。” “那……先给我几盒应急总行吧?”藺景瑞退而求其次。 声音里带上恳求。 “我眼下只剩一盒,等会你请来章太医,让人去我那儿取。”她说完,不再停留,抬手拉开了房门。 夜风捲入,烛火猛地一阵剧烈摇曳。 將藺景瑞僵硬的身影死死钉在墙上,拉扯得佝僂变形。 藺景瑞望著那道决绝离去、挺直如竹的清丽背影,只觉得在这一刻,她真的离自己远到了遥不可及的地步…… 从洞开的大门处捲入的寒风,让他逐渐清醒,无比颓废。 驀地。 他忽然抓住了她刚刚说的一句话。 是了。 她说了会原谅自己过往。 陛下在就躺在隔壁。 许多话,她是不便明说的。 藺景瑞握紧双拳,提起袍角,含著一丝不甘,一丝希望,匆匆出了养心殿,往西南角的丽正门而去。 第56章 藺景瑞请求见楚念辞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56章 藺景瑞请求见楚念辞 端木清羽目光缓缓扫过榻边三人,声音略带嘶哑:“……看来朕命不久矣。” “陛下,您吉星高照,不会出事的。”敬喜扑上前,声音哽咽地哭著。 端木清羽唇角无力地弯了弯,视线在李德安与敬喜脸上停了停,最终落在楚念辞身上:“是你……背朕回来的?” “臣妾背不动,是敬喜他们赶到了。”楚念辞轻声答道。 端木清羽微微頷首。 李德安急忙上前:“陛下此刻觉得如何?” “有些喘不过气……”话未说完,他又咳了起来。 几人连忙退开些许,唯有楚念辞仍跪在榻前没动。 她使劲揉了揉眼,硬是將眼眶揉得通红,还挤出一行清泪来,带著哭腔如乳燕清啼:“陛下,您感觉怎么样?您別嚇臣妾,臣妾不能没有您……” 端木清羽似欲笑,却咳出了声,稍歇,几近玉色的额上已覆了一层冷汗。 楚念辞用帕子替他擦拭,边擦边低声道:“陛下,臣妾方才为您行了针,可此处药材不足,臣妾实在无力施为……” 李德安面色凝重,躬身道:“陛下,还是得请章太医,宫门虽已落钥,但若动用金牌,仍可召他入宫。” 端木清羽苍白的唇动了动,虚弱摇头:“不可……动用金牌必会惊动太后与皇后,朕不能让母后烦神,也不想皇后忧心。” 这就是不想惊动这两人。 看来陛下对她们还是不放心。 敬喜急道:“陛下是真龙天子,您下一道手諭,奴才这就闯宫去请人!” 端木清羽又摇了摇头:“內卫禁军是朕的人,尚可通融,可最外层的戍卫皆属太后所辖,朕已病至此,你再狐假虎威得罪人,岂非雪上加霜?” 他喘息片刻,才续道,“朕不想不惊动六宫,让朝野震动……可传內医院使藺景瑞,他是皇后內弟,有入夜调人之权,或能悄然带章太医进来。” 说到这里,他忽地盯了楚念辞一眼。 那眼神幽深而锐利。 接著他捂著胸口,脸和脖子都白至透明,就像一尊隨时会失温的玉雕一般,侧身一阵剧咳,猛地吐出一口血,隨即身子一软,再度昏厥过去。 李德安嚇得险些晕厥,忙示意楚念辞上前。 她搭脉片刻,低声道:“无妨,这是急火瘀血,吐出来反而好了,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请藺院使过来,让他暗中带章太医入宫。” 其实刚刚听到藺景瑞的名字,楚念辞心中微跳。 虽万般不愿与此人再有牵扯,但情势危急,已容不得她再行避嫌。 李德安朝敬喜使了个眼色,敬喜抹了把泪,匆匆离去。 约莫两炷香后,敬喜带著一人急步入殿。 那男子一袭湛青色官袍,锦衣玉带,眉目俊朗,正是藺景瑞,一个多月未见,他清瘦了许多,眼下泛著淡淡青影,双眉间锁著浓浓的愁云,心事重重的样子。 楚念辞当即別过脸去。 李德安上前道:“藺院使,请借一步说话。” 藺景瑞进殿时目光便已落在那道熟悉的纤影上…… 她正跪坐在龙榻边,侧影娉婷,眉目娇艷精致,让他无法挪开目光,她却连一眼都未看自己。 听见李德安的话,他喉结微动,终是收回视线,默然跟著走向偏殿。 楚念辞守著如玉山倾颓一般端木清羽出神,也不知隔壁谈得如何。 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李德安走出来,神色有些古怪,低声道:“慧小主,藺院使有话同您说,您进去吧,老奴在这儿守著陛下。” 刚刚他將今晚的大略说了一下,希望藺院使帮忙去传章太医。 藺院使听了,没说帮不帮忙,却提出见见慧选侍这要求。 李德安是知道慧选侍与藺院使差点拜堂成亲。 而慧选侍现在是陛下的女人,藺景瑞是外男,按道理说两人不宜再见面。 他提出这个要求,怎么看都不合適,可如今为了陛下,他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 反正就在侧殿,有自己看著,谅他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楚念辞听了李德安的话。 不由微怔……这时候藺景瑞找她做什么? 但见李德安面色凝重,她也不多问,只理了理裙摆,站了起来。 此时藺景瑞站在侧殿里,目光沉沉地望著窗格上的海棠木雕…… 略显疲惫的俊美脸上,露出一抹阴贄的冷笑。 终於,自己的机会来了。 自己夺回她的机会。 望著摇曳的烛火,他思绪倏忽回到,楚念辞离开后的这段时日。 他活的就是一个笑话。 楚念辞喜堂入宫让他沦为京城的笑柄,贵族世家子弟们当面不说什么,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背后笑话他,被陛子夺走未婚妻子。 就连在內医院,他也觉得所有人看自己时,眼睛里都带著讥嘲。 他只能咬碎牙忍下来,装作看不出来。 幸好內医院到了年底就特別忙,晚上回到威瑞轩便倒头便睡,將这一切淡化。 也正因此他也根本没注意到楚舜卿的脸。 后来无意间,听见下人们背地里的閒言碎语。 他才注意到楚舜卿,整天戴著面纱,连行房都不肯摘下,起初他还以为是夫妻间的小情调…… 一打听才知,她竟又因误诊白嬪,险些酿成大祸,被淑妃掌嘴,脸肿得厉害,才用面纱遮掩。 那夜他去质问她,她却臭脸相对,冷言相讥……他实在想不明白,当初在南詔那般灵慧,怎会医术拙劣至此? 问多了,楚舜卿便又哭又闹,他实在不耐,便藉口侍母疾宿在书房。 楚舜卿便乾脆连家事都不管了。 谢氏只好强撑著身体,用皇后赏了笔银子,让胡管家全权理事,才勉强周转。 这一劳神,谢氏病势愈发沉重,请了几位江湖郎中,也都治標不治本。 本以为楚舜卿可以消停几天,谁知她消沉了两日,脸未消肿便又振作起来,进宫向皇后哭诉淑妃欺辱,竟说动了皇后让她负责调理凤体、预备嫡嗣。 回来后,便兴冲冲地跑来缠著拉著他道:“景瑞,皇后要重用我了,等我助她怀上嫡子,咱们往后,定能享尽尊荣。” 听了这话,藺景瑞皱皱眉,不知该不该相信她。 但想到她总比稳婆强些,姐姐以后还要用她,只冷冷地点头。 “景瑞,”楚舜卿盯著他冷峻的脸,忽然挑眉,“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藺景瑞斜晲她。 “后悔娶了我。” “没有。”他淡淡道。 楚舜卿从背后抱住他腰,眼眶发红,声音哽咽:“姐姐仗著出身好,从小就压我一头,她师父是名师,不管什么事儿,她舅父在前护著,如今她见我当了內医,还妒忌著我,放著正妻不做,偏要进宫,就是想给皇后和我添堵,並让你后悔……你千万別遂了她的愿,中了她的奸计。” 藺景瑞真想对著她的脸大喊一句。 这一切,不都是你用功劳换来的吗。 可看著她结痂的脸,他却把怒气咽下,等以后姐姐不用她,跟她慢慢算帐。 当时望著她涂著厚重脂粉的脸,心中一片冷涩阴沉。 记得当初楚念辞离开那日,自己曾丟下狠话,让她別后悔。 还记得自己最后说“你会后悔”,如今想来,后悔到几乎想掐死自己,掐死楚舜卿…… 正想著,忽听身后的门轴一响…… 烛光被风晃了一下,楚念辞轻移莲步走了进来,闪烁的烛火映亮她娇艷如初的容顏。 他就这么望著她。 想起初见时她站在海棠树下,花瓣扑簌簌地洒了她一身,她轻轻抬起头来,那含羞带怯人比花娇的模样,当时她湛亮的明眸照亮了一片天空。 忽地,心底那点压了许久的悔意懊恼,忽然涌了上来,堵得喉头髮紧。 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清晰地变成了思念。 “你找我何事?”楚念辞依旧没看到他,声音平静地问。 藺景瑞喉结动了动,想说念辞,我们真的不能回到过去吗?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念辞,你过得也很辛苦吧?” 他猛地向前一步,执住她的手,声音压得低哑,只有两人可听见耳语声道:“陛下此番生死难料,若是大行殯天,身边人都得殉葬,念辞……我带你出宫,你先躲到了偏僻无人之处,等风头过去,我再將你接回来,我发誓,正妻之位还是你的,若你不喜舜卿,我送她入姑庙,再不相见,好吗,隨我走吧……” 第55章 命运路囗,何去何从?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55章 命运路囗,何去何从? 楚念辞急得耳边嗡嗡作响……陛下若在她身边出事,那便是天塌地陷的大祸! 不但自己性命堪忧,说不定还会连累家里。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拽了一下,不料端木清羽虽瘦,却还沉甸甸的,根本拖不动,环顾四周,这里虽离养心殿不远,可凭她与团圆两人,哪里搬得动一个昏迷的男子。 只好用斗篷裹住他,抱著他坐在地上,正想著让团圆回去叫人…… 甬道尽头忽然亮起一点灯笼光。 她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朝那方向挥手喊道:“救驾,陛下在这儿……” 脚步声匆匆逼近,楚念辞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眼。 “找到了!”见到灯笼光闪过一张清秀的脸,是敬喜。 楚念辞终於鬆了口气,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敬喜带著几名內侍疾步赶来。 他一边走,一边急道:“奴才正想陛下是不是去梅坞祭奠先太子,一路找来,幸好常在陪著陛下。” “我晚膳进多了,去太液池附近散心,没料到正好碰见陛下。”楚念辞没说祭奠的事,人多口杂,以免別人多心。 敬喜见陛下如玉山倒塌,神色不对,大惊失色道:“陛下……怎么了?” “陛下受寒昏厥。”楚念辞道。 敬喜闻言,回头便抡起拂尘,朝身后一个圆脸精明的太监劈头盖脸抽过去,边打边骂:“作死的奴才,杂家不过去取个手炉,让你跟著陛下,你倒敢溜去偷烧供品,在哪儿作死不好,偏在这冬至祭祀节骨眼上出么蛾子,若陛下出事,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那太监缩著脖子硬挨几下,哭丧著脸道:“冤枉啊喜哥,陛下要解手,奴才一直守在净房门外,半步没敢离,谁知道一转眼陛下就没影了……” 楚念辞这才明白……原来是陛下先支开了敬喜,又趁著太监不备,自己溜了出来。 难怪他身边竟无人跟著。 “罢了,”楚念辞打断他们,“现在不是互相责怪的时候,赶紧把陛下挪回殿中去,再耽误下去,谁担得起这责任!” 几个太监七手八脚將端木清羽扶起,由一名身材魁梧的內侍主动背起他,匆匆转入养心殿。 楚念辞不放心,带著团圆也跟著去。 到殿口,楚念辞忙將梅坞中那跟踪太监的事儿说了,但是她没敢讲是跟著自己过去,而是用了地下的说法,“窥探帝踪,存心不良。”这个由头,敬喜闻言,不做他想,立刻让几个太监去收拾尸骨。 李德安闻讯赶来,见状脸色一紧,忙上前与眾人一同將人扶进內殿,安置在榻上。 湿透的外袍被小心褪去,换上洁净的寢衣,又盖好锦被。 楚念辞拿出帕子浸透了冷茶搭在他额上,又定了定神,见端木清羽一只手垂在床边,便借俯身查看之机,轻轻搭上他的脉。 指下脉象紊乱…… 脉象紊乱,有结脉、代脉、促脉、涩脉等。 结脉表现为脉来缓慢且时有中止,止无定数,多提示心气不足、心阳虚衰。 代脉是脉来一止,止有定数,良久方还,常反映心气衰败。 促脉指脉数而时有一止,止无定数,多因痰饮、瘀血阻滯心脉。 涩脉,脉象往来艰涩不畅,如轻刀刮竹,多见於心血瘀阻。 陛下这几种脉象皆有。 是心疾。 她心中一沉。 难怪前世他仅在位五年便骤然离世。 此病凶险,即便自己竭尽医术,也难保他痊癒。 但若用师父所传的金针之术,至少能护住他心脉,不致有性命之危。 至於根治,恐怕唯有请师父药王孙真人亲自出手才行,只可惜师父常年云游在外,自己也难得一见,不过这都是后话,如今先保住他的命再说。 敬喜已从內间取来药丸,和水餵下,可过了片刻,端木清羽仍无起色。 “陛下……陛下!”李德安连声轻唤,急得眼眶发红,花白的头髮在灯下仿佛更白了。 楚念辞也伸手推了推他,他却毫无反应。 她缓缓收回手,后退两步,望著那张苍白中透著潮红的脸,心绪翻涌。 殿內几个小太监已慌得团团转。 李德安到底是老人,扫了一眼在场眾人,浓眉紧锁,低声吩咐:“都去殿外守著,谁也不许走漏半个字……否则立刻杖毙!” 眾人诺诺退至门外,团圆也战战兢兢跟了出去。 殿內只留了敬喜与楚念辞。 楚念辞用帕子浸了冷茶,敷在端木清羽滚烫的额上,隨即转向李德安:“即刻请太医,李大伴,快传章太医。” 李德安眉头拧成了疙瘩:“章太医今夜不当值,况且宫门早已落钥,此时出宫需太后或皇后手諭。” “那……能否请皇后娘娘过来?”敬喜小声道。 “不可,无陛下旨意,我等岂能擅自惊动中宫?”李德安微微摇头。 见二人犹豫不决,楚念辞望向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暗暗咬唇。 他自知患有心疾,竟会在雪夜独自溜出,去祭奠母后与兄长。 那般理智持重,算无遗策的人,原来也有这般不顾一切的时候。 他病得太猛,消息一旦传出,太后与皇后只需派禁卫军围住养心殿,不许旁人进出,先瞒住病情,他的生死便完全捏在了她们手里。 酷暑严寒本就是心疾易发作的时候。 一个体弱的少年皇帝因病去世,谁又能挑出什么错呢? 而自己这些养心殿伺候的人,下场可想而知…… 皇后旧怨未消,自己在这深宫无依无靠,只怕连冷宫都进不去,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逃走吗? 舅父有海船,她或许还能逃往海外,可这样做,別说藺家不会放过自己,就按国法,舅父一家,父母一家都別想活了。 反之,若她陪他熬过这一关,不离不弃,便能真正贏得他的信任,甚至他的心。 倘若他熬不过……那她便也得寻个痛快,免得落入更不堪的境地。 冷静,在这命运的十字路口,她必须的冷静。 必须冷静地选择站队。 记得前世他至少还有五年寿命。 她就赌这一世依然如此……他绝不会这么早死。 楚念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上前对李德安低声道:“李大伴,陛下的病情拖不得,臣妾略通医术,可用金针先让陛下醒过来,以他的睿智,由他决策比较稳妥。” 她知道养心殿的橱柜中备有金针,虽无对症之药,眼下却只能先让他恢復神志…… 唯有他清醒过来,才能决定是召皇后、太后,还是另有安排。 以他的心性,定有决断,相信能周全。 李德安走到榻边细看端木清羽状况,又回身打量楚念辞,眉头微蹙。 他在宫中经营多年,耳目灵通,自然知晓她近来所为……救过淑妃,发现过毒虫……但让她救陛下,李德安真无十足把握。 但是若能让陛下醒过来…… “你可知道?”李德安苍老眸子深深地看著她道,“这句话,代表什么嘛?“ 代表什么? 她如何不知呢? 若是她不动针,陛下就算出事,日后清算,也算不到他的头上了。 但若是只要她动了针。 陛下要是出了事,她难辞其咎。 可自己还有选择吗? 无论她做什么,现在自己都已经和他的命运连到了一起。 努力定定神,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她对李德安一揖道:“李大伴,我知道自己做什么,我相信自己医术,更相信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定会逢凶化吉,请让我一试!” 李德安盯著她看了半晌,看著她的目光变得柔和。 “你真能让陛下醒来?”他压低声音问。 楚念辞声音更轻:“臣妾不敢夸口根治,但让陛下暂醒,尚有把握。” 李德安目光沉了沉,终於点头:“敬喜,去取后殿的金针来。” 敬喜急忙捧来针盒。 楚念辞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根细长的金针,咬唇凝神,往他天池、风府几处穴位缓缓刺入。 她手下极轻极柔,生怕弄疼了他……明明可用更猛的针法激他清醒,却不知怎的,选了这最费神、最温和的手法。 十余息过去,端木清羽长长羽睫如蝶翅一样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三人立刻围拢过去。 他目光恍惚地转了转,半晌才渐渐凝定…… 第60章 陛下对慧贵人分外不同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60章 陛下对慧贵人分外不同 楚念辞压住都快要飞起的嘴角,忙跪下磕头,口中歉然道:“臣妾蒲柳之姿,一於龙脉无助,二尚未侍寢,实在当不起如此天恩。” 皇帝却道:“朕既说你当得起,你就必然当得起,汝救助圣驾,与江山社稷有功,若是此等功劳都不封赏的话,岂非叫天下人笑朕刻薄寡恩,无情无义。” 楚念辞微微上扬的鲜妍唇角已掩不住喜色。 这个封號,她期盼已久,心满意足,端木清羽的心机与算计,不过是帝王自保,论他赏罚分明这点,远比藺景瑞强多了,从前自己为藺景瑞耗尽心血,只换来薄情寡义,口头敷衍,相比之下,端木清羽算得上有情有义,恩怨分明。 贵人这可不比常在、答应。 那等位份在宫中如同一茬一茬的小草,小花,不过是个高级奴才,连独居一殿的资格都没有,谁都能来踩一脚。 而贵人是个分水岭。 贵人可居侧殿,配嬤嬤、宫女,已是正经小主,旁人想拿捏也得掂量几分。 李德安听闻这般厚赏,心头微微一颤。 他刚想开口劝阻,就听端木清羽继续说道:“慧儿既喜欢梅坞的花,便移二十株绿梅给她,还有,朕记得私库里存著一套金刚羽钻头面,你去找出来,一併送到她那儿去。” 对上心的女子,端木清羽不吝赏赐。 金银珠宝与他不过是粪土,人的心意才难得,先前他便思忖过该赐她什么好,此刻瞧著她亮盈盈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那件光华璀璨的首饰。 李德安脸上难掩震惊……那套头面可是海外进贡的珍品,皇后淑妃覬覦许久,陛下都未曾鬆口,如今竟要赐给慧贵人? 端木清羽淡淡地瞥他一眼:“怎么,朕使唤不动你了?” 李德安却皱了皱眉,面色凝重道:“皇上爱重慧小主,老奴明白,可她尚未侍寢便晋封贵人,又赏赐贵重的首饰,况她住的地方窄小,那二十株梅花,如何栽种,这般隆重的赏赐,反令她遭人嫉妒,不若赏赐些金银,待日后立功,再行重赏。” 端木清羽侧过脸,气息虽弱,口气却很稳:“救驾之功,赐恩名正言顺,即便不封不赏,她也一样引人注目,不如一步到位,给她这个恩典,她现在住的地方窄小,等朕与皇后议过,再重新分封宫室。” 李德安又是一惊,这才明白。 看来陛下都已准备给她亲自分封宫室。 他从来对这些后宫之事儿从不上心,以前这些事都是皇后做的。 端木清羽略顿,又道,“既受了恩,便得承受得住风雨,若真是朵禁不起风雨的小花,也不配留在这朕身边侍奉。” 李德安闻言,心中对慧贵人的分量又加了几分,笑道:“慧小主,陛下对你当真不同。” 言罢,便不再多言,道:“奴才这就去办。” 楚念辞心中兴奋,忍不住上前轻轻握住他玉般的手。 眼波婉转,盈盈如水。 端木清羽抬头便撞上她三月春柳般明丽动人的笑,不由目光沉迷。 章太医见状,忙磕头告退,去配汤药……人虽醒了,还需用药退热方能稳固。 李德安也知情识趣地退下。 殿外早有药童候著,不多时汤药便呈了上来。 楚念辞端起药碗,她乾脆坐上榻沿,將他轻轻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端木清羽气息微弱,此时乖得就像一个福山娃娃,任她抱起来放进怀里捏扁搓圆。 端木清羽倚在她怀中,面色苍白如暗夜里的优曇,楚念辞伸手抹了抹眼睛,想起今晚的一路惊险,以及意外的丰厚奖赏,双眼不由激动的湿了。 他察觉她双肩微颤,静了片刻,才轻咳著问:“你封了贵人,该高兴才是,这眼睛怎么红了。” 楚念辞瓮声瓮气道:“臣妾守了一夜,又累又困,眼睛熬红了。” “你抬头让朕看看。” 楚念辞僵了僵,把脸在袖子上胡乱一蹭,才倔倔地抬起瞪著他。 端木清羽看著她明显湿润微红的眼睛,睫毛还湿成一簇一簇的,像雨中的海棠花瓣,心下微软,刚要说话却又咳了起来。 楚念辞放下勺子,轻轻替他抚背,待他平復了,才重新舀起药,先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才递到他嘴边。 端木清羽闻见了苦涩的药味,摇摇头,不肯张口。 楚念辞目光灼灼地瞧著他。 知他怕苦,她便软声道:“陛下,臣妾幼时,见舅母生病,不肯喝药,舅父便含了药餵她,您若再不张嘴,臣妾也只好如此了。” 端木清羽闻言羞恼的耳根一热,刚启唇要训她放肆。 一勺药已迅速餵入他口中。 他还未及品出苦味,第二勺又送了进来。 每当他皱起眉想抱怨,楚念辞便將药勺轻抵在自己唇边,似笑非笑地瞅著他。 不知不觉,一碗药竟已快见了底。汤药起了效,端木清羽身上渐渐沁出一层薄汗。 此时不宜沐浴,楚念辞便用帕子一点点替他擦拭。 “让朕躺下吧。”他轻声道。 两人相偎处汗意黏腻,著实不適。 楚念辞扶他缓缓躺回枕上。 “陛下歇息吧,臣妾守著您。”楚念辞道。 他虽虚弱,却並无睡意,看著她额前一缕微微垂下的碎发,不知不觉伸手抚了上去,微凉的手把鬢角的散碎髮丝轻抚。 楚念辞一阵一阵地痒,低首极轻声地笑了,抬头看他。 见他的脸颊已经不是那么红了,慢慢开始退热,那通透如玉眸子里,含著微光,水汪汪的似太液池里一湖静水。 “即便朕真的驾崩,你也不必担心前途,”端木清羽低声道,“朕其实已经给了李德安密旨,若真有那一天,朕允你南归。” 楚念辞心中微跳。 听到这话,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垂眸不语地想,总算没有投效错人。 不过,回江南? 她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奢望。 皇后与藺景瑞岂会容她带著嫁妆安然离开? 只怕人还未出京城,祸事便已临头。 “臣妾不会离开您的。”楚念辞轻声道,手托著汝窑瓷碗轻轻搅动最后一点药汁。 她沉默须臾,才缓缓开口:“陛下,臣妾不会离开您的,这一生臣妾守在您身边,无论您年少青春,或白髮苍苍,也不管您强健还是衰老,臣妾平生所愿,就是一辈子都仰望著您。” 这番话,比那夜雪林中她说得流畅坦然多了,心中虽有些许愧意,面上却无半点赧色。 反正甜言蜜语说多了又不用打税,男人用此来驾驭女人,她如何就用不得? 她將脸轻轻贴在他榻边,望著他精俊苍白的侧脸,又道:“自然臣妾能否永远守著您,並非臣妾想便能如愿的,但您只要不捨弃臣妾,臣妾便在此,谢您刚刚不忘为臣妾安排后路……这份心意,臣妾铭记於心。” 话音落下,殿內一时寂静,只听见窗外寒风掠过檐角的声音。 炉鼎中的红螺炭烧得噼啪作响,一室温馨裹著她微微发烫的话语,端木清羽凝视著她的脸庞,楚念辞不避不让,亦默默凝视著他。 良久,端木清羽默默收回目光。 “陛下,臣妾还有一事相请。”楚念辞趴在榻沿上望著他说。 “你说。”端木清羽道。 “臣妾为您施针之事,还请您帮我保密。”楚念辞道。 端木清羽看她一眼就明白了,微微点头道:“朕会下一道禁口令,不许外传。” 毕竟女子有如此医术太过惊世骇俗,於她却並非一件能够到处宣扬的好事儿。 端木清羽微微頷首。 楚念辞挑唇而笑,她趴在榻沿上的姿势並不舒服,可她实在倦极了,如今一室温暖如春,心头那块大石又轻轻放下,难得的安寧,便昏昏欲睡起来。 就在快要沉入梦乡之际,一只冰凉而微湿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发顶。 端木清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轻如鸿羽:“你的心意,朕知道了。” 夜里,楚念辞靠在榻边,因记掛著他的病情,睡得极不安稳。 迷糊间,她隱约听见敬喜压低了的声音:“陛下,揪出了五个吃里扒外的,都是往各宫递消息的钉子,有太后、皇后、淑妃和勾搭前朝公府的人,已看管起来,等过几日慢慢打发到辛者库,逐个处理,库档里这些人还活著,查不出端倪。” 楚念辞闭著眼,手心却沁出了汗。 这些背主的奴才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活该。 她暗自庆幸,自己这回总算选对了路。 第二日雪后初晴,天光亮得晃眼,皇帝染了风寒、罢朝的消息,风一样传遍了后宫。 一同传开的,还有楚念辞协助章太医诊治、晋封贵人的事。 有人疑惑,有人震惊,更多人暗中嫉恨。 但比起这个,眾妃更在意的是皇帝的身子。 太后虽咳疾不適,仍派了掌事竹青前来探望,都被挡了回去。 又过二日,皇后一早便来侍疾,淑妃也几乎同时赶到……她正为宰相府传来的消息烦心,玉嬪被废后,太尉府已求得太后允准,要送嫡女入宫了。 比起一个新晋的贵人,太尉府嫡女的入宫,显然更让她感到威胁。 不多时,嘉妃、悦嬪与斕贵人也陆续到了养心殿请安。 一行人全候在偏殿,李德安不敢怠慢,忙进去通传。 此刻多数人心里琢磨的,其实是皇帝近来已冷落皇后,下一个得宠的会是谁? 没料到让一个小小的常在抢了先,直接晋封贵人。 所以楚念辞从寢殿退出时,一抬眼,几道带冷意目光正灼灼地盯著自己。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她恐怕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了…… 第59章 立功再次晋升贵人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59章 立功再次晋升贵人 楚念辞捻针的手微微一顿。 李德安与章太医也闻声回头。 章太医见刘太医入內,忙上前道:“刘老,这位慧选侍幼时曾遇异人,习得一套救命针法,如今陛下危急,老朽与李大伴商议,请她施针一试。” 刘太医一听,连连摇头:“此举大为不妥,陛下万金之躯,岂能让一个妇人动手医治?若有差池,便是天塌之祸!” 章太医皱眉。 他与刘太医共事多年,知他是皇后亲信,所以平时並不想与此人发生衝突,亦深知此人轻视女子,歷来反对女医入宫,甚至曾极力阻挠陛下设医女之职。 此时若直言药王传承,他必也是不信的,反而更牴触,索性只以“异人所授”为由。 “刘太医若有更好良策,不妨直言咱们共同再斟酌一下。”章太医道。 刘太医摇头晃脑:“章老知晓,老夫所长乃妇人科,心疾实非专攻,然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陛下本就体弱,一旦染疾,恶化迅疾如山崩,理应以汤药徐徐图之。” 他捻著短须,暗暗沉思。 今日他当值,但皇上龙体不是他看顾,即便出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可皇后早先吩咐过,凡皇上龙体有任何动静,必须立刻稟报。 如今太医院都赞这章炎培医术在己之上,他也早就看这人不顺眼,无奈陛下看中此老儿,如今这章太医越老越昏瞶,竟让一个女人动手医治,这简直是把太医院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等这件事完了,自己必然要將此事匯报给皇后娘娘。 看这章炎培如何在太医院立足? “陛下已病危,若再『徐徐图之』,刘太医可有把握令他转安?”楚念辞冷声插话。 “荒谬,”刘太医三角眼一瞪,“老夫与章太医议事,你一介妇人懂什么,插什么嘴,还不退下!” 楚念辞心中冷笑。 她怎会不知这刘太医? 前世他便曾將一位患咳疾的太妃误诊为癆病,用药致死,事后却推说是太妃年迈体弱,而且当初先帝病情恶化,也是这位刘太医要求徐徐图之,最后导致先帝驾鹤归西。 不过是个靠家世爬上位的庸医罢了。 如今那位太妃的咳疾估计也真倒霉,只怕正被他越治越重。 “刘大人既精通妇人科,便该好生照看太妃娘娘,莫让她病情再『恶化』了才是,莫忘急症必须非常之手段,先帝爷当初也是徐徐图之……”楚念辞语带讥讽,但只是说了一半,並没有说下去。 不说完才是令人遐想。 “你……大胆,竟敢胡言乱语污衊本堂!”刘太医气得嘴角发颤,转向李德安,“李大伴,此女不知礼数,还不速速叉出去!” 楚念辞说完这句话也不急,等著看下面李德安反应。 这剂猛药,一定会勾起李德安的怒火。 果然,李德安听到先帝当初病况,苍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悲伤的幽光。 他沉默半?,才抬起黑眉冷冰冰道:“刘大人,老奴虽不通医理,却知陛下病情刻不容缓,无论施针还是用药,总得先让陛下醒转。” 刘太医振振有词:“李大伴有所不知,病势凶险因人而异,似陛下这般底子虚的,恶疾发作如山崩,必须缓治稳进……” “缓治,你有几成把握治癒陛下?”李德安截断他的话头,声音严肃起来。 刘太医一怔,摸了摸鬍鬚,小心翼翼拱手道:“回大伴,陛下病情恶化之速,实出意料,如今……恐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听天命?”李德安脸色陡然一沉,“也就是说你无能为力了,陛下春秋正盛,区区小疾便要听天命?既然毫无把握,便休在此指手画脚!” “这……”刘太医麵皮紫胀,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德安虽是太监,但身形高大魁梧,刘太医乾瘦矮小,在他面前被衬得如同鸡仔一般。 李德安居高临下地逼视著他,冷声道:“先帝当年突染急症,你们无能为力,如今陛下病危,你又束手无策……你来说说,你这太医,究竟有何用处?” 刘太医被他盯得冷汗直冒,颤声道:“这……这命该如此,岂能与天意抗衡啊……” “命该如此?”李德安怒极反笑,“先帝驾崩是『天意』,陛下病重也是『天意』?要你何用!” 说完,冷冷的逼视目光仿若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刘太医嚇得腿软,一边悄悄抹汗,一边犹兀自不甘连声道:“好好好……良言难劝,忠言逆耳,老朽这就走,此处若出了事,可与我无关,告辞!” 说完一甩袖子,转身仓皇推门走出养心殿,他想好了,等会儿去皇后宫中,好好地给这三人上一剂眼药,以雪今日之辱。 可惜刚走出门口,就听见身后李德安拍了拍手,门口一名小內侍,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到了侧殿。 刘太医这才明白,今天晚上自己別想离开。 见刘太医出门,章太医忙上前劝道:“李大伴息怒,眼下救治陛下最要紧。” 李德安深吸一口气,朝楚念辞点了点头。 楚念辞屏息凝神,取过金针,在烛火上微微一燎。 她指尖稳如磐石,先取膻中穴轻旋浅刺,再於內关、神门两穴依次落针,针尖微微颤动,她以极柔的指法捻转提插,目光专注如凝渊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漫长的等待,让铜漏声滴得极慢。 端木清羽紧蹙的眉梢似有鬆缓,胸口起伏渐渐趋於平缓。 章太医毕竟是医者,见陛下气息渐稳,脸上已掩不住惊喜,捻著鬍鬚的手微微打颤。 李德安眼尖,瞧见端木清羽垂在榻边的手指轻轻动了两下,激动得几乎要双手合十念佛。 楚念辞此时已收回了最后一针,仍守在榻前,紧紧盯著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只见端木清羽的如蝶翅般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起初恍惚游离,片刻后才渐渐清明,一双眸子在熹微的烛火中灿若微晶。 “陛下……您醒了!”李德安的声音带著哽咽。 章太医亦连忙上前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良久方鬆了一口气地道:“虽还虚弱,但脉搏已经平稳了。” 刘太医站在侧殿,耳朵紧贴墙壁,仔细听著隔壁的对话。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听不清动静……但陛下醒了,这句话总是听得清。 自己刚才给陛下诊过脉,那脉象沉得很,分明是积劳成疾、受寒高热、引发旧疾,想醒过来,简直难如登天,哪怕是药王亲自到场,怕也没有这种手段? 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那女子真有神通不成? “不可能!”他几乎立刻就否定了这念头。 转眼之间他就得出了结论。 这定是章太医十针起了效,那女人不过凑巧瞎猫遇上死耗子。 可眼下这情形,该如何向皇后稟报呢? 难道说自己诊了却束手无策,反让一介女子得了手? 皇后若因此质疑他的医术,他往后还如何在太医院立足? 不行,明日面见皇后时,得换套说辞。 就说陛下只是偶感微恙,全赖章太医精心施治才得以好转,而那女子……不过是从旁打了个下手罢了。 转念间,他已编好了回话。 可心里终究是懊恼的,早知如此,刚才自己就该主动上前施那剩下四针。 他在暗影里站著,不自觉懊悔地一拳击在墙壁上。 养心殿內,楚念辞见端木清羽慢慢甦醒,跪近用帕子替他拭去额上冷汗。 端木清羽看了看围在榻边的三人,唇角无力地弯了弯,嗓音嘶哑却清晰:“方才……朕见到了父皇、母后和皇兄,还以为……回不来了。” 眾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凝。 楚念辞立刻轻声道:“陛下是真龙天子,洪福齐天,逢凶化吉,怎么可能回不来,怕是先皇与皇后看见您多留了一会儿,这才让你回来迟些,臣妾这就去佛前,为陛下祈福还愿。” 端木清羽望著她,苍白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你的话……朕最爱听。” “臣妾不胜荣幸。”她低头一礼。 “此番劳动章太医了。”端木清羽缓缓转向章太医,楚念辞换了绞帕子敷在他额上。 章太医忙躬身回话:“陛下病情凶险,微臣惭愧……此次全赖慧常在施针相救,方能转危为安。” 他感念楚念辞先前恩情,更知此番是她力挽狂澜,便毫无保留地將方才施针救急的经过仔细稟报了一遍。 端木清羽咳声渐止,额上却又渗出一层细汗,但脸色却已经渐渐红润起来。 他目光掠过楚念辞清丽的脸,当听到她是孙真人弟子,清澈的双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但这丝差异很快便转换成了一丝瞭然。 原来她身怀医术是因师承孙真人。 此番生病本是设的局,只为试探宫中谁人与外朝勾结,却没料到会病得如此重。 不过若非如此,又怎能试出她的真本事? 她在这次风波中的应对,倒令朕颇为满意。 他也是个正常男人,面对喜欢的女人,说出那些甜言蜜语,怎能不动心? 且不论她说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就看她今晚的行动。 也足以获得自己信任和赏识。 端木清羽想到此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温和低声道:“你近前些,朕有话讲。” 楚念辞跪行至榻边:“陛下请吩咐。” 心顿时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一番忙碌奔波,终可是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不知陛下会给什么赏赐……金银財宝,还是綾罗绸缎。 只听端木清羽缓缓道:“朕自登基以来,不喜这宫殿,因先帝驾崩於此,母后,皇兄亦亡於此……每每思及,皆难释怀……” 他顿了顿,气息微促,“后来遇见汝,过得几日舒心日子,汝虽只是奉茶宫女,却屡次解朕困扰,朕早想给你一个妥帖的位份,又恐其出身所累……封高了易惹六宫非议,封低了又不彰其功,如今又救朕於濒危,若不晋封,岂非显得朕刻薄寡恩?” 他转向李德安,清晰道:“传旨六宫,晋常在楚氏为慧贵人。” 楚念辞微微一愣,之后就听见自己的心臟怦怦跳了起来…… 上次晋封还不足一个月,又晋封了,这可是宫里从来没有过的事…… 第58章 择夫择君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58章 择夫择君 楚念辞退出侧殿,回到瀰漫著药味与沉重呼吸的主殿。 端木清羽依然无声无息地躺在龙榻上,李德安侍立一旁,不时压抑地低咳两声。 老太监目光垂落,眼神却隨著烛火明灭而微微闪烁……侧殿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先不论她那番慷慨激昂的表白有几分真心,至少看得出,这是个极聪明的女人。 在这深宫里,聪明往往比真心更能活得长久。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抬眸看向走进来的楚念辞,声音微微温和:“藺院使走了?” 楚念辞知道他的意思是问他是不是答应帮忙,並不是单纯地走了。 於是走到榻边,神色平静无波:“走了,去传章太医了。”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望向李德安,语带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李大伴,臣妾……真没想到他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早就从听嵐姑姑那里知道。 李德安不但是歷经三朝的元老,而且从小看著陛下长大,如今身兼掌璽太监、中常侍、內务府总管数职,可见在陛下心中分量极重。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宦,本可求恩出宫养老,却坚持留下,视陛下如子。 方才藺景瑞那些混帐话,他听了岂能痛快? 李德安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並未接话,只淡淡道:“总算陛下没看错人。” 楚念辞仿若未见对方面色深沉目光探究,兀自浅笑,语气却郑重无比:“臣妾自入宫,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常招人针对,若不是陛下,待臣妾亲厚,恐早已身陷不测,此等恩情,臣妾一刻也不敢忘怀,纵然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李德安眉头一舒,这是个知恩图报的。 楚念辞话锋一转,目光谨慎地扫过四周,压低声音:“李大伴,眼下情势危急,依臣妾浅见,必须立刻调一队可靠的禁卫过来,將这寢殿牢牢护住,万一陛下今夜未能甦醒……消息又走漏半分,只怕会有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李德安瞳孔微微一缩,心中那根弦骤然绷紧。 他深深看了楚念辞一眼,不再犹豫,当即转向身侧的心腹敬喜,递过一个凌厉的眼神。 敬喜会意,立刻躬身,悄无声息却又步伐迅速地朝殿外走去。 等待的时间被寂静拉扯得模糊,仿佛极长,又似极短。 终於,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靴声。 殿门再度被推开,藺景瑞带著两名太医走了进来。 楚念辞眸光一凝……明明只让藺景瑞只请章太医,他却带了两人。 其中那位国字脸、蓄著三缕长须、神色端肃的,正是章太医。 而另一位尖脸长须、面容乾瘦、眼神锐利如针的……楚念辞前世在藺皇后宫中见过,是中宫殿的太医,姓刘,有名的刻薄加顽固,听闻朝廷上也曾议过培养女医,均被他以女子无才便是德,怎可拋头露面之类的言论否决。 为何请这个老顽固过来。 心念电转,楚念辞瞬间明白了藺景瑞的盘算。 他是为了皇后的姐姐打算盘。 若陛下真有不测,这刘太医便是安插进来的耳目,能第一时间將消息递往皇后宫中。 章太医只朝李德安微微頷首,便径直走向龙榻,俯身开始诊视。 刘太医踏入养心殿,那双锐利的眼睛便迅速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楚念辞身上。 他黑眉当即皱起,抬手一指,声音透著不悦:“閒杂人等,都到外面候著去。” 藺景瑞听他这么说,一言未发,转身出去还带上了殿门,只在走到门口时,又偷偷瞄了楚念辞一眼。 楚念辞没看他,也没动。 刘太医满脸怫然不悦,在欲开口…… “刘太医,”李德安沉稳出声道,“这位慧选侍略通医术,曾为宫妃诊过脉,陛下也曾亲口讚赏,留在此处或可协助一二。” 刘太医脸色一沉,心中不屑。 一位妃嬪能有什么医术? 虽如此想,他却不得不给这位內廷总管面子,但显然对女子滯留內廷极为不悦,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勉强默许。 此时章太医已诊完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情况到底如何?”李德安快步到榻边看了一眼陛下,压低声音问道。 他转向刘太医,语气凝重:“刘老,您也瞧瞧……陛下前段时间已经好转,但今日病情非但未见好转,反有加重之势?” 刘太医略一谦让,便上前搭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声音压得极低:“陛下龙体有山崩之势,確然不容乐观。” 章太医紧锁眉头:“虽说时气不正,但前几日脉象已见平稳,何以突然恶化至此?” 李德安忙道:“许是今日烧供时,不慎受了些寒。” 他已知陛下是去梅坞私祭先人,此事绝不可外泄,便隨口扯了个理由遮掩。 章太医回头望了一眼龙榻,与刘太医默契地走到更远处的长窗边,几乎耳语道:“此番病势汹涌异常,恐怕非用『金针度穴』之法不可,但老朽惭愧,只通九针,后续四针,实在无能为力。” “如今只有您勉力试试!”刘太医摸著短须道,“只要陛下能醒过来,方可以独参汤辅佐。” 楚念辞在一旁听得真切。 金针度穴,乃是药王谷秘传的“救命十三针”,对心脉急症有奇效……她恰好会。 这个念头刚浮起,又被她强行按下。 她瞥了一眼,刘太医一副刻板顽固的模样,心知他绝不会信女人,更不会允她一介宫妃施针。 心烦意乱,目光不由投向龙榻…… 端木清羽情势非常危险。 虚弱的面容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榻边那滩暗红血跡、额上骇人的高温,都做不得假。 若他今夜真的熬不过去……细细追查起来,难免会牵扯出今晚她与他独处之事。 到时候,她恐怕在劫难逃。 若真要赌上自己的性命,冒险救他? 可若如此,章太医与李德安还好说,自己一定要与刘太医这个老顽固的对上,难免一番唇枪舌剑,必然將他彻底得罪。 她倒不是怕此人,只是抱著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想法。 犹豫之间。 突然,一个更深的念头窜入她脑海:这一切,会不会本就是陛下的一场试探? 他昏倒前那句“若他日口不应心,朕必不轻纵”,莫非是故意为之? 隨后骤然吐血昏迷,正是要看身边人……在生死关头会如何选择。 甚至召藺景瑞过来,何尝不是对皇后一党的试探。 而她与藺景瑞侧殿对答,也尽在他,或者说他的人掌握之中。 若她刚刚稍有异心,或此刻畏缩不前…… 她背脊微微发凉…… 端木清羽,一个年仅十七岁便算无遗策的少年帝王。 自己真的能有把握,在这双眼睛底下玩弄心机、攀爬高位吗? 为今之计,只有奋不顾身彻底倒向他,等他醒来后,自己会有一息向上攀爬的机会。 这是后话,此刻已容不得再多犹豫,她必须马上做出决断。 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 她竟然求著荣华富贵,权势地位,现在就无从选择,她进宫既是择夫,更是择君。 必须帮皇帝过了这一关,才是她的出路。 就在她心神交战之际,章太医已开始施针。 铜漏声声,时间点滴流逝,九针尽落,端木清羽玉白额上虽渗出细密汗珠,非但昏迷不醒,反而开始喃喃地说起胡话。 恰在此时,刘太医见势不妙,藉口去备药,转身匆匆退出了寢殿。 楚念辞深吸一口气,知道时机来了。 不能再等。 她快步將章太医请至一旁,声音压得极低:“章太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章太医数次见她施展奇技。 已知她通晓医理,又加上感念她此前救护之恩,立即道:“慧小主请直言。” “实不相瞒,”楚念辞抬眼,目光沉静而坚定,“臣妾乃药王孙真人的关门弟子,通晓『救命十三针』。” 章太医正抚著鬍鬚的手猛地一顿,竟带下了几根短须。 他微微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楚念辞:“你……你当真是孙真人的弟子?” 他目光中瞬间迸发出的激动,如同儒生乍见圣贤真传。 一旁的李德安呼吸也陡然急促起来。 他自然听过孙真人的名號,陛下为这旧疾,数次派人前往药王谷相请,却总是缘慳一面。 若她真是孙真人弟子……那简直是绝境逢生。 他迅速看向楚念辞,目光如炬地审视片刻,见她神色沉凝不似作偽,当即身躯一震,喉头滚动,几乎带著颤音急道:“若真如此……陛下有救了,还请小主即刻施针……” “这事两位大人知道就好,”楚念辞臻首微垂,“臣妾本不想说出,因此震动宫门。” 她垂下眼眸。 毕竟在这深宫之中,波云诡譎,她若是粗通医术也不打紧,可若是精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若是有了心思诡譎的人,利用这个针对她,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章太医与李德安对视一眼,两人皆无声地点了点头。 李德安双手將盛放金针的木盒恭敬地捧到楚念辞手边。 她伸手接过,缓缓抽出一根金针,走到端木清羽身边,轻轻摸著那最后的四个穴位,缓缓起针。 就在此刻,一声冷喝骤然响起: “你干什么?” 刘太医阴沉著乾瘦的脸,大步从殿外跨了进来,目光如刀,直刺向楚念辞…… 第63章 做朕的女人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63章 做朕的女人 楚念辞故意捂著嘴,软软屈膝,小鹿般低颤道:“陛下恕罪,您英明睿智,天纵英才,岂是晋哀帝可比分毫?臣妾便真想专宠祸国,也逃不过您的火眼金睛呀。” 毫无主见的女人,小皇帝根本就不喜欢。 但凡事也不可太过分,若是踩到他的底线,也会引起他的厌恶。 不卑不亢,不软不硬,再带上一点女人味,才符合他的胃口。 端木清羽闻言,心中暗暗一惊。 这般见解,便是朝中那些股肱之臣也未必能说得出来。 她一个后宫女子竟有如此见识。 有些女人空有倾国之貌,內里却浅薄无物,相处久了便觉乏味,而她却像深藏的珍宝,愈了解,愈觉可贵而神秘。 不知不觉间,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又沉了几分。 不过帝王向来喜怒不形於色。他只微微一顿,神色便恢復如常,仿佛什么也未曾触动。 端木清羽稳坐如磐,眸光犀利,神色难辨。 然后竟“哧”的一声笑了出来,隨即又绷起脸佯怒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將朕比作亡国之君?” “臣妾听皇后之言,心中害怕,才一时口不择言。”楚念辞惶恐地说。 见她居然还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藺皇后气结。 端木清羽瞥了皇后一眼,笑道:“皇后也是为朕担心。” 他亲自上前將她扶起,朗声道:“先帝推残暴之前晋,並在盛京称帝,先辈篳路襤褸,创业艰难,朕坐拥天下,岂会重蹈前晋哀帝之覆辙,如今天下方定,但四夷並未宾服,时常挠边,边陲亦有藩镇割据,朕无意自欺欺人,定当励精图治,革旧图新…… 至於后宫,朕自信不会如哀帝般昏庸无道,眼中只有红顏,亡了国,还將责任归於一介妇人,朕不信,亦不屑。” 端木清羽轻抚垂落的长髮,笑得风流洒然。 他面上並无半分不悦,语气里反而透著几分鬆快:“那宫室你大胆放心地住吧,不过你一介宫嬪,终究不宜妄议朝政,以后须谨言慎行。” 楚念辞垂首轻声道:“臣妾万万不敢住椒房宫,承此盛名,『椒房』二字,乃皇后专用,易引朝臣非议,陛下若真顾念臣妾,可否为宫殿另赐一名?” 端木清羽朗声一笑:“朕的慧卿,果然蕙质兰心伶牙俐齿!” 他眼中含笑:“倾城之貌,慧质之心,看你眉尖若蹙、面若海棠……便將椒房宫改名为『棠棣宫』,命人重新修缮,待朕病癒,行过贵人册立之礼,再搬进去吧。” 楚念辞微微后退半步,端正身形,再次敛衽下拜:“臣妾谢陛下赐名。” “朕等著你成为我的真正贵人。”端木清羽含笑道。 楚念辞闻言微微一震。 成为他真正的贵人,他难道是那个意思…… 察觉他炙热的视线,她微微抬起头,含羞带怯地笑了笑,迅速抬头撩了他一眼。 端木清羽看到了她大胆又略带羞怯的视线。 不由眸色也深了深。 眾妃尽皆骇然。 这换个名字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但心中明白是一回事儿,看陛下对她的宠幸劲儿,谁也不愿意做出头鸟。 出面去戳穿此事。 皇帝对她宠幸当真不同。 皇后眼中妒恨交加,忙说了一句:“还请陛下三思。” 话音出口扭曲得连声调都变了。 淑妃妒恨交织,眼睛要滴出血来。 却恰好瞥见皇后那抹妒恨神情,又听见她声音都变了,心头反而一畅,面上扬起笑意。 她语含讥讽道:“陛下青春鼎盛、英明神武,自有乾坤独断之才,区区四夷尚不足虑,岂是一个小女子能左右圣心的?” 皇后只好挤出一丝笑容,应道:“淑妃说得有理,是本宫疏浅了。” “皇后统摄六宫,琐事繁杂,一时失言,亦是无心之失。”端木清羽淡淡道。 楚念辞垂眸暗笑, 这位皇后娘娘往日只顾爭宠固权,何曾真把心思放在六宫事务上? 淑妃旋即轻笑:“皇后果然是贤妻,亦似贤臣,只是见识粗短,便算不得贤后了。” 皇后脸色微白。 端木清羽似未察觉,只转向她道:“淑妃颇识大体,也懂庶务,心思也细,六宫诸事若你觉得繁重,不妨让她跟著学学。” 皇后忙起身,神色虽已变了,却仍强作大方:“臣妾愚钝,六宫事务繁杂,怎好让淑妃……” “事务繁杂,更该找一个帮手,棠棣宫装修的事,就交给她吧,”端木清羽笑道,“再说了,就凭国舅爷昨天晚上的所作所为,朕也不能让皇后那么操劳了。“ 藺皇后脊背上的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虽还大方地笑著,但笑容已经僵硬了。 弟弟又闯祸了。 她也知道了昨天晚上弟弟来了养心殿,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但肯定是又触了陛下的禁忌。 藺皇后手指一下死死攥住裙边褶皱,衣服上的金线刺得她的手指生疼。 莫非又是为了她……她看了一眼楚念辞。 早就警告过他,不许他再纠缠这个女人。 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楚念辞见皇后双目灼灼地盯著自己。 只回了一个无辜的笑容,藺景瑞昨天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肯定被小皇帝知道了。 在深宫之中,在皇帝面前,便是有丝毫的犹豫不决,討价还价,便会现世报,导致权柄旁落。 今日端木清羽这番將六宫协理之权分与淑妃,就是为了约束皇后,警告国舅。 没有將他一竿子擼到底。 只分皇后治理后宫的权力,也是看在他最终还是將章太医请过来的份上,法外开恩了。 楚念辞心中冷笑,刚刚皇后就差指著鼻子说自己是媚惑主上的妖妃。 此时,不还回去,岂非认为自己软弱好欺。 於是適时上前,恭谨道:“淑妃娘娘聪慧细心,定能將六宫事务打理得妥帖周全。” 眾妃闻言,全都俯身跪下,同声贺赞。 她们都还记著,前段时间皇后侍寢,可是自己吃独食,一杯羹都没有分给眾人。 皇后气的脸都已经黑了。 但听见眾人的恭贺声,又不能出言阻止。 此事既已定下,便无法更改,心里想著,这一局是输了,但自己並未全输,棠棣宫新分宫人的权力,还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此一想,便狠狠地咬紧嘴唇。 端木清羽大病初癒,脸上已现疲態,淑妃撒娇作痴,定要留下在养心殿用晚膳。 他笑而不语,也不阻止,皇后见状忙带眾妃告辞。 一时眾人散去。 楚念辞位低,落在的最后,等眾妃走了才走下金阶,她站在那儿,欣赏著天边一轮温暖的落日。 就听身后脚步声响起,她一回头,见端木清羽站在汉白玉雕栏前。 一抹夕阳正洒在他的脸上,那夕阳是明艷极了的緋红色,落在他如謫仙般脸上反而淡得恍若消失了一般,更应了那句话,淡极始知人更艷。 不由一时贪看住了。 端木清羽也注视她,见那夕阳落在她眉心红痣上,却是若娇棠一般瑰丽。 “慧儿,过几日,你做朕的女人……” 楚念辞没听清楚这句话,只听见“做朕的女人”几字。 他的声音在耳中如晚风般不真实。 楚念辞心中微微一动,想开口去问,他已转身进殿了。 她心跳得很快,连手都微微颤抖。 激动著,楚念辞转过拐角,差点撞上敬喜端著桃花酿。 那幻情花的味道,她老远都闻见了。 楚念辞垂下双眸,看来淑妃也是如此待遇。 她以为会不同。 那自己呢,他说让自己做他的女人。 真的会与她们不同吗。 次日,淑妃侍寢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 按宫规,妃位以上需有子嗣方能晋封,皇帝却特赐她“夫人”称號,流水般的赏赐直接送入了玉坤宫。 六宫都明白,“夫人”不过是个虚衔,淑妃却极为得意。 因为这封號是她亲自向皇上求来的。 一时间,她打破皇后昔日独宠的势头,成为新贵。 淑妃风头正盛,连往坤寧宫请安也去的少了,偶尔露面,更是毫不掩饰那份趾高气扬。 先前聚焦在楚念辞身上的嫉恨目光,此时也大半转向了她,又过了两日,便听镇国公府上表想要乞骸骨回乡,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明显就是拿捏陛下,端木清羽於是也赏了嘉妃桃花酿侍寢,一时两人,你来我往斗得热闹。 楚念辞只觉得好笑,站干岸看热闹。 她心知皇帝不会真正让任何妃嬪孕育子嗣。 上一世直到最后,淑妃与玉嬪爭夺后位时,也始终无儿无女。 若非自己此世入宫,改变了许多事,玉嬪应该正得宠,淑妃的恩宠只怕比眼下更盛。 因棠棣宫尚需修缮,楚念辞仍暂宿於养心殿。 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正迷迷糊糊间,忽被外间团圆和满宝的惊呼声吵醒。 楚念辞揉著眼睛坐起身,朝外问道:“出什么事了,这样大惊小怪的?” “小主您醒啦!”团圆的声音带著雀跃,“快出来看看呀!” 第62章 藺皇后下套,楚念辞照单全收。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62章 藺皇后下套,楚念辞照单全收。 看著她娇嗔的面孔,端木清羽嘴角微弯,满室生春。 知道她这是想要侍寢。 相府把她送到自己身边,是刺探君心,更为了太子之位,自己不可能宠幸她,让她生下皇子。 但毕竟淑妃从小与自己一同长大的情分,正因情同兄妹,让她侍寢,好比睡自己小妹,心中隔应,但对她用那药,心中有一丝犹豫,她毕竟与皇后不同。 他故作几分宠溺的,言下拒绝说:“朕怎么就偏心,就数你最会撒娇,你说说,这宫里,谁的恩宠能越过你呢?前日才赏了你一斛大罗国进贡的夜明珠,昨日又陪你去祈元殿祈福……你自己说,还有谁比你得的赏赐多?” 淑妃却根本听不出皇帝的拒绝之意。 反而娇俏一笑,她今日特地穿了一身藕粉色襦裙,加之雪肤花貌,豆蔻年华,这一笑,丽色顿生:“清羽哥哥当眾打趣臣妾,臣妾不依,今晚就要留下来。” 端木清羽眉峰微蹙,神色如常,道:“既如此,就依你,敬喜,去准备桃花酿。” 听见桃花酿三字,楚念辞心中一跳。 没料到他竟然对淑妃也用上此物。 帝心如铁,君心难测。 “光顾著说话,爱妃们都坐吧。”端木清羽淡淡道。 眾妃依言落座。 待眾人坐定,淑妃却没坐,立即挤进帝后二人中间立定,盛了一碗清粥,还將胳膊肘对著皇后的脸。 楚念辞见了只肚內暗笑。 皇后被淑妃胳膊杵著脸,微笑附和:“妹妹也坐,不必拘礼。” 淑妃欠身笑道:“多谢皇后娘娘,臣妾並非拘礼,只是为了伺候皇上用茶。” 皇后侧目看她一眼:“淑妃出身名门,倒是懂规矩。” 淑妃唇角微扬,讥笑道:“皇后娘娘身为六宫表率,上次侍疾亲自操劳,居然还能元帕落红,臣妾不过是学著皇后的榜样,谨守妃嬪本分罢了。” 这句话就是明著打皇后的脸。 皇后闻言,端庄娇美的脸差点都没绷住,手中帕子一下子拧成一团。 淑妃毫不在乎地撇撇嘴角,还想开口继续讥讽。 端木清羽不动声色地斜瞥了淑妃一眼,清粼粼的目光湛湛,轻飘飘旖旎而过…… 淑妃被他这一瞟,立即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她抿抿嘴,含羞带怯地低头不再言语。 这淑妃在陛下这儿基本没戏了,只有缴械投降。 楚念辞低著头,心中觉得既好笑又敬佩,觉得他这双目,什么会勾人,会撩人,那都是小意思,他这眼睛还能化干戈为玉帛,平息嬪妃间的矛盾和妒火。 这比看戏还热闹。 可能楚念辞笑意深了些,这神態却恰好被藺皇后瞥见。 皇后心道。 这淑妃仗著家世,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本后便也忍了,你这上不了台盘的东西。 不过仗著陛下几分喜欢,竟然也敢来嘲笑我,於是定定神,含笑开口:“淑妃已是容色倾城,如今又多了一位慧贵人,姿容真是不分上下,只是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端木清羽道。 “慧妹妹从前在御前伺候,暂住养心殿尚可。如今既已封了贵人,若再长居於此,恐不合宫规。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安置?”皇后徐徐问道。 端木清羽语气隨意:“朕想留她在身边当差。” “不可,”皇后神色微变,连连摇头,“一则慧妹妹出身不高,骤然封贵已引人侧目,二则从未有宫嬪长居养心殿之先例,若强行如此,前朝后宫难免非议,恐损陛下清誉,臣妾身为皇后,若对此视而不见,便是失职。” 端木清羽垂眼摩挲著玉碗,沉吟片刻:“依你之见,该如何安排?” “如今六宫多处宫室年久失修,唯东六所附近的冷月宫尚可居住,但那处靠近冷宫,过於荒凉,如此,便只有离养心殿最近的椒房宫了。”皇后答道。 “这怎么行?”淑妃立即反驳,眼中冒火,妒意都已经快溢出来了,“谁不知椒房宫是先皇后旧居?让她住进去,岂非对先皇后大不敬?” 楚念辞静静地听著,心中冷笑。 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她。 皇后这手“鲜花著锦,烈火烹油”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可她既已决心攀折这荣华富贵,又怎会惧怕这烈火烹油的阵势? 这送到嘴边的饵,看似惊险,实则如何得看帝心。 她抬头看了一眼端木清羽,见他一双长眉,乌黑锋利,眉梢斜飞,目横秋水,眸光如初生煦阳般温和,似乎並未动怒。 楚念辞心中思忖。 她曾听嵐姑姑说过,先帝与元后感情极深。 当年先帝甚至为元后特建椒房宫,专开一扇小门连通养心殿,这段往事在宫中无人不晓。 如今皇后提议让她住进椒房宫,表面看似抬举,实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住进去必定招来无数非议。 若推辞,皇后正好顺水推舟,將她打发到偏远冷清的宫室去。 这一步一步,算得真是精明。 “朕还需她调理汤药。”端木清羽淡声道,说著摸索著手上的戒指。 “陛下,若长此以往,恐引后宫失序、多有怨懟,”皇后语气温和却寸步不让,“臣妾闻前朝哀帝,常將万贵妃带在身边,甚至上朝,亦设座位,致使天下离心,臣妾闻圣明之君,身边常有贤德之臣,宫室不住丽色之宠,还望陛下以前朝哀帝为鑑,早定宫室,以安眾妃之心。” 这是告诫陛下,不可將宠妃放在身边,否则便是贪色误国。 听皇后这一句,楚念辞便知道自己稳了。 皇后娘娘费尽心机地想將自己弄去冷宫。 终究是未弄清君心,前朝哀帝宠幸万贵妃是不假,但亡国的原因是他养佞臣,远贤臣,横徵暴敛,小皇帝常常与朝臣嗟嘆,哀帝昏庸无度,听信奸佞,用这套说辞是说服不了他的。 且以宫规压端木清羽,可这小皇帝最不耐的就是这一套。 果然。 端木清羽摩挲翡翠扳指,眸光若暗夜星辰般闪烁不定,已有不悦之意。 藺皇后立即起身,敛裙跪地:“臣妾请陛下儘早明断。” 淑妃闻言亦蹙起黛眉,听皇后话中,丽色之宠似暗指自己,心中不悦,冷声道:“皇后娘娘这话虽有理,却未免太武断,若论『近便误国』,臣妾的玉坤宫离养心殿最近,岂非嫌疑最大?” 皇后温和依旧:“淑妃妹妹秀毓名门出身高贵,自是无可非议,可慧贵人如何能与你相比?” “人贵有自知之明,以臣妾浅见,慧妹妹还是住冷月宫,不爭不显,方能长久,这也是为她好。”悦嬪也小声地接了话,支持皇后的说法。 端木清羽啜了口茶,淡淡道:“皇后倒通圣贤之语。” 皇后连忙再拜:“皇上恕罪,臣妾不敢妄议,只是觉得圣贤之话,常用常通。” 端木清羽摆摆手:“皇后坐下吧,你所奏有理,只是这般动輒磕头,倒不像夫妻,反似上朝那些老学究一样。” 他目光转向一旁,“此事,不妨听听慧儿自己的意思。” 楚念辞闻言,唇边掠过一丝微笑。 她知小皇帝这是在考自己。 冷眼观察了这许多天,他其实喜欢机敏聪慧的女子,结合在梅林中他富国强兵的愿望,这个人站到他身边的女人,必定有主见,不会人云亦云。 於是不慌不忙,屈身一礼,这才微微抬首,清声开口:“陛下,世人常言『红顏误国』,臣妾却以为,此皆庸主无能的託词,佞臣腐儒藉机向天下女子泼尽脏水,天子若贤明如先帝,臣下如当朝诸位,纵有万贵妃在侧,又能如何?陛下不做那昏聵的晋哀帝,眾臣不做奸佞,世上便无祸国的万贵妃。” 她嗓音清越,字字如珠。 一为女子误国辩白。 二赞先帝先后伉儷情深。 三奉承的陛下贤明,这番奉承春水如流过,静水流深毫不见痕跡。 但因这番话太过大胆,殿內霎时一片死寂…… 连皇后与淑妃面面相覷。 不料她竟然说出此语。 皇后在內,连同淑妃及帷外宫人尽皆色变,皆齐齐跪伏於地。 “慧贵人言辞是实在大胆,臣妾请冶她妄议朝政之罪。”皇后脸上已经涌现出一抹狠戾的笑容。 淑妃幸灾乐祸,想著这些在陛下乱晃的女人。 本就碍眼,少一个好一个。 沈澜冰嚇得俏脸发白,嘉妃也惊得一身汗,两人只朝楚念辞示意她別再开口。 悦嬪清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冷笑。 可楚念辞並不畏惧,她侍茶时,屡屡听皇帝曾与朝中眾臣感嘆前朝兴衰。 皆亡於哀帝待懒朝政,远贤臣,亲小人。 造成十室九空,民不聊生。 所以,她跪前一步奏道…… 第61章 楚念辞巧化淑妃怒火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61章 楚念辞巧化淑妃怒火 楚念辞並未避开她们审视的目光。 既已晋为贵人,在陛下心中也算有了几分位置。 若旁人不来招惹,她自会相安无事;可若有人非要生事,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只是眼下,她並不想立刻与淑妃对上。 楚念辞脸上扬起一抹清澈浅笑,仿佛丝毫未察觉对方眼中的冷意。 她知道前朝后宫从来息息相关,宫里更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自己从一个六品小官之女一跃晋为贵人的事,早已传遍六宫。 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情况下,避开眾人耳目,入了皇帝的眼,如今嬪妃们看她的目光,早已没了之前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艷羡与嫉恨。 楚念辞心知,自己算是彻底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避无可避,无需再避。 藺皇后在一眾宫人簇拥下立在殿前,目光平静带著冷锐。 而淑妃的双眼中更是掩饰不住的嫉妒,她抬手轻抚鬢边凤釵,笑容嫵媚中透著锋利。 楚念辞忙向皇后与淑妃端正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福,参见淑妃娘娘,万安吉祥。” 隨即又向其余几位嬪妃微微欠身,“各位姐姐晨安。” 楚念辞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规矩上挑不出一丝错处:“臣妾受封贵人,本该早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只是这两日忙著照顾陛下,一直抽不开身,今日特向娘娘补上这礼,还望娘娘勿怪。” 皇后惴惴不安了一夜,昨日她派去跟踪她私祭太监,出去后就没了踪影,又派人在宫中找了,依旧是石沉大海,晨起便听说皇帝病了,然后便传来她晋升的消息,诧异之余,忙召刘太医一问,说楚念辞协助章太医治好了陛下的病。 震惊之余便匆匆赶来,听了李德安回稟,才知此事的原委。 她心下不悦,眾目睽睽不好发作,面上仍端著温婉大方的笑容:“自然是陛下的身子最要紧,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楚念辞起身时,悄悄看了眼皇后的脸色。 即便盖著厚厚的脂粉,那股憔悴还是透了出来,比上次见时更差了。 她心想,幻情花是药王谷的秘药,別说刘太医或她那庶妹,就算寻常药王谷弟子来了也未必认得,皇后这模样,八成是之前用幻情花留下的后遗症……都病成这样了,还天天想著爭宠算计,不是自己折磨自己么? 况且那东西用多了,还会让人绝育。 皇后越是急著抓权固宠,越像在镜中捞月,到头来只怕一场空。 正想著,便听藺皇后嗓音温婉地开口:“慧贵人昨晚救驾有功,该赏,不过,从选侍直接晋至贵人,这般恩宠,宫中怕是无人能及了。”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淑妃,“这般荣宠,往后你更该恪守本分,好好伺候陛下,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延绵皇嗣。” 这话明面上是叮嘱,实则是说给淑妃听的。 果然,楚念辞刚想站起来。 淑妃那双漂亮的长杏眼冷冷扫向楚念辞,眼中怒意与嫉恨如刀子般刺来,冷声道:“本宫还没让你站起来。” 一旁的沈澜冰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嘉妃轻轻拉住袖子,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楚念辞唇角微挑,楚念辞暗嘆。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可既受了这份隆恩,便也得承受隨之而来的嫉恨。 自然不会让皇后挑拨如愿。 她低著头跪著,声音温顺却清沥:“臣妾谨记娘娘教诲,只是开枝散叶、延绵皇嗣之事,终究该由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才是,臣妾不敢僭越。” “你这话什么意思?”淑妃轻嗤一声,脸上写满不屑。 她最看不惯这种嘴上谦卑、实则口是心非的作派。 悦嬪忽然开口,清冷的脸上全是不屑:“是啊,你这晋封的速度,怕是连合宫谁也比不上,福气来得快,可也要揣稳了。 “你若敢恃宠而骄、狐媚陛下,本宫绝不轻纵。”淑妃斜晲她,儘管心里明白,这是皇后的挑拨,眼前最大的对手仍是皇后,可一想到皇帝对她的青睞,便压不住那股妒火。 尤其楚念辞生的那副模样,又纯又媚,连她看了都觉晃眼,心下更是恼恨。 楚念辞挺直脊背,她昨夜早已想好应对之策。 淑妃对皇帝的情谊,是杀人的剑,伤得了別人,也是一把镣銬,她锁住了自己。 “娘娘这话可折煞臣妾了,”她低眉顺眼,语气诚恳,“臣妾蒲柳之姿,怎敢与娘娘相提並论?不过是昨夜陛下突发急症,一时缺人手,臣妾略通医理,从旁协助章太医罢了,陛下念臣妾微功,方有此次晋封。” 言下之意,並非是因为侍寢晋升,何必拈酸吃醋。 果然,淑妃闻言,神色稍缓。 “其实……昨夜陛下昏沉中,还几次要传召淑妃娘娘呢。”楚念辞又道。 “哦?”淑妃眉梢微挑,审视著她,“陛下病中还念著我?” “臣妾岂敢胡言,”楚念辞神色恭敬,“陛下说,与娘娘自幼相识的情分不同他人,病中最想见的便是您,只不过雪夜路滑,终究未让人去传话罢了。” 这话一出,淑妃纵是脾气急躁,眼中也不禁掠过一丝动容。 她瞥了楚念辞一眼,神色仍带不屑,可那股尖锐的敌意却隱去几分。 不过是个靠几分医术上位,暂且还入不了她的眼,如今最该防备的,终究还是皇后。 悦嬪看也不看,微微冷笑:“慧妹妹真是巧舌如簧,难怪连获皇上青眼,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话,是你杜撰的,还是真有其事。” 淑妃听她这么一说,脸色又难看起来:“你敢誆本宫?” 楚念辞悄悄瞥了悦嬪一眼。 悦嬪生得清冷,在宫中算中上之姿,只是肤白细腻,一看便是锦绣丛中娇养出来的,远远望去,如一个玉人。 原以为她性子也如玉般淡泊,不屑爭宠,没想到今日也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看来权势富贵,终究能改变人心……何况还有端木清那样的容貌,又有几人真能全然不动心呢? “臣妾岂敢欺瞒娘娘,”楚念辞垂眸,语气愈发诚恳,“陛下病中昏沉时,確实低声唤过『兮儿』……那一幕臣妾记得真切,后来陛下醒转,臣妾才敢问起,方知那是娘娘的乳名。” 她並不怕淑妃起疑。 前世贵眷往来间曾听闻,淑妃母亲极重此名,常於亲眷间称呼。 况且这种床幃私语,淑妃绝无可能真去问皇帝……这谎言,戳不破。 淑妃原本只当楚念辞是隨口敷衍自己,可“兮儿”这乳名,唯有家中至亲与贴身侍婢知晓,楚念辞绝无可能探得。 难道……她说的竟是真的? 陛下心中,果真还念著她? 淑妃脸色由阴转晴,再看楚念辞时,目光里甚至带上一丝怜悯。 “你总算是个懂事的,”她语气缓和了些,挥了挥手让她起来,“本宫就喜欢识时务的人。” 楚念辞起身行礼,適时露出几分不安:“不瞒娘娘,臣妾家世微薄,纵得晋升,也比不上各位娘娘根基深厚,入宫只求安稳度日,从不敢有非分之想……” 淑妃这才真正舒了口气……至少眼下,这慧氏还算识趣。 此时李德安进殿通传,引眾人入內。 端木清已更衣起身,坐在屏风前的龙椅上。 他面色仍带病后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烛光映著半边脸庞,眉眼精致如画,长发未束,松松披在肩头,寢衣袖口微滑时,淡淡药香混著清冽气息瀰漫开来。 章太医刚送进汤药与药膳。 他尝了几口便推开,道:“朕已好些了,皇后与淑妃不必忧心,都坐罢。” 端木清声音平淡,却自带威仪。 眾人行礼落座。 他目光轻扫,在楚念辞身上略停一瞬,隨即转向皇后:“昨夜朕晋封了慧贵人,皇后想必已知晓?” 皇后笑容微僵,旋即温婉道:“陛下也不差人告诉臣妾一声,若非今早刘太医请脉时提及,臣妾还蒙在鼓里呢……您总不让臣妾过来侍奉,臣妾还当您认为之前的事不快。” 淑妃眼波流转,两步轻巧挤到帝后之间,娇声道:“陛下可不许偏心,上回侍疾皇后姐姐已辛劳多日,这回便让给臣妾吧?” 第66章 激情过后,清醒自持。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66章 激情过后,清醒自持。 殿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些微朦朧的月光,勉强勾勒出人影的轮廓。 楚念辞隱约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泛著极柔和的微光。 她从水中探出身,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虽看不清具体落处,但那短暂的凝注是真实的。 她不羞不恼,反倒觉得有些有趣。 她是经歷过人事的,自然懂得少年人在这个年纪,总会对异性的存著天然的好奇。 即便他是天子,终究也是个少年的男子,七情六慾与常人並无不同。 她將双肘向后撑在池沿,抬眼望著他站立的方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陛下,若是想看得更近些。” 端木清羽喉间一紧,脸颊隱隱发烫。 他方才不过是一时失神,並非刻意盯著那里瞧。 被她这么一点破,倒显得自己心思不正似的。 他却听水声轻响。 楚念辞已潜入水中,几下便游到了池子这头。 他没有作声,只抬手抽去了束髮的簪子,长发顷刻散开,在昏暗的水面上铺开一片深色的影,在氤氳的水汽与昏暗中,只觉得那轮廓挺拔如竹,步步靠近时带起细微的水波,一直漾到她身前。 她故意脚下忽然一滑。 端木清羽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揽住了她。 黑暗中,温热的泉水与彼此的体温混在一处。 楚念辞这才真切地感觉到,他手臂结实有力,胸膛也比想像中宽阔,宽肩窄腰,蜂腰猿背,许是常打马球的缘故,胸膛与臂膀覆著一层匀称肌肉,线条利落而蕴著力道。 水珠顺著他紧实的肌理滚落,在朦朧中泛著微光。 黑暗中,端木清羽只能隱约看见她眉心的红痣,映著湿润的睫毛,水漉漉的一簇一簇,微微翕动的唇,以及被水浸透的轮廓。 端木清羽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確信。 他是喜欢这个女子的,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自己喜欢她狡黠的笑,喜欢她偶尔流露的天真,更喜欢她这副看似温顺、內里却骄傲难驯的模样。 难的不是得到她的人,而是让她那颗骄傲不羈,难以驯服的心。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热,某种鲜明的征服欲悄然升腾。 端木清羽从身后贴近,吻顺著她耳垂往下落…… 周遭那样静,静得能听到铜漏极轻微的声响。 良久,一滴,一滴,像是要惊破缠绵中的綺色的欢梦,身体渐次滚烫起来,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吻越深越缠绵,仿佛呼吸全被他吞了下去,漫天匝地的蛟龙腾跃,似乎要耀花了眼睛,渐渐坠入渐深渐远的迷濛里…… 一场激烈的欢爱过后。 端木清羽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原先渊亭岳峙的面具又掉下来了。 此刻的他,仿佛不知饜足的野狮,眸色幽深地紧紧盯著她。 池中、岸边、水里……楚念辞被他折腾得香汗淋漓,几乎散架。 楚念辞才发现自己错了。 心里早做好了准备是没用的,这身子到底未经人事,根本招架不住。 到最后她几乎是晕过去的,失去意识前只剩一个念头:这男人在床上……太可怕了。 说好的病秧子呢? 怎么会这样……暴君,妥妥的暴君呀! 难道他两辈子的精力,全攒著发泄到她身上了? 楚念辞是真的怕了,早知道就不那样撩他了。 她想推开他,可手连抬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昏沉沉地小口小口喘著气求饶:“真的不行了……臣妾受不住了。” “留得青山在,陛下……您该上朝了……唔……” 端木清羽又一次堵住了她的嘴,昏暗的光线下。 他魘足的眼睛,微微慵懒而迷离地盯著楚念辞时,像豹子躺在丛林里,优雅地盯著自己的猎物。 不知多久,他將她软绵绵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你睡了一天一夜,不饿吗?起来吃点东西。” “一天一夜?”楚念辞嚇得一颤,“陛下没去上朝?那些老臣知道,非给我扣个祸国妖妃的罪名不可……” 端木清羽低笑一声,翻身压住她,气息灼热:“朕已告了病假,你就安心做朕的『祸水』。” 他贴近她的耳畔,语气缓了缓,“再躺会儿,不急,明日也告了假。” 楚念辞连指尖都懒得动,哑著声小声嘟囔:“昏君……” “居然还有力气骂人,”端木清羽笑了,“朕还没餵饱你?” 手下起抚上来,楚念辞很快脸红起来……他的触碰太容易让她浑身发烫。 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发软。 “陛下……唔……”她还没说完,嘴就又被他堵上了。 当又一天晨光微亮时,一切才终于归於平静。 楚念辞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早晨。 她浑身酸软,连动动手指都费力,发现自己躺在温泉边御榻上,却只剩她一人,端木清羽早已离开。 雪白的肌肤上儘是昨夜留下的痕跡,瞧著有些触目。 她撑著身子想起身,记起宫规……侍寢后需向皇后行礼。 正要忍痛下榻,殿门轻启,一列宫女捧著洗漱之物鱼贯而入。 为首的仍是嵐姑姑。 见到嵐姑姑,楚念辞脸上微热:“嵐姑姑,又劳烦您了。” 嵐姑姑眼里带著喜色,规矩却一丝不乱,领人行礼道:“小主金安。” 她起身后含笑说:“皇上五更天便去早朝了,见您睡得沉,特意吩咐不许惊动。” “今日还得向皇后娘娘行礼……”楚念辞说著便要起身。 “陛下交代了,”嵐姑姑轻声接过话,“今日小主好生休息,明日再去行礼问安不迟。” 楚念辞等著下文……避子汤。 等了半天,嵐姑姑已经上前开始为她整理妆容了。 她心里一怔。 端木清羽应该不会希望有孩子降生。 他並非心软之人,不料,此番竟为她破了例。 这么想著,她耳根发热,低下头去。 嵐姑姑以为她害羞,只作不见,与另一名宫女一同扶她起身,伺候她梳洗更衣。 “姑姑怎会在此当差?”楚念辞隨口问。 “奴婢往后便是小主宫中的掌事姑姑了,”嵐姑姑温声答,“只是您宫殿还在修缮,等过几日奴婢才能为你效力。” 楚念辞心中轻动……他竟连这些都安排好了。 她面带著无限的惊喜与感激,又朝著前殿跪拜谢恩。 这些宫人中,说不走中间就有端木清羽眼线,看她会不会恃宠而骄。 他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女人,可更不喜欢肆意妄为的女人。 如果她刚侍寢,就忘乎所以,恐怕失宠得更快! 嵐姑姑见她如此知礼,亦有几分动容。 上前扶起她,楚念辞掩去眼底神色算计,抬眸时笑容纯净,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喜。 任谁也挑不出一点错误。 她在汤泉宫歇至午膳后,才缓缓起身出门。 御前太监敬喜却匆勿而来,將一书帛赠予:“陛下让奴才送予小主。” 楚念辞展开一看,原来是一首情诗:“愿汝心似吾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是回答她,写在旧娟帕上那首:“妾心似磐石,君心似流水,若要君知妾,除非妾作君,君为妾。” 楚念辞心中感嘆。 他认为定不会负了自己的相思。 可这场欢爱,能羈绊君王多少感情呢。 她可没有那么天真。 出门便见门前停著一架八抬妃輦。 嵐姑姑暗自一惊,后宫从未有妃嬪连续侍寢两日,更別提赐輦送回。 这位慧贵人,在陛下心中果然不同。 敬喜上前,姿態恭敬:“小主,陛下吩咐奴才送您回宫。” 楚念辞頷首:“有劳公公。” “奴才多嘴一句,”敬喜低声道,“伺候陛下这些年,还未见他对哪位娘娘如此上心,小主,陛下是真疼您。” 楚念辞脸上適时浮起羞赧,心里却静得很。 一架妃輦,就想让自己五体投地。 端木清羽不过是贪她身子新鲜,这点宠爱能持续几日,尚未可知。 她不会为这点表面恩宠昏了头。 不过无妨……高明的猎手,往往最需要耐心,而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虽说端木清羽喜爱自己的身体。 但以色事人,能得几时安稳,色衰而爱弛也很正常。 对她有几分新鲜感。 谈不上喜欢,更別说爱了。 她必须在端木清羽对她的新鲜感消失之前,让他將她放在心上。 下山之时,她一边欣赏著沿途的景色,一边默默思忖, 这时她突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藺皇后…… 这赐浴就算做得再隱秘,也骗不了皇后。 毕竟宫中的妃嬪记档都是经过她的…… 第65章 赐浴汤泉宫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65章 赐浴汤泉宫 一直等到日头西沉,夜幕笼罩,端木清羽依旧没有出现。 楚念辞心里有些泄气。 自己不按常理出牌,这小皇帝做事更是没个准谱,有时候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正想著,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团圆,是谁在外面?”她有点不耐地扬声道。 门帘一动,一队宫女鱼贯而入,手中捧著沐浴用的香膏、衣物与妆匣。 她侧头一看,领头的是位老熟人嵐姑姑。 楚念辞又惊又喜,脱口唤道:“嵐姑姑,您怎么来了?” 嵐姑姑脸上虽还端著素日的严肃,眼里却满是笑意。 她领著眾人规规矩矩跪下行礼:“给慧小主请安。” 楚念辞连忙上前亲手扶她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嵐姑姑这才含笑低声道:“恭喜小主,陛下今晚特意將侍寢安排在了汤泉宫,想给您一份惊喜,这才吩咐先瞒著,让奴婢来为您梳洗更衣。” 楚念辞先是一怔,隨即心头涌上阵阵喜悦。 赐浴汤泉宫。 这地方她入宫时就曾遥遥望见过,坐落在后苑酈山之巔,气势恢宏。 听说那是前朝太祖所建,数百年来不断修缮,是宫中一处极特別的所在。 能被赐浴於此,是莫大的恩宠。 原来他也在想著给自己惊喜……这倒真是不谋而合了。 她心中欢喜,面上却故作羞涩地低下头。 嵐姑姑只当没看见,温声道:“奴婢侍奉小主更衣吧。” 说罢便与团圆一左一右扶著她,换上一身天蚕丝织就的轻纱罗衣,又为她重新梳妆綰髮。 嵐姑姑见她肌肤莹白如玉,便想薄施粉黛,楚念辞摇摇头,反正赐浴须入水,她便素麵朝天,一净到底,天然娇丽。 一切收拾停当,楚念辞乘上凤鸞春恩车,朝著汤泉宫而去。 此时正是四九寒天,夜里冷得肃杀。 车子经过梅坞时,她忍不住掀帘望去……汤泉宫就在视野尽头,依著陡峭山壁而建,飞檐如展翼,没入朦朧夜色之中。 白玉廊桥若隱若现,连接著几座殿阁,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见宫灯照亮蒸腾起裊裊暖烟,像柔软的云絮,夜色里,宫灯次第亮起,点点金辉漾在氤氳的水汽中,恍如九天之上的琼楼玉宇。 改乘肩輦沿著山路缓缓而上,夜风透过薄帷一阵阵拂在脸上,轻柔又飘忽。 未等她细看周遭景致,肩輦已稳稳停落。 汤泉宫到了。 清一色的汉白玉栏杆映著宫灯,衬得殿宇愈发金碧辉煌。 楚念辞微微垂首,走进殿內。 殿內只一盏素灯,层层帷幔深处,是一池天然的温泉,水汽氤氳蒸腾,暖意如春。 都说这泉水中含有秘药,常浴能养顏祛病,甚至延年益寿,故被称为“圣汤”。 楚念辞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泉水中溶了许多有益药材罢了。 此处曾是前朝受宠后妃钟爱处,到了末代,却因哀帝独宠万贵妃、许她独占汤泉而沦为昏聵的罪证。 而本朝开国至今,除了先后,能得赐浴於此的嬪妃,怕也只有她一人了。 池分三处,分別是帝、后、妃嬪所用。 嵐姑姑领著她走向嬪妃专用的“玉棠汤”。 进水处立著三尊青玉雕成的鸞鸟,温泉水正从鸟嘴中缓缓注入池中。 入水处立著三尊青玉雕成的鸞鸟,温泉水正从鸟喙中缓缓注入池中。 殿內焚著寧神的香,白烟如雾,一片静謐,只听得见水波轻漾的柔软声响。 池壁以无瑕美玉雕出层层叠叠的海棠花纹,池中竟撒满了鲜红的牡丹花瓣,碧水映著满池娇艷,富贵已极。 楚念辞微微一笑……果然,最懂享受人间富贵的,还是小皇帝。 她褪去外袍,赤足踏上光滑的汉白玉池边。 泉水漫过脚踝,温热熨帖,红艷的花瓣更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 她缓缓步入池中,任由暖流包裹全身。 热气蒸腾,像一双温柔的手抚过脸颊,浸透心神。 她舒適地轻嘆一声。 正欲闔眼,却瞥见一道明黄身影的影子,淡淡映在垂落的软帷之外。 帷外,嵐姑姑与宫女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去。 除了端木清羽,谁能这样无声无息地进来? 楚念辞低眉浅笑,轻轻划动双臂,朝那人影的方向游去。 她在池中静候片刻,见他仍不进来,便扬声道:“陛下这是要学哀帝么?臣妾可万万不敢做那万贵妃。” 帷帐被撩开,端木清羽独自负手立在池边,闻言“哧”地笑出声,隨即又板起脸佯怒道:“你好大胆子,又把朕比作哀帝。” 楚念辞並不怕,只娇声应道:“皇上英明睿智,哀帝岂能相比?只怕前朝开国太祖见了您,也要自嘆不如呢。” 她这话恭维得巧妙……端木清羽平日最欣赏的,正是那位英明神武的前朝太祖。 见他衣衫齐整地站在那儿,楚念辞故意嘟囔道:“陛下,您若再不下来,臣妾可要起身了。” “你起便是。”端木清羽语气淡淡,可楚念辞眼尖,瞧见他耳尖微微泛了红。 “陛下,”她声音里带著笑意,“诗经云,玉体横城,您莫非至今还未见过?” 她没敢直接点破他未经人事……毕竟桃花酿中幻情花的事,本不该是她知晓的。若被他察觉,难保不触到逆鳞。 “休得胡言,”端木清羽绷著脸,语气里却透出几分虚张声势,“朕……你怎知朕床笫私事?” 说完,他竟转过身去。 楚念辞见他站著不动,又轻声添了一句:“臣妾自然不知。只是,若有一日太后关心子嗣,派个像夏冬那般懂事的宫女来『教导』,陛下却对帐帷之事全然生疏……您准备如何交代?” 太后確实有权赐下宫女,名为侍奉,实为探查引导。 端木清羽听罢,耳根更热了几分。 细想之下,这话確有道理。自己如今靠幻情花应付后宫,若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的確容易露出破绽。 他走到池边,伸手探了探水温,像是在试冷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池中……水汽氤氳里,少女静静浸在水中,墨缎般的长髮铺散开来,隨著水波悠悠荡漾,宛如深潭中柔软的水草。几缕髮丝贴在她光洁的肩颈上,水珠沿著发梢缓缓滴落。 他喉咙微微发紧。 忽地,他扬唇一笑:“如今嘴硬,有你告饶的时候……” 话音未落,他长袖一挥,殿中唯一那盏烛火应声而灭。 朦朧光晕里,楚念辞看见一双修长的小腿,踏入池边的玉阶。 她笑著往水中一沉,身形在雾气间若隱若现。 端木清羽眯起眼,瞧见她玲瓏曲线在水波中一晃而过。 平心而论,他又不是那禁慾的高僧,见到心仪之人这般景象,如何能把持得住。 再说,若真不下去,倒像怕了她似的。 想到这儿,端木清羽轻哼一声,转身振袖,將外袍褪了下去…… 第64章 同心结与准备侍寢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64章 同心结与准备侍寢 楚念辞披衣走到外间,团圆正捧著托盘候在那里。 托盘上静静放著一套点翠镶钻头面。 那翠羽采自翠鸟颈间最细软的活羽,每只鸟只的零星几根,集齐数百只方够製成一副。 羽色在光下流转,忽而如淬火明艷,忽而似松间流霞,更珍贵的是用已近失传的贴翠工艺,十几名工匠,也需要整整一年,方能製成。 光影在簪釵间游走,漾出湖光般的涟漪,嵌饰的碎钻熠熠生辉,整副头面华美不可方物。 因陛下说此太奢靡,早就已经禁止采羽,所以整个大夏,仅此一副。 除了头面,院里还堆著二十株罕见的绿梅苗,一时竟无处移栽,全暂搁在那儿。 楚念辞忙跪下谢恩。 她脸上漾起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动,心里却有些唏嘘……这些东西对皇帝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却能换得她感恩戴德。 可若以为凭这些赏赐就能换得她真心,未免太天真。 她想在深宫走得远,必须先守好自己的心。 李德安笑呵呵上前:“恭喜慧贵人!” 他手里还端著个托盘,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陛下心里记掛著您呢,除了这些,特命老奴把这个送来。” “陛下费心了,”楚念辞接过托盘。 “奴才可从未见陛下对哪位娘娘如此上心过……” 见老太监如此神神秘秘又珍而重之,楚念辞不由也好奇起来,忙打开鈿螺盒子,里面静静躺著一个同心结香囊。 正是她当初送他的那个。 下头缀著的同心结却编得歪歪扭扭,不像出自绣坊之手。 她心头微动,轻声问:“这难道是……” “是陛下亲手编的,”李德安小声道,“编了好几晚呢。” 楚念辞险些没掩住惊讶。 她实在难以想像,那般渊渟岳峙的人坐在灯下编同心结的模样……若將他想像成个绣娘,画面倒是契合了。 “宫中独此一份,连皇后与淑妃娘娘那儿都没有。”李德安笑眯著眼,“陛下还嘱咐,让您回一份礼呢。” “回礼?”楚念辞黛眉微蹙。 小皇帝这是要同她演一出郎情妾意,缠绵悱惻的爱情戏码。 那自己配合就是。 当年先帝也曾对先皇后爱得惊天动地,还写过“在天愿作比翼鸟”诗句,可是一转头还不是为了稳定朝堂,娶了几位世家女子为妃,生了好几位皇子。 帝王总喜欢她女人全心全意地爱慕他。 可谁若真傻到交出了真心,只怕会伤得更深。 入宫那日她就发过誓:绝不动心。 但眼下,该回什么才能显得欣喜感动,又不至於太过? 她眸光一转,走到窗边取出一方旧绢帕,十分郑重提笔写道:妾心如磐石,君心似流水,若教君知妾,除非君为妾,妾为君。 写罢。 她用髮簪刺破指尖,在帕角按下一个鲜红指印。 李德安在旁看得亦有几分动容,稳了稳神才道:“老奴定將娘娘的心意带到。” 他暗下决心,往后对这位慧贵人要更恭敬些。 楚念辞让团圆给李德安封了厚赏。 待他离去,团圆连忙过来替她包扎,声音里欢喜又心疼:“陛下待小主真好,可小主何必刺伤自己?满宫里只有您有陛下亲手编的同心结……方才李公公还提醒,让小主今晚预备著侍寢呢!” 团圆和满宝喜形於色,真心替主子高兴。 楚念辞脸上仍掛著惊喜,眼睛却对著那桌上点翠凤冠。 难怪后宫这么多女子,明知算计別人可能粉身碎骨,仍如飞蛾扑火,拼命想把別人踩下去,这般如謫仙的九五至尊,隨手一赏便是价值连城的珍宝,谁能不心动? 而帝王的心思,又有谁能真正摸透? 爱上帝王,无异於自寻死路。 不过……比起前世嫁入藺家后,只能拿嫁妆苦苦支撑的窘迫,皇帝待她確实大方太多,也好上太多。 她收敛心绪,含笑吩咐:“眼下不宜张扬,就先赏你们每人一个月钱,只要忠心,往后我绝不亏待。” 团圆与满宝连忙谢恩。 陛下对小主的宠爱她们看得清楚,如今又即將行册封礼,日后宫中添人,她们可是元老了,自当紧紧跟上。 楚念辞將香囊拿著过来,別在自己腰上,又看了一眼那头面,吩咐道:“登记入册,收进库房吧。” 团圆有些迟疑:“小主,过几日就是册封礼,戴著头面出去多风光……” “往后有的是机会。”楚念辞目光掠过那流转的华光。 端木清羽如今喜欢的,是自己机敏聪慧。 至於容貌打扮,倒还在其次。 既然他不在意,自己何心费了心思,急於改变。 晚膳过后,李德安又派人过来,让她悄悄预备。 楚念辞客气地送走了来人,这才端著茶杯慢慢坐下,心里盘算起来。 悄悄预备。 小皇帝看样子是不想给別人知道。 这样也好,免得整个宫里妃嬪盯著自己像是个乌眼鸡似的。 可今晚该怎么给皇上一个惊喜。 端木清羽韶华妙容,渊停岳峙。 有点小洁癖,还是个双面人,矜贵矫情不容易糊弄的。 不过,他多半还没经过男女之事。 幸好自己已经把住了他的脉搏。 他也不是暴戾的性子,只要不触他逆鳞,总不至於为点小事动怒。 这么一想,楚念辞胆子便大了。 她决定剑走偏锋,不循常规。 她让人在暖阁备好热水,由宫人伺候著沐浴更衣,换上一身轻薄的纱衣,就安静坐在熏炉边等著。 別的妃嬪第一次侍寢,怕是紧张得不行,楚念辞却淡定得很。 毕竟端木清羽在这方面一片空白,而她可是经歷丰富。 不像准备侍寢的宫嬪,倒像是等看面首前来贵妇。 她斜倚薰笼,想著绝代风华陛下,不有心猿意马。 前世,她做到过一品誥命夫人,也想过找几个面首,反正与藺景瑞情分耗尽,他妾室一房房抬进来,自己如何就不能。 后来她见过不少贵夫人私下养面首,不是没动过心思,只是没等她找到了清俊可意的面首,就被那谢氏灌了一碗红花一命呜呼。 何况那些面首,再俊美也比不上端木清羽这般姿容绝世,还乾乾净净…… 想到这儿,楚念辞轻轻笑起来。 陛下宝贝儿,臣妾今晚一定会好好伺候您的…… 第69章 慧贵人是狐媚惑主的妖姬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69章 慧贵人是狐媚惑主的妖姬 去坤寧宫的路上,楚念辞遇见了沈澜冰。 她穿著一身月白广袖夹袄,下配百迭裙,发间只簪一支玉步摇,虽仍清雅大方,眉眼间却透出几分憔悴。 楚念辞瞥见她眼下那抹淡淡的青影,一时也不知如何宽慰。 入宫这些时日,沈澜冰始终未得承宠。 以端木清羽那般敏锐的性子,唯有细水长流地慢慢走近他,绝不能耍手段强求……否则只会適得其反,被他赏赐一壶桃花酿。 两人默默挽手同行,一路无话。 到了坤寧宫,嘉妃与悦嬪已先到了。 皇后尚未起身,宫女便引她们至侧殿等候。 楚念辞一进来,便感受到两道复杂的目光。 看著她俩交视一眼,她知道,皇帝赐浴的消息早已传遍六宫……这般殊荣,確实前所未有。 嘉妃打扮得依旧英气,看她的眼神却五味杂陈。 悦嬪则穿著一袭天青色广袖长衫,面容清冷,那双眼里写满不屑,又掩不住丝丝嫉恨。 那目光冷得像霜刀,贴著脸刮过。 悦嬪那冷冰冰的面孔,再加上那样冰冷目光……那眼神能像三九天冰湖边吹来的冷风,冻得人寒毛直竖。 楚念辞抚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迎著二人的注视,反而笑得愈发单纯无辜,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装模作样。”悦嬪咬唇冷笑。 看著楚念辞一身天青色宫装,穿著虽然朴素,但娇棠样的面孔,连殿中光影都黯淡了,恨不得用冰锥般的眼神,將她扎得体无完肤。 她瞥了眼沈澜冰与楚念辞交握的手,语带讥讽:“果然姐妹情深,只是慧贵人自己受宠时,可曾想过你这好姐妹还在独守空闺?既得盛恩,怎不分一杯羹给斕贵人?” 楚念辞抬眼,静静地看向她。 悦嬪入宫初不爭不抢,自觉爭宠是极其丟人的事。 可这段时间因嫉生怨,时常针对自己,无非是著急了,满宫里位份低於她的自己已承宠,唯她这位高者却迟迟无人问津,確实难堪。 楚念辞担心沈澜冰难受,便没开口反驳。 倒是沈澜冰看了楚念辞一眼,道:“辞姐姐,你受宠,我是真心为你高兴。” 说完,她转身冷笑一声,以同样冷冰冰语气说道:“天家恩宠,从来是陛下给或不给,自己上赶著去爭已是丟人现眼,若还要抢旁人那份,便是下作了。” 她顿了顿,声音清凌凌的:“这样的『恩宠』,即便她真要给我,我也不屑要。” 楚念辞心中触动,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自己的冰儿,果然还是如前世似的矜贵骄傲的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芙蕖一般。 见自己挑拨离间不成。 “你这是不需要,还是根本爭不来?”悦嬪语如寒冰,讥讽更甚,“不如你学学你的好姐妹,在近身伺候时,都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悦嬪姐姐这话说得,好似过来人似的,”楚念辞不卑不亢地回道,“姐姐似乎对『手段』懂得颇多,到时要请教,您的手段到底是什么,不若说出来参详一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有人非要生事,她也绝不是任人揉捏。 悦嬪玉白的脸微微红了。 她还没有经过人事,在这种事上头丝毫也占不著便宜。 只气得咬唇,冷哼道:“狐媚下作,难怪皇上这般宠你,连赐浴这般殊荣都给了,满宫谁能及得上?” “姐姐娇媚臣妾才望尘莫及,只是你有这些口头功夫,多放在陛下身上,说不定还能早日承宠。”楚念辞含笑反讥道。 “你……你……”悦嬪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但是她又不知道如何反击,只好指著楚念辞你呀你个不停。 “罢了罢了,都是姐妹,少说几句。”嘉妃见双方针锋相对,忙出来打圆场。 正巧夏冬此时进来,也不看眾人,板著脸一躬道:“各位小主请隨奴婢来,皇后娘娘今日改在明义殿召见。” 楚念辞闻言微怔。 明义殿? 那是宫中纠察规矩、整肃风气的地方……皇后今日为何选在哪儿? 眾人立即起身前往。 明义殿內空旷肃穆,青石地面光可鑑人,两侧蟠龙柱巍然耸立,正中高悬“明义镜心”匾额。殿中只设皇后主座,旁无余席,唯有戒尺、手板等物陈列一侧。 日影从高窗斜落,投下冷硬的刻度,肃穆严谨,所有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 楚念辞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不多时,藺皇后一眾宫人簇拥下入殿。 过了一会儿,淑妃才姍姍来迟。 她一路走得急急忙忙,满心只想著要给楚念辞一个下马威。 刚进坤寧宫门,却冷不防撞上个捧百合花的小太监,花粉扑了一身。 “作死呢!没长眼睛?”绿翘一边慌忙替她拍打,一边厉声呵斥。 小太监嚇得缩著脖子,举著花枝挡脸,连连点头哈腰地赔不是。 淑妃憋著火,本想再骂,又怕误了正事,只烦躁地一摆手:“自己滚去掖庭领十鞭子!” 说罢,再顾不上纠缠,转身就朝殿內走去。 自从前段时间侍寢后,淑妃已很少露面,今日倒是准时抵达。 眾人连忙躬身请安。 “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福!” “参见淑妃娘娘,金安吉祥!” 眾妃忙躬身行礼。 藺皇后脸上带著惯常的端庄笑意:“妹妹们不必多礼,起身罢。” “谢皇后娘娘。” 楚念辞细看皇后今日装扮……她上了大妆,脂粉厚重,神情虽温婉却透著一股刻意端肃的僵硬。 这郑重其事的架势……莫非是要当眾惩处谁? 她心中警铃微动,想来想去,皇后怕是衝著自己来的。 这是要借整治她来立威,好向六宫证明,中宫权柄依旧牢握手中。 正思量间,藺皇后已温声开口:“慧贵人昨晚刚得赐浴辛劳,今晨本宫不是让人传话,许你今日不必请安吗?” 楚念辞自然不敢当真,盈盈下拜:“娘娘体恤,臣妾不敢僭越,晨昏定省是分內之事,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淑妃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猎装,腰间竟別著那根桃花鞭,仿佛隨时准备与人较量。 那双美艷的桃花眼冷冷地瞥向楚念辞,眼中妒火若凝成实质,只怕要將楚念辞烧成灰烬。 这勾引陛下的贱蹄子,上不得台面的玩物,上次她就说陛下倾心自己,故而才放过她,自己再也不会上当,隨便她说什么,自己都不会理她了,今日定要好好教训她,看她以后还敢如此狐媚惑主。 见两位上位者皆面色不善,悦嬪自觉时机已到,憋了半日的火气终於找到出口。 她倏然跪下,高声道:“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臣妾斗胆进言,请二位娘娘严治慧贵人狐媚惑主之罪,以正宫闈视听!” 此言一出。 淑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嫵媚的眼中全是锋利的刀光剑影。 而藺皇后眼底闪过了一抹计谋即將得逞的狠毒…… 第68章 陛下给的惊喜,母族脱商籍。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68章 陛下给的惊喜,母族脱商籍。 玉坤宫侧殿的花房里,淑妃一身骑装,手中的桃花鞭正一下下抽在那些刚送来的鲜花上。 花瓣碎叶零落四溅,仿佛那些花便是她心头恨著的人。 “慧贵人那个贱人,竟敢哄著皇上赐浴,”她嫵媚的眼中儘是怒火,“去把她给本宫传来,本宫要好好教教她规矩!” “娘娘息怒,”绿翘轻声劝道,“这消息是皇后宫里递来的,摆明了是要挑拨,还有,刚刚收到消息,她向慧贵人,送了不少好东西,一边拉拢她,一边给咱们递消息,想要看咱们与她鷸蚌相爭,她眼下正得圣宠,咱们也该先拉拢著,您这般发作,不过图一时痛快,不如等日后陛下冷落她时,再慢慢处置不迟。” 淑妃却气得头痛欲裂,半个字也听不进。 一个小太监想退下去传人,被绿翘使眼色拦住了。 淑妃猛地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夜色正浓,月光清冷如霜,洒在庭园里,也照亮远处养心殿的灯火。 往日觉得诗意的光景,今夜却刺得她眼睛发涩。 她终於伏在窗框上痛哭起来。 绿翘默默陪在一旁,等她哭声稍缓,才低声道:“奴婢明白娘娘心里苦,那慧贵人固然可恨,可眼下动她,反倒落了皇后的套,不如……將消息透给悦嬪?她至今未得侍寢,也气得脸都绿了,又与慧贵人不睦,若让她在前头去对付,岂不省心?” 淑妃抬起泪眼,皱著长眉想了半天,眸中闪过寒光,没有说话。 “娘娘,若是此时动手,一定会令陛下不快的。”绿道。 淑妃面上一僵,这才恨恨地收起鞭子,道:“……便这么办,你派人传话悦嬪,若她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是。”绿翘垂首应下,道,“既如此,奴婢派人送点赏赐给慧贵人,省得她起疑。” 从勤政殿回到养心殿,端木清羽批奏摺时走了三回神。 到了晚间翻牌子,小太监照例托上绿头牌。 李德安见他手指又往“慧贵人”的牌子上挪,忙轻声提醒:“陛下,慧贵人已接连侍寢两日了。今夜……您是否歇息歇息?” 端木清羽瞥他一眼:“你是觉得朕体力不支?” 李德安赶紧笑著轻拍一下自己的嘴:“奴才愚钝,陛下龙精虎猛,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慧小主连承恩宠,难免惹人注目,奴才想著,不如赏些特別的,以示体恤?” “特別的赏赐?”端木清羽放下硃笔,淡淡道:“宫嬪侍寢之后会升一级,但她未侍寢便为贵人,六宫侧目,已无法再晋升,朕不欲她成为眾矢之的,还是等来日吧。” “慧小主家中虽富,门第却单薄些。”李德安点到即止。 端木清羽忽然想起,侍寢过后,確实还未给她什么实在的恩典。 她虽是江南富商之女,什么也不缺,唯独缺一份家世底气。 可惜如此她,有如此的见地,母族终究是撑不起来。 他心中一动,不由多了一丝怜惜。 “朕记得她提过,她舅舅曾捐过军餉,得过『皇商』金匾,”他沉吟道他沉吟片刻,道:“传旨详查其舅父与楚茂林的官声,若无污点,便擢乔家大舅为內务府参赞,协理江南事务,楚茂林升任苏州知府,其母族脱商入良,准子弟科考,明旨半月后隨廷记寄出。” 李德安暗自一惊…… 其他也就罢了,陛下竟要为慧贵人母族脱商籍,这可不一般。 要知道大夏,等级分明,除了立军功的將军,还没有人能轻易脱去本籍。 他还没回过神,又听端木清羽道:“再从朕的私库里,挑几件海棠式样的首饰,一併送去,今夜便让她好好休息。” 海棠娇艷无匹,花香馥郁,姿態却雅致,娇而不艷,正配她。 “奴才遵旨。”李德安躬身领命,腰身弯的弧度很低。 心中已有计较,往后对这位慧贵人,得更另眼相待。 翌日清早,李德安便带著圣旨与流水般的赏赐进了暖晴阁。 往来不过几步路。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慧贵人楚氏,性行温婉,侍上恭顺,朕心甚悦,特赐海棠如意珠冠一顶、蝶穿海棠屏风一架,以示嘉勉。” “小主,请接旨吧。” 楚念辞领著宫人恭敬谢恩:“臣妾领旨,谢陛下隆恩。” 她示意团圆打赏了李德安与隨行太监。 李德安笑容满面,压低声音道:“恭喜小主,真是天大的喜事,陛下已传旨,您舅舅任內务府参赞,楚大人升任苏州知府,另外,陛下还为您母族脱商入良,子弟允许参加科考。” 他言语间已不自觉用上了“您”:“老奴在御前这些年,少见陛下对哪位娘娘如此上心,这番安排,实在不同寻常。” 楚念辞心中震动,手中的帕子险些掉在地上。 她眼眶霎时红了。 这次確实真有些感动了。 父亲的官职也就罢了。 舅舅当年捐出半副身家助餉,也不过换得一块金匾,而她只是侍寢两日,便能让母族脱商入良。 前世小舅舅和表哥空有满腹才学,却因商籍所限,无法踏入科考场,这一世,他们终於能凭自己的本事,去搏锦绣前程了。 母亲知道后一定会如自己一样惊喜。 她立即倾身下去,十分郑重地朝著养心殿方向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李德安上前扶起她,心內触动。 受了如此恩宠,若是旁人,难免会有些骄纵得意,而慧小主反而更加谦卑恭敬,这样的人,往往能在宫里活得长久,也能走得更远。 送走李德安后,她轻轻抚过那套海棠金釵,花瓣层叠,精致温婉。 果然抓住小皇帝的心,便能一步一步地攀爬上去。 心中感动之余,她也没有忘记告诫自己要守住初心,谨慎而行。 深宫太残酷了,若是一旦涉入情爱,就会如淑妃那样,衝动盲目,而在小皇帝面前也不能露出野心,否则便如玉嬪、俏贵人之流,轻则被废,重则被打入冷宫,这两人有家世支撑,犯了错还能保条命,若是自己,只怕会身首异处连累家族。 这时,团圆又端了个托盘进来,里头躺著一枚嵌金玉佩。 “小主,玉坤宫派人送来的赏赐。” “人呢?” “放下东西便走了。” 楚念辞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隨即便明白了。 淑妃这是既防著她,又想拉拢她。 所有来人,才会这般鬼鬼祟祟,没见她就走了。 不过,这还算不差,以淑妃那善妒易怒的性子,没直接提著鞭子找上门已算难得,如今竟送来东西,定是身边有人劝住了。 不过……恐怕还留著后手。 心中虽如明镜,楚念辞面上依旧平静:“备一份回礼送过去吧。” “是。” 这时满宝揣著个纸包,悄悄走了进来。 “小主,您吩咐的事办妥了。”他將纸包放在桌上,打开一看,是一包细细的花粉。 这正是楚念辞让他去寻的、淑妃宫中所用的百合花粉。 她拈起少许轻嗅,一股馨香之中,隱隱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味……是夹竹桃与红花。 皇后终究最忌惮淑妃。 给她那些花苞里下了料。 夹竹桃令人心悸头痛、易躁动,红花则是避孕之用。 这事本与楚念辞无关,但想到稍后去请安必遭针对,这份“礼”倒是能派上用场。 “满宝,取十两银子,找人等在坤寧宫外,待淑妃娘娘来请安时,捧一束百合往她身上蹭一蹭。” “明白。”满宝眼珠一转,也不多问,利落地应声去了。 这孩子,確实机灵,没问原因,一点即透,可惜年龄太小,不然以后让他做自己的总管倒是可以。 团圆在一旁欣喜道:“贺喜小主,淑妃娘娘刚送了赏赐,今日请安至少没了一个对头。” “你以为她是真心放过我?”楚念辞轻笑。 “难道不是?若还要为难小主,为何送礼来……” “你几时见过淑妃善罢甘休?”楚念辞神色淡然,“不过她不会亲自出手……因为她更在意陛下看法。” 前世淑妃也並非全无头脑,她在后宫如此张扬,无非是仗著家世,可那份独占圣宠的心思,终究成了一剂穿肠的毒药,害她功败垂成。 也正因这一点,她很在意小皇帝的想法。 未必真敢明目张胆动皇帝眼下看重的人。 梳妆妥当后,楚念辞看了眼自己画的寒梅图,吩咐道:“带上这个,隨我去见坤寧宫。” 既然淑妃送了礼,她也该回一份心意。 团圆迟疑:“小主,这並非名贵之物,送给淑妃恐怕不妥……” 楚念辞狡黠一笑:“礼不在贵重,重在合人心意,这画,正好。” 这东西,可是能平息淑妃的怒火呢。 “等过会儿,让满宝去找个眼生的小太监,把这画送到坤寧宫。” “过会儿淑妃会崩溃,痛哭流涕,你信不信……”楚念辞对自家小丫鬟说…… 第67章 醋淹两宫危险来袭,以一招制敌。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67章 醋淹两宫危险来袭,以一招制敌。 楚念辞一路上,暗暗思忖。 皇后知道了,以她性子,不会马上发作,只会想暗招来整治自己,这些暗招不会马上发作,自己有的是时间布局,是不用怕的。 回到暖晴阁时,团圆早已带著宫人在外头候著了。 一见她回来,眾人连忙行礼道喜。 “都起来吧,”楚念辞温声说罢,示意团圆將一个荷包递给敬喜,“喜內侍,辛苦了,一点心意,喝盏茶。” 敬喜如今圣心日隆,已是御前最得脸的大太监,巴结他的人不在少数,地位节节攀升,寻常赏赐他未必会收。 但因著楚念辞先前在养心殿当差时就与他熟络,加上心里清楚陛下对这位慧贵人,她其实是陛下第一个侍寢的。 想到这儿,他脸上掛出一个狐狸般的笑,收下笑著躬身:“谢小主赏,小主破费了。” 掂了掂手上不轻的分量,临走前,他稍稍近了半步,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小主,您的侍寢记档,皇后娘娘那边方才派人取走了,放心,档上只有侍寢,其余什么都没有。” 楚念辞面色平静,只微微頷首:“多谢您提点。” 这句看似隨意的提醒,实则分量不轻,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件事果然瞒不住了。 皇后知道了,其他宫嬪便也瞒不住了。 进了內室,团圆伺候她更衣时,一眼便瞧见她颈间与肩头几处淡淡的青紫痕跡。 团圆顿时瞪大了眼睛:“小主,陛下怎么打您啊……” 楚念辞正端著一盏茶喝,闻言一口水喷在地上。 想她尚未经人事,只好嘴角抽搐了两下。 “不妨事,”楚念辞摆摆手道,“把那盒特製的药膏拿来敷上。” 她可不想明天,顶著这一身的痕跡,去坤寧宫,那些宫妃还不把自己吃了。 “哦……”团圆嘟著嘴,去拿药膏了,一边心疼,一边帮她按摩。 楚念辞趴在贵妃榻上,心想,端木清羽小暴君,如此不知节制,以后得给他立规矩。 一盏茶后,药膏涂好,楚念辞唤来满宝,问道:“这两日外面可有什么风声?” 满宝嘴里还含著糖球,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回道:“小主赐浴汤泉宫的事没传开,但奴才听说,坤寧宫那位『菩萨』今儿傍晚发了好大的火,摔了茶盏,还罚了个小太监……奴才琢磨著,这事儿八成跟您有关,明早去请安,恐怕不会太平。” 团圆忍不住蹙眉:“陛下宠幸谁,岂是旁人能左右的?皇后娘娘若为此为难小主,岂非蛮不讲理……” 楚念辞淡淡一笑:“你何时觉得,她是讲理的人?” “那可怎么办?”团圆忧心忡忡,“您如今只是贵人,怎能与皇后抗衡?” “她不会亲自下场的,”楚念辞神色平静,“以她的性子,最擅借刀杀人。” “她多半会將这股火,引到淑妃那儿去。” 淑妃,怎么差点把她忘了? 楚念辞一想到她,手心不由冒出冷汗。 以她那跋扈的性子,知道此事,绝不会忍耐,说不定马上就要发作起来。 她双手一下紧紧攥起,忙问:“淑妃有何动静?“ “淑妃娘娘如今正一门心思保胎,安胎药一日不落地喝著,”满宝“咔”一声咬碎糖球,“不过奴才听说,她近来极爱百合香气,花房每日都往她宫里送许多新鲜百合。” 百合花? 楚念辞心头微微一动。 这喜好本身无甚特別,但在此刻听来,总觉有些蹊蹺。 “满宝,”她吩咐道,“你想办法,悄悄取些她宫里换下来的百合花粉来,记得要小心,多采几种不同时辰的。” “是。”满宝机灵,领命便去了。 楚念辞独自静坐片刻。 眼下局势,皇后不会如何,淑妃之危,却已迫在眉睫,对於將要来临的刁难,她皱眉沉思。 怎么办? 去求小皇帝嘛。 不行,想起那日他说,身边不留经不起风雨的小花,若是这种事也去求他,也显自己没用。 突然,她想到绿翘,那个淑妃身边一等大宫女,冷眼看此女才是淑妃的利爪,是个老辣精明之人,不会看著主子乱来。 “团圆,你马上去玉坤宫散布些皇后送礼给我之言。“ 皇后会將赐浴的事传去,若绿翘再知道送礼之事,一定会认为皇后一边拉拢自己,一边给淑妃递刀,想看两边鷸蚌相爭,因此会竭力劝阻淑妃。 团圆点头,忙去了,楚念辞心神慢慢静下来,又將前几日皇帝赏的那幅《寒梅图》取下,铺开一张霞影纸,研墨蘸笔,静静地临摹起来。 笔下梅枝渐渐成形,她的心也在这重复的勾勒中,慢慢沉静下来,心中一个计划也慢慢成形。 坤寧宫內,一片寂静。 藺皇后端坐著,手里捧著点金粉彩的茶盏,垂眸慢慢撇著浮沫。 杯盖轻刮盏沿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殿內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听得人心里发紧。 內务府大太监秦立跪在下方,额角已渗出冷汗。 “说吧,陛下与慧贵人在汤泉宫做了什么?”良久,皇后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秦立差点噎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还能做什么? 这还要问吗? 但他不敢这么说,只道:“回娘娘,陛下召慧贵人侍寢了。” “这本宫知道,”藺皇后看他一眼,只觉此人蠢笨无比,连个话音都听不出来。 半天,才无奈问道,“你看记档,陛下休朝二天,只侍寢一次?” 秦立肩头一颤,稳住心神回道:“档上一次,便只一次,奴才……只知这么多,御前前段时间大清洗,奴才一个眼线被调去辛者库,如今插不上手。” 皇后抬起眼,目光扫过他:“如此说来,只是陛下一时兴起,不是什么人举荐的?” “是……”秦立伏低身子,不敢多说。 “知道了,”皇后语气平淡,“內务府新进的那二十个精干太监宫女,你安排一下,拨到棠棣宫去。” “是。”秦立连忙应下,见皇后挥手,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拐过宫墙无人处,他才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恨恨啐了一口:“真是晦气,还真把自己当正经主子,半点赏赐都落不著,还整天担惊受怕……” 他看了眼名单,有几个从前伺候过俏答应的旧人,又啐了一口:“原来是佛口蛇心,犯了错的宫人往新人宫里塞,不安好心。” 殿內,夏冬见皇后神色倦怠,轻声劝道:“娘娘,您別动气。” 藺皇后嘆了口气,將茶盏搁下,端美的脸上闪过阴霾:“本宫怎会拈酸吃醋,中宫无子,这位置终究坐不安稳,陛下一个月,进后宫也就那么几次,本来恩宠就少,如今还要被她分去,本宫何时才能怀上龙嗣?” “陛下许是图个新鲜……” “本宫知道,”皇后打断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可后宫最怕的,就是这种『新鲜』,若让她先怀上龙嗣……她瞧著单纯,內里未必简单,罢了,先给她『锦上添花』吧,叫人往她宫墙涂料里,好好掺上椒泥。” 夏冬会意:“是,那娘娘,要不要直接一了百了……” “不必,只要没有子嗣,区区一个贵人,本宫还没把她放在眼里,”皇后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许疲態,“把这事儿透给玉坤宫那位,她们若能鷸蚌相爭,也算没白费这番布置。” 夏冬立刻明白了……娘娘这是暂时不打算亲自出手,要借淑妃的刀了。 第72章 慧小主,陛下又翻您牌子了……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72章 慧小主,陛下又翻您牌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悦贵人脸上。 嘉妃与沈澜冰交换了一个眼神,楚念辞则安静躲在人群里,满脸笑容地看戏。 刚才的事儿,都已经传开了,悦贵人被皇后降位,又当眾训了一顿,脸都丟尽了。 淑妃脸色一下子黑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害自己的竟是这个自以为是的小贱人。 她咬牙喝道:“悦贵人,你去花房做什么?跟云儿偷偷摸摸说了什么?是不是指使云儿害我?” 悦贵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不知道是谁在陷害淑妃,更没想到这件事情怎么会牵扯到自己头上。 那张玉白清冷的脸,瞬间褪去血色,透出一层灰青,看上去竟有些瘮人。 但见眾人都看著自己,她狠狠心,挑了挑眉依旧端著那副清高的架子,走到殿中央,朝端木清羽跪下:“陛下,臣妾確实和云儿说过话,但那只是去花房选花时偶然遇上,閒谈两句罢了。” 淑妃恨毒了下药的人,尤其见悦贵人这时候还自视清高装模作样,火气直衝头顶,猛地抽出隨身的长鞭:“红口白牙胡乱狡辩,你害了我?还敢在陛下的面前装模作样,我看是不教训不行了,今天非抽烂你这张脸不可!” 御前岂容动武? 她还没跨出去,就被两名太监一左一右拦了下来。 “淑妃,”端木清羽开口,声音不大,冰冷锋利地压得她花容失色,“真相未明,你就敢在朕面前动手?看来平日朕是太过纵容你了。” 淑妃鞭子掉在地上,满腹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又扑到皇帝跟前哭道:“陛下,只有她接近过云儿,不是她指使的,还能是谁?”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楚念辞觉得这句话不適用淑妃,但没想到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她亦是如此。 悦贵人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冷清:“陛下,臣妾在宫中无依无靠,与淑妃娘娘更是无冤无仇。她背后有宰相府撑腰,臣妾凭什么要去害她?害她又有什么好处?若硬要將这罪名扣在臣妾头上……臣妾百口莫辩。” 端木清羽耀美如玉的脸上,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审视她片刻,端木清羽冷冷下令:“悦贵人暂且幽居永福宫,不得隨意出入,將她宫中一应宫人送去掖庭,细细审问。” 悦贵人浑身一震,满目哀怨地看向帝王。 “是!”太监上前,躬身请悦贵人离开。 淑妃见皇帝没把悦贵人一併打入掖庭,更急了:“陛下,怎能就这样放过这毒妇?该把她也送进去审才对!” 端木清羽目光扫向她。 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花房总管只说看见她与云儿交谈,並无实证证明她授意下毒,淑妃,你一再失態,还有没有妃嬪的体统?” 淑妃被训得不敢再嚷,只能攥紧手帕,红著眼低声道:“可……不是她,还能有谁?” 端木清羽淡淡地说了句:“到底是谁,查下去自然清楚。” 端木清羽有点头疼地站起来,前朝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处理。 还要日繁烦这些令人头疼的妃嬪纠纷,他真不明白,这些苦不堪言的事情。 为何还有那么多男人对娶妻纳妾之事,甘之如飴趋之若鶩? 天天爭吵不休,於自己而言,纳一房可心妻子足矣。 端木清羽一拂衣袖,起身就要离开。 眾妃跟著起身,殿內衣裙窸窣。 就在这时,藺皇后忽然“哎哟”一声,轻轻蹙著眉尖捂住了自己的手腕。 眾人的目光又被引了回来。 楚念辞顿时明白了。 藺皇后执掌六宫,刚才平白挨了一鞭,哪会真的就这么算了? 她可没表面上看著那么端庄贤惠好欺负,这是要在小皇帝面前告状了。 端木清羽回过头,正瞧见藺皇后白皙的手腕上,一道红痕格外显眼。 他眉头微蹙:“皇后的手腕怎么受伤了,怎么回事?” 皇后身边的女官夏冬绷著脸走上前:“回陛下,方才淑妃娘娘教训奴婢时,鞭子不慎扫到了皇后娘娘。” 端木清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双乌眸亮澄澄的顿时如初冬的寒冰。 淑妃的脸白了白,知道自己刚才確实太衝动,做得过了。 她刚想开口辩解,贴身宫女绿翘忙递了个眼色过来,指了指袖子。 淑妃这人,平时不算笨,只要不牵扯到皇帝,脑子还算清醒。 她立刻会意,姿態转眼就放软了。 只见她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声音轻轻柔柔:“陛下,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被贼人下了夹竹桃粉,故而心智失常,脾气暴戾,误伤皇后,臣妾也不想啊,若陛下要罚,臣妾也认了。” 说著,眼泪就又簌簌掉了下来,一边还从袖中取出那幅寒梅图,“陛下待臣妾的心意,臣妾都明白,就算受再重的罚,臣妾心里也是甘愿的。” 她淒悽惨惨地跪倒在端木清羽脚边,將那幅画展开。 “朕的心意?”端木清羽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尤其在看到题字时,神情明显一僵。 隨即,他眼神锐利如针,倏地射向了站在人群中的楚念辞。 露在袖袍外的手一下子就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楚念辞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么快就露馅了。 她还想著过两天找个机会跟他解释呢。 如今只能微微垂下头,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避开他的视线。 端木清羽沉默片刻,才慢慢鬆开了不自觉握紧的手,语气听不出情绪:“朕知道了,画你好好收著。” 他顿了顿,“但你今日言行轻狂,回宫闭门静思己过。” “陛下……”淑妃见他没说出个具体期限,还想再求。 这也是个不会听话音的,楚念辞想,没有说期限,等於没罚,明天就可以出来。 绿翘精明,听懂了,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劝道:“娘娘,陛下今日也乏了,您先让陛下歇息吧。” 淑妃抬头,见端木清羽面容確带倦色,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不甘不愿地退下。 藺皇后还想深究,见端木清羽眉眼怏然,难以忍受地將用?口往下一拂,已有烦躁到了极点,便也只好作罢。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淑妃也被禁足。 一场风波,至此才算真正平息。 眾妃嬪依次行礼告退,各怀心思地散去了。 楚念辞便跟著嬪妃躬著身倒退,刚走到门口,便一路一与沈澜冰閒话:“这么久还没去你那儿,今日便去毓秀宫坐坐……” “慧儿……朕有事问你。”端木清羽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楚念辞一愣,见便避无可避,只好跟上他御輦。 满心惴惴跟他走到了养心殿……转身就想溜……谁知这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敬喜。 他似笑非笑地拦著楚念辞,道:“慧小主,恭喜,陛下又翻了您的牌子……” 第71章 藺皇后挨了淑妃鞭子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71章 藺皇后挨了淑妃鞭子 眾妃面面相覷,然后皆垂首屏息, 谁不知淑妃脾性暴烈又敏感多疑,谁这时候隨便插话,弄不好去触她的霉头。 “你敢胡言乱语,本宫赏你去冷宫的恩典?”淑妃將画卷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子里,一双美目顿时竖起寒光。 她身旁的绿翘却觉蹊蹺……慧贵人何必当眾撒这种极易拆穿的谎? 很有这种可能,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当即低声劝道:“娘娘,此事確有可疑……” “臣妾略通医术,岂敢妄言?”楚念辞丝毫不惧,恭谨垂眸越发认真。 本就因被降位而憋火的悦贵人一见,咬了咬唇,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闻言不咸不淡道:“荒唐,皇后娘娘宫中怎会有那些腌臢东西?说话得讲真凭实据。” 藺皇后心里咯噔一下,隨即也暗暗觉得奇怪。 她確实是找人在淑妃的宫里百合花上下了点药,但那件事情做得极其隱秘,不说中间用人还打了好几个弯,且每天都及时將花苞处理掉,怎么会出现在淑妃衣袖上? 藺皇后脸色骤沉,强挤出一丝谨慎的笑容,为了避免被淑妃怀疑,没有开口。 淑妃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连忙抬起衣袖细看……袖口果然沾著不少淡黄花粉。 她蹙起蛾眉,抽出帕子掖了掖唇角,娇厉的眸色变得暗沉,慢慢浮现出一丝疑光。 顿了顿,她看一眼楚念辞。 见她不卑不亢地露出一个无辜的笑脸,心想这个狐媚子虽然可恶,但是没有必要撒这种谎。 想到这儿,眸光骤冷:“去传章太医!” 绿翘立刻示意宫女去请。 一盏茶后,章太医匆匆赶到,仔细查验后面色凝重。 “如何?”淑妃急问。 章太医面色严肃,擼著鬍子沉沉一嘆:“娘娘袖口所沾,確是提纯过的夹竹桃与红花粉末,此物毒性甚烈,时常吸入便可致人不育,久闻更会神思涣散、躁鬱易怒,若不及时诊治……也恐难保生育之能。” “不育”二字如冰锥刺心。 淑妃脸色瞬间惨白。 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后宫女子若不能生育,这辈子便算到头了。 她出身宰相府,是家中唯一嫡女,自幼千娇万宠,心气极高,入宫便是衝著凤位去的,还盼著与端木清羽生儿育女,瓜瓞绵绵,怎能接受无孕无子结局? 淑妃锐利的目光一一从每个妃嬪的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藺皇后端庄贤惠的脸上。 忽然,她想起方才宫门外撞上的抱花的小太监…… “是了……定是那时沾上的!”淑妃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贱人,竟敢派人来害我?” 她猛地抽出腰间桃花鞭,绿翘拦之不及,一鞭已狠狠抽在皇后身旁大宫女夏冬脸上,只是她忘记了皇后也在夏冬旁边,鞭梢正抽在皇后玉白手腕上。 “啊……”夏冬捂脸惨叫。 藺皇后则疼痛地缩手,再维持不住往日沉稳,脸色一下就冷下来。 “娘娘,”夏冬顾不得自己的脸,忙屈身上前,查看皇后的手,捂著脸颤声斥道,“淑妃娘娘,你怎可如此大不敬,你责罚奴婢,奴婢没有话说,可皇后娘娘金尊玉贵之体,如何伤的?岂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淑妃见误伤了皇后,咬了咬嘴唇,上前躬身一拜,假意道:“皇后娘娘,臣妾一时气愤,误伤了您,请您责罚。” 藺皇后冷冰冰瞥了她一眼,心想,既然他认了误伤,如果因为这件事责罚她,说不定会被別人认为是大惊小怪,或者是借题发挥。 於是淡淡抬手道:“既然是无心之失,本宫就不责罚了。” “娘娘!”夏冬刻板的脸上露出心疼。 “好了!”藺皇后道,“还是把这件事查清楚再说。” 淑妃暗暗得意,直起身子道:“本宫在坤寧宫遭人算计,你这掌事姑姑嫌疑最大,今日便弄个清楚,若真是你这贱婢作祟,本宫让你人头落地!” 淑妃攥紧鞭柄,眼中儘是狠绝。 她本就不將皇后放在眼里,认定皇后害她之后,更是无所顾忌,欲除之而后快…… 这鞭子,打的从来不是夏冬,而是皇后的脸面。 “都给本宫围住了,来人,搜身,今日不查清楚,任谁也別想离开!”淑妃厉声道。 藺皇后气得脸色发青,却只死死攥著凤座扶手,眼中寒光迸射,並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娘娘,”绿翘理智地低声劝道,“围住坤寧宫以防贼人逃走是对的,但要搜身,最好还是稟告皇上。” 淑妃杏眼眯了眯,扶了扶鬢边的凤釵,冷哼一声,收鞭落座,算是默许了。 一位小太监见状匆匆往勤政殿飞奔而去。 端木清羽正在勤政殿处理朝政,听说了此事。 本不想插手后宫琐事。 可淑妃派的小太监直接在散朝的时候,惊动了老宰相……老相爷听闻爱孙女出事,一把年纪竟在宫门外抹泪跪哭。 皇帝无法,只得搁下政务,乘仪仗往坤寧宫去,眉宇间已带了三分不耐。 连圣驾都被惊动,藺皇后只好率眾到宫门跪迎。 端木清羽踏入殿中,目光淡淡扫过眾人,在楚念辞身上略微一顿便收回。 淑妃原本满眼怨毒,一见端木清羽,顿时泪如雨下,扑跪在地哭得几乎喘不上气:“陛下……有人要害臣妾!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与刚刚跋扈张扬判若两人。 端木清羽那双凤眸里冷光,如初冬江面上的薄冰,显然已是不悦。 楚念辞垂眸心想:他最厌烦这些后宫纷扰,今日被硬生生搅了政务,怕是耐心已到极限。 端木清羽並未说话,逕自走到太监备好的龙椅前坐下。 银灰色大氅的丰厚毛领衬得他金尊玉贵面孔如冷玉,剑眉微蹙,儘管俊美如铸,周身却笼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 楚念辞见他玉白的手指握成拳头,便知他生气了。 淑妃还在呜咽。 他星光瀲灩的眼底掠过一丝隱忍的烦躁,但想到宰相,终究耐著性子开口:“既出了事,朕自会查清,你先起来,不必哭了,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声音虽淡,却让淑妃心头一暖。 她抽噎著止住泪,倚在绿翘身上低应了声:“是……” “坤寧宫为何会出现夹竹桃粉?”端木清羽语气转冷,“来人,给朕彻查到底。” 吩咐完,皇帝侧脸看向章太医,语气不容置疑:“太医院务必竭尽全力,调养好淑妃的身子。” 宰相府眼下已无適龄嫡女可送入宫,旁支终究隔了一层。 为维繫家族荣宠,淑妃绝不能出事……而端木清羽也需要她安稳地留在宫里,才能让宰相府继续站在自己这边。 整个太医院几乎都被召来彻查。 帝后亲临,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很快便將坤寧宫翻检了一遍,却未发现可疑之物。 倒是从玉坤宫送来的百合花中,验出了夹竹桃与红花的粉末。 敬喜带人將问题花束全部找出。 几位太医轮流验看后,跪稟:“陛下、娘娘,这些百合花蕊中確掺有提纯过的夹竹桃与红花粉。” 淑妃脸色骤沉,一把抹去眼泪,厉声问道:“经手花木的是谁?” “是花房直接送来的。”绿翘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所有花房宫人在总管的带领下匆匆赶来,查验人数之后,发现唯独少了那个往玉坤宫送花的小宫女。 於是,命令搜宫,很快御前侍卫来报:在花房旁夹道里发现一名叫云儿的宫女被人勒毙,正是平日往玉坤宫送花的那位。 淑妃身边大太监秦振兴转身一脚踹在花房总管膝窝,那四十来岁的乾瘦汉子扑通跪倒。 “狗奴才!送玉坤宫的花木一向是你经手,里头怎会有毒?说!谁指使你的?”秦振兴厉喝。 总管满头冷汗,不住磕头:“皇上,娘娘明鑑!给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主子啊!” 藺皇后方才一直悬著心,听闻云儿已死,暗自鬆了口气,面上却肃然道:“此事蹊蹺,不如交掖庭细审。” 总管嚇得魂飞魄散,连声喊冤,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道:“奴才记起来了……云儿前些日曾抱怨,说淑妃娘娘身边的姐姐常因送花之事打骂她,莫非、莫非是她怀恨在心……” 绿翘扬手便是一耳光:“胡唚!我们何时打过她?” 皇后淡淡抬手制止,目光转向皇帝。 满宫谁不知淑妃脾气暴烈、责打下人是常事。 她轻声唤道:“陛下,您看……” 淑妃眼中含恨,咬唇泣道:“陛下答应过要为嬪妾做主的……” 端木清羽眸色幽深难辨,静默片刻后对花房总管开口:“朕只问你一遍,此事到底你知道多少,若送掖庭再吐口,朕一定让你活著比死了还难受,而且必要汝全家连坐。” 花房总管两个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汗水沿著额角流到了唇边,他都不敢擦拭。 哆嗦了半天,方说:“陛下饶命啊,奴才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悦嬪娘娘来花房选花,与云儿说过几句话,其余奴才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70章 收《寒梅图》淑妃崩溃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70章 收《寒梅图》淑妃崩溃 藺皇后面容尚温和,声音却冷刺刺,带著不可置否的威严:“跪下。” 楚念辞肩膀一颤,缓缓跪下。 她脊背挺得笔直,委屈地咬紧双唇,微微颤抖著肩膀,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嘉妃看著她,眼中带著忧色。 沈澜冰在一旁焦急想开口,被嘉妃轻轻拉住袖子,示意她暂且別轻举妄动。 皇帝赐浴楚念辞的消息已传遍后宫,此时若硬拦,恐怕会激起淑妃更大的怒火,反给了皇后发作的由头。 若是此事闹大,说不定会引起前朝震动,对楚念辞更加不利,倒不如先让她们说几句,即便楚念辞受些责难,也总比闹到前朝去要好。 楚念辞抬眸,平静无波:“敢问悦嬪娘娘,臣妾如何狐媚主上?” 悦嬪眼底掠过冷光,声音不高,却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你刚晋了贵人,不思感恩,竟敢蛊惑陛下赐浴汤泉宫,一连两日伴驾不出,这眼里还有宫规吗?依我看就该严惩,以儆效尤!否则人人有样学样,后宫岂不乱套?” 她说著看向嘉妃,希望对方帮腔。嘉妃却只低头不语。 淑妃脸色发青,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慧贵人这是大不敬!该降她的位份,不,依我看,该打入冷宫才对!” 淑妃听著悦嬪对楚念辞的指责,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这贱人敢夺取那份属於自己的荣光,自然要抓住一切机会,把她彻底踩下去。 “慧贵人,你还有何话说?”藺皇后心中暗喜。 楚念辞平静回道:“皇后娘娘、淑妃娘娘明鑑,臣妾確是奉陛下旨意前往汤泉宫,侍寢本就是嬪妃分內之事,若连这都算过错,岂不与娘娘平日教导的『为皇家开枝散叶』相悖?娘娘可查记档,臣妾只是依例侍奉,绝无逾越。” 她略顿,又道:“相反,臣妾以为,能让陛下於繁重政务之余稍得疏解,才是真正为圣体著想。” 藺皇后轻嗤一声,心想这张嘴倒是厉害。 但她並不急於开口,只等著淑妃与悦嬪先发作。 淑妃倒是想发作,绿翘適时地上了一盏茶。 一直沉默的嘉妃忽然出声:“皇后娘娘,慧贵人是应召前往,此事本非她能左右。” 楚念辞心头微松,嘉妃总算是个知恩图报的,还替自己说话。 悦嬪却不依不饶:“即便是陛下召幸,你也该劝诫才是,汤泉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前朝万贵妃专宠洗浴之处,你明知故犯,诱使陛下沉湎享乐,伤害龙体,简直罪不容赦,这般公然违逆宫规,其心可诛!” 楚念辞见悦嬪如此咄咄逼人。 面上立即掛上一副惶恐又委屈的样子:“臣妾没有违背宫规?汤泉宫在前朝虽有万贵妃使用,可先后与贤妃等十二位嬪妃亦曾在此沐浴,若只因万贵妃一人用过便成禁忌,那先皇后也曾在此沐浴,岂非污衊先皇后……” 见她竟抬出先皇后,藺皇后顿时沉默。 淑妃也瞪了悦嬪一眼,心道,这也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澜冰忙道:“正是这话,汤泉宫本是歷代宫嬪沐浴圣恩之处,岂容褻瀆。” 悦嬪这才察觉失言,心虚道:“是嬪妾失言……可她怎能与先皇后相比?她与陛下在汤泉宫待了两天两夜,如此不知节制,岂非损耗龙体?” 楚念辞用力忍住笑意,终於被她逮住了这个女人最大的一个漏洞。 这也是皇后最害怕提及的事情。 於是面上却愈发惶恐:“可是……臣妾其实只侍寢了一次,当晚便被送回,各位娘娘若不信,可查验记档。” 殿內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宫中明明传言帝妃共处两日,怎会只有一次? 许多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悦嬪更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她这才意识到,若是记档真是如此,方才的指控不仅是诬陷楚念辞,更是有污衊陛下之嫌…… “怎、怎么可能……”她声音发颤,“还请娘娘……查记档……” 淑妃虽不明就里,却也顺势道:“娘娘,不如取记档一观。” 皇后的手倏地攥紧裙摆,脸色隱隱发青。 她自然清楚记档上只记了一次,此刻查档岂不是自打脸面,將刀把送到了楚念辞手中。 眾妃见皇后脸色难看。 还有什么不明白? 沈澜冰適时跪下,恳切道:“若真只一次,便不算违背宫规,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请明察。” 嘉妃亦缓缓跪下,平静地道:“诬陷嬪妃事小,詆毁圣上清誉……又该当何罪呢?” 藺皇后见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冷声道:“本宫已查过记档,慧贵人侍寢合规。” “这……怎么会这样?”悦嬪彻底慌了,“臣妾不知实情,臣妾並非有意……” “皇后娘娘,若人人犯错都学她推说『不知』,后宫岂不乱了套?”楚念辞委屈地摸了摸眼睛,开口道。 她一句话。 便將皇后推上风口浪尖,若不严惩悦嬪,便是公然徇私,日后何以服眾? 悦嬪恶狠狠瞪向楚念辞,却哑口无言,最终只能强辩:“你,是你故意设套害我,为何不早將记档之事言明,分明是故意诱导混淆视听……” “够了!”藺皇后冷声打断,眼中满是失望。 今日好不容易布地局,竟被这自命清高的蠢货搅成这般田地。 淑妃也暗暗咬牙,早知她是这样扶不起的阿斗,就不该派人把她招揽到自己麾下。 “悦嬪言行失状,詆毁圣听,即日起降为贵人,罚俸半年!” 悦嬪,不,悦贵人整张脸霎时惨白……她好不容易凭藉家世。 才刚晋为一宫主位,入宫没得盛宠,又转眼竟被贬为贵人,往后这宫中哪会有他立足之地? “皇后娘娘……”她还想求情。 “退下!”藺皇后已不耐,转而看向楚念辞,“慧贵人,起来吧。” 悦嬪软在地上,侍候她的大宫女见状,连忙哆哆嗦嗦地上前把她扶到一边,悦嬪神色如秋天的落叶般灰败。 楚念辞见状便准备站起来。 “谁准你起身了?”淑妃忽然开口,心中那口恶气仍未散去,她决定亲自下场,“本宫还没说完……” 话音未落,一名小太监低头捧匣疾步入內,跪稟道:“淑妃娘娘,养心殿刚派人送来此物,说是陛下专门下赐送给您的礼品。” 淑妃怔了怔,怒气稍敛。 接过那雕花木匣,展开一看,指尖竟有些发颤。 展开的剎那,一树寒梅凌雪而立,枝干劲瘦如铁,红蕊点点,仿佛能嗅到冷香扑面。 笔法清雋又不失风骨,一看便知陛下的亲笔。 淑妃整个人便被如同失了定身咒一般呆住了。 正恍惚间,她目光忽落在右下角,竟是一句诗。 “愿汝心似吾心,定不负相思意。” 淑妃浑身一震,仿瞬间被雪水浇透定在原地。 陛下这句诗……满满的全是抚慰与相思。 他对自己的感情又是这几个小贱人能比的。 她怔怔望著画上寒梅,涂著鲜红的丹蒄指尖颤抖著,缓缓的,拂过墨跡,心头翻江倒海…… 他……竟还记得……当初梅林初见。 嫉恨、恼火、不甘全部消失了……一丝丝委屈被精准抚慰地触动。 淑妃咬著唇,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紧接著一滴又一滴,滴在画纸边缘,洇开一小片朦朧。 她无声抽泣,宛如一个孩子,哭了几声,她连忙用袖子拼命地擦了擦眼睛,生怕那泪水,有一丝损毁。 淑妃眼眶全是泪,眸光却亮得能灼伤人的眼睛。 她死死捏著画轴,指节发白,双肩轻颤。 楚念辞垂首跪在一旁,心中暗嘆,自己临摹端木清羽的画和字,就算有九成相似。 细细揣摩,也能找到漏洞。 淑妃平日里何等精明,这种小伎俩,应该是瞒不住的,可偏偏一牵扯陛下她便容易犯傻,好糊弄的如京城中那些绣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怀春少女。 “怎么会这样?”楚念辞適时震惊抬头。 “陛下心里,为什么始终记掛著您呢,”她脸上露出羡艷,痛苦,与灰心的神色,口中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妒忌,“臣妾算是看出来了,陛下还是最宠爱您,臣妾再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心。” “是啊,凭他是谁,又有谁能赶上淑妃娘娘的恩宠……”旁边几位宫人也连忙凑趣。 “起来吧。”淑妃抹抹眼泪,眼中的厉色如冰雪遇火慢慢消融。 她审视的目光扫视楚念辞,又恢復了那居高临下的姿態,目光里甚至带上一丝怜悯……这女人,不过是陛下的玩物,清羽哥哥顶多是一时心血来潮,才会如此。 怎能与自己多年情分相比? 眾人皆上前恭维称颂“御笔”,感嘆两人伉儷情深。 楚念辞也顺势起身,假作赏画,缓步靠近淑妃身侧。 忽然,她轻轻“咦”了一声,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见:“淑妃娘娘,您身上……怎似有股夹竹桃与红花的味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音落下,宛如惊雷乍响,殿內霎时一静…… 第75章 笼络內务府秦立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75章 笼络內务府秦立 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都低著头,只能看见一个个漆黑的头顶。 楚念辞心里清楚,自己在宫中毫无根基,送来的人里必然掺著各方的眼线。 即便退了这批,下一批也一样。 况且未到嬪位,宫人本就该统一分派,秦立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客气,若真挑拣起来,倒容易落下个“恃宠而骄”的名声。 可对她来说,新人眼下谁都不可轻信。 至於谁可信、谁有异心,总得日后慢慢观察才知。 再说了,她也不慌,陛下已经把掌事姑姑嵐姑姑分给她了。 她身边已有团圆,占了三等大宫女名份,首领太监的人选,她也不打算立刻就从新人里挑,满宝年纪尚小,暂不够格任首领太监。 秦立话音一落,身后眾人齐刷刷俯身行礼:“奴才、奴婢给慧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楚念辞看一眼秦立,见四十多岁,长了一张团团的白胖子。 眼珠子嘰咕嚕乱转,一看就是个很贪財,她自然不会点破,只温声道:“秦总管是宫里的老人了,您挑的人,自然是妥帖的,团圆,看赏。” 团圆当即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大荷包。 秦立入手一沉,便知是足有的百两银锭,白胖团脸上笑容顿时又热络了几分。 他侍候皇后和各宫嬪妃,最多的打赏也就是淑妃曾给过十两,皇后更是一毛不拔。 这趟送人差使,没想到这位新封贵人竟如此阔绰大方。 况且他早前打听过,这位慧贵人入宫不过月余,从未侍寢便从选侍晋为贵人,可谓圣眷正浓。 得了圣眷不骄不躁,还能通晓人情世故。 这样的小主,不但能活得长久,而且能活得很滋润。 如此,自己也不能提点一二。 他笑得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似是无意地道:“这批人虽是精挑细选,但好苗好花里保不齐有几根杂草……哦,瞧我这臭嘴,净胡勒勒,淑妃娘娘那儿也等著挑些顺手的宫人留著用呢,奴才便先告退了,小主觉得不合用,回头儘管来找奴才。” 好苗好花里保不齐有几根杂草? 楚念辞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这批人里有从前旧宫里的裁调下来的人。 与自己有怨的,只有白庶人和俏贵人。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是他们中间的哪一个。 她含笑点头:“多谢內侍提点,有劳內侍了,满宝,送內侍出去。” 秦立又做了一个揖,眉花眼笑地走了,待內务府一行人离开,楚念辞轻轻看了团圆一眼,道:“且先说说看,原来都是哪个宫里的?” 团圆会意,上前一步,端正了神色对阶下眾人道:“都报上名来,原先在哪个宫里当差,做过什么活儿,说清楚,若有隱瞒或谎报,立刻发落到辛者库去。” 宫女太监们依次上前回话,大多看著老实本分,虽不机灵,却也不像偷奸耍滑的模样。 楚念辞倒不討厌这样的。 笨拙些总比心眼多的好应付。她將几个体格结实的先单独列在一旁,打算日后观察看看,若有合適的,不妨请个懂拳脚的师傅教他们些功夫,既多了层护卫,平日出力干活也方便。 若能从中挑出一两个忠心的,將来培养成首领太监也不错。 前面几人回话都还平常,楚念辞只淡淡听著,並未轻易表露態度。 这时,一个小太监上前行礼。 “奴才小贵子,给小主请安。”他低著头,声音恭顺,“奴才原先在辛者库当差,如今能分来伺候小主,真是天大的福气。” 楚念辞打量了他几眼……人看著挺本分,就是面色发黄,身子瘦弱,確是吃过苦的模样。 至於他为何进了辛者库,又怎么被放出来分到这里,楚念辞心里自然存了个疑。 可她面上不显,只淡淡点了点头,没多问一句。 反正她不会轻易信任何人。 目光一转,她看向最后那个宫女:“你呢?” 那瘦小宫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回话时眼神躲闪,显得十分怯懦。 “抬起头回话。”楚念辞温声道。 小宫女颤巍巍抬起头,仍是声如蚊蚋:“奴婢……名叫坠儿,从前在浣衣局当差。” 楚念辞打量了她几眼。 模样倒是娟秀,手上虽有冻疮,却不似常年洗衣之人满是厚茧,髮髻也梳得整齐,衣裳虽旧,却浆洗得乾净。 “何时进的浣衣局?”楚念辞语气仍算温和。 坠儿扑通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奴婢……奴婢从前没跟过好主子……” “问你什么便答什么!”团圆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啐了她一口,“休要东拉西扯。” 坠儿捂著脸,连忙磕头道:“奴婢不敢欺瞒小主,奴婢原先伺候俏答应,后来……后来主子犯了事,被打入冷宫,奴婢便被拨去了浣衣局,奴婢在那儿一直勤恳做事,从前也没犯过大错,这次是奴婢的娘亲花钱託了人情,才將奴婢调出来的……” 她哽咽著继续道:“其他宫里都嫌奴婢晦气,不肯收留……若是再找不到去处,奴婢就只能回辛者库,求小主发发慈悲,留下奴婢吧,奴婢一定忠心耿耿,好好地伺候小主。” 团圆脸色一沉。 话说得可怜,可谁不知道俏答应当年与楚念辞有过节? 这种来歷的宫女,內务府怎会无缘无故送来?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想给自家小主添堵。 新来宫人都偷偷看著自己的主人,忐忑不安。 楚念辞知道但凡自己这时候露出把人赶出去。 便会失去这些新来的宫人的心。 失去人心,还会被冠上挑三拣四的恶名。 这不单单是添堵,而且是陷阱,不过,这种低劣手段还噁心不到她。 联想到之前秦立特意提点话,她心里便明白了……这多半是那位被降位的俏贵人暗中使的绊子。 对方肯定还留著后手。 当初自己位分比较低,都没怕过她,难道现在自己害怕? 无非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她漫不经心地打量了跪在地上的坠儿一眼:“你若真没犯过错,又何必心虚?过去的侍候了她,不代表就是恶人,不必多想,留下来安心当差就是,只要勤勉本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坠儿声音带著感激的轻颤:“奴婢一定忠心耿耿,万死不辞,只求小主让奴婢做些洒扫、抬水之类的粗活,奴婢知道不配在屋里侍候,愿在外头当个粗使宫女就好。” “倒是个不贪心的。”楚念辞淡淡笑了笑。 正好,她也绝不可能把伺候过俏贵人的人放在近身听用。 坠儿自己提出做粗活,反倒合了她的意。 坠儿重重磕了个头:“多谢小主收留!” 所有人悬到嗓子的心,都放了下来,既然主子连以前得罪看过他的人都留下,便是个宽宏大量,可以託付的。 处理完这事,楚念辞又对眾人说了些场面话,决定將这批宫人全数留下,等到明日册封礼过后,便全带进棠棣宫。 在宫里无根无基,本就需慢慢培养可信之人。 至於这些人到底干不乾净,时间自会验证。 “你们如今都是我的人,伶俐也好,踏实也好,最重要的是忠心二字,”她抬眼示意眾人,“除了掌事姑姑,团圆今后便是这棠棣宫的大宫女,一应调度皆由她负责。” 她又敲打勉励了几句,让团圆给了赏钱。 恩威並施之后,便分派了各人的洒扫差事。 回到內殿,楚念辞慵懒地倚在美人榻上,吩咐满宝:“去仔细打听这些人的来歷,对一对和他们说的是否相符,尤其是那个小贵子与坠儿。” 接著,她才將自己的推测说与团圆听:“……听说俏答应现在放出来了,因我而降位,心中必然恨极,这恐怕只是开端,往后定还有动作,你们都要打起精神,处处留心,別让人钻了空子。” 团圆神色一凛:“奴婢明白!” 转眼便到了第二日……一大早,楚念辞就被嵐姑姑从床上给折腾起来,迷迷糊糊的被上了大妆,穿上繁复贵人制服,准备午时举行的贵人册封礼…… 第74章 淑妃的隱忍与俏答应的谋划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74章 淑妃的隱忍与俏答应的谋划 第二日,端木清羽神清气爽地从养心殿出来,见到李德安,特意回头叮嘱:“今日慧贵人不必去皇后处请安了,让她多歇一会儿,还有,命人將活泉水引入棠棣宫。” 他顿了顿,眉眼柔和下来,道,“朕想给她一个惊喜。” 李德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但想起之前的教训,到底没多说什么,只低头应道:“是。” 端木清羽脑海中却忽地浮现出楚念辞昨夜的为自己绽放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如此风平浪静,又过了十几日,棠棣宫修缮完毕。 端木清羽下旨迁宫与册封礼一併举行。 宫中早已传遍……都说那棠棣宫修缮得富丽堂皇,堪比坤寧宫与玉坤宫,还引了酈山活泉入內。 玉坤宫內,瓷器碎裂声接连响起。 淑妃整个人浸在刚挖浴池里,池中铺满珍稀牡丹瓣与名贵药材。 她扔掉了几个杯子,闭著眼,胸口却起伏得厉害,忽然抬手將水面花瓣狠狠一拨。 “宫殿都修得这般招摇也就罢了……如今陛下还给他引了一股活泉,她也配,谁让內务府把他的宫殿修得这般华美。”她睁开美目,眼中怒火翻涌,话音酸得像浸了陈醋。 “娘娘,奴婢找內务府的人来问过,都说是奉了您的旨意,皇后又另外著实添了许多。” “什么?”淑妃微微愕然,“本宫何时说要大修棠棣宫,定是这起子奴才,见风使舵,见这个小贱人获得了圣宠,故意諂媚巴结,往日装得一副安分样子,倒是我小瞧她了,这难不成是皇后故意塞进来分宠的?” 她越说越气,嫵媚锋利的脸庞微微扭曲:“不行,趁本宫如今还协理著六宫,得把这小蹄子叫来好好敲打敲打!” “娘娘息怒!”绿翘跪在一旁急劝,“皇后眼下只怕比谁都想怀上龙嗣,怎会再找人分宠?你没听说吗,皇后还找人著实添了许多,这分明就是想故意挑起六宫对她的怨恨,您此时发作,反倒惹陛下注目,正中了皇后下怀啊!不如等陛下这阵新鲜劲过去……” 淑妃咬著唇,深深吸了口气。 她毕竟是宰相府精心栽培的嫡女,骄纵虽骄纵,却並非真没脑子。 再说,她终究离不开皇帝的偏爱与扶持。 但她胸中的这口气始终难以咽下,淑妃眼中寒光一闪:“这慧贵人就是个狐媚子,本宫岂容她得意……” “娘娘,”绿翘適时转开话头,“奴婢收到消息,俏答应……被放出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什么?”淑妃蹙眉,“皇后又把她的狗放出来了?” “不是皇后,”绿翘压低声音,“是太后前些日子病重,俏答应割了自己腕上肉熬汤献药,太后饮后竟真好转了些,太后上书夸讚她孝心感天,陛下便准她出来了。” “这种糊弄人的把戏,谁信?”淑妃冷笑。 绿翘低声接道:“娘娘,这狗放出来,肯定会去先咬慧贵人,她既与慧贵人有旧怨,咱们不如坐山观虎斗,且让慧贵人再得意几日,您如今最要紧的,是把身子里的红花毒清乾净才好,爭取先怀上龙嗣。” 淑妃眯著眼睛想了想。 “主子,老相爷可是递过来话了,只要能怀上龙嗣,府里就会想办法,把皇后拉下来。” 淑妃听了,终於缓缓靠回池边,闭上眼不再说话。 閒月阁里,俏答应额头上沁满冷汗,手腕上那道伤口皮肉外翻,瞧著触目惊心。 玉杏正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指尖轻颤,还是惹得俏答应倒吸一口冷气。 “娘娘,禁足之期本就快满了,何苦这样伤自己的身子……”玉杏看著那狰狞的伤,声音发哽,“这伤口……往后如何承恩侍寢?” “承恩?”俏答应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讥誚的笑,“眼下最要紧的,是想法子出去。” 她明艷的容顏被汗浸湿,唇咬得发白,直到玉杏包扎妥当,才缓缓开口:“太后已在暗中物色新人,若我再不出去,等新人入宫,皇后有了新棋子,谁还会记得我?只怕要烂死在这冷阁里。” 她眼底泛起寒意,“听说那贱人已晋了贵人……同批入宫的姐妹还有未得幸,她倒一步登天,若不是她,我怎会被困於此?” 俏答应眸色幽沉:“让她再得意几日,那东西,可备妥了?” “准备好了。” “沉住气。”她放下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伤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过二日,我们去给她『道贺』。” 玉杏有些犹豫:“眼下怨恨嫉妒她的人不少,何苦抢先动手?” “玉杏,这也是没办法,皇后派人过来说得清楚……”俏答应忽然抬手抵住眼角,清艷的眼中浮起泪光,声音也变得幽怨,“我出身不高,从来只是別人的棋子,听皇后命令行事,我也知道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可我有的选吗?” 她抹去泪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幽凉的弧度:“正因我位分低,又曾得罪过她,若让她真爬上去了,我便再无出头之日,等別人动手?谁知道要等到何时。” 她顿了顿,“皇后安排的人,可进她宫里了?” “坠儿和小贵子都已在了。” “好。”俏答应轻轻抚过腕上纱布,“等册封那天,便去好好『恭贺』一番,记得把皇后身边那位楚內医也叫上。” “为何请她?”玉杏不解。 “她是皇后的弟媳,又是她的妹妹,”俏答应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万一出了岔子,也得有人帮著分摊不是?总不能全由我们兜著。” 她低声又嘱咐了几句,玉杏会意,垂首退下。 册封礼前一日,楚念辞正坐在窗边让团圆帮著篦头。 外头忽然传来满宝清脆的通报声:“小主,內务府秦公公送人来了,请您出去看看呢。” 楚念辞让团圆简单挽了个髻,披上狐毛斗篷,扶著她从暖阁出来。 只见院里已整整齐齐站了两排宫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太监,生得白胖圆润,一张脸未语先笑。 他上前利落地打了个千儿:“奴才內务府管事秦立,给慧贵人请安,贺小主晋封之喜,按您如今的位分,该配掌事姑姑一名、大宫女两名、领班太监一名,並粗使宫女太监共二十人。” 他侧身指著身后垂首肃立的两排宫人:“人奴才都带来了,小主先过过眼。若有不合意的,奴才立马给您换。” 楚念辞目光沉静地扫过跪了的满院的宫女太监…… 第73章 大阿福与小暴君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73章 大阿福与小暴君 敬喜又瞥了楚念辞一眼,似笑非笑地提醒:“慧贵人,能把陛下气得想亲自去打板子的,除了您,怕是也没谁了,您等会儿可仔细伺候著。” 楚念辞的汗水,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猫,柔柔弱弱小声央求:“喜公公,瞧在咱们平日情分上,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呀……我不求您放我,就求您给一盏茶的功夫,让我回暖晴阁拿样东西,拿完立马回来!” 敬喜抄著手,往殿內瞧了瞧。 陛下还在议事,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传唤。 他心想,宫里就这么大地方,谅她也跑不掉,便点了点头,又指了个小太监跟著。 楚念辞转身就急匆匆往自己住处跑,边跑边对一脸懵的团圆说:“你上次买的两个福山泥娃娃呢?” “在、在柜子里收著呢。”团圆憨憨的答道。 楚念辞衝进屋里,拉开柜子,果然从里头翻出两个胖嘟嘟的泥娃娃:一个戴著玉冠的男娃娃,还有一个头戴花饰的女娃娃。 “就是你们了,这回可得靠你们救命了。”她低声念叨,把两个娃娃往怀里抱著,又把寒梅图御笔往袖子里一揣,转身又快步往养心殿赶去。 端木清羽回到养心殿,先是安抚了老宰相皇甫昭。 人刚走,礼部尚书又跪在了殿內,口称自己教养不善、养女失德,自请辞去尚书之位。 他坐在殿內,皱著眉头思量。 悦嬪刚被降罪禁足,消息竟传得这样快,立刻便有人来表姿態了。 这背后,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他本以为礼部与雍王是一伙的。 如今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为女儿求情,还是向宰相府示好,表明合作诚意?难道礼部已经暗中倒向了宰相? 还有太尉那边也蹊蹺,总在他面前数落雍王的不是,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雍王如今与镇国公府来往密切,他兼领宗政寺,管著皇亲国戚,本不能插手朝中政务,这么快亮明立场蠢蠢欲动,是想找这些老牌世家联手,来爭取自己的朝中职位。 想起皇后不但不能在平衡世家之事上帮他稳住局面,还时常添乱,端木清羽只觉得一阵气闷,烦躁地让人出去告诉礼部尚书,只是送悦贵人到掖廷去问话,只要弄清楚就会放出来,不会对她动刑。 礼部尚书闻言这才抹了一把汗告退。 端木清羽一脸不耐,真是没有一天安生……想起今天下午慧贵人的事,於是令人將手板,戒尺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 正气著,眼角忽然瞥见內殿门口,悄悄探进一角月白的衣摆。 先是传来两声轻轻的咳嗽,引得侍立在旁的敬喜抬眼望去,敬喜悄悄看了皇帝一眼,便躬著身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端木清羽只装作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並未留意门口的动静。 內殿门边,楚念辞磨磨蹭蹭地蹲到了他对面的书桌底下。 不多时,桌沿边摇摇晃晃地冒出来两个福山泥娃娃——一个戴著玉冠的胖男娃,一个头戴小花的胖女娃,粉嘟嘟、圆溜溜的,瞧著十分討喜。 端木清羽想起她竟將自己亲手画的画转送给了淑妃,那股气顿时又躥了上来。他冷眼瞧著那两只娃娃,倒要看看楚念辞这回要作什么妖。 先是那男娃娃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女娃娃连忙躬著身子,动作飞快地凑了上去。 “陛下,您批奏摺,累不累?渴不渴?臣妾给您倒茶好不好呀?”桌沿底下,传来娇滴滴的嗓音。 那女娃娃也配合著声音,在男娃娃身上蹭蹭。 动作和声音配得惟妙惟肖,端木清羽差点没忍住笑,可一想到她干的好事,又强行把笑意压了回去,只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走开,你竟敢骗朕!”男娃娃身子一扭,把女娃娃弹开,自己负气地“走”到一边,背过身去。 女娃娃迟疑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蹭到男娃娃身后,细声细气地问:“陛下……您原谅臣妾好不好?” “你太不像话,根本不把朕当回事。”男娃娃不肯回头。 “臣妾也是没办法嘛……”女娃娃又娇滴滴地碰了男娃娃一下。 男娃娃再次把她弹开,气鼓鼓地道:“你说说,为什么?” “陛下,您別生气了,臣妾老实交代就是了。”女娃娃弯下腰,做出几分无可奈何的样子。 端木清羽鲜妍唇角渐渐弯起,那点残余的笑意渐渐目光落在那个女娃娃身上。 “臣妾在宫中无依无靠,淑妃和皇后娘娘知道赐浴的事,大动肝火,若不把画送给淑妃,平息她的怒火……臣妾承受两宫怒火,恐怕难以立足。”她的声音低了下来,透著无奈。 端木清羽心驀地一软,而那男娃娃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但依旧没转身。 “臣妾再也不敢了。”女娃娃接著说。 男娃娃这才转过身,冷哼一声:“还想糊弄朕?为何不早点告诉朕?” “那是因为……因为……”女娃娃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扯住男娃娃的袖子,说道,“臣妾看您每日上朝那般辛苦,不想再让您为后宫这些琐事烦心!” 话音落下,殿內顿时安静下来。 “您……您会原谅臣妾吗?”问完这句,楚念辞缩在桌沿下,屏住了呼吸等待著。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案后的人却迟迟没有出声,似乎是在思考。 她的心又渐渐悬了起来。 蹲著的腿麻了,举著娃娃的手酸了,汗渐渐浸湿额头…… “算了。”他的声音终於在难熬的寂静中响起。 声音冰冷,却已如冰雪將融,拂过眉眼的春风。 楚念辞回过神来,一下子从桌子底下露出一个春风般的笑脸,兴高采烈地嚷道:“陛下,臣妾与您日月相伴一辈子!” 端木清羽终究没忍住,眉眼一展,笑了起来,那眼眸亮晶晶的,笑起来真是斯人如玉郎绝独艷。 楚念辞斜靠在他的身上,微微弯著秀颐,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端木清羽目光落在上面,眸色微深,忽然伸手將她压在了龙榻上,手指顺著她衣缝探进去,抚摸著,楚念辞大眼睛水水地瞅著他,一脸期待。 “想用两个泥娃娃,就糊弄过去?”他却停止动作,声音低沉,眸中又逐渐发暗,“朕的心意,你就这样隨意转送旁人?可有半分在乎过我?” 楚念辞心中清楚,帝王心思深沉,绝不会因她三言两语就全然相信。 要想真正得到他的信任,这场戏必须演得天衣无缝。 “陛下,臣妾既觉得不该糟蹋您的心意,又不得不为自保考虑……心里实在矛盾。” 楚念辞声音轻颤:“臣妾……並没有把您的画送给別人。” 说著,她从袖中小心取出那幅寒梅图。 楚念辞低下头,轻咬嘴唇:“臣妾不会把这画送给她,若自己有一天,也会被陛下忘在脑后,臣妾也希望留著陛下亲笔的这幅画,还能借它聊解相思。” 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能復刻自己的画。端木清羽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心口驀地一软。 “怎么呢?”他將人拥紧了些,“朕喜欢你的聪慧机敏,只要你保持这份初心,朕便会一直喜欢你。” 楚念辞的脸贴在他胸前,眼底掠过讥讽。 这种话,帝王不知对多少女人说过,就算现在没说过,以后他的嬪妃多了,为了稳固前朝,他也会去说的。 而自己就是要守住往上爬的初心。 开口时,语气却满是感动:“臣妾信您。” 他见过太多表面单纯、內里狠厉的女子。 后宫爭宠向来你死我活,他知她並非表面那般单纯,却希望保留底线。 而眼前这人,既懂得自保,又將他的心意珍藏……独她一个。 端木清羽看向她,他能清楚看见她眉心一点红痣,映得肌肤胜雪,睫毛又密又长,越到眼尾越显得更翘,配上微微上挑的眼尾,透出点天真的神態,眉不画也黑,眉尾却隨眼尾一同扬起,配上微微慵懒又嫵媚又纯净的眼神望向自己……缠绵悱惻的让人沉沦。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喉结不由也滚动了一下。 楚念辞的手就从他的背上,划到了腰上,而柔软的嘴唇顺著他的耳垂一路往下亲。 他的气息渐渐重了。 红帐垂落,春意渐浓,夜晚还很长啊。 养心殿外,敬喜竖著耳朵听动静。 里头先是有说话声,还夹杂著一两声笑。接著,便传来龙榻轻轻摇动的声响。 他原以为这次陛下是真动了大气,没想到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敬喜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陛下处理政事一向勤勉,时常熬夜批摺子,为国事操碎了心。 若还要为后宫这些琐事气恼伤神,他们这些在身边伺候的人看著,既心疼又担忧。 要是陛下往后每天都能有今天这般的好心情,他也就不必总惦记著龙体安危了。 看来就为这个,以后也得劝陛下多见她…… 第78章 麝香与寒食粉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78章 麝香与寒食粉 任凭淑妃冷嘲热讽,楚舜卿也不敢吭回话。 她死死咬著嘴唇,水濛濛杏眼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淑妃见状,冷笑一声:“做出这副可怜样子给谁看?还不快去,给本宫好好验,若又验错,仔细你的皮。” 宫人连忙搬来长梯,爬上殿顶,刮下一些红泥。 楚舜卿抹著发红的眼圈,走上前將红泥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隨即连打了两个喷嚏,掩住口鼻,噁心道:“回娘娘……確实是麝香。” 楚念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边的织锦花纹。 指尖的护甲触手冰凉。 椒泥墙原本有暖宫助孕的功效,可一旦掺入麝香这类东西,便成了伤人根本、难以成孕的毒物。 她才刚搬进棠棣宫,就有人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在墙上动手脚。 最可疑的自然是皇后,但淑妃也未必清白……说不定是她自己做的局,再来一招贼喊捉贼。 “娘娘,”楚念辞缓缓跪下,声音轻颤,“臣妾实在不知得罪了谁,竟让人用这样狠毒的法子来害,如今刚封贵人便遭此算计,往后……还不知有多少凶险,娘娘一定要为臣妾做主。” 她身旁的沈澜冰也一同跪下,端庄的脸上笼著一层忧虑。 殿內又是一片死寂。 淑妃早已用手帕捂住口鼻。 她只觉得呼吸间都像扎著细刺,又痒又刺,坐立难安。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多待。 生怕头顶那掺了麝香的椒泥,多吸一口都会伤了自己。 淑妃脸色变了又变,当即起身:“来人,去把內务府负责採买材料的人给本宫带来!” 派去的太监不到一盏茶工夫就回来了,脸色发青地稟报:“娘娘……那负责物料的小內监,在廡房里上吊自尽了。” 淑妃目光一凛,隨即拂袖而起,一刻都不想多待,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丝幸灾乐祸。 