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京当密教教主》 第1章 二度降生者 1995年,东京 春季的早高峰,在车站涌动著的黑色制服社畜浪潮中,一个白色身影正低著头,缓步走向站台。 “三月二十日,阴,气温偏低。 本日可能会有强降雨天气,建议出行携带雨具,注意保暖。” 那是一个黑髮少年,年龄约莫有十八左右,面容俊美,神情淡漠。 他穿著一身白色直裾,襟袖缀著深蓝几何纹,背著个掛有义塾馆高中號牌的单肩包,脚下是一双草履。 这一身白蓝格调,在涌动的黑色浪潮里,就像一个突兀的感嘆號。 耳机里,女性机械音播报著: “您现在位於东京上野车站。 本站毗邻上野恩赐公园,园內樱花预计將於三月下旬迎来花期,內里还设有东京国立博物馆……” “上野,稻城市,日比谷线……” 少年耳机里的东京指南,混杂著他本人的低声自语: “自己的转学手续和洋馆,怎么都得去都市圈外围?从千代田的教会办完手续后,还得再坐一趟车……” 忽然,他身前的路被挡住了。 “这位同学,请等一下。” 叫住他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穿著灰黑套裙的女人,手里还拿著一套印有“世界光明会”字样的彩色册子。 少年停下了脚步,扯下掛在自己耳颈间的隨身听,缓缓抬起一双高光暗淡的眼眸,开口问道: “您是?” “你看起来有些疲惫呢?” 女人脸上绽开標准的微笑,眼底流动著评估的光,以及一丝热切: “是不是经常感到孤独,或是对未来感到迷茫?这个世界有时確实让人无所適从……” 她將册子递到了少年面前。 “……” 少年垂下眼眸,沉默地看著递到身前的册子。 现在东京人都这么狂野吗? 连邪教徒的招募券,都能发到我这种密教徒手里了? 他名叫南北川。 是一位二度降生者。 字面意思,活了两辈子的人。 他在十七年前转生於此,是名来自远方大陆的重生者。如今是蛰伏在岛国,跟隨导师修习的密教徒。 为了不被封入福马林罐中,他奉师命前来东京,负责执行导师交付下来的课题。 南北川的那位导师,是一位近乎不老不死的密教教主。 再过一些时日,这位密教教主就要亲临东京,角逐一场类似圣杯战爭的飞升仪式。 南北川作为其弟子之一,是最先被派至东京的斥候,负责探查、布置召唤英灵的阵地。 此密教非彼邪教。 密教,意为隱蔽的传承、闭合的秘密、不显露於现世的魔术结社。 其基本是由半人、非人的存在所组织起来的隱秘学派。 换言之,面前这个邪教徒正在给一位密教徒传教。 “確实,最近是蛮累的。 我的导师很严厉,所以一直都在忙著应对她布置的课题,没什么时间舒缓精神。” 南北川將隨身听收进了袖中,朝女人歪了歪头,挤出了一个对於面瘫而言十分勉强的笑容: “嗯,所以怎么了吗?” 女人闻言,笑意更深: “我曾经的导师也是这样,所以非常能理解这种感受…… 今天晚上,在目黑川有一个冥想体验沙龙,能洗净疲惫,找到內心的平静与真实的幸福。” 她语调轻柔,充满诱惑,“沙龙结束后,还会为大家准备便当和小礼物,都是免费的哦。” 女人说著,內心则在掂量: 年轻、好看,气质却很忧鬱,在学校应该是个异类。 就是不知家境如何? 她计算著少年的身价,而少年也在计算著她的次数,琢磨是否应该將对方十七等分。 南北川的手悄悄探入袖口,握住一把匕首,眼中浮现了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血色文字: 【伟业工具:一把匕首】 【对应欲望:杀意衝动】 【祭品统计:821/1000】 【本周祭礼:9小时32分1秒】 南北川目光落回女人的身体上,血色文字隨之一变: 【序列:智人纲(凡)】 【灵魂类型:墮入邪道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f级/4刀】 【脖颈/f级/2刀】 【胸膛/e级/5刀】 【腹腔/e级/6刀】 南北川眨了眨眼,开口问道: “免费的?” 见他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女人似乎误判了意味,她凑近半步,衣领微敞,吐息温热: “对,完全免费。我们非常欢迎你这样的年轻人。” 南北川眼中的文字轻轻一跳: 【脖颈f级:2刀→1刀必杀】 沉默片刻,他垂下眼帘: “很抱歉,我今天还有事。” 说罢,他微微頷首,转身朝站台另一侧快步走去。 女人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少年的脚步太快,没能拦住后者。 她见少年走远,有些惋惜: “多好的苗子,可惜了。” 这时,一个壮硕的西装男人从旁侧立柱后走出,低声问: “没成?” “哎,他戒心挺重。 不过这种可爱的类型,一旦被突破防线,反而会是最虔诚的。” 说话间,一只不知是从何而来的金色小蝴蝶掠过她的身侧。 “下次换个方式接触吧,目黑川需要更多新鲜血液……” 女人摇了摇头,伸手从手提包里取出粉盒补妆。 “唉,人与人的幸福,终究还是要靠人与人的结合才能相通……” 话音未落,身旁男人突然惊叫: “你的脖子!” “什么脖…” 女人一愣,颈侧驀地一凉,隨即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呃啊——!” 她惊叫著捂住脖子,温热的鲜血从指缝迸溅,染红了衣襟。伤口其实不深,但位置刁钻,血流如注。 身后响起路人的骚动,南北川將匕首藏入袖子深处,低声自语: “我今天的日程,很紧迫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视了身后骚乱,径直走向站台。 这个年头,居然还会有邪教徒给密教徒传教,也算活久见了。 连邪教业务拓展都这么卷,东京果然是一个魔幻的城市…… 差点没忍住。 刚才自己要是没及时收手,现在可就不太好办了。 在密教待久了,人也浮躁了。 也或许,这就是人死后又能活出第二世的代价吧? 毕竟这可不是免费的。 在成为密教徒后,南北川习得了许多超凡的隱秘技艺。 同时也背上了相应的代价。 方才,那种能窥见他人致死量的视觉能力,以及提升速度的强化术式便属於这类魔术技艺。 而这些魔术的代价,也令他產生一种无法根除的欲望衝动,让南北川每周都必须杀死一样东西。 若未完成这个要求,他会陷入到一种类似san值归零的状態,將杀意对准自身来弥补衝动的缺失。 这种衝动,十分危险。 如今他所纠结的,不仅仅是导师布置的任务,还得思虑该去杀掉什么东西,来完成全勤。 因为本周的截止期限…… 就是今天。 南北川想著这些,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站台,瞳孔迅速一缩。 月台上的乘客已尽数登车,电车指示灯闪烁,车门正在缓缓合拢。 糟糕。 这班车要是没赶上,他今天恐怕就不能睡觉了。 因为导师交代下来的课题,是让他布置召唤英灵的秘仪。 秘仪有个前提条件,仪式只能在周一周五和周日进行铺设。 而用於秘仪启动的圣遗物媒介,会在这两天,被自家某位同为密教徒的师兄送到东京。 今天的事要是出了差池,南北川绝对会被导师记上一笔狠的。 “所以,这可不兴迟到啊……” 第2章 特立独行者 “应该还来得及……” 南北川大致目测了一下间距,又在自己身上下达了心理暗示,便开始快步疾走了起来。 伴隨每一步的加速,就在电车的车门即將被闭合的剎那…… 险之又险地挤了进去! “呼~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车门彻底关上了,站在车厢內的南北川踉蹌两步,稳住了身形。 “不管早死晚死,还是死在那个老不死的手里,自己现在也不能因为迟到这种离谱事而去死吧……” 车厢內,几名白领听见了动静,转头往南北川这里瞥了一眼。 不过,似乎因为之前那个邪教徒女人的动静太大,又或是出於岛国人的“非礼勿视”教义…… 他们很快就收回视线,靠在窗边伸脖子张望著车厢外面,那个脖子正在飈血的女人。 但这种仅限於看热闹、甚至还是带著些疲惫的心態,很快就隨著电车启动而逐渐熄灭。 车厢角落,倒还有几个背著红色小书包、戴著黄色通学帽的小学生被吸引,齐齐仰起脑袋想要看去。 南北川恰好转过脸,顺势逮住了那几双好奇的眼睛。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用两根食指对小黄帽们比了个叉: “危险行为,请勿观看。” 欺负完了那几个孩子后,南北川穿过拥挤的人群,人们像被某种无形之物推开,不情愿地让出缝隙。 他在车厢隔离门旁找了个空隙,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轻嘆: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果然还是最討厌挤早高峰的车……” “誒,这位同学。” 身旁忽然传来声音。 南北川闻声,侧眸看去。 一个留著金色的侧马尾、身穿著黑白色水手服的女高中生,捧著一台白色单眼相机,正仰头看著他: “站台那边出事了,同学你刚才在外面,有看到些什么吗?” 南北川摇摇头:“我没太注意,站台那边出事了吗?” 少女歪了歪脖子,用著一双像是戴了美瞳的紫色眼睛注视少年,语气十分夸张道: “站台那边有个女人,脖子好像被砍了一刀,大出血了誒。” “这样吗?” 南北川点了点头,敷衍道: “东京治安这么好,碰到这种事运气也是挺不好的了。” 他对突如其来的攀谈没兴趣,但这种閒谈,可以用来缓解方才未能被发泄的杀人衝动。 见南北川没啥情绪反应,少女便转而打量起他的衣服,笑意也变得肆意,直接换了个话题: “话说,穿这身衣服,同学你是要去参加哪里的祭典吗?这种穿搭在早高峰看到,真的超级少见誒!” 参加节日祭典吗? 如果圣杯战爭算是祭典的话,那姑且可能算是吧?但自己其实並不算飞升仪式的参与者。 南北川低下头,看向自己单肩包上的高中號牌,又看向对方: “不是。” “誒?” 金髮少女有些诧异,“那为什么要穿和服呢?” “也不是和服。” 南北川收回目光,没过多解释: “算是我的一种日常修行。你就当是外地人的习俗吧。” 南北川是从外地来的。 当然,这不是什么龙王归来,更不是孤身到东京、与七位极道大小姐履行婚约的穷酸乡下人。 虽然他上面確实有势力,但那些傢伙都是那种能掏心掏肺、掏眼窝子的过命交情。 至於这身衣服,全拜他那位身为密教教主的导师所赐。 记得她当时说: “行於日常帷幕外,衣著当时刻警醒你所寻的,乃表里之分野。” 直白点,就是让他在该穿什么时不穿什么,不该穿什么时偏穿什么。 异类就该像个异类,特立独行,好让凡俗之辈警觉疏离,从而令自己遗世独立。 南北川不敢苟同,但师命难违,也就依言而行了。 “我的导师认为,在沙丁鱼罐头里保持衣冠楚楚的同时,还能让自己感到不適,也是一种磨炼。” “沙丁鱼罐头?” 少女愣了下,隨即噗嗤笑出声,抬手轻点下巴,“奇怪的说法……不过你这样確实很显眼。 所以,你不觉得不方便吗?” “方便。” 南北川一本正经地点头,“至少周围的人会因为觉得我奇怪,而自动保持距离。”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周围,那几乎不存在、却因他人下意识避让而產生的微小空隙: “你看,这不就是在拥挤都市里最奢侈的个人空间么?”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居然赞同了这个说法: “哦~这倒是颇有道理呢……” 这时,一阵轻快的电子合成旋律陡然从南北川袖中炸开: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英文歌以最大音量在车厢激盪。 在旁人微微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南北川强压著心头涌起的烦躁,面无表情地伸手入袖,掏出一部灰白色的翻盖手机,似乎是夏谱pxx。 掐断铃声,接起通话。 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一阵平和且低哑的成年男声,没有开免提: “到了吗?导师要求的那几件遗物触媒,明日就会送达东京。” “明天就会送到吗?” 南北川瞥了眼身旁的金髮少女,同时调小了电话的音量。 “已经到东京了,目前正在前往千代田教会办手续的路上,打算等到晚些时候再去走转学流程。”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欣慰: “好,那之后的事,以及布置在东京的工坊就都交给你了。” 南北川语气不变,“布置完宅邸的工序后,我会匯报情况的。” “那倒不必,毕竟她老人家可是很器重你的才能。” “我知道,但这是必要流程。” 电话那头有些无奈,“老师她在近些年也温和了许多…… 而且不管怎么说,她老人家毕竟是你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生物学上的…母亲吗?” 南北川在听到这个词汇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么能忍住不笑的? 近些年温和些了? 想是近些年胃口不太好吧? 毕竟天天吃沙丁鱼罐头,老人家胃口能好才怪了呢…… 比起把她当做母亲,我更加缅怀自己上辈子的父母,师兄大人。” “北川……虽说如此,但她老人家毕竟也是一片好心。” “她不就瞅准了我的弱点,不然又何必非得要我来走这一趟呢? 还有,比起考虑我,师兄您还是专心自己在教会的事业吧。” “北川……” 南北川深吸了一口气,“师兄你难道不也一样吗?” 被南北川如此一说,电话那头的声音陷入了沉默。 而就在这沉默的时刻,旁边那个奇怪少女,突然开口插言: “同学,你在跟谁打电话吗?” “师兄你先等一下。” 南北川跟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便將翻盖手机的麦克风挡住,看向那个颇为冒失的奇怪少女。 真不知道该咋说,这少女是社交牛逼症,还是不懂得看场合? 別人正打电话呢…… 南北川內心有些无奈,但又没有翻脸的理由,只得开口询问: “嗯,还有事吗…” 少女没有回答南北川,她只是在后者看过来的一剎那,抬起手中捧著的单眼相机,咔嚓一声! 南北川下意识后撤一步,伸手进自己的袖口,握住了刀柄。 “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3章 目光炯炯者 邪教、挤地铁、偷拍少女…… 东京这个地方,在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里,让南北川这个外国乡下人深深体会到了来自都市的压迫。 这特么都不是偷拍了,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特写照了吧? 南北川眼神警惕。 被莫名其妙搭訕还可以理解,但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身为密教徒的南北川產生了一丝杀意。 是术师? 还是本地密教徒? 飞升仪式还没开始,就已经开始打算清扫其它阵营的人了? 要率先出手攻击她吗? 会不会太冒失了? 况且对方的那台相机,自己並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啊,当然是集邮的意思呀。” 金髮少女的目光炯炯,对南北川笑盈盈地说: “难得遇到一款对我胃口的抽象帅哥,不记录下来多可惜。” 南北川闻言,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 “集邮吗……” 就先不说那个抽象的形容,这种行为確实还算合理。 毕竟东京大都市,总会有些精神不正常的人存在著…… 他放下袖中握著的刀柄,用冷淡的语气质问道: “那么同学,你这样未经他人允许就拍照,可不太礼貌。” “咦?可你也没说不准拍呀。” 少女歪了歪头,笑容没变,却是把相机往怀里收了收。 “我自小就知道一个道理,任何美好的事物,总会转眼就消失…… 所以,我必须马上留下来。 这是我的原则。” “刪掉。” 南北川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要!”她答得非常乾脆,甚至將相机抱得更紧了些。 “这可是我今天最大的收穫。” 少女强硬地拒绝了南北川,还不待后者斥责自己的行为,她又迅速开口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 她目光在南北川脸上转了转,又落向后者握著手机的手上,拿捏到了一个能转移话题的话题: “同学你似乎不是东京人?” 南北川后撤了两步,似乎是怕被对方传染上社交危害症,稍稍远离了这个金髮少女的附近。 “確实,我是外地转学来的。 不过听到你这句话,难道东京的本地人要比外地人多吗?” “那倒不是,我是想问你到东京是来干什么的呢?” 南北川皱了皱眉,“我想,自己刚才的回答已经足够明確了。” “嗯嗯~我都听见了。” 少女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所以你是做什么的?” “一介学生而已。” 南北川耸了耸肩,並不想跟这个少女多解释,语气平淡: “所以,你很閒吗?” “誒,真是一句不解风情。你就那么不想跟我聊聊吗?” “所以你很閒吗?” 少女撇了撇嘴,无奈道: “那倒不是啦。只是看同学你长得还挺对我的胃口,所以就想要顺便提醒你一下。” 电车停靠,广播响起: “即將到达,仲御徒町站。 仲御徒町站。左侧开门。换乘请指南。如需换乘,还请就站下车。” 少女闻声,微微侧过身,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趟车会出事,你最好还是在下一站秋叶原就下车,不然……”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在自己的额边利落一划,朝南北川比了个俏皮的手礼。 “嘻嘻,总之祝你好运吧。车上的同类里,我最看好你哦~” 说罢,她轻巧转身,匯入人流,眨眼便消失在了敞开的车门外。 同类? 很看好我? 南北川皱眉,看著那个捧著一台白色相机、举止奇怪的少女背影消失在被关闭的车门外。 真是一个怪人…… 虽然不確定是不是敌人,但既然没有选择直接攻击,应该暂时不会有太多问题…… 这时,手机传来问询: “怎么了,北川?” 南北川收回视线,“没事,刚才似乎遇到了个有些棘手的路人。” “嗯,注意分寸,过几天我也会过去帮…” “好,那我先掛了。” 南北川还不待对方接话,就直接掐断通话,合拢翻盖,收进袖中。 他从重生至今,承蒙最多的帮扶便是来自这位师兄,所以对师兄还是很有好感的。 可能因为是天主教出身吧? 他对师弟师妹们都格外照顾。但那种劝人与怪物和解的样子,还是令南北川喜欢不起来。 就算信仰虔诚,想看母慈子孝,也不是这么个母慈子孝吧? 大家都是被密教荼毒过的,如今忍气吞声侍奉那种为了飞升、连自己的子女都能生吃的存在…… 难道不都是为了摆脱它吗? “不好的事吗?” 南北川想起之前那个古怪少女的提醒,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成为密教徒更不好的事吗…… 嗯?” 南北川的鼻子突然有些痒,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太好的气息。 说来,虽然这里是跟上辈子有很大差异的平行世界,但也会有些经典事件重复发生…… 几乎就在同时,一段模糊的记忆印象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 不是这辈子的记忆,是上一世,来自遥远大陆的模糊新闻片段: 东京、地铁、毒气…… 年份好像也是1995年? 具体的日期记不清了,但应该是春天,也是早高峰…… 他径直朝著车厢前方走去。 周围的人群如被无形之手拨开,下意识地为他让出窄道。 他在一扇车窗前停下。 玻璃窗外是飞驰的隧道,而在那深色背景的折射中…… 映出了一双紺青色的眼睛。 南北川的瞳色,也在瞬息间转为沉静且非人的紺青色。 这是一种来自照明结社的、也就是南北川这支密教的灵视术。 其能用镜面作为触媒,与里世界的生物进行交流,也可以在开启视野的状况下,进入镜中世界。 照明结社起源於罗马,本是一支专研镜像的光体学派。 公元313年,君士坦丁大帝颁布米兰敕令后,这支密教东迁,与某支汉传密宗交融。 此后,於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该密教学派被分裂成了: 裸眼、匝钥、照明三大结社。 南北川所使用的隱秘技艺,便是传承自照明结社的魔术技艺。 “口粮…飞蛾扑火……” 透过玻璃,在现实与倒影交错的狭缝,他看到了一头白色猎犬。 通体流淌著白色微光,形態优雅矫健,唯独一双眼睛是不祥的猩红。 它蹲踞在镜中世界,唇齿微张,似乎衔著新鲜的血。 “彼方之民……” 紧接著,那只猎犬的声音渗入到南北川的感知中: “汝等…闻得盛宴之息否?” 在凯尔特神话中,冥界的统治者阿劳恩拥有一群白毛猎犬,它们负责引渡將死之人的亡魂。 如果在某些地方,看见成群结队的白毛猎犬,可能就意味著那个地方会发生重大灾难,导致当地出现大面积的死亡事件…… “这还真有麻烦事情,刚才那个女高確实有问题……” 他看著车窗里的白色身影,开始从一只变作两只、三只…… 至少二十只。 按一只安温猎犬,每次狩猎至少要吃三十人的胃口来算…… 看来会死不少人? 南北川想到这,环顾车厢,便又看到之前那几只可爱的小黄帽…… 嘶,早知道就不坐这趟车了。 可还得赶时间啊。 南北川念及此,嘆了一口气。 “抱歉了可爱的狗狗们,我这次需要糟蹋掉你们的狗粮了……” 他探手入袖,握紧了匕首。 “毕竟,要是这趟差事办砸了,我自己就得成导师的口粮了。” 就在这时,列车广播响起: “下一站,秋叶原站。” 第4章 异变(求收藏!) “没有…还是没有找到……” 南北川穿过狭窄的过道,紺青色眼瞳快速扫过每处角落。 照上辈子的印象看,这个年代的东京发生过一起著名的毒气事件。 但他並不清楚,具体是发生在了哪一班车次、第几节车厢…… 所以只能一直开著灵视术,跟隨车窗上的那些白色猎犬,观察车厢內的每寸空间。 在南北川的视野中,大多数能对他直接构成生命威胁的存在,在没有密教同行施展帷幕术式,进行干扰的前提下,都会呈现强烈的色彩。 南北川也不太相信,自己坐趟车还能遭遇好几个同行的…… 他打开车厢的隔离门,走向下节车厢,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一块略有锈跡的金属铭牌上。 “axxx7——3號车厢。” 確认编號后,他再次看向车窗。 那些白色安温猎犬张著口,躁动地徘徊在附近。 按理说,猎犬聚集处,即是灾害发生之地。 可这里是三號车厢,都已经快要接近车头了。如果后面两节车厢再没有,自己就必须折返了…… “即將到达,秋叶原站。秋叶原站。右侧开门……” 广播响起,电车停靠站台。 已经到站了吗? 南北川思绪微乱之际,眼角余光忽然捉到了一丝异样。 车厢角落,靠近车门的位置。 一个戴黑色口罩、手握黑色长柄雨伞的男人,正將一个黑色塑料包裹靠在公共垃圾桶旁。 在他的灵视中,那个包裹散发著宛如沥青般的威胁色,一种针对生命本身的恶意。 南北川眉峰微微一挑。 可算是找到了。 他走上前,轻声开口: “请问一下,这位先生。” 口罩男闻声,肩膀一紧,猛地抬起头,动作却瞬间僵住。 一柄匕首抵在他的颈侧动脉上,触感清晰得令人汗毛倒竖。 “你干什么……” 他的质问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持刀者的双眼。 一双紺青色的眼瞳,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展开,绽放! 紺青色的虹膜深处,无数纤细如蛛丝的血色纹路亮起,旋转,编织成令人心神沉沦的涡旋。 所有警惕与思考,在与之对视的剎那就被剥离、搅散。 口罩男眼神变得空洞,身体保持微躬的姿势,僵在原地。 “您请问。” 他声音变得平直,缺乏起伏。 南北川维持著心理暗示, 另一只手腕微微一转,將匕首灵巧地滑入袖中。 他简明扼要地发问: “你手上这个包裹,是打算用来干什么的?” “是……礼物。” 口罩男木然地回答,词汇像是被从脑海深处拖拽出来的一样: “那位大人说,要送给这座繁忙都市的麻木羔羊们… 一次清醒的机会。 如果没有跨越,那么死亡將会是它们唯一的…” 在话语落下的瞬间,一记精准的手刀便猛击在他颈侧! 那名口罩男闷哼一声,直接晕倒在了座椅上,无人察觉。 南北川迅速捡起那个包裹,触感沉重,內有液体晃动。 【伟业工具:一把匕首】 【对应欲望:毁坏衝动】 【祭品统计:821/1000】 【本周祭礼:9小时20分】 【液化毒气/e级/无法杀死】 眼中的血红文字浮现,让南北川陷入了短暂思索。 如果是生物或其它事物,都能靠他的技艺进行销毁,但匕首与毒气的关联性太差,无法被杀死。 南北川望向车窗上,那些等待著死亡投餵的白色猎犬…… 忽然,他念头一动,头顶闪过了一个象徵灵感的灯泡! 对了,可以丟到镜子里。 刚好,就拿这袋等价交换得来的液化毒气,当狗粮的补偿好了。 南北川凝视著面前的车窗。 电车关上车门后,在驶过隧道的某一刻,他的双手猛然一推! 黑色包裹在接触到镜面的瞬间,没有声响,便没入了其中。 车窗玻璃倒映的影像,只是微微波动一霎,隨即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 “搞定。” 接下来,只需等到站就好。 就在南北川心神稍松,以为这次的麻烦被解决之际…… 一阵刺骨的寒意拂过肩膀,隨之而来的,是一声猝然的音爆: “轰——隆隆!!” 那不是列车行驶的声响,而是如来自深渊的、野兽般的哀鸣。 “哎呀呀。” 一个男性嗓音带著笑意响起。 不对! 南北川的瞳孔骤然一缩,抬起手捂住脖颈,温热的鲜血正从一道凭空出现的切口里涌出! 与此同时,面前的车窗玻璃上,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穿透而出,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就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支点。 紧接著,一位身穿英伦长风衣、白色长袜的灰发男子,便被那只手从镜中拽进了车厢。 “我不过出门炒个股,路上撞见食人魔就够倒霉了,结果还在镜子里被一袋化学垃圾绊倒…… 运气,还真是不得不服。” 灰发男子说到这里,轻轻一嘆,右手握起一把灰色的、刚划开南北川脖子的水果刀,刀尖还沾著血。 “明明记得很清楚,这个时代的飞升战爭还得等几天才开始,怎么现在就已经到处是麻烦了呢?”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重压轰然降临,笼罩了车厢內的所有人。 他刚才说…飞升战爭?! 南北川一惊,正打算要远离这个危险男子的附近时,却发现自己突然动不了了。 又或者,是他的身体被一股莫名的重力所掌握著。 因为他和其他乘客一样,身体都被重力扼住,无法动作的同时,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困难。 灰发男子轻盈落地,左手还拎著那袋被扔进镜中的黑色包裹。 他在无数凝固的视线中,若无其事地越过动弹不得的南北川,走向了车厢的隔离门附近。 而男子目光所及之处,正诡异地凝结出苍白嶙峋的轮廓,就像一只被解冻的恶兽,逐渐变得鲜活。 “哦对,这位朋友。” 男子並未回头,却像是跟身后人说话般,笑著开口: “往镜子里扔化学垃圾,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听见这句调侃,南北川內心犹如万马奔腾而过,凌乱不堪。 这个傢伙是什么意思? 对方刚才展现出的实力,是可以碾压自己的水准。 这是跟自己导师类似的压迫感。 难道说,这个傢伙,也是跟那个老不死的一样,是参与这场飞升战爭的典范者吗? 南北川按著流血的脖颈,目光紧锁车窗上倒映的那道灰发背影。 仅凭血肉之躯,能轻鬆穿梭现实与镜中世界,还能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险些割断了我的脖子…… 若不是自己恰好开著灵视,捕捉到了对方那把水果刀的轨跡,及时將身体偏开。 此刻的我…… 估计早就身首异处了。 那名灰发男子背对著他,在其他乘客同样惊愕的注视下,独自面向著车厢隔离门的一片角落。 他在看什么? 南北川的视线也隨之移去。 被灰发男子注视的地方,正瀰漫著一阵渗入骨髓的恶寒。 寒意翻涌的角落,一道苍白嶙峋轮廓,正从现实的裂隙中挣脱。 先是一颗头颅,一颗近约一米高的惨白色高角鹿头骨,突兀地撕裂了空气,浮现於视野。 紧接著,是支撑它的、覆满厚重冰霜的纯黑躯体,极速膨胀,化作了一具近乎三米高的佝僂人形。 嶙峋扭曲的肢体。 苍白乾枯的躯干。 就在一阵低沉的、仿佛摩擦灵魂的震颤中,被强行拼凑成型。 隨著空气被周身寒气扭曲,那颗无面的孔洞头颅,缓缓抬起。 如同一尊定格的可怖雕塑,却被死亡赋予了生命,变得怒目可憎。 这是什么?! 南北川想要尝试转身,但那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全方位地挤压著他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誒?” 灰发男子站在那只怪物身前,却也察觉到了来自南北川的异动,侧头看过来: “朋友,你还没死呢?” 第5章 飞升战爭 事故发生的三分钟之前,在距离南北川不远的另一节车厢內。 “哦~这位美丽的小姐……” 一位身穿褐色西装、繫著条蓝色领带的红髮男子俯身,右手拈著一枝红玫瑰递向座位上一个女生。 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湛蓝的眼睛轻眨,嗓音带著蜂蜜般的黏腻: “不知我是否有这份荣幸,知晓您的芳名?” 那女生明显僵住了。 她低著头,手指捏紧手中的金属拐杖,耳根迅速泛红,视线钉在深色百褶裙下的膝盖,不敢抬起半分。 “哦~!”男子见状,表情瞬间被点燃了,语气更加热烈: “您此刻正如这玫瑰一样,让这沉闷的车厢都明亮了起…”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旁侧伸出,拍在他递花的手腕上。 塑料玫瑰掉落在地上。 “明亮?我看你是不想看见明天的太阳了。” 一位同样拥有红色长髮、扎著利落低马尾的少女,一把拽住了男子的后衣领。 她身穿黑白色调的哥特连衣裙,裙摆隨电车行进微微晃动。 话是对男子说的,但那一双锐利的蓝色眼眸,却转向了那位快要缩成一团的女生,语气稍缓: “非常抱歉,这位同学。我这位不成器的兄长给您添麻烦了。” 女生像受惊的兔子般颤了一下,这才飞快地抬了下头。 “没…没关係。” 见对方这般反应,红髮少女无声地嘆了口气。 她拽著男子,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扯到车厢角落,少女压低的声音透著清晰的寒意: “洛兰,你觉得这种到处纵火的行为,符合自己的身份吗?” 那叫洛兰的男子揉了揉后颈,面对自家妹妹冰冷的目光,訕笑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亲爱的洛蕾塔啊,人生在世,总要有点业余爱好嘛…… 是东方人誒!是东京jk誒! 你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你亲哥这颗追求美与浪漫的心?” “爱好?” 洛蕾塔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那份冰冷的谴责感,还是让附近几位乘客偷偷瞥了过来。 “知道这里什么最臭名昭著吗? 就是那种低劣下贱的、被称之为电车痴汉的噁心风气。 你的爱好归爱好,但我不会允许南丁格尔家的名誉,因为你这种流氓行径蒙上一丝一毫的灰尘。” “呃,这说得也太过分了吧……” 洛兰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眼神游移,试图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洛蕾塔,我的事情你可以先放放。 你也到了该考虑人生的年纪了,你想想自己现在的年纪,父亲和母亲都很操心……” 闻听此言,洛蕾塔光洁的额角瞬间暴起一根纤细的青筋。 她右手迅速在空中一捻! 一层微不可察、扭曲了光线与声音的无形帷幕,將两人与周围的空间悄然隔开来。 糟糕! 洛兰似乎预见了某种糟糕未来,表情因为妹妹的起手式而扭曲了。 “等…!” 他的求饶还未说出口,一记白皙却蕴含惊人力量的拳头,便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脸上。 “砰!” “嗷——!”洛兰痛呼一声,捂住鼻子弯下腰。 少女利落地甩了甩手腕,又冷冷瞥了自家兄长一眼,並再次確认隔音帷幕的稳定性后,才开口道: “清醒点了?” 洛兰揉著自己发酸的鼻樑,闻言赶忙立正站好,迅速抢答: “清…清醒了!” “那回归正题,你还记得我们这次来东京是为了什么吗?” 洛兰愣了一下,含糊回答: “因为东京…即將成为密教徒举行飞升战爭的祭坛?” “你还记得呢?” 洛蕾塔扯出一个没温度的笑: “那我来考一考你。 根据天文塔所公开的年鑑,距离上次飞升战爭过去多少年了?” “呃,上一次在华盛顿,十字街主导,距今十八年?” “我说的是亚洲时区。” “亚洲?那应该是十年前,中国xz的可可西里无人区吧?” 洛兰回忆道,“记得报导说过,伤亡几乎为零。算是近五十年来亚洲时区最完美的一场了。” 洛蕾塔点了点头。 “可以,姑且算你过关了。” 她又一次扫视车厢四周,在確认没有异常会打断自己发之言后,她才缓缓开口说道: “飞升,仪式,战爭…… 这些词汇,將来自本土与海外的那些不死怪物们串联,变作一场名为飞升战爭的飞升仪式。 所谓飞升战爭,是由十九位已经抵达长生之境、却仍然渴求更进一步超脱的典范者,所参与的仪式。 他们以自身的生命为注,献祭於匯聚地脉的大圣坛,从而开启一场爭夺飞升资格的战爭。” 洛蕾塔双手交叠胸前,望著窗外飞速流转的东京,声音低了下来: “也就是说,七天后,这座名为东京的城市將沦为他们的牌桌。 他们將挑选手牌,以自身学派的秘仪与媒介为引,从人类集体意识海的暗面,截取歷史与传说的镜像。 从镜中倒影里,拓印出那些载入史册者的虚影,將这些虚幻又强大的存在,化作自己的面具与刀刃。 爭夺位於东京的大地脉与王牌,去廝杀、吞噬彼此的血肉,只为换取那份超越人性的资格……” 洛兰也望向窗外:“所以这次,我们家族也有典范者参与?” “很可惜,没有。” 洛蕾塔摇头,“名额被欧洲那些老不死瓜分完了,剩下的也都在本地秘传家族或合眾国手里。” 洛兰闻言一愣,“那父亲为什么还要派我们来东京?” “你是兄长还是我是兄长? 父亲交代下来的事,你倒是一条也没记住呢?” 洛蕾塔语气略带调侃,见到兄长面露尷尬后,才解释: “你应该知道,每个时区的飞升战爭,时间皆由天文塔限定。 亚洲时区在上次仪式后,本应再等至少二十年才能重启巡礼…… 但不知是天文塔的疏漏,还是別的什么原因,东京这座大圣坛,提前十年成型了。” 她指尖勾起,轻轻点在胸前悬掛的金色怀表上: “这是连天文塔都未曾料到的、横跨半个地球的超时事件…… 正因如此,他们来不及准备妥善的监管程序,导致东京这场战爭的监管权,暂时被教会独占。 家族顾忌天文塔的態度,派我们来试探本地势力,也是为此。 父亲的意思是,若是能藉此机会篡夺一位典范者的资格,南丁格尔家未必不能分得一杯…” “救命!杀人魔啊!” “怪物!你不要过来!” “好疼…血…我的脖子……!” 一阵悽厉的哀嚎,透过隔离门从相邻车厢传来,打断她的话。 车厢內的乘客面面相覷,恐慌如瘟疫般传染开来。 几乎同时,电车像被巨锤砸中,车內的灯光熄灭,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贯穿耳膜。 窗外,铁轨像软蜡般翘起,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嘶鸣过后,整辆电车都被卡死在了轨道上。 “这是什么欢迎仪式吗?” 洛兰稳住身形,挠了挠后脑。 “这么大动静,还是说东京这里的飞升战爭已经开始了? 这次是教会负责的,他们就不来管管这些事吗?” “怎么可能,大圣坛提供的召唤仪式还要7天才能成型……” 洛蕾塔闭眼深呼吸,像是因为被打断了话语而变得鬱闷。 “或许,是东京本地那些术师与密教徒用来迎客的戏码……” 她睁开眼,抬手托住下顎,眼中浮起了一丝染著慍怒的杀意: “一群猿猴,还真是失礼呢。” 第6章 载入史册者 “朋友,你还没死?” 听见了灰发男子的话语,南北川全身的神经都隨之一颤。 自己似乎又被盯上了。 这种情况可不太妙…… 得撤,必须得撤了。 正当南北川想要用以命相搏,来换取生机之时,之前那一只怪物顶著重压,扑向了灰发男子! “嗷咿——嘶唳!” 隨著一声嘶吼,一对近约两米、带著尖锐骨刺的黑色手臂,袭向那个灰发男子。 就在骨刺即將刺入男子身体时,后者的左手一抬一压。 原本用来控制车厢眾人的重力,被灰发男子瞬间收束,將那只怪物狠狠摜在地上! “嗷……咿!” 金属哀鸣,地板凹陷。 怪物漆黑的骨肢,在这股重压下吱呀作响,冰霜顺著凹痕蔓延。 “食人鬼。” 灰发男子刀锋微转,俯视著那个被重力践踏的鹿首怪物。 “召唤你降世的傢伙,难道没有教过你,审时度势的意义吗?” 另一边,在灰发男子与那个鹿首怪物僵持之时,南北川身体一轻。 原先的那股重力退去,似乎是被挪用到了那只怪物身上。由此让不能开口讲话和移动的他藉此脱困。 南北川迅速后撤,他顾不得细看灰发男子那边的状况。 首先是没有参与的实力。 其次,这的环境並不友好。 閒杂人员太多了。 他打开其它车厢的隔离门,躲入到了相邻的车厢內。 而背后那一节车厢里, 隨著那股重力压制的离去, 原本被束缚住口鼻与动作的人,他们积压的恐惧与尖叫,就像是泄了洪的闸门,一泻千里: “啊啊啊啊!” “这是在干什么?!” “怪……怪物!” 听见人们的惊叫,那只怪物艰难扭动起自己的鹿首,喘息著。 骤然间,它昂首,朝离自身最近的一人喷吐出黑色的寒气。 “呃!”那位乘客全身僵直,眼中理智褪去,泛起一层黑光。 他颤抖著,扑向身旁的同伴! 一种飢饿,开始传染。 “嬗变与同化吗?” 灰发男子见此皱了皱眉,手再次向下一压,匍匐在地的那只鹿首怪物便在重压下爆裂成泥浆! 几乎同时,又有一个被感染了的乘客开始了扭曲。原先被南北川打晕的口罩男,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球被染上了黑色,骨骼刺破皮肤,在喘息中化为一头新生的食人鬼,扑向其他活人。 “优先选择有恶意的个体,你的能力跟他人心理相关吗?” 灰发男子自言自语著,再次抬手向下一挥! 车厢的空气,发出了哀鸣! 重力在波纹中扭曲,从四面八方向內坍缩,整节车厢的车壁都如锡纸般凹陷,玻璃齐声粉碎。 两只食人鬼被无形之力固定住,肢体弯折断裂,被揉进一个由金属与血肉组成的球体中。 然而,地上残留的黑色泥泞仍在蠕动,附上旁边一个正在推搡他人的乘客,重新变作了一只食人鬼。 一,二,三。 短短一分钟不到,从原先的一头怪物,变成了三头鹿首怪物。 看到了这一幕,灰发男子的表情增添了一丝讥讽: “质量不行,但数量多吗? 我的职阶可不是红king,红方那套以多制胜的前提,对我无效。 再者说,就算是红king,游戏还没有开场便攻击己方的王牌,未免也太过失礼了些。 白方就不用说了,都是老不死的典范者,应该也是懂游戏规矩的。 从利益角度思考,自然不会率先攻伐天然与黑方对立的红方……” 他目光扫过四处逃窜的乘客,和那些啃噬活人脖颈的鹿首怪物。 “看来你这滩烂肉,应该是需要地脉供能的黑方使魔了。 那就来做一场测量吧?” 灰发男子抬起水果刀,划开左手拎著的黑色包裹,藉助被重力调教过的气流,顺势一拋! 將它扔向了那群食人鬼。 “我想看看你的感染能力,是否能运用在尸体身上。” 话音未落,有一只鹿首怪物似有所觉,猛地张口吞下了那个包裹! 灰发男子见状,似乎藉此知道了什么原理,恍然般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是不能让你在活人太多的地方待著……”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头吞下毒气的怪物僵住,一截黑色的金属自其腹部刺入,贯穿了头颅! “记住,不要乱吃经由炼金术师之手的东西,因为你不知道我会把它置换成什么。” 灰发男子调侃著,朝包围过来的怪物抬起左手,用拉丁语颂念: “magna dei opera,arcana universorum condita,veritas omnium rationum solvens…” “天主的伟大工序,造就万物的隱秘,解答万事的真理……” 就在那些鹿首怪物们,即將扑至男子身前的剎那,他左手抬指向车厢天花板,猛地一握! “haec est clavis rationum omnium revelans,virtus ducens universa,hic manifestetur!” “此乃揭示了万象之理的钥匙,引导万物的伟力,於此彰显!” 口中吟唱工序完成的瞬间,一只看不见的巨掌,瞬间攥紧整个空间。 那些袭向他的怪物,被无法抗拒的巨力揉捏,弯折著嵌进了天花板! 而这股力量的余波,远远超出了清理怪物的范畴。 车厢结构被重力扭曲,尖锐的摩擦伴隨著剧烈的震动。 电车的运动骤然停止,因为车厢已经变形为畸形的肿瘤,导致整辆车都卡在了隧道车轨的边缘。 …… 相邻的第四节车厢內。 南北川紺青色的眼瞳一闪,利用心理暗示,他开口命令: “型成队列,朝后面走,记得有序撤离,不要推搡。” 心理暗示从眼中扩散,將那几名慌乱的乘客导向后方。 待车厢內的人群被清空,他抓著冰凉的扶手,喘了口气。 目光重新投向第三节车厢,锁定那个灰发身影。 刚才那傢伙说的那些话,似乎都是跟飞升战爭相关的仪式规则…… 职阶不是红king? 所以他並不是典范者,而是被典范者召唤出来的存在吗? 换言之,这傢伙不是御主,而是被御主召唤出来的从者吗? 南北川透过门缝,看向那被重力扭曲的第三节车厢內,瞄准那个灰发男子,眼中的血字在频繁闪烁: 【序列:类人纲(灵)】 【灵魂类型:载入史册者】 【头颅/a级/99刀?】 【脖颈/c级/66刀?】 【胸膛/b级/79刀?】 【腹腔/c级/50刀?】 南北川闭了闭眼,眼角滑落一滴血泪,滚过变得苍白的脸颊。 这个傢伙不是人类。 內外都不是…… 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即使是“最薄弱”的脖颈,也有著c级的水准。 一个正常的人类,最高也只会在这双眼中呈现出d级。 这些血色文字象徵的,並非只是单纯的生理部位。 头颅象徵著灵魂质量,脖颈象徵生命质量,胸膛象徵生態稳定,腹腔则是能量强度…… 它们对应密教內部的仪式体系,用以粗略衡量一个存在的价值。 在南北川的视野里,抵达c级的程度那就已经不是人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那几头被钉在天花板上的鹿首怪物。 【序列:食人纲(灵)】 【灵魂类型:怪谈传说者】 【头颅/c级/63刀?】 【脖颈/c级/66刀?】 【胸膛/c级/69刀?】 【腹腔/c级/60刀?】 南北川眨了眨眼,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东西。 “要是这两位心情不好,造成的影响可要比毒气还糟糕……” 南北川身处此情此景,一滴冷汗从额头划过。 他伸手进衣袖,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师兄打去了电话。 只过去两秒,通话就被接听,熟悉的男声从中传来: “北川,怎么了?” “抱歉,我路上出意外了。” 南北川先是道了一句歉。 他本来是想著,自己在解决掉了这辆电车上的毒物后,这一趟路至少是可以安心上路了。 然而,事与愿违。 平行世界终究只是平行,更何况如今这个世界,是充满著许多超自然领域的神秘侧世界。 这次的事件,与南北川上辈子的记忆不同的,並非是一次单纯的电车投毒事件。 这辈子的亲身经歷,以及身份与视角的转变,也已经揭示了一切。 是啊,我早就该意识到的。 只是自己已经习惯了,总喜欢用上辈子的常理来自欺欺人。 从十七年前的那一天开始,自己就已经沦陷在这个看似正常、细节和本质却完全不同寻常的世界。 这就是一个魔幻的非自然世界,一个十分恶劣的、赋予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恶作剧。 听见南北川的道歉,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变化,只是开口问道: “所以,你那边的情况是?” “脱离掌控的情况。” 南北川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身前那被扭曲的车厢走道,无奈道: “导师要参与的飞升战爭,似乎已经提前开始了。” 第7章 地球第一重力男 “……” 电话的那端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师兄有些难以置信的声音: “你说什么提前开始了?” “飞升战爭似乎提前开始了。” 南北川抬手擦去了脸上的血痕,语气也已归於平静。 “就在我坐的车上,出现了两位疑似是被召唤出来的具像者。” ——具像者。 更通俗地说,也叫“英灵”吧? 其是参与飞升战爭的典范者通过秘仪与飞升仪式系统,从歷史的帷幕之中打捞並重塑的神秘存在。 仪式期间,典范者藉助媒介,从集体意识海的图书馆中,拓印出那些沉淀在歷史与传说中的片段。 典范者们收集这些片段,並將其从虚无的镜面彼端一角,具象至现实领域,化作死而復生的英灵。 他们被赋予传说本身的神秘,其人格与力量,皆因那份被传颂的记忆而被附魅,得到补全又或扭曲。 从某种意义而言,具像者並非是亡者归来的重生。 如果將记忆看作是现实的影子,將歷史看作是生命的影像,那所谓的具像者,便就是这些投射的倒影。 他们的存在,只是自眾人记忆与歷史的字里行间,被暂时唤回、或许熠熠生辉过的镜像“贗品”。 南北川原本要准备的仪式,便是在飞升战爭正式开启前,构筑一座能打捞此类存在的魔术阵地。 但与计划大相逕庭的是,东京的飞升战爭,似乎已经开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静默片刻后,才重新开口: “……知道了,北川,消息已经被匯报给师门那边了。” 稍作停顿后,师兄的声音再度从电话那头传来: “北川,依你看,那两个被提前召现出来的存在会是谁?” 南北川闻言,手指轻触颈侧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开口答道: “我无法完全肯定。 其中一个存在身穿英伦风长袍,手持一把水果刀,灰发,面貌是典型的欧陆特徵…… 能力与光学、重力相关,投掷物体的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似乎还掌握了炼金术中的嬗变技艺。 他自称不是红king的职阶,並將另一方称为黑方的使魔。” 他抬头,望向那个凭藉疑似操纵重力的魔术悬在车厢破口、浮於半空的灰发男子。 “起初我不敢承认这个猜测。 最多,我也只是觉得对方是一个像卡文迪许之类的存在,但又观察了一阵后,感觉……” 南北川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犹疑: “或许是,艾萨克·牛顿?” “……牛顿?” 对面的声音沉了下去,像在咀嚼这个名字背后的重量。 “如果只是世俗的牛顿还好,但若是能操纵重力的炼金术师…… 希望仅仅只是假设。” 片刻后,他继续问: “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 南北川望向那截扭曲的车厢內,那几只匍匐在地的鹿首怪物。 “不,是一群。 一群人形的鹿首怪物。 能吐出黑色气息感染活人,使人在短时间內变成同类…… 通过啃咬与血液接触,似乎也能达成类似丧尸感染的效果,但我无法確定是否对其他生物有效。 若按我熟悉的形象推测,可能是源自北美印第安传说中的怪谈…… 类似於温迪戈的传说生物。” “黑方,温迪戈吗?知道了。” 接收到南北川提供的情报,电话那头的师兄转而说道: “那东京那边,北川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这边的建议,你还是儘快离开那个地方,那些具像者,可不是我们这个层次能轻鬆应对的存在。 以及,如果其中有一方是黑方的具像者,那你必须更加小心。 黑方具像者的供魔渠道,区別於红方的个体供魔,是土地供魔。 维持他们存在的魔力,都是依靠掌握在上属典范者手中的地脉。 也因此,典范者想下达指令,就必须与具像者保持一定距离。 所以,你的附近可能存在著一位跟导师同层次的存在。” “典范者吗……” 南北川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却仍摇了摇头。 “师兄你暂时先別管我了。 先说说,你觉得导师知道后,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你是想问,在局势有失控徵兆的当下,导师是否还会参战?” 师兄瞭然,隨即答道: “你应当了解,老人家虽然行事果决,但向来以慎重为要。 若后续继续朝失控演变,尤其是关键职阶被篡夺,导师很可能会选择转让这次的飞升资格。 毕竟,筹备近千年的伟业工序,也不急於这一时。 对她老人家而言,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再等五十年,重新夺取一份资格而已。” 再等……五十年? 如果想要摆脱自己的导师,还要再等五十年吗? 南北川深吸一口气,环顾起如今身处的这节车厢。 原先的那些乘客,已经朝著后面的车厢逃去,独留南北川一个人站在这个车厢里。 他看向前方那节扭曲的车厢…… 悬於车厢上方的灰发男子,正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那柄水果刀。 隨他手腕轻划,隧道內的气流也隨之震颤! 一道无形气刃以突破音障的恐怖速度凝聚、迸发,瞬间贯穿了下方的几只鹿首怪物! “嘶唳!” 听著怪物们的惨叫,手机里师兄的声音也再次传来: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南北川陷入了沉默。 还真是一件麻烦的差事…… 只能这么说了吧? 这就是能再活一辈子的代价。 难得再活一辈子,南北川本来想著依靠上辈子的知识,再继续做一个带些小聪明的普通人。 读书,工作,利用他生而知之的优势,度过这捡来的第二次人生。 可不曾料到,早在他出生前就被那位老不死的密教导师,精准逮住了自己的出生点。 也就是,她成了他的出生点。 这是一种隱秘之术,能拘束遨游在生命之外的灵魂,进行受孕怀胎的褻瀆技术。 南北川的二度降生,就是被这样製造出来的。 南北川这类死亡后、还可以二度降生的生而知之者,对於导师那种老不死的怪物而言,不仅有优於常人的灵性,也是好用的工具。 南北川从重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沦为了对方的素材。 南北川死后,本应安眠的灵魂被那个非人的密教教主,利用某种仪式俘虏到了这个平行世界。 而被那样的非人存在生诞出来,对人格健全的南北川而言,简直是在玷污他上辈子的人格。 南北川只要想起这茬,就会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噁心。 工具,素材,研究耗材…… 南北川被导师用各种手段肢解,又被冠以实验的名义,在他身上附加各种非人道的酷刑…… 最终,上辈子的南北川,才成了现在这样的南北川。 要不是上辈子的人格记忆健全,恐怕他已经沦为一具空壳了。 这么多年过去,南北川非常希望自己那位导师能飞升。 这样他也就能摆脱对方。 当然,如果导师死了,南北川也能摆脱对方。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的愿望,就是让那位老不死的存在能贏就贏,不能贏就死吧…… 所以说,南北川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导师擅自退赛的。 “……” 南北川回忆起自己模糊的记忆,那是上辈子的人生,有著自己的父亲母亲,有自己的家人朋友…… 那是自己真正的人生。 真是的……还挺怀念的。 “……北川?” 电话那头传来师兄的询问,將他从翻涌的回忆中拉回。 “不,我刚才只是在想,牛爵爷算不算地球第一重力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过了会,忽然传来了师兄的轻笑声: “居然还有閒情开玩笑吗? 只能说,不愧是我们照明结社的生而知之者,南北川吗? 不过我个人认为,那位牛顿应该不算第一重力,伽利略才算是。” “是么。” 南北川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神情已恢復成一贯的淡漠姿態。 “师兄,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能藉此,探查到其中某位典范者的相关信息。 导师她……会不会省心许多?” 第8章 尝试,少女,愉悦犯 “你想接触那个典范者?” 电话那头的语气明显一顿。 “假如真的可行,导师那边確实会舒心许多,只是……” “嗯,就当是一次尝试。” 南北川话音方落,一道锋利如刀的气浪骤然自前方迸发,刚好贴著他的衣角呼啸掠过! 他侧身半步,刚好避开了前方的战斗余波,握紧手机后退: “我记得导师说过,飞升战爭的前期,应该不是各自为战的类型。而是由三方割据的阵营对抗吧?” “没错。”师兄接过话茬,確认了南北川的回忆: “飞升战爭的本质,虽然是唯有一人攥取胜利的献祭仪式。 但初期十九位典范者,都会依循一套仪式规则,在红、黑、白三方的阵营中,选择一方。 这並非礼仪,是取决於各自魔力供给方式的先天同盟关係。 红方,是个体供魔。 是由典范者自身,提供用以维持具像者存在的魔力。 其没有距离和场地的限制,却也无法通过其它方式补充魔力。 黑方,是地脉供魔。 是利用契约仪式,与自身掌握的地脉连结,让地脉提供魔力。由此可以让具像者长期处於饱和期。 但碍於地脉的限制,具像者可以行动的区域和魔力量,都要依靠保护地脉、吞併其它地脉来维繫。 白方,则是天气供魔。 维持白方具像者存在的魔力,是由气候环境提供,极为不稳定。” 他略微停顿,似乎是在斟酌信息的分寸,然后继续道: “导师原本的倾向是黑方。 但收集了相关资料后,发现东京大部分地脉都被当地家族掌握著。 又加之,她老人家自身,其实也並不缺少魔力量。所以导师认为红方或许是更契合的选择。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预案。” “既然如此……” 南北川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也就意味著,眼前正在对立的双方中,至少有一方,是我们可能尝试接触,甚至能够合作的。” “危险的想法……” 电话的那端,师兄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讶异,隨即转为告诫: “但你要清楚,即便是那种利用残缺仪式成就的典范者,也和我们这种尚未跨越那道门槛的人不一样。 这是本质上的区別,就像是人类看待脚下的虫子一样。 除了一些本身喜好如此的,类似导师那样的典范者…… 其它的典范者,一般对人类都是不太感兴趣的,他们根本耐不下自己的性子与螻蚁交谈。” “但既然这里是都市,那他们还是生活在人的社会中,这至少也说明我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很显然是被南北川的这句话给噎到了。 默然了片刻,才开口道: “我为你的大胆而感到意外。” 电话那头的师兄,似乎也接受了这个提议,转而说道: “如果你是这么打算的,那我也不好说些什么阻拦你了。” “既然都同意了,那师兄有能给我提供帮助的建议吗?” “北川,你是导师的孩子,所以视觉与嗅觉方面一向很好。 你的灵视术天赋,在照明结社中属於上游水准,对镜中世界也有不错的判断力。 多注意附近镜面的折射,典范者的魔力与具像者的联繫,一般会在有大动作的时候体现出来。 以及,注意用眼。” “好,明白了。” 师兄的话语接著传来,“不过你也要注意,哪怕確认了典范者,自身也不要贸然站队。 千万不要惹恼任意一方,毕竟能参与飞升战爭的,无不是典范者。” “多谢提醒,如果我死了,师兄记得把我毁尸灭跡就好了。 