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世界的旮旯给木玩家》 第1章 被修改的记忆 美丽的蓝星。 霓虹省琦玉市。 盛夏,高三,刚黑的天。 黄欣上周跳楼了。 学校忙著压下影响,学生为半天假期欢呼。 哪怕事隔一周,也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份喘息是用同学的命换来的。 李冥不在乎假期,也不在乎同学。 他藉助书山遮挡,在桌肚子里偷偷玩著新出的galgame。 同桌沈泠砚忽然凑了过来。 她的靠近,足以让全校任何一个男生受宠若惊。 但哪怕此刻两人肩膀紧贴,少女微凉柔软的触感清晰传来,李冥依旧一副爱搭不理的叼样。 直到沈泠砚將手机递到眼前,他才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屏幕里正播放著一段视频。 视频中,一道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从教学楼天台纵身跃下。 由於拍摄距离太远,只能模糊辨认出,跳楼的是个女生,穿著本校校服。 李冥隨意扫了一眼,目光立刻落回游戏界面: “我劝你最好不要发给別人,学校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黄欣跳楼的事压下去。” 沈泠砚又往他这边挤了挤,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趴在他肩上,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黄欣,你再仔细看看。” “最近就她一个人跳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虽然嘴上不信,但为了不让沈泠砚那具发育良好的健康躯体影响自己攻略二次元萌妹,李冥只好耐著性子,重新看了遍视频。 这一看,还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李冥放大视频,教学楼外墙上悬掛的红底黑字標语: “今朝挥毫定乾坤......是这周新换的標语没错......但黄欣是上周跳的,標语对不上......” 这时,沈泠砚忽然衝著李冥耳朵阴森森道: “会不会是灵异事件?昨天,刚好是黄欣的头七。” 李冥没被嚇到,反手就摸向她的痒痒肉:“这年头,信ai都不信灵异。” 沈泠砚嬉笑躲闪,李冥刚欲追击,顿感肩膀一沉,一只布满拳茧的右手重重搭了上来。 刘翼顶著一张標准不良少年的面孔,强势加入青梅竹马的討论中: “又有人跳楼了?那咱们是不是又能放假了?” 李冥拍开肩膀上的大手:“哪来的偽人?不知道要尊重逝者吗?” 刘翼一脸坏笑:“装,继续装。砚姐可都跟我说了,上周因为黄欣跳楼放假,你还说总算能鬆口气。 “现在爽完了,就站道德制高点上了?” 李冥瞥了眼明显心虚的沈泠砚,淡淡解释: “陪著某个女人逛一下午商场,换你休息时也会说这话。” 但光解释是不够的,李冥从不留隔夜仇, “再说,上学很累吗?又没影响我玩旮旯给木。” 凡尔赛的口吻听得刘翼一阵不爽:“玩游戏玩傻了吧?你知道有多少人排队等著砚姐宠幸吗?” 沈泠砚尷尬地转移话题:“还是少玩点游戏吧。以你的天赋,努努力肯定能考上东京大学。” 李冥眼皮都没抬,手指连点屏幕,与二次元美少女互动: “出路我爸早就安排好了,211埼玉大学够了,离家近,没必要浪费时间衝刺酒吧舞。 “而且,三次元哪有二次元香啊?別看砚姐是校花,但和游戏里的败犬女配比起来,都是蜉蝣见青天,更不要说那些女主......” 话音未落,一块半透明的血色面板骤然浮现在眼前,恰好与手机屏幕叠在一起。 【已接触d级女主沈泠砚,galgame系统开启】 【存档成功】 【沈泠砚因你的嘲讽,感到失望与伤心】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安抚;2、无视;3、表白;4、自定义】 正好李冥也要点击游戏中的选项,脑海中默念著选项2。 稀里糊涂作出选择的李冥揉了揉眼睛,余光恰好捕捉到沈泠砚已经坐正。 披肩长发垂下遮住侧脸,看似在专心做题,笔尖却在空白处戳戳点点。 刘翼推了推他的肩膀。 李冥也意识到刚才的玩笑有些过火。 正打算安慰两句,却发现身体竟不受控制。 