皇后那老妇下了好一盘大棋。 谁知道別的殿里,还有没有这玩意儿? 便让慧贵人好好住在这锦绣的陷阱里。 於是她乜著眼睛,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楚念辞,道:“这分明有人存心陷害本宫与你,此事与你无关,在查清之前,这正殿你別住了,先搬到偏殿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又转向秦立:“这件事既然出在內务府,本宫就交给你查,三日之內,必须给本宫一个交代!” 秦立脸色一僵。 负责的人都死了。 这还怎么查? 后宫里头,除了淑妃,有胆子也有能耐做这种事的,不就只剩皇后了吗? 可他一个奴才,哪敢去碰中宫? 不过秦立到底是人精,转眼就有了主意,查不出真凶,便將这件事踢皮球交给皇后身边夏冬处理,反正当初找自己的就是她,让她自己找个替罪羊还不容易,於是恭恭敬敬垂首道:“奴才遵命。” 淑妃又扫了一眼殿中眾人:“今日之事,若有人敢在外头乱嚼舌根,別怪本宫不留情面。” 眾嬪妃连忙低头应声。 淑妃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其他妃嬪见状,也如逃避瘟疫似的纷纷告辞。 俏答应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不甘。 她万万没想到,皇后竟还在殿顶的椒泥里动了手脚……这么要紧的事,为何不事先和自己通个气? 如今倒好,让他们揪到了小辫子。 白白错过了扳倒慧贵人与淑妃的大好机会。 她走在最后,经过楚念辞身边时,轻轻嘆了口气:“慧姐姐今日受委屈了……妹妹实在没想到会这样。” 楚念辞抬起头,对她浅浅一笑:“妹妹此番好意,姐姐心里记得,来日定当报答。” 两人目光相碰,一个看似真诚关切,一个含笑以对,可眼底都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声的交锋和看不见的火星。 准备攀附荣华富贵,她既不怕招惹妒火,也不惧明枪暗箭……纵使自己处处忍让委屈,照样会有人踩上来。 眾妃嬪纷纷离开,楚念辞送至门口,又让嵐姑姑拿了回礼送至各宫。 唯有沈澜冰与嘉妃留了下来,隨楚念辞一同去了侧殿。 侧殿虽不及正殿气派,却布置得精巧舒適。 楚念辞请二人坐下,沈澜冰仍微蹙著眉,静静打量著四周。 “可算能鬆口气了。”楚念辞倚进软垫里,对团圆道,“快帮我把这大釵环卸了。” 团圆一边为她取下那支鏍丝金凤釵,一边抚著心口:“方才真嚇坏奴婢了,本以为今日一切顺当,谁知竟闹这么一出。” “呵,”嘉妃英眉一挑,“天天都是戏,这些人也不嫌累,有这样装腔作势的功夫,不如抹了脸上台唱戏去。” 楚念辞听了,不禁笑出声。 “你倒还笑得出来。”沈澜冰眉头未展。 楚念辞抱过迎枕,歪在暖榻上,让团圆去备茶,这才悠悠道:“我为何不乐?横竖无事,人家既愿意演,我便陪著乐一乐。” 团圆端了茶进来,为几人斟上。 此时红缨也进了屋,笑道:“您殊不知,我们小主在家便是这般性子,天大的事也不往心里去。” “可了不得,”沈澜冰微微一笑,“你快把这丫头领回去,她整日念著旧主呢。” “您又打趣奴婢,”红缨俏皮道,“奴婢伺候您难道不尽心?慧小主,您还不知道,大舅如今住在铜锣巷,他得了內务府参赞,又得知您封贵人,心里欢喜极了。” “铜锣巷?”楚念辞微怔,记得大舅原该住在镇国公府。 “哦,奴婢忘了说,”红缨解释道,“大舅爷已將铜锣巷那处的宅子都买下来了。” “这些日子劳烦嘉姐姐照应了。”楚念辞转向嘉妃。 “客气什么?”嘉妃一摆手,嘆道,“困在这宫里真是无趣,可惜我自小学了一身武艺,如今却只能在这儿空耗,何时能像兄长们那样,上阵杀敌、驰骋疆场,那才叫痛快。” 楚念辞听她这么说,心中暗暗佩服。 原以为她入宫也是为了爭宠,不想竟有这般志气。 只可惜,此生多半只能困守深宫了。 想到这儿,她便温声道:“嘉姐姐,谁说在宫中就不能为国尽忠?” “在这四方墙里,如何尽忠?” “姐姐只要稳坐妃位,镇国公府便安如泰山,镇国公府安泰,陛下龙椅便稳,便是为国尽忠。”楚念辞正色缓缓道。 嘉妃闻言,不由高看她一眼。 本以为她与旁人一样,只知爭宠算计,不想却有这番见识。 如此说来,倒也算是个女中豪杰。 “受教了。”嘉妃语气里带上一丝钦佩。 “如今刚封贵人,就有人用这等手段,”沈澜冰面上仍是忧色,“往后还不知有多少凶险。” “冰儿,”楚念辞懒懒躺著,语气却清醒,“担心是一日,迎战也是一日,他们既不肯罢休,我在这儿接著便是。” 她话音轻鬆,手指却在袖中悄悄攥紧。 待所有人都离去,团圆才敢上前扶她起身。 “小主……”团圆气的嘟起胖胖的小脸,“这分明是有人蓄意害您不孕。” 楚念辞望向那椒香犹存的正殿,轻声说:“是啊,有人不想让我怀孕。” 其实她也不想怀孕。 如今自己贵人位分,就算怀孕以后生下皇子。 也只是一个嬪位,虽说是一宫主位,但是家事太单薄,只要皇后淑妃动动手指,说不定就能把她的孩子夺去抚养……甚至留子去母。 以自己的这种条件,最起码升到妃位,还得朝中有了依靠,才能生孩子。 半夜时分,楚念辞刚准备歇下,团圆就领著满宝匆匆进了屋。 小太监浑身湿漉漉的,也顾不得擦,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小主,您吩咐盯著的事,有动静了,奴才与新人同住一屋,开始没什么不妥……可今天入夜后,奴才上茅厕,发现有人半夜从廡房溜出来,奴才跟著他,发现一个黑影將这包东西埋在后花园墙角。” “是谁?”楚念辞问。 “天太黑了,他又蒙著脸,奴才不敢靠太近,只看出是个太监,没有看清脸。”满宝道。 “里面是什么?”团圆好奇。 “奴才不知道,只是香喷喷,好闻得很。” 楚念辞接过来一看,面色骤然冷凝下来:“寒食粉!” 这寒食粉是前朝海外流入大夏的禁药。 吸食之后极易上癮。 端木清羽早就明令禁止,贩卖者极刑,吸食者充军千里。 没想到这种脏东西竟然混到了宫里来。 团圆嚇了一跳,楚念辞手指沾了一点,鼻下一闻,眼底闪过了一抹冷芒,粉末中竟然含著少量砒霜,这若是吸多了,不出几日,定当暴毙。 而且还验不出来砒霜,便是查验也只当上癮中毒。 她靠坐在榻上,心里冷笑:果然,之前的椒泥只是个开头,这些人还真看得起自己。 楚念辞让团圆去包了白面,递给满宝。 “换这东西埋回去。”楚念辞道,“继续盯著他们。” 她倒想看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不过,这么重大的事情……她决定不再隱瞒嵐姑姑,毕竟她是端木清羽派给自己的。 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她对团圆道:“你去把嵐姑姑请来。” 第77章 椒房之祸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77章 椒房之祸 她迅速理清思绪……这椒房绝不可能是陛下授意,陛下再宠她,也不会在这种事上逾制。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內务府有人陷害,二是……皇后,听人说皇后特意做人加了许多东西。 不对,淑妃协理六宫,如今正管著內务府的差事。 这儿装修其实是淑妃负责的。 如果这事闹大,自己固然要受责,可淑妃也难免落个惫懒之责, 如此一箭双鵰,除了皇后,还能有谁呀……在这儿等著我呢。 她抬眼,正对上俏答应那看似无辜、实则藏著得意的眼神。 是了,皇后匆匆离去,俏答应却留下……这一切,怕是个早就设好的局。 楚念辞的手摸到礼服满绣花纹,一下子握紧。 抬眼迅速瞥去,只见淑妃眉眼都高高扬起,寒光凌厉,不怒自威,傻乎乎地还以为揪住了自己的错呢,殊不知他自己现在也落进了人家的套中。 在深宫中,无宠便是要忍,得宠更是要爭。 如今她正当宠,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来踩她,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念辞当即俯身叩首,面上適当地露出诧异与委屈:“娘娘,臣妾今日册封,一切布置皆由內务府操办,臣妾从未过问,若真是椒泥涂壁,那便是內务府办事出了差错,或是有人蓄意陷害,还请娘娘明察。” 沈澜冰亦跟著行礼,道:“娘娘容稟,先前臣妾都听六宫传遍,皇后娘娘吩咐,说棠棣宫一应装饰由內务府主理,这……究竟是何缘故?” 淑妃闻言一怔…… 是了,刚刚一时气冲脑海,未及细想,如今回过味儿了,从头到尾確是皇后交给她办的。 当时接著这差使,她不耐细管,便交给內务府去办,含糊敷衍了事。 若真要追究,自己也难辞其咎。 想到说不定会是皇后搞的鬼,她顿时警惕起来,勉强敛了怒色,吩咐身旁的宫女:“去,把內务府管这事的太监叫来。” 殿里头静得嚇人,空气像是冻住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內务府副总管秦立才佝僂著腰,小步快跑进来。他一头汗,刚进殿腿就软了,“扑通”一声跪下,气还没喘匀:“奴才……给各位娘娘请安……” 淑妃没让他起身,只冷冰冰地问:“棠棣宫装饰都是你负责吧,正殿的墙,是用什么涂的?” 秦立抬手擦汗,声音发颤:“回娘娘,就是……就是普通的硃砂混了香料……” “硃砂?”淑妃冷哼一声,“你当眾人眼睛是摆设?那是椒泥!说,谁让你们用椒泥涂墙的?” 秦立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楚念辞。 顿时明白了。 这是有人想给她上眼药,这件事儿,他估计是皇后乾的。 但皇后没有人给他递消息,也没有人给下命令。 这是没拿他当自己人,既然自己没沾到油水,出事也不关自己的事儿。 他完全可以说记不清,一推三六九。 想起昨天慧贵人给的厚赏,心里犹豫了一下,若是今天帮了她,捨不得以后还能捞到更多的好处。 於是他便决定实话实说,还了她一个人情,又结了缘。 他又瞟了一眼秦振兴,连连磕头:“娘娘明鑑,棠棣宫的布置是秦振兴亲自交代的,料单也是他批的,奴才只是照单子办事……” “秦振兴?”淑妃脸色一变,扭头看向身旁大太监。 秦振兴一黑。 这事確实是自己监督的,但他只是依例交给內务府去办,根本没注意材料,心知自己疏忽了,只嚇得两个肩膀一颤,立刻跪倒在地:“娘娘,奴才只吩咐他用些好料,可从来没提过椒泥啊!” “娘娘,冤枉啊,奴才照著单子办的。”秦立一个劲地磕头。 淑妃见两人互相推諉,心一沉。 秦振兴是她的人,这下椒房的事,自己怎么也脱不清干係了。 一旁的俏答应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 这事淑妃要是徇私护短,就是包庇手下,要是按规矩严惩,那也是她监管不力。 不管怎么选,她都有错。 反正掉进坑里了。 俏答应捏著帕子,笑盈盈开口:“淑妃娘娘,既然这事有內情,不如稟报皇后娘娘定夺?毕竟涉及祖制,还是慎重些好。” 淑妃冷冷地扫她一眼,逐渐回过味来。 这俏答应怕是早就知道椒泥的事,刚才故意激她发作,就是想让她和楚念辞斗起来,好让皇后收渔翁之利。 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 淑妃不说话了。 她这会儿才彻底明白,怪不得皇后一早就走了,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怎么处理都得沾一身腥。 楚念辞也清楚,自己同样进了套……不管怎样辩解,便是事先不知道,逃了逾制这个罪名,这棠棣宫她也不能住的。 果然,淑妃便道:“既如此,这宫不再居住?墙壁也请儘快寻工匠重新粉饰。” 楚念辞心中一沉。 若被赶出这儿,便只能去冷月宫住了,楚念辞轻声劝阻:“一饮一啄皆来之不易,若將整殿封弃重修,未免浪费,到时候引起朝野议论,一个小小宫室,竟要如此铺张浪费,重修两次,祖宗礼法固不可违,但也可权宜变通,臣妾以为,不如將殿中逾制之物减撤大半,既合规矩,也不至毁弃太过。” 淑妃杏目射出一道幽光,想起这段被她抢去的恩宠,她冷笑:“你倒是会顺竿上,若是人人如此,宫中岂不大乱?“ 殿间眾妃都屏息凝神。 此时,一向少言的嘉妃英眉一扬,开口道:“椒房虽多为中宫所用,却也非无先例,昔年先皇后曾为宫妃,特赐椒房,意在祈愿子嗣绵延,陛下素来不喜奢靡铺张,若为此封殿重修,反倒与圣意相悖了,不如先封了此处,让慧贵人去侧殿安置。” 见嘉妃发话,淑妃犹豫起来。 府里曾经嘱咐过,不要与镇国公府发生衝突。 此时驳了她,便是拂了她的面子。 “等本宫回明陛下再做定夺,时辰不早,本宫该去侍奉陛下笔墨了。”淑妃扶了扶鬢边起身,“你还是先回养心殿吧。” 楚念辞微微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殿角那口活泉氤氳出淡淡水汽,缓缓上升,把殿顶也熏得有些朦朧。 团圆吸了吸鼻子,胖嘟嘟的脸皱起来,盯著殿顶红墙嘀咕:“什么味道呀……” 俏答应噗嗤一笑:“慧贵人这丫鬟傻了吧,明明是椒泥的香气。” 团圆却一脸古怪,小声嘟囔:“小主別笑……奴婢刚才就闻著这墙格外香,除了花椒和泥,里头好像还有一味麝香……”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静水,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本以为只是逾制,谁知道椒泥里竟然掺了麝香? 谁不知道,麝香是伤身子、绝子嗣的东西! 楚念辞抬头看了一眼雕著盛放牡丹穹顶。 那花瓣上的椒泥红艷欲滴。 原来皇后还在椒泥里面藏的这一招。 若不是陛下引的活泉进宫,水汽沾了香气瀰漫开来,谁又能发现这里面的奥秘。 自己长久住在这个涂著麝香的豪华宫殿內,定是难以成孕。 淑妃凤眼骤然眯起:“椒泥里掺和麝香,这就不只是逾制了……是有人存心陷害本宫和慧贵人。” 她目光一转,落到楚舜卿身上,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皇后的狗在这儿,让她来验,皇后日后也无话可说。 “楚內医,”淑妃语气凉凉地说,“就算你医术再不济,椒泥和麝香总分辨得出来吧?叫人去殿顶上取些灰泥下来,你亲自验验,里头到底有什么。” 楚舜卿见她又当眾嘲笑自己医术不行,气得喉咙发堵。 脸色挣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本以为今天过来是看热闹,谁知道是过来被人打脸的。 第76章 棠棣椒房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76章 棠棣椒房 册封礼的排场大得让六宫都侧目。 楚念辞带著团圆和满宝迁往新宫时,执礼的內监和宫女排成长队,仪仗浩浩荡荡,眾妃罗列两旁……这哪里像是个贵人该有的阵仗? 皇后领著六宫嬪妃前来观礼,面上带著端庄笑意,眼神却沉得看不出情绪。 眾妃除了沈澜冰真心为他高兴,其他人的眼中有嫉妒,有羡慕。 宫门上,“棠棣宫”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明晃晃地刺著眾人的眼。 从正门到正殿,是一条两车宽的汉白玉路与雕栏玉砌,两旁凿了清可见底的池子,池边种满了松柏和梅树。 这时节,唯有梅花开了,陛下赏的绿梅正开得热闹,幽香飘了一路,花瓣像玉蝶似的纷飞。 华丽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楚念辞静静看著,心里默想:这就是我以后要站稳脚跟的地方了。 她抬起头,看著太阳底下,在棠棣宫的琉璃瓦金翠交映,那双嫵媚又清澈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丝清晰又鲜明的野心。 上辈子她求什么情啊爱啊,最后落得一场空。 这辈子,她要锦衣玉食,要万人之上的尊荣。 上一世嫁错了人,受尽冷眼,她照样能挣到一品誥命。 这一世,她嫁的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今天当上贵人,不过是个开始。 楚念辞轻轻攥紧袖中的手,望著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殿顶,心底那股劲烧得更旺了。 她坚信自己能一步步爬上去,把这九重宫闕、无上荣光,都牢牢握在手里。 这时,他感到背上射过来一束冷光。 回头看时,却是自己的庶妹楚舜卿,此刻她也站在人群中间,脸色铁青,但仍极力表现出一副和光同尘的模样,然而脸上僵硬的表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那是一种嫉妒、尷尬、后悔,然后还带一点不甘的表情。 这时候才看到她,楚念辞突然觉得上辈子的恩怨离自己好遥远。 遥远的已经不真实,看到她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一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心中已经毫无波澜。 收回目光,楚念辞穿著贵人吉服,跪在锦垫上。 司礼太监高声宣册:“兹尔楚氏念辞,端静柔嘉,恪谨持礼,承太后慈諭,特晋封为贵人……” 楚念辞领著团圆、满宝和嵐姑姑等宫人叩首谢恩:“臣妾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当皇后僵著脸將圣旨递给她时,眾妃嬪脸色都不太好看,却还得强笑著道贺。 楚念辞面上恰如其分地掛著惊喜,接受了眾人的祝贺……不招人妒是庸才,既然决心往上爬,还怕这些眼光? 她甚至暗暗欣赏著淑妃、皇后,还有那个俏答应强忍不甘与嫉妒的僵硬笑脸。 礼成后,眾人往正殿去。 走到汉白玉栏杆边时,忽然有人“咦”了一声。 只见栏杆下,一缕裊裊白烟正从泉眼里冒出来……竟然是热泉。 这下,连楚念辞这样见过世面,自认不管什么事都不能让自己吃惊的人都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 陛下居然把汤泉宫里的热泉引到了这儿,而且清澈的泉水中,洒满了晶莹剔透的各种宝石。 上一世嫁进藺家,她只能典当嫁妆苦苦支撑,何曾见过这般泼天的富贵? 端木清羽待她比藺家大方了千百倍。 也宠了千万倍。 淑妃站在人群里,望著那眼活泉,嫉妒的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 藺皇后则是咬了咬嘴唇。 俏答应则是瞪大的眼睛。 当初她只听说楚念辞得宠,没想到对方的受宠程度,远超她的想像。 自己入宫就被禁足,连见陛下一面都难。 就算不禁足,陛下也从来没有用正眼看过自己。 可楚念辞不过是个商户出身的女子,竟能一步登天,从选侍直封贵人,风头甚至压过了她这內务府出身的千金。 这何止是打脸,简直是把她的尊严按在地上踩。 她心里翻江倒海地酸著,暗暗咬牙……绝不能再让这商户女往上爬了。 藺皇后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真不该一时大意,让这贱蹄子在陛下面前露了脸。 见册封礼结束,瞥了俏答应一眼,推说身子不適,先行离去。 下面的好戏开场了,楚念辞如此盛宠,她可不想搅进这滩烂水里,惹陛下的不快。 看淑妃那眼睛里满满都快要溢出来的嫉妒,她知道根本不用自己的路上。 等皇后一走,俏答应眼角余光扫过淑妃…… 果然,淑妃那张娇艷的脸上也酸得像沉了十几年的老陈醋。 俏答应轻轻冷笑,仗著自己才十五岁,硬挤出一抹天真无害的笑容,走上前去。 “恭喜慧姐姐!”她捏著帕子,声音轻快,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真心为楚念辞高兴,“第一次见姐姐,臣妾就觉得姐姐这般容貌气度,绝非池中之物,没想到这么快就得了陛下恩宠,照这势头,再过些日子,妹妹怕是要改口叫您『娘娘』了呢。” 娘娘是嬪位以上主子称呼。 如今满宫里,也只有皇后淑妃和嘉妃,三个人能被称上娘娘。 由於她年纪小,这话说得天真烂漫,好像只是无心之言。 可越是无心,越显得刺耳。 淑妃脸色顿时沉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她明知道这是皇后那条狗在挑拨离间,但还是压不住心里的妒火。 她扶了扶鬢边的凤釵……那是前几日陛下特赏的,点翠用了上千只翠鸟的羽毛,御造间的匠人花了几个月才打成,价值连城。 “山鸡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淑妃娇艷的脸上满是不屑,话里酸得掉牙,“任何布置,都讲究一个留白,如这般填山移海似的摆放这么多东西,除了庸俗就是俗气,也就没见过世面的商户子弟,才会如此。” 楚念辞闻言也不生气。 他本就是商户,你这是人人知道的事儿。 心想,该发生的果然还是会发生的。 泼天的权势,最容易迷人眼。 她只是含笑不卑不亢道:“淑妃姐姐,臣妾这宫里是俗气,怎比您的凤凰窝,臣妾有什么见识?如何与淑妃姐姐相提並论,若姐姐瞧著这些东西碍眼,等会收了便是。” 这轻飘飘一句话,把她针锋相对的势头全堵了回去,听上去还像奉承。 淑妃感觉像一拳打在软棉花上。 发火又不是,不发火又不甘。 沈澜冰听她这么说,心里窃笑。 淑妃嘲笑她山鸡,她说这是凤凰窝,谁不知道凤凰是鸡头,这便將她顺带也骂了。 更妙的是淑妃还听不懂。 淑妃知道她话中有话,却不知道骂的自己是何处? 只气的在那儿干噎。 绿翘忙上前扶住自己主子的胳膊,道:“主子,別再在风口里说话,仔细著了风寒,过会儿头又疼。” 俏答应,心里嗤笑……当初还觉得这女人貌美无双有勇有谋,如今看来,除了点火就著的炮仗脾气,一无是处。 而楚念辞一句话就能让淑妃吃了亏,是更加不容小覷。 嘉妃见状,也忙含笑提议:“是啊,別站在这儿吹风,都进主殿瞧瞧吧,听说棠棣宫正殿布置得极好,本宫好奇得很呢。” 沈澜冰也连忙隨声附和。 楚念辞端出大方得体一笑:“各位姐姐请。” 说实话,她也是头一回进这正殿,心里同样好奇。 踏入殿內,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只见雕凤髹金的紫檀屏风立在正中,上设紫檀木正座,刻画精工,锦幔垂珠,陈设极尽华美。 楚念辞忽然嗅到一丝特別的香气……细细的,暖暖的,带著椒类的辛香,又混著其他香料,馥郁得几乎醺人慾醉。 这难道是……她心头一凛,仔细看去。 只见四壁的墙面顏色与寻常不同,隱隱透著暗红光泽…… 这是椒泥混香料涂的墙。 椒房之制,歷来唯有中宫皇后可用。 果然,俏答应紧接著便“咦”了一声,天真道:“这香气好特別……呀,这墙壁的顏色怎么……” 她故作好奇地凑近细看,隨即掩口轻呼:“这、这不会是椒房吧?臣妾可只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见的,只有皇后娘娘的宫殿才能用椒泥涂壁,取『椒聊之实,蕃衍盈升』的祥瑞之意,寓示子嗣繁盛、皇后尊荣……” 她转头看向楚念辞,眼神里满是“不解”:“慧姐姐,这要是椒房,可是逾制了啊,换作臣妾,可是不敢住的。” 殿內霎时一片死寂。 所有嬪妃的脸色都变了。 淑妃闻言,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一下子逮住了楚念辞的短处,她快步上前,伸手在墙上一抹,指尖立刻沾上一层细细的、带著香气的暗红色泥粉。 “果然是椒泥!”淑妃眯起眼睛,眼中射出不善的光芒,“好个慧贵人,你竟敢擅用椒房,眼中可还有皇后与本宫?” 便是自己宠冠六宫时,宫中也没有这般殊荣! 这简直是目无尊长,僭越至极! 楚念辞心头剧震,面上却强自镇定:“淑妃娘娘明鑑,臣妾今日也是头一回进这正殿,並不知……” “不知?”淑妃冷笑打断,嫵媚的秋水眼眸若三九寒冰,“这棠棣宫是陛下亲指给你的,內务府布置时你能不知?还是说,你早就知道,却故意装作不知,好享受这皇后才配有的尊荣?” 俏答应在一旁小声添油加醋:“淑妃娘娘息怒……也许、也许慧姐姐真不知情呢?毕竟这椒房之制,非中宫不得用,这是祖制,慧姐姐可能並不知道,所以才让人椒泥……” 这话听著像劝,实则句句都在坐实楚念辞“僭越”的罪名。 俏答应身边带的宫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天啊,椒房……这胆子也太大了。” “难怪陛下这般厚待,原来慧贵人早就存了这般心思……” “这要是传出去,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楚念辞袖中的手紧紧攥著,指甲掐进掌心…… 第81章 白芊柔暴毙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81章 白芊柔暴毙 永巷深处,冷宫已困了白芊柔一月有余。 迟迟等不到家里的动静,她並未灰心,只想著首要之事是治好自己脸上的伤。 可这般境遇,哪请得来太医? 一次偶然,她竟从看守老太监处打听到一种古怪的药膏,据说不仅能淡疤,还能强身健体。 这对几近绝望的白芊柔而言,无异於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只要容顏恢復,家里看到价值,定会设法捞她出去。 她立刻倾尽手头所有,让心腹宫女雁秋偷偷寻来。 试了几日,果然有奇效……脸上疤痕日渐平復,肌肤也竟慢慢恢復了从前的润泽。 深夜,白芊柔对著那面模糊的破铜镜,望著镜中隱隱重现光彩的脸庞,眼底终於燃起一丝希望。 “都是慧贵人那贱人害我至此,”她抚著脸颊,低声自语,“待我出去,第一个便找她算帐。” 她看了自己一眼丫鬟,她被自己救进来时还是个孤儿,无依无靠,无可被拿捏,值得信任。 暗自盘算:只要扳倒楚念辞,放眼后宫,淑妃有勇无谋,皇后外强中乾,真正能被她视为对手的,並无几人。 她甚至已想好了一击制胜的法子,心中渐无畏惧。 “雁秋,”她转身吩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將我很快康復的消息递出去,让家里知道,只要我能出去,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是。”雁秋低声应下,垂著眼眸,手中那盒药膏似有千斤重。 药膏本身並无问题,可若与另一种含砒霜的药物同用,便是剧毒。 她虽是孤儿,却在入府前与青梅竹马生下了一个孩子。 不久前,她收到密信和一个长命锁,若想保孩子平安,必须依计行事。 她不知道是谁威胁自己,但必须让白芊柔惨死。 唯有如此,才能换孩子平安,小主,对不起了,等这件事办好,奴婢会主动下去陪你。 “小主,”雁秋稳住声线,取出纸笔,“老爷那边还让您將陛下的喜好、习惯细细写下来。” “为何?”白芊柔蹙眉。 “奴婢不知详细,只听说……若您还想姨奶奶在府中好过,便须照做。” 白芊柔瞬间听懂了这未明说的威胁。 家里这是要送新人顶替她了。 她反而冷笑起来,铺开纸,一面写一面低语:“送人进来容易,得陛下青眼却难,只要我脸好了,就还有用。” 雁秋默默看著她写完,又伺候她躺下。 白芊柔近来精神不济,时常感到虚乏恍惚,菸癮似的难受。 雁秋悄声走到柜边,取出了另一包早已备好的“药粉”,替她点上烟枪。 夜色浓重,一灯如豆,满室烟雾繚绕。 藺皇后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气色也日益恢復,如今哪怕只薄施脂粉,也显得容光焕发。 她连日心情颇佳,自觉有望重获圣眷,加之布局良久,眼看就要收网,整个人都鬆快了不少。 果然不出所料,一个消息骤然打破了深宫的寧静…… 白芊柔在冷宫暴毙了! 是她的贴身宫女雁秋最先发现的,几乎嚇得魂飞魄散。 此事如同冷水入沸油,瞬间在后宫炸开了锅。 藺皇后被惊动了。 若白芊柔只是悄无声息地死在冷宫也就罢了,可她是“暴毙”,非是赐死,非是自尽,这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她虽已是废人,但终究是太尉府出来的女儿。 再不受宠,也需给太尉府一个交代。 可以冷落她、任其自生自灭,后宫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谋害性命,不一样。 皇后赶至永巷冷宫。 查验之下,竟在地上发现了一纸遗书,上面赫然只写著一句话……淑妃,慧贵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而跪地发抖的雁秋,也说小主,死得蹊蹺。 藺皇后面色沉凝,眼底寒意瀰漫,露出了一丝得意,沉默片刻,转身:“摆驾棠棣宫,召各宫妃嬪,再派人去请皇上。” 皇后的凤驾抵达棠棣宫时,各宫嬪妃也已闻讯匆匆赶来,將宫门前挤得满满当当。 楚念辞见凤驾来临。 安静地带领所有宫人出迎,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將眾人引进侧殿,並让团圆给大家上了茶。 眾人也不说话,也无心喝茶,只嘉妃端起默默品茶。 又等了一会儿,端木清羽也到了。 眾人皆跪倒於地。 端木清羽的视线穿过人群,纵使周遭环肥燕瘦,她身上那股艷丽而灵慧的气质,教人一眼便能望见。 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沉步向宫內走去。 楚念辞只垂著眼,仿佛未曾察觉那短暂的注视。 一行人陆续进入正殿。 这里不久前才重新修缮过,陈设清雅许多。 端木清羽面色沉凝,缓步在正中的主位上坐下。 他刚刚从朝上过来,一身玄色正服,墨发以龙簪束起,侧影清雋如寒菊,那股子锦衣玉食堆砌起来的贵气里罩著一层冰霜。 白庶人暴毙,让正上朝太尉白战陵直接晕了过去。 他必须给太尉府一个交代。 继而,他听说寒食粉的事,这更让他恼怒异常。 后宫嬪妃间的明爭暗斗他並非不知,许多时候也睁只眼闭只眼,可明目张胆用毒物害人性命……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楚念辞隨眾人一同跪下行礼。 十几日未见。 她抬眼看去,见他眉眼依旧殊丽难描,可下頜绷得极紧,眼神比往常更冷,连拳头都攥得发白……任谁都看得出,他已怒到极点。 殿內气氛一时压抑,无人敢出声。 他对黑压压跪了一地妃嬪宫人,虚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淑妃只知白庶人死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先上前,脸上带著温婉关切的浅笑:“陛下,您政务繁忙,这事就交给嬪妾们处理。” 端木清羽未答,挥手赐了皇后与淑妃坐下。 他刚刚已经听了皇后派来人的匯报,知道了那纸条的內容。 她入宫以来,从未行过恶事,如今却被牵扯进人命官司里,还沾上这种毒物,他是断然不信的。 可眼下眾目睽睽,又有所谓“证据”,他若表现得过於偏袒,反会將她置於更危险的境地。 当务之急,是查明白芊柔的真正死因,揪出幕后之人。 端木清羽转向跪在殿中央、瑟瑟发抖的宫女雁秋,声音沉冷:“私引主子吸食寒食粉,先拖出去,抽二十鞭子。” 眾人嚇得大气也不敢出。 不料陛下对寒食粉竟然愤怒到如此地步,不问青红皂白就拖出去抽二十鞭子。 无一人敢求情,直到一炷香后,被打得像个血葫芦似的雁秋被拖了回来扔在地上。 端木清羽雋美的眉间一蹙,忍住翻到喉头的噁心。 森然道:“朕问你答,但若有半句虚言,你全族的性命,便都不用要了,你家小主究竟是怎么死的?” 第80章 意外而至的暖心粥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80章 意外而至的暖心粥 满宝回来时。 楚念辞正躺在大迎枕上,慵懒地问:“如何?” 满宝恭敬回道:“是小贵子,接头的是小禄子,去了俏答应处。” 楚念辞微微蹙眉:“只接触过小禄子?” “是,奴才还有捡到小贵子遗落的金簪子。”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递给楚念辞。 楚念辞看了看,让他收好。 她想起小禄子常去四执库赌钱,便吩咐道:“你去四执库暗中查访,看看那寒食粉是不是从那儿流出来的。” 不过她也清楚,后宫除了四执库,私下设赌的地方不止一处。 一旦沾上赌,往往就容易沾上毒。 这两样沾上,便万劫不復。 若是只查一处,別处依然禁不绝,反而会打草惊蛇。 眼下皇帝刚稳住朝局,后宫必须平静。 若大张旗鼓地查抄,恐怕会引起动盪。 楚念辞沉吟片刻,问道:“四执库那地方偏僻,不属於东西六宫,附近住著哪位?” 嵐姑姑答:“回小主,四执库离冷宫永巷很近。” “永巷……”楚念辞眸光微凝,“我倒想起一位故人,白庶人不是还关在那儿么,她当初用毒虫害人,反害了自己,还衝撞了淑妃。” 谁能想到,有人竟会利用永巷那偏僻地方做这种勾当。 而在永巷的白庶人,肯定接触到了这种东西。 寒食粉吸食时,快乐得欲仙,並且还刚开始时,对肌肤有一定功效,可以淡斑祛疤,所以很多人,以为这东西是强身健体圣品,一朝上当。 “去查。”楚念辞语气转冷,“我倒要看看,里头到底藏著什么。” 只是还没等消息回来。 入夜时分,端木清羽一身便服,如仙人似飘然而来,但凡给点山嵐雾气,便能羽化登仙。 楚念辞微微吃惊。 没料到自己已经跟他说了癸水,他仍然来了。 忙躬身行礼,端木清羽风姿宛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到榻边坐下,他拍了一下手,敬喜將一个食盒放在桌上,躬身退了下去。 彼时,殿內烛火已熄了大半,只留榻边一盏灯,光线昏朦柔和。 昏暗的光线下,端木清羽那双眼闪亮如星河倒悬,光芒细碎而璀璨,这般迷离地盯著你看时,就似他眼里的光彩都是为你一个人而绽放一般,仿佛世间只余两人。 楚念辞静静地看著他。 两世为人,也未见过比他更俊美的男子。 即便没有帝王身份,单凭这副相貌,也足以令无数女子倾心。 后宫爭得这般厉害,其中多少也有这张脸的缘故。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端木清羽伸手轻点她的鼻尖,语气温和:“朕听说女子癸水会腹疼,便让人做了一碗红枣枸杞粥,慧儿来尝尝。” 楚念辞一怔。 前世她与藺景瑞,若逢她身子不便,他只觉得扫兴,转身便走,別说煲粥,连一句贴心话都没有。 寻常男子尚且如此,何况九五之尊? 楚念辞本以为,小皇帝喜欢自己,也只贪恋自己身子,得知她不能侍寢,定不会前来。 没想到他非但没有半点不快,还为自己煲粥。 哪怕一次次提醒自己,深宫生存最忌对帝王动心,此刻的楚念辞,心头仍不由得一暖。 她垂下眼睫,道:“谢陛下……” 端木清羽盛了一碗,亲自盛了一勺,轻轻笑道:“来,启唇,朕来餵你。” 楚念辞喉间微哽:“陛下別对臣妾太好了……” 她只能在心底反覆告诫自己。 別沉醉在这份柔情里,忘了君恩如露,从来易散难留。 “为何?” “臣妾怕以后习惯。”楚念辞低声哽咽道。 “小傻瓜。”端木清羽笑道,“朕生病时,慧儿为朕熬药,如今朕亦当如此。” 说著,將一勺粥递至她的唇边。 这般情態若换作旁人,只怕心早已成一汪春水。 楚念辞时歷两世,自认心硬如铁。 此时,也忍不住漏跳一拍,忙垂下眼睫,她不断提醒自己,现在真正想要的是地位与权力。 绝不能被情话所迷。 端木清羽能在三方势力绞杀中坐稳皇位,心机绝非寻常。 他心底欣赏聪慧机敏、能为他分忧的女子,只是这女子绝不能威胁到他的权柄。 而像她这般家世低微却想登上高位的,自己绝不能先交付出真心。 思绪流转间,楚念辞眼眶已微微泛红,眸中浮起几分委屈与不安,慢慢將那一碗粥喝尽,糖粥真甜,甜进口中,也暖到了心里。 她眼睛不由微微湿润起来。 “怎么了?”端木清羽轻吻她耳廓,那股似松木般的清香忽然浓郁起来。 楚念辞只低语道:“皇上,臣妾害怕。” “有朕在,怕什么?” “从未有人待臣妾如陛下这般好……您的心意,臣妾明白,可臣妾出身微薄……”她声音渐低,几乎听不清,“臣妾怕惹来非议,更怕糟蹋了陛下的声誉。”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如水,里面盛著不安,感动与倾慕。 无论男女,谁都爱听珍重之言。 即便身为帝王,见自己送出的心意被如此郑重对待,心中也难免一动。 端木清羽语气微沉:“朕的声誉不会因为卿受损。” “陛下,”楚念辞眼中泪光盈然,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六宫不可成积怨之地,方能祥和,子嗣福泽才得绵延,臣妾不敢专宠。” 端木清羽嗅著她发间幽香,深邃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在深宫长大,他知道集宠爱於一身,也集怨恨於一身。 他也曾告诉过她,可能面对的暴风骤雨。 那么怀里这个让他食髓知味的丽人,究竟是怕后宫针对,抑或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把玩著她一缕青丝,语气温和难辨:“你想將朕推给旁人?” 楚念辞声音淒婉:“臣妾也怕有一天,会被陛下忘在脑后,但更怕陛下失去好不容易稳定住的朝局,所以希望后宫不会为您的掣肘。” 端木清羽心头微震,原来她是为自己著想。 看她惴惴不安的模样,他竟觉出一丝心疼。 “怎么会?”他重新拥紧她,轻拍她的背。 楚念辞知他必会答应。 前朝后宫牵连甚广,他不可能长久专宠一人。 她倚在他胸前,轻声续道:“陛下心里有我,臣妾就够了。” “前朝政务已然繁重,若六宫再生怨懟,无异於后院起火,只会让陛下烦心。”她声音轻柔,却带著几分不舍,“若因专宠臣妾而冷落她人,旁人难免议论陛下凉薄喜新厌旧……臣妾不忍让陛下因我一人而烦心。” 夜风悄入,鮫綃帐微微摇动,烛光在他俊美无铸的脸上明灭不定。 端木清羽沉默良久,手臂慢慢收紧,足尖缠上她微凉的足,暖意渐融。 “知道了。”他终於低声道,嗓音有些发沉。 又过了几日,端木清羽频频召见淑妃与嘉妃,连刚解禁的俏答应也得了临幸。 不久,俏答应便在眾人恭维中恢復了贵人位分。 谁不知道,俏贵人可是得罪过楚念辞的。 满宫这下都明白了……皇帝是真的冷落楚念辞了。 曾经那么风光的人,一朝失宠,门前顿时冷清下来,不知多少人在背后讥讽嘲笑,落井下石。 尤其第二天,两人在宫道相遇时,俏贵人故意笑著上前:“哎呀,姐姐怕是有半月没见到陛下,妹妹今晚见到,一定替你好好转告相思之情。” “人无百日好花无千日红,妹妹可得好好捧著这份福气,千万別摔碎了。”楚念辞讥讽道。 俏贵人被她气得脸色发白,两人不欢而散。 如此又过了两日。晚间满宝来报:“小主料事如神,小贵子这几日果然常与坠儿偷偷往来,不知在暗中谋划什么。” “满宝,等会儿你找个机会,偷偷把那包寒食粉,藏进俏贵人的閒月阁。”楚念辞道。 “是。”满宝领命而去。 “团圆,”楚念辞道,“你找坠儿同房那个晴儿聊聊,看看坠儿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小主,奴婢早就打听过,这蹄子这段时间,一共偷偷见了她娘三次,”团圆似又想起什么道,“好像晴儿说她从来不洗澡,奴婢再去问问,她到底做什么妖。” 说完便退下了。 “下边怎么办?”嵐姑姑问。 楚念辞冷冷一笑:“继续盯紧,等图穷匕见之时,才能一网打尽。” 毕竟人家台子都搭好了,不陪著演一场,人家也不会答应。 第79章 鬼影现形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79章 鬼影现形 嵐姑姑匆匆而来,一见那包寒食粉,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跪地请罪:“是奴婢失察,请小主责罚!” 楚念辞忙扶她起身:“这与姑姑无关,你刚来我这儿,对底下人还不熟悉,这事怪不得你。” “这东西陛下明令禁止,若被人举报,合官都难逃罪责,幸亏小主谨慎,出事前发现这东西,已是万幸,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明白这东西来源,对方想干什么,以及,究竟是谁做的。”嵐姑姑深知此事非同小可。 团圆没想到这么严重,嚇得小脸发白。 楚念辞沉吟道:“这事一旦捅出去,就是塌天的大罪,以陛下对寒食粉的深恶痛绝,必会严办,说不定还会牵连家族,所以,我必须先知道背后是谁。” 团圆又急又气:“小主,您正得圣宠,咱们直接把这事稟告陛下不就行了?何必自己费心去查!” “不管是不是我做的,寒食粉沾上便是是非,禁足严查都是轻的,”楚念辞摇摇头,“再说陛下如今希望朝局安稳,若查出涉及朝中重臣,必然引起动盪,我不愿打乱陛下的安排,对方如此大费周章,恐怕要的就是一个『乱』字,既然她要乱,我便要稳。” “我阻止不了他们的谋划,但绝不能让他们把这罪名栽到我头上。”说到这儿,楚念辞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嵐姑姑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竟有这般顾全大局的忠心和见识。 眼中不禁露出讚许:“老奴也觉得小主的法子妥当。” 团圆仍气得跺脚,“到底是哪个缺德的,这么害小主?” 楚念辞看向那包寒食粉:“咱们刚住进来,人手不可能铁板一块,嵐姑姑,你挑几个看著老实可靠的,每日在院里多巡视几遍,防著他们再动手脚。” 团圆忍不住气咻咻:“没良心的东西,小主前几日才发了赏赐,待底下人那么好,谁知还是出了內奸!” 楚念辞轻轻摇头:“恐怕他是老早就被人胁迫了。” “不过,对方既然开始行动,就说明离他们动手的日子不远了,这几天,暗桩一定会想办法往外传递消息。” “你们仔细盯著底下的小太监和小宫女,看谁最近和外面的人有接触,”楚念辞语气转冷,“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里扒外的在搞鬼。” 嵐姑姑、满宝和团圆齐齐应声:“奴婢,奴才,明白!” 楚念辞垂眸思索:那些想害她的人,一定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等什么时机? 自然是等她失宠的时候。 一旦她失了圣心,而且与嘉妃等人反目,內无陛下宠信,外无援肋。 那些人便会立刻动手。 殿內眾人知道她在思量要事,皆屏息静候,不敢作声。 不多时,楚念辞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抬眼看向嵐姑姑:“有件事,想请姑姑帮忙。” 嵐姑姑立刻恭敬道:“小主儘管吩咐。” 楚念辞微微一笑:“我想请姑姑帮忙,您私下向陛下稟报,说我癸水到了,但不必记档敬事房,只要陛下连著七八日不来我这儿,旁人自然会以为我失了宠。” 按宫规,妃嬪逢癸水须报敬事房撤牌,若只让皇上知晓却不记档,外人看来便是圣眷已衰…… 对方一旦觉得她失势,必定会趁机动起来。 到时候,暗桩自会行动。 她便能將计就计,反戈一击。 嵐姑姑会意,低头应道:“奴婢明白。” 她又对团圆吩咐,道:“你给我传个口信嘉妃与斕贵人,让她们以为我失宠,於是与我发生矛盾,吸引陛下的目光,明日在御花园,当眾和我闹僵。” 为免打草惊蛇,楚念辞让满宝把白面原样包好,悄悄放回原处。 待嵐姑姑与满宝退下,內室只剩团圆时,她忍不住低声问:“小主,嵐姑姑毕竟是陛下派来的人……这么大的事,她会不会悄悄稟告陛下?” 楚念辞摇了摇头:“在没查清之前,她不会说的。” 眼下看来,嵐姑姑有底线,也懂得审时度势,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团圆点点头,又悄悄往外看了一眼,见嵐姑姑不在近处,才压低声音说:“小主虽谨慎,您真的这么信任她?” 楚念辞微微一笑:“可不可信,取决於我也取决於她,若我如日中天,她自然不会异心,若我自己不中用,她自然不敢瞒著陛下,但她是个聪明人,明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该咽下。” 楚念辞了解人性,对谁都留著几分防备。 嵐姑姑若是真敢背叛,她能將她收用,自然也能让她收拾包袱走人。 果然,此后一连几日,皇帝都不曾踏足棠棣宫。 宫中渐渐冷清下来,满宫上下都以为楚念辞失了宠。 有人便开始不安分,四处钻营找门路,但大多数人依旧恪守本分,静静当差。 楚念辞不动声色,只让团圆把那些上躥下跳的名字……记下,预备日后一併处置。 正好藉此机会,看清哪些人可用、哪些人留不得。 令人奇怪的是,会让她怀疑的小贵子与坠儿倒是十分安分。 但楚念辞並没有消除这对两人的戒心。 这日,楚念辞站在棠棣宫的小花园里,团圆故意扬声说:“奴婢听说上林苑新进了一批红梅,开得可好了,小主,您喜欢梅花,奴婢陪你去瞧瞧。” 楚念辞睨她一眼:“是你自己想做梅花蜜吧?” 团圆不好意思地笑笑,搀住她的胳膊:“好小主,奴婢確实是想做梅花蜜,但也是看您这些日子劳累,想请您出去散散心。” “那就走吧。”楚念辞这些天也的確有些乏,便顺势应下。 团圆取来披风仔细为她系好:“外头风大,小主仔细著凉。” 楚念辞特意让嵐姑姑留在宫中照应,又点名叫小贵儿跟著。 她与满宝交换了个眼神,一行人便朝御花园走去。 刚到梅林附近,便遇上了沈澜冰与嘉妃。 嘉妃正立在几株罕见的红梅前,目光复杂。 沈澜冰也扮出冷淡模样,瞥了楚念辞一眼,语气泛酸:“妹妹往日得宠时,可曾想过提携姐妹们?如今陛下不来了,倒有閒心赏梅了。” 说著,眼中还真挤出几分妒色。 嘉妃也压下情绪,挤出一抹笑迎上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几日陛下都不曾来,妹妹心里想必也淒清吧,红梅正当季,绿梅已经是明日黄花了。” 楚念辞心中暗笑:两人演得倒挺像。 面上却仍含笑:“嘉妃姐姐说笑了,姐姐若是喜欢这绿梅,我便让人折一半送去景阳宫,另一半送到毓秀宫给沈妹妹。” 嘉妃一愣,隨即故意摆出不领情的样子:“多谢妹妹好意,自己留著吧。” 说罢还轻哼一声。 “谁稀罕。”沈澜冰在一旁添油加醋,表情不屑。 三人御花园中这番“衝突”,很快便传开了。 入夜后,太监,宫女们便开始闹肚子,一趟趟往茅房跑。 满宝暗自庆幸,自己早有防备,一直都吃得乾粮,果然內鬼憋不住了,开始动作。 两个时辰里眾人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连忙到太医院抓了药吃下,直到后半夜才一个个睡去,由於折腾得狠了,所有人都睡如死猪。 满宝也躺在床上装睡,一直拖到四更天,有人黑影才从床上爬起来,溜了出去。 满宝悄悄尾隨,只见黑影一路摸到墙角,左右张望无人,先学了声猫叫,隨即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手一扬就扔过了墙头。 等他走远,满宝才钻出草丛,这个人虽然蒙著脸,可刚刚伸手时,他看见了他手上的刀疤,所以太监里面,只有小贵子手上有刀伤,满宝还在地上找到一支金簪子。 然后轻手轻脚跟到门外。 刚巧看见另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经过,捡起东西就走。 满宝一路盯著,瞧见那人溜进了俏答应所住的閒月阁,才悄悄退回。 果然是他……满宝急急赶回,向楚念辞汇报…… 第84章 破开迷雾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84章 破开迷雾 事情陡然走急转直下。 两个关键的人证,转眼间死无对证。 如今竟又有两位妃嬪当场中毒倒下。 皇后果然厉害,竟然还安排了这个后手。 楚念辞只觉得脊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內衫。 她顾不得震惊与恐慌,一个箭步衝上前,在红缨之前扶住了软倒的沈澜冰:“冰儿,怎么了?” 还没说完,嘉妃也软倒在一边。 嘉妃的祖父是镇国公,乃隨先帝东征西討、平定天下的元勛,在武將中声望极高,甚至在某些方面的根基与影响力,已隱隱超过太尉与宰相。 说得直白些,这半壁江山的安稳,离不开镇国公府的支撑,连京畿的部分防务也曾由其子弟掌管。 她若在棠棣宫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 帝后全都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 楚念辞还算镇静,一边让宫人把两人扶到榻上,一边已伸手搭上了她俩的腕脉。 冰儿脉象又急又乱,如绷紧欲断的琴弦, 而嘉妃稍微好一点。 俩人分明是急性毒物侵入心脉之兆……是寒食散。 这药少量服用会令人精神亢奋、飘飘然,一旦过量,便是催命毒药。 此刻冰儿面色青白,气息微弱,已然危在旦夕,嘉妃也痛得俊脸通红。 太医院中,唯有章太医医术最为精湛,可偏偏今日他並不当值。 其他太医的水平,楚念辞实在不敢將俩人的性命託付。 若此刻再去传唤,只怕人还未到,冰儿,嘉妃便已救不回来了。 “团圆,去我妆檯最左边的抽屉里,取那套金针来!”楚念辞头也不回地急道。 “大胆,”藺皇后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目光如刀锋般剐向楚念辞,“你並非太医,谁准你私自施针?到了这一步,还不从实招来,想害人不成?” 说罢,她便示意身边的大宫女夏冬上前阻拦。 团圆和红缨立刻侧身一步,牢牢挡在了夏冬面前,形成一道无声的人墙。 藺皇后转而看向端木清羽,声音带著急促:“陛下,嘉妃性命攸关,岂可让慧贵人胡乱动手?应当立即传唤太医!” 端木清羽负手而立,面容沉静,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並未立刻回应皇后,目光在楚念辞镇定中带著焦灼的侧脸上一掠而过。 他想起她曾为他缓解心疾时那嫻熟精准的手法。 “朕许你动针,”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带著信任,“敬喜,你亲自速去请章太医,要快。” 藺皇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皇帝…… 根本不知道楚念辞的医术。 正因如此,藺皇后的震惊才更无以復加。 当然,她的嫉妒与淑妃儿女情长不同。 她妒恨的是端木清羽的当眾维护她,踩自己的面子。 他竟再一次,当眾站在了楚念辞那一边! 一股混合著屈辱、妒恨与冰凉的寒意,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臟。 颓然坐在凤椅上。 淑妃本也恨妒交加,见她如此,脸上反而升起一股快意。 她又不蠢,自然也看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皇后这是想除掉慧贵人。 看在她刚刚帮自己说话的份上,自己就不落井下石了。 且坐在一边看她们鷸蚌相爭。 楚念辞得了准话,不再有丝毫犹豫。 团圆已飞快取来针囊。 她拈起细长的金针,在烛火上迅速一燎,目光沉凝,出手如电,接连刺入冰儿与嘉妃几处重要的解毒穴位。 手法之稳、认穴之准,让一旁略通医理的宫人也暗自心惊。 不过片刻,沈澜冰呼吸恢復了正常。 紧紧蹙著的眉间似乎鬆开了,只是中毒太深人仍旧没醒。 嘉妃青白的面色竟真的缓缓迴转,紧蹙的眉宇稍稍鬆开,喉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睫颤动,悠悠醒转过来。 “醒了,嘉妃娘娘醒了!”扫雪喜极而泣。 与另一名宫女连忙小心翼翼地將嘉妃扶到一旁的软榻上躺下。 端木清羽也移步榻边坐下,眾人屏息静气,围拢在侧,殿內一时只闻嘉妃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嘉妃气息渐匀。 敬喜也恰好带著匆匆赶来的章太医入了殿。 章太医不敢耽搁,立即上前诊视,片刻后躬身稟道:“启稟陛下、皇后娘娘,嘉妃娘娘確係寒食散中毒,幸而救治及时,手法得当,护住了心脉,暂无性命之忧,但体內余毒尚需慢慢化解调理。” 一直低著头站在旁边的楚舜卿见状,觉得是自己立功的机会到,便上前用手沾了一点那茶水,又插嘴道:“陛下,皇后,这正是导致白庶人的寒食粉,成分一模一样,此毒发作急猛,必是刚刚误服所致,微臣建议,应立即彻查棠棣宫內一应饮食茶水。” 又是寒食粉。 眾人皆是一惊,若是在此出现寒食粉,那棠棣宫便说不清楚了。 殿內陷入一片焦灼的寂静。 此时,嘉妃虚弱地睁开眼,手指微动,轻轻拉住了身旁楚念辞的袖角,又看向端木清羽,气若游丝道:“陛下……臣妾入殿后,只、只饮过半盏参茶暖身……” 端木清羽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震惊。 俏贵人一直紧绷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快意。 隨即换上痛心与惊惶表情,疑惑道:“刚刚喝了参茶?莫非……莫非就是那茶有问题?” 她说著,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楚念辞。 端木清羽轻轻拍了拍嘉妃的手背,沉声道:“去查下,刚刚嘉妃喝的茶水。” 敬喜应声,匯同章太医,很快查出参茶中有寒食散。 藺皇后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妒火与难堪,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她端丽的面容因强抑情绪而略显僵硬,开口道:“陛下,茶水中查出毒物,足见毒物必定藏在某处,臣妾以为,既然线索指向棠棣宫,不若將慧贵人身边贴身伺候的宫人,送往慎刑司仔细询问,重刑之下,不怕问不出实话,也能及早找到毒源,以免再生祸端!” 俏贵人连忙附和,声音带著担忧:“皇后娘娘言之有理,陛下,既然毒是在棠棣宫发作的,说明毒物极可能就藏匿在此处,只是被心思深沉之人藏得极为隱秘,若不彻底搜查审问,往后这宫里岂非人人自危?想想都觉可怕……” 她的话引来宫人低声附和,殿內响起一片不安的窃窃私语。 端木清羽目光微凝,缓缓扫过棠棣宫一眾跪伏在地的宫人。 团圆嚇得面色发白,身子微微发抖,嵐姑姑脸上虽竭力保持著镇定,背脊挺直,但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已深深掐进了掌心。 嵐姑姑忽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却决绝:“陛下,娘娘,奴婢是棠棣宫的掌事姑姑,宫中一切事务,奴婢皆有责任,若要查问,请先从奴婢开始,奴婢愿往慎刑司,以证清白!” “嵐姑姑不可!”楚念辞皱眉。 她心中不由微微感动。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之前她確实对嵐姑姑不是全然信任。 但经过这件事,对他的信任度增加了不少。 於是立即打断,她转向端木清羽,恳切道:“陛下,重刑之下,必有冤狱,方才那两人,连自己的性命都能拿来作诬陷臣妾的筹码,他们背后之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若因此让忠心之人蒙冤屈打,岂非正中了歹人的下怀?” “若不如此,怎能证明你清白,”俏贵人抢白道,语气变得尖厉。 藺皇后压下眼底翻腾的恨意,道:“皇上,事实摆在眼前,有人中毒,” 她目光如刀,落在楚念辞身上,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嘆息,“新入宫的姐妹里,陛下最宠爱的便是慧贵人了,只是你宫中出了这样的事,若不查清楚,难免也坏了你的声名……” “是啊,”俏贵人帮腔,“若不动刑,怎能洗清姐姐清白?” 楚念辞脑子飞快地转著,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慌,一慌就乱,正中她们下怀,陷入万劫不復。 眼下两个告发她的人已死,毒物寒食粉又偏偏在她的宫里被发现,人证物证看似齐全,几乎將她逼入死局。 要破局,除非能找到皇后布下的另一颗暗棋。 可她和嵐姑姑暗中观察了这么久,宫里再没发现其他可疑之人。 难道还有隱藏更深的? 不,安插的人越多,越容易暴露,皇后不会冒这个险。 那毒……会不会根本不是其他人放的? “她们如何下毒呢……” 她反覆琢磨著这句话。 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如果下毒的人,就是那两个“死人”呢? 摸到关窍了……她知道她们的手法了。 第83章 她在圣心中份量如此之重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83章 她在圣心中份量如此之重 楚念辞不可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坠儿和小贵子,声音微微发颤:“坠儿,小贵子……你们虽是从辛者库与浣衣局分过来的,可我自问从未另眼相待,如今,你们竟要这般恩將仇报么?” 一句辛者库与浣衣局。 让殿里宫女们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这俩人竞是这两个地方出来的,还被留下,可见慧贵人是个有容人之量的。 两人却还不安分,真是忘恩负义。 两人伏在地上,知道到了这一步已无退路,只能硬著头皮一口咬死。 异口同声道:“小主,分明是您吩咐奴婢去做的,您怎能將责任全推在奴婢们身上……” 楚念辞身子轻轻一晃,似受不住这指控。 她在嵐姑姑的搀扶下缓缓跪倒,再抬头时,眼中已蓄满泪光,却强忍著不肯落下:“陛下明鑑,臣妾再糊涂,也绝不敢碰那等害人的脏东西,这二人红口白牙攀诬臣妾,臣妾百口莫辩……只求陛下彻查,还臣妾一个清白!” 此时,沈澜冰与嘉妃对视一眼,一同站了出来。 沈澜冰道:“陛下,单凭两个奴才的一面之词,实在不足为信,若无真凭实据,今日可诬慧贵人,明日、后日,还不知会轮到谁头上,长此以往,后宫岂有寧日?” 嘉妃也肃容接口:“求陛下务必查清此事,秉公处置,以正宫规!” 淑妃脸色变幻,犹豫片刻,终究也开了口:“臣妾……臣妾也被牵扯在此事之中,若不能水落石出,只怕日后也会有人往臣妾身上泼脏水,恳请陛下明察。” “查。”端木清羽薄唇微启,只吐出一个字。 他剑眉微蹙,那双清艷的眸子里,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一丝寒冬般的冷意,如名刀出鞘锐利逼人。 说完,他竟然站了起来,上前两步,亲手將楚念辞扶起,语气稍缓:“放心,朕在此,必不使你含冤,若无此事,朕定还你公道。” 一旁的藺皇后脸色隱隱发白,手指在宽袖中深深掐进掌心。 她心头又酸又涩,更带著几分意外。 她没想到,皇帝竟会如此明显地回护楚念辞。 方才淑妃被牵扯时,他可未曾有半分表示。 看著皇帝亲自俯身搀扶那抹纤细高挑的身影,她清晰地感受到“宠”与“不宠”的天壤之別。 压下心底的不甘。 但转念想到此局自己布置得可谓天衣无缝,那股酸妒便又缓缓压了下去,指尖也渐渐鬆开。 端木清羽朝身旁的敬喜略一示意。 敬喜会意,立刻带著几名得力太监,將棠棣宫里里外外、角角落落搜了个遍。 妆匣、暗格、床褥下、花盆底……甚至砖缝都仔细查过,却是一无所获。 坠儿眼睁睁看著敬喜空手回来稟报“並无发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满眼俱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小贵子也浑身瑟瑟发抖,他分明亲手將那包东西塞在了墙根下,怕人寻不到,还特意压了块显眼的白石头做记號! 怎会没有? 皇帝眯起眼,眸中寒光细碎,声音不高,却沉沉压下:“朕早已明令,宫中严禁诬陷构害,若查无实据,诬告者,全家连坐,本人梟首示眾。”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坠儿彻底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涕泪横流。 她六神无主间,下意识想朝俏贵人的方向望去,却又在触及的前一刻生生忍住。 可那瞬间游移的视线,还是泄露了些许痕跡。 俏贵人站在人群中,脸色也倏地白了,袖中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心知中间定然出了岔子,如今眾目睽睽,若无实证,便是坐实了诬告。 为今之计,只有…… 她眼底厉色一闪,冷冷朝坠儿递去一个极其凶狠、充满胁迫的眼神。 隨即,她上前一步,声音冰冷:“陛下,这奴才实在可恨,既敢攀诬主子,构陷宫嬪,便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坠儿听懂了。 整个人瘫在地上。 这是要她用命,把这件事彻底钉死,再无从对证。 想起家中老母的性命捏在她人手中,她绝望地闭了闭眼,再望向楚念辞时,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她颤声道:“小主……奴婢都是听您的命行事啊,奴婢、奴婢愿以死证明清白!” 话音未落,她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朝著殿中那座沉重的紫铜蟠云熏炉,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骤然炸开,紧接著是刺目的鲜血飞溅。 殿內瞬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与抽气声。 团圆嚇得捂住了嘴,沈澜冰也骇得后退半步。 楚念辞静静立在原处,看著那骤然倒下的身影和漫开的血色,咬紧嘴唇。 她没料到,为了將她拖下水,对方竟捨得下如此血本,不惜赌上一条人命。 敬喜忙上前探了探坠儿的鼻息,隨即朝端木清羽无声地摇了摇头。 皇后冷哼一声。 俏贵人这个蠢货,连这种天衣无缝的计划都被她弄砸了。 居然找不到关键的物证。 只好牺牲了自己两个棋子。 她的目光冷冰冰地落在剩下的小贵子脸上,厉声道:“来人,將这个满口胡言的奴才拖去慎刑司,本宫倒要瞧瞧,是谁指使他这般攀诬主子。” 小贵子闻言,脸色“唰”地惨白如纸,早就被告知绝不能去慎刑司,心知决无生理。 膝行几步磕头如捣蒜:“奴才冤枉!奴才……奴才根本不知道那纸包里是啥,奴才只是听团圆姐之命行事啊!” “听命行事?”楚念辞稳了稳心神,声音清冷,“你说听团圆之命?团圆是我的贴身大宫女,向来只管內帷之事,从不直接差遣外院杂役太监,你既说是她安排,那我问你——” 她目光如针,刺向小贵子:“院门前那对石狮子,左边母兽,几日擦洗一次?” 小贵子一愣,额头冒汗,支吾道:“前几日才刚擦洗过……” “胡扯!”团圆立刻出声,瞪圆了眼,“母狮子分明在右边,你连这都不知,还敢说是常在內院走动、听我吩咐的?” 嵐姑姑亦上前,朝帝后一拜,语气沉稳:“陛下、娘娘明鑑,小贵子只是外围洒扫的粗使,团圆如何会越级让他去做这等机密之事?此中矛盾,显而易见。” 眾人交换著眼神,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小贵子脸上红白交错,眼见漏洞百出,情急之下竟双目赤红,如困兽般猛地抬头,死死瞪向楚念辞,嘶声道:“你想逼死我,我跟你拼了!” 殿內顿时惊呼一片! 楚念辞尚未从方才的血腥中全然回神,便见那太监状若疯癲,竟不顾一切朝自己猛扑过来。 端木清羽厉喝“放肆”,也只让他身形微顿。 电光石火间,那人已扑至眼前,带著绝望的凶狠…… 只见端木清羽身影倏然一动,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他袍袖拂起,不知他是出了拳还是出了脚。 身影如雪练惊鸿,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踢在小贵子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伴隨著骨骼错位的细微“喀嚓”声,小贵子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轰然倒地,蜷缩著抽搐两下。 他见自己一击未中。 知已断无生理。 也一头撞在墙上,血浆崩裂,尸体倒地。 楚念辞脑中嗡嗡作响,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他。 没想到皇帝会为自己出手,震惊到无以復加 心中不由一时感动,反应过来,连忙一把护住他。 皇后与淑妃也嚇得呆了。 两人只觉脸上溅上几滴温热的液体。 抬手一抹,指尖一片猩红。 皇后忙侧身,淑妃则尖叫让绿翘擦脸。 端木清羽顿时掩住口鼻,走到一边乾呕了几下,楚念辞一边替他抚背,一边让敬喜拿了香囊给他嗅闻。 “竟敢在朕面前行凶,刺杀宫妃。”端木清羽缓了过来,拂袖走回椅子上坐,声音冰寒刺骨,“来人,將这两具尸首拖出去,梟首示眾,夷其族。” 殿內死寂一片,眾人嚇得连呼吸都冻住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至此。 小贵子竟敢当面动手,而陛下……竟为护慧贵人当场出手! 所有人心头剧震,再看向楚念辞时,目光已截然不同。 她在圣心中的分量如此之重。 此刻谁还敢质疑她在圣心中的分量? 皇后无力的坐在凤座上。 淑妃以刚才端木清羽去扶楚念辞就已经不舒服,如今见陛下竟然为了救她亲自出手。 眼中又冒出一阵阵的嫉火。 可眾目睽睽之下,不好表现的太多,只气哼哼的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坠儿与小贵子的尸首很快被无声拖走,只留下地上一滩暗红痕跡。 殿內暖炉烧得正旺,楚念辞却只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她用力攥紧袖口,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 此刻绝不能有一丝心软。 夷族处罚確实有点狠厉,可小贵子和坠儿得逞,自己岂能全身而退?说不定也会被夷族,所以对待这种事绝不能有丝毫的心软。 陛下下决心斩草除根。 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俏贵人深深低著头,袖中的手攥的指节发白,心中恨极:两个废物,命都搭了进去,事情都没办成。 她不能输。 幸好……自己还有一步暗棋。 她悄悄抬眼,瞥向人群某处。 算算时辰,那杯茶……该发作了。 果然,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坐在下首的嘉妃忽然眉头紧蹙,轻哼一声,而沈澜冰扶著肚子似要站起。 可她话未出口,身子便是一软,竟直直朝前晕厥过去! “小主!”红缨失声尖叫,扑了上去。 刚刚稍缓的殿內,顿时再度陷入混乱。 第82章 淑妃的怒火,坠儿的指证。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82章 淑妃的怒火,坠儿的指证。 雁秋躺在地上,气息奄奄地断断续续道:“陛下,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是寒食粉,小主……小主脸伤后心里难受,冷宫又请不到太医,奴婢便托人买了玉福膏……小主確实渐渐好了些,可今早……奴婢唤小主起床,小主身子都凉了……” “玉福膏?”端木清羽眉头微皱。 楚念辞也暗自诧异。 玉福膏虽也是禁药,却是用曼陀罗混合药膏製成,比寒食粉毒性轻,也不易成癮。 因价格低廉,盘查也鬆懈,严查寒食粉时,不少人用它替代,而且朝廷对这项东西还没有制定严格的处罚措施,就算是食用,一时也无法惩处。 藺皇后立即开口:“这就不对了……方才查出的分明是寒食粉。” 说著瞥了一眼身旁的楚舜卿。 楚舜卿连忙上前:“臣妾以性命担保,確是寒食粉。” 端木清羽沉吟片刻,当即宣太医入內查验。 几名太医查看了尸身,出来后回稟:“陛下、皇后娘娘,白庶人是因寒食粉过量而亡。” 此言一出,棠棣宫顿时一片低哗。 眾人脸上都浮起惊惧……谁都知道寒食粉是碰不得的东西,沾上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光天化日竟有人用寒食粉毒害宫嬪!” “若不揪出凶手,后宫岂有寧日?” “到底是谁这般狠毒……” “回皇后娘娘,”楚舜卿答道,“经臣查验,白庶人脸上疤痕確有好转,贼人似乎有意引导,让她以为以毒攻毒的法子,便能治好脸上的疮疤,白庶人因此吸食过量,中毒而亡。” 俏贵人故作怜悯:“这贼人真是心狠,白庶人可真是得不偿失,脸没治好,命却搭进去了。” “正是如此。”楚舜卿低头应和。 此时雁秋强撑著身子,颤声慌忙摇著手道:“奴婢、奴婢绝对不知道这是寒食粉,只以为是玉福膏,本意只是想替小主治脸,万没想到会这样……奴婢还在小主身边发现了这个。” 说完实在受不住疼,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手里的纸条也掉在地上。 两名小太监上前,將人拖至一边。 敬喜上前捡起纸条,呈给端木清羽。 端木清羽早已知道內容,看也未看,直接示意递给淑妃。 淑妃接过纸条,还傻乎乎地轻轻念叨:“淑妃,慧贵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眾妃一片譁然。 淑妃脸色瞬间铁青,她媚美的脸一片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喉间甚至涌上一股腥甜,全靠硬撑才压了下去。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有人早布好了局,正等著她往里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淑妃身上。 淑妃厉声道:“本宫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更不会有此等脏东西,白庶人这贱婢,敢以死来构陷本宫!” 说完,美目盈盈望向端木清羽道:“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 藺皇后凌厉地扫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容。 自从她失宠,淑妃日渐跋扈,连带著底下人也开始不安分。 不过她早有准备,所有证据都已处理乾净,此事从头到尾她的人未曾插手,可以放心大胆的出手。 藺皇后冷冰冰道:“清者自清,既然不是你乾的,你激动什么?” 淑妃斜眼睨她,怒不可遏,一时就要发作,绿翘忙上前扯住她袖子。 “陛下,娘娘,”楚念辞上前跪下,“这件事既然牵扯到臣妾,臣妾便要说一句,即使她人死了,没有任何证据,隨意诬告高位妃嬪也是极大的罪过。” 她必须先把淑妃摘出去,不是她烂好人,因为皇后虽然针对的是淑妃,但其实她是准备先把淑妃打压下去,然后再与自己博弈。 先把淑妃摘出去,才能把自己摘出去了。 而且皇后根本动不了淑妃,不如自己先拉一个外援。 淑妃没想到她会帮自己说话。 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看她也顺眼了几分。 藺皇后也知道,就凭一张纸条,就想扳倒淑妃,不太可能。 以淑妃家世,除非罪恶滔天,铁证如山,否则谁也动不了她一根汗毛,这便是顶级家世带来的好处,皇后也无可奈何。 但是打不著老虎捉一只狐狸也不错。 拉下楚念辞、让她惹上一身腥也是好的。 前阵子谁不知道淑妃为拉拢她,送出了一株名贵的红珊瑚? 正好藉此把她拖下水,夺回六宫之权。 藺皇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陛下,臣妾也不信是淑妃所为,此事定要彻查清楚,否则后宫人心惶惶,如何安寧?” 她的目光锐利地转向楚念辞,又瞥了俏贵人一眼。 俏贵人立即会意,上前一步:“陛下、娘娘,臣妾有下情回稟。” “讲。”端木清羽道。 俏贵人望向楚念辞,缓缓道:“臣妾想起来……前些日子,慧贵人宫中的坠儿曾来找过臣妾的宫女玉杏,说知道白庶人致死的原因。” 她冰冷的目光隨即刺向楚念辞。 藺皇后道:“传坠儿来问话。” 一名太监应声去带人。 不多时,坠儿低著头,战战兢兢地挪进殿內。 还没等问话,她突然“哎哟”一声惊叫,整个人摔倒在地。 眾人皱眉看去。 坠儿却猛地跪爬几步,朝著眾人连连磕头。 这一动,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狰狞伤痕…… 一道皮开肉绽,像可怖的蜈蚣趴在雪白的皮肤上,让人不忍直视。 她浑身发抖,一路哭著爬到楚念辞脚边,哀哀哭求:“小主饶命……求您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 嵐姑姑最看不上这些不懂规矩,厉声喝道:“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还不跪好回话!” 俏贵人向身旁的玉杏递了个眼色。 玉杏会意,上前一把將她的袖子捋了上去。 胳膊上的伤痕顿时暴露在眾人眼前……不止有冰痕、针痕,竟还有烫痕,新旧交错,狰狞可怖。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纷纷投向楚念辞,带著怀疑与惊骇,有人甚至窃窃私语。 俏答应故作惊讶:“慧贵人,这宫女是犯了多大的错,竟被折磨成这样?” 楚念辞面色不动,反问道:“俏答应真是聪明,怎么一眼就断定是我下的手?” “这是你宫里的人,若不是你授意,谁敢这样动她?”俏答应捂著嘴唇,故作惊讶。 眾人窃窃私语。 “怎么能这样?” “宫女也是人啊。” “这也太残暴了。” 端木清羽凤目寒光夺魄扫了一眼眾人,侧影冷锐。 殿內嘈杂的议论声,顿时平息下去。 藺皇后见状,冷眼看向楚念辞道:“宫女也是良家出身,岂容肆意虐待?你说说,她这身伤是怎么回事?” 楚念辞正欲开口。 那坠儿浑身发抖,抢先一步,连连磕头:“娘娘们別问了,都是奴婢不好,惹小主生气……主子罚奴才,天经地义,就算打死奴婢,奴婢也认,求你们別为难小主!” 楚念辞静静地看著她惊恐万状,满脸泪痕的模样。 心里冷笑,这话听起来像在维护,实则字字都在座实她的罪名。 一旁的团圆忍不住斥道:“坠儿你胡说什么,小主何时动过你一指头,我是小主贴身伺候的,每天寸步不离地跟著小主,怎么你说这些事,我从来没见过!” 坠儿抬起泪眼,淒声道:“团圆姐姐,奴婢从未得罪过你,可上次我只是打翻水盆,你就拿烙铁烫我……我只求你下次、下次轻一点……” 说著,她微微掀开后襟一角,露出一片焦黑的烙伤。 眾人瞳孔一缩,纷纷变色,再看向楚念辞的眼神已充满猜忌与震惊。 团员瞪大了眼睛,这下她明白这蹄子为什么从来不洗澡了? 敢情她身上有这么多可怖的伤痕,就为了在今天坐实了虐待她的罪名。 端木清羽未说话,俊顏冷锐目光犀利。 说实话,他不相信。 与她相处这么久,从未见她如此残暴。 两人目光交会,楚念辞有些淒切地一笑,道:“臣妾没有,臣妾冤枉。” 端木清羽闻言,收回目光平视前方。 这时,沈澜冰起身諫道:“陛下明鑑,慧贵人又没得失心疯,好好虐待她做什么。” “她受虐,为何不向外求救,反而一味替主子遮掩?这不合常理。”嘉妃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啊,”淑妃已经对慧贵人观感改善,又隱隱感觉这件事是针对自己,还是开始帮腔,“陛下,臣妾也看这蹄子可疑,还是送到慎刑司好好拷问。” 见三位高位嬪妃同时质疑。 坠儿嚇得肩膀微微颤抖。 藺皇后也没想到三人同生共气,但转瞬就恢復了冷静,道:“坠儿,你说清楚,慧贵人为何虐待你,她逼你到底去做什么?既敢在陛下面前露伤,便是在指控主子,再不明说,那就送去慎刑司,自有办法让你开口!” 坠儿整个人抖得像片叶子,趴在地上哭喊道:“娘娘饶命,奴婢说、奴婢全都说……是奴婢不小心撞见小主私下让团圆姐姐向永巷偷送寒食粉…… 小主便威胁奴婢,要是敢说出去,就找人杀了奴婢的娘……奴婢只有这一个亲人,实在不敢不从,但奴婢心里实在害怕她会將我灭口,就找了玉杏帮忙,想调出棠棣宫……” 这话一出,四下皆惊…… 没想到她竟然敢用寒食粉毒害宫妃…… 前朝海外传来的禁物,吸了能叫人一时飘然,久了却毁人身骨,还会上癮,让人慾罢不能。 前朝的覆灭,与这小小的粉,脱不了干係,朝廷和宫里早明令禁止。 俏贵人捏著帕子,语气讥誚:“听说用了那东西,身子会软得像没骨头……” “没想到是靠这种下作手段。”有人低声附和。 一道道猜疑的目光像鞭子似的抽在楚念辞身上。 沈澜冰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却微微发凉。 饶是敦厚温和好说话,团圆也已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出声,就被楚念辞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淑妃扫了楚念辞一眼,又望向身旁的绿翘,绿翘依旧垂首静立,面色平静,便没有开口。 端木清羽俊脸阴沉。 终於开口了:“俗话说孤证不立,只有一张纸条,一人的证词,不足为信。” 坠儿忙向上磕头:“奴婢偷偷打听出,小贵子也知道这事。” 很快,小贵子被传了上来,低著头跪在地上说:“团圆姑娘確实让奴才往永巷送过东西,但奴才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藺皇后直直刺向楚念辞:“慧贵人,你还有何话说?” 楚念辞心底冷笑……事情到这儿基本就清楚了,皇后指使俏贵人送了有毒的寒食粉给白芊柔,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胁迫了雁秋,毒死了她,然后再安排小贵子和坠儿,一起栽赃陷害自己。 她不慌不忙地瞥了团圆一眼,团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小贵子之前藏在花园里的那包东西,早就被处理掉了。 到了图穷匕首见的时候,她明白……反击的时候到了。 第87章 楚舜卿被藺景珏推流產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87章 楚舜卿被藺景珏推流產 见到他这种表情。 楚舜卿指甲掐进手心,疼得钻心。 但她无暇顾及,板子劈头盖脸的落下,最后一下板子打完,她喉头一腥,竟吐出一颗门牙。 架著她的太监一鬆手,人就直接瘫在地上,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已在顛簸的马车上。 她勉强撑起身,掀开车帘,看见藺景瑞竟走在车旁……寧可走路,也不愿和她同坐一辆车。 是嫌她身上有股尿骚味吧。 “藺郎……”她伸手拉开窗帘,嗓子哑得厉害,“你听我解释……” 藺景瑞没停步,也没看她。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他心底一片冷凉。 率真?医术? 全是假的。 一路南下,算计的是正妻之位。 想办法入宫,也是为了权势富贵。 “別多想,”他语气淡淡的道,“回去再说。” 夕阳照过来,但他那双眼睛更空洞,没什么光亮。 直到宫门渐远,他却忽然回头,往深宫方向望去。 心中猛地一刺。 自从听说她封了贵人,去汤泉宫,他就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但是他没有放弃,皇帝再宠,也不会长久,他等她后悔,等她回头。 目光沉沉,像隔著重重高墙在找什么人,久久,他收回目光,掩下眼中一片不甘。 “藺郎!”楚舜卿趴在车窗边,见他没理自己,心里凉透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无意间搭在小腹上。 最近他对她格外冷淡……可没关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还有一张底牌……她怀了他的孩子。 楚舜卿苍白的脸上,终於浮起一丝笑意。 等他知道了,总会高兴的吧。 回到府里,楚舜卿躲在房中,整日用面纱遮脸,养了十几日的伤。 这期间,连小姑藺景珏上门来冷嘲热讽,她也咬牙忍著,只当没听见。 脸上的伤好不容易结了痂,刚缓过一点劲儿,藺景瑞便派人来传话,说是谢氏旧疾復发,让她过去伺候。 楚舜卿心里不情愿,却也只得换了衣裳,草草梳了头,往慈安堂去。 因楼下阴冷,谢氏已搬到了小二楼住,她便也扶著楼梯上去。 门口守著的丫鬟婆子见她来了,忙掀开厚厚的棉帘子。 一股浓重的药味混著些尿骚的气味扑面而来,楚舜卿下意识就掩住了口鼻。 屋里,谢氏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呻吟不断,再也没有当初端庄伯夫人样子。 藺景珏守在床边抹眼泪,藺景瑞则立在旁,俊脸沉沉,眉间满是焦躁。 “瑞儿……”谢氏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说,“娘这心口……闷得慌,浑身都疼……” 藺景珏扑到床边:“娘,您前些日子不是见好了吗?” 旁边伺候的宋嬤嬤抹泪接话:“上次寻来的那祛风丸,已然吃完了。” 楚舜卿有些心虚,低声道:“前阵子我开的方子调理著,原是好了些的。” 这话就像火星子,瞬间点著了藺景珏。 她跺脚嚷道:“大嫂!那分明是祛风丸的功效,与你开的药有什么相干?我看你连你那攀高枝的贱人都不如!” 楚舜卿最恨人拿她与姐姐比较。 气红了脸:“小妹,她忘恩负义,自顾自去求富贵,我这些时日是如何尽心伺候母亲的?你怎能一句话就抹了!” “哼,”藺景珏满脸不屑,“她是见利忘义,你也是个没用的,开的药都不顶事,若不然怎么会在宫里挨板子,连职位都丟了,早说治不了,咱们还能张榜另请高明,如今让娘白受这些罪……你还不如那小贱人呢!” 在宫中受的屈辱还未消散,此刻又被小姑这般羞辱顶撞。 楚舜卿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望向藺景瑞:“夫君,你听听,我前些日子只要不当值,哪日不守在娘身边?若非我悉心照料,娘哪能缓过那口气?” 她楚楚可怜的抹著眼泪。 可惜她脸上伤痕交错,这副的模样,非但没能引来怜惜,反让藺景瑞一阵噁心。 他厌烦地別过脸去,神色疏冷。 藺景珏立刻嗤笑:“做出这副丑样子,噁心死了?” “藺郎,你看小姑……” “真会狡辩!”藺景珏冷笑,“你这张嘴,可比你的医术厉害多了!” 藺景瑞皱著眉头不说话。 楚舜卿又气又委屈,“今年天寒,旧疾復发岂能全怪在我头上?再说了,保不齐就是当初楚念辞用错了药,才让母亲身子亏虚至此,怎么什么都赖我?” “都少说两句,”藺景瑞被吵得头痛,道,“你是嫂子,不能让著妹妹些,娘还病著,你就不能安静点?” 楚舜卿眼圈通红:“我说什么了,你们是一家人,只有我是外人。” “够了!”谢氏捂著胸口,一阵急咳,“你是嫂子,景珏也是看我受罪心里著急……咳咳,再吵,你就给我去柴房跪著!” 楚舜卿顿时噤声,不敢再言。 谢氏靠在床头,气若游丝地对藺景瑞说:“瑞儿,娘这身子实在疼得受不住……祛风丸又没了,要不,就依景珏先前说的,张榜请个大夫吧?” “张榜?”藺景瑞面露难色。 楚舜卿忍不住插嘴:“夫君,张榜倒也是个法子,只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咱们出多少赏银才合適?” 藺景珏不懂持家,脱口便道:“这还用想?自然越多越好,我前儿在街上瞧见的招贤榜,最少都是一千两!” “一千两?”楚舜卿声音都变了调,“家里哪来这么多现银?” 见她如此,藺景珏小嘴一撅:“大嫂,你嫁妆里不是还有一对翡翠鐲子、一套金丝头面,还有好几匹上好的江南锦缎吗?先拿出去抵了,应急。” 楚舜卿低著头不说话。 上回拿自己的翡翠头面去抵债,至今还未赎回来,如今又要动我的嫁妆? 挣了半天,才小声道:“要抵,怎不用你自己的?” “娘,我就几件首饰,等皇后娘娘过几日给我选完婿,我就把首饰当了,”藺景珏带著婴儿肥的圆脸上全是委屈,“她这般藏私,我看就是假孝顺!” 谢氏拍著床沿,连咳数声:“好、好……好一个孝顺媳妇!竟逼著小姑子当嫁妆?往后別再叫我婆婆,我受不起你这等『孝心』!” 楚舜卿的眼泪瞬间滚落。 她怎就没孝心了? 首饰当了,日夜不歇地伺候。 如今只这一件事不肯,便成了不孝之人? “好了,”藺景瑞被闹得筋疲力尽,沉声道,“就先抵押嫁妆吧,娘的病耽误不得,舜卿日后还你。” 他心里不胜其烦。 念辞从未因这种小事,烦过自己。 谢氏闻言,怒容稍缓。 楚舜卿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著藺景瑞。 他曾亲口许诺,绝不动用她的嫁妆。 “不行……”她喃喃道。 她不想再呆下去,转身便要走。 藺景珏见她欲走,急步追到楼梯口,一把拽住她的衣袖:“话还没说完,你別走……” 楚舜卿回身猛地一挣。 藺景珏被推得踉蹌几步,站稳后更是恼火,又扑上前来撕扯。 两人在楼梯口推搡纠缠。 楚舜卿背对著陡峭的阶梯,只顾挣扎,全然未觉脚下危险。 藺景珏眼中忽地闪过一丝恶毒的寒光……若这女人死了,那些嫁妆,不就…… 电光石火间,她假作站立不稳,惊叫一声,身子却猛地向前一撞…… 楚舜卿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向后仰倒,顺著楼梯直滚了下去。 后腰与坚硬的木阶狠狠相撞,一阵尖锐的剧痛从小腹炸开。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孩子……我的孩子,藺景珏……好狠……”她呻吟道。 温热的液体毫无徵兆地自腿间涌出,迅速浸湿了裙裾,在身下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那里方才还承载著沉甸甸的希望。 此刻只剩下一阵阵空虚的绞痛。 楼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惊叫,嘈杂而遥远。 楚舜卿躺在那一滩血红之中,怔怔地望著高处楼板模糊的轮廓。 痛楚绝望终於淹没了她。 孩子……她的孩子……没了。 心中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藺景珏……我与你不死不休…… 第86章 帝王无情,舜卿丟脸。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86章 帝王无情,舜卿丟脸。 “不……不是的,陛下,是慧贵人陷害臣妾,”她瘫软在地,向前膝行几步,想去抓端木清羽的衣摆,却被敬喜毫不留情地拦下。 一行清泪,从她娇艷的脸上流下,如残春破碎的花朵。 望著帝王冷厉如寒冰双眸,哀哀恳求的容色,令人心生怜悯。 可端木清羽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中只剩下厌恶与噁心。 他向来最憎恶的。 便是这等表面柔顺、內里蛇蝎,为爭宠不惜戕害人命、扰乱宫闈的妇人。 “朕早已明令,后宫不得爭风吃醋、相互倾轧,”他的声音结起冰霜,“却总有人心存侥倖,以身试法。” “俏贵人韩氏,”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於宫中私藏禁药寒食散,构陷妃嬪,谋害人命,罪证確凿,无可抵赖。其心歹毒,其行可诛,即刻褫夺封號,贬为庶人……” 最后,他顿了顿,一字字道:“杖毙。” 俏贵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整个人瘫软在地。 “扙毙……” 两个字,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宫中处死妃嬪,一般会採取白綾、鴆酒、匕首。 这三种,虽然是处死,可是为嬪妃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而杖毙,往往是对犯了大错的奴婢。 因为杖毙是要脱掉裤子,当眾责打至死。 看到水桶被查获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完了。 可她心里还存著一丝妄想。 从前白嬪犯下大错,陛下也不过是废其位份,並未取她性命。 可她忘了,白嬪有家世傍身,自己凭什么? 更没有想到,自己面临的將是杖毙。 这时她才意识到帝王无情啊! 帝王无情…… 她面色灰败向端木清羽恳求:“陛下,您曾经对臣妾说过,即便臣妾犯了大过,也会保持臣妾的体面。” 那时前几天到养心殿伺候笔墨事,她向他求的恩宠。 “当时朕也说过,”端木清羽道,“你別挑战朕的底线。” “不……”俏贵人拼命的挣扎,推开两个前来拖她的宫人。 楚念辞在太监上前拖人时,忽然问道:“俏贵人,若你並非主使,或许罪不至死。” 主使? 俏贵人混沌的脑海里闪过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一切都是皇后的暗示。 可那仅仅是暗示,没有半点证据。 她不能说。 犯下这罪,死的只是她一人,若攀咬皇后,整个家都將万劫不復。 或许……或许皇后念在她忠心赴死的份上,日后还能提携她家人一二。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至腥甜瀰漫口腔,任由太监將她拖出殿外。 挣扎间,一只绣鞋脱落在地,孤零零地留在光滑的乌金砖上。 临昏死前,她听见端木清羽冰冷的声音,从殿內传来:“韩氏夷族,閒月阁宫人,一律杖毙,合宫奴婢,於慎刑司外观刑,以儆效尤。” 俏贵人呜呜咽咽著想尖叫求情,可早被人堵住了嘴。 如破布娃娃一般拖了出去。 隨著俏贵人被拖出殿外,染血的铜香炉也被一併清理了出去。 地上一道刺目的血痕,正殿已经不宜再住下去。 端木清羽的目光在地血痕一转,抬手用手捂住了鼻子。 “那楚內医糊涂瀆职,如何处置?”淑妃连忙道。 楚舜卿正偷偷往后缩,真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钻进去。 闻言浑身一颤,立刻跪在地上。 “楚內医確实医术不精,念其南詔微功,革去內医之职,罚为药徒,並手杖二十。” 药徒? 怎么会这样? 药徒平日不但要捣药煎药,还要给老弱病残的宫女太监看诊,说白了就是奴婢的下人。 不……她不要做这个。 那些宫人,身上的味儿,臭得都能把人熏死。 可楚舜卿不敢反抗圣旨,只羞得无地自容。 还得跪地叩谢圣恩。 藺皇后面如土色,死死咬著嘴唇。 端木清羽目光转向藺皇后,冷眉看著她,声音中只有厌倦与乏味:“朕不求你如慧贵人这般聪慧宽和,但至少別学那长舌妇人,听风就是雨,整日搬弄是非,给朕惹这么多麻烦事,朕看你需好好养病,以后嬪妃们就不要每日上门討扰你了!” 这是直接把皇后给禁足了。 天子之威压得人喘不过气。 藺皇后脸色一白,直直跪了下去:“是臣妾失察,误会了慧贵人……求陛下恕罪。” 皇后身边的方才那几个跟著附和、冷言冷语的宫人也慌忙跪倒。 淑妃美艷的脸上带著几分惋惜,一双杏眼却儘是幸灾乐祸,笑道:“皇后也是耳根子软,不该人云亦云,糊涂行事。” 她面露得色,刚想乘胜追击。 这时,李德安入內稟报,说竹青姑姑已在御书房等候。 竹青是太后贴身的姑姑。 这便是太后知道了风声,来给皇后求情了。 听见竹青二字,端木清羽这才瞥了皇后一眼,抬手示意她起身,道:“朕现在没空见她。” 这是连太后都迁怒上了。 藺皇后脸上的脂粉已盖不住苍白。 淑妃看向楚念辞,眼中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静了片刻,端木清羽顿了顿,道:“今日让你受屈,朕明日便让人送你一尊紫水晶香炉。” 楚念辞垂首一礼,语气温静:“您政务如此繁杂,还分神为臣妾洗清冤屈,臣妾不委屈。” 他走到楚念辞面前,將她轻轻扶起,指腹抚过她眼角未乾的泪痕,语气缓和下来:“今日受此惊嚇,同朕回养心殿,这儿让人重新打扫。” 帝王竟为了她打破养心殿不留妃子过夜先例。 “谢陛下,斕贵人至今昏迷不醒,臣妾恳请陛下,让臣妾去照拂。“ “你果然有情有义,罢了,朕陪你一起去看她。“ 说罢,便起身牵著楚念辞的手,款款离去。 皇后与淑妃齐声恭送:“臣妾,嬪妾恭送陛下。” 淑妃望著端木清羽那芝兰玉树的背影,眼露不舍,可陛下去看中毒妃子,她拦不了,回头又看见皇后面如死灰,不由冷哼一声。 要不是她,想陷害別人,陛下怎么可能当眾牵著慧贵人,以示安慰。 “皇后娘娘,养狗也得养一条有用的狗,你想不到吧,当初若是你弟弟好好待人家,也不致弄了这么个劲敌,天天在这儿点眼堵心。”淑妃临走,还不忘嘲笑一下。 藺皇后脸色已经败如金纸,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寒食粉的事,陛下震怒。 一时间,后宫奴婢全被传去观刑。 俏贵人被杖毙、楚內医被罢职的消息转眼传遍六宫,藺景瑞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时他正窝在药房里,专心给皇后配养身药方。 消息是个小太监特意来告诉他的。 “你说什么?楚內医被罢职?为何?”藺景瑞一把抓住小太监手腕,脸“唰”地白了,“你是不是听错了?” 那张清冷矝贵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哎您鬆手……”小太监急著挣脱,“怎么会错?俏贵人用寒食粉毒死白庶人,还想嫁祸给慧贵人,宫里都传开,楚內医没验出毒来,差点误了圣断,只革职已是万幸……对了,陛下还吩咐各宫都得去观刑。” 说完他才猛然想起,这位藺院使跟楚內医是一家人,赶紧打了下自己的嘴,匆匆跑了。 藺景瑞呆站了好一会儿,像丟了魂似的,突然转身就朝慎刑司跑。 楚舜卿正被两个太监拖到慎刑司外。 俏贵人已被脱了长裤,按在条凳上,她拼命挣扎,只可惜如何能挣得过那些身强力壮如狼似虎的行刑太监。 为了不几板打死,行刑手不打內臟,特地往骨头上招呼,每一下都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啪——啪——”的板子声像刀子一样刮过耳膜。 地砖上漫开鲜红的血,石缝里泥土贪婪地吮吸著血液。 楚舜卿只觉下边传来小解的感觉,她实在忍不住,只觉下边一热,紧紧闭著眼。 羞耻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心里只求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和她前世记得完全不同…… 上辈子,俏贵人一路做到俏妃,在宫里风光得很。 而自己虽未大富大贵,此时也该得了皇后青眼。 楚念辞? 她前世这时正被谢氏折磨得臥床不起,怎会成了贵人? 而自己千辛万苦才进了內医局…… 她凭什么? 就凭会给陛下端茶倒水吗? 楚舜卿强稳住心神。 都怪楚念辞! 若不是她说什么“两种毒不一样”,自己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她心里反覆念著: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板子声终於停了。 一个行刑太监朝她走来。 太监闻到她身上的尿骚味儿。 “他娘的,真晦气,还没动手就尿了一身。“太监捂著鼻子骂道。 楚舜卿羞愤欲死。 “唔……”她刚开口,一记木板狠狠扇在脸上,痛得她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人群外……那片蜡梅树后。 站著一个修长如青鹤般身影。 藺景瑞。 他像尊石像般僵在那里。 脸上木然,混杂著惊愕、尷尬、懊悔,还有藏不住的震惊与厌恶…… 第85章 斟破死人下毒连环计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85章 斟破死人下毒连环计 如果……下毒的人就是那个“告发者”呢? 如果毒,是以另一种方式带进来的? 楚念辞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俏贵人…… 那张艷若桃李的脸上,此刻正隱隱透著得意与张狂。 仿佛在说,你,永远也斗不过我。 俏贵人做事往往不喜欢按常理出牌,对於她布置的局,不能以常理度之。 一个清晰而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她先让章太医將沈澜冰与嘉妃抬至偏殿医冶。 然后,回身,拜了拜。 “这確实是寒食粉,”楚念辞开口道,“但和毒死白庶人的那种,並不一样。” 殿內顿时静了静,眾人面面相覷。 不都是寒食粉吗? 能有什么不同? 端木清羽与藺皇后听懂了她的意思……若是毒不一样,白庶人的死就与楚念辞无关。 藺皇后立刻看向楚舜卿,声音微沉:“可楚內医方才明明说,两者成分一致。” 端木清羽冰剪寒眸也隨之落到楚舜卿身上:“不错,你刚才是这么说的。” 楚舜卿本来还在幸灾乐祸看笑话,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娘娘明鑑,微臣所言千真万確,二者確实都是寒食粉,章太医方才也验过的……” “不一样,”楚念辞打断她,声音清晰,“嘉妃与斕贵人用的是高度提纯的寒食粉,只因服用过量才昏迷,而白庶人体內的寒食粉……掺了砒霜。” 端木清羽抬手,命人將两种毒粉呈上。 章太医仔细验看后,眉头紧锁:“陛下、娘娘,確如小主所言,白庶人所中之毒含微量砒霜,日积月累才致毒发,而这一份纯度更高,应是直接投入茶水中所致。” “这、这怎么可能?”楚舜卿脸色大变,抢上前亲自查验,顿时面红耳赤。 她方才只顾抢功,竟连其中一份掺了砒霜都未察觉! “陛下,楚內医医术拙劣,误诊已不止一回了。”淑妃明艷的脸上掠过一丝讥誚。 楚舜卿气得胸口起伏,喉间甚至涌上一股腥甜,费了好大劲才压下去。 淑妃简直是她的克星,自从上次月事失仪让她丟了脸,就处处针对自己。 可偏偏她还不敢反抗。 只能低著头默默咽下屈辱。 藺皇后脸色沉了下来,端木清羽眼神更冷。 俏贵人急忙辩解:“那又如何?说不定就是你用了两种不同的毒!” 淑妃却用帕子掩唇,唇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弧度,轻轻笑了一声:“一个人下毒还分两种药?这人不是坏,就是蠢。” 俏贵人被她懟得说不出话来。 “陛下,正如淑妃所言,”楚念辞抬起头,眸光因兴奋而闪亮,“之所以出现两种毒,很简单……因为下毒的,根本是两拨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白庶人的毒,是小贵子下的。而棠棣宫的毒,是坠儿下的。” “荒谬,”俏贵人像是被烫到一般,脱口反驳,声音尖细慌乱,“她人都死了,如何下毒?慧贵人,你为了脱罪,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死人都要诬陷!” 殿中眾人也都面露惊疑。 小皇帝也不可置信的皱眉沉思。 楚念辞不慌不忙,转向端木清羽,条理分明地解释道:“陛下。” “坠儿每天负责工作是取水,但人来人往,她无法下手,但她不用下毒,因为有人早就把毒下好,每天送来的水中,只有一桶是有毒的……“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因为端木清羽明眸中已闪过一丝明悟。 没有想到,他也猜到了。 她继续说,“坠儿活著,她知道哪桶水有毒,自不会取用有毒的水,但只要她离开或死了,那辆下过毒水,就会被取用,如此,毒发时她已『死』,既洗脱了自己下毒的嫌疑,又能將祸水彻底引到臣妾身上,完成她以死诬陷。” 她目光湛然,掷地有声:“陛下若不信,可立即查验今日送入棠棣宫,以及可能尚未被取走的水车,极可能就在其中某一辆之內,臣妾恳请陛下,先查水车,同时大搜六宫,毒死白庶人的寒食粉,也在六宫之內。” 殿內霎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这个推断实在出人意料,却又隱隱契合了那环环相扣的歹毒算计。 她面色已如死灰,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手脚冰凉。 脸上写满了计划被戳破的惊惶。 她竟然全看穿了……这计划本该天衣无缝。 入宫以来,她自认智计过人,却没想到…… 死人指证,活人中毒,本是铁证如山计划,能被她看穿。 这说明她的智力已在自己之上。 看著她冷笑的脸,俏贵人突然意识到,她……可能早就知道自己寒食粉的事儿,怪不得没搜出毒药,那毒药,肯定被她反手埋到了自己宫中。 刷的一下,俏贵人冷汗流了下来。 “陛下,这,大搜六宫,会让人心惶惶……”俏贵人嘴唇哆嗦地反驳,但已面如死灰,她浑身难以抑制地一颤,一股冷惧从脚底瞬间躥遍全身,四肢冰凉。 “都是妃嬪,让侍卫搜检,成何体统?大肆搜宫,有损陛下的威严!”藺皇后也出声劝阻。 端木清羽自从入殿眸光很冷,如冷寂的千里冰湖。 此时,那冷冰冰的脸上,终於裂开一道缝隙,“果然是心思歹毒,竟如此布局害人,传朕的命令,拦截水车,大搜六宫……” 敬喜领命,带著侍卫传旨搜宫去了。 很快,一位侍卫回来了,面色犹豫,跪地稟报:“陛下……” “查到了什么直说,別吞吞吐吐的。” “是,”侍卫低头道,“按您的吩咐,东西六宫都仔细搜过了,別处没发现异常,只在……只在俏贵人的閒月阁里,搜出了寒食粉,经查验,与毒死白庶人的那份完全一样。” 其实还搜到赌器什么的,但侍卫们深諳宫里生財之道,自然不会平白说出来,得罪人。 “俏贵人。” 端木清羽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扫过熏炉边沿暗褐色的血跡,最后落在俏贵人惨白的脸上。 “你还有什么可说?” 俏贵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乌金砖地上。 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恐慌的万分之一。 她咬紧了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眼中迅速盈满泪水。 仰起脸,做出无比哀戚冤枉的模样:“陛下明鑑……臣妾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啊!若、若真是臣妾所为,臣妾情愿即刻以死谢罪,以证清白!” 她心底仍存著一丝侥倖。 水车每日流动,此时去查。 那辆特定的水车或许早已离开棠棣宫范围,甚至已被清洗,未必能查到痕跡。 端木清羽却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秽,只漠然吩咐:“循今日供水线路,给朕一辆一辆地查,凡经手水车、相关宫人,一律扣押细审。”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铜漏一点一滴地將时间仿佛拉得好长。 像是无数细针,持续不断地刺扎著殿內每个人的神经。 俏贵人跪在冰冷的地上,冷汗早已浸透里衣,额发湿黏地贴在惨白的脸颊边。 铜漏滴水声不紧不慢,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她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终於,一阵急促而稳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敬喜快步进殿,恭敬跪稟:“启稟陛下,棠棣宫门前及近期停留过的五辆水车均已查验,並无异样,但奴才依照供水次序追查至上…… 丽正门外甬道旁的一辆备用清水车时,水虽然已倒光,但在车辕凹槽,发现了残留水,含有寒食粉,看守水车的两名杂役太监已拿下,初步审讯,其中一人招认是小禄子贿赂他们的。” 殿內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 而楚念辞却觉得空气无比甜美。 此刻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她刚刚的全是猜测臆断,没想到完全押中。 就如同一块大石头落在了地上。 微微红了眼眶,软倒在地。 她並非软弱,而是真实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委屈与后怕,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端木清羽,仿佛在无声诉说。 看,若非这阴毒算计被揭穿,今日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端木清羽上前扶起她,拉著她回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委屈你了。”他的声音温柔响起,如春风掠过眉眼。 然后,他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眼中风暴凝聚。 “好,真是好算计,”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敬喜,带人去搜閒月阁,给朕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搜,突审小禄子。” “是!”敬喜领命,即刻带著一队侍卫与慎刑司太监匆匆离去。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並不长。 不到半个时辰,前去搜查的侍卫首领便快步回返,手中捧著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 “启稟陛下,皇后娘娘,”侍卫首领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在閒月阁后院东南角海棠花树下三尺深处,又掘出一瓶,经章太医查验,內中正是提纯过的寒食散粉末,閒月阁太监小禄子,他已招供。” “是俏贵人命他暗中在永巷附近贩卖,他还供出,先前攀诬慧贵人的小贵子与坠儿,亦是受俏贵人指使,以重金胁迫其家人相逼,令其作偽证並伺机下毒。”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天啊……原来是她,亏她还与白庶人平时姐妹相称,这也太阴毒了!” “设下这连环毒计,不仅想除掉慧贵人,还想把淑妃娘娘也拖下水……” “平日看她温顺,没想到心思竟深沉恶毒至此!” “幸好慧贵人聪慧,陛下英明,识破了她的阴谋,否则与这般蛇蝎同处后宫,真是夜不能寐……” 所有人看向俏贵人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恐惧,就连站在她身边宫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仿佛她是什么剧毒污秽之物,避之唯恐不及。 俏贵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面无血色,浑身冰凉。 如同被一盆掺著冰碴的冷水从头顶直浇下来,连血液都冻住了。 绝望瞬间吞噬了她。 第90章 淑妃的招揽,大棒加甜枣。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90章 淑妃的招揽,大棒加甜枣。 楚念辞带著团圆到了玉坤宫。 一进门,就看见满宝和另一个太监福贵在墙角罚站…… 两人头顶水盆,裤带被抽了。 这大冷天的,只要手一扶盆,裤子就得掉,头一晃,水就得泼一身。 所以两人只能拼命抻著脖子一动不动。 这种处罚方式,满宫里也就淑妃会想出这么损的招。 楚念辞看得嘴角一抽,又好气又好笑。 早就告诫过满宝別去四执库赌钱,这小子竟敢不听。 “活该。”她低声斥了一句。 满宝眼珠子直转,满脸委屈,却因顶著水盆不敢大动,只含糊哼道:“小主……救救奴才……” 一个小宫女见楚念辞来了,进去通报,回来说淑妃正在午睡,请她在廊下稍等。 这天气有点阴,廊下又正好对著西北,西北风颳在脸上,一阵紧一阵,小刀子似的。 淑妃这是用,大棒加甜枣的御下之道来招待自己。 楚念辞拢了裘皮大氅。 她抱紧手炉,也不急,静静站著。 约莫一炷香时间,正好瞧见巾帽司和造办处的人从正殿退出来。 皇后禁足后,淑妃掌权,正忙著操办除夕宴。 紧接著,督水司的人也出来了。 淑妃向来讲究,连饮用的水都非要百里外玉泉山的不可,每日光是运水就得耗上百两银子,其奢靡可见一斑。 这回宴会,想必更是排场极大。 正想著,却见李德安领著两个小太监捧著托盘朝这边走来。 一见楚念辞,他停下脚步,笑问:“小主怎么站在这风口里?” 楚念辞恭敬道:“淑妃娘娘还未醒,妾身在此等候。” 李德安心下瞭然…… 这是被晾在这儿立规矩了。 念及楚念辞是养心殿出来的人,又正得圣心,他便顺势扬声接话:“原来如此,那这点心奴才也先不送了,待会儿再来。” 话音未落,门帘“嗒”的一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淑妃身边的大宫女绿翘笑盈盈走出来:“娘娘已经醒了,请夫人和李公公进去吧。” 其实淑妃哪曾睡著,不过是故意给楚念辞下马威。 没想到李德安来送回礼,连忙让绿翘出来迎接。 绿翘垂眼侧身,先请大伴入殿。 见计谋失败。 她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悦,却也无可奈何,让绿翘收了陛下的回礼,又命人送李大胖出门。 这才让人让楚念辞进门。 楚念辞步入殿內,眼前一片华贵景象。 满室紫檀家具雕花嵌玉,正中一尊高大的紫玉香炉裊裊生烟,处处透著奢华贵气。 淑妃並未端坐主位,而是著一身银红锋毛夹袄,斜倚在窗边的蜀锦满绣软榻上。 午后淡淡阳光,从贝母细镶的窗户透进来,衬得她肌肤愈加白皙,娇艷如盛放的芍药,目光锐利,通身透著不容逼视的富贵之气。 淑妃正眯著眼,正用玉轮轻轻按摩脸颊。 “臣妾给淑妃娘娘请安,”楚念辞端正行礼,“前日蒙娘娘赏赐红珊瑚,太过贵重,妾身特来谢恩。” 淑妃斜斜瞥来,目光落在楚念辞明艷的脸上,儘是骄横妒忌之色。 她心里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对付皇后,扶持有用之人。 可一想到皇帝对楚念辞的宠爱,竟然眼睁睁快要超过自己。 那股妒意就压不住。 尤其是看著那张比自己更娇艷动人的脸,淑妃心里越发不痛快。 她语气冰冷:“任由宫人赌博,自己忙著邀宠,你可知罪?“ 楚念辞忙跪下道:“臣妾忙著帮斕贵人调理身体,確实有所疏忽,请娘娘治罪。“ 帮斕贵人调理,是圣上的旨意,有所疏忽也合情合理。 淑妃换了个话题:“哼,你封了夫人!” “圣宠都快赶上本宫了。” “照这么下去,是不是很快便要踩到本宫头上来?” 侍立一旁的绿翘暗自嘆气,却也知道劝不住自家娘娘。 淑妃越说越气。 “除夕夜宴將至,各宫都得预备些礼物,让陛下,太后尽兴,嘉妃擅琴,悦贵人擅簫,那日本宫见你踢毬身手不错……” 她朝绿翘示意,“去把皮鞠取来,你便踢给本宫看看。” 绿翘转身捧来一只彩绘皮鞠。 这分明是存心羞辱。 在御前献艺是邀宠。 在妃嬪面前表演,岂不成了街头卖艺的伶人? 楚念辞早料到淑妃会刁难,此刻丝毫不慌,只低著头。 “娘娘,臣妾確实会踢几脚,”她不疾不徐道,“但那是在毬场上,若在这满殿玉器珍玩之中,万一失脚踢碎了什么,岂不是糟蹋了娘娘的心爱之物?” 淑妃柳眉倒竖:“殿中不可,你到外头去踢。” “娘娘,寒冬腊月,您让臣妾去雪地里踢,臣妾倒没什么,只是传扬出去,会被人说是处罚臣妾,有损娘娘美名,”楚念辞声音不卑不亢,“陛下常赞娘娘仁善,若因臣妾的过失而受罚,陛下知晓了,又会如何作想呢?” 淑妃微蹙蛾眉。 “娘娘,”楚念辞道,“陛下这几日到臣妾,不过是为著斕贵人重伤未愈,才多来几次,怎么能比得上娘娘圣宠。” 好像她说得有道理,淑妃只觉心里面好受了一点。 绿翘见状,忙上前劝道:“娘娘,確实是这样,慧贵人其实还是很本分的,这几天都派人过来问安。” 淑妃神色稍霽,却依旧板著俏脸摆手:“起来吧。“ 楚念辞连忙道:“娘娘,说到礼物,臣妾倒得了几样稀罕物,特来献给娘娘。” 说著,她神神秘秘地从袖中掏出几本书。 眼神躲闪,话也说得磕绊。 “只是……这东西……我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给娘娘看……若被发现,臣妾不知会不会受罚。” “到底是何物?”淑妃见她这般模样,不由愈发好奇。 楚念辞这才將《棒打薄情郎》《明皇秘史》取出。 一旁的团圆看得一愣, 这不是前几日大舅爷捎来的话本吗? 有什么稀罕的? 淑妃接过书,才翻几页就被吸引住了。 很快,她眼眶微微发红,脸颊也泛起薄红。 “娘娘……千万別说这书是我拿给您的。”楚念辞小声道。 淑妃才看第一句,就被吸引住了。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她自幼受世家教导,琴棋书画皆精,市井话本却是头一回看。 那《明皇秘史》中的情节,竟仿若写的就是自己与皇帝。 见她神色沉迷,泫然欲泣。 楚念辞心中暗暗嘆息。 她何尝想这么做? 可若不是淑妃步步相逼,她根本不想如此。 紫禁城中,最忌讳的就是烂好心,隨便同情別人。 对於这个时时想把自己踏进烂泥里的人,她只能不择手段。 否则,她就会成为她泄愤的出气口。 时间久了,这宫里就再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娘娘,臣妾看这本书,仿若看见娘娘您与陛下之间感情,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不就是写的娘娘您和陛下……” 淑妃连连点头,捧著书的手,都是微微颤抖。 眼眶已经红了。 楚念辞露出几分不安,恳求道:“皇后娘娘只怕已容不下妾身……每每想起,实在惶恐,深觉自己如孤鸟无枝,无所依託。” 她语气渐低,透著无助:“淑妃娘娘若不弃,愿追隨娘娘。” 淑妃早已不耐烦。 她今天把他喊过来。 其实也有招揽之意。 只是看见她如此明艷,才一时被酸炉冲昏了头脑。 早知道楚念辞与皇后有旧怨,皇后几次三番欲除之后快。 俏答应本是皇后的人,楚念辞能躲过那番算计,足见她有手段。 聪明有手段,又无家世倚仗,还彻底得罪了皇后…… 再没有谁,比楚念辞更適合做她手中的刀了。 淑妃不耐挥了挥手,语气倨傲:“行了。“ “本宫知道你的忠心,往后皇后那边若再给你委屈受,你儘管来玉坤宫,本宫替你撑腰,绿翘,去拿和田翡翠鐲子赏她。” 既然已经立过威,总该给点好处。 淑妃觉得御下之道,无非是大棒加甜枣,这自己早就驾轻就熟。 楚念辞看著绿翘递过来的一汪水似的玉鐲。 ……几本书换得这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生意简直赚翻了。 於是,诚心诚意感激:“有娘娘庇护,妾身便安心了。” “好了,本宫也乏了,你们先退下吧。” “臣妾告退,那臣妾那几个不中用的奴才……” “带走便是。”淑妃已重新捧起话本,头也不抬地转过身去。 楚念辞行礼退出,转身时,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出来后,看著满宝,福贵…… 她的宫里也该好好地整顿整顿…… 带著满宝刚走出玉坤宫,拐了一个弯,走到无人之处。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扯著楚念辞:“小主,您救救我哥,他们……他们要把我哥送给魏公公当乾儿子……“ 楚念辞也不理他,奴才之间欺上瞒下这种事,她不能隨便插手。 “小主,“满宝忙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悦贵人常常私下咒骂您,我哥在造办处,发现悦贵人找人做阴阳瓶,奴才估摸她要对您不利。“ “小主,只有救出我哥,才能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儿。“ 第89章 封为夫人,太后出手。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89章 封为夫人,太后出手。 楚念辞红唇微翘。 倚在端木清羽怀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重活了一世,见过太多后宅阴私的手段,这点算计实在不算什么。 於是只娇声道:“臣妾平日最爱看些杂书本子,里头就有过类似的案子呢。” 端木清羽这才想起她常翻的那些话本,不禁捏了捏她的脸:“楚茂林倒是教女有方,若他真有才干,朕不吝重用。” “陛下过奖了,”楚念辞柔声道,“父亲刚任苏州知府,尚未做出政绩,此时若再封赏,只怕会惹朝臣非议,反而不美。” 她心里清楚,父亲一月內已连升两次,再晋封必招来御史弹劾。 况且,她也不愿让那自私的父亲白白占尽好处。 “臣妾自幼是在外祖母家长大的。”她轻声补了一句。 这样的恩典,理应落在母家才对。 “听说你小舅今科乡试中了魁首。”端木清羽看她一眼,心中瞭然。 楚念辞眼中漾开笑意。她早得了信,小舅舅中了举人第一,表哥也考取了秀才。 她心里盼著陛下能施恩母家,却也不愿显得太急切,便只笑著不说话。 端木清羽双眉弧度极轻微的一轩,眼底泛起淡淡笑意:“寒食粉一案,朕明面上不便重赏你,你已是贵人,再升便是嬪位,骤然封嬪难免引起风波,这样吧,过几日朕赐你『夫人』封號,另外……” 他顿了顿,“下一科进士考试还要等三年,开春后,朕打算增开一场恩科,届时你小舅舅便可上京应试。” “当真?”楚念辞眼睛一亮,顺势扑进他怀里。 “夫人”不过是个虚名,她並不太在意。 真正让她惊喜的是恩科……他竟愿为她的家人特开科举。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他若真为自己做个“昏君”……似乎也不错。 “慧儿,此番为洗脱嫌疑彻查此案,太后怕是不悦,俏氏一族为太后远亲,除夕宴慧儿低调点。“端木清羽提醒。 楚念辞这才知道,俏氏为何敢囂张? 但是她既然敢犯到自己头上来,就算是得罪了太后,也是没有办法。 “慧儿,皇后与太尉府,只怕也不悦?”端木清羽语气依旧隨意地话锋一转,眼底却多了几分告诫。 无论是皇后与太尉府,还是镇国公府。 他都不愿看到自己宠爱的女子受任何威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楚念辞只装作不懂,睁著一双清澈的大眼,满是困惑:“臣妾帮著查清了真相,皇后,太尉府不该感激吗?” 端木清羽轻掀羽睫,不咸不淡地扫她,眸色深沉:“慧儿难道不知,俏氏与皇后走得近,而太尉府已准备送新人入宫了?” 他一脸,你再装傻试试。 楚念辞连忙露出恍然大悟的笑脸。 太尉府显然是打算,借一个无用的白庶人之死,来为新入宫的嫡女换取更高的位份。 若此案不明不白,为安抚太尉府,他至少得许出一个妃位。 如今真相大白,能给个嬪位便顶天了。 太尉府如何高兴得起来? 楚念辞点头道:“即便新人入宫,他们不记著臣妾的好……也不该为难臣妾,哪有人会为了这些,就寧愿放过害死亲妹妹的真凶啊?” 端木清羽低嘆一声,將她拥紧,没再言语。 她还是將那些人想得太好了。 在这后宫之中,在许多女人眼里,利益永远重过亲情。 她们会抓住一切机会,踩著能利用的一切向上攀爬。 他的慧儿,终究是低估了人心的底线。 或许不是她不懂这后宫倾轧,而是她心里仍留著那份良善。 而他喜欢的,不正是这份澄澈吗? “你说得对,朕只是同你说笑罢了。”他温声道。 楚念辞声音轻柔依恋:“有陛下在身边,嬪妾便什么都不怕。” 端木清羽看到了她冲自己嫣然一笑,那笑容发自肺腑明媚万端。 端木清羽的喉间一阵发紧,清雋的眼底升起了一抹火光。 翌日一早,帝王倒是一脸笑意,饜足地去上朝了。 楚念辞却双腿酸软,都快直不起腰了…… 他神清气爽地走在去勤政殿的路上。 端木清羽忽然想起什么,对李德安道:“传旨六宫,封慧贵人为夫人,从私库里那支波斯进贡的蔓珠莎华步摇,寻出来送去棠棣宫,另擬旨:开设恩科。” 李德安心头剧震。 那奇珍蔓珠莎华,虽是珍宝,毕竟还是玩意……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另两道旨意。 这夫人虽说是个荣誉。 但是极大的荣光。 许多宫嬪穷尽一生也未见得封为夫人。 而且陛下为何要突然增设恩科……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学精了,不再多问。 他垂下眼眸,平心静气地道:“是” 这不是楚念辞头回侍寢,按规矩虽不必向皇后请安,但这宫里许多事是看实力不是看规矩,她觉得不必要为这种事与皇后发生矛盾。 但因为皇后被禁足了,於是正好能多睡一会儿,缓缓身上的酸软。 日头快到正午,她才悠悠醒来。 宫女稟报说沈澜冰早上来过,见她睡著便先回去了,说等醒了再来看自己。 团圆满脸藏不住的兴奋,声音都雀跃:“小主可算醒啦!” 嵐嬤嬤端著托盘走近,含笑低语:“李常侍一早悄悄送了陛下的赏赐来,这样的好东西若传出去,后宫的娘娘们怕要眼热了。” 连李大太监都如此谨慎,楚念辞也被勾起了好奇。 她轻轻打开锦盒,眼前驀地一亮…… 盒中静静躺著一支极为別致的步摇。通体由红宝石镶嵌而成,色泽清透如水,边缘细碎的宝石流转著霓虹般的光彩,映得熠熠生辉……这般成色的红宝石实在罕见。 团圆忍不住轻嘆:“这也太美了……” 楚念辞將步摇斜簪入鬢,对镜望去……流光漾漾,衬得眉眼愈发明艷。 没有女子不爱珍稀首饰,她自然也是欢喜的。 甜言蜜语终是虚的,这支步摇,倒不枉昨夜那般用心承欢。 指尖抚过冰凉的宝石,她忽然想起前世此时……嫁入藺家,耗尽嫁妆操持家计,最后换来的却是丈夫的背叛与婆婆送来的毒酒。 镜中人轻轻一笑。 这一世,终究不同了。 正想著,门外传来一阵欢腾的动静……原来早上六宫皆知她晋了“夫人”之位,太后竟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一座宝石玉山子,还有不少江南来的珍稀吃食。 宫人们围看著,个个喜气洋洋。 楚念辞刚想提醒宫人该低调些,嵐嬤嬤却匆匆走近,低声提醒:“小主,淑妃娘娘在四执库抓赌,逮到了几个棠棣宫的人……传您立刻过去。 “小主,淑妃如今强势,实力不容小覷,她若刁难您,您千万別与之爭一时口头之快。”嵐姑姑担忧地说。 楚念辞心下瞭然。 因为俏贵人,太后出手了。 她果然心事深沉,手段老道。 出招也是这般了无痕跡。 这般“鲜花著锦”地抬举自己,让自己合宫讚颂。 却一出手就刺激了淑妃。 淑妃这就找上门来了。 她起身笑了笑,让团圆去养心殿看看,淑妃今日给陛下送的鸡汤到了没有。 团圆回话说已经送到了,李公公稍后便会將陛下的回礼送去。 听到这话,楚念辞心里有了底,拿了几本话本,便带著团圆往淑妃的住处去了…… 第88章 陛下看慧儿的目光是倾慕……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88章 陛下看慧儿的目光是倾慕…… 深夜的棠棣宫,侧殿里,飘著淡淡的药味。 沈澜冰慢慢睁开眼,望了望一边的贵妃榻上……红缨已经睡熟了。 嘉妃症状轻,已经先被抬回去了。 而她症状实在太重,太医说不宜挪动,她便留在这儿,医治加疗养…… 感觉比前两日好些了,不再那么昏沉噁心。 只是身上仍一阵阵酸麻刺痛。 红缨睡相规矩,不像楚念辞,她陪夜时,总翻来覆去,一夜不知要换多少姿势。 今晚她大概累极了,怕是留在西厢房歇下了吧。 章太医说她熬了好几日……沈澜冰心里一动,忽然想去看看她。 这个念头闪过,她隨即翻了个身,慢慢爬起来。 进宫不过三月,她已见识了何谓深宫似海、魑魅横行。 幸而心底还存著一缕光……慧儿,就像自带光源,只要想到她还在那儿,她总觉得无比温暖无比踏实。 静躺片刻,她终究强撑著身体,掀被起身,披上一件狐裘大氅推门走了出去。 门口守夜的太监睡著了。 沈澜冰没提灯笼,迎著凉凉的夜风,独自往西厢房走去。 房里,楚念辞正一边盯著给沈澜冰煎的药,一边拿著个梨子削皮,手边还摊著本大舅托人送进来的闺中话本……《棒打薄情郎》《重会珍珠衫》《明皇秘史》之类的。 故事虽老套,她却看得入神,不时唏嘘几声,不时还抹几滴眼泪。 虽然她基本已经不相信这世上还有爱情,但並不妨碍她相信这东西,在话本这里还存在。 人对於美好的东西,总是还心生嚮往。 端木清羽则安安静静地坐在贵妃榻上,面前堆著厚厚一摞奏摺。 屋里暖融融的,只有铜鼎里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微风吹过,他黑缎般的长髮轻轻拂过脸颊,侧影在烛光下格外清俊。 楚念辞觉得今晚看他特別顺眼……他已经陪在这儿照顾沈澜冰好几天了。 这人虽然翻脸比翻书还快,生起气来,暴虐得如同海上突然刮来的风暴,能掀翻一切。 但到底他有同情心、有底线,不会无缘无故打杀下人。 上次用雷霆手段处置寒食粉的事,也是为禁绝那害人之物。 若非如此,恐怕根本压不住。 以他的城府和手段,只要身体撑得住,坐稳江山,甚至开创盛世应当不难。 这几个月她冷眼瞧著,他对朝政十分上心,也颁行了不少利国利民的仁政。 就冲这点,她甚至觉得,他说不定真能成个明君。 哪怕他再腹黑,至少待自己不错,这回的事也全然站在她这边。 看著他烛光下,清秀雋美的侧脸轮廓。 心想,將来后宫的女人,不为恩宠地位,光为这张脸就可能打得头破血流。 她眯缝著眼正想到忍俊不禁之处…… 端木清羽却侧目看来,问:“看什么书?“ 楚念辞忙弯起嘴唇,递了《明皇秘史》给他。 “这种市井小说,消遣就行,別看得迷进去,信以为真。“ 他是怕自己信了书中之事,变成淑妃那样。 “陛下,您觉得明皇爱杨妃吗?“ 她好奇问。 前朝明皇与杨妃彼此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最后兵变,他还是舍杨妃於马嵬坡,最后明皇孤身一人,鬱鬱而终。 ”那当然,只是明皇兵变时,畏缩不前,若是朕,会率近卫,与贼首谈判,乘隙杀之。“ 楚念辞忙露出崇拜之色,道:“陛下英武,满宫嬪妃都想做您的杨妃。” 端木清羽斜睨她,用奏摺一敲她头,道,“若可以,朕选一正妻即可,省得身边,弄上这许多,聒噪!” 楚念辞心道。 选一妻,我信你个鬼嘞。 脸上却露出失言之色,忙削好一片梨,討好地递到他唇边。 端木清羽一怔,黑缎般柔亮的长髮拂过那张精致雋美的脸,眼角微挑:“做什么?” 楚念辞笑得甜甜的:“陛下嘴角都起皮了,吃片梨润润吧。” 她自觉笑的纯真可爱,可落在他眼里…… 眉间一点红,薄唇弯弯,一双笑眼只从那黑浓的睫毛间射出一线湛亮的精光来,配上那斜飞的长眉,整张脸是明艷灵动,可却透著一股狡黠,简直像锦绣堆里生出的妖精一般。 端木清羽闭了闭眼,喉间轻轻一滚。 他伸手轻捏她下頜:“又来招惹朕,不怕腰疼?” 眼梢那抹锐色里,却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涟漪。 楚念辞立刻想起前些日子汤泉宫的教训,忙收敛神色,老实將梨片递到他唇边。 接著坐回小凳,一边翻话本,一边继续餵他吃梨,自己也时不时塞一片。 谁知稍一走神,竟把梨肉送进自己嘴里,反將一片梨皮塞到了他嘴里。 端木清羽顿住:“……” 楚念辞再递,发现他不张嘴了。 抬头一瞧,他形状秀气鲜妍的唇间正含著一小截梨皮。 端木清羽:“……” 见他目光微冷,她一边后缩一边笑:“陛下眼明心亮,肯定看见臣妾不是故意的,对吧?” 端木清羽气得拿起奏摺要敲她。 楚念辞跳起来就往外跑,眼看要窜出殿门,他在身后叫住:“楚念辞!” 她慌忙剎住,一脚在里一脚在外,从门框外,慢慢伸出娇秀眉眼,如妖物般娇滴滴地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端木清羽本想教训她几句,转念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索性敛了怒意,只淡淡道:“过几日太后办『除夕宴』,你仔细些,別惹她不快。” “来,朕將太后禁忌告诉你。” 楚念辞犹豫片刻,想到除夕宴確是件要紧事,便轻手轻脚走了回来。 不料刚靠近,就被他一把抓住,按在了榻边。 “你这般『忠心』,朕不能不赏。”端木清羽一边压著她,一边伸手挠她腰侧的痒痒肉。 “哈哈哈……陛下饶命!”楚念辞腋下最是怕痒,一边笑一边躲,不一会儿就討了饶。 闹了几十息,她才坐回贵妃榻上,重新翻起书来。 端木清羽伸手,轻轻拂开她耳边一缕碎发。 门外,沈澜冰静静站著。 她没看见方才的打闹,只见到这温存一幕。 月光淡淡镀著她的脸庞,从这个角度,她看不清楚念辞的表情,却將端木清羽的目光尽收眼底…… 那眼神平静中透著爱恋、欣赏与关切。 这一幕如此熟悉。 她忽然意识到,端木清羽待楚念辞,早已超出了寻常宠爱。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已不是对宠妃的喜欢,而是真切的倾慕。 这让她想起从前在家时,母亲坐在床边做针线,父亲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望向母亲的那一瞥……就是这样的目光。 沈澜冰默默低下头,转身悄然离开。 她心下已然明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不知何时,在他们之间悄然生长。 可能他们自己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走回侧殿的路上,沈澜冰心里沉甸甸的。 她为楚念辞高兴,却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悵然。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她多希望那种目光能有一丝一毫落在自己的身上。 可她更是骄傲的,求不来的东西,她从不屑去爭,去抢。 毕竟宠爱是可以挣来的,但倾慕是人发自肺腑的,便是去爭去抢,也只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 慧儿总算得到了。 她为她高兴的同时,也忧虑在这步步惊心的宫里,能得一人真心相待,何其不易。 可这份“不易”,背后又是多少眼睛盯著、多少心思算计著…… 她以后护著她就是。 沈澜冰看了一眼天边被薄薄的乌云笼罩住的半弧月儿,悄悄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攥起手,仿佛手里正握著一个易碎的瓷瓶。 夜色笼罩住了她如翠竹般好看的身影。 殿內,端木清羽心情颇好,牵著楚念辞走到床边坐下,將她揽入怀中。 这一切恰在楚念辞的预料之中。 她要的,就是让他觉得,唯独在自己身边时,他才能这般鬆弛自在。 他越是贪恋这份轻鬆,两人之间的羈绊就越深,关係也越发紧密。 一步步牵引他的情绪,让他难以忘怀在此获得的愉悦,她在他心中的分量,自然也会悄然增长。 端木清羽自己也感到些许不可思议。 面对慧贵人时,她一举一动,总能牵引著自己的视线。 却总让他感到格外舒適。 想到自己不能再如此沉迷下去,於是,他悄然换了一个话题。 “寒食粉的案子,朕一直有些好奇,爱妃是如何看破其中手法的?”端木清羽眯著双眸,忽然问道…… 第93章 藺景珏,我要你一命还一命。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93章 藺景珏,我要你一命还一命。 楚念辞端正行礼:“回太妃,臣妾是棠棣宫的慧贵人。” 淳太妃脸色尚有些苍白,额上沁著细汗,正由云姑姑轻轻擦拭。 她缓了口气,温声道:“原来你就是慧贵人,近来常听人提起,生得这般灵秀,看著也聪慧。” 此时淳太妃伤处仍痛,只觉四肢发软、头晕目眩。 楚念辞忙劝道:“太妃关节方才復位,须回宫静养,稍后或许会发热,还是请太医开些清热镇痛的方子。” 淳太妃被搀回肩輦,周遭宫人已小心抬輦前行。 她仍回过头,轻声对楚念辞道:“今日之情,本宫记下了,有空来寿康宫坐坐。” 楚念辞恭谨垂首,目送肩輦远去。 另一边,悦贵人已成了落汤鸡模样。 虽被宫人披上描金斗篷,髮饰妆容却糊作一团。 悦贵人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她浑身湿透,冷得发颤。 团圆与丽心在一旁忍不住偷笑。 “大胆,你们竟敢嘲笑小主!”悦贵人身边大宫女素心厉声道,“去,把这几个没规矩的奴才,全都送到暴室去!” 那送水的小太监早已嚇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 楚念辞本不愿插手,见对方竟动到自己宫女头上,脸上浮起冷笑:“我看谁敢,本小主的宫女,还轮不到別人来教训。” 悦贵人气得声音发抖:“你的宫女当眾嘲笑我,怎么,你也要护短不成?” 一旁嘉妃听得不忿,刚要开口,却被楚念辞轻轻按住。 楚念辞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姐姐,宫规规定,宫女犯错,须经其主同意方能送交掖庭,姐姐这么做,分明是越俎代庖,不合宫规。” 悦贵人冷哼:“妹妹倒是懂规矩,难怪皇上这般宠你,未侍寢便晋了位分,姐姐真是望尘莫及。” “姐姐这话,妹妹可不敢当。”楚念辞微微一笑,“在皇上心里,自然是看重姐姐胜过妹妹百倍的。” 此时往来宫人越来越多,纷纷朝这边张望指点。 悦贵人脸色越来越沉,转向身边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大宫女当即上前,劈手一个耳光打在送水太监脸上,顿时將他半边脸扇得红了。 “糊涂东西,做事这般不当心,惹娘娘生气,”宫女厉声斥道,“还不自己掌嘴。” 小太监不可辩驳,连忙抬手,左右开弓狠狠扇起自己耳光。 楚念辞只是冷眼看著。 没想到看似清冷的悦贵人,性子上来竟如此暴烈急躁。 说话间,小太监已自打了四五十个嘴巴,丝毫不敢留情,两颊红肿渗血。 悦贵人这才作罢,睨了太监一眼:“罢了。” 说罢,便带著一行人扬长而去。 楚念辞与嘉妃作別,各自回宫,这几天她也有事,棠棣宫还要忙“夫人”刪封礼。 她们各自作別,可没注意到,站在远处的人群中。 楚舜卿看见了这一幕。 她胡乱挽著头髮,捂著掉了门牙的小嘴。 一张脸蜡黄蜡黄的,才十七岁的人,望之已如三十出头。 小月之后进宫请假也只有三天。 本想再请几天,可內医院根本不买她的帐,说是最长的假期也就三天。 再请假以后就別来了。 为了保住这个“药徒”职位,她只好咬著牙,天天拖著病亏的身子,坚持进宫。 不会的,前世这个时候,自己明明还在得著皇后的重用,风光无限。 没想到刚刚好看到了这一幕,看见双方的衝突。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前世悦贵人,这个时候还是悦嬪,记得,除夕宴她用阴阳瓶害了进宫妃子,只是这件事,是过了很久才查出来的。 抿紧起皮乾燥的嘴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低著头,向悦贵人住的永寿宫走去,她要用这件事,和她做个交易。 翌日,晨光渐亮,映地藺景珏一袭石榴红裙泛著淡淡霞光。 她脸上还带著些婴儿肥,从马车上跳下来时,轻轻掸了一下苏绣掐金丝缎面马甲。 今日,皇后姐姐要为他从三位名门公子中择一佳婿。 从今天后,她就是那豪门贵族的少夫人了。 想到日后金尊玉贵的生活,她眉眼间浮上得意娇纵之气。 知道她要进宫,楚舜卿一早便在丽正门外等著了。 自从小產后,楚舜卿像变了个人,不仅绝口不提当日之事,对藺景珏反而更加殷勤…… 不但贴补嫁妆,连自己最心爱的一对翡翠鐲子也送了出去。 今日更是主动提出,陪她进宫“相看才俊”。 藺景珏下车后,楚舜卿亲热地上前挽她胳膊:“小妹,娘娘听说您来,高兴得很,正等著呢。” 藺景珏只“嗯”了一声,甩开她的手,扬著下巴逕自往前走去。 见她这般骄横,楚舜卿脸上笑容不变,安静在前引路。 却故意不往坤寧宫方向,反而绕到了养心殿附近。 刚走到偏殿一带,便隱隱听见一阵鼓乐声。 藺景珏脚步一顿,扭头问:“那儿,是哪儿?” 楚舜卿答:“棠棣宫,今日慧贵人行『夫人』册封礼。” “慧贵人?”藺景珏撇撇嘴,本想不理,却被那热闹勾起了好奇,转身就朝棠棣宫走去。 楚舜卿微微皱眉,跟了上去。 一进棠棣宫,汉白玉的雕栏金灿灿的琉璃瓦,满眼华丽气象让藺景珏怔了怔。 她走到正殿前。 一眼便看见跪在锦垫上的楚念辞。 粉嫩的脸瞬间写满震惊,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不是那个本该嫁进她家、却被选入宫的“嫂子”吗? 她后来再未过问,只当对方早被打入冷宫了,怎会成了贵人? 她使劲揉揉眼睛,再三確认没看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精致的绣纹都快被扯散了。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狠狠一甩袖子:“不过封个夫人,有什么了不起,在长姐面前,还不都是妾!” 说罢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就走。 走到仪门前,远远瞧见一簇明黄仪仗,眾人簇拥著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缓缓行来。 藺景珏眼尖,一眼便看清伞盖下那张脸。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顿时呆在原地。 那少年生了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眼,眼尾微挑,本显凌厉,偏偏睫毛又密又长,柔化了锋芒。眼眸清亮,目光流转间,仿佛日光也跟著明明灭灭。 唇色温润,下頜到脖颈的线条流畅清晰,看得人耳根发热。 藺景珏从没见过这样美貌得令人窒息的男子。 “快跪下,是皇上。”楚舜卿见她发呆,赶紧拉她一同跪倒。 藺景珏这才反应过来。 这少年竟是当今圣上。 这么好看的人,这么年轻便是一国之君……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直衝楚念辞而去。 凭什么? 自己出身尊贵,今日却只能去相看那些庸俗子弟。 而楚念辞却能住在这般华贵的宫里,嫁给这样好看的皇上。 仿佛全天下的好事,都叫她一人占尽了。 不,她才不要嫁什么世家子弟。 就算將来成了一品夫人,那些人又怎能和皇上相比? 谁能比得上他的容貌。 又比得上他的尊贵? 若是能得这样的男子独宠一生…… 藺景珏觉得心从未跳得这样快过。 一股隱秘又汹涌的念头,隨著“圣上”二字,在她心里深深扎了根。 跪在地上,她只瞥见一双黑玉纹龙的靴子从眼前掠过,渐行渐远。 “五小姐,该走了。”楚舜卿扶她起身。 藺景珏茫茫站起来,目光却还追著远处那顶黄罗伞盖,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才依依不捨地收回视线。 就在这一刻,她已下定决心。 她也要入宫,也要嫁给皇上。 哪怕只当个常在、答应,她也心甘情愿。 楚舜卿在一旁看著她目眩神迷的模样,轻轻咬住嘴唇,小心翼翼掩住了眼底的狠毒。 她已经搭上悦贵人,两人商议了一个计划。 藺景珏,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你害我失了孩子……我就要你拿命来偿。 第92章 淑妃的投名状与淳太妃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92章 淑妃的投名状与淳太妃 回到棠棣宫,不多时便到了晚膳时分。 太后赏的那些精致糕点江南美食,味道確实不错。 楚念辞看著淑妃送的翡翠鐲子和那尊宝石山子。 觉得今日在玉坤宫说的那些好听话,实在很值。 动动嘴皮子,就能换来这些实在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晚膳过后,宝柱偷偷摸摸地进来,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 楚念辞接过来一看…… 阴阳瓶形似宫中常用细颈酒壶。 但瓶身內藏玄机,一道薄如蝉翼的暗隔將壶腹悄然分为两腔,各通一处注口。 外看仅有一颈,实则壶盖上有两个小点,按下一边,可择一流注。 看似寻常。 內壁曲折暗影,幽径潜藏暗涌杀机。 “办得不错,”楚念辞道,“为了不打草惊蛇,你再在造办处忍几日,我会选择合適的时机调你出来。” 宝柱垂首,磕了个头去了。 团圆一边伺候她净手,一边问道:“小主,您让宝柱去找阴阳瓶的图样,是不是怕有人拿这个害咱们?如今咱们有了淑妃娘娘的庇护,往后在宫里谁敢招惹咱们?” 楚念辞轻轻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 摇头笑了:“傻丫头,你想得太简单了,自我彻查寒食粉一事,皇后与太尉府恐怕早已盯上我了,至於淑妃……” 她顿了顿,“她不过是將我当作一把趁手的刀,刀若好用,便用著,不好用了,隨时可换,谁会费心去庇护一把刀呢,而且她也並未全然相信我,毕竟我还没交投名状。” “啊?”团圆听糊涂了,“那您为何投效淑妃?” 楚念辞神色平静,缓缓道:“接下来新人入宫,我又得罪了皇后与太尉府,若此时淑妃也对我出手,我们便会陷入几方夹击,难以招架,只有先站在淑妃这一边,才能避免腹背受敌,爭得喘息之机。” 团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楚念辞道:“不过,给人当刀也有当刀的好处。至少新人入宫后,淑妃和她手下的人,暂时不会来为难咱们。” 正说著,小宫女来报,淑妃身边的绿翘来了。 楚念辞心想,上回送的话本子应当看完了,这次来,怕是等著她递“投名状”呢。 她忙叫人打帘请进来。 绿翘穿著一身天青色的宫装,模样俏丽。进门便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楚念辞让团圆看座,绿翘谦让了一番才坐下。 “今日在玉坤宫,多亏你替我解围。”楚念辞说著,让团圆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香囊。 其实即便没有绿翘开口,她也有法子脱身,但这份人情她得认。 绿翘却恭敬地推辞:“奴婢不敢当。” 这话虽不热络,甚至有些拒绝贿赂的意味,楚念辞却觉得,比起那些口蜜腹剑的。 这样的人反而更值得相处……至少表面如此。 经过再三推辞,绿翘才收了赏银,恭敬的浅笑道:“小主,不必多想,只要诚心效忠娘娘,將来必当前途无量。” “娘娘凤仪万千,圣宠优渥,跟著娘娘这样的主子,如今睡觉都踏实些,”楚念辞笑道,转而压低声音,“我诚心追隨娘娘,听说有人偷偷在造办处弄了『那个』,只怕会在宫宴上作祟,破坏除夕宴,恐对娘娘不利。” 她没说悦贵人,毕竟那只是自己看到。 捕风捉影没有证据的事儿,她从来不会隨便说出去。 她將一张叠好的纸笺推了过去。 绿翘接过,展开略看一眼,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 “小主,此事非同小可,万请保密,奴婢这就回去稟报娘娘。”她再也坐不住,匆匆一礼,转身便走。 楚念辞望著她疾步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团圆微微诧异地问:“小主,既然淑妃只是把咱们当刀使,发现这个瓶子的秘密,告诉皇帝,或者是在宴会上揭穿此事,不是又是大功一件,何必告诉她,平白让她捡便宜。” “除夕宴,太后与皇后在场,若是我在太显眼,一定会招来祸端,既然如此,不如把这个作为投名状送给淑妃,至少可以打消她心中的疑虑和猜忌。” 除夕家宴,太后也会出席。 太后既已盯上自己,此时不宜出头。 这“风头”也该让淑妃去出,纵容淑妃水涨船高,各方势力都不会再容忍下去。 其实对她也是一种约束。 翌日,淑妃果然又大张旗鼓地送了一些赏赐过来。 看来。 她对昨天自己送的那个投名状颇为满意。 这就向全宫的人表示,楚念辞如今是她的人了。 楚念辞正中下怀照单全收。 毕竟有淑妃照看,许多人就想要动她也得掂量掂量。 午后,她与嵐姑姑,约了嘉妃去看了沈澜冰,在回来的路上,路过了御花园。 楚念辞和嘉妃正一同走著,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冷笑。 回头一看,竟是悦贵人。 原来是她禁足时间到了,就被放了出来。 只见她慢慢走上前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屑。 容长脸上全是讥讽,话里带著刺:“本来以为你还有几分骨气,没想到是投奔了淑妃,靠仰人鼻息才获得这么多恩宠,不知午夜梦回,心里滋味如何?” 楚念辞抬眼看去,悦贵人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讥讽。 这位悦贵人还是没有接受教训。 看来是礼部尚书的家里也是把她护得太好,说话也没轻没重。 可惜她五官虽不算绝色,费尽心机把皮肤养得像细瓷一样白里透粉,远远看去,真跟玉人似的,加上浑身透著一股清冷高傲的大家闺秀气质,本来也算一个佳人。 只可惜进了宫,加上久久未能承恩。 人一旦嫉妒起来,真是眼盲心瞎。 估计是看自己既得了皇上宠爱,又得了淑妃的青眼,这才跳出来找碴。 楚念辞也不恼,只浅浅一笑:“什么仰人鼻息,恩赏本该姐妹同享,悦姐姐若有喜欢的,儘管挑些去。” 说著便伸手把淑妃赏的一支玉簪从头上拔下来,递到悦贵人面前。 这女人,最是清高,怎么可能收自己头上拔下来的东西。 果然,悦贵人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冷冰冰瞥她:“谁稀罕。” 她斜著眼睛见楚念辞一张脸娇艷如海棠,一看就是深受皇上雨露恩泽,心想肯定是靠下作的手段,才能获得圣宠。 凉凉道:“妹妹真是会收买人心,不过不必向我示好,更不用献殷勤,本宫不吃你这狐媚下作的一套。” 一旁的嘉妃武將世家出身,脾气本就硬气,根本看不惯她这副作派。 听到这话,便要冷冷反驳:“悦贵人在闺中时德行口碑俱佳才被选入宫,没想到是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爱喝暗醋两面三刀的人。” 悦贵人听得脸色煞白。 清冷高贵的样子,差点就端不住。 但她不敢隨便回懟的高位嬪妃。 只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旁边宫道拐角处恰巧转出一辆运送淑妃宫中用水的马车。 楚念辞与嘉妃一行人连忙向旁边避让。 不料另一侧道上不知何时又来了一架肩輦,抬輦的宫人没留神,几乎与那水车撞上。 赶车的小太监嚇得急忙勒马,车身猛地一晃,车上一个半满的水桶顿时倾翻。 大半桶水“哗啦”一声全泼在悦贵人身上…… 悦贵人惊呼一声,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湿,成了个落汤鸡。 身边宫女慌忙上前搀扶。 而那边肩輦也因这一惊猛地一歪,輦上坐著的人身子斜倾,虽然左右宫人赶忙去扶,她怀中抱著的一只小白狗却惊得一个挣扎,直直掉了下去。 楚念辞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將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稳稳接在了怀里。 “富贵儿!”肩輦上一位中年美妇急唤出声,一下从輦歪下来。 楚念辞抬头看去,这妇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白皙,唇色红润,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她身量高挑,姿態优雅,看得出年轻时必是位美人。 此时她身边已围上几位伺候的宫人。 “见了淳太妃,还不快行礼?”一位五十岁左右、圆脸微丰的姑姑开口道,她衣著素净,显然是太妃身边得力的管事。 淳太妃? 楚念辞心念一转便想起来了。 先帝的嬪妃,当今太后的亲妹妹。 据说在先帝时並不算得宠,可凭著太后这层关係,收养雍王做儿子。 如今是亲王之母,在朝中,在宫中,地位不容小覷。 她连忙抱著小狗躬身行礼。 淳太妃却顾不上別的,只伸手轻轻將小狗接了过去。 这时,淳太妃忽然“哎哟”一声,身子向旁边一歪:“本宫的手……” 楚念辞忙看去,只见淳太妃一条手臂软软垂下,竟是刚才受惊时下意识护著小狗,不小心给扭脱臼了。 脱臼这伤治起来快,且效果立竿见影。 “太妃,您且忍一忍。”楚念辞说著便起身放下小狗,上前,托住了她的手臂。 “大胆!你是谁,如何敢触碰太妃?”那位姑姑立刻要拦。 此时,跟著楚念辞的嵐姑姑却快步上前,朝那姑姑行了个平礼,笑著道:“云姐姐,许久不见,这位是慧贵人,略通医术,上回我的腰伤便是她给调理好的,不妨让她试试?” 云姑姑看了看嵐姑姑,神色缓和了些,两人之前显然关係不错。 她又打量了楚念辞一眼,终於没再阻拦。 楚念辞深吸一口气,一手稳住淳太妃的肩膀,另一手托住她的小臂…… 找准位置,向上轻轻一送,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嗒”,手臂便復位了。 淳太妃原以为手臂断了,正疼得钻心,没想到这小姑娘只是这么轻巧地两下,那剧痛便消失了,手臂也能慢慢活动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好伶俐的姑娘。” 她看向楚念辞,见她相貌明艷大方,目光聪慧机灵。 便带上了几分欣赏,几分感谢,几分欢喜。 於是温和亲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第91章 为弄清阴阳瓶救下宝柱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91章 为弄清阴阳瓶救下宝柱 楚念辞闻言心中一动。 阴阳瓶? 又叫九曲鸳鸯瓶。 她確实听说过。 传闻这种瓶子很神秘。 能一器分装两种酒液,最初是前朝哀帝为討好万贵妃所研製的玩意儿,后来竟被人改造成了害人的利器。 只是歷经战乱,製作工艺早已失传。 她也只是听闻,並没有真正见过。 她抬眼瞥了瞥跪在远处的福贵。 就算这奴才想救他哥哥,可他既犯了宫规,便不能纵容。否则日后还如何管教下人? 於是她板起脸,冷冰冰道:“犯了这么大的错,还有脸求情?且看我回宫后如何处置!” 回到宫中,楚念辞面若寒霜,让嵐姑姑搬了把椅子放在正殿,又召齐了宫中二十几个宫人。 “把满宝和福贵带上来。”她吩咐道。 满宝缩著肩膀,垂头丧气,活像只被丟弃的小狗。 福贵年纪大些,生得长脸俊眉,被押上来时却还不服气地梗著脖子。 福贵满不在乎地嚷嚷:“小主,奴才是初犯,您就饶了这回吧,我乾爹可是皇后宫里的总管魏进忠!” 楚念辞微微一怔。 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是夏冬,她倒没听说过还有位总管。 嵐姑姑俯身耳语:“小主,魏总管是太后早年赐给皇后的,皇后不太信他,平时不让他进殿伺候,出门也常不带他,故而他一直称病閒居,低调行事,没什么实权。” 原来是个空有名头的。楚念辞抬头,声音清冷:“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错了就是错了。我早立过规矩,严禁赌博,拖下去,各打二十板子。” 说完,她朝嵐姑姑递了个眼色。 满宝年纪还小,吩咐底下人手下留情,別真打坏了。 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阶下眾人,脸色愈发惶恐,人心惶惶。 “坠儿和小贵子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他们就是因为被人收买,落得如此下场,”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院子的人心安静下来,“如今各宫都盯著咱们,自己再纵容,不知检点,不是给人递刀把吗,若有人觉得待不住,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著,但若留下还敢生事……”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打一顿,送去暴室。” 院子里鸦雀无声,日头明晃晃,空气闷得发僵。 嵐姑姑第一个跪下:“奴婢听从小主吩咐,绝无二心。” 团圆紧跟著俯身:“奴婢也是!” 眾人纷纷叩首,齐声道:“奴婢们不敢背主妄为!” 楚念辞神色稍缓:“你们只管本分当差,我自然不会亏待,过几日,本小主封夫人,全宫每人加赏一个月的月例。” 底下人脸上露出藏不住的喜色。 她转身步入殿內。 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多半是墙头草,唯有恩威並施,才拴得住。 团圆跟进来,撇撇嘴:“小主,这些人风吹两边倒,干嘛不撵出去换一批?” “撵出去,新来的就不是墙头草了?”楚念辞摇头,“宫里活著的人,大多都得会看风向。我有法子让他们服帖。再说,不是还有你替我盯著吗?” 团圆立刻点头:“奴婢一定帮小主看紧了!” 过了一会,嵐姑姑轻轻掩上门,回稟道:“小主,杖刑己毕,满宝没事,歇几天就能下床,我都打听清楚了,他確实是为了哥哥,在造办处打碎了瓶子,没钱赔,才去赌博,那个福贵纯粹是好吃懒做,嗜赌成性。” 团圆也道,“对了,方才满宝说他哥哥的事,她哥哥叫什么来著……咱们要不要去造办处看看?” 嵐姑姑略一思忖,道:“满宝的哥哥叫宝柱。” 楚念辞低眉想了一会儿问:“能做宫中大伴义子,是人人攀附之事,魏公公好歹是皇后的总管,他一个造办处低等小太监,为何不愿?” “这……”嵐姑姑看了一眼团圆,小声在楚念辞耳边道,“这魏公公一直有个癖好,常带年轻秀美小太监去廡房过夜。” “这两个太监如何成事?”楚念辞奇道。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为这事皇后也曾责问过他,可调查下来,都是双方自愿,就无法再管下去了,只能申斥几句,不再管他。” 楚念辞没心情管这些烂糟事,但她总觉得刚才满宝说的,悦贵人去造办处的事,堵在心口,闷闷得让人不放心。 於是她换了身素净衣裳,带上团圆,径直往造办处去。 路过上林苑时,微风徐来,已带了些暖意,上林苑许多庭树也冒出了嫩芽,镜湖池边的绿柳也扬出了一派春意。 她心中不由感嘆:若日后真能攀上高处,这般尊贵安逸的日子,该有多愜意。 这念头刚冒出来,却瞧见悦贵人正从造办处门口出来,仍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楚念辞不想与她照面,脚步一转,带著团圆绕去了后院。 还没进院,就听见一阵骂骂咧咧的动静。 她蹙眉快走几步,穿过窄窄的夹道,只见五六个太监围在那儿,堵住一个小太监,又打又骂。 其中一个长脸的年长太监,正恶声问道:“宝柱,你知道打碎那瓶子,值多少银子吗?” 被围的宝柱闷不吭声。 “二百两!”长脸太监啐了一口,“你拿什么还?” “……发了月钱我就还。” “你月钱才四百文,要还到猴年马月?”那人眯著眼掰手指,却算不清。 “他娘的,要还几十年,你存心找揍是不是?”长脸太监边说边狠狠踹了宝柱几脚。 宝柱蜷著身子硬扛,一声不吭。 这模样反倒激怒了对方,脚踢得更狠。 旁边一个太监眼珠一转,凑到长脸太监耳边嘀咕了几句。 长脸太监眼睛一亮,伸手抬起宝柱的脸……他也只有十六七岁,虽然沾满灰土血跡,却能看出皮肤白皙,五官生得十分精致。 他顿时换了副嘴脸,笑得淫兮兮:“宝柱啊,你去给魏公公当乾儿子,只要巴结上他,莫说两百两,便是千两,也都是一句话。” 宝柱抿紧嘴唇,不搭话。 那人眼里却露出些下作的笑意,伸手去挑宝柱的下巴,“你答不答应?” 宝柱抬起乌黑的眸子,冷冰冰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咧嘴骂道:“去你妈的。” 那太监勃然大怒,招呼周围几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在一片闷响与咒骂声中,一道清凌凌的喝止声插了进来:“住手。” 那几个太监闻声回头,只见一位身著苏缎狐毛滚边大氅、眉目明艷的少女立在几步开外,身后跟著个圆脸宫女,正冷冷地看著他们。 “见了慧贵人还不行礼!”团圆上前一步,叉腰斥道。 太监们仔细一瞧,那少女身上穿的是贵人服饰。 忽想起宫里確有这么一位正当宠的贵人。 为首那长脸太监顿时变了脸色,连忙带著几人连滚爬跪倒在地。 楚念辞沉著脸走近,明澈的眸子扫过眾人。 落在长脸太监身上:“皇上与太后早有明令,严禁私下行欺压之事,各宫总管尚且恪守礼制、修身养性,你们倒敢聚眾凌辱他人?一群木鱼脑袋瓜子,想试试宫规的刀锋吗?” 一群人嚇得大气不敢出。 一太监小声道:“小主,他打碎器具,奴才们正追债。“ “就算他打碎东西,索赔也该由內务府追討,你们这几个奴才,怎可动用私刑,私下追討,莫不是想中饱私囊?“ “这……“那太监说不出话了。 楚念辞吩咐道:“去个人,把造办处的管事叫来。” 这话让眾太监腿都隱隱发软。 长脸太监眼珠一转,急忙跪爬几步,奴顏婢膝地求饶:“慧贵人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说著,他抬手就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旁边几个太监见状,也纷纷跟著自扇起来。 楚念辞只冷眼瞧著。 直等每个人都扇了十几个耳光,脸上已经红肿不堪。 她才瞥了团圆一眼。 团圆会意,厉声道:“往后若再隨意欺辱旁人,可没这么容易矇混过去!都滚吧。” 太监们如蒙大赦,磕了个头,慌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等那些太监都跑远了。 宝柱才连忙上前跪下:“多谢慧小主救命之恩。” 楚念辞望著远处,淡淡道:“人得先自救,別人才救得了,就看你要选哪条路了。” 选哪条路? 这话里的意思,是要看他的诚意和投名状了。 宝柱也是个机灵的,连忙抹乾净脸上的血跡,道:“小主的恩德,奴才铭记在心,奴才的弟弟满宝也在棠棣宫当差,蒙小主照拂,从今往后,奴才愿誓死追隨小主,但凭差遣。” 见他这么说。 楚念辞目光柔和几分。 她不怕他反水,毕竟有满宝这个弟弟在自己手里,他的忠心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你且在这儿再待几日,”楚念辞低声吩咐,“听说你们这儿有人私下仿製过阴阳瓶,你想办法,偷偷把图样画一份给我。” 宝柱抹去唇边的血跡,又叩了一个头:“奴才一定办到。” 楚念辞看了看他清秀的眉眼,心中暗想:倒是个伶俐的。 若真能通过考验,证明其忠心,將来调到棠棣宫来用,也未尝不可。 从造办处回来,她与团圆又看见悦嬪与素心,偷偷摸摸地从造办处侧门出来……那眸光诡譎的样子,一看就不像是琢磨什么好事…… 第96章 顺势收下悦贵人的好意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96章 顺势收下悦贵人的好意 不知不觉,天渐渐亮了。 敬喜进来轻声提醒该上朝了,端木清羽才朦朧醒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来棠棣宫这一整夜,竟什么也没做,只是单纯抱著她睡了一晚。 这还真是头一回。 他心里觉得新鲜,看向她的眼神也深了几分。 “陛下,该上朝了。”敬喜小声又道。 “嘘……”端木清羽止住他,试著轻轻起身,却发现衣袖被她紧紧压著。 他想了想,索性脱下那件寢衣龙袍,起身梳洗后便离开了。 晨光透过茜纱窗照进来时,楚念辞才悠悠转醒,打了个小哈欠。 一转头,却看见身旁压著一件明黄龙袍。 “团圆,”她抓著龙袍坐起身,有些茫然,“陛下来过了?” 团圆憨憨笑道:“是呀,昨夜五更天来的,一大早就走啦。还特意嘱咐我们別吵醒您,说傍晚再来陪您用膳。” 楚念辞抱著龙袍,轻轻笑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后宫马上要进新人,她必须牢牢留住帝王的心,才能站稳脚跟。 她揉了揉眼,脸上带著浅浅倦意,忽然想起什么:“团圆,咱们宫里平时几更上门锁?” “五更……”团圆不解,忽地小丫头奇怪摸摸头,道,“门都上锁了,陛下是怎么进来的?” “小主,以后咱们还是不要锁门了。” “不,”楚念辞摇了摇头,“从今往后,每日四更天就锁门。”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 她就是要吊著陛下这一丝“得不到”的新鲜感。 只有不那么容易得到,他才愿为她破例,为她费心。 她可不会被这点表面恩宠冲昏头脑。 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態出现,且最有耐心。 她需把握好端木清羽心里那点“难以掌控”的感觉…… 便能图谋更多。 次日一早,满宝听宝柱说小主救了他。 感激得几乎要跪下来磕头。 他原以为哥哥失手打碎琉璃瓶,犯下大错,这辈子都赔不起,而小主又不愿意出手援助,早就没了指望。 没想到主子竟愿意出手,把哥哥从绝境里捞了出来。 “小主,您对奴才的恩德,这辈子报不完,下辈子,您上天宫做仙女的时候,奴才就变成个大青牛,驼您上天。”满宝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好话都说尽,连连道谢,又说自己哥哥机灵聪明,定会好好伺候主子。 “油嘴滑舌,“楚念辞只是微微一笑:“聪明机灵倒是其次,想留在棠棣宫,最要紧的是忠心。” 团圆在一旁眨了眨眼:“真心向著棠棣宫,小主不会亏待。” 话虽这么说? 对於新来的人,楚念辞从不敢掉以轻心。 好听话谁都会说,是真心还是假意,终究得看往后怎么做。 转眼到了黄昏时分,除夕覲见的日子到了。 楚念辞平日的衣著多由团圆打理,但今日不同。 她必须精心装扮。 既不能张扬,又不能过於低调。 团圆看出她神色郑重,便指著衣架上的几套宫装请示:“小主,今儿特殊,穿哪一套,还请小主定夺?” 楚念辞心中早有计较。 这次覲见主要是要在太后面前留个好印象。 新人里,俏贵人、白嬪已折在她手中,她虽只是贵人,想来早已入了太后的眼。 不能打扮得过於明艷招摇,更会惹太后不喜。 但若穿得太寒酸,又会被新人看轻,当成软柿子。 分寸必须恰到好处……既要端庄得体,又不失贵气。 “嵐姑姑,你看我穿哪一套合適?”她特地徵询嵐姑姑意见……毕竟嵐姑姑跟过太妃。 对大夏朝当今的这位竇太后应有些了解。 嵐姑姑依旧恭敬地站在那里。 想了一会儿才认真道:“竇太后性子淡泊,不喜张扬,向来偏爱柔雅浅淡的衣饰,” 她细细道来,“但她眼光可不低,曾是前太傅爱女,富贵乡里长大的,也见不得寒酸气,这位太后在先帝朝时不爭不抢,膝下无子,只生养了一位公主,因与先皇后交好,又曾立下大功,先帝认为她比有子的妃嬪更可靠,临终前才將小皇帝託付於她。” 果然和楚念辞想的一样。 於是她只简简单单梳了个流云髻,首饰戴得极简,薄施脂粉,又点了一点胭脂。 却特意簪了那支皇帝赏的夜明珠步摇,耳坠也配了合浦明珠。 大殿光线昏暗时,夜明珠自会莹莹生辉。 外罩藕粉色狐皮斗篷,內著浅緋长裙,整个人温柔清雅,毫不张扬,但低调之中又不失奢华之气。 最后她將端木清羽送的同心结香囊往腰带上一別,对镜微微一笑,镜中人顏若海棠,眼含春水,是一朵將放未放的玉兰,清雅高贵,娇艷大方。 “小主穿什么都好看。”团圆由衷讚嘆。 嵐姑姑所以对她的装扮,露出欣赏的眼神,楚念辞让她守著棠棣宫。 带上团圆去赴除夕宴。 宫嬪们陆陆续续前往交泰殿赴除夕家宴。 对许多宫女而言,这是一年中唯一能同时面见太后与皇上的机会,人人都卯足了劲打扮,盼著一朝得幸,命运从此不同。 所以当她快走到交泰殿时,早看见一群鶯鶯燕燕的宫女,往来穿梭,如早春的燕子一般。 楚念辞猜测幕后之人很可能今日动手,心中不免警惕。 同住一宫的妃嬪常结伴赴宴,楚念辞特地在宫道上等候沈澜冰。 等了半天,却不见她前来。 只见嘉妃著一身浅湖蓝箭?比甲,英姿勃勃地挽了一个髻,从通道的尽头走了过来。 “慧妹妹,你不用等了,冰儿今日身体不適,已向皇后告假,就不过来参加宴席了。” “要紧吗?”楚念辞有点担心地问。 “不碍事,只是余毒未清,又感了一点风寒。”嘉妃安慰道,上前便挽了她一同前行。 两人走了夹道,在交泰殿附近,迎面便遇上了悦贵人。 一照面,双方都微微一怔。 只见悦贵人今日头戴点翠步摇,上身竟也穿著藕粉色衫子,下配深碧罗裙,面颊薄施胭脂,瓷白的肌肤透出淡淡红晕,整个人宛如五月桃枝般鲜嫩。 平心而论,这般打扮確为她增色不少。 可惜她偏偏与楚念辞穿得一样,都是藕粉色…… 在楚念辞明艷照人的容光旁,这番精心修饰成了东施效顰。 楚念辞心中暗鬆口气。 好在自己只是斗篷用了藕粉色,待会儿入殿脱下,內里的衣裙顏色並不同,否则当真撞了个彻底。 悦贵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楚念辞原以为她会发作,不料对方目光一触即收,竟转而命素心奉上一件紫貂皮斗篷。 “前些日子与妹妹有些口角,姐姐回去后思来想去,確有不妥,”悦贵人声音清冷,语气却软了几分,“今日赠以此物略表歉意,妹妹不会不肯收吧?” 楚念辞觉得她不安好心。 毕竟她这嬪位,可是因为自己才没得。 “如此贵重的东西,妹妹怎么好收呢?”楚念辞道。 悦贵人看了看天色,虽然已是傍晚,但依旧能看出天边涌起的乌云。 “要下雨了呢。”悦贵人淡淡道,“妹妹定是空手而来,没带雨具吧,等会儿又要下雨,这貂斗蓬耐水,妹妹披上还可抵挡一二,不要像那日我一样变成了落汤鸡。” 楚念辞微微一怔,看见那天色確实不太好。 知她不怀好意。 但她觉得,不该隨便打乱別人的计划。 如果不收,她很可能改变计划,让自己措手不及。 再说宫道上来往之人渐多,已有目光悄悄投来。 若真的当眾拒绝,说不定会被人冠上小气,不容人的名號。 楚念辞细看那斗篷,毛色光亮华贵,確是稀有之物,表面瞧不出什么不妥。 她示意团圆接过。 从容笑道:“姐姐言重了,只是收了这般贵重的礼,妹妹一时却无物可回赠,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悦贵人浅浅一笑:“何必这般客气,妹妹这也是要去交泰殿吧?正好同路。” 眾目睽睽之下,楚念辞自然不会失礼,微笑著说:“如此一起,姐姐先请。” “那便一起吧。”嘉妃也含笑道。 不多时,三人各怀心思,便到了交泰殿…… 只见偌大的宫殿金瓦红墙,檐角虎踞龙盘,宫人往来穿梭。 除夕宴要开始了…… 第95章 陛下爬墙……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95章 陛下爬墙…… 从慈寧宫出来时,藺景珏已是满面喜色。 “太后娘娘慈心,让你回去等好消息,这下可放心了吧?回去先学学宫规礼仪,”悦嬪说著,朝楚舜卿递了个眼色,又对素心招招手,“这壶宫酿便当是我送妹妹的礼。” 素心闻言,將一只锦盒交给藺景珏。 她又与藺景珏寒暄几句,便翩然离去。 回程马车上,藺景珏打开锦盒,里头是一只精致的宫制酒壶。 正宗的官窑瓷瓶。 样子看上去很普通,並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她莫名其妙地放到了一边。 楚舜卿拿起瓷瓶,摩挲了几下。 藺景珏笑得意道:“回去不准告诉我娘,等宫宴那天,我要给她个惊喜。” “五妹……”楚舜卿仍面露忧虑,“我还是想劝你再想想,那日一下子要进十几位新人,即便入了宫,也未必能得圣宠。” “我不管!”藺景珏咬牙,“那些小狐媚子算什么?嫂子,你一定要帮我,宫宴上,我必须让陛下眼里只有我。” 