我可不想被导师收尸,然后靠著什么奇怪的魔术又给诈尸回来。” 电话那头闻言,失笑道: “好好好,如果要真让你死了,到时候,我们会给你办一场不逊色於主教弥撒的葬礼。” 南北川也跟著笑了一下,接著便掛掉了通话,合上翻盖,將手机重新收到袖子里。 那么接下来,就是战爭了。 虽然说…… 自己可能在尝试的下一秒,就被其中的某一位,搞成人首分离…… 但总的来说,还是有机会的。 他走上前,看向立在天花板上的那位身穿一身復古英伦风长袍、表情愉悦的灰发男子。 南北川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我冒昧请问一下,这位大概是来自英国的先生,能聊聊…” 话语还没有说完,他前方有一只倒地的食人魔忽然站了起来,转身便袭向了南北川! “嘶唳!” 就在那酷似温迪戈的鹿首生物,即將扑食向南北川之际,一道能轻易碾碎钢铁的重力,瞬间將那只食人魔给拍成了肉泥! “哦?” 那位灰发男子侧过眸,用玩味的目光注视著南北川,语气戏謔: “有意思,你刚才说什么,再跟我说一遍?” “……” 作为一个面瘫而言,南北川想要让表情没多少变化,其实很轻鬆。 “我说,您能与我聊聊吗?”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重复道: “聊聊关於飞升战爭的事……” 两分钟前,另一节车厢內 来自英国伦敦的南丁格尔兄妹,站在隔离门后方,观望著前面那两节车厢发生的扭曲景象。 “这些异常的根源,是那个穿著一身復古英伦风的骚包男吗?” 洛兰望著远处,用吃惊的目光看著第三节车厢的惨状,以及那个玩弄地心引力的灰发男子。 “骚包,这点不可否认。因为我旁边就有一个骚包男。” 洛蕾塔赞同地点了点头,朝洛兰投去了一个意有所指的表情。 后者被自家妹妹这么一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颇为尷尬地开口转移话题道: “话说,那个傢伙,用的到底是哪个路子的魔术技艺?” 洛蕾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那个正在用重力、碾压下方不断復活之物的灰发男子。 “操纵重力的魔术吗? 虽然没看出来具体属於哪一派,但应该不是东方术师的体系。 这种水准的重力术式,虽然范围和重量似乎有一定限制,但绝对不是野路子能做到的。 那个术师,很强。” 洛蕾塔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可太异常了。出门坐车还能碰到一个同行,还是一个从未听闻过的重力流派术师……”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洛蕾塔看向身后,那些正在慌乱撤离车厢的乘客们。 “我是有打算,去教训一下这个造成事故的傢伙…… 不过已经发展成这样,也不必去自討没趣了。 况且……” 她转过眸,看向角落。 之前那个拄著拐杖的jk少女,並没跟上其他乘客的脚步,而是抚著自己的胸口,低声喘息著,苍白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所以,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洛兰闻言,看了过去:“可能是身体出问题了?” “瞧你惹的好事……” 洛蕾塔抬手一挥,掀开了设置在二人身上的帷幕,出声询问: “同学,你怎么了吗?” “啊?!” 少女似乎因为洛蕾塔的突然出现,被嚇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衣物,反应过来后,眼神里满是疑惑: “你们……怎么在这里?” “不必在意这些,同学你现在是方便行动吗?” 洛蕾塔走上前,语气放缓。 “我有心律不齐的问题,今天本来就是要去医院做复查的……” 雾岛梓的声音带著些许虚弱。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雾岛梓。” “好,雾岛同学,作为对刚才混乱的歉意……” 洛蕾塔看了一眼洛兰,后者无奈点了点头,她继续对雾岛梓说道: “我们送你去医院吧。同学你现在这样,不安全。” “誒?不、不用麻烦的……” 雾岛梓连忙摆手,却因为动作牵动,眉头又蹙紧了一些。 “来吧,我们扶你。” 洛蕾塔已经自然地伸手,虚扶在她的另一侧。 雾岛梓扶著左臂,拄起拐杖,用踉踉蹌蹌的步伐,跟在南丁格尔兄妹二人身旁。 “那个…”少女还想说些什么。 身后传来了列车低沉的嗡鸣,和故障的广播声。 洛蕾塔嘆了一口气,安抚道: “没事,我们会送你到比较安全的地方,不用太担心。” 雾岛梓闻言,默默低下头,几缕髮丝滑落,遮住了她的眼睛。 发颤的唇角,却是勾勒出了一抹旁人没有察觉到的愉悦笑容。 “谢谢你们……” 就在他们即將离开这里时,一阵扭曲的重压,从三人身后传来! 第9章 邻家小女孩(求追读!) “可以,你想说什么?” 灰发男子视线落在南北川身上,带著一种玩味的探究。 “我的导师也是红方的典范者,与您是天然的盟友。 而我想说的是…” 话音未落,一股纤细却无比沉重的力量,骤然压上南北川的双肩! “咳…!” 他喉头一甜,身形猛地向下一沉,幸亏及时撑住旁边的扶手,才勉强没有跪倒。 他顶著那充满恶意的重压,缓缓抬起头,声音因挤压而低哑: “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灰发男子耸了耸肩,眼角还掛著笑,欣赏著下方少年的狼狈。 “试试你的斤两罢了。” “试试斤两……” 南北川的目光,掠过那三只同样被重力碾压、正用黑色泥浆重塑躯体的鹿首怪物。 “能被这种程度的力量试探,我该感到荣幸了?” 他就这样被压著,用近乎无奈的语气调侃道: “所以这个意思是,您选择拒绝与其他的红方典范者合作了?” “那倒不是。” 男子把玩著手中的水果刀。 “我只是看不惯,一个披著稚嫩皮囊、內里却是异端的傢伙,在我面前摆出谈判的姿態。” “我显得很傲慢么?” 南北川挑了挑眉,“好吧,即便我刚才有所失礼…… 但您想达成现阶段的目的,现在与我针锋相对,並非明智之举。 否则,您为何有能力杀死它们,却只用重力反覆束缚、碾碎,而不下杀手呢?” “哦?” 灰发男子眉梢微扬,指尖转动的刀停了下来,语气微妙: “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 说对了,我就听听你的提议。” “我猜……” 南北川望向了车窗,玻璃上映出那些在重力中挣扎的食人魔。 “您利用重力术式,一直对这些像是温迪戈的怪物施压,是想要逼出它们背后的那位吧? 不断摧毁具像者的躯体,消耗与其精神相连的存在,从而把那位藏身暗处的黑方典范者引出来。 我说得对吗?” “温迪戈…吗?” 灰发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算你猜对了。” 南北川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无辜的试探: “那……现在我能起来了吗?” “哦,请便。” 灰发男子勾了勾手指。 压在身上的重力倏然消散。 南北川身体一轻,將涌至口中的腥热硬生生咽了回去,呼吸才又重新顺畅。 他缓缓直起身,拭去嘴角一点没擦净的血跡,“多谢……” “你瞧,你还得跟我道谢呢。 刚才的事情抱歉了啊,我们真假莫辨的临时盟友。” 灰发男子露出了一抹算不上歉意的笑,接著问道: “所以,你原本想说什么?” “我想先確认一下。”南北川压制想吐槽的欲望,调整著呼吸: “您的目的,確实是引出那位黑方的典范者,对吧?” “没错。这几只食人魔不是普通的使魔,但也並非具像者的本体。 杀了它们,意义不大。” 他手腕一振,水果刀化为银线,削断了一只食人魔的手臂。断臂落地化作黑泥,又蠕动著爬回主体。 “我路过秋叶原时,不小心闯进了它们的巢穴范围,就被当做入侵者追了一路,直到这车上。” 他收回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正因如此,我判断这个具象者的本质,类似虫群意识。 或者说,这些傢伙是以典范者的地脉为基础,衍生出的次生体。只要地脉不枯竭,它们可以无限再生。 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地脉供能也並非无限的,尤其当它们远离主脉或节点时。 支撑这种程度的消耗与再生,对作为中继器的典范者本身,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对方要么放弃损失的魔力,直接將这些傢伙解体,及时止损。 要么,选择来报復我。 不过无论他选择如何,我这边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出门散个心,却被对方莫名其妙摆了一道,噁心完人就想走,可没有这么好的便宜让他占。” 南北川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所以,您的做法,就像是一个故意撕扯小女孩玩偶的坏邻居,等著她本人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你这句话,可是会同时惹到我跟那个无礼的典范者呢……” 灰发男子转眸看向南北川,用著不著调的语气开口,纠正道: “而且你比喻错了,现在应该是熊孩子弄坏了我的东西,而我在找它的家长討要精神损失费。” 南北川眨了眨眼,对前者关注的地方感到讶然,开口提议道: “我有一个提议。 我能够利用自己的技艺,窥探到镜中魔力所產生的轨跡。 您可以尝试一下,同时拧断这些食人魔的身体,在它们被魔力修復的时候,我有机会找到那位的踪跡。” “没必要这么麻烦。” 灰发男子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了上方的隧道天花板,笑容肆意: “任何遮遮掩掩的东西,只需要戳一下,就会有光透进来。 打破地上与地下的界限,也会是一场不错的开幕式。 如果对方就在附近,那想来也会受到这场事故的影响。” 在话语落下的瞬间,一阵巨大的悚然感,袭过了南北川的內心。 他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你是打算……捅穿隧道?”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在东京都市圈的內部,凿出一个贯穿地上地下的大洞…… 这就相当於,在一座跨江大桥的中央,炸断一段十米长的桥面。 同时,桥的下方,刚好还有数艘满载的油轮通过。並且,桥面的上方正好有几辆满载的巴士驶过。 不,比这种事还要严重。 相当於是在一个高压、高密度、高流量的城市生命线系统中,製造了一个结构性缺口。其能够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十分严重的灾难。 这就好比如,你在一个人的脑部中枢神经上放了一个纳米炸弹。 虽然威力有限,但对整个脑生態的影响堪比核爆。 拧断一辆电车其实还好,但如果对方將整个隧道贯穿,那后果简直无法想像。 南北川看向了一旁的车窗,上面游荡著那些白色猎犬,似乎要比之前看到的,还要多上数倍。 这傢伙是来真的吗? 如果他真是艾萨克牛顿,很难去想像这到底是截取了怎样的片段,能塑造这么腹黑的存在…… 歷史上的牛顿,真会有这么恶劣的侧面存在吗? “您是认真的吗?” 灰发男子咧嘴一笑:“当然,这是能钓到对方的另一种手段。 简洁,有力,且十分奏效。” 他说著的同时,抬手对准了车厢上方的隧道天花板,开口颂念: “magna dei opera,arcana universorum condita,veritas omnium rationum solvens…” “天主的伟大工序,造就万物的隱秘,解答万事的真理……” 这个疑似是牛顿的灰发男子,继掀开了车厢天花板后,似乎要把隧道的天花板也一起掀了。 这就是活人跟死人的区別吗? 做法也太疯狂了。 南北川皱紧眉头,已经开始思索要不要躲入镜子里,紧急避险。 与此同时,就在灰发男子要朗诵魔术工序的下一句之时,一阵好似是来自冬天的野兽啜泣,骤然响起: “嘎…嗬…斯…” 南北川猛然回过头,看向前一节的车窗,却是鬆了一口气: “看来,邻家的小女孩生气了。” 第10章 对峙(求推荐票!) “哦?” 灰发男子也感知到了异常,转眸看向啜泣声的来源。 车窗的倒映里,一只类似於之前那几只鹿首怪物、但身形明显比前者更庞大的食人魔,正缓步走来。 “终於捨得出来了?” 他从天花板缓缓降下,落地后,转身面向车厢的走道。 那里明明空无一人,却是在车窗的倒映中,清晰映出了那一只食人魔正步步逼近的身影。 “来吧,就算是再来十只,你也没办法在我身上討到好处。” 灰发男子开口挑衅,路过南北川的身旁,径直走向了那个位置。 而就在他到达那个位置时,两侧车窗上的景象隨之变化,鹿首怪物的身后左右,又多出十来只的食人魔。 灰发男子见此,笑了笑:“別的不说,你们倒是挺听话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食人魔们从车窗上的倒映里一跃而出,挡在了那个灰发男子的身前! “嘎…嗬…斯!” 隨著这一声悲悽的怒吼,那些鹿首怪物就像收到了某种指令,开始冲向灰发男子。 后者掐了一个响指! 一股磅礴的重力势能从灰发男子身上散发出来,也开始朝著那些怪物碾去,与之相互衝击。 隨著二者之间的碰撞,食人魔们的身躯在重压之下崩裂,无数黑色的浆液从断裂处喷溅。 有一只食人魔,藏在车厢外面,几乎同时,它撞碎了车窗,携著碎玻璃直扑灰发男子的面门。 然而,就在那些尖锐的爪牙即將触碰到后者的瞬间…… 空气瞬间凝固、变得无比稠密。灰发男子周身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光线在那里弯折。 食人魔像是撞上了一堵由纯粹质量构成的无形墙壁,衝刺的动作骤然迟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也太没劲了。” 后者抬手一挥,其周身围绕著的重力便被调动著,砸向那只食人鬼的身上,鹿头与身躯隨之分崩离析。 能操纵重力的术式,既能控制又能攻击,还能防御…… 也太全能了吧? 南北川观赏著二者的战斗,內心產生了想要学重力术式的想法。 但可惜,导师教给他的隱秘技艺都是偏辅助型和视野型的。 这时,灰发男子出声提醒: “如果想看,你就试试看吧?” 闻言,南北川也反应了过来。 伴隨著牵引力的变化,就在那些食人魔们被重力碾碎的剎那,南北川那双紺青色的眼瞳一凛。 车窗上倒映的景象,显现出一缕黑紫色的妖异丝线,掠过了食人魔的身躯,指向了后方。 顺著那一闪而逝的黑紫色丝线,他的目光所至之处,落在了身后车厢內仅存的三个人身上。 现在这里还有乘客没走吗? 当南北川看清楚那三人时,淡漠的脸庞上,浮现了一抹疑惑: “……嗯?” 两个红髮的欧洲人,一个是穿著一件笔挺西装的男子,另一个是穿著一套黑白色哥特裙的少女。 还有一个拄著金属拐杖、穿著经典日式jk制服的女高中生。 是我的灵视出问题了吗? 不。 大部分典范者,基本都已经无限接近於非人,但他们在表面上並不是那种一看就是怪物的存在。 与之恰恰相反,典范者披戴著的皮囊甚至会比某些真正的人,还要更符合人类的审美。 只要那些怪物想做,可以轻鬆製造一具千变万化的人类躯壳。 就像自己的那位导师一样。 明明是一个连沉睡的时间,都有近上千年的不老怪物。 却能同时拥有绝美的容顏,和跟恶魔一样不相上下的残忍扭曲…… 光看他们的外在表现,无法定义其內在是否拥有非人的特性。 所以,自己要慎重判断。 可是,还不待南北川开启能窥探他人生死线的灵视视野。他的身后就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一阵罡风吹过南北川的衣角。 隨之而来的,是之前被用於压制那些食人魔们的重力质量,被投掷向那三个人的方向。 “这是?!”南北川一惊。 重力像被揉成了一个沉重无比的实心球体,带著让光线都微微扭曲的质感,被灰发男子拋射了出去! 洛蕾塔眼疾手快,口中迅速迸出一段简短的启动真言: “al-giz!” 一道半透明、泛著微光的涟漪状斥力场,在三人面前瞬间展开! 並非硬挡,而是形成一个倾斜的缓衝面,与那股扭曲的重力碰撞! “嗡——嘭!” 一声让人心臟发紧的巨响炸开,斥力剧烈波动,將那恐怖的垂直下压之力导向四周。 车厢的地面,根本无法承受这股被偏转的势能余波,车厢的地面开始呈放射状向下凹陷、开裂。 “噼啪——!” 伴隨一声水晶破碎的脆响,少女仓促布置的临时结界达到极限,迅速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残余的衝击,让她后退半步。 洛蕾塔直起身,抬手擦掉了嘴角渗出的血丝,冷眼看向南北川和灰发男子,语气带著锐利的警惕: “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与我无关。” 南北川无辜地抬起手,表示刚才那道急促的攻击,与他无关。 “……” 洛蕾塔挑了挑眉,目光直指那个灰发男子,冷声道: “我们三人只是路过,並没有想参与这场战斗的意思。” 灰发男子轻轻“哦?”了一声。 他的语气玩味,目光落在洛蕾塔的身上,以及后者身前那道正在迅速消散的结界: “还挺有意思,利用结界与现实差异隔阂作为一个缓衝,將重力坠势偏转分散,而非硬抗…… 十分精巧的灵机应变呢,你们是欧洲某支秘传家族出身的吗?” “……” 洛兰皱了皱眉,打量起那个灰发男子的身体,低声向身旁询问道: “洛蕾塔,你没事吧?” 洛蕾塔摇了摇头,“没事。” 一旁的雾岛梓在看完这些事后,脚步猛地向后踉蹌半步,整个人似乎都僵住了,声音发颤: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蕾塔转眸看向了她,“你当是和超能力和魔法一样的东西吧。 这样,会方便理解一些。” “可是……”雾岛梓欲言又止。 洛兰这时插言,“放心,我们会让你安全离开的。” 二人向雾岛梓解释著,安抚后者变得焦躁不安的情绪。 灰发男子见此,眯了眯眼: “既然你们是术师,应该也明白这个城市正在举行什么吧?” 看这情况,应该是对峙上了。 南北川撤了两步,稍稍远离双方用来对峙的车厢走道。 抬手抚过自己的眼角,伴隨双眼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那双好看紺青色眼瞳染上了一抹红色。 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重新开启自己的视野,打量那三个陌生人。 【序列:智人纲】 【灵魂类型:隱秘施术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d级/10刀】 【脖颈/f级/4刀】 【胸膛/e级/7刀】 【腹腔/e级/7刀】 我砍钢筋都只要六刀,他的头部我需要砍十刀,头还挺硬的。 南北川扫过红髮男子的文字,又將视线转向了那个红髮少女。 【序列:智人纲】 【灵魂类型:隱秘施术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e级/7刀】 【脖颈/e级/6刀】 【胸膛/e级/9刀】 【腹腔/e级/7刀】 这两个人都是术师? 看面容都是欧洲人,而且长得还非常相像……是姐弟还是兄妹? 虽然不太清楚他们的魔术,以及拥有的其它手段。 但既然能被文字准確杀死,也就不是那种太过具有威胁的存在。 有一定威胁。 但小心点,应该没什么事的。 確认了二者的大概信息,南北川转眸看向了最后一人。那个拄著一根金属拐杖、穿著jk装的女高中生。 【序列:类人纲】 【灵魂类型:典范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c级/30刀?】 【脖颈/e级/4刀?】 【胸膛/e级/5刀?】 【腹腔/d级/20刀?】 第11章 菊花脸 她是典范者?! 看著那个拄著金属拐杖、面色虚弱的陌生少女,南北川身体因为心理的影响,开始下意识往后退。 那女生是一位典范者…… 南北川的脚步突然顿住,他及时止住了內心的波澜。 找到了,一个典范者。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的目標已经达成一半了。 意识到这点,心態就变了。 原先的骇然,也变做了审视。 锁定一个典范者的信息,南北川本来觉得会很棘手…… 但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自然明白,何须你讲?” 洛蕾塔重新看向对方,同时又將手臂背在身后,面色冷峻: “但据我所知,飞升战爭的仪式要在七天之后才会启动,当下並没有正式开始吧? 我们既没有参与仪式,更没妨碍你的战斗。 你这样做不觉得失礼吗?” “攻击有威胁的术师,这跟飞升战爭开启与否,没什么关係。 而且,你们这种不懂得看场合的秘传术师,难道就真不明白为什么…” 就在灰发男子讲话的片刻间隙,身后有一只食人魔站了起来。 那具健硕的纯黑色身躯,支撑起自身那颗苍白的鹿首,向著灰发男子的背部撞去! 一声玻璃迸溅的声响! 只在眨眼,那食人魔便被硬生生拍出车厢,顺著碎玻璃的轨跡被碾死在了隧道墙壁上,尸骨横流。 “所以我很討厌你们这群异端,在我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傲慢,显露出那自以为是的博学……” 灰发男子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扫了扫肩上的灰尘,轻嘆一声: “唉,既然都是术师,逮到一个也罢,两个也好。 来吧,出门走一走,也让我瞧瞧这个时代的秘传,到底是怎样的。” “等等!” 洛兰突然开口,语气为难: “先別这样,这位朋友,我们是真的没有敌意…” 洛蕾塔却是开口打断:“我不知你是哪一脉的术师。 但这么狂妄又自大的,想必那些早已失传的正统里,根本没有你这號野路子货色。” “呵呵。” 灰发男子冷笑了一声,抬起手中的水果刀,直指对面的三人。 “既然你自我感觉良好…… 那就试试你们生命的质量,是否值得这些话语的重量吧?” “还真是狂妄。” 洛蕾塔目光一凛,嘴唇微张开,双手各自掐出了一套起手势,似乎是已经架好了魔术术式。 虽然不知道怎么槓上了,但看架势似乎要打起来了。 南北川握住袖子中的刀柄,以防开打的时候,自身也被波及。 如果仅仅只是秘传家族出身的、研习过隱秘技艺的术师,而不是抵达典范者层次的存在…… 是根本无法与具像者抗衡的。 这两位同行,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著一个怎样的对手。 不过……也不好说。 南北川站在一旁看戏的同时,也在悄悄打量,那个站在红髮兄妹后方的、怯生生的拐杖少女。 自己的灵视术应该没出错。 她是典范者。 虽然不知道,这个非人存在为何要装成那副孱弱的模样。 但如果后面站著位典范者,加上那些温迪戈辅助,胜负犹未可知。 就是不知道,那个披著一个病弱少女皮囊的典范者,是不是就是那些食人魔的上司。 在双方对峙著,保持一种微妙却也十分危险的僵持状態时…… 灰发男子突然蹙起了眉: “碍事的人还真多呢。” 洛蕾塔和洛兰,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异样感。 他们看向车窗,眼神隨之变化。 怎么回事? 南北川本以为要开打了,但没想到双方突然停了手。 他顺著视线看了过去。 玻璃车窗的倒映中,一个在脸部是一朵大菊花的西装男,正在以极为迅捷的步伐,奔向这里。 雾岛梓跟著望去,挤出一丝怯生的声音,向身旁二人问道: “菊花…长在脸上的人?” 菊花脸。 是一朵大菊花。 不是下面那个菊花。 车窗上,那身影穿著黑西装,脸被一朵硕大的红菊取代了口鼻,花瓣在风中向后锐利地拂动。 他右手拖著一柄野太刀,沉重的刀鞘末端刮擦地面,犁出一线触目的火星,嘶啦作响。 是东京的术师吗? 南北川有提前了解过,东京当地有著三个影响力巨大、负责当地超凡事件的官方组织。 一个叫作地脉观察室,负责跟国际术师管理协会的地理局,进行对接的国际术师界分部。 一个叫作哨戒局,是一个听命於当局政府的组织,名义上负责维护城市现实和隱秘侧界限的治安。 一个叫作守暮处,是当地的秘传家族联合建立的秘传集团。 而菊花这一象徵,则是作为岛国术师界,一种代表本地官方术师组织的认知干扰而存在。 其属於后两者的联合徽记。 外人眼里,那些人的面容,都是一朵朵绽放开来的橙黄色菊花。 花瓣一片一片的剥开,露出来了深红或淡黄色的花蕊。 实际上,只是本地的官方术师在执行官方行动时,为了遮掩那些人的行动而设置的面具术式。 车窗上,又出现两名在自己脸上长了朵菊花的西装暴徒,他们將握在手中的太刀从剑鞘中拔出! 紧隨而至的,是两个菊花脸身后领著的一整队菊花长脸上、人手握著把太刀的西装暴徒。 他们横穿整个列车隧道,朝这节车厢的车窗奔来,朝著车窗上的那些白毛猎犬袭去。 另一边,前方车厢连接处,也是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拎著手电筒率先探入车厢走道。紧隨其后的,是背著破拆工具的消防员。 这支混合小组,正以標准的搜救队形,逐节车厢排查过来。 与此同时,灰发男子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般自言自语: “时间到了吗?” 他转过眸,看向了南北川: “可惜,领导在叫我回去。看来只能下次再会了,异端盟友。” 还是免了吧。 南北川在內心回了一句。 不等他正式开口回应,那疑似是牛顿的灰发男子,抬手一挥。 “嗤!” 一只食人魔的手臂应声而断,被他凌空抄在戴有白手套的手中。 下一秒,灰发男子便挟著断臂,纵身撞入了车窗。 身影如石子没入水面,在车窗上漾开的涟漪中消失不见了。 就这么走了? 南北川一愣,看向徘徊在附近、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食人魔。 它们似乎也收到了类似的指令,纷纷跳入车窗倒映的镜中世界。 “逃了吗……” 见到那个灰发男子离去,洛蕾塔皱了皱眉,看向车窗上倒映著的那些菊花脸,又转眸看向了南北川。 “……” 南北川察觉到了视线,被少女的凝视挑动眉梢,歪头看了过去: “你看我作甚?” “没什么。” 洛蕾塔摇了摇头,重新看向车窗上面的景象。 那些菊花脸架起刀势,衝著那些没有撤离成功的食人魔攻去。 不过大部分菊花脸,都是在围剿那些白色猎犬。 应该算是“围剿”。 虽然,成效甚微。 但对那些白色猎犬来说,应该是还不错的口粮补偿吧? 切割,碾碎,咀嚼。 鲜血从白色的唇齿间流露,双唇的复合,骨肉的分离与崩裂…… 那群饥渴难耐的白色猎犬,挥舞矫捷优美的野性身躯,肆意虐杀那些妄图挑衅死神的术师。 车窗倒影的世界里,不断有菊花的花瓣和西装的残骸,伴隨著泼洒的红色被拋飞、消散成细沙…… 原来这些菊花脸,是来应付这些白色猎犬的? 也是,大城市出现这种事故,也应该派出相关的负责部门收尾。 南北川若有所思。 可自己在岛国其它城市,怎么没看到负责这些的术师? 是地域歧视吗? 他看著车窗上那些匆匆而过、与白色猎犬缠斗的菊花脸,又看向从其他车厢走来的警察队伍。 这么多菊花脸,现在自己想躲到镜子里,应该也是没指望了。 先跟东京的警察走吧。 自己现在,还是別跟当地的官方术师扯上关係为好。 南北川瞥了一眼,红髮兄妹身后那个气喘吁吁的拐杖少女。 以及,希望这个典范者不要中途发癲,整出太过刺激的么蛾子。 不过他现在最难受的,还是这次日程要迟到的问题。 今天恐怕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了。 为首的一名警官,在见到车厢內的四人后,正打算询问情况: “你们是…” 南北川顶著淡漠的表情,率先向那些警官走去,开口问道: “警官,这是出了什么事?” 第12章 雨(求推荐票!) “姓名?” “雾岛……梓。” “年龄?” “18岁……” “你是哪所学校的学生?” “我…是樱丘高中的高中生……” “樱丘……那个私立樱丘女子高中的高中生吗? 有学生证或其他身份证明吗?” “啊,这是学生证,这个是我的健康保险证……” 警官见此点了点头,將她的学生信息登记了上去,转眸看向少女左边坐著的两位欧洲人。 “姓名?” “呃……洛兰·南丁格尔。” “年龄?” “咳咳,21岁。” “姓名?” “洛蕾塔·南丁格尔。” “年龄?” “18岁。” “你们是……来自英国的游客,是来东京观光的对吗?” “是的,警官。” “护照带在身上吗? 带了的话,请给我看一下。” “带了。” 洛蕾塔递出了护照,一旁的洛兰也赶忙从身上翻出了自己的护照。 警官接过二人的护照,在电脑上对照了一遍后,將护照依次递了回去。 “如果后续需要你们协助,或者对此感到不安,你们自己可以先联繫英国大使馆那边……” “好。”洛蕾塔点了点头。 “好了,下一个……” 警官疲惫地嘆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桌前的最后一人。 而后,不由得打量起后者那一身简约得体、绣著蓝色几何纹理的白色直裾,下意识重复之前的问题: “姓名?” “南北川。” “年龄?” “17岁,大概。” 南北川有些没有想到,表面上的身体年龄最小的,居然会是自己…… 警官开口又问道:“你有学生证或其他的身份证明吗?” “嗯,我带了学生证……” 南北川將一张学生证递了过去 警官接过那张证件,看向了上面的证件照,是一个十分好看的少年。 “义塾高中部,南北川……” 他又看了看南北川的面容,確实也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 是能够让別人感到舒適的、带有一种淡淡魔力的面容。 唯一的缺点,就是表情太少了。 证件上的姓名、出生年月和住址信息很清晰,照片也与本人相符。 他对著电脑屏幕输入信息,进行核对,又抬头瞥了南北川一眼。 “南北川……17岁……” 警官一边记录,一边用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调確认: “南北川同学,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节车厢里? 和旁边这三位认识吗?” “不认识,只是凑巧在那一节。” 南北川摇了摇头,“我今天是来千代田参加祭典的,但电车突然就在隧道里停下来了。” 说著,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台白色的圆形隨身听。 “我本来在听音乐,等反应过来想去前面的车厢看看情况时,就听到广播让待在原地不要动。 再后来,就是和她们一起被救援人员发现,並带出来了。” 警官点了点头,继续敲击键盘,目光扫过了另外三人。 雾岛梓低著头,洛兰和洛蕾塔也轻轻摇头,表示互不相识。 询问又持续了几分钟,问题涉及他们当天的行程、上下车时间、有无携带特殊物品等…… 在逐一回答並確认记录无误后,警官终於合上了笔记本。 “好了,基本情况我们了解了。” 他的语气一松,“目前,没发现你们与事件本身有关联。 当然,我並不是怀疑你们跟那些散播毒气的邪教徒有关,你们那趟车也並没有遭遇毒气事件。 但调查还在进行当中,如果后续想起任何细节,或是警方有需要核实的地方,可能会再联繫你们。 这段时间的话,还请你们能保持自身联繫方式的畅通。” 接著,那个警官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標准程序的说辞: “感谢配合。 今天让你们受惊了。 一会儿会有我的另一位同事,带你们去办理简单的手续。 之后就可以回去了。 建议近期多关注新闻公告,注意一下自身安全。” 话落,询问室的门被打开,一位身著制服的年轻治安官走了进来。 “几位请跟我来。” 他示意四人跟他离开房间。 跟隨在他身后,四人走在东京千代田警视厅的走廊上。 年轻的治安官默默在前带路。 水磨石走廊被脚步敲打著,两侧的制服身影往来如织,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张和紧绷的气息。 路过的白色布告栏上,东京地铁线路图被红笔反覆圈划。 他们穿过这片忙碌,南北川抬眸望向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 玻璃已被密集的雨痕模糊,黄昏的霓虹,晕成了一片混沌的光斑。 “已经开始下雨了吗?” 没有人应答。 只有脚步声、远处的电话铃声,和窗外愈发清晰的雨声,填满了四人之间凝固的沉默。 这个平行世界的东京,在今天也发生了一起极为恶劣的毒气事件。 虽然,跟南北川上辈子听说过的事件不太一样。但除了掺杂了些超凡元素的介入,性质基本一致。 “还真是有趣呢。” 走在旁边的洛蕾塔,突然开口: “你叫……南北川对吧?” 南北川闻言一愣,侧眸看向那对红髮兄妹,歪头疑惑道: “怎么了?”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跟那个傢伙站在一起? 你是术师? 是魔术师?还是奇术师? 是当地秘传家族的收尾人? 又或是密教徒?” 南北川瞥了对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 “我有对你们展现敌意吗?” “……没有。”洛蕾塔摇了摇头。 “那不就是了。” 南北川耸了耸肩,表示道: “你们是被捲入的受害者,而我也只不过刚好路过而已。 之前在警察面前帮你矇混过关,我也没有要你们说什么,大家就这样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就行了。 毕竟那件事,我相信三位没有想要跟普通人透露的意愿。 而我自身,也不想要与你们深入探討这个事件的爭斗。 所以,没什么好聊的。” “……” 洛蕾塔闻言,捏了捏眉心,之后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保持沉默。 四人重新陷入沉默,跟隨著那个治安官走到了一楼大厅。 在相关人员的协助下,他们依次走完了流程,走向警视厅的大门。 洛兰看著门外的雨幕,“雨似乎越来越大了。” 洛蕾塔则是没太在意,“就雨天而已,没什么问题。” “可是,没有雨伞……” 雾岛梓拄著拐杖,语气还是那样低弱无力,令人担忧。 洛蕾塔闻言,下意识地抬起食指和拇指,轻掐了两下自己的喉咙眼。 这是她的一个小习惯,在不知道是不是该尷尬时,在心理上確认: “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洛蕾塔轻咳一声,“咳咳,刚才我是说我们可以等雨停。” 南北川见此,有些意外: “你们要等雨停再走吗?” 洛蕾塔皱了皱眉,“你有事?” “没事。” 南北川摇了摇头,径直走向附近一个坐在公共座椅上、捧著一柄还没拆封的红色长伞的女人。 “请问一下。” “干什么…” 当女人抬起脸,看见了南北川的面容后,眉宇间那抹烦躁像是被瞬间拭去,话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你有什么事吗?” “伞,能卖给我吗?” 南北川言简意賅,目光落在女人怀中的红伞上。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因这直接的请求和他的注视而意外: “可这……是我新买的……” “你坐在警视厅的滯留等候区,手里拿著没拆的生活用品,神情疲惫但带著牴触。 是在配合取证,还是作为关係人接受问询?” 南北川视线微移,扫过对方手边一个印有警视厅编號的临时物品袋。 “你似乎在走审讯流程。” 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了警视厅门外的雨幕,声音平静: “这场雨是气旋雨,对流强移速也快,所以最迟明天就会转停。 你要走的公安流程,应该比这场雨耗时更久。现在你不需要它,我也能出价。” 南北川说完,从自己的袖子里捻出几张万元日钞,放在了旁边空著的公共座椅上。 深青色福泽諭吉肖像,在警视厅白炽灯下泛著冷光。 女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没什么表情却过分好看的脸,再看向门外的雨。 她没说出反驳的话,似乎默许了这笔交易。 “谢谢。” 感谢了一句,南北川將那把崭新的红色伞具拿起,同时朝旁边的几人点头示意了一下。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南北川利落转身,甩开了身后三人目光,离开警视厅。 “那个傢伙……” 洛蕾塔似乎被挑衅了一般,瞪了一眼南北川的背影。 “要不是顾及周围的环境,我是真想揍一顿那个傢伙……” 洛兰撇了撇嘴,“好吧,那把伞被捷足先登了,那我们是不是只能先等雨停了?” “那也就只是一把伞,根本不够三个人挤的。” “所以,要用魔术吗?”洛兰问。 “……” 洛蕾塔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用。” 站在警视厅的门庭下,南北川將伞放在一旁。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台灰色的翻盖手机,拨通了师兄的电话。 一阵清脆的待机声响起,只不过片刻时间,电话便被接听了。 “北川,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南北川闻言,看著眼前雨水滴滴答答如帘幕般铺下,轻声匯报导: “我在警视厅,刚刚办完相关的手续,现在正准备去教会。 以及,我在那辆电车上,確实是遇到了一位典范者……” 第13章 教会 “……嗯,原来是这样吗?” 听完南北川匯报的信息后,电话那头的师兄,语气凝重道: “北川,那你现在……是打算继续去接触那位典范者?” 南北川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穿著的那双用莎草织就的草履。 雨天的话,有些难办了。 走路会弄湿脚不说,还容易把整双草履走烂,感觉穿木屐、油布鞋都比这个要好很多…… 如果住在乡下这样还行,但要是到都市里,就真挺不方便的。 真不理解那个老妖怪,別的师兄师姐不被她要求这样穿,为什么非得要自己穿的这么不利索…… 疑似是城市化不够充分了。 到时候找个机会换掉吧。 想著这些有的没的事情,南北川无奈摇了摇头,开口问: “导师想要让我去接触她吗?” “这倒不是,导师那边並不是想提前与其他典范者接触。” “那不就行了吗?虽然我之前是有一些赌的成分在里面,但也没隨意到送死的打算。 对方好歹是那种存在,加之她很可能是那群温迪戈的主人…… 就凭我一介普通的密教徒,还能对她做什么呢?” 电话那头似乎鬆了口气: “你是这样想的就好,那就继续按照原来的方案进行吧?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点,你今天的日程可能已经有些紧迫了……” 南北川闻言,似乎因为睡眠质量的问题,语气也跟著低了下来: “没事,后天补觉就行了。” “嗯,北川你现在,已经和那位典范者碰上面了吧?” “没错,从车上开始,对方应该就已经认识我了。” 南北川肯定了师兄的猜想。 刚才在警察问话的时候,他已经默默记住了,那个自称叫作雾岛梓的典范者报出的学校地址。 既然如此,那想必对方也已经对南北川有了一些印象。 就算在车上的时候,没注意自己这个螻蚁,现在也自然是认识了。 “不过,目前並不確定对方偽装的身份是否属於她常用的皮套,但我如今算是已经掌握到她…… 或者说,她的皮套行动的区域,以及会经常光顾的地方了。 但还是有些不確定,因为我没有看清魔力最终流向的方向,所以无法肯定她就是那些食人魔的主人。” “我之后会去调查的,你那边要万事注意分寸,谨慎用眼。” 南北川闻言,点了点头,故意用夹著嗓子的声音敷衍: “是是是,我知道了。” “嗯,教会方面的领受仪式,就有劳北川你签收了。” “好,忘了问了,东京那座工坊宅邸的水电设备都齐全吗?” “民用的设施基本齐备,水电费也无需担心,教会有拨款。” “那就行,之后再聊吧。” 与师兄匯报完了情况后,南北川掛掉了电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东京时间:13点42分”。 “哎,已经是下午了吗?” 南北川无声地嘆息一声,替自己逝去的睡眠时间而惋惜。 他合上了手机翻盖,放入袖子,又从袖子里拿出一瓶三指宽、白玻璃与黄铜、橡木製成的眼药瓶。 玻璃作为瓶身的主体,黄铜金属包裹著一个橡木塞,將瓶口盖住。 外表看上去,是一瓶包装精巧的眼药水,但实际上是一瓶毒药。 照明结社的灵视术,都带有严重的副作用,如果使用过度的话,整双眼睛都会逐渐晶体化。 这瓶毒药,便是用来以毒攻毒,遏制南北川眼部污染的疗药。 南北川拧开瓶盖,仰起了头,將瓶子的滴口对准了自己的眼睛。 一滴猩红的液体,自窄小的孔洞渗出,坠入他那双紺青色的眼瞳……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剧烈灼烧般的寒意,霎时蔓延开来! 痛得像是有火在冰面上舔舐,而在滚烫过后,是刺骨的冷。 “嘶……” 南北川倒抽了一口冷气。 虽然不是很想滴药,但这个行为已经成为了他的日常。 也成了生存的必要条件。 就像生命为了生存,每天都需要进食补充能量一样。 为了自己眼中光明和痛苦,每日都要利用毒药,维护这双能轻易屠戮其他生命的紺青色玻璃。 为了这双能勘破生死线的能力,为了在食慾和性慾的平衡,南北川就必须將自身欲望扭曲。 为了不被自己杀死,自己每七天都必须杀死一个生命。 恶毒?邪恶?痛苦? 所谓密教术师的一生,对於一个密教徒而言,应该只是为了那所谓的真理路途而垫上的垫脚石而已。 但南北川真不太喜欢。 他非常希望自己这辈子,如果能摆脱这种扭曲的状態,会更好。 眯了眯眼,让那股灼烧般的寒冷融入自己的整双眼瞳后,南北川拧上眼药水的瓶子,收进了袖子。 “呼,该处理下一件事了。” 为了导师的飞升战爭,召唤一位死而復生的英灵…… 看著面前的雨幕,南北川撑开了那柄红伞,走向雨幕中的远处。 飞升战爭。 一场为了飞升而设下的赌局。 一群不老不死的存在,为了抵达太一境界而赌上自身的生命,在教会与天文塔的约束下,举行的仪式。 而这次在东京举行的仪式,就是一场由那群怪物主导的廝杀盛宴。 “嗯……赶紧去教会,完成相关的领受圣坛的仪式吧。今晚还需要布置仪式,明天还要去取遗物媒介…… 转学流程,只能先搁置了。” 祝一切顺利吧。 为了早日脱离导师的掌握,协助对方打贏这场飞升战爭。 “呵呵,临近飞升战爭,这座都市中的牛鬼蛇神也都开始出来了……” 警视厅的大厅內,洛蕾塔凝望著南北川离去的背影,评价道: “跟那个灰发的术师一样,都是十分不著调的恶劣类型。” 洛兰闻言,则是说道:“我倒是觉得,他没有恶意。” “先不论是否带有恶意,那失礼的態度就令人格外烦躁。 要不是今天有事,要去本地的秘传家族祖地坐客…… 那俩个傢伙可討不著好。” “洛蕾塔,你也没有必要太在意这些细节吧? 我们现在也该走了,有没有雨伞其实没什么问题。” 洛兰说到这里,突然看向雾岛梓的方向含上一抹笑,问道: “话说,雾岛小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我们可以用魔法一样东西,送你到医院的,很方便。” “我…我就不了。” 雾岛梓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跟父亲打电话了,一会就会过来接我去医院,你们先走就行……” “这样啊。” 洛兰的神色略显遗憾。 洛蕾塔瞥了洛兰一眼,朝雾岛梓微微頷首致意: “那么,就此別过。” 洛兰笑著挥了挥手: “有缘再会,雾岛同学。” 南丁格尔兄妹转身走出厅门,就那么径直步入雨幕,未作丝毫遮挡。 雾岛梓拄著拐杖,抬起另一只手朝雨中的身影轻轻挥了挥: “有缘再见……” 第14章 生命的螺旋 “真的要匯报上去吗……” 医院长廊的一扇办公室门前,有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在那扇门前踌躇了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敲响了门: “海本教授,您的报告…” “进来。”门后传出的声音,透著一股疲惫却依然严厉。 年轻医生动作一滯,推开门。 碘伏的气味瀰漫在空气中。 “讲。” 海本教授背对门口,坐在椅中,望著被雨幕笼罩的千代田区。 年轻医生走上前,“教授,这是三號床术后的组织病理报告。” 他说话的同时,將手中的文件夹放在堆满文献的办公桌上。 “切除脑叶术后恢復符合预期,但今晨ct显示……手术残腔边缘出现异常增生。” “放大倍数?”教授没有转身。 “四、四百倍。” 年轻医生喉结滚动,匯报导: “细胞核异型性明显,有丝分裂相较上周增加了三倍。和之前那五例患者的病变特徵……完全一致。” 长长的沉默。 只有空调机的低鸣,与远处急救推车轮子碾过走廊的声响。 “免疫组化结果?” “目前正在做,样本都送往东京病理中心了。但那边说……” 年轻医生压低声音:“標本积压太多,至少要四十八小时。 加上今天发生了一起毒气事件,他们可能还要延误许久……” 座椅转动。 海本教授转了过来。 那张四十多岁的面容,眼袋深重如刻,镜片后的眼睛盯著报告上那张显微照片。 一团扭曲的细胞团,就像是恶魔播撒下的某种恶之花。 “用大环內酯类抗生素,剂量按中枢神经系统感染方案执行。 明天早上六点,我需要看到所有类似病例的对比数据。” 年轻医生面露挣扎:“但教授,那孩子的大脑已经承受不住菌群…” “孩子,你难道忘了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站在这里了吗? 来自东大医学院的提携、你未来人生的出路、你的家人……” 海本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年轻医生瞬间噤声,面色惶恐。 “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是!” 年轻医生如蒙大赦,慌忙退出。 办公室的门锁扣合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庸碌之辈……” 海本在扶手椅上闭目片刻。 他忽地睁开眼,望向角落。衣架旁的等身镜映出室內的景象。 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放著果盘与糕点的茶几、窗外暗沉的雨色、以及自己疲惫的面容。 可那镜子里,却多出了一道原本不存在的身影。 一位灰发男子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倚在镜中的衣架旁,手指正懒散地转著一把水果刀。 刀锋在萤光灯下,偶尔闪过一痕苍白的寒芒。 “sorcerer。” 海本教授开口,“你回来了。” “嗯,你叫我回来的。” 灰发男子的声音,直接就在海本教授的脑中响起: “你说得对,秋叶原附近確实有问题。我去视察单位的时候,被一群来自黑方的使魔拦截了。” 海本瞥了对方一眼,“所以,那个利用景象偷窃术將东京九条家秘传盗走的女孩,你找到了吗?” “哦,那个啊……” 灰发男子摊了摊手,“我当时都被另一个典范者针对了,哪还有心思去关注那种黄毛丫头。” “……呵呵,是你失手了吧?” “隨你怎么说。你要求的事我可都去做了,但我可不保证成功。” 海本教授摇摇头,“罢了,这些都只是次要的。 就算少了那件东西,我们也不是不能跟那位九条家主谈判,只是会更加麻烦一些…… 不行,sorcerer,你下次还是得多关注一下那个女孩……” 他沉沉地嘆了口气,从座椅上站起身,转身面向身后的窗户: “在那些人的耳目里,你將那些特徵都彰显出来了吗?” 灰发男子点了点头,走向圆桌旁的沙发坐下,翘起了腿: “该展现的元素都展现了。 包括但不限於重力术式、光学、炼金术、性格紈絝…… 不过,你就肯定他们真的会在意我释放的这些信息?” “这场飞升战爭是畸形的,东京的圣坛仪式更是早已成型。” 海本的声音低沉而確信: “像我这样,能从仪式系统的漏洞里提前篡夺资格的异数,就足以让那些守著陈规的老古董们…… 坐立难安了。” “这么自信啊。” 灰发男子玩味地笑了笑,手伸向客桌上的一摞文件。从中抽出了一份还带著油墨味的传真件。 “刚从营业部拿到的数据?” 他快速扫过了上面密匝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隨意的弧度: “这周涨势倒是有点意思,他们的財报也算漂亮。 嗯,我来算一算……” 他的手又伸向了客桌上一台厚重的东芝牌黑色笔记本电脑。 掀开屏幕,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一排英文字符在蓝色背景下滚动。 海本教授见此,出声提醒: “不要沉溺这种游戏。这些资金只是用来让你遮掩身份的,投入太多就略显刻意了。” “放心,小赌怡情嘛。 反正按我过去的经验,这种看著能赚的东西,往往摔得最狠。” 灰发男子耸了耸肩,顺手从身旁的果盘里拿起一个红苹果。 另一只手,將手中的水果刀转了一圈,慢条斯理地削了起来。 “歷史不总是这样么?” “sorcerer。” 海本教授的声音转冷,打断了他的动作:“那个黑方的典范者呢?” 灰发男子闻言,姿態从漫不经心转为稍显认真。他刚好削完最后一圈果皮,让完整的红色果皮垂落。 “我碰到了对方的使魔,但非常可惜,没能见到本尊。 但可以確定,那些使魔都是来自黑方具像者的分身。 似乎具有食人魔的特性,有点像那个叫温迪戈的东西? 不过这些就不归我管了。 那些食人魔的组织样本,刚才我已经送到你的工坊了。” 他说著,用刀削下一小块苹果,送入口中,隨手合上了笔记本,仿佛刚才的念头只是转瞬即逝的游戏。 “说起来,我看你那些学生们…… 他们在得知你参与仪式后,似乎都是一脸压不住嘴角的样子?” “正常。” 海本教授微微勾起嘴角,“毕竟我参与了九死一生的飞升战爭,那些覬覦上位的年轻人自然喜不自胜。 虽然对被小瞧一事感到不快,但那些傢伙高涨的野望,还是挺让我感到有趣且令人喜悦的。” 灰发男子闻言,咂了咂舌: “真是令人髮指。你们这些抵达典范者层次的傢伙,到底是將自身的欲望扭曲到何种程度了? 让我都感觉有些变態了。” 说到这里,灰发男子又削了一块苹果,边嚼边说: “哦对了,我在那辆车上还碰到一个年轻人。他自称是另一个红方典范者的弟子。 青色的眼睛,还会灵视术,穿著一身白蓝色的服饰,蛮怪的。” “红方的典范者,在这个时间段来到东京……” 海本教授垂眸沉思,“来自光学的隱秘、异於常人的青色眼瞳、窥探真实与幻象的灵视之术…… 光体学派,照明结社。 不用想也能知道,那个年轻人是『飞升诗』座下的学生。” “飞升诗?” 灰发男子问了句,又削下一小块苹果,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苹果味道还不错。” “飞升之诗。光体学派千年一遇的天才,一个纯粹的魔鬼。 那是一个比起那些老不死,还要老不死的怪物。 她就是一个彻底的疯子,现今还是不要贸然接触为妙。” “连你都觉得疯吗……”灰发男子咀嚼著苹果,含糊地说道: “那看来確实非常疯狂了。” 海本见对方似乎还有话要说,便开口问:“还有要匯报的吗?” “没,我就想问问…… 你那学生的报告我看了一眼。 你是打算利用那些孩子,来铺垫你所设想的仪式?” “那个实验已经接近失败了,现在这些补救,也只是为了数据…… 我现在指望的备选,就是让我的孩子能够成功入殮……” 话落,一只金色蝴蝶落在桌上。 “还真是丧尽天良啊。” 灰发男子看向海本,用十分蔑视的口吻调侃著自己的搭档: “你这傢伙,在那些可怜的孩子身上下註失败后,居然还打算用自己孩子来做实验吗?” “她是我最优的选择。如果其他方案不行,也会是最后的钥匙。” 海本教授低下头,双眼的眼白,浮现了一道由三个深红涡旋环构成的印记。 “普罗米修斯的火焰,终究需要有人去承担神明赐下的罪责…… 这是生而为人的代价。” 望著窗下的景象,海本教授神情漠然,语气低沉: “这就是生命的螺旋……” 第15章 正午教堂(求月票!) “东京时间,14点整。” 雨幕下的都市,淅淅沥沥。 街边电器店的玻璃展柜內,厚重电视机的萤屏上一闪一闪,光线混著雨声在街上游弋。 “继续为您播报,今日上午发生的东京毒气事件最新情况。 警视厅在午间召开紧急记者会,確认此次事件为毒气袭击,目前已造成至少7人死亡,超过千人送医…… 三条受到影响的地铁线路,部分区间已逐步恢復运营,但霞关等车站仍处於封锁状態……” 电视的画面切换,一群穿著防护服的人员在地铁口疏散、担架被匆匆抬过的混乱影像…… 南北川撑著红伞,在红绿灯的闪烁下,走过了斑马线。 在抵达尽头的下一刻,身后那些停在车道上的车辆,便骤然开始左右刮擦道路上迸溅的雨水。 然而,畅通仅仅持续了片刻。 只过了片刻,身后刚才还在通行的车流就又卡住了。 后视镜里,马路上的车流很快就凝滯成一片闪烁的红色光点。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能让城市交通系统不堵车的魔术呢?”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瘫痪的景象,隨即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路程。 “若是可以用上隱秘之术,这种问题大概轻而易举解决吧?” 可惜…… 倘若真能那样隨意使用,它也就称不上是隱秘而伟大的技艺了。 隱秘之术。 所谓魔术魔法、炼金学、仙术、炼丹术、神秘学…… 一切试图用理论与仪式触碰世界真理的未完善技术,都只是詮释世界的工具。 而工具…… 难免会被淘汰、更新、重塑。 即便是世俗所尊崇的普世科学,也不过是某个时代,最便於人们操作与验证的一套詮释体系。 隱秘侧的世界,无论是耗费巨大代价筑就的秘仪殿堂,还是普惠万民的公开知识,抑或是那些被深深藏匿的伟业之术。 无论它们归属於哪一脉传承,都遵循著一套共同的底层原理,尤其是最核心的三道准则: “相似律,接触律,认识法。” 相似律,意指“同类相生”。 只要形貌相似、象徵相类、结构相仿,在意识的认定下,两者间便会建立起某种神秘的联繫。 最典型的一种,莫过於世界诅咒体系中的巫毒人偶。 以受术者的头髮缠绕人形,针刺人偶,便被认为能伤及本体。 而在炼金术之中,就以黄色矿石象徵黄金,以红色对应生命与太阳。 各类宗教与萨满的画符、造像、摹擬星象的仪轨,无不是想凭藉形似的表象,引动形而上的力量。 所谓的接触律,则指出凡是彼此接触过的事物,分离之后依然保持著某种超验的联结。 故人毛髮、指甲、旧衣、血液,皆可以成为施术的媒介,因为它们是本体的延伸。古人认为,人类自身的脚印、影子都是人的一部分。 触摸过圣遗物或咒物,便意味著沾染了它的因果…… 在“照明结社”的体系中,在所谓“太一境界”的见证下,存在著万物流出的源头。 所有事物自太初就相互关联,区別仅在於这种羈绊的强弱。 南北川记得自己上辈子,有读过弗雷泽写的《金枝》这本书,后者就在书里下过一个结论: 人类所有的巫术、法术、仪式、感应魔法,本质上都是这两条定律的延伸与应用…… 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认识法。 用比较好理解的、贝克莱主教的那句著名断言来比喻: “存在即是被感知。” 世界的实在性,在某种程度上,依赖於观察它的意识。 有一种观点认为,每一个意识都拥有其自身的“灵魂”。 而每一个拥有灵魂的个体,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全能”的观测者。 只要去“想”、去“认识”世界,世界便会回应这份意志,共同塑造出人所见的景象。 然而,由无数个体意识的驳杂与矛盾,世界只能在繁杂的指令中,寻找模糊的、统计学意义上的共识。 正因如此,我们这些被欲望裹挟却又拥有智慧的个体,才难以轻易触及真实的圆满。 因为玩家太多,伺服器卡了。 於是,大多数参与者都陷入游戏的僵局,落入普通的结局。 而有少部分玩家,能够利用世界卡顿製造的规律,跳过某些程序。 而这,就是隱秘之术得以成立,並显得如此“神秘”的根本原因。 相似,接触,认识。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通俗意义上的隱秘知识,都只是在对这三条法则的不同詮释而已。 虽然南北川本身偏唯物,但这些东西又十分唯心主义。 但上辈子归上辈子,对於这辈子所处的世界而言,这就是世界的物理法则,就是唯物。 隱秘之术,在这个世界即是构成一切的、毋庸置疑的物理定律。 因此,他也只好遵循这些。 隨著这些想法一同掠过的,还有南北川脚下的街道路径。 当他路过一栋泡沫经济时期留下的茶色办公楼时…… 落在地面的雨水,像是卡住了帧的画面,骤然凝滯在半空。 剔透的水珠,悬停在了柏油路面上方几厘米处,一动不动。 