依旧目不转睛地盯著手机屏幕,全神贯注与二次元美少女互动,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约莫一分钟后,刘翼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別玩了!老胡进来了!” 用头髮和魔鬼交易职称的胡老师,抱著一摞试捲走进教室。 疑似患有甲亢的双眼扫过全场,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交头接耳的刘翼。 他把试卷丟给第一排,声如洪钟:“刘翼,不想学就滚出去,別影响其他同学。” 刘翼满肚子委屈,小声嘟囔:“怎么倒霉的总是我......” 李冥转身传卷子时,笑容戏謔:“你说呢?大专翼?” 刘翼刚想反击,就被老胡的低喝打断:“晚自习还有两小时,抓紧做完这套卷子。桌子不用拉开,快高考了,个人自觉。” 试卷传到刘翼手中,还多出三张。 李冥扫了眼黑著脸把多余试卷送上讲台的刘翼,觉得有些奇怪。 老胡教的数学,又是出了名的细心节俭,列印卷子从没错过,但今晚,每一列都多了一至三张卷子。 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不过,李冥没有多想,低头专心做题。 一小时后,轻鬆拿下九成分数的李冥,照旧偷偷玩起旮旯给木。 胡老师看到也不管,只是嘆了口气。 李冥这孩子,家境、天赋都无可挑剔,就是把社会看得太透,自己那套教育理念,根本撼动不了他的三观。 时间久了,胡老师也只好隨他便了,反正保底211。 玩著玩著,李冥耳边传来“嗡嗡”的蚊虫噪音。 他扭头看向窗户,窗缝半开,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乾的。 估计是觉得教室里开空调闷,又以为五楼没蚊子才开的。 李冥举手徵得胡老师同意后,起身走到窗边,正要关窗,视线无意间扫向楼下。 教学楼正下方的水泥地上,似乎躺著一个人。 但下一秒,人影消失了。 李冥用力揉了揉眼睛,算上刚才突然出现的半透明血色面板,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眼花。 看来砚姐说的没错,確实要少玩点游戏了。 关窗回到座位没多久,考试时间结束。 伴隨著下晚自习的铃声,胡老师扯著嗓门喊道:“哎哎!別写了!最后一人收下卷子!” 见李冥坐著不动,沈泠砚以为他玩游戏入迷了,连忙轻轻推了他一下:“收卷子啦。” “不是刘......” 话到嘴边忽然卡壳,李冥这才想起,自己是这一列的最后一人。 交完试卷,班里二十几號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著答案,结伴离开教室。 沈泠砚收拾好书包,跟在李冥身后,一同往一楼走去。 下楼梯时,她又黏上来,声音软乎乎的:“我有点饿了,陪我去小吃街买点吃的吧~” “不去,我赶著回家玩dlc。”李冥眼一眯,拒绝得乾脆利落。 “我一个人害怕......” 去小吃街,必须经过学校后方的黑巷子。 以前还无所谓,但黄欣刚跳楼,现在让她一个人走夜路,还真有点害怕。 李冥冷笑:“就你这胆子还拿ai合成的灵异视频嚇我?” “什么视频?” “就你考试前给我看的视频啊。” 李冥以为砚姐只是嘴硬,但对方茫然的眼神告诉他,这事不对劲。 “你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给你看视频了?” 话音刚落,空气凝固,日光灯闪烁。 李冥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包裹全身。 视线重新聚焦的剎那,他双脚正踩在教学楼天台的边缘。 半只脚掌悬在半空,向前一步,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潮湿闷热、带著淡淡腐臭的夜风扑面而来。 还不等李冥缓过神来,耳边忽然响起阴惻惻的笑声。 那是鲜血倒灌进肺部,喉管被折断肋骨刺穿后,才能发出的、破碎又诡异的笑声。 一股凉意爬上脊椎。 闷热的夏夜,李冥浑身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画面,险些让心臟骤停。 裂开的头颅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混著暗红色的血块,糊满大半张脸,腥腻地往下滴淌。 齐耳的黑髮被鲜血彻底浸透,乾涸后宛若一根根暗红的触手,乱糟糟地缠在变形的头骨上。 