她见楚舜卿不语,立刻横起眉眼:“你要是不帮,我就告诉娘,是你故意引我去见陛下的!” 楚舜卿睁大眼,心里冷笑。 这蠢货倒也不是全无脑子, 不过是因见了小皇帝一面,就魔怔了。 “好吧……”她装作为难地嘆气,“办法不是没有,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快说来听听!” 楚舜卿从荷包里取出一个香囊:“这里头是『软迷散』,下在酒里,服下一刻钟人便会昏昏欲睡,像是不胜酒力,只要你在宫宴上,去给新人敬酒,只要她们饮下,不论有多大的酒量,一时三刻就会醉倒……” 她压低声音:“等所有人都『醉倒』不能侍寢,机会自然就落到你头上了。” 藺景珏脸上露出犹豫:“让我去下,倘若被人发现,不是得不偿失。“ “五妹,我怎会让你去涉险?早就帮你想到了,诺,这个瓶子叫阴阳瓶,只要把药粉下在其中,可以出两种不同的液体,妹妹去敬酒,也跟著喝几口,便是查出来,也不会有人疑心妹妹的。“ “若妹妹不敢便算了,”楚舜卿作势要收回,“只是到时候,陛下可就召幸別人了。” 就在她缩手瞬间,藺景珏猛地按住她的手。 那只带著婴儿肥的手,此刻却透出一股狠劲。 “我做。”藺景珏眼底闪过一丝凶光,“这些话,你知我知,绝不许告诉第三人。” 楚舜卿细细交代了酒壶的用法。 “你看,这上头有两个小点,一个是红色,一个是黑色,按住其中一个就能倒出不同的液体,到时候你就把软迷散下在其中,敬酒的时候,你记住,千万跟著喝几口,自然就不会有人疑心你。” 藺景珏冷哼:“长姐越不想我入宫,我偏要挣出个前程,只要侍了寢,她就不得不全力扶持我。”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楚舜卿狠狠咬紧下唇,脸上只剩一片冰冷的狠毒。 那里面不是什么软迷散,而是鹤顶红,我会反过来下,新人会喝真正的软迷散,而你藺景珏,你会尝到鹤顶红,死期就到了。 而且这件事不会被人发觉。 好好的下去陪我的孩儿吧。 养心殿內,端木清羽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唤了一声:“慧儿,茶。” 一旁侍立的小宫女忙低头奉上茶盏。 他饮了一口便觉滋味不对,这才想起平日沏茶那人早已不在这儿了,心里不免有些空落落的。 敬喜捧著放绿头牌的黑木托盘走了进来,又到了翻牌子的时辰。 端木清羽自己也没想到,目光竟不由自主地先落向慧贵人三字。 他本不是纵慾之人,可此刻脑海里却清晰地浮起缠绵与饜足…… 以前为皇子时,见过美人也不少,便是倾国倾城也不乏其人,唯独楚念辞,偏偏能这样轻易撩动他心绪。 她的一顰一笑,仿佛早已烙进他脑中。 明明自己向来冷静自持,可一靠近她,便像沾染了罌粟似的,叫人难以自抑。 尤其是她那双含情又灵慧的双眼,微醺时脸颊泛红的模样…… 光是想著,竟又有些心猿意马。 这时,敬喜低头进殿稟报:“陛下,竹青姑姑来了。” 端木清羽微微一怔。 竹青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姑姑,此时前来必有要事。 “请她进来。”端木清羽话音刚落,竹青已垂首步入殿中。 她约莫四十出头,肤色白皙,体態微丰,袖口露出一截成色极佳的翡翠鐲子。 进殿后,她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端木清羽抬手免礼。 竹青声音温稳:“陛下近来膳食用得可香?太后娘娘前日得了些上好的血燕,惦念著陛下劳心国事,做了血燕粥,特命奴婢送来。” 说完,將锦盒放在桌上。 皇帝微微頷首:“母后费心了,她身体可好?” “太后凤体尚安。”竹青垂眸道。 “姑姑此来,怕不只是为送燕窝吧?” “陛下明鑑,”竹青神色依旧恭敬,“太后娘娘別无牵掛,唯念陛下膝下空虚,社稷之嗣未定,每每思及此事,昼夜难眠。” 端木清羽神色未动:“前朝已够朕烦心,朕不欲选秀,劳民伤財。” “太后明白陛下的顾虑,然子孙延绵,方能安天下臣民之心,”竹青声音平稳,“太后年事已高,唯此一愿,已命內廷省在除夕夜备下十几位知书达理的官家女子,望陛下允准参加宴席候选,略慰慈怀。” 殿內静了片刻,炉中银炭发出细微的毕剥声。 端木清羽秀致的眉头皱了皱,嘆口气。 太后近年確已少问世事,每每病中总念及皇嗣。 思及他终是护自己登基的母后,他终是极轻地嘆了一声:“名册呢?” 竹青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双手奉上:“陛下孝感动天,太后娘娘若知,凤心必慰。” 端木清羽接过名册,扫了一眼那长长的名单,提笔圈点。 竹青深深一福,退出时脚步依旧沉稳无声。 殿门开合间捲入一丝寒意。 端木清羽闭了闭眼,心里那股想去见她的念头却更强烈了。 再睁眼时,他已拿定主意:“明日便是大年三十了,朕今夜去棠棣宫,陪她提前守岁。” 此时已近五更,这个时辰过去…… 敬喜已不再惊讶了。 他已经见过许多,陛下为了慧贵人做出的荒唐事。 端木清羽只带了敬喜一人,迎著初春沁凉的晚风,向棠棣宫走去。 夜色正浓,他精致华美的脸庞镀著月光如罩银霜。 他轻推正门,竟已上了锁,转到侧门一试,同样锁著。 敬喜便准备上去敲门,端木清羽抬眼却见墙边靠著一架木梯。 忽地。 他突然很想偷偷地去看她。 看她正在做什么。 “把梯子搬来。”端木清羽道。 敬喜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陛下为了见她, 竟要翻墙? 果然……每每当他自己认为已经触及陛下的底线的时候。 陛下很快为了慧小主,就能做出更令他吃惊的举动。 哎……想来也不奇怪,陛下再怎么老成持重心机深沉。 终究也是个才17岁的情竇初开青葱年华的少年。 “敬喜。”端木清羽声音微冷,“此事不可外传。” “是……”敬喜连忙低头掩去讶色,搬来梯子。 好在端木清羽常年习武,翻个墙並不难。 而敬喜年少体健,几下也爬了过去。 两人翻过墙头,廊下只悬一盏风灯,昏黄光晕里不见值夜人影。 细看才发觉角落有个小太监正挨著暖笼打盹,一见圣驾,嚇得扑通跪倒,张口就要喊…… 端木清羽迅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太监立刻闭紧嘴,伏地不动。 皇帝放轻脚步,自己推开了侧殿的门。 殿內比外头暖和许多,紫金炉里炭火噼啪作响,却只点了一盏烛,幽幽亮著。 卷草纹纱幔后,一道娉婷背影侧臥在榻上,睡得正沉。 端木清羽悄无声息地躺到她身旁。 她一头青丝如瀑散在枕边,几缕髮丝滑落颊旁。 他顺手轻轻將那缕发挽到她耳后,不由自主地拈起一小束,凑近鼻尖…… 是皂角的乾净气息,混著淡淡的花草香,像她平日用的花铃草。 他抬起眼,借微弱烛光看向她的脸。 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此刻闭著,眉间一点红痣在昏黄光线下柔柔亮著,让她明艷的脸显出罕见的青涩与安静。 嘴角还微微翘著,好像在做著什么美梦。 真想知道她梦见了什么。 端木清羽眼神深了深,伸手想轻捏她柔软的脸颊。 指尖刚触到,就见她眉头轻蹙,嘴角却弯得更明显了。 她侧过身,竟一把抱住他的小臂,无意识地將脸颊贴在他手心蹭了蹭,含糊嘟囔: “阿羽心肝肉……乖,別闹呀……” 说完,搂紧他的手臂又沉沉睡去。 阿羽? 心肝肉? 端木清羽一下子僵住了。 醒著时她巧舌如簧便罢了,怎么梦里也这般……肆无忌惮? 而且这称呼。 怎么听都像话本里贵夫人哄男宠的调调。 他瞪著楚念辞安然的睡脸,简直想摇醒她问个明白。 可顿了顿,却就著她抱自己胳膊的姿势,慢慢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尊贵如他,他对自己的行为也是非常惊奇的。 竟就这么窝在这儿陪她躺著。 第94章 悦贵人决定让藺景珏当替死鬼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94章 悦贵人决定让藺景珏当替死鬼 藺景珏趾高气扬地走进坤寧宫,径直入了殿內。 殿中早已候著三位锦衣华服的少年,个个家世显赫,相貌俊朗,身姿挺拔。 若在从前,藺景珏或许会觉得他们还算出色。 可自见过皇上,眼前三人便如鱼目比之明珠,顿时黯然失色。 她不屑地扬起头,看也没看他们,只朝皇后草草行了一礼。 “小妹快起来。”藺皇后见妹妹自顾自坐下,只好先开了口,目光在妹妹与三位公子之间转了转,笑著圆场道,“我这妹妹少见外人,诸位多体谅。” 她依次介绍,“这是太尉府三公子,宰相家六少爷,镇国公府第八子……” “方才景珏进来前,我已同三位说明,如今天下安定,咱们既同为一朝之臣,也就不必太拘俗礼,况我妹妹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见一面也无妨的,大家相看相看。” 三位少年齐齐向藺景珏行礼。 嘴上说是“见一面”,实则谁不明白这是相亲。 藺景珏却一扬脸,雪白的下巴抬著,冷凌凌的目光扫过三人:“姐姐,我不过是进宫坐坐,什么相不相看?別以为他们是世家子弟,就能高我一头。” “景珏,不得胡言。”藺皇后话虽斥责,看向妹妹的眼神却仍温和。 终究是自家亲人,她多少存著回护之心。 那三位皆是名门出身公子,个个都是人精。 见藺景珏睁著一双黑亮眸子,满脸不屑,看都不看他们,心中顿时明了…… 这位小姐根本没瞧上他们。 彼此对视一眼,皆暗想:没想到皇后的妹妹,性格竟如此娇纵,目下无尘。 若不是姐姐当了皇后,以她四品武將之女的身份,哪有机会与他们同坐一室? 如今倒摆起架子来了。 几人谁也不想真娶这么一位麻烦回家,於是纷纷拱手:“皇后娘娘盛情,臣心领了,忽然想起家中尚有要事,先行告退。” “是,学生还有文章未完成,也告辞了。” “在下告辞!” 三人一个接一个起身,竟没一人给皇后面子,也未再多看藺景珏一眼,话也未与她多说半句。 转眼间,人便走空了。 藺皇后愣在座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 像是被接连扇了几记耳光,端庄的面容气得发红。 “景珏,你怎能如此唐突无礼?”她压著怒气斥道,“那可是三大世家的公子,得罪他们,就是得罪了朝中根基最稳的势力!” 藺景珏却一脸不屑,朝姐姐撇了撇嘴。 那张娇柔的脸上写满不服,还忍不住低声嘟囔:“世家又如何?长姐您是皇后,咱们承恩公府什么时候需要攀附他们了?有姐夫这座靠山,还怕什么?” 气恼与幼妹的愚蠢交织在一起。 令藺皇后头痛欲裂。 景珏这性子,当真从小被宠坏了。 “就连陛下也要让他们三分,你怎能说出这种话?”藺皇后气息不稳,声音已带著厉色。 她將妹妹许给世家。 固然是为自己在宫中添一份助力,更是为小妹谋个稳妥的將来。 这样一步明棋,景珏怎么就看不明白? 可事已至此,藺皇后只能强撑著不適,试著把道理说清:“这三家才是真正的百年世家,三位公子年轻有为,品格端方,你嫁过去,后半生有依靠,也能为我增添臂膀。” “长姐,他们算什么依靠,皇上才是咱们最大的依靠,”藺景珏噘起嘴,忽然凑近了些,声音里带著天真的热切,“不如……您把我也召进宫吧?咱们姐妹同心,互相照应,岂不是更好?” “什么?”藺皇后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妹妹竟也想入宫? 嫁给陛下? 她冷眼瞧著,皇上分明更偏爱聪慧机敏的女子。 景珏究竟知不知道。 以她的骄纵心性和无知能耐,入宫爭宠几乎毫无胜算。 难道她以为,只要是个女子,皇上就会喜欢吗? 以景珏的容貌与手段,进宫不过是自寻麻烦。 不,这件事她绝不能答应。 “往后这种话休要再提,”藺皇后斩钉截铁地说,“本宫绝不会准你入宫。”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你的路,本宫自会为你安排妥当,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吧。” 说了这许久的话。 她得了伤寒,刚刚病癒,藺皇后实在撑不住了,无力地靠向凤座,脸色愈发苍白。 藺景珏眼眶一红:“长姐,为什么不行?我入宫得了宠,也能帮衬您啊……咱们是亲姐妹,彼此扶持不好吗?” 藺皇后气力不济,声音很弱:“你要记住……本宫的话……” “可是长姐,您在宫中孤零零的,当真不再考虑……” 话未说完,藺皇后已疲惫地合上眼,似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夏冬悄然上前,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五小姐,娘娘今日说了太多话,实在乏了,您先请回吧。” 藺景珏咬著唇,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最终,愤愤地跑了出去。 藺景珏一口气跑到池边,狠狠揪下树上一截嫩芽,拧成细鞭,发疯似的抽打花圃里刚冒头的迎春:“我不要!” “楚念辞那种贱人都能当贵人,凭什么我不行?” 楚舜卿追上来,拉著她劝:“五妹,你冷静些,娘娘也是有苦衷的……” “要嫁你去嫁!”藺景珏甩开她,眼圈发红,“別在我耳朵边汪汪,你就是长姐身边一条狗,她能有什么苦衷,长姐是皇后,让我进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知道了……长姐就是嫉妒我比她年轻,怕我进了宫夺宠,才故意不肯帮我!” 楚舜卿气得嘴唇都白了:“五妹,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楚內医,这是和谁说话呢?”悦贵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藺景珏瞪她:“你怎么偷听人讲话?” 悦贵人却笑了,温和道:“这位妹妹,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难得对陛下如此一片痴心。” 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若你真想进宫,未必非得经皇后娘娘点头,太后如今正在挑选合眼缘的姑娘……你若愿意,我可以代为引荐。” 藺景珏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悦贵人打量著她,“只是这话,你心里知道就好,万一传到皇后耳朵里……” “我绝不告诉长姐!”藺景珏急急保证。 悦贵人唇角弯了弯:“那便隨我来吧。” 她转身引路,温和如春风的脸上掠过一丝冷意。 前几天,楚舜卿来找自己,开口就说想让她帮忙引荐,自己小姑子入宫。 她当时是拒绝的,但是她竟然隱隱透露,已经知道了阴阳瓶的事儿。 又说那小姑子是皇后亲妹妹,从小骄纵,胆大妄为,而且有点蠢,绝对威胁不到她地位,而且非常適合做一个替死鬼。 看著对方眼中的恨意,她改变了主意。 这不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吗? 她已经做好了阴阳瓶。 太后身边竹青姑姑暗示她必须让白太尉送进来的……白芷若 不能侍寢。 她虽然不知道太后为什么討厌白府的人。 正愁著,如何找个人,在宫宴里下手处置了这新来妖精,然后再栽赃给慧贵人那个小贱人。 这合適的人选就送上门了。 而且她早就知道,太后对目前皇后首鼠两端已经有点不满意了。 去求太后把皇后娘娘的妹妹招进宫。 等於多了对皇后制约,她老人家很乐意往名单里添个名字。 这承恩伯府的嫡女被宠得张狂,脑子也不大灵光…… 正是因为蠢些,才好拿捏操纵…… 第99章 端木清羽偏袒引藺景珏妒忌动手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99章 端木清羽偏袒引藺景珏妒忌动手 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莲嬪捏著帕子掩唇娇笑,纯贵人一双绿眼睛睁得溜圆。 楚念辞想,如今正得圣眷,若此刻退让,往后岂不成了六宫笑柄? 她弯唇一笑,声音清凌凌的:“悦姐姐提议得好,妹妹记得古有『彩衣娱亲』,是至孝之举。姐姐这般有心,何不亲自为太后舞上一曲,也给姐妹们做个表率?” 悦贵人耳根瞬间烧红。 她原以为当著太后,楚念辞必会忍气吞声,万没料到对方竟直接將她推到了前面。 她噎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慧妹妹……这话是何意?” “姐姐莫慌,”楚念辞面露讶色,“既是诚心孝敬,何必推辞?总不会……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放肆!太后面前,岂容你如此说话!”平寧郡主当即呵斥。 端木清羽此刻抬起眼,目光淡得像刀刻,对平寧郡主冷厌出声:“平寧,你对你小嫂出言不逊,倒不觉放肆?” 太后瞥了养女一眼,语气微沉:“平丫头,少说两句。” 平寧与陛下分属兄妹,嬪妃斗嘴,她不该掺和。 见太后不悦,陛下冷厌,平寧郡主脸一红,悻悻闭了嘴,躲回太后身侧。 “陛下,”藺皇后適时温声开口,“两位妹妹各有道理,依臣妾看,不如一同献艺,更为喜庆。” 悦贵人脸色一白,自己竟也被绕了进去,只得僵硬道:“是臣妾失言了……臣妾实在不擅歌舞。” 楚念辞见她认怂,心中冷笑,不再接话。 藺皇后却不甘,转向楚念辞:“本宫记得,慧贵人在闺中时,应是擅歌舞的?” 楚念辞眨了眨眼,笑容明媚,话却滴水不漏:“臣妾自幼长在扬州,与娘娘从未谋面,不知娘娘从何处听得此言?若强要献丑,臣妾丟了顏面事小,损了皇家体统事大。” 端木清羽刀刻般眼角化开,双眼一眨,波光明灭:“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慧儿既不善此道,皇后何必强求?” 皇后没料到皇帝会当眾如此回护,脸色一僵,顿时语塞。 这一来一往,眾妃与贵妇心里都透了亮。 这慧贵人才是真正的宠妃。 风往哪边吹,再清楚不过。 淑妃心生一丝嫉妒,但见她能让皇后吃瘪。 便先压下心头不悦。 悠然开口:“献舞需事先排练,岂能临时起意?悦贵人若自己想献艺,自去便是,何苦拉扯旁人。” 此话一出,眾妃与贵妇们更明白了。 慧贵人身后,站著的不止皇上,还有淑妃。 悦贵人脸上红白交错,急忙辩解:“皇上,淑妃娘娘明鑑,臣妾只是一心想凑趣,绝无为难之意……” 楚念辞静静看著她,唇角噙笑,话如软针:“姐姐別急,谁说你故意了?只是孝敬太后贵在诚心,若人人都能隨口效仿,岂不是轻慢了太后?” 轻飘飘一句,將“不敬太后”的帽子扣了上去。 悦贵人羞愤难当,死死咬住下唇,乾巴巴地说:“臣妾也不擅歌舞,望太后恕罪,改日研习后奉上。“ 端木清羽微微一笑,明俊冶艷的仿若春光乍开,殿中仿佛也隨之亮了几分。 朦朧烛光里,眾人面容模糊,唯他如自带清辉,笑顏如沐春风,声音却是讥讽:“悦贵人过几日便去南曲班子学舞好了。” 这已经无异於羞辱了。 可见他对悦贵人爭风吃醋窝三挑四十分厌烦。 所以出口下令。 悦贵人听帝王如此说,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淑妃却觉得陛下是在帮她说话,不由满意地勾起唇角。 她才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一个小小贵人,拿什么同她爭? 不过楚念辞確实机灵,不声不响就自己找回了场子,不用让她费心,倒让她越发顺眼。 藺景珏隱在阴影里。 旁观者清。 她看得分明。 皇帝表面上一碗水端平,主持公道。 可每句话都是维护,而且眼神总若有若无地绕在楚念辞身上,像蜜蜂粘著甜糖似的。 偏偏她那皇后姐姐恍若未觉。 长姐还说自己不懂人情世故,分明她才眼盲心暗,这陛下偏袒的如此明显,她居然视而不见。 换做自己,早就下手收拾了她。 心中又酸又妒。 凭什么? 一个商户女偏偏如此入得了陛下的眼。 而她伯府千金,不但干陪末座,陛下连一个眼风都没有瞟向自己。 连喝了一口凉茶,压住心中的妒火。 不急,刚刚已经应召入宫了。 哪怕是个常在,自己也要找机会把陛下的宠爱一点一点夺过来。 她摸了摸花了几千两从瑞福祥置办头面,手指紧紧抓紧云锦做的丝绸长裙。 今天那贱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悦贵人送自己阴阳瓶,她当然知道这个女人不怀好意,她想利用自己对付那些新人,自己可以顺水推舟帮她这个忙,毕竟自己也想第一个承宠。 可自己也有打算,她准备利用悦贵人的手下,先对付楚念辞,只有把这个如今最得宠女人彻底搞臭,自己才有机会爬上去。 等会儿把她引到偏僻处。 自会有人好好照应她。 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的名声也就毁了不说,还会慌乱无措,藉此机会,才好把下毒的事,栽赃到她的头上。 藺景珏朝人群中扫了一眼,杏仁眼中目光冰冷凶狠。 那个被买通的宫女哆嗦著上前,为楚念辞递上一壶“梨花白”。 这瓶梨花白倒是没有毒药,只有媚药。 现在还没有到用阴阳瓶的时候。 楚念辞这时正侧身和嘉妃说话,似乎没注意。 其实她早用余光瞥见了那宫女表情僵硬,哆哆嗦嗦的诡异模样。 她装作把酒端到唇边,藺景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可楚念辞却又把酒杯放下了。 藺景珏暗暗失望。 楚念辞说了两句玩笑,重新端起酒杯,慢慢往嘴边送。 这时嘉妃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她忍不住笑起来,笑得直咳嗽,忙用帕子捂住嘴。 团圆赶紧上前替她抚背。 藺景珏也不知道她到底喝下去多少,紧张地搓著手。 这时,一名小太监悄悄从侧门溜进来,快步走到楚念辞身边。 压低声音急道:“小主,不好了,方才有人来报,说斕贵人染了风寒,加上前几日余毒未清,这会儿突然毒发,已经性命垂危了!” 楚念辞听得浑身一寒,转头看去,发现竟是宫里的福贵。 他跑得满头大汗,一边说一边抹泪。 看样子不像是撒谎作假。 楚念辞当即站起身,却因急切身子微微晃了晃。 她转向身旁的嘉妃,低声道:“姐姐,我有点事,需去更衣。若陛下问起,劳烦姐姐替我遮掩一二。” 嘉妃见她脸色发白,虽不知具体何事,也连忙点头应下。 楚念辞搭著团圆的手离席。 嘉妃又关切地递过自己的斗篷,“慧妹妹,外头冷,你的斗篷方才沾湿了,披上我的吧。路上黑,仔细脚下。” 这时,檐角滚过一阵雷声。 沙沙的春雨落下。 竟是下雨了呢。 楚念辞看了看那斗篷是狐毛的。 “姐姐,这斗篷不耐水,我还是穿那件貂皮斗篷吧。”楚念辞道。 说著,状似无意地披上悦贵人送的那件斗篷, 楚念辞装成脚步虚浮地向外走去,伴作酒后微醺、不胜酒力的模样。 她藉口醒酒,带著团圆悄然出了殿门,团圆则向小太监借了一把雨伞。 两人匆匆出了交泰殿。 不远处,藺景珏暗暗握紧了手指。 成了。 她喝了酒,又穿了貂皮斗篷。 楚念辞必定会急急忙忙地赶往斕贵人做的毓秀宫,步伐急速下,会加快药性发作。 她早已安排好人手埋伏在那儿…… 只要抓住她,往偏僻的宫殿里。 那侍卫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等过了今夜,她名节尽丧於侍卫之手。 而且还不敢声张。 一切都已打点妥当。 这时,恰淳太妃也喝了几口梨花白,有点不胜酒力,扶那云姑姑出门醒酒…… 第98章 端木清羽照单全收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98章 端木清羽照单全收 楚念辞悬到嗓子眼儿的心,一下子落下。 自己这个小侍女,平时憨憨的,有时候还有点胆怯。 但是到了真正的大场合,这倒也从不怯场。 见竇太后准备轻轻放过,平寧郡主小嘴一撇。 “这话不实,竇太后赏的糕点,难道你都尝过?” 楚念辞故意板著脸忙对团圆斥道:“团圆,竇太后,郡主面前,不得胡言乱语。” 团圆哦了一声,嘟起了嘴说:“那些糕点奴婢確实都尝过……有桂花茶糕,干炸响铃,艾草青团,芋泥麻薯,手打年糕,桂花糖芋头,桃花红豆酝,浓香椰子酥……” 她掰著手指头,一口气说完如数家珍。 殿內笑声又扬了起来。 竇太后却对楚念辞道:“这孩子憨厚又討喜,你对她也不要太严苛了,哀家瞧著挺好,慧贵人能培养出这样心地单纯的孩子,想必人品也是极好的。” “太后过誉,臣妾愧不敢当。”楚念辞也忙躬身行礼。 “臣妾自入宫,常听教导姑姑说太后慈爱宽和爱泽被六宫,早愿至膝下聆听慈训,只可惜位卑,无法得见慈顏,今日一见臣妾不胜欣喜。“ 竇太后见她身为宠妃,还如此知礼,小嘴又甜,不知不觉双眉都舒展开来。 平寧郡主却微微含讥:“阿諛奉承。“ 竇太后瞪了平寧一眼,道:“不许妄言。“ 转而笑对端木清羽道:“你身边有这样的人伺候,哀家也放心了,以后不必计较名份,常到慈寧宫来走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端木清羽笑意清浅:“母后多多教导才是她福气。” 竇太后便將楚念辞暂且搁下,转向嘉妃与悦贵人。 见一位英气端庄,另一位高雅清冷,问了几句话后,更是不住称讚:“这两个哀家见过,大家出身,也是好的,都坐到哀家身边来吧。” 三个人便都把位置朝前挪了挪。 待三人谢恩落座,竇太后又看向皇帝,温声道:“说起后妃,先帝在位时有十几位妃嬪,你如今却只这几人,先帝子嗣虽不算繁盛,终究还有四位王爷、一位公主,汝如今膝下没有一子半女,这让哀家如何去面对先帝,也该多纳几人,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端木清羽语气平和恭敬,“只是新朝初立,民生维艰,儿臣不愿广选秀女劳民伤財。” “此事哀家早为你思量过了,”竇太后含笑拍了拍手,“特意择了几位名门闺秀,今日便带来让你瞧瞧。” 楚念辞心想,竇太后是个聪明人。 她心知皇后如今式微,淑妃正如鲜花著锦、烈火烹油,而自己也算得上宠眷正浓。 两人隱隱形成掎角之势,已能压制藺皇后。 竇太后绝不会坐视后宫成为宠妃的天下,却又不便明著扶持皇后,於是便打算送新人进来分宠,搅动眼下局面。 竇太后淡然一笑,拊掌两下。 丝竹声幽幽响起,如一线清泉蜿蜒,细细沁入人心。 两队美人手持长绸翩然入內,衣袂飘摇间,恍若花影摇曳。 楚念辞目光扫过其间,竟一眼瞧见藺景珏也在其中。 她心中诧异:不是听说皇后正为她相看人家吗? 怎么会进宫来了? 她抬眼看向皇后与谢氏那边。 皇后的脸色当即就变了,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若非在御前,恐怕早已发作。 她很快察觉失態,立刻低下头去。 而谢氏却还未看见女儿,只含笑望著歌舞,神情舒展。 楚念辞顿时明白了。 藺景珏定是瞒著皇后和母亲,自己设法参选入宫的。 以她那点心性与能耐,在这步步惊心的后宫里,只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讽意,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这时,忽见人群轻分,两位女子纤影凌空而落,漫天花瓣隨之簌簌飘洒,她们长袖漫舞,花瓣伴著手臂纷飞,暗香浮动,舞姿灵动如云捲云舒,说不尽的清逸脱俗。 这一刻,殿中眾人几乎屏息。 连端木清羽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艷。 其中一位身著鹅黄色罗衫,配淡云黄长裙。 腰身纤细得惊人。 女人的腰,杀人之刀。 那腰真如柳枝堪折,衣带飘飞间,飘出了水莲花一样柔弱动人的风韵。 另一人身形丰润些,穿著胭脂红色罗衫,云髻间银丝流苏轻摇,仿若月光淌落衣襟,风牵起她们衣上的飘带,转身回眸时,身姿空灵地起舞。 而那鹅黄衣衫少女,柔婉歌声隨之盪开:“今夕何夕,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正是那曲《越人歌》。 歌声未至,人先闻声。 那歌喉清越婉转,似青莲出水,又如微风拂过新叶,每一个转音都清脆剔透,余韵绵绵。多情处缠绵,淡然时縹緲,听得人浑身舒泰,恍如心神都被涤盪了一遍。 “这歌声倒是动人。”端木清羽的声音传来,他清亮的声音,竟然穿透了歌声。 楚念辞心中暗惊。 世间竟有这样的好嗓子,如鶯啼流水,温柔入骨,教人只想沉溺其中。 端木清羽听得入神,指尖轻轻叩著节拍。 淑妃脸色却难看极了。 皇后只静静微笑,仿佛亦沉迷。 那鹅黄衣衫少女眼波流转,透出不安、羞怯与无助…… 正是这宫里女人,少有的娇羞情態。 唱至尾声。 胭脂红衫少女身姿渐低,如藤蔓相偎,最终盈盈伏地。 满殿之人都被这歌与舞摄住了心神。 楚念辞也不得不暗嘆。 竇太后此番確实费了心思……这两位姑娘,当真称得上色艺双绝。 两个小狐媚子。 淑妃脸色愈沉,眼底暗火浮动。 只因其中一人,竟与她一样穿了鹅黄色的宫装。 娇艷的眼睛嫉妒简直要溢出来。 她手指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绿翘上前给他斟了一杯酒。 淑妃忽然看见了瓷白的酒瓶,情绪终於稳定了下来。 她早已经知道悦贵人今晚会动手,却並不想阻止。 这种事对她来说一举两得。 除掉这两个小狐媚中的任何一个都算成功。 又可以当时指证出来,显示自己的能力。 何乐而不为呢? 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掩去眼底的怒火。 藺皇后將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舞毕,皇帝含笑拊掌:“朕原以为紫衣舞艺已臻佳境,不料黄衫歌声更如崑山玉碎。不知二位是哪家府上的闺秀?” 竇太后温声道:“皇帝既问,你们便上前回话罢。” 两人依言上前,盈盈行礼。 身著鹅黄罗衫娇羞地迅速抬眼望了皇帝一眼,粉面微垂:“臣女太尉府嫡女白芷若,叩见竇太后、皇上、皇后娘娘。” 如此柔弱动人的绝色美人,珠光粉腻,很难有男人不动心。 加上弱柳扶风之姿,连身为女子的楚念辞都不免心生怜惜。 另一位年龄更小,约只十四,五岁,身量丰润,娇俏纯真。 她穿著胭脂红宫装,墨发高挽,簪著朝阳五凤步摇,圆长脸,皮肤白皙,高鼻薄唇,五官立体精致,一双令人惊嘆的浅碧色猫眼,水蒙蒙的全是好奇,一眼就吸住了人。 异族的血统与异域风情完美结合,竞是罕见的绝色佳人。 少女天真道:“臣女二品將军许建成之女许宜真,叩见竇太后、皇上、皇后娘娘。” 楚念辞突然想起,这许宜真是闻名天下京城第一美女。 传说其母是西域贵族之女。 端木清羽望著两人,微微一笑。 两人正抬头看来。 只见端木清羽秀气红润的唇微微一勾,將头微微一偏,曳出一条俊美雋丽的曲线,看得人一阵脸红心跳。 白芷若只觉世间只怕再没有比他更精美出尘的男子了。 而许宜真只觉自己的心,比刚刚跳舞时,还要跳得厉害。 两人慌忙低下头去。 端木清羽笑道:“朕竟不知世间有如此绝色,来人,將江南新贡的云锦赐予二位,日后可製成舞衣。” 他略一停顿,目光温和,“既是太尉嫡女,又蒙太后举荐……白芷若册封莲嬪,许宜真册封纯贵人。 这时,端木清羽望向方才伴舞的几位女子,问道:“那几位一同起舞的,又是什么人?” 竇太后含笑应道:“她们亦是哀家此次看中的秀女。皇帝若有意,可从其中挑选一二,入宫陪王伴驾。” “不必挑选了,”端木清羽嘴角掠过一抹浅笑,“既是竇太后看重的人,便全部收入后宫吧。位分就由皇后看著安排。” 楚念辞在一旁听得暗惊。 竇太后本只想让他选一两位,他倒好,照单全收。 这一下既打乱了竇太后的布局,又让这些入选女子背后的家族承了皇帝的人情。 真是一举两得。 眾人连忙跪谢圣恩。 淑妃的目光死死锁在莲嬪身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贱人,竟敢穿与她一模一样的顏色,神態还那般矫揉造作,分明以娇柔之態魅惑圣心。 尤其莲嬪比她年轻好几岁,正是鲜嫩得能掐出水的年纪。 淑妃素来在意容貌,此刻见对方身著同色衣裙,竟比自己更显娇俏,心头妒火直躥。 她冷笑著开口:“果真是美人,这般妙的舞姿,往后宫宴群臣,正好让她们献舞助兴。” 嬪妃为帝王起舞是闺中情趣,若在百官面前献艺,便与舞姬无异了。 淑妃这话,羞辱之意再明显不过。 席间贵妇掩嘴轻笑。 两位新人脸上顿时难堪,莲嬪更是脸红过耳,轻咬唇瓣,望向皇帝的眼眶微微发红,楚楚可怜。 端木清羽心里嘆口气。 这淑妃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一味地吃醋,他淡淡地打了圆场:“不许信口开河,赐座。” 楚念辞垂眸抿茶,心中暗想:淑妃当真跋扈,连竇太后举荐的人也敢这般折辱。 竇太后端庄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却未立刻发作。 淑妃家世显赫,又是皇帝心尖上的人,即便言语过分,皇帝也不会当真责罚。 此时若强行问责,只怕反惹皇帝不豫。 见皇帝毫无责备淑妃之意,莲嬪与纯贵人对视一眼,低头掩去眼底不甘,低声道:“……谢陛下恩典。” 淑妃冷哼一声,黛眉这才舒展开来。 一个低贱的新人,也敢跟她撞衫。 竇太后与皇后竟连这般货色也收到旗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竇太后面上仍是温和慈爱的笑容,藺皇后则端著一贯的母仪天下之姿。 这时,皇后忽然朝悦贵人递去一个眼神。 悦贵人会意,轻笑一声上前奏道:“只要能博皇上一笑,臣妾倒觉得十分值得,听闻慧贵人也擅歌舞,不若也展示一二,好为竇太后助兴?” 平寧郡主拊掌笑道:“好呀!” 楚念辞心想,这般拙劣的冲自己叫板,当真以为自己好欺,真是给你脸了…… 第97章 小侍女妙答老太后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97章 小侍女妙答老太后 戌初时分,天已黑透。 交泰殿上眾侍鳞列灯光如雪,雕龙描金紫檀屏风前放著龙椅、凤座,两边设有妃位。 眾妃静候了片刻,皇后与淑妃方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嘉妃忙领著眾人行礼。 淑妃今日妆扮得格外夺目,一袭鹅黄色蜀锦牡丹纹罗衫,头戴彩凤金冠,那凤凰口中所含夜明珠熠熠生辉,光彩逼人,娇嫩无比。 眾妃恭敬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淑妃娘娘。” 眾目睽睽之下,皇后也只端著宽容的仪態,微微頷首让她们起身。 淑妃竟抢先一步道:“免礼。” 一旁的皇后却神色平和,似乎並不在意这番失仪。 她只穿著日常的烟青色暗纹宫装,凤冠亦是日常金错银珠冠,相形之下黯然失色。 楚念辞与嘉妃,悦贵人在宫人引领下走到自己的座位。 如今后宫妃嬪不多,她们席位安排得比较靠前。 几人入座,命妇们才鱼贯入殿,向后妃行礼问安。 楚念辞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谢氏…… 她身著誥命服制,脸上涂著厚厚的脂粉,以掩盖青白的脸色。 身后跟著楚舜卿,娇柔的风韵已经不在,只剩下苍白与疲惫。 谢氏也看见楚念辞,眼中掠过惊讶毒恨的神色…… 她曾经参加过几次宴会,也从命妇们的交谈中得知,眼下整个后宫,就数楚念辞最得圣宠,这几日见陛下的次数,恐怕比她女儿皇后几个月加起来还多。 心中纵有千般滋味,面上却不敢失仪,上前端端正正行礼。 楚念辞眉眼不动,移开目光。 她隨即注意到一个熟人。 藺景瑞。 他一身紫衣,长身玉立,绷著一张俊脸,正与一位身著密云团龙纹饰的高个男子交谈。 那男子穿著玄黑深衣,金线绣制的团龙纹与头顶金冠交相辉映。 他生得俊眉深目,容貌极为夺目,一头深棕鬈髮衬得小麦色肌肤格外鲜明,唇角含笑,张扬的美貌极具侵略性,只是眉宇间凝著一股阴鷙之气。 楚念辞目光无意扫到他,他也正扫来。 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竟毫不避讳地、放肆地打量著楚念辞。 那目光太过露骨,仿佛將人的衣服一件一件剥去。 这人存在感太强。 一出现便攫住你的视线,连迴避的余地都没有。 楚念辞连忙强行移开目光,心中暗忖。 看这衣著应是哪位王爷,绝非安分之人,还是远离为妙。 只是不知,藺景瑞为何会出现在这內宫女眷的宴席上? 他二人向皇后行了礼,便转身往旁边的侧殿去了……那里另设了男宾宴席。 时间渐晚,殿中宾客差不多到齐了。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清亮的通传: “陛下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太妃娘娘驾到……” 太后与皇帝一行已至门前。 楚念辞抬眸望去,只见端木清羽搀扶著一位相貌端庄的妇人自屏风后转出,身后还跟著一位姿容端丽的妇人,正是那日见过的淳太妃。 殿中眾人纷纷垂首行礼。 “平身吧。”端木清羽声音平和。 他今日未戴沉重的龙冠,只以金冠束髮,耳畔垂落两条明黄缎带,一身银黄绣龙袍,行走时长带与衣袂轻颺,恍若謫仙临世。 从楚念辞的角度看去,他肤色如玉,唇若丹朱,眉眼如墨绘就,长睫微垂时眸光清冷如月。明明灭灭的烛火映照下,他整个人仿佛自带光华,行至何处,便是目光所聚之处。 殿中侍立的宫女眾多,姿容各异,令人眼花繚乱。 可端木清羽的目光,仍於扫视间第一时间落向了楚念辞。 那张海棠般明媚的容顏,与那份沉静中透著聪慧的气质,无论在何处都格外醒眼。 不过他也只停留了一瞬,便从容移开视线,含笑入座。 皇后领著眾人起身。 “都坐吧。”竇太后的声音温和中带著惯有的庄重。 眾人依序落座。 楚念辞位份虽不高,但因宫中嬪妃不多,席位倒也靠前,故而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太后身边的情况。 太后身侧立著一位绿衫少女,面容娇憨,正痴痴望著端木清羽。 而端木清羽湛亮眸光却有意无意的落在楚念辞身上。 少女顺他目光所向,便望到右侧末座,看见了楚念辞。 然后,少女轻轻“咦”了一声,娇声道:“母后,殿中诸妃儿臣大多见过,只最末那位瞧著面生。” 皇后回头望了一眼,含笑道:“平寧郡主,那是慧贵人,按宫规,嬪位以上才需至慈寧宫请安,她品阶未到,故你未曾见过。” 平寧郡主? 楚念辞想起来了……前世听说太后確有一位养女,是亲戚家的孤女,自幼养在身边,封了平寧郡主。 竇太后微微一笑:“如今这些虚礼便免了罢,慧贵人,上前来让哀家瞧瞧。” 皇后示意楚念辞近前。 楚念辞起身,走至御座前跪下行礼。 “抬起头来。”竇太后颇有兴味地打量著她。 楚念辞依言抬头,目光恭敬地掠过太后面容。 太后瞧著不过四十余岁,皮肤白皙,五官端庄,保养得宜。 头戴点翠掐金凤冠,一身藏青满绣万字纹广袖宫装,雍容华贵。 那双眼睛看似和蔼,深处却蕴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传闻她原是先帝贵妃,为人端谨,与先后情谊深厚。 先帝临终前为稳朝局,將她膝下唯一的公主远嫁和亲。 正因如此,先帝临终託孤,將端木清羽交与她抚育。 这些年来太后执掌后宫,皇帝方能稳住局面。 独掌深宫数年,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早已浑然天成。 “瞧著温柔可亲,聪慧伶俐,长得也標致可人。”竇太后和顏悦色地望著楚念辞面容和衣衫,眼中却透著一股审度的意味。 良久,暗暗点了点头,穿著虽然低调,但高雅大方又不失风韵。 平寧郡主却笑著追问:“听闻慧贵人,入宫才是宫女,原是藺家未过门的儿媳?为何放著藺府正妻不做,偏要入宫当个宫女呢?” 这话问得刁钻,在大庭广眾之下提起,著实令人难堪。 “郡主……”嘉妃欲开口解围。 “哀家没让你说话。”竇太后一个眼神淡淡飘去,虽仍含笑,却让嘉妃立刻噤声。 “这事哀家倒也好奇,”竇太后语气依旧平和,“只是听闻慧贵人伶俐善言,这样吧……哀家也不要你答。” 她目光转向楚念辞身后,“让你身边这宫女替你说说。” 她指的正是团圆。 楚念辞心下一紧。 殿內一片寂静,再无人敢出声。 这问题答不好便是麻烦,既不能说贪慕权势,也不能当眾直言倾慕皇帝,毕竟以前並没见过如何谈得上是倾慕。 让宫女来答,既未当眾逼迫贵人,面上也留了余地。 竇太后的目光落在团圆圆润稚气的小脸上。 团圆恭敬垂首,憨憨一笑:“回太后,宫里比藺府好百倍。” “哦?好这么多,说来听听?” “太后赏的糕点特別好吃。” 殿中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片轻笑。 竇太后脸上也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淳太妃连忙凑趣道:“不过是个贪嘴的小丫头罢了,天真烂漫,倒也有趣。” 第102章 藺景珏自食其果,中毒身亡。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02章 藺景珏自食其果,中毒身亡。 竇太后立在原地,双肩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 她確实授意悦贵人给莲嬪下药。 只因她深恨太尉府。 当年她唯一的亲生女儿,金尊玉贵养大的明仪长公主,就因蛮族来犯、新帝初立,被太尉府一纸奏章推去和亲。 这恨,她埋了十几年。 可她只要莲嬪无法承宠便好,明確交代的不过是些让人昏沉的迷药。 怎会闹出人命? 眼看局面失控,她目光如电,倏地射向悦贵人。 悦贵人强作镇定,眼神却慌乱地飘向皇后。 只这一眼,竇太后全明白了……这里头,必有皇后的手脚。 想到两个人都是自己的手下,这事捅出去对自己不利,她也只好紧紧闭上嘴巴。 悦贵人嚇得缩起肩膀,一步步退到人群之后。 藺皇后此时已顾不上这些,她与母亲谢氏扑倒在藺景珏身边。 看著女儿口鼻不断溢出的鲜血,谢氏眼前一黑,几乎晕死过去。 藺皇后脑中嗡嗡作响……方才还听见妹妹张扬的笑语,怎么转眼就…… 她强逼自己定神,可是止不住的眼前一阵阵的黑雾漫起。 刘太医快步上前,在谢氏与皇后的人中各扎一针,两人神志才算清醒些许。 藺皇后深吸一口气……她不能乱,妹妹还等著救命。 就在这时,血泊中藺景珏的左手微弱地动了动。 “还有救!”竇太后立即扬声,“快!將隔壁暖阁收拾出来,就地救治!” 端木清羽见状,也隨即下令:“侍卫严守大殿,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命妇暂送侧殿,男宾禁止活动,有敢隨意走动、打探消息的立即送入詔狱,所有人待事情查明后方可回府。” 他语声冷肃,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宛如定心石一般,殿中乱成一锅粥的人,渐渐平静下来。 中毒的三人被迅速移往暖阁。 刘太医几针落下,藺景珏竟真的虚弱地睁开了眼,涣散的目光扫过母亲与姐姐,喉咙里发出含糊而颤抖的微弱声音:“少……少子害我……” 少子……即嫂子。 楚舜卿听见只嚇得两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幸而藺景珏又是一口黑血涌出,她头一歪,再度昏死过去。 谢氏神智模糊根本没听清,藺皇后心乱如麻,也未辨出那破碎的字音。 一片混乱中,章太医也被急召而来。 两位太医合力查验后,神色愈发沉重。 “究竟如何?”藺皇后声音发颤。 刘太医抚著鬍鬚,面色乾涩:“楚內医诊断无误……確是孔雀胆,此毒凶险无比,臣……只能勉力一试。” 他悄悄抬眼,望向竇太后与皇帝……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剧毒危险,没有把握。 章太医擼著鬍鬚摇头道:“莲嬪与纯贵人中的確实是孔雀胆,可藺秀女中的是鹤顶红。” 殿中人顿时一片惊异和震惊。 怎的会有两种毒? 端木清羽眉头紧锁,俊脸上眸光隱现刀光斧影,脸上已浮起一层薄怒:“朕命你们全力救治,若能救回,必有重赏。” 淑妃面上惊惶,嘴角却有一丝压不住的上扬弧度。 殿中十几秀女人惊慌失措。面露惧色。 竇太后心中更是乱麻一团……纯贵人是她费心培养、今夜最有望承宠的人,绝不能折在这里! “若能救回,哀家亦重重有赏!”竇太后急道。 章太医犹豫片刻,拱手稟道:“陛下,竇太后,三位小主中毒似乎並不相同,且皆是侍奉陛下的贵人,有些施针穴位……在隱秘之处。臣斗胆,恳请准允通晓医理的慧贵人从旁协助。” 端木清羽知楚念辞擅医,毫不犹豫:“准。” 楚念辞微微蹙起眉尖,垂首应诺。 “慧儿,去协助章太医。”他见她神色有一点慌张,便握著她的手道,“不必惊惶,尽力即可,不管出什么事儿有朕给担著。” 楚念辞心中一定。 说不慌张是假的。 毕竟有可能一下子会出了三条人命。 若是救人还要担风险,她真的不想管。 听他这么说,便放心了,躬身应下,走上前细看几人症状,心中却升起疑竇……正如章太医所言,这三人的中毒情状,似乎並不完全相同。 她正欲伸手去探藺景珏的脉象,谢氏却猛地將她推开,眼中有毒恨有怀疑:“別碰我女儿!” 谢氏转向竇太后,哀声恳求:“太后娘娘,臣妇不相信她。” “恳请让儿媳楚內医协助救治,毕竟她是正经內医出身,臣妇……只信她!” 楚念辞低著头走到一边。 正好……她还不想救她。 竇太后瞥了楚念辞一眼,她大概能看出两人之间是有恩怨的。 於是摆了摆手:“那就分作两组,刘太医带楚內医救治藺姑娘,章太医与慧贵人救治莲嬪、纯贵人。” 楚念辞平静地收手,不过是想看藺景珏中的到底是什么毒罢了。 想让她救藺景珏? 她还真没有那么烂好心。 前世,这人日日来她房中辱骂挑衅,几次在她饭菜中下毒,更到处散播她失身於马夫的谣言……楚念辞面上不显,只安静地隨章太医走向另一侧屏风。 两边迅速隔开,各自施救。 铜漏滴滴,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藺皇后脸色越来越白,谢氏强撑著不敢昏厥。 她们虽不信楚舜卿,却还信著刘太医的医术。 不知过了多久,莲嬪那边忽然传来小宫女压抑的低呼:“动了……手指动了!” 屏风外,谢氏与藺皇后同时鬆了口气,急忙抢入屏风內…… 却见刘太医满手鲜血,颓然摇头。 楚舜卿脸色惨白地回过头,颤声对谢氏道:“娘……妹妹她……没救过来。” 谢氏脸上高兴还没退尽,就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几名宫女连忙上前查看。 藺皇后整个人僵在原地,素来端庄持重的面几,青白交加的如死人一般,满脸的不可置信。 明明就在刚才,还听见妹妹的欢声笑语。 她扑到妹妹身前,看著那张七窍流血、再无生气的脸,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却哭不出声。 终於忍不住衝到心口的悲伤,手一松,昏了过去。 殿內,皇后身边的宫人顿时跪倒一片,压抑的哭声四起。 楚念辞虽早有预料今天会出大事儿。 但见此情形仍不免心惊。 没想到藺景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浓重的血腥气瀰漫在暖阁中。 皇后昏厥未醒,宫女夏冬一边哀哭一边掐她人中。 谢氏面如金纸,脸上脂粉被泪与汗糊开,整张脸白得骇人。 藺景珏蜷在宽大的沉香木榻上,身下素云缎褥子已被血浸透,暗红一片。 刘太医颤巍巍上前摸了摸她的鼻息,再三確认,跪倒在皇帝面前,重重叩首:“陛下恕罪……藺姑娘中毒太深,臣……无力回天……” 而屏风另一侧,莲嬪与纯贵人毒性已暂被压制,只是元气大伤,日后身子必落下病根。 楚念辞正从纯贵人身上拔出最后一针。 心中暗忖:原以为只是阻人承宠的迷药,物料楚舜卿与悦贵人竟如此狠绝。 藺皇后被救醒后,靠在椅上,消瘦的脸颊惨白如纸,仿佛隨时会再度昏厥。 她强撑著那点摇摇欲坠的身子,望向端木清羽,再开口时,嗓音已嘶哑如破纸:“究竟是谁对景珏下此毒手,她才十五岁呀,如果恨的是我,便冲我来吧,为何要害她呀?” 端木清羽见藺皇后如此哀伤,也不由微微动容。 上前握著她的手,语气稍缓,“皇后节哀,此事,朕必会查个水落石出,给藺家一个交代。” 藺皇后看看妹妹年轻的身子变得冰凉僵硬,心中痛楚如潮水翻涌几乎让她窒息。 她將指甲硬生生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不致昏倒。 淑妃將藺皇后悲痛欲绝的模样尽收眼底。 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一双水杏眼闪过幸灾乐祸,声音却满是同情:“宫中竟有如此凶狠之人,陛下可要仔细查清楚呀,藺小姐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皇后该有多伤心,娘娘节哀……” 藺皇后目光落在了淑妃身上,突然锋利起来。 看她的样子,应该一早知道这件事。 莫不是就是她下的手? 后宫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害死景珏! 然而没有证据,便不能將这个罪名,落到她头上。 “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皇后哀伤道。 端木清羽目光沉沉看了淑妃一眼,又拍了拍皇后的手。 转向楚念辞,神情认真地问:“慧儿,方才救治时可有何发现?” 这不动声色的信赖,落在淑妃眼中刺得难受。 楚念辞上前一步,垂眸恭声道:“回陛下,臣妾察觉,虽然是两种毒,但不一样,莲嬪与纯贵人所中確是孔雀胆,毒性却经过了稀释,非即刻毙命之药,而藺姑娘毒发迅猛,七窍流血,乃是高浓度鹤顶红,两种毒药毒性不同,来源恐怕也非一处。” “荒谬,”刘太医脸有点红,反驳道,“明明是一样毒药,什么稀释与提纯?” 他自己弄错浓度,让皇后知道自已下错针,责怪自己医术不精,以免被人认为是误诊。 谁知他话音方落,章太医上前稟报:“启稟太后、陛下,经臣仔细查验,的確如慧贵人所言,乃是两种毒药浓度不一样。” 殿中顿时一片低哗 刘太医红著脸低下头,一直以为太医院早该是铁板一块,异口同声,不料这章太医居然当眾不给自己面子。 端木清羽看刘太医一眼,斥道:“如此马虎,退下。“ 刘太医低著头退到一边。 “孔雀胆,鹤顶红,”竇太后勃然变色,“闔宫欢庆之夜,竟有人用这等剧毒谋害宫嬪!” 她看向皇帝,目光中带著恳求。 “还请陛下严惩。“ “来人,传慎刑司所有的人过来,”端木清羽声音冰寒,湛亮目光如刀般削铁如泥,“给朕彻查,接触过酒水、食器的宫人,一个一个仔细查问!” 第101章 孔雀胆与鹤顶红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孔雀胆与鹤顶红 藺景珏慌忙喝了一杯酒掩盖,恰巧宫宴已近尾声,太后饮了些梨花白,面露倦色,慢慢站了起来。 端木清羽起身扶太后去屏风后稍歇,皇后与淑妃也连忙跟去照应。 大殿內一时只剩下一眾妃嬪与微醺的命妇。 悦贵人朝藺景珏递了个眼色。 藺景珏会意,拿起手边那只不起眼的阴阳酒壶,先笑盈盈走到莲嬪与纯贵人席前,纤指稳稳按住无毒的那侧,为二人斟了酒。 “两位姐姐初入宫闈,妹妹敬你们一杯。” 莲嬪与纯贵人不好推辞,只得举杯饮下。 藺景珏自觉名份已是囊中之物,连皇后姐姐也默许了,便越发坦然。 她转身行至楚念辞席前,仰著雪白的下頜,语带鄙夷:“楚念辞,你母亲出身商户,不过一个五品官的女儿,侥倖入选已是天恩。在我长姐面前,你连提鞋都不配,若再敢狐媚陛下、不知礼数,看本小主往后如何收拾你。” 四下目光顿时聚了过来。 新入宫的秀女们眼中难掩妒色与幸灾乐祸。 她们出身不俗,怎么就被一个商户之女抢了先机? 莲嬪白芷若自第一眼见到楚念辞起,便觉出威胁。 那眉间一点红痣,那股聪慧中透韧、嫵媚里藏纯的气质,確是大殿中独一份。 更让她心惊的是陛下言语间的袒护以及扫向楚念辞时,那若有若无的目光。 这一切都告诉她……本以为自己会入陛下的眼,却没想到皇上心里早有了人。 入宫前,她曾收到庶姐白芊柔暗中递来的信……她就是栽在这女人手里的。 想到这儿,她一双雪白的纤指已经攥紧了。 纯贵人则静静地瞧著,一双绿眼睛里满是好奇。 藺景珏將眾人嫉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得意。 悦贵人教她先发制人,果然有用。 白芷若水杏眸子眼光闪过一丝冷芒,柔柔出声帮腔道:“藺妹妹说的是,慧贵人姿容出眾,方才连我一进殿都被吸引了呢,只是你一直吸引陛下的目光,却让皇后娘娘受到冷落,这岂非失了尊卑礼数?” 她话音一落。 几个见风使舵急於討好皇后的低阶宫嬪纷纷接口: “正是!慧贵人方才对皇后娘娘確有不敬!” “依嬪妾看,该当禁足自省!” “何止禁足?在宫宴上这般放肆,应当降位!” 楚念辞端坐如山,神色却未变。 自己已是宠妃,若此时示弱,往后岂不成了人人都可拿捏的软柿子? 她微微一笑,先不理白芷若,只向藺景珏不疾不徐道:“藺秀女没学好宫规,就凭你见尊者不行礼,直呼本小主名讳,你就要受二十杖。” 藺景珏脸色一僵,咬了咬唇,雪玉般下巴一扬:“姐姐赐我封號是迟早的事,且不会在你之下。“ “那等你收到碟纸再来耍威风,现在你先跪下,给本小主行礼。“ “凭什么让我给你行礼,你也配,不过一个妾室,也配在我面前张狂?” 这“妾室”二字一出,周围秀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在场眾人,谁不是“妾室”? 白芷若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没有想到刚刚拉来的同盟军。 竟然是个如此飞扬跋扈敌友不分的蠢货。 且连她本人与自己也骂进去,差点把秀气鼻子都气歪了。 当下后悔得差点咬了舌头。 眾人也看出这个皇后的妹妹,实在愚蠢,於是都不再理响应了。 藺景珏气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楚念辞心中好笑,不再看她,转而看向白芷若,语气温婉:“莲妹妹,若论姿容绝色,妹妹首当第一,刚刚陛下都夸讚你,色艺双绝,如此偏爱妹妹,可真是令人眼红心热。” 几句话,轻巧地將矛头拨了回去。 眾人脸上生出戒备之色。 莲嬪刚刚入宫,到底有点脸嫩,只气得指尖发颤,一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气氛僵住了,一时有点尷尬。 楚念辞看了看藺景珏,觉得蹊蹺,她虽长得玉雪娇憨,可容貌在新人中並不出挑,何以如此篤定囂张地有底气来挑衅自己。 这时,她目光掠过对方手中的酒壶……壶身一侧,有两个极不起眼的硃砂小点。 楚念辞心下一凛。 竟是阴阳壶。 藺景珏亲自下场当著出头鸟,手里拿的是能杀人於无形的利器。 原来是悦贵人的狗腿子。 她悄然提起戒备。 悦贵人瞧著,指甲不知不觉掐进掌心。 她原以为藺景珏將她的老底都掀了,楚念辞会慌乱失色,至少也该面红耳赤,哪知对方竟这般从容,三两句便搅乱了局面,还不动声色地找回了场子。 看著藺景珏那张涨红的脸,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悦贵人胸口发闷。 这成事不足的蠢货! 她强低头抿酒,眼中却掠过一丝阴沉的焦躁……必须让那杯酒下去…… “好了,往后都是姐妹,何必闹得这般难堪。”悦贵人出声打圆场。 藺景珏愣了愣,极其不自然地扯出笑容,执壶上前:“悦姐姐说的是,慧贵人,方才是我失言,这杯酒就当赔罪,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楚念辞浅笑:“妹妹既有此心,不如先干为敬?” 藺景珏下意识瞥了眼杯中酒,隨即按住壶身红点,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 她將另一杯推向楚念辞,唇角带笑:“我已喝了,姐姐若肯原谅,便请饮下此杯。” 楚念辞垂眸看向那杯酒,並未伸手。 “怎么?”藺景珏挑眉,“姐姐莫非怕我下毒不成?” 楚念辞也不答,只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就在此时,下首席间骤然传来一声尖叫! 只见纯贵人死死捂住小腹,踉蹌著撞向桌案,面色青白,呼吸急促。 悦贵人心头一跳。 这反应不对……她给的明明是软骨散,怎会如此剧烈? 紧接著,另一边的莲嬪也软软瘫倒,喉间溢出痛苦的呻吟,唇角渗出一缕鲜血,神智已然模糊。 殿中顿时惊叫四起,宫女太监慌忙上前,乱作一团。 “血!死人了……”不知哪个秀女悽厉的喊声撕裂了大殿的喧闹。 端木清羽闻声疾步而出,转眼已至殿前。 他一出来,谁也没看。 径直走向楚念辞,侧身將她护在身后。 即便周遭有各色美人,端木清羽仍下意识便挡在了她身前。 看见他身影的那一刻,楚念辞忽然觉得心下一松,这男人的肩背从未如此刻这般宽厚可靠。 太后扶著皇后与淑妃的手也走了出来。 一见两位新人嬪妃中毒倒地,眾命妇骇然失色,大殿之中,宫女太监狼奔豕突乱作一团。 皇后当即厉声命人传太医,同时朝楚舜卿使了个眼色。 楚舜卿会意,快步上前扣住纯贵人与莲嬪手腕诊脉,片刻后脸色顿时一僵。 怎么会,怎么回事这种毒啊。 她分明下的是鹤顶红呀。 可看皇后盯著自己看,只好实话实说:“是孔雀胆。” 太后神情骤沉。 端木清羽瞳孔微缩。 楚念辞亦是心头一震……她原以为不过媚药,怎料竟是这般剧毒! 孔雀胆乃蛇毒混合数味烈药炼成,毒性猛烈,能腐蚀臟腑,前朝曾流於黑市,早被明令禁绝。此物怎会出现在宫宴之上? 悦贵人有点心虚。 ……怎的楚念辞竟然似乎知道,没有喝那杯酒! “查她方才饮过的酒!”皇后厉声道。 宫女颤巍巍呈上纯贵人用过的梨花白酒杯。楚舜卿接过一嗅,頷首:“杯中有毒。” 伺候纯贵人的宫女伏地颤抖:“奴婢……亲眼见小主饮了一杯藺秀女敬的酒……” 话音未落,藺景珏突然捂住腹部,喉中发出“嗬嗬”怪响。 她想呼救,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啊……”一声悽厉的惨叫从她喉中迸出。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 长发披散,身下迅速漫开一滩刺目的猩红。 “景珏……太医,快传太医……”藺皇后惊惶的哭喊瞬间盖过了一切喧譁。 第100章 楚念辞与淳太妃达成交易。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楚念辞与淳太妃达成交易。 楚念辞带著团圆出了殿门。 走至拐角,就把斗篷脱下。 让团圆至侧殿叫了悦贵人身边素云过来。 把那斗篷脱下,交给她道:“你家小主好意,但我不能收,我马上去看斕贵人,麻烦你穿上这个,在前头引路。” 素云对悦贵人计划是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他这是扯谎不肯相信。 正当她准备找藉口脱身时,忽觉右胳膊一麻,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僵住了。 楚念辞手上金针刺在她的身上,笑道:“这针上边的毒叫一夜倒,你若不听我的命令,拿不到解药,明天就会没命。” 素云嚇得脸色骤变,却未然全信,只咬著牙不作声。 “你看看你手上有一条红线,若是长到胸口就没命了,”楚念辞哼笑,“你走在我的前面。” 素云把能动的左手抬起来一看,果然有一条红线,已经长到了胳膊上。 嚇得浑身轻颤,便咬咬牙,披上了斗篷走在前面。 楚念辞与团圆各穿一件绿蓑衣跟在她后面,往毓秀宫而去。 外头正下著雨。 她定了定神,与团员手挽手,摸了摸戒指里藏的金针,心下稍安。 寒风中隱约传来整齐的靴声,是一队巡宫侍卫正往这边来。 她连忙拉著团圆躲进路旁的梓树林里。 林子里光线昏暗,雨声也更清晰。 两人往里走了一小段便停下,屏息等著那队侍卫过去。 待靴声渐远,楚念辞刚要鬆口气,身后却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不是侍卫那种整齐的声响,而是踩在湿叶上的、谨慎的细响。 她心头一紧,扶著团圆的手缓步往林子另一头挪。 园中古木参天,假山叠石,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森冷。 沿途只有零星几点迎春,在雨中瑟瑟开著。 一个披著黑斗篷的侍卫,沿著小径急急朝素云追去,那人从后方猛地箍住素云,朝素云后颈斜劈一掌,將素云打晕,扛著人急急去了。 团圆嚇得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 楚念辞倒鬆了一口气,安抚的拍了拍小侍女的手。 又走了几步,猛地顿住脚步。 “不对,”她低声道,“昨天我才替斕贵人诊过脉,脉象平和,怎会突然毒发?” 上当了,得赶紧回去。 “小主,那现在……”团圆话未说完,楚念辞已听见另一侧传来窸窣声。 那声音极轻,混在雨里,像风颳过树梢,远处宫殿的亮光,隱隱照到地上一条男人高大瘦长的身影。 她拉著团圆正要往旁躲,身后脚步声已迫近! 就在此时,一道修长身影忽地从旁侧掠出,宽肩窄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侧身將楚念辞前路堵住。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楚念辞反应也极快,指尖金针已暗暗弹出,隨时准备出手。 那人只是与她一触即分。 “念辞……”男子缓步走近,高大身影在夜色中压来。 楚念辞已能看清他眼中微亮的光。 俊眉星目,高冷疏离的苍白面孔,正是藺景瑞。 “还请称呼我慧贵人。”楚念辞冷冷地说道,“麻烦让路。” 他竟是悄悄尾隨她出来,团圆张大小嘴,戒备地盯著他。 “你为何总对我这般冷淡?”藺景瑞唇角微动,清冷俊朗的脸上隱约透出一丝不甘。 “真真好笑,”楚念辞冷冰冰道,“你总这样夹缠不清,无非要看著我名声尽毁,过得如你一般狼狈。” 她毫不客气地撕下他的面具。 “你……你为何这样想,我真是放不下你。”藺景瑞恍若挨了一个耳光,面露薄红。 “拜託你別这样自欺欺人了,说得这般深情。” “你不过不甘心陛下將我抢走,想找补而已。” “都到这地步,还想诱我上手。“ “你就如三岁小孩抢糖吃,舔到了才肯善罢甘休。” 一字一句,楚念辞说的毫不留情。 每说一句便冷笑一声。 就如同手剥洋葱一般,一层又一层,彻彻底底的將他心底的那点不甘,毫不留情地撕剥出来。 “你……好狠的心。”藺景瑞羞愧交加。 “狠心,”楚念辞语气平淡地反唇相讥,“比之你的心肠,仍技差一筹。” “你如今深受圣宠,”他愧到极点反笑了,笑容中带著阴鬱,“午夜梦回时,可还会想起我们在扬州的日子?” 这话听得楚念辞牙酸,却只笑了笑道:“你这番深情表白,还是留给我妹妹吧。” 她说著,慢慢往后挪了半步,“告辞。” “如此甚好,那我送你一程。” 楚念辞:“……” 他在说什么? 眾目睽睽之下若让他送回去,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团圆正用刀样目光,瞪著他,想將他戳一个洞。 “相送就不必了。”楚念辞道,“早就说过,我们之间早已如云散露消,你若还要纠缠,除了自取其辱,还想拉上全家。” 听她如此说,藺景瑞咬咬唇,目现犹豫,犹自不甘道:“我欠你的,你欠我的,来日总是要还的。” 说著,一双眼望著她,竟又上前半步,自然而然地为她拂去披风上沾著的雪沫。 楚念辞指尖金针已蓄势待发,他却適时停住,只细心拂去雪粒,未再逼近。 她趁机一闪,越过他,拉著团圆急急往日赶。 藺景瑞远远跟著,陪她们走回。 她们仨走到交泰殿附近的时候,淳太妃与云姑姑正从侧殿出来。 看见三人一前一后回来。 饶是云姑姑老成持重,微微惊异地张大了嘴,“太妃,奴婢怎么好像看见,藺世子与慧贵人一起回来。” “你眼花了吧,”淳太妃也有点惊讶,但转眼就恢復了平静,“看错人了。” 楚念辞也看见淳太妃。 见她看见自己与藺景瑞一起回来,不觉得皱了一下眉头,又思及自己消失了那么长时间。 等会儿万一人问起来会是很麻烦。 楚念辞立即上前两步,向淳太妃俯身一礼,端正行礼:“太妃娘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您是否时常夜不能寐,近三更时还会忽冷忽热,额头后三寸处伴有隱痛?” 淳太妃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你如何得知?” 一旁的云姑姑已皱起眉:“慧贵人莫非私下打探太妃病案?” “姑姑误会,只是那是为太妃正臂时,偶然摸到脉象时察觉,“楚念辞不慌不忙转向云姑姑,唇角含笑:“云姑姑,若我说能治好太妃这症候,治好了,我赏您半年的月例,治不好,我倒赔您一年月例,您看如何?” 云姑姑一怔,心里飞快盘算。 这……怎么算,似乎横竖都不亏,她眼神动了动,却没立刻接话,却也没再反驳。 淳太妃静静地打量著楚念辞。 好厉害的小丫头。 竟然当眾就敢贿赂他身边的姑姑,只不过这种打赌的方式,自己不但说不出什么来,还颇觉有趣。 於是浅笑著缓缓开口:“慧贵人真能治本宫这头疼的旧疾?” “摇唇鼓舌,只能骗人一时,却骗不了长久,您若见我说话不作数,再来问罪也不迟。”楚念辞抬眼,目光清亮纯正,不像心虚撒谎。 淳太妃指尖轻轻摩挲袖口。 她记得那日楚念辞一托便治好了她的脱臼,確实有些本事。 片刻,她抬起眼:“贵人这般说,只怕是有什么条件吧?” 楚念辞笑容未变,声音压低了些:“稍后若有人问起我去了何处,还请太妃帮忙转圜一句。” 她很聪明,绝口不提藺景瑞,因为只要说与自己一处,自然不会说那事。 淳太妃望著她,心中权衡。 半晌,她轻轻嘆道:“罢了,看在那日你援手的份上,今日便替你圆这一次。”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我这头疼……” “娘娘放心,”楚念辞恭谨垂首,“来日奉上祛风丸,必让您安睡到天明。” 听见“祛风丸”三字,淳太妃目光亮了亮,她听说过这是治头风的好药。 於是抿嘴笑著点了点头。 楚念辞暗暗嘆口气,深深一拜,转身进殿。 她追求的成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和权柄。 有时候细想想,她真人走上了顶尖的位子,也是应当应分。 毕竟她因此经歷了这么多呕心沥血鉤心斗角。 云姑姑看著她如玉竹般笔直背影,面色阴晴不定,小声问淳太妃:“娘娘,难道您真的想帮她?” “能言善辩,聪明伶俐,胆大心细,头脑灵活,她只入宫一月便在陛下身边如此得宠,岂是我们动得的了?况且就算我不帮她,本宫料她必有后招,不若卖她一个人情,日后她定非那池中之物,犯不著为了这点小事,与她结下樑子。” 楚念辞回到殿中,酒宴才进了三巡,正是酒热耳酣之际。 回到座位,嘉妃说一切无恙,她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坐在席间的藺景珏见她好端端走进来,惊得手中酒杯一颤。 酒水泼出…… 泼在身边一位秀女的衣袖。 她也浑然不觉。 心中只差诧异…… 她怎么会安然回来? 此时不是该药性发作被人淫辱、哭著跑回来,狼狈失態才对吗? 藺景珏惊讶地小声叫了出来。 她脸色霎时白了。 指尖紧紧攥住杯沿,脑中一片混乱。 半?后,她才强作镇定地垂下眼睛,却掩不住眼中那抹慌乱与不可置信…… 第105章 端木清羽招来精奇嬤嬤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05章 端木清羽招来精奇嬤嬤 淳太妃其实一直站在殿门边的窗下,隔著纱帘,把里头的情形看了个真切。 她起初是犹豫的。 这慧贵人值不值得自己伸手? 宫里最忌讳蹚浑水,帮错了人,就是惹一身腥。 直到她看清皇帝那不加掩饰的偏袒,又见楚念辞被几人轮番逼迫,神色竟始终镇定无惊。 这份定力,绝非池中之物。 她才终於迈出这一步,推门进来。 竇太后见自己妹妹亲自出来作证,心知这事已经难以转圜。 她面上不显,只含笑问道:“妹妹,哀家看你方才饮多了出去,这会子可好些了?” 淳太妃在太后身侧坐下,不紧不慢道:“出去散了散步,已无大碍,远远听见殿里乱鬨鬨的,放心不下,便过来瞧瞧。” 她顿了顿,笑意温和,声音不温不火:“幸好来了,不然今日可真要六月飞雪了。” 藺皇后攥紧了手指,咳了两声,不甘心地追问:“太妃方才……当真与慧贵人在一起?” 淳太妃端美脸上浮出淡笑,语气和蔼从容:“適才我在太液池边醒酒,恰巧遇见慧贵人,我二人聊得投缘,便多说了会子话。” 太液池。 她报出这地名,殿中眾人便信了大半。 二人事前绝无对供,说的地点却分毫不差,这便不是能编出来的。 淳太妃见状,仍笑著,侧头对身后侍女道:“云汐,你来说。” 云姑姑跪地稟道:“娘娘与慧小主在太液池畔散步,二人相谈甚欢,后来慧小主怕误了宫宴时辰,才匆匆先回殿中。” 淑妃见状,便想做个顺水人情。 当即扬眉一笑,朝端木清羽娇声道:“臣妾怎么说来著?这事本就与慧贵人无关。” 藺皇后不理她,只强撑著精神,目光紧紧盯著淳太妃:“太妃说恰巧遇见,这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 淳太妃端起茶盏,不疾不徐:“所以说无巧不成书,今日若非本宫遇著她,她岂不就要平白受冤?”她转头看向楚念辞,目光温和,“本宫与慧贵人,倒是有缘。” 竇太后精明过人,一眼便看出自己妹妹在替那她周全。 只是她一时想不通,淳太妃向来不涉六宫是非,今日为何破例? 但眼下情势如此,她也不便细究。 “哀家这妹妹,向来实诚,从无虚言。”太后淡淡开口,算是认了这份证词。 藺皇后仍不甘心,话锋一转:“那方才慧贵人自己,为何不提与太妃相遇之事?” 淳太妃垂眸饮茶,並不接话。 侧头一眼轻轻落在楚念辞身上。 帮到这儿了。 下面,你自己来。 楚念辞心下瞭然。 太妃这是在考她。 若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那今日这份援手,便算白给了。 她不慌不忙,盈盈一礼,抬眸时神色坦然:“回皇后娘娘,非是臣妾不提,而是不敢提。” “哦?”藺皇后挑眉。 楚念辞正色道:“其实臣妾本是被一个小太监骗去斕贵人处,走到半路才醒过神……斕贵人若真有事,怎会不派贴身宫女?正迟疑时,恰遇太妃娘娘……” “臣妾见娘娘面色不佳,想起自己通些医理,又恰巧带著一味可治头疾的丸药,便斗胆赠予太妃。” “后来下毒之事牵连到臣妾,臣妾不是不想说,只是若把太妃隨便牵扯进来,倒像是挟恩图报,臣妾心想,皇上圣明、太后英断,定会还臣妾清白。” 端木清羽目光露出讚许之色,唇角缓缓弯起:“慧儿寧愿自己受屈,也不愿意牵扯旁人,有古君子之风。” 太后亦微微頷首。 藺皇后脸色发白,仍不甘心:“这未免也太巧,太妃……” “皇后。”淳太妃打断她,声音却凉得像浸过井水,“本宫与慧贵人素无交情,犯不著替她扯谎。” 藺皇后语塞。 端木清羽起身走到楚念辞面前,伸手扶她:“朕知你心地纯善,不致如此不堪。” 楚念辞搭著他的手正要站起,身子一软,端木清羽连忙抱著她。 眾目睽睽之下,她垂下眼,耳根泛红。 藺皇后咬牙別过脸。 淑妃攥紧帕子,眼底满是压不住的不悦。 竇太后笑著打圆场:“好好一个宫宴,险些演成竇娥冤,来人,给慧贵人搬张椅子来,跪了这半晌,等下让太医好生瞧瞧膝盖。” 宫女机灵地將椅子放在端木清羽身侧。 楚念辞稳稳坐定。 端木清羽这才鬆开手,退回御座。 垂眸时,唇角那点笑意已如云露散尽,端木清羽垂下眼,沉吟片刻后,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弯淡影如一把弯刀。 端木清羽眸光如冷电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素云、玉苗,还有之前作证的那几个御膳房宫女,以及造办处的太监。 “去把暴室精奇嬤嬤费氏叫来。” 话音刚落,那几人肩膀猛地一缩,像被人掐住了后颈。 费氏。 宫里有名的活阎王。 折磨人不见血,落她手里,求死都是奢望。 藺皇后攥紧了扶手,指尖泛白。 悦贵人嘴唇唰地褪了血色,两腿打颤,怎么都稳不住。 楚舜卿额头冷汗密匝匝渗了一层,拿帕子摁都摁不干。 满殿落针可闻。 不多时,一个老嬤嬤低头进来,步子又稳又快,她满脸褶子,眼神却阴沉沉不见底,扫一眼殿內,也不多看,径直跪下:“奴婢费氏,叩见皇上。” 连太后,皇后都没瞧一眼。 看来只听皇帝的。 “去,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端木清羽声音冷得像淬过冰,“让她们现在就说实话。” 费氏咧嘴一笑。 那笑容乾巴巴掛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像核桃上长出了鬼脸,比哭还瘮人。 “陛下放心。”她回头,目光从几个宫人脸上慢慢刮过,像在挑案板上的肉。 然后从裙底摸出一个小木盒,“啪”地打开。 里头齐齐整整排著十几根细针,针尾泛著冷光。 “奴婢这手叫『仙人登梯』,”她嗓音沙哑,不紧不慢,“就这几个货色,能挨过三针的,奴婢就算是砸了招牌。” 她扫了一圈,盯住素云,见她仍梗著脖子。 “这个骨头硬,”她点头,像真有几分满意,“好,奴婢就拿她开头。” 话音没落,那只枯枝似的手已攥住素云头髮,往下一扯。 素云被迫弯腰,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 费氏看也不看,针尖精准扎进脊骨缝隙……没入。 楚念辞和几位太医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人身上最痛的地方。 素云整张脸瞬间扭曲,嘴张到极致,竟发不出声……骨头缝里钻出的酸、麻、痛,像有蚁群啃著脊髓。 殿內没人敢喘气。 只有费氏那干哑的笑,像生锈的刀刮过锅底。 果然,针才进去一寸,素云整个人就像过电似的剧烈抽搐起来,她两眼直往上翻,却昏不过去,嘴角咬得稀烂,悽厉的惨叫瞬间响彻大殿。 “皇上……太后……奴婢招……奴婢全招……”她整张脸痛苦地扭曲成一团,几乎变了形。 端木清羽喉咙动了动,下意识用袖子掩了下口,想吐的样子。 冷声道:“罢了。” 费嬤嬤听见,嘿嘿乾笑两声,意犹未尽地拔出针,低头退到了一旁。 素云缓过劲来,嘴角已经咬得稀烂…… 她全家的性命都捏在悦贵人手里。 此刻只有自己把罪责全顶下来。 “是奴婢……是奴婢恨慧贵人,”素云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她害我家小主丟了嬪位,还屡屡顶撞,奴婢私下弄来阴阳壶,买通御膳房的宫女,想在宫宴上毒死她,又怕被人发现,前几日遇上藺家小姐想进宫,就顺水推舟让她下手……没承想会误伤这么多人……” “这话说不通。”楚念辞声音清冷,不疾不徐,“你一个小小宫女,哪来的本事使唤御膳房、造办处?又凭什么说动伯府千金替你动手?漏洞太多。” 淑妃满脸不相信:“费氏再给她扎几针,让本宫好好瞧瞧!” 精奇嬤嬤垂首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可光是这话,已把素云嚇得浑身筛糠。 她生怕那老嬤嬤真再动手,终於撑不住了,慌忙改口:“是……是我家小主,她知情的!” “你……你敢血口喷人,反诬主子!”悦贵人脸色惨白,猛地衝上前,扬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素云脸上。 素云捂住脸颊,连哭都不敢。 楚念辞淡淡转向御座:“陛下,孤证不立,方才指证臣妾的那两个御膳房宫女,也该请费嬤嬤问一问。” 那两个宫女“扑通”跪倒,几乎趴在地上。 “你们谁看见我进了御膳房?”楚念辞问。 一个宫女哆嗦道:“奴婢……只瞧见您往毓秀宫方向走……” 另一个头埋得更低,声音发虚:“奴婢……只看见背影……” “方才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楚念辞不再看她们,委屈地望向端木清羽,“皇上,求您还臣妾一个公道。” 端木清羽星眸微沉,眼底已浮起不耐与厌恶。 这不是捕风捉影,是存心诬陷。 “把涉案所有人也拖去暴室,让费氏仔细盘问。” “奴才招!奴才全招!”不等他说完,造办处那太监已膝行上前,他们情愿死也不愿落在费氏手里。 於是以头抢地,哭喊出声,“是悦贵人亲自来定做的阴阳壶。” 御膳房两个宫女见状,魂都散了,连连磕头如捣蒜:“是、是悦贵人买通奴婢……奴婢是一时糊涂……” 一切终於对上了。 悦贵人浑身剧烈一颤,像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软软瘫倒在地。 “费氏。”端木清羽只淡淡地喊了一声。 费氏慢慢朝她走过来。 悦贵人嘴唇唰地没了血色,上下牙磕得咯咯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张清冷素净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冷汗一层层往外渗,顺著额角淌进鬢髮。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拼命往后退,仿佛这样就能藏进阴影里去。 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清贵自持的模样。 “你……你別过来,”她惊恐万状地说,“臣妾愿意招……” 第104章 端木清羽偏袒得太明显……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04章 端木清羽偏袒得太明显…… 楚念辞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跪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震惊与怀疑刺向楚念辞。 藺皇后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猛地站起,身子晃了一下又跌坐在椅子上。 可她又咬著牙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目光如夺命於无形的利器。 楚念辞以为她要过来扇自己耳光。 不料她却走到端木清羽身旁,跪在他的膝下,哀声哭道:“太后、陛下,臣妾自问平日待慧贵人不薄,即便有过几句训斥,也是为她著想,若她因此记恨,大可衝著臣妾来,为何要毒害景珏……她才十五岁啊!” “臣妾最疼这个妹妹,还记得出嫁前,她围在膝边承欢,父母更是將她视为眼珠。” “如今竟死得如此悽惨,求陛下做主……” 说著哽咽著,伏在他膝上哀哀哭泣。 端木清羽侧过脸来,安慰道:“皇后起来,事情还没查清楚。” 说著又转向楚念辞。 楚念辞连忙叩首:“此事绝非臣妾所为,臣妾与藺秀女无冤无仇。” “与另外两位更是第一次见面。” “皇后娘娘既说待臣妾不薄,臣妾为何记恨您,臣妾也从未觉得娘娘有何处对不住我,难道娘娘做了什么亏心事,才如此揣测於臣妾?” 藺皇后被她问得一噎,眼泪盈盈却说不出话。 竇太后蹙眉:“快把皇后扶起来,事情尚未查清,身为皇后,岂能如此失態?” 夏冬连忙上前扶起皇后。 淑妃眼见楚念辞有麻烦。 她是自己名下的人。 若让她今天折在这里,说不定会最后怀疑到自己身上,於是不得不出声:“臣妾以为,眼下证据不足,不宜妄下定论。” 皇后双目泛红,瓮声道:“淑妃,你这是在质疑本宫?” 淑妃脸上浮现冷笑,用帕子捂了一下嘴唇,道:“信口雌黄,隨意诬陷,皇后何必明知故问。” “你……”藺皇后气结,转向皇帝哀伤道,“淑妃平时要点强就算了,可在这件事上,还要当眾羞辱臣妾,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端木清羽沉声道:“皇后痛失亲妹,淑妃说话当留意分寸。” 淑妃撇撇嘴,不吱声了。 端木清羽又看向楚念辞,“你有何话要说?” 楚念辞缓缓跪直,仰头迎上他的目光,面容平静:“臣妾没有做过。” 竇太后冷声问:“你独自离席,究竟去了何处?这问题必须从实回答。” “臣妾只在太液池附近走走散酒。”楚念辞坦然道。 她毫不在乎,反正淳太妃就是看见自己从太液池方向走过来的。 等会儿一定会替自己作证。 “可有人证。”皇后问。 “侍女团圆。” “你自己的侍女,当然会向著你,”悦贵人冷笑,“她不能作为证人。” “你们不相信,臣妾也没有办法,但臣妾没有做过,此事天知地知,臣妾问心无愧。” 藺皇后冷笑:“夜宴时分,宫人多在殿內伺候,你却一个人外出,这么多人指证你,去了御膳房,又碰过那酒瓶,岂是一句问心无愧,就能搪塞的?” 楚念辞不理会她,只望著端木清羽:“臣妾没有去御膳房,更没有碰那酒瓶。” “事到如今,强词狡辩也是无用!”藺皇后冷冰冰道。 “娘娘若执意指认,臣妾无话可说,只求太后与皇上明鑑。”楚念辞俯身叩首,额头轻触冰凉的地面。 心里却想著。 那淳太妃何时能出面为自己做证? 自己要不要主动把她说出来? 不可……若是这样便失了先机。 反而会让人疑心两人之前有什么约定。 她深知绝不能提及与藺景瑞的会面。 那是前夫,若让这些人知道她私下与这人相见,必生出更大的麻烦。 端木清羽道:“你既说没有,那离席后可曾遇见旁人?” “若能证明你未曾进入御膳房,便可洗清嫌疑。” 跪在一旁的团圆几乎要脱口说出遇见淳太妃之事。 却见楚念辞递来一个阻止的眼神,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团圆虽然憨憨的,但优点就是极其听话。 只要楚念辞不让做的事儿。 她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做。 楚念辞抬眸望向端木清羽,见他冷湛锋亮的眼底隱隱有关切。 心中一酸,泪水顿时涌了上来。 珍珠般的泪滴沿著脸颊滑落,恰如梨花带雨,看得人心头微颤。 有皇帝这份关切。 她相信就算入了慎行司,也能有转圜的余地。 转念间,她已决意硬抗到底。 哪怕是走到最后一步,等著淳太妃心甘情愿地自己出来。 她有信心。 一来为了祛风丸,二来为了她是一个聪明的人。 端木清羽见她泪如雨下。 心中不忍,当即吩咐:“传问今夜所有曾出入的宫人,有谁见过慧贵人,重重有赏。” 竇太后与皇后脸色皆沉了下去。 都到了这个地步,皇帝还在维护著她。 拼命地找寻证据。 谁都看得出,皇帝这般反覆查证,存心回护做得实在有点离谱。 已经不像一个帝王,倒像是个情竇初开的少年。 淑妃再反应迟钝也看出来了。 皇帝对他的宠爱当真是已经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 她突然觉得,手中的这把刀已经有点不好把控了。 於是狠狠地咬紧嘴唇,没有在出口帮她说话。 正寂静间,嘉妃忽然从人群中走出,至楚念辞身边跪下,扬声道:“臣妾愿以性命为慧贵人担保,她绝非行此歹毒之事之人!” 说罢重重叩首。 一旁的悦贵人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依我看,慧贵人怕不是早就知道藺小姐进宫,这才指使人下手……若真如此,这心机和手段,未免太可怕了。” “住口!”端木清羽冷声打断,声音冷得如地底吹出来的冷风,“事情尚未查清楚,就在这儿捕风捉影,轮不到你在此妄加揣测,朕信慧儿的品性。” 他说相信自己。 楚念辞眼眶瞬间红了。 这时候还真有点感动。 真没想到他会如此维护自己。 一个连生病时寧可將自己的牙咬出血,將自己手心掐烂,也不吭一声的少年。 一个用自己身体来试探周围人忠心的心硬如铁帝王。 竟然会对自己,如此相信吗? 这……到底是什么感情? 连自己都有点迷惑。 竇太后皱著眉,对端木清羽道:“皇帝如今证据確凿,你维护她可以,只是不要偏袒得太过,若是违背宫规,这后宫还如何整治?” 端木清羽俊顏微微一震。 自己偏袒的过分了吗? 不是……说这种话的人,根本不了解慧儿。 她数次曾在自己生命垂危之时出手相助。 更曾数次出手相救素未谋面的宫人。 慧质仁心,怎么可能是那种心肠歹毒之人。 “太后,朕並不是偏袒,而是认真查证,不使一人含冤,这是朕对后宫所有嬪妃的保证。” 竇太后垂眸道:“但愿如你所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 楚念辞双膝跪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上,渐渐发麻生疼。 地面光滑如镜,映出她苍白的脸。 汗珠顺著鬢髮缓缓滑落,滴在地上,她终是不动声色地跪著。 端木清羽沉默良久,终於道:“慧贵人先回宫吧,朕再查查。” 皇后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到了这地步。 竟不禁足也不降位,只是回宫,然后再继续查证? 这种偏向也太明显。 她心痛地揪成了一团,慢慢侧过脸去,心冷到了极点。 皇帝看著楚念辞,目光深深:“你信朕,朕会查清此事,对你保证。” 楚念辞心头一暖,忍住哽咽,仰头看他,轻声道:“是,臣妾相信。” 她正要谢恩,身后却传来一道微微苍老的声音:“方才……慧贵人是与本宫在一起。” 楚念辞心中终於大大地鬆了一口气。 明知是淳太妃,却故作愕然回头,只见淳太妃正由云姑姑搀扶著立在门边。 淳太妃颤巍巍要行礼,端木清羽已开口道:“免礼,快看座,您刚刚不是回去了吗?” 宫女忙搬来花梨木椅请她坐下。 淳太妃缓缓道:“本宫方才確实准备回去,见殿中人声嘈杂,於是不放心,一打听,才知道发生了这么惨烈的事,幸好回来了,否则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第103章 所有不利证据指向慧贵人……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所有不利证据指向慧贵人…… 慎刑司的人迅速行动起来,宫中气氛顿时紧绷,不断有宫人被带入侧殿审问。 端木清羽扶著太后坐下,又命人安顿好情绪不稳的皇后。 一旁的悦贵人却如坐针毡。 药確实是她下的,可她用的本是软骨散,不知怎的竟变成了孔雀胆和鹤顶红。 闹出人命,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她头脑已经乱成一团酱了。 目光悄悄投向楚舜卿,见她脸色微白,可眼底竟隱约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 悦贵人突然明白了。 这瓶子中的毒,肯定有她的手脚。 想到自己只与楚舜卿接触过,酒瓶也早已送出,眼下並无证据牵连自身,这才勉强定下心神。 楚舜卿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是兴奋,也是后怕。 她终於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报了仇。 如今藺景珏已死,死无对证,那些准备用来陷害楚念辞的人,全是悦贵人收买安排的。 她很小心,一个都没接触。 就算查到最后。 也全是悦贵人背黑锅。 她心里渐渐镇定下来。 淑妃用帕子轻掩唇角,美艷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惶。 她早知宴上会有人动手,却並未阻止。 一来想给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一个教训,二来也打算当眾揭破,显显自己的手腕。 见慎刑司查了半晌仍无头绪,她慢悠悠放下茶盏,望著皇帝柔声开口:“陛下,此事须得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后宫难安,臣妾想著,若从人身上搜不出什么,那毒怕是藏在器具里……不如专查宴上所用的酒器杯盏,或许能有发现。” 端木清羽眉头微蹙:“淑妃所言有理,传令慎刑司,將所有宴上器皿细细再查一遍。” 不久,一只古怪的酒瓶被呈了上来。 主管太监跪稟:“太后、陛下,寻得一只『阴阳瓶』,此物前朝宫廷常被用来行暗害之事,有宫人看见,瓶子是藺小姐带进来的。” 藺皇后大惊失色。 竹青接过瓶子递给太后与皇帝细看,二人神色皆是一沉。 章太医在一旁解释:“这瓶內分两格,可一边装毒酒,一边装寻常酒,陛下您看,瓶上有两个小点,斟酒时按住一个,便能控制流出哪一种。” “好毒的心思。”竇太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藺皇后悲愤的目光倏地落在淑妃身上。 如今她更认定此事必是淑妃所为,至少她是知情的。 否则以她的瞻前不顾后的脑子,不可能想到这一点上。 可是,还是没有证据。 藺皇后强忍悲痛,颤声问:“这么说,我妹妹是因此中毒?她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章太医躬身答:“回娘娘,这瓶子两边都装了毒酒,一边是鹤顶红,一边是孔雀胆。莲嬪与纯贵人饮下的是孔雀胆,而藺姑娘误饮了鹤顶红。” 藺皇后闻言,脸上又浮出痛苦的神態。 淑妃轻声接话,语气假作关切:“娘娘节哀,只是这下手之人虽狠,藺姑娘却也奇怪……为何偏用这阴阳瓶?” “是呀,臣妾瞧见了,这瓶子是她自己拿出来的。”一名秀女哆哆嗦嗦地开口。 “臣妾也看见了,她还特意给莲嬪与纯贵人敬了酒。” 一时间,好几个宫人隨声附和,都说那瓶子是藺景珏自己带进殿的。 “会不会是她为了爭宠,才……” “你休得妄言!”藺皇后虚弱地打断她,嘴唇直哆嗦,“淑妃,我妹妹人都没了,你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吗?” “皇后你冷静点。”太后及时出声阻止。 这事情还没眉目,她张惶失措,不成体统。 藺皇后掏出帕子,抹著眼角的泪水。 “淑妃质疑得在理,”端木清羽俊眉微蹙,扫视眾人,“皇后,朕知你心痛,但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查查藺秀女近日还与何人接触过,特別是御膳房,以及她身边的丫鬟。” 说话间,他目光掠过淑妃,略带讚许。 淑妃心下得意。 陛下终於认可自己了。 慧贵人这把刀还確实挺好用。 她面上却仍是一派忧色。 慎刑司再审藺景珏的贴身丫鬟,最终確认这瓶子的確是她自家带进宫中的。 藺皇后整个人怔住,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妹妹怎么会沾染这种东西? 淑妃轻嘆:“若真是藺小姐自己下毒,岂不是得不偿失,连性命都搭进去了?” 藺皇后气得脸色发青,却只能道:“不会的……小妹虽是自己进宫参选,但她心地纯善,绝不会做这种事。” “皇后,”端木清羽看向她,目光带疑,“你真不知令妹进宫参选?” 这是连皇后都怀疑上。 他怀疑皇后也参与谋害宫嬪。 藺皇后冷汗涔涔,急忙解释:“陛下,景珏是瞒著臣妾进宫的,本想给臣妾一个惊喜……可即便瓶子是她带的,也不能证明毒就是她下的!” “再说了,若是她用这瓶子下的毒,妹妹又怎会中毒?“ “这根本说不通。“ 这说得很有道理,淑妃也无法反驳。 藺皇后说著,她有意无意地瞥了楚舜卿一眼。 这一刻,她突然隱隱约约地感觉到这件事与她这个嫂子有关。 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一种直觉。 楚舜卿心头狂跳。 药確是她给的,却无人能证。 指尖攥紧,唯一知情的只有藺景珏的贴身丫鬟玉苗。 那丫头的弟弟已被她暗中控制,不怕她不听话。 如今,只等悦贵人发出指令…… 便发出最后的攻击,把这一切全部推到楚念辞头上。 她不断地用眼睛去瞟悦贵人,心中暗暗焦急。 如果不採取攻势的话,到时候这些罪名就会落实到自己头上。 果然,悦贵人也意识到了危险。 清冷疏离的脸上强作镇静,可忍不住双手微微颤抖。 “陛下,”悦贵人强压心虚上前一步,“即便瓶子是藺小姐带的,也未必就是她下的毒,臣妾以为,定是有人趁宴时在外动了手脚。” 她抬起头,道:“恳请陛下严查,方才宴席期间,有哪些人曾离席?又都去了何处?” 端木清羽面色阴沉如水,那双眼却是目光炯炯精明睿智。 嬪妃们面面相覷,一动不敢动。 原本喧闹的大殿,此刻死寂一片。 “查。”皇帝吐出冷冷一字。 圣令既下,无人敢怠慢。 很快便查明:酒席期间,除一人之外,並无其他人离席。 慎刑司主管太监拿著名单,手指微微颤抖,道:“这……这怎么会?” 他也是个精明的,知道陛下这段时间宠的是谁? “说清楚,別躲躲闪闪。”端木清羽道。 慎刑司总管面色发白,说话也有点吞吞吐吐:“只有……只有慧贵人曾离席片刻,再无旁人。”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楚念辞身上。 殿內鸦雀无声。 楚念辞耳边嗡的一声,愕然抬头。 原来对方诱自己出殿是为了这个呀。 她心里微微后怕。 刚刚自己若不是为了稳妥与淳太妃结下联盟。 那……今天这一局还真不好说。 她整了整衣袖,仍静静站著,依礼不慌不忙地回话:“方才臣妾饮了梨花白,有些耳热,便出去散了片刻风。” “敢问慧贵人,外出时可有人陪同?”总管太监问。 楚念辞坦然道:“只带了贴身宫女团圆。” 端木清羽看向总管:“当真只有慧贵人出去过?” “回陛下,是。” 皇帝目光掠过她的脸,见她平静地站在那儿,语气平淡温和:“这也不能证明什么。” 藺皇后的手指一下握紧。 陛下当真偏心啊。 且还是大庭广眾之下偏得这么明显。 刚刚对著自己百般质疑。 对她却如此信任。 这时,一名瘦高宫女忽然跪下:“夜宴时,奴婢曾远远瞧见慧小主……似乎往御膳房方向去了。” 紧接著,藺景珏的贴身丫鬟玉苗也颤巍巍跪了下来:“奴婢在御膳房的时候,遇到慧小主,她曾碰过那瓶子……还,还威胁奴婢不许声张……” 所有矛头仿佛瞬间对准了楚念辞。 几人言之凿凿,犹如她真是下毒之人。 嘉妃忍不住出声:“其中只怕有误会,慧贵人不是这样的人。” 悦贵人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嘉妃姐姐又怎晓得,有些人,人面兽心。” 嘉妃无奈地看了楚念辞一眼,咬唇不知该如何再辩。 太后冷冷地扫来,声音沉肃: “慧贵人,你还不跪下,给哀家老实说清楚。” 第108章 与棋艺精湛的皇帝对弈之道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08章 与棋艺精湛的皇帝对弈之道 两人手牵手步出交泰殿。 远远地听见四方城外一片鞭炮声扬起。 百姓们正在过年。 端木清羽为她拢了拢披风,楚念辞则踮起脚尖,用头顶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顺著微微和暖的春风踏入棠棣宫,一桌热腾腾的晚膳正候著:暖胃的雪梨粥、刚蒸好的酥肉、薄如纸的煎饼,还有酱香四溢的肉包子。 团圆最后端进来的是一盘热腾腾的饺子。 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方才殿中的压抑噁心。 “还是慧儿这儿舒心,”端木清羽坐下,明俊眉宇间倦怠舒展开来,“今晚这些事,实在令人头疼。” 楚念辞盛了一碗梅子汤递过去,声音轻柔:“陛下莫再想那些烦心事了,喝点汤,压压噁心。” 端木清羽接过来饮了几口,胸口的噁心感才压了下去。 后宫妃嬪眾多,可她们敬畏的是帝王,谋求的是恩宠与权势。 唯独眼前这人,知他冷暖,懂他喜恶。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中带著感慨:“幸好有慧儿在,后宫纷扰不断,唯有在你这儿,朕才能真正鬆快些。” “刚刚差点委屈你。”他道。 楚念辞抬眼望他,眸中情意宛然:“臣妾不觉得委屈,因为臣妾信陛下,会查清此事。” 端木清羽凝视著她,心中泛起一丝罕见的暖意。 见惯了战战兢兢、逢迎算计,这般熨贴的懂得,於他而言何其珍贵。 楚念辞已卸了釵环,青丝如瀑散在肩头,坐在灯下,如百姓的妻子般静静地替他盛了一碗饺子。 这般景象。 竟让端木清羽生出一种平凡的安稳感来。 他脱下外袍,墨发如长瀑垂落,姿態放鬆了许多。 “味道不咸不淡刚刚好,”他尝著饺子,“不必再备蘸酱了。” 她一向知道他的口味。 不知从何时起,他看她的眼神里,宠溺中多了一分真心:“你灵巧聪慧,却难得存有纯善。朕会一直护著你,不叫后宫那些污糟事染了你的性子。” 楚念辞低下头。 纯善? 她何尝不想。 可在这深宫里,若只守著这份纯善,只怕早已尸骨无存。 心中这般想著,她面上却浮起一抹羞涩的笑:“陛下信臣妾,臣妾也信您。” 她眼波流转间不经意流露的媚意,如羽毛般轻轻拂过帝王心头。 端木清羽只觉心头微盪。 不知不觉便脱口说道:“藺景珏歹毒,但若无悦贵人里应外合,她也难成事,朕已罢免了礼部尚书,你父亲现任苏州知府……不如调他入京,待明年便递补尚书之位。” 楚念辞心中一震。 知府至尚书,其间何止跃了数级? 多少官员熬尽一生也难攀至三品,帝王竟要为她破格提拔? 她確实需要家世支撑,但绝非此时。 这般擢升必遭朝野非议,更会惊动勋爵世家…… 这会不会是帝王的一次试探? 即便圣眷正浓,她也从未放鬆警惕。 “陛下,”她忽然起身跪下,神色惊惶悽然,“臣妾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端木清羽诧异地握住她的手:“你不高兴?” “陛下厚爱,臣妾感激不尽,但此举不合规矩,臣妾不能接受,”她仰起脸,言辞恳切,“父亲一月內已升迁一次,若再破格提拔,外人定会猜测陛下是因宠幸臣妾而徇私,父亲並无卓绩,万万不可。” 她眼睫微湿,声音轻而坚定:“臣妾怎能忍心让天下人议论陛下用人唯亲,污了您的圣名?” 端木清羽沉默地望著她。 身边之人,谁不想从他这里多得些权势富贵? 唯独她,即便想要,也始终守著分寸。 始终能为自己著想。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的动容难以言喻。 在这冰冷的墙壁里,她是朕唯一感到过温暖的人。 正因如此,他更想將一切好的都给她。 “起来吧。”他亲手扶起她,揽入怀中轻嘆,“朕知道了。” 楚念辞低著头,却別过脸去。 虽然父亲的官位不能再升了。 但她却想为母亲爭一爭。 於是道:“陛下尝尝这道虾仁鲜肉饺子,肉质鲜嫩,很是爽口呢。” 帝王哪能瞧不出她神色不对。 他放下茶盏,温声问:“又不高兴了?” 楚念辞眼眶慢慢红了,摇了摇头:“没什么……臣妾只是忽然想起,臣妾的娘是个商户女,父亲如今做了知府,越发不般配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娘性子倔,当年硬是不许那清倌人进门,与父亲闹掰,往后父亲再升官,只怕她更要受气……臣妾有时候想,若人有下辈子,娘寧可嫁个庄稼汉,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不嫁官宦人家了。” 帝王听她这样说,心头便软了。 他早知她母亲出身低微,却不承想她心里压著这样的事。 儘管自己的母亲是皇后。 何尝也不是有这样的屈辱委屈。 他沉吟片刻,开口时语气更温和:“你父亲的职位,容后再议,先给你母亲封个四品孺人……有誥命在身,便无人敢轻慢,你父亲,也会待她好些。” 楚念辞一怔,隨即面露惊喜,却又似有几分不安:“可、可这不合规矩……” “好了。”帝王打断她,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朕意已决。” 楚念辞抿唇一笑,眉目弯弯,温驯地低下头:“臣妾谢陛下恩典。” 四品孺人。 母亲有了誥命,那清倌人这辈子都別想进门了。 她不急。 对她的自私自利的父亲。 她要让他步步高升,尝尽风光,利用完了,再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亲眼看见这一切塌下来。 那才是最狠的报復。 所以,在父亲还有用之前。 她不会动他。 窗外夜色渐深,棠棣宫內暖意氤氳。 两人用了膳,洗漱过后,便坐在窗边下棋,敬喜与团圆就坐在小几边,四个人像一家人似的,看两人下棋。 棋子落下,清脆有声。 团圆近来常陪李德安下棋,也勉强能看懂一些。 敬喜常陪皇帝下棋,也是箇中好手。 端木清羽棋艺师从瞭然大师,大夏没几个人能与之相抗。 两个人见慧贵人与皇帝下了那么久。 心中不由佩服,都不约而同地盯著棋局,盼著能学到一点技艺。 可眼前皇上和主子的棋路,两人却越看越糊涂……这布局怎么从未见过? 莫非是什么新奇的玩法? 两人不由看得更认真,心想可得仔细记下,回头好学学。 正琢磨著,只听楚念辞嗔道:“陛下专欺负臣妾呢,臣妾不玩了。” 端木清羽抬眼瞧她,眼里带著笑意:“朕与你下棋才舒心,怎么能不玩呢?朕不许。” 和任何人下棋总要费心算计,唯独和她对弈,轻鬆又自在。 他越发觉得两人之间有种难言的默契,心情颇好,隨口道:“好啊,慧儿技艺越发精湛,堪称落子成花。” 楚念辞忙谦虚道:“臣妾哪有这本事,不过是跟著陛下学罢了。” 团圆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棋艺精湛? 敬喜更是摸不著头脑,什么落子如花。 两人揉了揉眼睛,只往整个棋盘上一瞧。 哎呀! 这哪里是在对弈? 黑白棋子分明在棋盘上拼出了歪七扭八的花朵!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无语。 “陛下惯会取笑臣妾……”她假意嗔怪。 “相反,朕觉得你深知与朕对弈之道。“端木清羽笑道。 楚念辞也回了一个如三月春江之柳般明媚的微笑。 大夏高手眾多,他为什么要和自己下棋? 楚念辞认为与他对弈的秘诀,是放鬆神经,不爭高低。 胜负並不重要,让他感到彻底的放鬆与愉悦,才是第一位。 帝王在她这里得到的轻鬆快乐越多,她在他心中占据的位置,自然也就越重,越特別。 两人一直消磨到深夜。 端木清羽揽著怀里人,闻著她身上那股清雅的香气,他有点心猿意马,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身上轻轻摩挲。 楚念辞揽著他的脖子,撒娇道:“陛下,新人进宫了,马上要分宫,棠棣宫会不会也要进新人?” 她垂著眼,声音放得很轻。 因为藺景珏的死,如今她和皇后已经势成水火,淑妃这头还不能丟。 她如今虽算是淑妃这条船上的人,可她那性子阴晴不定,谁知道会出什么么蛾子,万一塞个新人进来,那可真是膈应人。 端木清羽看她那副模样,倒觉出几分意思来。 他略一沉吟,道:“这儿是朕与你的清静之地,暂不安排新人进来了。” 楚念辞一怔,隨即眼底漫上掩不住的欣喜。 她低头抿著唇,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像是努力压著嘴角。 这里,她可不想让別人住进来……只是只怕淑妃不会同意。 今晚,她与皇帝手牵著手离开。 她已经能想像的淑妃妒火了。 此时此刻,玉坤宫里瓷器碎了一地。 “本宫不要这把刀了。”淑妃横著娇媚的眼睛,对著跪在地上的绿翘说。 “你给我想个办法,除了她……” 第107章 孔雀胆毁了白芷若形象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孔雀胆毁了白芷若形象 隔壁隱约传来莲嬪的呻吟…… 娇若鶯啼,让人心魂欲碎。 端木清羽却置若罔闻,一夜风波让他无心怜香惜玉,恨不得马上离开。 “皇帝。”太后从背后叫住他,面露忧色。 这个养子姿容绝世,心性却深不见底,活了大半辈子,太后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透他,正因看不透,她才不得不更谨慎地安排些新人进来。 竇太后望向端木清羽的目光带上痛心:“皇帝,莲嬪与纯贵人入宫时,她们父母千叮万嘱,將人託付给哀家……如今却在宫里遭这样的罪。” 她声音低缓哀伤,“哀家恳请陛下,多加照拂,莫让老臣寒心,若能让她们住在养心殿的暖阁,哀家也可略略放心。” 话音落下,端木清羽回过头来,面露一丝犹豫。 淑妃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太后让那两个丫头入住养心殿,明摆著就是让这两人趁机获得皇帝的怜爱,寻找机会侍寢。 她本还指望今夜能把皇上请去玉坤宫…… “太后心疼妹妹们,臣妾明白,”淑妃当即柔声接话,媚眼流转望向端木清羽,“可她们身子还未养好,陛下也累了一天,不如送到储秀宫慢慢调养……” 她话未说完。 太后忽然掩口低咳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肩头轻颤,脸色越发苍白:“皇帝若不允……哀家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近来病体初愈,这一咳,整个人仿佛都虚弱了下去。 端木清羽微微一怔,这才发觉太后竟已苍老了这么多。 在他记忆里,这位养母从来雍容从容,何曾有过这般失態? 太医说过,她的身子再经不起忧思气恼。 端木清羽蹙著一双俊眉,终究心软了:“母后宽心,儿臣过去看看。” 说罢起身朝隔壁走去。 淑妃气得暗暗咬牙,忙向楚念辞递眼色,盼她能將皇上劝回来。 楚念辞却只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看戏般的弧度…… 好戏,这才要开场呢。 淑妃见她唇角微翘,並不回应自己的暗示,虽气恼不解,却也只得跟上端木清羽。 屏风后,纯贵人仍昏迷未醒,莲嬪白芷若已能勉强坐起。 白芷若一见端木清羽,泪花珍珠般不断涌出那双莹莹美目,沿著苍白脸庞滑落下来。 她娇美容顏是这批新人中最出眾的,这一哭,便如牡丹流泪梨花带雨…… “陛下,臣妾好冤枉。”她娇娇柔柔地道。 今夜虽不能侍寢,但只要引得皇上怜惜,带去养心殿照料,往后恩宠便有了指望。 端木清羽露出怜香惜玉的不忍来,上前坐在榻边。 白芷若挣扎著,颤巍巍抓住他的袍?,泪珠簌簌而落:“陛下……臣妾无端受害,实在害怕极了……在宫里举目无亲,还望陛下怜惜,让臣妾住在养心殿……” 她娇柔美貌中,带上苍白脆弱,更添几分梨花带雨的柔弱。 寻常男子见了,只怕早心软成一团。 端木清羽目光落在她脸上,果然缓和了几分。 白芷若见状,哀泣得越发淒楚,死死地拽著他的袖子。 端木清羽正要俯身握住她的手安慰。 忽地,他俊美的眉头一皱,轻轻嗅了嗅道:“什么味道?” 眾人这才察觉,紫铜香炉中沉水香的馥郁里,混著一股难以形容的腥味。 楚念辞忽然上前一步,拦在了他身前,“陛下小心……她裙子上有血。” “莲嬪娘娘、娘娘裙子上有污秽……”一个小宫女眼尖,低呼出声,同时捂住了口鼻。 眾人视线瞬间聚焦…… 白芷若浅碧的裙角上,赫然染著一片暗绿色的污渍。 楚念辞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孔雀胆又名『肛漏毒』,中此毒者,不论轻重,皆会有后遗症,病中会失禁渗漏,这痕跡,怕是娘娘方才情急之下不慎漏粪……” 她没再说下去。 可意思已明明白白。 那是从粪门渗漏出来的污秽。 眾人全都露出噁心之色。 淑妃本就看不惯白芷若这做作的姿態,此刻岂会放过机会,当即厉声斥道:“自己身子不净,也敢靠近陛下,这样子怎么能到养心殿去污染圣洁之地……” 她话未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端木清羽已脸色发青,猛地捂住口鼻,转身疾步而出。 白芷若瘫软在床榻上,嚇得连眼泪都不敢流了。 一脸悽惶,脸上血色尽褪,羞愤得浑身发颤。 怎么会……偏偏是这种不堪的毒发后遗症状?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还没说完,她泪如雨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簌簌而下。 可屏风外端木清羽却再未走近一步,只捂著鼻子一阵乾呕。 楚念辞心想端木清羽此刻別说太后的情面, 便是八匹马也拉不动他回头进屏风。 楚念辞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太尉三番四次让白嬪害自己。 今天白芷若又大殿之上当眾阴阳自己,如今,她裙底一片污秽。 这丟人丟到家,何其畅快? 他们想杀自己,她没能力反扑之前,却想先诛心。 端木清羽站在那儿,温和安慰:“朕知道爱妃无辜,朕已为你诛杀元凶,討回了公道,你先住到储秀宫,安心养病吧。” 白芷若心一沉。 她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这毒竟有如此不堪的副作用,彻底打乱了她的谋划。 白芷若却忽然挣扎著起身,泪眼朦朧地望向屏风方向,哀声道:“陛下若因此厌弃臣妾……臣妾还不如死了乾净!” 说完便做势要向床柱撞去。 “拦住她!”端木清羽立即喝道,却动也没动,“爱妃好好养病,莫做傻事。” 好深的城府手段。 若不是帝王那点不为人知的洁癖,进去这一扶,局势变能瞬间翻转。 楚念辞冷眼旁观,心中清明。 上辈子白芷若与玉嬪联手,升到贤妃与淑妃分庭抗礼,岂是简单角色? 她从不指望单凭此事就能將对方彻底扳倒。 但经此一遭,从此他看见白芷若,便会將她与污秽连在一起。 对於靠美貌与柔弱姿態立足的白芷若而言,这无异於根基已毁。 前世她爭宠最大的筹码,便是那副娇柔绝艷的模样。 可如今,这份“娇美动人”已被孔雀胆彻底污了痕跡。 端木清羽再未多言,只匆匆转身,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屋子,临走还握著楚念辞的手:“慧儿,朕噁心……去给朕煎一剂清新茶。” 说完,便牵著楚念辞的手,快步离开。 留下一室诡异的寂静,与瘫坐在床、面无人色的白芷若。 她精心维持的形象,全毁了。 太后见皇帝头也不回地离去,心知今夜事已难成,面上不露分毫,只轻轻嘆了口气:“罢了。” 隨即搭著淳太妃的手,仪態端方地出殿而去。 淑妃眼睁睁看著端木清羽拉著楚念辞一同走远,心头那股酸涩与恼火直往上涌。 她最不能忍受的。 就是陛下对別的女人上心。 虽说楚念辞是自己的人。 可见陛下如此宠爱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选的这把“刀”似乎过於锋利了,若掌控不好,恐怕反伤己身。 她有点开始后悔这个决定了。 正暗自气闷,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白芷若已勉强撑起身子,抹著脸上的泪痕,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轻讥。 她何等机敏,早已看出皇帝对慧贵人的宠爱,已经超过了她的想像。 而现在能唯一利用是淑妃眼中的妒恨。 压下满腔羞愤,她迅速恢復了平静,语带挑拨:“淑妃娘娘,今夜陛下本该是陪您回宫的吧?怎么最后……反倒带著慧贵人走了?” “只怕现在陛下心里,只有慧贵人。” “够了!”淑妃脸色发黑。 脸色铁青,猛一回头,瞥见她身上那件与自己款式相近的衣裙。 “轮得到你来挑拨?”淑妃火起冷声斥道。 “娘娘息怒,臣妾失言了。”莲嬪惶恐地说著,嘴角却挑起一抹微笑。 “养好你自己的伤吧。”说完,她拂袖欲走。 白芷若望著她的背影,轻轻补了一句:“娘娘慧眼,选了一把好刀,只是刀太利,还望日后用时,小心別割了自己的手。” 淑妃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並未回头,径直离开了。 殿內终於彻底沉寂下来,唯余白芷若独自坐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 住进储秀宫,等於没有分封宫室,她只是名义上主位。 她已打听过,宫里最好的殿阁,是玉坤宫与棠棣宫。 玉坤宫住著淑妃,她可不想跟她一处,棠棣宫住著慧贵人,没有主位,她住进去就是主位娘娘。 想住进去,淑妃不会帮自己了? 为今之计,看来只有与皇后联手了。 可皇后是太后的人。 与太尉府有天然的仇恨,这得想想办法。 第106章 悦贵人服毒,楚舜卿流放。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悦贵人服毒,楚舜卿流放。 悦贵人彻底撑不住了。 她跪在地上,像倒豆子般全盘托出,声音急颤:“臣妾久不得宠幸,新人一茬茬进来,何时才能翻身?臣妾糊涂,叫人做了阴阳壶,可臣妾只想用软骨散让她们出丑,从未想过害人性命!” 她膝行两步,泪流满面:“那鹤顶红、孔雀胆……臣妾当真不知情啊!” “是楚內医来找臣妾,带藺小姐过来,说什么只要能进宫,什么都肯干,那两种毒药,都是楚舜卿给她的,旁的臣妾一概不知!” 交泰殿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是悦贵人、楚內医、藺秀女三人合伙毒害宫嬪!” “这若不彻查出这几个毒妇,往后宫里永无寧日。” “多亏慧贵人明察秋毫……” 藺皇后整个人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从心口一路凉到指尖。 耳边嗡的一响,眼前一阵发黑。 几乎差点昏倒。 她死死咬著舌头,才不至於再次昏过去。 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竟是亲妹妹与外人合谋,反被毒死。 害人不成,反害己命。 这话传出去,妹妹便是死了也要背上谋害宫嬪的罪名。 连家族都要遭殃。 她绝不能让事情朝这个方向走。 藺皇后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在楚舜卿脸上。 那眼神里有惊惧,有警告,更有一闪而过的,弃卒保车的狠绝。 楚舜卿面色惨白。 她不傻。 皇后那眼神她看得分明。 这是要她把所有罪名一肩扛下。 凭什么? 她不是藺家人,皇后平日里何曾真正照顾过她? 好处没沾著,背黑锅倒想起她了? 事到如今,她绝不可能认。 “你……你为何如此?”藺皇后声音发颤,“本宫平日待你不薄!” “娘娘,这不关我的事。”楚舜卿连连摇头,眼泪汪汪地哀声道,“是景珏她自己求我的,她说只要能进宫,什么都愿意做,那毒药也是她主动要的,她说想第一个侍寢……” 反正人已经死了。 死人不会开口,那便把一切都推给她。 “你……你……”藺皇后脸色惨然,喉中一阵腥甜。 白眼狼。 这女人就是个白眼狼。 这是要把所有罪名都摁在妹妹头上了。 只可惜景珏已死,再不能辩白一句。 看著这二人当眾撕咬,楚念辞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她没兴趣看她们狗咬狗。 “陛下,”楚念辞適时开口,她把重点给拉了回来,“悦贵人背后,必定还有人指使。” “说得是,”淑妃两眼一亮,用帕子掩唇,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小小贵人,哪有胆子做这种事?” 她瞥向楚念辞,眼底多了几分复杂……幸亏她提醒,不然就被皇后这老妇给带歪了。 这刀確实挺好用的,若是自己能掌控得了的话…… 端木清羽看向悦贵人,声音听似平和,却寒意刺骨:“你若供出主使,朕或可留你一命。” 他顿了顿:“朕自问不曾亏待你,你倒说说,谁才是背后主谋?” 竇太后脸色难看起来。 因为悦贵人是她亲自选进来的。 悦贵人盯著地上,太后与皇后的影子。 头不敢抬。 她惨然一笑。 太后只吩咐她阻止白芷若侍寢,是她自己贪心,想把慧贵人一併拉下来。 一步错,步步错,竟闹出了人命。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若供出太后,她活不成,她父母、她全族,都活不成。 可她若自己扛下,太后念在她“忠心”的份上,或许还能救她父母一命。 她悽然抬头,泪流满面:“陛下,臣妾知罪,路是自己选的,罪也该自己担,是臣妾记恨慧贵人,才出此下策……求您看在往日情分,饶过臣妾父母……” 端木清羽冷冷地不带任何感情打断她的话:“费氏,带去她去偏殿,细细审。” 悦贵人清美双眼含泪望著他。 一行清泪无声滚落。 “陛下当真无情……”她喃喃低语。 “若是慧贵人做这种事,您可会把她交给费氏?” 端木清羽冷冷一笑。 他这双眼,开心微笑时,如初春的江水,明俊得能让人如沐春风,而冷笑时,又如冬天的寒冰,能让人冷彻心扉。 他冷冰冰道:“慧贵人不会如此心思歹毒。” 悦贵人淒淒一笑,“臣妾真后悔……为何要进宫……为何要喜欢上您……” 突然,她將涂著艷红蔻丹的小指塞进口中,狠命一咬…… 指甲里藏著的,是提纯后的剧毒。 她猛地捂住肚子,张著嘴却发不出声。 口鼻缓缓渗出血来,身子晃了晃,直直栽倒。 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殿內死寂。 “哐当”一声,不知哪个宫女的茶盘落了地。 这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惊得眾人心头一颤。 端木清羽骤然起身,掩住口鼻道:“別让她死了。” 章太医疾步上前,探了探脉息,又翻看眼瞼,缓缓摇头。 “陛下,救不回来了。”他低声道,“宴上那毒是稀释过的,她指甲里藏的是原毒,浓度高出十倍不止……一口便够了。” 藺皇后脸色青白交加。 心中確实鬆了一口气。 人死了就死无对证。 她忍住哀伤,晃了晃才艰难地站起来,羞愧地上前跪下:“臣妾有罪,没教好妹妹,请陛下责罚。” 淑妃最喜欢打落水狗。 美艷的脸上露出几分惋惜,一双杏眼含讥带讽地看向皇后:“娘娘,都怪令妹太贪心了,既然入选,安分守己便是,偏要还想首次侍寢……臣妾瞧著,心里也难受,但是她也是自食其果,还差点害了旁人,皇后有罪,可皇后家里更有罪,教女不严,才致此惨祸。” 淑妃嘴上说著宽慰的话,可那张明艷的脸上,分明写著幸灾乐祸。 藺皇后胸口剧烈起伏,喉咙涌上一股腥甜,终於没忍住。 一口血喷在袖口上。 这……管教不严之罪看来是逃不掉。 竇太后见她实在可怜,本想开口说句话。 可方才悦贵人的事,自己也沾了一身腥,此刻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端木清羽淡淡道:“皇后確有失察之过,但藺景珏不与你同住,有些事你也鞭长莫及,便罚你禁足三月,扣两年俸禄。” “承恩伯府教女不严,削爵夺职,在家听参。” 话说到这个份上,藺景珏算是白死了。 还连累了藺家失了爵位。 皇后脸色灰败如枯木:“臣妾谢主隆恩……” 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夏冬连忙扶住她。端木清羽吩咐刘太医:“送皇后回宫,好生照料。” 至此,此事终於定了性…… 悦贵人指使藺景珏下毒,楚舜卿提供毒药。 藺景珏中毒身亡,咎由自取。 谢氏教女不严,削去封號。 藺北城褫夺承恩伯爵位。 唯独藺景瑞却不知情,仍保留国舅名號。 端木清羽不愿宫宴丑闻继续外传,损及皇家顏面,一道密令下去…… 所有涉案宫人、太监、宫女,悉数处死。 一夜之间,处理得乾乾净净,命妇们也在太监与侍卫的引领下,陆续离宫。 “楚舜卿向藺景珏提供毒物,革去所有职务,杖刑六十,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充作苦役。” 判决一出,楚舜卿浑身冰凉。 六十杖下去,半条命就没了。 即便侥倖活下来,拖著伤走上三千里,不,她这样子,走不出一百里就得死在半道上。 这和赐死有什么分別? 事已至此,躲不过了。 可她不甘心。前世这时候,自己明明还活得好好的! 怎么办? 她瞥了一眼被抬走的皇后,就算人醒了,也绝不会替自己求情。 情急之下,她望向楚念辞。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前世此时还活得好好的。 他不要这样悲惨地死去。 不!肯定不是真的…… 她明明记得上辈子,楚念辞活得窝窝囊囊,夫君几乎没拿正眼看过她。 而她现在正风光无限。 为什么这一世,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始终觉得,只要她抢走了楚念辞的人生,这辈子一定能过得比她好无数倍。 將对方彻底踩在脚下! 现在去求楚念辞,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可现在唯一的路就是求她。 这时候还要脸,命还要不要? 最终她忍著屈辱,“扑通”跪倒,膝行到楚念辞脚边,一把攥住她的裙摆:“长姐,救我,我也是不得已……寄人篱下,受藺景珏所迫,她是皇后亲妹妹,我不听她的,哪还有活路?求您看在姐妹一场,替我向皇上求求情!” 殿內所有目光齐刷刷聚来。 这是个死局。 求情,便是徇私,不求,便是冷血。 楚念辞垂眼看著她,嘴角轻轻一撇,抬手拂开那只攥紧的手,一眼都没多看。 “陛下,”她转向端木清羽,端端正正跪下,“既是臣妾的妹妹,臣妾只求一事,请陛下赐她个痛快,直接判斩刑。” 楚舜卿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哪是求情? 这是催她快死! “长姐,我是你亲妹妹,”她声音嘶哑,“你为何这般狠心……” 蠢货。 楚念辞心中冷笑。 除了勾引藺景瑞,这个庶妹当真一无是处。 殿中已有人露出不忍。 端木清羽眉头微皱,看向楚念辞,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方才的判决已下,帝王金口,断无收回之理。 “慧儿,朕已下圣旨,绝无更改,”他缓缓开口,“那就先执行杖刑,待伤势好转,再行流放。” 楚舜卿一怔,猛地回过神来。 只要伤一直不好,她就能一直留在京里。 而她恰好有法子,让这伤……一直好不了。 她不再挣扎,死死咬住嘴唇,任由侍卫拖了出去。 这时隔壁的屏风里,扬起一阵欣喜的欢呼,“莲嬪娘娘醒了……“ 淑妃脸色一沉,明显不高兴了。 而楚念辞却嘴角一弯,有好戏看了…… 第111章 藺皇后与莲嬪结盟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11章 藺皇后与莲嬪结盟 除夕夜。 藺景瑞与楚念辞分別后,便在侧殿吃席,突然被一队御林军围住,不准进出,因此对交泰殿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直到离宫时,才有人通知他到丽正门外等候。 他起初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直到看见母亲陪著妹妹的尸首……从宫道上出现。 不过一个多时辰前,他还高高兴兴陪著母亲和妹妹入宫赴宴,怎么也想不到,接回来的竟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仿佛一个炸雷直接劈在了他头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藺景瑞眼前一黑,猛地扶住马车,才没当场晕过去。 周围一切忽然变得很远,又很近。 他喘著气,死死撑著。 过了好一阵,他才勉强稳住心神,向押送的太监打听情况。 当得知妹妹竟在宫宴上下毒害人,最后反而毒死了自己,而帮凶楚舜卿已经被押入大牢时,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他像丟了魂似地跟在马车后面。 不知走了多久,总算回到府里。 父亲和弟弟此时都不在家……八成又去烟花之地鬼混了。 所有事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好不容易请来大夫,谢氏终於被救醒过来。 藺景瑞像泥塑一样守在母亲床前,看著婆子们忙著给她揉胸口顺气,一句话也说不出。 谢氏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她从小最疼这个女儿,生景珏时还落下一身病根。 怎么也没想到,从小娇养大的姑娘,竟死得这么惨、这么冤枉,被人像牲口一样拖了回来……陛下竟还说她是自食其果。 谢氏眼泪没了,只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乾嚎,死死抓著儿子的手:“景瑞,是楚念辞……是那个贱人害死你妹妹的!” 藺景瑞微微一愣,这事儿怎么还扯上楚念辞? 一旁的婆子小声將宫里听来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藺景瑞俊脸冷得像冰,才知道妹妹確实是咎由自取。 可母亲根本就不信。 口口声声说是念辞害了妹妹。 不可能,以他对那个女子的了解。 她虽然对自己冷麵绝情,但在藺府半年,只见她救人没见她害人。 他俊眼沉沉,半晌才道:“陛下已经定了性,是景珏帮著悦贵人害人,结果害了自己。” “不是的……就是那贱人害的!”谢氏激动起来。 “娘,”藺景瑞声音压抑,“陛下只抹了爵位,毕竟还留了我国舅之位,若是再追究下去,说是咱们故意戕害宫嬪,只怕抄家流放都是轻的。” 谢氏向来稳重,此刻却因女儿失了分寸,她嘶声道:“爵位重要,你妹妹的命就不重要?你算什么哥哥?景珏死得不明不白,你该去敲登闻鼓鸣冤才对,这就打算不管了?” 她挣扎著要起身:“给我梳妆……我要进宫见皇后娘娘!” 话没说完,她又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藺景瑞已经躲开了。 谢氏终於慢慢平静下来。 没了胭脂水粉的遮掩,她端庄的容貌再也撑不住,脸色蜡黄,满脸细纹,看著与寻常妇人没什么两样。 只有那双眼睛,透出一股冰冷的恨意。 她冷冷道:“侯爷一夜没回,儿子只想著爵位……一个个薄情寡义。” 身旁的嬤嬤低声劝道:“夫人,您何苦呢?姑娘已经回不来了,这样闹下去,只怕要和侯爷、少爷离了心……” “你以为我目光短浅?”谢氏打断她,“我是为了皇后娘娘,若不能替景珏洗净冤屈,皇后在宫里的位置怎么稳得住?皇后要是倒了,咱们这府坻还能保几天?” 她撑著坐起身,声音嘶哑却坚定:“替我整理头面。我要进宫。” 谢氏已不是承恩伯夫人,所以不能穿命妇衣衫,才到宫门口就被拦住了。 她一连去了好几天,御林军只是不肯放行,直到十几日后,才在丽正门口,遇到了太尉夫人让她上了马车,说可带她进宫。 谢氏明知不妥,可为了报仇,她还是上了马车。 入了宫,她拜谢辞別太尉夫人,去见皇后,藺皇后在人前向来贤惠,虽然禁足,太后为了安慰她,送了许多年礼过来。 宫里的人见太后如此,便见风使舵,也不敢太为难,母女俩匆匆商议后,偷偷一同往慈寧宫递了牌子,求见太后。 谢氏与竇太后年轻时是手帕交,私交甚好。 当年立后时,竇太后力排眾议选了藺家大女儿,也多因这层情分。 谢氏在慈寧宫外跪了一个时辰,终於得了召见。 殿內,竇太后虽与谢氏同龄,瞧著却不过四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端丽,保养得极好。 她头戴点翠凤冠,身著藏青宫装,雍容华贵,一双眼睛看似和蔼,却隱隱透著锐光。 竇太后手里捧著茶盏,垂眸慢慢撇著茶沫。 细微的刮擦声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压得人心头髮慌。 谢氏与藺皇后跪在地上,双膝跪得生疼,却一动不敢动。 太后掀起眼皮扫了她们一眼:“起来吧。” 两人没动。 “不是哀家不帮你们,”竇太后轻嘆一声,“陛下已下了定论,藺秀女受悦贵人蒙蔽、助紂为虐,证据確凿,这事……翻不了。” 藺皇后想辩解,却不敢贸然开口。 谢氏伏低身子,哀声道:“太后娘娘,景珏自幼养在深闺,平日里只识得些胭脂水粉,心地纯善,何曾懂得使毒用药?这分明是慧贵人污衊陷害,求太后娘娘做主,重查此案!” 太后掀起眼皮看了看她们。 她怎会听不出,这话表面是指慧贵人,其实暗指皇帝冤枉了人。 太后目光微沉:“可陛下手里人证物证俱全,哀家若要强压著翻案,得有新凭据,如今什么都没有,硬要重查,结果还是一样,岂不是让哀家自打脸面?” 谢氏脸色一僵。 藺家全仰仗太后扶持,她原以为太后即便不帮景珏,至少也会替皇后稳住局面。 “太后娘娘,若不重查此案,任由他们胡乱攀诬,皇后今后如何坐得稳六宫之位?” 太后拿起帕子掖了掖嘴角,眸色转深:“你们放心,有哀家在,皇后的位置就稳得住。” 她顿了顿,语气淡了些:“皇后事前並未与哀家通个气,往后別再自作主张了。” 这是在怪皇后擅自行事了。 藺皇后心头一慌,她確实是让人下手,不让新人侍寢。 但是没想到会弄出人命。 於是,有点冤枉地连连磕头:“太后明鑑,此事真不是儿臣主导,本是只不想让莲嬪侍寢……” 太后眼风如刀,骤然扫来。 藺皇后喉头一哽,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定了定神才颤声续道:“儿臣、儿臣只是想著留住陛下……求太后明察!” “这一局,输了便是输了,”太后语气平静下来,“不管甘不甘心,该咽的苦水都得咽下去,身为皇后,得有容人的气度,如今新人入宫,你的要紧事是帮著她们儘早为皇家开枝散叶,特別是纯贵人,哀家答应你,无论是谁生下皇子,都会记在你的名下,你的位置自然稳如泰山,別总东想西想。” 她又看向谢氏:“你两个女儿想进宫,哀家都给了机会,好好一副牌攥在手里,却打烂了。你说,这该怪谁?” 谢氏不甘地动了动嘴角,终是没说出话来。 竇太后一合茶盖,“回去吧,好好帮著皇后调养身子,早日怀上龙嗣,才是正经。” 说罢,便端了茶。 皇后知道再说无用,只得灰心丧气地搀起母亲,默默退了出去。 回宫路上,正遇见往慈寧宫请安的莲嬪。 白芷若早就从母亲那儿知道谢氏进宫。 已经在宫道上等了半天。 一见俩人出来,连忙向皇后与谢氏行礼。 莲嬪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望向皇后,柔柔下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听闻娘娘凤体欠安,臣妾本想前往探望,又恐打扰您静养,这心里总是惦记。” 谢氏打量著她。 如水莲花般娇嫩,陛下给的封號还真是贴切。 这是太尉府的嫡女,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从某种意义上说,莲嬪与太后算是对手。 只因竇太后唯一的女儿当年远嫁北戎和亲,正是太尉一力主张的。 为此太后一直记恨太尉府,这些年来明里暗里没少打压。 藺皇后本想径直离开。 莲嬪眼波流转,轻声细语:“臣妾一直想去中宫向娘娘请安,只怕娘娘不欢迎……那日之事,臣妾也为藺妹妹觉得委屈。” 谢氏听她这样说,心头不由一酸。 她自然知道莲嬪不是简单角色,可眼下太后不肯援手,若皇后再不结交些助力,往后地位只怕更难稳固。 她暗暗扯了扯皇后的衣袖,温声道:“娘娘,莲嬪既有这份诚心,咱们怎好拒绝?” 藺皇后看了母亲一眼,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莲嬪娇柔的脸上浮起一抹浅笑。 入宫前,祖父嘱咐过,要想办法打通皇后或淑妃其中一条路。 如今皇后肯接纳自己,说明她愿意与太尉府结成联盟。 也难怪。 真是可怜。 明明母仪天下,却被一个妃子压得出不了头,连亲妹妹冤死都无法討回公道。 不过后宫之中,谁没有几分无奈? 她可没閒心可怜別人。 今日主动示好,无非是想借皇后的门路。 淑妃那边根本不可能提携她,既然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行人便转而走僻静之路,悄悄往坤寧宫去了。 第110章 淑妃的三件礼物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10章 淑妃的三件礼物 莲嬪眼底压不住那抹幸灾乐祸。 她那日的挑拨,果然还是起了效。 慧贵人投靠淑妃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被刁难。 凭什么? 她一个五品官的女儿,凭何日日伺候陛下? 自己太尉府嫡女的身份,论家世、论容貌,哪样输她? 偏偏连陛下的面都见不著。 更可恨的是,除夕宴上让她当眾丟了那么大的脸。 这笔帐,她记著。 如今能亲眼见慧贵人倒霉,她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淑妃端坐主位,扶了扶凤釵,倒真有几分中宫的架势。 楚念辞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臣妾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淑妃没叫起。 今日为了收拾她,特意没有请嘉妃与斕贵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居高临下看著楚念辞那张娇若海棠的脸,长杏仁眼里满是压不住的妒火,森森笑道:“陛下对慧贵人可真是盛宠,除夕与你守岁,这些时日又频频召你去养心殿,这份厚爱,连本宫都望尘莫及呢。” 莲嬪跪在一旁,忍不住娇娇柔柔地接话:“听说当初她这贵人之位,是娘娘亲自向陛下举荐,如今竟敢与您抢夺陛下的圣恩,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其实以前的事儿,莲嬪只从白嬪那儿听说过一部分。 现在只是为了打压她,信口雌黄。 这段时间,眾人对慧贵人印象颇佳。 但有些人都是才进宫,不知道以前发生的事,听她这么说,有人信以为真,有人半信半疑。 眾人对慧贵人露出的审视目光。 楚念辞压根没理她,只对淑妃道:“娘娘这话,嬪妾万不敢当,陛下那日並非有意与嬪妾守岁,实是除夕宴上受惊,身子不適,嬪妾略通几分医理,陛下便让嬪妾隨侍照料,这几日召去养心殿,也是为著调理龙体。” “你以为本宫还会信你的话。”淑妃瞪著一双杏眼。 “这话可不实。”莲嬪掩唇轻笑,“陛下那日不过是略感噁心,算不得什么大病,偏慧贵人说得这样要紧,你当娘娘这么好糊弄?” “放肆!”淑妃见她频频插嘴,杏眼冒火,“本宫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莲嬪笑容一僵。 “娘娘,臣妾们是忠於您的。”莲嬪急急开口,她还不忘拉上纯贵人。 “臣妾……也是。”纯贵人紧张地抿了抿唇,那丰润的唇瓣愈发鲜艷。 淑妃冷冷地扫过去:“你俩也给本宫跪下。” 莲嬪与纯贵人慌忙跪好。 淑妃的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刮过,莲嬪纤腰如柳,一张脸嫩得像三月的花骨朵,纯贵人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绿莹莹的猫眼,楚楚动人。 淑妃心头的妒意腾地烧起来。 这般狐媚子,一个两个,都想勾引陛下。 “来人,把本宫的礼物拿上来。” 绿翘低头捧出三样东西: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一条草编舞裙,一双草鞋。 “三样礼物,每人选一样。”绿翘小声解释,“这汤是绝子汤,草裙是外夷贡品,草鞋是特製的。” 眾妃脸色齐刷刷白了。 绝育、草裙、草鞋……这是要把人往死里作践。 楚念辞看了莲嬪一眼,主动笑道:“莲嬪娘娘方才表了忠心,不如先选?” 莲嬪嚇得娇脸煞白:“……臣妾多谢娘娘好意……” “你敢不收本宫的礼物。”淑妃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凶狠。 “臣妾……臣妾是想让慧姐姐先选。”莲嬪泪眼汪汪地说。 “你做出这种狐狸样子给谁看?”淑妃冷笑一声,又对楚念辞道,“好,慧贵人先选。” 楚念辞毫不犹豫径直上前端起那碗汤药。 她凑近轻嗅。 章太医方子,果然是极好的,药材都是她熟悉的,確是避孕之物,却並非绝子汤,不伤身子。 她仰头一饮而尽。 淑妃盯著她,见她丝毫不怀疑,眼神里的凶狠渐渐化开,看她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楚念辞心中暗想。 哄这女人比哄帝王容易得多。 只要顺著她避其锋芒。 “你倒听话,”淑妃语气平淡,“看来你还有几分忠心。” 楚念辞一脸忠心耿耿。 別说是淑妃,连她自己都相信了。 淑妃放过了她,转头看向另外两位。 谁知两人只红著脸,动也不动。 眼睛中掠过一丝凶狠,摆摆手:“来人,把鞋和衣服给她们穿上。” 几个宫女上前,硬给莲嬪套上草裙,给纯贵人穿上草鞋。 两人羞愤欲死,几乎要哭出来。 眾妃嚇得浑身哆嗦,无一人敢上前劝说。 淑妃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盯著纯贵人雪白的脚丫,鄙夷地冷嗤一声。 又对莲妃两条光裸的小腿,冷嘲热讽道:“莲嬪那天在宴上唱曲,跟台上卖笑的婊子有什么区別?这草裙正好配你。” 莲嬪满脸羞愤,拭眼角的手一顿。 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 淑妃又转向纯贵人:“你不是会跳舞吗?往后就穿著这鞋,跳给本宫看。” 纯贵人潸然欲泣,她年纪小,草鞋硌得脚生疼,却只能咬著唇,低头盯著小脚丫,不敢吭声。 楚念辞暗暗嘆了口气。 深宫寂寥,若不折腾人,淑妃该如何熬过,时间长了,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变成面目狰狞的人。 “娘娘,如此折辱,臣妾不活了……”莲嬪羞愤欲死之下,便想往殿中的紫晶炉撞去。 眾人都嚇得连忙去扯她。 “让她去,我倒要看看,她是否如她口中这般节烈。”淑妃不为所动。 一时间大殿之中闹得鸡飞狗跳。 忽听重重一声咳嗽,一位皮肤白皙、相貌娟秀的中年美妇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眉眼间与淑妃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沉静与精明。 楚念辞有前世的记忆,她认出来了……当朝宰相夫人崔氏。 年过四十,依旧端庄雍容,只是那双眼睛,比女儿更多了几分深藏的算计。即便是一品誥命,在宫规面前仍是臣子,面对淑妃必须谨守礼节。 “都给我住手!“崔夫人娇喝一声,先控制住混乱的局面,然后端端正正行礼。 “娘……”淑妃连忙起身,一把拉起行礼的崔氏,娇憨地扑了过去,“您怎么来了?” “为娘再不来,你这儿要唱《大闹天宫》” 崔夫人拍拍她的手,示意绿翘上前,將莲嬪与纯贵人身上的草裙草鞋解下。 她含笑看向二人:“我替娘娘给两位赔个不是,她与你们闹著玩呢,別往心里去。” 说罢朝绿翘使了个眼色:“还不扶两位娘娘下去,好生安抚。” 莲嬪与纯贵人如蒙大赦,匆匆行礼告退。 崔夫人含笑目送,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眾妃也告辞,她特地叫住了楚念辞,上下细细打量一番,拉著她的手含笑称讚:“眼神清亮,模样又標致,真是个伶俐人儿。” 说著便褪下腕上一只绿莹莹的玉鐲,顺势套在了楚念辞手上。 楚念辞识货,一眼瞧去,见那玉鐲水色通透,如一汪碧泉,绝非凡品。 便连忙推辞:“这样贵重的礼,臣妾如何敢受?” “这有什么的?”崔夫人轻拍她的手,“贵人收下便是给我顏面,我这女儿性子直,往后在宫中,还需你多帮衬著。” 楚念辞略一沉吟,没再推拒……这分明是结盟的信號,过分推脱反而显得虚偽。 “你放心,”崔夫人语声温和,“只要你真心帮著淑妃,你父亲与舅舅的前程,崔家自会照应。” 当朝宰相夫人的承诺,自有其分量。 下边若父亲与舅舅是升到高位,也需与中书省打交道。 有了这话,楚念辞心里踏实了几分。 再说陛下毕竟大部分时间都在前朝。 后宫是女人的天下,皇后和淑妃这两大阵营自己必然选择一方。 才不致左支右絀。 思绪回笼,她垂首应道:“夫人放心。只要臣妾在一日,必会尽力护著淑妃娘娘。” 崔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让人送她出宫。 楚念辞离开后,殿內再无旁人,崔夫人这才放鬆下来。 淑妃扶著母亲坐下,忍不住抱怨:“女儿早晚要把皇后拉下来,您何必对那群狐媚子客气?” 崔夫人端坐神色沉静:“正因为皇后式微,你才更要端著姿態,让六宫看看你的容人之量,你父亲和祖父在朝中如履薄冰,才换来陛下几分信任,你若飞扬跋扈,陛下会怎么想?” “你既掌著协理六宫之权,便该大度些,赶紧把分封宫室的事定下来。” 淑妃嘟著嘴不情愿:“娘也太谨慎了,陛下这般宠我,他说过那后位迟早是我的。” “这话是陛下亲口说的?” 淑妃点头。 崔夫人轻轻摇头:“帝王之心深不可测,男人的承诺更当不得真,当年先帝也曾许诺孝贤皇后椒房独宠,结果还不是娶了七八个妃子。” “好了好了,女儿过两天就把宫室分了。”淑妃只听得心里发刺。 崔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女儿的手,道,“除夕宴的事我已知道,慧贵人能全身而退,反让悦贵人与皇后吃了大亏……这女子不简单,如今她肯喝绝子汤,你该好好笼络著她。” 淑妃撇嘴,“可她总缠著陛下。” 崔夫人心中轻嘆。 女儿什么都好,唯独对帝王用情太深,看不透君主最是无情。 俗话说,君恩如流水,君恩才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崔夫人看向女儿劝道:“你如今该把心思放在皇嗣上。” 见她抚上小腹神色黯然,低声道,“过几日娘寻个可靠大夫进来给你瞧瞧。” 淑妃点点头,面露几分忧色,喃喃道:“好几个月了,也没有怀孕,就怕是那红花伤了身子。” 崔夫人道:“若能自己生自然是好,若不成,將来谁生下皇长子,你抱来养在膝下,也是条稳妥的路。” “娘,”淑妃蹙眉,“我才不要替別人养孩子。” 崔夫人何尝不希望下任皇帝流著女儿的血? 可她必须为相府做更长远的打算。 “我的儿,”她语气转冷,“不管谁生下皇子,届时『去母留子』。” 淑妃一怔。 母亲打算很好,可她不愿看陛下与別人生孩子。 淑妃偏开头,声音发涩:“此事我再想想。” 宰相夫人劝导过后,淑妃很快就將十几个新人定下名分,又封了宫屋…… 可只有莲嬪没有著落。 眼看著绿头牌都做好了,新人就要开始侍寢了。 莲嬪思考再三,决定从皇后这边下手…… 她听说皇后的娘谢氏,这段时间几次三番进宫求见太后,因为没有誥命,都被守门的御林军给拦下来。 “綺云,“莲嬪叫来自己的贴身大宫女细细吩咐,“你去找人跟我娘说一声,让他想办法带谢氏进宫。” 綺云低头应声而去。 只要谢氏接受了自己的帮助,皇后就坐上了太尉府的这辆马车。 她就能想办法,通过皇后住进棠棣宫…… 第109章 淑妃让人熬製避子汤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09章 淑妃让人熬製避子汤 五更天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玉坤宫外头的鞭炮声渐渐歇了,除夕夜已经快过去了。 淑妃端坐在主位上,满桌的山珍海味,逐渐冷透。 她今日打扮得极尽奢华,满头珠翠,一身锦缎,妆容也精致。 可惜铜漏声声,地上只有她孤独的影子。 那双美艷的眼睛渐渐浮起泪光。 “再派人去请。”她抹了一把泪水,声音渐渐透出压不住的怒火。 下头一个小太监哆嗦著回话:“奴、奴才方才去了棠棣宫……灯火都熄了。” “废物!”淑妃抬手又是一挥,桌上菜碟“哗啦”碎了一地,“拖下去,打十板子!” 小太监哀嚎著被拖了出去,满殿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淑妃犹不解气:“再派个人去请,前几天陛下明明亲口答应的,要与本宫守岁……再去请!” “若是请不来,就把那个小狐媚子给本宫揪过来。” 没人敢接话。 谁都清楚,陛下这会子哪里还请得动。 而那个小狐媚子也正躺在陛下身边,如何是他们动得了的? 绿翘垂首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才轻声道:“娘娘消消气。不是说好了吗,先抬著她,让她跟皇后斗去。” 淑妃没应声。 这一夜她是如何熬过来的,如何如坐针毡,如何竖著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一声一声数著铜漏。 窗外的风悄悄变暖,但她就觉得那风冷到骨头缝里。 绿翘见她泪盈於?,忙又岔开话头:“娘娘,眼下最要紧的,是分封宫室的事。” “让那些个小狐媚子先在储秀宫住著。”淑妃不耐烦地一摆手。 分宫就地侍寢。 她巴不得一辈子不分,让这些新人一辈子別沾陛下的边。 绿翘小心翼翼又道:“她也不过是娘娘手里的一把刀,趁手就用著,等皇后倒台,不趁手,毁了便是……” “本宫何尝不知!”淑妃猛地截断她的话,一张俏脸满是怒意,“可我一想到陛下如今这样宠她……她刚侍寢就封了贵人,时常去养心殿伺候笔墨,如今连除夕都陪著她守岁,本宫何曾受过这等冷落?” “绿翘,你说,陛下是不是移情別恋了?” “娘娘,”绿翘连忙跪下,“娘娘与陛下青梅竹马,岂是区区一个慧贵人能比的?” “话是这么说。”淑妃咬著唇,“可她如今这般受宠,万一哪日怀上龙胎,本宫该如何自处?等她升了嬪位,再生下孩子,可就不好拿捏了。” 绿翘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娘娘別急,便是她升了嬪位,以她的家世,也没资格亲自抚养皇子,届时只要老爷上一道摺子,娘娘把孩子接过来养著便是。” “不要!”淑妃一扬俏脸斥道,“本宫才不要替別人养孩子!” 绿翘凑近些压低声音道:“那便不让她生。” “奴婢已想好法子,只要她喝下一碗绝子汤,往后再怎么承宠,也生不出半个皇嗣来,於娘娘,再无后患。” 淑妃怔了怔,眼底的怒火渐渐和缓的一些。 她垂眸,抚摸著腕上的翡翠鐲子,片刻后淡淡道:“立刻让太医署熬一碗绝子汤,她若肯喝,本宫便再容她几日。” 顿了顿,又道:“过两日等那些新人的病养好了,让所有人都来玉坤宫,本宫要亲自赏她们几套衣裳首饰,好好款待莲嬪、纯贵人这两个小狐媚子。” 她说这话时,眼中全是阴狠。 绿翘俯首领命,悄悄鬆了口气,用袖口抹了一把汗。 出门后绿翘便让人去太医院,想了想,她又让一宫女去府里请大夫人过来。 由於皇后被禁了足,后宫的两位新人养病,端木清羽一直没有召见他们。 这几日只在棠棣宫、玉坤宫与景阳宫来回走动。 特別是楚念辞常被叫去养心殿伺候笔墨,点茶下棋。 新人们瞧她实在受宠,想走她这宠妃的门路,送了许多礼物过来,楚念辞一律收下,照单还礼,来人也客客气气地接待,让人挑不出错来。 一时间新人都说她和蔼好说话,贏得了不少好感。 这日,满宝的哥哥宝柱来叩谢楚念辞。 楚念辞前几日特意把他从造办处要了过来。 她如今是宠妃,又使了些银子,副总管秦立二话不说便办妥了。 兄弟俩跪在地上,眼里全是感激。 楚念辞看看跪在地上的两个人,都长得白皙清秀,眉眼俊俏还真是挺像。 “多谢小主救命之恩。”宝柱声音发颤,“奴才往后一定忠心耿耿,绝不负小主。” “起来吧。”楚念辞抬手。 满宝与宝柱起身,先將后宫这几日的大小事一一稟了。 “新入宫的小主们日日盼著分宫,可皇后娘娘还在禁足,淑妃那头也不管,就这么晾著。”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渣,递上前。 “章太医悄悄递出来的,说是淑妃宫里的绿翘去太医院吩咐熬的,绝子汤。” 楚念辞接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日子侍寢的不过嘉妃与她。 嘉妃有家世傍身,淑妃动不得,这碗汤是给谁的,不言自明。 “淑妃从不做无用功,”她將药渣搁下,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看来是冲我来的。” 她眼下虽不打算要孩子,却绝不愿被人绝了后路。 “满宝,”她抬眸,“去跟章太医说,这汤继续熬,只是把里头绝子的药材,换成避子汤。” 满宝低头应了,转身出去。 楚念辞又看向宝柱。 “你才来我宫里,脸生,不惹眼,”她声音放轻,“我把你安排去跟福贵同住,你这几日盯紧他,看他和谁接触。” 除夕那日,把她骗去斕贵人处的,正是福贵。 她当时没把人供出来,就是想放长线,看看他背后到底站著谁。 还有一个心思,这人留著,兴许能做一场局。 “是。”宝柱抿紧唇,白皙的俊脸上透出几分坚定。 那日他受尽折辱,是小主救了他。 在他心里,小主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 他一定要护好她。 皇后禁足后,淑妃代掌六宫事务。 新人最气的是,她变著法儿拖著內务府,既不分宫,也不给新晋妃嬪做绿头牌,摆明了不想让旁人沾圣宠。 正月十五,莲嬪和纯贵人毒清了。 淑妃便叫所有人每日到玉坤宫晨昏定省,架子端得跟正宫娘娘似的。 这日请安完,淑妃也不叫起。 她慵懒地往主位上一靠,伸手扶了扶鬢边凤釵,神色不善地扫下来。 “慧贵人,”她冷哼一声,“你给我跪下。” 楚念辞垂眸,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是拿她立威呢。 第114章 玉兰树下,莲嬪放歌。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14章 玉兰树下,莲嬪放歌。 楚念辞哪里真想让人住进来。 她不过是以退为进,若直接反对,反倒容易惹帝王猜忌。 见好就收,凡事不可过分。 过分了就適得其反。 心思转过,她已有了计较。 面上却適时流露出一点“被帝王独宠”的小小得意,下頜微抬,眼波流转。 端木清羽见她这般情態,唇角弯了起来,方才眼底那抹幽深一扫而空。 他忽然伸手,亲昵地颳了下她的鼻尖。 楚念辞一怔。 没等她回神,人已被揽入怀中。 趁他下巴轻抵自己发顶,楚念辞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喜,声音却娇软:“陛下如此宠爱臣妾……小心宠坏臣妾,到时候您別不高兴。” 端木清羽低笑,眼底泛起兴味:“哦?朕还不知道慧儿宠坏的样子,你是越发胆大了。” 后宫妃嬪在他面前大多谨小慎微,无趣得紧。 唯有她,鲜活生动,让他感到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却也孤独寂寥。 唯有她,能时不时让他感受到普通人的情绪起伏,冲淡那丝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如此,他对她才偏宠了一些吧。 他这样对自己说。 楚念辞眼波盈盈,眉间红痣愈艷,那股纯然又嫵媚的风情自然流露:“那也是陛下惯出来的,臣妾不管,就要补偿。” 她深知自己这种耍无赖模样最动人。 端木清羽喉结微动,眸色倏地暗沉。 昏暗光线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歪头看著端木清羽:“陛下,想做点需要避子的事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说著,手已经不老实了,去扯他褻衣的带子。 端木清羽又窘又无奈,按住她的手,脸都红了:“朕……朕先来。” 楚念辞一手撑在他颈侧,俯身就亲了上去。 亲了好一会儿才鬆开,嘴唇还若有若无地蹭著他的,低声呢喃:“嗯?” 端木清羽血气方刚,哪还忍得住?抬手抱住她就亲了回去。 他亲得投入,楚念辞却没那么专心。一边任他亲著,一边伸手摸摸他耳朵,顺著脸颊摸到脖子,手就往衣襟里探。 端木清羽有些不自在。 后宫的嬪妃哪有这么大胆的? 他被摸得浑身不对劲,发觉自己被压在下面,而她还在扯他衣服……这感觉不对。 他勉强收回一丝神智,握住她肩膀想把她掀下去。 楚念辞反手把他那只手按在枕边,拉开点距离问:“干嘛?” 端木清羽满脸春色,眼波水汪汪的。 楚念辞又去解他衣带,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端木清羽忙握住她手腕。 “又怎么了?” “別亲朕脖子……嗯……” “真麻烦!”楚念辞低头在他下巴上。 端木清羽抓了抓她头髮,忍著痒:“別留痕跡……” “偏要,”楚念辞在他衣领能遮住的地方又嘬了一个印子。 端木清羽忍无可忍,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好。”他声音沙哑,眸色深深,“朕今夜……好好补偿你。” 见他眸子又泛出一丝暴虐,楚念辞便又有点害怕了,刚想求饶。 端木清羽一伸手挥落帐幔。 罗帐垂落,掩去一室旖旎。 帐內声响时急时缓,间或飘出女子轻软的求饶: “陛下……您轻些……” 皇后病重,六宫事务一股脑全推到了淑妃头上。 分封宫室这事儿,如今是她说了算。 淑妃听母亲建议,给各宫都塞上人,就是没给棠棣宫塞人,也没给莲嬪安排住处,就是想看他们自相残杀河蚌相爭。 她手指点著花名册,正琢磨安排得对不对,绿翘匆匆从外头进来。 “娘娘,养心殿那边传了陛下的口諭。” 淑妃抬眼:“说。” 绿翘压低声音:“棠棣宫不许住旁人,陛下让慧贵人一个人住,这事儿没下明旨,是口諭,眼下就咱们知道。” 淑妃手里的名册“啪”地落在案上。 她愣了一瞬,旋即冷笑出声来,笑声却发紧,让人脊背发凉:“就咱们知道?这是怕別人议论,坏了慧贵人的名声?陛下倒是体贴。” 绿翘不敢接话。 淑妃缓缓靠近椅背,那双漂亮的杏仁眼怔怔地望著虚空。 半晌,才喃喃道:“本宫入宫三月了,见陛下的次数虽多,但侍寢之日,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陛下可曾为本宫下过这样的口諭?” “陛下总说,本宫在他心里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连皇后本宫都没放在眼里,可如今呢?” 她倏地站起身,袖风扫过桌案,一整套青瓷茶具“哗啦”碎在地上。 满室宫女齐刷刷跪倒,大气不敢喘。 “一个入宫不到两个月的!”淑妃声音陡然尖厉,“从官女子到贵人,陛下抬她跟抬著玩似的,如今更让她独居一宫……本宫算什么?本宫这些年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她这狐媚子!” 绿翘膝行上前,急声劝道:“娘娘息怒,慧贵人得宠也好,她是咱们的人呀,她出身低微,翻不出您的手掌心,不如……” “不如什么?”淑妃使劲一拍桌子,眼眶已红了,泪珠在长睫上颤了颤,终是滚落下来。 绿翘心头一酸,轻声道:“娘娘,您是真心爱慕陛下的,婢子知道,可您想想,慧贵人已经喝了绝子汤,彻底成了咱们的棋子,皇后,莲嬪那家世那心机,才是后患,陛下宠慧贵人,总比宠莲嬪好。” 淑妃咬住唇,泪水扑簌簌往下落。 绿翘凑近些:“莲嬪一直想住棠棣宫,娘娘只当不知道陛下的口諭,反让人传圣上口諭,让她住进去好了。” 淑妃怔了怔,泪痕犹湿,眼底却慢慢浮起一丝冷意。 “你是说,让她们俩去斗?” 绿翘垂首不语。 淑妃缓缓坐回椅中,將帕子攥紧,又鬆开。 她望著满地碎瓷,声音已平静下来,只余些许沙哑:“找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把消息递到莲嬪那边。”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凶极冷的弧度。 次日,白芷若带著人和大包小裹,浩浩荡荡搬进了棠棣宫。 楚念辞託病没露面,白芷若也没工夫搭理她……先紧著把正殿收拾出来再说。 正殿说是修缮,其实早修得差不多了。 白芷若让宫人们忙著,自己踱到侧殿楚念辞门口。 这儿一墙之隔,就是养心殿。 她今日没穿烦琐宫装,一身葱绿裙子,头上同色绒花,纤腰不堪一握,眉目精致,婉约如三春的嫩柳,清清丽丽又勾人魂魄。 这副模样,没几个男人能挪开眼。 皇帝也不例外。 她记得宫宴那晚,皇上夸过她歌舞。 今天她就偏要在楚念辞眼皮子底下,把人勾过来。 她忽地看见一株盛放的玉兰树,花苞支伶间掛著一件月白色寢衣。 那寢衣……飘飘悠悠的,吸引住她目光。 那是圣上的寢衣吗,好个慧贵人,想用这种方式向自己炫耀吗? “綺云,去拿琵琶,本宫要练练嗓子。”她就是选中这儿。 不一会儿,悠扬的琵琶声伴著婉转歌声,响了起来。 端木清羽正与二位世家公子品画,雍亲王端木冥羽与太尉世子白云琛,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歌声。 歌声清亮婉转,柔情百转。 是莲嬪。 他喜欢听莲嬪唱曲跳舞,这几天,曾召她去养心殿唱过几回,但此时高歌,不太合宫规,他皱了皱眉。 李德安见皇帝皱眉。 他正想派人去喝斥,雍亲王端木冥羽却先开了口:“好靚的嗓子,陛下宫里还藏著这等妙人?” 雍亲王一身深色广袖王袍,双肩宽厚身材矫健长眉锋锐眸色深邃,生得也极出挑,只是站在端木清羽身边,终究被皇帝那龙章凤姿压了下去。 两人虽是亲兄弟,一位肖父,一位肖母。 端木清羽如啄如磨如翡如翠肖母,俊美得如同世外謫仙。 而端木冥为高大威猛冷峻飞扬更肖父。 相貌天差地別,完全不一。 若说两人相似之处,只那一双长眉,乌黑锋利,眉梢斜飞的模样如出一辙。 此时,皇帝就用这样的长眉挑了挑雍亲王,王爷忙收起方才的唐突,改口道:“陛下,臣唐突了?” 端木清羽抬了抬手:“无坊,既然王兄感兴趣,走,朕与王兄过去看看。” 截宠这事儿,宫里常见。 只是敢违反自己的口諭,不常见。 李德安麻利地在前面引路,心里直惴惴,光天化日就敢在宫里这般高歌? 看皇帝的脸色似乎並不高兴…… 第113章 试探自己在帝王心中的位置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13章 试探自己在帝王心中的位置 她出了侧殿,见殿外,玉兰花发了春意,亭亭玉立在红墙碧瓦间,分外赏心悦目。 风已带了暖意,吹面不寒,一对燕子飞到主殿檐下正忙著筑巢。 “燕子……”团圆兴冲冲跑去查看。 “已经到燕子啄新泥的时辰。”楚念辞看那小燕子。 又看了看刚刚发出嫩花苞的玉兰。 眼中浮现起一丝狡黠笑容,转头对宝柱道:“母燕子很快孵小鸟,去找个在玉米树上放个食盒,放点玉米小米。” 有了食盒,两只燕子一定会在玉兰树上停留时间比较长。 燕子是直肠子。 隨吃就会谁拉。 如果有人在树下跳舞的话……场面太美,楚念辞暗戳戳的布置,想到这一点就想笑。 为了確保莲嬪会站在花树下,她让宝柱將皇帝的那件月白寢衣掛在树上。 安排好一切,楚念辞提著食盒,一路走向养心殿…… 皇帝刚为她母亲下了封赏的詔书,於情於理,她都该来谢恩。 食盒里是团圆做的点心和粥,皇帝近来偏爱团圆的手艺。 刚至养心殿门前,却见白芷若领著贴身宫女綺云站在那儿。 莲嬪显然已等了一会儿,见楚念辞过来,眼底掠过一丝讥誚,却立即压下,扬起一抹娇柔的笑容。 楚念辞依礼问安。 白芷若抚了抚鬢角,声音娇柔:“慧贵人也来了?我才送了燕窝粥,可李公公说我父亲正在里边与陛下商议修葺宫室之政务,没空见呢,妹妹这一趟,怕是要白走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父亲如今是户部尚书。 正管著银钱支出,若陛下不允自己入住棠棣宫,便要重新修缮宫殿。 而听说陛下如今正忙著春耕,哪里有钱来修宫。 所以自己入住棠棣宫是板上钉钉的事,想到这儿,她立刻面露得意之色。 綺云討好地说:“是呀,再得宠,与国事比起来又算什么呢?咱们小主好歹是太尉亲生女儿,又是嬪位,都让站在门口候著,何况小主……” “綺云,”白芷若轻声打断,似在呵斥,眼底却无半分责怪,“別胡说,慧贵人自然不一样。” 她转向楚念辞,道:“宫女失礼,还望妹妹不要见怪。” 儘管她比楚念辞还要小一岁,但宫里只问尊卑,不问年龄。 原来是仗著她父亲在里面。 想用家世压自己一头。 楚念辞笑容温婉:“这有什么,她说的也是实话,太尉在里面,陛下又对姐姐念念不忘,定会允你进去的?我只是送一碗粥,没指望拜见陛下。” 莲嬪微微一笑:“妹妹说笑了,日后同在棠棣宫宫中,还望多关照,对了,妹妹不会不欢迎吧。” “怎么会呢,妹妹一个人住在那儿,也怪冷冷清清,姐姐来住多热闹。”楚念辞笑意盈盈。 正说著,首领太监李德安已迎了出来,恭敬行礼:“奴才给莲嬪娘娘、慧贵人请安。” “李公公,”白芷若抢先开口,“劳烦再通稟一声,本宫亲手燉了鲍鱼鱼翅汤,最是养生,想请陛下尝尝。” 李德安面露难色,还未答话。 楚念辞已温声道:“天乾物燥,想著陛下批阅奏摺辛苦,便让团圆燉了玉梨参粥送来。陛下若不得空,將粥留下便好。” 李德安顿了一下,立刻躬身:“两位小主稍候,奴才这就去稟报。” “来人啊,给两位贵人端椅子过来,”他只接了玉梨粥道,“莲嬪娘娘,陛下吃不得海鲜。” 如今每日往养心殿送汤水的不知凡几,许多汤水里面都有海鲜,皇帝根本不能吃,那些心意都便宜了底下人。 终究只有慧贵人明白陛下的口味。 白芷若主僕僵立在原地。 看著她的食盒被提进去,指尖微微掐进掌心。 不多时,李德安快步返回,笑容满面地对楚念辞道:“陛下听闻贵人来了,很是欣喜,请贵人进去呢。” 楚念辞頷首,接过团圆手中的食盒,朝白芷若微微一礼:“臣妾先行一步。” 白芷若脸上那抹娇柔的笑意瞬间僵住,尷尬的耳根泛红。 她强撑著仪態,轻声道:“既如此,有劳妹妹將本宫这份心意也带进去罢。” 楚念辞笑著接过,转身入了殿门。 殿门合上的一瞬,白芷若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綺云战战兢兢跟上,谁知一转头,正巧看见纯贵人与玫常在一脸鄙夷地看著她们。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草裙舞姬吗?” “自己上杆子做的东西,还要靠別人送进去,真是可笑。” 玫常在毫不客气地嘲笑。 原本玫常在也是不敢这般冒犯主位娘娘,可她如今刚刚投到淑妃门下,自觉有了仗腰子的。 便不把莲嬪放在眼里了。 纯贵人站在一边笑得尷尬,不知如何是好。 白芷若冷冷地盯著她们。 綺云是陪嫁丫鬟,立刻上前斥责:“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嘲笑上位娘娘?” “呵……”玫常在並不害怕,撇著嘴笑道,“谁嘲笑她了,我有指名道姓吗,不要没事就把有的没的往自己头上乱按。” “走,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莲嬪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寒意,“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说完转身便走,綺云慌忙跟上,走出养心殿方低声道:“可慧贵人圣眷正浓,咱们该如何是好?” “圣眷?”白芷若轻嗤一声,望向坤寧宫的方向,“陛下確实宠她,不过,她並没有什么家室,应该是仗著淑妃提拔,才爬到今日,可我有太尉府撑腰,又已搭上了皇后娘娘,难道还要忍她。” 她眼中妒火与算计交织:“走,去坤寧宫,这棠棣宫我住定了。” 楚念辞踏入殿中。 店中只有端木清羽一人,正坐在窗边静静翻阅一本《农耕全书》 他一身素衣,墨发未束,侧影清俊如晨间初菊。 察觉她进来,他侧过脸抬眸看来。 那一瞬间眉眼舒展,容色殊丽,竟让整间內殿映亮了几分。 “臣妾给陛下请安。”楚念辞温声行礼,姿態恭敬。 端木清羽放下书,起身走来,伸手扶起她:“不必多礼。” 他眼底漾著浅淡的笑意,牵起她的手走向窗边的暖榻。 李德安极有眼色,放下食盒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殿內静了下来。 楚念辞扫了一本那书。 心想原来他在忙著农耕的事儿。 便转身从食盒里端出梨粥,回身时,却见端木清羽並未接碗,而是斜倚在窗边,一手支著额角,静静地望著她。 他忽然探身,从窗边小几上的瓷盆里折下一朵玉萼水仙,那花苞將开未开,洁白如玉。 他修长的手指捏著花茎,在透窗而入的明亮光线下,那花朵竟如覆了一层薄霜,清冷剔透。 端木清羽慢悠悠转过身,半边身子倚著窗欞,窗隙漏进的微风拂过俊美的侧脸。 將那朵水仙轻轻別在楚念辞鬢边,方含笑问道:“慧儿此刻过来,可是为了分封宫室之事?” 楚念辞心下一动…… 她尚未开口,他竟已猜著了。 “陛下明鑑。”她垂下眼睫,“臣妾知道新朝初立,用钱之处甚多,为避免大肆修葺后宫,还请陛下允准,各宫多住几位嬪妃……” 她说著放下碗,便要屈膝,却被端木清羽托住了手臂。 “还没说两句又要跪,”他语气温和,“朕说过的,你与旁人不同,不用动輒就跪,有话坐下来说。” 说著就要来搀扶她。 “臣妾此来,是恳请陛下,让棠棣宫多住进来几位妹妹。”楚念辞並未起身。 端木清羽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她是来求他守住承诺、拒绝旁人入住的。 却没想到,她说的竟是相反的建议。 “再如何艰难,棠棣宫不会让旁人住进去,那是朕留给咱们俩的一处清静之地。” 楚念辞抬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的动容:“能得陛下如此厚爱,臣妾已觉惶恐,若再为臣妾空置宫室,岂非让人非议陛下?” “你不怕吵闹?”他注视著她的眼睛。 “人多热闹,臣妾只求一事,”楚念辞迎上他清美的目光,恳切道,“若真要添人,可否让斕贵人同住?她性子安静,与臣妾也谈得来。” 端木清羽没有立即回答。 他鬆开手,转身望向窗外。 殿內一时寂静,只闻更漏细微的滴答声。 楚念辞咬住唇。 她能感觉到,身侧之人的气息渐渐沉了下来。 帝王之心,向来不喜被拂逆,即便那是体贴之举。 但她今日,偏想探一探他的底线。 毕竟对君王而言,曲意逢迎的女子太多了。 若想真正走进他心里,便不能一味顺从。 她要让他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思虑,甚至习惯她偶尔的“不听话”。 她在试探帝心。 试探自己在他的心中。 到底是什么位置? 其中的分寸极难拿捏……进一步可能触怒龙顏,退一步则永远只是寻常宠妃。 “陛下,若不允各宫住新人,便要修缮宫殿,”她轻声奏道,“新朝初立,民生艰难,臣妾入京途中,见城外仍有断壁残垣,耕地荒漠连阡,如今春耕將至,將银钱用在修缮宫室上,实非急务,棠棣宫宽阔,多住几人又何妨?” 端木清羽终於回过头。 忽明忽暗日光下,他眼底的神情沉美幽深,难以捉摸。 他伸手,轻轻执起楚念辞的右手,拉著她坐到身边,道:“朕不准。” 端木清羽目光深深锁住她:“宫室之事朕会让淑妃另做安排,朕说过的话,从无更改,棠棣宫是你的,永远只是你的。” 楚念辞心尖微微一颤。 不知是感动,还是欣喜。 没有想到,他竟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回护,在江山利益权衡之中,硬要为她留出一处清静的天地。 今天的宽容礼让她做得漂亮。 他护得更令人动容。 楚念辞在他几乎看不见的角度,微微翘起一丝得意的嘴角,再回头,她柔顺地应道:“臣妾……明白了。” 第112章 白芷若想占棠棣宫惹念辞恼火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12章 白芷若想占棠棣宫惹念辞恼火 藺皇后与白芷若回到坤寧宫,屏退左右,只留了心腹夏冬和晴雪在殿內。 见没有外人,白芷若便不再掩饰,开门见山道:“皇后娘娘,既然咱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臣妾必当尽力为您分忧,只是臣妾若想第一个承宠,就不能让纯贵人挡在前面……” 原来是想先除掉太后看重的人,削弱太后那边的势力。 她一张脸生得柔弱娇柔,说出来的话,让人脊背发寒。 藺皇后瞥她一眼,还不想得罪太后,道:“纯贵人还未成气候,眼下咱们的心腹大患,是慧贵人。” “慧贵人正得圣宠,若动她,只怕会触怒陛下,得不偿失。”白芷若轻声道。 她看出楚念辞不好惹,还不想马上和这硬茬对抗。 “本宫知道,可正因为得宠,才要儘早下手,若等她羽翼丰满,必成祸患,你儘管下手,还有个淑妃给咱们垫底。” 白芷若听懂了。 藺皇后是想收拾了楚念辞,再把这桩事栽到淑妃头上去。 “臣妾明白,”莲嬪恳切道,“臣妾心中已经有一个计划,皇后娘娘需助臣妾住进棠棣宫……只有离皇上近些,臣妾才有机会重获圣心,才好为娘娘办事。” 她抬眼望著藺皇后,语气低婉:“求娘娘成全……” 藺皇后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芷若出身太尉府,又有这种容貌心机。 若不是太后不肯出力,她才不肯与白芷若联手。 “你想住进棠棣宫?”藺皇后语气平淡,眼光却冷。 谁不知道那是先皇后的住所? 这人野心不小。 白芷若见她不置可否。 知道自己刚投靠皇后,还没立下寸功,就提出这般要求,对方怀疑也是常理。 於是忙又表忠心:“嬪妾想得到陛下眷顾,才能更好地为娘娘效力,替娘娘扫清障碍……” 藺皇后眯了眯眼。 新人虽多,但论才貌心机,確实没有比白芷若更强的。 