南北川身前的道路隨之一变。 原本应向远处延伸的干线,此刻像被无形之手扭转的图纸,在视野尽头摺叠、收束,指向一个原本不存在於地图上的岔口。 南北川停下脚步,却不惊讶。 隨著那层隔开虚实、如同毛玻璃一般的境界,被无声扭曲。 周遭雨声、车鸣、乃至城市本身的呼吸,都在瞬间被抽离。 这是一个巨大的结界。 来自圣坛教会的秘仪,用来遮蔽圣所、混淆认知的“移动境界”。 又叫“无何有之乡”。 来到东京之前,南北川看过师兄提供的资料,对此有所预料。 本次飞升战爭的监督方,並非由世界术协的天文塔负责,而是由来自梵蒂冈地下的圣坛教会全权管辖。 因此,在东京这座现代大都市的肌理之下,出现这样一片被摺叠起来的领域,也属必然。 所谓圣坛教会的秘仪,是他们以信仰与理法,在代行之地划出的一块应许之地的前哨。 用以宣扬主的律法。 南北川转向那凭空出现的道路,隨著他的脚步深入,周围景象也开始如受热的蜡般软化、变形。 茶色办公楼流泻成模糊的色块,路灯柱像垂首的禾秆般弯折。 雨滴仍然凝固在空中,所有扭曲的色彩与线条,都在视野尽头的水洼倒映中收束。 “……” 南北川看向视线的中心。 矗立於这个结界中心的,是一座黑色的基督教堂。 它並非立於地基之上,更像是从这片空间底部生长出来。 建筑是经典的哥德式骨架。 尖锐的拱券、高耸的扶壁、陡峭的铅灰色屋顶。 但整体线条异常简洁,几乎没有繁复的雕饰与圣像。 墙面是某种吸光的黑色石材,让这座本应指向天空的建筑,反而散发出一种向內坍缩般的沉重感。 教堂的彩绘玻璃窗是存在的,但並非描绘圣徒生平的图像,而是抽象的交错几何线条。 十分矛盾。 它有天主教教堂的骨骼,却披著新教教堂的简约,而后又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浸透。 此刻坐落於此地,就像一枚钉入现实褶皱中的黑色楔子。 南北川走向教堂,脚下的触感从湿漉漉的柏油路过渡为石板。 雨声消失了。 敞开的大门內,彩色天窗投下的一个针织太阳与一轮弦月,二者冷色光带切割著高耸的圆拱空间。 一排排空荡的长椅朝向尽头,那有一台悬置的十字架。 十字架下方,一位身穿修女服的银髮女子双手交叠,静立在唱诗班的歌坛前,神情如同凝固的雕塑。 “第十三位的吗……” 稍远处,一位穿著黑袍、戴圆框眼镜的神甫温和微笑,率先开口: “日安,飞升仪式的受领之人,欢迎来到正午礼拜堂。” 南北川眼中,文字自行浮现: 【序列:智人纲】 【灵魂类型:怀揣信仰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f/9刀】 【脖颈/f/9刀】 【胸膛/f/9刀】 【腹腔/f/9刀】 “哪怕你是典范者的弟子,初次见面便如此直视……” 神父推了推眼镜,笑容未变,声音平和地传入他耳中: “年轻人,这並不礼貌。 而且,这种能窥探境界的技艺,用多了很伤眼睛。” 南北川闻言,脚步一顿。 他知道我在看什么? 第16章 十九位典范者 南北川目光一凝,眼中那抹血色文字如潮水般退去,顺势收起红色的雨伞,正式踏入教堂。 他以略带困扰的眼神,望向那立在教堂暗处的身影。 “神父先生,您指什么?” “你的灵视术很特別。” 身披修士长袍的神父双眼微眯,弧度温和,语气平缓: “那双青色的眼眸,確实是世间罕有的瑰宝。” “所以,您是如何看破的?” 南北川只是怔了一瞬间,旋即又恢復了平静。 令他感到讶异的地方是,对方能看出自己双眼的特质。 这灵视之术,即使是在授予自己这项隱秘技艺的导师面前,也从未被如此轻易地察觉。 所以说,这双青色眼睛本应该是南北川的一张底牌。 被他人如此轻易看破,对南北川而言,还是蛮有挫败感的。 “你的目光,太灼人了。” 神父依然闭著双目,嘴角含笑,说出的字句却让南北川神色微变: “毕竟,你那双眼睛本来是青色的,却驀地掠过了一道红…… 任谁都会觉得不对,不是吗?” 南北川皱了皱眉,不太相信: “您认真的吗?” “我是说笑的。” “呃?”南北川表情一呆。 “玩笑而已。”神父轻笑一声,將话题带回正轨: “好了,说回正事。 你会来到此地,是为了东京飞升仪式的……圣坛领受环节吧?” 见对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南北川也未再深究,只是頷首: “没错。导师命我前来领取那件圣物,以完成召唤仪式的布置。 那么,神父先生,我们现在可否进行圣坛资格的交接?” “不必如此称呼我。” 对方摇了摇头,“你只需要唤我卡约什,即可。” 南北川也报上了姓名: “我叫南北川。” 卡约什点头示意,隨即转身走向教堂拉丁十字架下方左侧,那里陈列著一列空白圣龕的长桌。 “请隨我来。” 南北川迈步跟上。 二人立於十字架影下,面前的长桌上整齐排列著十九根白色蜡烛。 无一根被点燃。 卡约什转向歌坛方向,朝著那道立於光影交界处的身影唤道: “安哲拉阁下。” 闻声,那位头戴黑色纱巾、身著修士长裙的修女缓缓侧过脸。 她银髮如瀑,双目被一条黑色绷带遮蔽,交叠的白皙双手十指戴满银色戒指,每枚戒指皆缀有宝石,並由细链相连,就像一副精致的镣銬。 与此同时,一只金色蝴蝶自天窗翩躚而下,盘旋数圈,最终轻轻落於长桌边缘。 南北川下意识想运转灵视。 一股若有似无的寒意,忽然抵住他的背脊,令他浑身一僵。 算了,似乎不够礼貌。 他收敛住了想要窥探的念头。 “要开始么?”名为安哲拉的修女开口,声线清冷。 “正是。” 卡约什应道,“有劳安哲拉阁下领诵诗篇,传递吾主教诲。” 说罢,他伸手从长桌一角取来几根乳香熏棒,解释道: “此香用以净固环境,可以用来护佑烛光礼的稳定。” 卡约什將其点燃,以手中香火上摇曳的那一点金芒。 逐一点亮了长桌上的蜡烛。 “对了,在本次仪式铺垫之时,为了环境的灵性健康,还请阁下不要开启那双灵视。” “可以。” 南北川还是问道:“不过,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我的灵视术的?” “或许是因你的神异吧,你身上的华彩过於鲜明了。” 卡约什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不过,若不在教堂之內,未有主的注视庇佑,我也无从感知到你那窥探生死的视线。” “原来如此。”南北川若有所思。 是场地的缘故么? 既然是这样,那便说得通了。 因为教堂是神的领域,自己开启灵视属於某种冒犯的行为? 卡约什面向十字架,口中低吟: “undeviginti exemplaria,viginti imagines…” “十九位典范,二十位具像…” 他抬起手,猛然一挥! 长桌上的那些白色蜡烛,从那个第一根被点燃的蜡烛开始,顺著前者动作的朝向,被一根根燃起。 “第十三位,第十三天。 请见证,这场飞升的战爭,证明伟大奇蹟的伟业,是向我主呈递那份奇蹟的代价…… 就於这座名为东京的凡尘,以此伟业,完成世纪交替的路途。” 第十三位…… 指的是自己的导师,是第十三个拥有飞升资格的典范者? 正当南北川沉吟之际,站在一旁的安哲拉再次开口,嗓音淡漠: “我需要你的呈函。” “呈函吗?” 南北川伸出手,从自己的袖子中取出了一封烙有火漆的信笺,递给了这位遮目的修女。 安哲拉双手接过那信笺,顺势又用小拇指和中指,掐了一个响指。 一缕蓝色的火焰升起,信封直接被其点燃了! 她將焰苗凑近鼻尖,轻嗅其息,待那信纸彻底化为灰烬飘落,安哲拉才缓缓问道: “你是光体学派的孩子?” “是的,我来自光体学派的分支照明结社,目前仍是学徒。” “……” 修女静默片刻,问出下一句: “你,已经敲门了吗?” 南北川下意识回答:“我的双眼已经开过门了。” 敲响真理之门,开启试炼之门。 但凡涉及隱秘之人,不论术师或密教徒,皆被冠以敲门者之名。 意为“敲响真实世界之门”。 这些称谓如同境界的名字,內在含义却不止於此。以光体学派的照明结社为例,其路途大致分为九阶: 窍门者,行径者,明晓者。 博学者,谱法者,长生者。 成就者,完善者,呈礼者。 上述九重功业,即为光体学派与类似学派的术师所需攀登的功业。 南北川自己,就已达成了窍门和行径两项功业,算是入门了。 攀登者若能凭藉自身,达成其中六项,便可被称为: “典范者”。 《枢典》有载: “典范者,术之典,士之范。 可移山蹈海,寿同天地。 其身贯彻时轴,其名入藏经籍,乃开拓疆理、立则垂范之列。” 这与炼金术所追求之完人、中国传说中的仙人皆有相通之处。 这个世界的歷史上,诸多被唤作圣人或神仙邪魔的存在,本质上皆是抵达多重境界的典范者。 他们虽然强弱殊异,却都是已经脱离凡俗之列,踏入了非人之域。 再往上,便是: 飞升者,奇蹟者,俯视者。 只要取得一场飞升战爭的胜利,典范者就能一次达成这三个资格,触及那至高之境——太一。 成就自身的完美伟业。 卡约什走了过来,手中多出一盏金色的高脚杯皿,与一柄以红色丝绸缠绕的金色仪式刀。 他將金色的杯皿放於长桌,又將那把仪式刀递过来,开口道: “我们需贯穿你的左手,向这盏杯皿献上质子之血。” 第17章 欲望旺盛的时节 “质子之血?” 南北川的神情透出不解: “仪式为什么需要我的血?” 卡约什解释道: “这是圣坛仪式的规定。因为你是那位飞升诗的……血脉至亲。” 提及“飞升诗”这个词时,他话语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凡有典范者参与的飞升战爭,都需向大圣坛奉上质子之血,以此向仪式证明其资格的正统与完整。 那位飞升诗既然派你前来,你便是她的血亲,是她的孩子。” 卡约什说罢,再次將金色仪式刀的刀柄递向南北川。 一旁的安哲拉也开口道: “若你自身並非典范者,那么能以你之血与圣坛立约之人…… 唯有你血脉中最高位的那位,你的那位授业导师,飞升诗。” 南北川愣住了。 因为我是导师的孩子,所以这场受领仪式所需要的鲜血…… 可以用我左手的鲜血,作为飞升仪式与导师之间的媒介…… 这不对吧? 南北川呆住了。 当初不是只让我来取媒介,来完成仪式布置的工序吗? 好好好…… 原来我自己也是工序的一环? 这算什么?这都已经超出欺诈,算得上是诈骗了吧? 安哲拉见状问道:“你无法完成这一步吗?” 南北川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却是接受了这个要求: “……我可以。”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了那柄缠绕红绸的金色仪式刀。 “这种事,我经歷了很多次。”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加入那个密教结社开始…… 不过是一次献血而已。 他缓缓抬起手腕,刀尖上雕刻的金色纹路,如正午烈日般刺眼。 南北川闭了闭眼,低语道: “不过是一场仪式罢了。” 话音落下,刀光掠过。 “嗤!”锐物穿透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鲜血滴落,在金色盏中绽开暗红的花。 他的左手掌心,已被自己右手紧握的短刀彻底贯穿…… “那么……” 南北川看著盏中的血,握了握缠上绷带的左手,不確定地问: “这些,够了吗?” “足够了。”卡约什上前,捧起长桌上那盏金色的器皿。 仔细看去,原本通体鎏金的杯壁隨著鲜血注入,渐渐泛起一层猩红。 注视著这一幕,卡约什继续道: “此乃大圣坛的第十三杯。 它象徵红方的石榴血与礼讚,將被圣火熔锻,化入仪式之基。” 说罢,他看向安哲拉。 “那么接下来的仪式工序,便是安哲拉阁下的职责了。” 安哲拉頷首,走上前来,伸出了被缚的双手,接过那盏金杯。 她走向教堂东侧的歌坛,立於一座早已绘製完成的法阵中央,红色的阵纹间充盈著拉丁符文。 “敬请见证,凡俗伟业的缔约。” 她唱起古老的拉丁语歌谣,起调低沉,声韵却渐次高昂: “veni,sancte spiritus,reple tuoruende…” 隨著颂歌声响起,她手中的金色杯皿竟开始融化。 一滴炽热的金红色液滴,坠落在脚下的红色法阵上。 如墨水点入静池。 法阵的猩红纹路,在触碰的瞬间被点亮,如熔岩奔流,顷刻间吞没了安哲拉的身影。 浩瀚的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与光芒一同攀升至顶峰。隨后,又在某一个音节上戛然而止。 光潮急剧退却,没入地面焦黑的烙痕,只余下裊裊蒸腾的余热。 脚下的法阵彻底黯淡,只留下了深深刻入石面的灼痕。 安哲拉放下空无一物的双手,腕间一抹金色悄然隱没。 仪式,至此已成。 看著这一幕,南北川心中暗嘆,教会的奇人异士果然不少。手捧熔融的金水,竟然还能面不改色。 说起来,负责大圣坛根基的人,居然是这个银髮的修女吗? 卡约什此时开口: “受领仪式已完成。阁下只需將此仪式刀交予那位飞升者,便可完成召唤具像者的最终仪式。” 南北川垂眸,看向手中那柄金色仪式刀,有些顾虑: “我就这么带走它,那一旦离开教堂范围,恐怕不太安全吧?” “本次飞升仪式,圣坛教会负责维持中立区的安全结界,並协理各环节的圣歌坛。 我们所立之契约,已与大圣坛的仪式系统紧密相连。 除非能破坏仪式系统,否则单纯抢夺一柄仪式刀,並无意义。” 卡约什说著令人宽慰的话,同时拿起了一支白色薰香,在长桌的上方一挥,熄灭了烛火。 “因此,你无需多虑。” “但,这既然是用来启动仪式的关键物,还是会招来麻烦吧?” “此物与你的血產生关联,这是经大圣坛仪式见证的契约。 其它存在无法干涉,更无法僭越仪式,使用这件染血之器。 即便此物不慎遗失,圣坛亦可凭仪式工序重铸。它只是一件提升仪式成功率的辅具罢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既已明晓,那便请回吧……” 卡约什向南北川微微欠身,正欲转身走向侧厅。 “我还有一个问题。” 南北川叫住了他,问出那个盘旋心头许久的疑惑: “今天我在来教会的车上,凑巧遇到了两位具像者。我想问,东京的这场飞升仪式…… 是否已经提前开始了?” 卡约什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脸上带著错愕的神情看向南北川,语气不復平静: “这不可能。今日才是巡礼开始的第七夜,没有任何人可以绕过仪式系统召唤具像者……” “但我確信,今天我看见的確实是两位具像者无疑。” 卡约什闻言,语气转为严肃: “教会方面会立刻著手调查。” 南北川眉梢微挑,正欲再言…… “你长得…真像她。” 安哲拉突然开口。 南北川闻言,身形微微一僵。 银髮修女走到他面前,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黑色绷带,直直落在少年脸上,声音低沉: “优美且饱含青春的外表,都是一样的优秀且高洁的姿態。 至於你的內在,是否也如她一般根性恶劣,我便不得而知了。” 南北川闻听此言,他的右眼眼角猛地一抽,赶忙开口: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可不妙…… 这位修女似乎见过他的导师。被对方这么一闹,南北川就已经无心在此多做逗留了。 像被戳到了痛处,他迅速转身,拎起放在长椅旁的红雨伞,径直走出教堂大门…… “临近飞升战爭开启之日,各大密教也都开始坐立难安了吗?” 待南北川离去,卡约什也收起了先前的严肃,语气颇为玩味: “即便异常排斥教会,仍要派遣自己的血亲前来完成仪式…… 看来那位所图非小啊。” “毕竟,飞升之诗,是一位横贯欧亚歷史、存世千载的典范者。 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放弃掉千年难遇的一次飞升契机呢? 我想,无论本性压抑了多久,那蛰伏了千年的崇高欲望,也终是该到绽放之时了……” 安哲拉抬起了自己被缚的双手,透过黑色绷带,静静凝视。 “而且,你怎么就能確定…… 那个叫作南北川的孩子,就不能是飞升诗本人的躯壳呢?” 卡约什皱起了眉,语气严厉: “这玩笑可开不得。” 安哲拉笑了笑,“如今恰是春夏之交,万物竞发之季,欲望最为蓬勃旺盛的时节…… 又有何物不渴求一场圆满呢?” 卡约什听罢,无奈摇头:“阁下说话的风格,我还是难以適从呢。” 金色的蝴蝶翩然飞起,落在彩色天窗的蓝色弦月上,静静沉眠。 “我们二人无需多言,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伟业而已……” 修女双手交叠,將那些银色细链握於胸前,低声呢喃: “在天空与大地的怀抱里,义人梦中的倒影,水底的弦月…… 会迎来清醒的黎明吗?” 第18章 同道中人 “轰隆隆——!” 街上的雨声哗啦,间或有沉闷的雷声滚过,空气清泠而压抑。 南北川离开了正午教堂。自结界踏入现实,雨水便重新落在肩侧。 他撑著那把红伞,匯入雨下街道的车水马龙,快步走著。 “刚才那个安哲拉修女……” 又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南北川回想身处教堂的种种,从他开启了自己的灵视术,尝试去窥探那两位神职人员开始…… 都不太正常了。 虽然自己现今所处的世界,对比上辈子本来就不太正常…… 但那神父和那个修女,以及最后对方说的话,都太不对劲了。 尤其是那个奇怪的修女,恐怕是和自己的导师同属一类的存在。 召唤具像者,举行飞升战爭…… 如果我也是一位典范者,就根本不需要被那些傢伙这么折腾了。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看著那已经被白色绷带包裹了的掌心,纱布上面还渗著些许暗红。 我和自己的导师……很像吗? “这句话,可真够噁心人的。” 南北川思绪飘忽间,已经走近了一处地铁站的入口。 蓝色围栏与黄黑相间的封条,围在四周,几名值班警员站在旁边,地铁站的入口已经被警方封锁。 “看来这边的地铁是坐不了了。” 根据师兄的嘱咐,自己需要负责的工坊宅邸和转学的学校,都坐落在东京稻城市那边…… 但今日发生的毒气事件,导致东京都內的多条线路都已停运。 他今天搭乘的日比谷线,也在千代田附近中断了运营。 所以,我要怎么去稻城市呢? 打车不仅慢,去往三四十公里外的目的地,车资也绝非一个小数…… 有些可惜了。 这年代还没有智能地图可用。 他停在路边,將雨伞斜倚肩头,伸手从袖中取出隨身听,低头调试著播放按键。 就在此时,南北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路过的身影。 一把青蓝色雨伞微微倾斜,利落的白髮垂至肩头,白色的学生制服与黑色百褶裙相映,格外醒目。 要不还是先问个路吧? 南北川收起隨身听,快步上前。 “请问一下,这位同学,去稻城市的列车站应该往哪里走?” 说话的同时,他指向了少女来时方向的左侧岔路。 “是走这个方向吗?” “嗯?”白髮少女闻声驻足,抬起一双红色的眼眸看向他。 那是一双炽红色的眼瞳,沉静如秋日的深潭,高光流转间,偶尔又有一抹金色的光泽掠过。 像是缀著金丝的红宝石般…… 除了色彩不同,就和南北川那双紺青色眼眸一样,十分好看。 南北川先是因为那一双红眼眸,而微微一怔,隨即又有些感慨。 白髮与红瞳,底子不错,还是很令人感到惊艷的…… 说起来,这个时代的东京,原来已经这么流行美瞳艺术了吗? 少女辨认出是他在问路,便自然而然地抬手取下右侧的耳机。 “稻城市,你要去多摩丘吗?” 她的红色目光,掠过南北川穿著的白色宽袖,以及他黑色单肩包上掛著的学生號牌,声音平静无波: “那个方向是通往jr秋叶原站的电气街口。如果你要去稻城市,现在不该从这里乘电车。” “这样吗……”南北川有些惋惜。 少女眯了眯眼,似乎是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情绪,开口问道: “怎么了?” “不,没什么。”南北川摇头。 “嗯,既然如此……” 白髮少女微微偏过头,隨著她的动作,有一枚旋钮轻碰衣摆,发出了细微的“咔嗒”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莫名抓住了南北川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顺势落下,看到从少女右侧圆形耳机垂下的银色导线, 它连接在少女腰间口袋里的一个圆盘状隨身听上。目光靠近了些,他才辨认出那大概的型號。 索尼wm-dd系列。 1980年代中期的產物,以稳定的直驱马达和优秀音质著称。以前翻老报纸时,南北川还见过它的gg。 “你要去多摩方向的话,” 少女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回。 前者將耳机握在手中,银白色的线缆松松垂落。 “日比谷线今天不通了。霞关和筑地站发生了毒气事故,所有的列车都在清客。” 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眸扫过附近略显躁动的人群。 “你可以从jr秋叶原站,坐山手线到新宿,换乘京王线。 京王相模原线,或者京王线都能进入多摩丘陵。 只是……” 她做了个侧耳倾听的模样,像是能隱约听到了什么般,继续道: “山手线也可能延误了。 如果现在不著急的话,最好还是再等上一两个小时为好。” “多谢了。”南北川点头。 少女的指尖抚过隨身听的外壳,隨后將右耳耳机重新戴好,左耳耳机仍松垮地掛在颈间。 “总之,祝你好运吧。 如果是打算今天过去,你的路途恐怕不会太顺利的。” 说完,她微微頷首,便转身匯入车站旁稀疏的人流,动作乾脆利落。 南北川嘴边的第二声道谢,还没能送出口,两人就已擦肩而过。 “嗯,还挺利索的吗?” 他见此,也不再停留,开始按照少女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裸の私に雪が舞い降り,ただそれが私の镜のドレス……” 一阵清朗的电子铃声响起。 少女伸手进衣兜里,拿出了一台白色的翻盖手机,拇指推开了手机的翻盖,將电话接起。 “已经到千代田了吗?” 听筒里传来的女性声音,是一个韵律完全缺失的中年女声。 低沉、平直,每个音节都像是被精密切割过,没有呼吸的起伏,也没有任何情绪的重量。 “嗯……” 少女望著前路,那一双赤红色的瞳孔忽而聚焦、忽而涣散,如同一台单眼相机般,快速对焦。 似乎在瞬息间处理完信息,她又以毫无波澜的声线淡淡开口: “嗯,快要到教会了。” “那管血,是否完好无损?” “由我保管著您的『血』,那自然是完好无损的。而且,器皿本身的有效期到现在,也还有十天左右呢。” “那就好。” 那严肃的女声略微停顿,仿佛在品味字句的分量,继而道: “天道泠,我希望你能继续履行自己作为一名『怪物』的义务。 这次,是你唯一的上升契机。 如果还想要维持你的面具,那就別再逃避责任了。协助我完成这一次的飞升仪式,这对彼此都好。” “那是自然,我最为尊敬的导师女士,您应该了解我的作风。” 那个被称作天道泠的少女,轻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毕竟,我不就是怪物吗?” “也是,我的怪物小姐。” 听著电话里来自导师的话,少女抬起那双妖异的红色眼眸,望向远处正在施工的高楼轮廓。 “……” “那么,用来召唤的仪式工序,就全权交给你了,天道泠。” 电话就此掛断。 少女合上了手机的翻盖。 一阵咔嗒声后,那好看的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玩味弧度: “呵呵,召唤一位具像者吗? 这么容易就让我拿到了,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嗯?!” 就在这时,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和如被针扎般的感觉,让已经走远了的南北川驀然停步,猛然回首! 浅灰色的天空下,雨声依旧。 人来人往的街口,那名白髮红瞳的少女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奇怪,这毛骨悚然的感觉……” 南北川眯起了眼,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似乎也变得异常清晰。 “为什么我会突然觉得…… 自己刚才,似乎跟一个十分危险的傢伙,擦肩而过了?” 第19章 乌有山 “那少女说得没错……” 遵照那白髮少女的指引,南北川很顺利就坐上了前往稻城市的车。 他靠窗而坐,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天际,低声自语: “嗯,突然有一些好奇了。 自己那位导师大人,究竟要召唤哪一位具像者…… 不过,等圣遗物送到后,应该就能大致確认了吧?” 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沉鬱的浅灰天空,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膝盖。 “前方到站,稻城站。下车的乘客,请带好您的隨身物品。京王相模原线列车,將继续开往桥本方向。” 电车播报声落下。 南北川闻声,伸手从自己的袖口里取出了自己那台翻盖手机。 掀开了翻盖,屏幕亮起: “15点08分”。 “刚好,应该快到了。” 他再次侧眸看向窗外,连绵不断的建筑,在阴云下显得格外厚重。 “不过,今天天气这么差,用来布置仪式的辅助材料,得选一些不太受潮的了……” 电车缓缓停稳在月台旁。 车门打开,下车后,南北川隨著人流走出了站台。 来到检票口外面,东京稻城市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铺展开来。 雨水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淅淅沥沥落下,连成一片潮湿的帷幕。 街道被洗得发亮,低矮的住宅沿著舒缓的丘陵起伏延伸,远处葱鬱的山林轮廓浸泡在蒙蒙水汽中。 身穿制服的学生们说笑著走过,大概是附近学校刚放学的。 看著眼前的城市道路,南北川用十分庆幸的口气低语: “得亏我要去的学校、洋馆宅邸和负责的地脉都在同一个地方…… 不然可就有的麻烦了。” 他撑开自己手中的红色雨伞,將目光投向远处的一座西式建筑群。 那似乎是一所学校,有著暗红色砖墙和拱形窗欞,立在雨幕中。 几座老旧教学楼的挡风台下,有一把把雨伞被“噗”地绽开,旋即便匯成了五彩斑斕的河流。 无数的伞,从一座略显褪色的西式校门涌出,流泻向街巷,在沉鬱的雨幕中,绽开一朵朵流动的花。 一把鲜红的伞,扎眼地立在这片湿漉漉的、雨下花海之中。 南北川站在街边,看著那所名叫作“义塾馆”的高中校门,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无奈: “看来,今天是不能去报到了。 现在得先去洋馆宅邸,准备工坊召唤仪式的相关事宜……” 毕竟召唤英灵才是首要任务。 他轻嘆一声,视线越过了校门,望过更远处密集的街町屋顶,最终落向灰色天际线的尽头。 雨幕深处,是一片呈现青灰色、轮廓舒缓的连绵山影。 他要去往的那座洋馆宅邸,也就是导师布置在东京的工坊,就藏在了其中的一座山坡上。 按照师兄的介绍,那里有一片叫做“乌有山”的山林,正是导师设立在东京的魔术工坊所在之处。 那座小山隱於眾山之间,身影总在若有若无之际,因而得名“乌有”。 这种天然的错觉,便最適合用来布置结界的帷幕术式。 当初,导师应该也正是看中这点,加之地理环境適宜,才选择此处作为仪式的根据地。 现在,南北川只需要登上山,去找寻类似导师的气息残留,掀开幕布的一角,然后再钻进去即可。 “乌有山,仪式的魔术工坊。” 他撑著红伞,沿著路边鳞次櫛比的电线桿,朝远山快步走去。 “蜡烛、银粉、盐……” 南北川在脑中清算著自己带的仪式材料物品,脚步未停。 当他经过一家掛著“农產物”老旧木牌的小店时,脚步一顿。 店面很小,屋檐下堆著些装蔬菜的塑料箱,在雨中显得格外冷清。 昏暗的灯光从店內透出,货架上零星摆著一些根茎作物。 农產物吗? 他这周需要的全勤指標,到现在还没解决…… 他脚步一顿,旋即转过身,直接走进那家小店,开口问道: “请问一下,这里有活鸡吗?” “活鸡?” 柜檯后,一位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老店家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小姑娘,如今这个年头,这里可不兴卖活鸡了啊……” 南北川闻言,有些无奈道: “那个,我是男性。” “啊?你刚才在说什么?” 老店家微微一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听错了。他眯起老花镜后的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青年穿著一身白色直裾,袖口处带有深蓝几何纹,纯白的肩头被几滴雨水打湿了些许。 面容清雋,气质沉静,分明就是一个清秀的少年模样。 店家轻咳了两声,掩饰尷尬: “咳咳,是老头子我看走眼了。” “没关係。” 南北川摆了摆手,他对此事並没感到多少意外的。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这点…… 他如今的这张脸,可是跟导师有七成相似的。剩下的三成则是南北川自己上辈子的残留…… “咳,既然你要买鸡的话……” 店家收回目光,转过身,朝自家店铺的后门,扬了扬下巴: “后院我自己养了几只下蛋的,其中有一只最近不太精神的公鸡,如果你能自己处理,我便宜点让给你。 行吗?” “可以,就要那一只。” 让我自己处理,那不正好吗? 南北川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了柜檯上。 跟著店家穿过堆满杂物的后院,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腐烂菜叶和隱约的禽类气味。 店家走到了角落,一个用木板和铁丝网简单围成的鸡笼旁,拉开一扇吱呀作响的小门。 笼內的光线昏暗,几只毛色混杂的母鸡瑟缩在角落。 “就那只,缩在最里面的。” 店家指著方向。 那只鸡比同类都要安静,羽毛失去了应有的黑亮光泽。蓬乱而黯淡的毛髮,眼神涣散无光,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 “你自己进去抓吧。 小心点,別惊了其他几只。” 店家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从门边拿起一个竹编簸箕,挡在了笼门口。 南北川见此,將红伞靠墙放好,矮身钻入低矮的鸡笼。 他没有犹豫,右手稳而准地伸向那只乌鸡。 在指尖即將触碰到羽毛的瞬间,公鸡似乎才察觉危险,喉中发出一声短促无力的“咕”声! 它试图向里缩去,但动作迟缓。 但南北川的手更快,五指张开,精准扣住对方双翅的根部,稍一用力便將鸡提了出来。 鸡在他手中轻微挣扎两下,比预想更轻,隨即又瘫软下去。 “手法挺老练嘛,小伙子。” 店家在一旁看著,有些诧异。 他引南北川来到屋檐下一块略为乾燥的空地,那里有个厚实的树墩砧板,旁边掛著一把厚背菜刀。 “用这个吧,顺手。” 店家取下了一把刀递过来。 南北川接过了刀,掂了掂分量,目光落在砧板上。 店家將簸箕倒扣,置於砧板旁的地上,又提醒道: “血接这里头,好收拾。” 南北川將乌鸡按在砧板上,鸡爪无力地蹬了一下。 他左手固定住鸡头和脖颈,右手举起了菜刀。 只能用杀鸡来凑合了。 儘量不隨意杀人,已经是南北川这辈子唯一能保存下来的底线。 为了生存,仅此而已。 自己,抑或这都市里的所有人,在那些不老不死的怪物眼中,便如同这只待宰的鸡一般脆弱不堪。 如果有一天…… 自己那位导师,也像这只待宰的牲畜般,被自己扼住生死的咽喉…… 会是怎样的一幕光景呢? 南北川咽了一口唾沫,平復自己略有紊乱的心跳,握紧了刀柄。 他挽起一个利落的刀花,顺势向身侧砧板方向,斜劈而下! 第20章 祭品(求月票!) 刀刃,落了下去…… 並非直上直下的砍剁,而是一个精准且迅捷、带著微妙弧度的斜切。 一眨眼的刀光,一闪即逝! 只有一阵刀刃切入了皮肉骨骼、迅速分离的细微摩擦声,以及血液骤然涌出、滴落簸箕的淅沥声。 伴隨一阵轻微的痉挛,一个虚弱生命的痛苦,便就此消散。 鸡头滚落在了一旁,怒目的双眼却是安详地闭合著。 躯干的抽搐很快停止。 南北川利落收刀,转身將这把尚带温热血跡的菜刀,在旁边雨水桶里盪了盪,甩去水珠,递还给店家。 “好刀法啊!” 店家抬手轻轻鼓了两下掌,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欣赏。 店家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 店家对这利落、高效到近乎冷漠的宰杀並未表现出惊异。 “太有意思了,小伙子,你的手法真乾净!没有十来年功底,出不了这么稳准狠的劲。 你又是这么年轻…… 以前练过吗?” “我家里,就是处理这些的。” 南北川含糊应道,没有多解释,他弯腰提起那只不再动弹的鸡,转身看向了店家,询问道: “这里有乾净的袋子吗?” “等一下。” 店家转身回到屋里,从柜檯那里取出了个黑色塑胶袋,又拎来一小袋沾著湿泥的新鲜生薑。 “这块姜你拿著,算送的,燉鸡汤去腥又暖身。 雨天凉,年轻人也多当心。” 南北川本来想拒绝,但想到仪式所需要的材料,他便没有推辞: “多谢。” 他接过姜,和鸡一同塞进黑塑胶袋里,隨即转身走出了农家小店。 望著他渐渐走远的背影,老店家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看来,近来这世道,是要变得不大太平了啊……” 街道上的雨气朦朧。 水泥柱耸立道间,冷嗖嗖的风声在电线间盘旋,街边景色隨著步伐而更迭,重复著飞逝…… 撑著红伞,南北川重新走入渐渐被灰白暮色浸透的雨街。 视野的角落,那行唯有他能见的血色文字,悄然发生了变化: 【伟业工具:无垢的祭刀】 【对应欲望:杀意衝动】 【祭品统计:822/1000】 【本周祭礼:已完成】 最后一项的文字,已然更新。 南北川看著它,微微绷紧起来的神经,终於鬆懈了些许。 又能再活一周了。 他看著身旁的一盏盏路灯点亮,又垂下眼看向手中提著的袋子。 黑色的袋底,沉甸甸的,隱约间渗出了一点深色湿痕。 “嗯……” 所以,这只鸡该怎么处理? 鸡血是用来绘製外围阵纹的,但这些鸡肉的处理…… 直接燉了,还是先冷藏? 算了,既然师兄都说过了,那座宅邸工坊的水电设备俱全…… 应该大概率…… 还是会有冰箱的吧? 南北川思索著,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瓜子、柑橘和几包白盐。 柑橘皮非常有用,白盐则是许多基础仪式的常备品。 在许多巫教的观念里,盐,尤其是海盐,被视为大地的精华。具有驱散负能量、净化空间与工具的功效。 与清水混合而成的“圣水”可用於仪式前的净化。 在部分东方传统中,用盐擦拭物品或角落后再丟弃,象徵带走晦气。 至於南北川买的盐,是要在铺设的仪式圈外围撒掉的,这是用来建立一层保护性结界的经典用法。 当然,它主要还是作为今天铺设仪式的调剂,以及防止某些偷袭事件发生的备用素材。 难免会有密教同行搞破坏,以防万一还是得谨慎一些,多做准备。 至於买的这些柑橘…… 在行星对应中,柑橘常与太阳神相互关联,代表生命力、意志、成功与健康的元素。 柑橘从开花、结果到成熟,完整记录了一个浓缩的太阳年周期。 在这种常因魔术帷幕而被扭曲內在时间感的非自然空间里…… 柑橘就是一个拥有正常、健康、完整的时间循环的“锚点”。 在仪式出岔子的时候,可以用来焚烧果皮与瓜子壳,进行紧急避险。 当然,主要还是用来吃的。 至於公鸡血…… 在东方的民间信仰中,饮鸡血酒或將血滴入酒中共饮,是缔结不可违背的生死盟约的仪式。 象徵著誓言以生命为证。 在古希腊罗马时期,公鸡常被献给阿斯克勒庇俄斯这样的医神,让它与唤醒和净化的仪式特性相关联。 而到了中世纪和文艺復兴时期,公鸡血,在仪式魔法里有了一些更加具体的应用。 在西方仪式魔法等古典魔法书的传统里,血液,特別是公鸡血…… 被视为一种强大的“活”的界限与驱邪剂。 它不仅能用来“餵养”与安抚被召唤的灵体, 还能警告与灼伤那些未被邀请、试图跨越界限的不速之客。 在《赫尔墨斯秘典》的某些变体书籍之中,术师可以用公鸡血混合著特定的植物製作墨水。 用墨水沿仪式三角或魔阵外围,绘製弗拉克斯之印,可以確保召唤而来的存在被严格约束在三角之內, 任何试图溢出的灵性触碰,都会被这“火与生命”构成的屏障灼退。 而在更偏向防护的实践中,將鸡血点在守护蜡烛的烛身上,或涂抹在阿塔梅即仪式刀的刀刃上。 这能为施术者提供一层活性护盾,抵御灵体的侵袭与精神投射。 南北川所布置的仪式,是一种与东京圣坛大地脉共鸣的特殊仪式。 今天所要做的铺垫,都是在铺设能够召唤与具像英灵的仪式。 这个过程本身,就像在黑漆漆的深海中,点燃一座巨大的灯塔。 这必然会吸引附近游荡的、飢饿无比的、乃至充满恶意的意念与灵体蜂拥而至。 单纯的盐圈柵栏和普通的咒文,在这些强烈的灵性湍流中,就如同在激流中用沙土筑坝。 所以,南北川买的公鸡血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是火墙。一种活化的荆棘藩篱,带有警觉性与攻击性的边界。 他需將血液按照特定的符文序列,渗入盐铺设的基础结界中。 这层屏障不会被动防御,而是会对任何未经许可、携带恶意的穿越尝试作出反应。 带有太阳关联性的公鸡血,足以驱散大部分脆弱的幽魂,並让更强大的不速之客意识到此路不通。 他需要的不是沟通或安抚,而是一道明確、锋利且会反击的“线”。 “这样,应该就够了。 一个十分简陋的、但足够应对恶意窥探的前置工事,就算完成了。” 他深吸一口清冷且潮湿的空气,提了提手中拎著的黑色塑胶袋。 既然这周的全勤问题解决了,那接下来便是要专心布置仪式了。 为了飞升战爭的铺垫,为了导师的飞升仪式而奋斗。 他將伞面略微前倾,挡住愈加斜飘的雨丝,朝著远处那片青灰色山峦的轮廓,加速走去。 第21章 乌有山宅邸 “雨天走山路可真费劲呢……” 走在山路的水泥路上,南北川低头,看向脚上穿著的草履,一想到之后可能还要踩上泥泞…… 南北川本来刚放鬆下来的心情,一下子就又变得不太好了。 要是结界的入口开在山坡上,那自己这双草鞋就真的不能要了。 他抬头扫视周围。 如今已是午后。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加之渐密的雨帘,让山林间的光线昏沉曖昧,景物轮廓都融化在氤氳的水汽里。 这种光线,这种氛围。 在西方结界魔术的领域里, 这种山林,正是施展隱秘帷幕最理想的天然画布。 用於隱藏工坊或宅邸的术式,其精髓从来不是构筑铜墙与铁壁,而是编织一张滤网。 將工坊织入环境的背景噪音中,利用的是感知的惯性与盲区。 所以,与其说它是一种防御…… 不如说是一种精巧的、持续的、针对现实的谎言。 用无知之幕形容或许有些抽象,更准確地说,它运作的原理,是將异常扭转为疏忽。 並非让事物消失,而是让观察者的意识主动绕过它,將逻辑裂痕自动脑补为合理的景象。 比如,將一座洋馆的轮廓,视作山体自然的起伏与林木的阴影。 將通往其內的小径,认知为兽道或根本不存在。 这种根植於认知惯性的错位感,正是导师设计的帷幕的根基。 用平凡的覆盖非凡的,用“理应如此”来覆盖“为何如此”。 这类结界帷幕,往往会设有一个无形的“守门人”机制。 守门人不是什么活物,而是一套触发规则,一套认证逻辑。 唯有满足特定的条件,比如心怀某种明確意图,同时以特定的、蕴含象徵意义的“钥匙”去叩问,结界的帷幕,才会吝嗇地显现一丝缝隙。 南北川停下脚步,踩在石径旁,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著泥土、草木和雨腥味的空气。 体內的某种韵律,开始隨著呼吸调整,与外界的雨滴声、远处隱约的林涛声逐渐剥离。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开始依照记忆中的图谱,调整步伐…… “二一二,一二一,二一二……” 他念著节奏,脚步隨之落在湿润的石板与泥土上,形成一种略带滯涩又异常稳定的韵律。 目光如校准的尺规,扫过面前看似杂乱无章的林木间隙。 隨著步伐的轻微震盪,南北川双眼深处掠过非人的猩红。 视觉切换,捕捉常人不可见的、环境中魔力流动的细微纹理。 三步,左前方,避开一丛蕨类。 五步,向右微转,踩过一片裸露的树根。 七步,恰好停在两株杉木之间,面前是片看似与別处无异的、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的灌木丛。 但在他特殊的视界中,这里的密度有些许不同。 魔力如静水下的暗流,在此处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淤塞点。 这里便是“接缝”。 是帷幕因环境地脉流转,与人工术式结合,自然形成的、最为薄弱的一处“褶皱”。 【伟业工具:一把匕首】 【对应欲望:破坏衝动】 【祭品统计:822/1000】 【本周祭礼:已完成】 【某侧帷幕的一角/f级/3刀】 “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从袖子里拿出银色匕首,顺势向著面前的空气划了三下。 “颯~!” 伴隨破空声而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如同丝绸被裁断的嘶鸣,一阵阵裂帛般的清响撕开雨幕。 “地脉流出魔力的淤结点,整片帷幕最为轻薄的接缝处……” 南北川面前的婆娑树林景象,就如被石子击碎的水中倒影般。 视线被它瞬间荡漾、模糊,撕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南北川见状,迅速闪身而入。 他的双脚落地后,触感已从湿软变为坚实,雨声也变得沉闷。 脚下,是精心维护的沥青路面。 “果然,就是藏在这里啊。” 南北川鬆了一口气。 至少自己的这双草履,今天应该是不会丧失於泥泞了。 南北川抬眸望去,暮色雨帘中,一栋灰白石砌的洋馆静静矗立。 洋馆的线条十分简练,那陡峭的深色屋顶上,耸立著白色的烟囱。 “哼~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他正要举步向前,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抹不协调的亮色。 “……嗯?” 小径旁的石灯边,一个穿著黄色雨衣的身影正弯著腰,似乎正在检查道旁路灯的状况。 那个黄衣身影,似乎被刚才的声响惊动,愕然转头看向了对方。 两人相望,四目相对。 撑著红雨伞、白衣如雪的少年,与一个裹在明黄色的雨衣里、瞪大了眼睛的少女,在雨夜中猝然照面。 “你……你你你……” 在少女的眼中,这个手持利刃、眼中似有猩红残留的白衣少年,与深山雨夜构成了一幅诡譎画卷。 她手中的手电筒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一两圈,光柱慌乱地扫过南北川沾著泥点的草履。 “啊——!”短促的惊叫响起。 少女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跳开,雨帽滑落些许,露出其下柔顺的蓝色短髮和一双惊骇的黑蓝色眼眸。 “有、有鬼啊?!” 南北川被这意外弄得一怔,右手本能地按向袖中刀柄,又强迫自己鬆了开来。 他微微眯起眼,“你是谁?” 南北川的声音穿透了雨声,清晰而带著一种漠然的审视。 “我、我是这里的看管人……” 雨衣少女的脸色变得苍白,想要去捡手电又不敢上前,僵在原地。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这里的看管人?”南北川挑了挑眉,“我是南北川。” 他言简意賅,同时从袖子中取出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件,递过去。 “既然你是看管人的话,那我是来接手这座宅邸的。” 南北川说著,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那座洋馆。 “你要……接管宅邸?!” 雨衣少女手忙脚乱地接过,借著地上的手电光快速扫过纸面。 当她看到末尾,一行熟悉的签名与印鑑时,少女猛地抬头,脸上的恐惧被难以置信取代: “您、您就是公馆的主人?!” “不是。” 南北川摇了摇头,“只是导师她將对应的合同交给我了。” “啊?”雨衣少女闻言一愣。 南北川看向她,“你是谁?” “我、我叫十六夜灯!” 少女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慌忙將身子站直了些。 “我我……我现在任职於『静謐之家』家政公司,是受託负责这片区域日常维护的管理员…… 刚才真、真是万分抱歉! 我刚才失態了……” “静謐之家…家政公司……” 依稀记得,这是一家负责替导师管理部分世俗產业的公司来著…… 南北川有一些意外。 导师竟然会將工坊外围的偽装,託付给普通人管理。他打量了一下眼前惊魂未定的少女。 蓝色的长髮湿了几缕贴在颊边,黑蓝色的眼睛里写满紧张与诚恳。 “没事,是我出现得太突兀了。” 他语气缓和了些,“毕竟我个人的兴趣爱好如此,请见谅。” 南北川如此说著,內心则是有些无可奈何。 这一身打扮是他想整的吗? 那肯定不是。 “这样吗……” 十六夜灯明显鬆了一口气,赶紧捡起地上的手电,在衣角擦了擦。 “那么,南北川先生,请允许我为您带路,前往主馆。” 她努力想表现得专业,微微躬身做了一个略显生硬的“请”的手势。 姿態介於服务与鞠躬之间,透著一种笨拙的认真。 “……” 南北川看著那个彆扭姿势,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算了,至少也没什么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草履,又望向眼前洁净的沥青路与前方那道更显精致的石板小径。 “那么,还请您跟我来!” 十六夜灯转过身,向不远处那扇在林木与雨夜中,若隱若现的深黑色铁艺大门走去。 南北川见此,也跟了上去。 第22章 洋馆 雨水滴答,滴答。 雨点打在南北川的伞面上,发出细密声响,两人一前一后,身影逐渐没入洋馆投下的深影之中。 道路石径的两侧,石灯笼在雨丝中晕开团团暖黄光晕。 石灯笼勉强能够照亮前路。 二人穿过了略显茂盛、在雨季蓬勃生长的花圃庭院。 走在前面的十六夜灯开口问: “那个……南北川先生,您今天是为什么要来这里的啊?” “为什么?” 南北川捉到了这个疑问句,接著话语一转,向对方拋了一个反问: “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今天来到这里,给你造成了困扰吗?” “啊?” 十六夜灯脚步一顿,赶忙转过身向南北川摆手否认: “不是不是的!” 她解释道:“我就好奇,为什么您今天会来这里。 因为我看过以前的记录,这里的主人很少会光顾这里……” “这样吗?” 南北川点了点头,解释道: “我只是要来东京住一段时间,过些日子应该就会离开,你不需要太担心什么。” 二人谈话间,主馆那栋西式建筑的轮廓,在雨夜中清晰起来。 灰色的石墙,尖耸的屋顶。 彩绘玻璃窗,在室內透出的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十六夜灯从腰间一串叮噹作响的钥匙串里,熟练地抽出一把造型古旧的黄铜大钥匙,插入厚重橡木门上的锁孔,轻轻转动。 “咔噠。” 伴隨一声清脆的机括响动,大门向內缓缓开启…… 温暖乾燥的空气,混合著淡淡的旧木头、纸张、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薰香气息,扑面而来。 南北川见此,伸手从黑色是塑胶袋子里取出一把盐,在少女没注意的剎那,迅速撒在了玄关的两角。 接著,才跟著身前那个少女走进这座宅邸玄关。 大厅的地面,铺设著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地砖,拼出简单的几何图案。 头顶是一盏水晶枝形吊灯,散发出稳定而舒適的暖黄色光晕,照亮了略显空旷的门厅。 “一楼主要是客厅、宴会厅、餐厅、茶室、厨房和几间佣人房。 这座宅邸的主体、图书馆和主要仪式间都在西馆的三楼,需要通过那边的走廊和內部的连接楼梯过去。” 十六夜灯简单介绍著布局,指向玄关左侧一条铺著深红色地毯的、通往建筑深处的走廊。 “东侧,是备用物资仓库。 水电燃气都是通的,锅炉现在也在运行,热水隨时都有。” “我知道了,大致结构和我之前了解的一致。” 南北川点了点头,目光已经快速扫过了门厅的布置。 “你忙你的吧。” 十六夜灯闻言,有些迟疑: “可是……我是负责接待並確保您能顺利入驻的管理人员…… 所以,我应该负责协助您来熟悉这里的环境……” “没事,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南北川笑著摇了摇头,用平和的语气,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用自己的方式感知和丈量这座即將成为据点的魔术工坊。 “我现在就是自己逛一逛,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之后就自己找一个房间休息了,你不用太顾忌什么,按你自己平常的节奏来就行了。 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 “但是……” 南北川挑眉,“但是什么?” 十六夜灯见南北川的態度,只得无奈接受道:“我……明白了。 我的房间和值班室在一楼东侧走廊尽头,门口有標识的。 厨房里有食材,如果您还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按门厅的呼叫铃……” 她微微鞠躬,不再坚持。 “好的,多谢你了。” 目送十六夜灯的身影,消失在另一侧的走廊,南北川这才转过身。 他將雨伞放入门边的黄铜伞桶,脱掉沾湿的草履,换上门口准备好的软底拖鞋,开始仔细打量起这座他將要作为据点的洋馆內部。 洋馆的客厅不算特別宽敞,却是自有一股沉稳舒展的格局。 挑高的天花板饰有石膏线,巨大的水晶吊灯並未点亮,主要光源来自墙壁上的壁灯和檯灯。 墙的肤色是象牙白的大理石。 墙的裙摆,则是镶著深沉內敛的黑檀木护墙板,一直延伸到与深色橡木地板的交界。 左侧有一间茶室与客厅相连,以一道精致的月亮门隔开。 室內设有一座石砌壁炉,其內的炉火將暖意推入室內,再漫入客厅。 显然是十六夜灯提前准备好的。 壁炉的对面,靠墙有一张深色方桌,桌上叠著一套白瓷茶具。 旁边还有一个青瓷花瓶,插著几支带著水珠的白色山茶花。 桌子两侧,各自放有一列看起来颇为舒適的布艺沙发。 这些家具上面,都被铺上了一层透明的塑料防尘膜,只有常用的几处被揭开。 最引人注目的是,数十面装饰典雅的等身镜,被看似隨意、实则遵循某种特定规律,摆放在了大厅的四周墙壁和角落里。 大多被薄薄的防尘布半遮著。 “这座工坊外部,看著还行。” 南北川点了点头,侧眸看向靠在餐厅墙基旁的一个矮脚边几上。 那里摆著一台电视机,机身方正厚重,外壳是米黄色的塑料,屏幕是微微凸起的灰黑色弧形玻璃。 那是一台crt电视机,带著两根可伸缩的金属天线。 “嗯……” 南北川走近打量了一下。 是那种最经典的、自八九十年代开始流行的样式,电视遥控器就放在旁边,用透明塑胶袋包著。 这既符合当下的时代特徵,也与这座建筑的整体年代感相契合。 “不过,在这种地方放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 他走过去,伸出自己的手,指尖並未触碰屏幕,而是在其前方几厘米处缓缓移动。 在某些涉及映像干涉、信息残留或相位观测的仪式里…… 这种老式设备,有时候確实可以起到一些『透镜』作用…… 他没有深究,但却是记下了这个细节,转身走向了楼梯。 南北川抬起头,看著立在楼梯旁边一座高大的桃花心木钟摆柜。 柜子的顶部,有一座黄铜外壳的机械座钟,钟摆静静地悬停著。 他又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对比了一下时间。 “16点17分……” 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座钟上静止的指针。 “时间差了13分钟21秒。” “魔术工坊內部的『时间』,似乎跟外界有所偏移。 是那个十六夜灯疏忽了的关係,还是说导师特意设置的?” 南北川记下了这点,接著遵循著魔力的感应,走上了楼梯。 南北川在经过二楼楼梯间,又走完了一段略长的、铺著暗红色地毯的阶梯后,才正式踏入三楼的走廊。 墙壁上有几盏老旧的磨砂壁灯,发出滋滋的微弱电流声,提供著有限的光明。 而地毯的顏色,也变成了更深的墨绿色,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 “就是这里了。” 根据魔力的流向,他看向三楼的那扇没有任何標牌的深色木门。 “第三间房”。 一个被布设了帷幕的房间。 “咔。”一声轻响。 门向內无声地滑开。 房间內比想像中更加空旷高挑,几乎占据了宅邸塔楼的一角。 房內共有九面等身镜。 都蒙著一层白色薄纱,隨著敞开的窗户吹进的风摇摆不定。 南北川走进这个房间,將身后的门给带上,语气有些感慨: “都已经准备好了啊,那我包里带著的九面梳妆镜,也没用了。” 他將单肩包和塑胶袋放在屋內,伸手进袖子里,取出那一把绑著红色丝绸的金色仪式刀。 他走到房间中央,將手中握著的仪式刀抬起,对准了敞开的窗户。 “嗡……” 窗外冷风颳过了刀口,带来一阵令南北川战慄的寒冷,也让他確认了这房间蕴藏的魔力,是否足够……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 “嗯,跟地脉的联繫非常稳定,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了……” 他低声自语,看向手中那柄绑著红色丝绸的仪式刀。 “准备工作,可以开始了。” 第23章 圣皿工序(求追读!) 飞升战爭,飞升的仪式。 飞升战爭所用的主仪式,是一个名为圣皿仪式的仪式系统。 圣皿仪式系统,是一套可以借住大地之下的魔力脉搏运行,生成一套用以召唤“具像者”的子仪式。 当大部分具像者与典范者死亡,圣皿的容器被填充至圆满,圣皿仪式就可以晋升为“大圣坛”仪式。 最终存活下来的典范者,將可以攥取圣坛之上,用以飞升的阶梯…… 不过嘛…… 这些事,除了相关联的一些脏活累活外,都跟南北川这个替自己导师干脏活的密教徒没什么关係了。 雨砸在树梢,发出噼啪的轻响。 “雨水……窗户得关上了。” 南北川伸出手,將那扇开合著的窗户给关了上去。 他站在洋馆的房间里,看著周围摆放著的九面等身镜。 镜面中,映出数个他苍白而平静的身影,如同审视著自己、却一直在保持沉默的陪审团。 “呼~现在就开始吧。” 有一本名《神之车驾》的书,由先知亚基瓦所传下的秘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说,其与南北川所处的照明结社教义有所分歧,但这並不妨碍二者同为光体研究的本质。 其法不依外物,唯赖心念。 此秘传的信徒都需在灵魂深处,构筑起一级级通往天堂的阶梯,通过极致的冥想攀登其上…… 以期飞升,靠近那至高之光。 亚基瓦在书中警示道,这条飞升之路布满了无数致命的幻象。 当你灵性攀升至某个深处,或会见到一片纯净、光滑、无边无际的白色幻境,犹如“纯白大理石”。 此刻,绝对不可以因將其误认为渴求的“水”,而呼喊出来。 一字说错,便是万劫不復。 他以经文与自创的颂歌为舟筏,引导座下门徒的意念。 这一支犹太教派核心的观想,是一件名为夏洛克的长袍。 传说之中,曾经在西奈山遮蔽了上帝本体的帷幕。 而修习者的终极目標,便是重现摩西当年的境遇,让自身完全沉浸於那令人战慄的荣光之中。 史上最著名的一次修行,其仅有四人参与,结局却是无比残酷。 一位名为阿哉的先知,他凝视那无限之光,看得太深、太全然。 那光吞噬了他,名为阿哉的肉身当即死去。传说,这位先知的灵魂由此永驻於光中。 名为阿拔亚的先知,在那道光芒中看到了分裂的倒影,两个“上帝”。 绝对的“一”在他眼中崩解,信仰隨之坍塌,他自此背弃了道路。 一个名为佐玛的先知,他瞥见了那光明长袍的惊鸿一现,自身灵智却被之永久灼伤。 他倖存了下来,却再也无法回到常人的世界,精神永久涣散。 唯有亚基瓦,在被那道光芒进进出出之后,仍然安然无恙。 他抵达了彼方,承受了那道光,然后完整地归来了。 飞升战爭的仪式召唤系统,本质就有些类似於此。 飞升战爭將內在的、危险的灵魂攀升之路外化为一套可重复、可定向的召唤与献祭仪式。 用具像者的降临与典范者的死来填充圣皿,模擬阶梯过程中,被贯穿与征服的各个天层或幻象。 最终,再用他们的存在与消亡作为柴薪与阶梯,为最后一位存活者铺就一条安全的飞升之径。 而只要完成飞升,便能达成全知全能的境地,与神同在。 “现在得把蜡烛和打火机,以及包里的其他东西拿出来了……” 南北川想著这些,顺手將自己的单肩包和黑色塑胶袋里,放著的仪式素材取出来。 包括但不限於公鸡血、泛著微光的银粉、几个柑橘、编织著铜丝的老旧橡胶电线、脸盆大小的黄铜碗…… 这些东西將在接下来的步骤中,会被逐一派上用场…… 欧洲的14世纪,在但丁·阿利盖的著作《神曲》中,他用了一个几何模型,用来描述世界的结构: 天堂,由九重同心球体所组成。 月球天、水星天、金星天、太阳天、火星天、木星天、土星天、恆星天和原动天,共九重天。 在神曲中,但丁在贝雅朵丽齐的引导下,依次穿越了这九重天。 而在这九重天之上,就是那纯粹的光与爱的天,上帝所在之处…… 即“至高之天”。 南北川此刻所要模仿的,正是这九重天的象徵结构。 他需要为即將被召唤的具像者,铺设一条能逐渐完善的通道。 一条从“至高天”即“记录万事万物的图书馆”,降临至“原动天”即“现实世界”的通道。 而这个道路的最终站点,必须得掌握在南北川的手中。 他將一捧白盐撒到床沿和门口,正式开始了这次的仪式铺设。 首先,南北川拿出了一支软鬃笔用公鸡血的蘸饱,再將银粉铺撒在了九面镜子的中间。 画出了一个由几何图形组成的、多边形法阵的內外圈草稿。 拿出装有鸡血的袋子,让暗红的血液渗入那些银粉的外围。 公鸡血在许多的传统中,象徵著阳性守护,可以用来划定边界,驱逐某些不请自来之物。 南北川剥了几个柑橘,將果肉都吃完了后,又將柑橘皮磨烂。 將之混以少许硫磺与银粉,撒在內圈几个关键符文上。 “metatron scriba caelestis。” 伴隨著一段清脆的音节被念出,他指尖在上方划过。 混合物无火自燃,腾起一簇带著清苦气味的苍白火焰,迅速燃尽,只在符文上留下焦黑痕跡。 这是净化,並为远道而来的存在提供一个可依附的“气息”锚点。 接著,他走到九面等身镜前。 用手中握著的匕首,在每面镜子的非反射边框上,刻下一个代表不同行星的希伯来语数字。 从此刻起,这每一面镜子都不再是简单的反射工具了。它们被转化为通往不同天层的象徵门户。 也是束缚与引导的坐標。 然后,南北川从包里拿出一截编织著铜丝的老旧橡胶电线。 仔细剥离出细铜丝,再以某种特定的拓扑结构,將它们缠绕在法阵中心一个脸盆大小的黄铜碗边缘。 铜,是一种优良的导体,无论对电流,还是对於更微妙的魔力。 而这个铜碗,將会成为用於临时象徵圣皿的基座,也是未来魔力匯聚与转化的核心容器。 最后,他將那柄金色仪式刀轻轻置於铜碗正中央。 刀尖抵著铜碗的碗底,而刀柄则竖直向上,指向天花板。 它既是指引方向的舵,也是最终斩断连接或进行“调整”的工具。 “基础的结构已经完成了。” 南北川退后几步,眯眼审视自己还未完成的作品。 银线与血痕交织的法阵、有九面映照扭曲景象的镜子、中心孤悬一把金色的仪式刀。 一个只待被注入“灵魂”,就能被启动的象徵性仪式,已然就位。 但如果是想召唤英灵的话…… 南北川做的这些粗略的准备,是满足不了那些具像者,对於召唤仪式的需求…… 所以现在,南北川还需要再加上几个仪式工序。 第24章 七日之期 “嗯……” 看著布置到现在的仪式,南北川抬手抚了抚自己的下巴,回忆起对於仪式布置的细节。 按师兄交给他的仪式工序,自己还需要让这个仪式场“活”起来。 圣坛的子仪式,要与更为广阔的外界產生一些联繫,才能与大圣坛的主仪式关联,藉此吸引目標。 南北川走到房间的东南角,那里地板上有他刚才画出来的、代表这座洋馆及其周边地形的简化地图。 南北川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將一滴鲜血滴在地图的中心。 象徵洋馆內,属於他的位置。 然后他以这滴血为圆心,又用地上散落的银粉,画出一个將整个地图包围在內的圆圈。 “以此血为证,以此图为界,” 他低声吟诵,声音乾涩而平静: “此屋即彼屋,此境即彼境。” 南北川站起身,將右手对准面前镜子里倒映著的自己。 “內外相替,表里如一。” 这是“交感魔术”的应用,將微缩的地图,与实际的场强关联起来。 如此一来,南北川让整个洋馆在神秘学意义上成为一个更鲜明、更加容易被感知的灯塔。 接著,他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白色蜡烛。 这根蜡烛並不是普通货色,里面掺入了微量的水银。 他將蜡烛立在铜碗前方,正对著法阵的“入口”方向。 “光为引,身为饵。” 他执起金刀,刀尖抵著烛身,缓缓刻下照明结社的隱秘符號。 徽记以一道直线为界,下半部分是湖面下欲升的半轮朝日。上半部分嵌著一只眼瞳,被圆规与矩尺十字贯穿,似要向四方投射光明。 隨后,他將这根蜡烛点燃。 烛火並非温暖的明黄,而是泛著一种冰冷的、近乎青白色的光,稳定地燃烧起来,几乎不见摇曳。 这烛光將成为仪式启动后,在灵性层面持续不断的信號源,也是与导师远程连接的微弱道標。 南北川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才是最关键…… 也最消耗精神的一步。 为这个静態的法阵注入最初的、导向性的“意图”,並启动其与地下微弱灵脉的缓慢连接。 他走到法阵正东方向,面朝那面刻有“太阳”符號的镜子,单膝跪下。 “以苍银与鲜血为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他拿出那柄银色的匕首,贴上自己的脖颈,一阵冰冷的触感,让皮肤激起了一片颤慄。 南北川没有再犹豫什么,那刀刃稳稳地横向移动,割开一道不深但是足够大出血的细长口子。 一丝妖异的猩红色,当即顺著他的脖颈缓缓洇开,沿著锁骨流下。 “镜子,倒映雅努斯的路途。” 南北川吟诵著,抬起手指蘸上了自己脖子上温热的血。那些流淌下来的血,並未沾染他的衣领。 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导著,凝聚成几股细流,违背重力地向上飘起,蜿蜒流向身前那面等身镜。 血液触及镜面,並未滑落。 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沿著镜面上看不见的沟壑自行蔓延。 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与地板法阵局部对应的血色符文。镜中倒影也被血色侵染,显得诡异而神圣。 “镜界,镜中的理想境界,来自世界之外的光辉生者啊……” 他继续念诵著,声音因为失血和精力集中而略显低沉。 他移动位置,依次在其余的八面镜子上重复这个过程,用自己的血在镜面绘製不同的符文。 每完成一面,那面镜子中的烛光倒影似乎就明亮一分。 “世人的奠基,来世的阶梯。 那绵长而转瞬即逝的螺旋啊,请从镜像中投射而来吧。 来自诸多歷史的记忆,万事万物走过痕跡的路径…… 以九重之天为星梯, 以七星之言灵为缆索, 穿越倒映的薄暮,外数的隔阂。 响应此圣血绘就的坐標, 降临於此,暂驻於斯…… 汝之形骸,暂借予此器皿之中。 汝之伟业,暂印於此九镜之间。 汝之真名,暂繫於此秘金之上。 通道已铺设,门扉已铭刻, 与吾静待七日满盈之时,持钥者將至此,开启最后的门閂……” 这段冗长而拗口的咒文,终於也到了最后的尾声。南北川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 他脖颈上的那道伤口,早已自行止血凝结,但失血量和对精神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南北川能够感觉到,脚下法阵的银线条微微发热,与镜子上的血色符文產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空气中瀰漫的张力达到了顶峰,然后缓缓趋於一种稳定的、等待状態的“饱满”了。 算是成功了…… 仪式场已经被激活,进入到缓慢吸收环境中游离的魔力,与地下灵脉波动进行反应的“充电”状態。 它会像海绵一样积蓄力量,直到七天后,南北川的导师亲临,以特定的钥匙完全启动它…… 进行真正的召唤。 窗外,一阵雷鸣砸在地上! 这一阵轰隆的闷响,仿佛是在为这场仪式的初步完成敲下印章。 南北川缓缓退后了一步。 背脊抵住了冰凉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愈加发软的身体。他看著自己耗费了一晚上才达成的杰作。 一道红色的法阵纹理,在烛光下仿佛在缓缓脉动。 九面镜子映照著烛火、铜碗、金刀和他自己苍白疲惫的脸,构成一幅无限循环的诡异图景。 空气中,血腥味、焦味、柑橘的苦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臭氧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总算完成了。” 南北川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他迅速將点燃的白色蜡烛吹灭,打开了之前被自己关上的窗户。 “还真是一场大雨啊……” 南北川看著窗外的雨幕,疲惫的表情十分无奈: “虽然烧的水银含量没多少,但还是透透风、散散味吧…… 汞中毒可比感冒严重多了……” 看著窗外正下著的大雨,南北川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 “希望这的结界还算健康。只要中途別引来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就算胜利了……” 这些情况,是布置这种强吸引力的仪式场,必然会有的风险。 “今天可有够累人的了。 能不能召唤英灵不说,感觉自己现在都算是一个活死人了。” 南北川不再强撑,身子后仰顺著墙壁滑坐在地板上,喘了好几口气。 然后几乎是爬著挪到床边。 手臂一用力,將自己沉重的身体摔进了身后柔软的白色床铺。 软糯的纯白色被褥,瞬间包裹了他冰冷而疲惫的四肢和神经。 舒適的凹陷感,让他几乎想立刻就被拖入睡眠的黑暗。 “工序达成,大功告成了……” 1995年3月27日,导师也会正式来到这座名为东京的大都市。 那时…… 飞升战爭也会正式开始。 可今天意外撞见的那两位被提前召唤的具像者,这类违背仪式规则的存在,恐怕还不止於此。 意料之外的变故实在太多。 接连发生的意外,让他根本无法判断,导师会不会提前来到东京。 但无论如何,在导师到来之前,南北川自己,都必须得守好这个逐渐充满危险吸引力的房间。 说起来…… 如果我也是一位典范者,能不能利用这个仪式,篡夺导师的资格呢? 如果,只是假设的妄想而已…… “算了,先眯一会吧。” 今天这些事,真是太累人了。 南北川缓缓闭上双眼,起伏不定的呼吸,渐渐趋於平缓…… 似乎已经沉入了梦乡。 一只金色的蝴蝶,穿透了窗外的犀利雨幕,落在了房间的窗边。 风摇摆著窗沿,窗外下著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 第25章 命运之夜(求追读!) 东京稻城市的边缘,在一座名叫太阳城的购物中心內。 一只金色的蝴蝶混著夜雨,一同砸进了破碎的穹顶,落在屋內。 “呼啊……呵啊……” 在黑暗的商场走道上,唯一滚烫的东西,是一个少女的呼吸声。 “你们,不要过来……” 回声在空旷的小走道里弹回来,又变成许多个自己的声音。 一个黑髮少女,正赤足奔跑。 发红的脚底,踩过了冰冷湿滑的大理石,留下浅浅水印。 背后,不是虚无的黑暗。 是某种更稠密的东西,正从破败的橱窗后缓缓漫出。 “橘千世子…回来……” 六道影子被投在海报和停运的扶梯上,不断拉长、扭曲、滑动。 它们並非奔跑,只是如水般流畅地经过,足尖擦地,声音被穹顶绵密的雨声吞没。 “姐姐在这里……” “我们该回家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朵。 名为橘千世子的少女捂住耳朵,指甲掐进太阳穴的皮肤,可那声音仿佛是从骨头缝里响起的。 “砰!”她的背部,狠狠撞上一个倒地的安全出口指示牌。 吃痛声中,她將手按在潮湿积灰的地面,迅速撑起身。 已经没有路了。 橘千世子只有一个人,就像一只困在迷宫里的老鼠。 啜泣,笑声,嘆息,呼唤…… 所有的声音匯合了,叠成多声部的合唱,从所有方向围拢过来。 她衝进一家破败的童装店,一具无头的塑料模特以脖颈对著她。 偶尔掠过的灯光下,模特的影子在墙上疯狂舞动,数只乌鸦的剪影在商场的穹顶飞掠而过。 而她自己的影子,被光推向更衣室的帘子,那轮廓宽阔、沉重,竟是记忆中父亲的剪影。 “父……亲?” 橘千世子喘著粗气,背部抵住了冰冷的金属货架。 右手摸到裤袋里,一个硬凉之物。是整理家人遗物时,顺手放进口袋的裁纸刀。 是啊,他们都死了。 今天,她人生的一切都已经在那场火灾中逝去了。 她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手指抽出刀片,推开,然后用尽全力,將那冰凉刀刃抵在自己左侧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如此真实。 死亡的痛楚,濒死的恐惧,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 证明自己还是“人”的最后证据。 至少,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 或许,死了就能跟家人团聚…… 又或许,自己的人生只是神明的恶作剧,死后就能得到解脱…… 所以……用力! 用力啊,橘千世子! 一阵刺痛传来,皮肤被割开。 但预想中温热血流而喷涌、力量流失的感觉並未到来。只有持续清晰的割裂痛感,还有一种……阻滯感。 “为什么会这样……” 她睁眼,手指颤抖著摸向脖颈。 她没割下去。 疼,因为真的非常疼。 但……橘千世子没有死掉。 甚至连重伤都算不上。 恐惧,骤然变成更深的冰寒。 她看著手里,沾著些许透明粘液的刀刃,彻底僵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 她已经无法再下手第二次了。 这是属於人类的本能,是橘千世子自己还想活下去的证明。 橘千世子怕死,怕得要命。 她从小时候开始,就非常、非常厌恶锋利的东西…… 她怕疼,怕烫,怕死…… “果然,我就是一个废物……” 裁纸刀从脱力的指间滑落,叮噹一声,滚进了角落的黑暗。 她的眼眶开始湿润,脚步踉蹌地退了出去,来到空旷的中庭。 中庭外围,立著九面等身镜。 而中庭的中心,弃置著九台大小不一的显像管电视机。 有的屏幕碎裂,有的外壳焦黑,屏幕映出商场內部扭曲的景象。 六道影子,从各层环廊走出。 左前方是姐姐。 和橘千世子一样的及肩发,一样款式的白色居家服,连捻衣角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只是姐姐的眼睛,空得像是橱窗模特的玻璃珠。右前方是妹妹,穿著缀有小草莓图案的黄色连帽卫衣。 一下一下蹦跳著。 妹妹的每次落地,脚踝都会发出咔噠脆响,像是关节错位。 正后方,被父亲堵死。他的手里握著一把锈蚀的园艺镰刀。 左后方,是哥哥。 他斜靠承重柱,把玩著一把油跡斑斑的扳手。脸上带著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看向虚空。 右后方,是弟弟。 他蹲在地上,背对著这边。 少年的肩膀耸动,手里反覆堆叠色彩剥落的塑料积木。 堆起,推倒。 堆起,又推倒。 橘千世子正对面,中庭的中央,站著母亲。轮廓柔和,却散发著与另外五人一样的非人感。 六个“人”。 六个“家人”。 从六个方向,缓缓走来。 步调,分毫不差。 “你们……到底是什么?!” 橘千世子声音嘶哑,背靠在冰冷墙壁上,退无可退。脖颈上那已几乎消失的伤痕,隱隱作痒。 “我们即是你。” 姐姐说,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你即是我们。” 妹妹咯咯笑起来,蹦跳未停。 “分裂,是虚妄。” 哥哥笑著,掂了掂手中扳手。 “分离,是错误。” 父亲嘆息著,抬起手中镰刀。 “回来……就不痛了……” 弟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伴隨又一次积木倒塌的哗啦声。 “合一,才是完整的。”母亲的声音没有温情,只有陈述。 “不,你们不是……” 橘千世子猛地摇头,“我是橘千世子,我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身后的父亲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锈蚀的镰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黯淡弧线。 “呃啊——!” 少女惨叫一声过后,一种奇异的空落感,从她左手上传来。 可为什么……不疼呢? 她低头看去,陷入呆滯。 橘千世子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齐根而断,掉在地面上。 断口平整,没有血流出来。 “我们非人。”姐姐用空洞的眼睛望著她,语气玩味: “我们一体。” 妹妹停下蹦跳,歪著头:“你以为的一切,只是幻觉。” 哥哥的扳手指向她:“肢体可以分离,也可以回归。” 父亲低沉道:“我们从最初,就都是『柑橘』的一部分。” 母亲向前一步:“离开那世俗的幻觉,回到我们的幻象……” “不…不可以……” 橘千世子后退一步,看著周围,那些步步紧逼、轮廓与自身开始隱隱重叠的六个侧面。 六个“侧面”同时伸手。 “嗡——” 有一阵低沉电流嗡鸣,毫无徵兆响起,盖过了雨声。 第二声。 第三声。 伴隨声音而来的,还有中庭那些被启动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 静电噼啪声匯聚成沉闷涛声。 老式crt电视机挤满环廊,塞满门窗,倒掛斜插在钢架上。 屏幕的光芒,全都朝向不远处正呆立著的橘千世子。 每一块凸面玻璃的屏幕,挣扎著亮起惨白、青灰或暗蓝的光,映亮飞舞的灰尘和斜落的雨丝。 屏幕上跳动著雪花。 滋滋电流声,一段失真的音频,断续的广播,破碎的歌曲…… 这些声音混成心神不寧的、有关於“橘”这个存在的片段。 姐姐对镜梳妆一遍又一遍、妹妹拿著花奔跑,对空气招手微笑。 哥哥拆卸自行车的零件、父亲在庭院擦拭那把镰刀、弟弟在球池旁叠起了积木,城堡一次次倒塌。 母亲哼著走调的摇篮曲。 还有橘千世子的微笑、哭泣、沉睡、爭吵、停尸间的崩溃…… 无数生活的碎片,无数瞬间的定格,无数侧面,无数个“我”。 这些破碎的、属於同一个存在的记忆与人格片段,从成千上万台嗡嗡作响的电视机里投射出来。 闪烁的光填满整个中庭,將那个仍以橘千世子自居的少女意识,逐渐包裹进无意识的围栏中…… 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响起: “镜子,倒映雅努斯的路途。” 橘千世子猛然转头看向一侧。 那里站著一位髮丝苍白的老者,手中捧著一个被打开了的、装有一把带有红色长弓的大匣子。 “爷爷?!” 橘千世子的瞳孔一颤。 老人看了少女一眼,用自己那枯瘦如柏枝的手,抚过那把绑著红色漆木雕纹的弓弣。 那弓形如怒涛,色凝硃砂。 与修长匀直的日本弓不同。 那把弓要更加矫健,反曲的弓臂似乎在未张之时,就已蓄满劲道。 老者没有再看向橘千世子,只是微微屈身,將那一把仿佛承载著无形重量的弓,置於地面。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个由暗红色痕跡勾勒的、简洁而怪异的几何图案。 图案的中心放著那把弓,也隱隱指向中庭正中央的少女。 老者枯瘦的手指,抚过了弓弣上的一道血色纹路,隨之响起: “錚——!” 电视屏幕的影像,开始波动。 “镜界,镜中的理想境界,来自世界之外的光辉生者啊……” 那些人在侧面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睛望向屏幕。屏幕之中,有无数个它们,无数个橘千世子。 “世人的奠基,来世的阶梯。 那绵长而转瞬即逝的螺旋啊,请从镜像中投射而来吧。 来自诸多歷史的记忆,万事万物走过痕跡的路径…… 以九重之天为星梯, 以七星之言灵为缆索, 穿越倒映的薄暮,外数的隔阂。 响应此圣血绘就的坐標, 降临於此,暂驻於斯…… 汝之形骸,暂借予此躯皿之中。 汝之伟业,暂印於此九镜之间。 汝之真名,暂繫於此秘金之上。 通道已铺设,门扉已铭刻,” 吟诵继续,庄严急促。 九台电视的屏幕,泛起如水波般的微弱光芒,屏幕中的橘千世子们的表情变幻,哭泣,愤怒,微笑…… 空气凝滯,雨声遥远。 六个侧面一同抬起手,“通道已铺设,门扉已铭刻。” 声音拔高,近乎宣告: “於此万物满盈之时刻,吾將以持钥者之资,开启最后的门閂……” 母亲身后,一道模糊的门轮廓在每台电视机屏幕中浮现。其中的影像疯狂闪烁,无数面孔飞速流转。 橘千世子皮肤下,那些银色物质开始剧烈奔流,与“门”强烈共鸣。 “歷史的倒影,伟业的具像。” 六个“侧面”同时开口,他们的声音重叠共振: “请以此契机,降临……” 它们的手,一齐伸向僵立原地的橘千世子。 “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 “砰!”一声枪响撕裂空气,打断后续的音节。 那子弹贯穿的,正是名叫橘千世子的少女,胸口被之染红一片。 “嗒嗒嗒嗒嗒——!!!” 紧接著,是一阵比外界雨幕还要密集的枪林弹雨,落了下来。 第26章 红之君王 雨从破碎的穹顶落下。 雨滴敲打著闪烁的屏幕,溅起冰冷细碎的水花。 像这座名为“柑橘”的意识废墟在无声流泪,为终曲奏响。 子弹来自三层环廊的阴影。 没有射向七个“家人”,而是精准地击碎了那九台电视机,与中庭中央的橘千世子。 电视机屏幕接连炸裂,玻璃的碎片混杂著奇异微光,四处迸溅。 “门”的轮廓,隨之溃散。 橘千世子抬起手,颤巍巍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缓缓低头。 胸口已是粘稠的暗红。 “我……”她踉蹌著,胸口汩汩涌出鲜红的血,混杂著银亮粘液。 “呃——!”又一发子弹擦过肩胛,带起一蓬银亮液体! 第三发击中小腿,让她跪倒。 银亮的物质从伤口不断涌出。她终於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六个“侧面”的动作齐齐僵住,转向子弹来袭的方向。 吟诵声戛然而止。 枪声也停了。 商场陷入死寂。只有屏幕碎片落地的哗啦声,和瀰漫的硝烟。 “你们这些老鼠……” 母亲缓缓开口,望向了三层环廊的阴影,语气冰冷: “是活腻了吗?” “橘前辈,请消消火气吧。” 一道年轻的少女声响起: “到时候要是火烧旺了,外面的雨水,可浇不灭您身上的燥热了……” 一位身穿黑紫色女式和服、手腕繫著红绳的年轻女子,在一眾菊花脸西装护卫的护送下走出。 她看向中庭的七道身影,展露出一抹无害的笑: “毕竟,您如今的身体,看起来似乎是不太健康呢?” 七道身影一同转头,看向那面容俏丽、瞳孔却是堇紫色的和服女子。 “九条家的子嗣?” “正是,晚辈名九条纱堇,乃是九条当代秘传家主的长女。” “有意思,嫡系血脉吗?” 妹妹的声音不含温度:“你祖父难道没有教过你礼数的分寸?” “是晚辈失礼了。” 九条纱堇微微屈身,说话的语气却毫无歉意: “但在飞升战爭之中,伟业之事应当重於世俗规矩。 而且,黑king攻击红king,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呵呵……” 老者冷视向对方: “我曾与他立下过规矩,在飞升战爭的初期,互不侵犯。” “晚辈知晓此事。” “那你这是何意?”弟弟歪头问。 “口头承诺,终是口头。” 九条纱堇抬起手,绕著自己那袭墨黑色的长髮,语气揶揄: “您十年前,参与了位於中国的可可西里之战,如今现身东京,却是攥得了红方的king牌…… 这就证明,您飞升失败了。 您败在中国与欧陆术师的手中,为了苟活折损典范的尊严。 如今的您,拖著这些残破的躯壳逃回来,也不过苟延残喘……” 七道身影同时陷入沉默。 “您將自身的意识拆解,分散到人群中,用於温养生命…… 这个法门,缺点也很明显。” 九条纱堇顿了顿,“一旦您行踪暴露,便极易被逐个击破。” 她说著的同时,向前一步,那双堇紫的瞳孔微微眯起: “而且据我所知,您用来达成典范的伟业,是『万能药』吧?” 气氛骤然凝固。 “莫要僭越。” 父亲缓缓抬首,声音低沉: “你与你祖父,可並非同辈。” 九条纱堇闻言,低声自语道: “一位苟延残喘著的,却掌握著万能药技术的典范者…… 还真是诱人的素材呢。” “大小姐,您的剑。”一位菊花脸双手捧著黑鞘长刀,將之呈递。 九条纱堇撩开长发,握住刀柄。 “祖父认为……” 她缓缓拔刀,刀身漆黑无光。 “旧时代的腐朽者,若成就不了腐败世界的伟业,就该安静退场,把舞台留给崭新的人。” “那个老东西……” 哥哥嗤笑了一声,“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你可知他当年…” “老人家他毕竟还是老了,加之您给他的印象確实深刻…… 有所顾虑很正常。” 九条纱堇抬起刀尖,身侧几名菊花脸同时拔刀举枪,对准中庭七人。 “而我则截然不同。我现在看得很清楚,您手中已无牌可打。 因为……”九条家的大小姐微微一笑,刀锋轻转: “您现在握著的手牌,只是一张早已明牌的『王』而已…… 而我们九条家,才是东京都真正能够攫取胜利的庄家!” 话音未落,纷爭爆发。 七道身影齐齐扑上,动作迅捷,却又带著一股非人的僵硬。 九条纱堇与“菊花脸”们也动了。 刀光与子弹织成死亡的网。 没有什么呼喝声,只有一阵金属碰撞的锐响、撕裂空气的尖啸。 一个菊花脸身形一僵,被身侧的一把镰刀斜劈成两半,迸溅鲜血。 但更多的刀剑与枪口,却也已经指向那些“家人”。 妹妹被三发子弹击中,动作戛然而止,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化作一滩蠕动的银亮流体。 哥哥的扳手砸碎了一个菊花脸的头颅,但下一秒,三把长刀从不同角度刺穿了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碎裂,同样化为流体。 父亲挥舞镰刀,逼退了数人,却被九条纱堇以鬼魅般的身法欺近。 那柄刀刃漆黑的太刀,如同一条毒蛇的吐信,掠过他的脖颈。 高大的身躯僵住,头颅一剎滚落,尚未落地便已消散。 坐立远处的弟弟还未动作,就被一颗子弹贯穿了眉心。 母亲站在中庭的正中央,张开自己的双臂,无数银亮的丝线从她身上迸发,射向敌人。 几个菊花脸被丝线缠绕,瞬间被切割成了肉块。隨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子弹和刀光覆盖了她。 她的身形在攻击中摇曳、模糊,最终如同泡影般破裂。 唯有姐姐,在镰刀挥下的瞬间,身体突然化作无数纷飞的、闪著微光的碎片,如同受惊的蝶群,倏地穿过残破的窗户,消失在了雨夜中。 转瞬间,中庭里便只剩下几滩缓缓蠕动的银亮粘液,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浓重硝烟与淡淡血腥。 九条纱堇轻轻一振手中太刀,甩去並不存在的血珠,归刀入鞘。 她抬步,步履从容地走到了倒地不起的橘千世子身前,低头俯视。 “可惜,让一个侧面逃了。” 她低声自语,目光落在少女苍白却仍残存一丝生气的脸上,隨即又绽开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过心臟在此,便是够了。” 她缓缓蹲下了身,从自己的和服袖中抽出一柄肋差。 刀身仅尺余,寒光如水。 映照著她那双堇紫的瞳孔,以及橘千世子涣散的眼眸。 “安心。” 九条纱堇的声音,异常的轻柔,仿佛是在哄慰孩童: “最纯净的心臟,自当以最洁净无瑕的手法摘取。柑橘的终末,也该是极致甘美的。” 她伸出左手,轻轻拂开橘千世子额前髮丝,右手握住肋差,刀尖对准少女左胸心口的位置。 雨滴穿过逐渐消散的硝烟,落在橘千世子茫然而濒死的脸上。 冰冷的触感,死亡的预兆。 就只剩下我自己了吗…… “我…要死了吗……” 橘千世子的意识,就像沉入深海的石头,不断下坠…… 对不起,但真得很难受…… 身体的疼痛正在消退,仿佛躯壳正在远离她的感知。 触感变得陌生而平滑。 伤口处,没有想像中温热黏腻的鲜血涌出,只有一种冰凉的、类似水银的粘稠感在蔓延。 崩裂的似乎並非血肉,而是某种更为坚韧、结构更加致密的东西。 “我……到底是什么?” 这个疑问,在她彻底沉沦的黑暗边缘清晰地浮现。 她怔怔地,用尽力气转动眼珠,看向自己那似乎完好无损、却是感觉不再属於自己的手。 “看到了吗?” 一个非內非外、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晦涩声音幽幽嘆息: “分离,终究是一场徒劳……” 而就在此时此刻,之前那道中断的吟诵声再次响起: “镜子,倒映雅努斯的路途。” “於此万物满盈之时刻,吾將以持钥者之资,开启最后的门閂!” 来自上方、下方、四面八方! 橘千世子已无法分辨,她的意识即將被这宏大的声响吞没。 商场四周,那九面布满裂痕却是屹立不倒的等身镜,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水波状的涟漪在镜面剧烈荡漾! 她身上、地上的所有银色物质如同沸腾般疯狂奔流、匯聚,与镜面的光芒產生强烈的共鸣! “不对!” 正想要刺下短刃的九条纱堇,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感攫住了她。 “这场召唤仪式,在以她为核心自发启动?! 快毁掉那些镜子!” 但已经迟了。 一道光彩,自镜中向外溃散! 先是一道纯白光晕,继而金黄,最后化作赤红锋芒,如山压顶! 九条纱堇见状,面色有变,直接就毫不犹豫地收刀后撤。 “撤!” 她厉呵出声,自身的身影便已如轻烟般向后飘退。而那些训练有素的菊花脸也同时后退,阵型不乱。 就在他们退开的剎那…… 一道赤红如血、凝练如同实质的光柱从九镜的中心,冲天而起! 它轻易地撕碎残破的穹顶,粗暴地冲开了上空厚重低垂的雨云。 夜空中,密布的乌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圆形裂口。 一轮皎洁的弧月,將清冷如水的月华,倾泻而下,笔直地笼罩在橘千世子所在的位置。 月光中,尘埃与碎屑静静悬浮。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月华光柱的中央,橘千世子的身前。 “来到这篇世俗的第一眼,便是这般破败不堪的窘境吗? 还真是令人不悦的光景……”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影出现在橘千世子身前,那身影穿著一袭黑红冕袍,面容却被朦朧的月色所笼罩,模糊不清。 他的手中,握著的一柄亮白色的三尺长剑被缓缓抬起,剑身布满霜雪纹理,光彩夺目。 剑尖,悬在了少女颈侧。 “试问……” 一双炽金色的眼眸,俯视著岌岌可危的少女,语气淡漠: “汝便是吾的eternal?” 橘千世子闻言,艰难撑开眼皮,用最后的力气伸手,徒手握住了那把指向自己的剑刃。 那身影见此,微微一愣。 少女的掌心鲜血淋漓,“我还想活下去……” 她气若游丝,却握得很紧: “我不想死……” 第27章 王牌(求追读!求求追读!) 3月21日,晨,空气澄澈如洗。 距离圣坛教会规定的日期、飞升战爭正式开启之日,还有六天。 雨水涤净了天空,乌云散尽。 窗外树叶低垂,每片都掛著將滴未滴的水珠,在晨光下晶莹发亮。 “嘎啊——嘎嘎——” 乌鸦沙哑的啼叫,从敞开的窗户外传来,执拗地钻入房间。 “嗯……” 洋馆三楼的房间,南北川从自己的睡眠中被拖出。 他眼皮沉重地撑开,撑著发酸的身体,缓慢坐起。 “现在几点了……” 他望向了窗外,晴朗的天空下,山峦的轮廓寂静延伸。 下一秒,他彻底清醒。 身体一颤,几乎是弹了起来。 “我直接睡到白天了?!” 两秒內,困意被迅速滤去,思绪切换至高速。 南北川迅速展开灵视,目光如无形的波纹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房屋內床铺、桌椅、早已熄灭的白色蜡烛、地板上暗红色的几何仪式残跡、昨夜吃剩的橘子皮…… 一切如常,没有异物。 视线转向紧闭的房门。 “……似乎都没问题。” 稍稍平復心跳,他重新坐回床边,一边揉著自己的额角,一边整理混乱的思绪。 昨晚自己完成了仪式后,本来是想著小憩片刻…… 没想到竟然睡死了过去。 还真是失策。 如此宝贵的时间,竟然就这样被我浪费了近半日吗? 早知如此,至少该布置一个入梦仪式,在设定好的清醒梦中,对时间的掌控会精確得多。 “唉。”他嘆了口气。 南北川想起今天的安排,要去稻城市的义塾馆高中办理转学报到。 那所学校,据资料显示,坐落於一条地脉之上,魔力浓度极高。 用通俗的话说…… 是绝佳的“风水宝地”。 不仅能用那些学生作为掩护,更能支撑工坊运作、布设大型结界。 南北川转学至此,既是导师课题的要求,也是基於此地利的考量。 想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等等,鸡!” 昨天买的那只鸡还没处理! 他急忙起身,走到了房间角落,拎起那个黑色塑胶袋。 解开看了看,鸡肉色泽正常,没有异味,触感也未变得滑腻。 “还没坏…… 先冷藏,晚上回来再处理吧。” 他拎著袋子拉开房门,快速步入三楼的走廊。 而就在他走向楼梯口,准备拐弯下楼时,双腿骤然一软,一阵冰凉的虚浮感顺著脊背爬升。 “呃!” 他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手脚发麻,使不上力。 晨光透过走廊窗户,恰好落在他异常苍白的皮肤上。 这副模样,就和那种被掀开棺材盖的吸血鬼一样,憔悴不堪。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昨天失血过多了? 还是说,那个仪式抽取的东西,其实不止是血?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走廊地板上静坐了半分钟。 他积蓄了些许力气,才勉强扶著墙重新站直,又静静立了三十秒。 他按压自己的太阳穴,感受著逐渐恢復的知觉,鬆了口气。 “原来是低血压……还好。” 恢復了行动能力后,南北川缓步下楼,步入了一楼大厅。 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是十六夜灯。 但与昨夜那身黄色的雨衣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换上了一套整洁的黑白经典款女僕装。 腰间繫著白色围裙,一袭深蓝色的长髮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 她正踮著脚,用鸡毛掸子仔细清扫壁炉上方的浮灰。 南北川见此,眨了眨眼,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这身衣服是?” 十六夜灯闻声转头,看见他,立刻放下掸子。 她双手在身前交叠,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虽不十分標准却足够认真的女僕礼。 “早安,南北川先生!” “……早安,十六夜小姐。” 南北川点点头,晃了晃手中的塑胶袋:“能帮个忙吗? 把这只鸡先放到厨房冰箱里。” “鸡?交给我吧!” 十六夜灯眼眸微亮,小跑过来,双手接过袋子。 “需要我现在处理好吗?” 南北川摇了摇头,“不必,冷藏就行。我晚点自己处理。” “明白。” 她应道,提著袋子轻快地转向厨房,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南北川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餐厅。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还请用一些再出门吧。” “早餐?”南北川有些意外。 “是的,我用厨房里现成的材料隨便做了一点,希望…… 能合您口味。” 十六夜灯说完,便进了厨房。 南北川走向餐厅。 橡木长桌上已摆好两份餐具。 中间是被煎好的培根和太阳蛋,一小篮烤得微焦的吐司,一碗新鲜的水果沙拉。 玻璃壶里装著满满的牛奶。 虽然不丰盛,却足够用心。 “这都是你做的?” “是的!”十六夜灯从厨房回来,快速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评价的期许: “因为您住进来了,厨房里的材料还算齐全,就试著做了。不知味道怎么样…… 您要尝尝看吗?” 呃,其实我早上更想来一碗麵,或者烧麦小米粥什么的…… 南北川的心里,下意识飘过这个念头。 他不太习惯西式早餐。 但对方已经做到这个份上,现在的他,也没法拒绝就是了。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在餐桌左侧坐下,十六夜灯在对侧落座。用餐时,餐厅角落的电视开著,正在播放晨间新闻。 可奇怪的是,头条並非是昨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毒气事件,而是发生在稻城市的另一起事故。 “昨夜傍晚,稻城市旧区边缘的太阳城购物中心,因地下煤气管道严重泄漏,遇不明火源发生爆燃。 火势十分迅猛,建筑的主体结构严重受损,几近全毁。 消防部门已控制火情。 据悉,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煤气泄漏?” 十六夜灯夹培根的动作顿了顿,望著电视屏幕,喃喃道: “那个商场,以前很热闹的…… 话说,怎么觉得,煤气泄漏有点奇怪呢……” 十六夜灯小声说了一句,便低头继续吃著她的煎蛋。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耳熟能详的铃声,从南北川的白色袖口中传出。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从袖內取出手机,掀盖,看向来电显示。 眼神静了下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对十六夜灯点头致意。 “啊,好的。” 在十六夜灯的目送之下,南北川起身离开餐厅,穿过大厅,来到洋馆大门外的门庭。 他倚在石柱旁,按下接听键。 “北川。” 熟悉的师兄声音,从电话听筒中传来,对方先是买了一个关子: “现在,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想先听哪一个?” “坏的。”南北川不假思索。 “先听坏消息吗?” 师兄顿了顿,缓缓开口: “就在昨天的午夜,红方阵营的具像者职阶,少了一个位置…… 红king职阶,被篡夺了。” 第28章 有一个好消息 “红king职阶……被篡夺了?” 南北川听到这个坏消息后,原本保持著波澜不惊的面瘫表情,也跟著微微崩坏了一瞬间。 “没错。根据从东京那边传来的信息,红方的『王』牌……已经是被其它的典范者提前召唤出来了。” “我有听说过…… 具像者的king职阶,在飞升战爭的前几轮召唤仪式中,不是很难被召唤出来的吗?” 南北川对此,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红king的职阶,到底是被哪个典范者夺走的?” “虽然按理来说,king职阶一般都是处在后面几个位置的,不应这么快就被召唤出来…… 但是,既然东京那边的飞升战爭已经提前开始了…… 这一类异常情况的发生,也属於可以预料的局面了。 至於是哪一方篡夺的红king,就目前而言,我们还暂不清楚。 因为导师在取得飞升资格后,就已经提前锁定了红king职阶的位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能用相关术式进行观测。 现在只能明確一点…… 那就是红方king职阶,红色王牌已经被其他的典范者召唤了。 电话的那头,师兄的语气明显也带著不可思议和一丝惋惜: “可惜了,如果能够拿到红方的这张王牌,导师她老人家的胜算应该能达到五成左右…… 如果搭配上那些遗物媒介,兼顾红色具像者的机动性,以及king职阶对於其它职阶的压制…… 能够召唤出来的存在,就像是给导师她老人家量身定做的一样……” “所以,这次的飞升战爭……” 南北川的声音有些低沉,“导师她会选择放弃仪式的资格吗?” “这种情况,我也很难推测。” 师兄语气十分无奈,“现在导师那边並没有传达相关的消息,我无法断定老人家会如何选择……” 南北川深深皱起了眉,“那我接下来的课题,又该如何是好……” “放心,你现在只需要按自己原来的计划行事即可。 如果遇到不太正常的情况,记得及时抽身,不会太危险的。” 师兄说到此处,又接著讲道: “当然,导师她老人家交代下去的那些事,你还是要注意的。 今天下午,相关的圣遗物触媒,还是会送达东京的工坊宅邸,你记得签收一下。 以及,你之后需要重新检查一遍义塾馆的环境,那块地界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进行管理了。 多去试探一下,如果跟来自其他阵营的密教术师碰上…… 只要不是遭遇典范者本尊,要是可以交流,儘量多接触,刺探有关於东京那边的信息……” 南北川闻言,在內心无声嘆息。 又是干这又是干哪的,还真是把我当模范牛马使唤了。 等哪天导师归天了,他迟早要把照明结社解散,省得天天一堆事,还都是些高危险係数的烂摊子…… “嗯,我明白了。” 他应声答覆道,方才略显沉鬱的语调,又恢復了平日的平静。 “对了,师兄……” 南北川仰起头,看向天空,“那师兄你刚才说过的,另一个好消息又是什么呢?” “那个好消息是,我们的导师会在这几天,就会抵达东京都。” “……啊?” “虽然,她老人家没有细说飞升战爭的安排。但导师已经確定,会在近几日就动身前往东京。” “……” 南北川沉默了片刻,终於还是没忍住吐槽的欲望,开了口: “这算是哪个门子的好消息?” 南北川著实没绷住,他本来想靠这个好消息回个血,用来平復之前那个坏消息带来的衝击波…… 结果师兄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给他爆了一个更大的坏消息。 “这难道不算好吗?” 电话那头师兄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属於他个人风格的正经的调侃: “导师如果到了东京,对你来说不算是一种如释重负吗?” “您这话…叫我如何是好?” 南北川抬手扶额,“比起与导师为伍,我反而觉得繁重的任务,更能让自己舒心。” “好吧。”师兄似乎轻笑了一下,但那声音太快,快得像错觉: “那么保持联繫,自己当心。” “是是是,我已经明白了。我还真是给您当成乐子了……” 南北川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著略带自嘲的话,按下掛断键。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七点钟。 “居然已经七点了吗?” 南北川收起自己的手机,在原地站了两秒,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转身回到洋馆內的餐厅。 十六夜灯已经吃完了早餐。 此刻的少女正坐在原位,双手捧著牛奶杯,小口啜饮著。见到南北川回来,她抬起头,投来询问的目光。 “那个很抱歉,十六夜小姐,我恐怕得先出门了。” 南北川开口道,语气带著歉意。 “有一些突发状况需要处理。” “誒?这么匆忙吗?” 十六夜灯闻言,看了看他盘中基本未动的食物,有些遗憾。 “早餐您几乎没动呢……” “非常抱歉,你准备的早餐…… 看起来很好,但我现在实在没有时间慢慢享用了。” 南北川解释道,同时快速整理著自己的思绪。 他首先需要去学校报导,去检查附近的情况,之后还得去签收寄来的圣遗物媒介…… 自己的时间,依旧如此紧迫。 “是有很紧急的事情吗?” 十六夜灯放下杯子,关切地问。 “嗯,关於我自己的转学手续和一些快递物品接收的事。” “誒!您还是学生吗?” 本来应该不是了。 但谁让他又活了一辈子呢? 南北川在內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依旧保持著自己的面瘫。 “没错,我是转学过来的。” 南北川斟酌著自己的用词: “总之,今天我恐怕会很忙。 至于洋馆方面的事情,还是你比我要更加熟悉。 之后就还请多指教了。” “我明白了,请您以正事为重。” 十六夜灯站起身,微微欠身: “路上请小心。” “谢谢,那么我先走了。” 南北川略微点头,白色身影很快穿过大厅,离开了洋馆。 十六夜灯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外花园小径尽头。 脸上淡淡的失望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神色。 这时,一段復古单音铃声响起,如果南北川还在,应该能立刻就认出这经典旋律的出处。 十六夜灯闻声,从自己女僕装的內衬里,拿出了一台十分轻薄的黑色诺基亚2110,按下了接听键。 “开灯者,你那边情况如何?” 听筒里传来压低的电子嗓音。 “疑似目標,已经离开了。” 十六夜灯的声音平静无波: “对方的戒心有些重,我没法靠普通手段与之亲近……” 她抬起目光,扫过了身后上方的洋馆窗沿,继续道: “以及,这栋洋馆的结界都太过完善,內部的情况,还设置有许多层连我看不懂的帷幕,核心的术式…… 我至今仍无法破解。” “时间不多了,照明结社的那些术师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你需要抓紧时间撤离了。” “原来时间已经不够了吗? 还真是个坏消息呢。” 十六夜灯挽起了一个笑顏: “不过,我这边还是有一个不错的好消息可以报告的。” “有什么好消息?” 十六夜灯抬起手,將几缕垂在了额前的蓝色髮丝,別到了耳后。 “我昨天確认了一个与飞升战爭相关的子仪式,就在这里。” 第29章 义塾馆(求追读评论!新书期真的很关键!) “嗯……” 南北川大概只花了十分钟,就从乌有山上的洋馆宅邸出来,到了下方的城市街道上。 看著眼前的街景,南北川浮现了一个不太严峻的问题: “还在洋馆的时候,自己拒绝了那个十六夜灯的西餐…… 那我的早餐,该怎么解决呢?” 淡淡的晨光,正从南北川旁边的公寓楼的缝隙间,斜斜地切下,阳台上的衣物,纹丝不动。 稻城市的清晨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电车驶过高架桥的、那规律而沉闷的轰鸣。 穿著藏青西装的上班族们,快步走过,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刚一响起,便迅速消散在那持续不断的背景音里。 便利店“lawson”的灯还亮著,自动门偶尔“叮咚”一声开合。 更远处,一个红色的电话亭,正孤零零地立著,玻璃窗上还贴著一张早已泛白褪色的沙滩美女海报。 几家小店,垂著捲帘门。 此刻唯一显出活气的,是前方路口那家小小的立食蕎麦摊。 棕色的布帘边缘,正钻出一缕带著酱汤咸香的白汽。 裊裊地,融入清冷的空气中。 匝叠的电线,將渐亮的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块。 几只黑色乌鸦落下,在那些电线上顿了顿,又扑稜稜地飞走。 整座稻城市,就像是一台才刚刚甦醒的蒸汽机器,在一种缓慢而巨大的节奏中,开始运转。 南北川的目光掠过正在门口摆放绿色塑料货箱的蔬果店,又掠过刚刚亮起“营业中”灯牌的麵包店。 旁边,一家玩具店橱窗內,几个奥特软胶人偶静默地站立著。 其中有个红银相间的赛文,肩甲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他的视线,最终定定地,落回那缕不断逸出的、温暖的白汽上。 嗯,好了。 南北川找到了自己的救赎,“自己今天的早餐问题,看来是有地方能够解决了。” 他走到摊前,简单道: “我要一份清汤蕎麦麵,谢谢。” “好嘞,请稍等。” 面很快就被摊主端了上来。 粗陶碗里,深色的汤汁清亮,蕎麦麵整齐臥在中央,上面点缀著几片薄薄的鱼板和一小撮翠绿葱花。 热气蒸腾之间,带著醇厚的鰹节与酱油香气扑在脸上。 南北川安静地吃完,连汤也喝了几口,身体也从內部暖和起来。 付完了帐,他朝摊主微微頷首,便背起包离开。 通往义塾馆的上坡道两旁,栽种著有些年岁的樱树,枝叶蓊鬱。 空气里瀰漫著蓬勃的青春气息,身穿立领制服与水手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谈笑著涌入那道铸铁大门。 南北川也顺势混入了其中,穿过校园前庭,走进了主教学楼。 外界的声响倏然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的喧嚷。 鞋柜开合的哐当声、学生跑过的脚步声、少年少女们毫无顾忌的谈笑…… 南北川略停步,目光扫过墙上的楼层示意图,隨即走向最近一位正在整理鞋柜的男生。 “打扰一下,请问教师办公室在二楼吗?” 男生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尤其在那身与制服格格不入的白色直裾上停留片刻,然后点头: “啊,对,上楼左转到底就是。” “谢谢了。” 南北川转身走向楼梯。 草履踏在阶梯上,没有发出与周围皮鞋、运动鞋一样的动静,反而是没有一丝声响。 二楼相对安静一些。 他沿走廊向左,走到尽头。一扇木门上贴著“教职员室”的牌子。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隱约的谈话声。 南北川在门前停下,抬手,正准备用指节叩响门板。 一位身著米色针织开衫和灰色及膝裙的女性正巧要出来。 与南北川打了个照面。 对方约莫二十七八岁,褐色长髮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目光先是掠过那件白色直裾,对这身穿著感到有些惊讶,隨即自然地落在他的单肩书包上。 那里掛著一块號牌,崭新的金属制学生號牌,班级与姓名清晰可见。 “你就是……南北川同学吧?” 女教师的目光十分温和,但眼底之中保持著恰当的距离,並不会显得过分热络或隨意。 这是一种…… 对转学生的標准態度。 好比对待刚刚入学的一年级生,初始状態总是和顏悦色、给予充足的耐心与引导…… 而等到彼此彻底熟络、了解学生的本质之后,那份温和下不容逾越的严厉才会逐渐显现出来。 “是的。” 南北川点了点头,补充道: “昨天我没能来报到,是因为我家里临时有些状况,十分抱歉。” “没事,昨天阿尔文先生已经跟我联繫过了,情况我都了解了。” 阿尔文·布朗寧。就是南北川来到东京之后,常打电话与之匯报情况的那位师兄的名字。 “我叫坂本直子,是二年a组的班主任,负责教授国语。” 女子声音清晰而平稳,和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安定、妥帖。 “你的转学手续已经审理完毕,今天起就可以正常上课了。” 说著,她微微侧身。 坂本直子示意南北川跟上,然后沿著洒满晨光的走廊向前走去。 步子不紧不慢,边走边稍稍压低了些声音: “不过,我们这里的课程进度,可能和你之前的学校稍有不同。 如果有什么地方觉得吃力的话,还请不要客气,及时告诉我。” “谢谢老师。” 南北川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能闻到一种类似乾净粉笔与淡淡纸张混合的气息。 “你不用太紧张。” 她在二楼一间掛著“2年a组”牌子的教室门前停下。 手搭在门把上,回头对南北川露出了一个更鲜明的、鼓励的笑容: “大家都很期待新同学。进去后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就好。” “吱呀——”教室的门,被坂本直子向內拉开。 原本室內细碎的交谈声,与挪动座椅的声音,都骤然消失了。 坂本直子率先走进去,踏上属於自己的讲台,面向台下的眾人。 “各位同学,早上好。今天要为大家介绍一位转学生。” “转学生?”轻微的骚动,在教室中如水波般漾开。 就在下一秒,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越过讲台,投向仍站在门口光影里的那个身影。 一个身穿著白色直裾、背著一个黑色单肩书包、面容平静的少年。 晨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射进来,將他脚下的地板,照得发亮。 “好了,你先进来吧。” 在坂本老师示意下,南北川走进教室,出现在那些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怖之事的学生视线里。 他將一双紺青色眼眸,对准那些打量自己的同学,微笑开口: “你们好,我叫南北川。” 第30章 人类经典语录 “你们好,我叫南北川。” 在南北川的自我介绍落下之时,他的那双紺青色的眼眸中,忽地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猩红细线。 与此同时,原本那些抬头看向他的学生们,都不由得怔住了。 其中有几人低声惊呼: “青色的眼睛…?” “他这是带了美瞳吗?” “不像啊,他眼神太自然了。” “还真的啊……” 话音未落,更多原本没有抬头的学生,也纷纷抬起眼,望向站在讲台边上的白色身影。 “真就是青色的眼睛誒!” “青色的眼睛?” 坂本老师听著学生们的惊呼,她有些没搞懂情况,转眸看向南北川。 而就在她的目光接触到后者双眸的剎那,她也跟著呆住了。 南北川视线扫过教室,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了一线。 他轻声开口,像是隨口一问: “我的眼睛……好看吗?” 那双紺青色的眼瞳,在坂本老师与所有学生的注视之中…… 骤然放大、展开、绽放。 紺青色的虹膜深处,无数纤细如蛛丝的血色纹路倏然点亮,旋转、交织,匯成令人心神尽失的深邃涡旋。 在座的所有人都被卷了进去。 他们的惊讶与思绪,在与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便被剥离…… 再搅散,沉入无声的涡心。 “好了。” 南北川轻轻拍了下手,步履平稳地踏上属於教师的讲台。 “那么,接下来还请在座的诸位静下心来,听我讲。”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质地: “可以吗?” “可以。” 台下齐声回应,声音平整如一,如同晨读时朗诵课文。 “那就好。” 南北川双手撑在讲台边缘。 “首先,我是一名从外地转学来的学生,我本人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外乡人,仅此而已。 这一点,之后还请诸位谨记。” 他说著的同时,目光扫过讲台下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眸。 “其次,我个人在著装上有一些特別的小癖好,但绝不至於危害公共场合的安寧。 所以,也请大家不要对我的穿著举止產生任何多余的怀疑或议论。 以及,在我所处的场合內,请勿发生任何不必要、不道德的行径…… 最后,关於最后一条……” 南北川略微停顿,让寂静的空气在这间教室里,多停留了一秒。 “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还请你们在这两个月內,不要去靠近那些看起来不符合常理的事物,不要过度接触任何『不可思议』的事件。” 他的声音非常轻,却清晰得像是叩在每一寸的空气里,让处在教室內的人都浸泡在了南北川的领域中。 “你们可以同意吗?” “我们同意。” 包括坂本老师在內,教室里所有人齐声回应。声音平稳、顺从,仿佛只是在重复一句课堂惯例。 虽然,他们其实也別无选择。 “那么,在我刚才所做的事情中,你们只需要记住我刚才让你们做的事情即可。 今后,就请诸位多多指教了。” 说罢,南北川正打算收起术式,但他却捕捉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多了三个陷入呆滯的身影。 走廊上站著三个教师,他们正用一种错愕的表情,看著这间教室。 见此,南北川再次开口:“你们也要遵守我刚才的要求。” 三人闻言,齐齐看向南北川,而后在看向后者双眼的瞬间,都被那双美丽的紺青之瞳摄住了。 “哦对了。” 南北川又想起了一茬,“上辈子我已经读完初、高、大的学业了。 之后的课程问题,我想几位老师能体谅一下我的缺勤问题,谢谢。” 