左眼球从眼窝里脱出,掛在溃烂的脸颊边,隨著那诡异的笑声轻轻晃荡,浑浊的瞳孔直勾勾盯著李冥。 四肢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摺叠,数节断裂的骨刺戳破皮肉。 沾著水泥灰与乾涸的血痂。 校服碎裂,黏在腐烂渗血的皮肤上。 是黄欣! 是那个一周前从这里跳下去的黄欣! 在李冥看向她的瞬间,那几乎完全折断的颈椎,缓缓、咯吱作响地转向他。 烂开的嘴角向上扯出一个非人的弧度,拼成一张不属於活人的笑脸。 下一秒,黄欣纵身跃下。 李冥的身体同步失去所有控制,像被一只无形的鬼手狠狠推下天台。 他张不开嘴,发不出声,手脚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著地面飞速放大。 水泥地的纹路、碎石子、甚至想像中血肉炸开的痕跡,在视野里无限逼近。 强烈的失重感扼住喉咙,风压阻碍了呼吸。 即使紧闭双眼,死亡的阴影依旧贴在眼皮上。 “砰!” 一声沉闷、黏稠、血肉砸穿骨骼的巨响,震得他意识崩碎。 眼前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连痛感都被诡异的力量剥离,只剩深入灵魂的恐惧。 不知漂浮了多久,涣散的意识重新聚拢。 李冥下意识睁开眼,入目是一块一人多高的青灰色石板。 石板正中,刻著一行渗人的血色字跡。 【攻略沈泠砚失败,请选择存档读取】 第2章 无法预判的展开 李冥环视四周,自己正困在一间密闭的古墓墓室里。 阴冷空气裹著霉味与桐油味直钻鼻腔,呛得他连声咳嗽。 墓室约莫两间教室大小,通体由冷硬的青灰砖石砌成。 四壁刻满狰狞扭曲的壁画,红黑线条如血勾勒。 火光摇曳间,画中物象竟似要破壁而出。 墓室四角各立一具女性乾尸。 天灵盖被齐齐削去,颅腔盛著桐油燃作长明灯。 残弱的火光诡异地铺满墓室,把四下映得影影绰绰,明暗交错。 李冥深吸口气,平復心境。 面对这匪夷所思的场景,他心中已有三个猜测。 1、这里是阴曹地府的等候室。 2、一切都是死宅的濒死幻觉。 3、老子开了。 李冥更倾向於第三种猜测,因为他还没活够,还不想死。 至於证据,他想起了考试前突然浮现的半透明血色屏幕,想来那就是统子哥了。 galgame系统,倒是很適合我,就是这系统空间的画风怎么这么阴间? 难道现实世界灵异復甦,导致本该纵横都市的恋爱系统也被侵蚀了? 生不逢时啊! 不过无限读档的能力,在灵异復甦的世界里,又何尝不是一种超级掛呢? 只要没有成功攻略砚姐,我就有无数条命! 理顺思路,李冥走到青灰色石板前。 在血字下方,印著一枚完整的血手印,纹路清晰,应该是类似“確认键”的玩意。 李冥將右手盖在血手印上,厚重的石板立刻发出轰隆的闷响,缓缓沉入地面,直至彻底消失。 不过片刻,另一块形制相同的青灰石板从地底缓缓升起。 依旧是以石为纸、以血为墨,上面精准勾勒出他当初选择系统选项时的画面。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存档”。 眼下只有一块石板,也就是说,现在的系统只支持一个存档。 一旦被新记录覆盖,又不幸落入必死局面,就算有读档能力,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李冥瞬间认清这致命限制,告诫自己以后要儘量减少与砚姐的互动,保留最初存档。 梳理完有关“存档”的信息,他没有急著读档回溯,而是盘膝坐下,开始重构导致自己死亡的整个事件。 起因是黄欣跳楼自尽,中途砚姐给我看了一段灵异视频,隨后我便被化作厉鬼的黄欣强行带到顶楼。 目前可以確认,是厉鬼黄欣杀死了我。 但我与她无冤无仇,也就无法推测出厉鬼的杀人动机。 如果不是无差別杀人,那一定是我在无意间,触发了死亡规则。 假设厉鬼黄欣杀人遵循某个规则,那可能导致自己触发死亡规则的诱因,十有八九与砚姐播放的那个视频有关。 难道是类似《午夜凶铃》的诅咒录像? 砚姐为了活命,把诅咒传递给了我? 传递完诅咒,便会遗忘有关视频的事情? 那我想要活命,只需要將视频给其他人看就行了。 李冥心如止水,没有因疑似被砚姐背叛而感到愤怒,全身心都在思考该怎么活下去。 再三復盘,確认没有任何遗漏后,他將手掌覆盖在青石板的血手印上。 读档。 默念之后,石板上血色勾勒的纹路渗出浓稠的暗红鲜血。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手印处席捲而来,天旋地转间,李冥整个人被硬生生吸入石板之中。 再次睁眼,视网膜上浮动著半透明血色面板。 