若不是楚念辞横在前头,她本应是这届新人中最夺目的一个。 既然这样,就给她一次机会也无妨。 “棠棣宫只住了慧贵人,主殿一直空著,”藺皇后缓缓道,“近日已修缮完毕,本宫会下一道旨意,让你搬进去,但你能不能独占一宫,就看你的手段了。” 白芷若自从那晚当眾出丑,可谓受尽冷眼讥讽。 听皇后承诺,她喜出望外,但高兴之余仍有一丝不安,道:“娘娘,还望您向圣上求一道圣旨,这样嬪妾才能安心住进去。” “本宫禁足,只能帮你这么多,你不若回去让府里双亲去求圣上,更为稳妥。” 言下之意,你还可以去求娘家。 白芷若会意,点头道:“嬪妾会写封信给父母,明天嬪妾也会去养心殿求陛下。” 棠棣宫。 “小主,这几日奴才跟著富贵,他几天都没有出去,只昨天晚上偷偷摸摸去了一趟坤寧宫。”宝柱垂手回稟。 福贵去了坤寧宫,至此这件事就弄清楚了。 那孔雀胆必是皇后,或者是皇后身边的人弄来的。 参与谋害的宫人皆被皇帝下旨夷了三族,唯独那个传假消息太监福贵,楚念辞並未將他供出,就是想看他到底和谁联络? “去把福贵给我带过来。”楚念辞歪在贵妃椅上冷冷地说。 福贵本以为能侥倖躲过,可眼看著楚念辞让人来传他,他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如今自己的命都在主子的一念之间。 福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小主,奴才再也不敢了。” “说吧,是谁主使?”楚念辞毫不留情。 他额头抢地,砰砰作响:“是、是夏冬主使……奴才输了很多钱,被她捏住了把柄,她说,奴才不得您重用,满宝那样的小孩子都能压我一头……奴才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听了她的挑拨啊,求小主开恩,饶奴才这条狗命吧!” 不多时,他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楚念辞端坐在椅上,慢条斯理地用小银勺搅动著碗中团圆刚呈上的甜酪, 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若不是满宝机警、宝柱及时投诚,今日跌入万劫不復之地的,便是她自己。 对这等背主之人,她生不出半点心软。 她当初不將福贵供出,自有考量。 若她提前知晓毒计却隱而不报,难免落人口实…… 会在多智近妖的帝王心中种下一根刺。 前路尚险,不能冒这个险。 留下福贵,她另有用处。 此时,她特意让嵐姑姑与宝柱留在身边。 目光掠过地上颤抖的福贵,故作苦恼地轻嘆一声,问道:“嵐姑姑,你说本小主该不该將实情稟明陛下,把福贵交给陛下处置呢?” 此事早已结束,她当初没有稟报。 如今这样说,分明是要嵐姑姑……这位宫中积年的老人,在她与宫规旧例之间,做出一个明確的选择。 嵐姑姑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道:“小主,此等背主之徒,如何处置,都是他咎由自取,但凭小主定夺。” 这是把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说明嵐姑姑已经彻底投向了自己这边。 楚念辞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她放下银勺,瓷碗与托盘发出清脆一响。 “既然如此你愿意悔过,本小主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她看向面如死灰的福贵,声音温和,“你安个偷盗的罪名,打你一顿,赶你去辛者库,然后会调你到莲嬪那里,你先悄悄盯著她,有什么事儿就过来说一声,下边如何做,我会派人告诉你。” 嘴上这样吩咐,但楚念辞明白,这种背主求荣的东西,绝对不能用,也不能信。 只不过是利用他做局而已。 “奴才……奴才谢小主开恩,奴才愿为小主做任何事!”福贵鬆了一口气,连连叩头。 却在低头时,脸上露出一丝阴狠与算计。 自己如果向莲嬪投诚,说不定还能拿到奖赏。 他重重磕了个头,声音满是忠诚:“奴才遵命,一定將这差事办好。” 宝柱出去喊人將他拖了下去打四十板子。 嵐姑姑与宝柱垂手而立,脸上神色复杂。 宝柱白皙俊俏的面露怀疑道:“小主,这福贵已经背叛过一次,会不会反水?” “一定会……”楚念辞淡淡笑道。 她怎么会信任一个已经反过水的人? 宝柱清楚地意识到……这位主子,绝非表面那般纯良无害。 可这又如何? 都是这些人,起坏心陷害主子,主子只是被迫反击。 这时团圆嘟著嘴走进来…… “小主,太欺负人了,莲嬪身边的綺云过来,带来了皇后娘娘的圣旨,说让咱们把主殿打扫乾净让出来,她主子要住进来了。” 一瞬间恼火衝上了胸口,楚念辞握紧了双拳。 宫里这么多殿阁,她为何偏偏往自己这宫里挤? 这是看自己没有家室地位,欺到门上来了。 满宝也踮著脚尖进来,见主子神色不佳,小心道:“听说今日太尉夫人进宫面圣,求陛下了,估计就是这事。” 楚念辞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手指敲了敲桌案。 所以是太尉府出手了,她要忍让吗? 可若是忍让,便很有可能一让再让,宫中再无他立足之地。 “刚刚莲嬪做了滋补的汤水,如今就站在养心殿外面候著,肯定也为这事,”满宝小心畏畏缩缩道,“小主,怎么办?” 楚念辞努力压制住这股气恼…… 莲嬪要住棠棣宫……好算计,好手段,好心思。 她有皇后的旨意。 看来皇后已经和莲嬪勾结在了一起。 她不想和她们爭,但她们想骑到自己头上。 慕求荣华富贵的人,最恨別人来夺权势地位。 这棠棣宫,她早就视做囊中之物。 想让她让出去,万万不可能。 “团圆,”楚念辞道,“给我熬一锅粥,本小主要去养心殿见陛下……” 第117章 宠到骨子里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17章 宠到骨子里 阶下石砖为防滑,雕满了细密的菱形凸纹。 白芷若为了吸引皇帝只穿了单薄春裙,她膝盖一触地,便疼得白了脸,眼眶里霎时蓄满了泪。 可她硬是咬著唇,忍住了没有服软离开。 她知道自己这是以小博大,以软抗硬。 只要端木清羽心一软。 自己就能留下来了。 端木冥羽见这般绝色佳人跪得如此狼狈,忍不住暗暗嘆气。 白云琛更是心疼得眉头紧锁,这白芷若与白芊柔不同,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可正因为关係太近,几次想帮忙求情,又欲言又止。 楚念辞在一旁悄悄地覷了端木清羽一眼。 他正抚著茶盏,瞥了莲嬪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朕早就下过旨意,不许宫嬪胡乱攀扯,你是没把朕的话当回事,还是有人给了你胆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芷若低头咬著嘴唇。 不说话。 她跪在地上,泪珠子断了线似地往下滚。 娇莹莹似雨打花儿般让人不忍目暏。 她泪眼盈盈地看著哥哥。 希望哥哥帮忙求情。 只要哥哥开口求情让她留下,自己就能仗著家势,扳回这一局。 端木清羽黑浓的睫毛间射出一线湛亮的精光来,唇角浮出一丝冷笑。 楚念辞却忽然有些明白了。 白芷若在软饭硬吃。 她並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冤枉她,而是想藉此留下来。 而端木清羽是藉此事,正在试探端木冥羽与白云琛之间的关係。 他明明可以三言两语將白芷若打发走。 却偏偏要这两人过来,偏偏要让她坐在身边,偏偏要在眾人面前给她难堪…… 一切不过为了试探端木冥羽与白家。 是否已经勾结? “你自己坐错了地方,闹了笑话,还要信口雌黄攀咬旁人?”端木清羽语气凉薄,加重了口气,“朕看你是根本没有把宫规当回事。” “好好给朕跪著。” 说著,侧身伸手握住楚念辞的手,温和宠溺道:“委屈你了,以后这主殿就给你住了,省得旁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楚念辞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只有嬪位,才可以住主殿,给她住,其实就是暗示,她隨时可以升嬪位。 “陛下……”白芷若眼中儘是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陛下会当眾將主殿给她。 如此偏心,看来自己不可能住进来了。 他没想到如此宠她。 宠得已经到无视自己的家族背景的地步。 这一局,她输得彻彻底底。 白芷若失望以极,不由哭的软倒在地。 “陛下。” 终於,白云琛实在看不得亲妹妹受这等折辱,一撩袍角跪了下去。 “臣愿以身上功名为莲嬪担保,她绝无违逆陛下圣旨之意,皆是有人误传圣旨,更不是有意诬陷慧贵人,一切都是误会。” 端木冥羽见状,也陪著单膝跪下:“陛下,臣本不想管这閒事,但实在见不得美人落泪,这纯嬪刚刚进宫几天,如何能了解宫规,还望陛下宽宥则个。” 他也很聪明,帮忙藉口是,怜香惜玉。 端木清羽清浅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去,眸色沉沉。 “既然雍亲王与白侍郎开了金口。” 端木清羽语气缓和了一下,道,“朕免了你罚跪,马上从棠棣宫搬出去,你既听皇后的话,那就住到皇后宫后头去,冷月宫还空著,正好你在那儿清静清静,同时好好学学宫规。” 冷月宫。 听著清雅,实则挨著冷宫。 白芷若身子一颤,泪落得更凶了。 她自幼被娇宠长大,何时未受过这等屈辱。 如今当著兄长的面,当著雍王的面,当著满殿宫人的面。 被罚跪、被斥骂、被发落到冷宫边上…… “好了,你向慧贵人陪个不是,以后不要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端木清羽一脸宠溺地拍著楚念辞的手。 他说这些话的事,一直握著楚念辞的手,完全將一位独宠爱妃的皇帝,演绎得惟妙惟肖。 简直是宠到了骨子里。 白芷若实在看不下去了。 低头含泪起身。 对楚念辞拂礼以示道歉,然而还未开口,泪珠便滚滚而下,一双美目哭若梨花带雨似的,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樱唇张合了半天。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端木清羽居高临下看著她,问道,“你是否觉得朕罚得不公?” 这下,白芷若嚇得连泪都憋了回去,忙哽咽道:“慧妹妹……姐姐说错话,给你赔礼,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楚念辞忙从皇帝掌中缩回手,起身用手托住她的袖子道:“都是误会,说开了便好,姐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说著,还贴心地掏出帕子,替她拭著脸上的眼泪。 端木清羽却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只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茶沫,挥了挥手。 白云琛如蒙大赦,连忙示意侍女扶白芷若起来。 白芷若本是太尉府嫡女,自小被娇宠著长大,刚及笄便入了宫,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只刚刚走了几步,她身子软得差点歪倒。 泪珠儿扑簌簌往下掉,顺著那张白皙的脸庞滑落,真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但她不敢再耽搁,又朝端木清羽的方向行了个礼,这才颤巍巍扶著侍女的手退了出去。 白云琛也叩谢了圣恩,匆匆起身离开。 端木冥羽告了罪,言称府坻有事,匆匆告退。 眾人都离开了,棠棣宫安静了不少。 楚念辞偷偷瞄一眼端木清羽的脸色,谁知一抬眼,与端木清羽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那双眼睛。 看著她似笑非笑的。 眼底透著一抹洞悉的亮色,像是把什么都看透了。 楚念辞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刚才自己把他寢衣掛在了玉兰树上,急忙心虚地移开眼睛不敢看他。 可千万別想起来啊……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陛下,臣妾给您沏杯茶去。”她说著就要转身开溜。 “慧儿。”端木清羽叫住她,“茶让她们去沏,你隨我来。” 楚念辞一愣,只好跟上他回到殿內。 说实话,今天这场戏,她就为了让白芷若掉进自己的坑里,出个大丑。 而端木清羽这番操作她只看到了一半。 白云琛被敲打了,可端木冥羽被试探,还有什么意思她就不知道。 她心怀惴惴地跟著端木清羽进了內殿。 团圆奉上茶,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殿门。 殿里就剩他俩了。 此时正是正午,阳光灿灿,配著四处唧唧鸟鸣,一派繾綣温暖的春情。 端木清羽端起茶盏,眉眼不抬地回过身问楚念辞:“朕的寢衣,为何掛在树上?” 楚念辞装傻:“原来那衣服是您的?” “怎么,这才几天就忘了朕的衣服?”端木清羽吹吹茶沬,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楚念辞立刻挤出一张笑脸,凑上去握住他玉白手腕。 娇声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臣妾昨天没见著陛下,想得不行,那衣服掛在树上,从这个窗口正好看见,以慰相思之情……” “別动手动脚。”端木清羽眼皮都没抬,拍开她的手。 楚念辞脸一垮,嘟了嘟嘴。 却作势就挤进他怀里,又去亲他的耳垂。 端木清羽用手抵住她的嘴,眼底浮起一丝惊讶:“慧儿,越来越大胆,现在可是大白天,你竟想白日宣……对朕行那不规矩之事?” 不规矩之事? 摸摸小手、亲个小嘴就算白日宣淫? 那你动不动刮我鼻子、摸我的腰、猝不及防就强按我在养心殿墙边乱亲。 那算什么? 当然,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 面上还得是那副乖巧模样。 楚念辞笑得一脸明媚:“陛下您说笑了,臣妾哪敢对您白日就不规矩?” 端木清羽眉眼如月地睨著她,慢悠悠道:“你白天不敢……” 楚念辞眨巴著眼睛,一脸认真地等著他往下说。 “你看见朕就想那事,还分白天黑夜吗?” 端木清羽冷哼一声。 楚念辞:“……” 第116章 楚念辞妙懟雍亲王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16章 楚念辞妙懟雍亲王 楚念辞不理她得气急败坏。 只向端木清羽行礼。 “免礼。”端木清羽上前扶著她道,“惠儿也在啊?” “方才正在午休,听闻陛下说话慌张,臣妾担心龙体,赶紧更衣过来看看……白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弄的这一身?” “弄成这样,难道你不知道?”白芷若憋屈地说,眼泪层层叠起。 楚念辞语气伤心而委屈:“陛下,臣妾一直在午休,並不知道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莲嬪娘娘这是要把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 她刚说出屎盆子三个字。 端木清羽就一阵噁心,忙著道:“还不赶紧扶莲嬪下去洗洗。” 几位宫女连忙上前扶著泪水涟涟的莲嬪下去。 端木冥羽偷偷端详楚念辞,梳著墮马髻,乌黑的髮辫垂在两颊边,衬得一张小脸珠玉似的白净,粉白的颈子微微弯著,像垂丝海棠的细梗。 人还没走近,幽幽的香气已经拂了过来。 端木冥羽前几日宫宴上远远见过楚念辞一面,只觉明艷逼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如今近了看,更觉这般绝色世间少有。 尤其那双眼睛,澄澈透亮,狡黠灵动,像会说话似的,瞧一眼就叫人心跳快了半拍。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双明智的眼睛,竟能看透自己的心事。 一时竟呆了。 还是白云琛在一旁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迅速回神。 楚念辞吩咐宫人端座椅、奉茶水,不慌不忙地把一应事宜安顿妥当。 很快,三位便坐在旁边的海棠树下,一边品茶,一边閒聊。 自打她露面,端木冥羽的眼睛就没挪开过。 端木清羽又怎会看不出他眼中的垂涎爱慕之意? 当下又是紧张又是气恼,忍不住拿乌黑锋利的眼眉去斜斜瞥他。 端木冥羽一抬头却见皇帝正眸光冷湛湛地看著他,便故作无意,侧头看向別处。 “二位光发愣不喝茶,是嫌朕宫里的茶不好?”端木清羽垂著眼,轻轻撇著茶沫,语气听不出喜怒。 端木冥羽和白云琛忙道不敢。 端木冥羽喝了一口茶,扯出几颗白牙,嘴角浮出一个梨涡,儘管他生得长眉锋锐眸色深?,此时努力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笑道:“陛下,这位莫不就是慧贵人?” “怎么,王兄有何见教?”端木清羽不答反问。 “见教不敢。”端木冥羽笑得促狭,压著嗓子,“难怪陛下椒房独宠,这等绝色在侧,哪个顶得住,陛下当真是好福气,可得一碗水端平,別弄得独宠一人,惹六宫怨懟。” 他儘管说得一本正经,却掩不住话中调侃之意。 “王兄这想法倒是独到,”端木清羽抬眼看他,“只是朕不懂你什么意思。” 端木冥羽与白云琛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笑:“陛下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白云琛跟著笑了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端木清羽忽然扬声:“慧儿。” 楚念辞应声上前:“臣妾在。” “你来说,朕对后宫可有独宠?”端木清羽问。 楚念辞不假思索:“自然不会。” “为何?”端木冥羽只是不信。 “旁的不说,陛下並不是好色之人。” “你说这话我却不信,世上哪有不渔色的男子?”端木冥羽摸著下巴看她。 “不说旁边,陛下容貌之於臣妾等,恰如太阳之於星辰,”她一脸坦然,说得理直气壮,“试问太阳怎会贪恋星辰之光,而太阳普照万物,灿烂之光,怎会不公平?” “这……”端木冥羽没料到她如此说。 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拍陛下的马屁。 妙就妙在把陛下比作普照万物的太阳。 说得如此令人信服,无法反驳。 如此急智当真是令人佩服。 驀然之间,他眼中突然闪过兴味之色,侧头,细细打量她,在端木清羽看不见角度,目光又放肆起来,带著一种巨细靡遗的细致。 这样的目光真的胆大。 让楚念辞极其想把他拖出去,赏他几板子,哪怕他真的相貌出色挺拔英俊! 这雍亲王可不是等閒角角色,前世他最后和太尉府两位贵妃勾结到了一起,小皇帝去世后,让自己的儿子过继给白芷若,成为皇帝。 最后当上了摄政王,就连太后都要避其锋芒。 楚念辞又瞟了两人一眼。 端木清羽朗朗晈晈如謫仙,端木冥羽如高大威猛如冷松。 两人各有风姿,本不相上下。 但端木清羽眉目明朗晈如日月,而端木冥羽眉目间始终有一丝阴鷙,终究落了一丝下风。 “慧贵人急智善辩,本王佩服。” “臣妾不是善辩,只是客观公正,心中所想,口中所言,绝无半点虚饰,更不似某些人偏颇不公,庸俗无聊。”她一本正经,眼光澄澈透明,根本不似作偽。 这王爷刚刚明里暗里,可是帮著白家说话。 自己不把他懟回去,还当自己好欺负。 端木冥羽顿时有点尷尬:“你夸陛下,怎的把我和白公子一併骂进去了?我们怎么就庸俗了?怎么就偏颇不公了?” 楚念辞瞟他一眼,慢悠悠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你刚说分明暗指陛下独宠於我,是帮白姐姐说话吧。” 端木冥羽瞠目结舌。 自己帮白芷若也帮得很隱蔽。 转眼就被这小女子原封不动拆穿了。 端木清羽忍不住笑了。 一双通透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含情地看著她,唇边竟然还出现了一丝浅浅的梨涡,他伸手杯茶递过去,又命人搬个杌子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楚念辞眉眼弯弯,喜滋滋落了座。 白芷若终於洗乾净了头脸,头髮只匆匆挽了个髻,一件首饰都没戴,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泪水涟涟,那叫楚楚可人我见犹怜。 “陛下,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今日这事,分明是慧贵人故意害臣妾!” 她心里恨得牙痒痒。 她和皇后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眼看就要重获圣宠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被一泡鸟屎砸得顏面扫地。 除了楚念辞,还能有谁? 虽说洗了半天,脸颊和发间仍隱隱有股怪味,可白芷若顾不上了。 她红著眼眶,声音软得能掐出水:“陛下,臣妾往后还怎么在后宫做人?您一定要替臣妾做主……” 端木清羽没接她的话,只侧脸看向楚念辞:“怎么回事?” 楚念辞一脸无辜,温声细语地解释:“陛下,前两天,飞来一对燕子,在檐下筑窝。臣妾见母燕孵蛋辛苦,便命人在树上放了个食盒,每日添些吃食。今日白姐姐偏偏坐在这花树下…… “臣妾委实不知她会来,更不知她会坐那儿呀。” 白芷若气的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你、你就是故意的!你恼我住进来,心中不忿,便存心让我出丑!” 楚念辞听了,也不恼,只轻轻嘆了口气。 眉眼间儘是无奈和委屈:“白姐姐这话从何说起呢?我连你要搬进来都不知道,又怎会晓得你坐在哪棵树下?臣妾哪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白芷若反驳:“回陛下,臣妾进门时,分明有位宫女引我们到这花树下,说此处最宜歇息。” “慢著,”楚念辞反问,“你说有人故意引导,请问这个有人是谁,可有人看见?” “我侍女綺云看见了。“白芷若道。 端木清羽冷厉的口光射向綺六 綺云腿一软,刚刚那嬤嬤下场,自己已经看见。 这端木清羽生的俊俏。 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她如何敢胡编乱造? 於是低声道:“奴婢去拿琵琶,没看清楚。” 綺云声音小了下去。 “说了半天,却是並无实证。”楚念辞冷冰冰笑道。 白芷若气地咬了咬嘴唇,便又哀哀哭了起来。 楚念辞在心里“嘖”了一声。 这对白芷若,还真是唱作俱佳。 眼泪说来就来。 把“受害者”的戏份做足了。 只可惜,今日註定棋差一著。 因为皇帝本就下旨不许旁人入住的。 就算今日这齣“鸟屎计”真是她楚念辞安排的,那也不过是捉弄一个违旨擅闯之人。 顶天了算个恶作剧,又算得上什么过错? 这是阳谋。 端木清羽坐在主位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著茶盏边沿,眸色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半晌后,他开口,清凌凌的稳稳压住了白芷若的娇柔哭腔:“说了半天,莲嬪告慧贵人並无实据,人证与物证都没有?” 白芷若一噎。 她只觉得遍体生寒。 端木清羽也不看她,只淡淡招招手。 白芷若抿了抿唇,纤腰款摆,娇怯怯走到他跟前。 “过来,”端木清羽平静道,“若无实证,便是诬陷,你可知罪?” 第115章 白芷若触到帝王禁忌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15章 白芷若触到帝王禁忌 与此同时。 团圆抱著蜜饯罐子,边往嘴里塞边气鼓鼓地说:“小主,陛下不是说好了不许旁人住进来吗?她怎么搬进来了,还在外头大白天唱曲儿,跟个歌姬似的!” 楚念辞微微眯眼。 心想,端木清羽的口諭是传给淑妃的。 但看来淑妃娘娘没把陛下的口諭告诉她。 “这样才好,让她住进来,才能再把她撵出去。”楚念辞笑起来。 团圆睁大眼睛:“小主,您的意思是……待会儿咱们把她撵出去?” 楚念辞倒是不著急。 自然过会儿有人会来收拾他。 “不要脸,连晚上都等不及。”团圆最看不起这种不择手段的人。 楚念辞却不生气。 一边听著外头的曲调,一边还用手指轻轻打著拍子:“待会儿陛下来了,才有好戏看呢。” 团圆迷糊,心想虽说这女人不要脸,但唱的还挺好听的。 就怕过会儿陛下给勾走了,於是有点担心地说:“有什么好戏呀?” 楚念辞不答反问:“我让你在玉兰树上扎的食盆,弄好了没有?” 团圆一愣:“扎好啦。可小主,那树下哪儿能蹲人呀?燕子天天在那儿拉屎……” 楚念辞轻笑:“白芷若其实挺聪明的,但这一次做得太心急了,她兵行险著才乱了方寸,后宫女人这么多,她想著一鸣惊人,只有从我的地盘上,把我踩下去,才能让后宫的人,都看看,她才是真正得宠的人。” 团圆一听更来气:“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真过分啊!” 楚念辞却毫不在意,她看得更深,更远:“呵,白芷若不过是个嬪位,哪有这般胆量在养心殿附近干这种事,她有这样的底气,怕都是因为攀上了皇后娘娘,才敢如此大胆。” 团圆有些担心:“小主,那咱们就这么干看著?” 楚念辞摇头:“什么都不必做,静静看她演完这齣戏就好。” 白芷若费尽心机编排了今日这一出,只可惜,楚念辞早她一步,该安排的都安排妥了。她今天做的所有事,註定是白费功夫,弄不好还要惹得皇上更厌恶她。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婉转动人的诗经乐曲,仿佛蕴含著无限深情的歌声在春风中飘荡。 端木清羽带著几位世家子弟走到玉兰树下,远远便听见一阵歌声,循声望去,只见树上掛著一袭月白色的寢衣,不由微微愣了一下。 连忙收回目光。 视线落在树下一袭浅绿衣棠,轻纱遮面,清冷出尘,宛若仙子。 歌声空灵婉转,如黄鸝清啼,说不尽的脱俗高雅,她身姿曼婉,纤腰一握,眉目如画,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一剎间,所有人看著世外仙株般面容,听得仙音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白芷若这才发觉帝王就站在身后。 她眼波流转如水莲花一样娇羞,盈盈下拜,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 面对如此如同天籟的嗓音,就连帝王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艷之色! 不过,惊艷同时,端木清羽眼底却闪过了一抹诧异。 他分明下过令,棠棣宫不许旁人入住。 “爱妃怎么会在这儿?”端木清羽上前扶起她。 白芷若微微愣了一下。 不是陛下让自己住进来的吗? 但她不愧是太尉之女,反应极快,只愣了一下就摘下了脸上的面纱,含羞带怯道:“回陛下,本来臣妾还住在储秀宫,接到您囗諭,说棠棣宫修缮妥当,特意命臣妾搬进来,陪王伴驾……” 端木清羽微微一愣,道:“朕何时有此口諭。“ 莲嬪脸色难看起来。 不是皇帝的口諭吗? 端木清羽低头思索,皇后病著,这口諭定是淑妃那边假传了。 淑妃又在使小性子折腾人呢。 白芷若眼中儘是惊惶。 刚才那曲倾城,陛下分明听入了神。 以自己的姿色和歌声笼络帝王。 “朕下令你不知,不知者无罪,你还是先搬回去,等著重新分配,”端木清羽俊脸有点发沉,“你歌艺確有精进,但这不是你该放歌的地方。” 白芷若这才慌了。 眼眶微微发红。 她连忙俯身,她纤腰一握,柔弱无骨楚楚可怜:“臣妾想挨陛下住著,陛下近日为农事一直闷闷不乐,臣妾想为陛下解解乏,若臣妾的歌声能让陛下在政事繁忙之余得片刻宽慰,臣妾死也无憾……” 她说得楚楚动人,怯生生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忍苛责。 果然,端木清羽扶起来她。 还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了一些:“你的心思是好的。” “不过,”端木清羽斜眼看她,目光如初凝的薄冰,清澈锋利,“朕並未召你,怎知朕近日为农事不快?” 帝王最恨后宫与前朝勾结。 这是帝王不能容忍的禁忌。 说轻了是传递消息,窥视帝心,说重了是密谋造反都有可能。 白芷若心头一紧。 她这几天和父亲通信,自然知道父亲在用农耕与亲农礼的事压著皇帝。 希望皇帝让自己住进棠棣宫,並且儘快让自己侍寢。 父亲还说小皇帝只要低头。 以后就什么事都会由著自己的性子。 这怎么和料想的不一样? 她低下头,不敢隱瞒,掩住眼底的慌张,声音已有些发颤:“臣妾、臣妾只是惦记父母,写了几回信去问……” “谁是莲嬪的掌事姑姑。”端木清羽打断她的话问。 一名太尉府的老嬤嬤出来向端木清羽行礼,道:“回陛下,是奴婢。” “拖下去,杖毙!”端木清羽平淡地道。 老嬤嬤惊惧不已,跪在地上大声求饶起来。 “陛下,为何如此?”白芷若泫然欲泣,能贴身伺候她,自然是府里老人。 莫名其妙被赐死,如同断了臂膀,她顿时慌了神。 “既然入宫,便是宫中人,竟然敢窥伺帝踪,与太尉府传递消息,你说该不该死?”端木清羽目光柔和。 他语气也不带一丝戾气,这般慢条斯理说话的样子,仿佛他根本不是杀人,而是在颁布著赏赐。 老嬤嬤被两个太监拖了下去。 白芷若浑身发抖,几乎要软倒在地上。 她入住棠棣宫什么情况都想到。 包括爭宠失败。 就是没有想到会丟掉身边人的一条命。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在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俊美无双的小皇帝面前,说错一句话都是会送命的。 她忍不住两条腿直打颤。 白云琛见亲妹白芷若红著眼睛快要昏倒,俊眉紧蹙,开口求情:“陛下,臣妹也是记掛父母,无意得知政事,並不是有意打听政务。” 端木冥羽眸色幽深,也跟著求情:“是啊陛下,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她確实不是有意违反宫规,求陛下饶她这一回。” 端木清羽见两人这么说。 终於嘆了口气,“既然两位爱卿为你求情,此事便翻过,不再提了。” 於是,上前亲自將白芷若扶了起来,语气款款:“这儿不是你该住的地方,儘早搬出去吧。” 白芷若心沉到了谷底。 灰心丧气,想要再哀求,但因为自己刚刚被陛下捉住那么大一个错。 又不敢说话。 只能含泪不甘道:“臣妾盼著日日能望见陛下……” 她眼波含水,柔弱可怜用玉白的手指抹著眼角,想凭她娇弱动人,重新把这件事翻转过来! 端木清羽再次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你的心意,朕知道了……” 他的话才说一半…… “啪嗒……” 一坨鸟屎不偏不倚,正正落在白芷若发顶,顺著额角往下淌。 她那张方才还如仙子般清冷出尘的脸,此刻掛著一大团黏糊糊的脏东西。 端木清羽猛地鬆开手,侧身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李德安嚇得差点连忙挡在皇帝前面:“莲嬪娘娘,您这脸……” 白芷若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她伸手摸了摸发顶,满手黏腻,再也绷不住了,捂著脸呜呜咽咽地哭了出声来。 方才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此刻狼狈得像个戏台上的丑角。 帝王脸上那点怜惜表情,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皱著眉连连后退,以衣袖掩口,吩咐:“赶紧打水来,给莲嬪洗洗。” “是!” 綺云慌慌张张去打水。 正在这时,一位宫装少女从侧殿出来了。 她匆匆赶来,拿帕子掩著口鼻,眼里儘是惊诧:“哎呀,莲嬪姐姐这是怎么了。” 嘴上这样说著。 眼里確实藏不住的讥笑。 她的微笑落进莲嬪眼中。 莲嬪手指紧紧握成一团。 “是你……是你故意害我吧。”莲嬪脸上红白交加,抹著眼泪水向端木清羽哭诉。 第120章 与雍亲王打交道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20章 与雍亲王打交道 楚念辞刚转过身,赫然看见五六丈外站著雍亲王。 这人长得极为惹眼。 他小麦色皮肤,一头深棕色微卷的头髮用龙簪束起,玄色深衣襟上用金线绣著螭龙,足蹬金龙靴,整个人既张扬又贵气。 他眉峰如刀,眼眸深邃。 那张被肤色衬得分外红润的嘴唇,竟然是一点也不违和,反而浑然一体。 兼之唇边带著一抹痞痞的笑容,与前几日在端木清羽面前表现的恭慎谦和完全不同,现在的他冷厉得像一只猎豹。 楚念辞也不感到怪异,认为他现在的样子,才是他的本色面貌。 他站在那里,直直撞进你眼里。 他正望著她,目光极其放肆,上上下下打量她,像在看一件珍贵物品,细细估量著成色和价值。 这种眼神让楚念辞非常不舒服,简直想用香囊里的麻药扔进他眼里。 就在这时,他突然动手了。 电光石火间,大袖翻飞,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只听得“唰”一声,一道寒光破空而出! 楚念辞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有什么东西贴著她耳边飞过…… 那是一枚铜钱。 铜钱越过她,直直飞向几丈外的墙头,正中一个正探头偷窥的太监面门。 那太监身子晃了晃,鲜血喷涌,整个人从墙头栽了下来。 鲜血喷溅,大多落在那人足前三寸,只有一滴溅上他的脸颊边。 那滴血缀在他脸上,像雪地里一点硃砂。 端木冥羽伸手一抹,望著指尖那抹红,语气懒洋洋的,却透著一股子懊恼,“偏了,本王本来准备射他的眼睛。” 掷幣、杀人、拭血,一气呵成,浑不在意的像是嬉戏。 楚念辞看得心神俱震。 她是学医的,知道人的头骨有多硬,寻常高手掷出的暗器顶多伤人,哪能一击毙命? 这人连蓄力都没有,只是隨手一挥,就用一枚铜钱打穿了人的头颅。 更加心惊的是,他敢在皇宫里隨便杀人。 掩去眼底惊骇,楚念辞忙上前看了看那死掉的太监,有点面生,不过衣服挺新,应该是刚刚从內廷分来的小太监。 如今想要对付自己的……无非是皇后与莲嬪。 两人相较,还是莲嬪嫌疑更大。 知道她会对付自己。 但是没想到她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派人跟著自己。 太尉府的实力不容小覷。 她刚想悄悄退走,端木冥羽却已转过身来。 挡在了她的身前。 端木冥羽一挑锋锐长眉,一拂腰佩墨玉螭龙带,动作慵懒得像一只大猫,慢悠悠一礼开口:“好巧,咱俩可真是有缘。” 楚念辞脚步微顿,从容福身:“雍亲王说笑了。” “这宫里就这么大,臣妾来见太妃,您来见母亲,遇见了不是必然的吗?哪有什么缘分不缘分的。” 端木冥羽缓步逼近,楚念辞已能看清他眼底微微发亮的光。 他身量极高,肩宽体健,加上方才刚杀过人,周身还縈著一股未散的杀气。 这样的距离下,寻常女子只怕早就腿软了。 楚念辞却只愣了一下,便抬头迎上他犀利的目光。 半?后,才微笑著开口:“多谢王爷方才出手相助。” 说著侧身招呼,“团圆,快来见过雍亲王。” 团圆刚才早已经嚇傻了。 听见楚念辞召唤,才努力瞪起那双松鼠似的小眼睛,强压著慌张,害怕,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端木冥羽毫不在意,只对楚念辞微笑。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端木冥羽颊边刀锋般的笑纹弯成一个月牙。 他带著犀利又略带痞气笑容,往前又近了半步:“慧贵人,你不怕我?” “这是陛下的皇宫,臣妾为何要怕一位亲王?”楚念辞虽然也有点心里打鼓,却不愿在他的眼前露出怯意。 “果然机敏灵透,与你这聪明人说话,就是让人身心舒坦,”他眸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方才瞧了本王半天,想必十分中意在下?” “差强人意,”楚念辞语气平淡,“比之陛下,仍差一筹。” 端木冥羽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 他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神情温文尔雅:“不为皮相所惑,慧贵人果然与眾不同,本王皮相虽比不上陛下,不过本王比之陛下,有一处他没有的好处,如果你感兴趣,日后不妨多与本王相处。” 这些话挑逗之意已极其露骨。 换作寻常宫嬪,只怕早就羞红了脸。 楚念辞却听懂这不只是调戏。 而是想要结盟的信號,她又没傻,与他结盟是触碰小皇帝的禁忌。 於是她只是浅浅一笑,语带双关:“不必了,王爷的好还是留给王妃吧。” 端木冥羽见她拒绝,冷月笑容微敛,语带微压,“慧贵人是聪明人,可知在这宫里想爬至嬪位,不止要眼明心亮,还得要一点助力。“ “臣妾是陛下贵人,升嬪自是依赖陛下天恩。“楚念辞道。 就算要抱大腿。 她也选这宫里最粗的一条。 与他沾上虽可能得了大助力,可长久下去很可能自找麻烦。 “呵……听闻我弟昨夜在棠棣宫待到三更?” 这听似带点调戏的味道。 实为试探…… 他暗示皇帝身体並不强健,有隱疾。 聪明人应该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楚念辞垂眸浅笑:“陛下龙体康泰,多谢王爷掛怀,告辞。” “如此甚好,那本王送你回宫。” 楚念辞:“……” 这廝在说什么? 让人看见一位亲王送自己回去,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团圆正死死盯著端木冥羽,胆怯又凶狠的目光。 “王爷风趣。”楚念辞语气不变,“相送就不必了,你我並无交情。“ 听见这般直白的推拒,端木冥羽反而笑得愈发从容,优雅地做了个拱手礼:“交情日后相处,慢慢就有了,譬如今日,贵人已欠在下一个人情。” 楚念辞一时无言。 端木冥羽冷湛幽亮的眼眸望著她,竟又上前半步,自然而然地伸手为她拂去披风上不存在的灰尘沫。 楚念辞指尖金针已暗暗弹出,只要他再进一步,她便动手。 端木冥羽却適时停住了。 他只仔细拂去她衣襟上的一片落花,並未再靠近。 隨即他抬手示意,树丛后立刻闪出一名高壮侍卫,利落地扛起那具尸身,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上林苑中。 另一名侍卫上前,用土掩了地上那摊血跡,很快,一切便了无痕跡。 端木冥羽回头看她一眼,笑意深深,转身离去。 楚念辞一刻也不敢久留,带上团圆匆匆离去。 只是在她们行至转角,忽听一声娇呼: “哎呀,我的风箏……” 楚念辞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鹅黄襦裙的宫妃正踮脚去够掛在梅枝上的风箏,脸颊鼓鼓,像只著急的小松鼠。 正是纯贵人…… 楚念辞心中微微一凛,不知道她刚才有没有看见自己与端木冥羽交谈? 又看见了多少? 楚念辞决定和她搭几句话,试探一下。 第119章 白芷若被玫常在当街羞辱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19章 白芷若被玫常在当街羞辱 后宫从来藏不住事。 莲嬪私自闯棠棣宫献曲,反被陛下撵出去、赶去冷月宫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六宫。 而且陛下居然让慧贵人住进了棠棣宫主殿。 六宫没有一个贵人,能住主殿,慧贵人一个贵人,竟破了惯例,成了头一个! 入宫不到三个月,从选侍一路升到贵人,还能独居主殿。 若再生个皇子,妃位还远吗?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眼红得滴血,恨不得取而代之。 这边楚念辞风光无限,那边莲嬪可就惨了。 內务府最会见风使舵,送去冷月宫的宫女太监,全是歪瓜裂枣。 想起棠棣宫里连扫地的都模样周正,莲嬪气得肝疼。 她还没侍寢就失了宠,如今连那些答应、常在都敢当面嘲讽。 尤其那个玫常在,嘴毒得跟淬了砒霜似的在淑妃处一通冷嘲热讽。 白芷若碍著淑妃不敢当场反驳,谁知反倒助长了这些人气焰。 翌日,白芷若去求皇后,偏在路上又遇见了玫常在与几位答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玫常在十六七岁,生得娇丽,身段丰盈,银红色的衣襟包裹著一对傲然双峰,纯中带媚,別有一番风情。 她嘴又甜,投靠淑妃后不仅升了常在,还得了封號,自觉高人一等。 见了白芷若,她也不行礼,脸上满是讥讽。 “哟,这不是莲嬪娘娘吗?” “听说您巴巴搬进棠棣宫,结果住进去不到一天,就被陛下撵出来了,真是笑死人了!” 白芷若抿唇不语。 跟这种人计较,掉价。 綺云却忍不住上前斥责,却嗅到了玫常在身上浓烈的香粉味。 她愣了一下,才道:“放肆!我们小主是嬪位,你不过是个常在,怎敢不敬主位娘娘?” 搁在平时,玫常在自然不敢。 可如今谁不知道莲嬪刚被罚跪、赶去冷月宫? 更何况她攀上了淑妃,淑妃眼见不喜欢这个莲嬪,若自己狠狠踩踏,淑妃一定乐见其成。 她正愁没机会表忠心呢。 “主位娘娘?冷月宫的失宠之人,也敢自称主位,无宠就是下贱!”玫常在一扬雪白下巴。 “后宫女人爭宠不稀奇,可追到陛下宫门口唱小曲,还真是头一回见。” “淑妃娘娘都说了,莲嬪那天跟台上唱戏的似的……” “说不定是在棠棣宫做了什么不知羞耻的事,才被赶出来的吧?” 旁边几位低位妃子的嘲讽一句接一句砸过来。 宫道上站满了太监和宫女,听到这些话,虽然不敢过来接茬,可他们都远远地站著,幸灾乐祸地交头接耳议论著。 白芷若气得脸色发白,嘴唇直哆嗦。 眼底阴沉得能滴出水。 綺云气得胸膛起伏,想上前理论,却被她拦住,道,“走吧。” 望著白芷若扭著纤细的腰肢走开,玫常在还在她的背后撇著嘴补了一句:“狐媚子,真是不知羞耻,如今这腰扭给谁看。” 白芷若攥紧拳头回到冷月宫。 撩起裤腿一看,双膝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她眼底已没了刚入宫时光亮,只剩狠毒阴冷。 “小主,那玫常在有狐臭。”綺云小声道。 綺云懂香料,也懂毒药,是白芷若特別挑选带进皇宫的。 白芷若一听就眯著眼睛。 “还有一件事,”綺云一边上药一边低声道,“奴婢这些天留意到个叫福贵的太监,是从棠棣宫赶出来的,奴婢给了点好处,他便什么都说了,原是慧贵人派来监视小主的,他如今想投靠小主,替小主卖命。” 白芷若心思转了转。 她心机深沉。 当然不会轻信一个陌生太监。 但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我不见他,”她沉吟道,“你想个法子,把他引荐给玫常在,再放风出去,说纯贵人私下议论玫常在有狐臭。” 綺云一怔,隨即会意。 这是要让玫常在去恨纯贵人。 让她们鷸蚌相爭。 白芷若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 “这药叫绕情丝,西域媚药,只消一星半点,三个时辰內,都想与男人交合,若无药王谷天绝丹解毒,经脉尽断而亡。” 綺云是医女出身,精通药理,一看便知这药的利害。 “小主,这药用一次御医便能查出来,不如用在慧贵人身上……” “不妥,”白芷若摇头,“她正得宠,她若出事,陛下定全力追查,把药交给咱们在四执库的眼线,转卖给玫常在,就说是泻药。” 她眼底掠过冷意:“纯贵人还未侍寢,就算陛下肯用自己的身子救她,没有天绝丹,也是死路一条,查出来,玫常在一个毒杀嬪妃的罪名是跑不掉的,还有,派人跟著慧贵人,看她跟哪些人走得近。” 綺云心中一凛。 还是小主高明,这是要一箭双鵰。 可她也知道,若不是刚刚的那一番羞辱,小主也不会这么急著出手。 “奴婢知道了,这就吩咐下去。” 莲嬪阴冷地眯了眯眼睛,慧贵人,玫常在,纯贵人…… 她面上柔弱不与人计较,心里却最是记仇。 每一个羞辱过她的人,她都狠狠记了一笔。 等著吧,一个都跑不掉。 晨光透过窗欞洒进棠棣宫主殿,玉兰、水仙、风信子瓣上还掛著露珠。 这主殿从后山引了温泉水,即便外面还带著春寒,殿內也温暖如春。 到处是鬱鬱葱葱的花草,好些都是別处见不到的。 楚念辞心情不错,倚在窗边赏著这一片春色。 团圆在一旁侍奉,满脸欣喜:“小主,主殿有这一湾温泉,又暖和,又省炭火,还有这么多花开著,奴婢长这么大,头一回见殿里养花的奇景,都是托小主的福!” 满宝也凑趣笑:“那可不?陛下这么宠咱们小主,便是淑妃娘娘的玉坤宫,也没这景致呢……” 楚念辞微微蹙眉:“恩宠越多,嫉恨越多,这话传出去,便是祸端,往后不许再说。” 满宝忙轻轻吐了吐舌头:“奴才一高兴,嘴就没把门了……” “可陛下真是宠爱小主,太尉为莲嬪求了几次都没应,还是將主殿赏赐给了小主!”团圆笑道。 楚念辞轻轻捏著帕子:“这话別说了,传出去,人家会说堂堂太尉的面子,还不如后宫一个小小贵人。” 团圆急了:“太尉咱们可惹不起,小主,怎么办?” 楚念辞依旧镇定:“我什么都不做,皇后和太尉府也早把我当眼中钉了,横竖我在后宫,他们手伸不了这么长。” 她顿了顿,“吩咐下去,约束宫人,谨言慎行,別让人抓住错处,借题发挥。” 团圆应声。 嵐姑姑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欣慰,盛宠之下还能这般不骄不躁,在这宫里,还是头一回见。 “小主也不必太忧心,”团圆又宽慰道,“反正陛下这段时间都在咱们这儿,谁敢跟您过不去?” 楚念辞摇头:“你错了,陛下今晚不会来。” “为什么?” 楚念辞端起茶杯,不紧不慢道:“陛下给了太尉一棒子,总得给颗甜枣,今晚多半会召莲嬪侍寢,安抚太尉,不然春耕的事,太尉又有得折腾。” 听她这么说,嵐姑姑更加佩服:“小主料得真准,刚得的消息,陛下今晚召莲嬪去养心殿,还赐了桃花酿。” 楚念辞鬆了口气。 这份盛宠已经够扎眼了,若再独占著,別说淑妃,满宫的新人都能把她生吞了。 楚念辞笑了笑,她带著团圆,主僕二人提著一只青瓷小匣,缓步往寿康宫去了。 匣中盛著她昨夜亲手炼製的“祛风丸”。 专治偏头痛,药性温和却见效奇快。此行,是为谢过淳太妃在除夕毒案中的暗中相助。 寿康宫与太后的慈寧宫只有一墙之隔。 虽说没有慈寧宫那般阔气,却胜在小巧精致,自有一番雅致。 紫金炉里檀香裊裊,淳太妃斜倚在软榻上,一头乌髮只简单挽了个圆髻,簪了支素玉簪子,面容温婉好看。 见楚念辞进来,她眼神柔和了几分。 “快搬个凳子来。”淳太妃吩咐云姑姑,又朝楚念辞招手,“过来坐。” 楚念辞笑著上前,將手里的药匣双手奉上。 淳太妃接过,指尖轻轻摩挲著匣面,嘆了一声:“你这孩子倒是守信诺,那日只是提了一嘴,你倒记在的心上,这药怎么吃?” “太妃,”楚念辞抬眸,眉眼弯弯,“这药配了川芎、白芷、党参,用红糖引著,每天一丸,温水送服,吃上一日,保准见缓。” 淳太妃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 楚念辞笑容真诚:“那日多谢太妃相助。” 淳太妃凝视她片刻,忽而笑了:“你可知,本宫为何帮你?” 楚念辞目光清澈,想了想,坦然道:“臣妾猜,一是太妃觉得臣妾还算诚心,也有些潜力。二来,太妃心里所求的事,恰好臣妾身上有。” 殿內安静了一瞬。 两人对视,都笑了。 都是聪明人,许多事不必点破。 淳太妃在她身上看见了日后的可能,便提前铺一条路,而她呢,也需要一份靠得住的倚仗。 彼此各取所需罢了。 淳太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悠道:“这是先帝最爱的蒙顶甘露,你尝尝,如果喜欢,让云汐给你包点回去。” “娘娘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那臣妾就不客气。”楚念辞心里有了数,这便是认可了。 没有明说什么结盟不结盟,但两人心里都明白。 一个要留后路,一个要保自身,利益绑在一起,比什么口头承诺都牢靠。 楚念辞端起茶盏,也轻轻抿了一口。 离开寿康宫,楚念辞沿朱雀廊往回走。 刚转过月洞门,一道高大冷俊玄色身影斜倚廊柱,挡住了去路。 楚念辞抬头一看……端木冥羽。 第118章 白日宣淫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18章 白日宣淫 “陛下,臣妾真不是那个意思……”楚念辞急著解释,“臣妾就是爱逗趣,绝对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 她觉得自己解释得挺清楚的。 可为啥他看自己的眼神,让她感觉越描越黑了? “不必解释。”端木清羽斜晲著她,顺手把她从腿上扒拉下来。 “你想干什么朕很清楚,毕竟那些满口知乎者也的大臣以及举止端正的命妇,偶尔看朕的眼神,都让朕想挖掉他们的眼睛,更何况你是朕的妃子,对朕有非分之想,也是人之常情。” “这事儿不怪你,怪朕自己,谁让朕长成这样?” 楚念辞:“……” 听他这话,脑中飘过一句“玉树临风美少年,揽镜自顾夜不眠”。 他的性格,就像洋葱,剥掉一层,里面还有一层。 靠他越近,便越能发现新的东西。 楚念辞汗毛一竖,偷偷搓了搓胳膊,又凑上去抱著他胳膊撒娇:“臣妾哪有啊……” 心里却嘀咕:自恋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行了,不说这个。”端木清羽手法嫻熟地摸上她的腰,丝毫没觉得自己也是贪慕美色之人,“朕问你,今天这么对付莲嬪,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啊,果然自己做什么都骗不过他。 楚念辞有点泄气,腰上有块敏感地方,一摸就软。 她整个人跟水似的瘫在他腿上,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她也想这么摸他啊,把他摸成一滩水。 想想他在床上媚眼如丝的样子。 ……可惜只能想想。 若是自己真把他摸成这样,小暴君又要掉下面具。 想想前几日可真有点吃不消。 於是她一边喘息,一边窝在他怀里交代:“……臣妾……嗯……“ “別摸那里……怕她真赖在棠棣宫不走,才出此下策,让她结结实实出个丑,自然也就不会惦记了。” 端木清羽眉目如月,一边捏著她的腰,一边道:“朕不是答应过你了吗?” 楚念辞一愣。 仔细想想,他確实答应过。 可她从来没把信心放在过男人身上。 出了什么事,总是想著自己想办法给解决。 所以才想先下手为强,这其实是根本没有把他当做靠山。 她忍无可忍把端木清羽的手扯开。 正色道:“虽说莲嬪是被人骗了,但她在明明知道陛下不允,还扮娇弱想留下来,分明是以小搏大,不把您放眼里,就是就是仗著背景硬,陛下您真能忍住不处罚?” 她索性捅破了窗户纸。 端木清羽浅笑道:“今日这事,就算真是太尉为她撑腰,追究起来,也不过是让女儿儘早侍寢,最多禁足罢了,朕若揪住这点小错不放,太尉说不定又要跪到养心殿哭求。” 楚念辞略一思索,明白过来:“您是说,您若真的禁足她,反倒给太尉发难的口实?” 端木清羽目光平静地看著她,“朕虽然坐在皇位上,可在宗室和朝臣心里,朕是无能的,江山是父兄打下来的,就连王兄也陪著父皇在边关镇守过,於江山社稷也是有功之臣。” “朕是无功受禄了,你明白吗?” 楚念辞沉默。 怪不得。 端木冥羽能以亲王身份当宗长,不就是仗著这个? 说白了,小皇帝这个皇位,只是凭藉了嫡子身份,硬坐上去的。 若非小皇帝多智,利用了他们的內部矛盾。 但凡换一个人,这皇位根本坐不稳。 “其实朕也没想过要对王兄和勛贵下手,”端木清羽微微眯眼,“因为朕不想如他们所愿,担上诛杀功臣,虐杀手足的暴君之名。 “反正他们没那个能耐把朕拉下来。” 楚念辞细细一想…… 如今朝中权力最大的,是宰相、太尉和镇国公。 太后和皇后握得住皇宫,可没有军权。 想换皇帝,除非太尉和镇国公点头。 所以陛下真正想对付的是手握军权的。 太尉与镇国公。 端木清羽挑唇微笑,“歷朝歷代的皇帝,或早或晚都会对功臣下手,无非是『功高震主』,更何况朕这个寸功未立的,不得不防。” 楚念辞虽然早就猜出来了。 但面对这个多智近妖的傢伙,忙装出恍然大悟样子:“原来您今日羞辱白芷若,是为了试探太尉和端木冥羽的关係?” “受害的是太尉爱女,朕当然要看看俩人的態度。” 端木清羽说完,垂眸看著正偷偷把手伸向他腰间的楚念辞。 楚念辞被看得心虚,又连忙缩回手。 朝他露出一个明悟的灿烂笑容。 端木清羽无奈得很。 这辈子见过不少聪明人,可能与他心意相通的,居然是个女人,还是自己妃子。 端木清羽看著眼前这个一脸娇媚、眼神明澈的小女子,微微皱眉地別过头。 当初看父兄身边国士贤臣一群,怎么到了他这儿,弄得好像跟祸国妖妃密谋似的? “若太尉真和端木冥羽狼狈为奸怎么办?”楚念辞爬起来凑过去问。 端木清羽幽幽目光如绵里藏针:“白云琛是太尉独子,而白芷若是他唯一的嫡女。” 楚念辞这才明白。 独子嫡女握在手里,就算夺了太尉府的命脉,今后太尉不管做什么,都会投鼠忌器。 “白云琛目睹今日之事,必然回去告诉他的父亲,太尉对朕的態度必定收敛,他唯一的嫡女在朕手里,而他手中再也没有適龄进宫爭宠之人,自然投鼠忌器。” 楚念辞突然想到,自己也把他当成了诱饵,顿时有点心虚。 “你以朕衣为饵,若还办不成此事,岂不太亏?”端木清羽斜睨著她,悠悠笑道。 楚念辞訕笑著往后退:“陛下,臣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端木清羽一把將她抱过来。 楚念辞被他紧紧抱著。 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警惕地看著他。 端木清羽蹙眉:“你那什么表情?朕是粗暴之人吗?” 楚念辞很想回:上次您掉面具的时候,像! 话还没出口,端木清羽已把她翻转过来,按住她的背,另一只手化成掌,轻轻落在她身上。 “把朕寢衣掛树上?嗯?” 啪的一声轻响,不疼,但羞耻。 “还敢给朕塞鸟窝里?” 又一记轻拍。 “朕忍你很久了!” 端木清羽嘴上凶,手上却极有分寸,每一下都只让她感觉到轻微的拍打,更像是惩戒式的爱抚。 楚念辞眼睛一眨,却立即哭出声。 趴在他腿上,挣又挣不开,索性扯过他袍角擦鼻涕,哭號的夸张:“陛下,臣妾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端木清羽见她哭了,哭得珠泪盈盈。 嘴角抽了几下,怒火渐消。 看著手下那纤柔脊背,也捨不得真打,便住了手。 楚念辞察觉压制没了,捂著腰泪水连连地控诉:“就一件衣服而已,陛下您再这样下去,很容易成一代暴君的!” 端木清羽挑眉,看她眼泪还掛在脸上。 可哪有后悔的样子。 他鲜艷的嘴角微微一勾,弯著一双明艷的眸子,换成左手:“谁让你起来了?朕只是打累了想换只手。” 楚念辞立刻往他怀里一倒:“啊,臣妾浑身好痛。” 说著张著嘴亲在了他的嘴上。 端木清羽被他亲得一脸泪水鼻涕泡。 一个没忍住倒在了榻上。 楚念辞抓住时机,一个翻身就压在了他的身上。 端木清羽…… 这姿势怎么看有点像春戏图中的姿势。 於是顺势一把抱住她,昂著头亲在她的胸口上。 结果,楚念辞以这个姿势被他按在胸口,惩罚了半夜。 半夜,翻了个身,结果腰酸得厉害。 腰酸给痛醒了。 她嘶嘶地吸著冷气侧过身去,偷偷伸手去腰上摸了摸…… 心中登时哀嚎,小皇帝只要不发心疾,做起这种事来,其实精力无限。 腰好酸呢。 端木清羽这廝是想做死她吗! 相处这三个月,端木清羽给她的感觉就轻易不露底。 太尉压著他,想让他低头让白芷若住进最好的宫殿,以方便承宠,他为何还不处置太尉。 他说是不想处置功臣。 楚念辞不认为他是顾忌什么功臣。 他每天上朝跟太尉大眼瞪小眼几个时辰,是忠是奸,以他那敏锐劲儿,总能看出点苗头来。 换句话说,他为何不发作? 其实根本还没有试探出太尉手中的底牌。 经此一遭,她算是看出来了。 白芷若在他的底线上试探。 他也只能是斥责,把她弄到个清净的晾著。 所以这就是家世的好处。 自己想升嬪位,就算小皇帝允许,没有家世背景也是坐不稳的。 因为嬪位是一宫主位,不但是一种荣誉,更代表了一方势力。 宫中嬪以上的妃子,都是有家世背景撑腰的。 如今自己,家世太弱,就得抱大腿。 说到背后的势力。 她投靠的淑妃只是把她当刀使,根本不可能帮她升位,所以,必须再找棵大树。 太后与皇后,不做考虑,因为皇后与自己已经是势成水火。 太尉与镇国公都是有嫡女的,不可能真心扶持自己。 唯有淳太妃那儿,倒是可以去试探一下。 虽说太妃收养雍亲王,毕竟不是她亲生儿子。 看她对这养子也不是十分上心,那天帮自己,分明就是想给自己留后路。 再说小皇帝,也在试探自己的王兄。 自己去一下,也算是打进他们內部,帮小皇帝的忙了。 她决定明天给淳太妃送祛风丸去。 第123章 玫常在买泻药报復纯贵人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23章 玫常在买泻药报復纯贵人 福贵在冷月宫窝了大半个月,慧贵人那边没动静,莲嬪也不搭理他,连主殿的门都不让他进。 这地方挨著冷宫,本来就冷清。 莲嬪每天不是去皇后那儿,就是躲在自己殿里,压根不管底下人。 福贵閒得发慌,赌癮又犯了,偷摸跑去四执库赌了几回,欠了一屁股债。 正愁没出路呢,有人找上门来了。 玫常在派人悄悄联繫他,约好晚上在分月亭见面。 福贵东张西望,確定没人跟踪,才从阴影里钻出来,点头哈腰:“玫常在万安,奴才福贵给您请安了。” 玫常在打量他一眼,心里直嫌弃,油头粉面,眼底一圈乌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说他是从別人的宫里赶出来,她最瞧不上这种背主的东西,可眼下要用他,只能忍著。 她朝纤巧使了个眼色。 纤巧会意,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福贵接过来一看……一百两的龙头银票,脸上立刻露出了油腻的笑容。 纤巧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压低声音:“这是上好的泻药,刚从四执库弄来的,过两天亲农礼,你想办法把这东西下在纯贵人茶里或酒里。” 福贵一愣。 他脑子转得快,瞬间明白了。 玫常在这是想让纯贵人出丑,完事儿再把脏水泼给莲嬪,一箭双鵰啊。 他把银票往袖子里一塞,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小主吩咐,奴才照办,只是亲农礼那样的场合,奴才怎么进得去?” 玫常在皱了皱眉,往旁边躲了躲:“说话便说话,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福贵连忙抬手打了自己两下嘴:“奴才一时激动,忘了尊卑,该打。” 纤巧怕把事搞砸,接过话头:“行了,你也不是有心的,进场的事我们会安排,你只管做事,手脚利索点,完事儿赶紧脱身,別露马脚。” 福贵连连点头:“小主教训的是,奴才一定谨慎行事。” “本小主怎么才能相信你?”玫常在见他油头滑脑,不太相信他。 “小主,”福贵忙道,“奴才有个妹妹在浣衣局叫春妮。” 言下之意,把家人都亮给你了。 玫常在听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收了东西,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玫常在望著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纯贵人这贱蹄子,竟敢在背后煽风点火,听闻陛下有洁癖,我这次要让她好好露脸,让陛下从此厌了她。”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 纯贵人当眾出丑,莲嬪背锅,正好替淑妃娘娘拔掉眼中钉。到时候淑妃一高兴,把她举荐给陛下…… 她越想越美,忍不住浮现出娇艷的笑容。 纤巧在一旁凑趣:“小主若能获宠,奴婢也跟著沾光,都是托小主的福。” 玫常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主僕二人说说笑笑,往林子深处去了。 等人走远了,福贵又从暗处探出头来,衝著那个方向“呸”了一声。 当我傻呀。 让我下手,完事儿怎么脱身,你们可一句没提。 他眼珠子转了转,油头粉面的脸上露出几分狡黠。 与其等著被人当枪使,不如自己先走一步棋,先去骗了纯贵人。 至於亲农礼? 他才不去冒那个险呢。 至於自己的妹妹,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反正就是个赔钱货。 楚念辞一连半个月都没有被陛下招见。 后宫的女人像花儿一样,开了又败。今儿个得宠,明儿个说不定就凉了。 跟之前的盛宠比起来,棠棣宫如今冷清了不少。 虽说楚念辞手里有银子,日子照过,可底下人沉不住气了。 当初跟著风光过,走路都昂首挺胸,如今落差太大,人心惶惶。 楚念辞趁机把几个不安分的打发出去。 让她欣慰的是,团圆、嵐姑姑、满宝、宝柱这几个贴身的,反倒愈发恭谨,没有半点异心。 內务府秦立看在旧日情分上,倒也没过分苛刻。 只是棠棣宫確实冷清了。 团圆不忿:“小主,您好歹是贵人,现在这伙食,连个常在都不如……” 楚念辞躺在摇椅上。 心想,虽然小皇帝心眼针比针鼻儿还小。 但也不至於因为一件衣服。 生这么长的气。 到底是为何? 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说起来男人也真奇怪。 他那天晚上生气,还能把自己像煎鱼一样,来回煎了好几遍。 敢情上半身和下半身,顶著的不是一个脑袋。 她悠閒地道:“没事,你拿上银子,明儿自己从小厨房里做,趁这个机会把不安分清理乾净,总比日后被人咬一口强。” “小主,那奴婢明日给你做好吃的,”团圆眨巴眼睛,点头道,“人多人少不要紧,乾净才重要。” “留下来的,”楚念辞摇头,“也未必乾净,也可能是旁人埋的钉子。” 团圆心又提起来,连忙应下。 “小主,您真不想办法见陛下吗?” 楚念辞沉默这么久,自然有考量。 之前盛宠过头,早成了眾矢之的。 如今新人刚进宫,她若还去爭,岂不是惹人恨? 等这批新人都轮过了,她再出手不迟。 这时,宝柱进来了,有事稟报。 楚念辞让团圆把宝柱喊了进来, 宝柱白净的脸上带著几分激动,跪在地上恭谨道:“小主,您吩咐我盯著福贵,有发现了!” “哦?” “他昨晚偷偷摸摸去见了玫常在,从她手里拿了一包药!”宝柱说著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东西,“奴才打听清楚了,玫常在是从四执库买来的!” 楚念辞接过来,凑近鼻尖一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绕情丝。 西域奇毒。 宫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毒她能解,但缺一味药……天山雪莲,虽然在药王谷只是普通药材,但她手里现在没有。 她摆摆手:“这两天別盯了,免得打草惊蛇。” “这药很厉害吗?”团圆见她神色不对,担忧地问。 “你去问问章太医,御药房有没有天山雪莲。” 宝柱应声去了,很快回来:“章太医说御药房没有。不过他提了一句,雍亲王府应该有……上次去给他治眼疾,在他库里见过。” 楚念辞眉头微蹙。 雍亲王有,等於没有。 那人身上带著那么一丝冷肃杀伐之气,与她见面之后,一言一行仿佛都向她透露著结盟之意。 但她知道那人可不是好惹的。 从他手里掏东西,就又欠了他的人情。 她可不想欠他人情。 这段日子,宫里都在忙亲农礼的事,纯贵人趁流苏去四执库领东西,又偷偷跑到小花园里放风箏。 她住的钟翠宫后面有个小园子,虽不大,倒也清静。她刚取出风箏,春风一吹,手一松,那风箏就掛在了树上。 她正踮著脚尖,笨拙得去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奴才拜见纯小主。” 纯贵人嚇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面生的太监……长得油头粉面,眼珠子还乱转。 “你是谁?怎么跟著我?”纯贵人四下张望,怯生生地问。 “奴才是许將军派来的。” 纯贵人绿色大眼眨巴:“你、你说什么?” 那太监紧张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奴才是將军派来保护小主的,这里人多眼杂,为了不暴露身份,请恕奴才不能周全礼数。” 纯贵人睁圆了眼:“你是……” 话一出口发觉声音太高,忙用手掩住嘴。 父亲怎么会派人来? 他怎么没有提前通知自己? 她心里起了几分戒备:“你有什么凭证?” “许將军曾镇守雁门关,奴才当年在他麾下当过差,”说完,还露出左手腕上的一道刀疤。 这话全是胡诌的。 镇守雁门关的事儿,是他打听来的。 而手上的刀疤,是他赌博的时候被人用刀砍的。 可纯贵人单纯,一听这话,眼眶就红了:“我爹娘……他们还好吗?” 太监差点禁不住她美貌的杀伤力。 好容易才咽下口水,嘆口气:“都好,只是你娘想你,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身子都熬坏了。陛下又不让她进宫来看你,想接你出去又不能,愁得两鬢都白了。” 纯贵人听了,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过了一会儿,她借著低头拭泪的动作稳了稳心神:“你告诉我娘,千万別为了我做傻事,陛下很宠我……以后、以后我会想办法出宫看他们的。” 太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小主別哭,將军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能在亲农礼那天装病,你爹娘就能进宫来看你。” “装病?怎么装?” “奴才这儿有一包药粉,小主吃下去就会生病。”太监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最好是亲农礼那天吃,眾目睽睽之下发了病,陛下就不好拦著將军进宫探望了。” 纯贵人听得心惊肉跳,小脸嚇得雪白:“你是说……让我自己给自己下药?” 太监道:“小主放心,这药无色无味,吃下去,会肚子有点疼,可能会拉肚子,但过半个时辰就好了。” 这样的事,纯贵人別说做,连想都觉得手脚发颤。她迟疑著:“可是……” “小主,时间紧迫,你想见爹娘,就得听我的,还有,这事要保密,千万不能让你身边的人知道,奴才先走了,小主保重!”太监说完,贼眉鼠眼地又看著她几眼,转身就溜了。 “纯小主?”一名宫女从殿侧走过来,“流苏姐姐到处找您呢。” “哦,就来。”纯贵人慌慌张张把小瓷瓶往袖子里塞,没塞好,瓷瓶滑出来掉在草丛里,她忙又把瓶子捡起来。 很快的就到了亲农礼这日。 第122章 收了未来战神女儿当妹妹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收了未来战神女儿当妹妹 楚念辞便又让团圆端来栗子桂花糖糕。 纯贵人捧著栗子桂花糖糕,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 “怎么了这是?”楚念辞递过帕子。 “看见这栗子桂花糖糕,就想起爹爹和娘亲。”纯贵人揉著水汪汪的绿眼睛,“在家时,他们常做糕点给我吃。” “既然这么喜欢爹娘,为何要入宫?”楚念辞心中诧异。 这样心思单纯的人,一代名將怎捨得送进深宫? “本来我也不想来的,”纯贵人拖著下巴道,“那天我趴在宫门上,陛下从我面前走过,还对我笑了,我就想,要是进宫,就能天天看见他笑。” 楚念辞想起端木清羽那精致华美,如镀月光的笑脸,顿时又想起那句,一见端木误终身,小皇帝之容色可倾城,別说倾一春闺少女之心了。 “你父母也捨得?” “我爹娘捨不得呀,”纯贵人眨眨眼,得意地一扬雪白的下頜,“可我使劲哭,使劲哭,哭得连饭都不吃,他们就没法子了。” 楚念辞和团圆面面相覷。 听说许绩年过五十才得此女,又是娶的西域贵族,想必是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 难怪把她宠成这样,又保护得这样好,纯净得像一汪清水。 只是把这样的她送进宫来,是给其他妃嬪当练手的靶子吗? “陛下对你好吗?”楚念辞问。 “好呀。”纯贵人点点头,“前几天还传我去跳胡旋舞,赏了我好多糕点吃。” 她顿了顿。 又低头看看手里的栗子糕,眼泪又簌簌落下来。 “可吃著糕,我又想爹娘了,”她嘟著嫣红的小嘴,说,“宫里的人这样凶,我都后悔了,好姐姐,你说,能不能跟陛下说一声,以后我住在家里,让他到家里看我。” 楚念辞:…… 这时,外头传报,纯贵人陪嫁丫头流苏来了。 话音刚落,一位宫装丽人匆匆从外头进来,脸上带著几分焦急。 “小主,你没事吧?”她看见纯贵人好好的坐在贵妃榻上,顿时鬆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纯贵人抱著楚念辞的胳膊笑道,“刚才我又犯病了,多亏慧姐姐救了我。” “小主,”流苏脸色微变,明知危险已过,却还是心惊胆战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都说了没事。”纯贵人笑嘻嘻的。 “多谢贵人相救,上次在除夕宴,也是慧贵人帮我们小主解毒,”流苏一下子跪在地上,“几次三番相救,这份恩情,奴婢和小主铭记於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相报。” 只一眼。 楚念辞便明白了许家父母为何放心把女儿送进来。 这叫流苏的丫鬟是个极伶俐的人。 容貌身段只能算清秀,在美人如云的后宫,便如尘埃般不起眼——可那双眼睛,一看就是聪明灵慧的,举止动作也是很利索。 楚念辞还从她的呼吸状態分辨出,她会武功。 果然许绩將军也替女儿做好了打算,有这样一个有力盾牌在身边,狂风暴雨就吹不到自己女儿身上。 跟聪明人说话,省事。 见流苏跪在地上,楚念辞忙摆摆手让她起来,笑容亲切:“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您举手之劳,却是救命之恩,本该带小主去拜谢慧贵人,只是我们小主如今住在慈寧宫,进出多有不便,日后需要我们帮忙,绝无二话。”流苏话也圆得周全。 她一边说,又一边深深作揖。 楚念辞端起茶盏,语气隨意却透著诚意:“说什么报答就是见外,相识就是缘分,不必这样客气,我瞧纯贵人天真可爱,极像家中一位妹妹,若能结为异性姐妹就好了。” “好呀,”纯贵人笑著拍著手,“我也瞧著姐姐亲切,娘亲知道我有了姐姐,一定开心。” 流苏一怔。 这话里的结盟之意,她听懂了。 她语气里带著几分犹疑:“慧小主能与我们小主相处得这样融洽,是上天给的缘分,只是结为姐妹,还是得另选吉日。” 楚念辞见她犹豫。 也不点破,笑著让团圆上茶。 无论如何,收纯贵人这样一个妹妹,她都是占了便宜。 纯贵人的爹许绩是大夏未来战神,军方的实力越来越强,连镇国公与太尉府都在拉拢。 流苏的目光不著痕跡地从楚念辞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后宫妃嬪,她几乎都见过了,个个都是自私自利,精明算计。 她家小主容貌出眾,心思却单纯得像张白纸,最容易成为別人的靶子。 如今帝王虽偶尔传召,可毕竟还没侍寢,並不得宠。 太后虽然护著,可太后只有一双眼睛,哪看得住这深宫里头的弯弯绕绕? 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替小主找个靠得住的同盟。 眼前这位慧贵人,到底可不可靠? 她还得看看。 一番交谈下来,没想到这位正当宠的慧贵人,不但是个天生的尤物,说话还十分逗趣,那眉眼,那气度,那言词,那举止,往后帝王来棠棣宫的日子,绝不会少。 她发现慧贵人跟后宫那些拈酸吃醋的嬪妃不一样。 心思聪慧,说话妥帖,却没什么架子,和和气气的。 有美貌,有脑子,还这么好说话。 这不是上天送给小主的盟友吗? 若主母与將军同意,倒是不妨考虑结为姐妹。 想到这里,流苏笑容越发热切,顺著话头接道:“小主得了姐姐,敢情是好,等我问了將军,定下吉日。” 纯贵人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虽听不懂,却也高兴。 她忽然想起什么,“哎呀,我忘了给姐姐准备见面礼!” “不急。”楚念辞笑著按住她,“姐姐该给妹妹备礼才是,哪能收你的?” 她朝团圆使了个眼色。 团圆会意,捧著一个匣子从外头进来。 匣子里是一只极漂亮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纯贵人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然抬起头,孩子气地笑道:“这个还不如栗子桂花糖糕呢。” 楚念辞一愣,旋即笑出声来。 流苏在一旁扶额,满脸无奈。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太后亲自举荐周旋,纯贵人渐渐压过了白芷若,经常被召去养心殿,虽没有留宿,但陛下对她宠爱非常,待她如亲妹一般,赏赐了许多各国送来的新奇玩意儿。 还特地將离养心殿不远的钟粹宫,赏赐给她住。 太后和新人齐齐鬆了口气。 只要不是专宠慧贵人就好。 不独宠,她们慢慢等著,总能轮到自己。 后宫里好些人等著看楚念辞的笑话。 从高处跌落下来的滋味,向来不好受。 楚念辞为了配合大家的想像,早上去给淑妃请安的时候,特地把眼睛揉得红红的,把失宠嬪妃怨恨、嫉妒、又不甘的委屈样子,拿捏得分寸十足。 连淑妃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吩咐眾人不许再为难她。 事实上……楚念辞一回到棠棣宫,就倚在窗边的小几上,看著团圆剥小核桃。 团圆小核桃也吃不下,眼睛饱含同情地说:“小主,您心里难过就哭吧?” 她想了想都心里觉得堵得慌,小主的多难受? “嗯,太难受了,等会儿给我多加两碗饭。”楚念辞忍住笑说,还往嘴里扔了颗核桃仁,慢慢嚼著。 难过?吃醋? 嘴硬说一点没有,还真自欺欺人。 只是想起陛下那张脸,心里多少有点悵然。 毕竟那人貌美如花,活儿又好,如今要跟別人共用,確实有点可惜。 不过转念一想,听说赏了桃花酿,不知是否真正侍寢? 但对男人她从来不会百分百相信。 只召她一个人侍寢,这事儿这好事,她可想都不敢想。 不过,谁侍寢、谁不侍寢,从来不是她关注的重点。 她所求的,不过是权势地位,再加个舒心快活。 在她看来,帝王跟衙门里那些老爷,本质上是一回事。 她对自己反覆念叨,上衙门伺候老爷。 为什么要吃醋呢? 她这边稳如泰山,可后宫的其他嬪妃们渐渐坐不住了,因为左等右等,陛下除了白芷若与纯贵人,再没召见过任何人,整天忙著筹备亲农礼的事。 眾妃於是一个个往淑妃那儿走动,想托她引荐。 淑妃来者不拒,礼物收了,人见了,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最后还是太后又上了一道表章,新人才陆续进了养养心殿。 新人一个个侍寢,唯独没有玫常在。 玫常在自个儿在宫里砸了一地的碎瓷片子。 一打听,才知道外头有流言蜚语,说纯贵人对陛下说她有狐臭,才整日扑那么厚的香粉。 所以陛下才厌了她。 玫常在本就泼辣,不是个能忍的性子。 这下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这笔帐她非討回来不可。 她让人悄悄打听,四执库那边有人卖上好的泻药。 天刚擦黑,玫常在带著贴身宫女纤巧,在上林苑里閒逛。 逛够了,两人便往分月亭去了。 等了片刻,纤巧点亮手中的灯笼,朝湖对岸晃了晃。 一个瘦长身影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正是福贵…… 第121章 花瓶贵人许宜真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21章 花瓶贵人许宜真 楚念辞带著团圆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前面传来一声娇斥:“哟,这不是纯贵人吗?” 她忙拽著团圆闪到路旁边的大树后面。 顺著声音看去。 莲嬪正带著綺云路过这儿。 看见纯贵人,莲嬪俏脸上闪过一丝恼火,眼底写满了阴霾。 前几天在养心殿门口,玫常在对她冷嘲热讽时,纯贵人就站在一旁看笑话。 在莲嬪眼里,她们就是一伙的。 莲嬪刚从皇后宫里出来的,又得知陛下翻了自己牌子。 顿时一扫前几天的阴沉之气。 但想找人发泄,却见以前惹过她的宫妃们都躲开了。 正愁找不著人倾泄胸口恼火。 此刻见纯贵人孤身一人,身边连个宫女都没带,她咬了咬嘴唇,扶著綺云的手走过来,朝身边綺云使了个眼色。 “听说陛下要在上林苑行农耕礼,你就眼巴巴在这儿等著?” “连羞耻都不要了?眼睛都快望穿了,也没见著人吧!” 綺云上下打量著纯贵人,冷嘲热讽。 但见她娇怯怯地站在路边,綺年玉貌,云鬢花顏,不由心中一股妒忌之火,衝进口中,都是一样的女孩,凭什么她这么好命,进宫就封了贵人。 而自己却日日在这低声下气,做伺候人的活计。 於是她现学现卖,把刚刚从玫贵人那儿学来的骂人话。 一股脑地发泄到她身上。 纯贵人怯生生往后退了一步,绿莹莹大眼全是恐惧。 想辩解自己只是放风箏,却被这阵仗嚇得愣住,委屈巴巴说不出话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綺云见状,更不把她放在眼里,“我们小主是嬪位,你不过是个贵人,见了上位不跪,还敢瞪眼?” 白芷若站在一旁,也不拦著,只冷笑欣赏纯贵人瑟瑟发抖的样子。 夏冬觉得纯贵人是皇后的天然对手,若不趁早打压,往后必成祸患,所以也没出声制止。 “来人,给我按住她,让她跪下!” 几个宫女一拥而上,硬是按著纯贵人跪在地上。 “把她的鞋子给我脱了。” “你不是京城第一美人吗?不是会跳舞吗?” “你就给我光著脚跪著!” 綺云吩咐宫人扒掉她的鞋子,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纯贵人不过才十四岁,从小被家里娇养著长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她被按著跪在地上,听著这些嘲讽的话,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边哭边说:“娘,这人好凶,我不在这儿待了,我要回家。” 这也太欺负人了。 团圆因为看纯贵人年龄小,被几个大人欺负。 气得胸膛起伏,想出声阻止。 楚念辞一把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想多管閒事。 在这深宫里,多管閒事的人活不长。 更何况,她还不確定方才自己和雍王的对话,纯贵人听到了多少。 这时,白芷若见她是一个劲地哭爹叫娘,心烦得很,懒懒开口道:“行了,咱们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走吧。” 綺云应了一声,临走前还回头吩咐:“你就在这儿跪满一个时辰!” 一行人扬长而去。 纯贵人跪在原地,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不敢动弹。 楚念辞带著团圆走过去,只见纯贵人跪在路边污泥旁,一边哭一边抹眼泪。 这许宜真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立体精致,別的且不说,就那双水蒙蒙的绿眼睛,澄澈得像山间清泉,叫人一眼望进去就挪不开目光,满满的异国风情,当真是倾国倾城。 身上那件鹅黄的衣裳沾了泥点子,小脸抹得像猫一样,可也掩不住如明珠蒙尘的艷光,反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这年岁,这相貌,当真綺年玉貌,云鬢花顏。 楚念辞回过神来,见几个路过的护卫都盯著自己和纯贵人瞧得如痴如醉,不由轻咳一声,上前將纯贵人扶起。 “贵人怎么跪在这儿?走,隨我回宫换身衣服吧。” 纯贵人抬头看她,一双绿宝石般眼睛里满是惊惶,怯生生道:“慧姐姐……莲姐姐让我跪一个时辰,我不敢起。” “莲姐姐同你开玩笑呢,赶紧起来。”楚念辞笑著拉她。 纯贵人还有些犹豫,却禁不住团圆和楚念辞一起用力,到底被拉了起来。 可刚一站起来,纯贵人一阵咳嗽。 而且越咳越厉害…… “姐姐,我要死了,我好难受。”纯贵人一边胡乱嚷嚷一边捂著胸口。 一下抱著楚念辞哭个不住。 楚念辞…… 听她气喘如拉风箱,当即觉得不妙,连忙捉住她玉腕一搭……是哮症。 这种病平时没什么,春季受寒受惊极易发作,发作之时如果不及时救助是要送命的。 “你別哭,姐姐给你扎几针就好了。”她忙让纯贵人躺在旁边的石凳上,从袖中取出金针。 给她几个关键的穴位扎了几针。 纯贵人哭喘渐止,才发现自己躺在石凳上,还抱著楚念辞的一只胳膊。 不由鬆开手,脸颊滚烫地羞涩著说:“嗯……谢谢姐姐。” 她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念辞的模样。 乌髮梳成双环髻,珠玉似粉颊上一点胭脂红痣,眼睛像黑曜石般闪著亲切柔和的光,纯贵人的眼睛也不由直了,感到眼前的美人姐姐亲切和蔼。 楚念辞心道这小美人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时,几名路过的太监向他们这儿走来。 纯贵人却倏忽往她身后缩,雪白小脸上一双绿眸睁得溜圆,活像只受惊的小猫。 楚念辞失笑,这模样,倒像个不諳世事的。 她暗自思量。 方才自己和雍王说话时,不知这丫头有没有听见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事万不能传出去。 索性带回棠棣宫,给她换身衣服,顺便探探底。 深宫之中步步惊心,她如今丝毫不敢轻视任何人。 前世记忆中,这纯贵人父亲许绩,如今虽只是管著京畿防务普通二品將军,但他足智多谋,克敌於千里之外,几年后,將成为大夏一代战神。 將门帅才之女,岂能小覷? 前车之鑑近在眼前…… 白芊葇当初装得天真娇憨,差点害了嘉妃。 自己有什么资格轻视任何人? 到了棠棣宫,团圆给纯贵人换了身乾净衣裳。 她从內殿出来时,楚念辞正坐在窗边,端著茶盏打量她。 “这人活著,今天脱了鞋,未知明天能否穿上,”楚念辞慢悠悠喝了口茶,开口笑道,“想顺顺噹噹过下去,运气得有,眼力也得有,有时候看到的东西,不能隨便往外说,这嘴巴没个把门的,真是福祸难料。” 纯贵人红唇囁嚅两下,有些怯怯地点头:“姐姐说得,好有道理。” “譬如你今日被人欺负,又发了病,虽是不幸,可运气也算不错了,能遇上我,”楚念辞观察著她的神色,“你能嫁给陛下,既然受了这份荣耀,就得承受带来的苦楚,在陛下的眼前,须是机灵之人,还得会看顏色,只不知你眼力如何?“ 楚念辞笑著试探。 纯贵人使劲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眼睛,向远处看了看,嘟囔道:“陛下站在城门楼上,我一眼就能看见,只是刚刚发了病,看东西不真切。” 楚念辞刚喝到嘴里的茶,噗的一下喷在自己的裙子上。 將门虎女。 未来名帅的千金。 京城第一美女…… 竟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 而且她似乎也受到了传染,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窗外的阳光落在纯贵人脸上,照得那双绿眼睛亮晶晶的,里头乾乾净净,没有半分算计,只有初入宫的懵懂和茫然。 楚念辞垂下眼,轻轻吹了吹茶沫。 是真好骗,还是装得好骗? “慧姐姐,”纯贵人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刚刚扎我了几下,可真神了,我一下就不喘了,前儿我还跟流苏说了,要是我也能学点针灸就好了,省得每次吃鱼都卡刺!” 楚念辞心头微松。 看来她是真的毫无心机。 “卡刺用陈醋即可,不必动针,”她温声道,“倒是真儿,你有哮症,春天容易发病,以后莫要独自跑太远。” “知道啦,”纯贵人吐吐舌头,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是偷偷出来放风箏,太后娘娘说我不该乱跑,可我觉得,天气这么好,不出来玩多可惜呀!” 楚念辞看著她澄澈如水的眼睛,这后宫,有人藏毒於笑,有人藏锋於憨,而她,这份天真娇憨至少目前看来不是装的。 第126章 雍亲王猝不及防地示好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26章 雍亲王猝不及防地示好 亲蚕礼祭坛,淑妃正拿著一片桑叶逗弄蚕宝宝,笑得花枝乱颤。 “小时候啊,我最爱玩这些。”淑妃捏著桑叶晃了晃,“陛下可討厌这小虫子了,一见就躲。我呢,偏要逗他,有回拿著一条蚕追著他跑了几条街,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就把他推在地上了。” 她掩嘴笑起来,“如今想想,真是三岁看老,我就是个爱闹腾的。” 玫常在立刻赔上笑脸:“哎哟,论情分谁能比得上您啊,从小跟陛下一起长大,这情分是旁人想求都求不来的。” 其它妃嬪也跟著凑趣,一脸艷羡:“陛下对娘娘的好,臣妾们拍马也追不上。 “別说追了,连影子都瞧不见呢。” “娘娘跟陛下那是青梅竹马,咱们这些人啊,能远远看著就知足了。” “娘娘在陛下心里的分量,那是谁也越不过去的。” 眾妃你一言我一语,阿諛奉承的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把淑妃捧得眉开眼笑。 正热闹著,绿翘突然从外头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淑妃娘娘,启元殿那边出事了。” 玫常在心里一紧,强压著喜悦,激动地问:“別慌慌张张,凭你出什么事,也不该打断娘娘的亲蚕礼。” “慧贵人……”绿翘顿了顿,“中了媚毒。” 玫常脑子“嗡”的一下。 她明明下的是泻药? 怎么变成媚毒了?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她嗓子一下子拔高,质问差点脱口而出,好在话涌到唇边,咬住了舌头,稳了稳心神,厉声问:“那陛下呢?” “陛下已经过去了,请娘娘过去。”绿翘道。 淑妃脸上笑意一收,把桑叶往桌上一扔,起身就往外走。 眾妃面面相覷,赶紧跟了上去。 玫常在跟在人群里,手心全是冷汗。 这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之后,她越走越慢,慢慢躲到了人群后。 启元殿內,纯贵人彻底扛不住了。 她双颊緋红,眼神迷濛,意识早已模糊。 嘴里呜咽著,双手无意识地撕扯衣衫,刚整理好的衣服又凌乱不堪,香肩半露,小腿也露了出来。 她蜷在贵妃椅上,声音又软又媚:“好难受……好热……陛下……救我……” 身边没人能帮她,她只能本能地扭动著,呻吟一声比一声娇。 殿中太监宫女倒还罢了,偏偏还有几个送她过来的御林军。 几个大男人呆若木鸡地看著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血气直往上涌,却只能死死忍著,低下头不敢再看。 就在这时,端木清羽大步跨进来,仪容端正面无表情,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看了楚念辞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楚念辞见他眸色沉沉,便知她还在生自己的气。 “怎么回事?”他才问了一句。 话音未落,纯贵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弹起来朝他扑去。 “快拦住她!”楚念辞惊叫。 几个太监宫女手忙脚乱衝上去,好歹在她扑到皇帝身上之前把人拦下。 可纯贵人还在拼命挣扎,眼睛死死盯著端木清羽,嘴里喊著“陛下”,那声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一时间,殿外禁军风光无限,春末夏初穿著单薄,那玩意儿一旦起来,醒目得很。 楚念辞暗戳戳地往端木清羽那边瞟了一眼,想看他的笑话。 端木清羽虽手捂住口鼻,眼底一片洞若观火的冷湛看著她,身姿依然从容。 这傢伙,自制力果然非同一般。 正乱著,淑妃带著一眾妃嬪浩浩荡荡赶到了。 一见殿內情景。 淑妃秀眉紧皱,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今年的亲蚕礼是她负责操办的。 以前皇后也办过,可从来没出过岔子。 她好强,自信绝不会比皇后差,从头到尾亲自盯著,生怕出半点紕漏。 没想到快结束了,纯贵人居然给她来这么一出! “她是故意的吧?” “装疯卖傻想引起陛下怜惜,存心想搅了本宫的典礼? “淑妃娘娘,”慧贵人忙低声回道,“纯贵人不是装晕,是中了西域媚毒绕情丝,弄不好是会送命的。” 此话一出,眾妃皆惊。 “西域媚毒?” “天吶,宫里怎么有这种东西?” 端木清羽面色一沉,大步上前:“快把纯贵人抬到贵妃榻上去,立即传太医!” 他语气严厉,俊脸上满是担忧,淑妃也不敢吱声。 许大將军是他重点培养的一代名將。 而他的独女,若在他眼皮底下出事,如何向许家交代? 一刻钟后,章太医匆匆赶到。 诊脉之后,他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在地。 “陛下……此乃西域奇毒绕情丝,若要根治,需女子心头血与十三针……还要天绝丹,可这上哪儿寻去……”老太医鬍子颤动。 端木清羽俊眉深深蹙起。 楚念辞顾不上整理被扯乱的衣襟,上前跪倒:“臣妾愿以心头血救纯贵人。” 她跪在那里,微微咬住嘴唇。 她知道,机会来了。 这段日子他刻意疏远,她並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但她不想等著他自己想通,回到自己身边。 只要她能救纯贵人,他的目光就会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果然端木清羽看了他这幅捨身救人的模样,心疼不已。 他的慧儿纯善。 就算是小小的心机,也是为了守住他的宠爱。 他心疼了,后悔了。 不该因为自己不敢面对自己。 而冷落了她。 端木清羽眼神柔和,上前將她扶起。 “慧贵人侍朕以来,志虑忠纯,若能以己身救回纯贵人,朕定当好好嘉奖。” 这时候,端木冥羽突然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拱手道:“如此捨己救人,便封为嬪,亦不为过。” 他此言一出。 眾妃一片低哗。 淑妃娇艷脸色一变,当即上前:“王爷开什么玩笑?封嬪位,须有家世或育有子嗣,庶身封嬪,此例亘古未有,万万不可啊!” 莲嬪脸色也难看起来。 如果她封嬪岂不是和自己平起平坐。 於是也赶紧附和:“这等大事,该与太后商议,请陛下三思!” 眾妃你一言我一语,殿內顿时沸反盈天。 可楚念辞却安安静静跪在那里,用一副懵懂无知的眼神瞟了一眼端木冥羽。 她若真接了这话,便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眾妃能容她? 太后能容她? 帝王心里又能不存芥蒂? 他又一次朝自己递出橄欖枝。 而且还是大庭广眾眾目睽睽之下。 她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就算真封了嬪,还能坐得稳吗? 坐不稳怎么办,必然要找他联合。 端木清羽看著端木冥羽,目光虽浅淡,却如浮於天际的冷风,將落未落。 端木冥羽却对他冷厉目光,浑然不觉,洒然地一拱手,他並不怕群议汹汹,在眾人的反对陈词中,他看著淑妃,浅笑道:“若谁能取心头血救纯贵人,本王亦可上表为她求封。” 淑妃喉头一哑,咬住了嫣红嘴唇。 真不明白,这个平时万事不管的閒散王爷为何要帮慧贵人求封。 端木清羽也不说话。 眾人见陛下、淑妃不说话,於是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反对声浪,瞬间消弭於无形。 楚念辞在鸦雀无声中伏地叩头:“臣妾定当救回纯贵人,不负陛下厚望,只是封嬪之说,臣妾万万不敢受。” 她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 心里笑了笑。 以好意揣之,这是发出联盟信號,以恶意揣之,这是捧杀。 而这两样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拒绝得明明白白。 她確实渴望高位,但希望自己一步一步坚实地走上去,而不是在沙地上造一个虚假的空中楼阁。 须知没有坚实的底座。 登高必会跌重。 端木清羽听她拒绝得乾脆。 面色更加柔和,上前扶起她,低头想了一会儿,道,“既如此,便在再做商漼,救人要紧。” “是,说这些为时过早,还是先救人……”说著,楚念辞忙走进內殿去看纯贵人。 纯贵人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脸色潮红。 楚念辞搭脉,脉象洪数,气血翻涌。 她向章太医点了点头。 这取心头血救治只是个幌子,其实只要只取一点指尖血就可以,楚念辞於是抽出金针,沾了指尖血,找准穴位稳稳扎了下去。 几针过后,纯贵人渐渐安静下来,但脸色还是很红。 楚念辞鬆了口气,这药可真够狠的,没有天绝丹还是不行。 只是压制住容易,没有天绝丹,她也只有几个时辰的命。 端木冥羽邪气的嘴角上扬,趁乱退出大殿,对自己隨从太监使了个眼色,以唇语道:“快去通知许绩……就说他女儿快被人害死了。” 绕情丝是他几年前从西域带回来的奇药。 他送了一部分给太尉,没想到他们家用在这种地方。 解这奇毒必须天绝丹。 且不说这天绝丹太医院会不会做,就里面的天山雪莲,整个京城,除了他的府上,哪里都是没有的。 若想让他拱手送上,除非那个小妮子向自己低头。 他已经等不及看她向自己哀求的样子。 那侍从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第125章 绕情丝毒发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25章 绕情丝毒发 亲农礼的乐声远远传来,纯贵人独自站在御茶间里,心跳如擂鼓。 她倒了一杯茶,四下张望,確认无人后,颤抖著手从袖中摸出那只小瓷瓶。 明明只是个简单的动作,明明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的手居然抖得厉害。 这里头的药粉一旦倒进茶里,不出几息,她就会肚子疼,还会腹泻。 只是……会不会真的死掉? 是不是应该找一只小猫或小狗试一下? 可若小猫小狗吃了真的死掉怎么办,她才十四岁,想不了那么周全。 进宫是为了靠近陛下,这一个月下来,陛下確实很宠自己,但眾妃的明爭暗懟,衝散了那股热乎劲儿,逐渐被后悔所替代。 而且那小太监说,娘亲病了,病得很重。 若不按那人说的做,娘肯定会伤心死的……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想做成一件事。 她不能退缩。 对,为了爹娘,做什么都值得。 纯贵人咬著唇,拼命逼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她把瓶口凑近茶杯……倒了一点进去。 將茶水递到唇边,顿了顿,又缩了回来。 不行。 她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自己真的好没用。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唤:“纯贵人?” 纯贵人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小瓶“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药粉洒了一地。 她面色惨白地回头,来人相貌清秀,却是玫答应身边的宫女纤巧。 纤巧见她双眼圆睁、满脸惊慌,眼神闪了闪,却装出一副狐疑的模样:“纯小主,您怎么了?” 又低头扫了眼地上的碎片,“这什么呀?” “这、这是……抹脸的铅粉。”纯贵人慌忙蹲下收拾,声音都在抖。 纤巧凑近看了看,嗤笑一声:“纯小主,您当我没见过铅粉啊?您刚才鬼鬼祟祟的,这会儿又慌成这样,该不会是想下毒害陛下吧?”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纯贵人慌得小手直摇,又急又怕,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纤巧居高临下睨著她:“您瞧瞧您那样儿,脸都白了。说没存坏心思,谁信啊?要不这样,您尝一口这『东西』给我瞧瞧?” 若是別的嬪妃,早该端出主子的架子训斥她了。 可纯贵人连对著奴婢都不会拿款儿,只会红著眼眶,可怜巴巴地看著人。 她居然真的伸出手指,沾了点药粉。 可手指抖得厉害,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万一……万一这是毒药呢?她怎么这样傻,没先找人瞧瞧? “果然是毒药!”纤巧斥道,“好你个纯贵人,竟敢下毒!”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纯贵人拼命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那你吃了我就信你。”纤巧咄咄逼人。 纯贵人泪如雨下,手指沾了药粉,哆哆嗦嗦送进嘴里,舔了一下。 纤巧:“……” 其实她是太尉府的暗棋,分到玫常在身边,不断攛掇她爭宠,这次綺云过来,就是让她盯著纯贵人。 把这步棋走完。 刚刚见她几次三番犹豫著不敢吃。 知道她事到临头退缩了,莲嬪小主果然聪明。 知道福贵不靠谱。 更猜到纯贵人会临阵畏怯。 让自己过来盯著她把东西吃下去。 见任务完成,她脸色缓了缓,语气也软下来:“哎呀,奴婢跟您开个玩笑罢了,您还真舔啊?亲蚕礼马上开始了,淑妃娘娘找不著您要发火的,赶紧去前头吧。” 纯贵人咬紧鲜红的唇瓣,大眼懵懵地点点头,浑浑噩噩往外走。 她满脑子都是“我舔了那药粉”,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纤巧迅速收起地上的碎小瓶和药粉,动作乾净利落。 她抹除痕跡,却故意留下桌上一杯药茶。 纤巧收拾妥当,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確定没人进来,才不动声色地鬆了口气。 玫常在,纯贵人,我也不是存心想害你们。 只是我的父母家人全在太尉府的手里。 她熟练地沏了一壶茶,端著往外去了。 下面就等著綺云姐姐暗號,自己是最后一步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用自己的。 却说纯贵人刚走出茶室没几步,突然一阵头晕目眩。 一股热浪从脚底直往浑身乱窜。 那股感觉从脚底往上涌,说不清道不明,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又像有一团火在腹中烧。 她扶著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眼前的东西开始摇晃、重叠。 热。 好热。 明明站在廊下,风是凉的,可她的脸烫得像火烧。 心跳越来越快,“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砸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涌出来,陌生又可怕。 她想喊人。 “啊……”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软得像猫叫。 这……这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快要站不住了,只想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远处,亲蚕礼的乐声还在悠悠飘荡。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一个面色潮红、眼神涣散的小姑娘,正倚著墙,一点一点滑坐下去。 果然上当了。那药粉……有毒。 她马上就要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反倒把纯贵人浇醒了几分。她忽然想起爹娘,不知从哪儿涌出一股力气,哭哭啼啼地站起来。 她怕得要命,便顾不得什么规矩,一边哭一边就朝宫外跑去。 她不该轻信別人。 可如果註定逃不过一死,那她一定要死在家里,死在爹娘身边。 死在家里总比孤零零死在这冷冰冰的深宫强。 纯贵人就是这样想的。 而此时,亲蚕礼正进行到最后一项。 淑妃端著礼匾,开始给蚕餵桑叶,嘉妃和莲嬪在一旁协助。 楚念辞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纯贵人出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她很担心,却不能走开。 直到所有礼仪走完,眾人移步茶室歇息,楚念辞正要派人去找,就见纯贵人的贴身大宫女流苏满头大汗地匆匆赶来。 她顾不得仪式结束,忙上前行礼:“慧贵人,您看见我家小主了吗?” 楚念辞摇摇头。 “这两天小主总念叨著想回家看老爷夫人……”流苏急得满脸通红,“刚才支使奴婢回去拿药,可奴婢回来之后,怎么也找不见她……” 两人正说著,满宝匆匆跑过来。 “小主,”她喘著气,“北城门那边传来消息,纯贵人被拦住了,守卫说她疯疯癲癲的,往人身上扑,还要闯出宫去,被人送到启元殿了。” 楚念辞心头一紧,她怎么感到纯贵人有点不对头。 似乎是中毒的症状。 她不敢怠慢,道:“你赶紧去通知淑妃娘娘和陛下,就说纯贵人出事了,在启元殿。” 说完,赶紧和流苏一起往启元殿跑。 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启元殿,还没见到人,殿门突然被撞开。 几个太监宫女架著纯贵人冲了进来。 她双颊通红,眼神迷离,浑身软得像没骨头似的,一见楚念辞就扑进她怀里,嘴里还在胡乱嚷嚷:“姐姐,我要死了,我吃了那个药,好难受……我马上就要死了!” 她一看见楚念辞,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楚念辞心里“咯噔”一下。 吃了药? 什么药? 再一看她这副模样……面色潮红、眼神涣散、浑身发烫…… 怎么好像是中了媚药? 想起前几天满宝拿过来的绕情丝,不会吧…… 她正要推开纯贵人问个清楚,怀里的人却忽然安静下来。 纯贵人抬起那张滚烫的脸,迷迷糊糊地看著她,眼神越来越迷离,然后……侧过头,一口亲在楚念辞脖子上,嘴里呢喃著:“陛下……” 楚念辞浑身一僵:“……”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纯贵人像只八爪章鱼似的缠在她身上,又亲又蹭,嘴里还在嘟囔“陛下”“好难受”“要死了”。 “快把她拉开!“团圆忙对跟在身边的几个宫女道。 流苏忙招呼几个人上前手忙脚乱地把她拉开…… 第124章 亲农礼上犯花痴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24章 亲农礼上犯花痴 亲农礼应由皇帝亲自下田扶犁耕种,而亲蚕礼则由皇后主持养蚕织布。 今年皇后禁足养病,这差事便落到了淑妃头上,协助她的自然是高位嬪妃,嘉妃和莲嬪从旁帮衬。 淑妃对这次亲蚕礼格外上心。 这可是只有皇后才能享的荣耀,她岂能不当回事? 嘉妃素来与世无爭,对这种出风头的事不感兴趣,只草草应付。 莲嬪刚获宠不久,生怕刺激到淑妃,在这事上小心翼翼,一点风头都不敢抢。 所以一开始布置得井井有条,没出丝毫差错。 到了正日子,整个后宫都热闹起来。 能主持这么重要的典礼,对后妃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淑妃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心情却前所未有地好,连皇帝多宠幸了谁几次都顾不上计较了。 淑妃无暇顾及,后宫眾妃又激动起来,从妃嬪到小宫女,人人都在用心打扮。 谁不想在今日吸引住陛下的目光,压过旁人一头? 楚念辞往日出现在人前,多是简单素雅的装扮,清纯中透著一丝嫵媚。 但她那张脸,其实是偏妖嬈艷丽的长相。 之前刚入宫,不想风头太盛,才刻意往低调了打扮。 可如今不一样了,论清纯柔弱,谁能比得过白芷若? 十几天没有承宠,人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话,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別人眼中的软柿子,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所以她决定今日要展现自己的优势,夺回陛下的目光。 她指了指一套胭脂红的宫装,含笑道:“就这套吧。” 团圆眼睛一亮,直拍小手:“这红色与小主眉间的胭脂痣一样艷丽,最配小主,到时候陛下肯定能在人群中一眼瞧见小主,眼睛都直了!” 楚念辞嗔她一眼:“贫嘴。” 团圆笑嘻嘻的:“奴婢说的可都是实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楚念辞转向满宝几人:“都照我的吩咐办了?福贵那边要注意,可也不能盯得太紧。” 满宝躬身道:“小主放心,奴才的哥哥很谨慎,福贵这几天没有动作。” 楚念辞点点头,抬眸看了看被夜雨洗得一片青绿的驪山。 春天来了。 小皇帝的心情应该变好了吧。 气也总该消得差不多了吧。 她又看著镜中那张明艷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必须想办法夺回他的宠爱。 时间如流水,转眼便到了亲农礼这天。 端木清羽的这座宫殿占地极广,上林苑连著驪山,后面还有一大片空地。 他命人开垦出一块农田,每年在此行亲农礼。 不过,由於他想要节约开支,今年只请了些王公贵族观礼。 春日的正午,太液池上薰风徐来,宫女们捧著木犁、端著蚕匾,在水廊间穿梭往来。 楚念辞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挽住沈斕冰的胳膊。 沈斕冰穿著一条浅紫色的裙子,人似乎又瘦了些,但精神尚好,依旧是那副高雅大方的模样。 楚念辞失宠这段日子,皇帝倒常往沈斕冰那儿去。 可沈斕冰对陛下淡淡的,总推说身子不適,劝皇帝去別的嬪妃那儿,一时间宫里人人都夸她贤淑大方。 太后因此赏了她不少珠宝。 更有一桩喜事……她父亲沈炼年底考评优异,升了京兆尹。 而原京兆尹罗世龙大人递补了礼部侍郎的职位。 也许是听闻父母快进京了,沈斕冰的病也渐渐好转。 楚念辞常去她那儿走动,今儿是她头一回出来参加典礼。 她刚挽著沈澜冰的手还没聊上几句,便对上白芷若冷冰冰如蛇一样的目光。 白芷若今日一身浅蓝裙子,宽厚的腰封把腰勒得极细,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断了似的。 脸上薄施粉黛,泛著莹润的光泽,走起路来裊裊婷婷,弱柳扶风,活脱脱西子再世。 有她这样的清丽绝色在前,后宫但凡想走柔弱的,都如鱼目遇上珍珠。 楚念辞心里暗嘆。 好在自己今天换了风格,不然比拼柔弱清丽,自己还真略输一筹。 白芷若幽冷的目光,含著嫉恨。 只见楚念辞一身胭脂红春装,乌黑的雾髻衬得一张脸跟珠玉似的,脖颈微微弯著,像垂丝海棠的花梗,衬得那眉愈黑,唇愈红。 自己这副清清婉婉的样子,在那压倒一切的艷光跟前,简直不值一提。 现场的人几乎一瞬间就把目光落在了楚念辞的身上。 这时纯贵人瞧见了她,眼睛一亮,笑盈盈跑过来:“慧姐姐,你今天穿的好美呀。” 那笑容真诚,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信赖。 楚念辞拖住了她的手,笑著回了个平礼:“妹妹,小声些,等会儿陛下出来了,小心被人挤到后面去。” 纯贵人吐了吐嫣红的小舌,抱著她胳膊。 楚念辞看了看她身后,问:“流苏呢?“ “我刚刚不舒服,她帮我去拿药了。“纯贵人小声说著,又看看四周,道,“姐姐,今天我能见到爹娘。” “啊?真的。”楚念辞听得莫名其妙,想著她爹二品將军也不是勛贵,怕是不能进宫吧,可当著这么多人,也不好多问。 正想把她拉到一边细问。 这时,低位宫嬪们拥著淑妃到了,淑妃一身玫瑰紫宫装,头戴点翠凤冠,依旧娇艷夺目,她也第一眼就看见楚念辞。 娇丽的双眼里闪过艷羡或嫉妒。 但想到如今慧贵人已经失宠了。 这一个月来,陛下一次都没有见她。 心里比夏天吃了冰水还舒服。 楚念辞见她冷冰冰地盯著自己,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恭敬,起身行礼:“臣妾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只微微頷首,由眾妃陪著,走到主位。 楚念辞与沈澜冰还有纯贵人一起走到自己的位置。 如今高位妃嬪不多,她俩位置自然靠前。 时辰一到,礼乐声起。 端木清羽出现在眾人视线中,立刻被王公贵族们眾星捧月般围住。 嬪妃们只能远远瞧著。 他立於人群之中,皎皎如月,朗朗如玉。 阳光落在他眉眼间,那张脸精致得不似凡人,眉峰如远山眸光清湛似秋水,鼻樑高挺,唇色浅淡,微微抿著,透出一股疏离高冷的帝王贵气。 日光在他周身镀了层浅金,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真真是可远望而不可近玩。 端木清羽一身白衣,临水而立,发如流墨衣似堆雪,高如檐月不可攀。 他的高冷如云的目光一瞬间落在了楚念辞脸上。 那一瞬间。 楚念辞忽见得他眸子光芒渐盛。 如冰雪遇上灼热而融化。 让她觉得这万眾之中,唯有她一人而已。 那高冷表情前所未有地生动起来。 楚念辞心里难免冒出了一丝疑惑。 她前世曾错爱过人。 当然知道这种目光意味著什么? 现在回想,便是上辈子爱错那位,她也没有露出过这种非君不可的目光。 如今想著,大约也不曾爱上过他。 这爱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能叫一个帝王在眾人中面前,露出少年般忘乎所以的欢喜雀跃笑容。 这是爱吗? 仅仅一瞬间她就否定。 不管这是不是爱,若是自己也犯花痴是十分危险的事,在这深宫之中,爱上帝王,就如同临渊捕鱼,鱼没有捉到,自己很可能先跌入深渊。 楚念辞忙托著下頜,回以做梦一般微笑。 小皇帝却在看见她笑容的时候收回了目光。 估计……自己的笑太花痴了? 端木清羽在贵戚世家公子的簇拥下,斜靠在雕花栏杆边,素手脱下锦袍,只著短衫,又煞有介事地挽起裤脚和衣袖,露出修长的手臂和小腿。 观祀榭中,眾妃的眼睛一下都直了 皇帝率先赤脚踩进翻好的泥土。 那光裸的雪白脚踝,踩在深色泥土里,竟像泥地里盛放的一株水仙。 他扶著犁,一步一步往前,动作虽不熟练,却自有一股从容。 阳光落在他微俯的脊背上,汗水顺著脸颊滑落,竟比平日端坐朝堂时,更添几分鲜活。 眾妃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忘了。 楚念辞也看得忘乎所以。 纯贵人也目眩神迷地看了一会,突然又想起了爹娘,慢慢收回心神。 她眼角余光瞥见眾人全神贯注,没有人注意自己,於是悄悄往人群外走去…… 第129章 这女人,他抢定了。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29章 这女人,他抢定了。 端木冥羽预想过楚念辞的反应。 无非两种,要么妥协与自己合作,要么拒绝继续攀附小皇帝。 唯独没想到她会选第三条路。 直接打直拳,给他下套。 虽然失算,他却不恼,反而更来了兴致。 他盯著她眉心那点红,恨不得立刻把人压在身下。 侧过头,背对皇帝,他目光里野性十足。 那赤裸裸的挑逗眼神看得楚念辞直想把他按在地上狠踩两脚,哪怕他罕见的冷俊无双! 两人在诡异的气氛中对视片刻。 端木冥羽脸颊的笑纹又浮现出来,笑得如沐春风:“慧贵人真是风趣,如此行事,到底意欲何为?” 楚念辞笑如春花般娇艷,语气却不紧不慢:“臣妾听闻雍亲王府上有天山雪莲,怕王爷捨不得拿出来,这才出此下策,如今拿出来便是救人救己。” 端木清羽抿唇浅笑,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许绩却眯起锐利的鹰眸,看向雍亲王。 他隱隱觉著,这雍亲王有药却不肯往外拿,心里顿时憋了一股火。 这可是关乎他女儿的性命! 狠狠地给他记上了一笔。 雍亲王盯著楚念辞,眸光深深:“你怎么知道本王有天山雪莲?” “王爷曾去过西域,带回一枝天山雪莲,尽人皆知的事,何必再问?”楚念辞笑盈盈地,“王爷中毒不深,越早製成药丸越好,不过我猜,王爷这会儿应该已经有感觉了。” 雍亲王微微一怔,试著深吸一口气。 果然,胸口隱隱有股热意往上涌,心里莫名生出云雨之念。 忙用功力压下,他可不想当眾出丑。 许绩是久经沙场的人,哪还看不出门道? 当即上前一步,撩袍跪在雍亲王面前:“求王爷赐药,若能救小女性命,末將感激不尽,终生不忘!” 端木清羽也拱手道:“王兄若有此物,还望不吝拿出来,毕竟事关人命。” 淑妃见皇帝著急,也在一旁帮腔:“王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雍亲王充耳不闻他们的求助。 只目光沉沉地看著楚念辞。 不语。 这女人,要么太聪明,要么就是太了解他。 她不跟他合作,反倒用这法子逼他往外拿药。 想来是猜出,若真合作,日后必被他拿捏。 不管哪种,都不是他想见的。 这一局,他已经输了。 能让自己吃亏的人,他本以为这世上还没有出生,没想到还是个女人。 只是这个女人,让皇弟捷足先登。 而且看样子,她对皇弟颇为中意。 不过,不要紧。 他对自己看重的人,有的是耐心。 而且他自己喜欢的东西,从来不是上天给予的,哪一样不是抢过来的。 她。 自己抢定了。 如今若不拿出药来,得罪的不只是皇帝,还有许绩这个手握兵权的將军。 雍亲王忽然朝楚念辞一笑,如沐春风,眼底却掠过一丝寒意,但这寒意接触到楚念辞那张艷光四射的脸,他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一下,阴影瞬间淡去,笑得无可挑剔。 那笑容太过灿烂。 楚念辞却莫名觉得,这人大概真想扑过来咬她一口泄愤。 其实她刚刚给他喝的只是普通的媚药。 但是她在赌,一是他不懂药性,二是他不愿得罪许绩。 “便算朕欠你一个人情。”端木清羽眼睫微扬,適时开口补了一刀。 雍亲王挑眉,对皇帝露出一个奉承的笑脸,道:“慧贵人真是多此一举,臣正想把此物奉上。” 一边说著,一边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朝楚念辞伸出两根手指。 两次。 楚念辞垂眸,嘴角却微微一扬。 这是说,她已经欠他两次人情了。 欠多少次都不在乎,只要他肯把东西拿出来。 雍亲王走到门口,对那高个圆脸的太监道:“狗剩,马上回府,把库里的天山雪莲拿来,赶紧的。” 有了天山雪莲,章太医和楚念辞联手,很快制出解药……天绝丹。 解药做出来之后,她先给了一颗端木冥羽,其实那只是化痰止咳的川参丸。 她拿著真正的解药,慢慢碾得碎碎的,让纯贵人服下。 一颗药服下去,纯贵人那骇人的高烧终於渐渐退去,脸色不再红得嚇人,呼吸也平稳下来。 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楚念辞唇角微微弯起,轻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许绩盯著女儿微微颤动的睫毛,激动得双手发抖。 “阿爹……”纯贵人睁开眼,一眼就看见许绩。 她愣了愣,隨即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孩子气得一头扎进父亲怀里。 “阿爹,我是不是死了?这是阎王殿吗?不对,姐姐和陛下都在,我还没死?”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声音又软又哑,带著哭腔,“有个太监跟我说,吃了这药就能见到爹爹……果然没骗我……” 许绩心口一疼,眼眶又红了。 他坐在罗汉床边,握著女儿的手,温声道:“乖囡,那人骗了你,害你中了毒,若不是你这位慧姐姐,你早就死了,別多说话,好好歇著,陛下一定给你出气。” 纯贵人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又被人骗了。 她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绿眼睛,看看父亲,又看看帝王,心里又慌又愧。 “我怎么这么傻……”她捂住脸,羞愧万分,“又被人骗了……” “乖囡,”许绩忍著心疼问,“告诉爹爹,谁让你吃那药的?” 纯贵人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梨花带雨,直打噎:“阿爹……我也不知道……有人喊我出去,说有东西给我……呜呜……”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知道摇头。 许绩再也问不下去,只抱著女儿的肩膀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仿佛她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一般。 楚念辞嘆口气,这样娇宠长大的女孩,怪不得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端木清羽目光沉了沉,声音温和却带著寒意:“你別难过了,此事朕必彻查,还你一个公道。” 他回头看著淑妃,“纯贵人是在宴席上被人喊走的,此次亲农礼的大小事宜,朕可都是交给你负责的,御茶房这么重要的地方,你怎么不派人值守。” 淑妃脑中“嗡”的一声。 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 她心里清楚,这事儿她多少得担点干係。 可真烧到自己身上时,还是慌了。 “陛下!”她连忙叩头,红著眼睛委屈道,“宴席上的每一样东西,臣妾都再三检查过,绝不会有问题!” “可臣妾也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面面俱到,事事周全。” 楚念辞上前一步,恳切地说道:“臣妾斗胆说一句,宴会事务繁杂,淑妃娘娘要兼顾全局,坏人存心害人,防不胜防也是有的。” 端木清羽眉头紧皱,点点头,上前扶起她。 淑妃看了楚念辞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娘亲说得好像对啊,自己身边必须有个帮手,关键时刻能帮自己说话。 她抹著红红的眼睛,咬牙切齿道:“臣妾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亲蚕礼上作妖!” 今天是亲农礼与亲蚕礼,差点闹出人命。 帝王震怒:“给朕彻查!” “是!”李德安躬身领命而去。 天子一怒,满殿皆惊。 四周立刻被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离开。 淑妃眼底满是阴霾。 出了这么大紕漏,陛下心里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无能,根本没能力统率六宫? 究竟是谁,敢在她地盘上动手? 分明是想让她出丑,她也立即让玉坤宫的人去搜查各宫。 不多时,章太医回来了,跪地稟报:“启稟陛下,微臣在茶水间验出了西域奇毒,绕情丝。” “此毒是在一杯茶水里发现的,若不是慧贵人正好在场,用针封住了心脉,即便微臣赶到未必能解,说白了,下毒的人就是想要人性命。” 话音落下,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许绩缓缓转过头,一双鹰眼幽深似海。 他本以为只是嬪妃爭宠的小打小闹,没想到有人竟是要他女儿的命! 这个在沙场上见惯生死、铁骨錚錚的汉子,此刻站在端木清羽身侧,浑身散发著凛冽杀气。 他再次跪下,咬著牙一字一句恳求道:“陛下,臣女自幼单纯,谨小慎微,从不与人结仇。究竟是谁,心肠这般狠毒?” 说到最后,声音已压不住地发颤,那是愤怒,更是后怕。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太后驾到!” 竇太后匆匆赶来,端木清羽听见,忙带著眾人到门口迎接。 “免礼。”太后摆了摆手坐下,而关切地问:“皇帝,?你没事吧。” 端木清羽摇摇头,道:“歹人是针对纯贵人下毒,儿臣没事。” 竇太后一滯,看了眼两眼发红的许绩:“章太医怎么说?人要紧么?” 端木清羽道:“章太医说此毒药性十分猛烈,若非慧贵人懂医理,又恰好在?,只怕纯儿早已一命呜呼了,刚才已经配置解药,性命无碍。” 竇太后听他这般说,又忙去內殿看了纯贵人,好生安慰了一会儿。 出来后,开门见山道,“皇帝可查到嫌疑之人了?” “还在查。”端木清羽道。 “哀家听说,莲嬪方才指证慧贵人,”竇太后缓缓开口,“既然没有头路,就从这里查起吧。” 第128章 下套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28章 下套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眾人循声望去,朔风捲起的长街尽头,一人策马狂奔而来! “什么人?”管事太监惊呼,“宫中禁止纵马,快拦住……” 那马匹根本不听,直直衝向大殿门口。所过之处,宫人惊呼著四散躲避。 骑马之人衝到殿门口才猛然勒马。 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声刺破长空。 那人翻身下马,几步衝上台阶。 他身材极其魁梧,一身鎧甲,五官端正,有稜有角,目光锐利,年近五旬,髮髻虽乌,但鬢角已然花白,此刻满身尘土,却仍竭力稳住身形,一步一步走得沉稳。 是大將军许绩。 端木清羽在殿內听见动静,让李德安將人请进內殿。 许绩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臣许绩,御街纵马,死罪,但求受刑前,陛下容臣先看一眼女儿。” 端木清羽上前搀扶:“爱卿心掛爱女,何罪之有,快起,隨朕进来。” 许绩起身,步伐依旧稳健,只是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並没有忘了规矩,解下长剑交给太监,才走进內殿,他一眼看见榻上的女儿……面色潮红,气息奄奄,几乎没了活气。 脚步因此顿了一瞬,眼眶却瞬间红了。 那张如春花般娇脸委败的垂落,是他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 前段时间,还笑著送他,说爹爹早日回来。 如今躺在这里,生死不知。 许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有方才的猩红,只剩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转头看向章太医,声音平稳得可怕:“章太医,我女儿中的什么毒?如何能解?” 章太医匆匆將经过说了一遍,提到需用天山雪莲,又提到那毒诡异…… 许绩静静听完,点了点头,转向端木清羽,抱拳躬身:“陛下,臣想单独看看女儿。” 端木清羽頷首,示意眾人退开几步。 许绩走到榻边,弯腰,握住女儿滚烫的手。 他就那样弯著腰,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脸,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石头。 片刻后,他直起身,走回端木清羽面前,双膝跪地:“陛下,臣求您尽力救她,无论能否救回,臣都铭记圣恩。” 没有磕头,没有哭喊。 只是那一跪,比任何言语都重。 端木清羽扶起他:“朕已命人遍寻天山雪莲,爱卿放心。” “敢问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许绩问。 外殿,白芷若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如果当著许大將军的面,指认出凶手,一可以结交大將军,二可以获得陛下的信任。 未是等他话音刚落,她上前咣当一声推开內殿大门。 白芷若娇娇怯怯地扶著綺云的手走进去。 她走到殿中,咬了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陛下、淑妃娘娘、许將军……嬪妾本不该多嘴,只是见纯贵人这么小年纪,就被人毒害,嬪妾实在於心不忍……”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楚念辞,声音怯怯的:“有一件事,嬪妾不知该不该讲……那毒药的来歷,嬪妾知道些眉目。” 许绩目光如电,倏地转向她。 白芷若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转向綺云,道:“你来说。” 綺云应了一声,跪下,指著楚念辞道:“毒药是从慧贵人宫中流出来的。” 殿內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楚念辞。 许绩眉头紧锁,盯著綺云,一字一句问道:“你说这话,有何凭据?” “奴婢……奴婢亲眼看见福贵將毒药交给纯贵人,而福贵是慧贵人宫里撵出来的……” 在许绩杀人一般的目光凝视下,綺云声音越来越低。 许绩那目光像刀子,剜得綺云脊背发凉。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你意思我女儿中毒,是慧贵人指使的?” 綺云被他看得瑟缩,咬著牙点点头。 许绩忽然一掌拍在身侧御案上。 “砰”的一声巨响,那紫檀木的桌案四分五裂,木屑迸溅! 一块碎木擦著风声直朝楚念辞飞去…… 端木清羽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一把將楚念辞拽进怀里,李德安袍袖猛地一挥。 “噗”的一声,那块碎木深深嵌入身后的墙壁。 满殿惊呼。 “护驾……”李德安一下子就难在端木清羽前面道,“许绩,你敢当著陛下的面动手,来人把他拖下去。” 端木清羽紧紧抱著楚念辞,低头看她,声音急促:“伤著没有?” 楚念辞脸色发白,摇了摇头。 她真没想到陛下会捨身护她。 这一刻说没有感动是骗人的。 她抚了抚慌张的小心臟,既然他如此捨身救自己,来日,自己也如此护著他便是。 端木清羽这才转头朝奔进来的御林军挥挥手,等眾人退下去,他才眸光冷厉地射向许绩。 “许绩,”他的声音不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是领兵四方的大將军,不是市井莽夫,证据未明,你就动手伤人,以后还如何领军布阵,料敌於先机?” 许绩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碎裂的桌案,眼底闪过一丝愧色。 他上前一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臣一时激愤,险些伤了小主,罪该万死。”他朝楚念辞抱拳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求小主恕罪。” 楚念辞看著这个头髮花白、满眼血丝的老將,心里明白,他不过是个快急疯了的父亲。 “將军爱女心切,”她轻声道,“我不怪你。” 端木清羽仍把她护在怀里,没鬆手。 他眸光冷冽地扫过白芷若:“你想空口白牙污衊旁人,现在朕没时间治你的罪,到外面跪著去。” 白芷若脸色一白:“陛下,嬪妾只是……” 淑妃在一边看得真切,见陛下为她挡木屑,气得差点吐出血来。 本来陛下已经都不再看她一眼,如今却要为她挡住灾祸。 这一切,都怪莲嬪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她,许大將军就不会拍那桌子。 也不会刺激的陛下,重新对慧贵人起了怜惜之心。 “你再多说一个字,”淑妃猛然打断她,语气森森,“本宫就让人拔了你的舌头,让你永远没机会说话。” 白芷若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知道自己时机没有抓准,她咬咬嘴唇,不甘地带著綺云跪到门口。 一出门,她就示意另一个小宫女,去请太后。 殿內,章太医上前打圆场:“將军別听她的话,错怪好人,此毒药性猛烈,若不是慧贵人刚好在此,及时施针护住五臟六腑,等不到老朽赶来,令嬡早已没命了,眼下还是让人赶紧去雍亲王俯一趟,討要天山雪莲……” “雍亲王府有天山雪莲?”许绩眼睛一亮,仿佛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 “老朽失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章太医面露难色。 许绩一听,忽然明白。 即便是有,雍亲王若是不肯拿出,也是枉然。 他心凉了半截。 楚念辞忽然开口:“臣妾有法子弄到这味药。” 她顿了顿,看向端木清羽,“只是法子有些出格,求陛下先恕臣妾无罪。” 端木清羽眉头微皱,道,“只要能救纯贵人,朕恕你无罪。” 楚念辞点点头,转向门口:“那就请陛下宣王爷进殿,臣妾会沏一杯茶奉上。” 一杯茶。 端木清羽眉目深深的望了望她,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微微点了点头。 楚念辞不由也微微吃惊。 不料他,竟然能这么快,看透自己的心思。 隨著李德安宣號,端木冥羽大步跨进来。 他已將那一袭紫红王爷长衫整理得整整齐齐,腰悬玉佩,眉梢眼底也没有那丝玩味。 他神色端肃地先向端木清羽行了礼,只又看向楚念辞,嘴角只微微勾了勾,宛如翩翩温润公子。 楚念辞端起早已备好的一盏茶,笑盈盈递到他面前:“王爷请用茶。” 端木冥羽没接,只挑眉看她。 “慧贵人这是唱的哪出?”他一双棕眸幽深似海,“好端端的,为何突然给本王敬茶?” “王爷多虑了。”楚念辞一脸坦然,“纯贵人中毒,太医们忙得脚不沾地,臣妾借花献佛,敬王爷一盏,不过是想请王爷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 “王爷先喝茶,喝了再说。” 端木冥羽盯著那盏茶,眸光闪了闪。 他接过茶盏,却不急著喝,只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又抬眼看向端木清羽。 皇帝正端著另一盏茶,悠然饮了一口,朝他微微示意。 端木冥羽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他低头看著茶汤,忽而笑了:“慧贵人这茶,怕是不简单吧?” 楚念辞神色不变:“王爷说笑了,不过是寻常的雨前龙井,臣妾亲手沏的,您尝尝味道。” “王兄莫不是嫌朕御茶味不好。”端木清羽眸底闪过一丝绽亮的精光。 端木清羽目光扫过来,柔和之下透著凛冽。 端木冥羽神色一肃。 他原以为这个矜贵的弟弟不过是温室里的名花,光鲜却易折。 此刻才恍然……这哪里是花,分明一支翠竹。 用稚拙的外表包裹著,待你错过那一脚,他便抽条拔节,褪去偽装,露出骨子里的韧度高度。 他已经错过了,將他一脚踢下来的机会。 如今便得接受他这如剑般的目光压制。 “陛下说笑,茶的味道怎会不好,又是慧贵人亲手砌的,便是毒药,臣亦甘之如飴,”端木冥羽笑得意味深长。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又抿了一口。 “如何?”楚念辞盯著他。 端木冥羽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没什么味道,雨前龙井,碧螺春,都不该是这个味,慧贵人,你到底是什么茶?” 楚念辞唇角微微弯起:“王爷好舌,这是纯贵人方才喝下的毒茶。” 端木冥羽脸色一变,猛地低头看向那盏茶。 “噗……” 端木冥羽一口茶喷了出来,连忙跑到一旁,伸手去抠自己的喉咙,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你……”他涨红了脸,指著楚念辞,声音都变了调,“你给本王下毒!” 楚念辞一脸无辜:“我只是让王爷尝尝,又没让您咽下去,您自己咽了,怎的还怪我?” 端木冥羽一噎。 仔细想想,她確实说的是“尝尝”……可“尝尝”不就是让人喝的意思吗? 楚念辞看著他懊恼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你上套了。 端木冥羽愣了愣,忽地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第127章 陪本王一夜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27章 陪本王一夜 端木清羽让人將纯贵人挪至罗汉床上,吩咐眾妃在外殿候著,不得隨意走动。 他只带了章太医和楚念辞进偏殿,淑妃眼底透著关切,也跟在身后。 眾妃想跟进去,却被李德安带人拦下。 她们低头不敢议论,眼里却透著看热闹的兴奋。 內殿里,端木清羽守在纯贵人榻边,俊眉紧锁,面色沉凝。 纯贵人是名將许绩的独女,是他准备重用、用来制衡太尉府、分散兵权的將门之后。 若她出事,许绩那边如何交代? 失去一员大將不说,更会让朝局失衡。 他心里焦躁,语气有点不稳:“章太医,情况如何?能用什么药?” 章太医躬身道:“陛下,此毒须用天绝丹方可解,老臣虽未炼过,但愿意一试,已派人去太医院寻药材了。” 淑妃站在一旁,唇抿得发白。 亲蚕礼是她操办的,若纯贵人真出了事,陛下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她无能? 她看著榻上脸色潮红的纯贵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这人得保住。 保住了她,才能保住自己的脸面。 淑妃道:“陛下,需要什么药材儘管说,如果没有的话,臣妾让父亲去找。” 端木清羽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不多时,太医院的人匆匆赶回,跪地稟报:“陛下,章太医开的方子,药材都已配齐,只差一味主药……天山雪莲。” 殿內静得落针可闻。 章太医脸色煞白,“扑通”跪倒:“陛下恕罪!纯贵人中的是西域奇毒,若无天山雪莲……老臣无能为力。” 端木清羽霍然起身:“库里没有,就去民间寻,朕愿出重金,不惜一切代价求购!” 他又让几位太医轮番把脉,得出的结论却一模一样:“陛下,这毒……只能施针暂护心脉,最多再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端木清羽闭了闭眼,胸口一阵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李德安:“去,给朕找天山雪莲,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章太医朝楚念辞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长窗边。 “这毒老朽实在没法子,”章太医压低声音,“慧贵人可有办法?” 楚念辞轻声道:“天绝丹可解,我会炼,但需要天山雪莲入药。” 章太医眉头紧锁:“太医院没有……那可是西域珍品……”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雍亲王府有一株,听闻是当年他出兵西域时带回来的。” 楚念辞点点头:“只要有就能想办法弄到,先用金针稳住毒性,爭取时间。” 两人回到榻边。 楚念辞凝神静气,取出金针,开始施针。 殿外,白芷若隱在人群中,与綺云对视一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能感受到帝王身上散发出的低低的冷冽气息。 那是暴风雨前的徵兆。 玫常在立於不远处,早已嚇得脸色煞白。 她终於知道,那药根本不是什么泻药,而是要人命的奇毒。 她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只能不停安慰自己: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弄的…… 唯有雍亲王,斜倚在廊柱上,嘴里叼著根草。 整个人非常放鬆。 他甚至鬆开紫红绣金礼衫服,让玉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活像个等著看好戏的浪荡公子。 隔著窗户,他瞧著自己那位玉树临风的皇帝弟弟在內殿急得来回踱步,又瞥见楚念辞眉头深锁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弧。 他倒要看看。 这女人是选择继续往上爬,还是为了救他的皇帝弟弟,不得不向自己低头。 想到马上会为了护他。 楚念辞必须背叛端木清羽,投向自己怀抱,匍匐在自己脚下。 他双颊风情无限地凹出一个月牙般笑纹。 那样子简直比吃了寒食粉还要兴奋。 又瞟一眼已经亮著灯的窗牖,端木冥羽不由喃喃道:“倒看你是选择向上爬的机会,还是选择我这个弟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殿內,楚念辞额上沁出细汗,手里的金针稳稳拔出。 纯贵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脸色依旧潮红未退。 楚念辞眉头越皱越紧,无意间抬头,正对上一双湛亮的眼睛……端木冥羽不知何时站到了隔壁的窗边,一手托腮,隔著窗户,一脸兴奋地瞧著她。 他朝她使了个眼色。 楚念辞会意,藉口看药材走到隔壁长窗边。 两人隔著窗户交谈,离端木清羽那边很远,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见。 楚念辞打量著端木冥羽,他胸前衣襟敞得更开了,胸肌腹肌若隱若现。 她淡定地从锁骨看到腹肌。 心想:这算什么,色诱? 不过主动送上门,不看白不看。 端木冥羽顺著她的目光低头一瞥,笑问:“还顺眼吗?” 还真是毫不避讳的挑逗。 楚念辞幽幽道:“说吧,怎么才肯交出天山雪莲?” 端木冥羽笑得明艷:“想要我的东西,可以,不过,本王有个原因,不能白白送出东西。” 他顿了顿,“你可以拿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你腰上的玉佩不错。” 楚念辞低头一看。 那是端木清羽亲手编的同心结玉佩。 上好的羊脂玉,也算不得价值连城,但想到小皇帝那疑神疑鬼的性子…… “诚心结交,不如你送我个东西。”楚念辞笑道。 端木冥羽心知肚明地笑了,弯起唇角,懒散又洞悉一切:“只要你要,只要我有,什么都可以。” 他单手扯开腰带,褪下锦袍,一大堆香囊,玉佩叮叮噹噹出现,还露著令人望尘莫及的健美胸膛。 楚念辞的目光落在他胸上……竟然隱隱约约撇见,一道道的伤疤,纵横交错。 她想起前世的那些传言…… 他是先王的庶子,母亲是浣衣奴,生下他便去世了。 有人说,是先帝去母留子。 他全然无辜地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父亲视他为耻辱,宫人会怎样折磨这个让皇帝蒙羞的贱种,不难想像。 童年的不幸,是最令人绝望的残酷记忆,更可悲的是他刚长到十四岁,先帝为了安抚北戎,送他去做了质子,一去就是三年,等他回来的时候,眉目冷俊羸弱不堪。 回来后,他仅仅用了三年,就迅速成长为身材魁梧英勇无敌的青年,听说他在战场上,英武勇猛,悍武无双,成为先帝的臂膀。 只是不知道內里是不是如外表一样安然无恙。 她忽然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看不上这些东西?”端木冥羽见她半天不动,轻笑道。 “全是別人绣的,拾人牙慧,没意思。” “原来你是介意做第一个,”端木冥羽一边穿衣一边思索,“那这样,本王来提个条件,陪本王一夜。” 楚念辞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抬眸看他:“王爷想给陛下戴绿帽?” “你这话本王不爱听,说起来陛下是先给別人带绿帽才对吧,本王保证,只一夜,过后绝不纠缠。” 楚念辞不动声色:“对著见面不过几天的人提这种要求,未免交浅言深。” “岂不闻白髮如新,倾盖如故?”端木冥羽撑著脸颊看她,眸子里带著笑。 楚念辞也学他的样子,手肘支在窗上,托著脸颊:“你知道你很討人厌吗?” 端木冥羽笑得更开了:“知道,不过想要天山雪莲,只有从了我。” 楚念辞知道说不通,又怕人察觉,砰的一声关上窗户。 却听他在窗外笑道:“本王等你回来求我。” 楚念辞咬了咬后槽牙,拿了一罐药回到原来的殿中。 半个时辰后,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楚念辞抬头顺著窗户向外一看,春风捲起尘烟的长街尽头,一人策马而来。 她不由微微纳罕,何人敢在御街上纵马? 管事太监连忙示意眾人靠边让道……看来此人身份特殊。 待马匹驰近,她才看清,是陛下爱將许大將军。 第132章 春妮……绘春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32章 春妮……绘春 福贵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盪开。 眾妃开始窃窃私语。 白芷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直直往下沉。 没想到这人这么不中用。 轻轻一嚇,什么都交代了。 这跟她之前交代的不一样。 她脑中飞速转著。 明明安排好了,让福贵咬死慧贵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总觉得事情正朝著失控的方向滑去。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 若不能把楚念辞拉下来,过后她一定会报復自己。 更何况这是皇后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完不成,往后谁还能帮她重获圣宠? 她玉白的手指拿著一方绢帕,拭著发红的杏眼:“陛下,这奴才分明是畏惧刑罚,隨口攀诬,他说话顛三倒四,方才他连话都说不利索,这会儿倒说得头头是道,分明是有人教唆,证言绝不可信!” “依臣妾看,还是按太后娘娘方才说的,把他们俩送进慎刑司!若熬得过十八轮刑罚,说出来的话才有几分可信!” 十八轮刑罚下来,人早没了,还做什么证? 楚念辞脸上浮起一丝冷意:“莲姐姐,方才福贵诬赖我时,你可没说要讲证据。如今证人反口,你倒急著把人送慎刑司,屈打成招的话,更不可信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陛下,臣妾实在不明白,莲姐姐为何这般苦苦相逼,她口口声声说与臣妾无冤无仇,可从头到尾,句句都在把脏水往臣妾身上泼……” 端木清羽见她低垂双眼,长长的羽睫,如蝴蝶一般轻颤,心里便软了几分。 方才莲嬪確实是出尔反尔。 福贵指认慧贵人时,她一口咬定证据確凿,如今指认她,她立刻说证言不可信。 这般反覆无常,任谁都看得出来。 他看向白芷若的目光,已带了厌恶。 白芷若还在扮柔弱,愣了愣才喃喃道:“我……我与慧贵人无冤无仇,没道理冤枉她,我只是不想被人诬陷,想查清真相还自己一个公道!” 这话说出来。 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许绩这时终於开口。 他感激地看了楚念辞一眼。 方才若不是她及时施针,女儿早就没命了。 “陛下,”他沉声道,“慧贵人救了我儿,臣相信她不是歹毒之人。俗话说慈不掌军,便是我也不会隨意对人动刑,既然此人言语反覆不可信,不如传唤她身边亲近之人佐证。” 不愧是一代名將,一语便切中要害。 楚念辞立刻接话:“听闻福贵有个妹妹叫春妮,不如传她来问一问。” 她其实没指望用春妮挟制福贵。 早就查过,福贵对这个妹妹非但不好,动輒打骂,根本不可能以此要挟他。 但正因为这兄妹们俩感情不好。 才是个突破口。 白芷若一听“春妮”,心下暗喜。 她曾用春妮威胁过福贵,把这丫头带来,不怕福贵不咬紧楚念辞。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柔声道:“既然如此,便传此人过来。” 福贵低著头,面无表情。 妹妹?赔钱货罢了。 拿她威胁自己? 想都別想。 眾人正等时辰,端木冥羽要了盏茶。 他捏著茶盖轻轻刮蹭杯沿,忽地比了个兰花指……三。 三。 楚念辞也瞥见了,心里暗骂:这廝真放肆,大庭广眾就敢提醒她欠了第三回人情。 你才是三。 你一家子都是三。 她玉指抚过脖颈,慢悠悠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端木冥羽抬眸看她,浓密睫毛下那双湛亮的琥珀色眼睛仿佛会跳舞。 楚念辞嗤笑一声,转头不再理他。 很快,一名瘦弱娇小的女孩被带了上来。 她刚进殿就跪倒在地,整个人还没开口,便开始瑟瑟发抖。 她约莫十六七岁,身上的宫女衣裳,补丁套补丁,早已破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灰头土脸,面色暗黄,一张巴掌小脸上,瘦得只剩一双眼睛,大得出奇,髮丝梳得很整齐,只是身上还是散发著一股浣衣局的泔水气味。 眾人看向福贵。 他自己倒是吃得油光水滑、皮肉白净,妹妹却这般模样。 两人跪在一处,简直不像亲兄妹。 而像是主僕。 春妮身上散发著一股隱隱约约的酸臭味道。 淑妃用帕子捂住口鼻,明艷的脸上满是嫌恶。 端木清羽也微微蹙眉。 魏大勛见两位主子噁心,立刻上前呵斥:“跪到门外去回话!” 春妮怯生生地从台阶上爬过去,跪在门槛外,低著头,瘦小的肩膀仍在轻轻发抖。 魏大勛沉声问:“老实回话,你哥哥近来可曾与什么人来往?他那些银票是哪里来的?” 春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哥……他没有朋友,不曾和什么人来往……” “那你说说,他这段日子都做了些什么?有什么可疑的,儘管讲来。” 福贵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小丫头飞快地瞟了福贵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嘴唇嚅动著,不敢出声了。 魏大勛立即示意身后的太监,上前又劈手给了福贵几个耳光,只把他打得委顿在地。 春妮偷偷注视哥哥流血的脸,慢慢止住了害怕。 端木清羽看了看她衣著,缓声道:“你若肯老实回话,朕免了你的浣衣局差事,调你去针线局做事,往后不许你哥哥再去见你。” 春妮肩头猛地一颤。 陛下竟然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喜欢女红。 楚念辞也注意到了。 这丫头虽然穿得破旧,可衣裙洗得乾乾净净,领口处还有几处绣得颇为工整的花草纹。 是个要强干净的孩子。 她走近两步,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別怕,陛下金口玉言,说了便算数,这件事了结后,再不让你和哥哥住一处,他再也不能欺负你,你只管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往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听见楚念辞那句“他以后再也不能欺负你”,一时间心中竟不知到底是欢喜还是悲惘。 只觉眼眶发热鼻子泛酸。 一滴眼泪从大眼中流出,滴在金砖之上。 过了一会儿,春妮抬才起眼,泪汪汪地看了楚念辞一眼。 那眼里有怯,有怕,也有一丝压了很久的委屈。 但她依旧没有开口,只是侷促地抓紧自己的裙子。 知道她仍旧不放心,楚念辞向皇帝恳求:“陛下,春妮这名字不好,像泥土一样,请陛下为她更名。” 改了名字。 才能让她和他的哥哥彻底断绝关係。 端木清羽声音於流於天际一丝微风,浅淡道:“便改名绘春,从此你与福贵再无关係。” 春妮,绘春终於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他、他前些日子输了好多钱……回来就打我,可有一天,他喝醉了,说自己交了运,有人帮他还债,奴婢好奇,就偷偷跟著他……”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 “见他跟冷月宫的小太监来往,后来,他又不知从哪拿了一包东西回来,偷偷摸摸去见纯贵人……他想害纯贵人,再嫁祸给慧贵人……” 此话一出,殿內眾人脸色骤变。 太后抿紧了唇,目光转向白芷若。 白芷若宛如被人一下子抽乾的血液。 脸上血色褪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端木清羽那勾人的丹凤眼眯著,已经斜飞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刃。 眼神中冷冽已经到了极点,声音却出奇平静,甚至有点不温不火:“莲嬪,朕念你曾侍奉过朕,若肯悔改,此刻將事情说清楚,朕或可从轻发落,你为何要害纯贵人?毒药从何而来?” 白芷若两条腿在裙底抖得厉害,脑中却飞速转著。 证据確凿,她知道已经拉不下楚念辞了。 那就只能亮出最后一张牌。 她跌坐在地上,悽然一笑,两眼一眨,泪水就缓缓地从那双杏仁眼中渗出…… 泪水慢慢流过那张清丽绝伦的脸,眼里水光瀲灩,一层层涌出来,娇怯怯地望著皇帝,声音又软又颤,含著无限的委屈: “陛下……您信臣妾……臣妾再怎么不堪,也不会做这种令人切齿的事啊……” “臣妾根本不知道那毒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宫人跟他有来往……更没有要害纯贵人,陛下,臣妾冤枉……” 她本就长得清艷,此时泪落如雨,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是个男人看了都得骨酥筋软…… 第131章 端木冥羽的手段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31章 端木冥羽的手段 这话一出,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向楚念辞。 眾妃瞬间將目光投向楚念辞,眼底神色各异。 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也有冷眼旁观的。 “慧贵人,你方才还说没有,为何福贵口口声声指认你?” “纯贵人盛宠加身,碍著你的眼了吧?你怎么忍心下这样的毒手?” “正因为盛宠,慧贵人才恨她抢走恩宠!” “我看关键还是在宝柱。查查他跟福贵有没有来往,不就清楚了?” 一时间,各种猜测,质疑夹杂著因皇帝偏爱而涌现出来的嫉妒,朝楚念辞奔涌而来。 楚念辞成了眾矢之的,面上却依旧镇定。 她心里清楚,福贵既然咬上自己,宝柱与他近期有无往来就成了关键。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宝柱一眼。 宝柱白皙脸上没有丝毫慌张,上前一步,跪得端端正正:“太后,陛下,奴才以前与福贵同在一处当差,也鲜少来往,近期更是连面都没见过,奴才若有一句妄言,甘受慎刑司十八道刑!” 殿內眾人心头一震。 慎刑司十八道刑,那是阎王殿走一遭,不死也得脱层皮。 敢拿这个发誓,倒是底气十足,还是无知无畏。 “行吧,“白芷若脸上浮现出冷笑,“你先扛过十八道刑法再说。“ 慎刑司有太尉府暗桩,把人送进去,还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不可,屈打之下必有冤狱,“楚念辞抿了一下唇,她对福贵冷笑一声:“福贵,想清楚了再说话。你毫无根据地攀咬,倒霉的不止你一个,还是你全家,诬陷嬪妃,前头有人被陛下夷了三族,你该知道!” “陛下,他在臣妾宫里偷盗,臣妾按规矩把他赶出去,他便记恨在心,如今见臣妾不得宠了,就想趁机诬陷……” 端木清羽心头一紧,她认为自己已经失宠。 几乎想伸手扶她。 可他忍住了。 这段时日冷落她,哪里是因为什么寢衣? 是不知从哪天起,他忽然发现自己很想见到她。 更可怕的是……想见的只有她。 他感觉自己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些少年一样无知可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別的女人,他连睡在身边,都觉得心里膈应。 他原以为是洁癖作祟,可后来李德安把那些女人洗得乾乾净净送到龙床上…… 心里却提不起半点兴致。 这时才明白,他渴念她而已。 可他是帝王,怎能將心搁在一个女人身上? 眾目睽睽之下,方才已经偏袒过一次,惹来眾人侧目。 若这次再偏向她,反而会害了她。 “去查查他们两宫的人。”端木清羽沉声吩咐。 魏大勛领命而去。 一炷香后,慎刑司的人已將棠棣宫和冷月宫的宫人全都查问,都说没见过宝柱和福贵往来。若不是楚念辞提前洞察,让宝柱避开,今日这嫌疑还真洗不清了。 即使见到全对自己不利的证词。 福贵依旧咬了咬牙,梗著脖子道:“这些事见不得光,自然隱蔽,不会让別人知道!” 他心里清楚,既然已经开了口,就必须把这事咬死。 否则一改口,更没人信了。 楚念辞方才拿他家人威胁,他根本不怕。 他九族就剩一个妹妹,想用那个赔钱货威胁他? 做梦! “奴才句句属实,”他咬著后槽牙抵死诬赖,“慧贵人当初把奴才赶出去,就是为了让奴才去监视莲嬪!后来她又让宝柱给奴才一包药,让奴才去害纯贵人,完事儿再栽赃给莲嬪!” 莲嬪听见这话,拿帕子抹著眼泪,玉白的手指微微发颤:“太后,陛下,臣妾与慧贵人往日无冤今日无仇,不过是想住棠棣宫,惹了她不快,她竟要这样冤枉臣妾?求陛下明察,还臣妾公道!” 淑妃冷眼看著这一切,目光落在楚念辞身上时,带了几分探究。 慧贵人向来有心计,难不成此事真是她做的? 隨即她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亲农礼是她操办的,慧贵人若要动手,定会提前告知她。 这么看来,八成是莲嬪自导自演。 可她並不打算出手相助。 为一个棋子把自己搅和进去? 不值得。 殿內陷入僵局。 一方咬定从无此事,句句鏗鏘,一方咬定確有其事,言之凿凿。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拿不出铁证。 见双方僵持不下,竇太后皱了皱眉:“既然如此,便交给慎刑司吧,实在不行还有费婆子,几套刑罚下来,自然会吐口。” 就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雍亲王忽然笑了。 “何必这么麻烦?”他修长的手指慢悠悠抚著绿色扳指,笑道,“这些贱奴不老实,先把他们手上的皮剥了再审,保证句句实话。” 福贵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剥皮? 他瞪大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过,剥手上皮是从手腕开始,一刀一刀往下割,能活生生剥到指尖。 剥下来的皮像个手套。 人还醒著,看著自己手变成一副骨架…… 他嘴唇哆嗦著想求饶,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声。 宝柱白净的脸也嚇得煞白,他咬了一下嘴唇,强撑著叩头:“为了证明小主清白,奴才愿意捨弃这张皮!” 竇太后眉头紧皱,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脸上不置可否,魏大勛便迟疑著拿眼看太后。 半晌,竇太后皱著眉头道:“皇帝,还是让慎刑司按刑法审吧,这还没审出个眉目,先急著剥皮做什么?传出去被人骂我们皇族残暴。” 她转向端木冥羽斥责:“冥二,你平时对下人挺和蔼的,今日怎么出这血淋淋的餿主意?” “太后,”端木冥羽琥珀般眸中带了点笑意,笑著拱手,那笑容如冷月,“在宫中下毒弒主,便是活剐了,也是应该,剥个皮算什么?也是为了帮陛下儘快查清真相。” 淑妃见端木清羽面露嫌恶,忙道:“王爷別说了,陛下都噁心了。” 果然,端木清羽用衣袖掩住口鼻。 谁知下一秒,他侧过脸,摆摆手道:“只別当著朕的面,拖下去,你们爱怎么剥怎么剥。” 福贵只觉得灵魂出窍。 他猛地扑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陛下,奴才冤枉,真是慧贵人指使的,奴才不过是从犯啊……” 他那意思。 就是剥皮也得先剥慧贵人。 端木清羽语气冷湛如冰:“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想著拉一个慧儿下水,以为她只要沾了边,你便可逃脱罪责,来人,先把他拖下去把皮剥了。” 魏大勛听皇帝这么说,便走到门口去喊人。 福贵这下终於明白了。 他看错了。 陛下最宠的,从头到尾都是慧贵人。 他的证词不但没用,还要搭上自己这张皮! 脑子里“剥皮”两个字像刀子一样剜著。 他仿佛已经感觉到刀尖刺进手腕,一寸寸往下割的剧痛。 福贵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陛下,奴才招了,是莲嬪,是她让奴才攀扯慧贵人,前几日也是她让奴才去骗纯贵人,完事儿再栽赃给慧贵人,奴才所言句句是真,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啊……” 莲嬪脸色瞬间惨白。 第130章 端木清羽鎧甲上的缝隙。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30章 端木清羽鎧甲上的缝隙。 竇太后说这话时,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她看著纯贵人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心里微微揪了一下。 这纯贵人是她特意挑出来的……相貌好,性子单纯,好拿捏。 父亲又是一代名將,攥在手里,便是把趁手的刀。 她在后宫沉浮几十年,早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这会儿瞧著纯贵人那模样,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来之前,竹青已经把事发经过细细说给她听了。 她收回目光,扫了一眼眾妃,沉声道:“既然莲嬪首告,就跪到前头来,当著哀家的面说清楚。” 莲嬪扭著纤腰,娇娇怯怯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跪下。 “把你知道的,重新说一遍。”竇太后道。 莲嬪上前一步,声音又轻又软:“太后、陛下,嬪妾身份低微,本不想惹事。可见纯贵人受了这么大的伤害,淑妃娘娘也跟著受累,嬪妾实在於心不忍……” 她顿了顿,咬了咬唇:“嬪妾分到冷月宫后,內务府给的份例样样不足,嬪妾也不敢抱怨,只是对下头的人盯得紧了些,让綺云留意那些新来的宫人……” “没想到,真发现了个吃里扒外的。” 淑妃听见他说剋扣份例。 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莲嬪立刻装出一副被嚇到的样子,捂著嘴不敢说了。 竇太后看了淑妃一眼,冷冷道:“说下去。” 她对太尉府没什么好感,但这事必须弄清楚,便缓了缓神色:“知道什么儘管说。只要是实话,便是得罪了人,哀家也给你撑著。” 莲嬪这才鬆了口气,回头看向綺云:“下面的事,让我的大宫女来说,她最清楚来龙去脉。” 綺云上前跪下,低著头道:“是,那福贵是上个月才调到我们宫里的。” “虽说如今是我们冷月宫的人,可他以前在慧贵人宫里当差,奴婢这些日子瞧见,纯贵人常去棠棣宫,福贵也跟著鬼鬼祟祟往那边跑,和一名叫宝柱的太监,不知在谋划些什么。” “奴婢本不敢多嘴,可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实在不敢隱瞒,还望慧贵人別怪罪……” 店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落在楚念慈的身上。 楚念辞垂下羽睫。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楚念辞上前跪下,向太后磕了个头,不慌不忙道:“太后、陛下,方才莲嬪与綺云说了那么多,却没有一句实据,綺云说看见福贵与我的宝柱来往,不过是一面之词。” “纯贵人被人诱骗吃下毒药,那人说吃了药就能出宫见到父亲。” “綺云既然说见过福贵与我的宫人宝柱勾结,便请他们对峙一下。” 淑妃立刻接话:“有道理!臣妾请太后传两人对峙!” 竇太后皱了皱眉,沉吟片刻,隨即点点头。 慎刑司主管魏大勛立刻下去拘人。 楚念辞心里透亮。 自己明面上投靠了淑妃,太后这是想借这事找淑妃的差错,好让禁足的皇后重新掌权。 淑妃有丞相府撑腰,太后想拿宴席管理的事治她的罪。 她这个“淑妃的人”,便成了双方角力的焦点。 而她心里清楚,真正的主谋是白芷若。 想借纯贵人这件事,把她扳倒,以为只要扳倒了他这个绊脚石,就能得到宠妃的位置。 福贵被拎上来时,早已嚇得脸色发白。 他原以为没人知道是自己乾的,还盘算著过两天风声过了,再去豪赌扳本。 此刻跪在地上,浑身抖得筛糠似的。 宝柱却是另一番模样。 他进殿后端端正正磕头行礼,俊俏白净,不慌不忙,先就让人生出几分好感。 魏大勛也一同进来,上前稟道:“陛下,太后,奴才在冷月宫,福贵的房里搜出了银票,他近日赌输了不少,还有这么多银子,颇为可疑。” 眾妃悄悄议论,福贵是冷月宫的人。 莲嬪也脱不了干係。 白芷若听见眾人议论,柔柔弱弱地委屈道:“陛下,太后,福贵原是棠棣宫的人,是慧贵人偷偷塞进臣妾宫里的,这些事儿,定是慧贵人指使的。” 纯贵人眨了眨眼,连连摇头:“莲姐姐,慧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害我。”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白芷若轻声细语,“她定是见纯妹妹盛宠加身,怕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纯贵人依旧摇著头。 楚念辞面色不变。 淡淡道:“首先,福贵不是我偷偷塞给冷月宫的,是因偷盗才被我撵到辛者库的,自那之后,再无来往,至於宝柱,他与福贵也无来往。” 白芷若立刻摆出不相信的神色:“你说没有就没有。“ 端木清羽面色沉沉。 差点闹出人命,又是许绩的独女,他自然重视。 但他绝不信这事是楚念辞做的。 相处这么久,他清楚慧贵人虽不是什么纯良小白兔,但她是有底线的。 下毒害人?超出她的底线了。 悦嬪和白芊柔那样害她,她都没计较过,怎么可能对刚刚认识的纯贵人动这种心思? “莲嬪,”端木清羽淡淡道,“你说来说去並无实据,即便宝柱和福贵有过往来,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他们曾在一起当差。” 殿內眾人心头一震。 往常遇到这种事,帝王哪次不是雷霆震怒? 她们本以为慧贵人沾上嫌疑不死也得脱层皮。 没想到皇帝竟这般明目张胆地偏袒。 太后眉峰微蹙,淑妃眼底妒意翻涌,莲嬪暗暗攥紧了拳头。 雍亲王却看得目不转睛。 错愕间。 他目光渐盛。 目光一样如蚀火般闪亮飘忽。 太好笑,自己这个全身披著鎧甲的弟弟,身上竟有一丝缝隙。 他觉得这是个笑话。 而他也真的笑了起来。 笑得以手抵唇。 端木清羽转过头,清洌目光倏地一冷,如刀般看著笑得微微发抖的他。 “臣失仪,”端木冥羽止住笑,恢復了端肃仪態,“请陛下治罪。” 端木清羽有些讽意地撇撇唇。 他冷冰冰收回目光,继续道:“纯贵人是许將军爱女,莲嬪是太尉之女,一个受害,一个牵扯其中,若出了事却查不清楚,传出去便是朕无能,今日就在殿上当眾审个明白,断个是非黑白,先从福贵开始审问。” 魏大勛见状,一挥手。 当即一个小太监。 拿著板子上去,正反开弓,扇了福贵十个耳光,福贵被打得唇角破裂,双颊顿时红肿起来,颤声求饶:“奴才……奴才什么都没做……” “还敢狡辩,再不说实话,大刑伺候。“魏大勛道。 福贵心急如焚,忍不住拿眼去瞟莲嬪。 莲嬪心里一紧,立刻用眼神把他瞪了回去。 好在她从未亲自与这人接触过,慢慢稳住心神。 福贵又偷偷去看前主子楚念辞。 是她把他从棠棣宫赶出来,安插到莲嬪身边监视的。 可除了让他盯著,她没派过任何任务,也没再派人跟他接触。 但他没想到由於自己贪財,让自己处於危险境地。 如今他只能想法子拉一个下来保命。 莲嬪有太尉府撑腰,他惹不起。 慧贵人已失宠,这样的人,没有家世,攀扯上去,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转瞬之间,他在心里做了决定,於是磕了个头道:“陛下,那药是慧贵人让宝柱交给我的,让奴才去骗纯贵人,奴才真不知道那是毒药啊……” 第135章 被惊喜填满了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35章 被惊喜填满了 此言一出,眾妃嬪们面面相覷。 淑妃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她感到了威胁。 莲嬪,不谨嬪也止住哀泣,神色复杂,若是让她攀上嬪,自己肯定有一个更强劲的对手。 太后眉眼间也流露出明显不悦。 