做完这一切,他眼帘微垂。 紺青色眼眸的深处,那一抹猩红悄然褪去,旋转的涡流无声消散。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唯有一室晨光安静流淌。 讲台下的学生们眨了眨眼,神情里都掠过一瞬极短暂的恍惚,隨即又恢復了平常的样子。 南北川转身向坂本直子开口: “坂本老师,我还有点事,晚点再回来上课,可以吗?” “啊?” 坂本直子有些困惑,她刚从愣神中归来,直接就下意识答应道: “可以是可以,但……” “多谢。” 南北川利落转身,没有给身后的眾人反应时间,直接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南北川走进附近另一间教室当中,重复之前的步骤: “你们好,我叫南北川……” 因为这个时间已经上课了,所以大部分的学生都在教室里,教导主任和其他老师也都没到处走动。 南北川花了约三十分钟,將义塾馆高中两栋教学楼里的人全都洗了一遍脑子。 经过这么一番奔走,南北川就像是开了外掛的黄油男主一样,用这种对普通人无解的能力,要將校园內的所有人都“洗”一下脑子。 “最后一间办公室了。” 南北川走到义塾馆新校区的最后一间教师办公室,正打算开门给里面的老师们来点洗脑震撼…… 办公室门內传出的声音,却是让他拧开门把的手微微一顿。 “唉,过两天得去参加葬礼了。” “参加葬礼?发生什么事了?” “我以前带过课的学生里,里面有个姓橘的孩子,家里出事了。” “呃,你是说哪个学生?” “就是3年a班的橘千世子啊。” “哦,那个孩子吗?” “是的,我是今天才听说,那个孩子家里的人,在昨天全都因为意外去世了……” “是昨天的毒气事件吗?” “不是这个。是另一起在边郊的事故,刚好就在我们稻城市旁边。 你听说过太阳果园吧? 就那个搞有机种植、周末还经常有家庭去採摘水果的地方。” “嗯,是有点印象……我今天好像还在新闻上看到过,火灾?” “对,昨天那个果园突发大火,火势蔓延得特別快,消防队赶到的时候整个果园都被烧透了…… 她父母还有家里其他亲人,全都没逃出来,全都丧生火海了。 “那孩子三年级了是吧?” “是啊,如今马上就要升学了。虽然她的成绩一般,但好歹算是一个好学生,有些可惜了。” “人各有命,没必要太在意……” 就在对话进行之时,南北川突然开门走进来,说出了一句来自人类经典语录的名言: “很遗憾,二位老师,你们现在已经被我非法逮捕了,你们无权进行任何公诉申辩……” 对办公室內的二人实施完心理暗示后…… 南北川已经算是用心理“暗示”,將这所学校內大部分学生和教职人员的脑子,都洗了一遍。 “呼~还真是累人啊。” 南北川坐在操场边上的树荫下,喝完手中那瓶矿泉水,將空瓶放在身旁的木製长椅上。 “休息会,之后还得再走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他拿出自己的眼药水,对著自己的紺青色双眼各滴了一下。 伴隨一阵剧烈刺痛浮现又消退,他的灵视也隨之关闭。 “至少从灵视的角度看,这所学校的人……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当然,这仅限“术师”范畴。 对於一个密教徒而言,只要对方没有构成实质困扰,不论是善与恶的普通人本来都算是“没问题”。 “先匯报一下情况吧。” 南北川取出自己的手机,正要给师兄拨去电话…… 一股异样感,倏然掠过心头。 他动作一顿,合上翻盖,將手机重新收回袖中。 南北川缓缓站起身,凝视著自己面前的空气,就这样站著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他猛然从子袖中挽出一把匕首,以一种十分骇人的刁钻角度,拋刺向飞在空中的一个黑点! 伴隨著“噗”的一声! 一只乌鸦从天上掉了下来。 南北川走上前,將插在那只乌鸦腹部的匕首,拔了下来。 刀刃离体的瞬间,那只黑色乌鸦竟化作数根漆黑的羽毛,轻轻散落。 “果然,刚才的感觉没错,这就不是一只普通的乌鸦……” 南北川皱起了眉,“而是一只有编制的使魔。” 他俯身拈起一根鸦羽,指尖传来微冷的触感。 “会是谁放置在这附近的?” 第31章 苍稻神社(后天要正式启动剧情了!) “女人掰著手指细数每根神经,就像一个守財奴摩挲男人的金子,她靠他的尖叫与哭喊生活。 男人变老时,女人却变得年轻,直到他变成了一个伤心的青年。 而她变作一位容光焕发的少女,然后男人挣断了镣銬,兴高采烈地將女人扑倒。 女人稚嫩的双唇像蜂蜜,她甜蜜的微笑像麵包与酒。 顾盼的眼睛,任性的游戏。 把男人诱引到婴孩时期,直到他变成刚愎的婴儿,而女人变成哭泣的老妇人……” 自神將人分为二者,人便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人有男女之分,生死之隔。 二者相互追逐,相互排斥。 因著与生俱来的匱乏渴求融合,又因融合必伴隨自我消融的古老恐惧而抗拒结合。 二者都试图在对方身上,刻下自己的形状,完成暴烈的单向吞噬。 当然,这不仅限於男女。 男男与女女,也是如此。 如若没有“人性”的正义做约束,二者將会永远如此的相互欺诈,相互掠夺,相互夺舍,相互杀害…… 神对人之冒犯赐予的诅咒,无可豁免、生而为人的原罪。 我们因分离而被诅咒,又在试图补完灵魂的过程中,相互否认…… 苍稻神社,侧道。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滑入神社侧方的专用车道,在清晨幽寂的鸟鸣与松涛中稳稳停住。 车身光洁如镜,倒映著朱红的鸟居与苍翠的古木。 侍从迅速下车,戴有白手套的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双小巧的、包裹在纯白足袋与精致木屐中的脚,轻轻踏上了清扫得一尘不染的碎石地。 隨即,一位少女探身而出。 她约莫十八九岁,身著一袭墨黑访礼和服,肩袖处以银线绣有繁复鹤纹,腰间系优雅的淡紫色袋带。 如瀑的黑髮,仅以一支红木髮簪綰起部分,余下青丝柔顺垂落。 容顏精致白皙,唇点哑光正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妖异而清澈的堇紫色瞳孔,扫过神社的景致。 目光深处没有少女应有的雀跃,只有一片冰湖般的疏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极难察觉的烦躁。 “大小姐。” 侍从在她身后半步外恭敬低语,头颅微垂,“家主大人、夫人和二位少爷將於五分钟后抵达。” “嗯。” 九条纱堇轻轻頷首,喉间逸出了一声平淡的回应。 她没看侍从,只是抬起指尖拂过身旁古木粗糙的树皮。 目光落向虚空的某处,像是眼睛被什么针刺扎了一下,堇紫色的瞳仁几不可察地收缩一瞬。 “我的那些乌鸦,刚刚传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她忽然开口,声清冷如玉磬: “我放出去的鸦群中,有一只是用来巡视稻城市区的『眼睛』…… 熄灭了。 非自然的消散…… 看来,是被別人『点掉』了。” 侍从闻言,身体隨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毫釐,头垂得更低: “要派人去探查吗,大小姐?” “不必。” 九条纱堇收回手,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怀纸,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尘, “眼睛的身体在消散之前,已经记下了对方的身影……” 用过的怀纸在她掌心一揉,竟无声化作细灰,隨风散入晨间湿气中。 九条纱堇抬眼,望向神社的本殿方向,那里此刻正香菸裊裊,却仿佛映不入她的眼底。 一道穿著白色直裾的身影,在她堇紫的眸中清晰映现。 “是在那所义塾馆高中么?” 九条纱堇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丝冰凉的笑意: “又多了个能收进橱柜的胚子…… 飞升战爭临近,如今的东京倒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眼波未动,继续问道: “我让你查的帝王史册,找到与昨晚那位红king相符的人物了吗?” “已有些许推论,但使用过弓弩和单手剑的帝王太多,且当时並没有看清那位红王的身影…… 所以,还无法有確切推断。” “你们抓紧时间吧。”九条纱堇的语气里没有波澜: “事关祖父的飞升战爭,如今可再也容不得其他闪失了……” “大小姐,还有一事。” “讲。” 侍从声音压得更低:“世俗派的那些大人物,似乎仍想將昨日发生的那些事故压下去……” “世俗派的那帮老东西……” 九条纱堇挑了挑眉,“昨日发生的事,还没让他们清醒过来吗? 我都已经讲过多少遍了,还真是对牛弹琴啊…… 他们莫非真以为,只要把报告都锁进贴著封条的保险柜里,让自己的丑闻从报纸上消失…… 用这些压榨凡人的手段,骗取那些枉死者的手段……去对付幽灵? 阴影里的那些东西,会遵守他们那套的日常法则吗? 真可笑。” 说到此处,她语气渐冷,字字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 “最后再通告他们一遍。 若是还清不乾净那些污秽…… 就尽数自刎谢罪,到下面,去陪那些枉死的牲畜,一同陪葬。” 就在这时,另一辆黑色的轿车与一辆紧隨而至的灰色座驾,一前一后驶入了车道,缓缓停下。 前车司机开门下车,走到后排迅速开门。 一位穿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九条家当代家主,九条龙崎。 接著是一位身著典雅和服、姿態雍容的美妇人。 纱堇的继母,九条佳代子。 同车的另一侧,下来了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穿著深黑色西装、气质冷硬、眉宇间带著不耐的青年。 九条龙崎的长子,九条纱堇同父异母的兄长,九条英司。 后车则走下一位穿著合体西装、戴无框眼镜、气质沉稳中略带书卷气的青年。 九条言一,原为龙崎嫡子,是纱堇异父同母的二哥。 “父亲大人,兄长大人。” 九条纱堇转身,面向来人。 脸上那抹嘲讽,在转身瞬间已悄然隱去,唇角扬起一抹符合场合、无可挑剔的浅淡微笑。 只是那双堇紫眼眸深处,依旧是平静如深潭,未因家人到来泛起丝毫暖意或波澜。 九条龙崎的目光,在女儿的身上停留一瞬,隨即移向神社深处。 “纱堇,你来早了。”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毕竟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身为长女,自然该早些准备。” 九条英司接过话,语气里带著若有若无的刺,“只是没想到,纱堇还是这么喜欢独来独往。” “哦?” 九条纱堇微微偏头,眼眸轻飘飘地掠过九条英司,语气玩味: “我这般独来独往,只是不想给某些自我意识十分脆弱的人,造成太大压力而已。 毕竟从我们血统辈分上讲……” 她的唇角笑意深了一分,“我应该算是兄长大人你的……姑姑呢。” 空气骤然凝固。 九条英司的脸色一青,九条言一沉默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九条龙崎的面色也沉了下去: “九条纱堇。” “失礼了,是我失言。” 九条纱堇微微欠身,姿態优雅至极,仿佛刚才那句惊心动魄的话,就只是她隨口一提的玩笑。 “开个玩笑而已。” 她没再看自己的父亲,也没去看脸色变得铁青的九条英司,与神情复杂的九条言一。 “父亲和兄长不会当真吧?” 说著,九条纱堇带著侍从,径直与这些家人们擦肩而过,率先向神社石阶走去。 “我先去殿前等候了。今日正祭的主角,毕竟是祖父大人。” 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死寂。 九条龙崎面色阴沉。 九条英司盯著纱堇的背影,眼神晦暗。九条言一沉默地推了推眼镜。 九条佳代子垂眸不语。 五人各怀心思,沉默地沿参道向神社深处走去。 至本殿前,按序站定。 身著纯白净衣、手持神乐铃的上一代家主——九条玄翁,缓步而出。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 老人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前子孙,在儿子九条龙崎脸上略作停顿。 最后,那深如古井的视线,落在静立一旁的九条纱堇身上。 目光中没有祖孙温情。 只有审视。 繁琐的神事祭仪开始。 仪式的整个过程,九条纱堇姿態恭谨完美。唯有当她的目光,偶尔与御阶上祖父的视线短暂相接时…… 堇紫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冰冷的微光。 仪式结束,家族成员依次退下。 纱堇未隨家人离开,独自来到本殿后幽静的茶室。侍从留於廊下,她无声步入,在外间跪坐等候。 內间竹帘低垂,屏风隔绝。 良久,屏风后方,传来一道苍老平稳、磨去了所有情绪的声音: “纱堇。” “是,祖父大人。”九条纱堇轻声应道,起身,绕过屏风。 屏风后,九条玄翁独自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摆著一杯已冷的茶。 他抬眼看向孙女,目光如古潭。 “今日,又去刺激龙崎了吗?” 九条纱堇在他的对面端正坐下,堇紫的眸子里毫无波澜: “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事实……” 九条玄翁低语,在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在九条家,事实二字,是最不需要被说穿的东西。” “纱堇明白。” 九条纱堇微微垂眸。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记得它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 只有远处隱约的鸟鸣,穿透茶室的静謐。 “……罢了。” 九条玄翁终於再次开口,那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我那位老友如今可还安在?” “昨日傍晚,我们已將发现残存的柑橘侧面,清剿殆尽…… 但橘前辈的『表』与『里』之面…… 却也都脱身离去了。” 话毕的下一秒,九条纱堇的双手平稳地按在榻榻米上,背脊如折竹般向前俯下。 乌黑长髮从肩头滑落,掩去面容与神情。光洁的额头在將触及手背的一寸处停住,语气不变: “是纱堇的无能,未能及时截断召唤仪式的境界通道。致使红方那位君王,完成了降临仪式。” 少女一字一句,清晰沉稳,没有半分辩解: “请祖父责罚。” 第32章 预备战爭 “这种小事便不必讲了。” 九条玄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话语间夹杂著一种沉闷的沙哑,像是旧木在阴湿天气里缓缓摩擦: “说说看,我的那位老朋友……如今身体近况如何了?” 九条纱堇闻言,缓缓直起了微屈的脊背。和服袖口下的手指无声地收拢,又鬆开。 “那位大人的状態……已十分虚弱。” 她开口,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如今,已到了必须依靠『种子』,才能启动召唤仪式的地步。 昨晚初见时,橘前辈面对我们的攻势,只能被动迎击,未能动用任何反制手段。” 她稍作停顿,眼帘低垂,继续道: “依此目前想推测,那位橘前辈的侧面身躯,恐怕大半都已经损毁在中国那场飞升战爭之中了。” “这样吗……” 九条玄翁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乾涩,仿佛枯叶摩擦: “我那掌握著『万能药』的老友,也终於走到暮年了啊。” “祖父大人,”九条纱堇微微抬起紫色的眼眸,低声询问: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纱堇。” 一道清冽而威严的女声,自侧面的竹帘后响起,截断了她的请示。 “注意你的分寸。” 九条纱堇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隨即恢復平静。她转向声音来处,微微頷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母亲大人。” 竹帘轻动,九条梅绪缓步走出。 一身墨色留袖和服熨帖端庄,髮髻梳得一丝不乱。 面容与九条纱堇有六七分相似,却有更多岁月沉淀下的韵味。 她並未立刻看向自己的女儿,而是先转向屏风后方,姿態恭谨地行了一礼,方才將目光投向纱堇。 “你昨日贸然行动,不仅失败,更已酿成恶果。 与藤原家的商榷事宜,之后会交由龙崎一脉负责。” 她的话语顿了顿,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以后,就不必再插手世俗派的事务了。” “好了。”九条玄翁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奇异的包容: “不过是一次必然的失误罢了。 失败的代价,自有其意义。” 他缓缓说道: “关於那位老友的去向,那颗被崭新铸就的柑橘之心的下落,有关於那位『红之王』的去向…… 以及,替我取得柑橘之心手中的万能药的要求…… 这些,之后仍由你负责。” 屏风后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近乎玩味的审视。 “纱堇,你是我那几个能显色的孩子中,最不像我的。 不论是欲望,又或是渴望…… 皆有所不同。 我十分看好你,用这具属於凡人的躯壳,盼你能作为一个出色的人,最终,成为一个更为出色的『非人』。 莫要令我失望了。 在我飞升之前,在这具躯壳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让我这双老朽的双眼,再多看些別样的风景吧。” “是。”九条纱堇深深低下头,颈项弯出柔顺的弧度。 “那纱堇就先告退了。” 一旁的九条梅绪也不再多言,只淡淡应了声:“你去吧。” “是。”九条纱堇依礼起身,眼帘低垂,敛袖后退。 木屐在光洁的地板上,踏出轻而稳的细响,直至少女退至廊口,方才转身,身影悄然没入廊道幽暗处。 待那抹身影彻底不见,九条梅绪才抬眼,望向屏风深处: “父亲,九条纱堇那孩子…” “我能看懂你的心,也自然知道那孩子如今並不成熟。所以,你不必为此而浪费言语了。” “是。” 九条梅绪垂首,又说道: “父亲,如今从海外涌来的那些秘传术师,在这两日都开始跟藤原家有所勾连了。 那九条家的屋檐下,那些从藤原飞来的飞蛾,是否需要清理掉?” “飞蛾……”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那个苍老的声音,咀嚼著这个词。 “如非『飞升诗』与『知难道』那样的隱患,就不必特意扑打了? 至於藤原,让这个老东西跟最近才升格的那位典范……那个叫海本的年轻人去折腾去吧……” 九条玄翁缓缓道: “夜色將近,不见月色。 若是註定飞蛾扑火,它们自然会撞上柴薪,引火烧身。 眼下,我们有更紧要之物——”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却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时间不多了,该將所有的准备凑齐,一併都压上赌桌。而我那老友逃走的那部分,也必须找回来。 那不仅关乎我们的不死药,更关係到我能否在接下来的『战爭』中…… 攫取属於我的『玉座』……” 九条纱堇走出了那间茶室,站在本殿外的迴廊下。 午后的阳光斜斜泼洒,却在触及她眼眸时,仿佛被其中的沉寒悄然吞噬,暖意尽失。 “两个老东西的嘮嘮叨叨,儘是一些令人不快的老调,真噁心……” 她几不可闻地低语,深吸了一口廊外清冷的空气,仿佛要將胸腔內鬱积的滯涩尽数置换。 方才在长辈面前完美收敛的烦躁,此刻才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化作眼底一丝冰冷的锐光。 候在远处庭石旁的侍从,见九条纱堇现身,立刻上前,在其身侧一步垂首立定,屏息待命。 “你去办两件事。” 九条纱堇没有看他,目光投向庭中一株姿態嶙峋的古松,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 “第一,把『柑橘之心』最后消失的区域,再给我一寸一寸翻清楚…… 不准有任何遗漏。” 她缓缓转过头,紫色的眸子落在侍从低俯的发顶上: “第二,找到义塾馆里那个胆敢点破我眼睛的术师。我本想直接將他处理掉的,做成素材…… 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你们把他活著带到我面前,砍去四肢与阳具,做成人彘,让他苟延残喘就好。 算了,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我来亲自处理他……” “是。” 九条纱堇不再多言,抬步向前。 侍从如影隨形,落后半步。 二人穿过幽寂的庭园,刚要踏上通往主参道的侧径,便与正欲离去的一行人迎面撞上…… 正是九条龙崎及其子女。 “……” 九条英司一见到九条纱堇,眉头先拧了起来,隨即嘴角扯开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呵呵,看你这脸色,方才在里面,似乎谈得並不怎么愉快? 怎么,祖父大人…… 对你这次的『伺候』,不甚满意?” 九条纱堇恍若未闻,步履的节奏丝毫未变,径直前行。 就在双方即將擦肩的剎那,她紫色的眼眸才倏然斜掠过去。 以恰好足够让对方听清、却又漫不经心的语调,淡淡拋下一句: “兄长大人专程在此等我,莫非是想补上很久以前欠下的、那一声该有的『姑母』问候?” “你——!” 九条英司的脸色骤然铁青,额角青筋微凸,怒目而视: “九条纱堇!你別太过分!” 一旁的九条龙崎面色沉冷如铁,一语不发,只將深沉的目光钉在纱堇脸上,良久。 九条言一沉默地移开视线,看向別处。 九条佳代子则始终低垂著眼眸,专注地盯著地上被踩得光滑的碎石纹路,仿佛周遭一切皆与己无关。 九条纱堇却早已不再看他们。 她脚步未停,带著侍从,与这几位血脉相连的“家人”擦身而过。 仿佛他们不过是径旁无需在意的草木竹石。 只走出数步,风將她一句轻飘飘的话送了过来,隨意飞散。 “废物,终究还是废物……” 不知道是说给身后的侍从,还是仅仅一句自语,消散在风里: “去洗洗睡吧。只要你那脑袋还长在你的脖子上一日,便永远悟不出半分灵性的天赋…… 如果还是不服气,那你不如乾脆提刀自刎,试试能否清醒过来? 说不定你这样做了,还能让祖父他老人家高看你一眼呢……” 第33章 乌鸦(明后天就要验证生死了) “这乌鸦还真特么多啊……” 南北川靠在校內的一棵樱树下,他捏著自己手中那根漆黑鸦羽,眉头微蹙。 “这些乌鸦使魔,到底是谁放置在这附近的?” 南北川低下眼眸,他脚边,已经零零散散铺了一地的黑色羽毛了。 自从在义塾馆高中的附近,发现一只乌鸦使魔后…… 他又陆续揪出了好几只。 每当他解决一只,不远处就总会再刷新出一只乌鸦…… 前前后后算下来,倒在他手下的乌鸦,差不多已经有五十来只了。 对方的手法? 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南北川心里直犯嘀咕: 这块地方又不大,还安排这么多侦查用的使魔,图什么? 如果是因为自己打掉了其中一两只,想报復,那倒可以理解。 可既然要报復,哪怕本人不露面,好歹也该派点能打的战斗型使魔过来吧? 结果呢? 南北川来来回回打掉的,全都是这些用来侦查巡逻的乌鸦…… 对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南北川一时琢磨不透。 但作为一名密教徒,他谨守“绝不允许被窥视”的准则。 於是,一场针对乌鸦使魔的…… “猎乌行动”。 自己划定的地盘,绝不容许其他密教徒或术师安插眼线。 这既是为了自身安全,也是为了维护传承的隱秘。 又一番奔波之后,学校附近的乌鸦使魔,几乎被他清理得一乾二净。 就在这时,一只黑鸦惊慌失措地掠过天际,似乎想逃离此地。 “嘎——嘎!” 南北川头也没抬,手一扬,匕首已破空而出。 精准命中。 “我这还真是捅了乌鸦窝了……” 南北川低声自语,走到了坠地的乌鸦旁,弯腰拔出了银色匕首。 “本以为今天能够平平淡淡过,结果一到学校,全是麻烦事。 看来,离飞升战爭越近,就越没一个地方能让人安生。” 他重新抬头, 仔细扫视了一圈四周。 在確认暂时没有乌鸦的踪影后,南北川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总算清理乾净了。 就算之后又冒出几只,也得等之后再说了。” 南北川收起匕首,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今天还有更要紧的事。先把那些事处理完再说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打算把校內其他建筑也再检查一遍。 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完事之后,再给师兄打个电话,匯报情况,顺便问问圣遗物的事。 是直接送到宅邸,还是得他自己亲自去某个地方取…… 这么想著,南北川走进了义塾馆高中的体育馆。草履踩在木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空旷的场馆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回声,以及…… 从远处传来的、细微的哼唱声,那是一个少女的嗓音,哼著有点熟悉的小调。 “哼~哼嗯~哼——” 南北川闻声,下意识侧身,藏身到储物架后,悄悄望去。 一位穿著巫女服的少女,正拿著扫帚,认真清扫著地上的灰尘。 蓝白配色的日式裙袴,衬得她身形纤细。 哼歌的嗓音稚气,调子却轻快。就在这时,一个穿著义塾馆高中制服的女生走了过来。 “夜久瑙奈,那边仓库的门锁又卡住了,能帮忙看看吗? 老师也让你过去一趟。” 女生接连说道。 哼歌的少女停下动作,抱著扫帚,像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她眨了眨那双略显空灵的大眼睛。 “哦,好的。” 说完便放下扫帚,跟著那位女生往体育馆侧门走去。 南北川见此,皱了皱眉,他看著那个似乎有些呆气的少女,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不对啊,我才来东京没多久,怎么可能之前就认识她? 等等,也不对。 如果是我之前,对全校师生施加暗示的时候…… 或许正好记住了她的脸? 可也不对啊。 她这身打扮跟我一样扎眼,自己当时肯定会特別关注对方的…… 有问题。 这个夜久瑙奈,很有问题。 南北川锁定了这个可疑目標。正打算过去搭个话,顺便用自己眼睛里的“心理暗示”试探一下。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感觉,猛然窜上脊背。 冰冷的、被锁定的杀意,让他是全身都为之一僵。 “嗯?”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个剎那,那位名叫夜久瑙奈的少女,已经跟著来人走出了体育馆。 一道刺眼的阳光,恰从窗户斜射进来,晃得南北川眯了眯眼…… 而就在这光影交错、视线模糊的间隙,一声清脆的刀鸣响起! 破空声直逼他左臂而来。 “……嘖。” 南北川头一偏,身隨步转,轻巧地让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他转眼看向刀光来处。 一个身穿黑色是西装、身形笔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 而最让人过目难忘的,是他脸上那朵巨大的菊花。 不是面具。 花像是从他皮肤里长出来一样,取代了口鼻以上的所有五官。 南北川皱了皱眉。 又是这朵大菊花,这傢伙是东京这边的收尾人么。 “你是哪位?”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寻常问路。 菊花脸没有回应,也或许对方就没有想回应问题的想法,他只是再度举起手中的打刀,对准南北川。 “原来如此,你是哑巴啊。” 南北川点了点头,眼中立刻浮起血色的文字: 【序列:智人纲】 【灵魂类型:怀揣术式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e/18刀】 【脖颈/f/3刀】 【胸膛/e/17刀】 【腹腔/f/12刀】 確认了对方的“脆弱”后,南北川反而更疑惑了。 “请问……” 他边说边向后撤了半步,“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回应他的是来自背后的刀锋! “呃?!” 南北川一惊,侧过身闪避,刀刃几乎是擦著衣摆划过。 紧接著…… 是更多的脚步声从四周传来。 南北川余光瞥见。 体育馆的入口、侧窗边,出现了更多黑衣菊花脸。 他们无声移动,封死了所有退路。每人手中都是一柄打刀,刀身在斜阳下泛著冷光。 八个。 整整八个菊花脸。 “可真是不讲武德啊。” 他左手扶腰,右手已抽出了袖子当中的,那柄金色的仪式匕首。 几乎就在同时,在正面和右侧的两位菊花脸突进,刀光交错斩来! 南北川架刀一挑,格开攻击! “我记得自己没招惹过你们吧?你们东京的术师界,难道都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话音未落,三把刀从不同的角度封死了他的退路! 南北川反应极快,匕首上抬。 “鏘”的一声! 挡住了最快的一刀! 借著这股刀劲,他滑步贴近面前那人身侧,转身便是一刺! “叮!”刀尖相抵,两人僵持。 但他的背后,又有两刀已至! 南北川手腕一抖,巧劲推开对手半步,右手匕首突然倒转…… 刀尖向后甩出! 银光划出一道弧线,並非是直取敌人,而是撞向旁边的玻璃窗! “哐啷——砰!” 玻璃应声炸裂! 最近的菊花脸下意识侧身闪避,而飞出的匕首击碎玻璃后余势未减,撞上窗框,“鐺”地一声折返,划出一道大弧飞回南北川左手。 鏗! 匕柄撞上刀鐔,被他稳稳接住。 “借个力。”他低语一声,將匕首掷向左前方另一人脚下。 篤! 刀尖斜插进地板,微微发颤。 南北川环视周围。 那双紺青色的眼瞳里,映出那些遮住面容的菊花。 他右手反握仪式刀,左手则垂在身侧,姿態看似放鬆,全身的肌肉却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各位,有必要这样吗?” 他嘆了口气,语气诚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你们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依然无人回应。 菊花脸的攻势,一刀快过一刀。 “唉。” 南北川滑步插入他们的缝隙间,右手是仪式刀斜撩,架开劈斩,左手顺势拔出地上的匕首…… 反手刺向另一人肋下! 对方回刀格挡,他的匕锋一转,划向其手腕,同时腰身急转,金刀横扫逼退右侧来人。 南北川在刀光中穿梭,游刃有余,每一次闪避、格挡,都精准得如同预演。 但南北川的身体,明显也因此而变得有些乏力。 似乎是因为昨天的疲惫,再加之今天对全校师生的洗脑,让南北川的状態不太健康。 “看来……” 他的眼神渐渐变冷,“我现在就只能动粗了。” 南北川的动作骤然加快,他格开正面的一击,又蹬地前冲,肩肘重重撞进一名菊花脸怀中。 对方闷哼后退,阵型露出破绽,南北川左手匕首如毒蛇吐信,刺向了露出破绽的菊花咽喉! 菊花脸慌忙挥刀拦截,可南北川的左手却又突然鬆开。 匕首脱手,射向了对方面门! 后者匆忙偏头躲闪的剎那,银色的匕首擦过了刀锋,在对方的肩头处带起了一溜血花。 南北川借力旋身,金色的仪式刀划出半圆,將身后双刀齐齐架住。 格挡的反震, 让偷袭者手臂发麻。 最初被撞退的那人刚调整回来,侧刀已斩向南北川腰腹!南北川突然將金刀下压、鬆手,同时屈身…… 刀锋擦著发梢掠过! 下落的刀柄被左手接住。 而就在同一时刻,他右手接住了弹回的银匕,向身侧递出! 噗嗤! 匕首没入从后扑来之人的大腿。 对方踉蹌一顿,南北川已闪至他身前,扣住其手腕,猛力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对方手中的打刀应声落地。 就在短短十几秒,其中一人已被南北川制住,动弹不得。 “呼……” 南北川呼吸微促,紺青色的眸子扫过剩下七人,手中压著的俘虏因为断骨被紧扣而低声痛哼。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他指间加力,冷声质问道: “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南北川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道红色光点落在他的额头。 红光微微晃动,锁定著生命。 它来自体育馆高高的窗外,来自远处楼顶的制高点。 一把狙击枪。 南北川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抬眼,望向上方架起枪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这下可不太妙了啊……” 第34章 俘虏 义塾馆高中,体育馆內 “那个,能和解吗?” 南北川盯著瞄准著自己的雷射,將制服的菊花脸俘虏,架在身前作为肉盾,语气听起来满是无奈: “我们真没必要这样吧?” 话虽如此,他那双紺青色的眼瞳之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南北川放低的姿態,並没有换来丝毫转圜的余地。面前那些菊花脸们的刀锋稳持,步步紧逼。 不远处的那道红色雷射,在他的眉心微微晃动,如同死神的凝视。 完全捨弃了隱蔽性,摆明了是要当场制服南北川。 “是真不给和解的机会啊。” 南北川轻轻嘆了一口气,仿佛认命般鬆开了扣住俘虏的手。 就在俘虏身体失衡前倾、遮挡出现微小空隙的剎那…… “砰!” 沉闷的枪声,接连不断在体育馆空旷的顶棚下炸开迴响。 几乎在枪响同时,南北川的身体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柔韧性、和速度向侧后方倒折! 几枚本该贯穿他肩胛的子弹,在毫釐之差的偏移下,全都擦著南北川膝盖外侧,飞掠而过! 枪手见此,目光错愕。 这傢伙是怎么做到的? 是使用了什么隱秘技艺,还是说单纯的运气好? 他慌忙填弹,可对方根本没给他半分反应的余地。 南北川身形猛地向后弯折,视线扫过头顶横樑的剎那,手中匕首已然脱手激射而出! “噗嗤!” 不远处的那个枪手,刚完成退壳上膛的动作,喉咙便被这跨越四十米精准得匪夷所思的一击贯穿! 哼都未哼一声便栽落,在体育馆上方的红色光点,骤然外斜。 枪手毙命的衝击,让合围的七人动作出现了细微的迟滯。 南北川没有浪费这个间隙。 他后折的身体还没完全弹回,压著俘虏的手已经鬆开,抓住身旁储物架的铁质边缘,向侧面急拉! “rai-do!” 一段极短的启动真言响起,让他的身影隨之一闪,两把长刀几乎贴著他的后背和胸前斩过,落空。 身体如被刀风捲起的落叶,轻巧地盪开,在两步外落地,屈膝缓衝。 依託术式换来的瞬间爆发,是要付出代价的。南北川的呼吸节奏,在不可避免地乱了一剎。 “哈啊……哈啊……” 南北川微微喘著气,在那些菊花衝来前,他迅速起身抬刀。 南北川原本白净的脸庞上,此刻已经溅上了几滴鲜红色的血。 是刚才被他鬆开、脖颈恰好迎上菊花脸同伴,误斩刀锋的俘虏的血。 “真用不惯这套术式,既不能像游戏一样卡无敌帧不说…… 用完后,还有负面buff。” 剩下七名菊花脸,在枪手被解决的惊愕中只停滯了一瞬,隨即以更快速的攻势合围而上! 然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定位,在此刻已然逆转。 失去了远程威胁后,南北川也就不再保留,不去刻意规避什么。 他缓过来了刚才的劲,手中握著的刀尖向上一划,刀口割在身前一名菊花脸的脖颈上! 【脖颈/f/3刀→2刀必杀】 南北川盯著眼中的血字,矫健的步伐,游走在菊花的簇拥之下。 【脖颈/f级/2刀→1刀必杀】 他不再仅仅是“格挡”和“招架”,而是化身为一道白影,在刀锋间起舞的死亡倒影。 他闪过一刀,右手握著的仪式刀格开另一刀的同时,左手扣住第三名菊花脸的手腕。 一拧一夺,打刀易主。 紧接著,他旋身,用夺下的长刀带著悽厉的风声横斩,直接就將对方的左臂,齐肩劈砍下来! 鲜血四溅! 断臂落地,对方惨嚎著倒退。 身影在菊花脸间穿梭,成了一个收割生命的利器。 脖颈、心口、膝弯、手腕…… 伴隨眼中血字的跳动,每一次出手都简洁高效。 游刃有余的动作、信手拈来的杀人技巧、切割肉体的快感、手中刀口的嗜血、空中的喘息…… 惨叫声、刀刃入肉声不绝於耳。花瓣般的血液,不断泼洒在体育馆的木地板、墙壁和储物架上。 不到两分钟,战斗停歇。 南北川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微微喘息,那些菊花脸再无一人能站立。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在眼角下方溅上的血跡,看著满地鲜血和失去行动能力的敌人。 南北川眉头微蹙,低声自语: “有些麻烦了。” 血液这种东西,作为仪式的媒介和药引的作用都非常不错,但在方便处理这一块,就很麻烦…… 想要清理现场、消除痕跡的难度直接就直线上升了。以及,这些鲜血看的南北川都有一些渴了…… “血就只有这一点很不討喜。” 看著自己刀下的“杰作”,南北川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倒大霉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0点30分”。 南北川挑眉,“快中午了吗?” 他將之前遇到的事情,都用简讯简单匯报了一遍。 不是碍於话费贵,而是因为遇到事情就打电话往上匯报,显得南北川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毕竟,这年头话费还是很贵的。 南北川收起手机,转过身,伸手拖起那些地上菊花脸。 南北川將那些脸上长著大菊花、倒地不起的身躯,都一个一个扔进到体育馆的窗户里了。 至於这些血跡吗…… 南北川抬手扶额,略显无助。 “该怎么整呢?” 就在陷入僵局之际,南北川看到体育馆外面路过的几个学生,像是刚做完扫除,手中还拎著拖把。 “有了,学校的天然劳动力。” 南北川朝著那边开口:“那几位同学,能帮个忙吗?” 在几人看过来之后…… 他绽放眼中的紺青色,將那几人迷的神魂顛倒,不辨自我。 吩咐那几个路过的学生,將场馆的一片狼藉清理乾净后,南北川拿出几张钞票,感谢道: “多谢了,愿你们身体健康。” 南北川给他们付完工费,接著便也转身,离开了体育馆的地界。 “先去吃个午饭吧……” 走进人来人往的食堂,端著手中刚被盛满的托盘,南北川坐到了靠近教师的一桌,开始进食。 “这两天真是多灾多难,郊区的一个大果园也被烧毁了……” “那个光明果园吗?可惜,前些天我还过去买过水果……” “这些倒是蛮正常的意外,昨天的重点应该是毒气事件吧?” “生活已经够不容易了。还要去整这些糟糕的事情,那群邪教徒真是有些过分了……” “你说有没有这一种可能,昨天那场火灾和购物中心爆炸,也是那群邪教乾的?” “不会吧?毕竟新闻里都说是煤气泄露导致的……” 南北川听著那些教师们的閒聊,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默默吃著自己盘里盛著的饭菜。 乌鸦使魔、菊花脸…… 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的。 南北川来稻城市前,了解过这的地脉,都是归属於照明结社的。 这在圣坛教会、以及像是类似於十字財团和哨戒局的组织眼中,就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遵照隱秘侧的潜规则,如果没有经过地脉主人的允许,就私自踏足或在地脉上布置使魔…… 这种行为不是在挑衅的话,就是在宣告自己想爭夺这片土地,是十分冒犯的行为。 所以,到底是谁在搞我? 隨著时间渐渐流逝著,食堂內的师生都离开了这里,那些负责餐饮的师傅们也都离开了后厨…… “……” 南北川坐在空荡的食堂內,取出自己的手机,打算给师兄打电话。 而就在他正在拨號的时候,食堂的四面八方,亮起十来个红点。 点在南北川的额头、心臟、四肢等关节等要害之处。 雷射来自高处的气窗、侧面的玻璃窗上、甚至食堂二楼的栏杆后。 南北川握著手机的手一顿。 他的目光抬起,扫过了那些红色雷射的来源。 “……”南北川沉默了。 超过十把枪,在如此近的距离,完全覆盖了所有闪避角度。对方这样做的话,也就意味著要抓活口…… 但也意味著,任何异动都会招致非致命打击,然后被彻底制服。 “那个……我是惹你们哪里了? 是因为之前那些乌鸦使魔吗? 那我对此表示道歉,也可以做成相应的赔偿。但丑话说在前,是你们的使魔率先冒犯我的。” “將九名菊守斩杀后,自身却还能毫无波澜的吃著午餐。虽然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这些的…… 但我们的大小姐很想见你,还是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个冰冷的、通过扩音器处理过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 “当然,如果要抵抗的话,那你就只有『现在去死』这一条路了。 我希望,你並不想死。” “那你的希望成真了,目前来说我还不太想死。” 南北川无奈闭上了眼,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开口道: “毕竟我今天还没吃晚饭呢。” 话虽如此说,南北川本人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吃完午饭迎来的…… 会是这种被他人俘虏的结局。 感觉是有亿点点死了……呢? 第35章 红king(求追读!!!) 我死了。 这应该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 但,我现在还活著。 这也是一件无法否认的事实。 看著白色的天花板,橘千世子的神情恍惚,眼神无主。 在这个自己尚且活著的世界上,似乎没有她的家人…… 所以这里並非是天国。 在这个自己尚且活著的世界上,似乎没有她的家人…… 所以这里並非是地狱。 如果这样看的话,如果这里不是天国也不是地狱…… 那只能证明一点,我还活著。 这也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 少女穿著一件白色病服,躺倒在医院的临时病號床上,四肢和脖子都被缠上了密密麻麻的绷带…… 一位护士推著药品车走进病房,车轮在瓷砖地上发出均匀的细响。 她停在床边,低头查看医嘱单,又抬眼望向橘千世子。 少女依然凝视著天花板,仿佛视线已嵌进那片苍白的平面。 护士轻轻调整了下点滴管,记录著床边的监护仪数据,轻声开口: “橘千世子小姐,该换药了。 可能会有点凉。” 护士拿出了药瓶,“看来你恢復得不错呢,伤口现在还疼吗?” 橘千世子的目光仍未移动: “……不疼了。” 护士边换药边平静地陈述: “……轻微脑震盪,左手腕有一些扭伤。但还好都是皮外伤,骨头和內臟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她將新的敷料贴好,动作平稳。 “今天下午可以试著下床走走。 头晕的话,就按呼叫铃。” 橘千世子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护士在病歷板上记录著:“再观察两天,没有併发症就能出院。出院小结和药都会给你准备好。” “……哦。” 橘千世子点了点头:“谢谢护士姐姐。” “不客气哦。” 护士笑著点头,“那么,请好好休息吧,过几日就能出院了。” 说罢,护士便转身离开了。 门轻声关上。 寂静重新填满房间时,日光正从窗帘边缘缓缓退去。 护士离开后,橘千世子再次回到先前那种六神无主的姿態,用她那双毫无灵魂的眼眸,盯著天花板。 “看来我不管是死还是活,也都已经毫无任何意义了吗…… 呵呵,是啊……” 橘千世子无奈轻笑了一下,转而又鬆懈下嘴唇,陷入空无的呆滯: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还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音色乾净,却是不带半分平易的温度。 “生而为人,各有其志。若你本就甘心如此,我无话可说……” 橘千世子猛地一怔,骤然转过头望向病房的窗边。 正午的光幕下,那里正立著一位身形高挑、气质清雋的黑髮女子。 面容被窗外日光晕得朦朧。 唯有挺直的鼻樑,与抿成直线的唇线轮廓分明。 那並非是能以美丑论处的容顏,更像某种典雅仪態的具象。 她穿著一件鲜红色的上衣,黑色的百褶长裙垂至脚踝,深直的褶皱在静態中划出利落的线条, 就像古代城墙的那些凸出结构,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形成一种保障秩序与防御的姿態。 裙摆以金红两色丝线盘绣。並非相互缠绕,而是並驾齐驱、呈现一种彼此制衡的格局。 黑髮如瀑,仅用了一枚带有红色丝带的青白玉饰,挽在脑后。 “可既然已经向我伸出了手……” 她抬眸看来的一瞬,双目便成了女子周身唯一一抹亮色。 “那么,这捡回来的性命,你就理应为此而负责。” 女子那一双金色的瞳眸,让正欲开口的橘千世子微微失了神,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 “看入迷了吗?” 女子微微眯起眼,轻笑道: “我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美,昔日也曾为此而著迷过一段时间。但你现如今的模样,著实有些失礼了。” “……” 橘千世子缓缓撑起身,靠在病床的床头,表情从空无变得茫然。 “露出这副难看的表情,还真是枉费我带著你四处奔走,去找这个时代的医馆了。” 橘千世子闻言,赶忙摆手: “啊……抱歉。” “扫兴。” 女子的眼眸中流露出失望,瞥过视线,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罢了罢了,毕竟我也跟你一样都是再活了一辈子的人…… 也不对,先不论你,现如今的我也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人?” 橘千世子的脑袋一颤,像是想起昨晚发生的片段,瞳孔一缩: “你……在说什么?” “先看看自己的眼睛吧。” 一面镜子出现在女子手中,被她扔向了少女的床榻上。 橘千世子慌忙抬手,接过了那面被扔过来的小镜子,低头看去。 “我的眼睛?” 她看著镜子中自己的双眼。 橘千世子抬起颤巍巍的手,抵在自己的下眼皮之间,语气颤抖: “这……是什么?!” “居然连这些都不知晓吗?” 女子见此,语气无奈:“那看来你真是对此一无所知了。 若是这样,问询你有关这个时代的圣坛所在,也是空费唇舌……” 她轻轻嘆息,侧眸看向窗外。 “我……”橘千世子张了张口。 少女的左眼眼白上,此刻浮现著一道红色的印记。 其形,被三道笔触勾勒而成。 一道如紧绷的弓弧,一道如笔直的长剑,一道则盘绕成一朵花芯。 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微小的徽记,色泽如凝固的鲜血,在少女那苍白的眼白上,幽幽浮现。 “这个东西……”橘千世子的指尖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这到底……是什么?” 女子闻言,回眸看向橘千世子,轻声解释道: “你眼眸上的红色图案,被叫做圣皿纹书,又简称『令纹』。” 说著同时,她走向少女,在后者的身前驻足。 “令纹?”橘千世子感到困惑。 “那是一种用以约束你我关係、维护大圣坛仪式公正性,以及协助你限制我行动的徽记与图腾。” “这是什么意思?” 女子伸手抚在少女的眼角,金色的瞳孔,注视著后者茫然的脸庞。 “意思是,你可以用它对我进行书面上能够执行的强制性命令…… 仅限三次。” 橘千世子更加困惑了,“你是在叫我命令你吗?” “別误解了。” 女子收回了自己的手,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厌倦的平淡: “我只是在跟你这个徒有其名、不得其理的孩子讲清楚……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莫要用它试探我的底线,或满足你无谓的好奇与恐惧。 我並不想因为这些琐事,而陷入到某种难堪的局面。 比如,因你胡乱指令,被迫做出你我都不乐见的行为。” “那个……我听不懂。” “……” 女子摇了摇头,语气惋惜: “一个掛著『典范』之名的小女孩,却是召唤了飞升战爭的红王职阶,该说是你运气好,还是不好呢? 又或是,天不遂我意呢?” 她又嘆了一口气,“现在还真是一个麻烦的局面呢。” 橘千世子仍旧茫然,但对方话语中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咽下了更多疑问。 她看著眼前这位气质超凡、言语异常古怪的女子,又看了看镜中自己眼里的异象…… 橘千世子呆了呆,还是没搞明白现状,只是开口问道: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讳?” 女子微微一愣,接著便抬手抵住自己的下巴,回忆了起来: “嗯,按照那些回忆来看……” 她像是想起了自己的过往,抬起那双令人神往的金色瞳眸,重新看向坐在床上的橘千世子。 “我,又或他,又或他们…… 曾是一位君主,曾是戍守疆土的执剑人,也是一个多疑且善变、漠视民生疾苦的暴君…… 一个將身旁至亲之人、忠良尽数辜负的孤家寡人……” 神秘女子伸出了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吾名,刘彻。” 第36章 汉武帝·刘彻 “刘……彻?” 橘千世子用一口略显生硬的口音,念出这个拗口的名字。她望向身前的女子,又试探著重复了一遍: “刘彻……刘彻?” 女子轻声问了一句: “大汉,你有曾听说过吗?” “大汉……我有听说过汉朝。” 橘千世子点了点头,“我以前在图书馆打工的时候,有看过吉川幸次郎先生的《汉武帝》……” 橘千世子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確认,接著又问道: “秋风客、刘彻、刘彻。是三国汉朝时期的那个汉武帝的…… 刘…彻吗?” “三国…汉朝时期吗……” 女子的神情微微复杂起来,却也没有过多纠正,只淡淡应道: “不错,我来自中华汉代。” “刘彻……”橘千世子再次念道。 橘千世子抿了抿唇,总觉得自己还是没念对,又念了一遍: “刘彻……” “……罢了罢了。” 女子抬手轻按眉心,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打断了少女的尝试: “如此看来,我的真名对你来说太过拗口,就不必如此勉强了。” 橘千世子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又轻声开口问道: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此番得以降世的灵躯,源自飞升战爭的十九位具像职阶中,最为重要的红king职阶…… 嗯,这些说来你多半不懂。” 女子垂眸略一思索,继续道: “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这个时代的你与我,都將会投身一场名为『飞升战爭』的仪式。 而这场仪式的代价,便是要献上自身的生命与灵魂,和其它的典范者与具像者廝杀…… 如若我们能够笑到最后,便可以攥取仪式的果实,实现一切愿望。” “一切愿望?”橘千世子困惑。 “全世之象,皆可如愿。” “……” 橘千世子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对方说的这些。 什么飞升战爭? 什么实现愿望? 但这两日超现实般的体验,还是让她无法开口反驳些什么。 因为她明明应该死了才对…… 这里最不现实的存在,或许其实就是橘千世子自己吧? 女子望著少女,轻轻一笑: “如今的我已非昔日之身,你唤我红king,或是红王便可。” “红王,红色的王……” 橘千世子抬起眸,轻声重复著,就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个称呼。 “羽林,近前来。” 红王开口,抬起自己的左手,在身前的虚空轻轻一拂。 一袭玄黑鱼鳞甲的虚影,在她的身侧浮现,头戴羽盔、红缨垂额,其腰佩有刀柄,对红王躬身行礼。 橘千世子的瞳孔微微一缩。 哪怕已经没有了什么精神头,但这般凭空显化、宛若魔术、魔法一般的景象,对少女而言依旧震撼。 红王看向那道虚影,开口道: “向朕稟明如今的状况。此地的大致情势如何,附近可还有那些使魔的气息?” “回稟陛下,周遭並无异状,先前那些使魔气息已然消散。” “……” 红王默然不应,目有深思。 胄卫见此,又沉声问道: “陛下,可要臣等將军旅的结界扩而充之,加大巡查的规模?” “免了。” 红王轻轻摇了摇头,对那位被她唤来的羽林胄卫下令道: “暂且退下,隨时待命。” “是。” 羽林胄卫领命,接著便如同滴在水宣纸上的水墨般,渐渐从病房的空气中淡化成了虚无。 “这……是什么?” 橘千世子望著眼前的空气,似是还停留在方才的惊愕中。 “吾之军势的一隅。” 红王语气带上了些许高亢,似乎对此有些暗自得意,又或自豪。 “所以,你感觉如何? 既然你並非是一位典范者,虽会多些愚笨,却也省了我与一位典范斡旋的心气。 所以,橘千世子。” 红王转眸看向少女,试问道: “你要成为我的臣子吗?” 红王伸出自己的掌心,“来选择成为我的臣卿吧。我会让你取得这场飞升战爭的胜利。 届时,你也会取得寻常人所无法企及的人生美满,得到…” 橘千世子望著那只伸开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即將触碰到对方的掌心,却在半途猛地顿住。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拒绝……” “为何?”红王一愣,放下了自己伸出的手。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橘千世子缓缓低下头,一滴有些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被褥上,让白色的一片,染上了一点墨渍。 “我的家人都已经死了。 我就是一个废物,一个失去所有联繫后便会自行腐烂的果子。 已经……毫无意义了。 谢谢,真的非常谢谢你救了我,但请不要再管我了,我不值得……” “……” 红王微微蹙起了眉梢,“你是想再次领略,昨日深夜,那场令人印象深刻的幻象吗?” 橘千世子浑身一颤。 “我……” “昨夜,不是你伸出自己的手,向我说……你想活下去的吗?” 红王快步走近,用著居高临下的望著低头的少女,目光如炬。 “你要知道,自己如今正在面临怎样的局面,怎样的窘境。” 红王突然俯下身,將少女压在了床榻间,凑近她耳畔低声道: “如果你还想活著,如果你还想守住这具身躯,你便要知晓,你早已无路可退。” 她侧过金色的眼眸,注视著双眼噙满泪痕的少女。 “已然一无所有之人,在这个世间本就无处可依。 好好想像一下吧。 如今的你到底需要靠什么东西,去支撑自己的世界。 而在你找到自己的答案之前…… 你便为我而活。” 橘千世子张口欲言,却又被欲言又止的情绪哽住,生生咽了回去。 她此刻,只能怔怔望著那个倒映在自己眼中的绝美身影,与那双深邃如曜日的金色眼眸。 “我不愿,也不会追问一个尚未成熟的少女,她的愿望究竟为何。 但我仍有自身的执著,仍有自身未曾了结的执念。” 