【沈泠砚因你的嘲讽,感到失望与伤心】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安抚;2、无视;3、表白;4、自定义】 李冥目前也不敢保证自己猜的一定对,为了保持对照试验的一致性,同时刻意拖慢攻略进度,他还是选择了选项2。 一股莫名的力量束缚身体,与上一轮的感觉一样,自己现在能做的事情只能是“无视”。 李冥默默感慨系统神奇的同时,忽然疑惑上一轮的自己为什么忽略了这一异状? 不等他想透缘由,大约一分钟后,一只大手猛地从身后拍在他的肩上。 隨之而来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別玩了!老胡进来了!” 李冥条件反射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脸桀驁的標准不良少年面孔! 但这张脸他完全没有印象! “你谁啊?!”高度紧张下,李冥脱口而出。 “我踏马嫩蝶!快转过去!要死別拉我垫背!” 不良少年说话时,目光越过李冥,偷偷看向讲台方向。 与此同时,一摞试卷重重砸在桌面的闷响炸开,胡老师洪钟般的怒吼紧隨其后:“刘翼!不想学就滚出去!” 被称作刘翼的不良少年满肚子委屈,小声嘟囔:“怎么倒霉的总是我......” 一旁的沈泠砚也推了推李冥:“快別闹了。” 李冥懵了,从所有人的反应来看,这个叫刘翼的少年,分明是班里朝夕相处的同学。 但自己却不认识! 那只有一个可能! 刘翼是厉鬼黄欣变的! 她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但因为我有系统,所以不受影响! 但为什么剧情变了?! 难道厉鬼黄欣察觉到了系统的存在? 李冥浑身肌肉止不住地颤抖。 他没有回应砚姐,只是僵硬地转回身子。 他清楚,此刻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至关重要。 厉鬼就在身后窥伺,稍有破绽,便是万劫不復。 必须立刻找到剧情改变的原因! 就在李冥大脑飞速运转时,空气凝固,日光灯闪烁,熟悉的失重感毫无徵兆地袭来! 视线重新聚焦的剎那,他正坐在教室的窗沿上,双脚悬在半空! 潮湿闷热、混著淡淡腐臭的夜风扑面而来,耳边同时响起阴惻惻的笑声。 李冥心底一沉,自己又中招了。 再次身陷必死局面,他反倒彻底冷静下来。 李冥扭头看向身侧,厉鬼黄欣果然坐在自己身边。 但奇怪的是,教室里所有人都对这一幕视若无睹,埋首奋笔疾书。 就连胡老师从窗边缓步走过,都未曾多看这边一眼,仿佛一人一鬼完全隱身。 李冥收回目光,与厉鬼浑浊外凸的眼珠对视: “冤有头债有主,若有冤情,不妨明说,若无冤情,饶我一命,逢年过节,必有厚报。” 厉鬼黄欣充耳不闻,只是扯著烂掉的嘴角,拼凑出不属於活人的笑容。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道家九字真言也不管用,黄欣重心前倾,头朝下径直向地面砸去。 一股无形的诡异力量,也裹挟著李冥做出相同的动作。 “佛祖保佑!上帝救我!宙斯!奥丁!湿婆!天照!撒旦!杨戩!” 可惜,厉鬼復甦,却没有一尊神明显灵。 李冥头朝下急速坠落,强烈的失重感撕扯著神经,眩晕与噁心一同衝上头顶。 “砰!” 血肉与水泥地面撞击的沉闷巨响,彻底震碎了他的意识。 下一刻,涣散的意识又在阴冷的墓室中重新聚拢。 李冥睁开眼,依旧是那块一人高的青灰石板,正中刻著渗人的血色大字。 【攻略沈泠砚失败,请选择存档读取】 乾尸製作的天灯缓缓燃烧,昏黄的火光跳动,鬼影幢幢。 李冥深吸口气,平復心境,盘膝坐下,开始復盘。 第二轮,得知厉鬼黄欣袭击目標时,会屏蔽旁人的感知。 自己的死亡时间也提前了,变化原因,是“刘翼”的出现。 刘翼篡改了全班同学包括胡老师的记忆,这与厉鬼屏蔽感知的能力类似。 足以证明,刘翼要么是黄欣的化身,要么是被它操控的鬼奴。 第一轮,刘翼並不存在,第二轮出现的原因无法得知。 但也许只要不揭发他,不让厉鬼黄欣察觉到我能够抵御记忆修改,应该就能按原剧情活到放学。 这样才有时间验证第一轮的诅咒猜想,將那个灵异视频携带的诅咒转移给別人。 以上便是第二轮获取的重要信息。 除此之外,厉鬼黄欣无法沟通,漫天诸神无一应验这两点,只是一次死马当活马医的尝试罢了。 理顺思路,李冥將手掌覆盖在青石板的血手印上。 读档。 石板渗血,他再一次被吸入其中。 睁眼时,猩红面板如期浮现在眼前。 