她知道慧贵人站的是淑妃的队,皇帝这样宠她,如果让她封嬪,对方势头就压过了皇后,这是她绝对不愿看到的局面。 竇太后淡淡地摇头笑道:“按规矩,家世不显的宫嬪,只有诞下皇嗣才能晋嬪位。” 眾妃一听太后都发了话,顿时感到有了主心骨。 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声音逐渐变大。 “又不是上战场,哪有论功劳行赏的,如此封嬪从无先例?” “是啊,一个商谷之女,这也太不妥了……” “那咱们这些官宦士族家的女儿算什么?” 许绩扶著女儿,不慌不忙沉声道:“虽说宫廷不比战场,但只有赏罚分明,才能令行禁止,刚刚陛下已经处罚了罪人,是有罪已罚,若有功不赏,以后这宫闈如何服眾,请陛下颁下赏赐,以正宫闈。” 端木清羽俊眉微蹙,状似无意地流露出左右为难之色,道:“封嬪之事,还得问过太后的意思。” 察觉到他为难之色。 一直笑著坐在一旁看戏的端木冥羽,笑得眉眼生春,凹著那道笑纹道:“不就是个嬪位吗,怎么搞得像女人生孩子那么难?” 端木清羽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道:“这么说王兄是赞成了。” 他突然用了王兄这个称呼。 突出他的宗长地位。 显而易见希望他能代表宗族说一点话。 竇太后不悦道:“冥二,別说话顛三倒四,疯疯癲癲的,过会儿叉你出去。” “陛下恕臣失言,臣逾矩了,”端木冥羽好心情丝毫不受影响,“既然正主在这儿,还是听她怎么说吧,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呢。” 他没有继续下去,反而对楚念辞露出月牙形的笑纹。 见他把皮球踢给自己,楚念辞咬了咬后槽牙。 这让她怎么说? 高高兴兴的接受吗,那太后和眾位嬪妃还不把自己给吃了。 第一次遇到嘴上功夫与自己有的一拼的男人。 恨不得上去在他的脸上,揪出一块皮肉再旋转一下。 “也对,”竇太后见他如此说,便皱了眉头问道,“慧贵人,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楚念辞垂著的眼眸,上前一步,跪地叩首,不慌不忙开口:“多谢將军美意,臣妾早就说过,嬪位万万不敢当。” 这话一出,眾妃包括太后看她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一时间议论声渐渐平復了下去。 “不爭不抢,不贪高位,倒是个识大体的孩子。”竇太后看她目光如杨柳风般和蔼。 端木清羽矜贵秀雅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微微頷首:“慧儿是个懂事的,但有功不赏,確实难以服眾,这如何是好?” 说著,他看了一眼淑妃道:“后宫確实没有因功劳就封嬪的先例,但她確实有功劳,不赏也说不过去,淑妃,你看如何赏赐呢?” 淑妃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楚念辞。 心里虽有些嫉妒,可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这女子不简单,聪明机灵,得好好拢著。 “有功必赏,有罪当罚,这有了功劳嘛,赏的法子多得是,”淑妃抚了抚头上凤釵,浅笑道,“赐官加爵,金银財帛,陛下看著办唄。” “既如此,监察御史刚被罢官,职位空了出来,吏部的考绩也出来了,慧贵人父亲在职勤勉,余杭知府楚茂林递补这个缺,即日赴京上任,” “乔德庄在內务府任参赞期间,克勤克勉,廉洁奉公,升任漕运通判。” “还有就是慧儿的表哥乔晏惜中了殿试第三名,已经是庶吉士了,朕看就不用去翰林院熬资歷,直接入文渊阁做朕的伴读郎官吧。” 楚念辞大喜过望。 她本就没指望嬪位。 后宫嬪妃大都不懂官职,她上辈子为帮藺景瑞,做了很多功课,知道父亲升任的监察御史,虽然很打眼,其实就是个虚职,而大舅漕运通判才是个有实权的官职。 真正含金量最高的是表哥的庶吉士,文渊阁伴读这个身份。 这才是真正的宰相根苗。 淑妃的祖父就是前朝状元,从庶吉士一步一步爬上宰相的位置。 万丈高楼从地起,只有根基稳了,来日升嬪才顺理成章、让人心服。 这份家世升迁才是真正的及时雨。 “臣妾代父亲,舅父、表哥,叩谢圣恩。”她上前一步重重叩头,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惊喜的神色。 淑妃愣了一愣,隨即心里盘算了一下。 她祖父是宰相,父亲是尚书,什么样的高官她没见过,在她的心中,一个小小的御史,算不了什么,至於那个通判、庶吉士是几品官,她都不知道。 这些官职在她耳中,与菜市场上的萝卜白菜没什么区別。 宫妃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她们大都不懂朝政。 总觉得升她父亲、舅父总比直接升她强。 太后心中却是微微一惊。 但刚才已经阻止分嬪,如今见眾人没有反对,便没再开口反驳。 小小御史,通判,伴读,量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端木清羽微笑道:“让你父亲交割完毕,直接上京赴任吧。” 楚念辞这次拒绝,更让她在眾人心里落了个“不爭不抢”的好名声。 帝王最厌恶得陇望蜀之人。 看他脸色越来越温和,上前扶起她。 楚念辞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见事情结束了,流苏终於上前要扶纯贵人,她却嘟著小嘴直往楚念辞身后缩,又捂著胸口咳了起来。 她那两只哭肿的眼睛又红了一圈,她哽咽道:“姐姐別怪我……我又差点害了你,又没帮你討到嬪位,我什么都做不好……” 楚念辞心中暗嘆,你给我的帮助。 比一个嬪位的含金量要高多了。 这个妹妹可真是没白捡,她走过去从香囊里掏出一颗小小的橘子糖,塞进纯贵人手里,温声道:“来,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那坏人起的坏心思,別说了,等会儿还要喝药,先吃点橘子糖压一压。” 纯贵人看著手里的糖,愣愣地抬起头,囁嚅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怕苦不肯喝药……” 楚念辞伸手拍了拍她白嫩的手背,笑道:“姐姐什么都知道,快吃吧。” 纯贵人点点头,把糖放进嘴里。 没嚼两下,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她抱住父亲的胳膊,抽抽噎噎:“爹……我要和慧姐姐住在一起……” 许绩目光柔和地看了女儿一眼,隨即转向端木清羽,沉声道:“陛下,臣请让女儿搬进棠棣宫,也好有个照应。” 端木清羽犹豫了一瞬,推脱道:“棠棣宫还在修缮,这样吧,先让她住在暖晴阁,这些日子慧贵人常去养心殿,正好帮她康復,也方便照应。” 暖晴阁就在养心殿里。 以后谁要想再害她,也得掂量掂量。 许绩终於鬆了一口气。 女儿住在养心殿,確实安全多了。 这件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端午清羽就想起身。 竇太后突然眸色沉了下来,她冷冷地看向淑妃问道:“皇帝將这么重要的典礼交给你操办,如今竟有人在哀家眼皮底下谋害纯贵人,差点闹出人命,淑妃你可知罪。” 淑妃知道躲不过了。 她脸色一白,连忙跪下,揉了揉眼睛,委委屈屈地望向端木清羽:“陛下,臣妾虽有协理六宫之权,自皇后病后,管理后宫不可谓不兢兢业业,可难免有小人作祟,臣妾防不胜防啊……” 她用帕子捂了捂眼角:“求陛下治臣妾的罪,收了臣妾协理六宫之权吧,臣妾无能,求太后恕罪……” 说得委屈又可怜,其实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这事是恶人存心捣乱,太后要怪就去怪那些害人的毒妇,怪她做什么? “照你这么说,你便一点责任都没有了?” 淑妃身子一僵,嘟著小嘴,不知道怎么说了。 端木清羽知道淑妃有责任。 但不希望丞相府的势力这么快就被太后打压下去。 因为宫中太后权柄已经太重了。 於是蹙起眉头沉思。 竇太后连忙道:“哀家知道也不能全怪她,但淑妃一人协理六宫確实辛苦,难免有疏忽,为避免再出岔子,还是让皇后出来主持大局为好。” 楚念辞都想给太后鼓掌了。 几句话就把皇后捞出来,还让人挑不出错。 果然端木清羽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让皇后出来,淑妃从旁协助,总是更稳妥一些。” 第134章 白芷若改封谨嬪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34章 白芷若改封谨嬪 纤巧一头撞在玉柱上,脑浆迸裂,口鼻溢血,连挣扎都没有,便不动了。 殿內眾妃和殿外宫女,无论胆子大的,还是胆子小的。 一时间都嚇得噤了声。 一片死寂中。 突然“哐当”一声,一位小宫女手中的茶盘掉在地上。 这声响此时炸开,直如惊雷一般。 李德安最先回过神,立刻护在端木清羽身侧挡住了血光,楚念辞也上前一步,遮住小皇帝的视线。 几个小太监迅速上前,把尸体挡住,免得嚇著太后和宫嬪。 端木清羽只看见地上一摊血,便连忙转过头去。 “来人,把这该死的东西拖下去!”李德安会意,让人把尸体拖走。 纤巧这一死,等於把罪名坐实了。 端木清羽猝不及防看见这惨烈的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宫女妃嬪都清楚,面圣自戕是重罪,拖下去挫骨扬灰都有可能。 玫常在如今又多了一条罪。 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双手抱著胸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泪珠子一串串往下掉,可论起装柔弱,她哪里比得过白芷若? 这样抱著胸口,挤出两个球,反倒像是妖艷贱货在故意勾引皇帝。 淑妃看得牙痒痒。 她原觉得玫常在嘴甜,收在手下当棋子,没想到是个没用的东西。 而且还这般娇柔造作地像个下等舞姬。 淑妃气得美目微横,急著撇清关係:“你做出这种下作样子给谁看,陛下,依臣妾看,纤巧分明是畏罪自杀,想护住主子,此事跟玫常在脱不了干係,若不严惩,如何正宫闈?” 端木清羽闻言蹙了蹙眉。 一直没有开口的竇太后,长眉微皱道:“淑妃此言差矣,依哀家看,纤巧是知道横竖难逃一死,与其去慎刑司受酷刑,不如给自己个痛快,她也认了,所有事都是她瞒著主子做的,眼下没有证据证明玫常在知情,若无端严惩,岂不失了公允?” 玫常在也是她亲自挑进来的,模样儿好,身段丰满,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她还不想放弃这枚好用的棋子。 楚念辞心里清楚,眼下这事,已经成了太后和淑妃的交锋。 许绩见事情已水落石出,便不想再搅进这趟浑水,反正皇帝肯定会给自己一个说法,於是藉口看顾女儿,去了內殿。 名將果然有几分狐性。 其实太后说得有理。 从头到尾,玫常在確实没亲自出过面,真要查,也查不出实证。 “若不严惩,如何对得起许將军和在外征战的將士?”淑妃一句话把事情上升到了国家利益的高度。 她聪明得很,知道一旦牵扯將士,皇帝就不得不严肃处理。 猛然见事態发展到这个地步,玫常在只觉得心中一团乱麻,既恨纤巧诬陷,又恨自己识人不明。 可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別的了。 玫常在泪眼婆娑地望著端木清羽,想扑过去抱大腿又不敢,只痴痴地道:“陛下,臣妾只是想戏弄一下纯贵人……” “她在外面造谣臣妾有狐臭,臣妾气不过,才想去买泻药让她出个丑……” “妾买的真的是泻药,不是毒药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珠泪纷纷,那模样,看得人心里发软。 只可惜这些眼泪,在端木清羽眼中不过是鱷鱼的眼泪。 白芷若在一旁娇娇怯怯地开口:“玫常在,你这是在考验陛下的智力吗,证据摆在面前,还要混淆视听切词狡辩?” 她见纤巧已死,便知道自己安全了。 死无对证,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端木清羽目光如冬末的风,凛冽在骨地扫了玫常在一眼:“就算如你所说,买的是泻药,正因为你的私心,才让纯贵人遭此劫难。” 他厌烦地摆了摆手。 “你的宫女竞敢当殿自戕,存心噁心朕是不是?”端木清羽语气冷冽如冰。 殿內鸦雀无声。 连太后也被他弄得没了脾气,只好道:“既然如此,还请陛下处置了。” “玫常在蓄意不良,谋害宫嬪,褫夺封號,废为庶人,幽居冷宫,终身不得出。其父钱越教女无方,贬为边塞县令!”端木清羽道。 玫常在一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瘫在地上。 她只是想买个泻药出口气而已啊…… 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还连累了父亲和整个家族? 她这时才知道。 深宫吃人,不但能吞噬自己,还会吞噬家人。 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霎时间变得空洞如死水,慎刑司太监上前拖她下去。 “所有涉案人员,除了大义灭亲的绘春,其余玫常在身边伺候的,一律处死,以正公闈。”端木清羽淡淡补充,仿佛不是在说杀人,而是在阅读奏章。 福贵跪在一边,听到这话,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太监上前,像拖死狗一样的,把他拽了出去。 楚念辞心里清楚,小皇帝秉雷霆之势迅速处理这件事儿。 就是因为这事不能再往下查了。 许绩就坐在隔壁。 若真查出背后是白芷若,那就是將军府和太尉府的正面交锋,绝不是皇帝想看到的局面。 白芷若能从这坨烂泥里脱了身。 一是从头到尾她都没亲自出过面,就算东窗事发,最多也只能查到玫常在头上。 二是家世背景加成,无论如何,皇帝现在还不想和太尉闹翻脸。 这个女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才敢走这一步棋,城府真是深得可怕。 上辈子她能爬倒贤贵妃,靠的不仅是家世,更是这份心计。 楚念辞从不指望一次就把她按死。 不过,这事已经牵扯上她了。 许绩那么聪明的人,心里肯定有数,会给太尉府,狠狠的记上一笔。 从此不会和他们打交道。 小皇帝的位置就更稳了。 而且经此一事,皇帝心里会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白芷若再也別想以贤良之名,在后宫邀买人心。 帝王最厌恶蛇蝎心肠的女子,心里一旦有了疙瘩,就再也不会宠她了。 果然,端木清羽並没有安慰跪在一旁的白芷若。 他看向她的眼神,审视中带著凉意。 “陛下,”楚念辞上前一步,“淑妃娘娘说得对,涉案的人都该受罚,才对得起边关將士,这綺云诬陷宝柱,该如何处置?” 就算不能抓住老虎,也得把老虎的爪子给剪了。 她不甘心白芷若就这么轻轻鬆鬆脱身。 跪在一边的綺云嚇得肩膀一缩。 端木清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虽无证据证明此事与莲嬪有关,但福贵是你宫里的人,而綺云也是你贴身侍女,御下不严,致使纯贵人差点丧命,无可辩驳。” “綺云诬陷他人,赐自尽。“端木清羽平静道。 “陛下……“白芷若淒淒哀哀地上前,拖住了皇帝的袖子。 “看在她打小伺候臣妾,饶他一条命不行吗?“她哀泣道。 “正因如此,她更不能留在你身边。“端木清羽声音毫无起伏。 “『莲』字高洁,朕看你实在当不起,即日起改封號为『谨』,幽居冷月宫,闭门思过!” 封號是帝王对一个人品性的认可。 一旦帝王对这个人的品性都不认可,她在帝王心里,还能剩下什么? 改封號,更加是亘古未闻。 妙就妙在,没有褫夺封號,没有降位,就算闹出去,太尉府也说不出一个字。 但谁都知道,这是活脱脱的羞辱。 帝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看她的眼神也冷冰冰的。 眾人都看出他对白芷若,已是不喜,於是看她的眼神全是幸灾乐祸和冷嘲热讽。 经了这番奇耻大辱,又看著眾人讥讽的眼神。 白芷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口气没上来,软软倒在地上。 这回是真晕过去了。 淑妃嫌弃地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好好的亲蚕礼,叫这两个贱人搅得晦气!” 太监上前,將白芷若“扶”了出去。 从头到尾,帝王没看她一眼。 这时,许绩扶著刚醒过来的纯贵人,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年过半百的將军走到皇帝面前,拱手跪下,眼中已含了泪。 纯贵人绿眼睛里泪水滚滚而下,再次绷不住哭出声来。 她身子还虚,却强撑著要跪下。 帝王动了惻隱之心,上前扶起她,温声道:“纯儿无端受害,实在可怜。赐『夫人』封號,赏千年人参二株,好好调养。” “夫人”虽是个虚名,却代表了帝王的认可。 纯贵人含泪道:“臣妾……臣妾谢陛下关怀,只是臣妾不是来討封的,这次若不是慧姐姐救我,臣妾早见不到爹爹了,求陛下封姐姐为嬪……” 楚念辞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纯贵人出来,竟是为自己求封。 第133章 抵死诬陷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33章 抵死诬陷 她本就生得风流婉转,一袭浅蓝衣裳衬得肌肤欺霜赛雪。 弯弯如新月的黛眉似蹙非蹙,纤腰盈盈一握,端的是楚楚可怜。 她痴痴地望著帝王,泪珠在眼眶里打著转,一层叠著一层,却將坠未坠。 “陛下……您相信臣妾……臣妾冤枉……” 美人落泪本就惹人怜惜,更何况白芷若声音婉转如鶯啼,那双含泪的眸子痴缠地望著他。 楚念辞在一旁看著,都忍不住为她暗暗喝彩。 她不是没见过人哭,只是从没见过有人这样满眼痴缠地望著一个人哭。 那眼神里,三分委屈,三分期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就连端木冥羽看了,亦有几分不忍。 谁知端木清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玉白修长的手渐渐反而紧握成拳,轻飘飘盯著跪在地上的白芷若。 他目光冷冽,声音更冷:“你在考验朕的耐心?” “证据確凿摆在面前,还要装可怜混淆视听?” “你是不是觉得,仗著太尉府,就可以在后宫胡作非为?” 白芷若愣住了。 对楚念辞,他就要证据確凿反覆验证。 而对自己,他真是铁面无情。 君心如铁。 看上去对后宫嬪妃一视同仁,不论家世背景,只论是非对错。 可偏袒之意,何其明显,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李德安,”端木清羽扬声道,“去传费嬤嬤。” 白芷若浑身一颤。 不可置信的瞪大水盈盈的杏眼,为了口供,竟然要传费嬤嬤来对付自己。 那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於纷纷落下。 所有哀求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想起自己刚入宫时,也曾得过一段时日的恩宠。 她以为,陛下总会念及旧情,想起那些一同度过的时光。 看见她如今这般模样哀求,就会心软,就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本以为能承受雨露天恩,没想到落下的却是雷霆风霜。 此时此刻,她才深刻地理解入宫前母亲对她说的话。 无情最是帝王家。 “装模作样噁心谁啊,”淑妃本就厌恶白芷若,此刻她如此狐媚皇帝,早已气得恨不得上去劈手给她几个耳刮子,她娇艷的眼睛一横,“证据確凿,还在这儿巧言狡辩,依本宫看,应立即將莲嬪,褫夺封號,打入冷宫,永久禁足!” 端木清羽冷哼一声,眼中微露不耐之色,冷冰冰挥挥袖子:“现在处置为时过早,既然不肯说,去传费婆子。” 李德安躬身应道:“是,陛下。” 白芷若知道。 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白玉般的手指抹过面颊,哀哀淒淒。 却借著抬袖拭泪的动作,飞快地向站在殿角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隨即嗡著声音,仍是一副柔弱模样:“陛下……您说过,不使一人含冤,臣妾恳请您大搜六宫……” 此言一出,在场的诸位嬪妃有点不高兴。 刚刚淑妃派人搜宫,也只是装装样子,搜的都是宫女太监廡房。 对於她们住的地方,还是留了体面。 可若是慎刑司去搜,便不可能有这么好说话了。 眾妃却又不敢反对。 “你既不死心,”端木清羽淡淡开口,“那就先搜冷月宫。” 白芷若一呆。 她提出这建议一是想拖延时间。 二想让眾妃出言反对。 没有想到自討苦吃。 几位机灵妃嬪已在心里给白芷若记上一笔。 李德安领命而去。 一炷香后,去搜查的人空手而归。 就在这时,禁卫意外来报……玫常在的贴身宫女纤巧,在太液池边鬼鬼祟祟地埋东西。 慎刑司得知后,立刻把人扣下了。 一查埋的东西,竟是绕情丝。 起初,纤巧抵死不认。 可慎刑司的手段,岂是她一个小宫女扛得住的? 几番审问下来,她终於鬆了口。 承认自己勾结福贵,下毒谋害纯贵人。 淑妃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玫常在与她过往甚密,这事儿若牵扯出来…… 为了撇清干係,淑妃立刻命人把玫常在和纤巧一同带上来。 纤巧被押进来,依旧梗著脖子跪在地上,倔强得很:“都是奴婢做的,你们想诬赖我家小主,休想!” “你是玫常在的贴身宫女,”魏大勛黑著脸。 这女人当他们是傻子吗? 想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於是他冷声道,“就算你把事情全揽在身上,你家小主也难辞其咎!” 纤巧清秀的小脸满是倔强,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白芷若跪在一旁,心头微微鬆了一口气。 她们千算万算,还是被楚念辞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今只能断尾求生。 让纤巧这个暗桩,供出玫常在,把一盆脏水全部泼到她的头上。 这是她迫不得已启用的底牌。 玫常在也被押了进来。 “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她一边哭,一边嚷嚷,进来就想去抱陛下的裤脚。 端木清羽乌眉一挑,旁边的敬喜一拂尘毫不留情地將玫常在隔开。 玫常在被他扫了一个趔趄,跪在地上哀哭起来。 端木清羽冷俊锋利地扫了她一眼,皱著眉想了半天,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转头问李德安:“她是朕的宫嬪?” 玫常在一瞬间呆住了。 连哭声都止住了。 她虽然从未侍寢,可前几日,也曾去御前端茶递水,铺纸研磨啊。 陛下就算不记得她的名字,至少也该对她这张脸有些记忆。 没想到……他对自己毫无印象。 李德安对此毫不意外。 这次进宫的十几个秀女,除了莲嬪和纯贵人,陛下连其他人的鼻子眼睛都没看清楚,怎么可能记得玫常在是谁? 他躬身答道:“回陛下,她是御史台监察御史钱弘斌的女儿钱玉容,入宫后封为玫常在。” 玫常在跪在地上,浑身发冷。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 陛下根本不记得自己。 她咬了咬嘴唇,红著眼眶,猛地转头,死死盯著跪在一旁的纤巧:“纤巧!” “是谁指使你来污衊我?慧贵人?还是莲嬪?” “入宫后我一再告诫你,在后宫要谨言慎行,不可有害人之心,你若行差踏错,不仅会丟了性命,还会连累远在蓟州的家人!” 纤巧身子一颤。 她知道小主在暗示什么。 若是背叛,全家都得死。 可她的爹娘,其实一直在太尉府手里。 小主手中那两个又聋又哑的老人,不过是太尉府隨便找来的百姓罢了。 纤巧咬了咬牙,膝行几步,重重磕头:“陛下,太后娘娘,是奴婢做的,不干我家小主的事儿。” “是奴婢不忿莲嬪欺辱我家小主,怕她会抢走小主的恩宠,才买通福贵下毒,这件事宫里很多人都见过奴婢和他来往,可以去查!” 她抬起头,额头上已是一片血红:“一旦小主失宠,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要跟著过苦日子。是奴婢生了恶念,以为除掉纯贵人和莲嬪,就能保住小主的恩宠!这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张,是奴婢与福贵勾结,小主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奴婢认罪!” 她拼命想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撇清与玫常在的关係。 可她越是这么说,听在眾人耳中,越像是在替主子顶罪。 太后脸色铁青。 端木清羽双眼如平静的海面,但那深眸中酝酿著狂风暴雨。 淑妃抚著腕上的翡翠鐲子,冷笑道:“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你一个宫女,能做成这么多事?没有你家小主的暗中指使,你哪来人脉,又怎么能弄到那毒物,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狠狠地打!” 纤巧却不理淑妃,反而扑过去抱住莲嬪的腿。 “都是奴婢的错,”纤巧扑过去抱著莲嬪的腿哀求,“你別冤枉我家小主。” 说这话时,她死死盯著莲嬪。 自己死了,希望她能放过父母。 白芷若狠狠撇开她的手。 暗中向她点了点头。 却故意捂著胸口,无比痛心道:“你……你说我欺辱你家小主?那日明明是你家小主在过道上辱骂我,我竟不知、不知你如此歹毒……” “你们主僕做出这种事,还想栽赃给我?简直丧尽天良欺人太甚!” 她转向淑妃,泪眼婆娑:“淑妃娘娘分析得有道理,一个宫女,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下毒?你说此事不是玫常在指使的,是把满宫的人都当成傻子吗?” 玫常在双眼布满血丝,慟哭出声:“陛下,臣妾与此事无关,求陛下严审,求陛下还臣妾清白……” 只可惜她的话还没说完…… 纤巧突然抬起头,惨然一笑:“此事確是奴婢一人所为。奴婢愿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她猛地起身,一头撞在殿柱上…… “砰”的一声闷响。 鲜血溅开。 纤巧的身子软软滑落,倒在汉白玉的地砖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殿內一片死寂。 玫常在瞪大了眼,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38章 翻脸无情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38章 翻脸无情 马车停在国舅府门前,那块“承恩伯府”金匾早已摘去,换成了一块黑漆木匾,写著“藺府”二字,门口的石狮子,也只剩了一只,默默地注视著往日的繁华只剩冷清。 通传倒还顺利,很快便从侧门进了宅子。 明明是春和景明,园中花草树木却枯黄衰败,荒草漫过小径,一片萧瑟。 谢氏扶著婆子从內室出来,早已没了往日端庄。 看见谢氏的一瞬间,楚舜卿著实嚇了一大跳。 短短一个月没见。 谢氏面容枯槁,发间已见白丝,脸色蜡黄,行尸走肉一般地站著,乾瘪的眼中似乎眼泪已经流尽,哪像个四十多岁的官家夫人? 她面无表情地扫了楚舜卿一眼,空洞的眼中,忽然迸发出一丝生机。 一丝夹杂著无限仇恨的生机。 她抖抖索索地从袖中取出一块小银,交给太监。 老太监拿了赏银,掂了掂,笑眯了眼:“得了,人我就押送到这儿了,往后监管的事儿可归你们,別过阵子我再来,人跑得没影了,到时候拿你们试问。” “公公放心。”谢氏阴沉著脸,“老身一定好好管著她,绝不让跑了。” 老太监一走,谢氏朝楚舜卿绽开一丝笑容。 笑得楚舜卿寒毛倒竖。 “来人,”她冷冷地开口,“把这贱人拖去马圈,好好招待。” 阴影里走出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穿著一件破旧的马褂,脸上疤痕纵横,丑陋不堪。 楚舜卿一眼认出……正是新婚夜侮辱过自己的那个马夫。 他脸上掛著噁心的淫笑,伸手抓住自己的胳膊,往外面马厩拖。 “不要!”楚舜卿尖声號叫,“谢氏,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凭什么?”谢氏幽幽一笑,声音冷得像刀子,“你当我是傻子?景珏是怎么死的?” “她……她自己害人,自食其果!”楚舜卿犹自嘴硬,搬出官方的说法。 “那鹤顶红从哪儿来的?景珏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谢氏乾涸的眼中又流下眼泪来。 “我的景珏,她才15岁……“她泣血之声,已经说不下去。 好好的女儿进宫去,没想到塌天的大祸落下来。 一切都是这楚家的两个贱人搞的鬼。 如今她收拾不了大的,就先拿这个小的开刀。 “就算是我给的,我也没让她自己喝啊!”楚舜卿脱口而出。 谢氏不再听她狡辩,眼中留下一行泪水,淌过脸上,竟是红色的血泪。 不能这么白白的便宜她,让她这么舒舒服服的死了。 要让她一点一点烂死在马厩里。 “拖下去。” 疤脸男上前来拖她。 楚舜卿拼命挣扎,脑中一片混乱。 上辈子,她分明还在这府里呼奴使婢,风光无限。 为什么这一世,自己沦落成这样。 “不……这跟我没关係,为什么……” 正这时,藺景瑞拨开一丛紫薇花,从前院走来。 一身皱巴巴的的天青色春衫,俊美冷峻的眉间掩不住的疲惫。 楚舜卿双眼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狠狠咬了疤脸男一口,挣脱出来扑向藺景瑞,只是走了两步,就疼得摔倒在地,只抱住了他的裤脚。 藺景瑞下意识一脚踢开扑过来疯女人…… “景瑞,是我……”楚舜卿哀哭。 藺景瑞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个破烂囚服,面容憔悴是楚舜卿。 见她皮肤苍白,蓬头垢面,哪还有半分当初那个杏眼粉腮,眼含风流的少女模样? 他俊脸上满是厌恶与噁心。 “你还有脸喊我?”他声音冷得像冰,一身孤高自傲的冷冽中透著阴霾。 “为什么要给景珏那种药?” “就因为你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我当初跟你道歉,跟你解释,你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如今我妹妹死了,连皇后都被你牵连禁足,整个藺家都跟著倒霉,你满意了吧?” 一句一句痛斥,如同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下来。 楚舜卿被这些话扎得浑身发抖,她哑著嗓子辩解道:“你怪我,你凭什么怪我,” “孩子没了,你们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想揭过。” “景珏害我,我报復她有什么错?” “你是为了孩子报復吗?”藺景瑞冷笑,“你眼红的是念辞吧,看她在宫里得宠,看你姐姐风光无限,你心里不平衡,就把气撒在景珏身上!” “你闭嘴……”楚舜卿被这句话,刺激得猩红著眼,“你懂什么?” “我不懂。”藺景瑞一字一句道。 “我真后悔为何与你私通,失了念辞,失了妹妹,这都是我的报应。” 楚舜卿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最后这一句。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是在剜她的心。 忽地,她唇角讽刺的一撇,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悽厉。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她费尽心思把姐姐送进宫。 即便看见姐姐受皇帝的宠爱,她也楚念辞也无法跟她相比! 如今何其讽刺…… “男人都是没心没肺的东西。” “你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若她变成我这副模样,你照样会厌恶她!” 藺景瑞额上青筋暴起,紧紧捏著拳头,他缓了缓,平復了一下怒气,才冷笑道:“就算她鸡皮鹤髮,满脸皱纹,也是慈祥善良,不会如你这般恶毒丑陋?” “自从你害死了我妹妹,从那一刻起,你在我眼里,你连这个马夫都配不上。” 谢氏哑著嗓子冷冷地道:“从今天开始,这位马夫,就是你新夫君。” 楚舜卿浑身一震。 马夫……是她丈夫? 那个新婚夜侮辱她的男人? 她死死咬著嘴唇盯著藺景瑞。 谢氏板著一张蜡黄的脸庞,“別与她废话,过几日,上巳节,府里还要忙给景珏供牌位,做法事。” 楚舜卿被拖进阴影里,她听见:“上巳节”三字。 突然想起,前世上巳节,皇宫里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时藺景瑞就是凭藉这件事,救了陛下,从而获得户部侍郎的官职。 楚舜卿忙道:“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件事,关係到你这辈子的命运……” 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虽不知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藺景瑞对这个疯疯癲癲的女人,早已失去了信任,他不想知道她所谓的秘密。 於是挥了挥手,马夫拖著楚舜卿尖叫声渐渐远去:“藺景瑞,你会后悔的……” 藺景瑞望著满目荒草的威瑞轩,久久没有动,他早就后悔了…… 棠棣宫里,楚念辞泡在主殿温暖的泉水中,嗅著四周花草的清香,享受团圆替她按摩肩膀。 听团圆把楚舜卿的事一五一十说完,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那个老太监是她派去押送的。 放妹妹回家的旨意,也是她向陛下求来的。 可不是让她回家过好日子。 她们之间的过节,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多次想要害自己的人。 但毕竟是骨肉至亲,她又不是刽子手,就让她回藺府去吧,让她去品尝亲手种下的苦果。 “小主,”嵐姑姑掀帘进来,“您大舅派人送来了家信,是夫人的亲笔。” 楚念辞接过信,怕弄湿了,让团圆念。 “辞儿:吾知辞儿为母,求得朝廷誥命,合家欢喜,汝父已向吾跪求谅解,吾终念夫妻一场……汝家世不显,切不可再为家中谋求职位,只求我儿平平安安……” 团圆念到一半,楚念辞眼眶就红了。 她知道母亲这是为了自己,才和父亲讲和,因为自己不能没有家室支撑。 相隔太远,母亲还不知道新的任命,只收到了誥命文书。 “母亲……”楚念辞声音有些哽咽。 团圆是夫人亲自挑的,从小伺候楚念辞。 她记得夫人性子泼辣爽利,乐善好施,对待下人十分宽厚。 见小主眼圈发红,她也眼眶发酸:“小主,您哭什么呀,夫人肯定欢喜。” 自从与母亲分別,楚念辞脸上就戴著假面,对大多数人逢场作戏。 唯独母亲,是她心里柔软之处。 若没有帝王恩典,这辈子永远都见不到母亲,心里也涌出几分感激。 “团圆,熬碗参鸡汤,稍后我要去养心殿谢恩。” “是!”团圆欢欢喜喜去了。 这时嵐姑姑又进来:“小主,皇后那边传了旨意,上巳节宫中要祭拜花神,祈求绵延子嗣,已经背下了莲船,各宫小主都去赏春景。” 楚念辞脑中一个激灵,忽然想起…… 前世藺景瑞就是上巳节这日,得了户部官职。 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只是当时她小產在家养胎,根本没有关注这事…… 第137章 热脸贴冷屁股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37章 热脸贴冷屁股 “有慧贵人这样的好外甥女,才真叫光耀门楣!” “如今谁不知道圣上对慧贵人是青眼有加?他日若生下皇子,封妃指日可待!” “乔大人,恭喜恭喜!以后盐引粮引的事,还得靠您多关照啊!” “如今乔探花入宫当伴读,前途无量。” “还望乔大人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別忘了提携下官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络得很。 虽说通判在这高官云集的京城不算显眼,漕运衙门却是有实权,何况他的儿子入宫当了伴读。 这样的晋升速度,放眼本朝也罕见。 他牢记外甥女楚念辞的嘱咐:低调行事,公正廉洁。 以前做大粮商、盐商时,就跟漕运打过交道。 只是那时不能科举,没背景没人引荐,空有本事使不上劲。 如今机会总算来了,让他管这个事儿,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谨慎。 所以哪怕被一群人围著巴结,他对上司妥贴周到,对同僚礼仪周全,礼物一概不收。 反而送上些家乡土產应付著。 行事豪爽又周到,眾人有口皆碑。 与此同时,詔狱,地牢。 “呕……”楚舜卿在又冷又臭的地牢里吐了。 在这潮湿腥臭的地方,她足足待了一个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脚,脚掌已经烂掉了一半,有的地方都已经烂出了骨头,流出了黄色的脓液。 这条腿是她自己用药弄烂的……为了逃避充军发配。 虽然姐姐一句话救了自己一条命,但她明明就是宠妃。 怎么就不能把自己救出去。 分明就是要自己,在这里吃苦受罪。 她还是妒忌自己抢走了藺郎。 “楚舜卿,亏了慧娘娘帮你求情,让你回家养伤,等好了再来服刑。”女狱卒大声呵斥。 放她回家。 楚舜卿心中一喜。 谁知没等她高兴完,那女人一挥手,两个狱卒便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外拖。 楚舜卿被一脚从牢门踹了出去,差点骨头散了架。 脚上钻心的疼痛,让她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忍不住哀声痛哭。 押送的太监骂了句晦气,扬手就给了她一拂尘:“哭什么哭?给自己號丧呢?老子倒霉,押你回家一分钱捞不著,还趴在这儿干什么,等著上午饭呢,快走!” 说完又推了她一把。 楚舜卿望著长长的甬道,做了好大心理建设,才慢慢挪了两步。 烂脚一沾地,疼得刺骨,她连忙缩回来,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前世,她就算被皇后遗弃,好歹也在府里过了多年好日子。 藺家最后成了勛贵世族,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等风光。 为何这一世,才过了不到半年,自己就落到这般田地? 她咬咬牙,从嘴里吐出一片金叶子。 那是受刑前偷偷藏下的。 在狱中受了那么多罪都没捨得用,就等著出狱这一天。 老太监见了,一把夺过来,用黄牙咬了一口,乾瘦的脸上浮出笑纹。 “算你识相,”他瞥了眼她的烂脚,搓搓手道,“这样走下去,到天黑也到不了地方,宫外城墙根有僱佣马车。” 两人一步一挪,好不容易走到城墙根。 雇好马车,老太监问她:“你这是回国舅府还是去哪儿?” 楚舜卿一愣,这才想起老伯爷已被削爵罢官,如今只保留著藺景瑞的国舅称號。 所以老太监说“国舅府”倒也没错。 可想到自己亲手拿药害死了藺景珏,就算能骗过藺景瑞,以谢氏那精明多疑的性子,定能猜到是她搞的鬼。 回去还能有好果子吃? 她咬了咬嘴唇:“去铜锣巷。” 乔大舅住铜锣巷,她与楚念辞都是父亲的女儿,她的舅舅也是自己的舅舅。 她觉得去乔大舅家住,天经地义,没哪儿不对。 完全忘了当初结婚时是怎么当乔大舅的面,羞辱楚念辞的。 也忘了自己的小娘,只是个外室,到现在还没有进楚家大门。 行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铜锣巷。 还没到门口,楚舜卿就听见一片鞭炮声与锣鼓声。 她一眼看见乔大舅正在门口迎接官员。 “大舅……”楚舜卿死死盯著乔大舅身上的六品官服,整个人几乎疯魔。 “不……不可能……你只是个商人,怎么又升官了?” “这辈子楚念辞怎么会如此受宠,还能带著你鸡犬升天?不……肯定不是真的……” 她明明记得上辈子,帝王冰冷无情,连皇后都不得圣心。 而楚念辞此时更是被谢氏磋磨,又被夫君不喜。 而乔大舅那个时候,在京城生意失败,连江南的生意都赔了进去,举家去了边陲小城。 为什么这一世,什么都不一样了? “怎么会这样?楚念辞怎么就成了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她不会有好下场的!陛下为什么会宠爱一个心中只有荣华的女人?” 她顛三倒四地胡言乱语。 乔大舅本来就极其討厌她,又听他当著眾人污衊外甥女,胡言乱语…… 听得火起,对左右僕从呵斥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把这个疯婆子给我赶走!” 僕人们听令上前驱赶。 这时恭贺的官员与左右邻居跑出来,探头探脑地张望。 “大舅,你要赶我走,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外甥女……呜呜……” “你不能这么无情啊!“她捂著脸,哭哭啼啼。 “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是乔老爷家的外甥女。” “落难了,就这样把人赶出去,太无情了吧。” 眾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部分人看这样弱女子,又受了伤,纷纷露出同情可怜的神。 楚舜卿听眾人可怜自己,立即露出更加哀宛的神色:“大舅,你別赶我走,哪怕在你的府上做一个佣人,做一个下人,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就行,別赶我走……呜呜……” 乔大舅瞪著她,怒火更盛。 自己妹妹嫁进楚家,就是因为这楚舜卿的娘,与妹夫闹到几乎决裂。 而当初外甥女嫁到藺家,她竞私自跑到南召去,勾引藺景瑞,差点害得外甥女,沦为京城的笑柄。 若不是外甥女当机立断,入宫为妃,摆脱了藺景瑞这个负心汉,又获得圣宠,还不知要吃多少苦。 她倒有脸跑到自己门上来,还这般装可怜。 “给我住嘴,谁是你大舅?”他厉声道,“我没有你这个外甥女!” “我妹姓乔,你娘姓什么。” “你这外室女,我家妹妹是楚家正头主母,从未喝过你娘的妾室茶,你算什么我的外甥女。” 楚舜卿被堵得一噎,说不出话来。 只好抹著眼泪哀哭。 眾官员这才明白,原来是乔家妹夫在外面私自生的外室女, 这些当官的最重体统,不管自己在外头养多少个小的。 大庭广眾,对这种有辱门楣的事,当然要表现出同仇敌愾义愤填膺的神色。 所以眾官员一时间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不断有人出言谴责。 “一个外室生的贱种,也敢找上门来。” “直接打出去算完。”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动手。” 门口僕人们乱棍挥来,將马车赶开,马儿被赶得嘶嘶鸣叫。 车夫心疼马匹,又气又骂,可对方是官宦人家,不敢上前理论,只得掉转马头。 老太监嗤笑道:“行了,我瞧著人家没把你当亲戚,何必热脸贴冷屁股上杆子找不痛快,还是去国舅府吧。” 如今楚舜卿听不得国舅府三个字。 於是哀切切地央求:“公公,能不能送我去附近的慈善堂?” 慈善堂是端木清羽省下修缮宫殿的钱,刚刚在京城设立的慈善机构。 专门收容无人抚养的鰥寡孤独,老弱病残。 “那可不行,”老太监冷嗤道,“你如今还是囚犯,腿好了,你还要去充军,必须把你送到保人手里。” “去国舅府。”老太监对著车夫呵斥道。 对楚舜卿来说,这几句,简直就是如宣判了她的末日一般。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是那老太监不管她,如何反对,如何哀求,只是想儘快完成这件事儿。 马车转向国舅府…… 第136章 两不相欠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36章 两不相欠 端木清羽起身,袍角如流云拂过地面,回身瞧见楚念辞清减的面容,心下微软。 原来他从生气到气消,以及考虑如何面对她的时间。 是一个月。 如今气消了,也想通了。 他下意识便想隨她回棠棣宫,好好安抚这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子。 见他朝自己走来,楚念辞却后退半步,福了一礼:“夜深了,臣妾不敢扰陛下休息,请陛下回养心殿安歇吧。” 帝王脚步微顿,斜眼看她,那眼尾精致微挑。 乌黑水亮的眼睛轻轻瞥过来,犹如停驻檐角的明月,清辉徐徐,湛亮的目光,仿佛能照得人心,无所遁形。 楚念辞只好朝左边迅速瞥了一眼。 端木清羽顺著他的目光,看见了眼睛几乎要吃人的淑妃。 帝王招幸嬪妃,何时要看其他人的脸色? 他以前从来不往这个方向去考虑。 如今,也不打算顾及別人。 但楚念辞躬著身子不动,推拒之意十分明显。 端木清羽心里不有五味杂陈。 既为他的举动生气,又感到了一丝无奈。 “臣妾请陛下回养心殿就寢。” 端木清羽只好温声道:“那你回去早生安歇吧。” 楚念辞依旧微微垂下眼瞼,微弯的清秀脖颈。 端木清羽看著莫名心疼。 终於妥协了。 她分明暗示自己,自己对她的宠爱已惹来无数妒忌。 这几日政事繁忙,他多日不曾进后宫,若一来便召幸她,岂不是把她推进妒忌的深渊? 他虽有心护著,终究有许多地方顾不到。 这个后宫,说起来到底是女人的天下。 今日是玫庶人害她,明日还不知道谁又会起歹心。 想到这里,端木清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向淑妃,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朕也有好几日没去看你了,摆驾玉坤宫。” 淑妃心里一喜。 她虽收了楚念辞做手下,可到底小气爱吃醋。 眼见陛下这般护著慧贵人,甚至为她改了別的嬪妃封號,心里酸涩得紧。 可此刻见陛下多日不进后宫,一来便要去她那里。 还是当著眾人的面。 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陛下心里最爱的,终究是她。 淑妃眉开眼笑,如春花般娇艷:“臣妾备了山珍宴,正等陛下去尝尝呢。” 太后是人精。 早就瞧出皇帝,原来是准备去棠棣宫,没想到楚念辞会谦让。 如此不爭不抢,贤惠大度,若不是淑妃的门下。 她还真想抢过来,竇太后满意地看了楚念辞一眼,点了点头,扶著竹青的手起身离去。 眾妃齐齐行礼:“恭送太后、陛下!恭送淑妃娘娘!” 看著帝王与淑妃携手远去的身影,楚念辞心中掠过一丝茫然。 把陛下推到別的女人怀里表现大度,这是她现在这个位置必须做的。 可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可隨即,她暗自鬆了一口气。 陛下都知道顾全大局了,这不正是她所求的吗? 为了爬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她没有时间自怨自艾,还有更多的眼睛在盯著她。 见一行人离开,楚念辞上前扶起纯贵人。 说起来,这妹妹真没白疼,若不是她让父亲开口,封赏的事就算皇帝有心,也得拖到风头过了才能悄悄给。 “妹妹大病未愈,快进去歇著。” 纯贵人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垂著小脸点点头,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没能帮姐姐討到嬪位。 楚念辞扶著她往里走。 皇帝走了,太后也走了,眾妃陆续散去。 纯贵人被人用罗汉床抬出,一直走出老远,还回头盯著楚念辞与父亲依依不捨。 许绩走到楚念辞面前,撩袍单膝跪下,深深叩了一头。 楚念辞刚想说,不敢当。 许绩已起身,他转身,阔步走到镜湖边,背对著眾人,扬起一掌拍在湖边一块大石上。 石头纹丝不动,他头也不回地向宫门外走去。 眾人正疑惑间,那石头忽然“咔”的一声,四分五裂。 在场的人顿时明白了。 这是警告。 往后谁若敢动他女儿,这块石头就是下场。 眾妃都嚇得別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转过长街,嘉妃与沈澜冰才慌急慌忙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们刚才被启元殿的守卫拦在门外,连大殿都进不了。 两人已经听说了发生的事,上下楚念辞没有受到伤害,才长长鬆了一口气。 楚念辞与她们走过甬道之后就各自分別,她看著两人的背影低头沉思。 这么看来,应是白芷若提前吩咐好的,目的就是让她少了这两个帮手,好从从容容对付她。 太尉府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覷,竟然有本事把两位高位嬪妃拦在殿外。 自己还是有个误区,把白芷若与白芊柔的实力混淆了。 这两人背后的势力天差地別。 一个是太尉府嫡女,另一个只是妾生的庶女。 她们得到的支持和帮助怎么可能一样? 她一边思索一边走,不知不觉落在人后。 眼看就要撞上一个人,她猛地抬头…… 端木冥羽。 他宽肩窄腰,猿背蜂腰,身材极其高大。 此刻正俯身凑近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含情脉脉地望过来,像只被太阳晒暖了皮毛的大猫,慵懒得不像话。 可能是在桃林钻过,身上透著桃花的清甜气味。 “慧贵人走这么急,是要去哪儿?”他唇角勾起,颊边漾出那抹月牙笑纹。 楚念辞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王爷有事?” “有事,”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吐字时像是在对著她的耳朵轻吹热气,低磁的嗓音越发勾人。 “你欠我的东西,过几日我来取。” 楚念辞:“……” 什么叫她欠他的东西? 那株天山雪莲是他自己乐意给的! 那些忙也是他自愿帮的! 她根本就没和他达成任何协议。 而且大庭广眾之下就敢站在她身边言笑晏晏,这人是不是疯了? “王爷说笑了,”她面无表情地將他的头推开,“臣妾可不欠您什么。” “你想赖帐。” “臣妾可答应你过你什么?”楚念辞道。 “这……”端木冥羽这才想起,確实没有签订契约。 “本王相信,你会主动靠过来的。”端木冥羽道。 “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陪您的王妃才是正经。”楚念辞冷笑。 端木冥羽听她突然提起王妃,愣了一下,隨即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二十五岁的男人,正是成熟的季节,他笑起来时,脸上带著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跡,透著股往事不可追般的神秘。 楚念辞瞧著他笑得月牙深深,心中却明白自己提起王妃,多半戳到了他的痛处。 前世,他从北戎归来,先王端木九渊立刻给他指了一门婚事。 老忠义王的独女。 那王妃相貌俊俏,为人却极其厉害,未出阁时便有“女中丈夫”之名。 老忠义王爱女成狂,拿战功给她求了“明义郡主”的封號。 两人成婚后,听说端木冥羽在塞外受伤时曾有一名侍婢照顾,带回府中。 明义郡主几十鞭子把人抽得半死,赶出府去。 若不是端木冥羽回来得快,那侍婢连命都保不住。 娶了这样一位河东狮,无论当初是自愿还是被迫,都改变不了他被先王坑惨的事实。 “你不会真以为我怕那只母老虎吧?” 端木冥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笑,又凑近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促狭。 “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王妃算什么?” 楚念辞:……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一脚踹死他的衝动。 “王爷自重。”她冷冷道,“臣妾告退。” 说罢,绕过他就走。 端木冥羽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唇角那抹月牙纹又深了几分。 “我等你。”身后。 隨风传来他磁性而又温柔的笑声。 竖日,喜讯传到铜锣巷乔家,乔大舅差点乐疯了。 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就一文不名的商人。 任了八品內务府参赞,又一路高升到了六品漕运通判。 而他的儿子还入宫当了陛下的伴读。 这样的晋升速度,在大夏朝是罕见的…… 一时间,乔府门口,彩绸高掛,迎来送往,无数同僚恭贺,下属巴结。 可谓鲜花著锦,烈火烹油…… 第141章 壁咚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壁咚 楚念辞一抬头,就见端木冥羽从不远处大摇大摆地晃过来,嘴角还掛著抹痞笑。 他似是刚打完马球,沐浴后头髮还湿著,棕色微卷披散肩头,緋红骑装松松垮垮,衣襟半敞,隨著他的走动,一小片紧实胸肌若隱若现。 小麦色皮肤,深邃眼眸,丰唇浅粉……整个人慵懒又张扬地像正在晒太阳的大猫。 楚念辞想起前世关於他的谣传。 他是京中不少贵妇的入幕之宾,朝中不少大臣,都被他送去了绿帽。 以前见过贵夫人养的男宠。 那些少年多半都是修长俊美,白皙俊秀,如他这般胸肌健硕,块块凸出,当真罕见。 他风流韵致地一甩长发,又硬生生撞进楚念辞眼帘。 团圆看得浑身不自在,强忍著不適上前行礼:“雍亲王,奴婢有礼。” 半晌没动静。 她抬头一看,端木冥羽正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她,语气不耐:“给本王倒杯茶去。” 团圆心里不悦,本想沉下脸,但想到他上次杀人的场景,白著小脸,硬撑著没动。 楚念辞左右一看…… 沈澜冰和纯贵人早跑远了,宫女太监也跟著转过假山,她身边只剩团圆。 团圆鼓起勇气,怯生生道:“王爷……您站著说话就好,別、別过来。” 端木冥羽嗤笑一声,伸出麦色的手,指尖捏著一枚铜钱,看著团圆胖乎乎的脖子晃了晃:“小丫头,你也想试试。” 小丫头一下子就僵硬成石头。 “团圆,退下。”楚念辞忙挡在她面前。 团圆僵著脸:“小主……王爷这不合规矩……” “没事,我也想和王爷说会儿话,”楚念辞盯著端木冥羽,嘴上吩咐小侍女,“你就在这儿看著,有人过来就喊一声。” “小主,”团圆落后一步,还是不想离开。 “我没事。”楚念辞道。 团圆哪肯离开,闻言默默站著。 楚念辞话音刚落,就被端木冥羽一把直接扯进了路边的松林。 眨眼工夫,她被他抵在一株粗壮的龙柏上。 两人面对面站著。 端木冥羽身量极高,肩宽背厚,身材矫健。 楚念辞在宫妃里算高挑的,可站在他面前,也只到他肩头。 这么近的距离,以他的威压和气势,换个人早该喘不过气了。 楚念辞却只定定地看著他。 正想著怎么脱身,一片冰凉的锦袖忽然擦过她脸颊,端木冥羽正伸手替她拂开垂下来的柏枝。 细心地为她掸去肩头上的一小片落叶。 这般近距离地看他,小麦色的肌肤细致到看不见毛孔,修长捲曲的浓密睫毛下一双狸猫般的琥珀色眼睛,冷峻里带著张扬,邪肆中透著痞气,漂亮得让人牙疼。 楚念辞心里暗道:如此相貌,又放得下身段討好人,怪不得在贵夫人中间极受欢迎。 忽地,端木冥羽只伸出一手,似为她遮住阳光,正挡在她的头上。 她被壁咚了。 楚念辞暗暗捏紧手上的戒指。 心里想,你再敢动手,別怪我一通乱扎,把你扎成马蜂窝。 她冷冰冰地讥笑:“大白天的穿成这样,准备给谁侍寢?” 这句话无疑是赤裸裸的羞辱。 把他贬低成贵妇人的玩物。 本以为他会恼火,谁知端木冥羽笑得唇边弯出一道笑纹:“专为你准备的,还看得上眼吧。” 楚念辞:“……” 端木冥羽大约知道自己笑起来勾人,丝毫不介意展现嘴边笑纹:“听说慧儿家里是做生意的,那咱俩谈笔买卖如何?” “免谈,”楚念辞想都不想,“我不做亏本买卖。” 自己与他结盟。 如果被小皇帝知道了。 可不就是一笔亏本生意。 “放心,绝不让你吃亏,”他语气极尽温柔,“本王吃亏都不会让你吃亏。” “王爷美意心领了,我不习惯和不信任的人谈生意。”楚念辞往后缩了缩。 “別急著拒绝,”端木冥羽笑得明艷,“那你说说,怎么才能建立信任?” “共同利益,或者把柄。”楚念辞挑眉。 “聪明,”他打了个响指,“不过,咱俩还有个更直接的法子……上床,本王猜你肯定不肯,所以我才想到做这个生意。” “为什么是我?”楚念辞眯眼。 端木冥羽懒散一笑,眼中闪过洞悉的光芒:“除夕宴我就盯上你了,查了一个多月,愣是查不出你为何进宫?” “你出现得太突然,完全没有理由。” 他盯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楚念辞心里一惊。 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他,是不是也是重生的? 但她话涌到唇边还是咬住了嘴唇,哼笑一声,別开脸:“不信任的人之间,还是保持距离好,否则容易互伤。” “这话说得奇怪,在本王这儿行不通,你放心,”他又凑近些,“本王现在就给你个承诺,永远不伤害你。” 楚念辞抬手,不知何时拔下的髮簪已抵住他腰腹,目光平静:“我可不敢保证。” 端木冥羽低头看看簪头抵的位置,笑了,身子反而往前倾了倾:“这位置不对,扎这儿可制不了本王。”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上:“心在这儿。” 隔著春衫,楚念辞摸到那结实突起的胸肌。 他又牵著她的手按上自己脑门,深深低下那双漂亮的眼睛:“你力气太小,若实在拿不准,就往这儿扎,必死无疑。” 楚念辞无语了…… 这个骚男人整个就是嚼不透,砸不烂的铜豌豆嘛。 “行了,说正经的,”端木冥羽收了笑,“当初想让你陪一夜,那话唐突佳人了。” “本王收回,毕竟不是畜生,见面就交合,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本王重新提个建议,本助你十次,你助本王一次,若你做不到,你便答应做本王的女人。” 楚念辞:“……” 仍用簪子抵著他心口,故意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慢悠悠道:“没有兴趣,你年纪太大,调教不了。” 盛京贵妇人养男宠,都是从十三四岁开始调教的。 入港也就十七八岁。 如此羞辱。 她倒要看看这男人会不会气急败坏? “本王这般年纪才有成熟的味道,岂是那些青涩果子能比的?”他果然不动气,唇角弧度反而更大了,“不信你试试……”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只要你愿意,本王不但可以做你的宠儿,倒贴都行。” 他侧头一笑,眼中波光盪起涟漪。 楚念辞:“……” 好吧,她低估了这男人没脸没皮的程度。 “我若是不答应呢?”她冷声问。 端木冥羽直起身,笑的意味深长:“这笔买卖稳赚不亏,你没理由拒绝,若本王没看错,你是个有野心的,想要的是那个至高之位。”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端木清羽给不了你的,本王能给。” 楚念辞:“……” 没想到是这骚男人…… 一眼就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第140章 沈澜冰差点遭野蜂袭击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40章 沈澜冰差点遭野蜂袭击 楚念辞被他看得后脊背毛孔直竖,心虚道:“陛下,您別嚇臣妾。” 端木清羽回过身,玉白手指点著她额头:“女子不得干政,你想干什么?” 楚念辞:“……” 她不甘心地咬咬嘴唇,鍥而不捨地说:“臣妾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你还敢干政,”端木清羽斥责道,“別以为朕不敢罚你。” 楚念辞腹誹。 干政? 我哪儿干政了? 不过是想弄个自保的衙门罢了。 皇后要出来管理六宫,淑妃有协理之权,她只想要个监察权…… 这也算干政?不给就不给吧。 楚念辞坐在他身后,抚著他光可鑑人的长髮,忽然嗅到一阵松木清香,下意识转移话题道:“陛下的头髮多长时间没洗,都有味儿了啊。” “朕的头髮刚刚洗的呀。”端木清羽听他这样说,便摸起一束头髮,凑到鼻尖去闻。 楚念辞看了看捏在指尖的髮丝,冲他一笑:“莫非陛下身有奇香,哎呀,臣妾醉了。” 话音刚落,端木清羽抬手掌住她的后脑,將人按到自己胸前:“靠近闻,是不是更香?” 楚念辞便低了头小狗似的乱嗅,从他胸前一路嗅到脖颈。 温热的鼻息刺探著敏感的皮肤,痒得端木清羽缩起脖子直笑。 她最终双唇停在他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笑了:“果然是名花倾城两相欢,我的美人国色天香。” “你这是刚被冷落一个月,还想再吃几个月的冷饭?”端木清羽挑眉威胁。 一双凤睛微微一瞪,却因没什么威力,双目却波光明灭,盈盈如春水一般。 “你不理臣妾,臣妾以后就紧锁门,到时候陛下会不会爬墙,可就不好说了。”楚念辞的威胁一步到位。 “你嘴上从来不肯吃亏,哪怕是对著朕。”端木清羽的脸瞬间就红了。 宛如一枝御花园里怒放的林红。 半?后,他伸指点点她的下唇。 楚念辞马上拿开他的手,一脸嫌弃:“乱点什么,刚摸了奏摺,就想行敦伦之礼?” 端木清羽一愣,反应过来她话中意思后,真要恼了:“朕何时想要……” 话没说完,楚念辞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正准备为自己澄清的端木清羽一下子卡了壳。 楚念辞笑得长眸眯眯,狡黠的狐狸也似:“想要敦伦之礼,臣妾可以接受,不过不洗手,又不漱口,臣妾就接受不了。” 端木清羽一时也生不起气来,只无奈道:“朕洗手了,也漱口了。” “漱口了为什么亲起来还有点甜?”楚念辞一本正经地撩他。 端木清羽丝毫领悟不到这话中的撩拨之意。 听她说甜,他略有些不习惯的抿唇咽了一口口水,双眼无辜眨动,一脸疑惑:“不甜啊。” 楚念辞瞧著他这番动作,憋了半晌还是没憋住,趴在他胸口笑得浑身发颤。 端木清羽被她笑得恼羞成怒,一把將人按在身下,质问:“你又耍坏?” 楚念辞笑得眼眸湿亮,笑道:“好了不逗你了,臣妾想睡安稳觉。” 端木清羽怔了一下,看著身下头髮散乱、媚如娇棠的女子,认真点头:“撩拨了朕之后就想逃,做了那事之后,有助睡眠。” 说著便俯下身,楚念辞却掰过他的脸,凑上来封住他的唇,一阵舔咬啃噬。 端木清羽只怔了一瞬,便反客为主,深深回吻下去。 潮热的鼻息拂过她额角,端木清羽幽深的眼睛混乱又迷离。 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搂著他的腰,小腿柳枝般缠在他腿上,姿势亲密无间。 曖昧疯狂生长。 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他的手便从她背上滑到腰间,热唇顺著耳垂一路往下亲。 她的脸、脖颈、手腕都宛如被热水蕴起浅浅一层红霜,又像白雪上落了一朵朵明媚的海棠。 清丽中掺杂娇媚,又纯又欲,令人慾罢不能。 他捞起她一条腿,轻轻揉起来。 揉完小腿,揉大腿,指法已不再笨拙,相当熟练。 楚念辞对他的触碰极其敏感,没揉几下便脸红心跳、呼吸加快,身体也渐渐发热。 一次过后。 楚念辞喘息著轻轻推开他:“臣妾投降,明天起来腿又要酸。” 望著她湿漉漉的眼睛,他想起她方才一本正经撩拨自己的样子,又来了兴致,附在她耳边低声道:“腿酸的话,再来一次就不酸了。” 楚念辞觉得他这道理讲得很歪,便又想反驳。 可他不给她张口的之机,又压了上来。 红烛高照,帐幔垂下,掩住一室旖旎。 次日一早,用过早膳,皇后那边派人来说头风还没好,这几日不用去请安。 楚念辞便约了纯贵人和沈澜冰去镜湖边放风箏。 转过上林苑的柳叶桥,便是镜湖景致最美之处。 二月末的天气,春回大地,草长鶯飞,正是好时节。 三人带著几个宫女太监,徜徉在繁花初绽的宫苑里,倒也愜意快活。 纯贵人拉著风箏跑了一阵,那风箏却不偏不倚地掛在了远处树梢。 沈澜冰自告奋勇便去找那风箏,走著走著却走迷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走至一处小池边,却见此处虽疏於打理,却绿树葳蕤、花枝蔓蔓,別有一番野趣。 她正值韶龄,又生得端美秀丽,自入宫后,孤冷清凉,无心也无意打扮自己,此刻见四下无人,园中一架棣棠开得如火如荼,那颗爱美之心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上前摘了一朵,簪在发间,虽无鸞镜照影,便走去了池边,顾影自怜。 一时贪看娇顏花色,在花架前流连不去。 正赏花出神,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阵男子的吆喝与喝彩声。 沈斕冰回过神,才想起这儿离陛下的马场很近,常有伴读的世家公子出没,连忙转身往回走,谁知越走越乱,竟到了一处陌生荒僻的地方。 正找路呢,忽然飞来几只野蜂。 她自小就怕这些虫子,慌忙挥著帕子驱赶。 这一挥反倒惹恼了野蜂,衝上来就是一阵乱叮。 她嚇得掉头就跑,慌不择路间,衝到一片梓树林边忽然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竟是日前见过的太尉之子,白云琛。 沈斕冰愣住。 白云琛其实已在暗处看了她许久……见她摘花自戴,俏皮可爱的模样,实在挪不开眼,便悄悄跟在后头。 见野蜂追她,他忙衝过来,大袖一挥,把那些蜂子打落在地。 他在五步外停下,拱手道:“斕贵人別怕,蜂子已被我赶走了。” 沈斕冰脸色微白,没说话,又退了一步。 白云琛忙停住脚步,温声道:“贵人莫怕,在下只是路过,不想惊扰了您。” 他目光在她发间那朵棣棠花上轻轻掠过,垂下眼,语气愈发温和,“那日舍妹冒犯贵人,在下替她赔个不是。” 沈斕冰一怔,想起几个月前白芊柔诬陷自己的事。 那人已经死了,她又怎会迁怒到他身上? 於是,她抵著唇低声道:“那事我早忘了,白世子不必介怀,今日相救,铭感於心,只是男女有別,不便多谈,告辞。” 说著,又依依不捨地看了那树梢风箏一眼。 白云琛没再说话,抬头看了看树梢,微微一笑,纵身一跃,伸手帮她够下了那只风箏。 “多谢白侍郎。”沈斕冰接过风箏。 白云琛轻声道:“此处离大路不远,贵人隨我来。” 他侧身引路,一直送她到树丛出口。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了句“多谢”,便低头快步离去。 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云琛仍站在原地,望著她出神。 正这时,楚念辞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冰儿,你在哪儿啊!” 沈斕冰循声望去,见楚念辞和纯贵人正一路寻来,忙匆匆走过去。 楚念辞见她走的双颊微红,娇喘微微,连忙掏出帕子帮她擦汗。 “怎么啦?“楚念辞边问边朝她背后张望,“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没……没有,几只虫子差点掉在我头上。“沈澜冰慌忙道。 “冰儿自小怕虫子,一下子掉在头上几只,可不是要嚇坏的。“楚念辞笑了。 沈澜冰忙岔开话题。 她没有说那虫子是野蜂。 故而楚念辞並不知道那上林苑,居然会有野蜂出现。 楚念辞与她俩放了一会儿风箏,感到有点口乾舌燥。 便带著团圆往茶水桌边坐下歇息。 刚端起茶盏,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磁醇厚的男子笑声: “慧贵人,这才过了两三天,就把欠本王的东西忘了,还敢自称聪慧?” 楚念辞转过身,五六丈外,雍亲王端木冥羽正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第139章 面君先荐锦衣郎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39章 面君先荐锦衣郎 楚念辞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隱约记得藺景瑞回来时喝得半醉。 说是自己与庶妹立了大功,抱著庶妹回了房,第二天就收到了升职文书。 这一定是很大的功劳,想著想著她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自己能立这个功劳的话……封嬪指日可待。 她立即召齐宫人,开始布置人手,安排调查。 首先宣布宝柱暂代首领太监一职,又赏了一百两银子。 能顶住慎刑司的恐嚇威胁不攀咬主子,这份毅力和忠心值得重用。 对於自己人,她从不吝嗇……有赏有罚,才是御下之道。 宝柱和满宝跪在地上,恭恭敬敬。 宝柱磕头道:“小主救奴才於水火,奴才做那些事都是应当的,往后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负小主信任。” 他说得诚恳,忠心耿耿。 满宝比他哥哥滑头些,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奴才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驮您上天。” 楚念辞淡然一笑:“贫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接受了你们,就会把你们当心腹,若连信任你们的魄力都没有,今后怎敢让你们替我办事?” 下人也都是人。 想让他们全心效忠,就得攻心。 嵐姑姑和宝柱、满宝撩起衣摆跪地,態度里多了几分郑重:“奴婢/奴才定不辜负小主信任!” “如今咱们宫里也算四角齐全了,团圆负责贴身伺候,一日三餐和梳洗,嵐姑姑负责收支、库房,管理小宫女,宝柱负责对外应酬和杂活,管著小太监。” “吩咐下去,都机灵点,看看各宫最近有什么消息,只要有用的,都重重有赏,你们都起来说话。” 满宝起身后,立刻机灵地凑上前:“小主,奴才使了银子,打听到夏冬这几天派人往四执库买了不少鲜花,说是皇后娘娘宫里陈设用的,可奇怪的是,花儿竟送到了冷月宫。” 楚念辞挑眉。 原来是为白芷若准备的。 估摸著又要搞什么么蛾子邀宠。 她略一沉吟。 满宝又道:“只是奴才见四执库的人偷偷把香水藤和蜀葵混进去充数,想以次充好。” 香水藤又名断肠草,全株有毒,会招蜂引蝶。 蜀葵,色鲜而芬芳,也会招引野蜂。 只不过,上林苑並无野蜂巢,他们意欲何为,不得而知。 “別去管这些,”楚念辞道,“四执库是皇后,还有太后的几个大太监管著,咱们不好插手。” 嵐姑姑有些担忧:“小主,香水藤和蜀葵招蜂引蝶,若有人被叮咬,事情就大了。” 楚念辞摇头:“上林苑並无野蜂巢,明日做一些防蚊虫的香囊,给养心殿、斕贵人、嘉妃、纯贵人处,也送去,即便有,也叮不到咱们,这些东西是四执库弄去的,真要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她又不是以德报怨的活菩萨。 皇后与白芷若这样害她,她没道理去提醒。 嵐姑姑听罢,神色鬆了下来。 既认了主子,便全心为她考虑。 哪怕她杀人,他们也会想办法善后。 楚念辞弯了弯唇角:“姑姑放心,让她们自食其果就好。” 她又解下腰上的玉佩,“团圆,把这个拿去造办处,重新仿造一个。” 那骚男人端木冥羽盯上了这块玉佩,別哪天被他抢去,哭都来不及。 团圆虽然不知道小主要干什么,但还是点头应下。 正閒聊间,敬喜带著一头柳絮进殿,双颊带笑,一扬拂尘:“小主,赶紧接陛下的赏赐。” 说罢一挥手,宫人鱼贯而入,捧著各色珠宝首饰、綾罗绸缎。 珍宝之中,最夺目的是一支芙蓉石蟠螭玉釵。 釵身以芙蓉石雕琢,色泽粉嫩如三春芙蓉,温润半透,隱泛霞光。 釵头蟠螭纹盘绕如云中游龙,纹路细腻流畅,玲瓏精巧。 玉釵斜插鬢间,既衬乌髮如云,又添几分娇艷。 “这釵是先皇送予先皇后的定情之物。”嵐姑姑声音里带著微微的激动。 敬喜含笑点头:“嵐姑姑好眼力!” 楚念辞大喜,示意团圆递了张银票过去。 敬喜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陛下连先后之宝都赏给您了,陛下真是把您放在了心里啊!” 楚念辞低头露出羞赧的笑容,心中却並未沾沾自喜。 以她对帝王的了解,他出手向来大方。 这几日好几位妃子都戴著奇珍异宝的首饰。 难道只给过她一人这样的赏赐? 呵,男人。 今日心尖尖是她,明日不知又是谁。 可面上,她仍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臣妾如何敢戴先皇后之物……” 敬喜笑道:“陛下所赐,贵人儘管放心佩戴,请您去养心殿。” 楚念辞从不怀疑端木清羽心里有她。 只是心里有一个人,和深爱一个人,其间差距宛如天堑。 而她想步步为营,跨过这道天堑,无异於登天,何其难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团圆喜道:“小主,內务府送来一条蜀锦海棠裙,上巳节正好配这簪子,小主穿上,定艷压群芳!” 楚念辞笑著点了点头。 她已经是宠妃,若是还要藏著掖著,那他进宫干什么? 於是收拾了一下。 去了养心殿,端木清羽正肃脸批奏摺。 楚念辞便坐在他的旁边看话本,看著看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端木清羽。 他批奏摺时很专注,眉眼唇鼻轮廓清俊,不笑时带著几分冷冽,被墙角的宫灯镀了层微弱的光,静夜幽曇一般冷静美好。 看了一会儿心中就忍不住感嘆,生得美貌果然占便宜。 如果其他条件都不变,他若没有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自己还会盯著他看那么久? 她早发现他有另一面。 初见时他著常服,如天上仙人,现在逐渐发现她帝王威仪日盛。 或许是他刻意在她面前收敛,她才迟迟看清。 至於为何收敛,自然是因为喜欢。 长久以来,她一直用上辈子的感情来衡量他俩之间关係。 或许她错了。 上辈子感情只是两个人的事。 而这辈子,凭他的帝王身份,感情永远不可能纯粹。 他待她不同,是因为她忠诚、能干,又恰好是聪明懂他心意的女人。 若哪天不需这些了,这份喜欢还在吗? 感情太复杂。 活了两辈子,她仍解不开这个谜。 楚念辞正七想八想,耳边忽传来端木清羽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她一抬头,发现端木清羽不知何时已放下奏摺,正看著她。 “臣妾瞧陛下神思倦怠,眼睛都红了,不妨小憩一会儿再批好了,”她嘟著嘴道,“臣妾情愿您发顿脾气,也比这样晾著好。” 端木清羽没接话,只是站起身从书桌后走出来。 楚念辞正要上前帮他宽衣,忽听他咳了两声。 “陛下怎么了?臣妾帮您看看。” “偶感风寒,有些发热咳嗽,不碍事。”端木清羽换好衣服,又坐下,侧过脸去。 楚念辞心下无奈,故作关心地跪到他身后,伸出手指帮他按摩太阳穴。 明明已经不生气了,却还要装出这副样子。 目光扫过案上奏摺,一份是户部上书恳请拨银购买春耕种子农具,大意是国库没银子了。 另一份是边关催餉。 楚念辞知道,户部银两不足,是因兵部餉银被挪走。 可那些银子,多半进了太尉府和贪官污吏的口袋。 她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陛下,上巳节太后和皇后都去,听说您请了白世子参加?” 太尉不好对付,可他儿子白云琛就好拿捏多了。 若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春耕的银子便有了著落。 端木清羽乌眉一挑,抬眼看她,唇角微微扬起:“绝色皮囊,玲瓏心肝。” 他从案上托盘里面,拈起几粒种子,麦子、黍子、稻子,在指尖细细端详。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他喃喃道,修长的手指捧著那些麦子,一张俊脸熠熠生辉如珠似玉,“只有与民生息,方可富国强兵。” 天子扶犁,皇帝搓麦。 这番英明景象,为他这张盛世美顏镀上了一层明君的光环。 可如今许多地方春天已撂荒,连种子都没有,秋天拿什么收粮食? 她望著他手中的种子,忽然懂了。 他此刻忧心的,不只是国库的银子,更是这小小种子背后,万千百姓的生计。 端木清羽想做明君,可那些贪官污吏只瞄准国库里的银子。 她两眼一眨,计上心来,白芷若要做什么她不知道。 可这个机会收拾她爹,给白太尉上点眼药,便是良机。 若不如此,怎配她这个媚主妖妃的名號。 “臣妾有个想法。”她娇笑著如海棠花一般嫵媚,手指下滑,不轻不重地捏著他的肩颈。 每一处都正好捏在他的穴位上。 端木清羽感受著她的手指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知不觉扬起脖颈,鬆弛舒適地喟嘆:“这般殷勤,必有所图。” “陛下,臣妾有什么所图?都是为您著想,如今朝中贪腐横行,百官无人监察,朝中大理寺与御史台远远不够,这些部门已经被他们渗透,您需要一个对您绝对忠诚的秘密衙门……” 端木清羽身形一顿,眸子里闪过幽光。 “这个衙门要由您绝对信任的宫人执掌,不受贿,不讲情面,监察百官,杜绝贪腐,谁也別再想从国库里乱掏银子,譬如说,李大伴,敬喜,”楚念辞道,“臣妾给您想了一个名字……叫锦衣郎。” 锦衣郎,督察百官。 前世,这个部门是端木清羽去世前创立的。 只可惜这个部门要在五年以后才会出现。 她现在只不过是提醒他一下而已。 提早发挥功能。 果然……端木清羽伸出修长的手指,回侧身在她鼻尖轻轻一刮,似是鼓励。 楚念辞胆子大了起来,越说越来劲:“宫里屡屡发生投毒案,也需要这样一个衙门,无孔不入、无所不能,到那时,在您面前,任何人都再无秘密可言……” 话没说完。 端木清羽突然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楚念辞愣了:“陛下,您这样看臣妾干什么?” 第144章 祛风丸与零陵香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44章 祛风丸与零陵香 端木清羽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如此放肆,他心里竟没有半点怒意。 转念一想,她在自己面前放肆的还少吗? 次次都生气,早该成庙里的怒目金刚了。 楚念辞见他安静下来,笑意更深。 她指尖拂过他水草般的长髮,轻轻捧住他的脸,在迷惘中缓缓靠近。 端木清羽没有动。 楚念辞却在几乎贴上那一刻停住,只將一口气轻轻渡给他,隨即唇角一弯,拉著他向水面浮去。 回到池边,端木清羽双手搭在池沿,微微喘息。 “陛下记住,”楚念辞靠在另一侧,声音带著水汽,“只要屏住呼吸,双脚轻轻踩水,就绝不会沉下去。” 端木清羽缓过气,原来她在教自己在水中憋气。 自上次心疾痊癒,他一直细心调养,此刻宽阔的肩背上肌肉线条逐渐结实,手臂也粗壮了。 身体强壮,人又聪明,自然学得就很快,不多时便能游上几个来回。 他沉著脸朝她游来,楚念辞心里暗道不妙……这架势,怕是来算帐的。 逃也没处逃。 端木清羽已到面前。楚念辞挤出笑容:“陛下,还,还学吗?” “正事办完了,”他绷著脸,“该办点閒事了。” “閒事?”楚念辞装傻。 端木清羽倾身向前,双臂撑在池边將她困在中间,盯著她水润的眼睛:“方才谁撩完就跑的?” 楚念辞努力后仰:“臣妾怎么敢……” “你有什么不敢?”他打断她,长眉微蹙,“撩拨朕,是觉著朕真不能把你怎样?” 楚念辞摆出委屈的表情。 细碎绒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出几分难得稚气,湿润的睫毛掩著底下波光瀲灩的眼睛,她想楚楚可怜。 不料落在端木清羽眼中是一种分外撩人的神采。 她笑起来那样甜,而那双眼睛中含著狡黠,似衝破黑暗的明月般闪亮。 又甜又坏才是她本色。 端木清羽再次靠近…… 一下子將她压在池边…… 带著水气的热吻先落在她的如蝴蝶般颤动的眼帘,又顺著她洁白的脖颈落下去…… 一个时辰后,楚念辞揉著发酸的腰,靠在池边轻轻呼气。 她不得不承认,端木清羽在那方面,越来越厉害了…… 与此同时,春夜漆黑的寒风中。 白芷若披著一件黑斗篷,跪在坤寧宫正殿外,瑟瑟发抖。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可她就这么跪著,一动不动。 一直跪到天空中稀稀落落飘起细雨,还是没人喊她起来。 只有忠心的紫云陪在身边,不停地抹眼泪。 “阿嚏……” 白芷若冷地狠狠打了个喷嚏。 刺骨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委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身为太尉府的嫡女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她真想站起来掉头就走。 可她不能走……若是走了,就可能永远失去皇后这个助力。 她做了极大的努力,咬牙忍著,一动不动。 坤寧宫內,藺皇后刚喝完药,精神仍不大好,却强撑著坐在软榻上。 “娘娘……”夏冬有些担心,“是不是喊她进来?” “若连这点磨礪都受不住,凭什么与本宫联手?”藺皇后淡淡道,“上次的事功败垂成,她必须知道,办砸了事就得受罚。”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雨越下越大。 夏冬这才掀起帘子走出来,故意大声斥责宫人:“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谨嬪跪在这儿这么久,竟不知拿把伞?娘娘平日对你们太宽容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搀扶白芷若。 白芷若站起来时身子晃了晃,浑身湿透,膝盖疼得钻心。 可她忍住了。 必须復宠。 父亲已传话过来,让她务必参加上巳节,设法获得陛下认可。 皇帝近日在朝堂上提议建立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而统领是李德安,下属也是清一水的內侍,这些人內侍,太尉府是插不进手的,这个衙门一旦建起来,就是在挖太尉府的根子。 往后那些贪墨的银子捂不住了,没了钱,如何掌军? 因她失宠,已有大半朝臣见风转舵,倒向陛下。 祖父和父亲虽极力反对,却快绷不住了。 她必须儘快復宠。 只有这样,朝堂上反对的人才会重新倒向太尉府。 “没事。”白芷若装出一副坚韧的样子,轻轻抹了抹眼泪,隨夏冬进殿。 先去侧殿换了一件乾净衣裳。 一进门,她“扑通”跪下:“娘娘千万保重凤体。” 她示意紫云上前,捧出一支极为珍贵的千年红参,“臣妾见娘娘气色不佳,特献上此参,给您补补身子。” 藺皇后摇摇头,声音虚弱:“这怎么行?本宫还没给你备见面礼,反倒先收你的东西……” “娘娘別见外,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白芷若恭敬地低下头,娇弱可怜,“臣妾被禁足多日,至今连陛下的面都见不上……求娘娘成全,让臣妾在上巳节为陛下跳一支祈福舞,为国祈福,为太后祈寿,为陛下祈康健。” 藺皇后听明白了。 绕了这么大圈子,並不是为了復仇慧贵人,原来是想要復宠。 心里不由闪过一丝失望。 “本宫是想帮你,可如今病著,后宫大权在淑妃手里,”皇后沉吟片刻,“这样吧,太后信佛,你这几日用自己的血,写一部血经献上,本宫会为你求情,提早放你出来。” “再吩咐乐监安排你上台表演,无论唱歌还是跳舞,总要引得皇上注意,至於能不能抓住他的心……就看你自己了。” 白芷若扶著紫云,感激涕零地跪下谢恩。 藺皇后端庄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向来不用无用之人,若不是看白芷若色艺双绝、又有家世,早將她弃如敝履。 她朝夏冬使了个眼色。 夏冬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两个盒子。 藺皇后笑道:“你既与本宫结盟,也该帮本宫一个忙,红色盒里是祛风丸,黑色盒里是零陵香,回去后服下零陵香,癸水便会一直不来,本宫已看过你的记档,你伺候陛下后,癸水已有一个多月没来。” 祛风丸是她从母亲谢氏处要来,零陵香是从外边购买。 白芷若不解其意。 夏冬板著脸补充:“二个月癸水不来,便有假孕之兆,小主献舞后,趁陛下高兴,服下祛风丸,这祛风丸有治疗头风的功效,可为了活血化瘀,含有大量红花,你服了便会出现流產徵兆,而宫里只有慧贵人手中有此药,到时候,扣她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 “太后最重皇嗣,到时候就算陛下偏袒她,也难逃废为庶人,赶去冷宫。” 白芷若听得心惊肉跳。 进宫这些日子,她连身上最后一丝少女的纯真都已消失。 可谓心机深沉,但总还保留一丝人性。 可没想到,皇后看上去端美沉静,可心思不但深沉,手段还这般歹毒…… 果然是面如观音,心如蛇蝎。 已经毫无人性了。 “可……可宫里只有慧贵人有这药,她与臣妾不来往,臣妾如何栽赃到她身上?” 藺皇后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 到底还是太嫩。 这种事还要自己提醒? 夏冬会意,看向紫云:“你身边可有忠诚可靠的人?” 紫云脸色一白,慌忙跪地表忠心:“奴婢誓死效忠小主!” 她父兄都在军中,爹娘在白太尉治下为吏,哪敢不忠心? “下面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了。”夏冬道。 白芷若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演一出苦肉计…… 让紫云假意投靠楚念辞…… 第143章 情动之时的甜言蜜语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43章 情动之时的甜言蜜语 团圆很快回来,说陛下赐了肩輦。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 去汤泉宫的路上,楚念辞真有点后悔与那种人谈交易。 毕竟小皇帝敏感多疑,心眼多如牛毛。 就算自己是为了他的安危才做出的决定。 万一被他知道,他也会气得暴跳如雷。 到时候自己,得不偿失。 如今既然自己已经掺和进来,最好的办法是劝陛下取消上巳节,可这是太后要向花神祈福,祈求国泰民安,绵延子孙,大夏国,以孝之天下,陛下没有充足的理由,无法反对。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防患於未然。 进了殿,温气扑面而来。 十七岁的俊美少年静坐在窗前看书,垂著长而密的睫毛,仿佛指尖棲息著蝴蝶,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最后一缕霞光从宫墙那头洒过来,本是很鲜艷的顏色,落在他身上却变得淡雅。 看著霞光中静坐的人,楚念辞想起大舅从外洋买的田园风景画……无论色彩多斑斕,画面永远是令人心安的寧静美好。 她享受著此刻的安静。 那心底后悔奇蹟的消失,悄悄冒出头来只有安寧。 似乎为了守护这份安寧。 什么都值得。 端木清羽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去。 但见豆蔻少女眉目如画,红唇嫣然,冲他嫣然一笑,他心里的花都开了。 “奴婢参见陛下,参见慧贵人!”宫女们低头行礼。 端木清羽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是。” 转眼间,汤泉宫里只剩两人。 气氛骤然暖昧起来。 对上端木清羽温和的目光,楚念辞红扑扑的脸上似染了一层红霞,娇嗔道:“陛下,您帮我更衣……” 殊不知她越是爱娇,越让端木清羽觉得爱不释手:“好,总是你帮朕更衣,今日朕也伺候慧儿一回。” 普天之下,能让端木清羽说出“伺候”二字的,也只有她了。 楚念辞笑了,可不敢真让他伺候:“还是臣妾帮您吧。” 端木清羽展开双臂,他身形极高,楚念辞踮起脚尖也只勉强到他下巴。 褪去外衣,两人走入汤池,站在浅池中。 水刚刚没过他们的胸脯,被温热的泉水包裹,楚念辞舒服地眯起眼,愜意无比。 端木清羽见她放下来的头髮,带了些自然的捲曲,蓬蓬鬆鬆垂到腰际,像一团蓬鬆的雨云,尖秀的下頜直到肩膀划出一条极其雋秀的曲线,那是芳华少女令人怜爱的最美姿態。 端木清羽眸色一下就深了,轻轻吻在她的肩膀上。 “朕问你,你可曾对朕真的上心?” 楚念辞一怔。 她立刻换上娇滴滴的语气:“臣妾早就对您说过,一生一世,心悦於您,海枯石烂,水滴石穿,坚如磐石,永志不移……” 端木清羽盯著她,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浮起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让楚念辞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穿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脚下不经意一滑。 楚念辞忙伸手去扶,刚攥住他手臂,就被他一下揽入怀中,笑道:“慧儿。” 她刚刚抬头,端木清羽便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两人唇齿相依,虽无露骨的辗转,这样的亲昵却让端木清羽连呼吸都滚烫起来。 吻了许久,他抬起脸,早已粉光秀腻,却还一本正经道:“你不老实,下次再糊弄朕、欺骗朕、言不由衷,这便是惩罚。” 楚念辞看著他泛起粉色的脸颊,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这算什么? 对言不由衷地回击? 藉机亲她一下以示报復? 端木清羽,你不该是这样幼稚任性的人啊。 可此情此景,若与他较真反倒尷尬。 端木清羽见她抿著嘴笑,托起她的下巴,轻声问:“在想什么?” 楚念辞望著他如镀月光般精致俊美的脸,娇笑道:“臣妾在想,陛下將先皇后的玉芙蓉釵都送给臣妾,您对臣妾这样好,臣妾真是天下最有福气的女人。” 说这句话时,她那双眼睛都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帝王也是人,被心爱的女子这样夸讚,端木清羽再怎么有心机,心中也不由涌起一阵满足,只想对她更好。 “慧儿的福气,可不止这些。”他抚著她的娇棠般脸颊,眸色幽深。 “朕近日常想与你生个孩子,可慧儿,朕绝不会让你们母子陷入任何险境,在確保万全之前,朕不会让你冒这个险。” “你父亲如今是从五品,待他熬一年资歷,朕会升他为四品,那时你便可名正言顺晋为嬪位,咱们的孩子也就能平安出世了。” 楚念辞微微一怔。 她从没想过,他为她想了这么多。 只有对真正心爱之人,才会如此为之计深远。 能得到他这一句话,今日为他做的那些事,便再无遗憾,再无后悔了。 “端木清羽,”楚念辞这回看著他的眼睛,情动地说,“我喜欢你。” 一语落下。 殿內静悄悄。 唯余哗哗水声。 楚念辞的心,漏跳一拍。 但在一刻之后,立刻把这份心乱,归结於自己情动时说出来的甜言蜜语。 而端木清羽听见她,这回没用臣妾。 而是用了“我”这个字。 他微微眯起眼,一丝无法遏制的欢喜从心底暗暗升腾。 这口是心非的小嘴,总喜欢骗他。 但他相信,此时此刻,从这张小嘴里,吐出的话是真心真意。 帝汤的池子,深水区用汉白玉砌成,龙首吐著热水,水声哗哗,泛起满室光晕。 池子很深,深水区一眼望不见底。 楚念辞利落地褪去最后一件薄衫,动作乾脆,全无宽衣的羞涩。 娇艷精致的脸上带著罕见的颯爽。 她抬眼望他,一边划水,一边往深水区游去,眼里漾著笑意:“陛下,臣妾等您呢。” 端木清羽静静地看著她。 “陛下不会是怕水吧?”楚念辞眨眨眼。 端木清羽耳根微微一红:“朕不会水又如何,近侍都会鳧水。” 楚念辞往前游近些,认真道:“万一哪日落了水,侍卫来不及赶过来呢?人在水里,不过十几息就没气了。” 她语气轻鬆,眼里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关切,“臣妾教您鳧水。” “就在这儿学?”端木清羽望著深不见底的池子,语气犹豫。 “陛下还要挑地方?”楚念辞浸在水里,抬眸看他。 “水这么浅,池子也不大,怕是施展不开。”他试图推脱。 楚念辞眯起眼,笑得洞穿一切:“您其实就是不敢下来吧?” “朕会怕?”端木清羽瞪她。 “那还磨蹭什么?” 楚念辞转身朝池子另一头游去,心里暗暗好笑。 好好看看臣妾怎么游的吧……这么想著,她索性转过身,背对著池子张开双臂,径直向后倒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整个人瞬间没入水中。 端木清羽心头一紧。 万一她真出事,自己又救不了……他来不及多想,纵身便跟了过去。 显然是他多虑了。 楚念辞入水后毫不停顿,灵活翻身,手臂划动双腿轻蹬,一口气都没换就游到了对面。 她从水下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眨眼间又回到他面前。 端木清羽根本没看清她怎么游的,只瞥见水底一道白影如鱼般轻盈滑过。 他忽然觉得,学学也好。 况且只有在这里学最安全。 若让人知道他会水,便不会再有人想用水害他。 正想著,楚念辞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端木清羽嚇了一跳,下意识挣扎。 可不论怎么动,楚念辞始终不让他靠近池边。 他慌乱中呛了几口水,却奇蹟般稳住了呼吸。 在水中睁开眼……池水清澈,殿內灯火通明,即便在水底也能看得分明。 楚念辞的脸就在眼前,不过两寸。 她嘴唇抿著,眉眼弯弯,带著狡黠的笑意,忽然嘴一张,一口水箭吐了他满脸。 端木清羽:“……” 第142章 与疯批王爷交易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42章 与疯批王爷交易 “你能给我什么?”楚念辞挑眉冷笑,“陛下都给不了的东西,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端木冥羽换了个姿势,拇指托著腮:“在回答之前,本王先问你个问题,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升不上去?” 楚念辞向后靠了靠,看著他:“见面才多久,你该问这种话?” 自己不过是家世不足,才裹足不前。 端木冥羽凹著笑纹,笑得风流倜儻:“本王当然知道你升不上去,是因为家世,本王是说,你为什么不乾脆怀个孩子?” “是因为你心里明白,就算拼尽全力,他也护不住你,所以每次有人对你发难,你如履薄冰的得先披厚厚的鎧甲,被动防御。” 也许是藏得最深的隱秘的心思,驀然被人说中一半。 楚念辞心中驀然一刺。 她確实是在身上披了一层鎧甲,用於防御,但並不是觉得端木清羽护不住他。 而是她並不完全相信他的爱情。 不相信他会为了自己,放弃那些既得的利益。 毕竟在江山权力面前,感情什么也不是。 “你处在他那个位置,难道不一样?”楚念辞盯著他,目光已没了方才的散漫。 “生气了?”端木冥羽语气温柔间,还用唇珠轻轻碰触她的额发,似在安慰,“本王当然不会和他一样!” “他这个人,整天戴著一个面具,表面风光霽月,內里心计多端,但他也正是因为这个面具,妨碍了他,他不可能像我这样,毫无原则地维护你。” “本王可以毫无顾忌把你想要的东西捧到你手里,別说一个小小的嬪位,便是贵妃,甚至皇后,只要你要,本王就给你。” “呵,好大的口气,”她冷冰冰晲著地看著他:“是什么让你这么自信?这张脸?还是王爷身份?” “搞得好像这天下是你的似的。” 她语含讥讽。 嘲笑他明明只是一个王爷,却大言不惭。 说著,用金簪划著名他的脸,一路向下,划到他的喉结,划到他的胸膛。 她手上可是带著力气的,一路滑下去,带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端木冥羽抬眼看她,浓密睫毛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燃著火焰:“本王喜欢你这样划我,继续。” 楚念辞嗤笑一声,收回手。 “只要咱俩联手,这天下还不是手到擒来。”他信心十足。 “试探我的心思,詆毁我的男人,”楚念辞眯起眼:“这笔生意,黄了。” 她抬手拍拍他的脸,刚刮过的下巴有点刺手,短硬的胡茬微微扎著掌心。 端木冥羽也不气恼,俯著脸,凑近她,嗓音发哑:“他不是你的男人,他可以给皇后印璽,给大臣们官位,给天下臣民当神,唯独你,他什么都给不了。” “本王这里,才有你想要的一切。” “是吗?这么说,我们可以彼此信任?”楚念辞冷冰冰地挑唇冷笑,“你如何展现诚意?” 端木冥羽眼底掠过一丝光亮,笑纹加深:“好吧,为了表示诚意,本王不妨先告诉你,上巳节,你別去参加,別上那艘贼船,本王可不想看见你面对危险。” 楚念辞心中暗惊。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艘贼船。 她知道造办处在镜湖边刚做了一只双层画舫,造型雅致精巧无比,就是为上巳节准备的。 这是纯指那只御用莲船,还是一语双关。 难道水边有危险? 这座深宫,已经歷经了好几个朝代。 还藏著许多,许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现在没有那个权利,也没有那个人力物力进行调查。 不过他的话,印证了自己对於前世的猜测。 上巳节出了大事儿。 “能说得具体点吗?”楚念辞状若无意地问,声音依旧很平静。 “脱一件衣服。”端木冥羽眼神又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楚念辞好想揪著这男人的脸皮,使劲拧一下。 但看著他过分健壮的身躯,没有再继续下去。 她冷笑问:“我怎么知道你给的消息有用?” “三月三过后,你就明白了,他会很危险,怎么样,这个消息值得咱俩结盟吧。”端木冥羽轻轻蹭著他的耳边。 楚念辞低头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心里直打鼓。 说实话,她真想掉头就走。 端木冥羽这种人,沾上就是麻烦。 他明显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这本身就是天大的危险。 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若是真的。 端木清羽就要面对未知的风险。 她的手一下子就抓紧了裙摆。 犹豫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得先验证消息有没有用,再给你答覆。”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疯了。 为了端木清羽可能面临的危险。 她居然答应跟这种死皮赖脸的人做交易。 这无异於与虎谋皮。 难道自己竟然对那个玉树临风渊停岳峙的少年產生了……感情,难道他激发了自己身上潜藏著的母性。 不,不可能的。 她几乎立刻就否定了。 自己这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做出的取捨,毕竟端木清羽与自己的利益是一致的。 答应他的这一刻起,她就想到了。 若被端木清羽发觉,他会认为自己再留后路,而为了这条后路,甚至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若你他日,违背诺言,敢背叛朕……”她想起他的话…… “朕不会给你背叛朕的机会。” “朕必不轻纵。” 她不敢往下想。 “你走神了,”端木冥羽扳正她的脸,笑道,“本王不喜欢未来的女人,在对著自己的时候还想著別的男人。” “既然告诉了你消息,又帮了你几次,本王总得收点利息。” 话音刚落,他一手完全不容抗拒地把她的两手反剪到身后,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不让她乱动。 端木冥羽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的唇,如蜻蜓点水。 那吻霸道又温柔。 只啄一下,便鬆开了她。 她挣脱出来,手里的金针已弹出来,一下扎在他腰上。 端木冥羽低头看她手上的戒指,一根钢针正从那里弹出来,扎在了他腰上的穴位上。 他感到上半身开始发麻,动不了。 端木冥羽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楚念辞气愤不过,报復性地又扎了他一下。 她转过脸看他反应。 端木冥羽的形状好看丰唇分外红艷。 那唇边月牙笑纹更深,双眼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仿佛期盼著她再给自己来一下。 可楚念辞却没有这么变態。 她缩回了手。 好吧,就当被侍宠吻了,这样的小便宜,姐就算占了也不会负责的。 端木冥羽你一意孤行,盈亏自负。 她迅速从松林中走出来,团圆急得一脸摸头汗道:“小主,奴婢没用。” 团圆握紧了圆胖的拳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仔细看了一眼小主的脸。 “我没事。”楚念辞道。 团圆垮下肩头,看著“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刚走出去一会儿。 就见端木冥羽衣袍摇曳地出现在不远处,笑眯眯看著她一眼,逕自离开了。 楚念辞心里微微一惊。 自己研製的麻药,正常武者最起码也得半个时辰才能解开。 没想到,他仅仅用了十几息的工夫就解开了。 此人武功当真不容小覷。 回到棠棣宫,楚念辞坐在贵妃榻上,指尖轻轻叩著桌面。 沉思良久,甚至连宝柱进来,向她回稟造办处的人给小鸟扎窝,她都没心情出去看。 眾人也不敢打扰她,直到掌灯时分,团员端著餐盘进来。 “送碗鸡汤去养心殿,告诉陛下,我在汤泉宫等他。”她对刚进来的团圆道。 团圆摆好碗碟,递过筷子,在她对面坐下:“小主,陛下刚传您去养心殿呢。” “不,我在汤泉宫等他。”楚念辞望著灯火出神。 上次在汤泉宫侍寢时,她记得陛下还不会水。 上巳节去水边,太危险了,今晚必须教会他。 她自己都没察觉,攥著裙摆的手已微微发白。 第147章 楚念辞察觉异常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47章 楚念辞察觉异常 宝柱扶著满身鞭痕的紫云回到棠棣宫。 团圆一见紫云衣衫破烂,手上、脖子上全是血痕,嚇了一跳。 听了事情经过后,她脸色发白,连忙找出药箱帮紫云上药。 好在伤口还没结痂,衣服虽被打得稀烂,却也容易脱下处理。 紫云上完药,流著眼泪感激涕零,执意要见慧小主,说有性命攸关的要事稟告。 团圆见她说得郑重,便去匯报楚念辞。 楚念辞略作思忖,决定在侧殿见她。 团圆扶著紫云进门,紫云一见楚念辞,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汪汪地说:“奴婢给慧小主请安,贵人救命……呜呜呜……” 楚念辞也不叫起,只端著茶盏,冷冷地盯著她。 茶盖一下又一下刮著茶沫,在安静的殿內发出细微的声响,分外渗人。 紫云后背直冒冷汗。 跪在地上,刚上的几处伤口又裂开了,可她动都不敢动。 良久,楚念辞抬眸望著她,沉著脸幽幽地问道:“听说你想投靠我?可你世受白家之恩,却因一点小委屈就背叛旧主,你说的话,我如何能信?” 紫云没想到一见面就被质疑,不由汗下。 但她毕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丫头,见过世面,跪在地上镇定道:“慧小主,奴婢岂是轻易背主之人?” “綺云是奴婢的表姐,陪谨小主一同长大,綺云为了她,扛下了所有罪责,紫云明白做奴婢的,为了小主去死也是应该的,但綺云主动顶罪,家人都没有保下来,只怕日后,奴婢也会被她当作弃子,若是如此,奴婢不如求个生路。” “奴婢真的很寒心……很寒心…要怪,只能怪谨小主的心太狠了!” “哦?”楚念辞眸色晦暗不明,低头审视著她,“即便如此,本小主也不能轻信於你,你可有什么投名状?” 紫云小心道:“奴婢愚钝,却也明白慧小主的意思。” 说著,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偶,上面写著生辰八字,扎满了细针。 “慧小主,自从上次春药之事,她被陛下改了封號,便把小主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她扎了小人日日诅咒,还做了一个大的,命人偷偷埋在棠棣宫外的海棠树下,想要咒死您。” 说罢,她双手奉上布偶。 楚念辞接过来一看,正是自己的生辰八字,脸上顿时露出惊讶又愤怒的神色。 她啪的一声合上茶盏,愤然道:“她竟敢在皇宫里行巫蛊之事,太后早就明令,谁敢行此事,必严惩不贷!” 殿內静默片刻。 紫云又朝楚念辞行了个大礼:“奴婢愿为慧小主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请小主相信奴婢。” 楚念辞温和道:“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我素不相识,谨慎些,望你理解,良禽择木而棲,你既投靠於我,可知谨嬪接下来有何动作?” “小主,奴婢正想稟报,她准备在上巳节莲船上利用蝴蝶復宠,想一舞艷冠群芳,夺回陛下恩宠,请小主设法阻止防范。” 紫云起身站在一旁,低著头,话里半真半假,这样说出来,才能贏得信任。 况且她只说了用蝴蝶的事,並没有说后面假孕诬陷之事。 对小主的计划,没有任何妨碍。 楚念辞听罢,心中並不意外。 白芷若色艺双绝,用自己的特长爭宠,本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略作沉吟,脸上这才露出满意之色:“我知道了,此事过后,我会想办法把你调出冷月宫,你还有什么要求?” 紫云开门见山道:“奴婢相信,以慧小主的盛宠,必能保住奴婢性命,奴婢已通知家人,马上便离开白府,从此全心全意为您效劳。” 至此,两人算是达成协议。 楚念辞一语双关地笑道:“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么多。” 紫云的眸子里闪烁著幽暗的光芒:“奴婢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慧小主也不会用奴婢了,不是吗?” 楚念辞笑了笑:“你说得有理,去吧,好好办事,事成必有重赏。” “奴婢告退!”紫云磕了个头,退了下去。 她一离开,一直站在旁边的团圆愤愤道:“小主,谨嬪竟敢诅咒您,幸亏宝柱救了她,否则咱们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事!” “假的。”楚念辞又淡淡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啊?”团圆睁大眼睛,“难道没有诅咒?” “这倒不一定,但即便是埋了这种东西,没有当场捉住,又怎么能证明是白芷若干的?”楚念辞放下茶盏,“况且,紫云是白家的家生子,亲人都在白府,若她为我做事,家人一个都活不了,这怎么可能呢?” “可她说家人可以逃走。”小侍女眨著眼睛问。 “就算她家人逃走,且不说能不能逃得掉,以太尉府的实力,就算逃到千里之外,也会被抓回来,”楚念辞顿了顿,“不过是故布疑阵罢了。” 团圆惊得张大嘴巴,手里的桂花糕“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宝柱满脸惭愧,上前一步跪下:“小主,奴才愚蠢,因为一点可怜的同情心被人利用,差点害小主上当,请小主责罚!” “这怪不了你,”楚念辞抬手让他起来,“你心善並没有错,只能怪他们利用你的善心,以后多加注意,不管看见什么事,回来先告诉我,再作决定,不过通过这件事,我们也不是没有收穫,能弄到我的生辰八字,说明皇后和他们已经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了,因为我的生辰八字,只有中宫才有权查阅。” “还有,我们知道上巳节他们有行动,可以提前防范。” “要不要我去查一查那些花苞?”宝柱问。 “不可,”楚念辞摇头,“她们既敢亮出底牌,就说明希望我们介入得越多越好,在没有弄清真正意图之前,暂时停止一切行动。” 无非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她沉吟片刻,又道:“你去把她刚刚换下来的衣服拿过来,看看有什么古怪。” 团圆依言取来那件打烂的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拿起那个香囊,她凑近嗅了嗅,忽然皱起眉头。 “怎么了?”楚念辞问。 “小主,这香囊怎么好像装过祛风丸?” 楚念辞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藺景瑞替小皇帝请来章太医,確实拿走一盒祛风丸。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用这东西做什么,但绝对不可疏忽大意。 在这深宫之中,走错一步都是要命的。 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祛风丸里有红花! 红花活血化瘀,会致人流產。 而自从一个月前,她早就把祛风丸红花换成益母草。 但益母草顶多是会造成怀孕的人不適,並没有红花的效力那么大。 她立刻让嵐姑姑去记档处查一下白芷若癸水多久没来。 嵐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三朋四友多,打听这种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 冷月宫那位癸水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 难道是…… 楚念辞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白芷若怀孕了,然后想用祛风丸小產陷害自己。 这情况不对啊。 若是真有了孩子,太尉府还不把她当祖宗供起来,怎么可能利用这孩子来陷害自己?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她很可能没有怀孕,而是准备用假孕来栽赃陷害自己。 不愧是前世能做贤贵妃的人,白芷若的心思果然深沉。 只可惜……这一世遇到了她。 不过对於这件事,她现在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对於產生怀疑的事,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她从来不会妄自下定论。 不轻视任何一个对手,才能在这深宫里活得长久。 等去皇后宫里覲见时,得找机会试探一下白芷若。 第146章 紫云对宝柱施苦肉计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46章 紫云对宝柱施苦肉计 翌日,楚念辞让人仔细探查莲船,可查了好几天,嵐姑姑回来说,莲船都是內务府精工细作的,结构牢固,绝不会有问题。 她起初不信,亲自去看了几次,发现確实又轻巧又结实,看不出什么破绽。 查又查不出个所以然,她也只好暂时丟开手。 正寻思著用午膳,外面便响起了李德安中气十足的嗓音:“陛下赐慧贵人鱼夫人之宝,江南盛宴……” 楚念辞连忙出来一看,院子里的长桌上已摆满了山珍海味,满满当当一大桌。 李德安手里还捧著一个匣子,神神秘秘的。 合宫太监宫女,露出欢喜雀跃的表情。 尤其是团圆,乳鸟投林般地飞奔过去,对著那一桌子饭菜直流口水。 她淡淡一笑,带著宫人上前行礼:“臣妾谢陛下赏赐!” 李德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小主不必多礼,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殿內,他將匣子递过来,小声道,“这鱼夫人之宝可是天下奇珍,是先皇赐给皇后,贴身防卫用的。” 楚念辞打开一看,竟是个龙形手鐲,泛著金属的光泽,似铁非铁,看不出什么材质,一时不解其意。 “小主,这手鐲是中空的,中间装无数小针,”李德安耐心地解释道,“你看这龙目,按一边可从龙口连发数针,按两边百针齐发,全天下仅此一件,您教陛下鳧水,陛下也惦记著您的安危。” 楚念辞心头一暖,没想到他能为自己想到这一步。 他竟然敢把这利器送给自己。 让自己贴身带著,就说明他对自己的信任已经到达了一个高峰。 帝王的信任。 这才是让她满心惊喜的事。 她连忙又对著养心殿,躬身作揖。 李德安忽然一撩袍角,单膝跪地,感激道:“老奴还要多谢小主提携,老奴这把年纪,本以为混到总管太监就是顶天了,没想到还能坐上监察百官的位子。” 他是人精,慧贵人伺候陛下的第二天就传下御令。 別人猜不透,他怎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楚念辞知道是指锦衣卫的事,连忙扶起他:“这是陛下的隆恩,与我有什么相干?” 她不希望这事被旁人知晓。 於是故意岔开了话题,去看窗外那满桌佳肴,许多样都是她爱吃的,她好奇地问:“陛下把我家乡的厨子都调来了?” “是,这全是陛下从江南调来的御厨做的,以后就留在棠棣宫,专门伺候您。”李德安从小伺候帝王,最会察言观色。 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宠爱一个人。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后宫貌美的妃嬪多的是,可九五之尊肩上挑著万里江山。 最需要的,不是那些只知道爭权夺利的妃子。 而是能將他安危放在心上的人。 慧贵人教陛下鳧水时,他就守在殿外,当时他就明白了。 那些女人,是把陛下当成通往荣华富贵的踏脚石。 只有她,是把陛下当成夫君看待。 只有她,最关心陛下的安危。 他当即决定,往后要把她当成唯一女主子。 这御赐的午膳,加上自己的份例,足足百十道菜,根本吃不完,便赏给了底下的太监宫女们。 楚念辞照例要小憩片刻。 团圆正站在廊下给眾人分饭菜,宝柱端著托盘走进来。 楚念辞打量了他一眼。 两个月工夫,这小子出息了不少。 一身崭新的六品太监服,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不是內务府小宫女的手艺。 腰间还掛著一个亮蓝色缠枝纹的香囊,很是显眼。 再一看托盘里,竟摆著几个精致的蜀锦络子。 楚念辞忍不住笑了:“哟,宝柱,你小子行啊,这么快就有人照顾你了?” 这宫里能掛香囊的小太监,多半是有了对食。 对食在前朝开始盛行,本朝开国后虽明令禁止,因中宫皇后根本不管庶务,整天忙著爭宠,这些事就交给底下人去管,皇帝忙於政务,无暇他顾,对这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宝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小主別打趣奴才,不过是认了个乾妹妹。” 楚念辞见他说两句话脸就红透了。 养了两个月,十七岁的少年,更加白皙俊秀,红彤彤的脸庞像镀了层朝霞,猛地一眼看上去,侧影竟有几分像端木清羽,她心想,若出生在家境好的人家,也是翩翩美少年,这时候也该说亲了,可惜入了宫,成了个太监。 心中惋惜,不由也心软,但她还是故意板起脸:“这种事可是明令禁止的,老实交代,你那乾妹妹是谁?” 宝柱以为小主要怪罪,连忙跪下:“是绘春……她来了好几回,说是感谢小主恩典,如今她在针线房,这几个络子是她做了送来的。” 楚念辞懒懒靠在贵妃榻上,瞟了眼那络子。 料子虽是些名贵料子的边角料,手工却精致得很,一看就花了功夫。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道:“这件事我只当不知道,可提醒你一句,若是被別人发现了,可就难办了。” 宝柱提到嗓子眼的心终於放下了,眉开眼笑道:“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楚念辞继续道:“正好我要查莲船的事,你去造办处跑一趟,把图纸拿来我再看看,顺便向造船的工匠打听打听。” 宝柱一听,心里顿时一喜……绘春就在针线房,那地方归造办处管。 借著这个由头,正好能见她一面。 他连忙应了,喜滋滋地去办差。 前些日子,他托四执库的人从宫外带了支玉簪子回来,今儿便送与绘春。 得了小主的同意,宝柱慢悠悠往造办处走。 吹著开始回暖的晨风,一路上接受往来宫人的奉承,他心里不禁感嘆:若是不出意外,以陛下对小主的恩宠,只要生下皇子,封妃指日可待,往后的日子,该是多么愜意啊…… 脑中的想像还未完全展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喝骂声。 宝柱眉头一皱,只听那人嚷道:“你竟敢得陇望蜀,妄想调去棠棣宫?慧贵人给你什么好处?打死你这个痴心妄想背主忘恩的!” 宝柱心里一沉。 谁他娘的一大早在那儿骂街,竟还敢把自己小主也骂进去? 他循声急走两步,穿过夹道,便见一个年长的马脸太监正拿著鞭子,狠狠地抽著一位小宫女。 “说,贿赂內务府的那些钱哪来的?是不是偷了小主的东西?” “没有!”被抽在小宫女抱著脸,声音虽抖,却倔得很。 “还敢狡辩……”马脸太监眯缝著眼,一口气劈头盖脸地连抽了十几鞭子。 每一鞭都带著风声,落下时,发出令人颤抖的声音。 小宫女被抽得蜷起身子,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马脸太监见状更来气,抽得愈发狠。 抽累了,他蹲下身子,抬手抬起小宫女的脸。 虽然沾满污泥与血跡,可那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頜,远非一般宫女可比。 他眼睛里透出一丝齷齪的光,脸上泛起笑意,放柔声音道:“紫云,你偷了东西,杂家可以不告诉主子,便给杂家做对食,如何?” 紫云抿著唇不说话。 “你敢不应?”马脸太监脑了,又举起了鞭子一通乱抽。 宝柱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由怒火中烧。 几个月前,他也遭受过同样的待遇。 如何能不感同身受? 他再也忍不住,低斥道:“给我住手!” 眾太监循声回头,只见一个相貌俊俏的小太监沉著脸走来。 “去去去,別多管閒事,”马脸太监丝毫没把他放在心上,挥手撵狗似的叫他快滚。 宝柱沉著脸走过去,黑亮的眸子扫视眾人一眼,突然抬腿踹了那马脸太监一脚。 马脸太监大怒,立刻招呼那几个小太监围上来。 “我是棠棣宫的大太监,你们想怎么样?”宝柱道。 那太监脸色一沉,面容乾瘦,相貌猥琐,瞪著一双死鱼眼睛,冷笑道:“管你是哪个宫的,多管閒事,多吃屁!” 宝柱白皙的脸冷了下来。 他如今虽是暂代首领太监,可也是堂堂正正的大太监,眼看著这几个人围上来,不能丟了份儿,便准备咬著牙与他们乱殴。 忽然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赵有財,你干什么呢?” 宝柱回身一看,一位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太监从不远处的榆树下甩著袖子走过来。 那人面容白皙,唇红齿白,一双眸子黑亮,身量高挑,只眼角四周出现了几道细细的皱纹。 那赵有財一见来人,立刻一路小跑过去,点头哈腰:“魏总管,哪阵风把您吹来了,这小宫女偷了东西,正在教训,谁知这小子多管閒事。” 他又回头冲宝柱嚷嚷,“还不过来瞪著眼看什么?这是皇后宫里的总管魏总管!” 宝柱咬了咬嘴唇。 皇后的总管大太监,確实比他高了好几级。 他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礼。 魏承轩注目於眼前这个小太监……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瘦高,一张小脸白皙乾净,唇边生著梨涡,一双黝黑的眸子清湛机灵。 他脸上浮现出笑容,温和有礼道:“这不是棠棣宫的宝总管吗?这些不长眼的东西,连你也敢为难?” 他扫了那赵有財一眼,语气转冷:“真是有眼无珠的东西,这是慧贵人身边的大太监,还不给宝总管道歉?” 那几个小太监连忙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纷纷作揖赔罪。 宝柱见魏承轩一直打量自己,心里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时间深究,只道:“魏总管客气了,若没事,奴才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一直蜷缩在地上的紫云忽然吐了一口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魏承轩看了看地上的宫女,又看了看宝柱,微微一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宝內侍既然救了人,就该救人救到底,將她扶到棠棣宫上药才是。” 宝柱垂眸看了看那可怜的女人……乌髮散乱,满身是鞭痕,脸色苍白,实在让人不忍。 他犹豫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那……便依魏总管所言。” 地上紧紧咬著嘴唇的紫云鬆开了嘴角,只要能混进棠棣宫,这顿打终是没白挨。 第145章 雨夜密谋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45章 雨夜密谋 “可若是让紫云取得她的信任,得吃大苦头。”白芷若心中有些不忍。 她带进宫的四个云,都是太尉府精心培养多年,不但容貌清秀,且各有所长。 如今已折了一个綺云,若再失去紫云,犹如断臂。 “这是必要的代价,”夏冬冰冷的目光转向紫云,“你意下如何?” 紫云脸色微白,跪著头也不抬地说:“奴婢全家深受主子大恩,无论什么苦,都受得住。” 藺皇后露出满意的神色。 看来她全家都在太尉府手上,这样的人用著才放心。 白芷若咬了咬唇,也连忙表忠心:“请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依计行事,当初庶姐就折在她手里,此人绝不简单,是臣妾的劲敌,臣妾一定想办法除了。” 藺皇后眯起眸子。 露出了几丝满意。 她手底下,还有几个棋子,但没人有白芷若这样的美貌与手段。 若不是楚念辞得宠,她早该是新人中的第一宠妃。 既如此,再给她一次机会也无妨。 “本宫冷眼瞧著,皇帝喜欢有才艺又聪慧的女人,”藺皇后缓缓道,“本宫送你的那些花苞,香气四溢,能引来蝴蝶飞舞,这样的奇景,加上你的舞蹈与歌喉,上巳节定能艷冠群芳,让陛下迷恋上你。” 说罢,她面露倦色,摆了摆手。 白芷若与紫云退下。 看著她们离开,夏冬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低声道:“娘娘,奴婢查过敬事房记档,这几日陛下除了在淑妃处略坐坐,其余全在慧贵人那儿。这已不只是得宠,简直是专宠了。” 藺皇后轻轻嘆息,眼底浮起冷意:“就算不为景珏,本宫也容不下此人。” 夏冬又道:“谨嬪未必全然听从咱们的安排。” “那还能如何?”皇后倦倦地闭眼,抬手拢了拢头髮,“本宫都有白头髮了。” “不可能!”夏冬果然从髮丝中找到几根,连忙藏好,声音哽咽,“娘娘才二十岁,是看差了。” 皇后睁开眼,苍白端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皇上此刻在哪儿?” “皇上……”夏冬低头,“带慧贵人去汤泉宫了。” 皇后声音陡然一沉:“又带她去?” 她重新靠回软榻,神色复杂:“这样的殊荣,本宫都未曾有过,她倒去了好几次……” 沉默片刻,她冷冷道:“把这消息放给淑妃,本宫倒要看看,被自己挑的棋子夺去宠爱,她是什么脸色。” 夏冬暗暗握紧了手。 这次,定要为娘娘除去这个心头大患,她从正殿退出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谁?”夏冬惊了一身冷汗,冷声呵斥。 “夏姑姑,是我。”黑暗中,传来一线清越的男音。 夏冬举起灯笼一照,看清来人,微微鬆了口气。 那是个四十出头的太监,生得面容白皙,一双眸子幽黑透亮,身形高挑,手里拿著一个油纸伞,不像个太监,倒像个富贵人家的书生。 “魏总管……”夏冬拍了拍胸口,语气客气了几分,“您以后走路能不能別这样无声无息?差点嚇死人。” 这位魏承轩是太后指派到坤寧宫的,藺皇后对他一向以礼相待,却並不信任,始终敬而远之。 魏承轩咳了几声,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捂住嘴,又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道:“夏姑姑,不好意思,在下怕惊扰了娘娘,我得去前头巡视了,这些值夜的奴才,没人盯著就偷懒。” 说完,掸了掸袍角,撑起油纸伞,往雨里走去。 夏冬望著他的背影,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白芷若出了坤寧宫,她是偷跑出来的,不敢喊轿子,硬生生在寒风冷雨中走了一个时辰,才回到冷月宫。 衣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两人换了乾衣,紫云连忙將她搀进內室,撩起裤腿查看。 腿上虽提前绑了纱包,膝盖还是肿起一片,青紫交加。 紫云取了金疮药,小心涂抹。 看著她受罪,紫云想到自己即將挨的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嘴上却道:“幸好咱们提前准备了,知道皇后会拿捏您,不然过几天的舞可怎么跳?她们也太磋磨人了……” 白芷若摆摆手打断她:“屡屡受挫,皇后自然要敲打,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等本宫怀上皇子……” 她没有说下去的话是:这些人,包括皇后,一个都跑不了。 “只是苦了小主了……” 白芷若本是心机深沉之人,却也还保留著这个年纪该有的一点浪漫憧憬。 可进宫才刚刚一个月,便尝足了风刀霜剑。 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已没了少女天真,只剩一片阴鬱狠毒。 “终有一日,我会让她们都付出代价。” 她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这个清丽可人的丫头。 紫云虽也机灵,会点武功,可比之綺云的毒术,终究少了助力。 綺云精通毒理香料,是她最大的底牌。 如今綺云折了,她如同断臂。 如今只好將藺皇后给的丸药,拿去找刘太医打听。 也只能这样了。 半个时辰后,紫云回来稟报:“小主,奴婢问了刘太医,他仔细查了零陵香的成分,功效確如皇后所说,服下后癸水不至,只是,刘太医是皇后的人,要不送出宫去,让府里的人再看看?” 白芷若眼底划过一抹冷意:“来不及了,本宫小腹坠胀,若不出意外,今晚不服药,明日癸水就来了,宫门已经下钥,你找个小宫女,让她尝尝,只要无毒就可。” 紫云心里一颤,仍担忧道:“小主,咱们跟皇后终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说得有道理,皇后与咱们不是一条心,得防著万一,刘太医身边不是有咱们的一个暗桩吗,若是这次行动失利,让他咬死刘太医,”白芷若眼中闪过狠厉:“从小母亲就告诉我,本宫是家中嫡女,身份尊贵,那些姨娘生的庶妹,跟我有著云泥之別,上天让本宫生了这样绝色的脸,註定要嫁给王侯將相,风光一生。” “上天垂怜,让本宫入选进宫,侍奉帝王身侧。” “本宫怎甘心被人踩在脚下,庸碌一生?” “慧贵人这个贱人,能凭手段获得陛下宠爱,本宫为什么不能?” “把药拿来。” 紫云见劝不动,低头应道:“……是。” 白芷若服了药,抓住紫云的手:“紫云,綺云已经折了,本宫实在捨不得你,可如今走投无路,这次又要……” 她玉白的手指抹过眼角,眼中盈盈泛起泪光。 紫云连忙跪下:“小主,奴婢这点苦算什么?便是送了这条命也绝无二话!” 白芷若眼中落下泪来,伸手扶起她,眼中满是不忍。 捨弃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头,她也有点不忍,可她已经无路可退。 若皇后也捨弃她,她在后宫就真的再无翻身之地。 只有做皇后手中的刀,娘娘才会助她復起。 紫云心中复杂,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下去:“小主,奴婢打听过了,棠棣宫现在最得宠的太监是宝柱,他是造办处出身,曾经受尽欺负,最看不得以强凌弱,明天您儘管让赵公公他们使出手段……不要留情,只有这样,奴婢才能引得宝柱可怜,获得慧贵人的信任。” 白芷若娇柔的脸上,泪水滚落,咬著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第150章 陛下这反应不对啊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50章 陛下这反应不对啊 画舫穿过梨园与桃林,缓缓驶入桃叶峡。 岸芷汀兰,天蓝水碧,清风徐来,湖面上云蒸霞蔚,水鸟翩飞。 楚念辞看著这景致,心里暗嘆一声:没想到后宫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后妃们除了藺皇后略有心事,其余人都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泛著红晕。 她们在闺中时鲜少有机会出门,更別说见这般景致了。 只是碍於太后和皇帝都在,不敢大声说笑,只敢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楚念辞看在眼里,心里也挺畅快。 前世她天天在苦里熬著,別说赏景,偶尔在园子里走走都像犯人放风。 所以这一辈子她的选择,是正確的,一条路走不通。 便换一条路,轰轰烈烈地爬到山巔,才能领略更好的风景。 正想著,忽然瞥见画舫后面还跟著一艘大船,船头上站著敬喜。 她心里点头。 到底是帝王,做事周全,早早备了备用船防万一。 “有花无诗,未免少了点雅致,”竇太后在美人靠上坐下,回头看著眾嬪妃,“你们谁会念诗?念一两首给哀家听听。” 嬪妃们你瞅我我瞅你,没人敢应声。 倒不是都不会念诗,只是眼下这情形。 念得好了,怕得罪陛下,念得差了,又怕得罪太后。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谁肯出头? 气氛正僵著,藺皇后笑著上前:“太后,这后苑里若论才情没几个,但数妙答应最用功了,常常去儿臣那儿读话本子,为儿臣解闷。” 妙答应一听,连忙上前深深行礼。 楚念辞扫了一眼。 原来藺皇后除了白芷若,还备了这颗棋子。 妙答应眉清目秀,穿著一袭水蓝色薄纱春衫,最打眼的是那臀部,丰满得很,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料。 淑妃盯著她扭著屁股上前,眼里都快冒火了。 竇太后听了,便挥挥手让她背诵。 “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妙答应娇声的念完。 端木清羽淡淡开口:“这是一首宫怨诗,写的是幽闭宫中的白头宫女。” 淑妃一听,立刻嗤笑出声:“这诗烘托怨情,还暗指美人迟暮,陛下风华正茂,臣妾们也正当年,简直是不通得很。” 藺皇后瞪了她一眼,心里直嘆气……好好的机会,就这么砸了。 手下没人啊。 竇太后也不生气,笑著道:“哀家倒听说斕贵人擅诗文。” 沈澜冰正坐在角落喝茶,突然被点名,整个人懵了…… 竇太后朝她看过来,笑道:“斕儿出来,背一首给哀家听听。” 沈澜冰只好上前行礼:“太后、陛下,委实是高看臣妾了,臣妾正是因为学识不够,才想著閒时多读书,不想倒让您误会臣妾有才情……” “好了好了,別自谦了,”竇太后摆摆手,“又不是考状元,横竖念一首来听听。” 沈澜冰知道躲不过,欠了欠身:“那臣妾就献丑了。” 她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念道:“桃源只在镜湖中,影落清波十里红,上阳宫殿倚云霞,天外时闻度翠华,鱼钥重重锁窗户,夜来春雨到梨花。” 沈澜冰近日没事就到慈寧宫伺候起居。 竇太后著实喜欢这个端庄大方的女子,便有心成全。 笑著转头对端木清羽道:“皇帝,听懂斕儿这首诗的意思了吗?花儿开得再香再艷也没人看,你呀,政务再忙也该常往后宫走走,免得这些青春妙龄的人儿,羡慕镜湖边的花朵。” 沈澜冰只是情急之下选了这首诗,没想到被太后这么一解读,脸瞬间红得滴血。 楼下男宾席传来一声喝彩。 楚念辞听出来,那是白云琛的声音。 端木清羽却淡淡道:“如今江南春汛將至,儿臣事务繁杂,无暇他顾,日后自当注意此事。” 眾妃嬪一听,心里都暗喜。 竇太后嘆道:“不是哀家催促,皇嗣要紧。” “朕还年轻,妃嬪们也正当年,来日方长,太后不必太过忧心。”端木清羽笑了笑。 竇太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可得把这事放在心上。” 画舫悠悠漂了半个时辰,在桃叶峡靠了岸。 这地方遍植桃李,花开得正盛,云蒸霞蔚,铺在地上像一层云雾。 穿行在上万棵桃林里,恍如置身仙境。 楚念辞却一眼看出这地方地势险峻,植被茂密,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她招手叫来李德安,压低声音:“这峡谷两边高中间低,植被又密,让你的人打起精神,小心护著陛下,別光顾著看景。” 李德安点头:“奴才明白。” 正说著,一阵清越的歌声忽然从湖上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镜湖深处、桃林掩映间,牵出一条细细的钢索,两位身穿敦煌飞天舞衣的女子。 凌空飞至。 衣袂隨风飘举,飘飘欲仙。 隨著舞伎的上下的飞舞,湖中间的茂林中使出一条小船。 船艄站著一位蒙面的紫衫少女,轻启朱唇,歌声扬起,那空灵的歌声响起之时,空中两位少女素手一扬,天空骤然落下漫天花雨,花瓣纷飞,簌簌飘洒,如梦似幻。 “素手把芙蓉,虚步躡太空,霓裳曳广带,飘浮升天行……”这曲子比上回太后宴上,唱得还要婉转动人。 紫衫少女站在船头,长袖漫舞,花瓣隨水袖纷飞,暗香浮动。 舞姿灵动如云捲云舒,所有人都看呆了。 连帝王眼中,也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艷。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每个人都沾了一身花粉,香气馥郁,如置身花海。 不少嬪妃宫女伸手去接花瓣玩。 小船逐渐靠近,有宫女上前將紫衫少女拉上画舫,蒙著轻纱的美人眼波流转,盈盈下拜:“嬪妾给太后与陛下请安!” 端木清羽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此女身形高挑妖嬈,那细细的腰肢,不堪一握。 就凭这一点,他已经看出是谁。 “谨嬪,你费心了?”端木清羽起身亲自上前扶起她。 白芷若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含羞带怯:“是皇后娘娘特意命嬪妾跳这支飞天舞,向春神花神祈祷,为国祈福。” 端木清羽看著她,唇边笑意温和。 一舞倾城,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难以狠心。 但他身为帝王,每天想尽各种法子討好他的宫嬪很多,这种手段已经司空见惯。 但当著眾位嬪妃的面,他只好装成惊喜的样子,拉著白芷若的手,亲自將人扶起:“谨嬪辛苦了,为了这舞,花了不少心思吧,那两位舞者是谁?” 此时空中洒花的两位少女,也跳到了船上。 白芷若望著帝王,声音带著感动,娇柔若水:“这是臣妾的侍女,霓云与墨云,你们两人还不来见过陛下。” 两位少女慌忙叩拜。 “赏。”端木清羽摆了摆手笑道。 白芷若声音娇柔的是要滴下水来:“陛下,嬪妾御下不严,陛下恼臣妾是应该的,这段时日闭门反省,勤练舞蹈,只望求陛下原谅嬪妾,嬪妾死而无憾了……” 一边说,一边抹了抹发红的眼角,柳叶眉下,一双水漉漉的眸子带著三分可怜。 端木清羽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过去的事,朕都忘了,谨嬪不必再提。” 白芷若心头一喜……这意思是,帝王的迁怒揭过去了! 她低下头,掩住眼底的得意。 凭她的色艺,陛下总能原谅自己。 今日过后,她必能復宠。 昔日欺辱过她的人,她会一个个踩在脚下。 “飞天舞若凌波仙子,歌声也宛如天籟,谨嬪费心了。”藺皇后適时夸讚,说著向白芷若递了一个眼神。 白芷若会意,上前一步,娇羞地垂下眼:“陛下,臣妾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您……” 说著,她抬起眼,眼中波光流转:“臣妾有喜了。” 端木清羽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 接著突然感到有一股血液衝到脑中,一阵眼晕。 握著谨嬪的手微微一紧。 他面色依旧如玉雕般冷白,看不出喜怒。 白芷若只当他高兴坏了。 毕竟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 她一撩裙摆跪下,声音娇怯:“陛下,臣妾才怀了两个月,胎位不稳,没敢声张,请陛下宽恕臣妾隱瞒之罪。” 端木清羽没接话,只微微后退半步,抬手撑住桌沿,手渐渐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筋迭起,凤目上扬,已经飞出一个冷锐的弧度。 “爱妃……当真怀孕了?”他声音听不出起伏,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极锐的冷意。 白芷若垂眸:“是。” 话音刚落,端木清羽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指尖刚巧碰到桌边杯盏“啪”地落在地上,碎成几片。 楚念辞见他眼中凝聚著风暴。 心中陡然生出了害怕与担心,忙上前將化了清心丸的水递给他。 端木清羽已经口乾舌燥,心里发慌。 便连忙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他眉目沉鬱地望著跪在地上的谨嬪。 “李德安,你速去將同行太医叫来。”端木清羽猛地抬头,目光冷利而凉薄, 李德安一边夹著拂尘扶住他,一边应诺。 听著他冷冰冰的口气,白芷若感觉到一丝不对了。 陛下听见自己怀孕不应该是惊喜吗? 怎么会这样? 她脸上满是错愕,手足无措地柔弱问道:“陛下……您怎么了……” 第149章 上巳节上的飞眼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49章 上巳节上的飞眼 镜湖边上,停著一座飞檐翘角、富丽堂皇的双层画舫。 宫女们捧著食盘在船上穿梭来往,素白的衣带隨风轻扬,莲步翩躚,倒真有几分画中仙子的韵致。 楚念辞抬眼一扫,嬪妃们基本都到了,嘉妃与沈澜冰朝她点点头,可是没看见白芷若。 她正准备上船,忽然感觉一道鹰隼般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眸看去,正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这个人自己认识,是兵部尚书白宪林。 他身形瘦高,国字脸上一圈发青的胡茬,目光像铁马冰河般锐利刺骨。 楚念辞被他看了一眼,便感到足底发寒,微微蹙眉,转开了视线。 他此时扶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岸边,老者相貌端肃身材魁梧,只是似有隱疾,一边轻轻咳嗽,一边佝僂著腰,打量著那时候画舫,他就是权倾朝野的太尉白战陵。 俩人身后站著一个年轻公子,脸庞白净,神態倨傲,一双桃花眼目空一切,颇为风流自许。 那目光落在楚念辞脸上,隨即露出垂涎惊艷之色……那是白宪林幼子白庭瑋。 见这白宪林频频看来,目光冷锐,沈澜冰凑近些,压低声音:“慧姐姐,上次白芊柔折在你手里,白芷若又吃了这么大的亏,太尉府不敢置喙陛下,只怕把这笔帐都记在你头上了,千万小心。” 楚念辞淡淡一笑:“无妨。” 太尉府权势再大,暂时对她也无可奈何。 她要提防的是白芷若。 外男只能待在一楼,妃嬪和命妇才能上二楼平台。 她一手挽著沈澜冰,一手挽著纯贵人,三人一起上了船。 嬪妃们也陆续到了,她一边抿茶,一边逗弄镜湖中的红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小太监尖细的报唱声响起。 “皇后娘娘驾到……” “淑妃娘娘驾到……” 藺皇后当先走上来,今日穿著沉稳的宝蓝色九凤宫装,乌髮间只用水头极好的玉兰髮簪挽住,素净得近乎寡淡。 淑妃紧隨其后,竟穿了一件金色五凤袍,用的是精致的蜀绣緙丝工艺,头戴精巧绝伦的九尾凤冠,通身贵气逼人,更衬得她粉面桃腮、杏眼含春。 藺皇后精神虽比前些日子好些,人却比上次见面时更消瘦了,即便脸上涂了胭脂,也掩盖不住苍白的脸色。 和明艷四射的淑妃站在一处,完全被比了下去。 难怪淑妃从不把藺皇后放在眼里,无论家世相貌,她確实有藐视藺皇后的资本。 “看著妹妹们如花似玉的,本宫都觉得病气散了不少,”藺皇后含笑说道,温和的声音像杨柳风一样,对著满船的宫嬪与贵妇露出和蔼的笑容,仪態端庄,笑容谦美。 若不是楚念辞知道这宫里几次发生的事或多或少都有她的手笔。 真要把她当成座上观音了。 淑妃闻言便掩唇冷笑:“皇后只怕一个多月没见到陛下了吧?只不知今日,皇后娘娘打算抬举哪一位?” 这话分明是暗指藺皇后自知討皇帝嫌厌,便只好借著抬举別人装大度、充门面。 “皇上喜欢谁,岂是本宫能插嘴的?”藺皇后笑容不改。 “皇上政务繁忙,哪有心思管这些,这种事,自然得皇后娘娘上赶著安排,”淑妃笑道,“只是別整出什么么蛾子来,適得其反、弄巧成拙才好。” 两人一来一往,话里都带著软刺。 眾妃都垂眸喝茶,脸上带著笑,心里打著各自的小九九。 这时坐在船槛边的妙答应突然指著船下:“天啊,陛下来了……” “陛下看见臣妾了,我要晕了……” “在哪儿在哪儿?” 只见岸边,端木清羽扶著竇太后,著一袭月白素锦龙袍,缓步而来,身后跟著雍亲王端木冥羽。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莲船,眾人连忙起身见礼。 帝王扶太后坐下,才在高位落座,俯瞰眾人,举手投足间威压尽显:“平身。” 眾人落座。 明明座上繁花似锦美女如云,可端木清羽还是忍不住看向了楚念辞。 见她今日头戴他送的玉芙蓉螭釵,光华流转,一身浅藕色緙丝宫装,裙摆织出朵朵紫薇,蝴蝶棲於花上,栩栩如生,一般人穿了只会太过华丽,穿在她身上,却被她娇棠似的艷光压了下去。 端木清羽心想,慧儿这般容顏才配得上这泼天富贵。 她天生就是属於皇宫,属於他的。 楚念辞朝他羞涩一笑。 两人目光短暂交匯,一闪即分。 丝竹之声响起,一群舞姬开始翩翩起舞。 端木清羽斜倚雕花栏杆,手握玉杯,墨发如瀑,衣白胜雪,衣带飘飞间如云中仙人,清雅出尘,唇边笑容绽开,面容如珠玉般熠熠生辉。 而雍亲王端木冥羽坐立於下首,一身玄色绣金王袍,身姿挺拔,肤色微深,深棕鬈髮衬得眉眼愈发深邃,长眉锋锐,鼻樑高挺,俊得张扬锐利。 楚念辞悄悄地打量著两人。 端木清羽如云中白鹤,飘逸出尘,端木冥羽却似烈日下的金雕,华美炽烈。 两人若是不坐在一起,还分不出个上下。 同时出现,端木清羽的丰神绝世与帝王的威严交织,正如天庭帝子下凡一般。 她的目光全被端木清羽吸引。 可端木冥羽故意命人將位置放在他们中间,挡住她投向端木清羽的目光。 然后趁人不备,用一双通透如宝石珠子的眼眸含情脉脉地看著她。 楚念辞:“……” 这还不算完,他还不时回过头来,风情地朝楚念辞一挑眉毛。 刚巧端木清羽瞧见了他向妃嬪甩飞眼,顺著他的目光一路看过去。 楚念辞正悄悄將座位移了一个角度,同时又瞪了端木冥羽一眼。 这一瞪,端木清羽恰巧看见了。 他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轻飘飘瞧了楚念辞一眼,这一眼带著一丝冷意,如初春凛冽的寒风,將落未落。 楚念辞气得真想一脚踹死这货。 无奈又心塞,这货自向自己飞眼,关自己什么事。 “陛下,既是祭祀花神,何不將船划向桃叶峡?也好尽情欣赏春色。”幸好藺皇后此时开口建议,引开端木清羽的注意。 端木清羽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垂眸端起碗茶,未置可否。 藺皇后心中一紧,上前一步缓缓躬身行礼,红了眼眶:“陛下莫非不愿听臣妾的话?请陛下莫因除夕宴之事迁怒臣妾,臣妾自嫁与陛下,谨小慎微,从不敢有半分差池,家妹有错,也已受到惩罚……臣妾只当从未有过这个妹妹。” 淑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誚的弧度,低声对身边的嘉妃道:“瞧见没?为了荣华富贵,连亲妹妹的死,都置之脑后了。” 嘉妃只笑笑,没敢接话。 竇太后皱起双眉,道:“皇后多虑了,皇帝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迁怒於你。” 端木清羽见太后发话,便让侍女搀起藺皇后,温声道:“皇后,朕方才不过是担心桃叶峡路远,你身子吃不消。” 藺皇后连忙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妾问过太医,身子已无大碍。” 端木清羽点了点头,便应允了。 莲船隨即调转方向,一路浩浩荡荡往桃叶峡驶去…… 第148章 楚念辞真怕小皇帝犯心疾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48章 楚念辞真怕小皇帝犯心疾 隔了几日,便听说白芷若向太后献了血经。 太后一句话,藺皇后便给白芷若解了禁足。 与此同时,藺皇后的病也渐有起色,坤寧宫恢復了各宫请安。 楚念辞心里揣著事,很早就起来了,吩咐满宝拿了一张二百两银票去找敬事房太监打听白芷若侍寢时,陛下有没有赐下桃花酿。 满宝点了点头,转身像只小鼠似的溜走了,楚念辞简单梳洗,带上团圆出门,半路上遇见了沈澜冰和纯贵人,三人便结伴往坤寧宫去。 到了大殿外,便见白芷若带著一个眼生的小宫女,直挺挺跪在日头底下。 听说是皇后不许她进去。 楚念辞冷笑,若不是知道这两人早就勾结在一起,还真要被她骗了。 路过的新人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嘲热讽,竟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求情。 夏冬很快出来,將眾人引了进去。 藺皇后因妹妹猝死,病了些日子,今日精神瞧著倒还好,被夏冬扶出来时,脸色却依旧苍白。 眾妃立即起身行礼:“嬪妾/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淑妃只草草一礼,便自顾自坐回原处。 藺皇后也不看她,扫了一眼下面跪著的眾妃。 这次选秀进来的十几位新人,大多已经投靠了淑妃那边。 也难怪……淑妃掌著宫权,赏赐又丰厚。 而她这个久病无宠的皇后,手头拮据,还要接济娘家,只能拿出些布匹、香囊之类不起眼的东西,自然没笼络到几个人。 儘管如此,她俯视著下方恭敬行礼的妃嬪,心中仍涌起一阵满足。 她就是要让这些花一样的美人明白,不管她们多受宠,自己才是后宫女主人。 她喜欢这种被人朝拜的感觉,所以刚刚病好,便急急召她们来请安…… 就是要让这些人明白,谁也取代不了她的位置。 藺皇后缓缓在凤椅上落座,开口道:“都起来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谢皇后娘娘!” 淑妃拨弄著头上的点翠凤冠,眼底闪过一丝挑衅:“皇后身子不好就该好好歇著,別没事让人过来行礼,万一臣妾哪句话没说好,把您气出个好歹来,或如除夕夜那样弄出什么孔雀胆、鹤顶红,损人害己的,岂不让陛下心烦?” 藺皇后端美沉静的脸一下僵住。 手指一下子紧紧握住凤座的把手。 半?后,她才缓缓鬆开手指。 早想置对方於死地,可惜对方家世太强横,为今之计,只有隱忍,先拔去她的爪牙。 眾妃面上不显,却都偷偷面面相覷。 楚念辞心里暗笑。 这皇后当得也真够憋屈,处处被淑妃懟得无话可说。 淑妃见皇后装聋作哑,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好咬了咬嘴唇。 她抬眸扫了眾妃一圈,语气慵懒地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在,有件事宣布,陛下刚刚派人来说,过两天上巳节游湖祈福,谁也不准耍狐媚子勾引陛下,若让本宫知道,严惩不贷!” 藺皇后看了她一眼,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淑妃这话就不妥了,妹妹们花一般的年纪,正该多准备歌舞,各展所长,让陛下在繁忙政务之余也能鬆快鬆快,有何不可?” 淑妃不以为然地嗤笑,“表演什么歌舞,又不是乐府的乐伎,搔首弄姿、袒胸露怀,岂不是有伤大雅?让前朝知道了,更是要针贬后宫有伤风化。” 楚念辞暗笑。 听说前段时间淑妃还当著陛下的面跳过长袖舞。 这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眾妃之中,有位长相清秀可人的妙答应,穿著一身紫烟罗春衫,笑得諂媚:“皇后娘娘说得在理,您不愧是皇后,母仪天下,大度能容,臣妾一定好好准备,替您分忧,替陛下解乏。” 淑妃门下的裕常在,立刻用帕子捂著嘴笑了笑,挑拨道:“妙答应,你莫不是暗指皇后不能表演,才让妃嬪们有机会献艺……” 妙答应的脸色顿时就白了,慌忙解释道:“皇后娘娘,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一时失言,请皇后娘娘恕罪!” 藺皇后不悦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嫌她蠢。 隨即转移了话题:“你们都该向慧贵人学,別光耍嘴皮子,好好伺候陛下才是正理。” 此言一出,眾妃立刻露出妒忌的神色。 谁都知道,慧贵人前几日又陪陛下泡了温泉。 淑妃眼中果然流露出那种气愤的快要杀人的神色。 这种眼药当真上得太拙劣。 楚念辞忙笑道:“娘娘快別提了,那日陛下让臣妾过去伺候笔墨,你们猜怎么著?” 眾妃对视一眼,不明就里暗自猜测。 淑妃虽然妒忌,但也流露出一丝好奇。 楚念辞卖足了关子,才不慌不忙地说:“臣妾一时不慎,说错了一句话,陛下他让臣妾一直站到半夜……说臣妾言行不当,便罚臣妾当烛台,说什么『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臣妾站著反省了大半夜,也不明白错在哪里,以后谁要是愿意领这种差事,臣妾一定举荐!” 眾妃听得脸都白了。 她们个个都是千金小姐,如何受过这种苦? 看来伴君如伴虎,陛下虽然美如云端之鹤,可那性子,確实也不是那么好伺候的。 楚念辞看她们脸色如土,心中笑的打跌。 反正这些人也没办法去验证。 淑妃虽不完全相信,但听她这么说,神色倒缓和了几分。 藺皇后皱了皱眉,又转向纯贵人:“纯贵人,你身子还没恢復,这次就不必表演了。” “是,皇后娘娘。”纯贵人忙小心恭敬应下。 楚念辞心中却冷笑……为了让白芷若跳舞,自然不能让纯贵人再露脸。 只是这老狐狸每次出手都不亲自下场,到现在也没人能抓住她的错处。 不过她不急。 对待狡猾的猎物,聪明的猎人有的是耐心。 藺皇后脸上露出疲惫之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没什么事便散了吧。” 夏冬忙出来恭请眾人离开。 淑妃闻言,理了理裙摆,扶著绿翘的手转身便走。 楚念辞跟在后面。 一出门,便见白芷若还跪在太阳底下。 白芷若忙朝淑妃行礼:“臣妾见过淑妃娘娘。” 她说这句话时故意带著几分娇滴滴的腔调,因为她知道淑妃最討厌她这副柔弱的模样。 果然,淑妃见她揉著红红的眼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抽泣著,气就不打一处来。 淑妃刚想开口骂人,绿翘便上前扶住她的手,低声道:“娘娘,这种人怎配跟您说话?” 淑妃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满脸嫌弃地回头看了楚念辞一眼,还朝她撇了撇嘴。 楚念辞会意。 该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 况且她也正好想试探白芷若是否真的怀孕。 於是她上前一步,笑盈盈道:“莲姐姐不必多礼。” 说到这里,她忽然用帕子捂著嘴娇笑起来,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歉然道:“哎呀,瞧我这记性,陛下已经去了妹妹的『莲』字封號,改封谨嬪,妹妹口误,姐姐千万別记在心里。” 眾妃脸上都露出不屑一顾的鄙夷神色。 白芷若衣袖下的双手猛然握紧。 被改封號,是大夏朝开天闢地头一遭,也是她心中最大的痛。 这个“谨”字封號,早已成为她的耻辱。 这几句诛心的话,比明面上的折磨更让人难受。 她气得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去。 楚念辞眼疾手快,立即上前一步扶住她,手指顺势搭在她的腕上,一触即分。 脉搏平稳,根本没有怀孕的跡象。 她退后一步,笑得温婉:“妹妹別放在心上,我这一时嘴快,不是有意的。” 眾妃全都捂著嘴笑了起来。 白芷若此刻注意力,全在眾人的嘲笑上,只能狠狠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恨意。 她看起来柔弱娇怯,实则最是记仇。 也难怪太尉府嫡出千金,何曾受过这种气? 那时只有她骂人打人的份,如今倒好,被皇后磋磨,被低位妃嬪嘲笑。 等著吧,马上就已经有机会了,她一定会报復回去! 楚念辞、纯贵人,还有那些小角色…… 等事成之后,先把慧贵人关进冷宫,交到那些变態的老太监手上,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回到棠棣宫,楚念辞赶紧把嵐姑姑请来。 將白芷若准备假孕爭宠、借祛风丸陷害自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我送给淳太妃的怯风丸,全是益母草配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劳烦姑姑过几天请淳太妃带上几丸去上巳节。” 嵐姑姑听得心惊,点头应下,匆匆告退,出去安排了。 这时满宝回来了,他趁著四周没人,小心回稟道:“小主,敬事房的太监说,谨嬪小主只被陛下翻过两次牌子,次次都是喝了桃花酿,裹得像个粽子似的抬进去。” 楚念辞正喝著茶,闻言手一抖。 手中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她勾起唇角,这下可有意思了。 白芷若不但没有怀孕。 而且喝了桃花酿,根本没有侍寢! 端木清羽在听说没有侍寢的宫妃怀了孕。 那绿云压顶的愤怒……她实在不敢想像。 那十七岁的傲娇又自恃的少年,到底会气成什么样子? 她已经可以想像到那幅场景 白芷若自称怀孕,还將“小產”所有证据都指向她。 帝王到底会又惊又怒成什么样子? 然后再等她揭穿真相。 发现白芷若原来假孕陷害。 他会愤怒到何种无以復加的地步? 她不敢想像,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也阻止不了。 楚念辞对团圆吩咐道:“记得明天把清心丸带上。” 团圆懵懵懂懂地说:“小主,清心丸不是治疗心疾用的吗,这么喜庆的日子,谁会犯心疾?” 是陛下…… “还有把我研製的秘药带上,依计行事。” 这两天,她埋头研製出一种秘药,能分辨小產与月事经血的区別。 这为明日的硬仗,又添了一份保障。 转眼便到了上巳节。 这既是向花神祈福平安,又是皇室祈求绵延子嗣的日子。 据说谁得到的花最多,便最有福气。 春日上午,镜湖边暖风徐徐。 四周桃花、杏花、梨花开得正盛,远远望去如云霞繚绕,岸芷汀兰,春意正浓。 楚念辞一早就来到湖边,准备看好戏了…… 第153章 真相大白,太尉府反扑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53章 真相大白,太尉府反扑 眾人震惊。 这不是淳太妃的贴身宫女竹青吗? “竹青姑姑,你怎么来了?”沈澜冰第一个反应过来,“是不是她们主僕串通陷害慧贵人?” “陛下在此,你儘管实话实说!”嘉妃也连忙催促。 事情骤然反转,方才还恨不得落井下石的宫嬪们纷纷面露犹疑。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对慧贵人的偏宠几乎写在脸上。 藺皇后被这话震得猛然一颤,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脑袋阵阵发晕。 夏冬连忙扶住她。 白芷若的心瞬间慌了。 “陛下,慧贵人是无辜的,”竹青从容地从香囊中取出一丸药,双手呈上,“淳太妃也有头疾,前些日子慧贵人送了几丸药给我们主子,这药里究竟有没有红花,一看便知。” 端木清羽抬手示意。 章太医连忙上前,接过药丸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品验。 片刻后躬身稟道:“回陛下,这药里活血通瘀的成分是益母草,性质温和,绝不会导致小產,刘太医若质疑,可以过来一验。” 刘太医面色一僵,不说话了。 “行了,”竇太后不悦地摆手,“哀家信得过你的医术。” 她瞥了竹青一眼,又看向白芷若,眼中已有了七八分明白……果然是白家的种,心术不正。 端木清羽看向白芷若的目光里,毫不掩饰地嫌恶。 白芷若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颤,却仍不肯认输。 她红著眼眶望向端木清羽,声音又软又颤:“陛下,就算这丸药里没有红花,也未必能证明臣妾那丸药里没有啊……” “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楚念辞立时反唇相讥,“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太医署查一查,臣妾这阵子有没有领过红花!” 端木清羽沉声道:“去查。” “不用查了,”章太医道,“微臣以性命担保,慧贵人近期所领药材只有益母草,並无红花。” 这段时间,棠棣宫的药材都是他经手的,他记得很清楚,根本没有红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有了他的保证,眾人便无话可说了。 “还有,”楚念辞冷笑道,“怀孕的血与经血不同,孕血初期为咖色深棕,而月事血为暗红色。臣妾已让团圆取了她的血,臣妾这有秘药,涂抹之后,孕血呈青色,经血为蓝色,请太医再验。” “陛下,船上无產妇,如何查验?”刘太医连忙反驳。 “就算船上没有,等会儿回去,去民间找来產妇,”端木清羽目光犀利地看向紫云,眸光冷得像淬冰,“若肯实话实说,朕尚且可以留你一命。” 紫云知道到了最后关头。 她面上仍强撑,眼角余光却飞快地向白芷若看去。 白芷若抿著嘴唇,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森然。 紫云的心早已凉透。 可她是太尉府自幼培养的棋子,关键时刻必须舍了自己保主子。 她咬紧牙关,死咬到底:“陛下,慧小主蓄谋已久,为的就是在上巳节將我家小主除去。她老早就准备好了这些药丸,企图欺骗陛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陛下!” 紫云深深拜伏在地,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种贱奴,胡乱攀诬,交给本王来处置吧。”一直没有开口的端木冥羽冷笑著,隨意地挽起了袖口。 紫云见他挽起袖口。 忽然想起了剥皮。 裙摆下的两脚直颤,承受不住,眼看著就要昏过去。 端木清羽淡淡地扫了端木冥羽一眼。 端木冥羽说了一声无趣,施施然拢起双手。 紫云鬆了一口气,才发现两手全是汗,一抬头,接触到白芷若的眼神。 白芷若犹豫著,做了个“了断”的手势。 紫云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脸庞滑下。 她们这些人,生死从来不由自己。 “若你顽抗到底,之后查出你诬陷旁人,九族皆诛。”端木清羽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白芷若低下头去。 这是要她牺牲全族了。 她们为主子赴死应当,可牺牲全族…… 紫云秀眉紧紧蹙起。 “紫云,”端木清羽看出了她的犹豫,开始攻心,“若你肯说实话,朕会將你的全族从白府除籍,全部迁入朕的皇庄。” 紫云嘴唇猛地颤动。 她沉默良久,看著白芷若,眼泪流下:“小主,綺云对您忠心,被您推出去背黑锅,全家都没救出来。奴婢对不起您了,是您让奴婢弄来零陵香给您服下,又买了祛风丸,今日给您服下,想栽赃嫁祸给慧贵人。” “奴婢未能尽忠,情愿以死抵罪!” 话未说完,紫云忽然一个箭步衝到船槛前,纵身跳了下去。 湖水茫茫,她入水之后很快就沉了下去。 端木清羽没有叫人救,侍卫凝立不动。 片刻后,湖面再无踪影。 楚念辞心中暗暗惋惜。 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就这么没有了。 可她正与白芷若的生死交锋,根本没办法如菩萨般同情自己的对手。 到现在为止,所有事都在按她的计划发展。 白芷若逃不了。 藺皇后也別想把自己摘乾净。 端木清羽抬眸看向白芷若,冷声道:“紫云谋害主上、诬陷旁人,但死前幡然悔悟,终於肯吐露实言,朕不追究她的家人,谨嬪假孕爭宠、诬陷旁人,朕不想再看到这个毒妇,即刻赐死!” 白芷若猛然睁大眼睛, 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算自己假孕爭宠。 也罪不至死啊,她疯狂挣扎:“不……陛下,您不能对臣妾如此狠心!” “你当朕是三岁的稚子吗?”端木清羽目光冰冷,“你欺君罔上,死不足惜。” 说完他挥了挥手。 白芷若被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住。 心底一片冰凉。 可她外表柔弱,內心却极其坚韧。 到了这一步,她也没被打倒……还想保住这条命。 只要活著,就还有希望。 “陛下!”她挣扎著跪下,泪流满面,“嬪妾承认,这次是嬪妾犯了大错……可嬪妾也是因为、因为太爱您了啊!” “您为什么喜欢这个只会甜言蜜语的贱人,看不到嬪妾的一片真心……” 楚念辞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条毒蛇倒是聪明,到这份上了还能冷静想辙。 如果白芷若是因心肠歹毒才陷害她,帝王绝容不下。 可若是因爱得太深、陷入疯魔,那便情有可原。 哪个男人忍心怪一个爱自己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只可惜,白芷若不知道自己除了假孕,还企图给皇帝戴绿帽。 这种耻辱哪个男人能忍? 帝王跟普通男人不一样,向来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所以这番深情告白,端木清羽听完不仅不感动,反而觉得噁心。 “你爱朕,就可以做下如此恶事?” “就可以罔顾人命?” “爱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让朕觉得噁心!” 白芷若见帝王动了杀心,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跪爬几步抓住他的袍角,痛哭道:“嬪妾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嬪妾祖父、父亲这些年兢兢业业的份上,饶嬪妾一命吧……” 藺皇后面无表情,压根没求情。 失败的那一刻,白芷若已经是颗弃子了。 她不想为一个弃子求情。 淑妃只靠在椅子上看戏,这些妄图勾引陛下的贱人,早死早投胎。 反倒是竇太后嘆了口气,温声劝道:“皇帝,谨嬪確实罪无可赦,可打入冷宫便罢了,若此时赐死她,恐怕不利於朝局安稳,为了大局著想,不如小惩大戒,留她一命吧。” 楚念辞眸色一冷。 没想到太后一向不待见太尉府,此时会帮白芷若说话。 莫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帝王道:“拖下去吧!” “不……”白芷若猛然睁大眼睛,疯狂挣扎推开上前拽她的宫人,“陛下,您不能这么对臣妾。” “陛下手下留情。”一声鏗鏘有力的话语声,从楼下传来。 话音未落,楼梯传来沉缓的脚步声。 自事发后,一直如石雕般地坐在楼下的兵部尚书白宪林,大步走了上来。 他目光凌厉,直直看了楚念辞一眼,才拂袖跪下。 