看著少女的呆滯,红王接著道: “我来自他的执著和人生,可我作为帝王的灵魂早已落幕,但如今的我依旧还能得到生命的延续……” 红王缓缓直起身,语气轻淡却是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意: “飞升战爭的胜利果实,能让你触碰到自己的真实与救赎。 而朕,而吾,而我…… 也可以挣脱旧日的枷锁,不再是一个用来倒映旧日的影子,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我。 我会取得飞升战爭的胜利,我会是一个能了却『他』死前遗愿的自我。 这是我会来到这个时代的缘由。 我来自於他们的影子,但我绝非故人的残影,我能得到真正的自我。 这是我会选择参战的理由。 我会得到属於自己的新生,而非史书上一句冰冷的諡號,並非一具被困在过往中的虚假躯壳。 所以,选择活下去吧。” 红王转过身,“保管好你眼中的圣皿纹书,在取得胜利之后,你会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论所谓的家人…… 还是你我真正的自我。” “……” 橘千世子微微低下头,看著自己被绷带包裹的手掌,“我……” 就在少女想要说话的时候,一阵乌鸦啼叫从窗外响起,让她下意识地转眸看向窗外,瞳孔一颤。 “好多乌鸦……” 天光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像是被浓墨骤然遮蔽,窗外正午的白昼瞬间沉如薄暮。 下一刻,漫天漆黑的鸦群就如同暴雨般席捲而来,遮天蔽日,將整片视野都染成压抑的暗色。 先前那位羽林胄卫的身影,也自空气中缓缓凝实,单膝跪地。 “陛下。” “那个黑方的典范者吗?” 红王望著窗外,那如同黑雨倾落般铺天盖地的鸦群,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语气一点点冷了下去: “就跟这个疆界一样恶臭,满是邪魔外道的气息……” 第37章 第一次「愉快」会晤 “嘎嘎、嘎嘎……” 几只黑色的乌鸦哑哑掠过头顶,正午下的学校空旷冷清,唯有阳光晒得路面发白。 南北川跟著那些雷射红点,沿著对方指示的方向前行。 现在的局面,还真是糟糕呢。 但在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契机。 他这么想著,转头朝自己远处的空气开口问道: “问一下,你们上头那位大小姐是哪个派系的大人物?” 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话说,你们都邀请我去自家的地盘做客了,那你们是不是也该自我介绍一下啊? 那总不能说,你们是想把我拐到东京湾那边,然后沉海里吧?” 还是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依旧无人应答。 “呃,还真是一群哑巴啊。” 南北川也不恼火,还是继续按照那些红点的指示,一步一步走著。 每当他路过一个学生时,后者的身上便会多上几发红点。 南北川见此,只能儘量选择避开学校內的师生人流,保持在一种类似“你好、我好、大家好”的…… “安全的独行”距离中。 南北川远离人群,离开学校。 他走在街道上,十来道红色光点从玻璃窗之中投射出来,点在南北川那一身白色的衣服上。 而南北川应对这些光点的法子,用来反制的手段,十分的简单。 他亦步亦趋的,按照同等缓慢的速度,跟隨那些红点前进。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那些藏在镜中的枪手们,似乎已经有一些不耐烦了。 红色的光点左右摇摆,似乎对於南北川的街边漫步行为,感到不满。 南北川对此视若无睹,依旧按之前的速度走著,就像刚吃午饭的大爷在公园閒庭散步一样。 终於,关於不耐烦的病症,似乎经过那些枪手的相互酝酿,也传染到了他们的老大身上。 “这位先生,你难道要对我们的警告熟视无睹吗?” 之前那一道不带有感情的、通过扩音器处理过的声音,再度响起: “如果不好好配合我们,你可是会很悽惨的死去,就在这里。” 见到对方终於开口,南北川微微一笑,反詰了一句: “既然你觉得我会怕死,还认为自己能够轻而易举的杀死我…… 那你可以说说看,我为什么可以如此散漫地让你们陪我散步呢?” “……” “別又装哑巴,很扫兴的。” 见对方再次陷入了沉默,南北川微微歪了歪头,调侃道: “当然,如果你是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实在不想开口…… 我也可以理解。” “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冷漠的声音开口,“五十米內,可是有近二十把枪,正时刻锁定著你的性命。” “我很自信吗?也许吧? 但比起討论我的自信心,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先猜猜看,为什么你们没对我直接动手?” 南北川从看到乌鸦使魔时,就料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衍生出类似现在这种状况。 而从遇到那些菊花脸开始,他就已经確认了一半。 自己遇上了本地同行。 就算不是本地的,也是能与东京当地术师深度绑定的同行。 毕竟那些带著菊花脸的身影,还是太有辨识度了。 南北川之前还想躲著他们,没想到就隔了一天,还是撞在一起了。 不过…… 这些菊花脸的佩刀很短,明显跟昨天电车遇到的那群不是一路,就是不清楚相关部门的配置…… 南北川现在……在赌。 赌今天能够藉此套到情报,能够初步了解东京隱秘侧的现状,以及有关於飞升战爭的小道消息…… 这些,就是他要博取的东西。 至於南北川押注了什么…… 那自然就是他宝贵的性命了。 今天早上,师兄吩咐南北川多去跟本地的隱秘势力接触,打探有关於东京都的相关情报…… 如此,也就刚刚好了。 那既然这些异常的傢伙冒头了,而且还是在自己窝边长的草,南北川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密教徒…… 自己怎么也得来看一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自家窝边筑了巢。 至於这些傢伙没动手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顾虑自己。 大概率因为背后的某位,没命令他们直接对自己动手…… 或许就是那个什么大小姐。 是想拷打我吗?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友好的谈话。 南北川內心过了一遍思绪,又是开口问了一句: “话说回来,你们顶上那张菊花脸之后,难道张个嘴说句话,也是要花钱的吗?” “望你了解,我並没有与你谈论閒话的权利,所以还请谅解。” 有些意外。 南北川挑了挑眉,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服软了,而且还挺坦诚。 “嗯……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他不再多言,但脚下却不著痕跡地加快半分,不再刻意拖延。 枪手们似乎也感知到这一点,晃动的频率降低了,只是仍如附骨之疽般牢牢钉在他身上。 跟隨那些红点指引,南北川穿过几条略显冷清的街道。 一栋外观古朴、掛著暖帘的和风建筑出现在眼前。 暖帘上是墨色绘就的松竹纹样,与周围的环境有些割裂,像是一块被刻意隔离出的空间。 “就是这里了,先生,请进。” 那个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了许多,仿佛就在门后。 南北川掀开暖帘走了进去。 內部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线香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 正如他所料,大厅四周巧妙地立著许多面或大或小的古镜,从不同角度映出他走入的身影,那些雷射红点此刻也来自於镜中。 某种光学与术式的结合把戏。 他刚站定,身后暖帘一动。 两名脸上覆著菊花、身著深色和服的身影无声地走了进来。 他们靠近南北川,四只戴著黑色薄手套的手便向他伸来,目標明確地探向他的袖口,和衣襟內侧。 动作粗暴,显然是要搜查。 南北川任由他们摸索自己的衣襟外侧,但当那冰冷的手指试图探入他空荡荡的袖口內部时, 他轻轻地缩了一下手臂,动作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走个流程,我能理解。” 南北川的声音在寂静的酒馆里,显得清晰而平淡: “但二位若是再往不该碰的地方瞎摸,你们这双不乾净的手,可就保不住多久了……” 他的语气没有多少威胁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两名菊花脸的动作一滯。 他们確实没在袖內摸到任何口袋或藏匿物,而南北川那份有恃无恐的平静,也让他们有些投鼠忌器。 两人对视一眼,后退了半步,但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副闪烁著金属光泽、刻有细微符纹的镣銬。 镣銬环扣看起来不大,却是给人一种沉重、能禁錮灵性的感觉。 “规矩。” 菊花脸生硬地吐出两个字。 南北川瞥了一眼那副特製镣銬,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主动伸出了双手。 “行,客隨主便。 希望你们『上面』那位大人物…… 能值得这番阵仗。” 隨著“咔嚓”两声轻响,镣銬稳稳扣住了南北川的手腕。 一阵十分微弱的束缚感传来,並非针对肉体,更像是对体內流动的某种灵性力量的轻微压制。 戴上这个镣銬后,那两名菊花脸一左一右陪同著他,穿过了酒馆內部一条狭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移门,寂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最终,他们在尽头一扇高大的、绘有浮世绘的门前停下。 移门被无声地拉开。 室內的光线明亮了许多,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和室。 室內没有镜子,但带有窗户。 地上铺著厚而柔软的叠蓆,墙壁上掛著字画,一角设有壁龕,內悬立轴,瓶插时令花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此刻跪坐在主位上、手捧茶盏的黑色和服少女。 她见到来者,微微一笑: “很高兴见到你,虐杀了我那些可爱鸟儿的动物虐待狂先生。” “……” 南北川感受著周身的杀意,语气十分无奈地开口道: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希望这是一次十分愉快的会晤……” 第38章 放低姿態后 “我想,这应该会十分愉快。” 身穿紫黑色和服的九条纱堇,將茶盏放在桌案上。 她抬起紫色的眼眸,用那张似乎毫无攻击性的娇俏面容,望向了自己面前的南北川。 “至少对我而言,十分愉快。” 嗯,我感受到了。 南北川在进入这房间后,就已经感受到了对方针对他的浓重杀意。 他眨了眨眼,眼眸中浮现的血色文字隨之变动: 【序列:智人纲(半)】 【灵魂类型:隱秘施术者】 【部位/层次/耐久度】 【头颅/e级/9刀】 【脖颈/f级/6刀】 【胸膛/d级/11刀】 【腹腔/e级/8刀】 他打量著面前的和服少女,紺青色眼瞳里掠过一丝妖异的猩红。 嗯,粗略看来,对方身体的防御並不算过於离谱。 至少个体上是这样。 可南北川的第六感也在提醒他,这间和室其实也不算普通,周围应该是有布置一些防备术式。 不过,胸部居然能扛11刀? 南北川视线下移,扫过黑色和服前襟那恰到好处的弧度。 少女微微偏头,衣领间露出一段颈侧线条,襟前的紫色纹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黑色丝绸之下,隱约透著柔软与坚韧並存的矛盾感。 嗯,就单就少女而言,能够拥有这样的胸围规模…… 如果她真是一个少女的话,那在同龄人里確实算很有资本了。 “嗯,那看来还挺危险的……” 九条纱堇闻言,眯起了眼睛: “你是指什么很危险呢?” 南北川转过头,看向分立在自己左右的那两位菊花脸。 “我是在跟旁边这两位说话。”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儘管手銬让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被这么盯著,压力还挺大的。” 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天气,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和室里瀰漫的杀机。 身后两位菊花脸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了颤,已是有些汗流浹背了。 “……” 九条纱堇沉默地注视他两秒,忽然抬手示意他身前的座垫: “请坐吧。” 南北川点点头,当真不客气地弯腰,用被銬住的双手略显笨拙地解开草履系带,踏上一尘不染的叠蓆。 “谢谢。” 南北川走到少女对面的座垫前,坦然地盘腿坐下去,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镣銬不那么硌手腕。 身后的门,被轻轻合上。 九条纱堇不再言语,只提起火钵上煨著的铁壶。 水流如线,注入茶碗。 蒸腾的雾气柔化了她的眉眼,从袖口滑落的一截手腕,白得醒目。 茶筅搅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和室里规律响起。点好茶,她將一盏茶推至南北川面前。 “虐待狂阁下,在质问你之前的那件事前,我要先问几个问题。” “巧了,我也有问题想问。” 南北川话音刚落,腕上的镣銬骤然传来一股冰寒,激得他汗毛倒竖。 他立刻改口:“不过你是主,我是客。客隨主便,你先请。” “好。” 九条纱堇轻轻頷首,將另一盏茶移到面前,双手拢入袖中。 “你认识橘千世子吗?” “橘千世子?” 南北川愣了一下,隨即摇头: “我不认识这个人。” 九条纱堇见此,眯了眯眼: “呵呵,那看来你是知道了。” “隨你怎么想,但我真不认识。” 南北川只是在学校里偶然听过,有一个叫橘千世子的学生,但他本人和对方根本素不相识。 至於南北川是想装作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他早已无从选择。 身处在了这间杀意瀰漫的房间,南北川甚至连自己该摆出什么模样才算是安全,都无法判断。 “既然如此……” 和服少女的坐姿依旧典雅,目光却是如针般刺向南北川,令人刺疼。 “那么,从基本的礼节开始。 我名叫九条纱堇,是如今九条家家主的长女,本家代行之一。” 她的声音平稳,却在“九条家”三字上,落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音。 “九条家?” 南北川眉头一挑,语气玩味: “原来是九条家的大小姐,是我有眼无珠,冒犯到您了啊。” 南北川这话说的,听起来就像是非常熟悉这个家族一样。 可他其实也不知道。 九条家?岛国五摄家、九清华的那个九条家?但对方是术师,所指的恐怕並非世俗意义上的家族。 一旦某个群体掌握了秘传,便是已经超脱了凡俗的兴衰周期…… 其意义便已截然不同。 但是,南北川还是没听说过。 “那么你呢?” 九条纱堇话语冷漠,也並没理会南北川那缺乏诚意的恭维,紫色眼眸锁定著后者。 “虐待狂阁下?” “嗯……” 南北川迎上她的目光,前者被銬的双手轻轻一动,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 “我叫作南北川,是一个前几天才刚到东京的乡下人…… 来自於照明结社。” “照明结社……密教徒?” 九条纱堇略显意外: “有意思,你的导师是谁?” “我的导师有很多名字。不过最广为人知的称呼是……” 南北川稍作停顿,嘴角突然展开一抹平淡无奇的笑意: “飞升诗。” “飞升诗?” 九条纱堇瞳孔微缩,又在瞬间恢復如常,冷声呵斥道: “这个玩笑可並不有趣。” “信不信由你。” 南北川耸了耸肩。 “再过几天,我的导师就会来东京参加飞升战爭。 你大可以亲自验证。” “我还是不太相信呢。” 九条纱堇微微抬手,整间和室內的空气隨之一紧。 “呃!”南北川手腕传来一阵仿佛要折断骨头的剧痛,让他身子不由得向前一倾。 “你要想清楚,如果不想被做成人彘沉进东京湾…… 我建议你能坦白,这样我们也能让你安全的离开这里。” “我还是得声明一下,我可不是动物虐待狂,谢谢。” 南北川忍著痛楚,接著道: “另外,你真能確定我刚才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九条家的大小姐?” “……”九条纱堇皱了皱眉。 “东京的飞升战爭在即,如果你为自己和你的家族考虑,难道不应该更慎重地处理这件事吗?” 九条纱堇挑了挑眉,“所以?” “我的背后,可是一位典范者。你们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再得罪一位典范者,值得当吧?” 九条纱堇的瞳孔一缩,又被瞬间收敛了回去。 南北川见此,笑道: “所以至少现在,你应该不会把我沉进东京湾吧?” “那倒不一定呢。” 九条纱堇微微一笑,“毕竟你从一开始,就將我彻底得罪了。” “按道理说,是你先得罪我的。” 南北川摇摇头,“那块地本来就是我们结社的。 如今飞升战爭已经开始了。 我一回来,就看见你的那群乌鸦使魔在结社的地盘上到处飞,我要是不去清理它们才怪了。 你可以自己想像一下,要是你出一趟远门,回家后却发现,自己家里被別人装满了针孔摄像头…… 你会作何感想?” “……那是你们的地?” 九条纱堇眉梢轻扬,“我说怎么无人打理却设有结界…… 原来还真是有主之地。” “所以,这个能解开了吗?” 南北川抬起被銬的双手示意。 “我想以更平等互惠的姿態,和你谈谈,能行个方便吗?” 南北川虽然这么说,但他根本也没指望对方会同意。 对方现在没有选择杀他,只是还动手没杀他而已…… “这可是你自己选择戴上的。” 九条纱堇语气悠然。 “想要平等的对话,可如今作为阶下囚的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呢。 若是真想互惠互利,你现在应该选择放低姿態,这才是明智之举。 这样做……或许你还能获得我的些许尊重与信任。” 南北川闻言,那双紺青色的眼睛微微眯成两条细线。 得了吧。 自己现在要是直接认怂了,那才是真的要死翘翘了。 如此看来,谈话其实没用。 他垂眸看了一眼,桌下自己那被镣銬束缚双手。 只能用一些更方便的手段了。 南北川抬眸,冷声开口: “所以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吗?” “嗯?”九条纱堇双手交叠,撑著下巴,语气变得玩味: “动物虐待狂阁下,若是不打算放低姿態取悦我…… 你又打算如何取信於我呢?” 第39章 极道大小姐爱上了我 “我能否取信於你?” 南北川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诞笑话,带著几分轻蔑,望向桌对面的和服少女。 “我觉得九条小姐搞错了重点。如今不是我求你,而是你该解释清楚为什么要在我们的地界…… 安插你们的眼线。” “呵,先不论你是不是那位飞升诗的弟子。 我们九条家,本就是十字財团的股东会元老之一,稻城市自二战结束之后,便是由我们掌管。” 南北川有些意外。 她是十字財团的人? 据师兄所言,是由岛国数个老牌秘传家族与新兴势力联手组建,掌控东京半个隱秘领域的集团。 说起来,如果让照明结社被十字財团记恨上,导师会苦恼吗? “所以……” 九条纱堇语气轻慢,一字一顿: “我自然有资格,质问眼前这位虐待狂的身份。”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也还不等南北川反驳,束缚他双手的镣銬骤然向內狠狠收紧! “呃——” 剧痛袭来,南北川眉头微蹙。 他的身体下意识弓起,强忍著不再发出更多声响。 “哈哈哈哈……” 狡黠的笑声响起。 九条纱堇单手支著下巴,巧笑嫣然,眼底满是戏謔。 “大言不惭的小丑,配上如今这副受制狼狈的模样…… 当真是有趣极了。” “有什么好笑的。” 南北川缓过那阵锐痛,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 “飞升战爭將近,九条家总不能以圣坛教会自居,拥有隨意踏足他人工坊的权利吧? 亦或者说,我可以理解为你们是想挑衅大圣坛仪式的公正性?” 他面无表情,却扯出一抹近乎冷笑的弧度: “九条大小姐没发觉吗? 这在东京举行的飞升战爭,处处透著反常。若是我们照明结社向教会提出对九条家的异议…… 想必也会很有意思的。” 方才还笑盈盈的九条纱堇,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戏謔褪去,只剩沉鬱。 “怎么突然变脸了?” 南北川看著她骤然变冷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瞭然,语气淡淡: “难道不是吗?” 九条纱堇没回答,只是用耐人寻味的目光,久久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半晌,她缓缓开口: “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彼此彼此。” 南北川闻言失笑摇头: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从一开始就想把我碎尸万段了。” “何必这么想呢?” 九条纱堇轻轻歪头,声线婉转: “就不能是我品格独特,因这事看上虐待狂阁下,想招你做九条家的赘婿?” 南北川凝视著对方的紫眸,语气极为平淡: “我可不觉得现在是狗血剧。” 而且要真是这种剧情,南北川就不太擅长应对了。 类似极道大小姐爱上我的剧情,什么因为“失手”,弄死了这位大小姐豢养的“珍禽”使魔。 对方震怒之下,將他视作自己的眼中钉,一场报復已是箭在弦上。 然后某人因为他的人格魅力,而被挑起了爱情,就在互相几番拉扯调笑间,气氛逐渐曖昧…… 二人三言两语,互相意乱神迷再发生各种拉扯、调戏…… 接著呢,对方再也忍耐不住自己作为上位者的强势,將南北川狠狠壁咚在身下,趾高气昂地说出: “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然后兴许还会將他逼到墙角,用摺扇挑起他的下巴,霸道开口: “杀了我的鸟? 那就用你自己的身体来赔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东西了。” 类似这种的奇怪剧情,大概率是不会发生的。 毕竟,这可不是经典狗血剧。 南北川现在所面临的局面,可是稍不注意、就会掉脑袋的事情。 南北川对气息感知很敏感,而从他进入这间和室开始,就已知道这位九条家的小姐…… 对南北川的恶意,足以將他抽筋扒皮。 搞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么恨,可能是因为他杀了人家太多使魔吧? 至於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还没对自己动手…… 应当是性格里那点谨慎在作祟。 可又算不上真正的谨慎。更像个刚闯了祸、强压著暴躁的孩子。 碍於长辈的目光,只能表面故作沉稳克制,看似步步思量,实则早已濒临失控。 所以,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挟持面前这位九条家的大小姐,然后离开对方的老巢。 所以,既然情报很难撩出来…… 先劫持对方,逼问情报再杀? 还是劫持,藉此交易情报? 又或者直接就……杀? 南北川这边在思虑,自己要如何挟持或击杀面前这位大小姐。 而坐在对面的九条大小姐,也在思虑南北川先前话语的真假。 一位来自照明结社的密教术师,还是那位“飞升诗”座下的弟子…… 还真敢说呢? 九条纱堇虽然不相信。 但她確实对此產生了顾虑。 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这个叫南北川的少年,真的就是那位“飞升诗”的弟子,九条纱堇確实不敢轻易动手了。 经歷昨晚的事情,如今的九条家已將红方king组得罪死了。 如今飞升战爭还未开始,再得罪一个典范者,並不值当。 况且…… 那个“飞升诗”可绝非善类。 如今的飞升战爭还未抵达中盘,在一局棋开盘布局时,九条家就已经袭杀了一位参与仪式的典范者。 最糟糕的是…… 九条纱堇还失败了。 让那一位苟延残喘的“橘前辈”,成功召唤出了一位具像者,而且自己还让对方带著“柑橘”逃走了。 这件事还未了结,不到两天,她却又得罪了另一位性情古怪、实力浑厚的典范者…… 虽说如此。 可南北川目前展露的,仍不足以让她信服,而忌惮也仅限於想像。 “我也不信你的花言巧语。毕竟现在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还请不要把私人恩怨,上升到性別对立,谢谢。” “男女,本就是对立的。” 南北川露出看白痴一样的眼神,颇为无语:“这都能转移话题?” “动物虐待狂阁下,我这里有著三千四百种不同的死法……” 九条纱堇按膝起身,黑色的和服下摆轻轻一敛,缓缓站定。 “你说说看,想选第几种?” 南北川见此,也隨之站起: “那你这里,有第零种死法吗?” 话音落下,銬住他双手的镣銬骤然被无形之物切割,整齐断成两截。 一把银色匕首,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 九条纱堇见此,有些惊讶: “居然被解开了?” “好奇我怎么解开的吗?” 九条纱堇刚抬眸,那对紺青色的眼瞳中,已骤然绽出一抹猩红! 九条纱堇反应过来,几乎同时扬起和服长袖,迅速遮住视线。 南北川顺势翻滚,朝身侧掛著花鸟绘卷的墙壁掠去。 “启!” 少女一声短促敕令,和室四壁瞬间浮现数道淡紫色纤细光纹,结界轰然展开。 【伟业工具:一把匕首】 【对应欲望:破坏衝动】 【祭品统计:822/1000】 【本周祭礼:已完成】 【术式核心/d级/ 13刀】 南北川侧身,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上反覆撩斩! 【13刀→1刀→0刀】 刃光微亮,所过之处,结界纹路如同灼烧般崩裂。那尚未完全展开的结界,瞬间消散一空。 在南北川的视野里,刀这种仪式用具虽然无法杀死空气,却是能够借仪式为媒介,跟术式进行关联。 而有了关联作为桥樑,只要对方布置的术式是膜或帷幕状態,南北川的匕首,就能將之斩断、破坏。 毕竟…… 膜布总是要被戳破的,而帷幕也是要被剪刀裁剪的。 这么快就破坏了结界?! 九条纱堇错愕一瞬,和服袖中的肋差出鞘,身形急撤。 可银色的寒光已逼至眼前。 “鐺——!”匕首和肋差相击! 三秒之间,刃光数次交错开来。最终,南北川以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为代价,猛地撞入她怀中! 茶壶翻落,沸水与瓷片四溅。 两人重重跌倒在地,南北川顺势压下,匕首刃口紧紧贴上九条纱堇的白皙颈侧。 一滴血珠缓缓沁出。 九条纱堇以刁钻角度反刺,肋差尖锋抵住少年的下頜,刺入肌肤,绽开一道细小红线。 动作骤然静止。 两人身躯紧贴,利刃互抵要害。 南北川匕首微微一压,又一滴鲜血从她颈间坠落。 “有意思,你是打算妥协了?” 紺青色的眼眸,凝视那双堇紫色的眼瞳,瞳中旋开诡异的螺旋。 “呵呵,不好说呢。” 下一瞬,南北川微微一怔。 虽然对影响不大的情况有预料,但对方居然一点影响都没有…… 望著九条纱堇毫无高光的、死寂一片的双眸,南北川的心头一沉。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声十分悽厉的乌鸦啼鸣。 南北川瞬间瞭然。 原来是將视野转移了吗? 好快的应变。 九条纱堇的肋差微微前送,少年下頜又添一道艷红血痕。 在这短短不到三秒的时间,二人心中都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杀了他!” “杀了她!” 就在这一刻,隶属於照明结社的密教徒南北川,与九条家大小姐九条纱堇,达成了他们之间的…… 第一次共识。 第40章 衝突展开式 “额……” 南北川低垂著头,他的周身因为来自身下的抗拒,又被自身的力道所绷紧,受到两重压迫。 南北川右腿屈膝,抵住身下那位黑色和服少女的膝弯,將对方的身体牢牢压制在地面。 但也因为这样,南北川无法直接割断对方的脖子。 他的左手手臂横挡而出,在丰满的胸口上方横过,牢牢擒住来自少女的右手,制止那刺来的肋差。 少女手中的金属肋差,擦著白色的衣袖,泛出冷光,一颤一颤。 南北川右手攥著匕首,將刃尖直指其脖颈,只差半寸便能刺入肌肤。 然而,却是被九条纱堇的左手,死死攥住了腕间。就这样,两股力道一直僵持不下。 先前作势要將对方斩杀,可现在这种寸止的姿態。 还是太彆扭了。 “九条小姐。” 南北川面色复杂,盯著自己身下的那位紫瞳少女。语气里掺著了几分无奈,缓缓开口: “你现在难道不觉得,我们如今这种姿势……很不舒服吗? 要不你跟我都互相认个错,我们就此和解,怎么样?” 九条纱堇的指尖泛白,手中肋差的刃身微微颤抖。 她听见南北川的话语,抬起自己那一双已经变得毫无高光的紫眸。 虽然南北川知道,这双眼睛此刻应该已经暂时失明了,又或被嫁接到外面那些乌鸦的视觉上…… 但他还是能感受到,从眼睛里冒出来的东西,是刺骨的杀意。 “呵呵,和解吗?” 九条纱堇眨了眨那空洞的双眼,似乎像是看著如今正压在自己身上的白衣少年,少女冷笑道: “和解可不是弱者的词,既然你这么自信的话,那我可就要掂量掂量看你的实力了。” 南北川无奈道:“其实,你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那今天这件事情也就算了结了。 我们何必如此呢?” 话虽这样说,但其实只是南北川因为这样僵持著,他杀不掉对方。 所以才想要诈对方一下,给自己找一个脱身的台阶下而已。 九条纱堇只淡淡吐出几个字: “你觉得呢?” “……话说,九条大小姐。” 南北川又追问了一句:“你难道不觉著,自己现在这样子…… 会十分的羞耻吗?” “……” 和室內,死寂的沉默。 九条纱堇的脸颊,掠过一抹因为愤怒而浮现的极淡緋色,转瞬又被那毫无掩饰的杀意所取代。 “你这个罪该万死的玩意……” 九条纱堇死死咬紧了牙,声音又冷又涩,一字一顿: “这还用你说吗?!” 似乎是被成功挑衅了。 有一股来自身下的巨力,向著上方的南北川汹涌袭来! 南北川抓住了这个契机,他迅速侧身一让,右手手腕灵巧一转。 並非刺出,而是撤回匕首,同时左臂下压,身体借势翻向一侧。 “你!” 九条纱堇见此空隙,左手也鬆开他的手腕,改向他的咽喉抓去! 可南北川的动作更快。 他低嘆一声,膝盖上移。 抵住少女那十分柔软、却在瞬间绷紧的小腹,接著狠狠一顶! 九条纱堇重心失衡,身形一僵。就在她踉蹌的剎那,南北川紺青色的眼眸一沉。 腕间的力道骤然爆发,手中那把银色匕首迅速向上一撩! 银白色的刀锋擦破衣袖,精准地挑断了她右臂的一处筋络。 “呃啊——!”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九条纱堇身躯一缩,发出了一声闷痛的嘶鸣,右臂软软的垂落,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手中肋差“哐当”一声砸在地面。 不等她的回身反抗,南北川身形再次闪动,瞬息绕至少女身后。 左臂环过,牢牢锁住她的肩头,將人禁錮在自己身前。 南北川是右手上,握著那柄染只著血珠的银色匕首,此刻正紧紧贴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侧方。 南北川垂下眸,语气里带著淡淡的遗憾,开口调侃道: “可惜,似乎是我更胜一筹。” 声音清晰落在九条纱堇耳畔,让少女的面色变得狰狞: “……该死该死,给我放开!” 几乎同时——咚咚。 门外传来两声恭敬的叩响: “大小姐?”门外侍从的声音,还带著一丝迟疑: “我们有紧急情况匯报,目標的具体位置,我们已经找到了……” 九条纱堇浑身一僵。 南北川也略微收紧手臂,匕首贴得更紧,在她耳边轻声道: “不要乱动,也別乱说话…… 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 九条纱堇的紫眸深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门外的侍从听里面没有回应,又轻声问了一句: “大小姐,您怎么了?” “……” 本应事关生死之事,却硬生生被二人此时此刻的姿態…… 搅成了一片形似曖昧的僵局。 “咳咳。” 將九条纱堇“揽在怀里”的南北川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对她道: “能否快点做个选择? 是让你的人退下,接著我们再来好好谈谈,还是说……” 他微微一笑,话语拂过耳畔: “我们的大小姐,要选择接受来自耐心之人的怒火呢?” 九条纱堇沉默数秒,终於对著门外开口,声音恢復平时的清冷: “呈上来。” 南北川闻言一惊,手中刀刃刚想压进少女的颈动脉,一支箭矢便骤然从门外射来! 箭矢擦著臂侧钉入身后,箭尾的震颤不止,发出嗡鸣。 南北川心头一凛。 没料到门外之人,竟然完全不顾九条纱堇的安危,就贸然出手。 他刚想要將刀落下,直接结果掉自己怀中这位不通情面的大小姐。 九条纱堇腿部发力,借著他错愕的剎那,腰身猛地一拧,挣脱南北川揽在自己肩头的手臂。 她的手肘,向后撞向狠狠南北川的胸腹,动作乾脆且利落,全然没有半分方才被钳制时的被动。 可南北川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刀刃还是再次將她的右臂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杀了他!” 九条纱堇厉声呵斥。 “是!” 门外的侍从得令,立刻应声。 南北川深知耽搁下去绝无胜算,足尖猛地踏过脚下的榻榻米,朝和室另一侧的窗欞衝去…… 隨著破窗声的响起,外面传来的呵斥声音,伴隨走廊镜子上的那些菊花脸们的脚步与枪声,一同响起。 “拦住他!” “本来想来些娱乐节目,但这次的体验,还真是糟糕呢……” 九条纱堇的面色阴沉。 在被搅乱的和室內,站在一旁的侍从的声音,透著担忧: “大小姐,您的右臂……” 九条纱堇闻言,垂下眼眸。 少女的右臂软软地垂落著,指尖毫无知觉地蜷曲。 伤口渗血浸透衣袖,神经被挑断的麻木,让胳膊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摇了摇头,“你就不必管了,只是被对方割断了手筋而已,之后我自己会调整好。” “……是。” 九条纱堇闭上眼,开口问: “那个傢伙往哪跑了?” “似乎是跑向外面了,我们这边的人手,正在追捕对方。 还要增派人手去协助吗?” “增…” 九条纱堇刚吐出一个字,又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般,戛然而止。 眼下,若是现在调动自身的大批人手去围捕那个南北川,只会让后续围剿红king的行动不顺…… 但那个南北川,能够轻易破解掉九条家的结界,也是一个危害。 此子断不可留。 对,没错。 这绝不是因为自己想杀,忍不住想要杀人的欲望,不是因为自己太过饥渴,想要嗜血…… 这只是为了九条家而已。 自己的出发点是如此正当,没有任何可以被质疑的理由! 下次…… 下次一定要杀了他! 几息之后,九条纱堇又问: “红king,已经找到了吗?” “是的。” 侍从刻意压低声音,用只有少女能听见的声音讲道: “根据最新的情报,那位红king与隨行的那个少女,目前都在稻城市的柏叶纪念医院內。 要立刻行动吗?” 九条纱堇闻言,按住自己仍隱隱作痛的小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去请示祖父大人,允许我们將调度其余几组『鸦羽』的人手……” 她略微停顿,一字一句: “还有,依照祖父的手令,通知另外几位黑之典范者。 九条家会为他们提供道路,割让出让他们通往稻城市的几条地脉…… 一同围杀那位,红之君王。” 第41章 镜世界 “快追!” 一群顶著菊花脸的西装暴徒,从走廊两侧摆放著的镜子中涌出! 脚步声密集如潮。 “还真是穷追不捨,何必呢?” 南北川的身形在长廊中急转,在刀刃般的夕光下,从窗格斜切而入。 他纵身跃出了侧廊,落入附近的一个枯山水庭院中。 白砂在南北川的脚下迸溅,惊起旁边几只乌鸦。 身后的破风声紧隨而至,但他头也不回地向侧翻滚,原先立足处的石灯笼因射来子弹而炸裂开来! 就在这眼花繚乱的瞬间,南北川眼角余光,瞥向了自己的身侧。 庭院的池塘,平静如镜的水面。 “镜世界!” 没有丝毫犹豫,他向前猛衝。 在追兵追来的前一剎,南北川的紺青色双眸撑开一丝涟漪,向著那片倒映著午后天空的水面撞去。 触感並非冰凉的水。 而是某种粘稠的、介於液体与玻璃之间的阻滯。 涟漪自他“坠入”的点扩散开来,却不是向外的,而是向內层层叠叠地收束、摺叠…… 现实的喧譁戛然而止。 脚步声、呼喝、乌鸦的啼叫。 这些事物都被瞬间拉长、扭曲成一种怪诞的余音,隨后彻底隔绝。 接著便是一片寂静。 此时此刻,南北川站在一片无法定义的镜像空间里。 南北川站在镜界的水池中,水面漫到他的小腿,他脚下是一种类似地面却毫无实感支撑的存在。 他的四周,是无数破碎、翻转、相互映照的影像片断。 他看到自己从无数个角度奔跑、跌倒、回望。 看到现实庭院中,那些菊花脸侍从困惑地围著池塘打转,他们的影像在这里被切割、重复、延迟。 光,不知从何处而来。 光线均匀、没有温度,却將一切都染上陈旧相片的淡黄色调。 就像是老旧的摄像机,洗出来的老旧照片,视野泛黄。 这里的空气凝滯且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透明的凝胶。 “终於甩掉他们了……” 南北川靠在某个电线桿上,微微喘息著,那双紺青色眼瞳,快速扫视这诡异的静默领域。 但这份鬆弛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他的身体便传来清晰的异样感。 走在这片镜世界里,南北川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十分缓慢却又致命的速度…… 蒸发,沙化…… 不是火焰灼烧的剧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於存在本身的瓦解。 皮肤泛起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颗粒,像风化的石膏,簌簌飘离。 却又在离开身体寸许后,化为了某种更微小的尘埃。 南北川的指尖传来一阵麻木感。就像是构成自己的物质,正被一点点洗掉自身的性质。 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一丝微不可查的东西泵出体外,稀释在无垠的镜像之中。 镜界,镜世界,镜中世界。 一种区別於现实侧的领域,一种由镜面摺叠形成的异次元,一种不是如今的人类能够踏足的地方。 镜世界的本质,是一种处在现实与虚无中间的夹缝。 而普通人类的肉体构成,与这个世界的频率极为不兼容。 如果长期浸泡在这种环境,人会被镜世界的规则不断拆解、消融,就像水分蒸发一样慢慢消散。 如果想要长期驻留,也唯有灵体或是构造极为特殊的躯体,才有能力抵御这种侵蚀。 又或被自身召唤的具像者护佑,而能够借用对方的魔力场,用以抵御镜世界的侵蚀。 纯粹的肉体凡胎停留越久,就越是被世界本身缓慢消解。 虽然南北川並非肉体凡胎,却也不是典范者那样的怪物。 所以在这种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进入镜世界,还是太过危险了。 镜世界,绝对不能久留。 “自己现在的时间不多了。” 南北川咽了一口唾沫,加快自己已经开始虚弱的步伐。 他必须在身体被彻底消化之前,找到另一个出口,回到现实侧。 “还真是糟透了……” 他低语自语,自己的声音在这里也显得十分乾涩扁平。 自己这次有些太冒险了。 本想套到一些飞升战爭的情报,结果根本没有討到好处不说,还惹上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以及,南北川真可能会死,以这种缓慢消散的、最折磨的方式。 自己还是太急功近利了。 他在镜子的迷宫里穿梭,四周的景象全都是破碎的。 一截医院走廊连接著半间和室,窗外却是喧囂的涩谷十字路口。 而在路口的信號灯旁,又倒映著某片寂静的竹林…… 时空在这里失去了秩序。 但南北川本人,还是凭藉著某种对现实坐標的模糊感应,朝著大致是稻城市中心的方向跋涉。 身体越来越重,也越来越轻,重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侵蚀感。 就在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考虑是否要冒险就近衝出时—— 侧前方一面巨大的、裂痕斑驳的橱窗镜中,景象突然一阵剧烈波动。 几名菊花脸的身影,竟赫然从现实侧“挤”了进来! 似乎有人动用了某种术式或媒介,暂时解决了镜世界的乱象问题,找到了南北川的所在。 为首的那名菊花脸转头,瞬间锁定了踉蹌前行的南北川。 “a组匯报,找到他了!” 南北川心头一凛,暗嘖一声。 “你们真是没完没了了。” 看著那些在镜世界中,还对自己紧追不捨的菊花脸们,已经开始脱力的南北川轻轻嘆息: “唉,最近还真是运势不佳。” 他强行提起精神,转身没入一片由无数碎裂汽车后视镜中构成的金属丛林。 镜像映出千百个破碎的、正在沙化的他和那些菊花脸。 他利用地形躲闪著,偶尔挥动匕首,击碎几面关键的“镜子”。 藉此让路径变得更加混乱,暂时阻滯了那些菊花身影。 但每一次的发力,他身体的蒸发速度,似乎也加快一分。 就这样跌跌撞撞的,南北川终於看到了自己的“出口”…… 那是一片相对稳定、映照著现实世界一条僻静“后巷”的景象。 似乎还是一块大型玻璃幕墙,像是某个十字路口的凸透镜? 午后夕阳的光芒从中透入,带著来自於现实的暖意。 “不错,可算找到了……” 他扶住了自己染血的肩膀,踉踉蹌蹌地朝著那片光走去,视线也因为脱力和侵蚀而变得模糊。 就只有十几米…… 只要穿过那里,就能回到现实。 然后…… 就在南北川距离那片“出口”仅有几步之遥,精神因希望而出现一丝微弱鬆懈的剎那…… 异变陡生。 他的身旁,一面原本映照著空旷仓库景象的等身镜,画面一变,映出一名菊花脸举枪瞄准的身影! 那道身影並非是从远处跑来的,而是瞬间出现在镜中,仿佛早已埋伏在那里。 一道漆黑的手枪枪口,在镜子里对著南北川的右肩。 现实与镜界的壁垒,在这一瞬间被某种力量短暂地贯通了。 “该死……”南北川见此,只来得及偏转几分身体。 “嘭!” 一声经过镜界扭曲的沉闷枪响,南北川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右肩的后侧处,骤然爆开一蓬血花。 真实且滚烫的血液,泼洒在苍白虚无的镜界上,格外鲜艷。 子弹的衝击让南北川向前扑倒,他的视线也被剧痛淹没了一半。 他中弹了。 来自现实的子弹,穿越了镜面,击中了镜界中的南北川。 南北川的身体本就快濒临极限,吃下了这一枪后,更是雪上加霜。 他趴倒在那一片冰冷的地面上。耳中嗡嗡作响,听到了镜子中传来的模糊的、仿佛从水下传来的呼喝。 以及更多的脚步声,在另一侧的镜子中,朝南北川这里匯聚而来。 行事狠厉,手法凌厉…… 那位大小姐虽不是格斗类型,但一看就是杀人不在少数、浸淫杀戮的行家…… 如今又不是飞升战爭开启,互为仇敌的局面。我都跑这么远了,他们还是这么穷追不捨、死缠不休。 看来是真恨上我了啊? 呼,下次要是有机会,迟早要把九条家这位大小姐给端了。 此女断不可留。 至於十字財团那边的问题,之后將烂摊子甩给导师就行了。 飞升战爭將至,扫清所有无关牵绊与意外阻碍,本就是必经之事。 一场飞升仪式,对典范者而言,都是赌上性命、不死方休的廝杀。 如果正式踏足仪式,就已不需要束手束脚、百般谨慎了。 如果谨慎的选项被剔除,老不死素来睚眥必报的性格,面对这些纷爭也就不会有半分顾忌了…… 想著些睚眥必报的念头,南北川撑著地,喘著粗气: “这么看来,这群天杀的菊花脸都是想要挨刀子了呢……” 第42章 十字路口 “咳咳……” 南北川双手撑地,在几番尝试后终於重新站了起来。 他扶著自己的右肩,看向之前那映照著仓库景象的等身镜。 穿著西装的菊花脸,他举著一把手枪对准重新站起身心南北川,再次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嘭!” 在那一声枪响之前,南北川已经抢先一步侧身扑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来的子弹。 接著南北川重新起身,奔向之前那面连接现实的凸透镜。 因为南北川如今的这番动作,让他脱离了那面镜子的反射区域。 菊花脸见此一幕,也选择离开了现实跳入镜子中,来到镜世界。 可刚当他进入镜中世界,身体还未彻底適应这里的环境时…… 一把银色的匕首,乾脆利落地割开了菊花脸的脖颈。 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鲜红而滚烫的血花,从那一朵盛开的菊花下喷涌而出…… 那个穿著西装的菊花脸,直直地向后倒在了地上。 南北川看著地上那朵染血的菊花,用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袖子,擦了擦溅染上温热鲜血的脸颊。 “真是又累又疼……” 南北川轻轻喘了一口气。 那原本一身利落的白蓝色直裾,因为南北川右肩后侧中弹,此刻已经被暗红的血跡所浸透。 此刻的南北川,显得格外狼狈。 “快,他在那边!” 听著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南北川看著自己身前,那面镜子之中倒映出的自己,南北川此刻已经拥有了准確的逃生方向。 “不能在这里久留了……” 南北川纵身一跃,直接跳入到了那面倒映著外界外界的凸面镜中。 就在身体狼狈坠地的瞬间,他立刻转身,朝镜面狠狠甩出手中的银色匕首! 伴隨“錚——!”的一声脆响, 匕首深深嵌入镜边,剧烈的震颤让镜面泛起层层涟漪般的裂纹。 见此,南北川终於鬆了一口气,伸手拔出匕首收入袖中,开始打量起附近的环境。 “这里是……” 午后阳光下,在一条不知名的城镇后巷之中。南北川看著目前所处的位置,有些迷茫。 “这里哪里啊?” 南北川处在一个十字路口,四周都是电线桿和民宅,让此刻的他无法准確辨別方向。 “算了,现在这一身伤,还是先离开这里,回到宅邸再说吧……” 而就在他正要抬步,想离开这个这个狭窄的十字路口之时,南北川的脚步突然止住了。 在午后的昏黄阳光下,东京某个小街巷的十字路口正中央。 “请问一下,少年。” 一道沙哑而低沉的柔美女声,从南北川的身后响起: “东京稻城市的那个,柏叶纪念……医院,是往这里走吗?” 南北川闻言,缓缓转过身。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样貌后,原本打算洗脑对方的南北川,却是先被对方搞得心臟剧烈颤抖了起来。 “你……” 他的表情渐渐凝固,因为眼中的血色文字,正在剧烈颤抖: 【序列:非人纲(灵)】 【灵魂类型:宗教神话者】 【头颅/a级/99刀?】 【脖颈/b级/66刀?】 【胸膛/b级/66刀?】 【腹腔/b级/66刀?】 南北川感受著周身的杀机,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你……您是……谁?” 那是一位带著一顶礼帽、灰白髮及腰的黑肤女子。 她身姿挺拔如枪,一身深黑色的燕尾服,头戴高顶礼帽,一手拄著雕花拐杖,杖尖轻抵在冰冷地面。 上半张架著一副深色的墨镜,但下半张脸却绘著狰狞的骷髏妆容。 不,並不是妆容…… 对方的容貌异常诡异,上半张脸是深邃黝黑的肌肤,下半张脸却直接裸露著惨白的颅骨轮廓。 没错,裸露出来的颅骨。 牙齿,下顎,没有血肉组织。 “怎么了?” 礼帽女人歪了歪头,那墨镜下的目光似乎能够穿透灵魂。 “没……没什么。” 南北川摇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自己,会如此紧张。 哪怕是昨天碰到具像者,哪怕是碰到了一位典范者…… 他也不至於会这样子。 自己面前这个女人十分诡异。 南北川强撑著脸部的神经,儘量让表情不崩坏,他开口道: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那所医院在哪里。而且,我自己现在也在离开这里的路……” “这样啊……” 礼帽女人摘下自己的礼帽,“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孩子。那么,你有没有想成为我的孩子意愿呢?” “孩子?” 南北川闻言一愣,赶忙摇头: “抱歉,我对此並不感兴趣。” 拒绝完了后,他又接著说道: “而且,我已经成年了。” 他说了这么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想要藉此了结对方奇怪的兴致。 然而,並没有什么卵用。 恰恰相反,这样的应对却是引起对方內心的某种阴暗面的滋生,接著就是得寸进尺的侵略性。 “非常非常有趣,你身上的气味让我都有一些亢奋了呢?” 女子向前一步,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瀰漫开来。 像是焚香混著铁锈,又像墓地深处的湿土。 “来,跨越我的身体……” 南北川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某种原始的本能在尖叫,让他的身体一颤,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要撞入这个女人的怀中…… “我……” 但第六感在警告他,如果他真的跨越过去,自己的结局,那將会是比死亡还要恐怖…… 不能靠近她…… 不能靠近她…… 绝对绝对不能靠近她! “抱歉,我还有急事。” 南北川的声音带著颤抖,他此刻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热、发烫。 饥渴难耐的感觉。 无比痛苦的感受。 南北川能准確的感知到,他此刻的大脑,已经开始迟钝了。 因为某种难以描述的原因。 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思考空间可以让南北川去捋清思绪了。 说完话之后,南北川根本没有等对方回答,便径直朝远处走去。 “呵呵,还真是可爱呢。” 看著南北川踉蹌逃走,戴著礼帽的女子轻笑,正要抬步追赶,却是有另一道声音截断了她: “你这样,不太好吧?” 女人身前,传来一道漫不经心、却又冷淡至极的男声: “黑方的general女士,你难道就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了吗?” 礼帽女人皱眉,望向自身前缓步走来的灰发男子,淡淡开口: “你是红方的sorcerer?” “这还用问吗?” 灰发男子挡在南北川身后,手中握著红苹果,语气带著些戏謔: “我的身份,还要猜吗?” “你……是为何而来?” 灰发男子闻言笑道,“我来此,自然是为了阻止你们这帮不懂得游戏规矩的傢伙了……” “可笑,king的死亡,难道不是一件对你们也有利的事吗?” 灰发男子摇了摇头: “虽然说,我並不希望king职阶的具像者能活到仪式的最后…… 但在飞升战爭还未开始的时候,我们红方的王,就因为这种十分可笑的意外…… 被你们黑方围剿杀死什么的,这还是有些太荒诞了吧?” “荒诞?” 一层薄薄的冰霜,从女人的脚下呈现十字状,开始向外扩张。 “这不才是最有趣的吗? 一位坐於king职阶的存在、一位来自於人类歷史上的著名帝王、一位屈指可数的君主。 在飞升战爭还未开始前,就因为一次微不足道的『围猎』而陨落…… 这难道不是最为有趣的吗?” 女人张开自己的唇齿,“从古至今的飞升战爭,黑方围杀红方king从来都是惯例和规则……” “哦~?但比起这个……” 灰发男子將手中苹果拋飞,抬起另一只手握著的水果刀,微笑道: “红方狩猎黑方的具像者,才是更加常见的定律吧?” 礼帽女人没有回应,只是那裸露出来的下頜骨,此刻正向下滚落无数鲜红的酒水。 酒水渐渐化作红色的薄冰,自她的脚下呈现十字状,向四周炸开! 而就在触及灰发男子的时,苹果刚好落下,红色的薄冰被重力扭曲揉搓,朝礼帽女人吹了回去! “好一手驱狼吞虎……” 在某座高楼上,佇立著一道肩头扛著一把黑色长刀的身影。他垂眸望著下方,唇角勾起笑意: “要我来狩猎红king吗?” 第43章 X压抑(求追读!) “哈……啊……哈啊……” 此刻,已是下午17点。 逃离了那条十字路口后,南北川走在自己根本不知道的路上。 肺部像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 脚步虚浮飘摇,身躯摇摇欲坠,下一秒便可能直直栽倒在地。 街上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向那穿著雪白却染著鲜红的衣袍、面容清秀的憔悴少年。 有几个人想要凑近,却又被那股近乎濒死的戾气逼得不敢靠近,只得驻足远观。 就在南北川勉强撑著身子,想要继续往前走时,一位穿著一身制服的治安官走来,拦住了去路。 “那个你没事吧?需要……” 治安官的话音还未落下,南北川猛地抬起紺青色的双瞳,眼底翻涌著疲惫、戾气与濒临崩溃的烦躁。 他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 “滚。” 治安官的双眼变得空洞,顺从著南北川说出的话语,缓缓蹲下身。 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滚开了。 “……” 南北川收回目光,径直走过地上那位治安官的身侧。 他其实並不想这样做的。 不想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但是为了对方的生命,他只能这样…… 言简意賅。 此刻的南北川,非常躁动。 他无法压抑体內的滚烫,以及那来自伤口处的疼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条街上的每个人,都让南北川產生想要挥刀砍去的衝动。 已经有些失控了。 【伟业工具:一把匕首】 【对应欲望:破坏衝动】 【祭品统计:822/1000】 【本周祭礼:已完成】 南北川看著眼中的血色文字,对自己现在的状况,感到十分不解。 这种情况,应该是自己没能定期完成全勤才会出现的…… 可自己明明已经解决了全勤,又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问题? 南北川不知道,却有猜测。 可能是之前那女人,对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喘著粗重的气,紺青色的双瞳时不时闪烁起一道猩红的光芒,又是无意识地走过一个巷口。 不知为何,漫无目的,让他走到一个灯红酒绿的小巷里。 夕阳下,酒气与霓虹在这条逼仄且恶臭的道路上蔓延著。 垃圾桶上,塑料瓶、小雨伞、被撕成稀巴烂的一次性情趣內衣…… 不远处,几个混混和陪酒女站在夜店的后门旁,他们正围著一个站在角落、瑟缩不止的女高中生。 “哟,你这校服穿得挺合身啊,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 “我……我……” 少女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我是来……找母亲的……” 一个混混闻言,顿时露出猥琐又刻薄的笑,乐道: “到这找你母亲?那你妈该不会是在这卖的吧?”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扯少女的校服衣角,满脸戏謔。 “躲什么呀,陪哥哥们聊聊天,说不定我兴致来了,还能给你做一日父亲呢?” “瞧你这嚇得脸都白了,装什么清纯,还不是出来混的?” “呼……”南北川深吸了一口气。 “哼嗯?” 那几个混混和陪酒女,也注意到南北川这个不速之客。 他站在巷口光影交界的地方。 一身刺目的鲜红与白,像从某个惨烈现场直接走出的幽灵。 “喂,看什么看?滚远点!” 一个染著黄毛的混混见此,很是不耐烦,朝著他啐了一口。 南北川没有看那个混混。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牢牢锁在那个被推搡到墙边、头髮凌乱、制服扣子被扯开一颗的女生身上。 那是义塾馆高中的制服,深蓝色的格子裙沾著污渍。 义塾馆高中吗? 对方也在看南北川,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茫然的探究。 南北川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 不行……不能说话。 任何从他口中发出的音节,此刻都可能不再是问路,而是別的、更加可怕的、无法挽回的东西。 这个女生应该知道路,而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回洋馆的路。 但南北川体內奔流的滚烫熔岩,在听到那些混混的辱骂、看到女生被欺凌的惨状时,咆哮得更凶了。 一种原始的、毁灭的欲望。 想要撕碎他们,碾过去,用他们的哀嚎来平息这份灼痛…… 好烦,好烦…… 好想把那个女生杀了,好想要把这群碍眼的老鼠宰了…… 不,我並不想…… 南北川的紺青色瞳孔深处,猩红的光芒再次剧烈闪烁,几乎要压制住原本的紺青色彩。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痉挛般地抽搐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来维持理智的弦。 他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巷子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听不懂人话了是吧?” 另一个穿著皮夹克的混混鬆开了搂著的陪酒女,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弹簧刀,咔噠一声弹出了刀刃。 “你还想要当英雄是吧?”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凶狠,却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南北川脚步有些踉蹌,却仍朝著女生的方向,对那刀刃视若无睹。 就在刀口即將凑近南北川时,那混混的小臂,直接掉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混混捂著断臂处瘫倒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陪酒女惊叫一声,踉蹌著后退,脸色惨白。后方的混混又惊又怒,纷纷举著刀扑上来: “你找死!” 南北川缓缓抬起了头,完整地露出了那双好看的眼睛。紺青色与猩红的疯狂在其中交织、旋转…… 那些混混骤然僵在原地。 “我好饿……” 话音落下,混混与陪酒女们脸色惨白,四散奔逃,转眼没了踪影。 南北川目光转向,落回那个惊恐的女高中生脸上。 他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 少女缩了缩脖子,面容惊恐。 南北川见此,欲言又止,最后却是开口吼出了一个字: “滚!” 被南北川的吼声嚇到,少女赶忙转身,跌跌撞撞向巷子外面跑去。 不能说话了。 现在的自己太“饥渴”了。 南北川手中的银色匕首,此刻还沾著许多鲜血。 “求你不要……不要杀我!” 倒在南北川身下的混混,捂住了自己的断臂,向著他求饶。 南北川垂下紺青色的眼眸,眼神逐渐开始变得如饥似渴。 “我现在……真的很饿……” 那把银色匕首即將要掠过对方的脖颈,后者连忙捂住脖子。 南北川蹲下身,看著对方。 紺青色的眼眸深处,猩红的光芒剧烈跳动,如同饿兽盯上猎物。 空虚的目光。 嗜血的衝动。 破坏的欲望。 想吃了他…想撕开…… 想沐浴温热的血…… 铁锈的滋味,鲜红的泪。 不。 他的理智一瞬回归,怒吼著: “滚!” 像是被洗脑了般,那个混混双眼失去了惊恐与所有情绪,捂著自己的断臂起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见这个巷子里没了人,南北川的身体开始了颤抖。 他的身躯后仰倒地,接著猛地將那沾满血的匕首调转了方向! 锋刃抵向了自己的脖颈。 杀……杀……杀…… 杀意如同沸腾的潮水,冲刷著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体內的虚无正在尖啸,肉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狂躁拧成一股,驱使著他完成最后的“祭礼”。 无论对象是谁,哪怕是自己。 他仰起头,透过狭窄的巷子上方,看向那片被切割成条状的、昏黄的天空。 “如果死前能杀死导师,就这么死掉其实也还不错。 可现在这样,就太可惜了……” 南北川缓缓闭上了双眼,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迅速向下刺去! 就在刀刃即將刺入脖颈的剎那,一只温凉的手,突然就握住了南北川下落的手,钳制住了他的衝动。 “我还是头一次见,性压抑症状会如此严重的密教徒啊……” “呃……?” 感受到一种温凉的触感,南北川费力地抬起眼皮,目光沉重。 他的视线恍惚地望了过去。 握住南北川手的人,是一位穿著黑白学生制服的白髮少女。 银白色的刘海敛在耳后,猩红的双眸微微弯了起来,一张清雋乾净的脸庞,正用平静的目光打量他。 “你是……” 那是南北川熟悉的面容,是上次那个给他指路的白髮少女。 “话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在表达自己的遗愿,是想杀掉…… 自己的导师么?” 天道泠唇角带上淡淡笑意,清脆的声音,毫无恶意的问候: “需要我再为你指条明道吗?” 第44章 天道泠 南北川。 一位生而知之者。 这辈子的南北川是一名密教徒,一位典范者的入室弟子…… 但上辈子的南北川,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凡人。 在上辈子的世界,南北川没什么惊天动地的过往,没有秘术…… 就是个庸碌的人,跟一样普通的家人朋友生活在一起…… 读书、上学、按部就班长大。 为考试焦虑,为未来发愁,偶尔抱怨自己的人生,偶尔憧憬明天。 南北川就这样马马虎虎的,渡过第一次的青春时期,同时也走到自己上辈子的人生终点…… 或许是因为太过普通。 他上辈子的死因,也和多数有些倒霉的普通人差不太多。 落了个俗套至极的结局。 说出来丟人,想起来更憋屈。 因为第一次恋情,即將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而破灭,加之失恋的后遗症还未消退,精神状態不太好。 当时在火车站台,为了救下一个素不相识、想要自杀的陌生人,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丟了性命…… 想想还挺好笑的。 这样的死法,他都懒得细想。 不过幸好他不是独生子,自己从小到大性格低调、没什么存在感。 家里呢,又是放养式长大。 亲子、兄弟姐妹之间的关係,也因此淡得恰到好处。 所谓各自有各自的人生。 养育与赡养,亲情与友情,不过是一场场等价的情感维繫。 或是为了追求身为人的情感,或是为了晚年的安康,又或是为给落幕的人生找个体面的藉口。 虽然上辈子他算是还行的人,跟家里人关係不算差,道德水准也很好地被社会良好教育所洗脑…… 他知道如何被社会规训,如何被世界无视,內心如此空虚且麻木。 可真正濒临死亡的那一刻, 他还是止不住地担心,担心自己死后,自己的家人会怎么样? 但理智又告诉他,他的死亡对於那些人而言,影响微乎其微。 顶多是父母兄妹失落伤心一阵,耽误未完成的学业与工作,再被网上的三两好友,隨口念叨几日,而后便再无波澜了…… 人类社会会在眨眼之间,填补你这个微不足道的缺失。 这就是人的力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未曾把全部情感押在彼此身上,他们互相终究,都只是对方生命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而已。 但南北川不喜欢这样。 他始终觉得,人本应多姿多彩,每个人的情感都足够厚重,每个灵魂都藏著可被发掘的奇蹟。 只要找到心中那份能够直击心灵的缺失,再將它填补,就算是再怎么脆弱的人,也能活得无比精彩! 他一直认为,自己没能活成想要的样子,只是单纯运气不好…… 大概老天爷都觉得,让他就这么平庸窝囊地活一世,不太公平。 一场近乎恶作剧般的安排,让他带著完整的记忆与意识,坠入这个诡异扭曲的平行世界,重活了一世。 而南北川的这辈子,对比上辈子那乏善可陈的人生,倒也算是一场足够不普通的“传奇”了。 当时,南北川觉得自己是吃上了老天爷给他的保底,时来运转。 初来,他的表情是喜悦的。 南北川当时就觉得,自己能逃离上辈子活著和死亡的虚无,这將让他在自己的新生中找寻到意义…… 后来,他戴上了痛苦面具。 至於南北川为什么会痛苦呢? “北川,你是我的孩子。” 一道温和的轻柔女声响起,就像是在南北川的耳边低语: “也是我最杰出的作品,最令人爱惜的仇敌,最利落的工具……” 一个与南北川有七成相似、有著紺青双眸的女子,浮现在南北川模糊的脑海中,却无比清晰。 毕竟,这辈子太过刻苦铭心。 因为仪式所需,他们要被腥甜的毒药灌肠,用肉体进行圣水的发酵。 因为仪式所需,他们每半年都要被拔掉指甲,用以仪式的维护…… 因为仪式所需,他们会被导师的指尖刺入眼眶,用来挤出眼球里浑浊冰凉的玻璃液。 那晶莹剔透的流质,顺著他们的脸颊滑落,混著鲜血一路往下淌。 空洞的眼眸,被房水填充,又被嵌入某种坚硬的宝石,终生伴隨无法根除的疼痛…… “所以,为我奉献一切吧。” 原本正打算死而瞑目的南北川,身体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 刚才还濒临疯狂的南北川,就被这样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该死的老不死,能不能不要在我走马灯的时候冒出来嚇我啊! 飞升诗,一个罪该万死的,却又不老不死的魔鬼…… 南北川这辈子所受的苦痛…… 全都是拜对方所赐。 所以从如今的人理来讲,她到底算是我的再生父母呢,还是一个让我再次领略世间疾苦的邪魔…… 南北川不知道。 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他只知道自己当时很疼。 自己的观念以及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底线,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全都被那个老不死的践踏,变作对方用於实现欲望的佐料…… 所以,这辈子的南北川为了避开这种灵魂上的疼痛,儘可能让自己从导师的手中逃离…… 而如果能够得寸进尺的话…… 他真的很想亲手杀了她。 南北川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將视线落在那只扣住他手腕的手上。 刀锋离喉管不过寸许,白髮少女握著他的手与刀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白净的肌肤。 南北川记得对方。 她与昨日一样,还是穿著那一件白衬衣和黑色的百褶长裙,脚上穿著一双黑色的小皮靴。 “我记得你…… 昨天,你帮我指过路。” 南北川说著,想抽手收回刀刃,可少女手上的力气却是大得诡异。 就如同铁钳般锁著他,任凭南北川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体內躁动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沙哑的杂音,他颤声质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 “嗯?” 少女那双猩红色眼眸轻眨,眼尾微挑,语气带著一种莫名的宠溺: “你在问什么?” 南北川又是一阵语塞,身体能供他使用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 “我问……你想对我做什么?” 见他防线鬆动,少女手腕一翻,轻易夺下匕首。寒光一闪,匕首在她指尖转了一个刀花。 “你觉得呢?” 南北川的瞳孔骤然一缩,艰涩地吐出了最坏的猜测: “……你想要把我做成『人材』吗?” “……哈?” 白髮少女歪了歪头,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至极的天方夜谭。 “你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南北川闻言,愣了一下。 难道对方不是馋他身子吗? 一个明显不是正常人的少女,在自己这么虚弱的情况下找上门,南北川只能琢磨出这么个理由。 毕竟大家都是隱秘侧的,而各自的躯体都带有不错的素材特性。 作为照明结社的密教徒,他能让他人覬覦的地方,就只有这双紺青色的双眼,和自身的灵性特质了。 这个少女想拿南北川的身体,做一些无法描述的事情,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密教徒来说,不难想像。 “你在这个时间段找上我,难道不就是衝著我来的吗?” 白髮少女闻听此言,好看的眉眼猛地蹙起,红眸中满是无语。 “虽然,我就是冲你来的……” 白髮少女站起身,笑了笑: “不过,我是有些没想到啊。 你不仅仅十分性压抑,还挺自我意识过剩的呢?” 南北川闻言,本想反驳。 但感受著自己体內的躁动,他只能用最为简洁的话语问道: “所以,你是谁?” 白髮少女闻言,將自己的手抵在平平无奇的胸口上,用著乾脆利落的口吻,自我介绍道: “我名叫天道泠。是来自於道理结社的密教术师,是负责了道理结社圣皿子仪式的执行人。” 那自称叫天道泠的少女垂著眸,俯视著南北川,一双猩红眼瞳里掠过一丝若有所无的笑意: “如果要深究的话,我也是参与本次飞升战爭仪式的…… 第十五位的白之典范者。” 第45章 一份欺师灭祖的邀请 “典范者?!” 南北川闻听此言,那双紺青色的眼瞳闪过数道红色的丝线,正要绽开自己的灵视术。 就在他开启灵视的前一秒,一阵贯穿天灵盖的剧痛,骤然炸开! “呃!” 南北川抬起左手按住了脸,死死捂住双眼,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啊啊啊啊——!” 南北川痛苦万分,一阵悽厉的痛呼衝破喉咙。 眼底的红丝如同烈火灼烧,让他的每一寸视神经都在疯狂刺痛。 “照明结社的灵视技艺,我也算是早有耳闻了……” 天道泠看著南北川的惨状,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想要维繫这种能力,除了需要定期给眼部上药之外,杀人也是维持这种技艺的必要条件。 如果长期用其他事物代替,反而只能让副作用积压,最后在你的精神无法压制它们的情况下…… 彻底崩溃。 一看就是杀人杀少了。如果无法满足你身体的欲望,你自然也就无法维持身体的正常。” 天道泠抬脚,用自己的皮靴狠狠碾在了南北川的右手手背上! 南北川吃痛难忍,被迫放下遮住自己脸的左手,试图將少女踩下来的皮靴挪开。 “来。” 天道泠收回了脚,將手中夺来的那把银匕首隨手掷开。 隨即张开自己的双臂,毫无防备地將自身完整暴露在南北川眼前。 “你现在,可以杀了我。” 南北川闻言,抬起愕然的目光,死死落在自己身前,这个坦然说出让他杀死自己的少女身上。 “你……確定?” “確定。”天道泠頷首示意。 望著对方眼底毫无虚饰的坦然,南北川体內的欲望愈发躁动,在四肢百骸里横衝直撞。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他顺从著这股本能的欲望,撑著地面站起身,从袖子中抽出那柄金色仪式刀。 南北川的双眼已是布满了血丝,他將手臂缓缓抬起,冰冷的刀尖直直对准了天道泠。 “没错,就是这样。” 天道泠笑著点了点头: “无需顾虑什么,你就將我当做你那位导师的替身,作为一次杀死她的预备演习即可。” “你叫…天道泠…对吧……” 南北川喉间滚动,一遍遍重复著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天道泠,天道泠…… 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如果想要活命就趁现在……赶紧跑。” “模范杀人魔在杀人前,还需要跟受害者说快跑吗? 还真是恶趣味的爱好。” 天道泠眨了眨眼,“模范食人魔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 我是让你,杀了我。” “……” 像是已经没有了顾虑,理智也从大脑之中彻底蒸发掉了,南北川猛地冲向了天道泠,手中刀口刺出。 “呃!!!” 南北川手中那把仪式刀,狠狠刺穿插在了白髮少女的左胸胸口! 一刀拔出,再插一刀! 一刀挥出,再往下撩!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被刀刃带出来的鲜血,泼洒在了南北川身上,染透肩膀与半边脸。 “哈啊……哈啊……” 南北川的欲望被满足后,那些被蒸发的理智经过冷却后,重新填满了因为欲望满足,而產生的空洞。 “……” 理智恢復之后,南北川低下头,看著那软倒在地的天道泠,抬起自己的双手,手足无措: “我到底还是……” 最终,还是控制不住欲望。 並非为了自保,也不是为了生活的进食,只是因为一次勾引…… 就將自己的底线撕碎了吗? 可还不待南北川陷入迷茫,地上那具白髮少女的尸体並未冷却,致命的创口突然开始异动。 没有任何预兆,喷涌的鲜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召唤。 血液,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逆流转折,流回她的身体。 伤口处,以违背生理逻辑的方式疯狂收缩、闭合,断裂的皮肉与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拼接。 少女的胸膛微微起伏,原本涣散失焦的红色瞳孔,骤然聚焦。 在南北川错愕且警惕的目光中,天道泠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都恢復到了原先的姿態。 除了那件白色衬衣,因为南北川刚才挥刀的缘故,被折腾坏了…… “你……” 南北川欲言又止。 理智恢復后,他算是才明白了,这个傢伙根本不是人,所以才能对此毫不介意。 虽然没听过那个道理结社,但她刚才说自己是一位典范者…… 因为先前的疼痛,南北川此刻並不是很想绽开灵视术,只得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 天道泠伸了一个懒腰,接著重新抬眼看向他,微笑道: “满足了吗,模范杀人魔先生?” “模范杀人魔……” 南北川嘴角微微一抽,“能不能不要再用这个称呼了。” “我感觉蛮適合你的,至少从你刚才那粗鲁的姿態来看。” 南北川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是典范者啊,跟你那位导师大人敌对的……典范者。” 天道泠单手叉腰,“你刚才不是说过,想杀死自己的导师吗?” “杀死……导师?” 先不提对方是不是典范者…… 南北川回忆了一下,他当时似乎还真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 天道泠抬指指向自己,“所以,我也喜欢杀死自己的导师。加之我自己对其他典范者没什么好感…… 而你的遗言,戳中我心了。” 额。 南北川无言以对了。 果然密教徒就没几个正常的。 他刚要追问,一阵阵悽厉的鸦鸣骤然刺入南北川耳中,令人不適。 那一声声乌鸦啼叫的哀嚎,就算是听不懂鸟语的南北川,也深知內涵的苦大仇深。 南北川望向天空,近千只的乌鸦黑压压地掠过,场面令人心惊。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飞升战爭,已经开始了。” 天道泠双臂环胸,望向远处漫天密布的鸦群,沉声开口: “九条家联合黑方其他典范者,围剿红方king,想在战爭初期,直接撕毁掉红阵营的王牌。” 话音落下,她从裙袋里取出一台不算厚重的灰色电子设备。 隨手拋向了南北川。 “拿著。” 后者下意识抬手接住,低头看向落在自己手中的设备: “这是什么?” “这是我手中最后一个名额。” 天道泠拍了拍裙摆,理了理那被刺破几个窟窿的白衬衣,解释道: “如果你想背叛你的导师,篡夺她的仪式。那就加入我,我可以为你提供完整的非法工序。 届时,你可以夺舍你的导师。 当然,这一切都看你自己。我只是觉得你很適合我的计划。” 她最后转身朝巷外走去,“考虑好了,就用它联繫我。” “等一下,你能告诉我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吗? 至少现在我不相信你,你绝不是毫无缘由的、来帮助我的。” “乘天之道,泠然善也。” 天道泠转过身,看向停留在巷中的南北川,少女猩红的目光炯炯。 “我从不需要思量对错。因为我的意志就是上天的意志,上天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只要我喜欢,做什么都可以。 因为这就是天道。” 说罢,她抬指指向天空。 “你也能这么想,只要自己觉得毫无问题,那就没什么问题。 如果人的眼睛通透而明亮,那就没有东西能去束缚一个人。” 南北川皱了皱眉,“所以你…” “所以就是没有理由,我思我想我行我做,就是我的理由。 仅此而已。” 天道泠说完,挥了挥手。 还不待回应,这位白髮少女就像是虚影般,突然从南北川的眼中…… 消失不见了。 南北川心头一紧,当即衝出巷子,环顾四周的街道,再也寻不到半分她的踪跡。 “危险且行事怪异……” 一阵虚脱感突然袭上了心头。 南北川赶忙从袖子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师兄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了。 “怎么了,北川。” “有一个情报,东京这里有个叫九条家的秘传家族,似乎跟导致这次飞升战爭异常的原因有关……” 南北川顿了顿,感受著自己体內即將消散殆尽的气力,赶忙道: “我今天遇到好几个跟似乎飞升战爭有关的存在,以及我感觉现在快要不行了…… 今天能不能请一天假?” 话音才刚落下,南北川的眼前就骤然一黑,径直闭上了双眼。 身体重重瘫倒在了街边。 “北川?” 南北川的手机摔在了地上,来自师兄的呼喊,接连传来: “北川、南北川?!” 第46章 浅尝輒止 东京,稻城市 午后的夕阳下,鸦群围绕著柏叶纪念医院的上空,盘旋不去。 医院三楼,走廊上。 红王拉著橘千世子的手,带著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少女,快步穿过瀰漫消毒水气味的白色长廊。 “那个……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橘千世子的手被红王拽著,脚步不得不加快。她困惑地望著红王的背影,压低声音: “等一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更安全的地方。” 红王没有停步,只是侧过脸看向身后的少女,沉声答道: “现在的局面有些严峻,和昨天类似,是那些覬覦你我性命的邪徒恶党追上来了。” “昨天的那些人……?” 橘千世子浑身一颤:“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这是战爭,一场只决生死的廝杀。” 红王的步伐又加快了些许。 “目前的形势虽非不利,但我们还不清楚此地的地脉归属,不能毫无准备地应战……” “战爭……我们能不能不……” 橘千世子话说到一半。 少女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走廊一侧的窗户。 “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些窗玻璃有点奇怪……” 她望著身后一扇扇窗户,就上面仿佛有诡异的阴影在流动。 “那上面是什么东西?!” “別看。” 红王低声喝止,继续向前奔去。 就在两人即將抵达二楼转角时,一道身影撞破侧面的窗户,直接凌空跃入了走廊! “可算是找到你了,红king。” 红王脚步一顿,蹙眉望去。 那是个身穿黑红羽织的男子,手按在太刀柄上,指节分明。 刀,已出鞘半寸。 他黑髮高束,几缕碎发垂落额前,眼神冷锐。领口微敞,腰带束得利落,一身凛冽的梟气。 “在飞升之仪中,能够登上king位的……无不是一代雄主。” 黑袍男子手腕轻振,霎时间长刀全然出鞘。 一柄二尺二寸一分的长太刀。 “可奇怪的是…… 我如今见到的竟是位女子?” 他抬起那把刀的刀尖,指向楼梯上方的红王,语调昂扬: “一位女性的红king,有意思。” 说罢,他抬刀斜劈一斩,裹挟著一层猝然升腾的黑色火焰…… 直驱红王的身前! “……” 红王不语,只是左手仍拉著橘千世子,空出的右手並指如剑。 在身前迅速一划! 八柄形制各异的礼剑应召浮现,交错架起,挡下黑袍男子斩来的烈焰刀光。 她顺势握住了其中一柄剑,挽了一个剑花,横挡在身前。 而就在那八柄长剑出现的剎那,橘千世子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脚步一软,险些跌倒。 黑袍男子瞥见这幕,挑眉笑了: “那个小姑娘身上的魔力,恐怕不够你挥霍多久吧?” 红王並不接话,剑身一振,將压在剑上的太刀弹开,隨即借力后撤。 黑袍男子正要追击,面前却陡然冒出五名胄卫,拦住了去路。 红王收起七柄礼剑,转身欲走,走廊的两侧,在那些泛著层昏黄光晕的窗户中,骤然浮现出三十多道扭曲的影子。 鹿首,人身。 它们相继跃出窗户,堵在了红王与橘千世子前方。 红王並不意外,伸手便將身后的少女揽进怀中。 “等等、你做什么……?!” 在橘千世子的惊呼中,红王將她抱在怀中,纵身撞向左侧的窗户。 “砰——哗啦!” 三楼的玻璃,应声迸碎。 两人轻巧落下,在楼下路边一辆救护车顶上,毫髮无伤。 然而未等二人喘息,楼上那些被像是温迪戈的怪物,也纷纷跃下。 而就在它们即將落地之际,又有一股无形重压碾过空气,以最朴素的方式,將它们原路轰回楼內! “温迪戈啊……” 医院天台的栏杆边,一位灰发男子斜倚著,俯瞰楼下的一切。 他语气似笑非笑:“从昨天那事算起,我们也一天没见了吧? 我们还真是有缘。” “……” 红王神情未变,抱著橘千世子跃下车顶,將她轻轻放在身旁。 而在她们前方不远处,悄然立著另一位女子的身影。 女子头戴礼帽,深色墨镜遮眼,下半张脸绘著狰狞的骷髏妆容。 “您好,红色的王牌……” 礼帽女子刚一开口。 灰发男子便也自楼顶跃下,恰好落在她身前,微微一笑: “怎么样?我们还是一桌子。” “艾萨克……牛顿。” 礼帽女子皱眉,凝视对方。 紧接著现身的,是刚刚摆脱那些胄卫拖延的黑袍男子,他甩了甩自己刀上的残血,语气轻佻: “你的那些卒子倒有点本事。 就是太少了,不够尽兴。” 先前缠斗的五名胄卫此时,也已撤回,浑身都被灼伤,却还是拱卫在橘千世子周围,將她护在中心。 红王见此,只是缓缓举起了剑,指向前方的几位身影,声音淡漠,却面含笑意: “尔等,皆当诛之。” “陛下,这话可不太友好啊。” 灰发男子站在礼帽女子身前,对自己身后的红王开口: “刚才的宣言,不必带上我吧?” 红王转过视线,金色的眼瞳里面没有丝毫犹豫或怜悯,只有戏謔: “那么,你也是来搅局的?” “陛下,我可什么都没做。” 灰发男子双手一摊,“而且我是红方的术师,这次是来帮您的。” “是吗?” 红王手中的长剑微微下压,剑尖遥指灰发男子后脑勺,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那倒是我心胸狭隘了呢……”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猝然间翻转向后下方斜劈! 一只从阴影中扑出的温迪戈,就这样被斩成两截,尸骸倒地。 红王旋即举剑向天,朗声敕令: “勒令,行军!” 话语落下,顷刻之间—— 她身前、身后、左右两侧,数百名胄卫齐齐浮现,肃然而立。 几乎在同一时刻。 远在东京都港区,东京塔顶。 “我挚爱的骄阳啊,你的身躯却已如老朽的棺槨……” 一位女子立於高处,望向稻城市的方向,缓缓举起手中长弓。 她开口咏唱:“??pteμi?,φ?ληπαλαi?,?xθp?μeλλoνtik?,φθop?α??νio?…” “阿耳忒弥斯,我往日的挚友,我来日的仇敌,永恆的破灭……” 一把洁白如雪的猎弓,搭上一支缠绕灰黑霜气的箭矢。 女子的声纹清冽:“Παγ?σθe,?w?xeiμ?ν?λθ?·σeλ?νηkupt?π?νtα?π?γoi?σkeπ?σ?·” “凝冻吧,直至凛冬降临,万类覆上霜雪的弧月……” 夕阳余暉中,弓弦被纤细白皙的手指拉满,如一轮冰冷的弦月。 手指轻轻鬆开,箭矢离弦。 自东京塔顶射出,掠过了数十里东京的天空,直指稻城市的…… 柏叶纪念医院! “是黑方的弓矢么?如此赤裸且饱含杀机的敌意……” 红王將手中长剑一甩,流转化为一柄形如怒涛、色凝硃砂的长弓。 “不过,我的箭也未尝不利。” 她搭起箭,张开弓。 “风雨大至,沐泽匝地……” 对准天际袭来的寒光,松弦。 “澈雷滚滚,上下乖离!” 清鸣如琴音炸响! 赤红色的长虹自地面升起…… 长虹夹带著万钧雷霆,宛如巨龙横贯半座东京的天空,与那一支裹挟寒霜的箭矢轰然对撞…… “嘭!” 天空,绽开一团炽白与冰蓝交织的光爆,化作漫天流火与冰屑。 簌簌坠落。 东京塔上,女子眉头轻蹙,似乎对这种结果,感到少许的不满。 “不愧是王牌,威力真是惊人。” 灰发男子与礼帽女人对峙,二者同时望向空中仍未散尽的光痕。 男子开口,又像对某人低语: “看起来像是有某种特攻…… 但我没辨认出,这是否是红king的灵魂具现。” 他目光微转,落在红王身侧。 那名叫做橘千世子的少女,正蜷著身子,大口喘息,脸色苍白。 灰发男子笑了笑:“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了…… 那小姑娘的魔力,確实不足以支撑红king长时间作战。 红之王,打不了消耗战。” 这一天,稻城市的上空,黑色的鸦群环飞,火光与冰雹如雨洒落…… “咔噠!” 远处,一位留著袭金色侧马尾的少女,放下了手中的白色相机。 “这几天还真热闹,居然还能看这样一场烟火秀的呢! 不过,还是浅尝輒止为好……” 她望著天上奇景,微微一笑: “毕竟这么好的舞台,怎么也要铺垫完演员们的戏码…… 后头的好戏,才能上演呀……”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就如这场大圣坛的开幕式般。 宣告著这场东京的飞升战爭…… 已然拉开了帷幕。 第47章 春上有棲(还是求追读!) “北川,我的孩子……” 女子俯下身,用紺青色的眼眸,看著自己身前的少年,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抚在少年稚嫩的脸庞。 “你真是长大了啊……” 她轻柔的手,缓缓向下,却是在猝然间扼住了少年的脖子。 “呃——!”少年满脸错愕。 女子紺青的眼眸带著审视,出口的话语,毫无丝毫亲情可言: “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拋弃我们的伟业,为什么要背叛我?!” 下一秒,骤然发力! 少年就这样,被掐断了脖子。 “呃啊!” 南北川奋力睁开双眼,从噩梦中甦醒,赶忙撑著床铺坐了起来。 浑身哆嗦,冷汗涔涔。 服了,自己做个梦还能被导师给掐死,这算是没苦硬找苦吃吗? 等一下,这里是哪里? 南北川察觉到自己正坐在床上,开始扫视周围的状况,发现自己目前正处在一间漆黑的臥室內。 房间內没开灯。 但门缝和窗外溢进来的光线,让他大致看清了如今的环境。 这里的房间布置,以及窗外布满暗色山岭的风景,让南北川一愣。 “这里是…乌有山的洋馆?” 他低头看去,身上那件带有蓝色几何纹理的直裾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普通的白衬衣。 衬衣下,右肩缠著绷带。 子弹似乎被取出来了。 只有隱隱的痛感还残留著。 他看向窗外的天空。 黑天,有星星,不算太暗。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把手转动,房门被轻轻推开,灯被点亮。 “你醒了,北川。” 一道平和且低哑的成年男声,在房门口响起,带著少许关心。 南北川看了过去。 门外走进来了一位男子。 来人有著一头蓬鬆的褐发,湛蓝眼眸,下頜蓄著雅致的鬍鬚。 他身著一袭裁剪得体的黑色神职常服,胸前掛著银色十字吊坠。 “啊?” 见到来者的面容后,南北川那张面瘫脸也变得有一些惊讶,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来到东京…… 也可能是,自己多睡了几天? 为什么南北川会这样惊讶,因为来人正是南北川的那位师兄。 阿尔文·布朗寧神父。 “师兄,你是怎么…” “昨天接到你的电话,正好导师让我速来东京,就赶来了。” 阿尔文走近,在南北川皱眉前,很自然地抬手叩了叩他的额头,像是在检查什么。 “看来……恢復得不错。” 他语气满意。 “您还真是老样子。” 南北川无奈拍开师兄的手,侧目瞥向床头柜,那里放著他的手机以及昨天那个天道泠给他的诺基亚。 他懒得伸手去拿,直接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间?” “现在是1995年3月22日,东京时间晚上十八点二十分。” 原来自己睡了一天啊。 南北川又问道:“师兄你是昨天到东京的?” 阿尔文点了点头,肯定了南北川的这个猜测: “没错,因为东京这次飞升战爭的异常,我被导师命令提前一天到达东京都,负责接手仪式。” “这样吗?” 南北川若有所思。 既然已经派师兄到东京了, 那么大概率,如今导师也不打算退出这场不正常的飞升战爭了。 “对了,还有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南北川迅速抬眼,那双紺青色的眼眸中迅速带上了警惕。 “导师她现在就到东京了?!” “你猜不出来吗?” 阿尔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低沉利落,不轻不重地开口道: “瞧瞧,是谁跟著过来了。” 说著顺势侧身让出身后。 南北川见此,也往门口一看。 一个小脑袋从门后探出头,用著一双好看的黑色眼瞳,直直望向正在穿衣起床的南北川。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留著一袭墨亮的黑色长髮,穿著蓝白相间的洛蕾塔长裙。 脚上踩一双黑色小皮鞋,怀里还抱著一件有些残破的白色直裾。 “有棲?” 南北川难得地睁大了眼睛。 “嗯嗯!” 少女用力点头,抱著直裾小步挪进房间,“师兄,是我……” “你怎么来了?” 南北川看著春上有棲,又转眸看向阿尔文,带著困惑。 少女闻言,嘴巴微微瘪了下去,眼中浮起委屈: “北川师兄不想见到有棲吗?” 阿尔文適时解释:“导师布置的课题需要她的技艺。而且,你的那身礼装不是坏了吗? 正好让有棲帮你修补。” 南北川抬手按了按额角: “行,我知道了。” 阿尔文转向少女,语气温和: “你先去外面等著,中午带你去吃附近的特色料理,好吃的。” “好吃的?” 春上有棲眼睛一亮,方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绽开笑容。 “好!就这么说定了!” 她抱著南北川的那件直裾,踏著小碎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阿尔文目送她离开,才收回带著宠溺的目光,对南北川笑了笑: “这丫头,还是这么好哄。” 南北川也弯了弯嘴角:“有棲的心思比我们单纯,挺好的……” 说话间,阿尔文从自己的衣袋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 叼了一支在嘴边,点燃。 烟味散开的瞬间,南北川就瞬间皱起了眉毛,不太舒服。 南北川天生就对烟味敏感,只要一闻到烟味,呼吸道就会让他体验到一种濒临窒息的窒息play。 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 他抬手掩住口鼻,声音闷闷: “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劝你戒菸是没指望了。 但你能不能去走廊抽,我实在是受不了这味道。” “咳咳,抱歉了。” 阿尔文像才想起来了什么,匆忙將自己手头上的烟掐灭,收起了手中的打火机,语含歉意: “忘了你是猫舌头、狗鼻子。” 南北川闻言,有些彆扭:“这个描述,咋感觉像是在骂我呢?” 阿尔文从善如流地改口: “那就叫……狼鼻子吧?” “那更不像话了。” 南北川赶忙摇头,否决道: “这可非常不好。谁家好人会被叫狼鼻子啊,我又不是那种专门嗅著血腥味的…” 当南北川说到这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话语也戛然而止。 是呢…… 不就是狼鼻子吗? 就算再怎么辩解,自己这辈子从本质上来讲,就是一个嗜血的动物。 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他確实对血腥味敏感,而且非常容易被之吸引。 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南北川赶忙开口问道: “对了,导师的圣遗物呢?” “我们已经签收了,现在都安放在宅邸的帷幕之中,很安全。” 南北川闻言,好奇问道: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是哪一位存在的媒介了吧?” “不好说。” 阿尔文摇了摇头,“北川,导师她老人家提前准备的遗物媒介,可並不只有一件。” “不只有一件?” “没错,导师她老人家在东京提前准备了七件圣遗物,它们都是可以用以具象者召唤的媒介。” 阿尔文转过身,走向门外 “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不过你现在还是先好好休息。 你备用的衣服和那两把刀具,我都给你放到衣柜里了。 如果休息好了,我就带北川你和有棲一起出去吃顿饭。 今天我们休假。” “好。”南北川轻轻点头。 房门被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南北川一个人,他脸上那层没什么表情的偽装,终於也鬆懈下来。 “呼……” 南北川面无表情的转眸,那颇为劳累的神態,显露出真实的疲態。 “真是太累了。” 他重新躺倒在床上,忽然就想起昨天那个天道泠所说的话语: “如果你想背叛你的导师,篡夺她召唤用以『具像者』的子仪式。 那就加入我们,我可以为你提供完整的非法工序。 届时,你可以夺舍你的导师。” 南北川想到这里,突然侧眸看向自己的床头柜,那台摆在手机旁边的灰色诺基亚。 “考虑好了,就用它联繫我。” 第48章 选择困难症 “夺舍导师的非法仪式吗……” 南北川从床上下来,站起身。 他走到臥室的衣柜旁,打开木质的双开门,內里放著几件衣服。 有西装,有制服,有道服…… 衣柜的下方,放著一把被擦拭好的银色匕首,以及一把绑著红色丝绸的金色仪式刀。 他从中拿出一件制服外套,打量几眼,似乎不太满意。 “义塾馆高中制服吗?” 南北川面无表情,看著手中拎著那件黑色立领制服。 “有些不太合適……” 南北川只得將校服放回去,转手拎起旁边另一套制服。將里面的蓝色毛衣,一条红色领带抽了出来。 南北川將毛衣穿好后,走到一面等身镜前,將那条红色的领结套在了脖子上,熟练系好。 但他没选择穿西式制服,而是从衣柜里拿起了一件黑色的直裾,披在自己的身上。 南北川看著镜子中的自己,除了脸因昨晚的事有些憔悴外,已经与“崭新出厂”的自己別无二致。 乾净,利落,平淡。 “嗯,算是大功告成了。” 审视完自己的姿態后,他又重新走回衣柜前,將里面放著的金色仪式刀和银色匕首,都放到袖子里。 接著,南北川走向了床柜,拿起自己那台灰白色的手机。 而正当他將手机揣兜里时…… 南北川的手一顿,再次看向床柜上的那台灰色的诺基亚。 “天道泠……” 自己真的要联繫她吗? 那个明明被自己砍死,却还能像怪物一样,起死回生的白髮少女…… 天道泠,白方的典范者? 我真的要联繫,那个从头到尾都透著不正常的存在吗? “……” 南北川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伸出手,拿起床柜上放著的那台由天道泠给他的灰色诺基亚。 他看了一眼手机崭新的外壳,便点亮了这台诺基亚的屏幕,开始查看设备內部的功能。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简洁的黑白点阵屏,下方排列著硬质按键。界面朴素得几乎没有多余装饰。 看著手机屏幕上的选项,南北川找寻著通话功能的位置。 『简讯』『群聊』『通话』 南北川见此,眉头突然一皱。 这台手机还有群聊功能,难道这年代就已经有“群聊”这种功能吗? 奇怪,这台手机的系统逻辑和他印象里1995年的机型完全对不上…… “这台手机不太符合时代啊。” 南北川低声自语著,对手机內部出现的事物感到不解。 不是说这台设备多先进。 虽然说是平行世界的1995年,但这里电子技术的发展速度,还是基本跟上辈子差不多的。 这台诺基亚直板机,机身厚重、带著外置伸缩天线,要是放到南北川上辈子,最多算是一台老人机。 也不是说这台设备多老。 这个款式在如今的日本,凭藉其gsm网络与稳定的信號,应该也算是比较先进且昂贵的型號了。 普通上班族根本捨不得入手。 南北川所说的不符合时代,是指那个群聊功能,它既不是多语音电话会议,更不是论坛或bbs留言。 而后者的论坛功能,在这个时代还都得用电脑才能使用。 “这个时代,用简讯群聊?” 这未免有些超现实了。 不过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太现实,自己总是拿上辈子来做尺码,来衡量这个世界的事物,总会失真的。 不过他並没有点进去,只是快速转移了锁定键…… 点开了『电话』这个选项。 在手机的电话目录里,只有一个被填写上了备註的號码。 而那个备註名叫“天道”。 天道,天道泠…… 大概率,就是这个號码了吧? 南北川在確认了电话號后,点击那个备註,直接拨了过去。 一阵悠扬而空灵的背景音,从那手机的扬声器里,轻轻洋溢: “裸の私に雪が舞い降り,ただそれが私の镜のドレス……” 是一首日语歌,还蛮好听的。 听著音乐,南北川等待著。 过了约莫五分钟,电话铃声重复响了好几遍,就在南北川以为对方是不会接听这通电话的时候…… 电话被接听了。 “哈啊~你是睡了一天吗?” 电话那头,传来天道泠打完一个哈欠之后,有些懒散的声音: “抱歉啊,模范杀人魔先生。 我刚才在处理自己这边的事,就耽搁了你几分钟。” 就在南北川准备开口时,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道女声的惨叫: “你这个魔鬼!” “不要,啊啊啊!” “咯啊…不我的眼……” 对方的背景音里,似乎还有什么惨叫声,让南北川感觉有些渗人。 “你那边……是发生什么了?” “咳,抱歉吵到你了。” 天道泠先是简单道一句歉,接著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没什么事情,就是我很久没有打理东京这边的魔术工坊了。 家里进了几只老鼠,刚刚我只是在进行工坊的大扫除而已。” 第49章 天上掉馅饼的事 大晚上的……做大扫除? 南北川是真有一些无语了。 能若无其事说这种话,是真觉得我会相信吗? “怎么样,模范杀人魔先生。” 电话的那头,天道泠那带著问询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考虑清楚了吗?” “没有,我还是有些心存疑虑。” 南北川走到臥室窗边,侧眸望著窗外一片愈发漆黑的天空,以及下方那延绵不绝的暗色山岭。 “我现在很想知道一点,你所说的那个非法仪式,到底是怎样的一套仪式系统…… 而你说的夺舍,又是什么……” “详细的,你得自己来看。” 天道泠的语气平淡: “我现在唯一能保证,就是可以为你提供,能够篡夺你那位导师飞升资格的非法仪式。 而这份对仪式的保证,我自己也可以为之负责。” “所以,这是怎么做到的?” 南北川还是不太相信,迟疑道: “据我所知,圣皿仪式想要成长为完整的大圣坛,是至少需要十六位典范者与具像者的死亡…… 我自己並非是典范者,真的符合圣皿的子仪式…所需要的要求吗?” “这有什么难解决的?” 天道泠却是不以为意道: “既然需要十六个典范者,那你也可以再多杀一个典范者。 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什么?”南北川愣住了。 天道泠笑了笑,解释道: “这场飞升战爭是畸形的,所以对於祭品的系统规则也没长好,现在更是无法限制子仪式的时间。 所以说,只要圣皿仪式所需要的那16位典范者,在最后死亡了。 理论上来讲,如果你藉此取得了战爭的胜利,你真的可以飞升。 飞升,是所有典范者所渴求的,如果你盗窃了导师的飞升契机……” 她稍作停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夺取导师的飞升契机,这不就正是一种『夺舍』么?” “……”南北川陷入沉思。 “你可以相信我。” 天道泠用毋庸置疑的语气,打消南北川的疑虑,自信而冷静: “这套仪式,可是我的杰作。 如果所有步骤都齐备,最后却是没能成功的话……” 电话那头,少女话锋一转,说得轻描淡写却格外挑衅: “到时候,我把自己赔给你。” 把你自己赔给我? 典范者的这个“赔”字正经吗? 南北川嘴角抽了抽,压下了心头莫名的情绪,立刻追问道: “那你说的这场非法仪式,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 天道泠言简意賅。 南北川皱了皱眉:“那我很难去相信你的说辞了。” “我昨天可是救了你一命誒。” 天道泠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那作为对於自身生命的尊重,对他人最为基础的信任,你应该还是能支付予我的吧?” 南北川闻言,解释道:“但凡事都有代价,我只是不太相信一个毫无代价的仪式而已。” “嗯,好吧好吧。” 天道泠似乎早有所料,没做多少拐弯抹角,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如果你能执行顺利,这个仪式確实是毫无代价的。唯一的后果就是你那位导师,可能会生气。 以及,你將被捲入东京这场不太合规的飞升战爭之中而已。” 不过她还是补充道:“不过还是有一点,你確实是必须要准备的。 不然,这仪式无法进行。” 来了。 仪式真正的代价。 南北川在內心无奈一笑。 果然,世上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他定了定神,赶忙问道: “需要什么东西作为代价?” “这个仪式的本质,是借用某种不太合规的路径,转嫁大圣坛仪式的契约逻辑,算是一种欺诈术。” 天道泠回答问题的口吻,就像是在討论天气,没啥情绪: “如果是正常的飞升战爭,我所设计出来的这套体系,不太可行。 但这次东京的飞升战爭,有很大的系统问题,太適合动手脚了……” 天道泠说到此处,突然颇有意味地笑了一下: “所以你自己需要准备,能够与你那位导师相关联的血液。不论血液是她本人的,还是直系血亲的…… 都是可以的。 不过,如果你的那位导师並不是通俗意义上的碳基生物的话…… 你去拿她的组织残片,或是別的什么残留物啊、排泄物啊…… 这些都行…… 如果是纯粹的光体,你可以偷掉对方皮囊的一些碎屑,勉强能用。” “这点,倒是没什么问题……” 还真是巧了,不是? 论到直系血亲,南北川自己不就最適合作为仪式媒介的素材吗? “那具像者的遗物媒介呢?” “圣遗物这就要看你自己了……” 电话那头,说了这么多的天道泠打了个浅淡的哈欠: “哈啊~我这边只负责给你提供可以篡夺飞升资格的仪式,以及保证这场非法仪式的成功…… 至於圣遗物媒介什么的,就看你有没有能用的媒介素材了。 你可以去偷导师的圣遗物,虽然可能会让你直接暴露,但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行的方案。 或者,直接相性抉择也行……” 偷自己导师的圣遗物? 本来窃取飞升资格就够离谱了,自己还明目张胆地干这种事,那自己可真是活腻歪了…… 南北川无奈回答道: “我明白了……” “所以……” 天道泠的声音带上笑意,似乎对南北川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还有种就应当如此的感觉: “我们的模范杀人魔先生,现在你决定好了吗?” “……”南北川沉默。 天道泠的问询再度响起:“那么我再次向你发问,南北川,你是否要接受我的邀请?” 我能协助你夺舍导师的仪式,而你则需要协助我们,窃取其它典范者的秘传伟业…… 你认为这个交易,公不公平?” 用可以夺舍飞升资格的仪式,来换取一个区区密教徒的帮助…… 去窃取其它典范的伟业? 对他来说是天降馅饼般的划算,但南北川有些选择困难症了。 因为,这太赌运气了。 “我的决定吗……” 南北川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回想自己在昨日所做的荒唐事,自己见到那位天道泠的一幕…… 以及將天道泠杀死的那一幕。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连此时此刻的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的选择: “我……选择接受你的邀请。” 第50章 今晚凌晨(三更!) “那么,我再次向你发问……” 少女站在某座教堂的歌坛前,望著天窗彩玻璃描绘的拉丁十字。 “你的决定是什么?” 天道泠开口,向南北川发问: “你是否选择接受我的提议? 我可以协助你,完成夺舍导师的仪式,而你需要做的,则是协助我们窃取其他典范者的秘传伟业。 这个交易,你觉得公平吗?” 她垂眸看向脚边,那里倒著一位四肢扭曲的修女,后者的脸庞上此刻开满了贯穿整张脸的鲜花。 “不……求求你…不要……” 修女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天道泠。 “求…求你…不要杀我……” 天道泠的猩红目光落下,审视著脚下螻蚁般悽惨的修女。 “求你了,我……” 她一边等候南北川的答覆,一边抬起另一只手中的西洋长剑,冰冷的剑尖缓缓抵近修女胸口。 “不,不要……”被花枝刺瞎双目的修女哀嚎起来: “主啊…请您惩罚她吧……” 天道泠闻言挑了挑眉,抬指掩住手机话筒,轻声问道: “主?你指的是哪一个主?” 修女脸上的花朵微微颤动,声音已模糊不清: “教会…信奉的…唯一真……” “真的是那位天主吗?” 天道泠冷笑,“维护圣皿节点的教会分堂,私下做著一些鸡鸣狗盗的骯脏事…… 如果真给你戴上天主的帽子,那你们还真是名不副实啊。” 她的语气透出些许无奈: “虽然,向位於东京圣坛教会的无何有之乡举报,或许可以省去不少的麻烦…… 但我呢,懒得追究你们在教会里安插了多少虫子。 所以,为防你再惹事端…… 今天,我就代替你的天主,將你的生命原原本本地奉还於祂吧。” “不不不!” 修女拼命摇头,“你这样做,是会被裁断庭追猎,是会遭受到天主的制裁的,你……” “这就无需修女阁下担忧了。” 天道泠微微一笑,“向来只有我制裁別人,没人能制裁我。” 她的目光毫无迟疑,更没有引起半分犹豫的怜悯二字。 “因为我即是正义。” 就在长剑缓缓落下,即將刺入到那位修女心臟的瞬间—— “我的决定吗……” 南北川顿了顿,用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语气,开口说道: “我选择,接受你的邀请。” 天道泠听见了这个回答,展露出一抹无人得见、如获至宝的微笑: “很好,正如我所预见的。这是一个令人愉悦的决定。” 那柄长剑瞬间落下,贯穿了那位修女的胸膛,刺穿心臟! “很好,欢迎你的加入。” 天道泠此刻的表情,笑顏如花: “模范杀人魔先生。” 南北川闻言,开口问道:“所以你真的是一位……典范者吗?” 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昨晚没能用灵视窥探对方,再加之其行事做派与对话风格,实在不像是一个典范者…… “自然而然,理所当然。” 天道泠將手中的长剑放下,说出自身成就伟业的大致时间: “早在一年前,我就已经完成了自身的伟业,成为了一位货真价实的典范者。” “在一年前……成为典范者?” 南北川心头一惊,却也是不由得相信了对方几分。 在隱秘侧世界的常识中, 在社会结构高度嵌合的时代, 是很难诞生出,足以让下层术师也可以铸就典范者的伟业。 因为如今世俗体系的特殊性,其正在不断完善並锁死规则,也在持续挤压底层秘传的存续空间…… 使其逐渐失去演化的活性。 听起来残酷,可对隱秘侧的顶层而言,这恰恰是最有利的格局。 因为这样做了之后,许多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新生体系,也会因为没有拓展空间,而被时代的浪潮雪藏。 让世俗体系吞占中层通道,阻隔下层秘传体系的发展路径。 但因为世俗体系的特殊性,很难触及到那些大人物持有的领域,导致前者无法攀升到上层…… 也因此,大人物们才会让世俗侧的体系发展壮大,成为它们垄断隱秘领域的长城。 而那些庞大的秘传学阀,则已经將上层建筑占领,更因为世俗体系的拱卫,而无需担忧地位的动摇。 上层把控高处水源,用世俗体系当做中层堤坝隔开底层水流。 底下涨不上去。 上面又不会被底下反噬。 也正因此,如今隱秘侧才保持著如今这种较为稳定的格局。 即便有人借用违规的捷径攀升,也不过是以极高风险、自断前程为代价,换来一个徒有位格的空壳。 但就算有这种捷径,也不是一般人物可以找到並成功驾驭的……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 南北川正要继续询问,门外却是突然响起一声少女的呼喊: “师兄师兄!你还在里面吗?” 春上有棲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师兄,我要进来了哦!” 南北川闻声,愣了一下,转眸看向臥室门口,反应了过来: “等等一下!” 他赶忙开口阻拦,制止住了门外少女蠢蠢欲动的小手。 “啊?” 春上有棲手握著把手,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有些困惑: “为什么啊?” “啊,我在换衣服!” 南北川赶忙压低了声音,对电话那头的天道泠,快速问道: “所以我要怎么去取仪式工序,相关的仪式场所在哪里? 之后我又要如何去找你?” 天道泠打住了南北川的问题: “这么著急作甚,你那边难道就没有给手机充电的设备吗?” 南北川闻言微微一愣,接著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忘了这茬。 他先入为主地以为,自己手上的这台手机,是一次性的工具…… 没想到,这是长期联络设备。 “约定一个时间与地点,你只需带上你那位导师的血,以及可有可无的圣遗物就行了。 到时候,我会亲手交给你仪式的全部流程,让你召唤一位具像者。” 南北川又看了一眼房门,“所以什么时候见面,举行仪式?” “时间吗?” 天道泠侧眸,望向教堂大门。 教堂的大门外,有著一群手持著长柄冷兵器、脸部长满著红色荆棘的修女们,正缓缓朝她逼近。 “嗯,我现在还在处理卫生。 时间就选在今晚凌晨吧?” “今晚凌晨吗?” 南北川闻言,思索片刻,便也是同意了这个大致的时间安排。 “好,今晚应该能去找你。” “嗯,时间就这么说定了。” “那见面地点呢?”南北川又问。 “见面的地点啊……” 天道泠空著的手抬起来,漫不经心地绕著一缕垂落肩头的白髮。 她的目光重新扬起,落在了头顶那色彩斑斕却冰冷的十字彩窗上。 “说起来,我是记得东京稻城市这边有一座废弃的小型游乐场……” 然后,这位白髮少女就对著自己身旁空无一物的空气,缓缓地、饶有深意地扬起了唇角: “时间就选在今晚凌晨,地点就选在东京稻城市的…… 镜中世界吧。” 第51章 欺师灭祖之罪 “有棲……” 南北川被春上有棲拉著手,生无可恋地走在长廊上,语气苦闷: “你能不能走慢一点啊……” “不行!” 名为春上有棲的少女摇了摇头,拽著南北川手的力度,和脚下成风的脚步速度成正比。 南北川见此,苦著一张脸。 他跟天道泠通完电话后,正打算再在床上躺一会,给凌晨的二人会面积攒一些精气神。 结果却被门外的师妹偷袭,硬生生被拽了出来,被迫跟著少女出门下楼了。 “师兄!” 春上有棲骤然驻足,身后那毫无防备的南北川,险些径直撞上去。 少女转过身,面对著险些扑到自己身上的少年,双手叉腰,眼底带著几分委屈与嗔怪: “北川师兄,我们都已经多久没见面了啊…… 难道师兄你都不想我的吗?” “呃!”南北川连忙稳住身形,止住前倾的势头,一时语塞: “不是,我只是太累了而已。” “你看我信你吗?!” 南北川的头向肩膀一靠,“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师兄? 让我好好睡一觉,不行吗?” “达咩达咩!” 春上有棲见他还是油盐不进,就採用了可耻的威逼法: “北川师兄,如果您还想要你的那件术式礼装,就赶紧给我下去…… 我饿了!” 哦天哪,这个笨蛋师妹…… 南北川抬手捂脸,对春上有棲的出发点感到理解与苦恼…… 虽然已经穿好了衣服,他现在的心情,真的不太想出门啊…… 最后,他还是选择屈从了。 阿尔文站在大厅中央,见南北川和春上有棲走下来,便迎了上来。 “北川,你休息好了?” “嗯……” 南北川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接著环顾了一圈大厅,开口问道: “怎么没看见十六夜小姐,她是今天不在宅邸里住了吗?” 阿尔文闻言,面露几分疑惑: “十六夜?” 南北川见此,似乎觉得师兄还没反应过来,轻声提醒道: “就是负责宅邸的那位啊,那位叫做十六夜灯的小姐。” “十六夜灯?” 阿尔文眉梢微蹙:“我们的宅邸並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北川你真的確定吗?” “没有吗?” 南北川愣住了。 没有叫做十六夜灯的人? 所以说,自己之前见到的那个叫十六夜灯的少女…… 其实並不是自己人吗? “可我之前来洋馆的时候,分明就是她接待的我……” 南北川皱起了眉,说出自己前天和昨天遇到对方的大致情况: “而且,对方还自称是来自於那个名叫静謐之家的家政公司,这负责管理这座洋馆的管理人员。” “静謐之家…家政公司……” 阿尔文目光一沉,“结社只是让他们管理乌有山的外围,並没有將宅邸內部的钥匙交给那些凡人。” 南北川垂眸思索,“那就非常有问题了……” “宅邸的结界我昨晚检查过,並没有被入侵的痕跡,之后我会请人去调查一下……” 阿尔文问道:“那么,还有其他异常的情况吗?” “嗯……” 南北川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除了昨天跟九条家的那件事,还有我路上碰上的怪事外,基本就没有什么异常了……” 其实还是有的。 那自称是“典范者”的白髮少女,那个名为天道泠的奇怪少女。 以及她曾与南北川说过的,可以篡夺典范者的飞升资格,夺舍导师的飞升契机…… 但他不敢跟师兄嘮这个。 虽然南北川信任自己的师兄,可他並不信任照明结社的师兄。 这二者之间,並不衝突。 立场决定关係,而身份决定各自能够被支配的立场。 虽然阿尔文与南北川都曾被导师折磨过,身上都有伤痛残留。 可即便如此, 两人终究截然不同。 更何况,南北川这位看似温和的阿尔文师兄,骨子里其实还藏著一些不为人知的偏执与病態。 或者说,他们那位导师的座下,在四位入室弟子之中…… 就没有一个正常的人。 独眼的黑地龙、叛逆的疯神父、嗜血的狼、满身荆棘的小魔王…… 就算是南北川旁边的师妹,也都跟表面截然相反,不是一个善茬。 “北川,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啊,没什么!” 南北川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不小心发了一会呆。 阿尔文的目光带著深意,“有事一定要说出来。” 而就在阿尔文注视南北川之时,站在一旁的春上有棲开口了: “我肚子饿饿!” 春上有棲双手敲了敲桌,对自己身旁的两位师兄展示自己的抗议: “出门吃饭,或者做饭!” “做饭?” 阿尔文看向师妹,试探道:“我很久没下厨了,要我来做吗?” “阿尔文师兄的饭?” 春上有棲摇头,否认了提议: “不要!” 南北川也撇过了脸,“我的身体不太舒服,並不太想做饭。” “……” 三人陷入了沉默。 阿尔文表情变得无奈,“好了,既然北川现在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也赶快出门吧。” “省得有棲一会又闹起来,我们俩可都吃不消了。” 说完,他动身走向了大门。 “好。”南北川也打算跟上去。 “北川师兄……” 春上有棲突然凑上来,用似乎被压低到很小的声音,悄悄问道: “我看师兄你的表情,你是不是最近藏了什么小秘密?” “我的秘密可多了去了,有棲你是在说哪个呢?” “明知故问。” 春上有棲直接挑明了:“就是你刚才想的那个啊。” 原来已经被看出来了吗? 自己这师妹看著不灵光,实际上到处都是小心机。 虽然本性其实不坏,但要是惹到这位小祖宗,可不是一件好事…… 南北川內心有些无奈。 他摇了摇头:“这可是师兄我的小秘密,还不能告诉你哦。 但作为补偿,今天有棲你有什么想吃的,师兄都可以给你买单。 怎么样?” “小气小气小气!” 春上有棲撇过头,瘪起嘴: “北川师兄最坏了,坏坏坏!” 说完,少女俏皮地朝南北川扯了扯眼皮,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 看著对方那轻快的背影,南北川无奈失笑,低声轻嘆道: “唉,你就只管欺负我吧。” 无奈,他只得快步跟上,与打闹的师妹一同走出洋馆。 走向夜色之下的下山路。 在踏出宅邸门庭的剎那,南北川驀然回头,凝望身后似乎是因为三人离去而陷入沉寂的乌有山之馆。 “分享我的小秘密吗?” 这种事,怎么可以说出来呢? 南北川收回紺青色的目光,重新跟上阿尔文和春上有棲的脚步。 向著山下的稻城市走去。 毕竟…… 这可是欺师灭祖之罪啊…… 第52章 Ultraman(更新改为上8点左右,求多多追读!) 东京,稻城市 夜色下的街道,人来人往。 南北川和阿尔文一起,带著身前左右乱窜的春上有棲,来到人类社会的街上,寻找合適的觅食场所。 春上有棲走在二人的前方,脚步跟著轻快的节奏,蹦蹦躂躂。 “嗯哼~哼~哼~” 入夜的商业街被霓虹缠满树梢,少女轻快的步伐踩著路面砖石,跳著一个个方格前行。 “所以~今天吃什么~呢~!” 少女哼哼唧唧,让她身后跟著的两人都感到一阵无可奈何。 “因为导师她老人家的缘故,有棲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阿尔文感嘆著,“所以听说可以来东京一趟,一直都很兴奋。” 少女回过头,对二人挥手: “师兄!我们去吃什么!” “我在附近预约了一家餐厅,就在前面不远,別著急。” 阿尔文伸手,从他那身神职常服的侧缝暗袋里,取出了一本笔记。 “就在昨日,根据我们的消息,在一座名为柏叶纪念的医院,发生了一场数名具像者的混战。” 阿尔文將那本笔记打开,瀏览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拉丁字母,同时对著南北川说道: “当时现身的,有红方的king和其余几名黑方的具像者。 至於白方的情况,我们尚不清楚。 至於开启混战的缘由,是黑方的几名使用了非法仪式、提前让具像者降临的典范者…… 打算在飞升战爭的初期,便先行拔除敌方阵营的王牌。” “红king吗?” 南北川若有所思地问道:“他们成功了吗?” “没有。” 阿尔文摇头,“当时还有红方的另外两位具像者驰援,最后因为战局僵持不下,暂且停战了。” “有知道那位红king,和其他的具像者的真名吗?” “暂未有关於真名的情报。” 阿尔文看著身前的道路,和那些走在路上的行人,开口解释道: “导师似乎对此有所推断,已经有了对东京都內情的情报,並且还是对结社极为有利的……” “极为有利的?” 南北川转头看向阿尔文。他突然感觉导师那边,似乎发生了一些十分不得了的变化。 “那是什么情报?” “昨日导师下达指令,让我提前到东京时,透露了一些事情…… 她老人家最近,跟一位来自东京菊亭家族的典范者…… 达成了合作关係。” “菊亭家族?” “对,菊亭氏,是东京本地一支已经隱退有五十多年的秘传家族。 不知为何,他们突然復出,並且爭夺到了一份飞升战爭的资格。” 飞升战爭。 为飞升而开启的战爭仪式。 一场不去战斗就无法生存,不去廝杀就无法解脱的战爭。 具像者死亡后,会回归圣坛。 它並不能成为圣皿仪式的祭品,但却是每位典范者获得飞升资格、最终完成仪式的钥匙。 具像者並非这场仪式的必须品,圣皿仪式需要的祭品,是至少十六名典范者的灵魂与血肉。 被召唤而来的具像者,则是用以证明並协助典范者身份的棋牌。 具像者能回应召唤的一大原因,大多是因为其前生的记载,或是在世界心中的模样…… 是有遗憾的,不完全的。 而这些“英灵”能回应召唤,很大原因都是基於其事跡、想要重获新生来完成生前未完之事…… 完成传说中未能达成的伟业。 如果其合作的典范者取得胜利,那与之对应的具像者,也会因此获得真正鲜活的生命,重获新生。 而这些事的基础,全都围绕著杀死其余典范者,快速完成圣皿仪式的填充,促成大圣坛的成型。 而能来参与飞升战爭的,大多数不是欲望旺盛之辈,就是一些已经將飞升欲望压抑许久…… 已经彻底忍耐不住的老东西。 “菊亭家会在飞升战爭前期,给我们提供少量的相关支援。 只要典范者未少於十五人,我们照明结社就会与他们互不侵犯……” 阿尔文又说道:“对了,导师她老人家会在今明两天,就会来东京举行照明结社的召唤仪式了…… 到时,你们要做好准备。” 说出这话后,他神色一沉。 一旁偷听的春上有棲闻言,表情呆了一下,接著若无其事走掉,继续在二人身前,踩著地砖格子玩耍。 “来东京,召唤具像者吗?” 走在街上,南北川看著春上有棲在人行道上踩著格子,內心却是想起之前与天道泠的那通电话。 最后对方说出的见面地点: “就在今天凌晨,到稻城市最近才被废弃的一座游乐场…… 镜世界,见上一面吧。” 南北川在脑內列举,天道泠跟他提前定下的约定要素: 时间,地点,事件三要素。 时间是凌晨零点左右,地点是稻城市的某座废弃游乐场,而事件则是一场与之交易的合作。 等南北川处理完自己的事,今天凌晨就要去游乐场,与一位自称白方典范者的存在,进行危险的交易。 一场因为南北川心生“叛逆”並被某个白方典范者“蛊惑”,而即將发生的“邪恶”密谋。 南北川的心臟剧烈搏动著,却是很快就被他平復下来,恢復正常。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 三人路过了一家玩具店。 南北川突然停下脚步,转眸看向那一家玩具店。 是他昨天早上看见的,是一家有售卖奥特曼软胶的玩具店。 察觉到身旁人停下脚步,阿尔文顺势顿住,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 “北川,怎么了?” “师兄,我有一点很好奇。” 南北川脚步顿住,看著玩具店的玻璃窗內的赛文奥特曼软胶,下意识开口,问出了一个离谱的问题: “如果在召唤仪式上,用奥特曼的人偶作为圣遗物触媒…… 有没有概率,召唤出奥特曼?” “召唤……奥特曼?” 阿尔文闻言愣了一下,转而侧眸看向自己的师弟,笑著调侃: “原来我们的生而知之者,也会有童心未泯的一面啊。” 南北川闻言,赶忙摇头否认: “不是,我就单纯好奇。” 一旁的春上有棲见此,也是好奇凑了过来,开口问道: “师兄是要买玩具吗?” 南北川摇摇头,再次否认: “我真就只是好奇而已。” 南北川確实只是好奇。 对这种太过天方夜谭的事,並不抱什么希望。 可阿尔文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满脸呆滯。 “理论上,完全可行。” 阿尔文认真开口:“只要你齐备对应的圣遗物媒介。” “可行?”南北川呆住了。 阿尔文轻轻点头,缓缓道: 阿尔文点了点头,“如果有正確的象徵能將存在本身描绘清晰,並拥有让其从世外领域来到现实世界的强烈理由…… 圣皿子仪式,应该是可以將那个所谓的奥特曼……给召唤出来。” 南北川沉默片刻,转身径直朝著那家玩具店走了过去。 “北川,你要做什么?” “北川师兄,你要干嘛去啊!” “……” “师兄……你还是小孩子吗?” 春上有棲眯著眼,看著南北川从玩具店走出来后,怀中抱著的东西。 “或许吧?” 南北川低下头,看著手中拿著的软胶玩偶和一堆塑料变身器…… “就当是我犯了幼稚病吧?” 但是…… 做出些冒险且荒唐的尝试,本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一部分。 並非藉口。 春上有棲皱起眉,发出了一个让南北川猝不及防的灵魂质问: “所以,为什么不给我买?” 呃,原来你关注的是这个啊。 “买,我现在就给你买……” 南北川看著自己手上,突然多了一堆魔法少女的变身器,面色也复杂起来,有些绷不住: “赛文……奥特曼。” 假设真的能篡夺导师的资格,那如果再等一些年,是不是可以用更经典的奥特曼来召唤呢…… 停,有些太过天马行空了。 “北川,你要是想买玩具,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的啊。” 阿尔文有些哭笑不得:“而且你这也卖得也太多了吧?” “咳。” 南北川將怀里的玩具抱紧了点,清了清嗓子,“我知道。”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多买点总没错。 而且也不是一定要召唤奥特曼,只是天道泠让他准备媒介,这个只是用来作为备选的…… 如果眼中出现圣皿纹书,就可以证明自身取得了飞升资格,拥有能够成为飞升祭品的资格。 也能拥有飞升的资格。 而让这些事成立的基础,都需要借用於导师身份,和自身的血…… 第53章 月姬 “……” 三人坐在一家日料店內。 沉默著,注视著面前的事物。 春上有棲原本欢喜的神情,渐渐变作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脸上因食物而来的笑容,逐渐消失。 “怎么了吗?” 阿尔文见春上有棲表情不太好,赶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询问道: “是有哪里不合胃口吗?” 南北川见此,也开口问道: “有棲,你怎么了吗?” “呜……” 春上有棲看著勺子里的肉,肚子明明在咕嚕咕嚕叫,却是吃不下去。 “它看著既不可爱,也没味道,还是跟我之前吃的东西一样,根本就不是给人类吃的美食啊…… 这都是些清汤寡水的,他们难道不是用来给猪当减肥餐的吗? 我今天为了修衣服用『光织器』,耗费了很多热量的啊,你们怎么可以用这种东西来敷衍我的呀!” 光织器,是照明结社所传承的、一种完全由玻璃、宝石矿组装而成的纺织机器。 其能依靠光线折射,来调製魔力的流向,但却需要使用者的双眼有著极为高超的灵性与敏感度。 其是用来篆刻魔术术式,並进行高精度术式修改的万金油,也是能够修復术式礼装的好帮手。 南北川那件白色的直裾,便就是需要依靠这种工具来维修的。 照明结社里,因为某些原因而有许多视力好的人和视力不好的人。 但在照明结社內,只有春上有棲和导师的眼睛,能熟练运用这种设备而不会被烧坏眼睛。 因为春上有棲的双眼,是先天性的多瞳孔分层,叠瞳症。 不是並排的双瞳, 而是上下层重叠瞳孔。 上层正常视物,下层深埋眼內,只有眼球极度上翻时才会显现。 在照明结社的理论中,能在一只眼球上绽开两个瞳孔的人,都是拥有能够窥见“太一境界”的潜力…… 而导师,也是对此极为重视。 所以春上有棲的那双眼睛,也是在入室弟子与其它学徒中,唯一没有被导师剥削过的好眼睛…… 而春上有棲也因此,成为了导师座下的眾多弟子中,唯一一个只被其要求只修习一门课程的学生。 “不好吃吗……” 阿尔文有些苦恼,“有棲不是都一直住在岛国的吗?怎么突然就开始不喜欢吃日式饭菜了? 而且,我经常听说,岛国夜间的餐厅美食,都是非常不错的……” “呜呜……” 春上有棲低著头,对著面前精致却过分清淡的鯛鱼茶泡饭,发出一阵一阵委屈的抗议: “它的味道太清淡了,有棲已经吃了太多这种东西了,想吐……” “……” 南北川和阿尔文对视一眼,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既然有棲不喜欢的话……” 阿尔文开口提议道: “那要不这样,我再带你们去找其它的餐厅吧?” 春上有棲闻言,那双暗淡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忙问道: “真的可以换一家吗?!” 南北川点了点头,“我对此可是没什么意见的,非常可以的。” 阿尔文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好,那我们走!” 於十分钟后,照明结社的师兄妹三人便置身於另一处餐厅中、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热气与喧闹中。 南北川和阿尔文,只得带著春上有棲找了一家火锅店,让她炫了一顿对肠胃宝具,火锅。 春上有棲深吸了一口气,在闻到香料的味后,顿时焕发光彩,几乎是扑到菜单前的,大声道: “特辣牛肠锅! 追加牛杂大拼盘! 还有……我米饭要大碗的!” “感觉这样做……其实也不差。” 阿尔文目光缓缓扫过菜单,最终停在了“本日特製”一栏。 他的视线,在特选和牛涮涮锅与麻婆豆腐火锅之间,短暂停留。 几乎没有犹豫,他伸出自己修长的手指,最终指向了后者。 “我要一份麻婆豆腐。” “麻婆豆腐和火锅?” 好神奇的组合,没吃过啊。 南北川挑了挑眉,也试著点了几道他上辈子比较熟悉的菜。 汤汁翻滚沸腾,红油咕嘟咕嘟冒著滚烫气泡,香气浓烈又滚烫。 “呼~就是这个感觉!” 少女腮帮鼓鼓囊囊,大口吞咽著鲜嫩香辣的食材,吃得满脸微红。 睫毛轻颤著,额角沁出薄汗。 春上有棲却是半点不停下筷子,一口接一口,与那些辛辣的锅底佐料酣畅淋漓地战斗著…… “好吃!好吃!” 春上有棲抬起手,对坐在对面的南北川和阿尔文比了个大拇指。 “我要……再来一盘!” 南北川三人,坐在一家这家似乎是叫高档火锅的火锅店內,看著春上有棲大口炫著美食。 “……”南北川无奈摇了摇头。 看著阿尔文和春上有棲吃著辣,他也跟著吃了几口,却又放下了自己手中握著的筷子。 听著春上有棲涮著火锅声,他却只是心不在焉地转头,看著窗外。 夺舍导师…… 如果拥有相应的媒介,甚至可以让连典范者都不是的人,也可以参入飞升战爭的仪式…… “北川,你在想什么?” 阿尔文的声音,突然介入南北川的思考之中,让他为之一振。 “啊,没什么。” 南北川回过神后,赶忙从自己的兜里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东京时间:19点30分钟”。 “师兄,时间不早了吧。” 阿尔文闻言,看向春上有棲。 “有棲,吃的怎么样了?” 春上有棲靠在座椅上,闭著眼,十分满足的点了点头: “下次……我还想要这样吃。” 阿尔文適时开口说道: “既然有棲已经吃饱了,现在的时间也都已经不早了。 我们现在也该走了,再在这街上逛逛,之后就回宅邸维护仪式吧。” “好,那我们走吧。” 南北川淡淡应了一声,起身顺手拎起被自己放在一旁的袋子。 袋里规整收著奥特曼“圣遗物”,还有方才特意为春上有棲挑选的各式精巧魔法少女变身器…… 沉甸甸的,满满一袋。 三人走在街上,春上有棲则还是自己打闹著,绕著二人,转圈圈。 “师兄师兄,像今天这样舒服的美食假期,以后还会有吗?” 春上有棲蹦蹦跳跳,转身仰著头朝著两人问道。 南北川走在队伍末尾,心神游离在外,怔怔出神,没有立刻应声。 阿尔文则是无奈笑道: “有棲你开心就好了,等过两天帮导师完成仪式后,我们就没有时间可以这样悠閒了……” 话音落下。 南北川突然就不发呆了。 春上有棲突然就不嘻嘻了。 空气一瞬沉寂。 “抱歉,是我不该说这些。” 阿尔文眼底带上歉意,低声对著自己的师弟与师妹致歉。 “……” 似乎都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三人就这样保持著沉默,原本应该是很愉快的假期氛围…… 也隨之破灭了。 南北川无奈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走在身前的小有棲的脑袋。 “北川师兄!” 少女晃了晃脑袋想躲开,但最后还是乖乖顿住,任由他轻轻摩挲著。 就这样保持著微妙的气氛,三人在路过一个家电量贩店之时,南北川脚步却是微微一顿。 “嗯……?” 他缓缓转过了视线,看向身旁的玻璃窗內的,那台亮著的电视机。 那一台crt显像管电视上,此刻正在播放著夜间的海湾…… 海浪上,一轮洁白的弧月正在被那暗色海面的涟漪所扭曲、吞没…… 一道低沉沙哑的解说声响起: “月色下,聆听大海的低语…… 听海浪拍打著海岸,让海浪带来食物,令人们得以果腹……” 南北川的目光逐渐凝固,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压力。 “可辉夜呀、辉夜…… 你又为何要离我们而去? 我们所渴望的事物,不过是拥抱那永恆和无尽的世界,是你所描绘的天宫,我们所奢求的怜爱…… 辉夜呀、辉夜…… 居於那寒穹上的月姬呀…… 那一轮明亮而清冷的圆月,我们至今仍无法將之忘却……” 第54章 梦世界(瓦塔西的追读!) “海洋啊~波涛汹涌……” 日本人对於大海的崇拜,自他们诞生的缘故开始。 “浪涛啊~宛若游龙……” 兴起於黑船,没落於硫磺。 大地愤怒的咬下了海洋的骨头,而大海也如同尸骸般蔓延。 海军仇恨著陆军。 关东人仇恨著关西人。 他们的那片大海已经死去了,但那片大海却未曾死去。 就如他们心中那三尊神一样。 “风暴、太阳、月亮,以及最终的那位被诅咒的伊邪那岐……” 我们终究是要死的。 而死亡就是最大的污秽。 我们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的洗去身上的污秽…… 但死亡不在外,而在內。 水是纯净的。 是的,水一直都是。 但水或许更多也是污秽的。 因为我等的那位祖先,曾经用水洗去了祂的死亡,而代价却需要子孙来承担所有的死亡。 死亡对生命说,我要一天夺走你一千个子嗣,所以生命对死亡说,那我要一天生出来一千五百个孩子。 所以神明才会不断的诞生,所以人类才会不断的诞生,所以神明不断的消亡,所以人类不断的死去…… 风暴因为食物所诞生的污秽,而杀死了祂们,所以我们要飢饿。 太阳因为我们是风暴的孩子,而摧毁了我们,所以我们要秩序。 “那……月亮呢?” 月亮她呀,她呀,她呀…… 轻飘飘的美,那位美丽而清冷的月姬,早已飞往了那片…… 冷寒却安寧的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祂啊…祂注视著,静候著……” 等候著我们,回到那天上去…… 飞升的战爭,归故乡的路途…… 直到真正的黄昏下,温和的赤日將一切都染上悽美的猩红。 战火为之燃起又熄灭,万物迎来最终的悼词,我们將补完一切…… “我们是如此,美不胜收……” 就在这时,一旁来自於阿尔文的呼唤声,突然响起: “北川,怎么了?” 幻境转瞬消散无踪。 “什么?!” 南北川几身体晃了一下,就像从一场深潜中,被猛地拉回水面! 他眨了眨眼,有些懵。 紺青色的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著冰冷的海水,和破碎的月光。 不过,却是在瞬间消失无踪。 “哦,抱歉,” 他声音空洞发虚,隔著一层朦朧隔阂一般,低声道: “我好像…走神了。” “……” 阿尔文见此,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看向玻璃窗后面的那一台电视机。 暗沉的黑色屏幕是死的,电源线盘在地上,像一段褪色的蛇蜕。 它本应该什么都映照不出,所以它此刻什么也映照不出。 毕竟,电源线根本没有插上。 “北川,你告诉我……” 阿尔文转过身,声音依旧温和,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某种锐利的东西缓缓浮了上来。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南北川就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肩颈的线条微微绷紧。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眉心。 “是那台电视有问题吗……” 他顿了顿,像是才將被莫名其妙打散的精神聚拢,寻找合適的词: “它好像……把我吸进去了。 很多关於海洋和月亮的片段,有许多乱糟糟的,没有逻辑……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其他同行设置的某种幻觉术式?” 说完,他顺势提议: “要我用灵视术看一下吗?” “北川,你先不要这样做。” 阿尔文摇了摇头,否决了南北川的提议,解释道: “能在你的那双灵视覆盖下,將你的意识剥削到愣神的地步,那这种事物最好还是別用灵视看…… 谨慎一些,比较安全。” 春上有棲凑近两人,轻声开口: “师兄师兄,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周围有好多视线…… 在一直盯著我们?” “视线……” 阿尔文闻言,似有所悟: “原来如此。” 他抬手抵在胸前的十字,用十分凝重的口吻,低声自语: “从北川到东京之后,再到我们三人匯集在一起的今天,照明结社就一直被其他的势力注视著……” “怎么了吗?” 春上有棲歪了歪头,有些没搞懂阿尔文的话语,少女开口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些棘手的事情……” 阿尔文面色平静,语气严肃: “我们现在,被拖入梦界了。” “梦界?!”南北川一惊。 被拖入了梦界? 別现在就搞我啊,我今天晚上可还要去撬导师“墙角”的…… 春上有棲眨了眨眼,“梦界?” 阿尔文抬手示意道:“你们可以抬头,看一下天空。” 南北川这才反应过来,三人同时仰起头,望向天空。 “这……” 当目光与那片天幕接触的剎那,南北川的瞳孔微微一颤,春上有棲的双眸也为之染上了一抹幽色。 “我们现在真到了梦界?!” 方才还缀满繁星的夜空,骤然被一片诡异的幽绿浸染。 清冷无光的天幕,尽数蒙上一层朦朧诡譎的绿光。 西方天际之上,一轮黄色的残缺月轮高高掛起。 淡黄色的玉盘,破败不堪…… 东方天际之上,一轮赤红的日轮被碎裂成了九片残瓣。 漆黑枯藤肆意缠绕蔓延,狰狞盘踞在破碎红日之间,诡异又不祥。 街上的行人若无其事,脸部却都被一片乱码所模糊。 他们穿著鲜红色的衣裳,脖子被一条粗糙的麻绳捆绑,连接天空。 而在这片赤红的正下方,稻城市的街道尽头…… 一座万米通天的钢铁巨塔,正刺破幽绿夜空,横亘在东京都的方向。 从地面向上,网格状的桁架结构层层叠叠,顺著塔体一路攀升…… 最终在那万米高空收束成尖顶,直抵天幕的边缘。 在南北川所学习的知识里,这个过分庞大的巨构建筑,是如今的岛国梦界所独有的…… 那座巨大的高塔,是自岛国广场协议签订之后,才开始出现在岛国梦界的地標建筑。 取自《创世纪》的通天塔。 一个在泡沫时代的迷梦中诞生,最终锚定在这个国家集体潜意识深处的巨构…… 一个试图復现神话的、却与现实背道而驰的野望,一个妄图利用世界四分之一的资產建造的幻想囚笼…… 空想之塔,东京巴別塔。 “那座巨塔……” 南北川的双眼微微张大,对眼中那臃肿而悽美的巨塔,从內心的深处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 “难道说这里是……” “没错。” 阿尔文頷首肯定道:“我们如今正位於梦界之中,位於这一片与岛国疆界相互对应的梦界领域……” 阿尔文目光逐渐变得复杂,说出的话语也带上了淡淡的凝重: “显而易见的,应该是有参与了东京飞升战爭的某一方,察觉到我们的行径,刻意將我们拘禁於此……” ps:下周二与周四,就要正式启动了(多重意味)在此之前,希望各位读者能回应追读召唤呀! 第55章 裸眼结社 梦,一个理想的世界。 梦,一个多彩且虚无的概念。 它是噩梦,是美梦,也是原型梦、生理梦、共享梦、集体梦、出体梦、回溯梦、白日梦、清醒梦…… 梦,多是与现实相对的概念。 但在隱秘侧,梦,却又是比现实世界,更加赤裸与真实的存在。 梦界,梦世界,梦之境界。 梦界,是一种据说是诞生自生物灵魂之海的、非现实的无垠领域。 它是灵感、灵性与灵智的领域。 梦界,诞生於生命的意识。 生命的梦,是统一的。 却也是分裂的。 人类的梦,是统一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却也是分裂的。 梦界的梦是不现实的,却因为那多重的面相,而最为真实。 梦是精神性的一面,属於超凡,与现实相对,因此没有实体。 在照明结社学习时,南北川曾经阅读过一本叫《午夜密续》的卷宗。 里面是这样描述梦界的: 梦界,超越了常规的逻辑,却是一个依然“极为真实”的领域。 而梦界的底色,则被描述为“位於现实之下”,与现实重叠的领域。 但人唯有在梦中,在特定的意识间隙里,才可能踏入其中。 对那些未掌握诀窍、缺乏了隱秘知识的凡人而言,想进入梦界以及梦的底色,並不容易。 但也有一种说法认为,每个人的一辈子,至少都会造访底色两次。 梦拥有“上”与“下”的维度。 梦的阶梯向上延伸,指向了眾生飞升的方向。 梦的中间是多重的螺旋,悬置向九重的面相,带来不统一的境界。 而死亡是朝下的坠落,亡者与消逝的一切,向下沉降,最终沉入底色之下的虚无…… “师兄,这里的太阳和月亮……” 春上有棲看著头顶的天空,伸出自己的左手,伸向了西边的月亮。 “它们看著,都好破败啊……” 少女小小的手掌,对著那掛在了幽绿色天空上的月亮,轻轻一握。 春上有棲失望道:“而且,梦里的天空,不应该是触手可及的吗? 可为什么,我现在抓不到那些在天上掛著的星星和月亮呢?” 南北川见此,也伸手尝试触碰那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天空。 “或许是因为,这並不算是我们自己的梦吧?” 他看向少女,轻声问道:“有棲是第一次进梦界吗?” 春上有棲点了点头,“以前可能来过一次,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清醒地到这里……” “有棲她的话,確实算是第一次用清醒的姿態进入梦界。” 阿尔文无奈地开口: “导师她老人家,並没有指导她多少有关镜界的知识,更遑论明显与光织器无关的梦界领域了。” “这样啊……”南北川瞭然了。 老不死的,老奸巨猾。 春上有棲重新看向天空,“这里都不太好看呢……” “日本东京的梦界,在世界上的许多梦界当中,確实是算不上有多好看的梦领域……” 阿尔文看著眼前的街道,“如此看来,有些麻烦了。” 如今这片梦界,能够显现出如此秩序而庞大的规模,那便不是由个人意识搭建而成的私人梦境了。 这是集体潜意识海的一角,倒映著岛国东京的梦境一隅,也是人类集体潜意识海中的巨大岛屿之一。 梦界的领域,时刻都在转变。 就像地球的地壳运动一样,时时刻刻因为国界与民族,各自所倾向的意识形態而发生扭曲、改变…… 而能够让梦界如此稳定,只能是广袤无垠的集体意识领域了。 “我们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也不了解对方所使用的手段。” 阿尔文眉宇间带著凝重,“如果不儘快解决这里的问题,我们有可能要被耽搁数天时间了。” “要被拖这么久的时间吗?” 南北川的心情不愉快了。 他们非得在这个时间段找麻烦,本来说,晚点自己还得琢磨怎么甩开自己的师兄师妹…… 结果这下可好了。 说不定自己在这梦界,得待上个不知道多长的时间…… 不行,得赶紧离开这里。 今天可是下定了决心,自己这次要去找那个天道泠,完成那个能夺舍导师的仪式工序…… “所以说……” 南北川看著那掛在幽绿天空上,残破的黄色弧月,开口问道: “我们处在这种情况下,现在要怎么离开这片梦界?” “能到达梦界的公共区域,证明我们是被外力拖进来的,所以是无法依靠正常的方式甦醒。” 阿尔文环顾了一眼四周:“这里附近都不適合举行仪式…… 更別提,没有仪式素材能用。 所以,我们要分清梦境的类型,找到这片梦境地带的主体与缺口,来当做逃生的跳板。 可惜,如果身上有跟典范者相关的高灵性媒介,或许能轻鬆一些…… 我们三人之中,应该没有人带著跟导师相关的信物吧?” “相关的、能当做媒介的……” 不知道那台手机算不算,毕竟是一位自称是“典范者”的傢伙给的…… 南北川伸出手,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一台灰色的诺基亚,尝试拨打了天道泠的號码。 “裸の私に雪が舞い降り,ただそれが私の镜のドレス……” 伴隨这一声悠扬的铃声,回应他的却是一道令人错愕的声音: “喂喂喂,你是哪位?” 电话对面传来的,並非天道泠的声音,这让南北川吃了一惊。 “你是谁?!”他忙追问。 “我呀,我是你太奶奶哦。” 一道俏皮的少女音响起,隱约还带著几分熟悉,南北川却一时想不起出处。 南北川的思绪刚涌上脑海,对面的话音就再度响起: “原来是你打来的电话啊……” 一位少女佇立在对面楼宇天台,朝著下方的三人轻轻挥手,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著南北川。 “同类,好久不见。” 南北川迅速抬头看去,紺青色的瞳孔瞬间一凝。 那是一个留著金色侧马尾、身穿黑白色水手服的女高中生,手中捧著一台白色单眼相机。 这是那个社交危害症?! 他认出了对方,是上次在南北川在电车上提醒自己的金髮少女。 南北川讲电话掛断收起,並伸手握住袖口中放著的匕首,开口发问: “我记得你是电车上的那位,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旁的阿尔文见此瞬间瞭然,他也抬起自己的左手,並成枪指对准了楼上的身影,出声质问道: “阁下是什么人?” “何必这么紧张兮兮的呀?” 金髮少女笑了笑,说话的同时,她拿起摄像机对站在下方、神情警惕的三人…… “我並不是来树敌的,只是因为在梦界跟你们索取些隱秘,会比现实世界更加保险一些而已。” 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 “我叫光野千景,是一名术师。” 名为光野千景的少女,將手中的相机放下,对著南北川俏皮一笑: “我来自於裸眼结社。” 第56章 龙 “裸眼……结社?” 南北川微微一愣,对这个金髮少女说出的话语感到惊愕。 “那个,裸眼结社是什么啊?” 春上有棲发出疑问,对这个被叫做“裸眼”的结社,感到好奇: “她们的跟我们结社一样,也是一个密教结社吗?” “……”南北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著自己的手,握紧手中的匕首,用十分警惕的目光,注视著楼顶的金髮少女。 那双好看的紺青色双瞳,闪动著数条猩红的纹理,浮现血色文字: 【序列:智人纲(灵)】 【灵魂类型:光学镜像者】 【头颅/f级/1刀?】 【脖颈/f级/1刀?】 【胸膛/f级/1刀?】 【腹腔/f级/1刀?】 自己上次没有来得及看,这次在看到对方的信息后,却是让如今的情况更复杂了起来。 杀她,就只需要一刀吗? 以及这个光学镜像者,是指这个傢伙本身就不是真正的人…… 而是一个……镜像分身? 南北川更加困惑了。 一位来自裸眼结社的术师,一个在他抵达东京后,能够那么凑巧就与自己在车上狭路相逢…… 不对,既然如此…… 对方如果是裸眼结社的人,当时自己砍人的事情,不就是全都被这个社交危害症给看到了吗? 所以,这个傢伙当时提醒我如果可以,最好提前下车…… 到底是出於什么目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来自裸眼结社的术师,我已经有些年没有遇到过了……” 阿尔文凝视著楼顶的那位少女,面色不带变化的同时,向自己身后的二人开口解释道: “照明结社的秘传魔术,源自於光体学派被分裂的密教传承。 而光体学派的秘传传承,其中有大部分的魔术技艺与隱秘知识,都被学派的三个派系所继承了下来。 也就是现代七大光体密教中的,匝钥、照明、裸眼三结社。” 裸眼结社。 是跟照明结社一样,同属於光体学派的三大分支之一。 但其与后者所遵循的守则不同。 裸眼结社的秘传风格,更趋向於对光体景象的保存与销毁,他们喜欢將景象截取,並进行裁剪…… 裸眼结社的秘传研究,相较传统守旧的照明结社,前者的秘传体系是更具有技术功利性的。 务实直白、不拘古法。 至少,在如今分裂了光体学派的三大密教结社之中,裸眼结社对光学魔术也是最具有革新性的。 虽然说效果与成功率尚不可知,而且裸眼结社近些年也不太出名…… 但不可否认,他们所学习研究的光体领域,確实是最具革新性的。 匝钥是对光学魔术工具的运用,照明是对古典光体本质的研究。 裸眼结社则是先锋革新路线,其研究的方向,都在对於镜界光影实景的截取、重构与具象演化领域。 不过就南北川所知的,这些傢伙早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从欧亚大陆的隱秘侧地界销声匿跡了…… 至於最近,南北川也只听师兄说过,在近两年,这个裸眼结社又开始在亚洲活跃起来了。 春上有棲忙於导师的课题,没有太多阅读时间去了解密教歷史。 而且,春上有棲学习的那些魔术技艺,都是特殊的,这导致其一直都被老不死的导师严格管制著。 所以说,没有听说过裸眼结社,也是属於十分正常的情况。 南北川望向阿尔文,轻声开口: “师兄,二十號那天我在电车上跟你通话时,我说起的那个有些棘手的路人,就是她。 而且,这似乎不是她的本体。” “来自裸眼结社的术师,从北川你刚抵达东京开始,已经开始了……” 阿尔文沉默片刻,缓缓頷首。 “嗯,我知道了。” 南北川抬眼,重新望向对面楼顶的那位金髮少女,沉声问道: “所以,现在就是你將我们拉入这片梦界领域的?” “没错。” 光野千景坦然承认,望著在下方的三人,同时微微鞠躬行了一礼。 用一种很正式的口吻说道: “我是奉导师之命,在东京等候照明结社的各位的。” 阿尔文眉梢微微一跳。 “你的导师?” “是的。” 光野千景微微頷首致意,转瞬又便褪去刚才的那副正经姿態,恢復了往日俏皮模样,语含笑意: “因为我的导师,非常想与你们的那位密教教主…… 飞升诗冕下,见上一面呀。” 阿尔文闻言,用著似乎很意外的口吻,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那阁下为何不等我们的导师,飞升诗来此之后,再与我们照明结社进行会面呢?” “啊,毕竟是那位飞升诗啊……” 光野千景俯下身,眼眸含笑: “那可是赫赫有名的飞升诗啊,我这种无名小卒要真敢往上凑,那不纯属是自寻死路吗?” 阿尔文闻言,眼中带上寒意: “阁下现在的行径,也比之你所说的自寻死路,不遑多让啊……” “这可就不好说了哦。” 光野千景说著的同时,踮起自己穿著皮鞋的脚尖,试著跳了跳。 “你们不要太小瞧別人呢……” 话音未落,她就直接从那三楼高的屋顶天台,径直纵身跃下! 风掠过她的金髮,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紧接著便毫无波澜地轻巧落地! 稳稳站在街道之上。 光野千景对三人歪头一笑: “毕竟,我可是很强的啦。” 阿尔文见此,淡声问道: “阁下,你们裸眼结社在此次的飞升仪式中,是黑方还是白方? 以及,你现在的行径,我是否是可以將之理解为…… 因为飞升战爭的缘故,所以你们裸眼结社,想提前剷除我们?” “並非是飞升战爭本身。” 光野千景抬起食指,对著街对面的三人轻轻晃了晃,隨即又是俏皮地比出一个v字,慢悠悠开口: “但確实与飞升战爭息息相关。 我此次行动,可都是是为了你们照明结社的一样东西而来。” 阿尔文闻言,沉声质问道: “你是想要什么东西?” “这个嘛,现在不方便透露……” 她话音刚落,天际骤然异变。 “哞——!” 一条扭曲的虚影横空出世,那是一种通体漆黑的黑龙,庞大的身躯盘亘在泛著诡异绿意的天空中。 狰狞的阴影笼罩了整座城市,让大地都隨著影子翻动,微微震颤。 南北川见此,猛然一惊。 东京的梦界还有这种东西? “龙?!” 阿尔文的瞳孔骤缩。 “不,目前还算不上真正的龙。” 光野千景轻轻摇头, 直接否认了阿尔文的判断。 接著,她抬起相机,对天上那条无翼的巨龙,拍了一张照。 “那叫做鳞虫。” 光野千景放下摄像机:“是属於寄生龙的分科梦界种类之一。 自东京的飞升仪式开始酝酿时,这条饥渴的大型蛆虫,就一直徘徊在东京的梦界之中呢……” 第57章 景象窃取术 “鳞虫……” 阿尔文挑了挑眉,像是想起什么相关的事情一样,面色忽地一沉: “据我所知,鳞虫这类古代种的生物,应该早就在前古时期就已经被尽数灭绝了吧?” “誒,忘了会有人学歷史的。” 光野千景表情突然一丧,接著又立马迴转了笑顏,点头笑道: “没错,它们的生命与歷史確实已经在那个时代终结了。 但那物质界的延续,终究也只是三色界中,最微不足道的领域。” 光野千景缓缓仰起头,一双泛著彩色光彩的紫色眼眸,凝视著悬浮在城市上方的巨大阴影。 “所以,它们才能藉由人类精神故乡为翘板,企图利用飞升战爭造成的间隙,回归现实世界啊……” “所以,你们裸眼结社……” 阿尔文抬著左手,並成枪指瞄准站在对面街道上的少女。 “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种关乎著伟业的事情,怎么可能跟你们讲呢?” 光野千景缓缓低下头,將自己的那台白色相机,微微抬起。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只想要借一样东西用用,为此我也能告诉你关於鳞虫的事。 但你们不打算配合的话,在你们头顶上的那位飞升诗…… 应该会更加不…” “砰!” 突如其来想一声枪声响起,伴隨一道带著黑白色焰流的火弹,直接就在阿尔文的指尖迸发! “咔嚓!” 一声相机拍照声,让弹指而来的黑白火弹,就像是卡帧了一样。 在半空中不断闪烁…… 最终落在地上,消弭於无形。 “裸眼结社的技术吗?” 阿尔文略有惊讶,却也没有感到太过棘手,只是问道: “你手中那台相机,似乎可以將景象给扭曲摺叠?” “唉……” 光野千景双眼一闭,双手一摊,话语带上几分无奈的委屈: “照明结社的诸位同僚,我这次可是带著友好善意来的呀。 为什么就不能顺从我呢?” “能顺从你才怪了吧。” 不知何时,南北川已然从少女的侧后方闪现,少年手中的匕首挥动著银色光弧,斩向后者的脖颈! “咔嚓!”相机一闪。 就在刀口割开少女脖颈的剎那,后者的身姿忽然一晃,散落成了无数涂满马赛克的照片。 南北川一愣,迅速撤步后退。 “嘻嘻。” 金髮少女的笑声从身后响起,让南北川的匕首隨之反转,划向那声音的来源! 刀尖落了空。 金髮少女后仰自己的身躯,手中捻起了一沓照片,已经避开了这刺向自己的匕首。 “还別说,你还怪可爱的。” 而就在金髮少女调侃的时候,在身侧方向,阿尔文手中已然不止何时握起一把手枪,对准她连发五弹: “砰!砰!砰!砰!砰!” “咔嚓!”相机再次一闪。 光野千景微微侧头,將指尖夹著的照片撕碎,那些曾被相机拍下来的子弹,便也都跟著破裂。 “烧,碎,毁。” 光野千景以一对二,却是没能让南北川和阿尔文討到好处。 虽然三人互相都只是试探为主,没有动真格,但还是有些让二人感到有些棘手。 阿尔文挑了挑眉,“裸眼结社的技艺,何时变得这般奇特了……” “唉唉……” 光野千景与二人对峙著,用有些夸张地口吻哀嘆道: “明明都是光体学派,却是落得如此同根相煎的淒哀局面。 还真是令人十分悲慟呀。” 南北川闻言,他手中握著的银色匕首重新架起,语气冷淡: “可这不就是你引起的吗?” “好吧,你说的也是。” 光野千景看向南北川,“不过,你不注意一下自己的脖子吗?这样我不太想下手了誒。” “脖子?” 南北川挑了挑眉。 此时,有几道身形模糊的路人,恰好路过他身前,擦身而过。 就像梦的虚影,看不清他们面容的轮廓,衣服染满了猩红,脖颈之间缠绕著一捆粗糙冰冷的麻绳。 脖子上的麻绳? 忽然,南北川感受到自己脖子上有一阵瘙痒,他抬手摸了摸脖子。 “这是什么……东西?” 南北川发生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何时,被套上一条质感粗糙的麻绳。 “这是……麻绳?” 一捆粗糙而光滑、带著草质触感的麻绳,正系在他的脖子上。 南北川试著扯下麻绳,却是发现绳结牢固得异常。 无论如何,也解不开。 “呃……” 但隨著拉扯的动作,他的呼吸却开始变得困难,就仿佛这麻绳正因此而掐灭他的生息。 南北川赶忙停下手,暂时不再去撕扯脖子上的麻绳。 “麻绳吗?” 阿尔文见此,也摸向脖子,触感同样让之面色一沉。 “……” 光野千景双手挽在背后,“诸位初来乍到,应该还没好好熟悉过东京的梦界吧?” 少女抬起自己的手,摸向那绑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似乎已经有些断裂痕跡的陈旧麻绳。 “所以说,这捆看著挺適合用来上吊的麻绳…… 就是这片梦界的象徵,它象徵著我们那被赋予的社会身份。” 她的目光落在南北川等人身上,像是在陈述某种自然法则: “它们源於人们为了获取承认而展开的永恆角爭…… 人,渴望被被承认为人。 为此,我们甘愿戴上这条绳索,接受规训与束缚。 可问题在於,给予我们这份承认的他人,也同样被束缚著。 因此,这份承认,永远无法带来真正的自由。”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 “人与社会、与他人、甚至是与自我的关係,便陷在这种既依存又对抗的矛盾中。 若解开这绳索,失去所有社会性的联结,你便不再被视作『人』。 可若將它勒得过紧,完全屈从於社会对你的塑造,你也会在规训之中逐渐窒息而死。 社会所赋予我们身份的,也正是这捆扼住喉咙的绞绳。 我们悬掛在这悖论的间隙,既不能坠落为兽,也无法升腾为神。 梦界的这根麻绳,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生命困境,也就是保证每一个自我仍是人类的证明……” 嘰里咕嚕跟我们说这些…… 这个光野千景在等什么,又或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南北川暗自思忖,身形挪动著,与不远处的阿尔文形成犄角之势。 “我倒是有所了解,” 阿尔文跟前者绕著包围圈,同时向自己的师弟师妹开口,解释道: “凡是落入梦界,並被某个地区所定型的意识,梦境中的姿態,都会渐渐趋向於当地的风格…… 这种梦境层面的现象,在现代化严重的城市区域,就格外严重。” 阿尔文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凝视向光野千景,语气冰冷: “所以,这就是引我们进入东京梦界的缘由之一吗? 你想利用这捆麻绳的特性,佐证我们的劣势,来藉此威胁我们?” “先不要污衊我呀。” 光野千景抬手夹起了一张照片,將之面向侧面袭来的南北川。 后者的紺青色瞳孔忽然一滯。 因为那张照片,赫然就是南北川初来乍到东京地铁站的侧身照。 “以及……也不要搞偷袭哦。” 话落,光野千转过身,向南北川前倾身体,骤然欺近后者,紫色眼眸里骤然涌开一片浓烈的猩红。 【伟业工具:一沓照片】 【对应欲望:破坏衝动】 【祭品统计:821/1000】 【本周祭礼:未完成】 眼底泛起诡异的血色文字! 【序列:智人纲(典范?)】 【灵魂类型:再度降生者】 【头颅/c级/17刀】 【脖颈/c级/17刀】 【胸膛/c级/17刀】 【腹腔/c级/17刀】 “还別说,你这双眼睛不错呦。” 光野千景眼中猩红一闪,她掌心浮现出了一把纸匕首,手腕翻飞。 朝著南北川咽喉处上撩! “你?!” 南北川被那一抹猩红色晃了眼,感受到一种熟悉感,和突如而来的莫名杀机…… 就像是自己如果不避开,真会被对方杀死一样…… 他仓促间抬手格挡,纸质的匕首擦著身体划过…… 锋利的刃面划破布料,差一点点就能在脖颈上划出一道痕跡。 “誒,居然没开个口子……” 光野千景见一击没得逞,迅速就后撤身形,语气略显可惜: “有一些可惜了呀,我还想试试能不能靠凑数来杀死你。” “你刚才用的……” 南北川同样后撤了身形,那一双紺青色眼瞳,带上了些许意外: “是什么?” 第58章 目標(河蟹求放过) 刚才那是什么状况? 南北川看著面前的少女,紺青色的双眸闪烁片刻,蹙起了眉。 这个光野千景的紫色眼睛,似乎在刚才,闪过去的一抹熟悉且令自己心悸的猩红色…… 这种类型的心悸,就类似可能会被对方杀死的第六感。 就像若是自己不及时规避,哪怕没有被砍刀砍中致命部位,还是可能会被她一击毙命…… 而且这感觉非常强烈…… 这个叫作光野千景的傢伙,刚才似乎是利用了一种灵视术,看见某种能够直接给我定性的信息…… 是与生死相关的灵视术吗? 还是利用別的概念,进行生死线概念的反推,藉此达成的效果? 就类似自己这双眼睛一样,能够定义他人的必死次数…… 光野千景见南北川陷入思考,愜意的表情变得愈发玩味, “哎呀,不会吧……” 光野千景將手中握著的、用老式照片拼凑而成的匕首抬起,用著十分戏謔的口吻说道: “到现在,还没察觉异常吗?” 南北川闻言,挑了挑眉。 一个带来异常的傢伙,居然还会提醒別人有没有发觉异常…… 【序列:智人纲(灵)】 【灵魂类型:光学镜像者】 【头颅/f级/1刀?】 【脖颈/f级/1刀?】 【胸膛/f级/1刀?】 【腹腔/f级/1刀?】 南北川看著眼中的血色文字,却是与刚才所看到的別无二致,並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变化。 但刚才的那种感觉,似乎確实是跟自己的灵视类似…… 先不说不確定能否一刀解决,就自己现在还碰不到对方的身体,怎么才能杀了这个镜像呢…… 就在南北川思索的片刻时间里,光野千景的身形忽然一闪,手中匕首突近南北川的身前! 后者察觉到杀机,侧身避开袭来的刀刃,接著挥出匕首! 【伟业工具:一把匕首】 【对应欲望:破坏衝动】 【照片匕首/f级/ 2刀】 猩红流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就在双刃即將相撞的瞬间,周遭时空骤然卡顿,一声清脆咔嚓,画面硬生生卡在了这一幕之中。 南北川的瞳孔骤然紧缩,还想要继续动作,却是无法动弹。 又被定格了! 光野千景轻笑一声,“哎呀,就单纯比大小,我可是很吃亏的。” 她凑近南北川的侧脸,语气却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的刀看著確实很硬,但最后还是我抓到你啦……” 光野千景的纸质匕首抬起,直直割向南北川的脖子。 “让我瞧瞧,次数归零吧?” 次数归零? 南北川看著刀口贴近脖子,內心却是在疑惑刚才的话语。 “砰!” 枪响制止了少女的动作,让光野千景只得抬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就在光野千景刚想看去时, 阿尔文猛然突身前冲,左手握著的手枪,已不知何时变作一个黑色的十字架拳刺,带著罡风袭来! 猝不及防的光野千景,根本就是来不及闪避格挡。这一技沉重狠厉的上勾拳,径直砸在她下頜要害。 “咯!” 脆裂的骨响骤然炸开,让少女的下頜骨应声错位,为之崩碎! 光野千景的整个身体,都被拳力狠狠掀飞,白皙的脖颈剧烈弯折。 她的身形在空中失控后仰翻滚,喉间溢出压抑破碎的闷响。 “咳咳…还真是狠啊……” 鲜血顺著少女的嘴角汹涌滑落,混著些碎裂骨沫肆意喷涌,不到片刻时间,便停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眨眼的功夫,另一个金髮少女从二人身后走出来。 南北川和阿尔文感知到后,立刻转身看去,面色是一致的冷淡。 光野千景看著二人,展露出一抹惹人怜惜的楚楚可怜模样。 “你们对美少女也太狠了吧?” 【序列:智人纲(灵)】 【灵魂类型:光学镜像者】 【头颅/f级/1刀?】 【脖颈/f级/1刀?】 【胸膛/f级/1刀?】 【腹腔/f级/1刀?】 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南北川眼神一冷,攥紧匕首: “光野千景小姐,你刚才所使用的那个类似灵视术的技艺…… 是能看到別人的死亡吗?” 光野千景闻言,就像是在为先前的事情赌气了般,瘪了瘪嘴: “你自己猜。” “北川,那台相机有问题。” 身旁,阿尔文的声音传来: “她拍下来的那些照片,不仅能扭曲景象,洗出来的照片似乎还可以复製『被拍摄者』的能力。 而这个技术,很可能是如今裸眼结社研究的新型魔术技艺。” 南北川闻言,彻底確认了。 所以刚才的那种熟悉感,原来是因为她在用我的隱秘技艺…… “是吗?”光野千景歪头,“那你可能没猜对哦。” 南北川甩手將匕首掷向少女,在咔嚓定格的间隙侧身疾退。 可少女又抽出一张照片,在匕首飞射的剎那,迅速碳化! “轰!!!” 一阵轰然爆响席捲周遭,狂暴的气浪径直將匕首震飞。 南北川迅速撤步避让,看向前方气浪下的少女,试探问道: “这么高效的能力,你使用起来应该也存在某些限制的吧?” “当然有代价的。” 光野千景歪了歪头,將自己手中那张被点燃的照片,隨手扔掉。 “毕竟就算是敲竹槓,也得拿出相应的东西当做筹码。炼金守则不是等价交换,而是以物易物。” “那你的库存,经得起耗吗?” “库存充分,因为早有预料。” 少女微微一笑,又取出一叠崭新相片。最上方那一张,赫然是南北川佇立在车站的身影。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特意洗这么多份呢?” 居然还能这么玩? 虽然对方的身板很脆,但机制和蓝条都是被拉满了的…… 南北川暗自咂了咂舌。 这可就有些过分棘手了。 “阁下这般的行径……” 阿尔文甩了甩手腕,侧过脸看向光野千景,语含警告: “未免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如此这样,最后可討不到好。” “不不不,並不是我自信……” 光野千景抬手抚在胸口,“而是我现在的实力,就值得自己可以自信到令人喜悦呀…” 然而就在话落的剎那,光野千景的脸蛋突然就涨红了起来。 “……这?!” 光野千猛地蜷起了身子,她浑身突然变得燥热难耐。 一阵一阵剧烈的心跳,裹挟令人窒息而迷醉一般的杀意…… “为什么…好痒……” 南北川见此,语气古怪: “你在耍什么把戏?” “奶奶的…你平日里杀人行凶,居然一直顶著这种体感?!” 光野千景满脸潮红,眼瞳的血色愈发浓郁,急促粗重的喘息不断溢出唇间,又羞又怒地低吼: “你这个变態!” 南北川闻言一愣,顿时就明白了什么,赶忙回懟了一句: “这不你自找的吗?” 话虽如此…… 但他的面色却也有些复杂。 所以说,那些照片居然还能复製技艺的副作用吗? 南北川没有放过机会,从袖子中拔出仪式刀,趁机冲向因负面状態而动作迟滯的光野千景。 “呼哈……” 光野千景喘著粗气:“虽然我没有料到这个……” 这一瞬间,她泛红的眼角忽然就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但现在的距离刚好!” 她整个人调转了方位,扑向附近那一开始就是存在感低下、满脸都写著“我是路人別理我”的春上有棲! “哎——?!!!” 原本还蹲在玩具店旁,兴致勃勃看戏的春上有棲,猝不及防就被光野千景一把拎住后领提了起来。 前者呆了呆,满脸问號。 光野千景微微一笑,“这个可爱的素材,我就借走了。” “咔嚓!” 正要驰援过来的阿尔文,被光野千景手中的相机卡住了帧。 在其还未加载过来的间隙,光野千景已经拖拽著春上有棲,撤步向著身后的玩具店玻璃窗一跳! “停下来!” 南北川追上去,但那面用作逃遁的镜子在顷刻分崩离析,没给他任何进入镜世界的机会。 南北川站在玩具店橱窗前,面色变得有些凝重,陷入沉思。 她居然是衝著有棲来的吗? 这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