【沈泠砚因你的嘲讽,感到失望与伤心】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安抚;2、无视;3、表白;4、自定义】 既然是对照试验,为保证变量统一,李冥依旧选择了选项2。 无视砚姐,平静地將试卷递给刘翼。 李冥心分二用,一面在试卷上慢条斯理地写下早已熟记的答案,一面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这一次,自己没有表现出异样,厉鬼黄欣也並未提前发动袭击。 一切都按照第一轮的剧情推进,除了身后时常发出噪音的刘翼。 刘翼频繁按动笔帽发出咔嗒声响,偶尔发出不耐烦的嘖嘴声,倒是扮演的天衣无缝。 李冥心中冷笑,论演技,自己也不输分毫。 为了不让厉鬼看出破绽,在考试进行到一半时,拿下九成分数的李冥,开始玩起galgame。 但玩著玩著,身后忽然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刺耳声响。 是刘翼起身了! 李冥不动声色,继续玩著游戏,余光却瞥见窗户洞开,刘翼不知何时坐在了窗沿上,背对著教室! 他要干什么? 要开始杀人了吗? 胡老师没有呵斥,说明所有人的认知又被屏蔽了。 这次的受害者是谁? 李冥假装活动脖子,实则扩大余光的覆盖范围。 但教室窗边,除了刘翼並无旁人。 就在他疑惑之际,刘翼向前倾倒,径直从五楼坠了下去。 不过数秒,楼下便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李冥瞳孔骤缩,心中大惊! 什么玩意?! 厉鬼自杀了?! 第3章 无法逃离的死亡 原本被视作厉鬼化身,也可能是鬼奴的刘翼,就这么干脆地跳楼自尽了。 难道刘翼和鬼不是一伙的? 难道他也是受害者? 但厉鬼黄欣篡改所有人记忆,將刘翼安排到这间教室的目的是什么? 李冥脑中翻涌著无数疑问,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按第一轮的剧情,此刻他该起身去关窗了。 举手徵得胡老师同意,李冥站起身,动作略带僵硬地走向窗边。 途中,一个念头闪过,关窗时要不要“意外发现”刘翼的尸体? 稳妥起见,他还是决定当没看见。 毕竟厉鬼杀死刘翼时,屏蔽了所有人的感知。 鬼知道这种“屏蔽”会持续多久。 万一自己提前发现了,又会被她盯上。 关上窗户,李冥返回座位,继续玩著旮旯给木。 当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胡老师的催促声如期而至,让每列最后一人收试卷。 一切都和第一轮的剧情分毫不差。 收完卷子,李冥立刻凑到沈泠砚身旁,语气急促:“砚姐,手机借我下。” “干嘛呀?你手机没电了吗?” 沈泠砚没多想,隨手將手机递了过来。 李冥一把抢过,飞快点开相册,找到那段灵异视频。 按照冤有头的道理,他本该让沈泠砚重看这段视频,把诅咒反弹回去。 但砚姐此刻与galgame系统绑定,是他在灵异復甦世界里,能无限读档、赖以存活的重要锚点,不能有半点闪失。 所以,只能苦一苦二號仇人了。 李冥转身走向正在收拾书包的葛俊利。 这傢伙欠他钱久拖不还,平日里还乱造女生黄谣、虐待流浪猫狗,自私自利。 除了成绩好点,简直是披著人皮的败类。 但李冥选择他为实验对象,不是为了削减负罪感。 只是单纯觉得,如果灵异復甦,乱世將至,这种傢伙活著会成为隱患,不如早点弄死。 见李冥靠近,葛俊利连书包拉链都没拉好,慌忙站起身:“冥子,钱下周一定还!” “钱的事不急。” 李冥预判了他的走位,伸手勾住对方肩膀,语气隨意,“来,给你看个稀罕物。” “你偷拍谁了?”葛俊利压低声音,眼神里立刻透出几分猥琐。 “拍你妹。” 李冥懒得跟这人渣废话,直接把手机屏幕懟到他脸上,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只有短短十二秒。 可播放到第五秒时,葛俊利却皱起眉,满脸疑惑:“你让我看啥?这啥也没有啊。” “视频啊!你看这跳楼的是谁?还有墙上的標语!” 李冥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什么人影標语?这明明是黑屏啊。” 葛俊利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著他。 虽然难以置信,但李冥立刻意识到,葛俊利根本看不到这段灵异视频! 两人的爭执吸引了前排正要离开的女同学。 她回头瞥了眼手机屏幕,也附和道: “是啊,李冥,你手机根本没放视频,就是黑屏呢。” 该死! 