端木清羽神色不变,语气平和:“哦?白大人有何见教?” 眾妃震惊,齐齐看向这位太尉府当家人。 白宪林跪下行礼,沉声道:“臣斗胆,確觉有失公允。” “有何不公?”端木清羽淡然道。 白芷若见父亲来了,哭喊著扑过去:“爹,救我,女儿好冤枉啊……” 白宪林没有看她,只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白芷若被两个禁卫拦住。 这时,楼梯上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老太尉白战陵,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他鬚髮皆白,一身玄色便服满是风霜。 他重重跪在地上,叩首道:“老臣养孙不肖……恳请陛下开恩!” 满船寂静。 端木清羽看著跪在地上的太尉,他沉默良久,缓缓道:“老太尉,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陛下不答应,老臣就不起来。”白战陵伏在地上,声音苍老而沙哑,“老臣这个孙女,自幼娇惯,不知天高地厚,犯下大错,可她……她毕竟是老臣的骨血啊……”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白芷若看著祖父满头白髮跪在地上为自己求情,心中涌起巨大的悲痛,伏在地上珠泪滚滚。 楚念辞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看著这一幕。 白战陵两朝元老,开国功臣,手握兵权数十年。 他这一跪,跪的不是皇帝,而是满朝文武的舆论,是天下人的眼睛。 端木清羽若是执意赐死白芷若,明日朝堂上就会有御史参他“刻薄寡恩”“不容功臣之后”…… 第152章 陛下这偏袒令人费解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52章 陛下这偏袒令人费解 “到底怎么回事?”藺皇后蹙眉追问,“紫云,你老实交代,若能供出主谋,尚可留你一命。” 紫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前……前段时间,奴婢被小主责打,正好遇上棠棣宫的宝柱,他救了奴婢,还带奴婢回了棠棣宫,慧贵人见了,便给了奴婢银两,还说奴婢生得美,以后可以推举奴婢伺候陛下……” “奴婢一时財迷心窍,又贪慕荣华,就……就接了她给的药丸,下在了小主的保胎药里……”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喧譁。 白芷若猛地转头看向楚念辞,使劲揉了揉眼睛,眼眶瞬间通红,她哀婉的声音颤抖著,字字泣血:“慧妹妹……虽说咱俩前面有一点小误会,但又没有深仇大恨,你……为什么如此狠毒。” “就算你再恨我……有什么怨气都冲我来吧,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她扑通跪倒,膝行几步,泪如雨下。 “陛下,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您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她谋害皇嗣,就该以命抵命啊!” 霎那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楚念辞身上,所有人露出惊讶、疑惑,甚至不可置信的目光。 藺皇后一派的宫嬪立刻抓住机会,落井下石: “那天我確实看见宝柱扶著紫云回去,原来是在下套!”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天啊!慧贵人心肠也太歹毒了,连个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楚念辞心里已乐开了花。 这白芷若表演越哀婉动人,就越会引起陛下的厌恶。 她瞥了一眼端木清羽越来越黑的脸色,也上前一步跪倒在地,俏脸惊恐万状百口莫辩地摇头:“不……不是臣妾,臣妾什么都没做过,陛下,臣妾自入宫,从未害过任何人,何况是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您要相信臣妾,她们主僕俩串通一气,诬陷臣妾。” 沈澜冰亦连忙上前跪下:“太后,陛下,臣妾最了解慧贵人的品性,她绝不会做这种事!” 嘉妃也上前一步:“臣妾愿以身家性命担保!” 纯贵人怯生生跪下:“臣妾也愿担保,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你们都是他一党的,自然为慧贵人说话。”妙答应出言讥讽。 “是啊,谁不知道她们平时走得那么近。” …… 就在眾人疑惑不定,议论纷纷的时候。 谁也没想到,面对铺天盖地的指控,眾目睽睽之下…… 端木清羽一掸袍袖,站起来绕过桌子,亲自扶起楚念辞:“慧儿,地上凉,坐到朕身边来。” 他看都没看哀哀哭泣的白芷若一眼。 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復加。 帝王竟如此偏袒? 难道帝王血脉竟然不如一个女子。 这已经不是偏袒的过分。 而是令人匪夷所思。 眾人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小皇帝喜欢上了眼前人。 竇太后白皙端庄的脸庞,从来都是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此时也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事出反常必有妖,陛下所作所为,当真是出乎意料。 你自己养子了清醒睿智的性子。 就算是喜欢一个人,也不至於昏庸至此啊。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她想不明白,但此时她也不根本不想明白。 虽不喜太尉府的人,可皇帝大婚快半年,她早就盼著皇嗣。 皇帝一向身子不甚健康,万一山陵崩。 她就会面临进退两难的尷尬境地,只有诞下皇子,她才能重新谋略未来。 不至於等过几年成为一个无人过问的深宫老妇。 竇太后到底心事深沉,忍耐力也非一般人能比,她迅速压住怒气,沉声劝道:“皇帝,你虽宠爱慧贵人,但谨嬪被她害得小產,此女心肠歹毒,您该为谨嬪討回公道,若是一味偏袒,有失公允,就不怕寒了眾妃的心吗?” 这话一出,淑妃首先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一直以来,她总感觉,陛下对自己是头一份。 可如今却发现他对慧贵人的宠爱,当真与眾不同,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像范围。 很有可能已经超过了自己。 但是她又不敢面对这个现实。 那日被皇帝牵著手回宫的甜蜜,此刻烟消云散。 眼中妒恨交加,恨不得立刻將两人分开。 端木清羽握著楚念辞的手,让她坐在身边,才一眼明厉地横过去,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他冷冰冰道:“谨嬪,慧贵人素来与世无爭,怎么会谋害你腹中皇嗣?” 真真可恶,朕从未让她侍寢,她怎会有孕? 即便真有,那便是自己巨大的耻辱。 无论生父是谁,朕也绝不容许她玷污端木门楣。 会亲手將这孩子除去。 就算是真的小產,也绝不可能如这主僕所言。 世家大族的贴身仆御岂是小恩小惠能收买的? 別以为自己不知道。 这些她们带进宫的人,不但持有死契,十有八九全家性命都握在主家手里。 藺皇后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成一个面具。 每次涉及楚念辞,陛下就如此偏袒! 此次若不能除掉她,往后自己这种无宠之人,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她咬咬牙,刚想出声。 “还是陛下了解臣妾……”楚念辞却已开口了,一脸蒙冤受屈委屈巴巴的样子,“臣妾不明白谨姐姐为何这样说,但臣妾真的没有买通紫云,用红花谋害皇嗣,求陛下明鑑!” 她那双勾人的眸子里还写满了委屈和无措。 端木清羽手指缓缓摩挲著她的手,安慰了似的拍了拍。 一直以来最深爱的男人,此刻如此信任她…… 楚念辞眼中感动地缓缓落下一行泪下来,声音带著感动:“……陛下,还好,有您相信臣妾,臣妾虽死也无憾了……” 她那哀婉的眼神看向白芷若,藏著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幸灾乐祸。 眾妃,特別是淑妃脸上已经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竇太后气得脸色铁青,忍无可忍下了懿旨:“皇帝你不处置,这个恶人便由哀家来当,慧贵人谋害皇嗣,罪无可赦,褫夺封號,废为庶人,幽禁冷宫,终身不得出!” 眾妃都鬆了一口气。 太后还是公允的。 “不可。”端木清羽未经思量便断然回绝。 隨后,他才淡淡开口:“母后太过心急,即便只打入冷宫,此事就能水落石出了吗?先让谨嬪回宫调养,紫云押去慎刑司,慧儿暂回棠棣宫闭门思过,此事从长计议慢慢调查,等水落石出再行处置。” 白芷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早就看出来,別看端木清羽貌如优曇目若秋水,说话如春风般和煦,但他是经歷过残酷政爭才登上皇位,一颗心早已冷硬如铁。 前朝后宫,不管是谁,违反了律法宫规,他都毫不留情地处置。 可唯独对她……竟如此不一样的。 陛下竟直接驳了太后的意思,没有褫夺封號,更没有將她打入冷宫。 自大夏开国以来,谋害皇嗣皆是死罪,弄不好还要满门抄斩! 可陛下只让她闭门思过。 不赐死也就罢了,连冷宫都不让进,竟还让她继续住在棠棣宫! “陛下……”白芷若难以置信。 难道在陛下心里,楚念辞比皇嗣还重要? 莫非……陛下当真爱上了这个贱人? 不! 自古无情帝王家,高高在上的天子,怎会动真情? 她和皇后精心布局许久,甚至赌上紫云的性命,换来的竟是这样不痛不痒的责罚? 淑妃也惊得微微张开樱唇,没料到陛下如此偏袒楚念辞。 她心底的醋海早已翻涌成潮。 竇太后攥紧了锦缎袍角,却明白大庭广眾之下不可与皇帝爭执,只得暗暗嘆了口气。 白芷若瘫坐在地,浑身发冷。 端木清羽闔上双眸:“將谨嬪押回宫,紫云送入慎刑司,命费婆子亲自审讯。” 紫云瞬间软倒在地。 她亲眼见过綺云如何被费婆子折磨,落在她手里,还不如自行了断来得痛快。 白芷若彻底崩溃,咬牙痛哭:“陛下,臣妾不服!” “你有何不服?”一道略带苍老却清晰的声音骤然响起。 人群分开,一位姑姑缓缓走上二楼。 竹青稳稳步入殿中,跪地稟道:“陛下,淳太妃因身子抱恙,未能出席上巳节,她特命老奴前来,只为证明慧贵人清白……老奴手上有证据,慧贵人並未谋害皇嗣。” 一语落下,四周顿时涌起窃窃私语声…… 第151章 图穷匕首现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51章 图穷匕首现 李德安忙命小內侍去传太医。 端木清羽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虽未说话,俊美威严的脸却阴沉如水。 “朕有些冷。”他道。 李德安连忙取来一件玄色龙袍为他披上。 玄袍加身,端木清羽顿时与方才素衣白裳的模样判若两人。 方才如云上白鹤,此刻却似铁石心肠的君王,那股子冷厉堆砌起来的煞气浑然天成。 素白衣襟时,心里或许还有柔软温暖,但眼前这个板著脸,已將所有情绪压下的铁血帝王,面上波澜不显,唯有袍角被捏得变了形。 竇太后却大喜过望:“谨嬪有了身子的人怎么还跳舞?还不快扶她坐下!” 她自端木清羽登基便盼著皇子出生。 有了皇子,皇帝的位置才能稳,她这个太后也能做得更稳当。 就算万一皇帝有个不测,她便可扶小太子登基,成为太皇太后。 淑妃听到“有喜”二字,那双嫵媚的杏眼眯成一条缝,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皇帝的长子,只能从她肚子里生出! 不管谁抢在前面怀孕,都是对她的挑衅。 她早已准备好生下长子登上凤位。 这白芷若已经不是挡路,而是在抢他的位置。 任何敢跟她抢后位的人,她都会毫不留情地除掉。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凶狠锋芒…… 莲船之上,妃嬪们表情五彩纷呈,或嫉妒或探究或不信,交头接耳地等著太医下结论。 见小內侍领著刘太医上了船,藺皇后微微朝白芷若点了点头。 白芷若以袖遮住嘴角,將祛风丸迅速塞进嘴里。感受到肚子里一阵轻微的坠痛,下身缓缓传来湿意,她知道时机到了。 与紫云对视一眼后,她朝楚念辞淡淡一笑。 朝著楚念辞的身边缓缓蹲下。 “慧妹妹,你我都是陛下的嬪御,能相识也算缘分,只可惜,这缘分到今天为止了。” 楚念辞审视著她,一脸莫名其妙:“谨姐姐这是什么话?” 白芷若笑得柔弱无害:“因为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以后再也看不见你,还真是有些寂寞呢。” 楚念辞脸色一沉,却仍装出不得不应付的样子:“你我在后宫同为姐妹,日后天天都会一起度过,姐姐何必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白芷若忽然上前一步,贴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那你就错了,陛下对你如此宠爱有加……若你在,我岂有出头之日,咱们之间已无化干戈为玉帛的可能,后宫容得下別人,却容不下你,今天你必须死。” 楚念辞转身看著她,满脸诧异:“姐姐这是什么话?” 话音刚落,白芷若的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她狠狠一咬,將嘴里那颗药丸咬碎,然后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啊……陛下……”她悽厉地惨叫一声,软软倒地。 所有妃嬪却以为她俩笑著凑著头说话,没想到情势急转直下。 白芷若一下子软倒在地上。 紫云嚇得跌坐在地,哆哆嗦嗦道:“小主,您怎么了?……血……好多血……” “会不会是小產了?” “这刚刚报有喜,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小產……” “碰一下就小產,又不是豆腐做的。” 竇太后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扶著竹青的手快步上前:“太医,快……快看看。” 端木清羽面色青白,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虽未说话,可楚念辞看见他眼底分明翻滚著怒意。 她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从未侍寢的人,怎么可能怀孕? 还流了那么一大摊血,想想都噁心。 章太医也来了,与刘太医依次为白芷若把完脉,脸色惨白,“扑通”跪倒在地:“回……回陛下……谨嬪她……她……” 章太医眉间微蹙,还想再仔细看看。 “到底怎么了?”端木清羽沉声道。 “的確是流產……皇嗣已经不在了……请陛下节哀……”刘太医嚇得匍匐在地,抢先一步回答。 竇太后大惊失色。 藺皇后面色阴沉似水。 淑妃却用帕子紧紧捂住嘴,生怕笑出声来,流了就好了。 省得自己动手了。 这贱人竟敢抢在自己前面怀孕? 陛下的长子,只能从她肚子里出来,便是她今天不流產,自己也不会留著这个孩子。 真是皇天有眼,心里兴奋得差点拍手,她嘴上却假惺惺道:“谨嬪,你节哀,刘太医你瞎嚷嚷什么?惊了陛下,你有几个脑袋?” 刘太医低著头不敢说话了。 白芷若脸色苍白如纸,捂著脸哀哀哭泣。 藺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隨即换上担忧之色,在夏冬搀扶下走上前,虚弱道:“刘太医,谨嬪刚刚有孕,好端端的,怎么会小產?” “这……谨嬪小主是服用大量的红花才导致小產。”刘太医道。 宫嬪们一副震惊到无以復加的样子。 “是啊,这……太蹊蹺了。” “好好的谨嬪饮食中怎会有红花?” “臣妾看是有人,故意谋害皇嗣,当务之急是查出害死皇嗣的凶手!” 听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白芷若像是突然被点醒过来。 她连忙摸著自己的肚子,焦急地问道:“……臣妾胎像让刘太医看过,一向稳固得很。”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满脸焦急,不可置信:“不可能,臣妾的孩子怎么会没了?” 藺皇后连忙接过话头,提醒道:“谨嬪,你看开些,刚刚刘太医说你,你可能是误服了红花才导致小產,哎,你怎会如此不小心?” 白芷若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哀伤,不可置信地捂著肚子。 端木清羽厌恶地捂著嘴看她。 那眼神不像失去孩子的父亲,倒像被人戴了绿帽的人。 竇太后惋惜道:“谨嬪,你別伤心了,你也太不当心了,怎么会把红花混入到饮食当中。” “没有,臣妾一向很小心,怎么可能把饮食中混入红花?“ 白芷若低头思索。 看她就要发作,楚念辞心中愈发期待。 白芷若这番费尽心思,恐怕要白搭。 因为她知道,端木清羽根本没宠幸过她。 这孩子从何而来。 她是故意让白芷若得逞的。 堂堂九五之尊,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 现在无论白芷若怎么解释,帝王只会觉得她噁心,对她那点情意烟消云散,心中只剩失望与冰冷。 如果,白芷若就此打住也就算了。 若是还想陷害自己。 帝王会发现一切都是白芷若自导自演……假孕陷害。 她几乎想像不出,届时端木清羽会是什么心情? 绿云压顶加上欺君罔上。 对白芷若的厌恶將会无以復加,废为庶人,幽闭冷宫都是轻的,说不定一个不好,赐下白綾、鴆酒、匕首,让她自我了结。 再说入宫以来,她为了迎合帝王,有时候对帝王说过违心的话,使了一些小小的手段。 她要让皇帝知道,她的那些话与手段,是小情趣,与这种如同蛇蝎般的欺骗是绝对的两码事。 白芷若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隨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哀伤。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宫女:“紫云,本宫的衣食住行一向由你负责,怀孕的事也只有你知道,本宫叮嘱过你要谨慎饮食,你前段时间拿来的保胎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紫云嚇得慌忙跪下:“小主,奴婢给您的每样东西都仔细检查过,绝无问题啊!” 白芷若根本不信,转头对端木清羽哭诉:“陛下,皇后,紫云绝对有问题,臣妾恳请將她送入慎刑司审问!”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怀疑自己的贴身侍女。 “不是奴婢……小主,你要相信奴婢……”紫云嚇得两个肩膀直打颤。 下意识捂著香囊。 白芷若忽然指著她的香囊:“你这香囊里放的是什么?” 紫云脸色煞白。 她猛地握住腰上的香囊:“没有,什么都没有。“ “快点查查这香囊!“白芷若道。 刘太医上前夺下香囊,打开取出一粒药丸道:“这……好像是祛风丸,陛下,为臣见过这种药,宫中只有慧小主会配製。“ 眾人低哗。 白芷若向紫云递出一个全面进攻的眼神。 看著小主决绝的眼神,紫云知道是到了图穷匕首见的时候了。 为了父母,为了兄妹,为了族人,她只能把脏水全泼到慧贵人身上。 紫云狠狠咬了咬嘴唇,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片刻后忽然趴在地上哭道:“小主,奴婢错了,奴婢不该贪图钱財,贪图往上爬的机会,背叛了您……”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紫云抹了把眼泪,朝太后和端木清羽跪下,喊道:“陛下,不是奴婢,是慧贵人,她用祛风丸毒害皇嗣,求陛下明察!” 眾妃嬪与楼下宗室亲眷一时譁然。 第156章 病危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56章 病危 楼船內舱,看著端木清羽如玉山倾倒,楚念辞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的手腕和脖子上,已经红肿成一片。 她连忙搭上他的脉搏……中毒了,毒蜂叮咬所致。 竇太后愣了一瞬,脸色青白交加,当即命令楼船驶向最近的长春殿:“快去长春宫升起的龙,传卫尉郭九洲护住殿宇,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动,有敢泄露消息者,杀无赦!” 藺皇后扑了过来,淑妃不甘落后,抢先一步挡在她前面,两人全扑在皇帝身上哀哀痛哭。 楼船在顛簸中靠了岸。 竇太后板著脸斥责:“皇后,陛下还没怎样,你就这般失態,让后宫的嬪妃如何自处?现在还要你撑著大局,等到了长春殿,你马上带所有人去偏殿治伤,不得胡乱走动!” “母后,儿臣愧疚,可儿臣担心陛下……”藺皇后抹著眼泪,虽想留下,却不敢违抗太后之命,只得起身带眾嬪妃离开。 楚念辞也只好跟著眾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一炷香后,长春殿布置妥当。 李德安与敬喜让人用罗汉床抬著端木清羽入殿。 章太医领著四名御医在榻前为端木清羽诊视。 殿中除了太后和御医,只留了李德安。 眾人神色严肃,面容紧张。 端木清羽躺下后就又吐了一口血,昏迷过去。 竇太后见状忙问:“情况到底如何?” 章太医迎上去,低声道:“回太后,陛下病情不容乐观。” 竇太后眉头紧蹙:“只是蜜蜂叮咬,如何恶化得这般快?” 章太医回身看了看龙榻那边,引著太后走到长窗边,压低声音:“此番不是一般蜜蜂,似是专门针对陛下体质培养的毒蜂,发作起来自然迅猛。” 竇太后眸光一沉,沉吟片刻:“能治得好么?” 章太医道:“臣等医术不精,想请慧贵人一同诊治,上次陛下发病,便是她妙手回春,及时救回陛下。” 竇太后早听说楚念辞懂医术,思虑一阵便道:“可,快去宣她为皇帝诊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德安闻言,忙转身去请楚念辞。 竇太后盯著章太医的眼睛问:“若这毒解不了,皇帝会如何?” 章太医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前段时间偶感风寒,身体本就抱恙,以陛下毒发情况,再加上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最短三个时辰,最长撑不过今晚。” “这么快?”竇太后不敢置信。 章太医跪倒在地,羞愧道:“臣医术不精,尸位素餐,愧对陛下恩遇。” “哀家不是怪你,”竇太后摆摆手让他起来,“若因中毒而死,最后会是什么情状?” “很快会胸痛、喘息、咳嗽、咯血,最终引发心疾致死,但蜂毒会很快消散,验不出中毒的症状。” “好深的心思。”竇太后垂下眼眸。 到底是什么人,故意谋害圣驾? 此事若爆出,便是惊天大案,绝对不利於朝政安稳。 所以这事儿不能明查,只能过后慢慢寻查。 若小皇帝此时山陵崩……唯一可继承的人,只有雍亲王端木冥羽与端亲王端木修羽。 两人之中,端木冥羽看似风流倜儻,是个不著调的,但她能看出此人性格喜怒无常,难以控制,並不適合为自己所用。 而端木修羽为人谦和,已经有了一个三岁小世子……不如將他的世子过继给陛下。 三岁的奶娃娃,自然比两个成年人要好控制得多。 竇太后正想著,忽听章太医又道:“发病到病故时间太短,从症状上看基本不会看出异常。” “此毒高明之处,就是专门针对陛下的体质研製,旁人即使被这毒蜂叮咬,过一段时间便会自动痊癒,若不是臣等来得及时,只怕根本无跡可循。” 两人正说著,楚念辞推门进来。 正守在皇帝身边的刘太医虽看她不顺眼,但此刻陛下性命攸关,便也没有阻止她。 楚念辞的手指搭上脉搏,心中一阵发冷。 榻边那口血,额上嚇人的高烧,以及手上的脉象,都危险至极。 这一切是有人有意为之,针对陛下的体质布下的杀招。 那幕后之人必是了解陛下体质之人。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何要弒君? 正在沉思,端木清羽气息微微,脉象似断非断。 病情危急,她连忙取出金针,连施十几针,这才稳住病情。 竇太后在一旁看著,虽感惊异,但她深宫沉浮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迅速稳定住情绪,当即问道:“皇帝到底如何?” 楚念辞心烦意乱地扫了龙榻上的端木清羽一眼:“太后,陛下所中的蜂毒,只有找到蜂巢、取出蜂后浆方可解。” “荒谬!”刘太医立刻捋著鬍子反对,“从未听说过蜂后浆能救人,请太后驱逐此人,她所言怪异,绝不可靠!” “那刘太医能治好此病咯?”楚念辞看著他的脸冷笑一声。 “下官就算不能,也不会如你这般胡言乱语。”刘太医冷哼。 “那你能治好陛下?”楚念辞冷嗤。 她早已不是那个当初的小选侍,作为陛下的宠妃,没必要对他忍气吞声。 “陛下中的奇毒引发心疾,多半会危及性命,”刘太医摇头晃脑道,“这种病其危险程度都是因人而异,所谓病来如山倒,说的就是如陛下这般不甚强健之人,一旦中毒,那病情的恶化就会如山崩一样,难以遏制……” 楚念辞冷嗤道:“陛下病危,没人想听你在这拽文,你只需说出医疗方案即可。” 刘太医愣了一下,道:“贵人,陛下病情恶化得如此之快,下官也无能为力,如今,只能听天命了。” “无能为力?”楚念辞眯著眼睛。 她个子高挑,脊背笔直,刘太医个子矮小,又乾瘦猥琐,站在她面前就像一只丑蛤蟆。 楚念辞居高临下地看著刘太医,目光冷硬地一字字道:“上次,你就无能为力,这次,你又无能为力,那你怎么当上太医的?” 刘太医被逼人气场生生迫出了一身冷汗:“这、这人力,又岂能与天意相抗衡?” 楚念辞长眉微挑,怒道:“你居然说陛下病危是天意,如此污衊陛下,太后,必须立刻诛杀此僚,以正视听!” 刘太医嚇得瘫倒在地,连连道:“太后饶命,下官並无污衊陛下啊!” 李德安嗤之以鼻。 刚刚慧贵人是如何救陛下的? 他可是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经过了这些事,李德安早已把楚念辞当成了唯一的女主子。 立即出声维护,“老奴附议。” 刘太医嚇得浑身直打颤。 竇太后看向刘太医:“刘太医,没有別的办法就別乱插嘴。” 刘太医顿时语塞,抹著额上的汗水,不敢说话了。 章太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道:“慧贵人医术高明,曾在宫中救治多人,请太后明鑑,必须立刻找到蜂巢,取出王浆方是上策。” 竇太后踱步片刻,道:“既然没有別的办法,先找到蜂巢再说,总要试试才知道。” 她思来想去,决定一边救人,一边命人去找皇甫宰相,商议过继皇嗣之事。 竇太后转身出殿,偷偷令身边管事嬤嬤素问去传皇甫昭,並去传端亲王进宫议事,只是她没有想到,她吩咐素问去传端亲王之事,被躲在暗处的端木冥羽听那个正著。 端木冥羽眸光诡譎地盯著素问离开,转身躲在暗处,向內殿查看。 殿內,章太医在龙榻边与其余三名御医安排事宜。 李德安去排查毒蜂来源,寻找蜂巢。 他立刻拿了那些毒蜂,去向眾人打听。 只要有人见过这种毒蜂,说不定能发现蜂巢所在。 楚念辞心事重重地走到海棠树下,看著寂寂无声的殿內,一小块一小块地剥著树皮,心里惶惶不安,连手上被毒蜂叮得红肿一片,也毫无察觉。 太后如此著急救人,看样子不是她所为。 况且端木清羽若出事,对她极为不利,根本没有皇子,只能从王爷中过继。 这毒会是太尉那边下的吗? 白芷若刚闹了那么一出,这么做,未免太明显,自找麻烦。 淑妃势头正盛,丞相府没必要自毁长城。 镇国公府表面上是陛下亲信,主力將士在边关,此时出事对他们也极为不利。 不管是谁所为,必须先把皇帝救醒再说。 若端木清羽毒发身亡,下毒之人有心对付她,很可能在他病入膏肓之际发难。 她便会成为真正凶手的替罪羔羊。 为今之计,必须治好陛下。 若能知道毒蜂在哪儿就好了…… “嘘……” 不远处有人朝她发出诡异的声响。 楚念辞抬眸一瞧。 端木冥羽站在阴影里,琥珀色的眸子波光诡譎,笑嘻嘻向自己招手:“慧贵人,咱们再商量一笔买卖如何?” 第155章 突如其来的告白与毒蜂攻击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55章 突如其来的告白与毒蜂攻击 “慧儿……”端木清羽拽著她的袖子,声音断断续续:“別走,你听朕说……” 他发现自己的心全乱了。 竇太后见他这个样子,知道他想单独跟她相处,疲惫地挥挥手,带眾人下楼。 白宪林见目的达到,便扶著父亲紧隨其后,只在快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狠厉地看了他们一眼。 下到二楼,他立即招呼那一艘楼船,怒气冲冲地命令船工往回开……竟然连小皇帝都不顾,直接驶回一公里外的码头。 这个异常,端木清羽浑然不觉,只盯著楚念辞。 慧儿入宫以来,从未害过人,全身心信他。 可他呢? 该为她主持公道时,却选择了朝政权利,江山利益…… 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楚念辞甩开他的手,转头就走。 “对不起……朕没能为你主持公道……你若不要嬪位,朕升你贵嬪,若你还是不解气,朕就封你为妃……” 楚念辞被他一句话止住脚步。 这算什么? 封號是大白菜吗,隨地贱卖。 端木清羽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你再给朕几年时间,朕答应你,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再过几年,新人一茬茬进宫,陛下身边珠环翠绕,哪还有臣妾站的地方?”楚念辞语气淡淡的。 “朕答应你,不管你朱顏绿髮,还是白髮耄耋,朕都在你身边。”端木清羽急了,就差指天为誓。 到底还是个少年, 一辈子的诺言许得这样轻易。 一辈子那么长,他怎知道会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 这种看不见边际的承诺……是无法守住的。 就算他是这么想的,以后为了政治利益,他还是得接受的女人。 虽也感动,但也觉得幼稚。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赤子之心。 哎,他似乎已经忘了。 刚才他不还为了朝政牺牲她么? 她敢打赌,如果再遇到同样的事,他还是会选择捨弃自己。 端木清羽剖心挖肺地说著,却发现楚念辞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 他忽然不自信了。 若他一辈子都无法让她真心相对,那她是不是並没有真心喜欢自己? 以前说过的那些话都是骗自己。 这念头一起,他心里火烧火燎的,恨不能一脚踏翻了船,跳进湖里冷静冷静。 可他忍住了。 他的感情不需要她认同,只要她接受。 只要他坐稳江山,大权在握那日,她自然无处可逃。 “所以朕要你好好保全自己,终有一日,朕会让你得到应有的体面与尊荣。” 他原本有很多话想说,可她的淡然的目光让他失了兴致。 毕竟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体面?尊荣? 他连后宫监察的权力都捨不得给。 就想直接要自己的心。 而她孑然一身,除了守住这颗心,什么都没有了。 他是皇帝,若真下定决心要夺,根本不会问她的意见。 她说过喜欢他,可那不代表要把整颗心与自尊都交出去。 楚念辞绕开了这个话题,用袖子轻轻揉了揉眼睛。 “你在哭?”端木清羽问。 楚念辞背对著他,瓮声瓮气:“臣妾感动得哭了。” “那你抬起头来。” 她僵了僵,脸在胳膊上胡乱一蹭,倔强地转过脸。 那双眼睛水莹湿润,睫毛湿成一簇簇,还强撑著。 端木清羽轻声道:“朕对不起你。” 楚念辞没说话。 两人都没再开口。 一时寂静,只听得见水鸟扑棱著翅膀从头顶飞过。 忽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阵“嗡嗡嗡”的声音。 起初所有人都不在意。 很快,那声音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轰鸣,远处飞来黑压压一片,像移动的乌云。 楼下的淑妃、藺皇后、沈澜冰与纯贵人一起跑了上来。 “那是什么?”沈澜冰问道。 “姐姐,你看!”纯贵人张著小嘴,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眾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两边茂密的树林里,飞出黑压压一群野蜂,铺天盖地朝船头扑来。 楚念辞看得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而端木清羽更是面色煞白。 蜜蜂俯衝而下。 那些身上沾了花瓣的宫女太监首先遭殃,被叮得脸上鼓起大包,尖叫声四起。 “护驾……”敬喜扯著嗓子嚷:“来人吶!快护驾!” 宫女太监尖叫著狼奔豕突,整个画舫瞬间乱成一团。 野蜂越飞越近,楚念辞这才看清,这些蜂个头极大,比寻常蜜蜂大出许多,而且异常聪明,直往人脸上扑。 “快脱下衣服遮住脸!”楚念辞高声喊道。 可眾人早已乱作一团,哪有人听她的? 端木清羽用手遮著脸,楚念辞注意到他手上沾了不少花粉,被蜜蜂蜇了几下,皮肤已经开始发红,呼吸也急促起来,这是中毒的症状。 李德安和几个小太监连忙脱下衣服,罩住端木清羽的头脸。 太监宫女们惊叫著四散奔逃,人挤人反而谁都逃不出去。 端木清羽始终护著楚念辞,带著她往后退。 淑妃也在不远处,可挤了半天就是过不去。 她眼睁睁看著端木清羽护著楚念辞后退,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可能? 生死关头,陛下护的竟然是那个贱人? 直到一群蜜蜂朝她扑来,她仍呆站在原地,幸亏一名禁卫衝上来,脱下衣服包住她的头。 野蜂一波接一波袭来,越来越凶猛。 端木清羽脖子上也被蜇了几处,红肿起来。 这时,一艘楼船向他们驶来,船头上站著宝柱。 楼船是密封的,只要能上到船就好办。 “小主,是嵐姑姑不放心让我来接你们,”宝柱一边挥手一边喊:“赶紧跳水里,这东西好像怕水!” 端木清羽看了看正在驶来的几艘救援小船,当机立断:“跳水,眾人脱去外袍入水,各自找木板、板凳、木桌,別沉下去!” 此言一出,眾人愣住。 这时节脱衣跳水倒不冷,可脱掉外袍……那不得羞死人? “不可!”藺皇后裹得严严实实地反驳,“脱去外衣外套,成何体统?圣人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啊……” 眾人听她这么说,都不敢动。 楚念辞扬声反驳:“圣人也说过人命关天,您要守节我不拦著,但您也不能阻拦別人逃生!” “慧贵人说得对,都遵圣命吧。”竇太后难得赞同楚念辞,“皇后,此时此刻,不是迂腐的时候。” 端木冥羽要抢先一步,不仅外袍脱了,连中衣都脱了,只穿著褻裤,露出精壮强健猿臂蜂腰的躯体,如此危急之下,他竟还展臂做了一个优美的跳水动作,噗的一声跳进水,眾宫女很多人看见,都红著脸转过头去。 太后率先表態,示意竹青帮她脱掉外袍,带头颤巍巍跳进水里。 眾人纷纷效仿。 楚念辞抬头,见野蜂围著冰儿与纯贵人,她鬆开端木清羽的手往后退:“臣妾去瞧瞧斕贵人和纯贵人。” 端木清羽却攥紧她的手不放,对拼命挤过来的敬喜道:“去看看斕贵人和纯贵人!” 淑妃死死盯著他们交握的手,咬紧了嘴唇。 可眼下性命攸关,不是计较的时候。 皇帝带头脱了宽大的外袍,楚念辞也脱下外衣。 眾人纷纷效仿,脱了外衣往水里跳。 一时间水面上全是人,大多抱著板凳木桌。 大部分人不会游水,在水里扑腾的十分危险,特別是竇太后,只抓了一个薄薄的木板,形势十分危险。 “朕会鳧水,你们快去救太后,”端木清羽一边鳧水,一边命令拼命游过来的李德安,李德安愣了一下,只好转身向太后游去。 楚念辞见一群野蜂朝自己扑来,拉著端木清羽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 水底昏暗。 端木清羽幸亏学过鳧水,否则这样乱,沉下去侍卫救都来不及。 他屏息艰难,拼命踩著水,慢慢浮了上来,但游到一半,一口气没上来。 楚念辞捧住他的脸,他下意识睁开眼,看到楚念辞的脸就在他面前,相距不过两寸,他的心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楚念辞见他安静下来了,放开抓著他衣襟的手,拂过他荇草般柔滑而招摇的长髮,她伸手捧住他的头,迎著他有些迷离的目光凑过脸去,一口吻在了他的唇上。 气息入喉的瞬间,一股芬芳让他缓了过来。 两人相拥浮出水面。 端木清羽抬眸一看,她湿漉漉的头髮贴在额上,显出几分稚气。 睫毛湿成一簇簇,掩著底下水光盈盈的眸子,看著她这张脸,端木清羽再次確定,他確实喜欢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喜欢。 她每个表情、每句话,都能牵动他的心。 只要有她在,连近在咫尺的危险都忘了。 救援的小船缓缓驶近。 楚念辞在水面上扫了一圈,见小船已拉了太后等人上去。 极目望去,远处沈斕冰和纯贵人抱著一块木板,漂在水面上。 端木冥羽就在两人左近,一边划水,一边靠近楼船。 楚念辞冲他喊:“雍亲王,拜託你救救她们!” 端木冥羽展唇一笑,用唇语回道:“要救,自己救,或者,用你交换?” 对这个死男人的见死不救,楚念辞並不意外。 这时李德安已游了过来,她便对端木清羽道:“陛下,您先上船吧,说不定这是有人蓄意为之,就怕有人作乱,此处太危险,您得速速离开。” 李德安和敬喜连连附和。 端木清羽嘴唇已泛紫,虚弱地看著她:“朕不能丟下太后独自回宫,百善孝为先,若朕这么做了,往后还有何面目在天下臣民面前提以孝治天下?朕必须先救太后,” “太后已经救上去了。” 这时宝柱的楼船缓缓靠近,船工伸出长桨,李德安扶著端木清羽上了船。 楚念辞鬆开他的手,立刻朝沈斕冰和纯贵人游去。 她自小在海船上长大,水性极好,越游越近。 可那边两人抱著一块木板,已经撑不住了。 眼看就要往下沉,楚念辞扑过去先抓住了纯贵人。 可沈斕冰已滑进水里,没了踪影。 楚念辞想往水里扑,可抱著纯贵人,总不能两个都不管。 端木冥羽靠过来,目光竟是上下打量著她的水底下玲瓏的身材。 “你怎样才肯救?”楚念辞焦急地问。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楚念辞心一横,人命关天,先答应他,过后再想办法。 正要点头,就听左近扑通一声。 一个穿白袍的男子跃入水中。 片刻工夫,水面浮起两个人头。 楚念辞一看,是白云琛。 他一手搂著沈斕冰,一手朝他们游来。 “掉头,去救人”站著楼船上的端木清羽语带慍怒,“再不回去,把你们都砍了!” 楼船缓缓掉头。 很快,他们几个人都被救到楼船上。 宫女太监们陆续被救上船,水面上渐渐安静下来。 太后已经被几个宫人扶到了內舱。 藺皇后也被蜜蜂蜇了,整个人跟烧煳的卷子似的,披著条毛毯狼狈不堪。 淑妃也好不到哪去,披头散髮地坐在一旁。 她幸灾乐祸地瞟了皇后一眼,目光落到楚念辞身上时,目光不觉名厉。 若不是皇帝在场,她真想当场发作。 任何要跟她抢陛下、抢后位的人,她都会毫不留情地除去。 淑妃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不远处,白芷若脸上叮的全是肿包,披著毛毯瑟瑟发抖。 她知道这次又闯了大祸…… 那些花粉本是招蝴蝶的,谁知道竟招来一群野蜂。 就在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之时,上天再一次眷顾了她。 因为端木清羽突然晕倒了…… 第154章 君臣交锋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54章 君臣交锋 “此事,朕已有了决断。”端木清羽道。 “请陛下看在臣伺候先帝的份上,容老臣泣血上奏。”白战陵道。 “可。”端木清羽道。 “还请陛下將丞相请来,其余人等暂且退下。”白战陵佝僂著腰,一边咳嗽一边掏出帕子捂著嘴。 “准。”端木清羽道。 李德安闻言立刻让侍卫清场。 后面的备用楼船缓缓靠上来,眾嬪妃和皇亲国戚全被请到了那艘船上。 画舫二层除了楚念辞这个当事人,只剩下太后、端木清羽、端木冥羽,以及白家父子。 淑妃下到一层时,坐在座位上不肯动。 藺皇后看了看,扶著夏冬的手便也在她旁边坐下。 白芷若哭哭啼啼,一下楼便软倒在椅子上。 沈澜冰实在担心楚念辞,坐著没走,纯贵人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偷偷躲在了沈澜冰身后。 团圆也想留下,却被禁卫赶狗似的驱逐。 不过,禁卫们不敢得罪这几位高位嬪妃,只好由著她们坐在楼下旁听。 很快,李德安把丞相皇甫昭请了上来。 皇甫昭是个五十多岁的白胖子,中等身材,慈眉善目,看上去十分和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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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清羽目光平静:“朕从未出征,靠父兄称帝,这是事实,南詔尚未收復,形同国中之国,也是事实,朕无意自欺欺人。” “至於令媛,按宫规確不致死罪,但她屡屡肆意妄为,朕必须明正典刑,才能使后宫有法可依。” “陛下!”白宪林上前一步,浓眉紧皱,目光如隼,“万不可寒了前方將士之心!” “朕若是不肯呢?”端木清羽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白宪林抬眸瞪他。 比起白宪林冰冷刚烈的目光,端木清羽的目光柔和清美,如同春日阳光和煦。 君臣二人缄默中对峙片刻。 端木清羽唇角微微一勾,笑了起来。 那俊美无尘的笑靨,如三春嫩柳般明俊,他悠悠开口:“顾命大臣是先帝给太尉府的殊荣,尚书大人这是打算以此相抵吗?” 白宪林眉头微蹙,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正要说话。 端木清羽却已继续道:“太尉大人是大夏开国功臣,是先帝临终钦点的顾命大臣,朕不想太尉留著这个污点,让他百年之后无顏去见先帝。”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惊心。 白宪林猛地抬头看他。 端木清羽丰神绝世,面似仙人,那双长眉却乌黑锋利,眉梢斜飞冷厉无比。 白宪林缓缓低下头:“臣並非要挟陛下,若任由臣女以这种方式死去,臣无顏再立於朝堂之上,若陛下执意如此,请连臣的职位一併革去。” 楚念辞心中一惊…… 若真以这个藉口卸了他的职。 南詔怕是立刻就要兵乱。 端木清羽转身回到宝座,居高临下看著跪地的人:“朕是先帝之血脉,便是来日需御驾亲征骨肉成泥,也断不会丟了先帝的风骨,谨嬪一事朕意已决,尔等无须再议!” 太后却突然出声:“皇帝不可一意孤行,冷了前朝大臣的心。” “这样吧,哀家做主,谨嬪降为答应,幽居冷月宫,无詔不得出。” “臣复议。”皇甫昭立即附和。 一直沉默的白战陵突然颤颤巍巍撩起袍子跪倒,转头斥责白宪林:“你这不肖子,让你来求陛下饶恕孙女,你竟敢胡言乱语,我再也没有你这个逆子!” “父亲,儿子並无此意。”白宪林扑通一声跪下,双拳紧紧攥起。 楚念辞心里冷笑。 这对父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的倒是默契。 不愧是近百年的世家大族,玩得一手好太极。 一直没开口的端木冥羽,笑著打圆场:“都这么熟了,何必弄得赤眉白眼地伤了和气?万事皆可谈,微臣来做个提议,陛下吃亏一点,饶了谨嬪的命,白太尉方才提到朝廷法度,陛下不是刚提议成立锦衣卫都指挥府吗,这事就儘快通过吧。” 楚念辞倏地瞥了他一眼。 心里明白。 这个提议一出,她这局就已经输了一半。 白芷若的命算是保住了。 剩下的便是对她的补偿。 而无论如何补偿,也掩盖不了陛下必须隱忍的事实。 他必须让她受冤屈,换取对方暂停攻势。 同时在朝政取得的胜利。 怎么算都不亏。 果然,端木清羽俊眉微蹙,修长白皙的手,一下子握紧了龙椅的把手。 良久,方才缓缓鬆开。 他突然发觉很生气。 不是生別人的气,而是气自己。 气自己对於这个提议无法拒绝。 端木冥羽扫了眼弟弟青筋微凸的手,又看看斜飞的眉眼,嘴角浮现笑纹。 竇太后也看出来了,看出了他犹豫,知道事情有了转机。 便连忙问楚念辞:“慧贵人,这事儿毕竟你才是当事人,便说说你的看法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念辞的脸上。 太后十分聪明,情急之下,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其实就是想让她去劝皇帝。 她如何与太尉府相抗。 楚念辞上前跪下,垂著修长的眼眸道:“臣妾与谨姐姐同为宫妃,日日在一起相处,自然也不希望她如此年轻就殞命,望陛下慎之。” 竇太后满意地扬起嘴角,道:“果然是个明事理的,皇帝,连当事人都不计较,还是从轻发落吧。” 白宪林紧皱的眉头微微鬆开,看到父亲一眼。 只见父亲微微点了点头,於是道:“臣愿意听从端亲王提议。” 反正这个提议,迟早能通过的,就算他们反对。 也不过是拖延时间,不如用这个换取女儿的性命。 端木清羽沉默良久。 楚念辞听见他清朗的声音从头顶飘过。 “慧儿,起来……”端木清羽想上前扶她,心中涌出愧疚与心疼,却让他寸步难行。 良久,方缓缓道:“白芷若之事,就按太后的提议,可对行恶之人仁慈,便是对善良之人的残忍,若就这样了结,便亏待了慧贵人,这样吧,即刻封慧儿为嬪。” 听到这个封號。 楚念辞心中五味杂陈。 真不知要欣喜还是生气。 此时封嬪只是安慰。 白芷若终究还是保住了命,降为答应,幽居冷月宫。 在江山社稷面前。 一个女人的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她也明白,作为天子他必须顾全大局。 楚念辞没有马上跪下接受封號。 那张惹人怜爱的小脸越发委屈。 一张脸仿佛像要碎掉。 眉头紧紧皱著。 整个人摇摇欲坠。 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眸中,逐渐涌起一层水雾。 “陛下,臣妾不委屈,望陛下不要掛怀,”楚念辞推辞道,“嬪位臣妾万万不敢当。” 端木清羽心口一阵刺痛,喉咙乾涩得说不出话。 尤其是她眼底涌出的泪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灼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他想上前抱住她安慰。 可双脚却不听使唤。 楚念辞便用袖子拭泪,道:“臣妾愿陛下勿以此事为念,岁岁康健。“ 说完,叩了一个头转身下楼。 端木清羽猛的站了起来,一下子扯住她的袖子,道:…… 第159章 端木清羽的感动与心疼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59章 端木清羽的感动与心疼 一旁的淑妃脸色瞬间变了。 她万万没想到,陛下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不是她,而是那个贱人! 袖子里的手紧紧攥得发白,神色又嫉又毒。 藺皇后微微一愣,目光扫过淑妃紧握成拳的手,垂下眼帘,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笑。 眾人闻言神色各异。 除了沈澜冰与纯贵人面露欣慰,其余皆是嫉妒与不甘。 楚念辞忙从后头走上前,跪在榻前:“陛下,臣妾在,您快好起来吧,您这一病倒,臣妾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端木清羽弯了弯失了血色的唇,虚弱地问:“朕到底得了什么病?” “您中了蜂毒。”楚念辞道。 章太医在一旁补充:“这毒极难解,若不是慧贵人及时找到王浆,陛下恐怕生死难料……” 眾人皆惊。 “什么人竟敢谋刺圣驾!”淑妃惊呼出声。 注意力转移到皇帝身上。 李德安立刻上前一步跪下稟告:“陛下,老奴在马场后面发现了蜂巢。” “经查,这种蜜蜂是专门培养过的毒蜂。” “这种毒蜂原產北戎,个头极大,而培养毒蜂能攻击人,至少需要数年时间,上巳节所用的花粉,便是诱饵,这毒厉害之处在於,刺客根本不用露面,便可置人於死地。” 听他这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楚念辞也不由暗暗佩服,不愧是前世,叱吒风云的锦衣卫都指挥使。 “花粉?”端木清羽虚弱的眉头皱起。 “就是上巳节谨答应拋撒的花苞。”李德安小心翼翼稟告。 “那些花苞不是前段时间皇后领去,为谨答应祈福用的?”淑妃从中嗅到了於己有利的气息,立刻眯著嫵媚双眼看向皇后,“皇后娘娘,臣妾还以为您精心布置节日,没想到您竟居心叵测,想谋害陛下。” 藺皇后的脸顿时白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跪下:“陛下,臣妾確实领了那些花苞,可臣妾怎会知道会被歹人所利用?臣妾冤枉啊。” “您这样狡辩可就说不过去了,”淑妃冷笑,“谁不知道谨答应常去聆听您的教诲?” “聆听教诲的人多了,又不只谨答应一个。” “反正那些花苞是您领去的,”淑妃步步紧逼,“谨答应该立即送去慎刑司严加拷问,皇后您也难辞其咎!” “好了!”竇太后瞪了两人一眼,“皇帝病还没好,你们吵什么?”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皇后一眼。 知道此事皇后已难以撇清。 可皇帝生病,她自己也忙找后路,心里正心虚著,便没有开口帮她说话。 李德安又道:“如今除了管理苗木和喷洒蚊虫的部门查出失职瀆职之外,其余贼人踪跡全无,老奴失职,求陛下责罚。” “这不关你的事。”端木清羽道。 “此事往后慢慢查,”竇太后打断眾人,“眼下要紧的是让皇帝好好养病,不宜劳神。” 端木清羽抿著苍白的唇,接受了太后的建议。 此时若是紧追不捨,確实不利於朝政的安稳。 楚念辞垂著眼,语气淡淡的:“陛下,方才刘太医说您中毒是天意,誹谤污衊陛下。” 她很小气,这个姓刘的太医。 每次都跟自己作对,此时不上眼药更待何时。 刘太医嚇得脸都绿了。 忙跪下道:“冤枉啊!陛下病重,老臣等都感同身受,一时焦急担忧、口不择言,贵人您不能把誹谤陛下的屎盆子往臣身上扣啊!” 楚念辞回过脸道:“陛下病危,你不图报君恩,反而净说丧气话,你敢对天发誓吗?若不是包藏祸心,就是医术不精!” 刘太医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左右为难地想了半天,这两个抉择都与己不利。 於是只得低著头不敢说话了。 端木清羽眸光不虞地看了他一眼,又在眾人脸上扫过,微微蹙眉:“都別围著了,朕觉得喘不过气。” 说著又咳了起来,苍白的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满殿寂静。 他闭著眼躺在那里,孱弱地喘息,仿佛正在积聚气力。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向眾人,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冷意:“太医院刘为山,尸位素餐,貽误君病,解除御医正之职,赶出太医院,永不敘用。” 刘太医没想到突然之间祸从天降,愣住了一瞬,隨即伏地磕头求饶。 藺皇后脸色难看。 比她脸色更难看的,是竇太后。 她知道皇帝开始追究责任了。 但凡有人把她在皇帝病中的那些犹豫算计说出来,说她明知皇帝中毒却另作打算,那便是临危不顾、另起炉灶的嫌疑,必將使母子离心。 刘太医还没来得及喊两句,李德安已令人將他拖了下去。 楚念辞静静地跪在榻前,眼睫微垂,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端木清羽继续道:“皇后举办宴会,器皿东西未仔细查验,確有失职之嫌,收回金宝,禁足坤寧宫一月。” 收回金宝,等於收回皇后管理六宫的职权。 藺皇后脸色骤然灰白。 竇太后满心焦虑,却又不能明著帮皇后说话,只能佯装无意地向丞相皇甫昭投去一瞥。 皇甫昭却只是装傻。 他朕巴不得皇后赶紧下台,好让女儿继位。 於是转过头不看太后的目光,上前拱手,语焉不明地劝道:“陛下,此刻受伤不宜再劳累,现在事情不明,追究责任为时过早,此事还是交给慎刑司慢慢查处吧。” 端木清羽闭上双眸休息了一会儿,方睁开眼,看著帐顶缓缓道:“朕福薄无能,有愧於先帝所託,有愧於天下黎庶,无法追根溯源、擒奸摘伏,不必查了,此事到此为止。” 端木清羽话音落下,殿中眾人多多少少都露出一丝迷惑之色。 蜂毒谋刺这样的大事,他竟然只追责了皇后一个瀆职之罪,便不再深挖下去了。 最起码也该追责谨答应的罪责。 楚念辞却明白。 这事不能明察。 明查必定会掀起朝堂大乱,太尉府已经死了一个庶女,废了一个嫡女,若追究下去,必將引起他们的更强烈反弹,对他正在推行的与民生息、富国强兵的国策极为不利。 所以他只能自己咽下这个苦果。 这或许正是贼人们看准了这一点,才敢骤然发动攻击的原因。 看著榻上他玉石般紧紧攥起的拳头。 楚念辞不由有点心疼。 正思量间,端木清羽又开口了:“管理蚊虫的內侍,梟首示眾。” 说完又开始咳嗽,楚念辞餵他喝了半盏水,才勉强將咳嗽压下去。 看著他光洁额上不断沁出的冷汗,楚念辞心疼地替他轻轻擦拭。 满殿凝滯的沉默中,端木清羽静静地睁开双眸:“谨答应既已处置,便不再另行发落,关入冷月阁。慎刑司若有疑问,可隨时查问。” 说完,他看向楚念辞。 楚念辞也不说话,只一脸委屈地低垂著头。 那张苍白的小脸落在端木清羽眼里,让他心里泛起细细的疼,还有说不清的后悔。 少顷,他缓过一口气,喘息道:“李德安,朕要立詔。”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他意欲何为。 书桌被抬到龙榻旁,李德安磨好墨,皇甫昭在椅上坐定,执笔静候圣諭。 端木清羽道:“皇甫卿,慧贵人临危不乱,护驾有功,朕封其为慧嬪。” “陛下!”淑妃不可置信的瞪大杏眼,“嬪位须有家世支撑,或者怀有龙嗣,她一个商户之女,如何受得起这般恩宠?望陛下收回成命。” 藺皇后也点头附和:“臣妾也是此意,这也是为她好,不如等她日后诞下皇子再……” 端木清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皇后已被收回金宝,难道还想被收回金册?” 藺皇后脸色一僵。 手指紧紧抓住凤袍的褶皱。 端木清羽不再理会她们,只看著楚念辞,沉声道:“朕意已决,封慧儿为慧嬪。” 此事至此尘埃落定。 太尉府定然因白芷若的花苞之事,无法出言反对。 太后因方才之事,无心多言。 宰相心知独木难支,见女儿眯著杏仁眼屡屡向他递眼色,眼里妒恨交加,只好堆起笑脸打圆场:“后宫之事,臣本不该多嘴,要不等过几日朝议过后再定?” 端木清羽瞥他一眼:“皇甫爱卿,若救驾之功都不足以封嬪,朕往后如何统领朝堂?地方官员有德政不升,边关將士有功不赏,朕还怎么君临天下,统御九极?” 皇甫昭訕笑两声,叩首不再说话了。 楚念辞知道这个嬪位已稳。 她却始终站在一旁,那张本就惹人怜惜的小脸愈发苍白,神情却不是兴奋,而是有点萎靡。 她微微红肿湿润的眼睛下面一圈淡淡的青影,明显就是一夜没睡。 楚念辞朝端木清羽磕了个头,声音微微颤抖……“臣妾万万不敢领受。”说罢整个人摇摇欲坠。 “慧儿!” 端木清羽急忙喊了一声,拼命撑著床坐起来,眼底闪过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慌乱:“太医!快看看慧儿怎么了!” 敬喜连忙扶住楚念辞。 章太医一个箭步上前,打开药箱,拿帕子搭在她腕上。 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心思各异。 这慧嬪不会是因为惊喜。 情绪大起大落,撑不住了吧? 若真病倒了才好……病了无法侍寢,她们就能分走恩宠了。 藺皇后咬著唇,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只有淑妃呆呆地望著端木清羽和楚念辞,心里堵得慌。 她从没见过陛下这么紧张一个人…… “如何?”端木清羽沉声问。 章太医收回手:“慧嬪也中了蜂毒,又守了陛下一夜,心力交瘁,劳累过度,需多多调养。” 她中了蜂毒,竟然不顾己身。 守著自己整整一夜。 看见她紧紧闭著的双眼,心头怜惜与心疼,几乎將他淹没。 第158章 天无绝人之路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58章 天无绝人之路 若是答应他,便无异於背叛,同时也是被他抓住了软肋,掉进了他的陷阱。 不知道以后他会怎样以此胁迫自己,做出更加无法控制的事。 美貌与多情,说不定就是他的武器。 这个武器对付男人没什么用,但对一些意志薄弱的深闺女人,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因为屡试不爽,所以他也想用在自己的身上。 想清楚一点,她瞬间做了决断。 “不必了,王浆我自行派人去寻。”楚念辞不想再与他纠缠,没心思在与他囉嗦。 “你可真无情。”端木冥羽一脸受伤,嘴角却已经上扬了。 显然是为了达成交易而感到沾沾自喜。 楚念辞冷淡地瞥他一眼:“就算我应下这笔交易,对你也未必是好事,別太高兴。” “不对,”端木冥羽垂下长睫,目光落在她被夜风吹起的额发上,琥珀色的眼睛有一瞬间的迷离,“在本王眼里,只要是你给的,不论好坏,都值得高兴。” 说著又忍不住伸手去拂她耳边的碎发。 楚念辞侧脸避开,正色道:“你知道下流和风流是两回事吗?” 端木冥羽挑眉,水晶般的眸子里跃动著笑意:“当然知道,风流是两情相悦,下流是单相思,剃头挑子一头热,本王自信若能与你对眼,从亲吻到上床为止,定是有趣又玄妙的风流过程,你同意吗?” 楚念辞扶额,斥道:“你曲解词义与厚脸皮,登峰造极。” 说完,懒得再与他掰扯。 这男人的胡扯功夫,她算是领教了。 她转身便走:“需要帮忙就递纸条,没事別来烦我。”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端木冥羽一脸奶乖,唇边又荡漾起那枚月牙形的笑纹。 楚念辞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的声音又从身后追来:“若找不到蜂巢,隨时欢迎你来找本王加价。” 她没回头,加快脚步往里走。 时间不等人,她得赶紧去找李德安。 楚念辞踏进长春殿时,一抬眼就看见竇太后正和宰相皇甫昭站在长窗边,低声说著什么。 两人察觉她进来,竇太后与皇甫昭同时抬眸扫了一眼,目光凛凛,难掩肃杀之气。 楚念辞心里早有准备,可对上那样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这是在商量后事了。 楚念辞见他来得这样快,也不由暗暗心惊。 即使宫中有暗桩,他也不该来得这般快。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太后直接命人传他过来的。 见他们在一边眸光诡譎地商议著什么…… 她心里也清楚。 若皇帝今夜醒不过来,太后定要另寻出路。 而她这个知晓內情的人,到时候怕是第一个被祭旗的。 现在只能指望小皇帝那边千万撑住。 若不然,这一局还真不好说。 正想著,便见李德安从外头进来。 “李大伴。”楚念辞叫住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大殿门口。 楚念辞压低声音:“我知道怎么救陛下。” 李德安一听,“扑通”就跪下了,老泪纵横:“老奴……谢慧贵人!” “快起来。”楚念辞连忙扶他,“办法是有,可还得靠您。” 李德安一边抹泪一边起身:“什么办法?您快说!” “我刚得了个消息,”楚念辞道,“那蜂巢就在宫里。您立刻组织人手四处找,尤其是密林深处或灌木丛,水深林密之处。” 李德安闻言大喜,转身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敢耽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待的滋味最难熬。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眼看天都快亮了,李德安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传回来。 中途只有敬喜回来守在陛下身边。 端木清羽在昏迷中又咳出了一口血,玉石般的脸上被高烧燃得殷红,宛如一朵开到荼蘼就要沦落成泥的花。 楚念辞心里一阵发冷。 若端木清羽真救不回来,她得罪了皇后,得罪了太尉,头一个就得拿她当祭品。 难道真要去求端木冥羽? 答应他那些条件? 若是他提出要她委身……她或许能留一条命,可那就等於彻底背叛了端木清羽。 这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倒不是她有什么迂腐的贞操观。 自己对端木清羽没有交付全部的真心。 但她绝对不怀疑自己对他的忠诚。 她怔怔地靠著大殿的柱子坐下来,浑身发软。 奇怪的是,从头到尾,她竟没想过要逃。 她很生自己的气。 人有了危险,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逃跑吗? 过了会儿她自我安慰地想,她就算想要逃,也无处可逃吧。 她怔怔地望著榻上那个面色苍白的人。 他躺在华美的锦榻上,如一尊没有丝毫温度的玉石雕像。 他曾高高在上,也曾为她挡过风雨。 那些耳鬢廝磨的夜晚,那些有意无意的偏袒,那些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温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不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了? 她以为活了两辈子,再也不会有什么能让自己感到害怕和担心。 可此刻看著这个帝王在自己眼前挣扎在生死边缘,隔著几丈的黑暗,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进宫求的是荣华富贵,舒心快活。 可若是他不在了,眼前的路还是她想要的那条路吗? 路的尽头,若没有那道身影,风景还存在吗? 她在他的榻边坐下,握住他白皙如玉的双手,然后將脸埋在了他的臂弯里。 正昏昏沉沉想著,大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紧接著,一件带著馨香温暖的长衫披在了自己身上。 楚念辞抬眸一看,沈澜冰正蹲在她身侧。 那柔和静美目光中的温暖安然,让她一时忘记了所有的恐惧。 “慧姐姐,你怎么坐在地上,”沈澜冰握住她的凉透的手,轻轻为她呵气,“你手怎么这样凉?” “我没事,冰儿,你为何不去歇著?” “慧姐姐,你的脸色为什么这样白?”沈澜冰心疼的说。 楚念辞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是啊,在宫墙里,还有一个温柔沈澜冰,正是因为有她,便是连那冰冷的宫墙都不觉得寒冷。 “慧儿,我见过那蜜蜂。”沈澜冰看了一眼龙榻上的皇帝,小声的说。 楚念辞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个瞬间。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子里炸开…… 她感到浑身仿佛被强行注入了兴奋药剂。 楚念辞精神一振,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焦急的追问:“冰儿,你在哪儿看见的?” “马场后面的密林里,”沈澜冰道,“那儿还有个小池塘,就是前几天,我们放风箏时发现的。” 楚念辞紧紧握住她温暖的柔荑,眼眶都热了…… 天无绝人之路! 果然老天爷待她还是不错的,看似堵上了所有的大门与出路。 却始终为她留下了一扇窗。 她猛然站起来,头脑一阵眩晕……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立刻命人去传敬喜。 敬喜来得很快,听完她的话,带了几个人,转身就跑出去寻找。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回来:蜂巢找到了,蜂王浆也取到了。 有了王浆这味解药,加上楚念辞施以金针,端木清羽情况逐渐好转。 章太医又连忙开方,及时调製驱毒的汤药,端木清羽慢慢甦醒了。 竇太后见局势稳了,便让在大殿外等了多时的藺皇后和淑妃进殿来。 毕竟一个是她亲手扶持的皇后,一个是娘家强硬的淑妃。 大门已打开,两个人爭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陛下,您感觉好一点了吗?”藺皇后扑到床边,一脸关切。 “您別嚇臣妾啊……”淑妃不甘落后,抢先一步將她挤开,珠泪盈盈,“……呜呜……” 紧接著,几个嬪妃也涌了进来,站在门口的李德安想拦都拦不住。 殿里够资格凑热闹的都挤了过去。 楚念辞一个没留神,就被挤到了后头。 端木清羽恍恍惚惚睁开眼,目光游离了好一会儿才定住神,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他嘴角无力地扯了扯,虚弱地问:“慧儿呢……” 第157章 討价还价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57章 討价还价 楚念辞隨他行至隱蔽处,一路向一处暖阁走去,一边走,一边暗自思忖…… 莫非是他动的手? 端木清羽若崩,按序当有两位继承者。 雍亲王端木冥羽与肃亲王端木修羽。 如今宫中能主事者唯太后,她將作何抉择,他无从揣测。 但若换作自己,定不会选眼前这人。 前世太后並未属意於他,而是择了端木修羽之子,只可惜后来在权爭中落败。 此时那端木冥羽世子尚未降生,而端木修羽已有子嗣,若论继承,自当是端木修羽之子。 此刻他主动寻来,想必是想与自己结盟。 毕竟前世,端木冥羽曾与太尉联手,登上摄政王之位,就算这一世情况有了变化,他的夺嫡之心並未曾改变,难道这毒蜂是他所为? 这念头刚起,转瞬便被楚念辞推翻。 此时他尚未与太尉勾结,现在下手绝对对他不利。 步入暖阁,便见端木冥羽又不知从哪儿换了一身朱色锦袍,风姿如玉又灿烈似焰,手持糕点立於那儿。 “有话直说,我没心思与你閒扯。”楚念辞语气烦躁。 “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用膳,”脸皮墙厚的男人张口就来,“你若不吃,这交易便作罢,让小皇帝今夜升仙。” 说著便殷勤地將糕点递过来。 楚念辞斜覷著他,也不拿糕点。 端木冥羽无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道:“这样总成了吧,你放心,本王若下药先药死自己。” “这般胡言乱语,迟早就拿石头堵了你的嘴。”楚念辞见状便拿起一块。 端木冥羽笑吟吟道:“想堵我的嘴何须如此麻烦?你亲自用唇来堵,本王定然配合,绝不反抗。” 说著弯腰凑近,略显顽皮地一眨眼,“你想试试吗?” “你此刻的言行,令我深感冒犯,若无事,告辞。”楚念辞扔掉糕点,不欲与这厚顏之人多费唇舌。 右手却被人拉住。 楚念辞倏然回首。 正好瞧见端木冥羽动作熟稔地从粉彩小瓷罐中,用长指挑了一坨白中透粉的膏脂,抹在她手背上。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那处恰好被毒蜂蜇出一个包。 药膏涂上,清清凉凉,肿包上的丝丝疼痛顿时消退,甚是愜意清爽。 “这是解毒的药膏?”楚念辞意识到这膏脂可解蜂毒,便没有抽回手。 “是,也不是,你这体质抹上可行,他却不行。” “未曾试过怎知不行?”楚念辞反驳道。 “你若不信,拿去试试。”端木冥羽唇边浮起一道笑纹,道,“只是本王提醒你,他时间不多了。” 楚念辞发觉这油嘴滑舌的男子著实令人生厌,抽回手,拂袖欲走。 “若我说能寻到你所说的那蜂王浆呢?”端木冥羽一句话便让她停住脚步。 “你……”楚念辞半信半疑,“你识得这毒蜂,还能找到蜂王浆?” 心中开始猜疑,毒蜂是不是他养的? “你別看著本王,这东西可不是我弄来的,此乃北戎的一种毒蜂,经人专门驯养,专门对付小皇帝。”端木冥羽又用指腹蘸了些药膏,悄无声息地为她涂抹手腕上的伤处。 那修长的指尖轻轻柔柔的,动作轻柔,仿佛怕惊飞蝴蝶似的。 楚念辞垂眸看著他的手。 他有一双与端木清羽截然不同的手。 宽大厚实,手指修长却不纤细。 指腹带有薄茧,却显然精心保养,故而这般亲密的触碰,也不会磨痛她的肌肤。 相反的,那软中带硬的指腹轻轻滑过触觉敏感的手部肌肤时,引起一阵酥痒。 楚念辞一把抽回手,夺过药瓶,一边自己涂抹一边挑眉讽道:“手法很是嫻熟嘛,伺候人的事,看来做得家常便饭。” 端木冥羽含情脉脉:“在旁人那里演练千回,也不过为了能更好地伺候你,你满意便好,证明我素日的功夫未曾白费。” “少与我贫嘴,”楚念辞不想和他打嘴炮,立刻把话扯回正题,“你既然有备而来,有心结盟,便不妨说说,这毒蜂的巢穴在何处?” “不知,”端木冥羽含笑道,“不过京城两百里外有处翠屏山,本王曾在那里见过,你若需要,本王可为你探寻。” “要何物交换?” 端木冥羽一边说话,一边像藏松果的小鼠般悄无声息地又想牵她的手。 这般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楚念辞,她手中金针倏地刺在他手背。 端木冥羽只得悻悻缩回手。 “你当知晓本王,从不平白相助,”他笑道,“这样吧,若你肯从了本王,本王便去翠平山寻那王浆,你知道本王的,与陛下兄友弟恭,不忍心看著弟弟这么年轻就殞命,一定快马將加鞭赶回来。” 楚念辞眯眼看他。 端木冥羽也抬眸回望她,那双浓密睫毛下的大眼里,眸光跃动仿佛在跳舞。 两百里外,一昼夜绝对赶不回来,即便赶回也到天明,端木清羽焉有命在? 楚念辞冷声道:“別装得那么担心陛下,你不过是发现即便皇帝大行,太后也不会属意於你,才跑来与我交易,所以你没有资格,再跟我谈其他条件。” “若想合作,脱衣、上床这些免谈,既然是交易,你开价,我还价,天经地义,我可以答应你,在条件允许时,替你办一件事,不违良心、不悖道德、不涉朝政。” “给你三句话的工夫,若是不应,再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自己麻溜滚出去。” “这般不近人情?”端木冥羽笑问。 “一、二……” “说实话,本王有些心伤,你如此看待本王。”端木冥羽手捂胸口作伤心,惺惺作態。 “三……”楚念辞说完就扬起手中的金针。 “罢了罢了,本王应了,透露个消息……这宫中有蜂巢,不过具体在何处本王不知。”端木冥羽作认输状。 楚念辞的心猛然狂跳起来。 这是条重要线索! 她看他的眼神骤然锐利。 难道此事当真与他有关? “莫这般看我,小皇帝弄成这样,真非本王所为,你应该知道,事態如此发展,绝对与本王有害无利,本王何必自寻麻烦。” “是谁?”楚念辞问。 “本王虽知是何人所为,却不能告知於你,那些人很危险,”端木冥羽难得收起嬉笑,“无论如何,你须信我,本王绝不会害你。” 楚念辞盯著他的眼睛:“你若真心结盟,便將所知尽数告知。” “告知於你,他们便不会再信我。”端木冥羽正色道。 楚念辞沉默了。 这话中藏著太多玄机。 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知道对方是谁。 但由於现在只是刚刚结盟,他並不能完全信任自己,所以不肯诚心相告。 楚念辞並不著急,与他相处得久了,迟早被自己敲出破绽。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走著瞧。 “你只有两个选择,”端木冥羽上前一步,垂著那张美貌多情的脸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信我,让本王去寻蜂王浆,或是不信我,自行设法。” “但这王浆,是另外的价,不能以事相抵,若寻到那王浆,你须应允与本王共度良宵。” 楚念辞望著他,一时难以决断。 “我记得你说过,要循序渐进?” “当然,”端木冥羽笑了,深情款款道,“本王確实更喜循序渐进,只据本王这几天观察,你防备心太强,与你玩那些两情相悦的把戏,实在没有胜算,还是先破壳食肉,说不定你觉得本王床上功夫硬,喜欢上本王。” 楚念辞:“……” 她真想把这人的嘴巴用针线缝上。 第162章 端木清羽吃闭门羹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62章 端木清羽吃闭门羹 冷月宫里,白芷若孤零零地坐在窗前。 她早就听过“帝王无情”这四个字。 当初面对丰神绝世的帝王温柔宠溺,她一瞬间的沉沦…… 她还记得,陛下与自己初见的那个夜晚。 月光下,少年帝王不仅容色出尘,声音也清越动听,自己虽从未见其笑,但不难想见,他若笑起来,必然也是冠绝天下。 帝王望著她的眼神那样温柔,她一颗心就陷了进去。 后来他亲手赐下封號,召她侍寢,又常常召她去养心殿唱清词。 这让她以为自己在帝王心中至少有一席之地。 可如今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一入宫门深似海,最是无情帝王家。 上巳节夜晚,她被赶回冷月宫时,一切都变了。 带进来的宫人全被慎刑司抓走,院子里日夜传来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那些惨叫声像刀子一样剜著她的心。 紧接著,新的旨意下来。 所有宫人一律处死。 不是杖毙,而是乱棍打死。 她透过门缝看见,那些宫女、太监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人堵住嘴巴,像被杀猪宰狗似的,活活打成了肉泥。 血腥味飘进来,她嚇得缩进床铺最深处,浑身发抖。 如今身边只剩下两个从府里带进来的侍女,霓云和墨云。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全靠一口气吊著才没昏过去。 从嬪位贬为答应,在许多宫人眼里,她已跟冷宫弃妃无异。 內务府连正殿都不让她住,直接赶去了放杂物的柴房。 炭火没有,一日三餐都是餿臭的饭菜,还掺著泥沙,难以下咽。 昨夜她饿得受不了,嚼了一口冷饭,差点吐出来……那饭里竟有半截虫子。 她抱著痰盂吐得昏天黑地。 霓云气得浑身发抖:“小主,陛下怎的如此无情?” “您得宠时那些人巴结得跟什么似的,眼下刚失势,就连答应的伙食都剋扣,吃食跟猪食一般!奴婢去跟他们理论!” “站住。”白芷若叫住她,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狠劲,“不要去闹,人情冷暖向来如此,只能隱忍。” 她望著窗外紧闭的宫门,眼神空洞又阴鷙。 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少女娇憨。 “人少了也好,不忠心的留著也是祸害,紫云就是前车之鑑,若不是她反水,本宫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让爹爹不要放过紫云的家人,我要她全家陪葬。” 霓云与墨云嚇得脊背发凉,全都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胆大的墨云低声道:“小主,奴婢有一事不解,为何陛下听说您『怀孕』不但不高兴,反而暴怒?此事颇为蹊蹺。” 白芷若指尖轻轻叩著桌面,陷入沉思。 她也想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中,为何帝王会是那样的反应? 霓云又道:“小主,那些毒蜂是花瓣引来的,会不会是皇后故意陷害?毕竟能接触到那些花苞的只有她。” 白芷若也曾怀疑过皇后。 但思虑一番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她,皇后对楚念辞恨之入骨,怎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况且……” 她冷笑一声,“再说她还没那个胆子,敢用毒蜂谋刺圣驾。” “在后宫,不需要与任何人结仇,只要受宠,就会被无数人视为眼中钉,今日想害我的,可能是皇后,可能是淑妃,也可能是任何一个眼红的贱人。” 霓云急了:“小主,那咱们怎么办?她们肯定不会放过您的,不能坐以待毙啊!” 白芷若忽然握住两人的手,指尖冰凉,眼底却燃起最后一点希望的火光。 “要翻身,必须先洗清嫌疑,陛下虽禁了我的足,却没禁你们,只要和府里联繫上,让爹爹帮我找个替罪羊,把所有事都担下来……我就能出去!” 她紧紧盯著两人,声音沙哑:“霓云,墨云,如今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们了,只要我翻得了身,你们就是我的姐妹,我让父亲帮你们全家入白氏族谱,从此不是奴婢,都跟著享尽荣华富贵!” 两人眼中均露出感激之色。 她们全是家生子,若无意外,这一辈子都只能做奴婢。 但若能免了奴籍,还能入族谱认亲,无异於脱胎换骨。 两人齐齐跪下:“小主放心,听说过几天举办国宴,招待南詔国主,到时府里几位公子都会参加,奴婢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帮您联繫府里的人!” 白芷若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念辞,你且等著。 只要我白芷若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好过。 竖日,外朝在得知陛下一向宠幸的惠贵人,升嬪位。 刚开始时展开了激烈的爭论。 多半是表示了不赞同。 前朝那边,许绩及时上了一道奏表,话说得滴水不漏:“此乃陛下家事,后宫之事,自当由太后与皇后做主,外臣不得干预。” 这表章来得正是时候,因为只要皇后太后本就同意了,这事儿就成了。 太尉与丞相一言不发,等同默认。 镇国公府隨后也表示外臣不干涉內政。 最后破冰的是新任的礼部尚书,沈澜冰父亲沈尚书。 带头上表表示恭贺。 臣子们见风向已明,纷纷上表附和。 表示这是陛下的家事,他们不予过问。 又过了几日,皇后的旨意下到棠棣宫,定好了这个月初八行册封礼。 举宫上下一片欢腾。 团圆喜滋滋地跑进来:“小主!李大伴说,月初就是您的嬪位册封礼。” 宫人们齐齐跪地,高声祝贺:“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封为嬪位,福寿双全!” 楚念辞平静地道:“都起来吧,正式詔书下来前,不许到外头招摇。” “棠棣宫上下,每人赏三个月月钱。” 眾人喜不自胜:“多谢小主!” 楚念辞抬眸扫了一圈,神色淡淡:“待会儿陛下若派人来,就说我身子乏了,需要休息。” 她现在还不能表现出对他的感激。 不是因为她想要矫情。 是因为她知道陛下现在想要什么。 可她心里清楚,端木清羽已经不满足对自己身体欲望。 他要自己的全部身心。 正在试图掌控她的心。 她隱隱感觉到,他对自己的需求早已超越了肉体,触及了灵魂深处。 正因如此,她才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踌躇。 端木清羽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她。 每次过来他都推说身子不適。 起初,端木清羽没觉察出来,可逐渐就感觉到不对。 这日,端木清羽上朝前,就让人过来传话,要陪楚念辞用午膳。 “陛下今日上朝前,问了好几次小主,估计一会儿就会到了。”团圆话音未落。 外面便响起李德安中气十足的嗓音:“陛下驾到……” 团圆捂著嘴笑:“被奴婢说中了吧,陛下刚刚下朝,就巴巴地赶过来了。” 楚念辞却嘆了口气,翻过身去:“就说我喝了药,谁也不见。” 眾人都愣住了。 嵐姑姑低声细语劝道:“小主,陛下可不是好拿捏的,您將他拒之门外,很可能適得其反,倘若龙顏不悦,岂不是让別人钻了空子……” 宫里从没人敢给陛下接连几天吃闭门羹。 万一陛下恼了,不但全宫都要遭殃,而且会被其他宫嬪趁虚而入。 楚念辞却已盖好被子,只留一个清婉修长的背影:“我累了。” 嵐姑姑懂宫规,知进退。 却不懂她的心。 如今他所求的,已超出她能给的范围。 虽然她也想过用甜言蜜语去糊弄,可这小皇帝越来越精明,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骗过去的。 他对她的情感波动正值巔峰。 她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给不了。 团圆只好隔著门硬著头皮道:“陛下,小主病还没好……您请回吧……” 门口的宫人嚇得跪了一地,连李德安都有些战战兢兢,毕竟他见过皇帝在前朝冷酷无情的模样。 再说陛下病情刚有好转就急著过来。 她不该这么不懂事啊。 然而谁也没想到。 端木清羽沉默了一瞬,並未发怒,只问道:“你们小主身子如何了?” 团圆差点惊掉下巴。 別说她,宫人们都诧异极了。 小主敢给陛下吃闭门羹,陛下居然没发怒? 她既惊讶又担忧。 这么长时间观察下来,陛下性子可不好相处。 小主这是要调教男人吗? 可陛下是那么好调教的吗? 一个不好,全宫脑袋都要落地。 团圆只好继续硬著头皮:“回、回陛下,小主太累了,还没缓过来……或许……” 端木清羽只留下一句“照顾好你们小主”。 便转身准备离开。 “陛下……”李德安从未见过帝王这样迁就一个宫嬪,小心翼翼道,“慧嬪娘娘不是故意的。” “朕知道。” 帝王望著巍峨的宫墙,语气里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是朕没做好这个帝王,让她失望了。” 若不是他尚未完全掌控这天下,何至於此。 言讫,端木清羽便抬脚走了出去。 楚念辞背对著门,听见他走了。 便翻开被子坐起身。 却不防斜刺里,忽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楚念辞:“……” 没想到,小皇帝居然学会跟自己玩游戏了。 “你这样冷待朕,才觉得自在是吗?”端木清羽另一只手將人揽入怀中。 “臣妾没有冷待您?”楚念辞眨著眼睛,满脸无辜。 “朕觉得就是,你故意躲著朕。” “让朕心情不好。” 楚念辞:“……” “陛下,您每日烦心之事多得数不过来,所以,您心情不好,不一定是因为臣妾啊。”楚念辞訕訕道。 “你在顾左右而言他?”端木清羽將她拉起,一边走一边道,“走……隨朕去一个地方。” “朕有话对你说。” 第161章 是朕没有做好皇帝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61章 是朕没有做好皇帝 没想到她会坚持拒绝。 端木清羽心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瞬间便明白了。 是自己太仓促了。 原本在他的计划里,一切该徐徐图之。 先帮她稳固好家世,再考虑升嬪,这样一切就会来得水到渠成,又不引人注目。 可因为白芷若,她提早和太尉府对上,又因为自己的急切,改变了整个后宫格局,从而使她成为眾矢之的。 即便有救驾之功,在旁人眼中,这份恩宠也足以招来妒忌与灾祸。 身为帝王,他习惯了掌控一切、隨心所欲,却忘了这中间的暗流汹涌。 所以现在她必须拒绝。 以减少汹涌而来的妒恨与杀机。 楚念辞垂眸不动:“臣妾不敢领受。” 端木清羽用了点力气,仗著性別优势將她拉起来,轻轻拥住。 楚念辞一下落入他的臂弯,鼻尖瞬间盈满他身上那股草木般的清新气息。 这般被他抱著。 竟让她生出被珍惜的感觉。 不同於床笫之欢,这般单纯的拥抱, 让楚念辞感到不知所措,她可以接受与他上床接吻,花前月下,因前者是本能需要,后者是感情需要。 但如果超出这个范围,深入到灵魂的诉求。 便是在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这种要求,她实在难以招架。 楚念辞试图挣脱:“陛下……” “別说话。”他低声道,“朕只是想这样抱抱你,也不可以吗?” 两颗心近得仿佛在一个胸腔里跳动,让楚念辞有些慌。 “陛下,臣妾並非不想要这个位分,而是实在不敢……” “是朕过於操切了,”端木清羽语气低落,“是朕没有做好这个皇帝,连给心爱女人一个位置,都要你如此费心谋划。” 看著她苍白的脸,他心疼如针扎。 经歷这场生死,他才知道不能没有她。 端木清羽抚摸著她的头髮,那髮丝细而轻,放下后柔软蓬鬆地铺了满背,与眾不同。 她是如此美。 不是他司空见惯的温婉贤淑,大方得体,骄横泼辣,嫵媚性感,这一切都不是。 她的美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有稜有角。 但却格外吸引他。 端木清羽不知为何她能让自己如此抓心挠腮。 他曾以为对后宫女人只有宠没有爱,可她打破了他的认知。 当初意识到心意,他冷落了她整整一个月,希望感情能淡下来。 可思念却像发酵的酒,越来越浓。 帝王不该有软肋。 可此刻抱著她,他只想给她更好的。 “朕知道该怎么做了。”端木清羽下巴抵著他的头顶。 “明日朕会让皇后下詔,”他轻声道,“你今日不受,是顾全宫规体面,待皇后下詔、太后认可,便名正言顺了。” 楚念辞伏在他肩上不动。 这一让,既全了规矩,又让他更心疼她三分。 可是在端木倾羽看不见的地方,她有点惭愧的微微抿起了嘴角,自己什么都能给他,唯独不能交付全部真心。 翌日,楚念辞拒受嬪位的消息传遍六宫。 御膳房来报,陛下早膳未动,午膳也只略沾了几口,便挥手让人撤了。 李德安愁得直嘆气……陛下登基以来,何曾这般茶饭不思过? 然后便传出陛下如此这般,是因为楚念辞拒绝了嬪位。 眾妃反应各异。 皇后与淑妃,没有表態,其他嬪妃则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一连几日,后宫都在议论楚念辞拒受嬪位的事。 有人说她以退为进,有人笑她不知好歹,更多人则认为。 既然是救驾之功,若不封赏,往后有功之人如何依例嘉奖? 这规矩可就乱了。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闹了好几天。 这日一早,竇太后便驾临坤寧宫。 都春天了,坤寧宫殿里还烧著地龙,儘量热气氤氳,还是让人感到阴寒冰凉。 竇太后看著皇后,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 活到她这把年纪,如何看不出皇后那些心思? 一心想推白芷若上位,结果呢? 上巳节过成什么样子? 让贼人寻到缝隙,险些酿成大祸! 如今白芷若已被幽禁,此事本可翻篇。 可楚念辞救驾是实打实的功劳,若不赏赐,如何服眾? 皇后本是名正言顺的一宫主位,又有自己撑腰,地位稳固得很。 偏要自作聪明,与白芷若那种毒妇搅在一起。 为了不让皇帝忌惮,太后平日很少过问后宫事。 可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后连金宝都被收回,她若再不开口敲打一下皇后,这后宫真要乱套。 “皇后,你身为一国之母,有管辖后宫、辅佐陛下的职责,可你不仅未尽其责,反把后宫搅得乌烟瘴气,上巳节差点让陛下被奸人所害,你可知罪?” 藺皇后如何听不出太后在敲打自己? 可太后是她唯一的靠山,她不敢顶撞,只得在夏冬搀扶下跪地:“白氏之事是臣妾失察,蜂毒之事也是臣妾失职,请母后息怒!” 夏冬也连忙跪下求情。 竇太后缓了口气。 帝王已惩罚过皇后,她不宜逼得太紧。 这番话不过是让皇后警醒,目的已达。 “罢了,起来吧。”太后话锋一转,“如今慧嬪的事,你亲自下道詔书,圆了皇帝这个面子,这事才算过去。” 藺皇后猛然抬头,满眼不可置信。 太后要她下詔册封那个贱人? 不! 她打死也不愿意! “太后不可!她本就受宠,若再封嬪位,如虎添翼,不如……” “不如什么?”竇太后气得直摇头,“你还想不想收回金宝了?” 这个皇后,看似端庄大气,贤惠知识,怎么遇到事情,就又犟又倔地看不清底下弯弯绕绕。 就算她不同意,皇帝早晚也要封。 与其硬抗,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太后忽然有些怀疑,当初选这个皇后,是不是选错了。 见太后气得脸色发青。 藺皇后只好屈辱地点头应道:“儿臣知道了,等会儿就下詔。” 竇太后鬆了一口气,见目的达到,便不想多留,又劝道:“你身子不好,以后多让斕贵人帮你,她大方稳重,俗话说,近贤臣远小人,多亲近这样的人,才能坐稳后位,別再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了。” 藺皇后咬著牙,低头福了一礼:“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她手上本就没多少权力,如今还要让沈澜冰分走更多? 藺皇后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 玉坤宫,淑妃望著殿门口垂下的绿柳,怔愣出神。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陛下最爱的女人。 可陛下落水时,紧紧抓著那贱人的手,还竟当著满宫嬪妃的面,让贱人坐上了龙輦,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从头到尾都没看自己一眼。 她算什么呢? 淑妃只觉得一颗心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 那双明艷的杏仁眼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绿翘將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止不住的难过。 她早就看出,陛下怕是真心喜欢上慧嬪了。 可想起夫人的嘱託,她只能劝道:“娘娘,熬了一夜,喝点参粥早些歇息吧。” 淑妃充耳不闻。 绿翘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问:“什么……”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陛下紧张慧嬪时的模样。 “这个人不能再留了,不能再留了……”淑妃咬著嘴唇,自顾自地说著,根本不听绿翘的话。 “娘娘,”绿翘劝道,“上巳节的陛下中毒,分明与白芷若的花粉有关,陛下都处置不了,皇后与太尉府才是劲敌,慧嬪虽受宠,但没有家世,目前尚可控,而且我们已经结盟了。” 其实她更想说,如今慧嬪风头正劲。 刚刚得到消息,连皇后都下詔表態了同意慧贵人进嬪位。 她本来还想劝淑妃上表劝进,可看她的態度,就把这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正有帝王的愧疚和怜惜,现在动她不智,要等陛下情意淡了再说。” “本宫知道,”淑妃用帕子胡乱抹了抹眼泪道,“可本宫就是看不得她狐媚的样子?” “娘娘放心,”绿翘压低声音,“奴婢已买通了她宫里的燕蓉,將她父母握在手里,让她留意慧嬪一举一动,只要她犯错,咱们就有把柄在手。” 握著把柄,便如握住了刀把,刀再锋利也不会反噬。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淑妃根本没听进去,“不过她一辈子没有破绽,本宫就要等一辈子不成。” 绿翘心中只剩无奈,她只好继续哄著:“娘娘,慧嬪救驾有功不假,可陛下心里最爱的还是您,否则也不会让太医院日日送来做胎药。” 绿翘可不敢告诉她,那些药都是府里送来的。 淑妃逐渐回过神来:“真的吗?陛下真的只爱我?” 绿翘无奈点头:“娘娘当务之急,是生下皇子。” 淑妃这才擦乾泪水,眼底渐渐有了光彩,终於咬著嘴唇点了点头:“好吧,你给我派人盯紧棠棣宫,只要找到她的把柄,立刻告诉本宫。” “本宫就不信,治不了这个贱人。” 第160章 嬪位,她也要三辞三让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60章 嬪位,她也要三辞三让 话还没说完,楚念辞突然身体一软,往旁边倒去。 “慧儿……”端木清羽惊得连忙坐起。李德安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扶到软榻上。 “快把慧儿扶到朕的榻上……”端木清羽紧张的声音都变了调。 慧儿守了他整整一夜,若是因他的病反让慧儿种下了病根…… 端木清羽二话不说,当即命李德安摆驾回养心殿。 他让內侍將慧嬪抬上龙輦,抱著她走了。 “陛下……”竇太后在后面喊了一声,端木清羽头也不回。 这下就连一直稳如泰山的竇太后,此刻脸色都有点黑了。 她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扶著竹青的手缓步离开。 藺皇后愣在原地。 心简直沉到了谷底! 最是无情帝王家,高高在上的端木清羽,怎会爱上一个商户之女? 如今竟发现,她远远低估了楚氏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她精心策划了那么久,甚至赌上了皇后的金宝与白芷若,到头来,反倒让陛下对那贱人的情意更深了。 淑妃樱唇咬出了血痕,没想到陛下如此担心楚念辞。 难道……难道陛下爱上了这个贱人? 不! 清羽哥哥一直爱的只有自己。 但是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再確认了。 淑妃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只呆呆地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整个人像尊石雕。 藺皇后瞥了淑妃一眼,心里觉得好受了一点,嘴角浮起一丝讥讽,临走还不忘刺她一句:“淑妃,被亲手培养的棋子夺走宠爱,滋味如何?” 说完转身离去。 淑妃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久久不动。 出了长春殿,端木清羽让人將楚念辞抱上龙輦,一同回养心殿。 小太监们嚇了一跳,却没人敢出声劝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今天陛下落水,他们这些近侍本就难辞其咎,比起僭越大不敬的罪名,他们更关心自己脖子上的脑袋会不会搬家。 李德安握著拂尘抽过去:“起驾回宫!” 小太监们立刻视若无睹。 陛下宠爱慧嬪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宫规。 不得宠的时候叫恪守规矩,得宠的时候那就是情趣。 端木清羽坐在龙輦上,將楚念辞拥在怀中。 两人脸色同样苍白,可他看著她,一颗心止不住地疼。 他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声音低哑:“慧儿,是朕不好,没护好你,让你中了毒,还让你操心至此,朕答应你,以后永远不会让你面临如此险境……” 睡在皇帝怀中的楚念辞听著帝王焦急又担心的声音。 偷偷抬起眼睛,露出一条缝。 一眼瞥见长发披散容顏似玉的端木清羽,脸色惨白,白皙如玉的脸上微微湿润,修长的睫毛湿漉漉一簇一簇的。 他哭了…… 端木清羽轻抚自己的头髮,动作轻得似怕惊走了蝴蝶一般。 楚念辞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端木清羽对她有情分,这她认。 可她清楚自己的定位……可以做妃子,做宠儿,做棋子,做刀都可以。 唯独不能做他的心上人,把他当做夫君。 一旦把帝王视作唯一,就会如淑妃那样,把后宫所有女人当对手,失去理智与判断。 那如同站在悬崖边缘,太危险了。 不过,忙了这么久,总算没白受累。 嬪位到手了。 今天这罪受得值。 她没有拒绝坐上龙輦,她进宫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罪。 再说她就是要让后宫那些算计她的女人掂量掂量。 她也不是好惹的。 既然已经封嬪,再低调也没用,皇后和淑妃早把她当眼中钉了。 这时候软一下,连低位嬪妃都能骑到头上来。 若自己软弱可欺,便成了案板上的肉,別说享受荣华富贵,能不能活著都不一定。 不多时,棠棣宫就到了。 龙輦直接抬进了院子里。棠棣宫的宫人们看见小主是被抱著从龙輦上下来的,心里的震惊已经没法用言语形容了。 端木清羽一路跟进去,亲自看著人把楚念辞轻轻放在床榻上。 章太医已经开了药方,让人去煎药,都是滋补的药材,对人只有好处。 端木清羽半坐半倚在床边,握著楚念辞的手,眉头紧锁,虚弱地问:“这么久还没醒?” 章太医回道:“回陛下,慧嬪身子本就弱,今日中毒受累,短时间內醒不来也正常。” 除了团圆,棠棣宫的其他人並不知道上巳节发生了什么事。 人人都在外头担心,可听说小主晋了嬪位,一个个又惊又喜,刚刚的担忧全变成了欢喜。可听到章太医说小主中了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说恭喜,还是该担心。 嵐姑姑留守,没去上巳节,诧异地问道:“小主为何会中毒?” 端木清羽沉默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原因。 说到底,是他没护好她。 “李德安。” “奴才在!” “传朕旨意,派钦差带上最好的楼船去接楚茂林,让楚家儘快进京。” 李德安和眾人都吃了一惊。 这是要抬举楚家了。 李德安早已对陛下赏赐慧嬪,不觉得意外,但还是吃了一惊,默默在心里暗暗嘆了一声:“奴才遵命!” 端木清羽看向满室的宫人:“你们都是近身伺候慧嬪的,可知道她有什么心愿?” 眾人都不吱声。 眾人看向团圆。 只有团圆与小主一同长大,最了解楚念辞,她想了一下,恭敬道:“回陛下,小主自幼与母亲分离,母女感情极深,若能时常见到母亲,想必小主醒了也会很高兴的。” 他对楚家的赏赐已经十分丰厚,再赏就逾制了。 端木清羽却想也没想:“將尚书巷离皇宫最近的那座宅子,赐予楚家。” 眾人惊呆了。 就连一向稳重的嵐姑姑嘴巴都微微张开。 她世代都住在京城。 最清楚尚书巷的宅子,住的全是达官显贵,簪缨世家。 那里的宅子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话音刚落,床榻上传来动静。 楚念辞悠悠转醒,挣扎著要起身:“陛下……请您收回成命。” 端木清羽连忙按住她:“慧儿,你醒了?这是朕赐给你家的,你一直盼著母亲,为何要推辞?” 楚念辞虚弱却坚定地道:“陛下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可这不合宫规,臣妾不能受。” 她挣扎著下床:“若陛下不收回成命,臣妾就跪死在这儿。” 端木清羽又急又心疼:“你身子这样,快起来。” 楚念辞眼眶微红道:“陛下对臣妾的好,臣妾都记在心里。可正因为陛下宠臣妾,臣妾更不能让人说陛下因私废公。嬪位已是天恩,再赐宅邸,朝臣会怎么议论?臣妾不能因一己之私,让陛下为难。” 端木清羽看著她倔强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慧儿,朕给你的,谁敢议论?” “陛下,”楚念辞握住他的手,泪光盈盈,“臣妾知道您疼我,可正因为疼我,才更该让臣妾守著本分,別说是那宅子,嬪位臣妾也是不敢接受的。” 她伏地叩首,行完三拜九叩大礼:“臣妾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您若不同意,臣妾便跪死在这儿。” 嬪位不仅仅是一宫主位,这么简单,已经能代表一方势力。 生出皇子,能自己抚养,並且可以爭夺后宫的协理之权。 她这身份,嬪位已是天恩,岂敢再受宅邸? 唯有再三辞让,让满宫嬪妃见她谦逊,让太后看她识大体。 让眾妃劝她接受,让朝臣上表恭贺。 这个位置才能真正坐稳。 三辞三让之后,才是名正言顺。 她跪著,额头触地,纹丝不动。 第165章 一定要除了这个祸害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65章 一定要除了这个祸害 坤寧宫。 夏冬急匆匆从外头进来,喜笑顏开:“皇后娘娘,今日是初一,陛下派李大伴来了,过会儿一准过来!” 藺皇后端著药碗正要喝,闻言手一顿,眼中闪过不敢相信的光:“陛下……当真会过来?” “恭喜娘娘,您与陛下是结髮夫妻,他又怎么会不给您面子!”夏冬满脸喜色。 满殿的太监宫女,全都欢呼雀跃地跪下贺喜。 娘娘被陛下冷落,他们也跟著吃瓜了。 如今连份例都敢剋扣他们。 藺皇后激动得手都抖了,立刻放下药碗,扶著夏冬的手往妆檯边走:“快,快用香熏把药味驱散,別让陛下闻著不喜,夏冬,给本宫上点胭脂,免得陛下看见本宫憔悴的样子。”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心里乱成一团。 原以为陛下早就厌弃了她,再也不会派人来了。 可说到底,她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妻子,陛下终究还是给了她体面。 她没想到,一个內侍的到来,竟能让她这般惊喜。 对她来说,只要陛下还没忘了自己,就足够了。 “奴婢早就说了,”夏冬一边笑著劝慰,一边为她上妆,“娘娘是陛下的髮妻,陛下气消了,自然会来看您。” 话音刚落,李德安走进来,对藺皇后深施一礼。 毕竟是国母,该有的尊重得有。 藺皇后虚弱地笑著,目光越过他往身后看:“陛下呢?” 没看见人,她心里那点喜悦散了七八分,隱隱觉得不对劲。 可苍白面上还得端著贤德温和的笑。 李德安有些尷尬,索性开门见山:“陛下在养心殿处理政务,抽不开身。” 藺皇后笑容僵住。 她明白,这只是一个藉口。 心直直往下沉:“那大伴过来是……” 李德安更尷尬了,可话还得说。 他一甩拂尘,躬身道:“陛下口諭。” 藺皇后在夏冬搀扶下起身,低头跪下,宫人们也都跪下,惶惶不安。 以往李德安都会给中宫留面子,让她免礼。 可这次,他只能由著她跪著,因为这次囗諭,非同一般。 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才开口: “皇帝口諭,皇后藺氏,上巳节瀆职懈怠,临机失措,收回金宝,禁足一月。” 藺皇后笑容僵在脸上。 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眼底翻涌的阴霾。 她撑著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朝夏冬摆摆手:“夏冬,去把金宝拿来。” “娘娘……太后不是说会帮您说话吗……” “去拿!”藺皇后低声斥道。 夏冬忍著泪,捧来金宝。 李德安接过,客气一句便转身走了。 宫人灰心丧气极了,但一个个都不敢露出来。 藺皇后望著镜子里那张,涂著厚厚脂粉的憔悴面容,她才二十岁,就被深宫折磨成这副模样,美貌早已凋零。 这副样子,连自己看了都嫌弃。 难怪陛下冷落她,去宠那个贱人,也不奇怪。 可让她生气的是,晋慧嬪的位分,还要她亲自下詔。 让全宫都看她的笑话。 而今日李德安过来,是来拿走金宝的。 更是当著满殿宫人的面打她的脸。 “咳咳咳……”她捂著嘴,一阵激烈的咳嗽过后。 终於忍不住气血翻涌,一口血喷了出来。 “娘娘,”夏冬嚇得脸都白了,衝过去扶住她,扭头朝那些宫人喊,“愣著干什么,请太医!” “不……不许去,”藺皇后死死抓住她的手臂,眼神狠戾,“传出去,非但陛下不会来,太后也会弃了我!” 如今刘太医被赶出宫,太医院章太医是皇帝的人,另外一个徐太医是太后的人。 两个人都不是他的手下。 她若生病,立刻全宫都会知道。 “娘娘……”夏冬满眼心疼,“您该顾及身子……” 藺皇后喘息著,却挤出笑,露出染血的牙齦:“只要本宫活著,本宫便是他唯一的皇后,他再不喜,也得认下,他想噁心本宫,本宫只要活著就可以噁心他。” 她缓了口气:“去库房拿红参,给慧嬪送去,要让全宫都看到本宫的贤良。” 夏冬是从小伺候她的大丫头,陪她从伯府到东宫,又从东宫到后宫。 没人比她更懂娘娘心里的苦。 “……是。”她流著眼泪应下。 都怪楚念辞这个贱人。 先害的五小姐香消玉殞,又勾得陛下团团转。 如果不是她,陛下又怎么会,连结髮夫妻的感情都不顾了。 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一定要想办法除掉这个祸害。 心里做了决定,夏冬安顿好皇后喝了药躺下,出门左拐,找到侧厢值夜的魏承轩。 “找你有点事。”她冷著脸站在门口。 魏承轩那双俊美的眸子盯著她,不咸不淡:“什么事?” 夏冬声音更冷:“上次那个小太监,原本好好的,怎么过几天人就没了。” 她记得那个小太监。 就因为不听这魏承轩的话,与他顶撞的几回,起初一切正常,过了几天突然就死了,死状惨烈。 魏承轩白皙的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手悄悄摸上了窗台上的拂尘。 “別误会,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夏冬道,“只是想问你要点东西。” 魏承轩眸光微闪。 夏冬阴惻惻道:“那个药,开个价。” 魏承轩抱著拂尘,慢悠悠问:“你出得起价?” “你说吧,多少钱?”夏冬狠狠心。 “杂家不要钱。”魏承轩挑眉,“如果可以,调个人给我,针线局地绘春。” “你要她做什么?”夏冬有些奇怪。 这傢伙就是个变態,专喜欢小太监,要个宫女做什么? “这你別问。” “好,我会想办法。”夏冬道。 魏承轩挑了挑眉,丟给她一个小药瓶:“这玩意儿叫,醉生梦死,中了招,除非药王谷来人,否则大罗神仙难救,开始倒没什么,发作起来会拼命找人交合,精尽而亡,別说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轻笑著转身走了。 夏冬望著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暗暗骂了句:“死变態!” 变態归变態,不来坏她的事就行。 夏冬握著手里的小瓶子,暗暗下了决心。 明天就是那贱人的册封礼,她不是想往上爬吗? 我便让她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 朝服冠礼那些插不上手,可簪花这环节可以做点名堂。 这么多年掌事姑姑也不是白当的,花房早埋了暗桩。 那丫头別的事不行,把药涂在花针上总做得到…… 这东西不会马上发作。 等事成之后,再杀了小丫头灭口。 便无跡可寻了。 次日,便是慧嬪册封礼的好日子。 细柳轻斜,隨风拂过无澜的湖面,一株碧桃花如火如荼,倒映在水边。 纯贵人一大早就起来,让流苏备好贺礼,兴冲冲往棠棣宫去。 今日是慧嬪姐姐行册封礼的大日子,她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要第一个恭贺姐姐! 她走到湖边,脱下贵人朝服,去摘碧桃花,摘了满满的一大捧,忙得汗流浹背,便在碧桃树下的长石上坐下歇息。 春日暖阳晒在身上,她不知不觉竟睡著了。 一阵小鸟的嘰喳声传来。 纯贵人惊醒了,揉了揉眼睛:“哎呀,姐姐的册封礼要迟到了!” “小主,瞧您这头髮乱的,”流苏替她理了理头髮,“去了慧嬪那儿,不是招人笑吗?放心,慧娘娘不会怪你,就算怪罪下来,奴婢替您领受。” 纯贵人侧过脸看她,眨眨眼:“你替我,不行,不行。” 愣了一瞬,她忽地站起来,抬脚就跑。 流苏愣了一霎,赶紧在后头追:“小主!別跑!” 纯贵人常练舞,跑起来飞快,一溜烟穿过一条通道,躲在门洞里,等流苏跑过去,转身便朝相反的方向跑。 正跑著,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抬眸一看,长街那头,一队仪轩轩赫赫的仗队迎面而来。 不知怎么,队中有一匹马突然惊了,正朝她衝过来! 管事太监已经看见了她,拼命喊人让道。 可来不及了。 那马转眼衝到她眼前,眼看著马蹄就要踏下,纯贵人嚇得惊叫一声,闭眼往地上一缩。 千钧一髮之际,一个身影从侧旁衝过来,一把抱住她,就地一滚…… 马蹄高高扬起,从他们身侧重重落下。 纯贵人嚇得直哭,泪珠扑簌簌往下掉,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梨花带雨,看得人心都碎了。 她未穿朝服,只著一身葱绿春衫,髮髻也有些散了。 这般狼狈模样,不像个贵人,倒像个刚进宫的小宫女。 宫人们只当她是新来的宫女,竟无一人上前搀扶。 纯贵人只好自己站起来,这才发现崴了脚,根本站不起来,正在慌乱之间…… “別哭,告诉我哪儿疼?” 耳边传来一线明朗年轻的男音。 纯贵人揉揉泪眼,那双绿盈盈的眸子眨了几下……抬眸一瞧。 没想到救著自己的竟是个少年郎。 “这儿……疼……”她指了指左腿,一边偷偷打量他。 那少年一撩下摆半蹲下来,纯贵人趁他低眸检查,她悄悄打量…… 这人长得可真好看。 眉毛又黑又挺,眼睫毛长长的,鼻樑高挺如画中人。 就是嘴角抿著,瞧著不太爱笑的样子。 纯贵人心里“咚”的一跳,脸腾地红了…… 第164章 关於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赌约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64章 关於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赌约 雨幕像帘子一样垂下来,把整个世界都裹住了。 十七岁的少年垂著长而密的睫毛,看著自己神情专注认真。 仿佛对面说话的人,是一只棲息在水面上的蝴蝶,他小心翼翼,怕她忽然扑棱著翅膀飞走一般。 “朕只想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端木清羽道。 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 楚念辞心底漏跳一拍。 却也悄悄冒出一丝悔意。 早知道她不该说那些肉麻的话,惹得他生起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事儿不光不切实际,想想都觉得荒唐。 就算他是真心实意,可他是皇帝啊,怎么可能一辈子只守著一个女人? 他是有幻情花、有桃花酿,能瞒天过海。 可总有些女人是他不得不收,不得不纳。 就像他说的为了政治利益,为了摆平世家,为了权宜之计。 就算他不顾皇位,不顾这江山,他身边的人能答应吗? 他们会逼著他、推著他接受。 而且对自己来说,这事儿更危险。 不管是谁,只要知道了他的这份心意,她就成了活靶子。 別说爭宠了,能不能活著都是问题。 而在她的规划里,进宫是为了荣华富贵,从不包括感情。 前世她见过太多背叛与无情,有充分的自信对帝王不动心。 可他真的很认真。 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不带任何功利,仿佛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离她更近一些。 他如此纯情。 纯情到如此聪明的帝王竟然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这种润物无声的好,她有点招架不住了。 她確实感动了。 可也害怕了。 这个天下,需要的是一个强大冷血的帝王,不是一个在梦境里编织爱情的脆弱少年。 这对他並无裨益。 他的感情是真挚的,她很感激。 可就算是为了稳定朝局,他也会接受更多的女人。 她握著他的手,仰头看他认真道:“陛下,您说的这些话,臣妾很感动,也愿意相信,但臣妾跟您一样,也是有洁癖的,若您真想让臣妾教出全部身心,必须与臣妾一样,一生只守著臣妾一个人。” “但臣妾认为您根本做不到,所以您敢不敢跟臣妾赌一局?” “赌什么?”端木清羽低头看她,眼里带著笑。 “若是您输了,就答应臣妾,这辈子,让臣妾只是臣妾,做您的妃子,安享荣华富贵就好,別再想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让臣妾安安分分守著这个小小的愿望,成吗?” 端木清羽挑眉:“若你输了呢?” “若是臣妾输了。”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臣妾便將身心都交给您,来日与您散发扁舟,结髮同游,臣妾绝不口是心非,绝不阳奉阴违。” 端木清羽吸了口气。 她居然拿一辈子来赌。 这个女人,果然知道怎样能勾起他的斗志。 “怎么赌?” 楚念辞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您与臣妾云泥之別,臣妾只敢把您当皇帝、当主子,却不敢当眷侣,蒙陛下不弃,青眼有加,臣妾不敢接受,只好跟您赌上一局,就以三月为限,若您能做到三月之內,不宠幸別的女人,不对別的女人动心,就算臣妾输,反之,就算您输。”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陛下,敢赌吗?” “朕不赌。”端木清羽闪开目光。 “陛下这么不自信,不敢赌就算了?”她笑了。 “激將法也不管用。”他轻哼一声,眼里却带著一丝游疑。 “若朕只是与別的女人喝喝酒、下下棋、聊聊天,你非要说朕是招幸,朕又如何解释?”他问。 楚念辞看著他,认真道:“臣妾若如此不相信您,臣妾就不会开始这个赌约。” 端木清羽眼底带著几分狠意:“好,赌就赌。” 她立刻接话:“陛下可要愿赌服输,不准使性子,不准耍赖。” 他瞥她一眼,俊美的唇角弯起:“朕等著看你认输的模样,望你言出必行。” “彼此彼此!“楚念辞说完这句话,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抿了抿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懊悔。 这个赌约,他可能要输。 別说三个月,一个月他都未必守得住。 因为再过几天,南詔国主就快要来了。 前世这女人曾与端木清羽传緋闻。 听说两人之间还有个孩子,后来继承了南詔国主之位。 虽说只是传闻,有不確定性。 可楚念辞怀疑这事真实发生过。 这不是儿女情长,是两国联姻,是板上钉钉的政治交易。 端木清羽可以用桃花酿,对付后宫那些爭宠女人。 但如何躲得过这种不得不接的政治联姻? 她在教他认清这个世界的残酷。 也许终有一天,他会接受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宿命。 嬪御三千,妻妾成群,虽说这不见得是他希望的。 到那时,这个风神绝世的纯情少年,是不是也会消失不见? 想想有些可惜。 可这座皇宫,这天下,需要的从来都是一个强大冷血的帝王。 他想像中的爱情美好世界,於他而言不过是个美丽的梦境,对他並无裨益。 他的感情真挚纯粹,这一点她从不怀疑,也很感激。 可对她来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並非回报这份感情最好的方式。 她在这个后宫,她的定位可以是妃子,是宠儿,甚至可以是皇后。 却不是爱侣,不是他的妻子。 不可能与他天长地久,情比金坚。 皇权未稳,天下未平。 他需要有人为他衝锋陷阵,需要有人为他浴血沙场,更需要一个稳定的、不会拖他后腿的后宫。 雨幕逐渐化开,天地间又逐渐呈现出碧色澄清。 天边,竟然还掛著一条彩虹。 她放纵了地又抱了抱他,便轻轻推开了端木清羽。 楚念辞不允许自己继续沉沦在帝王的柔情里。 彩虹虽美,不可贪恋,因那东西根本不能长久。 她將头偏向一边,恢復了往常嬉笑的模样,道:“说了这半天,嬪妾口乾舌燥,陛下,咱们回去吧。” 再美好的东西,也有结束的时候。 雨水顺著棚顶滴落,打湿了她那张掛著水珠的晶莹小脸。 端木清羽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眸,轻声道:“好,朕陪你回去。” 他转身时,背影充满了斗志。 他已经用桃花酿,控制了这个后宫快一年了。 三个月又算得了什么? 回宫路上,端木清羽一直信心满满。 可过了一会儿又变得患得患失。 李德安小心地跟在旁边,见这神色,心里直打鼓…… 两人还没和好? 他想问又不敢问。 走进棠棣宫时,端木清羽忽然停下脚步。 “李德安,你说……”他像是在问李德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怎样能让她觉得朕对他是一心一意的好?” 这话……李德安可不敢接了,话到嘴边却全堵在喉咙里。 陛下想对一个女人一心一意。 是他自己听错了吗? 都说帝王无情,可看这反应,是真的爱上慧嬪了? 可他一个太监,什么都能帮陛下,唯独在儿女情长这事儿上,插不上手。 端木清羽没再说话,沉默地上了龙輦。 李德安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是回养心殿?” “你去传旨,朕不但要给慧嬪办一场盛大的册封仪式,还要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一个足以让她震惊的惊喜。” 李德安一愣。 搞个惊喜他能理解,可“震惊”……他从何著手? 端木清羽朝他招招手,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名字。 “封他为册封使,她一定很高兴,皇后既然已经被禁足,就不用去了,省得让她添堵,让她交出金宝就行。”端木清羽淡淡地道。 李德安听完,眼睛一亮,隨即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取皇后金宝!” 第163章 朕心悦你,此生不改。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63章 朕心悦你,此生不改。 夕阳西下,天色阴沉,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端木清羽却不管这些,牵著楚念辞的手一路走到镜湖边。 一弯柳树下,停著一只乌篷船,船顶落著几瓣杏花。 两人上了船,舱內铺著锦席,摆张小桌,桌上温著酒,乾乾净净,清清爽爽。 “你们都不许跟著。”端木清羽对敬喜和李德安吩咐。 两人只好站在岸边,躬身行礼,干著急,没有办法,直朝楚念辞使眼色。 楚念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於是转头看向端木清羽。 “陛下,臣妾可不会摇櫓。”楚念辞故意推脱。 端木清羽挽了挽袖子,露出一截雪白手臂:“朕会。” 楚念辞:“啊?” 话音未落,少年天子已站上船尾,稳稳摇起櫓来。 桨声咿呀,小船缓缓向湖心驶去。 楚念辞左臂搭在船舷上,指尖隨著轻晃的船身,断断续续划著名水面,勾出一条秀气的水纹,抿嘴笑道:“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陛下您什么时候学的摇櫓?” 端木清羽没说话。 他站在船尾,一边摇櫓,一边侧脸望向碧波之上,两岸如云霞般蓬蓬的春棠与娇杏。 少年容色既美,衣袍素净,於这山水间看去,冰肌玉骨,如不染尘埃的謫仙误落尘世一般。 楚念辞愣愣地看著他,见他双臂轻挥,一直摇著櫓,仿佛要將小船摇向云天之外一般。 可他一直垂著眸,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陛下,您摇这么久,手不疼吗?”楚念辞想用欢快的情绪引开他的思绪。 可他不答话,只把船越摇越远,一直摇到湖心一丛芦苇边。 这时天上下起小雨,噼里啪啦地落在船舷上,仿佛开出了一朵一朵的墨色菊花。 楚念辞召唤端木清羽进舱,他弃了櫓,钻进船舱,在她身旁坐下。 楚念辞对他甜甜一笑。 端木清羽的目光落在她唇上。 她唇瓣不算饱满,但形状秀气可爱。 齿间雪白,红与白交相辉映,竟让他心跳快了几分。 他又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狭长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挑,三分纯稚七分狡黠。 笑起来时睫毛飞扬,把晶亮的眸光散作一片惑人的星芒。 初见时只觉得她笑起来,又甜又坏,看久了,却发现旁人的笑都失了味道。 端木清羽连忙收回心神,伸手取下玉冠,亮得惊人的黑髮隨即披散开来,如一匹顶级天水碧,倾泻而下,铺满他背部。 端木清羽散开头髮,一边整理,一边风致的朝她轻轻一甩头髮。 髮丝掠过楚念辞的脸。 楚念辞:“……” 陛下这是干什么,准备诱惑自己吗? 谁知端木清羽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握住她的一络头髮,將自已的一束放在上面,慢慢开始编织起来。 楚念辞:“……” 这算什么,夫妻结髮吗? 她有点不自在起来,慢慢转过目光。 春日的黄昏,雨说来就来。 转眼间越下越大,起初还细如牛毛,转眼间便倾盆而下,密密匝匝的雨幕將天地笼罩,仿佛这山水之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又仿佛要將两人隔绝在此天地之外一般。 楚念辞等他编了好,装作没有看见,倒了一杯酒,倾身递过去:“陛下,喝一杯解解乏。” 端木清羽接过来,举到面前,看著杯中清酒,久久不语。 见他不说话。 楚念辞猜他又要提那话题,赶紧想法子把他带偏。 她狡黠地眯了眯眼,乾脆也散开自己的头髮,將他刚刚编好的头髮全部打乱。 她的头髮与他顺滑不同,蓬鬆如云,与眾不同却又自成风韵。 接著楚念辞鬆开腰带,褪下外袍,只著一件雪白的中衣。 那纤细的腰肢在髮丝掩映下若隱若现,端木清羽看得呆住。 反应过来后,他双颊微红,下意识別过脸去,不敢再看。 两人虽早已熟悉彼此的身体,可在这天光之下,她只穿著中衣坐在面前…… 他想开口阻止,又怕被她轻视,忍了又忍,终是没说话。 楚念辞瞟了他一眼,见他低著头脸颊泛红,心里暗笑…… 纯情少年想和自己比撩拨,岂非班门弄斧。 端木清羽红著脸转过头去。 小样儿……谁让他喜欢她呢? 喜欢上狡猾女人的男人,总要比喜欢端庄女人的多吃点亏。 她凑过去看他。 端木清羽还在天人交战……紧张得快喘不过气。 “陛下让臣妾过来,不就是想在野外……” 端木清羽:“……” 楚念辞唇瓣轻擦过他的耳朵,唇瓣像羽毛,轻轻擦著他的耳朵。 然后轻笑出声,“看看风景吗,哈哈哈……” 她笑著把这句话说完。 端木清羽真恨自己,在她面前总是控制不住想歪,总是棋差一招。 他抬起脸,见她笑得眉心一点红分外张扬,眼中还隱隱透出一股侵略性。 这样的她,似乎更加勾人。 楚念辞迎著他的目光,不避不让。 呵……这脸红得能摊饼了! “陛下怎么不说话?”她双手搭上他肩,又凑近他耳边。 温热气息拂过,端木清羽耳珠瞬间红了。 他喉结滚动,强抑著慌促,微微侧头:“朕……朕有话要说……” 说著,端木清羽正视著她。 楚念辞抿著唇,与他对视。 两人离得近,端木清羽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到自己脸上,可能他刚刚在养心殿吃过枇杷露,唇齿之间有股香甜的气息。 “慧儿,你別生朕的气。”端木清羽忽然唤她,声音很轻。 楚念辞抬眸看他:“臣妾何时生气了?” 他垂下眼,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你知道吗,若朕的父兄还在,朕真愿意就这样,与你散发扁舟,形影相隨,天涯海角。” 楚念辞一愣。 怕什么来什么。 怎么又说起这个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却被他打断。 “別说话,这些话,就算你不想听,也得听著,因为朕早就想说了,”他眸色深沉地看著她。 “朕是一国之君,明白自己的责任,”他一字一句道,“那些女子,是旁人硬塞给朕的,朕无法阻止,但她们入宫为朕为后、为妃,是政治需要,是权宜之计,非感情缔结,非肉体需求,朕只当她们是摆设,绝不会宠幸她们,与她们发生任何瓜葛。”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温柔:“朕这一生,只想与你生儿育女,结髮同游。” 他迎著楚念辞复杂又有点惊讶的目光,轻声道:“朕心悦你,此生不改。” 第168章 端木清羽式的关怀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68章 端木清羽式的关怀 两人都没穿鞋,只穿著袜子跪在地上。 秋痕似乎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但已感觉到气氛不对。 鶯儿跪在一旁,神色忐忑。 两人低著头,不敢吭声。 半晌,秋痕壮著胆子开口:“娘娘喊奴婢们过来,有什么吩咐?” 楚念辞抄起茶杯狠狠掷在地上,指著那针,目光锐利:“胆大的本宫不是没见过,可胆大又没脑子的人,本宫今天算是见识了,敢在本宫的花里放这种腌臢东西谋害本宫,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秋痕嚇得跪都跪不稳,惊讶地磕头:“娘娘,这是什么,奴婢真不明白!” 嵐姑姑板著脸:“还装模作样,敢把这针放进娘娘簪花中。” “娘娘明鑑!”秋痕惶恐道,“奴婢虽不是棠棣宫的人,可娘娘晋升,奴婢也得了赏赐,奴婢怎会自己砸饭碗?一定是有人做了恶事嫁祸给奴婢!” 团圆气冲冲地拿著那蓟条猛地一挥,坚硬的金砖上出现一条划痕。 狐假虎威的凶狠道:“还不说实话?” 秋痕嚇得一抖:“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娘娘若放过真凶,日后还会身处险境,娘娘一定要查清楚啊!” 楚念辞冷笑:“能碰到这花的就你们俩,不是你,还能是谁?” 秋痕屈辱地含泪道:“娘娘,宫里月钱本就不多,奴婢多亏娘娘赏赐才养活宫外的父母,奴婢若做了这件事,不是自绝生路吗?奴婢不敢攀扯別人,可也绝不能认下没做过的事!”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嵐姑姑严厉道:“话说得倒有情义,可这宫里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多了。” 秋痕抬起头,泪眼婆娑,“娘娘不仅赏赐大方,对宫人还十分宽和,不像其他主子,从不把奴婢当人看,奴婢为何要害善待自己的人?” 楚念辞有些触动:“这世间多的是白眼狼。” “娘娘所言极是,可奴婢绝不是那样的人!”秋痕渐渐恢復镇定,始终不卑不亢,“娘娘若不信,奴婢愿意受荆杖,自证清白。” 楚念辞心情有些复杂。 秋痕有可能是清白的,也有可能专门培养过了,毕竟这后宫,演技好的,不怕死的人,还是有的。 “若不是你,便是鶯儿。”嵐姑姑冷冷地开口。 鶯儿嚇得肩膀一抖,一颗心都快从胸腔跳出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可她在花房潜藏这么久,上次花粉的事都没牵扯到她,是个极沉得住气的人。 她很快冷静下来,露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 “娘娘,奴婢冤枉!求娘娘明察!奴婢只是每天搬运花草,那些花,奴婢当眾把花送给秋痕,出了事你们应该找她呀,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张口就把事情推给秋痕,楚念辞心里暗暗冷笑。 鶯儿的演技確实不错,內心也够强大。 只可惜,楚念辞只听了一耳朵就明白了。 因为只有真正的凶手,才会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 他说这句话,攀咬別人,也暴露了自己。 自己只是怀疑她,她倒上赶著说不是自己做的。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秋痕急了,“鶯儿,你倒反咬我一口,既然如此,我也不留情面了,你送花来时,为什么要特別嘱咐我,不用检查了,全都检查过了?” 楚念辞眯起眼睛。 鶯儿一颗心怦怦直跳,从未这么紧张过。 她不能自乱阵脚! 深吸一口气,鶯儿平復了心情,膝行到楚念辞跟前抓住她的衣角,痛哭流涕:“娘娘,秋痕乱嚼奴婢的舌根,娘娘,您要相信奴婢……” 殊不知,楚念辞前世不知跟多少老狐狸打过交道。 鶯儿的表演,在楚念辞眼中便显得拙劣无比。 “好,你们两个都不认识吧。”楚念辞抽回衣角,装成懒得与她们废话的样子,“全押去柴房,饿几天,就老实了。” 两人哭喊著被拉了下去。 等她们一走,楚念辞立刻对宝柱说:“分开关押,先关几天,等她们放鬆警惕时故意露个破绽。心里有鬼的那个一定会逃走,必定是去找她主子,跟远点,只要看清是谁就行。” “是!”宝柱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这时,满宝进来回稟:“娘娘,两个人的鞋子中,有一个沾了御用黄土。” 御用黄土,只有帝后才能使用的专属泥土。 如今这宫里,除了养心殿,只有坤寧宫才有。 楚念辞微微眯起眼睛。 她基本上已判定这“鬼”就藏在坤寧宫里。 虽然毒已经有镇住了,但楚念辞胃里还是翻腾得厉害,甚至有些噁心想吐。 今日之事,看著是她游刃有余地摆平了,可她自己心里清楚有多凶险。 好在有表哥在,否则再过几日,她就会心智沦丧,最后在眾人面前丑態百出地死去。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 她不知道上天让她重活一次是为了什么,但绝不是来受这种委屈的。 眼眶里杀意凝聚,她却打算暂时忍著。 等查清楚了,再一笔头还给那个人。 刚穿戴好衣服,敬喜来了:“娘娘,陛下让奴才过来看看您。” 楚念辞愣了一下。 “娘娘,刚刚受伤了。”团圆嘴快地道。 敬喜嚇了一跳,连忙往她身上打量。 “无大碍,擦点药膏就行。”楚念辞淡淡地道,“有人故意恶作剧,把花针藏在花朵里,本宫没提防,被扎了一下。” 她故意说得很轻鬆。 不想把中毒的事告诉他。 勤政殿內,大朝刚散。 端木清羽批完最后一本奏摺,抬头问道:“慧嬪的册封礼可结束了?” 李德安进来稟报:“回陛下,这个时辰,慧嬪娘娘册封礼已经完成。” 册封礼陛下向来鲜少过问,对慧嬪如此上心,换做旁人一定会惊讶。 但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端木清羽点点头:“朕知道了,现在去恭贺也不迟。” 他起身转到后殿,褪下玄色龙袍,换上一身月白长袍。 走到长镜前,转了一个身,见披散的长髮衬得他既瀟洒又俊逸,满意地勾起唇角。 一名小太监弓著腰进来,跪在地上道:“陛下,南詔国主已到仪门口了。” 端木清羽手上动作一顿。 今天是慧儿的册封礼,他理当去看她。 可接见南詔国主是国事,此番前来事关两国邦交。 他俊美眼底闪过一抹幽深,晴天般好心情消失殆尽。 不悦道:“摆驾仪门。” 正想去棠棣宫,偏偏赶上这事。 也罢,等接了国主,再去慧儿处,她见到自己的舅舅一定很开心吧。 “奴才遵命。” 话音未落,一名御前小太监匆匆进来:“陛下,敬喜求见,稟报慧嬪娘娘的事!” 端木清羽心猛然一沉:“宣!” 敬喜快步进来跪地请安,帝王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慧嬪怎么了?” 敬喜將刚刚听到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末了道:“……慧嬪娘娘被针扎,奴才本要查,她却说自有主张,奴才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来向陛下稟报。” 端木清羽脸上闪过一抹阴霾,大步往外走去:“严查此事,务必审出是谁指使,摆驾棠棣宫!” “那国主那边……”仪帐司小太监急了。 “蠢蛋,”李德安用拂尘把一敲他的脑袋道,“让雍亲王代接,他是宗长,责无旁贷。” 小太监摸著脑袋跑了。 棠棣宫內,楚念辞正坐著出神,忽然听见外头传报:“陛下驾到……” 她连忙起身相迎。 端木清羽大步跨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蹙,“让朕看看伤到哪里了” 说著,把人拉到窗前,让他坐下。 仔细的在他的头髮里扒拉了半天。 没看到一丝伤痕,端木清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去传章太医。”端木清羽道。 “就针扎了一下。”楚念辞道,“等章太医过来,都就长好了。” 她暂时不想让他知道中毒的事。 端木清羽听了,挥手让人端上来一大堆伤药。 “朕给你上药。”端木清羽道, 楚念辞一愣:“啊?” 针尖大的伤囗怎么上药。 “啊什么啊?”端木清羽不悦地说,“出了这种事还想瞒朕。” 若不是让敬喜去她肯定不说。 端木清羽转头,俊美的眉目间已带上一抹冷峭,语气淡淡的,却让人不寒而慄,“这些奴才,朕看他们的脑袋八成是不想要了。” 宫人们嚇得顿时全跪下来。 满宝、团圆、嵐姑姑、宝柱嚇得大气也不敢出。 “这不怪他们,谁知道花蕊中间会有那么细的一根针。”楚念辞忙替他们说话,她可不想因此失去得用的宫人。 她挥挥手,让眾人退下。 几位宫人连忙弓著腰退下,他们刚刚嚇得魂都没了,算是见识到了,陛下在朝堂上的样子。 也许是陛下到棠棣宫总是一副风清月明的样子,才让他们有错觉,陛下很好说话,直到刚才那一刻,他们才明白,那都是因为小主的关係。 陛下才会隱藏了作为帝王的一面。 以后伺候小主的时候,一定要更加精细。 楚念辞为了转开话题,去案上取了那些伤药一看。 人参、田七、灵芝、虎骨……琳琅满目一大堆的各种珍稀药材。 这哪是上药啊,分明就是將御用药房都搬来了。 楚念辞:“……” 她是什么人,看到这些药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吗? 太医房的断不敢拿这么多药给他。 必是他急急忙忙的,把所有的好药都带上。 当然,心里明白归明白,表面上还是装傻配合:“真是岂有此理,陛下,这些人是怎么做事的,拿臣妾当药罐子?” “嗯。”端木清羽垂下眼,道:“过来,朕给你上药。“ 楚念辞躺在贵妃榻上,由著他给自己上药。 那针扎的地方早已找不到了,他却顺著发缝一点一点地搜寻,温柔的手指拂过髮丝,触碰著头皮,带起一阵酥麻。 他不懂医药,所以才有了这什锦药膏。 或许他也不懂得如何安慰人,所以才有了生硬得有些笨拙的关怀。 这般生硬的有些笨拙的关怀。 还是让她心底那些褶皱和噁心,被这种笨拙的温柔,一点点抚平了。 无论他以后变成什么样,至少在这一刻,他如此在意她。 也许这就够了。 他们郎情妾意,在一片溶不开的柔情里。 可仪门前,南詔国主、安乐郡主……阿依朵已经等到怀疑人生了。 第167章 醉生梦死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67章 醉生梦死 “娘娘,这是您娘亲的信,”乔大舅递上一封信,“她很惦记您,可眼下走不开,您爹前阵子寻了门妾,人怀上了,胎位不稳,她得留下来照看,说好了这孩子生下来记在她名下,等生產完,她才能动身进京。” 楚念辞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娘终於醒了,不再像前世那样万事不问、任由父亲做主,结果被人下毒害死。 忧的是,娘为爹爹寻这小妾,说到底还是为了她。 为了撑住楚家的门楣,也为了巩固自己家世。 父亲已是御史,只有楚家根基稳了,她日后才有依靠。 “这小妾可靠吗?” 乔大舅忙道:“娘娘放心,夫人寻的是本分人家,她不会违抗主母。” 他又说:“您爹在进京途中,听闻娘娘封了嬪,赶紧把带的两个小妾打发回去了。” 楚念辞脸上露出一丝讥笑。 父亲这是为了仕途討好她,才做这不得已的举动。 “哦,还有那个丧良心的庶妹,不知怎的被藺家毁了容,跑来咱们门上哭求,我没收,又被藺家抓回去了。” 楚念辞点了点头。 楚舜卿害死了藺景珏,落在谢老婆子手里,日子可想而知。 不杀她,就是要慢慢折磨。 她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菩萨。 前世自己被毒死,孩子被害死,没把他们生吞活剥,就是要看他们互相残杀,自食其果。 小刀子割肉,才更疼。 她露出了一抹冷冰冰的笑容。 楚念辞看向表哥,一別经年,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但这並不有损他的出色相貌……朗朗如玉,皎皎如月,是个端方君子。 她微微笑道:“表哥,一別数年,舅母身体可好?” “承娘娘惦记,母亲尚好。”乔晏苏端正行礼。 “娘娘还想问什么?”乔晏苏恭恭敬敬道。 “没什么,不过是捨不得你们这么快走,找个藉口让你多留一会儿罢了。”楚念辞侧脸笑笑。 乔大舅呵呵大笑。 “对了,还没恭喜你的中探花?”楚念辞道。 “不过是侥倖罢了,有何可贺。” 楚念辞眸中露出俏皮之色:“如此大喜,若是我没进宫,定要找个藉口出去大吃一顿。” 乔大舅失笑:“是啊,不过娘娘若没进宫,这小子又怎么脱商籍,有机会中探花做官,你不知道舅母有多高兴,就差在家里上香给娘娘立牌位。” “臣入仕並不是为了做官。”乔晏苏郑重地道。 这时,团圆端了茶来,没料到纯贵人竟跟在后面。 纯贵人怯怯地站在不远处,拎起茶壶亲自斟了一杯茶。 抬眸一看,在深碧色枝叶的映衬下,乔晏苏肤若寒玉,双眸灿若寒星。 乍一看去,那张脸竟俊美得让人不忍移目。 纯贵人心口一跳,收回目光,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楚念辞回过神来:“纯儿,你怎么来了?” 乔晏苏立即起身,朝她躬身一礼,接过她递来的茶。 “多谢公子方才相救之恩。”纯贵人轻声道。 说著她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楚念辞著实嚇了一跳:“纯儿,你没受伤吧?” “没有,多亏乔公子相救。”说著她便拜了下去。 “不敢当。”乔晏苏这才知道自己救的是一位贵人。 想起刚才那样捏她的脚踝,耳根不由发红,连忙躬身还礼。 纯贵人脸却红了。 这时,一名小宫女端著花盘走来:“娘娘……请您簪花……” 春日里为受封宫嬪簪花贺喜,本是常理。 纯贵人为了掩饰羞涩,忙上前拿起一朵花,帮楚念辞別在云鬢之间。 那小宫女也拿了一朵花,替楚念辞簪上。 由於是第一次服侍主子,小宫女簪花时手直抖…… 花朵刚插进楚念辞髮际,她突然头皮传来一阵刺痛。 “嘶……”她忙伸手一摸,指间渗出一颗小红点。 “小主!”团圆正倒著茶,连忙放下杯子过来查看。 嵐嬤嬤等人嚇了一跳,纷纷围上来,將楚念辞扶到椅上坐下:“小主,您怎么了?” 她摊开手,雪白的指尖染了一抹鲜红。 “血!” 嵐嬤嬤连忙查看那朵花,竟从里面发现那朵花的根部有一根细如髮丝的针! “这怎么可能!”团圆错愕道,“这些花都是內务府送来的,確认无误才拿来给娘娘的……怎么会这样?” 小宫女早嚇得快哭了,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叩首:“娘娘饶命啊,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花都是花房拿过来的,奴婢仔细检查了,可是没想到这里面有一根细针。” 楚念辞看了看手指,下意识轻轻一嗅:“没事。” 团圆不放心:“还是请章太医来看看吧。” “不用了。“她道。 楚念辞心想,自己哪有那么娇贵,针扎一下就请太医,等太医来了,创面估计都长好了。 她自己搭上手腕,片刻后神色一凝。 看到楚念辞神色不对,乔晏苏瞳孔一缩,连行礼都顾不上了:“娘娘,让微臣看看。” 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 搭在她手上,为她搭脉。 他是药王穀神医传人,自然知道厉害,一上手就明白出了什么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针,在她几个穴位上刺了一下,迎著光线细看。 “这针入三寸,针尖上有一抹青色。” “血中有一股芥菜籽的味道。”他自言自语,修长的双眉顿时皱起。 “此毒,微臣似乎在师父的《毒物志》里见过,叫『醉生梦死』,刚开始中毒时,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比平常多些烦躁乾咳,隨著时日推进,便会常想与人交合,十日过后,见人便交,形同野兽,精尽而亡。” “不过这种毒,如今已经很少了,只听说在前朝的宫里,流传过这种东西。” 眾人一听,直接惊呆了。 乔大舅著急道:“这宫里居然还有这种毒,能解吗?” “微臣会解。“乔晏苏道。 眾人鬆了口气。 楚念辞秀眉微蹙。 棠棣宫暂且不能说铁桶一片,但在她的管理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里放肆的。 敢对她动手並且成功了的,必定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毒药,並不会马上发作。 而且创面极小,一般人都会忽略不计。 如果不是遇到自己这样的药王谷弟子,很有可能中招。 所以楚念辞推测,幕后之人的目的应该是让这毒缓慢发作,过几天才会出事。 “真是看得起本宫,连前朝的陈芝麻烂穀子都翻出来了。” 楚念辞的眼神冷得刺骨,眼底有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挥手让宝柱把那小宫女带下去审问。 “都是奴婢不好!”团圆跪地自责,“若是奴婢再谨慎些,就不会这样了……” 纯贵人嚇得眼睛瞪得圆圆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姐姐,还是先解毒吧。” “让臣帮您施计,立刻解毒。”乔晏苏上前一步。 楚念辞点头,幸好表哥在这儿。 帐幔落下时,乔晏苏为楚念辞施了绝命十三针。 有几个重要穴位在后背上,楚念辞自己无法施针。 幸亏师兄在这儿,否则就要让对方奸计得逞了。 她半裸后背,雪白的肩臂若隱若现。 乔晏苏呆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他双颊微红,下意识別过脸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可拿起金针的一刻,他立即变成了玄都山医师。 乔晏苏定了定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轻轻拿起银针。 他儘量让动作平稳,可每扎下一针,心尖都跟著颤一下。 一炷香后,施针完毕。 他搭了搭脉,走出来道:“幸不辱命,暂时稳住了毒性,但此毒完全解除,还需定期施针,短则一月,长则三月可愈。” 嵐姑姑双手合十,悬著的心总算放下:“老天保佑。“ “佛祖保佑!”团圆差点跪下。 纯贵人绿莹莹的眼睛里满是心疼:“这些人怎么这么坏,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害人! “娘娘,臣看还是立即稟报陛下,严惩凶手。”乔大舅握著拳头道。 “不,这事暂时不要说出去,本宫自有打算。”楚念辞身著庄严的朝服走了出来,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她望著那根细如牛毛的针,眸色阴沉如水。 “大舅,表哥,既然出了这件事,你们不宜久待?”她转头看向两人。 乔大舅与乔晏苏闻言拱手告別,虽然不舍,但是他们知道事情的轻重。 如果留在这儿,不但帮不了娘娘,反而会帮倒忙。 乔晏苏退至门口,又转身叮嘱道:“娘娘,別忘了,此毒难解,三日之內,还需施针,臣就在明义馆,如果有事,请派人传召。” “知道了,”楚念辞点点头道,“外臣入內宫不便,本宫会派人通知你施针地点。” 这件事她决定暂时隱瞒。 让满宝送两人离开,楚念辞立即吩咐道,“查,本宫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 嵐姑姑与宝柱立刻分头去查。 一炷香后,两人都回来了。 嵐姑姑面有愧色:“朝冠朝服,奴婢仔细检查过,当时並未发现问题。没想到他们把主意打到了鲜花上。这些花苞是从花房送来的,只有送花的小宫女有机会接触,她名唤秋痕。” 团圆气得小脸鼓鼓的:“满宝,去拿几个藤条来,要长满硬刺的那种!” “除了送花的小宫女,花房还有花奴吗?”楚念辞问。 “有一个,名唤鶯儿,但从不来咱们宫里。”嵐姑姑道。 花奴与浣衣局奴婢一样,是宫里最下等的宫人,连进见主子的资格都没有。 “也许正是因为不起眼,才有机可乘,”楚念辞吩咐道,“把鶯儿也传来,带她时小心些,別被人看见。” 宝柱起身:“是,奴才这就去。” 入宫以来,她几乎没吃过什么大亏,这还是第一次遭了別人的道。 楚念辞的眼神冷得刺骨,眼底有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沉声吩咐满宝:“让她们把鞋脱了,查一下她们查鞋底泥巴。“ 从泥巴可以分辩她们都去了何处。 待她换上轻便的宫装从內间出来时。 秋痕与鶯儿已在外面候著了。 两人一起跪在地上。 楚念辞走到主位落座,抬眸看向她俩…… 第166章 陛下给的惊喜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66章 陛下给的惊喜 纯贵人睁著一双绿盈盈的水眸,看著面前的少年,有些出神。 少年一抬头,却见这少女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那双绿莹莹的眸子像一湾清溪。 眾目睽睽之下,这样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握著纯贵人的脚踝,问:“到底哪儿疼?” 纯贵人瞬间回神,下意识地指著他手握之处:“就……就那儿。” 原来是崴了脚。 少年捏住她的脚腕,轻轻一扭一正,关节“咔”的一声復位。 “好了。”他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帕子,替她將脚踝扎好。 纯贵人动了动脚,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不疼了!” “二郎,你做什么,別让娘娘久等。”一位身穿緋红色官服老者,步履沉稳地走过来。 少年闻言起身,没再多言,跟著那老者走了。 纯贵人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一时忘了动弹。 这时,那仪仗队中间马车,门帘掀开,露出一张异域少女的美艷脸庞。 小麦色的皮肤,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像野猫似的,透著股野性和掠夺劲儿。眉心纹著一簇红色火焰图腾,头顶戴著金冠,脑后扎著几条小辫。她倨傲地扫了纯贵人一眼,撂下车帘,冷冷道:“走吧!” 隨著少女的话音落下,车轮滚滚向前。 这时,流苏匆匆忙忙赶过来,一眼瞧见自家小主蹲在地上,嚇得赶紧上前查看。 她没瞧见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只当小主是被仪仗队挤到路边了。 见纯贵人没啥大事,她才抬头看向那队人马。 瞧见那些隨从侍女都穿著南詔服饰,心里立马明白了这是些什么人。 “呸!”流苏衝著那边啐了一口,“一群逃难的,神气什么呀?” 那马车里坐的,八成就是那个什么南詔国主。 “小主,咱们赶紧走吧!”流苏催道,“去晚了,別人都到了,那多不好看。” 纯贵人这才回过神,抿了抿唇,跟著流苏往前走,嘴里还嘀咕:“那女孩是谁呀?” “打秋风的唄。”流苏撇撇嘴,一脸不屑。 早听人说了,南詔闹內乱,被流寇占了地盘,国主连皇宫都丟了,跑来大夏求庇护。 逃难地还摆这么大阵仗,装模作样给谁看? 指不定又要闹什么么蛾子呢。 今日是南詔国主进宫的日子,也是慧嬪娘娘行册封礼的大日子。 棠棣宫上下喜气洋洋。 册封礼在清晨举行,端木清羽要上早朝不便过来,却派李德安从內库送来了许多珍奇异宝。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东海国的硨磲,摆在院中熠熠生辉。 除皇后禁足、淑妃抱恙外,其余二十几位嬪妃都早早到了。 眼见慧嬪如此得宠,人人备了贺礼赶来,一面諂媚討好,一面准备围观册封礼。 楚念辞也起了个大早,在嵐姑姑和团圆的服侍下换好朝服、戴上朝冠,仔细梳妆。 嬪位的册封礼规矩简单些,无需祗告太庙和奉先殿。 妃位以上才有册宝,嬪位只有册、无宝。 礼部早已制好楚念辞的银册,並奏请了册封使。 內鑾仪卫整齐有序地鱼贯而入,在棠棣宫门外设好嬪位彩仗。 太监们抬著香案进入棠棣宫,用来供奉银册。 待册封使抵达后,由內鑾仪校尉將银册抬至宫门口,再由太监捧入,置於香案之上。 正想著,团圆从外头跑进来,笑呵呵道:“娘娘,陛下说要给您一个惊喜!册封使马上就到,您快出去瞧瞧!” 满宝性急,忙问:“什么惊喜?” 嵐姑姑笑道:“既然是惊喜,便是旁人不知道,都晓得了还能叫惊喜吗?” 眾人闻言愈发好奇。 不过片刻,便听见细细的鼓乐声传来。 天色碧蓝,日色如金。 殿门洞开,汉白玉大道笔直延伸向前。 恰一阵风吹过,殿前海棠淡白的花瓣乱落如雨,满地臥著温柔的花瓣,绚烂似一匹锦毯华丽铺展。 满宝压低声音喊道:“来了!来了!” 只见一位老者捧著圣旨,带著一位锦袍少年踏著落花缓缓行来。 楚念辞定睛一看,走在前面的那个老者,身形高大,五官端正……竟是大舅! 她心头猛然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久以来对亲人的思念与此刻的欢喜一齐涌上心头,竟让她眼眶微微濡湿。 儘管大喜过望,她还是忍住没有飞奔过去。 时刻记住规矩,才是这宫里的生存之道。 站在她身边的纯贵人忽然眼睛一亮,指著老者身后问道:“那人是谁呀?” 跟著大舅身后的少年。 他身著湛青色郎官服,皮肤光洁细腻,眉峰如刀,眼睫深黑,配上高耸的鼻樑、平直的唇角,不苟言笑地站在那儿。 楚念辞一眼看清他的脸,惊喜交加,几乎脱口而出:“表哥……” 双重惊喜叠加,一时间,她心中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副使竟是自己的表哥乔晏苏。 他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既是表兄也是师兄,都拜在药王孙真人门下。 他是孙真人的爱徒,那一手夺命十三针使得出神入化,比她还要高明。 前世他开了医馆,悬壶济世,惠及乡里,是江南闺秀梦里人。 可也不知为什么,听说他一生未娶,原以为这一世再也见不著了,没想到他再次走进她的视线,入朝为官了。 大舅是正使,表哥是副使…… 楚念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惊喜真的震惊到她了。 她如今刚刚升到嬪位,若无陛下旨意,是不能见到家人的。 小皇帝当真是对自己用心了,竟想到借这个机会,让她与亲人相见。 想到此处,心底那份欢喜又浓了几分。 可心中千迴百转,面上却一丝异常也未显露。 她忍著激动,只淡淡道:“今日册封礼,有劳两位大人。” 乔大舅一见楚念辞,面容上闪过一丝激动与兴奋,但当著眾人的面,態度依旧谦恭客气:“这是臣的分內之事,娘娘客气了。” 接下来,在女官的引导下,楚念辞转身朝里面走去。 她今日穿上正式朝服,身上那股逼人艷光中多了几分庄重。 一眼望去,高如云端之凤,华美端庄中透著威严。 乔大舅正色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兹有御史嫡女楚氏,宜钟华胄,端雅顺淑,贞静德慧,深慰朕心,即日起,擢升为正四品慧嬪,赐居棠棣宫主位,钦此。” 楚念辞跪听圣旨,心中百感交集。 从今日起,她便是名正言顺的慧嬪了。 而她最亲的两个人,就在眼前,见证著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这份喜悦,比任何珍宝都更珍贵,小皇帝当真明白自己的心意…… 引礼女官高喝:“礼成……” 册封礼圆满结束,楚念辞从此便是名正言顺的慧嬪。 对上称臣妾,对下称本宫。 眾妃又说了一会恭维话,依次告退,纯贵人却赖著不肯走,楚念辞便请她先至偏殿用茶。 棠棣宫的宫人再次跪地行大礼恭贺。 乔大舅与乔晏苏,俩人朝楚念辞行跪拜礼:“恭贺娘娘晋封嬪位,臣等不胜欣喜。” 楚念辞淡然高华,透著沉稳与从容摆摆手:“免礼!” 两人起身。 “二位请至正殿小敘,本宫有话想要问你们。”楚念辞道。 两人又躬一礼,隨楚念辞进入正殿敘话家常。 听乔大舅一五一十地將家中的事说了一遍。 楚念辞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誚的弧度…… 第171章 阿依朵的礼物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71章 阿依朵的礼物 繁琐的礼仪终於结束,眾人准备落座。 竇太后端坐主位,和蔼道:“阿依朵远道而来,不必拘礼,坐下说话吧。” 阿依朵抬眼望去,这才看清帝王身边,左边是淑妃,右边是慧嬪。 后宫的规矩,嬪妃离主座越近,便代表越受宠。 慧嬪能坐在淑妃对面,可见帝王对她当真是喜爱得紧。 阿依朵正要往太后身边的位置走去。 那里离皇帝最近,正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位置。 淑妃离得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阿依朵刚刚分明是故意往陛下身上扑的! 这会儿又想往陛下身边凑,真是下贱! 她眼睛一眯,张口便道:“安乐郡主故乡崇尚武力,只怕更属意王爷这般相貌健硕的,不如就坐在王爷身边吧。”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分明是把阿依朵往端木冥羽那边推。 谁知端木冥羽唇边笑容一弯,绽出一个月牙般的笑纹道:“淑妃娘娘这话,本王可不敢领受,本王原也喜欢安乐郡主这般前凸后翘的,可如今才发现,原来聪明机灵、娇艷动人的更好。” 说著,他一脸无辜地回身看向楚念辞。 楚念辞那个气啊,斜眼瞪他。 这死男人,发情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端木冥羽对此视而不见,反而抢先一步,在阿依朵看中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柔情款款地冲楚念辞一笑。 楚念辞也不看他,只垂眸喝茶。 阿依朵气得牙痒,可嘴皮子上占不了便宜,行动上也抢不过他,只好在较远的下首坐下。 竇太后和顏悦色道:“安乐郡主远道而来,有何礼物进献?” 阿依朵连忙起身行礼:“臣確实带了一些礼物,只是怕太简陋,入不了太后与陛下的眼。” “俗话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不拘什么,拿上来看看。”竇太后笑道。 阿依朵起身朗声道:“陛下,臣从南詔远道而来,特为陛下献上东海夜明珠、南地奇花蔓珠莎华与南詔民间歌舞,以表敬意。” 这便是朝贡之礼了。 她手一挥,一名宫女捧上一盆花与一颗夜明珠。 那花朵艷丽非常,香气四溢,更奇异的是烛光掩映下,花瓣竟泛著幽幽的光芒。 那夜明珠通体浑圆,大如鸡卵,自行散发出幽幽清辉,似寒泉映月,照得人眉目皆亮。 眾人嘖嘖称奇……真乃不可多得奇花异珍。 紧接著,几十名侍女捧出十几面手鼓,在殿中站定。 隨著快速的鼓声响起,阿依朵脱掉了外袍。 眾人这才看清她的装扮。 妖嬈露骨,野性十足。 一头青丝挽成圆髻,眼神里带著原始的诱惑。 上半身黑锦裹身,裸露著腰肢,下身黑色纱裤,裤腰堪堪掛在臀际,腰间的铃鐺,隨著他的舞动,有节奏地响起。 她扭动腰肢,丰乳肥臀隨著舞步摇曳生姿。 所有人都以为不过是一支舞,可当她真正动起来,眾人才知道自己的见识狭窄。 阿依朵舞起来恍若无骨,既妖异又野性,每一个姿势都极尽诱惑,带著某种原始的、赤裸裸的勾引意味。她的身体隨著鼓点快速抖动,那健美丰腴的身躯像一根春藤般柔软。 殿內的禁卫看得喉间乾渴,殿外的羽林军也觉得口乾舌燥。 端木冥羽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楚念辞看了一眼身边的端木清羽,却见他清凌凌的目光瞟来,似笑非笑,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挑衅。 楚念辞暗暗嘖舌。 没想到小皇帝对如此充满诱惑的女人,都能定力超群。 阿依朵边舞边行,一步步向御座靠近。 她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又重新斟满,端著酒杯走到端木清羽面前,將酒杯碰触到他唇边。 端木清羽伸手接过,並未就著她的手饮下。 阿依朵也不恼,莲步轻移,从他身侧滑过,转到他身后,报復性地拱起臀部撞了他一下,隨即又飞快闪开。 那健美丰腴的身体像一根春藤般软软地扭动。 淑妃两只眼睛都要喷出火,不高不低地骂了一句:“下贱的骚狐狸……” 她的骂声不高,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 竇太后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回头见帝王眼底並无怒色,她紧绷的神经才放鬆下来。 她瞧著阿依朵那野媚的模样,心里暗暗琢磨。 眼前这美人,倒是独一份的新鲜。 京城里守规矩的女人多了去了,可这样又野又媚的,说不定真能获得小皇帝的欢喜。 淑妃握著酒杯的手猛然收紧,望著那妖冶的身影,眸子危险地眯起。 在场眾妃没一个傻子,自然看出这安乐郡主对陛下起了心思。 连女儿家的矜持都不顾了,当眾跳这种勾引男人的舞蹈,成何体统! 后宫侍寢的机会本就有限,这狐媚子还要来抢,一个个看阿依朵的眼神都透著不善。 阿依朵舞毕,见端木清羽神色未变,把玩著酒杯,仿佛只是看了一场舞蹈表演。 心中也不由暗暗失望。 不过,她迅速收拾情绪,並没有气馁,徐徐下拜,声音淳厚娇媚,带著几分异域乡音:“臣南詔国主,御封安乐郡主。此次前来,还有一事恳求陛下,我国连年战乱,无子继承国祚,臣愿放弃国主之位,求陛下收臣为妃,结两国之好,望陛下允准。” 此言一出,淑妃的眼神顿时锋利如刀。 “荒谬!”淑妃气得將手中的酒盏重重放下,“就算你是一国之主,可朝廷有制度,入宫为妃必须经过选秀,以陛下之尊,岂容你这蛮夷小国隨意入宫。” “穿的这般露骨,当眾向男人求爱,真是恬不知耻。“ “再胡言乱语,本宫把你拖出去掌嘴!” 这话说得已经极尽羞辱。 换作一般人,早就羞得抬不起头。 可阿依朵既不慌张,也不生气,只淡淡道:“娘娘言重了,臣说话有何不妥?你说男欢女爱是无耻,臣不能认同,顶多算是直白了些。” 她顿了顿,声音娇婉,“男欢女爱,在我们部族是十分神圣之事,臣並不觉得无耻,反而与有容焉……” 淑妃气得又想摔杯子,却被太后一个眼神制止。 端木清羽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安乐郡主,此事在你的部族虽是神圣,但在大夏有违礼教。请慎言。” 淑妃这才撇了撇嘴,一脸轻屑地看向阿依朵。 阿依朵不慌不忙,上前跪拜於地,叩首道:“若陛下应允臣入宫为妃,臣愿献上国宝,前秦传国玉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淑妃手一抖,白玉酒盏险些滑落。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闪烁。 就连一向沉稳的端木清羽,眼底也掠过一丝惊异之色。 传国玉璽! 那可是失传已久的传国玉璽! 眾妃面面相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殿內一时落针可闻,只余烛火摇曳的细微声响。 第170章 惊艷后阿依朵孤注一掷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70章 惊艷后阿依朵孤注一掷 慈寧宫內,灯火通明,酒宴排开,满桌山珍海味。 两行宫人恭恭敬敬地立在两旁。 竇太后坐在主位,笑意盈盈地拉著阿依朵的手,嘘寒问暖:“阿依朵,你小时候来的时候哀家就见过你,一转眼长这么大了,哀家能不老吗?” “太后怎么会老?”阿依朵赔笑道,“刚才一进来,瞧著您还跟十年前一样年轻。” 她刚被雍亲王在门口给了个下马威,这会儿已经老实多了。 “瞧这小嘴甜的。”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这次来多住些日子,別走了。” “太后,阿依朵这次来就不走了。”阿依朵笑著接话。 “不走了?那感情好!”太后拍拍她的手,“哀家身边又多个人陪著,热闹多了。” 阿依朵眼珠一转,笑道:“不走了,阿依朵还有个心愿,若是能认太后做亲人就好了。” 亲人? 淑妃坐在一旁,警铃大作。 她眼神不善地斜睨著阿依朵。 这人披著斗篷,裹著丰腴妖嬈的身子,一双棕色大眼里儘是野艷。 她才把皇后斗得偃旗息鼓,慧嬪已经让她焦头烂额,这又不知从哪儿冒出个狐媚子? 下方的嬪妃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今晚,怕是有好戏看了。 就在这时,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眾妃除太后外,眾人立即起身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端木清羽今日著一袭月白镶银边龙袍,银丝线绣成的龙腾飞其间,一头墨发只隨意插了一支龙首簪。 步履从容地进入大殿,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手边牵著一位妃子。 帝王在高位落座,俯瞰眾人,举手投足间威压尽显:“平身。” 阿依朵隨眾人伏倒在地,听得这一声如同天籟清朗悦耳的男声,忍不住偷偷抬头一瞥。 殿內华灯初映,少年天子一袭素衣龙袍,肤色白皙如玉,修眉睫羽,宛如謫仙。 在一片红尘灯火中,那由內而外散发的光彩,让他整个人便似暗夜中的一粒明珠,素衣夜色都无法遮掩他的艷光。 身后传来南詔侍女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个小侍女没见过世面般低声感嘆:“陛下怎就好看得似画上下来的一般?” 阿依朵整个人如遭雷劈,愣愣地跪在地上,一双眼睛亮如星子。 直到身后的阿曼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恍然回过神。 这一抬头,才发现少年天子身侧还站著一位艷光四射的少女。 那人一头青丝乾净利落地挽成高髻,插著玉簪,脸形小巧,轮廓利落。 双眉间一颗红痣,高昂著小脸,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那双眸子如猫般慵懒,如鹿般轻灵,冷艷与聪慧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矛盾又和谐地交织在她身上,鲜明得让人无法忽视。 几乎是在看到她的同时,女人的直觉告诉他。 这应该就是那位慧嬪。 由於她与天子同时进来,眾妃朝皇帝跪下时,实际上也是在朝那女子行礼。 淑妃还好,她直接跪在端木清羽脚下。 而阿依朵跪得偏后,这一跪下去,竟像在向那少女跪拜似的。 她心中鬱闷得如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不必多礼,起来吧。”端木清羽淡然落座。 淑妃与慧嬪因为是高位妃嬪,坐在他的两侧。 李德安高喝道:“请国主行六肃大礼!” 所谓六肃大礼,便是三跪九拜。 这是国礼。 阿依朵不敢有一丝马虎,恭敬地起身又跪下,起身又跪下。 如此重复磕了九个头。 只不过……她明明是在给皇帝和太后行礼,可淑妃和慧嬪就那么端坐在一旁,她跪下去时,竟有种跪拜那两人的错觉! 阿依朵气得胸口发闷,却不敢表露半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然窜进脑海…… 听说大夏有个风俗,若男子抱了女子,便得负责。 那皇帝若是抱了自己……那岂非要纳自己入宫? 若能嫁与那样的男子,此生也算不枉了。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那个渊渟岳峙的端木清羽。 阿依朵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决定孤注一掷拼一把。 就在站起来的一瞬间,阿依朵突然一个踉蹌。 她装作踩住了自己的外袍,身子一歪,直直朝皇帝的怀里跌去。 这一跌,看似简单,实则时机、角度、速度、胆量,加上一身武艺,缺一不可。 摔得太早或太快,方向不对,就等於白摔。 角度略有偏差,则很可能真把皇帝撞飞了。 这可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有相当的胆量,否则谁敢在陛下眼前来这么一出? 端木清羽也是练过武的,反应不慢。 几乎是阿依朵滑倒的同时,他便袍袖一拂,轻轻一侧身。 同时李德安装作无意一挥拂尘,阿依朵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身子一歪,直直朝旁边的男人倒去! 端木冥羽见她往自己怀里扑,一伸手,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把她抱了个满怀。 阿依朵整个人僵住了。 她瞪大了那双棕色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盯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微卷的棕色长髮,深邃的眼眸,眼带鄙夷。 “哟,”端木冥羽低头看著她,“安乐郡主这是做什么?投怀送抱也不是这个投法。” 阿依朵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子。 “放开!”她压低声音,又羞又恼。 端木冥羽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欠揍模样:“安乐郡主如此热情,故意往本王怀里扑,可本王虽是有妇之夫,也是很守夫德的,这般投怀送抱,本王可不会负责。” 大殿瞬间安静得诡异。 阿依朵一把推开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王爷真会开玩笑,本郡主怎么会是故意的,谁要你负责?” 她好久没尝过这般憋屈的滋味了,小麦色脸成了猪肝色。 眾人一时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毕竟那一下摔得太逼真,谁也分不清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可听端木冥羽这么一说,便知道她是故意的了。 一个个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淑妃离得近,却清楚看见这贱女人,是往端木清羽身上扑,眼中是要喷出火来,气得脸都红了。 嫵媚的双眼眯了起来。 若不是大庭广眾,几乎要衝上去,將这贱人的脸打个稀巴烂。 阿依朵身边的阿曼忙上前扶住主子。 阿依朵她从小习武,在军营里跟男人摔打都不曾落过下风,如今被当眾羞辱。 更要命的是,满殿的人都看著。 殿內响起一阵轻笑。 阿依朵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 竇太后见阿依朵耳根子都红。 连忙出来打圆场:“听说阿依朵带来了许多宝物敬献陛下,本宫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第169章 南詔国主的朝覲礼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69章 南詔国主的朝覲礼 今天南詔国主入宫,仪正门大开。 车轮轆轆,一辆四抬肩輦缓缓停在门口。 阿依朵纵身跳下马车,阳光洒在她身上,小麦色的皮肤闪著金色光芒。 今天在仪门口值班的侍卫算是有眼福了。 方才两队南詔穿著清凉的侍女已经让他们眼花繚乱,这会儿国主本人一跳下来,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就跟被人点了穴似的,只有脖子隨著她走动慢慢转动。 这身打扮,他们真是头一回见。 她十八九岁,一头棕红长发挽成圆髻,戴著金冠,小麦色肌肤,五官立体娇艷,一双棕色眸子野性十足,丰满的红唇骄傲地扬起。 长长锦缎披风下,上身著黑色缎衣,腰腹全都露著,下身穿了条黑色纱裤,更衬得丰乳肥臀,妖艷丛生。 腰间围了一圈小银铃,走起路来叮噹作响,说不出的性感嫵媚。 “在乱瞟,把你们的眼睛珠子都挖了。”阿依朵身边的一个高个子侍女对著那些禁卫厉声呵斥。 眾禁卫转开目光。 前来迎驾的礼仪官是个饱学之士,一见她这身打扮,耳根子都红了,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阿依朵扫了他一眼,用生硬的官话问:“陛下呢?” 礼仪官连忙躬身:“陛下还在上朝,请国主先隨臣入宫,太后娘娘已备好酒宴。” “那本郡主便等一会儿。”阿依朵道。 她是南詔国主,大夏御封的安乐郡主。 对上称臣、对下称本郡主,跟大夏是藩属关係。 而她又是女子,不便上大朝会,便在仪门口接受朝覲。 虽说陛下亲自接受朝见,不过是露个面的事儿,就这点面子,总该给她吧? 等了两个时辰,日头都偏西了,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身后女侍官阿曼脸上掛不住了:“陛下怎么还不来,这也太失礼了?” 礼仪官皱了皱眉头,又行了个礼,转身进去催了。 阿依朵棕色的眸子眯了起来。 正憋著火,仪门里跑出个小太监,一边抹汗一边说:“郡主,宫里慧嬪娘娘今儿个行册封礼,出了点岔子,陛下不能接受朝见,还请国主自行进去。” “册封礼出了什么岔子?”阿依朵眉头一皱。 小太监低著头回话:“回郡主,慧嬪娘娘被针扎了一下。” 阿依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被针扎了一下? 她在这乾等两个时辰,陛下就为了这事儿不来了? 等他赶到那儿,怕是伤口都癒合了吧! 阿曼一听,火气直往上躥:“就为了个宠妃被针扎,把郡主晾在这儿?” “肯定是个昏君,那什么慧嬪就是个妖妃!” “阿曼!”阿依朵不轻不重地斥了她一句。 心里虽也堵得慌,可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好多说什么。 她咬了咬牙,轻轻一跺脚:“陛下不来接受朝见,本郡主就在这等,他什么时候出来?本郡主什么时候进去!” 腰间的银铃叮噹作响。 小太监傻眼了,这怎么弄? 陛下不肯来,郡主又不走…… 正发愁,忽想起李德安师父临走时叮嘱的话:让雍亲王来迎。 他咬咬嘴唇,转身又跑,一边跑一边抹汗。 又等了半个时辰,主僕俩的耐心快要耗光时,仪门里终於走出个高大男人。 他一身箭袖骑装,手里还拎著一根皮鞭,像是刚从马球场下来。 衣服穿得松松垮垮,腰带也没繫紧,衣襟半敞著,那片胸肌隨著步子若隱若现。 南詔民风开放,阿依朵自幼习武,常年在军营里混,见惯了男人身子。 可能把胸肌露得这般妖冶多姿的,眼前这位大夏雍亲王绝对是头一份。 他披散著微卷的棕色长髮,眼眸深邃,嘴唇丰红,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慵懒隨意的劲儿。 这让阿依朵这种只欣赏阳刚男人的女子,看得浑身不自在。 “雍亲王恭迎国主入宫。”司礼官连忙唱和。 端木冥羽咧开红唇笑了笑,笑得春风和煦,一双眼睛却隨意地扫过阿依朵裸露的肩膀和腰肢。 见他目光如此肆无忌惮。 阿依朵身边的女官与侍女们,一个个气得柳眉倒竖,暗咬银牙。 听说他是大夏亲王,阿依朵碍於他身份,强忍著不適拱手道:“本郡主千里而来,皇帝接受朝见乃是国礼,还请雍亲王代为转告,本郡主不能隨意进去,望阁下见谅。” 说完半晌不见他吭声。 她疑惑地抬头,却见端木冥羽正用一副轻慢的目光打量著她。 开口时声音虽悦耳醇厚,语气却绝对称不上客气:“本王出来迎接,也不过是看在两国面子上,你让本王替你传话?两张纸糊个驴头……你好大的脸面?” “放肆!”阿曼厉声呵斥。 阿依朵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亲王也忒的无礼了。 忍住心口气闷,阿依朵挥挥手,让阿曼退下。 她想不明白,一国王爷怎会如此出言不逊? 既然他语气不善,她也肃了脸色:“王爷,请自重,本郡主毕竟是一国之主,大夏亲封安乐郡主,若不以礼相待,休怪我也不客气。” “本王已经很客气了,”端木冥羽讥笑一声,“俗话说,人自重,人恆重之,国主穿得跟我府上的舞姬似的,让本王如何重礼,老实隨本王进去,別囉里囉唆。” 这话里的轻视侮辱之意,让阿依朵气得胸口发闷,乳脉都要不通畅了。 她蹙眉问:“你什么意思?” “我表达得还不够清楚?”他懒洋洋看看她,又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脑袋,“意思就是你们一群逃难的,自封个国主,连皇宫都守不住,如此名不副实,也不知谁给你的底气在这儿耀武扬威,本王看你不但没眼色,脑袋也不太灵光啊。” 阿依朵这下听明白了。 他哪是对她不客气,他这是赤裸裸地侮辱整个南詔! 这可比针对她个人严重多了。 “你敢对国主不敬?”阿曼手搭上腰间刀柄。 端木冥羽扫了眼她青筋暴起的手,不以为意地挑眉:“干什么,想动手?” 他挑衅地笑了笑,笑得风情万种,“你以为带了这个玩意儿,就有机会在我面前用它?” 如此目中无人,饶是阿曼再能忍也忍不了! 她握住刀柄就要拔刀。 端木冥羽一拳过去,正中她手背。 刚拔出一点的刀身瞬间又插回刀鞘。 阿曼被他这一拳逼得退后两步,咬咬牙又要拔刀。 端木冥羽也不停歇,转身就是一皮鞭,不轻不重地抽在她胳膊上。 阿曼手背剧痛,噔噔噔连退数步。 两行侍女见状,忙要衝上来助阵。 阿依朵抬手制止她们。 只一个照面,她就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盯著端木冥羽,沉声道:“王爷好工夫,两国本是友好之邦,为何不能好好说话?” “因为,本王不高兴。”端木冥羽气死人不偿命地说,再不理她,抬手一挥,“再不进去,把门关了,赶她们去城中过夜。” 阿依朵目瞪口呆。 司仪官訥訥道:“王爷,这……这有些不妥吧。” “出了什么事,本王兜著,关门……”端木冥羽转身便走。 那些守门的禁卫因刚才被骂,竟真的准备关门! 阿依朵只好快步跟上。 端木冥羽冷笑一声,甩著袖子自顾自走了进去。 第174章 端木清羽的提议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74章 端木清羽的提议 若是旁人,李德安自然不敢打扰陛下和慧嬪娘娘。 可阿依朵手里那东西的分量,他掂量得清,不敢直接拦下。 端木清羽眉头微皱,沉默了一瞬。 楚念辞哪会不明白……他若不想见,早让李德安打发了。 这反应,不过是怕她不高兴。 她清楚他看重阿依朵的原因,也知道对方执意求见,今日不见,早晚也得见。 既然结果改不了,不如自己开口,还能显得懂事大方。 她离开端木清羽的怀抱,走到一旁花园里的石桌边,端正坐下:“陛下,还是让她过来吧。不管什么事,当面说清楚才好。” 端木清羽心里一疼。 她从不邀宠,懂事得让人心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既然慧儿开口了,那就让她过来吧。”端木清羽道,也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楚念辞起身准备离开:“臣妾告退。” 袖子却被拉住了。端木清羽看著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必,你就在这儿。朕与她没有私话,所有的话你都可以听。” 楚念辞只好重新坐下。 夜色中,一个高挑丰满的身影缓缓走来。阿依朵穿了一身南詔服饰,行走间裙摆轻摇,像一朵在暗夜里绽放的奇花,芬芳馥郁,艷丽逼人。 “臣参见陛下!”她躬身行礼,仪態算不上规范,甚至有些笨拙,可丝毫无损於那张明艷的脸。 楚念辞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这样一个一等一的美人,手里还攥著传国玉璽。 世间有哪个男人能不动心? 她倒要看看,陛下会不会私下与她交易什么。 可仔细一看阿依朵的神情,楚念辞心里就有了答案。 她五官精致立体,丰乳肥臀,野性十足,美艷得像一朵开到荼蘼的花,美则美矣,但棕色的大眼睛像一只野豹,占有欲太明显了,看端木清羽的眼神,活像在看自己的囊中之物。 那种势在必得的篤定,那种志在必得的张扬,仿佛已经篤定自己会成为这后宫的新宠。 端木清羽是男人不假,可他首先是帝王。 阿依朵这副把占有欲写在脸上的做派,哪个帝王能容得下? 果然,端木清羽的目光落在那张美丽的脸上时,俊眸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安乐郡主这么晚过来,正好,朕有一件事要与你商议。” 他开门见山,语气疏离:“那块玉璽,朕必得之,以安天下,但除了入宫为妃、为朕生儿育女这一条,也可以用別的东西来换,比如,朕可以借兵给你,甚至可以指派一位出色的將领,助你復国。” 阿依朵猛地抬起头,瞳孔微缩。 她没想到,自己心里的盘算,他竟一清二楚。 月光下,端木清羽如云中白鹤冰壶秋月,那双眼睛如星子般亮,却让人看不透。 虽波光瀲灩,但他这般盯著人看的时候,你分不清那明亮的底色里,到底是一轮遥映春光的月,还是一柄霜刃未试的剑。 阿依朵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却仍强撑著开口:“臣献出传国玉璽,確实是想借兵復国。但臣也是真心心悦陛下,想作为您的妃子守在身边,为您生儿育女……” “可朕並不想你留在宫中,”端木清羽直截了当地打断她,语气平淡带著一丝不耐,“更不想与你生儿育女,这一点,朕必须说清楚。” 阿依朵心里一哽,眼眶里泛起湿意。 她咬了咬丰红嘴唇,倔强地问:“陛下,天下女子皆可入宫,为何臣不行?臣与您旧相识,难道还比不上这宫里的其他人?” “正因为与你相识,朕才更要说明白,朕对你並无男女之情,”端木清羽直视著她,一字一句道,“你是朕亲封的安乐郡主,朕的后宫嬪妃已足,不会让你入宫为妃。” 阿依朵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犟脾气上来,脱口而出:“太后说过,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陛下因个人偏见不肯收臣,这不公平。” 端木清羽失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凉意:“你来告诉朕,什么才叫公平?” 阿依朵哪里答得出来? 她没有楚念辞那样的伶牙俐齿,一时语塞,只能低头看著路旁那圃开得正艷的金盏菊,眉眼间满是黯然。 良久,她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既然陛下这么说,那臣亦坚持,除了入宫为妃、为陛下生育子嗣这一条,其他条件,臣绝不交换。” 端木清羽眼底掠过一抹讥誚:“你真的想好了?” 阿依朵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將手边的食盒放下,还想上前去扯端木清羽的袖子。 李德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如同一把刀飞了过来。 他眼皮都没抬,可那股无形的威压让阿依朵心里一凛。 刚刚在晚宴上,这个身形高大的太监,只轻轻一挥拂尘。 就把自己推到了雍亲王怀里,他的武功深不可测,远远在自己之上。 只要他在,自己只能本本分分。 “臣想好了,”她收了手,换上柔和的语气,“回陛下,值此良辰美景,臣做了些南詔的特色美食,想请陛下品尝,另外……还请陛下再考虑一下臣的请求,这对两族都有利,望陛下三思。” 端木清羽淡淡扫了那食盒一眼,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口气:“这事朕还要考虑,退下。” 阿依朵咬了咬嘴唇。 陛下再次拒绝了她。 她站在原地没动,端木清羽抬眸看过来:“还有事?”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阿依朵心里一颤。纵使万般不甘,她也不敢再停留,只得躬身告退。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 月光下,端木清羽正慢悠悠转过身来,伸手摘了一朵金盏菊別在慧嬪披散的长髮上,那头髮在风中如云朵般飘飞,丝丝掠过那甜美的脸庞,慧嬪薄红唇角微微一弯,露出个桃花初绽般的微笑来。 两人相拥,缓步向內殿走去。 阿依朵怔在原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在宴上,他之所以独自离去,不是因为冷落慧嬪,而是为了保护她。 而刚刚与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就是为了让慧嬪听的。 他再向她证明,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綺念遐思。 简直是太好笑了。 堂堂帝王,竟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小心翼翼…… 她望著那两道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慢慢攥紧了手指。 慧嬪。 她记住这个名字了。 翌日,李德安一大早就站在棠棣宫主殿门口,犹犹豫豫不敢进去。 “什么事?”端木清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著几分床事过后的慵懒。 “陛下,太尉、宰相、镇国公几位大人,今天突然申请大朝会,人已经在勤政殿候著了。” 楚念辞从被窝里露出粉扑扑的脸,如一朵吸饱的露水的碧桃花般娇艷。 “陛下,这定是为了国璽的事。”她娇怯怯地哑著嗓子道。 也许是小皇帝憋了一口气。 昨晚把她生煎鱼一样,来来回回熨烫了好几遍。 造成她现在头还昏昏的。 男人就是男人,不管心里憋了多少事。 床事上一点都不含糊。 她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善了,没想到这些人一大早就要上朝施压。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您得慎重。”楚念辞轻声提醒。 端木清羽却没接这个话茬,反而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唇边。 看著她道:“册封礼的事虽说朕答应你自己查,但朕不放心,后宫的水很深,你別不当回事。” 楚念辞一愣。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的关注点怎么还在自己身上? “陛下,臣妾的事可以慢慢查,眼下要紧的是国璽……”她一边说一边就著他的手,慢慢地把水喝了。 “安乐郡主的事朕自会处理,你该担心你自己。”端木清羽打断她,“今日她要去覲见太后,昨日朕没接受她的提议,说不定会找你麻烦,朕替你告假,你就別去凑那个热闹了。” 楚念辞摇摇头:“臣妾谢陛下体恤,可册封礼后必须去覲见太后,若不去,会落人口实。臣妾不想让人觉得,得了陛下宠爱就恃宠而骄,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 端木清羽沉默片刻,终於点头:“那你注意。” “臣妾知道。” 临走前,端木清羽扫了嵐姑姑等人一眼,语气沉沉:“好好照顾慧嬪,再出类似的事,朕不会再问缘由,主子受伤,就是你们伺候不周。” 昨晚他本要每人杖责十下,是楚念辞求情,才改罚一月工钱。 嵐姑姑带著眾人慌忙跪下:“奴才/奴婢定用心伺候娘娘,不辜负陛下嘱託!” 端木清羽没再停留,大步往外走去。 楚念辞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隱隱担忧。 她还是赶紧起身,化了一个简单清爽的妆容,坐上轿輦,往太后的慈寧宫去…… 第173章 各归本位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73章 各归本位 阿依朵微微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闪过浓浓的失望。 她那双棕色眸子像野猫似的,透著不甘和野性。 京城里那些世家贵女规矩多,入宫后步步谨慎,就算再美也不过是木头美人。 她本以为凭自己这副丰腴鲜活的样貌,这份与眾不同的美,总能打动陛下。 结果呢? 她把传国玉璽都亮出来了,陛下却没有马上答应。 可她觉得还有希望,因为没有拒绝。 也就是说,他在犹豫。 只要有人轻轻地一推,这事儿就成了。 她信心十足地紧紧攥起拳头。 楚念辞望著少年帝王离去的背影,那张精致华美的脸冷得像罩了一层霜。 她知道他生气了。 可她已经尽力了,在太后面前把利弊掰开揉碎了说。 只是那么大的利益摆在眼前,太后眼里只能看见好处。 而他也並没有马上拒绝,只说容后再议。 虽然知道会如此,她心里还是不由揪了一下。 她多希望他严词拒绝。 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淑妃倒是鬆了口气。 今天是慧嬪册封礼,按规矩陛下该挽著她离开。 如今陛下拂袖而去,说明对慧嬪的宠爱也没那么深。 她心里那点怨气,此刻全转到阿依朵身上,这狐媚子,可別把陛下迷住了。 眾妃虽然失落,却也鬆了口气。 毕竟慧嬪刚行完册封礼,该她侍寢的日子陛下都没去,说明对她也就那样。 裕贵人压低声音恨恨道:“大庭广眾穿成那样勾引陛下,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娘娘可千万不能让她进宫!” 她想让淑妃阻止那女人入宫。 淑妃却不傻,知道她现在手里,有皇帝想要的东西。 “山鸡飞上枝头也变不上凤凰。”淑妃咬著银牙,“走著瞧吧。” 竇太后顾不上这些妃子的心思,急匆匆带著竹青离开。 她满脑子都是陛下今天的態度,得立刻找丞相商议。 纳个女人换玉璽,怎么看都是占大便宜的事。 阿依朵被安置在猗兰殿。一进宫就被拒绝,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后宫的局势跟她路上打听的根本不一样,那个慧嬪好像比淑妃更得宠。 不单单是为她被针扎一下陛下就撂下自己,更因为她对玉璽的那番言论。 让本来犹豫的小皇帝直接拒绝。 可这点挫折算什么? 她们族的女人向来主动。 陛下不来,自己可以去。 想通了这些,阿依朵心里的烦闷一扫而空。 “阿曼,做碗拿手菜,本郡主要送去养心殿。” 另一边,端木清羽揉著发胀的额头,起身走到窗边。 白日里琼楼玉宇的景致隱入夜色,整座宫苑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心里却渐渐泛起孤单与鬱闷。 目光落在窗台那两个大阿福上,憨憨地朝自己笑,他忍不住起身往外走。 李德安瞧著他去的方向,心里明白。 陛下今晚故意没去慧嬪那儿,是怕她成眾矢之的。 帝王宠幸谁从不需顾虑,如今竟为一个嬪妃这般思虑周全,李德安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了。 棠棣宫里,宫人见帝王驾临,哗啦啦跪了一地。 端木清羽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打发走宫人,只带著楚念辞往养心殿后苑走去。 李德安清楚他的规矩,不敢跟太近,只带著几个侍卫远远缀著。 两人默默走了片刻,端木清羽忽然问:“慧儿,你是不是也觉得朕贪心?” 楚念辞见他俊眉深锁,故意一脸嗔怪:“陛下,您怎么这么说?” 端木清羽听她这话像是在否认,心里刚鬆一口气。 谁知楚念辞接著就来了一句:“这还用得著臣妾『觉得』吗?” 端木清羽气结,转过身去不理她。 楚念辞赶紧往回找补:“陛下,您想要那传国玉璽,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总比那些偽君子,一边干著缺德事一边立牌坊强,那种人才令人不屑。” 端木清羽不理她。 “陛下?”楚念辞试图转移话题。 端木清羽还是不吭声。 “要不臣妾给您讲个笑话解解闷?” 端木清羽继续沉默。 楚念辞嘰嘰喳喳说得口乾舌燥,人家愣是没给半点反应。 她心里嘀咕一句“真难哄”,索性也闭嘴了。 后苑里宫殿林立,花开得如火如荼,端木清羽忽然一把將她扯到花丛和宫墙之间的夹角里,倾身就吻了下来。 楚念辞猝不及防,本能地想推开他。 可端木清羽双臂一环,把她箍得动弹不得。 像是要证明自己没她想得那么弱。 楚念辞心里直嘀咕:自从上次泛舟打赌亲过之后,这些天他一直没动她。 她还以为这小子年纪轻轻懂得克制,挺不容易的。 没想到少年就是少年,再深沉,骨子里还是藏不住这股衝动。 嘴唇被他轻轻碾压含吮,楚念辞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儘管已经吻过无数次,端木清羽每次却还像第一次似的。 这次她能感觉到,他格外温柔,前所未有地回应著她。 楚念辞本意是想安慰性给他一个吻,多少带点表演的成分。 可演著演著,心里却难过起来。 因为她发现,和他这样亲密,她並非毫无感觉。 他抱著她,还是隔著衣服,小心翼翼地让人心疼。 两世为人,除了母亲,她被谁这样珍惜过? 想到这儿,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可又能如何呢? 若他只是个王爷,隔著门第,她或许还能豁出去搏一搏。 偏偏他是皇帝,还是个帝位不稳的皇帝。 若有了別的女人。 她身体可以交付,但心不能。 而他也確实不该和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 儘管端木清羽还没鬆口,可只要他还想要那块玉璽,迟早得给阿依朵想要的一切。 如此也好,大家可以各回本位。 他做好他的皇帝,自己做好他的妃子。 她可以陪他接吻、上床、花前月下,但再深一步,就没有了。 楚念辞睁开眼,结束了这缠绵一吻。 端木清羽一脸懵:“怎么了?” “痒。”她用手背蹭了蹭脸。 端木清羽左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著她光洁的肌肤,眼底还带著未褪的温柔,低声说:“朕是一国之君,为了国家和苍生也该接受玉璽,但朕会想其他办法,只要你愿意等朕,朕绝不会让你失望。” 楚念辞认真地看著他。 他在自欺欺人。 因为阿依朵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陛下应该接受那块玉璽,但不是为了臣妾,”她眼神诚挚,语气温和,“是为了您自己,为了端木家的香火能一代代传下去,为了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放弃了个赌约吧。” 端木清羽冰雪聪明,如何听不出她在躲避他的感情。 这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在他的人生里,没有一件事是简单的。 江山社稷难,夺权难,连喜欢一个人,都这么难。 不过也无所谓。 再难的事,只会激起他更大的斗志。 他会用各种方式去应对,唯独不会放弃。 端木清羽没再提那件事,转而问道:“害你的凶手找到了吗?” 楚念辞吸了吸鼻子:“凶器是根细针,早就看不出伤口了,就是还有点疼……” 端木清羽心里又疼又气,忍不住责怪:“你平时不是最怕疼的吗?磕一下碰一下都娇气半天,怎么这回不赶紧告诉朕,也不传太医?” 话里句句是责备,可句句都透著心疼。 楚念辞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册封礼上出了这种事……臣妾受点委屈没什么,可臣妾怕別人说陛下眼光不好,选了个德不配位的人晋封。” 她总是这样,自己受再大的委屈,也先替他著想。 端木清羽心里一软,伸手將她拥进怀里,没让她看见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一个小宫女没这么大的胆子,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朕已经让慎刑司去查了,一定还你个公道。” 他不敢想,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楚念辞靠在他胸口,双手环著他的腰,轻声道:“不急,臣妾有办法找出真凶。” 两人静静依偎著,气氛静謐而美好。 就在这时,李德安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安乐郡主求见。” 远处的宫门洞开,一个身影出现在甬道上。 是阿依朵。 第172章 难以拒绝的国宝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72章 难以拒绝的国宝 楚念辞一听阿依朵捧出这东西,便知她入宫为妃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谁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前秦玉璽,据传是用和氏璧篆刻而成。 谁得到它,皇帝的传承便有了正统之名。 前晋为了找这玉璽,曾一口气屠了十几个部族,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立国一百多年,没有传国玉璽这事儿,一直是他们最遭人詬病的地方。 討伐檄文上都写著“上天不允,暴虐如紂”。 据说这玉璽在前朝战乱时失踪,已经失传两百多年了。 先帝在时曾多次派人寻找,始终没有下落。 果然,端木清羽握杯的手猛然一紧。 幽幽烛光中,端木清羽眸光一闪,如自带光源一般,熠熠发光。 没有一个帝王,不会对这个东西感到吸引。 “说什么呢?骗谁呢?”淑妃顿时眯起眼睛,“那东西早就失传了!” 竇太后却打断淑妃,已经站了起来,声音急促:“当真?阿依朵可愿拿出来一观?” 阿依朵闻言转头,对身后的阿曼挥了挥手。 阿曼抿著嘴唇,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块玉璽。 玉质温润,色泽油亮,散发著幽幽的光芒。 上面刻著八个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其中一个角缺了一块,用金子镶嵌补齐。 满殿皆惊,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念辞看著这一幕,心潮翻涌。 她记得上辈子,南詔国主確实进献过什么宝物,她本以为就是那东海夜明珠和那朵奇花。 没想到,阿依朵竟拿出了这等分量之物。 怪不得前世端木清羽会与她传出緋闻。 这东西一拿出来,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就算皇帝不同意,太后也会同意,朝臣也会站出来。 有了它,这个刚成立二十多年的王朝,便具备了无可置疑的正统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著阿依朵和太后脸上势在必得的神色,楚念辞知道,这一局阿依朵已经贏了一半。 至少贏得了太后的支持。 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再无理的要求,在权力和利益面前,都会变得合情合理。 阿依朵表面淡定,內心却微微得意。 南詔已成一团烂摊子,她必须从大夏借兵回去平乱。 传国玉璽於她而言,不过是一块无用的玉疙瘩。 能借到兵、收復失地,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用一个玉疙瘩换回国土,孰轻孰重,她心里早就盘算清楚了。 但她必须从端木皇室这里得到一个保证。 若借了兵,这些人反过头来对付她,她该如何自处? 但若是肚子里怀上端木家的龙种,必然会获得端木家族的全力支持。 想到这里,阿依朵再次斗志满满。 她给自己定下两个目標:一是入宫为妃,二是怀上陛下的子嗣,然后借兵復国。 阿依朵磁性的声音在大殿里缓缓响起…… “臣万里迢迢而来,还望陛下接受臣的心意,臣只求入宫为妃,若能怀上陛下的子嗣,来日收復失地,便请陛下封这位皇子为安乐公,永镇南詔。” 楚念辞都忍不住想为这位国主鼓掌。 她也许在情事上,太过於一厢情愿,太过於直白。 但对政治端的是聪明……这主意对两国都有利。 竇太后十分满意,只等鑑定了玉璽真假,便可定夺。 眾人的目光都投向端木清羽。 不等太后开口,端木清羽便道:“不妥。” 竇太后微讶:“为何?” “不合规矩。” 竇太后笑道:“选秀女进宫,本就是陛下和哀家做主,如何不合规矩?” 端木清羽淡淡道:“安乐郡主的要求,朕不能接受,那玉璽,请收回吧,她若入宫为妃,朕尚无长子,按本朝嫡长制,长子是要继承大统的,怎能送去南詔?为稳定边境,皇子流落外邦,此事绝不可取。” 他顿了顿,微蹙著眉峰道:“此事不必再提。” 竇太后早已看出他的游疑。 不肯放弃:“皇长子自是不可流露外邦,陛下可先选他入宫,本来是有了长子之后,再与他生下子女,若如此,便可皆大欢喜。” 一直没有出声的端木冥羽,忽然笑眯眯地道:“陛下当以国事为重,便勉为其难收下郡主,就算不让她入宫为妃,也该看那传国玉璽的份上,与她生个孩子不就完了。” 这话说得露骨又令人难堪,简直把陛下当成了生育工具,又把安乐郡主当成舞姬一般。 阿依朵气得紧紧咬住嘴唇。 端木清羽冷冷地斜了他一眼道:“雍亲王喜欢,朕便將此等责任交给你,你便勉为其难地收下,赐为侧妃。” 端木冥羽一愣,满不在乎地刚要开口接话,却被竇太后一个眼刀过去阻止,道:“雍亲王当庭奏对不宜,罚俸三个月。” 端木冥羽翻了翻眼睛,抄起手不说话了。 端木清羽沉默。 竇太后侧头,用眼神示意淑妃劝劝皇帝。 淑妃恨不得掐死阿依朵,哪里肯劝? 只把眼睛转向別处,装作没看见。 太后目光一转,便落在了慧嬪身上。 她心道,听说下午就为这女子,皇帝便不去迎人,可见圣眷正浓。 也罢,便让你去劝皇帝,若说得顺我心意,万事皆休,若说得不妥,数罪併罚。 “慧嬪,”竇太后淡淡地,“你觉得此事可行否?” 楚念辞看端木清羽面色,知他对这事十分看重,又不愿纳妃,正左右为难。 她心里也正揪著,不意太后突然点名,真是人在座上坐,锅从天上来。 她连忙起身下拜:“太后娘娘,此乃国政,臣妾不敢干政。” “你倒是个懂规矩的,”竇太后话中带著一丝讥笑,“便说说你的看法,无论对错,恕你无罪。” 楚念辞又拜了一拜:“既然太后垂问,臣妾不敢替陛下和太后做主,只敢分析一二利弊。” “臣妾姑且算那玉璽是真货。” “先说收下之利,如今新朝方立,陛下若得此物,获正统之名,必是天下归心、万民仰慕,朝政推行起来也如使臂指,对富国强兵之策大有裨益。” “再说不妥之处……此等重宝落入手中,必引来蛮夷覬覦,若他日有人来索取,我方不允,必起兵乱,此其一,陛下若因此事纳国主为妃,外人会以为我朝要吞併南詔,遭人詬病,此其二,还请太后谨慎思之。” 竇太后听她娓娓道来,心中不由暗暗讚赏。 本以为她伶牙俐齿、惯会使点小聪明哄哄小皇帝喜欢。 没想到还有这般不让鬚眉的见解,连自己都要引为知己了。 太后將这番话细细思索一遍,眉峰深深蹙起,嘆道:“说得有理,但哀家思来想去,此事终究是利大於弊。” 她顿了顿:“这样吧,子嗣一事容后再议,先將安乐收纳入宫,为妃为嬪便是。” 阿依朵闻言,立即拜下:“臣妾愿入宫为妃。” 端木清羽眸光冷了下来,看著安乐郡主,一字一句道:“朕很不喜欢,你非要强人所难。” 阿依朵闻言低下头,但依旧倔强地坚持。 竇太后不紧不慢:“这是国事,陛下能担保后宫每一个女子,都是真心喜欢?当初选皇后,难道是因为一见钟情吗?” 端木清羽搁在腿上的手指根根捏紧,像一块上好玉石雕成的手塑。 这一刻,他忽然有点明白楚念辞和自己打赌时的心情了。 若一份感情明知道守不住,却还要拼命坚持。 尤其是对著自己在乎的人说那些深情的话,换来的不会是喜悦,只会是负担。 他若守不住,那当初说那些话时,楚念辞不是早就知道了结局? 沉默在殿中蔓延,气氛渐渐尷尬。 竇太后再次开口:“好了,天家选妃,皇帝喜欢固然重要,但也不是最要紧的。安乐郡主品貌端正,家世清白,哀家做主,她入选了。” “太后……”端木清羽刚想说话。 竇太后看著他,语重心长:“世上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更是如此,当初选藺氏为后,不是一见钟情,既然能为別的原因选她,又何妨为別的原因选安乐郡主?” 端木清羽沉默了。 难道真是他太天真? 人的感情,在权力和利益面前,真的只能退避三舍。 他不信。 可不信,也阻止不了心情低落。 他从来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却偏偏是个感情细腻的人。 “此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端木清羽缓缓道,说完站起来一拂袍袖转身便走。 不,他绝不能因为这件小事就认输。 因为他根本就没输。 他紧紧攥住手指,不断地为自己鼓劲。 听著他口中拒绝的话。 楚念辞心里却明白……这事儿,肯定没完。 太后朝臣们都不会允许。 而且他自己也是想要传国玉璽。 只要他想要传国玉璽。 阿依朵入宫为妃这件事怕是不容他拒绝。 第177章 竇太后的语重心长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77章 竇太后的语重心长 “啪……“淑妃反手又给阿依朵一巴掌。 她手上戴著甲套。 那镶金指套划过阿依朵的脸,她半边脸颊顿时划破了,火辣辣的疼。 痛意和怒火,还有不甘和羞耻瞬间让她脸色緋红。 这几天受的屈辱,比逃难路上还多。 她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其实她第一巴掌,她確实猝不及防。 但这第二下。 以她的身手,十个淑妃也別想碰著她。 但她没有躲,硬生生扛了下来。 她已经算到自己挨上这一巴掌,太后那边迟早会知道,看在挨打的份上,多少会给她个说法。 “淑妃娘娘,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国之主,就算您是淑妃,也不能打我的脸吧?” 昨夜她跟著嬤嬤把宫规背了个遍,记得清清楚楚。 淑妃没权力处置她。 淑妃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以碾死蚂蚁的眼神睥睨她:“就凭你?也配跟本宫讲宫规?” 阿依朵捂著火辣辣的脸,愤愤地咬了咬嘴唇,道“臣还要去拜见太后娘娘,先走一步了。” 说完转身就走。 “大胆!” 跟在淑妃身后的嬪妃们呼啦啦堵住了她的去路。 裕常在知道这是献殷勤的好时候。 这阿依朵说好听是国主,说难听就是个打秋风的,在大夏没半点根基。 有眼色的人都该知道討好谁。 她一步拦在阿依朵面前,一手掐著细腰,一手摸著头上的玉釵道:“当著娘娘的面转身,这是哪学来的规矩?” 淑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慢悠悠道:“裕妹妹,何必为难她?安乐毕竟是番邦蛮夷,不懂规矩也正常。” 裕常在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娘娘说的是,山鸡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身后那些投靠淑妃的宫人们顿时来了劲,七嘴八舌地嘲笑起来: “可不是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 “上赶著缠著陛下,人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嘖嘖,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矜持,像郡主这么豪放的,奴婢还真是头一回见。” 放在平时,给这些宫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讥讽郡主。 可今天有淑妃撑腰,一来能討好主子,二来能出宫宴上那口恶气,七嘴八舌,说得难听。 “到墙根底下给本宫跪下。” 阿依朵捂著脸的手在发抖。 她猛然抬起头,盯著淑妃,一字一句道:“淑妃娘娘,臣还未入后宫,你没这个资格让我罚跪。” 淑妃那双嫵媚的眼睛眯了起来,笑意褪去,只剩下冷意:“不跪?左右,给本宫按住她,打到她跪下为止。” 几个宫女上前拉阿依朵。 “谁敢!”阿曼气得柳眉倒竖,下意识拦在主子面前,伸手去摸腰间。 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来,进宫后刀剑早就被收了,但她仗著有武功,一下子就推开几个侍女。 两边剑拔弩张,眼看著就要动手。 “一个个站在太阳底下嚷嚷什么,把太后娘娘都吵醒了。”竹帘一掀,竹青姑姑走了出来,微微板著脸。 淑妃见是慈寧宫的掌事姑姑,也不好太驳太后的面子,冷冷嗤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眾妃见状,立刻作鸟兽散,呼啦啦跟著淑妃进了慈寧宫。 楚念辞站在人群边上看了半天热闹,见目的达到,也不再逗留,跟著走了进去。 只留阿依朵站在原地,捂著脸,盯著那扇门,棕色眼睛里烧著一点火焰。 她伸手从香囊里挑了一点花粉抹在脸上……她懂医药,这东西抹上去会让脸肿得更厉害,却不伤皮肤,回去敷上解药就好。 阿依朵打定主意,要让淑妃吃个亏。 慈寧宫內,竇太后身著湛蓝凤袍,说著盘髻,端坐主位,神色不怒自威。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淑妃端端正正跪拜。 眾妃也连忙跪下。 竇太后淡淡瞟了她们一眼。 刚才殿外发生的事,她早就听人稟报了,心里对淑妃的骄横跋扈深为不满。 可碍於丞相的面子,不好马上发作。 她也不叫起,先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几口。 淑妃跪在地上,膝盖都麻了,太后这才示意竹青將人扶起来,又让眾妃平身。 楚念辞上前行六肃大礼。 太后温声道:“慧嬪前几天已行过大礼,起来吧。” 楚念辞清浅一笑:“谢太后娘娘。” 她又没有磕头癮,赶紧就坡下驴。 只见阿依朵捂著脸从外面衝进来,哭著跪倒在地,口口声声说淑妃无故打她。 楚念辞看了她一眼。 那脸比刚才更红肿了。 她心里暗暗戒备,这阿依朵只怕是懂医理的,这样的人就更难缠。 心里虽然明白,却也不戳破。 “刚才外面吵吵嚷嚷的,到底出了什么事?”太后明知故问。 裕常在抢先指责安乐郡主出言不逊,阿依朵则委屈巴巴地说淑妃仗势欺人。 太后听了几句,便捂著额头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听得哀家头都大了。” 她看向竹青。 竹青遂上前,將刚才外面发生的事巨细靡遗地复述了一遍。 淑妃自知理亏,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可听到竹青谈及打人那节,还是忍不住辩解:“是郡主出言不逊,讥笑臣妾,臣妾並非有意刁难,只是想让她长个教训罢了,这宫里讲究规矩,既然进了宫,不管是谁,都得守著规矩。” 竇太后听罢,轻轻点头:“如此说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阿依朵不忿道:“太后娘娘,便是处罚下手也太狠了,您看臣妾的脸给打的。” 竇太后看了看她红肿的脸,转头看向楚念辞:“慧嬪,依你之见呢?” 楚念辞心里咯噔一下。 她好好地坐在一边吃瓜,突然就被点了名。 “太后英明,臣妾才升上嬪位,不敢妄言。” “说错了也恕你无罪,”竇太后道,“你既然升了嬪位,日后也要协助皇后和淑妃协理六宫。便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楚念辞略一沉吟,眼见的竇太后即使不愿意处罚淑妃,又想拉拢阿依朵。 正是左右为难。 她微笑道:“郡主刚刚入宫,不太懂规矩,而且已经受了罚,便不必再罚,不如將她的隨行女官押起来,掌嘴十下,以示惩处。” 竇太后心中暗暗讚许。 明明句句是向著淑妃,却符合宫规,让人一句挑不出错来。 可惜对方是淑妃阵营的,而且与皇后势成水火。 否则她还真想拉过来。 竇太后微微沉凝,看了竹青一眼,竹青会意,一挥手。 两个太监立即上前拿人。 阿依朵大惊失色:“太后,她处置不公,既然臣已经受罚,为何还要抓臣的宫人?” 楚念辞不紧不慢,微笑道:“郡主是明理之人,既然你说错了话,这些隨行宫人若有点眼力见儿,便该第一时间劝诫、跪下认错、替郡主受过。” “如此,你与淑妃便不会有这场爭端,更不会扰了太后清静,郡主进宫时日虽短,也该明白这个道理,如今郡主还欲为这几个宫人求情,莫不是打算自己领下这罪责?” 阿依朵喉头一噎,竟无言以对。 竇太后挥挥手,那些宫人便將阿曼押了下去。 “郡主救我……”阿曼大惊,没想到莫名其妙就受了责罚。 她一边被拖走一边回头求饶。 阿依朵眼睁睁看著自幼伺候她的贴身侍婢被押走,却不能出手相救。 一时心中也不知是悔是恨,只憋得眼圈都红了。 “太后,臣妾如此处置,不知是否妥当?”楚念辞回身问道。 竇太后点头:“理应如此,还得是慧嬪明理。” “回头给郡主另选几个得力的宫人伺候著。哀家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淑妃原本对楚念辞眼光不善,见她如此帮自己,目光也不由柔和了几分。 很快院子里便传来竹板是抽打皮肉的声音。 淑妃听了一会儿,扬著眉毛得意扬扬地扫了一眼阿依朵铁青的脸。 只听得竹板打完,又说了一会儿话,才领眾人便匆匆告辞。 楚念辞也连忙躬身离开。 待她们都走了,阿依朵才终於绷不住了。 一下子跪在地上,扯著太后的袖子哭了起来。 竇太后看著她哀哀哭泣的模样,无奈劝道:“阿依朵,深宫就是这样,你若想进来,就得守著这里的规矩。” “如此这般,你还想进来吗?” 阿依朵棕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意:“臣主意已定,求太后娘娘成全。” 竇太后长嘆一声。 这时,李德安端著个盒子进来,跪倒在地:“太后娘娘,陛下让老奴来把玉璽还给郡主。” 阿依朵彻底呆住了。 本以为凭自己的姿色,又有传国玉璽这样的重宝,陛下定会欣喜若狂,答应她所有要求。 没想到陛下连正眼都没瞧自己一下,还將这至宝弃若敝履。 她怎么也想不通。 为何有人连传国玉璽都不肯接纳? 难道在他眼里,自己真的毫无价值? 竇太后挥挥手,让竹青收下了玉璽,李德安告退。 老太后看著这价值连城的东西,她实在捨不得推出去。 也罢,小皇帝不要,她就替他暂行收下。 迟早有一天,小皇帝会明白,这东西对大夏有多么重要。 既然收下了东西,就得给阿依朵一个说法。 竇太后沉思片刻,才道:“这样吧,哀家听说你本姓荔,便下旨封你为荔嬪。” 用这个字做封號,其实是懒得帮她深思熟虑,便直接用她的姓指了一个字。 而她之所以收下阿依朵,一来是看在传国玉璽的份上,二来是皇后式微,太后手下实在无人可用。 这阿依朵不但相貌娇艷,还是外族人,在这宫里无依无靠,容易拉拢,又好控制。 “你还没进宫,便得罪了各宫的嬪妃,”竇太后警告,“哀家也不能太偏袒於你。” “行了册封礼后,你在太液池附近摆个春宴,与各宫嬪妃缓和矛盾。” “按规矩,册封过后,陛下是要歇在你宫里的,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陛下喜不喜欢你,能不能宿在你宫里,成与不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谢太后!可臣不会操办宴会,也不懂宫里规矩……” “这样,哀家让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帮你操办。”竇太后谆谆教导,“你有空也该去拜见一下皇后,也不至於孤掌难鸣。” 竇太后语重心长地说,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不枉费这一番栽培。 阿依朵闻言,抹了一下泪水,磕头道:“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懿旨。” 隨著她將自称从“臣”转变成“臣妾”,阿依朵知道,自己终於成了陛下的嬪妃。 第176章 阿依朵被淑妃掌摑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76章 阿依朵被淑妃掌摑 楚念辞让满宝打听了阿依朵与淑妃出门的时辰。 算准的时辰才出门,思索著过一会儿肯定会遇上淑妃与阿依朵。 她静静地坐在肩輦上,手里拈著帕子,望著远处勤政殿的飞檐。 明知陛下会收下传国玉璽,她还是忍不住替他担心。 此刻殿上,想必满朝文武都在劝进吧。 他收下玉璽容易,可之后呢? 怎么才能让阿依朵放弃入宫? 无论怎样,既然知道端木清羽在以退为进,她今日就得配合。 等会儿见了阿依朵,得狠狠刺激她一番。 人只有受了打击,才能认清形势。 认清形势后无非两条路:要么偃旗息鼓,接受陛下的安排,要么投靠一方势力,图谋未来。 若选后者,这宫里只有皇后和淑妃。 淑妃家世太盛,绝不能让她们搅和到一处,最好能激起她们的衝突。 她嘆了口气…… 没想到自己也不知道中了什么毒,事到如今,居然自然而然地替他打算。 她忍不住自弃地嗤笑一声。 “娘娘,”嵐姑姑走到她身边,道,“按规矩册封礼后该去皇后那里拜见,如今皇后禁足,便要去慈寧宫听太后娘娘教诲,到时候,您千万要谨慎。” 楚念辞收回目光,点点头。 竇太后虽已不过问后宫琐事,权柄旁落淑妃之手,但楚念辞心里清楚,她才是这宫里最有权势的人。 皇后不过是她的傀儡,禁卫也基本掌握在她手里。 端木清羽则只掌控著內禁卫羽林军。 “太后娘娘在这宫中,唯有陛下能与之分庭抗礼,娘娘不可小覷。”嵐姑姑低声提醒。 去慈寧宫拜见,不能马虎。 楚念辞今天的妆容很注意。 太后明显不喜妖嬈嫵媚的女子,看起来成熟稳重的,更能入她的眼,但太后统治著深宫数十年,也长了一双富贵眼,最看不上做作小家子气。 故而髮髻既要稳重大方,又要低调华贵。 楚念辞知道端木清羽与竇太后感情不深,不过是名义上的母子。 她不必刻意討好,但也不能在明面上给人留下话柄。 所以她特意选了稳重端庄的盘叠式髮髻,簪上通透的翡翠髮簪,既稳重又雍容华贵。 比平日少了几分嫵媚,多了几分庄重。 嬪位的肩輦虽是八抬,却无伞盖,看著很是朴素。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慈寧宫而去。 根本就不是冤家路窄,而且是楚念辞故意算好了时辰。 让自己的仪仗刚入慈寧宫,便与阿依朵的仪仗不期而遇。 而且楚念辞的肩輦是陛下特赐的硬木,看著朴素,却极其牢固。 而阿依朵为了显示身份,乘坐的雕花肩舆奢华无比,却不那么结实。 两人在宫道上相遇,谁也不肯相让。 轿夫们挤在一处,阿依朵那华丽的肩舆咔嚓一声,槓子竟裂开了,险些把她从舆上摔下来。 阿曼眼疾手快扶住她,回头就骂:“蠢货,怎么伺候主子的?等会儿每人自领十鞭子!” 又回头冲楚念辞的轿夫斥责了几句。 楚念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挥了挥手,让自己的轿夫停下。 阿依朵本就窝著火,昨晚上,小皇帝当眾拒绝她,被楚念辞看了笑话,如今连轿子都被她的人撞坏,心里又涩又堵,妒意止不住地往上涌。 可她好歹当过国主,再恼火也没失了分寸,面上反挤出笑来:“你也是去慈寧宫拜见太后的吧?说起来咱们真是有缘,不如一起进去。” 楚念辞看著她,似笑非笑:“郡主倒是聪明,怎么自己的事就弄不明白?” 阿依朵一愣:“你什么意思?” “言下之意,你也知道,陛下对你无意,就算入了宫,也不过是白费力气,不如拿这心思换点实际的利益。” “人心哪有一成不变的?没试过,怎知道,我不甘心。”阿依朵不甘道。 楚念辞悠悠道:“你可知道,人生在世,最危险的就是『不甘心』三个字,多少人都毁在这上头。” 阿依朵攥紧手帕:“总得搏一搏。” “你认为和陛下相搏,有多少胜算?” 阿依朵咬了咬唇,没说话。 楚念辞看了她两眼,勉为其难地笑著朝她挥了挥手:“过来,有话同你说。” 阿依朵附耳过去,楚念辞低声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打消陛下的厌烦,你別再逼迫陛下,別再对他眉目传情,反正他不喜欢你,你就是瞪爆眼珠子也没用,先缓一缓,等他慢慢接受你,再提入宫的事不迟。” 只要她答应能缓一缓,正像她说的,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 说不定她到时候,改变了主意也说不定。 “那要等到何时?”阿依朵皱眉。 楚念辞浅笑:“这谁能知道,感情哪有一蹴而就的?” 阿依朵凝眉思忖片刻,还是摇头:“慧小主,我主意已定,三月內,必须怀上子嗣,我不接受其他条件。” 楚念辞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女人野心不小。 也许她刚开始图的是借兵復国,但她见了陛下。 便生出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仗著有传国玉璽在手,已经开始异想天开了。 既然如此,就別怪本宫不留情面了。 经过这一番试探,知道了她的意图,她故意开始找碴。 楚念辞冷冷地笑道:“郡主怎么不懂宫里的规矩?” 说著,对陪同而来的嵐姑姑使一个眼色。 嵐姑姑会意,板著脸道:“郡主虽是外来的,想必宫规也学过,怎么还不明白规矩?慧嬪娘娘已是一宫主位,可不是贵人、答应之流。您见了面,该称呼一声『娘娘』才是。” “况且老奴昨日查过您的品级,陛下封您为从四品郡主,我们家娘娘可是正四品的嬪位。论品级,您也该向娘娘行福礼。” 阿依朵脸色一沉。 当著这么多人被慧嬪的奴婢落面子,传出去她还怎么见人? 可嵐姑姑句句在理,她竟无从反驳。 她压著火气,冲楚念辞乾笑道:“是本郡主一时糊涂了,慧嬪娘娘莫怪。” 阿曼眼睛一斜,叉著腰就要反驳,被阿依朵一个眼神制止。 可楚念辞依旧不依不饶地望著她。 阿依朵咬了咬后槽牙,上前福了一礼:“我刚进宫,礼仪不熟,还请娘娘莫怪。” 楚念辞居高临下看著她,板著脸慢悠悠道:“郡主不懂规矩,回去把宫规抄个十遍,交到棠棣宫来。” 她嘴上这么说著,还慢悠悠地拿著帕子堵著嘴笑。 从头到尾端端正正坐在轿子上,眼神睥睨,不可一世。 这简直是不把人放在眼里! 阿依朵在南詔是一国之主,只听別人奉承,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如今却被没满十七岁的小姑娘当眾斥责,面上实在无光。 她面色难看道:“本郡主还不是嬪妃,你有什么资格处罚我,还要去拜见太后娘娘,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阿曼在一旁气愤地补了一句:“摆什么威风,不过是个小妾罢了……” 楚念辞听见了,也不生气,只慢悠悠道:“看来本宫太好说话,处罚不了你,还处罚不了这个奴婢吗,来人,把她拖下去,掌嘴十下,让她站到墙根底下,把宫规好好看一遍。” 阿依朵笑容僵住,没想到楚念辞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开口就要打她的侍女。 她终於忍不住板起脸:“本郡主说什么也是一国之主,你凭什么处罚我的侍女?” 说著双掌一竖,护住自己,阿曼见状也推开了两个上来拽他的太监。 双方对峙,楚念辞也不著急,只让轿夫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果不其然,没等一会儿,宫门口一顶八抬妃輦缓缓而来。 淑妃神色倨傲地坐在上面,一身緋红宫装,头戴点翠凤釵,娇艷嫵媚得像御花园里一枝盛放的秦红。 楚念辞冷笑道:“虽说都是妃妾,可也不能与民间相提並论,上了品级的嬪妃,比誥命夫人还要尊贵呢。” 阿依朵面上无光至极。 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她这个郡主,连个嬪妾都比不上。 她咬著后槽牙补了一句:“在我南詔国,妾室只不过是奴婢,连给主母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淑妃正好从后面过来,扶著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恰好听见这话。 她让轿輦停在阿依朵面前,嫵媚眸子危险地一眯,道:“安乐郡主,你说什么?” 此时,其实只要阿依朵故意岔开话题,或是服个软。 也就能混过去了。 但她被楚念辞一激再激,已经逐渐失去了理智,完全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骄横跋扈的淑妃,还仰著头,硬撑著道:“好话不说两遍,淑妃娘娘何必……”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 淑妃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 阿依朵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她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在南詔,谁敢动她一根手指? 淑妃打完了,还甩了甩手,冷冷地道:“这一巴掌,是教教你什么叫规矩,討饭的也敢在大夏后宫耍威风,你连个答应还没混上,也敢跟本宫顶嘴?” 阿依朵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完全没料到对方居然一点不给她这个国主面子…… 第175章 大朝会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75章 大朝会 卯初,天还未大亮,勤政殿內灯火如雪,眾臣已鳞列殿上……大朝会开始了。 大臣们等了足足一刻钟,方见中常侍李德安才从屏风后走出来,高唱一声:“陛下驾到……” 眾臣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 端木清羽从雕龙髹金的紫檀屏风后缓步走出,一身玄色龙袍,神態端肃。 他才十七岁,可那股天家养出来的贵气和威严,却浑然天成,没有半分少年人的稚嫩。 “平身。”他在宝座上稳稳坐下,眾臣这才起身。 端木清羽將握著扳指的手搁在膝上,清凌凌的目光扫过群臣。 看见前排太尉白战陵佝僂著腰不住咳嗽,镇国公顾凌风也是白髮苍苍,便温声道:“给太尉和镇国公搬两把椅子来。” 小太监连忙搬来椅子,扶著两位老臣坐下。 丞相皇甫昭率先启奏。 地方上的民政事务,都是內阁先议定了,再报给皇帝。 皇帝点头,才能名正言顺地颁布下去,他有最终决定权。 端木清羽临朝听政,一般都垂著眼眸,斜靠在宽大的龙椅上。 今天奏的事不多,皇甫昭主要说了些南方耕种和北方边境贸易的事,很快就启奏完了。 重要的事刚说完,端木清羽忽然开口:“楚茂林何在?” 皇甫昭一愣,隨即回道:“楚茂林刚入御史台,是从五品官员,不得入殿,在殿外候旨。” “宣。” 楚茂林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眉目俊秀,和楚念辞有几分相像,只目光更狡獪。 他战战兢兢地出列,猫著腰快步走进大殿,跪在地上,额头沁出细汗。 端木清羽看著他,淡淡道:“你刚入御史台做监察御史,定要监察朝廷事务,对政务之事,要据实参奏,自身更要公正廉洁,別做那米虫硕鼠。” 楚茂林连连叩首:“臣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以报陛下隆恩!” 他自知是靠女儿的关係才平步青云,心里惴惴不安,生怕说错一个字。 端木清羽又道:“朕听闻你在余杭任职时,除春耕发放粮种,还兴修水利,治理农桑,抚恤孤老,收拢民心,政绩斐然,可堪一用。” 楚茂林连忙道:“臣虽在余杭只数月,万不敢当陛下如此夸奖,不过是尽其所能,忠君之事罢了。” 他从妻子的来信中知道,女儿嘱咐他一定要做出些政绩来。 本就是个人精的他,立时明白女儿这是想帮他铺路,於是兢兢业业,奉公守法……果然,没干几个月,就升官了。 端木清羽看著他小心翼翼、惴惴不安的模样,也没了多说的兴致,隨意安慰了几句,让其退下。 按规矩,这时候就该宰相领衔,率眾臣退朝了。 丞相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宣布退朝。 白白胖胖的皇甫昭上前一步,执笏奏问:“陛下,臣听闻昨日南詔国主入宫,欲求入宫为妃,並奉上传国玉璽,可有此事?” 端木清羽打量他一眼:“丞相消息倒是灵通。没错,確有此事。”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皇甫昭问。 端木清羽语气隨意:“朕打算拒绝。” 眾臣震惊。 “为何?”皇甫昭愕然。以他的眼光看,纳一个女人,换如此重宝,怎么算都不亏。 “不合规矩。”端木清羽道,“后宫选秀,自有成例。” 自上朝后一直作石雕状的兵部尚书白宪州,此时忽然有了表情, 目光凌厉地看向端木清羽,拱手道:“臣认为不可。” “有何不可?”端木清羽洗耳恭听。 “陛下,南詔如今动乱,贼首盘踞,將安乐郡主纳入后宫,可收一方民心,更兼之她献上国璽,此乃国之重宝,怎能拒绝?” 端木清羽低垂眼睫,手指缓缓摩挲著扳指,若有所思。 待白宪州说完,便问:“依爱卿之见,该如何处置?” 白宪州道:“如今逆贼盘踞,倚仗有利地形负隅顽抗,我军久攻不下,若南詔国主入我后宫,两国融为一体,我大夏將士必以一敌百,儘早收復失地,南詔平定,则天下太平矣。” 端木清羽停下摩挲扳指的手,看向两人:“依相国和尚书所言,南詔国主归朕,群寇便必败无疑?朕却不这么认为。还有一种可能,让南詔军民以为朕要吞併南詔,反倒更加拼死抵抗,届时又是民心,贼寇不能一举荡平,反而声势浩大。” “这只是陛下的臆断。”白宪州不以为然。 皇甫昭连忙打圆场:“陛下所言极是,白尚书也不无道理,但此事毕竟利大於弊,內阁已有决议,还是请陛下纳安乐郡主为妃,並答应她的要求,收下传国玉璽以安天下。” 端木清羽挑眉:“哦?你来告诉朕,朕收后宫,何时要经过內阁?” 皇甫昭訕笑:“確实不用,但国璽之事,关乎社稷安危,请陛下收下安乐郡主,並与之生下子嗣,封为安乐公,以定南詔。” “內阁妄想凭一块玉疙瘩安天下,岂非笑话?”端木清羽淡淡道,“朕之子嗣,怎能留在外邦,况朕若纳她,让天下人笑朕乘人之危。” “陛下若是怕世人詬病,可她不予之封號,让她暂居別宫,来日无论生男生女,都封为安乐公。”镇国公也出言劝諫。 他与太尉素来不和,但在这件事上,却出奇地统一。 “不行。”端木清羽未经思考便断然拒绝。 “陛下!”白宪州上前一步,浓眉紧皱,目光如隼,“请接受臣等的諫议!” 端木清羽抬眸看他。 十七岁的少年目若秋水,人畜无害,而白宪州刚烈的目光如隼。 君臣二人在满朝文武的缄默中对峙片刻。 端木清羽唇角微微一勾,笑了起来。 那冰壶秋月般笑靨,被身后威严厚重的九龙屏风一衬,像世外仙人。 白宪州眉头微蹙。 端木清羽悠悠开口:“白尚书这是打算当殿逼君?” “臣並无此意。”白宪州拱手道。 端木清羽手一抬,李德安將那方传国玉璽端了上来。 他起身走到白宪州面前,將玉璽递给他。 白宪州双手接过,疑虑地看著端木清羽,不解其意。 “太尉一家是一等一的开国功臣,是先帝临终钦点的顾命大臣,想要这东西,你就留下。”端木清羽神色如常,说著惊世骇俗之语,一双长眉乌黑锋利。 殿中眾臣嚇得纷纷跪下。 白太尉一边咳嗽,一边上前踹了自己儿子一脚,“你这个小畜生,说什么呢,让你劝諫陛下,你一张嘴就是胡言乱语,陛下若是不原谅你,老臣就没你这个儿子。” 白宪州后退一步,跪下,双手呈上玉璽:“臣不敢,只是为陛下考虑!” “此事朕自有主张!”端木清羽转身回到宝座,居高临下看著跪了满殿的眾臣,“若尔等只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那是看错人了,安乐郡主一事朕意已决,尔等无需再议。” 言讫,逕自离去。 李德安收回玉璽,高唱一声“散朝”,急忙跟了上去。 “陛下,请接受臣等的建议……”內阁眾臣跪了一地,御史台、六部官员为首,黑压压跪在殿外。 端木清羽一路沉默行至养心殿前。 突然快步衣袂翩飞地向一丛树丛下走去,指著树下一蓬杂草,对李德安道,“命人將这挖出来装盆。” 李德安忙应下,命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挖花苗。 端木清羽默默地看著,等他们挖好了,才道:“將这花苗挖了送去棠棣宫。” 几个小太监依言將树苗装盆送走。 端木清羽看著他们走向棠棣宫,目光沉沉。 “陛下,您何不自己送去?”李德安看出了他想去见慧嬪。 “你以为朕还有脸去见她?”端木清羽语气中充满了自嘲。 说完这一句,他便转过身。 如今朝堂之上已经被他弄成了劝进之势。 下边,他就可以心安理得,顺理成章地收下全国玉璽。 可收下之后呢,只能收安乐入宫了。 是,自己可以先拖延著不招幸她,可是能拖多久呢? 端木清羽这到这一局,自己已经败了一半了。 他他半頷著首,捏著龙袍的手指紧了紧,方回身又吩咐李德安:“你现在就去慈寧宫,把这玉璽还给安乐郡主。” 李德安俯首领命。 心中还暗戳戳的为陛下叫好,这一出以退为进玩的实在是高明。 不但镇住的那些老臣,而且让眾人万眾一心地劝进。 来日就算收下这传国玉璽。 举朝上下,大殿內外,不会有一个人说是陛下想要。 而会说眾人逼迫陛下收下。 端木清羽刚刚贏了一局,脸上却並没有一点喜色。 而是看了一眼九重帝闕,转身独自进了养心殿。 第180章 黑暗中的端木清羽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80章 黑暗中的端木清羽 楚念辞被眼前的情形嚇了一跳,连忙走上前去。 纯贵人袖子都扯坏了,哭得梨花带雨,一双眼睛红肿,也顾不得羞丑,抓著楚念辞的手急急问道:“姐姐,那几个登徒子扯坏了我的衣袖……流苏还在打他们呢……” “別怕。”楚念辞护住她。 抬头一瞧,流苏拳打脚踢的几个少年,几个油头粉面的少爷……全是陛下的郎官。 她心里有了数,转头叫住流苏道:“別打了,去把禁卫叫来。” “不能叫禁卫!”纯贵人闻言,脸上那两只红核桃眼,霎时又肿了一圈,泪珠子源源不断地滚出来,“让人知道了,我怎么活……” “没事。”楚念辞按住她的手,声音平稳,“流苏,就说这几个人是对你动手动脚,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恨不得把他们扒皮抽筋!”流苏瞪著一双妙目,咬牙切齿。 流苏很快在夹道找到了禁卫,把那几个郎官一锁子全捆了。 楚念辞忙带纯贵人离开。 一边走,纯贵人还哽咽道:“姐姐,我真没用……他救了我,我就想为他做这一件事,都做不好……” 楚念辞听得莫名其妙,低声问:“你说什么呀?” 纯贵人抹著眼泪道:“我来给乔公子还帕子的,结果就遇上这么几个坏人……还有一个跑了。” “还有一个,是谁?” 纯贵人低著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还有白太尉的孙子……” 又是白庭瑋。 楚念辞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冷哼一声,扶著纯贵人往回走。 她才將纯贵人安抚好,就看见李德安拿著拂尘站在门口,脸色有些惴惴不安。 “怎么了?”楚念辞问。 李德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陛下那边……娘娘最好去看一看。” 楚念辞知道出了什么事? 太后娘娘逼端木清羽纳了阿依朵。 可这种事自己真的帮不了他。 於是推脱不舒服,便没有去,转眼到了午夜。 楚念辞喝得半醺,倚在窗下一口一口地喝著解酒汤。 正望著灯下那盆花苗出神,忽然听见敲门声。 她让人开门一看,又是李德安。 “娘娘,您能不能去养心殿瞧瞧?”李德安搓著手,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了?”楚念辞放下汤碗。 “老奴觉得有点不对劲。”李德安黑眉紧锁。 “怎么不对劲?”楚念辞问。 李德安想了想道,“这两日陛下没什么笑脸,但也不像是生气,倒像个木头人,老奴瞧著害怕。” 楚念辞沉默片刻,起身披了件外袍,头髮也只松松挽了个髻,跟著他往养心殿去。 入春了,夜风还带著凉意,露水悄悄爬上石阶。 明明不是十五,今夜的月亮却格外圆,照著宫墙投下冷冷的影子。 楚念辞进內殿时,头还有点晕,却见端木清羽正站在窗前。 殿內窗户大敞著,他正呆呆地看窗外那篷蔷薇花。 侧影像清晨覆著薄霜的白菊,清润冷淡,没什么生气。 听到楚念辞行礼,他慢悠悠转过身来,半边身子斜倚在窗欞上,披散的长髮在风中飘扬如缎,丝丝掠过那张俊美的脸,像一截玉雕。 髮丝掩映下,那双眸子幽深得像看不见底。 他目光落在楚念辞脸上,不说话。 楚念辞心里一揪。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觉得陛下是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殿內沉默了一瞬。 端木清羽语气淡淡地道:“你喝酒了。” 烛火將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是,臣妾喝了一点。”楚念辞道。 他没有再问,抬了抬雪白的下巴道:“桌上有样东西,送你。” 楚念辞抬眼一瞧……协理六宫的银牌。 “谢陛下厚赏。”她没矫情,伸手接过来。 跪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既然这个男人守不住了。 权力当前,再不要岂不是更亏。 他此举无外乎两个原因。 一是告诉她,他睡阿依朵是政治需要,二是用这东西补偿她,希望她能原谅他。 楚念辞收了东西,福了一礼:“臣妾告退。” 她发现自己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端木清羽半低著头,捏著书页的手指紧了紧。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楚念辞想到了还有一种可能…… 他真的很厌恶这件事。 也是,以端木清羽傲娇自恃,矫情洁癖的性子,被別人逼著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会很噁心。 两人都不吭声,殿內安静得只剩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僵持了片刻,楚念辞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软:“您別把那个赌约当真,臣妾与您闹著玩的。” 端木清羽默了一瞬,走到窗前。 他手扶上窗牖,低下头,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像被什么压著似的。 楚念辞站在身后,看著那道背影,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去把灯都灭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楚念辞一愣……他该不会是想哭吧? 她把宫灯一盏盏吹灭。 殿里暗下来,只有几缕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画著冷冷的格子。 “你也出去吧。” “是。”她开门迈出去,可心里不踏实,又悄悄退了回来,蹲在门边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端木清羽听著门开了又关,只当她走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楚念辞腿都蹲麻了,才终於动了。 他顺著墙坐下来,双腿曲起,双臂搁在膝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月光照不到那个角落,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和微微颤抖的肩。 那是受了委屈的姿势。 楚念辞太熟悉这个姿势了。 上辈子,她在藺家受了委屈,就常常这样蜷在角落里偷偷哭。 后来她不哭了,把那些让她受委屈的人一个个收拾乾净。 眼泪是弱者的,她早就不需要了。 可眼前这个少年,却还是会在这无人的黑暗里,把自己蜷成这个样子。 此时的他。 就像当初堡垒坍塌了的自己。 楚念辞知道自己没资格怜悯帝王。 可她心里就是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酸涩。 隔著几丈的黑暗,她看著他,就像看著前世的自己。 孤独,无依,所有的委屈与眼泪都得背著人掉。 此刻的端木清羽,他肩上压著整个天下,手里攥著端木家的血脉传承。 那截苍白的手腕在月光下微微发抖,像是承受著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楚念辞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高高在上,清冷疏离,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不沾半点菸火气。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才是他的真面目,黑暗中蜷著身子的少年。 他不能说疼,不能说怕,甚至连睡女人,也不能说不愿意。 因为他是皇帝,必须权衡利弊。 楚念辞蹲在角落里,眼眶有些发酸。 那酒意也泛上来。 堵在心里,一阵阵空疼。 她想起自己这个毒,不可以情绪激动。 於是连忙镇定心情。 她想走过去,把他揽进怀里,告诉他没关係,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 可她不能。 也许他根本不想做这个皇帝。 但既然坐上了,便没有退路,因为这世上所有人都有退路。 唯独他是没有的,稍稍一退便是万丈深渊。 端木清羽在黑暗中保持著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月光悄悄移过来,照在他的发顶上,照出几缕散落的碎发。 楚念辞慢慢站起身,腿已经麻得几乎没了知觉。 她扶著墙,无声地往外退,由於喝了酒,脚步便有点踉蹌。 推开殿门时,弄得门轴响了一下。 “你为什么没有走?”端木清羽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著一丝沙哑。 楚念辞站著的那儿没动:“臣妾不放心您。”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自嘲:“你以为朕会如何?难道朕还能拒绝吗?还有的选择吗……” 楚念辞咬了咬唇,不允许端木清羽再沉迷下去,用轻快的语气道:“呀,不就纳个妃子,陛下您该不是怕她吧?” 端木清羽道:“朕怕她……你又与朕胡搅蛮缠。” “好好,陛下您怕谁呀?这世上,只有臣民们怕您的份,不过,您刚才是不是哭了?”楚念辞故意引开他的注意。 “谁哭了?”端木清羽气得转过脸去。 “臣妾说错话,您没哭,是露水打湿了您的脸,”楚念辞正色道,“臣妾有更重要的事告诉您,这宫里有前朝余孽……” 第179章 端木冥羽带来的消息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79章 端木冥羽带来的消息 端木冥羽身姿瀟洒地走过来,对满宝道:“你先退下。” 满宝缩了缩脖子,小小一只,虽心里害怕,却没动,偷眼看向楚念辞。 楚念辞冲他点点头:“到路口看著,別让人过来。” 满宝这才领命退下。 楚念辞瞥了端木冥羽一眼,淡淡不悦道:“谁欠你东西?站远点。” “该打,”端木冥羽轻轻拍了自己一下脸,“本王说错话了,但你確实说过,只要我帮了你,就允本王一件事。” 见他並不提表哥的事。 楚念辞鬆了一口气。 “本宫是说过,但也说了不能违反道德,不涉朝政,不违背良心。” “陪本王吃顿午膳,总行吧?”端木冥羽一脸奶乖。 他缓步走过来,高大伟岸的身躯,在她身边投下一片阴影。 忽地,他衣袖一挥,手里忽然变出一枝鲜艷欲滴的大丽花,捧到她眼前。 “你在这儿等我,就为了请我吃顿饭?”楚念辞接过那花。 端木冥羽闻言一笑,颇为君子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一侧身,身后的侍卫拎著食盒上前,在玉兰亭的石桌上摆好酒食。 楚念辞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 端木冥羽挨著她坐下,一肘撑在桌上,手支著额侧,侧身瞧她。 日光下,那张带月牙笑纹的脸比手里的大丽花还要惹眼。 “屁顛屁顛跟了本宫几天,就为了请我吃顿饭?”楚念辞冷笑。 “还以为你对本王,毫不在意,原来你也关注著我。”他语意温柔,伸手想捋她额前的髮丝。 楚念辞偏头躲开:“別自作多情,本宫连身边的僕人都关注,毕竟在这宫里一步都不能走错。” “欢迎你多多关注本王吧。”端木冥羽笑著凑近。 “免谈,”楚念辞冷酷道,“没那个癖好。” 端木冥羽失望地长嘆一声,又笑道:“是小皇帝让你不满意了?还是他要纳那个蕃夷女人,惹你不高兴了?” 他边说边仔细观察楚念辞的表情,还替她斟了杯茶。 楚念辞心中驀然一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寡淡无味,换杯酒来。” 端木冥羽又故意拍了自己一下脸:“该打!本王对著你总是情不自禁说错话。” 说著,变魔术的似从箱子里拿出两个玻璃酒杯与一瓶色泽鲜艷的葡萄酒。 一看就是外洋舶来品。 楚念辞心中暗惊,听说一瓶酒价值十金。 端木冥羽含笑替她斟了一杯葡萄酒,推至她手边:“別怪本王没提醒你,这酒后劲可大,到时候醉倒在本王怀里,本王可把持不住。” 楚念辞看了一下玻璃杯中葡萄籽的深红色酒液,侧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道:“你知道吗?你勾引人的手段很不高明。” 端木冥羽毫不脸红:“本王从未勾引过人,又怎么可能熟能生巧?只是为了你才勉力为之,看来慧儿颇通此道,不如你教教我?” “你没听说过教会了徒弟,打跑师父吗?”楚念辞托著腮看她。 “本王不会打师父,只会抱师父?”端木冥羽笑道。 “打嘴仗有意思吗?”楚念辞一点都提不起兴致,“別把无聊当有趣。” “与你相关的事,怎么能说是无聊呢?” 楚念辞用一种近乎对牛弹琴的无奈目光看著他。 “其实小皇帝也太矫情,这点事都处理不了。” “哦?换作你来当如何?”楚念辞讥笑。 “简单,若是本王,看得中那国主,便一箭双鵰,两个都收了,若是看不中,便杀人夺宝,用得著费这么大劲?” 楚念辞斜睨著他:“你倒是直言不讳,敢做敢为。” “为了你,本王什么都敢做。”端木冥羽眉眼含春。 楚念辞真是无语了。 当初她之所以投在端木清羽门下,是因为能看见他的底线在哪里。 而眼前这个人,她观察了这么久,根本看不到他的底线。 总以为这件事已经触及了他的根本,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他的底。 “如果你还想好好跟我吃这顿午膳,就別再刺激我,没心情。”楚念辞浅尝一口杯中酒。 淳厚绵长,无毒无害。 她一口饮尽,一股香甜葡萄的滋味在口中瀰漫。 端木冥羽双手交握酒瓶,殷勤地为她倒上一杯,又盛了一小碗白滑细腻的丸子给她。 楚念辞舀起一粒尝了尝。 肉质细腻,舌头一抿就化开了,像是鱼肉,却又不知什么鱼能这么嫩。 鲜而不腥,口感一流。 “这是什么做的?” 端木冥羽也喝了一杯酒,还极文雅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唇,才道:“是银鱼,这次做得不好,火候差了些,为了你,本王专程让人从余杭送来的。” 楚念辞微微一惊。 她当然知道银鱼,这种鱼有“离水烂”之称,出水即烂,极不易保存,必须一捕上来就立刻冰镇。 京城已是仲春,要弄个冰窖恐怕也非易事,更別提千里迢迢运到这里。 本以为小皇帝的吃穿用度已是顶尖,没想到在他面前,还是略逊一筹,可见其吃穿用度之奢侈。 且做得这么好吃,一定有从南边来的厨子。 桌上还有巴掌大小的碟子,形状海棠花状糕点,白中透著粉,只有蛋黄那么大。 楚念辞看了端木冥羽一眼,吃了一块,居然带著果香,海绵般柔软香甜。 “这好像是杭州长春斋的手艺?” “果然是行家,”端木冥羽笑了,“你若真感兴趣,本王把厨子送给你。” 接下来是牛眼包子,拇指花卷…… 楚念辞几乎每种只尝了一口,十几种下来也饱了,嘖嘖赞了几句。 见她称讚,端木冥羽眉眼生春,仿佛得了世上的最好夸奖。 “你每天的午膳都这么麻烦?”楚念辞是有见识的。 单说那银鱼丸子,运费加成本,做一次也要上百两。 虽不能完全辨別这一顿饭到底用了什么,但粗略估算,怕也绝不低於五百两银子。 他在自己面前如此卖弄,便是向自己透露一个信息。 他端木冥羽富可敌国,並不比皇帝差,可以给她弄来想要的一切。 自己投向他,有实打实的好处。 “你若喜欢,王爷每天在这儿等你,想吃什么口味都不成问题。”端木冥羽又开始卖弄风情地朝她微笑。 “不必了,”楚念辞又倒了一杯酒喝下,连饮了三杯,脸颊微微泛红,头也有点晕,“吃也吃了,酒也喝了,便当告辞。” 说完,起身便站了起来。 “小皇帝中蜂毒的事你可有兴趣。”端木冥羽只用一句话便止住了他的脚步。 “怎么说?”楚念辞果然引起了兴趣。 “你这人还真无情,你只关心他,本王嫉妒。”男人故作委屈。 楚念辞作势便又要走。 “好了,不逗你吧,那些蜂毒虽是北戎来的,但那事是前朝余孽乾的。” 楚念辞微微吃了一惊,她知道这深宫里,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没想到还有前朝余孽。 若是有这些人在小皇帝就危险了。 “是谁。”她眉头紧锁地问。 “不知,”端木冥羽收敛了嬉笑之色,“本王只知道有这么个组织。” 楚念辞暗忖,他之所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是这个时候,他的世子还没有降生,不能让端木清羽出事。 必须让小皇帝再撑一段时间。 更因为他还没有找到合作的目標。 这消息很重要,楚念辞想马上去告诉端木清羽,於是站了起来。 “慧儿,还有一个消息,钱塘发了大水,淹了好几个州,都在南詔附近,小皇帝怕是不得不收了蕃夷女子了。” “什么时候的事?”楚念辞手指一下就握紧了。 她知道这件事的厉害。 如果发了大水,很可能就出现流民,而流民若衣食无依,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加入叛军。 户部要出钱賑灾,兵部要出兵弹压。 若想让这个部门精诚合作,只有答应他们收下玉璽的諫议。 “刚刚兵部得到了八百里加急,”端木冥羽瞧著她握紧的手指,道,“太尉已具折上奏,太后已经去找小皇帝了,几日后荔嬪册封礼,太后会赐下暖情酒,你认为两人会在床上达成共识吗?” “你认为呢?”楚念辞的心仿佛被刺了一刀。 脸上却平静无波。 端木冥羽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神色,才又小心翼翼地笑道:“那自然看我那神通广大的皇帝弟弟,到底对江山社稷有多重视?” “不过,本王有办法阻止这件事。”端木冥羽唇边那个月牙笑纹又露出来。 “哦?”楚念辞一手支颐,斜著眼问他,“你有什么办法?” 端木冥羽別有所指:“你若不开心,本王当然有办法让那蕃夷女子消失,前提是你用本王更感兴趣的东西来换。” “你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楚念辞皱眉,“传国玉璽?” 端木冥羽摇头,笑看著她:“本王只对你感兴趣。” “多谢款待。”楚念辞將酒杯一推,起身便走。 “你不再考虑考虑?”端木冥羽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如此无情,本王好伤心……“ 楚念辞不回头,带著满宝转过一片竹林,刚行了几百米,便听前边一阵喧譁声。 有纯贵人的哭泣与流苏的怒斥声,她抬头一看,只见几位浪荡少年被流苏打得鬼哭狼嚎…… 第178章 这妖孽故意堵她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78章 这妖孽故意堵她 太后的懿旨很快传遍六宫……封阿依朵为荔嬪,册封礼定在三日后。 消息传开,淑妃果然又砸了一地瓷器,听说还把传旨的人赶出了玉坤宫。 各宫妃嬪心里也不好受。 本来陛下来了后宫,不是去慧嬪那儿,就是看淑妃。 她们这些新人,也就刚进宫时陆陆续续进过养心殿,往后就再没分到过恩宠。 如今又多了这么个狐媚子,以后还有她们的好日子吗? 不知道多少宫里砸碎了瓷器。 內务府这几日领瓷器的宫人,比往常多了好几倍。 之前跪在勤政殿前请愿的那六部官员,见太后收下玉璽又封了嬪,也渐渐散了。 端木清羽这段时间忙著春汛的事,心里又有些愧疚,一连好几天都没去见楚念辞。 早晨起来,团圆嘟著小脸,心情不悦。 满宝站在外面不敢进,伸手去拉她。 “拽什么拽,拽得动吗?你就乱拽。”团圆扭了扭又肥了一圈的腰,不高兴地说。 她看出主子不高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並不妨碍她心情也跟著不好。 满宝小心翼翼地討好:“团圆姐姐,真有要事稟报娘娘,您就开个恩,別同我计较。” 团圆听他说事关重大,这才进去通报。 满宝进来,先偷偷看了一眼娘娘的神色。只见楚念辞神色鬱郁,盯著一盆桌上的花苗。 那是昨天陛下送来的,听主子说是芍药,意思是什么“情有独钟”。 他赶紧跪在地上,小声稟报:“娘娘……” 楚念辞没精打采的,也不看他。 满宝左右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奴才这几日盯著柴房里的秋痕和鶯儿,她俩倒没什么动作,只是发现洒扫处有个小丫头叫秋蓉,没事就故意在院子里装成扫地的样子,奴才跟在她后面一看,其实是扎扎实实躲在外面偷听墙根。” 楚念辞慵懒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哪边的人?” “奴才没看清……”满宝故意做了个灰头土脸的模样。 团圆啐了他一口:“没弄清你来说什么?” 满宝露出个狐狸似的微笑:“奴才若是连这个都没弄清就来回报,岂不是砸了『包打听』的招牌?” “死奴才,说话说一半留一半。”楚念辞嗔道。 “奴才跟著她,发现她下半夜去了玉坤宫。” 玉坤宫……淑妃的人。 楚念辞冷笑一声。 这是盯著自己,想寻把柄吧。 “盯著她,別打草惊蛇。” 满宝应了一声,还故意做了个斗鸡眼。 一下子就把主僕两人给逗乐了。 “娘娘,”满宝笑嘻嘻地说,“您这一笑啊,满天的乌云都散了呢。” “死奴才!”楚念辞啐了这个活宝一声,倒是感觉心情確实好了一点。 安排完满宝的事,楚念辞低头拿起桌上的帕子,轻轻擦拭著那盆芍药。 如今皇后被禁足,淑妃盯上了阿依朵,同时也盯著自己。 若不出所料,给自己下“醉生梦死”的,便是皇后的人。 过几日阿依朵的册封礼,按惯例也是自己该毒发的日子。 皇后宫里的人等著看好戏,淑妃的人等著落自己把柄。 想想都刺激,好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大戏。 却不料胸口隱隱传来一阵闷痛。 楚念辞知道,又该施针了。 幸好约好了师兄。 这次她没带团圆,只带了满宝,自己扮成小宫女的模样。 又让宝柱先去明义馆传话给表哥。 一路上她思绪万千,翻来覆去想著最近这些事。 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到了明义馆。 这地方在紫禁城最南边,是单独一座宫殿,有禁卫看管。 因是陛下与郎官们讲学的地方,也是唯一允许外男出入的所在。 门口太监宫女进进出出,楚念辞没费什么劲就混了进去。 她低著头,儘量不引人注意,心里只盼著能快点见到表哥。 走进大殿,头髮花白的居讲官正在宣读深奥难懂的经史子集。 楚念辞躲在窗边听了一会儿,颇觉无趣。 而坐在里面的一帮人,大多年纪不大,油头粉面,锦衣华服,活像一丛没人修剪的花草……表面光鲜,却上不得台面。 为首的是太尉之子白庭瑋,神態倨傲,一双桃花眼目空一切。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独自落在后头,头戴国子冠,身穿湛青锦袍,脸庞俊美,面容端肃,不苟言笑,跟那帮人完全是两个世界……正是乔晏苏。 楚念辞让满宝去传他,约在后头的月芳榭见。 正想著走开,一回头,四月的艷阳下,十几个年轻公子簇拥著一位少年往明义馆行来。 那风姿神采,跟眼前这帮人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当真殿前人如玉,少年世无双。 楚念辞心里只剩一句话:冤孽啊,前世今生从哪里招来这么个活冤家…… 端木清羽没进明义馆,而是转身去了凉亭,在临水的栏边坐下,背靠亭柱,侧脸望著河面,粼粼水光映在他脸上,远远看去,身姿瀟洒清俊,眉眼盈彩流光。 楚念辞躲在不远处的竹丛后,看著他眉头深锁。 是不是知道赌约要输了? 哎,纵然重活一次,也不代表她就可以放弃原则。 有一条最重要的原则她还是始终贯彻的。 那就是帝王可以有后宫。 但只要他有了別的女人,他再也不能做自己的丈夫。 不可以是自己的意中人,自己也只能当他是主子。 即便在床上做那事,也便如同衙门里的老爷上班一样。 是例行公事。 正想得柔肠百转,端木冥羽从旁边林子里钻了出来,他走到水边,手里还拎著个钓鱼竿,轻轻一拋竿,坐在那儿垂钓起来,站在端木青羽旁边,他相貌略逊一筹,但宽肩窄背,猿臂蜂腰…… 她正准备转过头,冷不防额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抬头一看,只见一位年轻公子双目荧荧地看著她。 见她看来,那人朝她拋了个飞眼。 並偷偷將一个纸团扔了过来,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张桃花签。 捡起那东西展开一看,是一首诗:“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楚念辞一愣。 这浪荡紈絝竟敢用淫词艷诗挑逗她? 她再次抬头看向白庭瑋,却发现他正站在她与端木清羽这两点一线上。 原来刚才她情意绵绵盯著那边时,这廝自作多情,以为她是在看他…… 楚念辞不由心中恼火,看样子,这个紈絝公子应该把自己当成了小宫女。 但宫女也是陛下的女人,他既然知道还敢偷偷挑逗自己。 不知这人是吃熊心豹子胆,还是色迷心窍头脑发昏。 不管他是什么玩意儿,但他竟敢挑逗自己,白庭瑋,你给我等著。 由於自己来这儿,也是不合规矩的。 楚念辞並没有声张,只横起美眸瞪了他一眼,转身带著满宝离开,去了月芳榭。 不多时,乔晏苏大步走来。 他眉眼生得神采飞扬,只是整日板著脸不苟言笑,便显得凛冽了些。 见到楚念辞也不敢靠近,老远的就站定行礼。 表哥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让楚念辞想起在玄都山上捉弄他的日子。 那时她总爱捉些小虫子扔进他的书囊里,以为能嚇住他,结果却被他一只一只捡出来,放在瓶子里养著。 她唇角弯了弯。 “表哥,你我至亲,不必拘礼。” 乔晏苏表情恭敬,躬身一礼:“男女有別,內外有分,臣与娘娘属君臣,別说同居一室,同站都属大不敬,但娘娘中毒,臣只能弃小礼而重大义,万不敢与娘娘平起平坐。” 楚念辞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连笑话都说不出来。 心道,怪不得舅父说,与表哥在一起。 都不知道谁是老子,谁是儿子,这话一点都没错。 楚念辞挥挥手,让满宝去轩外望风。 乔晏苏看了一眼亭中的美人靠,道:“娘娘,时辰不早,咱们便开始吧。” 说罢,转身从袖子里取出金针筒。 楚念辞褪去外衫,露出半截后背,乔晏苏连忙转过身,从筒中取出金针,凝神施针。 针尖入穴,楚念辞只觉一股温热之气徐徐注入,胸口那股闷痛渐渐化开。 乔晏苏神色专注,额上沁出细汗,手上却稳如磐石。 一炷香后,他收针起身,低声道:“好了。” “娘娘,此处不是久居之地,臣还要去给陛下讲学,请您儘速离开。”乔晏苏说道,说完便收起针筒。 楚念辞点点头,穿戴好衣服,带著满宝离去,乔晏苏一直將两人送出明义馆,由於生怕路上撞见別人,便没有再送,只站在廊下目送她俩远去。 出了明义馆,楚念辞与满宝走了有一盏茶的工夫。 刚好走到玉兰亭,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而略带磁性的声音:“眼拙成这样,真是该打,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慧儿,你还欠著我的人情呢。” 楚念辞转身一看,亭下五六丈外站著端木冥羽。 他棕色长髮只用金簪束起,一身黑色深衣绣著金线蛟龙,眸色深邃,高挺鼻樑,两条黑眉张扬又锐利。 这个男人,总会在不经意时候,突然撞进你眼帘,躲都躲不开。 楚念辞眯起眼…… 这妖孽八成是看见刚才她和表哥在一起,故意在这儿堵她…… 第183章 春日宴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83章 春日宴 冬日苦短,春日犯困。 白庭瑋趴在明义殿侧窗上,眯著眼打盹,直到授课的老古董拍了一下戒尺,他才从昏沉中醒过来。 百无聊赖,他从书袋里翻出一本春宫图打发时光。 刚把册子上,打架的妖精从头看到腰,又从腰看到脚,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到了额头。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小石子,“唧~”耳边又响起古怪的声音。 他侧头往窗外一瞧,花丛中竟挑出一根棍子,上面挑著的东西眼熟得很。 正是他书上撕下来的那页春宫图。 那上面还写著他写的那首歪诗。 这东西,他不是送给那个绝色的小宫女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白庭瑋呼吸一下急促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急匆匆往外赶。 走到那儿一看,只见人影一晃,就消失在花丛中。 地上正丟著自己写的那首歪诗。 他左右看看没人,刚要弯腰去捡,后背突然挨了一棍子,扑倒在地,眼前发黑。 “谁啊!他娘的,敢打你爷爷……”白庭瑋刚要转头,硬邦邦像刀一样的东西顶在头顶,他登时不敢动了。 “白公子,时至晌午,不去天厨用饭,跟著我干什么?”头顶传来公鸭般声音。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如何会有我的诗?”白庭瑋问。 满宝以看肥羊般的和善目光看著地上的人,笑眯眯道:“有人托我给你传个话,但本公公可不是白跑腿的。” 白庭瑋立刻激动起来:“小公公別开玩笑,你要多少?” “你身上有多少钱?” “有……有一张三百两的银票。” 满宝口水差点流下来,有些激动地从他香囊里掏出银票,清了清嗓子:“好吧,看在银子的份上,就把话传给你……这首诗的主人让我给你传话,明天荔嬪春日宴太液池南薰殿,送诗的人要和你见面。” 白庭瑋一下子想起了那天那个绝色小宫女,登时大喜。 虽然这事有风险,但能玩到陛下的女人,那也是他的“丰功伟绩”。 皇帝的女人天下无人敢动,如果他也能睡上一睡…… 就算不能拿这事向朋友们吹嘘,自己没事意淫一下,也如同吸了寒食粉一样够劲。 最妙的是,这事就算传出去,皇帝知道了也是难以启齿的事,端木清羽即便知道,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声张不得。 想到这里,白庭瑋趴在地上,笑得眉开眼笑。 直到身后没了动静,他才匆匆爬起来,神不守舍地走了。 仲春的午后,太液池上薰风徐来,桃李繽纷,如同云霞般灿烂。 迴廊臥波,雅榭映水,宫女们捧著食盒穿梭来往,衣带飘飞,裊裊婷婷。 太液池两岸,一边是荔嬪的册封礼,另一边隱隱传来端木清羽与郎官们的诗会应和声。 虽然能听见声音,但隔著一座假山,两边的人其实互相看不见。 所以也不算失礼。 有了夏冬和白芷若的帮忙,册封礼进行得端庄肃穆,倒也十分顺利。 阿依朵已脱下南詔服饰,换上一件深青色的嬪位宫装,棕红的头髮挽成飞仙髻,妆容高雅精致,表情沉静淡定,那张野艷的脸上倒添了几分端庄。 各宫都送了贺礼。 太后送了百子福字大红妆花锦被,皇后送了百子屏风。 最有趣的还是淑妃的贺礼……一大篮子荔枝。 “呀,淑妃娘娘送的东西可真是应景啊!” “可不是,荔嬪娘娘封號是荔,可不就是荔枝?” “淑妃娘娘这是赞荔嬪如荔枝一样甜美多汁呢!” “太后娘娘圣明,不好说她不通文墨,才会用这个字,给她当封號!” 眾妃你一言我一语,明著夸讚,话里却带著酸刺与辣讥。 阿依朵本就嫌弃这个封號,被这么一挤兑,又发作不得,那总不能说太后指给她的字不好吧! 脸一会儿红,一会儿发青,咬著牙忍著。 谁知裕常在笑嘻嘻地捧著一盘子荔枝过来,道,“荔嬪娘娘尝尝这盘子荔枝。” 眾妃一阵低笑。 阿依朵面红耳赤,实在忍不了,便找了个藉口赶紧走了。 春日宴顿时变得没有人主持,有点乱糟糟的,楚念辞便示意嵐姑姑去请夏冬过来主持。 然后,楚念辞坐在高轩临水的一角看戏。 为了不让白庭瑋认出她是妃子,今天没有穿誥服,特地穿了一身淡雅宫衣,斜靠在雕花栏杆上,明眸流转,仪態閒適地听著那些宫嬪含讥带讽的酸话。 心里想,对阿依朵的冷嘲热讽,只是开胃菜。 夏冬与白庭瑋私会才是压轴大戏。 除了报夏冬一箭之仇,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心软了。 她决定主动出击,帮端木清羽一把。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强姦也好,通姦也罢,私通宫女可是大罪,判个梟首示眾都是轻的。 她都打听了,白庭瑋是白太尉最小嫡孙,爱逾珍宝。 只要把他套进这个局里,不怕白家父子不低头,不怕户部不出钱,也不怕兵部不出兵。 朝堂上的压力减轻了,端木清羽就不用强逼著自己去宠幸阿依朵,也不用再当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少年了。 但是她並没有將计划告诉端木清羽,毕竟这仅仅是自己的復仇。 她只求端木清羽明天册封礼,能到水边站一下。 团圆站在一旁给她剥荔枝,她一边吃一边悠閒地吐籽。 正吃得高兴,忽然有人在她旁边蹲下,低声道:“娘娘……” 她转头一看,是宝柱。 楚念辞竖起一指抵唇,偏头看了看他身后,压低声音道:“你的任务是看著路口,白庭瑋要是过来,记得把他往这边带,要装成无意的样子,千万別露出痕跡来。” 宝柱胸有成竹地点点头,往路口去了。 楚念辞继续吃荔枝,抬眼看了看对岸,还不见白庭瑋的身影。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白庭瑋这廝该不会不来吧? 明明是个宠废了的紈絝公子,没道理突然转了性。 若没人硬拦著,以他的尿性,得了信,怎么可能不来宫里会佳人? 他若不来,这齣戏可怎么唱? 正忧心忡忡,衣袖忽然被人扯了扯。 她回头,纯贵人红著脸道:“姐姐,我能不能回养心殿去?” “怎么了?” “对面总有人盯著我看。”纯贵人低垂著头。 楚念辞回头一看。 隔著湖,又隔著一座假山。 端木清羽在那边开诗会,本来那边看不见的这边情况,却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傢伙。 爬到了假山上。 那些人的目光如炬,在自己和这边的美人身上来回打转。 楚念辞对团圆使了一个眼色,让旁边的几个太监。 一顿乱棍把这些人打走。 这纯贵人是自己重要证人,现在可不能让她走了。 楚念辞笑道:“乖,姐姐让人把他们赶走,再忍耐片刻,待会儿咱们一起回去。” 纯贵人咬了咬唇,绿莹莹的大眼睛里满是不悦,侧过身子玩著自己的裙带:“这些人无礼,宴会也无趣,姐姐还要待在这儿?” “如果现在走了,荔嬪等会儿回来一看,咱们提早走了,会不高兴,你放心,你只管坐在这儿,等会儿回去,让团圆给你做桃花酿,嗯?”楚念辞拉著她的手哄道。 纯贵人犹豫半晌,小声道:“好吧,为了陪姐姐,我勉为其难再坐一会儿。” “姐姐知道,你都是为了陪我,好纯儿,姐姐向你保证,只要姐姐在这儿,绝对不会让你吃亏。”楚念辞拍了拍她的手。 纯贵人点点头,忽然又问:“姐姐,你说……救我那位乔公子,也在对面吗?” 楚念辞差点被口里的荔枝给噎住。 这丫头,这不迷端木清羽,改迷自己表哥了? 一个宫嬪喜欢上外男,真不是什么好事,她只好无奈道:“他是陛下的郎官,自然在了。” 纯贵人眼睛一亮,小鹿般纯稚的大眼闪闪发光:“哇,那我怎么看不到他?” 楚念辞正想说,看到他也没你什么事儿。 忽然瞥见小路那头有个人影偷偷摸摸往这边走。 她仔细一看……白庭瑋。 这廝今天穿得尤其骚包,头戴玉冠,腰束银带,一身玉色绸衫上用细细的银线疏疏勾勒出莲花的形状,风雅得如同乐游原上勾引良家妇女的公子哥。 一双桃花眼正往这边张望。 楚念辞忙低声道:“咦,我表哥好像从那边过来了。” “在哪儿?”纯贵人连忙揉著眼睛。 “喏,就在对面的堤口上。” 纯贵人忸怩片刻,朝那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眼看白庭瑋已走上桥廊,楚念辞忽然伸手,搔了搔她的胳肢窝。 纯贵人“扑哧”一声笑出来,那笑容发自肺腑,明媚万端:“姐姐不要闹了!” 白庭瑋正走到桥头,一眼就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两大美人。 一个笑得花枝乱颤,一个在旁哄劝。 他顿时魂都飞了,愣愣地站在那儿,神魂直飞到九霄云外…… 第182章 局中局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82章 局中局 淑妃在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砸了不少名贵花瓶,玉坤宫上下个个战战兢兢。 她出身尊贵,性子向来高傲,从不把別的宫嬪放在眼里,阿依朵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个下贱玩物。 可太后居然赐了暖情酒,她气得不行。 但前朝的事她也听说了,小皇帝这是没办法,再生气也只能忍著。 於是只能拿宫女太监发脾气。 最后决定自己不去参加宴会,让绿翘去盯著。 后宫眾妃说起这事,谁不眼红? 那些从没侍过寢的人,心里更是又妒又恨。 其中最憋屈的,要数白芷若。 因为她被关了这么些日子,终於,太后放了她出来。 可一出来,就听说宫里又封了一位荔嬪,紧接著皇后让她协助夏冬操办册封礼后的春日宴,还让她管猗兰殿的事,顿时觉得机会来了,便让贴身侍女墨云去请乾爹。 午夜,白芷若正坐在冷月阁里等得发急,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嚇了一跳。 看清来人是一位身材高大,皮肤白皙,很有几分男色的中年太监,才鬆了口气。 与魏公公合作,是府邸里发来命令。 虽她感觉不妥,自己却身陷这里,还得靠他这皇后大总管照顾,才不至一日三餐都被剋扣。 “乾爹。”她连忙起身行了个礼。 魏公公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淡淡道:“杂家给你个机会,明天荔嬪和陛下同房,你有没有兴趣掺和一手?” 白芷若脸红心跳。 魏公公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递过去道:“这是寒食粉,可以助兴,一次只能指甲盖大小的量。” 白芷若咬著嘴唇,又有些犹豫。 “怎么,事到临头,害怕了?”魏公公哼笑,说著收回手。 “谁害怕了,富贵险中求,”白芷若伸手抢过瓶子,“就赌这一回,陛下已厌了我,不赌,这辈子都没机会。” 魏公公瞥她一眼。 白芷若又迟疑道:“就算寒食粉能让陛下意乱情迷,到时候分不清谁是谁,乾爹,怎么保证我能怀上?” 魏公公慢悠悠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搁在桌上:“这叫暖宫丸,能助你一次成孕。” “不过,杂家嘱咐你一句,不管这事儿成不成,你都不能把杂家给兜出来。”魏公公冷冷地道,幽亮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凶光。 白芷若小腿一抖,凑到他跟前,娇怯怯討好道:“乾爹,要不是您,我都被人欺负死了,都活不到现在,您放心,这事儿不管成不成,我都不会把您扯进来。” 魏公公靠在椅背上,眸光淡然中带著一丝冷謔:“杂家也不怕你反水,真说出来,太尉府吃不了兜著走。” 说完,掸了掸裤脚,转身开门而去。 白芷若咬著嘴唇,望著漆黑的夜色,慢慢攥紧了手中的瓶子。 府里不知为啥让她与魏公公结盟,为了活下去,她投靠了魏公公,她也是无奈。 不过,现在看来这魏公公还真有二把刷子,毕竟能弄来这东西的人,肯定不简单。 楚念辞回到棠棣宫,团圆还嘟著嘴生闷气,原因就是因为一盆花。 嵐姑姑正在窗台下侍弄那盆花……绿叶婆娑间开著白色花朵,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楚念辞一看就认出来了……曼珠莎华花,阿依朵进献的那盆奇花。 团圆因为不喜阿依朵连这盆花也討厌上了。 楚念辞对著小侍女笑笑。 陛下送这个过来,可不是让她欣赏的,是想让她看看这玩意儿有什么古怪。 她也是头回见这种花,不知有什么功效,只是单纯觉得好看,便拿剪刀修剪枝叶,隨口道:“团圆,去把我师父送的那本《药王千金本草》拿来。” 团圆答应一声去了。 宝柱进来跪地回稟:“娘娘,鶯儿那个贱皮子终於忍不住了,昨夜下半夜去了坤寧宫,见了咱们想都想不到的人,夏冬,说起来这夏冬也真是狠,一棍子把人打晕扔在太液池里面,若不是奴才跟著,鶯儿就死翘翘了。” 楚念辞手上动作一顿,问,“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现在关在柴房。” 楚念辞鬆了一口气,这么重要的人证不容有失。 夏冬一向端著规矩得体的面孔,没想到私底下这么不堪,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人。 在宫里伺候,还真是得处处小心,一点疏忽就能马失前蹄。 团圆拿著书回来,听了这话,鬆了一口气:“总算把奸细找出来了,居然有两个,一个淑妃的秋蓉,一个皇后的鶯儿……娘娘,奴婢这就让人,把他们交到慎刑司去,打到他们吐口为止!” 楚念辞摇摇头:“不急,没有这些眼线,本宫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团圆握拳恨道:“便宜她们了!” “不是便宜她们,”楚念辞耐心解释,“找出来是谁,先別动,反正她们身份已经暴露,往后还可用她们传递消息,而且防范也容易,你若现在把她们除了,改天她们再往我身边安插新人,恐怕就没这么好找了。” 团圆想了想,点头道:“娘娘说得有理。” 嵐姑姑站在一旁,怔怔地望著楚念辞,眼神透著讚许。 她原以为慧嬪只是伶牙俐齿,没想到心性手段都远胜常人。 更难得的是,进宫这么久,还能守住一颗初心,从不主动害人,即便出手也是反击。 在这下人命如草芥的深宫里,这是多珍贵的品质。 她垂下眼帘,敛去眸中情绪。 楚念辞看向眾人,目光温和:“为了揪出真凶,本宫不得不设局,让那秋痕再辛苦几天,等事情过去,再放她出来,善加抚慰赏钱翻倍。” 眾人心中一动。 换成別的主子遇到这种事,早恼羞成怒把人往慎刑司送了,哪管冤枉不冤枉,是死是残。 娘娘却没把她们的命当草芥。 嵐姑姑感动:“秋痕能遇上娘娘,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楚念辞她心里清楚,御下之道,威逼是下策,恩威並施是中策,攻心才是上策。 想走得稳,就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 她冲满宝招招手,从袖中取出那张白庭瑋挑逗自己的纸条,递过去:“你把这个想办法交给白庭瑋,约他明天春宴时,在太液池边南薰殿见面,偷偷的,別让人看见,也別让他看见你,做得到吗?” 满宝眼珠一转,昂起头,一脸得意。 楚念辞伸手颳了下他的鼻子,满宝摸著鼻子喜滋滋走了。 团圆好奇道:“娘娘,您这是……” “明天荔嬪册封礼后要在猗兰阁外办春日宴,说是招待眾妃,皇后派了夏冬去帮她操持,本宫要布一张网,以牙还牙。” 楚念辞眯起眼睛。 心想,既然夏冬敢给我下醉生梦死,明天就让她自作自受,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陛下会不会参加宴会?”楚念辞问。 “不会。”满宝从外头探进脑袋,机灵道,“陛下要跟郎官们在太液池吟诗作对,不会参加宴会,但宴会结束,会依例去看荔嬪。” 楚念辞冲他摆摆手,满宝缩回头一溜烟跑了。 这件事弄清楚,下面就可以行动了。 明天端木清羽那儿有李德安与敬喜守著,出不了大问题。 她要做的,是拔掉皇后身边这个臂膀…… 夏冬一倒,皇后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第181章 阿依朵投靠皇后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81章 阿依朵投靠皇后 “你怎么知道的?”端木清羽有些惊讶。 楚念辞总不能说是从雍亲王那儿听来的,便隨口编了个话:“是臣妾的奴才从四执库听说的。” 端木清羽睁开眼睛,眼底的阴鬱瞬间消散,拉著楚念辞的手站起来。 就这么一个动作,方才那个孤独无助的少年不见了,一下子又变成了那个俯瞰眾生、高傲威严的帝王。 给男人打气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个竖立敌人。 激起他的斗志。 端木清羽拍了拍手。 李德安闻声推门进来,躬身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李德安,你可听说过前朝余孽的事?” 李德安微微一震,低头道:“老奴確实听说过一些,前晋哀帝自縊后,宫里起了大火,烧死了不少人,后来又闹宫乱,又死了许多人,留下的宫人十不存一,慎刑司查过一个叫『梅花內卫』的组织,身上有梅花文身,不过老奴排查过,现在宫人身上没有这种文身。” 他如今是锦衣卫总指挥使,对朝廷內外的动静了如指掌,查出来的东西基本不会有错。 “陛下,过几天荔嬪的册封礼,得加强防卫。”楚念辞连忙提醒。 不知为何她不放心。 端木清羽点点头,吩咐李德安去安排。 这注意力转移得妙,端木清羽因为这个事,已经彻底振作起来了。 楚念辞见差不多了,便准备告辞。 端木清羽忽然从身后拽住她,一把將她抱住。 楚念辞为转移他的注意力,故意问:“臣妾听说您喜欢丰腴的女子,臣妾是否也吃胖一点……” 端木清羽听得瞠目结舌,气急败坏道:“你给朕闭嘴,谁喜欢了?” “您喜欢筷子型……”楚念辞话还没说完,就被端木清羽的唇堵住了嘴。 “不必再转移朕注意力,”端木清羽一字一句,语气里带著威胁,“朕没那么容易被击垮。” 楚念辞鸡啄米似的点头,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看著他时,眼底盛满了浓浓的信任与爱意,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鼻尖传来混合著葡萄酒气的幽香,让他沉醉。 端木清羽闔上眸子,阴鬱的心情隨著她刚才那番胡闹,竟渐渐平静了不少。 每次都是这样。他心情不好,或者被政事烦得头疼时,只要她在自己身边,紧绷的心绪就会慢慢放鬆下来。 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习惯,情绪低落时,就想来她身边待著。 古人说心有灵犀,若是真有这个东西,他相信自己与慧儿心灵相通。 他知道她也想要高位,想往上爬。 可向上攀爬是人的本能。 真正关心他难不难过、伤不伤心的,也只有她了。 端木清羽將楚念辞拥进怀里,不带任何慾念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一刻,那个孤傲隱忍的帝王,烦乱沉鬱的心逐渐静了下来。 自己本以为先收下国璽,以缓兵之计图之,毕竟那女人终极目的是借兵,没想到情事直转直下,让自己措手不及。 原因是他地位不稳。 需要隱忍退让。 但终有一天,他会掌控整个朝堂,拔除权贵奸佞,成为真正的铁血帝王。 像一根竹子,初时脆弱矮小,总有一天会长到这些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无法折弯的韧劲。 到那时,他便可明目张胆地给她想要的一切。 阿依朵收到太后赐她暖情酒的消息,高兴得差点跳起肩膀舞。 这可是別的妃子都没有的殊荣。 意味著册封礼当晚,小皇帝不但会留宿,还会临幸她。 这风声一传出去,后宫不知道又砸碎了多少瓷器。 听说玉坤宫这两天有好几个小宫女小太监挨了罚。 阿依朵听说后,心里更得意了。 进宫一连吃了好几个瘪,这下总算扬眉吐气了。 她脸上那道伤本来就不深,自己用药敷著,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阿曼就没这么幸运,挨了掌嘴,脸上还有些红肿。 阿依朵本想再歇一天,可太后那边传话过来,说为了册封礼的事,她必须去拜见皇后。 她思前想后,为了册封礼那一天不出岔子,確实应该投靠一方势力。 宫里除了太后,就数淑妃和皇后这两大势力。 既然自己已经跟淑妃撕破了脸,那就得爭取皇后。 就算皇后被禁足出不来,她去拜见总是可以的。 於是天刚擦黑,她就借著去中宫行礼的机会,准备试探一下皇后的口风。 要是能结成同盟,那就再好不过了。 夏冬领著她进了坤寧宫。 凤位上端坐著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妆化得一丝不苟,面容端美,脸上却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阿依朵想起路上打听来的消息。 这位藺皇后只是个四品游击將军的女儿,是太后扶植起来的傀儡。 虽说顶著正宫皇后的名头,其实也就是个摆设,跟皇帝感情也不好,否则小皇帝也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说禁足就禁足。 心里这么想著,面上却不显,阿依朵端端正正行了六肃大礼。 “起来吧,”藺皇后淡淡一笑,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那张带著异域风情的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她丰腴的身段,道,“妹妹果然是绝色美人。” “谢娘娘夸奖,娘娘才是端庄大方、母仪天下,臣妾特备了南詔的国礼献给娘娘。” 阿依朵一挥手,阿曼连忙捧上托盘,里面除了那盆蔓珠莎华,还有一匣子东珠,另外有个木盒子。 “这是什么?”藺皇后指著那盒子好奇地问。 “娘娘,这是本族的秘药,叫暖宫丸,男女欢好之前服下,便可催动卵子,一次就能怀上龙嗣。” 藺皇后闻言,心里一惊,脸上却还算平静。 这暖宫丸对女人来说,比什么珠宝都值钱。 她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凤袍边缘。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鬆开,让夏冬收下。 若是几个月前,这礼还有用。 如今小皇帝连见她一面都难,这药再好也是白搭。 “娘娘,臣妾刚升了嬪位,在宫里无依无靠,还望娘娘不吝赐教,臣妾愿意日后常来聆听娘娘教诲。”阿依朵这话说得明白。 这是来投诚的。 藺皇后如何听不出来? 她又打量了阿依朵一眼,见她穿著南詔服饰,眉目娇艷,身材妖嬈。 她如今坐困愁城,手下正缺人用。 若这女人听话,收下也无妨。 她挥了挥手,让夏冬把东西收了。 阿依朵见殿里只剩自己和藺皇后的心腹,便不再藏著掖著:“皇后娘娘,臣妾过两天就要行册封礼了,臣妾虽主持过宫宴,但不熟悉大夏后宫规矩礼仪,心里没底,还望娘娘派位掌事姑姑帮衬一把。” 藺皇后瞥了她一眼,这个要求倒不过分,便指了夏冬去安排。 “娘娘,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阿依朵压低声音,“册封礼那晚陛下会留宿,可臣妾想跟陛下单独待著,李大伴守在门口不方便,娘娘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人引开?” 这话就赤裸裸了。 藺皇后不傻。 这是打算对皇帝用药或者是用强。 藺皇后冷笑一声。 敢抢在她前面生孩子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阿依朵看出她不高兴,赶紧道:“娘娘別误会,这个孩子臣妾想好了,將来要继承南詔国主之位。” 意思是这孩子不当太子。 绝不会妨碍皇后。 话说得明白,可皇后是什么人,怎会相信她。 这是想诈自己。 藺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她向来不喜欢太贪心的人。 要不是手下没人,她真不想跟这人结盟。 “册封礼后,本宫会想办法帮你调开李大伴,但之后会发生什么,能不能成事,得靠你自己。” “本宫手底下有个白芷若,禁足期满,本宫求太后放她出来,她还算机灵,让她从旁协助,你办事谨慎些,別弄巧成拙。” 阿依朵连忙道:“臣妾若能承宠受孕,往后娘娘有何差遣,臣妾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藺皇后眯起眸子。 投靠自己的人不多,手下確实缺棋子。 只是她想生下皇帝的长子,这种棋子,可不得不防。 阿依朵磕了个头,退出坤寧宫。 走出宫门,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威严沉闷的中宫殿,就像皇后给她的感觉一样,憋闷压抑。 她已经失了宠,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可淑妃悍妒,慧嬪先入为主,获得了圣宠,以那人的心性和手段,断容不得她接近陛下。 太后虽然赐了暖情酒,可床笫之事终究要靠自己。 自己在这里孤掌难鸣,想要达到目的,只能先跟皇后联手。 阿依朵信心百倍地离开。 只要抓住这次机会,她就能怀上皇帝的子嗣。 有了孩子,就算他不喜欢自己,看在孩子的份上,还能不常来吗? 相处久了,总能留住他的心,留住了他的心,自己想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坤寧宫里,藺皇后望著殿门的方向,淡淡道:“这人不堪重用,野心太大。” 夏冬一边手法精准地替她按摩头部,一边接话:“所以说,人得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別自作聪明,为了一己私慾,想抢著生下皇长子,还敢骗您,真是不知死活。” 藺皇后低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白皙归白皙,眼下却有了青影。 她心里涌起一阵岁月流逝的恐慌,强压著道:“不过也多亏她有野心,咱们才好拿捏她。” “也不想想陛下什么性子,爹是皇帝,娘是皇后,从小宠著惯著,底下人个个捧著让著,天长日久,自然养出那股傲气,她居然敢对陛下用药,还想霸王硬上弓,也不知谁给她的底气。” “就算她得逞,陛下岂能容她,你记著,明天把李德安调开,別自己上手,什么事都別插手,让白芷若盯著,別出乱子。”藺皇后浅笑著吩咐。 “奴婢知道。”夏冬应道。 窗外,魏公公將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等到下半夜。 他猫著腰將那暖宫丸偷出来,放进香囊,想了想。 又放了一颗麝香丸进去,才趁著夜色匆匆离开。 第186章 解毒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86章 解毒 楚念辞大惊失色,脊背上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 前两天明明翻过师父的《药王千金本草》,里面记载曼莎耶罗花是海外奇花。 接触久了会通经活络、放大欲望,本来是无毒的。 但若与其他毒素相结合,能让人丧失本性,將人性中的恶念与欲望无限放大,让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中毒之人大多因为心中慾念无法满足而始终处於狂躁之中,最后筋疲力尽脱力而死。 她原以为不会如此巧合,没想到真的会碰上这种事。 而他现在来告诉自己,除了幸灾乐祸,更重要的目的,也许是並不想让这件事结局,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她急於离开,不想再跟他纠缠。 “你让开。” “让路也不难,”端木冥羽慢悠悠道,“本王明晚送一瓶葡萄酒过去,你一口气喝完,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原来是想灌醉自己,楚念辞心想,答应他又如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明天喝醉了往自己宫里一躺,他还能闯进来不成? “成交。”她淡淡道。 端木冥羽侧身让开。 她抬脚就走,一直用手中的钢针对著他,带著团员慢慢地从他身边经过。 出了假山,楚念辞顾不得多想,急急忙忙往漪兰殿跑去。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冷红的夕阳洒在殿瓦上,染著一片血红。 楚念辞顾不得多想,急急忙忙往猗兰殿跑。 路上撞见匆匆赶回来的李德安与敬喜,她一把拉住他:“李大伴,你怎么在这儿?陛下身边没人吗?” “养心殿御厨失火,”李德安脸色也不好看,“陛下非要让老奴去看看。” 楚念辞又看了一眼敬喜。 “你別看奴才,总不能让竹青姑姑一个人回去吧。”敬喜垂头丧气,机灵地意识到事情不妙,这是有人故意把他们两人调开。 “糟了……”楚念辞心里一沉,加快步子就往回跑。 几人刚到殿门口,就看见阿曼带著几个人守在门外,还想阻拦。 李德安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把人撂倒了。 他抹了把汗,压低声音:“娘娘,这儿有我,您快进去看看。太后赐了暖情酒,老奴也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万一陛下正在……” 他没说下去,楚念辞已经明白了。 儘管是贴身內侍,若是皇帝正在行敦伦之礼,他自是也不能进去的。 她提起裙摆就往里冲。 刚进二道门,就听见“哐当”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接著是端木清羽气喘吁吁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杀了你!” 她心一横,推门进去。 殿內的景象让她血液都凉了半截。 阿依朵衣衫半解,披头散髮地趴在殿门口,旁边丟著铜烛台,显然是被人敲晕了。 纱幔狂舞,她跑过去一把扯开帐子。 白芷若满脸緋红,也是半裸的,但她没有趴在端木清羽身上,而是被端木青羽用腰带死死勒著脖子,眼看著就要窒息。 端木清羽趁著最后一丝清醒,用腰带制服了她,但由於药性发作,白芷若还有一口气,正伸著手拼命地去扯开腰带,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楚念辞脑子里“嗡”的一声,血直往头顶涌。 她抄起地上的铜烛台,抡圆了砸在白芷若后脑勺上。 “砰……” 白芷若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滑了下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见白芷若倒在地上。 端木清羽手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两颊赤红,艷色惊人地瘫软在榻上,喘息急促,髮髻散乱,衣襟大开。 那模样,活像锦绣堆里生出来的妖精被人蹂躪过一般。 楚念辞扔了烛台,让敬喜进来把阿依朵与白芷若抬出去。 然后关上殿门,走到床榻边,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脉搏急促紊乱,体温高得嚇人,气息又急又浅。 寒食粉配曼沙耶罗……这是要人命的淫毒。 她的心定了定,这毒她见过师父书上有解法,不难解,扎十几针就行。 关键是得扎准穴位,他这样动来动去可不行。 “陛下,您中的毒不难解,臣妾帮您。”她声音平稳,手稳稳地从袖中摸出金针。 端木清羽整个人猛地一颤,伏在榻上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她蹙著眉,一边拍他的背,一边看他咳出来的东西。 端木清羽忽然睁开眼,双眼血红,嘶哑著嗓子吼道:“朕要杀你!” 他双颊潮红,双拳紧握,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楚念辞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果不其然,端木清羽目光冷戾,既凶且狠,眸底狂暴地盯著她:“朕並不想当这个皇帝,是你们把朕逼上去的,想让朕做傀儡,你们就死了这条心。” “朕会帮父兄復仇,收復燕云十六州。” “你们都想来逼朕,朕不会让你们如愿,朕要让你们,男丁梟首女子流放,抄家杀头诛灭九族……” 他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著楚念辞步步紧逼。 那张俊秀无双的脸上此刻满是从未有过的戾气。 楚念辞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一步步退到窗边。 他这是毒气攻心,失了神智。 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被他一把抵在窗台,铜烛台的尖头搁上了她的脖颈。 “阿羽,別激动!我是慧儿,你不是最喜欢我吗?”看著面前眸底布满血丝、眉间荫翳满眼暴戾的端木清羽。 楚念辞嚇得赶紧举起双手,一边示意自己无害,一边笑著向他强调两人的亲密关係。 端木清羽看著她的笑容,狂暴乖戾的眸底不知不觉裂开一条缝隙,涌出一丝情慾来。 贪婪与情慾,最令人迷乱的两种情绪。 他难受地闭上眼摇头,试图摇去混乱的思绪,脑海中却闪过更多的画面…… 她在养心殿帮他洗头的模样。 她举著大阿福从桌底下钻出来的模样。 她在水底与自己接吻的模样。 她与自己泛舟时衣衫半解的模样…… 她是慧儿,念辞。 他想起来了。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雨中小舟上……她眼睫低垂,披著如云的头髮,一脸顺从地等著他去吻。 心中起了这个念头,他眉目间的荫翳与戾气竟淡去不少。 他移开搁在楚念辞脖颈上的烛台,扔在地上,代之以手。 他双手扶著她的肩,朝著那张被窗外霞光映得格外红润的唇,慢慢倾过脸去。 楚念辞看著满身狂暴戾气的他越靠越近,心里哀嘆:完了,这下真要完了,他这是要咬死自己。 谁知,下一息。 他伸手握住她的肩,將她往身前带,俯下脸开始吻她的唇。 动作轻柔,就似热恋中偷著见面的情侣一般,吻得难分难捨。 楚念辞偷偷抽出金针,慢慢扎进他的穴位。 幸好他就算如此狂躁,感觉也並不灵敏。 一连几针都扎得非常顺利,只剩下背后的两针。 “陛下,咱们来做游戏。”她迎著他疑惑的目光,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抽出他的锦缎缎带。 “来呀。”她一手拎著缎带,一手勾著他的衣襟,將他引到床边,推倒在床上,自己跨上去继续吻他。 趁他不备,將他的手腕牢牢捆住,趁他意乱情迷之际,將他翻转过来,继续吻著他的背。 金针稳稳扎入他背后的穴位。 端木清羽身子一僵,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中的戾气如潮水般退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楚念辞这才鬆了口气,瘫坐在他身边,浑身发软。 端木清羽闭著眼睛沉沉睡去。 楚念辞鬆开缎带,扶著门慢慢走出去。 她开了门,抬眸看见站在门外的李德安与敬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乾了。 白芷若已经被扎扎实实的捆在廊下,阿依朵则是被送去了偏殿。 这时,绿翘绑著夏冬与白庭瑋过来,两个人都被捆得死死的,嘴里还塞著布条。 楚念辞望著他们,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面无表情地看著两人,声音沙哑透著寒意:“弄点碎瓷瓦子,让这两个狗东西好好跪著,等陛下醒过来处置。” 第185章 路遇端木冥羽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85章 路遇端木冥羽 迎面就看见一个妇人衣衫不整地躺在贵妃榻上,浑身扭来扭去,一副慾火焚身又没法紓解的难受样。 这妇人长得壮实,比不上少女那身段好看,可细皮白肉,倒还有几分风姿,白庭瑋早就精虫上脑,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他咽了口口水,仔细瞧了瞧那妇人的脸,似乎有点面熟,但已经想不起来了。 心一横:管他呢,反正她这会儿骚得厉害,自己又憋得慌,凑一块儿彼此快活,谁也不吃亏。 这么一想,白庭瑋麻利地扯掉裤子,把衣摆往腰带里一塞,躡手躡脚走到夏冬跟前。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拨开她的手,整个人扑了上去。 夏冬嚇了一跳,她还有几分神智,睁眼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压在身上,又惊又慌,伸手就打:“小畜生,滚下去!” 白庭瑋死死抱住她,嬉皮笑脸道:“要不是这药劲儿,今天哪轮得到你?老草吃嫩牛,老蚌开花,小爷今天便宜你了。” 夏冬素来正经,哪肯就范,一边挣扎一边往他脸上乱抓:“不知死活的东西,快放开我!” 可她中了药,浑身发软,力气哪比得上正上头的年轻男人?白庭瑋一拳砸在她脸上,死死按住,使上手段一阵折腾。 夏冬活到三十多岁,一直没嫁人,为了在皇后身边站稳脚跟,从不敢跟人有什么瓜葛,怕被人拿住把柄。 平日里寂寞了,也不过拿角先生自己解决。 那东西哪比得上真男人?更何况这会儿还中了药。 这一番折腾,当真是她这辈子都没尝过的滋味,整个人轻飘飘像上了云端,哪还会不快活?原先要蹬开他的腿,也不知不觉环上了他的腰。 白庭瑋见状,索性放开手脚,衝撞起来。 与此同时,楚念辞用帕子扇著脸,向周围嬪妃笑道:“呀,才四月天怎么就这么热了?你们先歇著,本宫去外面散散。” 她装出一副胸闷燥热的样子,便从庭中走了出来。 她其实是想让绿翘去捉姦,却並不想把这事闹得太大。 毕竟弄得尽人皆知,对端木清羽的名声也不好。 她只带了团圆,故意顺著太液池散步,往南薰殿那边走。 “后面有人跟著了吗?”楚念辞低声问道。 “有,好像是绿翘姑娘。”团圆小声回答。 楚念辞心里一松。 心却早已飞到了南薰殿里,此番布局能否成功,就看这关键一步了。 两人走到南薰殿附近,她已经听到里面的呻吟声。 心中一喜,故意往草丛里一拐。 绿翘带著几个小太监跟在后面,正纳闷她要干什么,走著走著,前面的人影忽然不见了。 等她推开门看清了帐幔之间,两个交叠半裸的人体,绿翘顿时呆住了。 男的她不认识,但女的…… “你们干什么……”绿翘目瞪口呆,手里的帕子一下都掉在地上。 眼前这场景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慧嬪要在册封礼上搞鬼吗? 怎么变成了皇后娘娘宫里的掌事姑姑在偷情? 那场面实在太辣眼睛,绿翘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她狠狠啐了一口:“晦气,让本姑娘看这种脏东西,来人了,把他们两个都给我捆起来!” 羞怯之后,她心头掠过一阵狂喜。 不管怎样,先把眼前这个拿下。 夏冬是皇后的大姑姑,把她抓了,就等於剁了皇后的爪子,去了她一条臂膀。 她挥挥手,玉坤宫的太监还没等那两人反应过来,就把他们按在了地上。 白庭瑋两只胳膊被扳到背后,牢牢压住,他还想叫唤,被一名强壮的太监一拳就打晕了。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夏冬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浑身哆嗦起来。 不知是嚇的,还是气的。 她一边迅速套上裤子,一边对准备捆自己的小太监,冷斥道:“作死的东西,你们看看我是谁!” 绿翘冷笑一声:“哟,这不是皇后娘娘的掌事姑姑吗?” “就凭你做的这档子事,还敢对我大呼小叫?”她一扬手,“捆了,送到慎刑司去!” “看你们谁敢,我是皇后的大姑姑,”夏冬知道跑不掉了,索性破罐破摔,哑著声音嘶吼道,“皇后丟脸,陛下面子就会好看吗,捅到皇上面前,你们也討不了好!” 绿翘被她这么一吼,还真有点犹豫。 这事捅出去確实不光彩,搞不好让陛下恼羞成怒,自己得不偿失? 满宝躲在暗处,瞧见她犹豫,趁机大喊一声:“有刺客!” 他这一嗓子,惊动太液池边禁卫。 很快,外面传来禁卫冷冽的声音:“怎么回事?刺客在哪?” “刺客跑进殿了!快来抓刺客!”满宝扯著嗓子大喊。 十几个巡逻的禁卫一下子涌了进来,看见地上按著两个半裸的男女,当场呆住了。 绿翘见事已至此,咬咬牙道:“凭你是谁,做出这种事,怎么也遮不住了,既然你不肯去慎刑司,来人,把她押到前头去,等我稟告了皇上再来处置!” 眾禁卫听她这么说,便一索子將她捆起来。 夏冬一颗心直往下沉,知道自己这是跳进了別人设的圈套。 如今別说自身难保,搞不好还要牵扯到皇后娘娘。 她想求救,想再交涉,可一张嘴,就有人拿臭袜子堵住了她的口鼻,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楚念辞躲在花荫里,看不太清楚,又不敢靠太近。 为了避免来往禁卫起疑,她事先跟满宝约好:事成之后,就到岸边的柳树下站一下,然后回暖芳榭歇著,免得惹人怀疑。 不一会儿,她朝岸上一瞧,柳树下果然站著满宝。 她一下子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成了。 下面就看戏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决定从假山群穿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暖晴榭去。 那地方是回去的必经之路,方向正好避开眾人,她钻进一小片黄花满枝的洞荫,快步往里走。 谁料刚进假山,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慧儿。” 楚念辞回头一瞧。 又是端木冥羽这廝。 “放肆,你竟敢……”团圆忙想上前斥责,忽见端木冥羽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一双棕眼珠子闪著冷光,嚇得喉头“咕”的一声,没说完的话全都噎了回去。 楚念辞挡在小侍女前头,这廝今天一袭緋红袍,簇簇如火般浓烈,配上俊美的眉眼也不违和。 又跟踪自己了,一天天的这傢伙就是閒的。 “好巧。”她巧笑倩兮的打招呼。 “不巧,本王跟著你来的。”端木冥羽在她面前站定。 楚念辞:“……” 这回答诚实得近乎可爱,可她急著回去,实在消受不起。 “有话就说,本宫没空閒聊。”她心急火燎。 端木冥羽唇角一弯,凹出个好看的月牙,不紧不慢地走近:“有一笔交易,咱们谈谈……” “以后再谈。”楚念辞抬脚就走。 端木冥羽脚步一移,拦在她面前。 她訕訕地调转方向,他又跟著移过来。他本是练武之人,总能抓住时机,几步就把她堵得死死的。 楚念辞停下,冷笑:“你到底想怎样?” 端木冥羽负手而立,一副討债的架势:“本王如此帮你,如今该轮到你履约了。” “上次陪你用过膳,两不相欠。” “你觉著本王是那么好欺负的?”他斜眸瞥她一眼。 楚念辞笑:“怎么会呢,谁敢欠您……” 她嘴上敷衍著,手却悄悄摸出金针,趁他分神,猛地扎过去。 谁料他反应更快,轻轻一闪便躲开了。 “够狠啊,你果真无情,”端木冥羽一双漂亮的棕色眼睛盯住她,唇角抿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堵著路,“本王帮了你那么多,你一句谢谢都没有,一言不合就扎人,今儿你哪儿都別想去。” “你想不想知道,漪兰阁那边出了什么事?”端木冥羽语气里带著看好戏的意味。 “李德安被皇后的人引开了,敬喜去送竹青姑姑。” “小皇帝只防著不喝暖情酒,可不知道那阿依朵进献的曼莎耶罗花,本身就是暖情的。” “再加上殿里还有个白芷若,那女人身上还有別的药……” “你说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人强上了,以他那副自命清高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端木冥羽月牙儿深深地浮现。 白芷若那女人怎么会在漪兰殿。 楚念辞心头一惊,手指攥得发白,手心已全是汗。 第184章 夏冬中计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84章 夏冬中计 一见这人上鉤了。 楚念辞一边把纯贵人往轩里推,一边嗔道:“哎哟,哪来的外男?” 纯贵人方才远远地见白庭瑋走过来,以为是乔晏苏,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会儿看清是上次调戏她的那个浪荡子,心中又恨又恼,急急避进了轩中。 “哎……”白庭瑋想唤住她,楚念辞却已吩咐身边的侍女太监,“哪来的外男?赶他走。” 几位高大的太监上前拦住去路。 眾妃也都看见,让侍卫赶人。 两个禁卫上前像架小鸡一样將他按在旁边的花圃里。 白庭瑋被按得一脸污泥,又是解释,又是告饶:“两位大哥好说话,我是白太尉孙子,陛下郎官,来参加陛下的诗会,没料到走迷了路,认不清方向,饶我这次。” 两个禁卫面面相覷。 白太尉可是权倾朝野的重臣,岂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惹的。 於是便鬆了手,道:“原来是白公子,你走错地方,陛下在湖对面。” 白庭瑋鬆了一口气,一边拿出帕子抹脸上的泥巴,一边訕訕地往湖对面走,边走还边回头张望。 绿翘一直躲在人群中。 心里记掛著昨晚秋蓉的稟报。 说棠棣宫的慧嬪这几日天天说荔嬪的坏话,怕是要在宴会上耍什么阴谋诡计。 她心神不寧,一直盯著楚念辞的一举一动。 这时,阿依朵与夏冬带著几个小宫女,端著簪花盘子走进来,笑道:“多谢各位姐妹参加册封礼,请各位妹妹簪花吧。” 说罢,亲自执了银壶给眾人斟酒簪花。 等她走近,楚念辞笑道:“恭喜荔嬪妹妹,往后咱们就是一家姐妹了。” 阿依朵脸一僵,乾笑道:“慧嬪这话什么意思,你我同是嬪位,若我记得没错,我还年长您一岁,怎么成了你的妹妹。”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楚念辞手里正拿著一粒刚剥开壳的荔枝,將果肉送至唇边,细嚼慢咽道:“妹妹……有所不知,这宫里论姐妹,从来不看年龄,只论位分高低,你我虽然同在嬪位,但妹妹的封號是姓氏,自是比本宫矮了半级。” 阿依朵一口气堵在胸口。 上不去也下不来。 “慧嬪姐姐说的极是,咱也儿可不比南詔。”旁边裕贵人讥笑道。 “荔嬪姐姐失言了,可得自罚一杯。” “是呀,该罚该罚。” 眾妃七嘴八舌,夹枪带棒。 阿依朵被弄得气闷交加。 她此时才知道,什么叫眾矢之的。 什么叫后宫风刀霜剑一样的妒忌心。 她已喝了好几杯。 本不想再饮,在大庭广眾之下又不好拉下脸翻脸拒绝,只好强顏欢笑著又饮了一杯酒。 幸而宫中宴席禁饮烈酒,今日这“杏花白”是杏子李子酿的果酒,度数极低,平日里给女子喝的,十几杯也醉不了人。 绿翘在一旁暗暗期待,只等楚念辞下手,阿依朵倒霉之后,她好一箭双鵰、黄雀在后。 眾人正簪花饮酒,对面河岸上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眾妃突然爆发出一阵轻轻的惊嘆声。 端木清羽果然听从她的恳求,走到了水边。 一身毫无纹饰的月白素袍,头上也只簪了一根普普通通的玉簪。 无奈他那张脸长得实在是太不简朴了。 这么一身白衣从那满天云霞中行来,耀眼得不行,根本让人难以忽视。 也难怪乎所有人都看呆了。 远远地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临水而立,身后桃花灼灼。 那花色云蒸霞蔚,己艷到极处,他长身玉立渊停岳峙硬生生將那一片桃海衬成了背景。 桃花再艷,终是死物。 他这一立,便是人间春色,便是人间的四月天。 阿依朵手执托盘站著,望著端木清羽的身影,目光痴缠沉迷,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眾人目光已经全被那边吸引。 夏冬正端著簪花托盘,也抬眸看见端木清羽,即便如师太一样古板的她,也微微走了一下神。 楚念辞要的就是她这个走神。 便趁她转头,將那枚花针放在了最上面一朵花旁边。 夏冬回过头拿起最上面那朵花,手上忽然一刺。 她瞳孔骤缩,手指上已被深深插入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 这针眼熟得很。 她心中有鬼,因为这梅花针正是她前些日子交给鶯儿的那枚。 她哪敢声张? 悄悄拔了针,避到一旁,心中惴惴不安。 由於心神不寧,便想著告辞。 阿依朵满脸堆笑又给他递了一杯杏花酿:“今日多谢姑姑相帮。” 夏冬不好推辞,只好接过酒,避到一边,將好酒喝了。 阿依朵早已神思不属,刚好太后已遣了竹青送来了暖情酒,並说已经请了陛下去了漪兰阁。 阿依朵心中暗喜,早已把持不住。 她装模作样地在栏杆上歪了片刻,招来阿曼:“本宫有点不胜酒力,回去小憩片刻,你们且去赏花吧,难得聚一回,务求尽兴而归。” 嘉妃忙领著眾人笑著应了。 夏冬也连忙告辞:“皇后娘娘身边离不得人,左右这里无事,奴婢告退。” 阿依朵忙让阿曼送她离开。 见夏冬离去,阿依朵叮嘱侍女好生招待,便扶著阿曼出了暖晴榭,一出来,她心中一阵阵火热,急匆匆的去了漪兰殿。 楚念辞朝满宝递个眼色。 满宝点点头,待夏冬等人走出一段距离,便悄摸跟了上去。 夏冬带著眾人往坤寧宫方向走,越走越热,两条腿也越来越软。 她以为是多喝了几杯酒犯了春困,可后来实在支撑不住。 左右看看,见太液池旁不远处有座水薰阁,便对同行人道:“头有点发困,你们先回去,我稍后便来。” 宫女太监们有些不放心,夏冬道:“朗朗乾坤,又在宫里,你们怕什么?” 眾人领命走了。 夏冬见他们走远,急忙奔入阁中。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这阁子日久年久失修,窗户终年不见天日,倒是中间有张贵妃榻还颇为整洁。 她推开窗,凉风习习,便在榻上坐下,解开衣襟拭汗。 才坐了一会儿,身上便一阵阵发软发热。 她挽起袖子一看。 虎口上被针扎出的血口子已经肿起来了。 她这才確认了,那个花针正是她自己交给鶯儿的那支。 夏冬心里一阵发慌,后悔方才疏忽大意。 思来想去,决定向魏公公要解药,又想起他说过,这毒要过几天才发作,在此稍作耽搁也无妨。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不但中了“醉生梦死”,那杯酒里还加了催情药粉。 对面春波亭里,白庭瑋正坐立不安。 抬眼看了看日头已偏西,约定的时辰到了。 他提了银壶给眾人斟了一圈酒。 为了今日的约会,他还偷偷带了一点寒食粉。 趁眾人不备,他將指甲里的一点寒食粉偷偷吃了。 白庭瑋唯恐耽搁久了药力发作让人看出端倪来,便说要寻茅房。 满宝正在外头等著呢,见他鬼鬼祟祟的出来,便跟在他身后。 白庭瑋还未走到岸边,下边鼓起来一大块, 直將下头衣裳拱起老大一个包,十分不雅观。 他尷尬地用手捂住,想著也不知多远才到,若是路上遇见了人,岂不叫人笑死。 满宝在后面看得直捂嘴。 白庭瑋熬得艰难,巴不得赶紧找到人,紓解一下。 一抬头,便见南薰殿就在前面,不由大喜过望。 轻轻推开门,店中躺著一个女人,妇人细细的哼吟声,仔细听来,却似正在猫儿发春。 白庭瑋此刻身心皆被药力控制,满脑子都是春戏图,便顾不得其他,竖著耳朵往声音传来之处走去…… 第189章 藺皇后脱簪待罪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89章 藺皇后脱簪待罪 坤寧宫里,每天都是夏冬来帮皇后开晚膳。 所以儘管试菜的小宫女已经验过菜,藺皇后依然端坐著,等夏冬回来给她布菜。 眼看著日落西山,华灯初上,夏冬依旧没有回来。 藺皇后心中隱隱升起不安,立刻派了个小宫女去漪兰阁催促。 因著她平日赏赐不多,小宫女手上没什么钱,又没有夏冬那样的人脉,久久未归。 藺皇后心里有事,惴惴不安。 云英是她身边的二等宫女,宽慰道:“娘娘,夏姑姑办事您还不放心?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藺皇后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以前再难办的事,夏冬都做得滴水不漏。 如今不过是安排一场春日宴,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不知为什么,从今天早上起,她的眼皮就跳个不停,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夏冬为什么还不回来?本宫实在不放心,再派人去宴会上看看。” “娘娘,已经派了一个人去了,再派人,怕会引起別人注意。”云英明白藺皇后的担忧,不好再劝。 她替藺皇后把身后的软枕垫高了些,让皇后靠著能舒服些。 看著藺皇后越发消瘦的脸颊,云英关心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一抹不悦。 说到底,夏姑姑也太拿大了! 既然不能准时回来,也该托人回来告诉一声,省得娘娘担心。 只是夏冬不管怎么说职位都在她前头,她也不好插嘴。 隨著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夏冬依旧没回来,藺皇后心中那抹不安越来越强烈。 谁知道这时,那名小宫女匆匆从外面跑进来,一脸焦急道:“死了!皇后娘娘,死了!” 藺皇后的脸色猛然一沉。 云英大步上前,一个大耳刮子甩在宫女脸上:“放肆!什么死不死,没规矩的东西,娘娘这儿只有吉祥,等会儿下去自领十鞭子!” 自从皇后禁足,坤寧宫最忌讳这些不吉利的话。 这贱婢居然敢大声嚷嚷“死了”,这不是明摆著诅咒娘娘吗? 小宫女被打得跪在地上,嘴角流血,却依旧捂著脸满脸惊恐。 那恐惧不是对云英的,而是对打听到的事的恐惧。 她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哭诉:“奴婢失言,皇后娘娘,夏姑姑惹怒了陛下,被陛下杖毙了,奴婢一时嚇得昏了头,才说错了话……夏姑姑被人打成一团烂肉了!” 藺皇后牙齿一下子咬上了舌头。 剧烈的疼痛让她险些昏死过去! 她死死抓著凤袍,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颤抖的身躯:“你……你说什么?夏冬怎么会触怒陛下被杖毙?这不可能!你是不是弄错了?” 小宫女打听得不详细,只听说夏冬协办宴会不力,还言语不当触怒陛下。 听完小宫女哆哆嗦嗦语无伦次解释完原因,藺皇后根本不信。 正要再问,另一个小太监面色惨白地跑了进来:“不好了,皇后娘娘!慎刑司过来搜查夏姑姑的房间了!” 藺皇后脸色苍白。 看来夏冬被杖毙这事已经属实了。 夏冬是她的掌事姑姑,查抄她的房间,不经过中宫允许就是打自己的脸。 自己只是让她去协助办宴,怎么会弄出这么多事来? 別的事她猜不著,但她明白,这回是真的触怒了陛下,陛下才会让人来查抄。 藺皇后心中最后一丝侥倖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颗心彻底死了,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 云英的脸色更是惨白一片,哆嗦著问道:“皇后娘娘,这、这可怎么办,您快想想办法啊……” 事到如今,只有一人,或可打听出消息。 那就是內务府只派给自己的总管大太监魏承轩。 別看这人,平时万事不管,但他在这深宫活了四十多年。 自是人脉宽广。 虽然她根本不信任魏承轩,也只好让人去请他过来。 这位自己宫里的真正大总管,如今是唯一的指望。 果然,魏承轩来了之后,似乎早就猜到皇后想知道什么,寥寥数语就把今天下午的事说了个大概。 “夏冬与人通姦,当场被人拿住,虽说可能是被人陷害,但她指使白芷若给皇帝下药这事,恐怕是真的。”魏承轩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基本上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虽然白芷若功败垂成,但他丝毫不怕把自己供出去,因为若真挖出他的身份,整个太尉府都得跟著倒霉。 就让这个没用的弃子承担一切的罪过。 “什么?”听完事情经过,藺皇后失手打翻了茶盏。 滚烫的茶水浇在手上,她都顾不上疼痛,焦急地问,“夏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她一向稳重,怎会如此不知廉耻?这不对,她是被人陷害了!” 虽说自己確实让她做过恶,但这次她真的没吩咐夏冬做什么事。 藺皇后毕竟经歷了这么多风浪。 哪怕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还是没有惊慌失措。 “死了,死了也好,一了百了,死无对证,”她咬著牙,“她死了,本宫正好扳回这一局。” “本宫是陛下的髮妻,是正宫皇后。” “身边大姑姑声名狼藉,让本宫以后如何在宫中立足?” “都给本宫打起精神来,別再平白让人抓住破绽!” “本宫要去养心殿为夏冬洗清冤屈。” 藺皇后哑著嗓子道,她蜡黄著脸,颧骨凸出,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阴森地不是活人。 她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说话,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藺皇后不想让魏公公看到自己顏面尽失的样子,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魏承轩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连忙应道:“娘娘勇气可嘉,祝您心想事成,奴才告退。” 他转身出去,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更深了。 皇后想用这个办法逼小皇帝就范,他倒是想看看谁输谁贏。 “来人,给本宫上妆,本宫要到养心殿脱簪待罪,以求陛下原谅。”说著。 眼中缓缓露出决一死战的决绝。 国母脱簪待罪,便是给小皇帝最大的压力。 逼他为夏冬翻案,这样自己才能从这摊烂污泥里挣扎出来。 藺皇后卸去釵环,只著一身白衣,光著两只脚,就这么挺著身子,一步一步,直直地走向养心殿。 她这一举动,让夏冬被杖毙的消息不脛而走。 本来夏冬是坤寧宫的掌事姑姑,体面尊贵,就算被杖毙,在场的太监宫女都被封了口。 传出来也只是举止失措触怒皇帝。 但皇后的这一举动,引得眾人猜忌。 深挖之下,桃色丑闻如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宫。 瞬间在后宫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大部分妃嬪本以为夏冬是因为春日宴没办好才受罚。 这才知道夏冬原来是与人私通才被杖毙的,且是当场被抓了现行。 一时间,后宫震动,无数人心思各异…… 第188章 无辜的阿依朵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88章 无辜的阿依朵 阿依朵躺在榻上,已经悠悠转醒。 阿曼惊喜地扑过去:“娘娘,您终於醒了!” 她伏在阿依朵耳边,將刚才发生的事全都说了,临了提醒道:“主子,谨答应乘虚而入固然可恶,但慧嬪出现得太巧了,奴婢怀疑她参与了此事。” 阿依朵头脑昏沉,后脑勺鼓了个大包,小麦色的肌肤上泛著两片緋红……那是暖情酒的余韵。 得不到紓解的她难受得死死咬著嘴唇。 记忆还停留在喝下暖情酒的那一刻。 她记得自己喝了一杯酒,听见敲门声便去开门,看见白芷若端著酒壶进来,穿著薄如蝉翼的纱衣,娇滴滴的,十分惹人怜。 她想起这女人是夏冬带过来帮忙,便没有防备让她进来。 没想到刚一转身,后脑勺就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昏倒在地。 她知道自己被那个看上去娇弱无害的女人坑了。 可看见帝王与楚念辞手牵著手进殿,她还死死咬住嘴唇,生怕嘴里溢出一丝声响被她笑话。 她在宫中毫无根基,心有余而力不足。 没想到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陛下,那个谨答应她想杀我……”阿依朵惊恐地喊了一声,想装出娇柔的模样,无奈她那野艷的脸这么一哭,不见丝毫娇柔,反而让人觉得做作。 端木清羽淡淡瞟了一眼,俊美眸中噙著隱隱的厌恶:“荔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依朵难以聚焦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想扑进他怀里,但双手双脚发软:“陛下,有人要杀臣妾,呜呜呜……” 端木清羽厌恶地退后两步。 这几日她的所作所为,让他对她的遭遇委实可怜不起来。 他拂了拂衣角,冷声道:“朕在这里,没人敢杀你。” “那谨答应拿东西砸臣妾,她想害死我!” “荔妹妹,你的良辰美景,为何让她进来?”楚念辞笑著说著扎心的话。 阿依朵看见她那双明艷眼里分明是幸灾乐祸。 她忍著气,哆嗦著嘴唇:“她是夏冬带来的,臣妾以为她是过来帮忙……臣妾头好痛……” 说完一阵咳嗽。 端木清羽让章太医上前诊看,自己则眸色沉沉,没有说话。 阿依朵见皇帝不说话,心里有点慌。 今天这宴席是自己安排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责无旁贷。 她能爬到嬪位,全靠那方传国玉璽。 陛下对他並无感情。 但若还被陛下厌恶,她不敢想像接下来的日子…… 章太医收回手:“回陛下,荔嬪娘娘喝了暖情酒,体內余毒未清,眼下一定要保持情绪稳定,切忌再激动!” 阿依朵心里一阵发慌,面红耳赤地急问:“那本宫身体要不要紧……” 章太医连忙道:“娘娘放心,微臣马上为您配製解药,喝下便无妨。” 楚念辞对阿依朵虽不关心,可端木清羽在这里,该装的样子还得装。 她一张小脸像吸饱的春光的芍药,带著显而易见的担忧,上前关切道:“荔妹妹,太医说了,你的情绪不能激动,不然到时候……呵,只怕毒素更深。” 周围宫女太监嘴角都浮起一丝鄙夷。 暖情酒虽是太后所赐,可没等到天黑就急著喝,也太猴急了,这行为令人不齿。 看著楚念辞红润的脸色,阿依朵心中又升起一阵妒意。 怎么今天的事这么凑巧? 夏冬做出这种事,自己被谨答应陷害……说不定就是这贱人手笔! 但她知道不宜在陛下面前明目张胆与这女人为敌,只能旁敲侧击。 她垂下眼帘,压住眼底的妒意:“多谢慧姐姐关心,妹妹会注意的。” “陛下,臣妾就算喝了暖情酒也不至於这样……慧嬪莫不是会神机妙算,她怎会提前知道谨答应的毒计,及时赶来救驾?” 话音落下,端木清羽清美如仙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阿依朵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心中惴惴。 自己不过是旁敲侧击,陛下就如此偏袒她? 难道她受了这么大委屈,险些丧命,陛下都看不到,心中就只有慧嬪吗? 她一阵激动,心里又开始发慌。 脸色越来越红,小麦色的肌肤都已经像猪肝的顏色。 端木清羽心中仅剩的那些怜悯瞬间转为厌恶:“你还真是莫名其妙!” “若不是慧儿,你还有命跟朕说这些?” “朕怜你背井离乡,又遭人暗算,委实可怜,慧嬪救了你,你不知感恩,朕看你简直是昏庸糊涂,无药可救!” 阿依朵嚇了一跳,脸上满是惊慌,连忙在床榻俯首:“不是的,陛下,臣妾只是疑惑自己为何会如此……臣妾这毒中的蹊蹺……” 她结结巴巴,说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知道一味地喊冤。 “陛下,臣妾知道是怎么回事。”楚念辞看了她一眼,鲜妍的唇角微微一扬。 阿依朵真是不智。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被嫉妒冲昏头脑,什么事都不想想就往自己身上赖。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因为你带来的这些曼莎耶罗花,”楚念辞指著窗台上那些迎风招摇的花朵。 “这些花可是无毒无害的!”阿依朵立刻叫屈,“臣妾敬献之前都让太医看过!” “这些花虽无毒,但与寒食粉叠加,有助长慾念的功效。” 楚念辞不紧不慢道,“你喝了太后的暖情酒,又身处花丛之中,自然会加剧药效,所以反应才这么明显,才会失智疯狂。” 阿依朵手脚冰凉。 她没想到,自己不经意间带来的花,差点害了自己,还背上残害陛下的罪名。 若陛下追究,她吃不了兜著走…… 阿依朵一转头看见白芷若就捆在不远处的殿角,心中不由冒火。 自己好好地跟陛下在一起,眼看就要度过一个花好月圆之夜,全被这贱人破坏了! “都是你!”她狠狠指著白芷若,要不是浑身还僵硬著不能动,她一定要衝上去打烂这个人的脸。 “都是你!竟敢跑进本宫的漪兰阁,以送酒的名义来打扰本宫和陛下,你这人,看上去娇娇弱弱,怎么这么坏?阿曼,给本宫好好教训她。” 说著,她给阿曼使了个眼色。阿曼会意,上前左右开弓。 她会武功,拳头比一般人硬,加上得了主子的命令,手上使了十成十的力气。 几掌下去,白芷若的门牙就被打掉了。 白芷若嘴里满是血,她知道自己完了,她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皇帝刚刚想用腰带勒死她。 无论如何这事得想个办法,否则就会连累家族。 她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著楚念辞与荔嬪,突然狂笑出声。 现在她只有走最后一步棋:装疯卖傻。 “哈哈哈……太可笑了!”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你们能得到陛下的宠爱?我论才情、论样貌,哪样比你们差?” “陛下,你为什么喜欢这个满嘴谎言的贱人,还要违心去临幸这个外夷女子?” 她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笑,状若疯癲。 “我是贤贵妃!”白芷若哈哈大笑。 “你们知道吗,我很快就要当上贵妃了!以后我还会当上皇后!” “你们都会趴在我的脚下,舔著我的脚,求我原谅!” 她发起疯来力气不小,几个太监上前好不容易才把她按住。 “好了,把这个疯子送回冷月阁,严加看管。”端木清羽道。 “把她住的暖阁用门板钉死,仅供一日两餐,冷月阁宫人杖毙。” 端木清羽护著楚念辞,对李德安挥挥手,让人把她拉下去。 白芷若听见这些话,还是在疯狂地笑著。 端木清羽见白芷若被人拉下去,才转头居高临下地看著阿依朵。 阿依朵与他四目相对,这才看清。 他眸底早已没了白日里晴光瀲灩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抹坚不可摧的坚冰。 “荔嬪,你虽是受人所害,但承办宴会疏於管理,差点貽害朕躬,这壶暖情酒,朕会让人送还太后,你便幽居漪兰阁,好好闭门思过!” 端木清羽毫不留情地道,看阿依朵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阿依朵剧烈地咳嗽著,一双棕色大眼睛里写满了错愕与不可置信。 自己明明被人害了。 她本以为陛下会留下来安慰自己。 可他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她是用传国玉璽才换来花好月圆之夜,陛下一下子就收回了? 阿依朵声嘶力竭地哭起来:“陛下,臣妾受了这么大的罪,您真的要这么狠心吗……”说著,爬著去拽端木清羽的袖子。 被端木清羽一拂,推了一个趔趄。 端木清羽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恶,转身牵著楚念辞的手离去。 阿依朵的心碎成一地瓷片。 她跌坐在地上,大声慟哭:“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对臣妾啊,陛下,臣妾传国玉璽都给您了,你不能不守信,別走……” 端木清羽嘴角勾起冷戾的弧度,“东西在太后那儿,你可以隨时去取!” 这女人还想用这个死物来控制自己,岂非是天大的笑话。 李德安忍不住摇头。 她还想用传国玉璽,威胁陛下。 殊不知,成也传国玉璽,败也传国玉璽。 陛下这性子,岂是她可拿捏的? 阿依朵突然意识到,国璽的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这么贵重的东西,若偷偷藏著,还能当个筹码,可自己竟蠢到当眾拿出来,想以此要挟小皇帝就范。 如今事没办成,若再把国璽收回去…… 身怀重宝招摇过市,怀璧其罪。 她怕自己连这京城都走不出去,就得身首异处。 她浑身一颤,彻底瘫软在地。 第187章 夏冬伏法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87章 夏冬伏法 楚念辞心中情绪翻腾得厉害,甚至有些噁心想吐。 团圆很快为她煮了一碗梅子茶,她独自走到殿前美人靠上喝著。 今日之事,看著是她游刃有余地拨乱反正,可她心里清楚到底有多凶险。 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回,后果不堪设想。 李德安迅速封锁了漪兰殿,敬喜把所有小太监宫女都赶到侧殿。 绿翘押著夏冬与白庭瑋在外面等著,满脸冷笑。 她今天是衝著抓慧嬪来的,虽然没抓著,但抓到夏冬通姦,等於抓住了皇后的把柄,卡住了皇后的脖子。 夏冬出了这么大的丑事,荔嬪册封礼当日与外男通姦,祸乱宫闈,她自己难逃一死,皇后娘娘也脱不了关係。 淑妃娘娘离后位又近了一步。 別怪自己揪著这事不放,要怪就怪她挡了淑妃娘娘的路! 夏冬跪在碎瓷渣上,膝盖一片血红,鲜血淋漓。 药劲已过,剧烈的疼痛让她头脑慢慢清醒,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自己中了毒,活不成了。 她知道自己遭了暗算,被人抓了个现行,什么都完了。 她是皇后娘娘的心腹,自己出事还要连累皇后。 那花针是自己交给鶯儿,混入慧嬪册封礼中。 好在她早已杀了收买的鶯儿。 她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凶光。 白庭瑋趴在她旁边,被人一盆凉水泼醒。 他也知道了她是皇后宫里的大姑姑夏冬,浑身发抖,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在宫里姦淫皇后的女官,陛下能判他个全尸,都是看在父亲和爷爷的面子上。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喊起来:“陛下饶命,臣是被人下药的……” 一个太监把臭袜子塞进他嘴里,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荔嬪头上被打了个血窟窿,正由章太医医治,虚弱地躺在侧殿冶疗。 白芷若她被竹杖连扇了十几个耳光,脸已经打烂了,很快招供在陛下酒里下寒食粉,夏冬为了试毒,误饮了一杯。 掌灯时分,尘埃已落定。 端木清羽觉本清浅,只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他已换上了玄色龙袍,面色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已恢復。 他神情已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仅仅换了一件衣服,却与水边素衣白裳的他判若两人。 这种不同不仅是衣著装扮,而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似变了个人。 那个素衣白裳的端木清羽心里或许还有一丝少年柔软,但眼前这个,是真正心如铁石的帝王。 楚念辞进殿后行礼后,皇帝赐座。 端木清羽脸上並无表情,淡定道:“把他们带进来。” 白庭瑋还面红耳赤,一副药劲没过的样子。 他终於慢慢看清坐在上面那个面容娇艷的女人,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那个坐在皇帝身边女人,便是傻子也知道她是皇帝的妃子。 今天的事,应是她下的套? 看著她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白庭瑋眼中不由喷出火来。 楚念辞看著他满脸怒火,丝毫不担心,一副猫捉老鼠的看戏模样。 她手上没有他丝毫把柄,不怕他攀咬。 端木清羽沉声道:“朕与他们说话怕脏了嘴,李德安,你代天问。” 李德安躬身领命,走上前,声音不怒不喜:“白侍郎,你身为陛下郎官,深受皇恩,为何丧尽天良与皇后的大姑姑通姦?” 白庭瑋浑身直抖,也不知是冷是怕,战战兢兢道:“大伴,臣冤枉啊!臣才十九,夏姑姑快三十了,臣再飢不择食,也看不上她……” “那你为何在此?” 白庭瑋想说“是皇帝身边那个女人约我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见楚念辞坐在皇帝身边,极受宠爱的样子,应是皇妃,若说约他的是她,又有什么凭证? 那纸条是他自己写的,喊他的小太监连面都没见过。 他已经与皇后的大姑姑通姦,若再攀扯皇妃,安上个调戏妃嬪的罪名,便是爷爷和父亲也救不了他。 再说了,通姦总比淫乱后宫罪名轻些。 白庭瑋只好咬牙喊道:“微臣误食药粉……冤枉……” 端木清羽眉目冷峻。 李德安沉著脸道:“冤枉,捉姦拿双,你被拿了现行,还有何话说?” “这……”白庭瑋瘫软在地。 发现自己彻底掉进了坑里,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这时,敬喜进来回稟,说谨答应已经承认,那些寒食粉都是夏冬给的,她下在一壶酒里,夏冬也是误喝药酒,才神志迷乱。 端木清羽看她的眼神冰冷刺骨,就像在看一具尸体:“好啊,皇后都禁足了,还能派你这歹毒女人出来,做出这些恶事!” “皇后又背著朕,指使你做了多少恶事?” 夏冬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听见这话,呜呜喊叫起来。 她这才知道,自己不但种了花针,还误喝了药酒。 端木清羽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带著刻骨的杀意:“夏冬,你是皇后的贴身姑姑。” “朕把话撂在这儿,你不从实招来,朕便问皇后之过,將其废入冷宫!” 夏冬一呆,看著端木清羽眼中越积越深的怒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楚念辞想到上辈子对藺皇后的了解。 自私自利,刻薄寡恩,但她胆子並不大。 应该不敢用寒食粉这种东西来毒害皇帝,这事情要么夏冬自作主张乾的,要么是白芷若栽赃。 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夏冬是从哪里弄来的。 身居高位的淑妃消息灵通,这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都没赶过来? 只能说明帝王封锁了消息。 端木清羽不想把事闹大。 楚念辞费了那么大力气,才让夏冬这条鱼上鉤。 目的就是给藺皇后致命一击,又將白太尉一军。 既消了自己的气,又解了小皇帝的困局。 有一瞬间,她心里冒出个念头。 想把事情闹大。 淑妃若知道这件事,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会像见了血的狼,把皇后撕个粉碎。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了。 她不能打破皇帝的布局与想法。 若事情真闹大了,端木清羽只能赐死白庭瑋与白芷若。 就得立刻与白太尉为首的势力集团,针锋相对,兵戎相见。 可观察小皇帝的布局,他虽然早就想把太尉府一网打尽。 可仓促为之,可能激起兵变,这绝对不是他想看见的。 相比死人,留下白庭瑋与白芷若这两个把柄,更好拿捏太尉府。 一番权衡过后,楚念辞选择了作壁上观。 夏冬知道自己完了。 一切都是慧嬪这个贱人设计的! 皇后娘娘果然没看错,慧嬪就是个祸害! 她只恨自己当初见到楚念辞时心慈手软了。 若早一点除掉这个贱人,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咬咬牙,对皇帝连连磕头。 端木清羽挥挥手,让太监把她口中塞的东西取出来。 夏冬哑著嗓子,飞速道:“启稟陛下,有人陷害奴婢,请陛下详查此事……” 端木清羽冷笑,道,“是吗?来人,把她身上仔细搜搜。” 李德安一挥手,两名宫女上前钳制住她,在她身上翻找起来。 夏冬身上的衣裳湿透了,狼狈不堪。 那枚花针被翻了出来。 这时,慎刑司来人稟报:“花房鶯儿自首,说是重要事情回稟陛下。” 端木清羽挥挥手,示意把人带进来。 鶯儿进来,她头上还裹著白布,进来就狠狠地看了夏冬一眼。 然后重重磕了个响头,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启稟陛下,是夏姑姑让奴婢把花针插在簪花里,害了慧嬪娘娘。为了怕事情败露,她还想要杀奴婢。幸亏有人救了奴婢。” 夏冬见她没死。 宛如见了鬼一样,半天才镇静下来。 心猛然一沉:“你信口胡说!” “胡说?姑姑让我做这件事时,奴婢怕你日后反口,便让花奴小多子在旁边偷听,要不要传他过来对质。” 夏冬惊呆了。 没想到这个贱婢如此有心计,便咬著牙不再反驳。 端木清羽不耐道:“够了。你若不从实招来,朕马上问罪皇后。” 他本就觉得皇后失势,就算想害楚念辞也不太可能。 此刻看到这些確凿的证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慧儿册封礼上花针就是她下的。 而今天的事儿就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夏冬知道什么都完了,声音发颤:“这一切都是奴婢自己的主意,与皇后娘娘无关!” “皇后娘娘禁足,奴婢怕皇后娘娘地位受威胁!” “这才做了这件事。” “夏冬,你倒是忠心耿耿,將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以保全主子。”楚念辞笑道。 就算夏冬往自己身上揽,皇后已经沾上了腥,跑不掉了。 夏冬不傻,知道狡辩毫无意义,陛下不会相信她。 与其在慎刑司受尽折磨而死,还不如求个痛快。 再说只要自己承受了帝王的怒火, 对皇后娘娘的处罚也能轻一点。 於是咬著牙,狠狠的骂道:“慧嬪,你这个贱人,你害得皇后娘娘失宠,你不得好死。” “我就是死了,变成厉鬼也要拖著你下地狱。” “来人,將这个戕害嬪妃、祸乱宫廷的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端木清羽果然被激怒了。 “是!”立刻有侍卫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夏冬,熟练地堵住她的嘴,把人往外拖去。 李德安知道帝王对夏冬已经恨到了极点。 为了不让帝王听到不好听的声响,李德安特地把人带到慎刑司处刑。 这时,章太医推门进来,深施一礼:“陛下,荔嬪娘娘已经醒了。” 端木清羽闻言起身,与楚念辞一起向隔壁的侧殿走去。 第192章 淑妃准备罗织罪名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92章 淑妃准备罗织罪名 晨曦从花窗透进来,柔柔地洒了一地。 端木清羽走出去时,正见楚念辞披散著一头如云的长髮,一手拿著梳子慢慢梳。 眉尖一点红,她脸上的笑容,被重重屏风衬成一朵开得正当时的花,皮肤白皙,只在两颊处才泛出浅浅的粉色,娇嫩可人的像御花园中一株吸饱春光的芍药。 他对她美好的侧影,出了会儿神,不由自主地慢慢走过去。 这才瞧见她另一只手里拿著的东西。 是他给的协理六宫银牌。 她正一脸陶醉地摩挲著,眼睛深处闪著一片星光。 端木清羽:“……” 楚念辞听见脚步声回头,先装出嚇了一跳的模样:“陛下,您走路都没声音的……” 隨即嫣然一笑,缓缓起身下拜,“陛下,臣妾昨夜酒醉,御前失仪,望陛下见谅。” “昨天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端木清羽望著他的眼睛,一边扶起她一边问。 “臣妾昨天说了什么?”楚念辞皱著眉头仔细想一想。 “不记得就算了,也没说什么。”端木清羽心中暗暗磨牙。 幸好那只是她醉里的胡言乱语,差点嚇死他了。 “您给臣妾协理六宫之权,那臣妾是管东六宫还是西六宫呀?” 端木清羽愣了,半晌才道:“具体分管哪里,去问淑妃。” 他轻轻嗅著风中开得如火如荼的蔷薇的味儿,到处寻找。 “陛下,您找什么?”楚念辞问。 “花开了。”他淡淡道。 “什么花开了?”楚念辞心不在焉地问,“春天的花当然开了。” 话音未落,就见端木清羽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走到大殿盆栽中寻找。 “朕送你芍药呢。”他说完,半天没听见身后有反应。 回头一看,她还抱著那块银牌,一脸陶醉。 “花有什么好看的?”她嘟囔著,眼睛压根没离开手里的银牌,“丟了。” 他赌气地转身就走:“那芍药是母后养的,你怎么能丟了?” 楚念辞这才朝他眨了眨眼睛,牵著他的手走出大殿,来到屋外。 外边是一片花圃。 花圃里,他前段日子送的那株芍药迎风招展,竟真的绽开了一点点。 楚念辞狡黠地笑道:“臣妾逗您呢,您送的花臣妾怎么会不喜欢,那花种在花盆里,是养不好的。” 若是以前,有人告诉他將来会爱上这样爱捉弄他的女人。 他绝对会把那人拖下去狠狠打一顿。 可今天,他已经哑口无言了。 玉坤宫。 “什么?夏冬通姦,被抓了现行?” “皇后脱簪待罪,被陛下撵出去了?” 淑妃先是不可置信的瞪大美眸。 然后笑得花枝乱颤,笑弯的腰,拿帕子抹著眼角的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此当浮一大白!”她开心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快给本宫拿酒来!” 绿翘描述丑闻过程非常清楚。 虽漪兰殿店內的审问情况不清楚。 从结果来看,陛下没帮皇后,把她从养心殿赶了出去。 这说明陛下认定就是皇后失德,失职。 隨后就传来,皇后被幽闭的消息,还收了金册金宝。 皇后没了实权,彻底成了空架子。 就算有太后护著,一时废不了后,那也是没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最令她高兴的是自己手上有协理六宫之权,妃嬪们以后必向自己请安。 虽然不必日日都来,但这也足以令她高兴。 淑妃的笑声如银铃。 一位机灵的小太监拿来一壶梨花白,殷勤地为她斟了一杯递过去。 淑妃一仰头,將杯中酒一口饮尽,用帕子轻拭嘴唇,娇笑道:“痛快!” “皇后借著每日请安,暗示本宫是妾室?” “又借著太后之名,往陛下身边塞人。” “如今她被永久幽闭,本宫一定要当上皇后,走到清雨哥哥身边去。” 绿翘也替主子高兴,但她还端著谨慎,连忙挥手让殿里的小太监宫女退到殿外去。 她朝外面看了好几眼,才低声道:“娘娘,虽说玉坤宫都是咱们自己人,可这话若是传出去了,就怕陛下会不高兴的……” 淑妃是太兴奋才一时忘形。 经绿翘提醒,她缓缓冷静下来:“出了这种丑事,连太后也不好帮她,本宫还怕她一个空壳子皇后?” 皇后御下不严,闹出这种丑事,从此这后宫就是她一家独大了。 绿翘笑著恭维:“以娘娘的身份,要不了多久,定能得偿所愿。” 淑妃心情从未这么好过,可高兴过后,她忽然皱起眉头:“这宫里只怕没人比本宫更了解皇后,以她的手段,怎么会出这么大岔子?夏冬也不是浮浪之人,这次怎么被人抓了现行?” “听说陛下传了好几个人作证,慧嬪也去了。”绿翘小心道。 “这样看来,这件事里也有慧嬪的手笔,”淑妃挑眉,“她倒是越来越有手段。” 绿翘犹豫了一下,又说:“娘娘,陛下传詔,让您將协理六宫之权分给慧嬪。” 淑妃嫵媚的笑靨一凝。 除了抢端木清羽,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別人跟她分权。 她对楚念辞本就有些忌惮,如今更是警惕。 慧嬪这把刀仿佛要脱离掌控了。 “好容易抓个这么个机会,本宫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她语气发酸,“反而便宜了她,让她来分本宫的权?” 绿翘忙道:“陛下只说,让她跟您学著,多歷练。” “砰……什么歷练,”淑妃气冲冲的酒杯砸在地上,沉下脸来,“让你找她的错处,到现在也没找到?” 绿翘心中一慌,双膝跪下。 面上强作镇定道:“娘娘,奴婢无用,虽然没有打听出什么,但好在秋蓉还没有露出行跡,日后还可有所图谋。” “况且陛下说,隨意分个地儿给她管,那便把浣衣局、辛者库这种又累又脏、不討好的地方分给她就是了。” 经她这么提醒,淑妃的脸色才缓和了些,忙问,“陛下真的说隨意吗?” “臣妾不敢欺娘娘。”绿翘只好顺著她哄。 “果然清雨哥哥还是顾忌我的面子。”淑妃笑了。 她就知道,清羽哥哥捨不得让她太难堪。 绿翘心中无奈。 娘娘什么事儿都聪明,就是对待感情,像沙漠里的鸵鸟,头总埋在沙子里,不肯看清真相。 於是只能转移话题。 “娘娘,皇后失德,您应该抓住这件事。” “让所有嬪妃罗列皇后的过错,一併呈给陛下,而不是把矛头对准一个小小嬪妃,您若不想办法赶紧坐上那个位置,可就坐失良机了。” 淑妃的脸色认真起来:“你说得没错,你立即吩咐下去,让各宫罗列皇后的罪状,谁说得多说的好,本宫重重有赏,若有人敢首鼠两端,也別怪本宫不客气。” “是。”绿翘喜道。 这事儿她极其赞成,通过这件事,也可以分清敌友。 “慧嬪如此得宠,若让她怀上孩子,那岂不是要和本宫平起平坐。” 绿翘连忙道:“前几天夫人送来一盒红麝珠,能避孕,把它镶在戒指里赏给嬪妃,任她们怎么折腾也生不出孩子,您就能永远压她们一头。” “慧嬪懂医术,若被她发现,向陛下告我一状,本宫岂非自寻麻烦?”淑妃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娘娘放心,这是夫人特意让人做的,外边是红宝石,里边掏空藏了麝香,就算她懂医术,不砸碎了也看不出来。” 淑妃闻言点点头,让她去办。 楚念辞正听团圆带来的消息。 “楚大人马上要上任做钦差,特地派人递过话来,说他正好回南边,问您需要带点什么?” 楚念辞淡淡道:“本宫什么都不要,让他尽心尽力办差,回来自然有他的好处。” 父亲当钦差这事,她本就劝过陛下,推辞过,是帝王硬要给的。 端木清羽说了,这是朝廷公事,不必推拒。 楚念辞唇角勾起,莞尔一笑,掩住眼底的野心。 父亲派人来,不过是探她的口风。 她立即回復……尽心办差,別偷奸耍滑,別贪污腐败。 这对朝廷有利,对她日后登临后位也有帮助。 终有一日,她会走到那个位置上。 但不是去爭,而是像以往那样,帝王亲手捧到她面前。 不过这些不急,眼下还有一件事要做。 表哥和舅父住在铜锣巷,离紫禁城太远,骑马来回要一个时辰。 尚书巷的宅子是陛下赏给自己的,官契上落的是她的名字,她有权分配。 母亲不在身边,她便分出一半给舅父和表哥住,这样两人上朝也方便些。 她写了封亲笔信,让团圆派人传话,让他们儘快搬进去,省得每天上朝天不亮就要赶路。 第191章 酒后吐真言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91章 酒后吐真言 端木清羽见她双颊緋红,满屋子都是葡萄酒的甜腻酒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殿门洞开,楚念辞被门外吹进来的夜风一拂,只觉一阵清爽。 她没想到只喝了一瓶葡萄酒,便快要醉了。 到底小瞧了这酒,入口甘甜,后劲却不小。 好在她意识尚有一丝清明。 “快给陛下看座……”楚念辞含糊地吩咐站在旁边的团圆。 团圆看见进来的是陛下,不由一阵尷尬。 “怎么还不给陛下搬凳子?”楚念辞嗔怪道。 团圆哪敢接话? 主子应该站起来恭请陛下入座,如今倒让她给陛下搬凳子,这已是大不敬。 她只好陪笑道:“奴婢拜见陛下,您千万別和娘娘计较,她已经醉了,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端木清羽没心思与她玩笑,只道:“你下去吧。” 楚念辞见了端木清羽,便拍拍身边的软垫:“坐呀,宝贝儿。” 说著身子还不稳地晃了两晃。 “你先出去。”端木清羽听见她又喊自己宝贝,耳朵都红了,脸上掛不住,俊脸微沉对团圆道。 团圆应了,出去后乖觉地將殿门关上。 “你喝酒了?”端木清羽没有坐到她指的地方,反而上前一把將人搂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膝上,盯著她问。 楚念辞仰头看著端木清羽傻笑。 “哪来的葡萄酒?”端木清羽凝眉。 “別人送的唄。”楚念辞红唇贴著他的耳朵,热乎乎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陛下,您以为自己贏了。” 不等端木清羽表態,她兀自清了清嗓子,娇滴滴地道:“臣妾是绝对不会认输的,这次若不是臣妾,您早就和她顛鸞倒凤……” “好,你没输。”端木清羽不欲与醉鬼计较。 楚念辞打了个酒嗝,向后便倒。 端木清羽忙一把搂住她。 楚念辞醉眼朦朧地靠近端木清羽,见烛光闪闪,映著他明珠一般的俊顏,默默闪著光辉, “美人,”楚念辞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睁大醉醺醺的眼认真看了一会儿,嫣然一笑,“我的美人真是倾国倾城吶。” 端木清羽耳朵根子发烧,刚想扭头挣脱她的手。 可她手已经搂上他的脖子,接著道:“可是您別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尽想些不切实际的,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是皇帝吶,说这种话,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拿颗糖就能给你骗走。” 她眯缝著眼,一脸嚮往:“若贪心,想要姐的心,痴心妄想,得不偿失。” 端木清羽瞪著她。 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莫不是酒后吐真言呢?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楚念辞又道:“你想知道我想什么,诺,我可以告诉你,若我与您情比金坚,就会和淑妃那样,拈酸吃醋爭夺您的过夜权,与三千美人共抢一棒槌,想想都可笑。” “我不想变成淑妃那样的人,您不要把我变成那样的人。” “我只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人间荣华富贵,思衣有罗锦千箱,思食有百味珍饈,恣意快乐,唯此而已,哦,若能时常与您,承欢床笫抵足而眠,也不失为美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承欢床笫,抵足而眠。 端木清羽第一次有这么强的想掐死一个人的衝动。 而且话语中儘是“你呀我呀”,连敬语都不用了。 冷静下来一想。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就是凤位吗? 他老早就觉得藺皇后不合格,淑妃也太任性,且经过观察,发现她粗心潦草,也不適合。 心中属意这个能与自己心灵相通、又有能力的聪明女人。 凤位给她又如何? “哦?”他故意顺著她的话头,“你原来喜欢那个位置,” “不是我喜欢,而是进宫的女人都喜欢。” “你若是坐不上呢?” “那我也不吃亏呀,反正有你这大美人陪著。” “那若是朕以后不理你了?”端木清羽道。 “你不理我,我就窝在这宫里,春日扫榻看花,冬日蒸茗看雪,凭我的跟底,就是不拿俸禄也饿不著。” 端木清羽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噎住。 感情没自己,她还会过得这么滋润? 他还以为她会说没有自己活不下去呢。 “那朕把你关到冷宫去。”端木清羽气哼哼。 “呵……若真有那么一天,臣妾就逃走,造一艘大海船,到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放舟海上,遨游天下,想想也痛快,到那个时候,务必做到每天一睁眼,抬头是美景,低头是美男……” 楚念辞絮絮叨叨地说著。 端木清羽简直要被她气死。 看她醉顏酡红、意识不清,口中又胡言乱语,遂决定先不与她计较,待她酒醒了再说。 他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穿过她膝下,打横抱起,將她抱到软榻上,转身出去吩咐人弄水来给她洗漱。 “不要不要……美人,別走呀!”楚念辞拽住他,手脚並用地扒住他的脖子,两腿环住他的腰。 端木清羽本来被她的话气得半死,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又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情慾。 “我告诉你,这过日子,就得找个老实的,见了您不敢动的,逆来顺受的怂样女人……” 端木清羽:“……” 她该不是借酒装疯吧? 正想著,那楚念辞又开始唱了:“阿羽倾城两相欢,常得阿辞带笑看,解释东风无限恨,棠棣宫里倚阑干……” 端木清羽扶额。 她把一首千古名诗改成了打油诗,而且还不忘戏弄自己。 过去强行抱起她放到软榻上,捂住她的嘴:“不许出声儿!” 楚念辞一蹬腿,端木清羽给她蹬地上了。 这下他真恼了,爬上软榻从背后將她连两只胳膊一起抱住,腿也將她两条腿夹住。 两人较劲半晌,楚念辞终是动弹不得。 端木清羽气喘吁吁,发狠一般吻上去。 光滑的唇瓣贴上了她的唇,火热而温润地轻压下来,她的下唇毫无悬念地滑入他的唇瓣之间,被他轻轻吮住。 这一次,再不是上回那般蜻蜓点水式的吻了。 感觉到他温润的舌尖从她的唇瓣上轻轻舔过 两人唇角相连,浓郁的葡萄酒味混著少女身上的清香,几乎让他把持不住。 端木清羽抱她走进浴室,这棠棣宫有个天然的小浴池。 端木清羽帮她脱了衣裳,扶著她坐进浴池。 “你帮我洗。”楚念辞噘著小嘴,环著他的脖子,整个人赖在他身上。 他抱著她走进水中,水波漾开,花瓣像小船一样飘散。 两人一同浸入温热的水里,端木清羽只觉得脖颈一痒。 她已经亲上来了。 他耳根微微发麻,这个女人,越来越大胆了。 泡在水里,楚念辞渐渐恢復了一些清醒。 听到身下男人的呼吸声渐渐不对劲了。 她刚要扭头去看,端木清羽反客为主,从身后抱住她,顺著耳垂一路往下亲。 她挪动肩膀想反抗,他握著她的肩,把她转了个身,低下头来吻她的唇。 热水熏得她脸上、脖颈、手腕都泛起一层浅浅的红,像白雪上落了一朵朵明媚的海棠,清丽中掺著娇媚,又纯又欲。 端木清羽手指撩开她垂下的髮丝,挽到耳后。 不等她说话,他弯腰把她从水里湿淋淋地捞出来,他的手顺著她的背往下滑,揽住她的腰,她呼吸也逐渐浓重起来,不给她时间喘息,又压了上来…… 水池边只留下啪啪的轻击声。 一个时辰后,他一手握著她的细腰,把她洗乾净,抱到床上,圈在怀里。 “起开,我要睡觉。”楚念辞不舒服地挣了挣。 “睡吧,朕抱著你睡。”端木清羽低声说。 楚念辞没再接话。 端木清羽听著她渐渐匀长的呼吸声,心里安稳下来。 他自幼一个人睡,从不喜欢两人入眠,没想到现在没有她在身边却睡不著。 嗅著她髮丝里的梔子花香味,不知何时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寅时中,团圆轻轻叩响內殿门:“陛下,该起了。” 端木清羽惊醒,下意识往怀里一看。 哪还有楚念辞的人影? 他坐起身,被子滑了下去。 他环顾殿中,依然不见她。 人已经走了。 端木清羽忽然嗅见一阵花香。 他连忙掀开被子推开殿门,向外殿走去…… 第190章 皇后倒霉了,楚父升官了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90章 皇后倒霉了,楚父升官了 纯贵人就住在养心殿,自然看见皇后脱簪待罪。 暖情阁里,纯贵人白著一张娇花似的小脸,眉眼间满是不解。 她透过窗户,看见皇后直挺挺地跪著,顿了顿,咬著红唇道:“皇后为什么跪在那儿?” “她就是想把事情闹大,逼陛下给夏冬翻案。”流苏压低声音。 “啊?夏冬放花针的事,我知道啊……”纯贵人瞪大绿色的眼睛。 “夏冬用花针害了慧姐姐,是我亲眼看见的,皇后怎么能这么做,”她捏著拳头,气得眼眶都红了,“不行,我一定要去养心殿拆穿这件事,不能让他们诬陷姐姐。” 流苏急了:“小主,您连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帮她?这事太复杂了,一不小心就得罪皇后和太后……” “姐姐帮了我那么多次,做人该知恩图报!”纯贵人站起来,抿著红润的小嘴,“我知道这件事,就必须去和陛下说清楚。” 流苏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转身的背影,愣了一瞬,猛地衝上去扯住她的袖子:“好吧,奴婢陪您去!” 端木清羽刚在棠棣宫歇下,李德安听说皇后连夜在养心殿外脱簪待罪。 李德安不敢怠慢,连忙去稟报端木清羽。 端木清羽在楚念辞帮忙下,穿上寢衣,闻言怒气冲冲地套上一件龙袍:“真是一日不让人安生!” “陛下,国母脱簪待罪,恐惊动朝野,您还是赶紧看看吧。”楚念辞道。 端木清羽只好嘆了一口气,黑著俊脸赶回养心殿,只见內殿门口,藺皇后一袭白袍,面色蜡黄,跪在大殿门口,神色无悲无喜。 看见端木清羽,她强撑著身体磕了个头:“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端木清羽没有上前搀扶,居高临下地望著她,神色冰凉:“皇后如此这般,朕难道还冤枉了夏冬不成?” “她指使鶯儿在慧嬪册封礼上放花针,妄想破坏册封礼!” “如今竟胆大包天,在荔嬪册封礼上做出这种事,为你的顏面,朕已经下令封口,你却还来这么一出,连自己端庄贤德的形象都不要了,自取其辱吗?” 除了后位,藺皇后本就是靠贤德的形象,一直撑到现在。 端木清羽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她的心。 仿佛將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剥去。 藺皇后心中一阵阵抽痛,身体越发无力,跪坐在地上。 可她发黄的脸上依旧是平静之色,抬头直视著端木清羽愤怒的目光,缓缓道:“夏冬是陪臣妾一同长大的,她为何要將花针下在册封礼上?” “这种恶作剧有何意义?臣妾也压根不信她会私通外男,请陛下详查!” 说到这里,藺皇后深深跪伏下去。 三言两语,藺皇后就想为夏冬翻案。 虽是空架子皇后,但说到底只要穿著这身凤袍。 没有明晃晃的证据,连陛下都不能轻易处置她。 所以,就算他不甘,又如何? 殊不知端木清羽早看透了她的心思。 皇后看来是想和自己撕破脸干一仗,就是想重新立住她中宫的威风。 “你是觉得朕冤枉了她?”端木清羽冷声道。 藺皇后语气平静:“臣妾不敢。” 夏冬的这些事,她绝不能承认。 她做了就相当於自己在做。 只要不承认,罪名就无法坐实,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罪名不坐实,陛下哪怕再愤怒,也要重审此案。 端木清羽龙袍下的手指紧紧握起,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里,表面平静,眼底却翻涌著愤怒的漩涡。 夏冬死了,皇后就以为一了百了。 想和自己硬扛到底。 她吃准自己不会马上废后。 因为若是废掉她这个傀儡,无论年资还是声望,肯定是淑妃当皇后。 那后宫必將一边倒,朝堂局势也將发生变化。 届时,他登基以来的种种布局,全部功亏一簣。 所以……他才杖毙夏冬,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可没想到皇后反而不依不饶。 端木清羽第一次体会到愤怒。 皇后之所以敢挑战皇权,还是因为他地位不稳。 终有一日,他会將桎梏全部除去。 成为真正的铁血之主。 皇后这个算盘打得妙。 若夏冬是冤枉的,那白庭瑋就是被人陷害,他好不容易抓到的这个翻转朝廷的机会就丟失了。 所以,绝不能如皇后的愿。 端木清羽逐渐收敛了眼底的冷芒,语气恢復了平静:“既然皇后说夏冬冤枉,那朕明日便让慎刑司重新彻查。” “陛下,趁著人证物证都在,最好趁热打铁,今日事今日毕。”藺皇后寸步不让。 她此时早已豁出去了,赌上皇后的位置与皇帝做最后的抗爭。 完全忽视端木清羽眼眸深处闪过的杀意。 端木清羽吩咐李德安,將鶯儿带上来。 鶯儿低著头,把夏冬收买自己的事又重说了一遍。 “这花房贱婢的话,如何能当真?”藺皇后脸上平静无波,“再说陛下说过,孤证不立。” 端木清羽手指一下子攥紧了龙袍,看来这个皇后今天要跟自己死槓到底了。 他正要吩咐人去传其他证人。 这时,敬喜进来通报:“陛下,纯贵人求见,说有要事稟报。” 端木清羽一直很重视许绩,对纯贵人也像妹妹一般照顾。她性子单纯,从不参与后宫爭斗,此时求见,別说端木清羽诧异,藺皇后也吃了一惊。 藺皇后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端木清羽沉声道:“让她进来吧。” 纯贵人穿著一身藕粉色宫装,那双绿盈盈的眼睛像小鹿一般纯真可爱。 她进来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端木清羽对她十分温和:“免礼,起来说话。” “谢陛下,”纯贵人低著头咬了咬嘴唇,“臣妾要告诉陛下,夏冬死得不冤。” “她指使鶯儿在姐姐册封礼上放花针。” “还有那白侍郎,確实是个浪荡子,曾在路上调戏过臣妾,他吃了药,夏冬也中了药,两人凑在一起很正常,没人要陷害他们。” 纯贵人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小声说完,耳朵已经红透了。 “你別信口胡说。”藺皇后冷著脸斥道。 “皇后娘娘,臣妾从不说谎,”纯贵人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小声补充,“禁卫前几天还抓到几个登徒子,现在就关在慎刑司里,皇后娘娘不相信可以派人去问。” 端木清羽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望著藺皇后。 藺皇后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坠。 纯贵人的证词,彻底断了她的路。 事已至此,她已经彻底输了。 若再深挖下去,只能暴露出她作为一个皇后是如此失职。 皇宫內院赌博成风,还有登徒子调戏嬪妃。 这些事,禁足前,就有內务府值官来向她匯报过。 她根本不当一回事,也没有心思去管。 端木清羽低头看著她,眼底满是厌恶:“皇后还有何话说?” 藺皇后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既然无话可说,”端木清羽冷冷道,“来人,收走皇后的金册金宝。” “將她永远幽禁坤寧宫,身边只留二个人,其他人发送辛者库。” “朕早就革了承恩伯爵位,承恩伯府那藺家也不配居住,收回府邸。” 藺皇后听到前面的处罚,一直咬著嘴唇,挺著脊背,跪著不动。 直到听见最后这一句,才猛地抬起头,不置可置信看著他:“陛下,您真要如此无情,臣妾是你的结髮妻子,您竟然连一点体面都不给臣妾留,狠心把臣妾父母赶到街上去。” “若不是看在你是结髮妻子的份上,今天废你入冷宫了,朕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端木清羽的声音像淬了冰。 “正是你对后宫管理不善,对许多违规的事视而不见,才招致今日之祸,” “你怨朕,没把你当妻子,可你有把朕当过丈夫吗?” 藺皇后的瞳孔猛然放大,无比错愕地望著他:“陛下,臣妾……” 端木清羽却没有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砰的一声关上殿门。 “噗……” 藺皇后喷出一口鲜血,脊背再也挺不直了,一下子倒在了金阶上。 端木清羽厌恶地挥挥手,让人把皇后抬回坤寧宫。 他虽然没有喜欢过这个妻子,但婚后,也將整个后宫交给她打理。 怎奈她贪心不足,整日想著復刻太后之路,对后宫里的事不闻不问。 造成后宫纪纲鬆懈,弊端丛生。 他对她的夫妻情分,早被她耗乾净了。 皇后脱簪待罪的事,就这么草草收场,宫里只听说皇后被人狼狈地抬著离开。 翌日,养心殿传出三道圣旨。 许绩被任命为南徵招討將军,出征南詔平叛。 白宪州负责筹措粮草……这两道圣旨倒没什么稀奇。 最让人眼红的是最后一道:楚茂林任钱塘賑灾钦差大臣,总揽钱塘江两岸的賑灾、修坝、补种,以工代賑事宜。 圣旨一下,无数人眼红得滴血。 谁不知道这是个美差? 只要漂漂亮亮办下来,回来就能脱了青袍换緋袍。 別看从五品到五品只差半阶,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过这道坎。 便是当殿面君,前者只能跪在殿外,后者却能登堂入殿了。 满宝第一时间打听到消息,回棠棣宫一五一十告诉了楚念辞。 “哈哈哈……哈哈哈,皇后倒霉,我爹升官……哈哈哈……” 彼时,楚念辞正抱著端木冥羽送来的葡萄酒,尝过无毒后,便依约一杯接一杯地喝,又听著满宝带来的消息,不知不觉脸上飞起一抹緋红。 团圆撇嘴道:“娘娘您少喝一点,皇后害您好几次了,只收回册宝,便宜她了!” “谨答应没处罚,白侍郎也只是关在慎刑司,太便宜他们了!” 楚念辞醉眼惺忪地笑了笑:“不。” 她晃了晃杯中的酒,看著深紫的液体,醉態可掬道:“经过这事,陛下怕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对太尉府动手了。” “所以才不动白芷若和白庭瑋,只是不了了之,没有处罚,才说明他主意已定,为的是稳住他们。” “相反,谨答应和白庭瑋没事,才更可怕。” “为什么?”团圆不解。 楚念辞握紧手中的杯子,眼底透著戏謔,仰头喝尽最后一滴酒,含混不清道:“因为……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 半个时辰后,端木清羽过来时,就见正殿外奴才跪了一地。 没一个人敢进去。 他正诧异。 就听里面传来娇滴滴的吟唱声:“一笑倾城,二笑倾国,三笑倾我心……” 端木清羽听著是楚念辞的笑声,那笑声轻盈盈的,像有一把小勾子,直挠人的耳朵。 他立刻把所有人都赶得远远,推开殿门一看,只见楚念辞斜靠在花窗下,穿著自己的那件白色寢衣,醉顏酡红意识不清地看来。 “呀,您怎么才来呀……” 第195章 端木清羽今日有点奇怪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95章 端木清羽今日有点奇怪 他铺好纸张,伸手自笔架上取下一支笔,蘸了墨准备落笔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抖。 黑色的墨汁一滴一滴滴在纸上,像绽开了一朵朵黑色的花。 他恼怒地看著那微颤的笔尖,咬著牙想要平心静气稳住手势。 可努力了半晌,终究也未能沉稳地下来,只气地把笔往桌上狠狠一摔。 仰身闭目靠在了椅背上。 忽地,他抬头命人去传楚念辞过来用午膳。 这时,外面来报,白太尉和白侍郎求见。 是为白庭瑋和白芷若的事来的。 “宣。”端木清羽冷冷地道,转瞬之间就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楚念辞看准备去松风亭去见表哥,满宝进来说陛下约了她用午膳。 “啊……怎么这时候约本宫去用午膳?”楚念辞有点奇怪,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花针的毒还有最后两次就能清乾净了。 自从玉兰亭那次被端木冥羽撞见,她总有点心浮气躁。 於是换的地方,约在松风亭见,表哥让她放宽心,说还有两次就结束了。 她让团圆熬了一碗参汤,端著往养心殿去。 走到大殿门口,就见白宪州扶著老太尉颤颤巍巍地出来。 楚念辞忙侧身闪到一边,垂下双眸让他们过去。 白太尉佝僂著腰,头也不抬地从她面前走过。 白宪州经过她面前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楚念辞面无表情。 人家两个女儿折在自己手里,这一眼倒也能理解。 两人走远,紧接著敬喜就走了出来,见了她躬身行礼。 “喜內侍,有公干?”楚念辞很警惕,总觉得他出去必定和白家有关。 敬喜笑著在她耳边低语:“告诉娘娘也没什么,娘娘別对外说就行。” “这不,白太尉亲自舍下老脸来求陛下,连丹书铁券都拿出来了,陛下特旨,白庭瑋入大理寺问罪,谨答应既然已经疯了,便免了罪责,只让她在冷月阁,静思己过。” 白庭瑋入大理寺,很快就能脱罪,否则白家不会这么要求。 而白芷若也相当於没事儿了。 楚念辞心想,这父子俩利用南詔用兵的事来求陛下。 虽然懂朝局,却不懂陛下。 两人这么重的罪就这样轻轻放过,才是奇怪。 覆灭太尉府的计划已经开始行动了,正因为计划开始了,越不能让太尉府察觉端倪。 所以对这件事不加追究,在朝堂上都是一副和煦的样子。 帝王要兵不血刃地除掉太尉府,又怎么会让他们提前有了防备? 不过……太尉府最让帝王忌惮的,是兵权。 兵权不夺,在其它地方做再多都是空谈。 楚念辞问道:“陛下今天还召了哪些人进宫。” 敬喜看了看四周,道:“回娘娘,陛下除了宣了镇国公与丞相进宫,还宣了一位郭威小將军。” 楚念辞心道,果然如此。 记得上辈子,端木清羽是一边利用镇国公,一边用了郭將军夺取太尉手中的兵权。 太尉府覆灭后,他因为这些功劳,成为帝王的心腹之一,一时间风头无两。 敬喜又作了一揖,转身去办差了。 “李大伴,陛下约本宫来用午膳!”楚念辞朝门口李德安微笑道。 端木清羽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后宫都没进过。 那些端著吃食来求见的宫嬪,全被李德安打发了。 可慧嬪不一样,她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李德安进去通报。 端木清羽闻言放下手中奏摺,无情无绪道:“让她进来吧。” “是。” 楚念辞自然知晓,这几天来养心殿求见的宫嬪,就没有一个能见到陛下的。 他对自己已经是分外不同。 进殿就见御案上堆著厚厚几摞奏摺,端木清羽垂著长眸正斜倚在软榻上看著,衣若流云发如锦,面若皎月,一派春山横陈的美景。 楚念辞对著那比春日繁花还美的侧影,露出温柔的笑容:“臣妾听说陛下最近心烦南詔的事,特意燉了一盅参汤来看望陛下,午膳就不打扰您了。” 端木清羽抬眸直视著她,眼底闪过一抹幽暗的光芒。 是错觉吗? 楚念辞怎么感觉陛下今天有点不高兴? “你著急走吗?”他忽然问。 楚念辞笑道:“臣妾不著急,可是怕您著急,您这几天忙得,眼下都有青影了,还是吃完了午膳多休息一会儿。” 这时,一名小太监进来跪下启稟:“陛下,淑妃娘娘请您去用午膳。” 楚念辞心中暗喜。 “知道了。”端木清羽端过桌上的茶盏,也没看她。 楚念辞看了看滴漏。 淑妃来求您用膳……去看淑妃好了。 她正盘算著找个藉口告退,好赶去表哥那里。 谁知端木清羽忽然看了她一眼,一把將她拉进怀里,倾身下来。 她察觉他的意图,忙道:“陛下……” 话还没说完,他的唇已经印上她的脸颊,將那舌尖抿入唇中。 楚念辞本想推开他,谁知两人舌尖搅在了一起,呼吸间全是醉人的香,一时分不清是蔷薇花的甜香,还是他身上那股似花似木的味道。 她看到他长睫微颤,呼在她脸上的气息灼热得似乎要冒出火星。 这吻悠长又凶狠。 带著惩罚的味道。 这感觉怎么有点奇怪啊! “陛下,您既然约了淑妃娘娘,总不好失约的。”她推开他,声音儘量平稳。 “你倒大方,將朕推予旁人。”端木清羽似乎一下没了兴趣,鬆开了手。 “臣妾是对陛下有信心。”楚念辞有点心虚地看著他,“陛下,您今天奇奇怪怪,既然如此,臣妾便留下来陪你用午膳好了。” 若是他硬不放自己走,便让表哥在那儿等著好了。 施针的事另约时间。 “知道了,”端木清羽看看她皎洁的笑容,收敛了眼底的冷芒,声音听不出喜怒:“朕不过是隨口一问,你何必这么紧张?” 他说完挥挥手,道:“你退下吧。” 楚念辞赶紧站起来,匆匆告退。 在她转身的瞬间,端木清羽的手指已经紧紧攥起,握得发白。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眼底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 桌上那碗参汤还冒著热气,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自己这样都留不住她,他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把她勾得这样。 第194章 楚念辞的猛料,端木清羽的纸条。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94章 楚念辞的猛料,端木清羽的纸条。 翌日,淑妃传召各宫覲见。 楚念辞让满宝去打听,得知淑妃对自己拿了协理六宫的权柄极为不满,今天怕是要找麻烦。 还听说淑妃下了令,各宫今天必须揭发皇后的罪行。 她早就准备好了给淑妃的“礼物”……让她们狗咬狗,咬得越欢越好。 她特意换了一身天青色春衫。 满宝打听过,淑妃喜欢別人穿这个顏色当陪衬,她自己爱穿红著紫,说什么做人就要花团锦簇、轰轰烈烈。 楚念辞知道自己如今太惹眼,儘量不让淑妃把自己当威胁。 青色裙摆上绣著铃兰图案,清新脱俗,既不张扬,也不显得小家子气让人轻视。 “走吧。”她带著嵐姑姑出了门。 到了玉坤宫,眾妃都已到齐。 楚念辞与嘉妃行了礼,在她对面坐下。 令她意外的是,荔嬪居然也坐在对面。 阿依朵穿著一袭深紫宫装,腰间掛著条豹纹香囊,像只小野猫,吸引了不少目光。 嵐姑姑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是淑妃放她出来的。” 楚念辞微微诧异,转念就明白了。 淑妃放她出来可不是什么善心,估摸著待会儿要拿她开刀。 面对楚念辞时,阿依朵眼中迸出恨意。 楚念辞也不惯著她,嘴角故意露出一抹嘲笑。 “淑妃娘娘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著太监尖细的嗓音,淑妃从雕花屏风后走出来,端坐在那把凤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袭緋色广袖百蝶裙,头髮挽成高云髻,头上竟戴了一顶只有皇后才能用的点翠凤冠,行走间摇曳生姿。 那张脸娇艷夺目,眼尾画得微微上挑,妆容更显高贵威严。 楚念辞心里暗暗想,这还没废后呢,淑妃就已经等不及了。 但她仅看了一眼,便跟著眾人一起行礼。 “臣妾/嬪妾参见淑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淑妃慢悠悠在椅子上落座,板著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都起来吧。” 眾人落座后,淑妃先赏赐了每个人一支红宝石戒指。 等眾人谢过,又淡淡开口:“坤寧宫那位犯了什么事,大家都明白吧?今日便都说说,她都有哪些罪行?” 她特意放慢语速,加重了音量。 眾人都认为马前卒不好当。 万一皇后没倒呢? 岂不是吃力不討好。 故而一时没人敢开口。 大殿內陷入焦灼的沉寂。 淑妃咬著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就知道,这些人都是墙头草,两边倒。 一片寂静中,楚念辞抢先跪下:“娘娘,臣妾检举皇后。” 淑妃微微诧异。 没想到她第一个开口,目光扫过她。 连自己心腹裕常在都低著头呢。 她严厉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你说。” “娘娘,臣妾入宫后第一次覲见时,娘娘月事不稳引发大出血,其实是韩庶人所为。” “她將毒粉藏在香囊里,故意与臣妾爭执,被赶出去后,臣妾才得知她是皇后的人。” 韩熙儿就是俏答应。 淑妃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和宫覲见,被算计来月事就是皇后下的手,顿时气得脸都紫了。 “你既然知道,为何现在才说?”淑妃柳眉倒竖。 “娘娘,当时臣妾只是一名选侍,人微言轻。”楚念辞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跪下,“俏贵人一出去就毁了罪证,说了也没用。” 反正她跟皇后已势成水火,不如把这证据抖出来。 让她们狗咬狗,省得淑妃整天盯著自己。 “那你现在说了,就有证据吗?”淑妃咬牙切齿。 “有,韩熙儿虽死了,但伺候她的贴身丫鬟翠儿还活著,如今在浣衣局。娘娘传来一问便知。” 淑妃立即命人去查。 楚念辞心想,你慢慢调查去吧。 淑妃挥手让她起来,神色冷冷道:“本宫赏罚分明,你既然首告,辛者库和浣衣局就交给你管。” 楚念辞微微一惊。 她早知道淑妃不可能轻易把协理六宫的权柄交出来。 定会拖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给了。 虽然地方差了些,但我一个点,我便能撑起一片天。 她脸上露出欣喜,道:“多谢娘娘栽培。” 淑妃见她恭恭敬敬,脸上微微满意。 淑妃凌厉的目光扫过眾人:“那些见风使舵、做墙头草的,便是与本宫作对!” 眾妃这才慌了。 裕常在尤其后悔。 方才犹豫了一下就被慧嬪抢了先,心中又妒又恨。 自己在淑妃娘娘身边第一宠臣的位置给人抢走了。 她连忙跪下:“臣妾……臣妾入宫后,皇后故意不给臣妾安排侍寢,还剋扣臣妾的份例!” “臣妾只是言语失当,就被皇后派小宫女责打!” “臣妾……” 眾人纷纷响应,开始揭发。 可有楚念辞的猛料在前,其他人说得都苍白无力,没什么实质內容。 其中原来投靠皇后的妙答应倒说了点有用的…… 皇后与白芷若勾结,在亲农礼的花粉上做手脚,招来野蜂攻击。 可野蜂从哪儿来、证据在哪儿,她一概没有。 沈澜冰和嘉妃始终低著头。 淑妃凌厉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记了一笔。 可嘉妃有镇国公府撑腰,沈澜冰是礼部尚书之女,即便心中不快,她也没在这时发作。 她眼底闪过阴霾,目光最后落在阿依朵身上。 见这新封的荔嬪穿得凹凸有致、小野猫似的,淑妃撇著嘴角冷嗤道:“荔嬪,你怎么说?” “臣妾……”阿依朵刚进宫就跟皇后一党,哪有什么罪行可揭发? 她又不愿隨声附和,只好上前微微梗著脖子道,“淑妃娘娘,臣妾刚入宫,如何知道这许多事?” 淑妃眼眸微微眯起:“听说你这段时间往皇后那儿跑得可勤了,当本宫是瞎子?” 这是冲她来的! 眾人眼中难掩讥讽。 她们出身都不俗,如今竟被外来人压一头,自然不服气。 淑妃的语气里带了控制不住的冷意,剎那间,阿依朵便成了眾矢之的。 可她家世给了她足够底气。 面对淑妃的冷脸,她非但不怕,反而梗著脖子顶了回去:“淑妃娘娘在宫里这么久都不知道,如何问我这个新来的?” 淑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满宫上下,连皇后都不敢这么下她的面子,阿依朵好大的本事! 其他妃嬪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凝固了。 楚念辞倒是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这位阿依朵真勇啊! 其实她只要隨口附和几句,淑妃未必会揪著不放。 一进宫就把淑妃得罪成这样,就算她有国主身份,到底还是眼浅了。 阿依朵的事,早就在后宫传开了。 她用传国玉璽逼皇上纳她,还让太后赐了暖情酒,眾人早就看不惯。 如今她敢得罪淑妃,大家更没了顾忌。 尤其是满宫都知道淑妃厌恶她,那些想巴结討好的人,变著法子羞辱她。 “哟,这荔嬪好大的架子,不把娘娘放在眼里?”妙答应总算找到发泄的机会。 “陛下不愿收她,荔嬪就眼巴巴求太后。 “还强逼陛下喝暖情酒?真是不知廉耻!” 眾人附和。 阿曼上前一步:“我们小主是嬪位,你不过是答应,怎敢不敬上位?” “放肆!”淑妃眯起眼睛。 绿翘上前,扬手给了阿曼一耳光。 “来人。”淑妃不耐烦了,“把荔嬪拖下去,跪到太阳底下,这贱婢敢插嘴,掌嘴二十!” 阿依朵气得胸膛起伏,却依旧梗著脖子。 淑妃似笑非笑,盯著阿依朵道,“將阿曼拖下去杖毙。” 阿依朵直接惊呆了。 没想到淑妃的手段这么狠辣,眼看著两个太监上来就要把阿曼拖下去。 终於屈辱地跪在地上,恳求道:“娘娘,婢子无心顶撞娘娘,望娘娘饶他一命。” 淑妃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冷笑道:“这人啊,就得学会识时务,看在荔嬪求饶份上,掌嘴二十吧。” 一个时辰后,阿曼被掌了嘴,脸颊肿胀,牙都打掉了两颗,说不出话来。 阿依朵跪在地上,衣袖下的双手微微握紧。 皇后失势,陛下又不喜欢她,淑妃视她为眼中钉,这些人自然肆无忌惮。 她必须儘快获得圣心,否则这玉璽真是白送了。 这时,端木清羽正在养心殿批摺子。 端木冥羽作为宗室长兼內务府总理大臣,来稟报宫苑花木的事。 春天到了,银子都拨去春耕和修堤了,宫殿实在没钱修缮,只能在花木上做点文章。 “把宫里所有的迷迭香与防虫菊都移栽到棠棣宫去。”端木清羽一边翻册子一边说。 慧儿喜欢味香的花,又討厌蚊子苍蝇,多种些防蚊虫正好。 “是。”端木冥羽让太监记下。 “各种药草也多种些,其他不用了。”端木清羽把册子递还给端木冥羽。 抬眼看见端木冥羽还站著,便道,“退下吧。” 端木冥羽不走。 “还有事?”端木清羽抬头,已有些不耐烦。 “臣这里有个纸条。”端木冥羽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端木清羽接过来一看,上面是楚念辞的笔跡…… “午三刻,松风亭”。 端木冥羽仔细打量端木清羽的神色。 端木清羽面无表情,走到窗口站了一会儿,背对著他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陛下应该认识这笔跡吧,不错的约会。”端木冥羽俯首道。 端木清羽又看了那张纸条,凝视半晌,揉成一团说:“怎么来的?” “明义馆捡的。”端木冥羽笑道。 “知道了,退下。” 端木清冥羽笑了一声,走了。 端木清羽拿册子时,玉白手指己抖得不成样子。 第193章 路遇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93章 路遇 短短几个月,藺景瑞尝尽了从云端跌到谷底的滋味。 他从承恩伯世子、国舅、钦差、太医院正,一路跌下来,如今成了个一文不名的白丁。 就像一夜之间从云端摔到了地上。 別说他受不了,就连家里的佣人也接受不了这个落差。 那些有私蓄,有门路的,自赎自身跑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今天一早,宫里来了太监,带来了一道更让人绝望的圣旨……让他们搬出承恩伯府。 藺景瑞和父母跪在院子里接旨瞬间,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公公,你是不是弄错了?”藺景瑞那张俊秀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我姐姐还是中宫皇后,这府邸是御赐的,陛下怎么可能收回去?” 传旨的太监是个身材矮胖的大麻子,身上的衣服半旧,一看就是个平时没什么油水的。 他本以为接到一桩美差,没想到最后是这种旨意。 再看这家人,衣服穿得比自己还旧,估计跑腿银子也拿不到。 於是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杂家不管那许多,只知陛下的旨意是,今日正午前必须搬出去。” “你们有空在这儿磨蹭,还不如赶紧去收拾东西。” “要不然到时候杂家把门一关,你们什么都拿不出来。” 藺景瑞站在风里,整个人都懵了。 谢氏先反应过来。 她现在已经枯瘦如柴,颧骨凸出,腰背佝僂,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她尖著嗓子喊:“不可能!你们竟敢欺上瞒下,虐待皇后娘娘的家人,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可她这句话没什么威慑力。 周围根本没人……丫鬟僕役早就养不起,卖得卖、典得典,除了两个粗使婆子,家里连个壮年仆丁都没有。 “嗤,你以为自己是谁?”麻脸太监一脸不屑,“还跟我摆誥命夫人的威风?再这样,杂家就把你们立即赶出去,连根烧火棍都不给你们留!”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禁卫立刻握住刀把。 如今的藺家,可谓江河日下,门可罗雀,谁还怕他们? “麻溜收拾东西滚蛋,”麻脸太监道,“別让老子动手,要不然一件包袱皮儿你们都別想带出去。” 几个禁卫上来就推推搡搡。 藺景瑞终於回过神来,拦住母亲:“娘,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別跟他们说了。” “等过些日子,再想办法进宫见皇后娘娘。“ 藺北城黑沉著脸,还残存著伯爷的最后威风,冷哼道:“我们走。” “走?往哪儿走啊?”谢氏乾涸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来。 “京郊乡下,还有几亩薄田,一间草房。”藺北城嘆著气说。 谢氏身子一下子垮了下来,哭著求他们好歹让拿点东西。 最后总算雇了一辆驴车,装了一车粗重傢伙。 不过家中也没有细软了。 “我不走……” 这时,一个脸上有伤疤的女子疯疯癲癲地从后院跑出来。 她浑身破破烂烂,满脸污泥,一边跑一边笑:“我姐是贵人,我要进宫,我要去找姐姐!” 比起白芷若的装疯卖傻,楚舜卿是真的疯了。 藺家几个人忙著收拾东西,没一个人管她。 一个没留神,她就从大门跑了出去。 藺景瑞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去追。 “別管她!”谢氏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说,“一个疯子,带到乡下还多费口粮,让她在京城里討饭好了。” “我倒要看看,那个贱人有这么一个討饭婆妹妹,会不会让人笑话死!” 谢氏张开嘴冷笑,乾枯的眼睛里迸出最后一丝狠毒的光。 藺家把东西都搬上驴车,一路从尚书巷往外走。 刚走到街口,就看见最阔气的那户人家门前响起一片鞭炮声。 前面有兵丁拦住了路。 “乔家新贵今日乔迁,都去拿喜糖啊!”小孩子们蹦蹦跳跳地往前挤。 藺景瑞站在牛车上,伸著脖子往前一看,只见一座气派非凡的官邸,黑漆大门上掛著朱红匾额……“御史府”。 门下最中间站著的那个人他认识,正是成婚当日指著他鼻子骂人的乔大舅。 乔家也在搬家,几十辆气派的马车,一直排到巷口。 “乔大人,恭喜恭喜!今后在朝中,还望大人多多提携!” “听说乔迁是经过娘娘同意的?” “好福气啊!如今谁不知道慧嬪最得圣宠?” “封妃也指日可待!” “还有楚大人……”有官员恭维起楚茂林,“有这样一个女儿,乔大人的前途不可限量!” “哪里哪里,眾位同僚不可太过褒奖小女,全是皇恩浩荡。”楚茂林虽然当丈夫和父亲都不怎么样,当官却很有一套,人情往来滴水不漏。 他刚进京城,没背景没人脉,想出人头地全得靠女儿。 所以接到楚念辞的信后,他立刻压下心里那点不痛快,派人敲锣打鼓去接乔大舅一起搬家。 他深諳为官之道,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让人看出自己的大度。 反正他马上要南下办差,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所以当著眾人,他始终表现出对大舅一家的热忱欢迎。 这样一来,反倒贏得了不少讚誉。 乔大舅也很兴奋。一介布衣商人,却能住进尚书巷这样的官宦之地,可见外甥女在宫中深受皇恩,连带著全家步步高升,他脸上也有光。 可就在这时,他侧过脸,看见了赶著破驴车的藺景瑞一家。 谢氏坐在驴车上,脸上满是错愕和不信。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个贱人,怎么会如此受宠,还带著全家鸡犬升天?不,肯定不是真的……”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怎么会看上商贾之女? “楚念辞就是个贱人,贪慕富贵进了宫,不会有好下场的……”谢氏突然扯著嗓子骂起来。 藺北城虽然也嫉妒,到底还有几分清醒。 正要拦,旁边有个官员已经不满地开口:“哪来的疯妇,竟敢诅咒宫里的贵人?把这疯婆子抓起来!” 藺北城连忙捂住谢氏的嘴,赔笑道:“婆娘丧女受了刺激,诸位別计较!” 有人认出他们一家:“这不是承恩伯吗?皇后的娘家人怎么这么狼狈?” “听说中宫已经被幽禁了。”那人讳莫如深地指了指天。 “那位对皇后很不满,废后是迟早的事。” 眾人露出鄙夷的神色。 乔大舅看他们全家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那口憋了多年的恶气总算出了。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打落水狗,打也没意思。 只警告了一句:“以后再说出对娘娘不敬的话,送你们去京兆府!” 藺景瑞渐渐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望著这一切。 慧嬪娘娘,这么说楚念辞竟然已经封了嬪位? 嬪位可是一宫主位啊,凭她的家世,本来绝无可能。 这几个月,他一直没有进宫。 姐姐被禁足,自己又丟了官位,根本没理由进宫。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在江南刚遇见她时,那桃花初绽般的笑容。 又想起在宫里她对自己说的那些决绝的话。 眼前这一切,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谢氏又恨又妒。 “这怎么可能嘛……”她喃喃道。 周围人来人往,藺景瑞不想把事闹大,低声道:“母亲,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谢氏始终觉得是楚念辞害得他们家破人亡,於是低声地诅咒。 “……看他高楼起,看他楼塌了……”旁边瓦舍传来伶人的弹唱,伊伊呀呀。 藺景瑞在昏黄的夕阳里,疲惫地看了一眼京城的琼楼玉宇。 那个曾经站在夕阳下对他微笑的女人…… 恍惚就站在远处,他想仔细看,人影凭空消失。 驀然之间,心里只觉得一阵猫抓似的难过。 从自己背叛她的那一刻,这一切就已经註定…… 第198章 沈澜冰初次接驾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98章 沈澜冰初次接驾 毓秀宫里,沈澜冰抱著一只哈巴狗儿。 这狗是淳太妃的,名叫富贵,因太妃这几天犯了春敏,便托她照管几天。 她一边摸著富贵柔顺的毛,一边望著窗外宫墙边那枝秀逸的粉桃…… 端庄秀美的眉眼间透出几分惆悵与嚮往。 “快清明了,也不知爹娘有没有想我。”她秀眉微蹙,轻轻嘆了口气。 “当初进宫时天天盼著早点进来,如今真在这儿了,又天天想家。” 红缨端了杯茶过来,心疼道:“娘娘,您又想家了……” “是啊,可想有什么用?这一辈子我都出不去呢。”沈澜冰笑了笑,那笑容像快要飘零的樱花,带著几分悽然。 “刚入宫时,陛下对本宫那么温柔、那么好,好到让本宫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可后来呢,我才发现,陛下的心根本不在我这儿。” “哎,娘娘,谁又能得到陛下的心,就算是慧嬪娘娘如此得宠,还不是说受罚就受罚了。”红缨摇头嘆息,她已经听说了楚念辞的事,下午又去了一次,被守卫堵了回来,心里著急,却帮不上忙。 满宫上下沸沸扬扬议论著今天的事,许多嬪妃都去养心殿送鸡汤。 她忍不住劝道:“您为何不像她们一样去送汤水?” 沈澜冰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她生性清冷如月,一向討厌后宫那些爭宠,斗来斗去令她厌烦。 故而她从不参与任何纷爭,有事也总是第一时间避开。 这种邀宠的事,她更不想掺和。 沈澜冰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冷傲:“如果要跪下才能求来感情,就算是给我的,我也不要。” 她一头乌髮只用一支白玉兰簪子松松挽著,整个人便如枝头初绽的玉兰,清雅脱俗,亭亭玉立,傲然不群。 “陛下驾到……” 听到李德安的通传声,沈澜冰微微一愣。 陛下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来自己宫里。 她连忙起身,带著宫人们到外殿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端木清羽月白衣襟拂过门槛,走了进来。 起身后,沈澜冰眸光微闪,发现陛下俊脸上虽然平静无波,眼底却是一片沉鬱的黑色。 她心里明白,陛下心情不好。 等红缨上了茶,她便招手让殿外一名叫思雨的丫头,將怀里的哈巴狗递给她,那是专门伺候富贵的抱狗丫头,挥挥手让眾人退下。 殿內只剩两人。 端木清羽面容沉鬱地喝了一口茶,道:“这味儿倒挺熟的。” “这是慧姐姐送来的南方白毫。” 端木清羽听见这话,望著那茶,垂眸不语。 按规矩,这么晚过来应该要歇下了。 但端木清羽没有更衣,就这么坐在窗下说话。 一身银葵纹的素锦长袍,便衬得他高雅出尘,高不可攀。 他生得好,穿什么都好看,可看在沈澜冰眼里,总觉著他清美的眼梢唇角带上了些微寒凉与疏离。 沈澜冰便知道了,他只是来找自己说话的。 他心情鬱结,无处排遣。 自从知道他跟慧儿是真心相待,沈澜冰便有意疏远他。 她虽也渴望感情,但感情不是爭来的、抢来的、或是怜悯来的。 那样的感情她根本不稀罕。 从那时起,她就把自己定位成他的臣子。 所以眼下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但作为臣子,总该帮他舒缓一下。 她没问他怎么了,只道:“陛下,您面容倦怠、神思不属,臣妾刚学了些指法,帮您按摩头部,兴许能缓解些。” 端木清羽闻言起身,坐到椅子上。 沈澜冰走到帝王身后,用手指轻轻帮他按摩太阳穴。 鼻尖传来淡淡的梔子花幽香……想来是她指尖涂了精油。 端木清羽闔上眸子,阴鬱的心情竟隨著她的动作渐渐平静了不少。 “斕儿如何学得这指法?”他问。 “前几天慧姐姐过来,她帮臣妾按过,臣妾觉得舒服,便央求她教了。” 沈澜冰的一番话,让端木清羽心里翻涌起来。 他无法想像,时至今日,自己的情绪居然还会被一个人名字轻易左右。 仅仅是听到“慧姐姐”三个字,脑海中便无端浮现出那张笑脸。 眉间一点红,晶亮的眸子,从浓黑的睫毛底下透出清亮的光。 然后他便想起,她在松风亭衣衫半解的模样。 就像一把塞进胸口的乱麻,堵得难受,又刺得人心慌。 他定了定神,问沈澜冰:“听说你与慧嬪一起长大,可知她幼时与家人感情如何?” “臣妾確与慧姐姐感情很好。”沈澜冰一边替他按摩,一边轻声说。 “她小时候比较顽皮,不喜欢在家里待著,常常往舅舅家跑。” “很小的时候就跟著舅父上过海船,后来就去学医了。” 端木清羽抚著手中的扳指,眼睫低垂:“她与舅舅家人感情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沈澜冰小心答道。 端木清羽又问:“那她与表哥的感情呢?” 沈澜冰秀眉微蹙,觉得陛下问得有些突兀,但还是谨慎地答:“感情也很好,不过依臣妾看来,只是兄妹之情罢了。” 端木清羽眉眼间露出思索之色,沉默不语。 兄妹之情,那为何还会敞胸露怀? 想想也是可笑,明明知道沈澜冰与她感情其极好。 为何还要到她这儿来寻求一个答案? 这难道不是自欺欺人吗? 他心里越发憋闷。 沈澜冰见他面色不豫,温雅地补了一句:“陛下,臣妾失言了,不该说这么多小时候的事。” 沈澜冰感觉到帝王的不悦,便不再多言,只专心替他揉按穴位。 过了一会儿,端木清羽忽然开口:“你倒是很会替她说话。” “臣妾不是替她说话。”沈澜冰声音平和。 “臣妾也不知道您与慧姐姐之间出了什么事,只是陈述事实。” “您说她言语不当得罪了您,可看一个人,不能只看她说了什么,更要看她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道:“记得在扬州刚认识慧姐姐时,臣妾与她並不和睦,也时常被她戏弄,日常言语上也有衝突。” “但有一次,臣妾不小心掉进河里,是她跳下来把臣妾救上去的,从那时起臣妾就知道,慧姐姐秉性纯良,善良聪慧,只是爱捉弄人罢了。” 端木清羽垂著长长的睫毛,一边听她说话,一边任她按摩。 他衣袖上的银龙密纹隨著她动作的变换,在灯光下泛起一片流动的粼光。 殿內安静下来,只有指尖摩挲髮丝的声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女急促的稟报:“陛下,不好了!玉坤宫走水了!” 玉坤宫离勤政殿很近,若燃起大火,勤政殿恐怕也要遭殃。 端木清羽立刻站起身,他又问:“哪儿走水?” “是小厨房。”太监忙道。 玉坤寧宫小厨房是个单独的院子。 四面不靠,就算失火,也烧不起来。 端木清羽眯著眼,缓缓坐下:“玉坤宫走水,去叫灭火处,告诉朕干什么?” 他还不了解淑妃的性子,为了让自己过去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若是平时,自己也就迁就他一下了。 可偏偏今天他心气不顺,懒得再哄她。 这时,又一位小太监跑过来,“陛下,荔嬪娘娘割伤了手腕。” 端木清羽微微一愣。 他皱了皱眉头,冷然道:“生病了叫太医。” 小太监嚇得连连应声。 端木清羽站起来大步往外走,语气毫无起伏道:“回养心殿。” 身后沈澜冰微微欠身,目送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嘆息。 几日后,散朝,端木清羽走到半道,对身后的李德安道:“你先回养心殿,朕想去明义馆看看。” 李德安领命而去。 端木清羽带著敬喜转身往明义馆而去。 侍候小太监认识明义馆,所以当端木清羽出了养心殿往右边走时,他忍不住提醒道:“陛下,去明义馆该往左边走。” 端木清羽恍若未闻。 小太监一脸懵然,敬喜忙小声问:“你怎么伺候的,瞎指什么呢?” 那小太监的小声解释道:“陛下这几日都走错了路,围著棠棣宫绕一圈再去的。” “哦。”敬喜多精吧,立即让他闭上嘴。 自己乖乖地走在端木清羽后头。 这一绕,就绕到了棠棣宫后苑。 隔著围墙听到里头传来欢笑的声音,端木清羽停下了脚步…… 第197章 失宠之时,应对之策。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97章 失宠之时,应对之策。 这边楚念辞扶著团圆的手回到棠棣宫。 棠棣宫的下人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看主子颤颤巍巍地,膝盖都破了,都嚇得不知如何是好,纷纷猜测不小心摔的。 满宝忙去打水,宝柱忙去拿药。 “娘娘,奴婢去喊章太医过来。”满宝看她一瘸一拐有点担心。 “不用了,”楚念辞摆摆手,“本宫自己就是大夫,一点小伤何必麻烦別人,等会儿还有事要你去办,你就在廊下等著。” 满宝点头答应。 团圆扶她进殿。 嵐姑姑何等敏锐,一看这伤就知道是罚跪。 这宫里能让娘娘罚跪的,只有陛下、太后和淑妃。 太后和淑妃早晨刚见过,没发生矛盾,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得罪了陛下。 她连忙蹲下来,轻轻將內衬裤卷到膝盖,小心在青紫一片处轻柔上好药,才问道:“娘娘,陛下心情不好,与您口角了?” 楚念辞还没说话,团圆就虎著小脸道:“陛下也太不近人情了,娘娘去施针,也是为了解毒,不问缘由就隨便发火。” 楚念辞眸光微闪,冷道:“团圆,別乱说话。” 虽然在自己宫里,她也没忘著这是在宫里。 时时记著谨慎行事。 团圆嘟嘟小嘴,难过道:“娘娘,早知道不入宫,不嫁人。”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放著一个小小的松子糖,拿了一颗塞进楚念辞的嘴里。 口中充满松子糖香甜,楚念辞却心中一酸。 眼中不由得湿了。 在大殿上罚跪没哭。 上药时也没哭。 只因一颗小小的松子糖,让她想起江南时的好时光。 那时,她若是不高兴,母亲也拿这个糖逗她。 团圆还一边帮她吹气,一边用肉乎乎的小拳头轻轻摸索伤口边缘:“呼呼,痛痛飞走。” 楚念辞本来心情有点鬱闷,被她逗得笑了:“都这么大了,还像孩子一样。” 说完这句话,她已经压下心中的酸涩。 迅速思索起应对之策。 嵐姑姑连忙奉了盏茶递给她:“娘娘,有什么误会还是儘早说开了好,实在不行就道个歉,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您与陛下哪有隔夜仇?” “本宫现在去说,他心情才更不好呢。”楚念辞淡淡道。 “陛下怎么会这么大火气?”嵐姑姑有些惊讶。 楚念辞平淡道:“陛下生气,无非那几个原因,认为本宫不老实、欺骗他、不相信他,再不然便是误会,诸如此类。” “那定然是误会。”嵐姑姑一本正经地劝道。 楚念辞嘆口气:“他还不如姑姑了解本宫。” 嵐姑姑赔笑道:“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及时解开。” 楚念辞斟酌著道:“不,现在解开,他火气还没发出来,必须让他冷静冷静,等他的气出透了,再去解解释,才能一劳永逸。” 她顿了顿,正色道:“如今最要紧的不是陛下,他已经罚过了。” “最要防的是淑妃,若她趁此时发难,没有陛下护著,咱们吃不了兜著走。” “嵐姑姑,你资歷深,往淑妃那儿走一趟。” “把陛下给我的银牌还给淑妃,就说我德不配位,不配协理六宫,另外,告诉淑妃娘娘,今晚千万別给陛下送吃食……陛下正恼怒,谁衝上去谁触霉头,最好带上宰相崔夫人送的翡翠手鐲,淑妃与母亲感情深厚,带上有用。” “是。”嵐姑姑领命,乾脆利落地退出殿去,什么都没问。 果然是成熟老练的人。 团圆看嵐姑姑出去,有点奇怪地问:“娘娘,好容易弄来的银牌,为何要还回去?还有,为什么要提醒淑妃別给陛下送吃食?” 楚念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眼不抬,淡淡道:“此时淑妃与她身边的人,一定会趁此机会,削弱本宫权力。” “正是为了守住银牌,才要还回去示弱,而提醒淑妃不要去送吃食,是因为陛下正在气头上,谁现在凑上去谁倒霉。” 最后,她让满宝想办法给明义馆表哥传个信,让他请半个月假,別这时候两人见上,陛下把火气全部倾泻到表哥身上。 毕竟在这宫里,失宠太可怕了,失宠之后被人打压欺负,可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玉坤宫。 绿翘第一时间派人去打听,但养心殿口风很严,只打听到慧嬪今天伺候陛下笔墨时言语不当,触怒了陛下。 她忙一五一十告诉了淑妃。 淑妃正与心腹裕常在学习调香,听了绿翘的匯报,张扬明艷的脸上止不住笑弯了嘴:“哈,本宫就知道,那个狐媚子迟早会被厌弃!” 绿翘看她这么高兴,立刻恭维道:“这事来得正是时候,说明老天都站在娘娘这边!” 淑妃眼底闪过不屑:“慧嬪出身低微,能伺候陛下已是天幸。” “如此也好,省得本宫出手料理她!” “只可惜,本宫不能亲自去看她狼狈的样子。” 在她看来,皇后已形同废人,慧嬪再失宠,还有谁能与自己爭锋? 她比听到陛下收回皇后金册还高兴。 绿翘也由衷道:“自从她入宫,仗著陛下宠爱就忘了自己是谁,落到这个下场不出意外。” 裕常在忙献计:“娘娘,慧嬪得罪了陛下,您不如给陛下送碗参汤,做朵解语花,陛下今晚一定会过来。” 淑妃点头:“还是你反应快。” “绿翘,立刻派人去养心殿送参汤,就说本宫做了他爱吃的晚膳,等著陛下过来。” 绿翘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裕常在又挑拨道:“娘娘,慧嬪既然失宠,正是收拾她的好机会。” “她竟敢贪恋六宫协理之权,不但要收回,还该把她宫里的人都换了!” 裕常在咬牙切齿地说,每每一想到上次差点被她抢走,淑妃娘娘身边的第一宠臣的位置。 她就一肚子恼火。 好容易抓到这个机会,还不赶紧落井下石吗? 淑妃看见她眼底的嫉妒之色,虽然知道她心思不纯。 但也觉得慧嬪確实威胁到自己了,该趁这次打压下去。 正想吩咐人去內务府传副总管秦立过来安排此事…… 这时,小太监进来稟报:“娘娘,棠棣宫嵐姑姑求见。” “娘娘,嵐姑姑定是慧嬪派来求情的,”裕常在道,“娘娘千万不能心软。” “让她进来。”淑妃放下调香盘。 嵐姑姑进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奉上管理六宫的银牌:“娘娘,奴婢主子说德不配位,请娘娘另选德才兼备之人协助。” 裕常在表情一僵。 没有想到慧嬪竟然在这个时候,把协理六宫的银牌还回来。 淑妃倒有几分意外,接过银牌把玩著没说话。 嵐姑姑又將翡翠手鐲拿出来:“娘娘,主子说,当初深受宰相崔夫人的看重,让奴才转告一声,陛下正在发火,您千万別派人去送吃食,这个时候去,就是触陛下的霉头。” 淑妃秀眉拧成一团? 这怎么和裕常在说的不一样? 裕常在黑了脸:“娘娘,您千万別听慧嬪胡说,她就是怕您受宠!” 淑妃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正思量之间,绿翘低著头走进来。 “陛下给了回话了吗?”淑妃瞧著她的脸色不对,心头一沉。 绿翘头都快低到地上:“娘娘,陛下说前朝繁忙,过几天再来看您。” “你说什么?”淑妃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陛下真这么说?” 她气得一下子把调香盘扫到地上。 绿翘嚇得不敢说话。 淑妃又恼又悔。 早知道就不往养心殿送参汤了。 她看裕常在的眼神骤然冷下来:“你刚才不是说,本宫去送参汤陛下就一定会来?” “本宫看你只会挑拨离间,没有什么真本事,废物。” 裕常在被骂得哑口无言,颤抖著跪下:“嬪妾……嬪妾真的是为了娘娘著想啊!” “慧嬪说不定是欲擒故纵……” “你认为本宫很傻,会被她戏弄?”淑妃瞪著她。 “不是的,娘娘……” 嵐姑姑还在,淑妃不会说出心里的懊恼。 她看了眼母亲送的鐲子,知道楚念辞是求她看在母亲面子上,不要为难她,便道:“慧嬪忠於本宫,本宫都知道,不会怀疑她的能力。” “银牌还是拿回去吧,陛下没发话,本宫也不好收回来。” 嵐姑姑心里一喜,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推辞一番,最后收下银牌,躬身告退。 裕常在知道自己要遭殃了,率先跪下:“娘娘恕罪……嬪妾並非有意挑拨……” 淑妃冷笑一声:“滚回你的梨花阁,以后说话,出主意,动动脑子!” “本宫身边不留废物。” 裕常在低头应了声“是”,心中满是不甘,但他不敢记恨淑妃,只把恼火记在慧嬪头上。 到了晚上,淑妃得知几乎各宫妃嬪都往养心殿送了汤水。 就连一向高傲的嘉妃都没有例外,只有沈澜冰一人没有这么做。 而端木清羽並未在养心殿休息,出人意料的是,他偏偏去了沈澜冰处。 这才知道慧嬪的话,確实是对的。 淑妃气得又砸碎了一只花瓶,咬牙切齿地道:“沈澜冰这个贱人,偏要来抢本宫的宠,这仇本宫记下了!” “本宫丟不起这个人。” 她盯著幽幽闪烁的烛火,眼中闪过疯狂的神色。 转头对绿翘吩咐道:“去,把小厨房点了,本宫就不信这样了,陛下还不过来。” 第196章 罚跪抄经,幽闭自省。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96章 罚跪抄经,幽闭自省。 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在明义殿后边的松风亭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楚念辞坐在亭子里,看著团圆在栏上拽著隨风轻曳的花枝编花环,眉眼间轻鬆愉快。 还有最后两次,她的毒就能解了。 如今她趁端木清羽去上朝,思前想后,决定这一针后,以后就再换个地方。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乔晏苏出现在远处的宫道上。 他匆匆而至,已经穿上了翰林院的官服。 楚念辞稀奇地问:“表哥,你不是说过,不进翰林院吗?怎么又去了?” 乔晏苏一边抹额角的汗水,一边道:“簪缨世家,贵族子弟若想入朝为官,都只能入翰林院修学,臣何德何能?怎能不去?终归於理不合,还是去那里学两年比较好。” 入了翰林院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经常进宫,日后可以在明义馆任职。 但以表哥的经世之才,还是去地方上歷练,做出了功绩,升迁的速度才会更快。 “迂腐,以你的才学,外放一任,几年后就是一方大员了,何必入翰林院掉书袋,”楚念辞取笑他,又见他脚边放著一只食盒,问,“我要的东西在里面?” “这里有你要的葡萄酒,还有素芳斋的蜜饯,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乔晏苏拎起食盒递给她。 自己前两天喝的葡萄酒来得突兀,她只说是別人送的。 怕陛下查问,便托表哥带一瓶进来。这样以后陛下问起,就可以说是大舅送的。 “带给我?”楚念辞莫名所以地接过食盒,打开看了看,都是些精致点心和各色蜜饯。 她斜眸覷著乔晏苏,抿著唇角道,“无事献殷勤,是不是有求於我呀?” 乔晏苏一派和风朗月,眉目舒展地看著她:“小人之心,是家母寿辰,她做了许多,记掛著你,特意做了让我带进来的。” “原来如此,祝她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楚念辞祝福张口就来。 乔晏苏失笑:“长这么大了,还是如儿时一般舌灿莲花。” 楚念辞绷著脸:“我明明非常真心诚意地祝福她老人家,好吗?” 话音刚落,她斜著眼娇笑:“表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 她本是小时候与他嬉闹惯了的。 “还是开始吧。”乔晏苏耳尖一红,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你不要不在意,这毒还有一针呢,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这期间你不可受凉,不可生气。” “否则弄不好前功尽弃。” “知道了。”楚念辞於是脱下外衫,让他施针。 乔晏苏端端正正地掏出金针,施针时精力需要高度集中。 两人都没注意到,远远的灌木丛里,一角月白衣角静静地停在那里。 端木清羽来得比较迟,又站得远,说的话什么也没听见。 只看见了楚念辞穿起衣服,乔晏苏贴心地递上腰带。 这一瞬间,他脚下仿佛裂开一个洞,整个人慢慢沉了下去,浑身冰凉。 他没有走过去质问,转身便往养心殿走。 走进春光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浑身都结了冰。 头脑告诉他,这不可能。 但双眼告诉他,事实如此。 心中不相信自己看见的。 但脑中一片混乱。 他需要找个地方发泄,找个地方安静。 可是发现能供自己发泄的地方都没有。 敬喜站得远,没看见里面的情形,见端木清羽出来时脸色发白,也不敢问,只不远不近地缀在身边。 来到內殿,李德安指挥宫女上前给他更衣。 “都出去。”端木清羽冷冰冰道,连衣服都不换。 李德安敏锐,敬喜乖觉,立刻带著所有宫女太监退出內殿。 端木清羽面无表情地来到书桌后坐下。 宫人知道每日要批奏摺。 奏摺早铺好了,他伸手拿起一本,手一松奏摺却掉了地上。 他恼怒地看著那微颤的手,捡起奏摺,往桌上狠狠一摔,静静坐了一会儿。 一挥手把所有的奏摺都挥到了地上。 这边乔晏苏与楚念辞分了別,她兴头头地带著团圆回宫洗漱一番,便去了养心殿。 端木清羽披著缎子般的长髮,手里握著一份奏摺挡住脸。 地上掉了一地的奏摺。 楚念辞看不见他面上喜怒。 听见她的行礼声,他微微抬起眼睫,却並不看她,只盯著奏摺:“外面跪著,將宫规抄十遍。” 楚念辞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举。 但她没有迟疑,转身来到殿口窗下,在右侧廊下跪下了。 不多时,端木清羽梳妆穿戴完毕,换了一身玄色长袍,带著李德安等人去勤政殿。 出殿门时目不斜视,看都没看她一眼。 楚念辞也没看他,只看著殿前地上,海棠花树的影子。 端木清羽走远后,敬喜悄悄过来,拿了个软垫,低声道:“娘娘,陛下已经走了,您坐会儿吧。” 平时端木清羽怎么宠她,他都看在眼里。 现在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生这么大气,但他觉得可能只是一时的。 “不必管我。”楚念辞道,“本宫问你,陛下刚才去了何处?” 敬喜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陛下……刚才去了松风亭。” 换一个人,敬喜绝对不会透露。 但他觉得,陛下就算生慧嬪的气,顶多超不过二天。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提前打好关係。 “可这地上还湿著,要不您跪里面去?”敬喜道。 楚念辞唇角微微一勾,也不知是讽是笑:“没事。多谢告知。” 敬喜踟躕一阵,转身退到一边。 团圆在旁边嚇得小脸煞白,想一起跪著。 楚念辞却让她拿张小椅子过来,自己开始抄宫规。 楚念辞淡定地跪著,一边抄一边低头沉思。 到现在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应该是被人坑了。 而唯一看见她在松风亭的人,只有端木冥羽。 所以坑自己的人就是这货。 对於这兄弟两人的事。 她知道自己进退两难。 一边是给她画了大饼,却无法兑现的端木清羽。 一边是目的鲜明、想要与自己结盟但绝对不怀好意的端木冥羽。 她根本不想招惹端木冥羽,是他死乞白赖凑上来的。 而她反抗不得,以那人的武力,她若敢反抗,別的不说,团圆和满宝先就没命了。 就算杀了两人,他也不会受什么惩罚。 亲王之尊,杀几个奴婢,隨便编个理由就混过去了。 他当著太后和皇帝的面都敢剥人皮,本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 记得第一次见他,那小太监只是远远看见两人说话,他一刀就杀了,连尸首都不知丟到了哪里。 在这宫里,奴婢的命就在主子一念之间。 她也想过把端木冥羽调戏她的事告诉端木清羽。 可结果无非两种:要么不信,这种事她拿不出证据,要么信了,兄弟反目。 以端木清羽如今的情况,他既不能让人看笑话,也不能做骨肉相残的事。 那结局只有一个……放逐她,牺牲她。 两边她都得罪不起,想依靠任何一方都难如登天。 若是按自己的心愿,顺顺噹噹地爬到后位,享受荣华富贵也就完了。 谁料到有这么多转折? 膝盖刺痛起来,她生生忍著。 记住这痛,才有意义。 若是把中毒的事告诉端木清羽,就网不到夏冬,网不到白芷若,网不到白庭瑋,也解不开玉璽的困局。 结果为了帮他,把自己也折了进去。 思来想去,还是自己活该。 为什么心软?为什么动情? 说好了入宫只求荣华富贵,不求男女私情,结果为了他,一次次走进端木冥羽的罗网。 难不成自己中了美男计? 男人的感情有什么用? 嘴上说得再好听,也抵不过疑心。 他连问都不问,就做出了判断。 这件事自己可以辩解,可透过此事,表现出来的,才是最现实的东西。 他喜欢她,但並非想像中那种完全信任的爱。 解释了又有什么用? 他或许会后悔,可下次遇到这样的事,他依旧会这样。 待到端木清羽回来,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 他老远就看到她还跪在廊下,可进殿时依然目不斜视。 敬喜从殿中出来,走到楚念辞面前:“陛下口諭,慧嬪言语不当,触怒朕躬,回宫自省,以后无詔,不得进养心殿。” “臣妾接旨,谢主隆恩。”楚念辞磕了一个头。 起来的时候差点软倒。 团圆连忙扶住她,一瘸一拐地回了棠棣宫。 天还没有黑,慧嬪言语触怒陛下,罚跪抄经,幽闭自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各宫…… 第201章 与淑妃彻底撕破脸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01章 与淑妃彻底撕破脸 楚念辞高举协理六宫的银牌,带著一群人衝出棠棣宫。 禁卫见了那银牌,无人敢拦,一群人呼啦啦往御花园奔去。 嵐姑姑老成,立即命满宝道:“不管花多少银子,赶紧想办法,通知陛下。” 满宝连忙点头,撒开小短腿飞也似的跑向北门。 一路上,楚念辞心念如电。 无论如何也要把沈澜冰救出来,哪怕这次和淑妃彻底撕破脸,也在所不惜。 事態紧急,她此时什么谋定而后动,什么步步为营,已经全拋到脑后去了。 “宝柱,她们在哪儿行刑?”她边走边问。 “就在春波亭附近。”宝柱道。 一行人刚拐过花径,远远便看见淑妃那顶华丽的肩舆停在路旁。 而一阵沉闷的木杖击打声,正一下一下地从亭边传来。 每一声闷响,都像砸在楚念辞心口上。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衝进。 待看清园中情景,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澜冰被按在一张粗糙的木凳上,脸色惨白如纸,髮髻散乱,几缕碎发被冷汗黏在额角。 春衫本就单薄,此刻背上已洇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每挨一杖,她的身子便猛地一颤,却死死咬著嘴唇,一声不吭。 那行刑的太监高高扬起手臂,木杖带著风声又要落下! “住手!”楚念辞厉声大喝,声音几乎破了音。 那太监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回头看向淑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淑妃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慢悠悠地拨弄著茶盏,眯起双眼道:“继续打,本宫倒要看看,谁敢拦。” 太监闻言,又举起了木杖。 千钧一髮之际。 楚念辞顾不得许多,几步衝上前去,一把推开那太监,用自己的身子挡在沈澜冰面前。 那太监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蹌后退,木杖险些脱手。 “本宫奉陛下之命协理六宫,谁敢再动一下,以抗旨论,”楚念辞举起银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淑妃的人,声音冷厉。 她身后的太监们早已蓄势待发,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著对方。 淑妃带来的那几个太监面面相覷,一时竟不敢上前。 淑妃没料到她竟敢反抗自己。 “你……”淑妃脸色一沉。 她倒不是被懟得哑口无言。 而是一时震惊,以前在她面前向来是舌灿莲花,討好自己的慧嬪。 竟然突然大胆顶撞自己。 她猛地站起身:“慧嬪,你这是对本宫说话?” 楚念辞故意左右看看,“难道这儿还有別人吗?” 说完,楚念辞已不再理会她。 转身朝自己的人一挥手:“將斕贵人抢过来,谁敢阻挡,一律杖开!” 隨行的太监都是她精心培养的心腹,平日除了俸禄还领高额赏赐,且个个练过武,身材高大。 十几个人如猛虎出笼般衝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淑妃的太监打得人仰马翻。 现场顿时鸡飞狗跳,狼奔豕突。 混乱中,团圆和嵐姑姑衝过去,一左一右扶起沈澜冰。 “冰儿,怎么样了?”楚念辞急忙上前查看。 只见沈澜冰背上衣衫破损,皮肉青紫渗血,好在似乎未伤及筋骨。 “不碍事……”沈澜冰咬著牙,额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声音却还算平稳。 这时红缨也从人堆里钻出来,红著眼眶扶住自家主子。 楚念辞一边让红缨扶住沈澜冰,一边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沈澜冰喘了口气,“起初只是几句言语衝突,后来不知怎的, “思雨抱著富贵的时候没留神,那狗躥出去挠了荔嬪一下。” “本来以为没什么,谁知荔嬪忽然口吐黑血……”她秀美的眼睛里还残留著后怕。 楚念辞越听越觉得蹊蹺,但眼下不是细问的时候。 “我带了上好的伤药。”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红缨,“快扶你家小主到旁边亭子里上药。” 红缨连忙接过,搀著沈澜冰往一旁的亭子走去。 楚念辞这才转过身,冷冷地看向淑妃。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空气中已经隱隱冒著火药味。 淑妃瞧见楚念辞竟敢当眾顶撞自己,还抢走沈澜冰,气得脸都青了,厉声喝道:“慧嬪,你竟敢以下犯上,还养了这一帮狗奴才,再不统统住手,砍你们的狗头!” 不止眾人没想到,连绿翘都不敢置信地抬起脸来看向楚念辞。 楚念辞迴转身,迎著她惊诧的目光一脸无奈,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福礼,不卑不亢道:“淑妃娘娘,事情还没查清楚,您就私自动刑。” “臣妾有协理六宫之权,匡正娘娘得失,不能看著娘娘行差踏错,只好僭越了。” 说著,她抬眼看向淑妃,嘴角带著一丝浅浅冷笑。 淑妃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突然意识到。 这个女子,根本就不怕自己。 平时那討好自己的样子。 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她突然有一种自己被她耍得团团转的气愤。 淑妃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咬著牙喝道:“平时看你挺乖巧的,原来都是装的,今日你原形毕露,来人,给本宫拿下!” “且慢!”楚念辞紧跟著出声。 原本要衝上来捉人的太监们生生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覷,很快被楚念辞带来的人团团围住。 “还不请娘娘到一边歇著。”楚念辞对著她,突然红唇一弯。 淑妃气得双手直颤:“反了反了,你敢对本宫动手?” “不敢,怕伤了娘娘而已。”楚念辞挥手示意身边的人,把淑妃架至一旁。 淑妃气得浑身发抖,绿翘连忙上前扶住她:“娘娘息怒,她人多,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竟敢……”淑妃咬牙切齿,“等陛下回来,定要活剐了你!” 楚念辞头也不回,只撂下一句:“娘娘,我等著。” 说完,快步走进春波亭。 她看见阿依朵脸色惨白地躺在美人靠上,生死不知。 淑妃连太医都不肯叫,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人救过来。 否则阿依朵若死了,沈澜冰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係,毕竟那狗是她宫里的。 就算不是故意伤人,至少也是个管教不严、督下无方的罪责。 她蹲下身,一把搭上阿依朵的脉搏。 手指刚触上去,心里便是一惊。 从她得知此事赶过来,才过去不到一炷香,脉象已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了。 她连忙从袖中摸出金针,连扎几针,先护住阿依朵的心脉。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周围的宫人屏息看著,连淑妃也一时忘了发作。 很快有人去请章太医过来。 老太医诊完脉,脸色一变:“这……好像是见血封喉的毒,否则不会发作得这么快。 “幸亏娘娘及时护住了心脉,否则人早就没了。” 楚念辞心一沉,知道耽误不得。 她沉吟片刻,果断道:“章太医,本宫要施绝命十三针。” 这话一出,章太医和旁边的宫人都嚇了一跳。 楚念辞自己心里也清楚。 她余毒未清,若耗费这么大的精力救人,很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会搭上。 可眼下哪还顾得了这些? “本宫前段时间中了花针之毒,身子还没好利索。”她看了一眼章太医,“烦请您即刻派人去御史府,请我表哥乔晏苏过来,他也懂绝命针,万一本宫撑不住,便指望他了。” 章太医闻言点头,转身去安排。 楚念辞深吸一口气,命人將阿依朵平放在榻上,解开她领口和袖口,褪去上衣,只穿了一个肚兜。 她从袖中取出那排金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第一针扎眉心,第二针督脉,阿依朵呼吸渐稳。 第三针双手虎口,针尖没入,她指尖微动。 第四、五针直取膻中、气海,凶险万分。 楚念辞屏息落针,阿依朵胸膛起伏。 一针接一针,循著毒血脉络封堵。 楚念辞额上汗珠滚落,手指发颤,脸色比病人还苍白。 扎完十二针,她身子一晃。团圆急得眼眶发红,死死咬著嘴唇。 最后一针,直刺百会。 针尖入穴,阿依朵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呼吸渐渐平稳。 楚念辞长长鬆了口气,身子一软,靠在团圆肩上,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整个人仿佛落进了一团深黑的漩涡。 “娘娘……”她听见团圆与沈澜冰的绝望的呼叫声…… “慧儿!”她同时听见,端木清羽那清朗如玉石般的声音。 端木清羽手疾眼快將人接进了怀里,紧张道:“章太医,慧儿怎么了!” 第200章 惊变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00章 惊变 这几天,淑妃已经把皇后罪证收集得差不多了。 一起派人送给宰相府,皇甫昭这两天在朝上。 上陈废除皇后的諫议,宰相名下朝臣积极响应。 废后的声浪,一浪比一浪高。 一切进行得挺顺利,只是太尉与镇国公府的態度不明。 没有军方的支持,事情受到了阻力。 皇甫昭正在积极地联繫了两方,希望能达成一致。 端木清羽態度不明,往后宫去的也不勤, 连太后都有了意见,在她的干涉之下,召见斕贵人与阿依朵。 而在玉坤宫里。 淑妃坐在一桌山珍海味前,手里的筷子一下一下戳著碗里的饭,力道越来越重,像是戳著谁的脑袋。 “……陛下为什么还不来?”她声音发沉,眼底阴云密布。 “陛下不是最宠本宫的吗?他心里真正心悦的人,一直都是本宫才对。” 绿翘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淑妃忽然停了手,抬眼看向她:“这几天,陛下都见了谁?你若敢存心隱瞒,本宫这就把你赶回府里去。” 绿翘心里一紧。 她一直瞒著没说,就是知道娘娘听了会发疯。 可如今要把她赶回府里,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她小心翼翼道:“回娘娘,陛下……见了斕贵人,还见了荔嬪。” “怎么回事?”淑妃杏眼眯起,嫵媚的脸微微凝固。 “娘娘,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太后那个老妇,皇后不行了,他就捧上了斕贵人与荔嬪,当本宫看不出来吗,她就是让她们与本宫爭夺后位嘛?” “凡是与本宫爭夺后位,必须除去。”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绿翘低著头不敢搭话。 淑妃隨即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本宫以为斕贵人是个不爭不抢的,没想到这会儿也忍不住了。还有荔嬪,她就是找死!” 她猛地抬手,將满桌的碗碟全扫到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殿中炸开。 “本宫不管!”她美艷的眉眼间噙著一抹怒火,恶狠狠道,“你去安排,把这两个绊脚石给我搬开,要不然,本宫就亲自出手!” 娘娘要出手,夫人还不扒自己的皮。 绿翘暂时也过不了那么多,只求保住自己的命。 连忙应声,俯身凑近,压低声音:“娘娘,斕贵人身边有个抱狗的丫头,叫思雨,是咱们丞相府安插的钉子。” 她从香囊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叫见血封喉,是从南洋一种毒蛙身上提的,身上只要有伤口,粘上这么一丁点,一个时辰內得不到救治,必死无疑。” 淑妃目光落在瓶子上,神色微动。 绿翘继续道:“让那抱狗的丫头把这东西涂在狗爪子上,只要挠到人身上……” 她没说完,只做了个“死”的口型。 淑妃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听说陛下在御花园里扎了个鞦韆架,”绿翘声音压得更低, “明天奴婢安排斕贵人和荔嬪去那儿。” “只要让裕常在小小挑拨一下,两人一爭执,不管谁死谁伤,另一个都逃不掉。 “如此便可一举两得,一下子除掉两个人。” 淑妃听完,脸上阴沉的神色终於慢慢缓和下来。 她靠回椅背,盯著桌上那瓷瓶,嘴角微微翘起,眼底却冷得像腊月的冰。 “去办吧。”她轻声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慵懒,仿佛不是吩咐去杀人,“乾净利落些。” “记得明天叫人堵住去慈寧宫的路,免得澜贵人向太后求助。” 绿翘躬身应是,將那瓷瓶小心收入袖中,退了出去。 淑妃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殿里,望著满地碎瓷,脸上慢慢浮起一抹笑意,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阿依朵坐在窗边,阿曼正给她手腕上的伤处敷药。 她一动不动,像失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望著窗外连绵的雨丝。 得知慧嬪失宠的消息后,她虽不清楚来龙去脉,却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咬牙割伤手腕,就是想引皇帝来看她一眼。 可陛下根本没来,今日若不是太后传召,她连养心殿的门都进不去。 好不容易见了面,也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被打发了。 “南詔的天应该很蓝吧,比这里蓝多了。云朵像棉花糖,一团一团的。”阿依朵托著腮,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不像这儿,一下雨就没完没了,好几天都不见晴。” 看著她憔悴不堪的模样,阿曼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主子,咱们进宫……真的对吗?” 阿依朵没有回应,收回目光,直直地望著天花板,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许久,她才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本宫知道,自己走错了一步棋,如今进退维谷。” “当初……我也只是想借兵而已,是见了陛下,才改了主意,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她顿了顿,苦笑一声。 “相处几日才知道,他虽美若云中之鹤,可就像庙里的佛爷,冷心冷情,任你在他面前如何,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阿曼低下头,沉默半晌,咬了咬牙:“娘娘,咱们无依无靠的,您若是真想走……” 阿依朵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本宫確实后悔了,早知道就用玉璽借了兵便离开,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这样认输,本宫不甘心。” 阿曼重重嘆了口气:“娘娘既然如此想,也得赶紧想办法,再这么耗下去,时间久了,这儿跟冷宫也没什么两样了。” 阿依朵没接话,依旧望著窗外。 阿曼又劝道:“事已至此,娘娘自怨自艾也没用,您该趁慧嬪这两天得罪了陛下,失宠了,赶紧把握好这个机会……” 听到这句话,阿依朵终於有了反应。 她转过头,眼底除了一丝的妒恨,竟生出一丝活气来。 她喃喃道:“陛下不但是男人,更是皇帝,她虽然聪明,但却忘了这一点,肆无忌惮得罪了他,都没有好下场。 真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也许,自己再努力一下,还是有希望的。 这时,一名小宫女进来稟报:“娘娘,淑妃娘娘派人来,约您明日去御花园赏花。” 阿依朵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她真的不想去,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不敢拒绝,只淡淡道:“知道了,替本宫谢过淑妃娘娘。” 小宫女退下后,她重新望向窗外,目光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幽深。 次日午饭后,阿依朵带著阿曼,往御花园去了。 阿依朵刚走到月洞门,就透过花窗听见里头传来裕常在尖细的声音。 “誒,你听说了吗?白芷若那些媚药,可都是荔嬪给的。” “这些蛮子,身上有的是这种脏东西。” “这两天往养心殿跑得最勤的就是她,上赶著往陛下身上贴,臭不要脸的。” “而且她是皇后的人,寧愿被淑妃责骂都不肯供出皇后娘娘,两人穿的就是一条裤子!” 沈澜冰听不下去了,低声道:“別在这儿说人是非,被人听见多不好。” “怕什么?”裕常在越发来劲,“淑妃不待见她,陛下不要她,她就算脱光了,也没人要,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阿依朵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青白交加,柳眉倒竖。 阿曼想拉住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自打进宫,她处处忍让、处处收敛,如今竟被人这般糟践! 怒火烧光了理智,她猛地衝出去,劈手就往裕常在脸上抓去:“背后嚼人舌根,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沈澜冰慌忙上来劝解。 而那个抱狗的丫头,手一松,那哈巴狗儿,跳起来向阿依朵身上扑去…… 天阴沉下来,淅淅沥沥地开始下小雨,楚念辞正用在窗边吃著沈澜冰偷偷送来的一盒江南小糕点。 眼前浮现起刚见她时的模样。 一位身著鹅黄色绣花襦裙的小女孩笔直站在道旁,鲜艷明媚如初春洒在花枝上的第一缕阳光。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 她被关起来的这几日,也只有她和纯儿偷偷往这儿送过东西。 满宝忽然一脸焦急地从外面跑进来,一抹脸上的雨水:“不好了,娘娘!” 他天天爬墙头出去打听消息。 “荔嬪在御花园被狗咬了,不知怎么就中了毒,那狗据说是斕贵人带去的,淑妃娘娘已经把斕贵人抓起来了,说是要杖毙。” “你说什么?”楚念辞猛地起身,眼神一沉。 杖毙沈澜冰?她没有听错吧。 荔嬪若有个闪失,南詔前线必然生乱。 她一边在团圆搀扶下大步往外走,一边问:“好好的,狗咬人怎么会中毒?” “奴才也不知道。”满宝急得团团转。 “陛下呢?” “陛下巡查城外军营去了。” “让人去告诉太后。” “淑妃娘娘让人堵住了通往慈寧宫的路。”宝柱也抹著汗跑了过来。 楚念辞心头一沉。 淑妃这是早有准备。 她咬牙道:“赶紧去御花园。” “可是娘娘,门口的守卫不会让咱们出去。”满宝急道。 楚念辞一扬眉:“把陛下给的协理六宫银牌拿上,我看谁敢拦!” 又吩咐宝柱,“带上所有太监,跟本宫去御花园。” 第199章 偷窥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199章 偷窥 一名小太监正要上前通报“陛下驾到”。 敬喜一手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拎到后面,低声斥道:“滚到后面去。” 端木清羽站的地方,正是棠棣宫后花园。 龙脊墙上有个小小的花窗,他停下来,从墙角小心翼翼地露出半张脸往里看。 后花园春意盎然,繁花似锦的花树下,新扎了一个鞦韆。 楚念辞正被人推著盪鞦韆…… 几日不见,她依旧眉目如画,一袭藕粉色春衫,一张脸温软如邻家女孩般亲切可亲,当然那张脸可不是哪一个邻家女孩就有的。 她被小太监推得高高飞起。 今天春阳灿烂,风儿和煦,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几分。 每一次盪到最高点,她都仰著雪白的下巴,迎著春风深深呼吸,仿佛那风里有醇酒一般,又仿佛要飞上天去。 端木清羽看著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心里明白。 她怕是早把自己拋到哪个角落去了,哪有半分念著他? 想起她说过的那句“便是陛下不理我,我也能活得滋润高兴”。 果然冷心冷肺,一点都没想起自己。 他气得咬著嘴角。 敬喜蹲在他脚旁,一边偷看一边小声欢呼:“哇,娘娘盪得真高呀!” 端木清羽看著楚念辞心无旁騖、乐在其中的模样,真恨不得把她喊过来狠狠教训一顿。 可自己在这儿偷看,又出不了声,只好忍著气。 又看了片刻,他觉得无趣,正准备转身离开,推鞦韆的小太监一时没控制住力道,楚念辞在上面晃了一下。 “啊……”端木清羽忍不住惊呼出声。 幸而身边一位身材修长的太监忙挽住了鞦韆架。 他这一声惊呼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楚念辞扭头吩咐:“去看看外面什么人。” 端木清羽目睹这一幕,心里一揪,又见里面有人过来,忙转身就走。 走出老远之后,才吩咐敬喜:“你去看看,那鞦韆架扎得牢不牢,再把那个推鞦韆的小太监打一顿,做事如此不当心。” 敬喜清了清嗓子:“陛下,那小太监应当只是一时失手,並非故意,若是吩咐去打他,不是让人知道您来过了吗?” 端木清羽面上一赧,刚要发作,敬喜忽道:“有人往这边来了。” 果然远远看见纯贵人带著几个人往这边走。 端木清羽顾不得其他,掉头就往外头跑去。 直到走出老远,他才回身一看,没有人追上来,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转身气冲冲地往前走,一边吩咐敬喜:“你去查一下慧嬪与她舅家的关係。” 敬喜微微一愣,隨即眯起了细长的眼睛。 他几乎一猜就对上了…… 陛下对舅父肯定不感兴趣,按照年纪来说,不是还有个表哥吗? 他点点头,转身去了。 傍晚时分下起了雨,春雷阵阵。 都说春雨润如酥,沾衣欲湿,润物无声,可偏生今夜这雨下得极大,檐上噼里啪啦响声不绝。 端木清羽坐在养心殿內殿,素白的丝绸睡袍与披散的柔滑长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寂寞,高如檐月。 听著外头风雨大作、雷声滚滚,也无心看书写字,只望著雨幕出神。 事实上,就算没有雷声雨声,他的心也静不下来。 上午楚念辞盪鞦韆的那一幕不断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 这慧儿真真不老实…… 他分明罚她静思己过,她一转身就把他的话拋到脑后,膝盖受了伤还要如此疯玩,也是活该! 晚膳过后,小太监过来稟报淑妃娘娘有请。 被他一个茶杯砸了出去,又过了一个时辰,敬喜回来了。 “陛下,慧嬪娘娘確实与舅家关係甚篤。” “与表哥乔晏苏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去药王山学医。” “只是……”他顿了顿,偷偷看了一下他的脸色。 “臣查过了,那乔晏苏为人虽生得风光霽月,但十分循规蹈矩,说是古板也不为过,两人在学习期间始终恪守规矩,並无逾矩之处。” 敬喜已是锦衣卫副指挥使,调查这种事简直手到擒来。 端木清羽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雨幕上,不知在想什么。 端木清羽这几天照常上下朝。 下午午憩起来便写写字、看看书、批改奏摺,再没心思去后宫。 生活像一潭死水。 在宫人眼中,他的日常的確是这样。 至於內里什么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天坐在书桌后,拿笔写字,会想起那笔头楚念辞在嘴里咬过。 窗台上两个小泥人,日常对著他傻笑,案上还有她用过的“一捧雪”茶具。 寢殿里留下这么多她的痕跡,只要看到这些,他的情绪依旧被搅成一团乱麻。 以他的聪慧,已经开始重新看待这件事儿。 那天看到的肯定是误会。 以慧儿和乔晏苏的为人,不至於做出那种下作的事。 再说了,就算真要偷情,也不该选在御花园,好歹找个避人耳目的殿阁,不是吗? 可就算自己冤枉了她,她也该第一时间派人来解释、求情。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她倒好,一不派人来,二不递句话。 他心里明白,她是故意的,故意跟自己置气。 作为帝王,就算是冤枉了人,还从来没人敢跟他生闷气。 这都是平时太宠她,把她纵得没大没小,无君无父。 要比耐性是吧? 在这方面,他向来篤定自己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又三天后。 深夜,龙榻上的端木清羽一个翻身,睁开眼。 原来他从生气到气消,用了十天。 原来他好想把他拖过来打一顿,现在只想见她。 脑海中浮现出她的笑脸。 那双狭长晶亮的眸子在眼前乱晃。 端木清羽再次翻身,赌气地把被子蒙到头上,仿佛这样那张脸便会消失。 殊不知闭上眼,逐渐朦朧起来。 那张脸却愈发清晰,甚至还渐渐凑到他面前,捧住他一下子沉入水底。 他屏息沉入水中,恍惚间她竟出现在面前。 眉梢挑起飞扬的弧度,低垂的睫毛隨著水波轻颤,离他越来越近。 水中听不见声音,只觉唇上一软。 她吻了他。 气泡从两人唇间溢出,碎成细密的光。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空,她整个人消失在水里。 端木清羽惊了一跳,慌忙睁眼往榻边一瞧。 榻边无人,原来是做了一个梦。 虚惊一场,心跳却已不可控制。 再翻个身,端木清羽面向床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然而过了半晌,那双註定睡不著的眼又睁开了。 就算自己冤枉她,但她实在大胆,肆意妄为。 什么事儿都敢做。 其实仔细想想,刚开始的时候,不就是因为她胆大妄为,自己才喜欢她的吗? 又或许,他晾了她这么久,她心里也早就发慌了,只是苦无机会服软。 想到这,端木清羽起身,吩咐敬喜去花园扎了一个鞦韆。 要更大,要更漂亮。 她喜欢盪鞦韆,只要一次偶遇,她就会扑上来抱著他,哭著求饶。 端木清羽这么想著。 终於觉著愉快了些,安然地闭上眼入睡了。 玉坤宫。 淑妃坐在满桌山珍海味前,从黄昏等到夜幕降临,又从夜幕等到月上中天。 桌上的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她却一口都未动。 “再去请。”她盯著殿门,声音听不出情绪。 绿翘应声出去,片刻后回来,脚步比上次更轻。 “娘娘,陛下还在养心殿批摺子……” 淑妃没说话,只把手指搁在桌沿,一下一下敲著。 等到烛火都剪了两回,她终於站起身:“本宫去看看。” “娘娘!”绿翘连忙上前拦住,声音压得极低,“这个时候了,陛下想必已经歇下,您若这会儿过去,反倒惹陛下不快……” 淑妃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一瞬,又缓缓落回膝上。 殿里静得只剩更漏声。 她这回没有砸东西,没有崩溃。 只是这样安静。 让宫里的人更加惶恐。 淑妃低下头,看著自己精心涂染的指甲,声音忽然轻了:“他是不是不想见本宫?” 绿翘不敢答,只把脑袋垂得更低。 淑妃摆了摆手:“都撤了吧。” 宫女们悄无声息地上前收拾。 她坐在空荡荡的桌边,望著殿门外漆黑的夜色,一言不发,只觉浑身冷得已经掉进了冰窖里。 第204章 崔夫人摊牌,淑嬪的抉择。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04章 崔夫人摊牌,淑嬪的抉择。 外头风雨大作,檐上响声不绝,却更显得主殿內死一般的幽冷。 自从被幽禁降位之后,昨天內务府来人,让她搬出主殿。 淑嬪发疯似的一通乱砸,倒把来的人嚇得屁滚尿流跑了。 她就算死,也要死在凤座上。 殿里也不点灯,她就这么呆呆地坐在主殿,坐到深夜。 头髮乱成一团也不梳,身上那件粉色织金凤袍好几天没洗,裙摆上沾满了污渍。 她眼神空洞,眼泪早就流干了,嘴里只是喃喃地念叨:“杀了她……杀了她……本宫要把她碎尸万段……” 忽然,殿门“嘎吱”一声响了。 狂风带著雨水猛灌而入,扑得殿中灯火一阵明灭, 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硬底鞋踩在碎玻璃渣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来分外瘮人。 淑嬪乱发与衣袂疯了一般在风中翻卷,她浑然不觉,呆呆地看著那人。 来人脱下斗篷,拧亮火摺子,露出一张端庄却略显憔悴的脸……宰相崔夫人。 “娘……”淑嬪一下子扑进母亲怀里,泪水终於控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崔夫人抱著她坐下,轻轻抚摸她乱蓬蓬的头髮,由著她哭。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许久,淑嬪的心情才渐渐从崩溃的边缘缓过来。 她扶著崔夫人,咬牙切齿道:“只顾防著皇后那个贱妇,却忘了防那个小贱人,娘,帮我杀了她,都是她勾引了清羽哥哥,哄得他要废我的妃位,还抢走了我的六宫协理之权,您帮我杀了她!” “唉……”崔夫人长长嘆了口气。 她一直知道女儿对皇帝情根深种,却没想到都已经落到这个地步。 女儿竟然还一点也不恨小皇帝,只恨一个不相干的妃子。 她永远不明白,没有那个女人还会有其他的人。 什么宠冠六宫的淑妃,不过是皇帝的障眼法罢了。 为了稳住丞相府,才给她这份荣宠。 如今没有外人在,她决定跟女儿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崔夫人拉著女儿的手,眸色沉沉:“那个小贱人本来不足为虑。” “慧嬪不过是个妃子,没了陛下撑腰,成不了什么气候,你不必把她放在心上。” “如今陛下这样对咱们,这才是要防备的。” “你爹花了多少精力,也没能减轻皇帝的忌惮,今天这事,分明是小皇帝要打压丞相府。” “就算协理六宫的权不被慧嬪分走,皇帝也会从別的地方下手,你明白吗?” 淑嬪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明艷娇媚的脸上只剩下苍白与憔悴,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儘管满面狼狈,但她眼角眉梢仍旧满是跋扈骄横,急道:“娘,不对,清羽哥哥就是受她蒙蔽,您怎么帮那个贱人说话?” “陛下以前那么宠爱我,就是她来了以后才变成这样的,您帮我除掉她,求求您了……” 崔夫人有些头疼:“都跟你说了,就算真如你说的这样。” “就算除了她,还会有別人,男人怎么能信?何况是帝王?” “你以为慧嬪是你的对手?你的对手从来不是后宫任何一个女人,是皇帝,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 她当年若是信了丞相的甜言蜜语,也管不好这个家。 可这话当著女儿的面,她不好说出口。 淑嬪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著母亲的手:“娘,只要您除了她,女儿一定会重新抓住陛下的心!一定会的!” 崔夫人看著女儿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无奈。 她嘆了一口气,决定使出最后的撒手鐧。 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不是她狠心,如今已到家族存亡的关键时刻,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有女儿的配合。 “你听我说,”崔夫人压低声音,目光沉沉地盯著女儿,“你以为陛下宠你,是因为喜欢你,你错了。” “他宠你,是因为你爹是丞相,给你妃位,给你协理六宫之权,都是做给你爹看的。” “如今他要动丞相府了,连装都不愿再装,你还不明白吗?” 淑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还是拼命地摇著头。 崔夫人握著她的手,语气缓下来:“娘不是不疼你,是怕你到死都看不明白。” 她拍了拍手,黑暗中,一个面目狰狞,满脸褶皱的老嬤嬤走了进来。 竟然是慎刑司的费婆子。 费婆子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药瓶,低声道:“娘娘,奴婢多年前就是丞相府的人,” “这些年一直埋伏在陛下身边,终於打听到一个秘密。” 她把药瓶递过去,“这是桃花酿,里面加了幻情花,人喝下后会產生幻觉,如同与人交合云雨一般。” “请问娘娘,每次侍寢前,可都喝过这个?” 淑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怔怔地看著母亲。 “娘娘,请您伸出手。”费婆子道。 淑嬪懵懵懂懂的伸出右手。 费婆子伸出一只乾枯的手搭在她玉白的手腕上,扣住脉门,道:“娘娘,您仍是完璧之身。” 她敛眉退下,看来小皇帝对这淑嬪还是有一点感情的。 並没有对她使用角先生。 淑嬪像触电一样缩回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良久,她又伸出苍白的手,哆哆嗦嗦地端起瓶子闻了一下,一瞬间失魂落魄,茫然过后,她將瓶子紧紧攥住,突然抱著胸口,浑身颤抖起来。 “所以说,清羽哥哥,从来没有宠幸过我,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淑嬪有点茫然地说。 崔夫人挥挥手,费婆子如鬼魅般没入黑暗之中。 淑嬪呆若木鸡。 “娘知道,你一直以为皇帝真心宠你。” “如今这打击对你太大,今后该怎么办?你心里可有打算?” 崔夫人垂著眸,慢悠悠问道。 淑嬪垂著苍白的脸,半晌说不出话。 “皇帝都不把你放在心上,你还顾忌他做什么?”崔夫人语气渐渐冷硬。 淑嬪眼泪流了下来。 “你如今只有两条路。” “一,就这样自怨自艾,彻底沦落下去,二,捨弃私情,帮助家族渡过难关。” “女儿,你醒醒吧,帝王无情,你就算哭死又有何用?”崔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若你真想留他在身边,娘给你指一条路。” “让他逊位让贤!” 这话太过骇人听闻。 隨著她的这句话,黑沉沉的雨雾中,闪过一道电闪,映著淑嬪惊慌失措的眸子。 淑嬪手里的药瓶“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浑身发抖:“不……你们不能伤他性命……” 崔夫人瞟她两眼,继续道:“娘知道你对陛下有情,娘保证绝不害他性命,让他与你一起到城外的別宫,从此以后让他日日只对著你一人。” “陛下已经对丞相府亮出了刀,咱们也不可能引颈就戮,你爹已和白太尉达成协议,扶端王之子继位,废端木清羽为庶人。” “全家命运,就放在你手上。” 说著,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玉瓶,递给淑妃,“你想办法把这个哄他吃下,他就假死,到时候你爹就可以联络各方势力,將宫禁內外全部控制起来。” 淑嬪愣了半晌才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噗通一声跪下,惶急道:“娘,陛下这些年並无失德之处……再说,女儿已经这样,他也不会来看我……” “既然安排,自然不会让你无功而返,再过十几天就是小皇帝的十八生辰,他的万寿节,所有宫人都会参加,你也不例外。” 崔夫人淡淡道,“你爹很快就会求陛下放你出来,你安心照娘的话去做就是。” 淑嬪无措了半晌,一个头磕在地上,浑身颤抖:“娘,女儿实在不愿伤他……” “不愿?”崔夫人一下子从怀里抽出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少说有几千人。 “计划已经开始了,你若不愿,全族都活不成。” 淑嬪抬眸一瞧,惊得身子一歪跌坐在地,面如土色。 “你好好想想。”崔夫人悠悠道。 她站起身,重新披上斗篷:“你想清楚,是要继续陷在虚妄的情爱之巾,还是跟娘一起,保住咱们崔家与皇甫家。” 殿门开了又关上,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淑嬪独自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抓住了那个青玉瓶…… 竖日,在送走阿依朵之后,皇宫內院举行了盛大的封妃典礼。 几乎所有的妃嬪都参加了,当然到底是真心恭贺,还是假意逢迎。 这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楚念辞本想拒绝,但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她看得出,端木清羽此举不单是为了她,更是要早日肃清后宫,好把全部心思转到治国上去。 封妃大典本该由皇后主持,妃位的凤冠也应由皇后亲手戴上。 可如今皇后禁足,她的凤冠是端木清羽亲自为她戴上的。 楚念辞大大方方接过凤冠、银册、银宝,还有协理六宫的妃位金牌。 至此,后宫大权基本落到了她手上。 所有人都在等,看她如何整顿六宫。 可谁也想不到,楚念辞掌权后第一刀,没有砍向东六宫、西六宫,也没有动四执库和內务府…… 她稳准狠地,直指內禁卫司…… 第203章 重归於好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03章 重归於好 殿外雨声淅沥,烛影摇曳。 楚念辞站在殿中,看著端木清羽冰肌玉骨风华绝代的模样,袍服下摆却是湿噠噠的,这样单纯到愚蠢,却又热切的令人心慌的情意,在她两世生命中,如沙漠之水一般珍贵。 她再无动於衷是不可能的,楚念辞觉得不该迴避这份感情,於是问:“陛下可知,臣妾知道您看见了松风亭之事,却为何不派人解释?” 端木清羽强忍著被戳穿的窘迫,抬眸看她。 犹豫半晌,才低声道:“朕知道……不该不分青红皂白便疑心你。” “错在哪里?”楚念辞追问道。 端木清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楚念辞看著他,淡笑道:“作为国君,您没有错。” “您有权力质疑一切,这天下都是您的。” “可您偏偏想做臣妾的夫君,相爱的基础,是相互信任,相互尊重。” “便是再生气,也该问问缘由,而不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便定了臣妾的罪。” 说完,她突然后退一步,拿了一个板凳,站起来和他一样的高度。 因著这姿势,她与端木清羽几乎平视。 她那双飞扬的长眉配著锋锐狡黠的眸子,眉眼间突地透出一股桀驁不驯的气势。 她冲端木清羽一笑,那笑意里带著几分挑衅。 端木清羽惊得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她要做什么。 “陛下,这才是臣妾的真面目。”楚念辞直视著他,声音清朗,“您说要与臣妾一生一世一双人,做臣妾的夫君。” “臣妾对著夫君,便是这个態度。” 端木清羽眉头微拧。 这不是臣子对皇帝该说的话。 楚念辞看出他的犹豫,继续道:“陛下也发现了吧?臣妾若將您当君王、当天子,自然不敢在您面前放肆。” “可您要管教臣妾,首先得摆正自己的位置。” “您或许知道怎么宠一个人,可您的所作所为,不是爱。” 她顿了顿,声音缓下来:“您若真爱臣妾,就不会不给解释的机会。” 端木清羽目光一颤,心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念辞忽然將端木清羽往前一扯,身子被她带得往前一倾,两人几乎面对面平视,四目相对。 看著他满目错愕。 他知道慧儿脑中有许多想法,与別人不一样。 却没有想到是如此,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父皇和母后。 听人说父皇上朝时也常常让母后垂帘,因为他四处征战,他不在时,朝政上的许多事情由母后接管。 所以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震惊归震惊,却並没有多少牴触。 楚念辞淡淡道:“就是这样。” “臣妾的夫君,能与臣妾並肩站著,与臣妾平等,举案齐眉。” “若真做了臣妾的夫君,便不是皇帝了。” “臣妾跪著,您也得跪著,臣妾受辱,您也受辱。” 她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臣妾再说一次,我心悦你,但並非毫无保留。”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相互尊重,相互信任。” 窗外雨声淅沥,她的声音听在他耳中,端木清羽听来像夜风一样不真实。 端木清羽觉得自己的魂儿也跟著她的声音飘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听见了那四个字……“我心悦你”。 “慧儿。”他心跳得很快,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楚念辞看著他,认真道:“重归於好,臣妾只有一个要求……三千佳丽与臣妾,你只能二选其一,这是臣妾最后的底线。” “你若觉得臣妾善妒、有违妇德,请还是把臣妾当做您的爱妃来宠吧,不要再提那个赌约。” 端木清羽回过神来,握住她的手,看她:“无论与你表白前,还是表白之后,朕从未招幸后宫,配坐在朕的身边的人,唯有你而已。” 坐在他的身边。 那不就是皇后了吗? 楚念辞看著他。 轻轻点了点头。 端木清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巨大的喜悦无处发泄,他竟一把將楚念辞抱了起来,在殿中转了个圈。 “慧儿,慧儿!”他连声唤她,声音里满是欢喜,像得了糖的孩子。 楚念辞被他抱得有些晕,却忍不住弯了嘴角。 “臣妾伤还没好透呢,就这般使力。”楚念辞捶著他的肩。 端木清羽將她放下来,笑著抱著她:“朕太高兴了。” “不行,朕现在静不下心。”端木清羽说著,又咳了起来。 “您还病著,臣妾也病著,就这般使力,等会儿人家又要说两个病秧子凑一块儿了。”楚念辞无奈道。 在一起这么久,用得著这般激动? 可端木清羽就这么傻傻地拥著,不肯鬆手。 “陛下,你为何相信臣妾能做好这个位置。”楚念辞微微惊讶。 既然已经交了心,她觉得应该开诚布公。 “很简单,就从今天下午的事来看,淑妃儘管如此跋扈,你却一出手就能把她给制住,可见平日你对宫人的管控力,远胜於她,”端木清羽紧紧地抱著她。 “若你没有晕倒,朕相信,即使朕不来,你也能完美地处理好此事。” “所以朕相信你一定可以管好六宫。” 楚念辞心想,小皇帝果然见微知著。 即便是情到浓处,他仍旧还保持著那一份清醒的帝王天性。 此刻的他一袭白色长袍,温柔可亲得像俊美无双的邻家少年。 可她知道,当他换上那身玄色龙袍,便成了君临天下的皇帝,铁血无情。 无论是哪一种面目,他都为自己做到了极致。 她知道他现在说的是真心话,但这些话能坚持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但感情的事,谁也说不清未来。 能把握好当下,已是难得。 於是轻轻地依偎进他的怀里,窗上,两个相依相偎的影子逐渐融为一体。 窗外雨滴砸在檐上,响声连绵不绝。 鮫泪一般从檐沿上掛下来,似要表达诉说不尽的情意。 与此同时,李德安连夜突审。 绿翘受尽刑罚,始终咬紧牙关不招。 倒是思雨和几个玉坤宫的宫人扛不住,很快便吐了个乾乾净净。 不但供出淑妃用“见血封喉”谋害荔嬪与斕贵人,还牵扯出诸多跋扈行径,连红麝串的事也被抖了出来。 那东西几乎每个嬪妃手上都有,一时间六宫震动。 李德安將查清之事稟报端木清羽。 养心殿连发两道旨意。 其一,慧嬪侍朕,胆大心细,志虑忠纯,兹以覃恩封尔为慧妃,摄六宫事,望尔破除六宫陋习,钦此。 其二,淑妃专横跋扈,残害嬪妃,特降为淑嬪。 旨意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丞相皇甫昭再也维持不住老好人的面目,当朝跪地泣血上奏:“陛下,臣女纵然有过,也不致贬为嬪位,慧嬪既无子嗣,又无社稷之功,骤然封妃,亘古未有!” “臣哪怕冒犯君威,也得阻止,万万不可开此先例啊!” 紧接著,一眾文官纷纷附议。 “淑妃惩罚过重!以商女封妃,岂非重蹈晋哀帝宠幸万贵妃之覆辙?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大殿上吵成一锅粥,唯白太尉与镇国公,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端木清羽端坐龙椅,仪容端正面无表情,完美詮释了什么叫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半晌,他才示意李德安当眾宣读丞相亲手奉上的皇后罪状,又陈述了淑妃的种种错失。 待群臣安静下来,他抬手制止了激昂的陈词,看向丞相:“丞相,如今后宫弊端丛生,皇后淑妃既已失德,若有合適人选取而代之,朕亦可封妃。” “难道慧嬪便能止住这些弊端?”皇甫昭不信。 “能否制止,总要试了才知道。”端木清羽淡淡道。 皇甫昭喉头一哑,猛然明白过来。 陛下此举,根本不是封妃,而是在为日后册封皇后铺路 他狠狠咬著嘴唇,低下头,眼中射出不甘与凶狠,还带著一丝破釜沉舟的愤恨与决绝。 对於这份旨意,慈寧宫不置可否,態度不明。 楚念辞得知消息后,立刻上表拒绝。倒不是她谦让,也不是矫情,只是知道接下这份旨意,就等於直接跟宰相府撕破脸,她目前还不想走到这一步。 她记得前世,丞相府是端木清羽重点打击的目標,但自始至终,他都在削弱他们,並没打算彻底动手。 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自己,他竟提前改变了策略。 更令楚念辞意外的是,第一个上贺表的居然是阿依朵。 她醒来后连上两道表章,先恭贺慧嬪晋封,又请求废除自己的荔嬪封號,恢復国主身份,並借两万精兵驰援南詔。 端木清羽都准了。 玉坤宫。 淑妃,不,淑嬪如泥塑木雕般坐在凤椅上,两只眼睛哭得已经如烂桃一般,眼神只剩空洞与茫然…… 第202章 端木清羽陪床打地铺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02章 端木清羽陪床打地铺 章太医连忙上前,惭愧地低下头:“陛下,慧嬪娘娘前阵子中了花针之毒,余毒未清。” “今日为了救荔嬪,耗费了太多心力,微臣医术不精,是微臣无用。” 端木清羽一怔,脸色瞬间变了。 她中了花针之毒? 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松风亭那一幕,她根本不是与人私会,而是在施针自救。 毕竟脊背上的穴位自己是扎不上的。 而章太医好像是不会那什么十三针,所以才找她的师兄。 可他呢? 不分青红皂白,罚她跪,罚她抄经…… 他甚至不敢想,当时她该有多委屈、多伤心。 若她真出了什么事…… 他声音发紧,沉声问道:“那慧嬪会怎样?” 章太医又上前细细检查了一番,面色凝重:“陛下,慧嬪用力过度,必须赶紧请乔翰林过来施针,这几日不能再有大的情绪起伏,要好好静养,微臣再配以汤药调理,或可保她无虞。” “立刻去传乔晏苏!”端木清羽二话不说,吩咐下去。 “已经去传了。”宝柱在旁边低著头道。 淑妃见端木清羽回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看自己。 完全被晾在一旁,心里又急又气,忍不住开口:“陛下,慧嬪刚刚以下犯上,派人围攻臣妾,请陛下给臣妾做主。” 端木清羽在路上已听说了事情的大概。 於是委屈巴巴地开始告状。 端木清羽此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冷地斥道:“朕让你协理六宫,后宫嬪妃被人毒害,荔嬪命悬一线,你不查清真相,不叫太医救治,反倒急著动刑,轻重不分,实在令朕失望!” 几句话堵得淑妃哑口无言。 端木清羽再不管她,喝令道:“將荔嬪、斕贵人送回各自宫中医治。” “淑妃御下不严,暂收六宫协理之权,禁足自省!” 淑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但不惩罚慧嬪,反而要罚自己禁足。 如此声色俱厉。 若不是容貌一模一样,她简直认为陛下是换了一个人。 她脸色青白,嘴唇发抖,浑身止不住地打颤,分不清是嚇的还是气的。 “陛下,您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怪罪臣妾?”她目瞪口呆地追问。 绿翘护主心切,连忙跪地稟道:“陛下,娘娘冤枉!” “午后娘娘刚睡醒,就有人来报斕贵人与荔嬪起了衝突。” “斕贵人的宫女抱著小狗,那狗挠了荔嬪,荔嬪当场中毒病危,娘娘杖责斕贵人,也是为了整肃宫规啊,求陛下明察!” 端木清羽看也不看她,冷冷地道:“你倒是忠心护主,可惜弄错了地方,到底如何,朕一查便知,这么点小事朕都查不清楚,还做什么一国之君?” 他环顾一周,对李德安吩咐:“將涉事所有人等全部押入慎刑司。” “今晚之前,朕要一个结果。” 李德安应声领命。 他如今已是锦衣卫指挥使,查这点事手到擒来。 很快,涉案的裕常在、思雨、绿翘等人全被押了下去。 “淑妃,希望明天,你的嘴还这么硬。” 话音落下,端木清羽不再看她,弯腰將楚念辞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陛下……”淑妃愣在原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她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陛下问都不问,就直接判了她的错? 不仅当眾把她的人关进慎刑司,还要关她的禁闭。 这不是当眾打自己的脸吗? 一时间她完全呆住。 刚刚自己还说让陛下扒了她的皮。 结果竟被陛下褫夺了所有权力。 幽闭禁足。 仿佛一个巴掌又一个巴掌地扇在她的脸上。 她如泥塑木雕一般呆在当场。 周围的宫女太监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淑妃是后宫第一宠妃,何时受过这等冷落? 可如今,陛下竟丟下她,抱著慧嬪走了? “清羽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淑妃突然反应过来,扑过去想追,却被养心殿的太监们死死架住。 她满脸是泪,哭得几近崩溃,“清羽哥哥,不要……求求你,不要……” 端木清羽脚步未停,连回头都不曾。 淑妃瘫坐在地,哭声渐远。 出了春波亭,端木清羽径直抱著楚念辞往龙輦走去:“回棠棣宫!” 敬喜嚇了一跳,连忙挥手让天子的座驾靠过来。 两人一同坐上龙輦,反正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快让开!前面清路!”敬喜一甩拂尘,急声催促。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眼下什么事都比不上慧嬪的命重要。 没见陛下把她宝贝成什么样了? 御前的人最会看眼色,见陛下急成这样,抬得又稳又快。 端木清羽坐在龙輦上,紧紧抱著楚念辞,看著她苍白的脸色,一颗心止不住地疼。 他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声音低哑:“慧儿,是朕不好……朕不该疑心你。”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只要你醒来,朕以后绝不会再怀疑你……” 风从耳边掠过,带走他未尽的话语。 楚念辞是真的昏过去了,听不到帝王此刻温柔的承诺。 不多时,龙輦停在棠棣宫门前。 端木清羽抱著楚念辞大步往里走,宫人们见小主是被陛下从龙輦上抱下来的。 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 端木清羽一脚踢开內殿的门,小心翼翼將楚念辞放在榻上,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发颤:“乔晏殊呢?怎么还没来?” 半个时辰,乔晏殊提著药箱匆匆赶到,被一把拽到榻前:“快看看她!” 更漏一滴一滴地落,端木清羽在帐外急得来回踱步,每一滴声响都砸在心上。 一个时辰后,楚念辞缓缓睁开了眼。 团圆惊喜道:“主子醒了!” 端木清羽鬆了口气。 一直悬在胸口的心,咚的一声落回了胸腔。 乔晏殊出来躬身道:“陛下,娘娘动了气又耗了精力,余毒深入骨髓,需长期调养。” 端木清羽愧疚难当,掀帘进去。 楚念辞却在帐中转过身去,淡淡道:“陛下,臣妾病容憔悴,不宜面君。” 满殿宫人嚇得跪了一地。 宫里从没人敢给陛下吃闭门羹。 楚念辞心里清楚,越容易得到的,越不珍惜。 她可不想就这么轻易原谅他。 “都是朕的不是,既如此,慧儿你好好歇著。”端木清羽有点黯然,他向前走了一步。 可楚念辞却伸手將帐帘放下, 端木清羽怔忪半?,坐在隔壁间,一直看著她喝了药躺下,才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楚念辞抿了抿嘴角。 端木清羽对她正是愧疚之时,若她此时进一步,他能退一步。 那么日后他为了她往后退的日子还多著呢。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端木清羽日日来,她日日不见。 棠棣宫人人惊惶,却无人敢劝。 正逢梅雨季,一连下了三天阴雨。 楚念辞隔著纱帘听见端木清羽在外面咳嗽,一声比一声厉害。 她心里一紧,忙吩咐小厨房熬冰糖雪梨。 又不放心这些人,怕她们掌握不好火候,便亲自拿了红泥小炭炉熬煮,团圆在一旁憨笑道:“娘娘,熬这个没用。” 楚念辞扇火的手一顿,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陛下咳嗽是因为……”团圆低下头,撅著小嘴,“他不让我说。” 楚念辞蹙眉,扇火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她看著团圆,有点不敢置信,心底却又有点感动。 “难道是……”楚念辞吃惊。 团圆一边对著冰糖雪梨咽著口水,一边老神在在地道:“娘娘,您就是熬再多的冰糖雪梨膏,也是治標不治本。” “陛下天天都打地铺,都是等您睡著了才过来,就睡在您床边,虽铺了地垫,可夜里地上湿冷,可不就著了凉。” 堂堂一国之君,为一个女人如此做小伏低。 团圆感到自己开了眼界。 “这个冤家……”楚念辞手里扇子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以手扶额,心里又气又疼。 她怎么都忘了? 端木清羽虽然是一个国君,但毕竟是少年。 喜欢上一个人,会手足无措,原则尽毁。 他有心疾,自己花了一个冬天,给他做药膳,替他施针,才稳定住了病情。 若是受了凉,很容易復发。 这日深夜,端木清羽刚进门,团圆慌里慌张跑出来:“陛下快去看看,主子突然晕倒了!” 端木清羽脸色大变,急急衝进去。 一进门,却见楚念辞好端端地坐在花窗边,托腮看著他。 满腔担忧堵在胸口,他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杵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楚念辞看著他,心里酸酸的。 端木清羽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慧儿,你原谅朕,咱们重归於好,可好?” 第206章 暴风雨前夜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06章 暴风雨前夜 楚念辞出了清凉阁,没有回棠棣宫,而是直接去了养心殿。 彼时端木清羽正与大臣商议城外锐健营换防的事。 楚念辞听敬喜说恐怕还得一会儿,懒得在外头傻等,便叮嘱敬喜等大臣走后叫她,自己先去养心殿御花园歇著。 大半个时辰后,大臣们才从殿中出来。 敬喜躬身立在一旁道:“陛下,方才慧妃娘娘来求见。” 端木清羽端茶的动作一顿:“她人呢?” “去御花园等著了,奴才这就去叫她。” 敬喜说著要往外走,端木清羽道:“不必了,朕去看她。” 说罢一挥袍袖站了起来。 初夏的太阳已经有些烈了,敬喜撑著伞亦步亦趋跟著他。 “你也不必跟著。”端木清羽道。 转过一丛芭蕉与玉兰,他抬眼便看见楚念辞靠坐在凉亭的美人靠上,一动不动。 他停下脚步,示意敬喜在原地等著,自己独自走向凉亭。 离得近了,才发现楚念辞闭著眼,原是睡著了。 楚念辞脸色粉扑扑的,左手食指缠著一綹髮丝,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他心里一软,悄悄走近。 看著她青涩美好的睡顏,有时候他真搞不懂,像她这么大胆的女子,怎么偏偏在感情上这么羞於开口? 到现在为止,她唯一对他说过的,也只有一句“我心悦你”。 因为情话说得太少,他以前总觉得她不在乎他。 可要是真不喜欢,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为他做那么多事? 也许这就是她和別人不一样的地方吧。 她不会把心意明明白白捧到他面前,而是像散落沙地里的黄金,须得他自己慢慢淘洗出来。 暖阳正煦,天光下已有些火辣。 端木清羽看她额上一层薄汗,自袖中抽出帕子,踏上亭子想替她擦。 谁知脚刚迈上台阶,那原本以为熟睡的人便睁开了眼。 楚念辞眼神呆滯了一霎,隨即浮起笑容,起身行礼:“陛下。” 端木清羽用帕子摁了摁她晒得发红的脸蛋,收进袖中,问:“你怎的这般早就处理完宫务了,看来你处理宫务比朕处理国事顺手多了?” 楚念辞唇角一勾:“陛下眼光怎么会差? “好了,不与您玩笑,臣女有要事告知陛下。” 她抬头见端木清羽脸色微微发红,一副重感冒难受的模样,便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 “都这副模样了,真不想再麻烦您了?”她心疼道,“可是事关重大。” 端木清羽伸手抓住她搭在额上的手,握在手中,仰头看著她,“是不是万寿节的事。” 声音有点嗡,鼻音很重。 看他病懨懨的样子,楚念辞心疼道:“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不可再逞能。” 端木清羽眯了眯眼睛,忽然放开她的手,从袖中抽出帕子,將脸转向一边捂著口鼻打了个喷嚏,再回过头来已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臣妾一边按摩一边说。”说著便拉著他坐下,轻轻替他揉著太阳穴,用按摩的手法给他发汗。 端木清羽仰头闭上眼睛,隨著她按摩,脑门上一跳一跳的疼,终於好了一点。 楚念辞道:“臣妾今天带人去抄了清凉阁。” 端木清羽神色一凛:“查出了什么?” 楚念辞在他耳边低语。 端木清羽听罢,蹙眉沉思片刻,道:“真没想到赵威是太尉的人,这些年朕一直將他带在身边,还准备提拨他当九门卫尉,虽说他招供说阎九锡收了太尉的宅子,但阎九锡是太后的人,没那么容易收买。” 楚念辞笑得人畜无害:“財帛动人心,不可不防,况且陛下不也说,这几日內禁卫无故换防,听著蹊蹺?” “种种跡象表明,太尉与丞相府怕是勾结到了一起。太尉手中有巡防营,大约两三万兵马,丞相有朝中的文官势力,他们应该是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楚念辞压低声音,“虽不知他们何时发难,但若是臣妾,一定会选在明天万寿节。” 端木清羽点点头,不觉身上惊出一身冷汗,道:“朕立即派敬喜连夜去西山锐健营调兵,但来回需要一昼夜,为免打草惊蛇,明天酒宴,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撑住锐健营的兵马赶过来。” 楚念辞眉头紧锁,道,“能否取镇国公府的京卫帮忙弹压。” 觉得这个风险很大,万一锐健营的兵马不能及时赶到。 岂不是很危险。 “不可,”端木清羽道,“镇国公京卫要守著京城九门,而且他只有一半的兵马,另一半在是世家手上,他明天需要自己肃清內奸,自顾不暇,只怕来不及回防。” 楚念辞思索道:“若是如此,只能靠內卫司了,但內卫司可能已被渗透,否则不会无故换防,陛下,应立刻让李德安带领锦衣卫接管內卫司,肃清內禁卫司奸细,守住万寿节现场交泰殿,能拖多久拖多久。” 李德安本就是锦衣卫使,若由他出面,一昼夜之內肃清內卫司並非难事。 端木清羽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陛下觉著可行否?”楚念辞问。 “可,”端木清羽思虑片刻,抬眼看她,“明天你只管保护好自己,旁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会有分寸的。”楚念辞从怀中取出几张纸,递给他,“这是赵威的供词,还有从清凉阁搜出的帐册。” 端木清羽接过,快速瀏览一遍,面色越来越沉。 他起身走到门口,吩咐敬喜:“去把赵威带来。” 又转头吩咐將殿中的天子剑拿来。 敬喜会意,立马去取了剑来,双手举著呈上。 端木清羽看了良久,才伸手接过。 赵威被押上来时,还如往常一般躬身行礼:“陛下,臣叩见陛下。” 话未说完,站在旁边的侍卫已突然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赵威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一脸惶急:“陛下!陛下,原谅臣……臣愿意弃暗投明。” 端木清羽站在阶上,垂眸看著他,一条乌黑锋利的长眉曳出刀剑之峰,眸子凝结成坚冰。 “你没做错什么。”他淡淡道,“你运气真好,来到朕身边几年,也未曾露出过马脚。” 赵威仰著脸,等著他说下去。 “只是,你这个位置,不是光凭运气就能坐稳的。”端木清羽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非常时期,所有立场不明,妄图叛逆,统统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他一挥手,將天子剑交给敬喜 敬喜立刻接过天子剑,示意押著赵威的侍卫將人拖过拐角。 一剑封喉。 血溅了一地。 赵威圆睁著双眼仆倒在台阶上,身体还在阵阵抽搐。 一位五品將官就这样被杀了,眾太监惊得面如土色。 端木清羽牵著楚念辞的手,停也不停地往阶下走,眾人压下惊讶,谁都知道…… 明天的万寿节,註定不会平常。 端木清羽走回殿中,將天子剑搁在案上,叫过李德安与敬喜仔细吩咐。 俩人领命而去。 布置好一切,他转头对楚念辞道:“明日的宴会,你千万注意安全。” “內卫司交给李德安,守著交泰殿,希望敬喜能及时带锐健营的回防,太后那边,也要想办法保全,头疼的是雍亲王,他生性狡猾,武艺惊人,不太好对付。” “若事態有变,你只管自保。”端木清羽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 楚念辞反握住他的手,没有松,她瞧著乌云翻滚暗沉沉的天际,心道:端木冥羽,这个人,就交给自己来处理吧,自己跟他的一笔帐也该好好算一算。 端木清羽还有许多事要忙,她也要安排宫里的事儿。 於是两人决定分头行动。 回到棠棣宫,她將团圆、满宝、嵐姑姑以及宝柱叫进內殿,布置明天的事。 第205章 暗潮汹涌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05章 暗潮汹涌 楚念辞认真將各宫的衣食住行合理安排。 她不偏不倚,一视同仁的態度,逐渐贏得了嬪妃们的好感。 又肃清宫闈,经过七八天的调查,终於在端木清羽万寿节的前夜,找到了宫里最大的一个赌窝。 距北辰门百丈开外,有一座有点破破烂烂的殿阁。 正堂檐下掛著一块黑底大匾,上书“清凉阁”三个鎏金大字。 这里靠近冷宫,穿过一条通道便可出宫。 深夜,这间大院落里正热闹……有人聚眾赌博。 楚念辞带著人衝进去时,內禁卫副指挥使赵威、內务府副总管秦立,还有太后手下的一个小头目,正在聚眾赌博,赵威恰摸到一把好牌。 旁边两个宫女给他们捶背扇风,赵威一拍桌子:“老子胡了,给钱给钱!” 然后,破烂的大门一下被踹开,宝柱带著十几个太监衝进去。 “都给本宫捆了!”楚念辞走进去,慢悠悠道。 她为什么把第一刀砍向这里? 因为不管是明义馆纯贵人被浪荡子调戏,还是夜里有人隨意出入宫禁。 都说明卫尉纲纪混乱、管理鬆懈。 若连这一点都整顿不了,什么整顿东六宫、西六宫、四执库、內务府,都是空话。 赵威愣了一下:“慧妃娘娘,这是意欲何为?” “这都看不出来?抓赌,”楚念辞冷下脸,扫了他一眼,四十多岁的汉子,一张马脸,满脸的不服。 “哟,赵大人这个时辰还在宫里?” 按规矩,內禁卫天黑之后,除了特批的巡卫,都只能在外院值守。 赵威早已下值,竟敢留在內宫赌博? “还愣著干什么?捆起来!”楚念辞一挥手,太监们一拥而上,把几个人全绑了。 秦立和两个总管嚇得连连求饶。 赵威不服气,梗著脖子喊:“臣是外臣,娘娘没权管我!” 楚念辞笑了:“哦?你是外臣?那下值之后不回去,待在內宫做什么?” 赵威哑口无言。 宝柱如今已是二品內宫总管,再不是当年吴下阿蒙畏缩的模样,当即让手下把人捆得严严实实。 楚念辞吩咐將他们单独关押,立刻让人去搜赵威的籤押房。 很快便搜出一些银票,还有一个铁盒子。 她决定先审赵威。 赵威被押进来时,还梗著脖子骂骂咧咧:“臣冤枉,臣要见陛下,臣要见太后!” 宝柱给楚念辞搬了把椅子,满宝递上茶。 楚念辞坐下,轻轻用茶盖撇著茶沫,慢悠悠道:“陛下忙得很,没空管你们这群混帐。” “本宫也不想为难你……內卫司管理混乱,经常有人隨意出入宫禁,本宫知道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这样,你写出你上司名字,以及都放谁进宫了,旁的就不追究了。” “臣什么都不知道!”赵威依旧硬挺著。 楚念辞见他不服,便挥挥手。 满宝立刻拿出那个铁盒放在地上,又提来一个铁笼子,里面关著一只老鼠。 赵威一见到铁盒,脸色骤变,膝盖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却仍瞪著眼。 “赵威,本宫佩服你是条汉子,但愿过会儿你还嘴硬。”楚念辞示意满宝打开盒子。 铁盒里躺著几只紫红色的蠕虫,正是从他房里搜出来的。 赵威脸色顿时白了。 只见一条虫子慢悠悠爬出来,钻进老鼠笼,一下子钻到老鼠身上。老鼠很快七窍流血,抽搐两下,不动了。 赵威全然没了方才的镇定,哆嗦著看向地上的盒子,完全没料到楚念辞会来这一手。 “这虫子是什么东西呀?”楚念辞惊讶地问赵威,“若是咬了人,会怎样?” 赵威额上渗出冷汗。 “誒,赵大人,你试试怎么样?”楚念辞笑容可掬。 “慧妃娘娘……”赵威汗如雨下。 楚念辞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冷下来,“本宫想从你口中听到的,不是本宫的名字。” 又一条虫子从盒里爬出来,径直朝赵威爬去。 他嚇得抖如筛糠,终於崩溃:“娘娘饶命,臣交代,臣全交代!” 楚念辞侧身斜倚在椅子上,一手支额,悠閒地看著他。 虫子越爬越近,赵威暴喝一声:“不要!” 虫子爬上了他的脚……那只是一只胖乎乎的绿色菜花虫。 赵威嚇得一下子瘫软下去。 安静的房中只剩赵威情绪激烈起伏后粗重的喘息声。 他愣了片刻,发现自己没死,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楚念辞轻摆摆手,示意宝柱拿出笔墨。 她看著赵威,淡淡道:“说吧。” 赵威额上的汗淌到眼角,想伸手拭一下,一动之下发现自己还被绑著,便又作罢。 “臣是白尚书手下。”赵威垂头丧气道。 “尚书白宪州?”楚念辞眼神一凝,这人她可太熟了。 “他把你安插在內禁卫做什么?你替他办事多久了?” 赵威想了想:“有三年了。臣与他是老乡,自幼相识。跟著他,就为往上爬。” “旁人可知道你替他办事?”楚念辞问。 赵威摇头:“这几十年皇宫一再易主,盛京动盪不安,也就没人知道我与他还有这层关係。” 楚念辞听罢,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幽幽地盯著他,不说话。 赵威与她对视著,並无闪躲之意。 “这段时间,他让你做什么?”楚念辞问。 赵威神色一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让臣做什么,只让臣贿赂了卫尉阎九锡,送了他一座大宅院和几个小妾,让他晚上时常出城去住。” “这样一来,內禁卫的实权就落在了臣手上。” 楚念辞瞟了他一眼,心里盘算:卫尉阎九锡是太后的人。 每晚把太后的人调出宫去,到底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你不老实。”楚念辞斜睨著他。 “小人句句属实,不知娘娘何出此言?”赵威强作镇定。 “我相信你句句属实,只不过,不是全部罢了。”楚念辞拿起那个铁盒子,“咱们来谈谈这盒子里的虫子,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为何避而不谈?换言之,你在怕谁?” 赵威看著那铁盒,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怎么?不好说?” “不是……”赵威额上青筋直跳,“其实臣根本没见过给臣盒子的人。” “这盒子是雍亲王给臣的,他说,宫里有个秘密组织,擅长用这东西暗杀,他似乎与他们有来往。” “什么组织?” “前晋的余孽,如今已投靠了丞相阵营。”赵威低声道。 “行了,按手印吧。”楚念辞道。 片刻后,她拿著供词出了门,吩咐宝柱押著赵威,一起去养心殿。 “事关重大。”楚念辞决定立即去向端木清羽稟报。 与此同时,尚书白宪州的外宅里,端木冥羽正与卫尉阎九锡一起喝酒。 餐桌上摆著烤全羊,阎九锡用片肉的匕首指著端木冥羽,笑道:“我听说你想和一位嬪妃结盟,结果她一直在骗你,还屡次把消息卖给皇帝,可不是亏本的买卖。” 端木冥羽笑了笑,仰头灌了一口酒,淡淡道:“本王看中的女人,值得费点工夫。” 他没把楚念辞的身份说出来,阎九锡反倒起了八卦之心,凑过来问:“我说,皇帝的女人尝起来味道如何?” 端木冥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阎九锡瞧他那模样,惊奇道:“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得手吧?” 端木冥羽移开目光,语气淡下来:“无趣。你到底想好了没有,要不要加入我们的阵营?” 阎九锡见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明白戳中他的痛脚,顿时大笑不止。 端木冥羽亦微微冷笑。 “太后已经准备把九门提督的位置给我,你与白太尉能给我什么?”阎九锡道。 “你想要什么位置?” “最起码也得是位列九卿。”阎九锡道。 两人討价还价,始终没谈出个定数。 酒过三巡,阎九锡便准备告辞。 此时已是四更时分,四下静謐无声。 阎九锡仗著武艺高强,心里倒无所畏惧。 “来者是客,本王代主人送你到门口吧。”端木冥羽起身。 “不必客气了,王爷留步。”阎九锡摆摆手。 路上光线昏暗,阎九锡提著灯笼晃了晃。 端木冥羽左颊浮起月牙纹,一边走过来一边道:“自家人,不必客气。” 阎九锡脑子一转,暗暗警惕起来。 他从来不会亲自送人。 “你今天走不了。”端木冥羽突然迫近。 身上暗纹织金的黑袍,隨他走路的动作泛起一片细密金光。 硬朗的眉骨下,一双眸子只如鬼火般闪著幽暗的光。 “你想做什么?”阎九锡强抑著內心的惊慌,故作平静道。 他自觉武力不输端木冥羽。 “本来也不想这么著急的,只是……”端木冥羽缓缓从腰间抽出手,盯著阎九锡道,“你为什么好奇她的滋味,难道你也对她感兴趣,是不是有机会你也想尝尝,是不是?” 阎九锡懵了。 自己隨口一句玩笑,自己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 “雍亲王,你別激动,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他忍不住辩解。 “明天行动你就知道了。”端木冥羽淡淡道。 “王爷,您不能以未发生的事,定臣的罪,”阎九锡惊慌的说,“臣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端木冥羽步步逼近,“本王是个可以隨便开这种玩笑的人吗?” 阎九锡看著眼神凶狠、表情扭曲的端木冥羽,以往他的狠戾和疯狂对著別人,他以为不过是他特立独行的性格,如今对著自己,才知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只是,知之晚矣,悔之晚矣。 阎九锡猛出拔出剑朝端木冥羽刺去,端木冥羽微微一侧,一拳打在他的手腕,剑飞了出去。 阎九锡知道不是对手,转头就跑。 端木冥羽也不追,抬手,一枚铜钱已弹射而出。 阎九锡胸腹如被巨石击中,撞在道旁的一棵梓树上,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別、別杀我……我加入,內禁卫听凭你的调度!”看著缓步走来的端木冥羽,阎九锡终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恐惧,开口求饶。 “你已经错过了加盟的机会。”端木冥羽伸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阴影处,尚书白宪州板著脸走了出来,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虎著脸道:“这人明明已经同意加入,你为何杀了他?” “大战在即,凡是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的人,都必须除掉。”端木冥羽淡淡道,“杀了他,正好让赵威接手,不是更乾净?” “赵威根本不堪重用,许多禁卫的老人根本不服他,”白宪州阴沉著脸,“他调动不了內禁卫。” “本王不需要他调动,只要他打开北辰门就行,別告诉本王,你们巡防营是吃白饭的。” “还有本王信不过淑妃那个傻叉。” “这里不用担心,我已让芷若准备了一份寿礼给小皇帝,”白宪州问,“倒是得防著赵威这廝脓包,万一打不开北城门怎么办?” “那也无妨,”端木冥羽淡淡一笑,“宫里还有一条地道,从朱雀大街直通御膳房,实在不行,就给魏承轩掛个九千岁虚衔,跟他借道。”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走进夜色中,幽幽声音传来,“你们谁都可以动,包括小皇帝,但慧妃记得留给本王。” 看著他逐渐走远,白宪州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喃喃骂了一句,“疯子!” 第206章 暴风雨前夜 前夫兼兆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作者:佚名 第206章 暴风雨前夜 楚念辞出了清凉阁,没有回棠棣宫,而是直接去了养心殿。 彼时端木清羽正与大臣商议城外锐健营换防的事。 楚念辞听敬喜说恐怕还得一会儿,懒得在外头傻等,便叮嘱敬喜等大臣走后叫她,自己先去养心殿御花园歇著。 大半个时辰后,大臣们才从殿中出来。 敬喜躬身立在一旁道:“陛下,方才慧妃娘娘来求见。” 端木清羽端茶的动作一顿:“她人呢?” “去御花园等著了,奴才这就去叫她。” 敬喜说著要往外走,端木清羽道:“不必了,朕去看她。” 说罢一挥袍袖站了起来。 初夏的太阳已经有些烈了,敬喜撑著伞亦步亦趋跟著他。 “你也不必跟著。”端木清羽道。 转过一丛芭蕉与玉兰,他抬眼便看见楚念辞靠坐在凉亭的美人靠上,一动不动。 他停下脚步,示意敬喜在原地等著,自己独自走向凉亭。 离得近了,才发现楚念辞闭著眼,原是睡著了。 楚念辞脸色粉扑扑的,左手食指缠著一綹髮丝,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他心里一软,悄悄走近。 看著她青涩美好的睡顏,有时候他真搞不懂,像她这么大胆的女子,怎么偏偏在感情上这么羞於开口? 到现在为止,她唯一对他说过的,也只有一句“我心悦你”。 因为情话说得太少,他以前总觉得她不在乎他。 可要是真不喜欢,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为他做那么多事? 也许这就是她和別人不一样的地方吧。 她不会把心意明明白白捧到他面前,而是像散落沙地里的黄金,须得他自己慢慢淘洗出来。 暖阳正煦,天光下已有些火辣。 端木清羽看她额上一层薄汗,自袖中抽出帕子,踏上亭子想替她擦。 谁知脚刚迈上台阶,那原本以为熟睡的人便睁开了眼。 楚念辞眼神呆滯了一霎,隨即浮起笑容,起身行礼:“陛下。” 端木清羽用帕子摁了摁她晒得发红的脸蛋,收进袖中,问:“你怎的这般早就处理完宫务了,看来你处理宫务比朕处理国事顺手多了?” 楚念辞唇角一勾:“陛下眼光怎么会差? “好了,不与您玩笑,臣女有要事告知陛下。” 她抬头见端木清羽脸色微微发红,一副重感冒难受的模样,便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 “都这副模样了,真不想再麻烦您了?”她心疼道,“可是事关重大。” 端木清羽伸手抓住她搭在额上的手,握在手中,仰头看著她,“是不是万寿节的事。” 声音有点嗡,鼻音很重。 看他病懨懨的样子,楚念辞心疼道:“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不可再逞能。” 端木清羽眯了眯眼睛,忽然放开她的手,从袖中抽出帕子,將脸转向一边捂著口鼻打了个喷嚏,再回过头来已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臣妾一边按摩一边说。”说著便拉著他坐下,轻轻替他揉著太阳穴,用按摩的手法给他发汗。 端木清羽仰头闭上眼睛,隨著她按摩,脑门上一跳一跳的疼,终於好了一点。 楚念辞道:“臣妾今天带人去抄了清凉阁。” 端木清羽神色一凛:“查出了什么?” 楚念辞在他耳边低语。 端木清羽听罢,蹙眉沉思片刻,道:“真没想到赵威是太尉的人,这些年朕一直將他带在身边,还准备提拨他当九门卫尉,虽说他招供说阎九锡收了太尉的宅子,但阎九锡是太后的人,没那么容易收买。” 楚念辞笑得人畜无害:“財帛动人心,不可不防,况且陛下不也说,这几日內禁卫无故换防,听著蹊蹺?” “种种跡象表明,太尉与丞相府怕是勾结到了一起。太尉手中有巡防营,大约两三万兵马,丞相有朝中的文官势力,他们应该是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楚念辞压低声音,“虽不知他们何时发难,但若是臣妾,一定会选在明天万寿节。” 端木清羽点点头,不觉身上惊出一身冷汗,道:“朕立即派敬喜连夜去西山锐健营调兵,但来回需要一昼夜,为免打草惊蛇,明天酒宴,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撑住锐健营的兵马赶过来。” 楚念辞眉头紧锁,道,“能否取镇国公府的京卫帮忙弹压。” 觉得这个风险很大,万一锐健营的兵马不能及时赶到。 岂不是很危险。 “不可,”端木清羽道,“镇国公京卫要守著京城九门,而且他只有一半的兵马,另一半在是世家手上,他明天需要自己肃清內奸,自顾不暇,只怕来不及回防。” 楚念辞思索道:“若是如此,只能靠內卫司了,但內卫司可能已被渗透,否则不会无故换防,陛下,应立刻让李德安带领锦衣卫接管內卫司,肃清內禁卫司奸细,守住万寿节现场交泰殿,能拖多久拖多久。” 李德安本就是锦衣卫使,若由他出面,一昼夜之內肃清內卫司並非难事。 端木清羽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陛下觉著可行否?”楚念辞问。 “可,”端木清羽思虑片刻,抬眼看她,“明天你只管保护好自己,旁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会有分寸的。”楚念辞从怀中取出几张纸,递给他,“这是赵威的供词,还有从清凉阁搜出的帐册。” 端木清羽接过,快速瀏览一遍,面色越来越沉。 他起身走到门口,吩咐敬喜:“去把赵威带来。” 又转头吩咐將殿中的天子剑拿来。 敬喜会意,立马去取了剑来,双手举著呈上。 端木清羽看了良久,才伸手接过。 赵威被押上来时,还如往常一般躬身行礼:“陛下,臣叩见陛下。” 话未说完,站在旁边的侍卫已突然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赵威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一脸惶急:“陛下!陛下,原谅臣……臣愿意弃暗投明。” 端木清羽站在阶上,垂眸看著他,一条乌黑锋利的长眉曳出刀剑之峰,眸子凝结成坚冰。 “你没做错什么。”他淡淡道,“你运气真好,来到朕身边几年,也未曾露出过马脚。” 赵威仰著脸,等著他说下去。 “只是,你这个位置,不是光凭运气就能坐稳的。”端木清羽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非常时期,所有立场不明,妄图叛逆,统统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他一挥手,將天子剑交给敬喜 敬喜立刻接过天子剑,示意押著赵威的侍卫將人拖过拐角。 一剑封喉。 血溅了一地。 赵威圆睁著双眼仆倒在台阶上,身体还在阵阵抽搐。 一位五品將官就这样被杀了,眾太监惊得面如土色。 端木清羽牵著楚念辞的手,停也不停地往阶下走,眾人压下惊讶,谁都知道…… 明天的万寿节,註定不会平常。 端木清羽走回殿中,將天子剑搁在案上,叫过李德安与敬喜仔细吩咐。 俩人领命而去。 布置好一切,他转头对楚念辞道:“明日的宴会,你千万注意安全。” “內卫司交给李德安,守著交泰殿,希望敬喜能及时带锐健营的回防,太后那边,也要想办法保全,头疼的是雍亲王,他生性狡猾,武艺惊人,不太好对付。” “若事態有变,你只管自保。”端木清羽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 楚念辞反握住他的手,没有松,她瞧著乌云翻滚暗沉沉的天际,心道:端木冥羽,这个人,就交给自己来处理吧,自己跟他的一笔帐也该好好算一算。 端木清羽还有许多事要忙,她也要安排宫里的事儿。 於是两人决定分头行动。 回到棠棣宫,她將团圆、满宝、嵐姑姑以及宝柱叫进內殿,布置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