李冥心头一沉,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下一秒,空气骤然凝固,日光灯疯狂闪烁,熟悉的失重感毫无徵兆地席捲而来! 再次睁眼,他已经站在了天台边缘。 潮湿闷热腐臭的夜风扑面而来。 即便又一次身陷必死之局,李冥依旧没有放弃操作。 他趁著脖子以上还能动,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黄欣。 仅用一秒便酝酿好情绪,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里裹著浓重的颤音,几乎是哽咽著喊道: “黄欣!黄欣!是你对不对?! “没错!一定是你!就算你变成了鬼,我也绝不会忘记你! “我知道、我知道这么说很突兀,可我真的......真的暗恋了你很久! “每次做早操,每次去食堂,每次课间休息,我都会偷偷看你! “但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告诉你我的心意!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没想到......没想到......” 说到这,李冥已经泣不成声。 这是最后的杀招,甚至他都做好了和黄欣热吻的心理建设。 但很遗憾,厉鬼黄欣依旧和前两轮一样,机械地转过头来。 那张残破不堪的脸上扯出一抹非人的诡异笑容。 下一秒,她纵身一跃,径直坠向地面。 “你妈!” 李冥问候著黄欣家人,身体不受控制地跟著坠落。 天灵盖与水泥地面撞击的闷响过后,意识再次涣散,重归那间阴冷的墓室。 李冥睁开眼,望著青灰色的墓室穹顶,深吸一口气后,乾脆直接躺倒在地,任由刺骨的寒意浸透脊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坐起身,强迫自己冷静復盘。 第三轮,刘翼疑似与厉鬼不是一伙的,但他出现的原因以及厉鬼的目的暂且不知。 通过视频传递诅咒的猜想不成立。 当砚姐遗忘视频后,除我以外的其他人也无法看到这段视频。 既然无法通过传播视频转移诅咒,那该怎么避开厉鬼的追杀? 李冥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厉鬼无法在我脑子里植入有关“刘翼”的记忆,那她也没法刪除我脑子里有关“灵异视频”的记忆。 这么想来,第一轮被厉鬼盯上,也是因为在砚姐遗忘了视频后,我还记得。 所以,那个视频根本没有携带诅咒,是我的“与眾不同”引来了厉鬼注视。 或许从一开始,只要我像其他人一样,无视刘翼的出现、无视他的跳楼,再“遗忘”那段视频,就能平安无事? “对!一定是这样!厉鬼的根本目的,就是不想让自身存在暴露!” 李冥猛地一拍大腿,越想越觉得合理。 再三確认逻辑无误后,他將手掌按在青石板的血手印上,默念“读档”。 重新回到教室,李冥按照自己的推测,全程无视突然出现的刘翼,无视他跳楼。 收完试卷后,也没再提视频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和沈泠砚一起往楼下走。 “我有点饿了,陪我去小吃街买点吃的吧~”砚姐凑过来,可怜巴巴道。 “不去,我赶著回家玩dlc。”李冥眼一眯,拒绝得乾脆利落。 “我一个人害怕......” “真拿你没办法,叫声爸爸就陪你。” 李冥隨口调侃著,和平时的嬉闹语气分毫不差。 心底却紧绷到了极点,时刻留意著周围的动静,心臟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可下一秒,空气还是瞬间凝固,头顶的日光灯疯狂闪烁,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包裹全身! 等他回过神时,双脚又一次踩在了天台的边缘。 此时此刻,李冥终於理解486看到苹果摊老板的心情了。 绝望裹挟著怒火涌上心头,他猛地扭头瞪向厉鬼: “你知道你跳楼后,其他人都怎么说你吗?! “玻璃心!做作!被害妄想症! “你以为你这一跳,就能让你討厌的人心怀愧疚?终日活在你的阴影里? “做梦!那些人可开心了! “学校放了半天假,该上网的上网,该逛街的逛街! “你的死,除了能折磨你的父母,让他们终日以泪洗面,还能有什么用?! “自私!愚蠢!懦夫!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不敢反抗那些伤害你的人? “偏偏要选择用这种方式,伤害最爱你的人!” 李冥看似怒火中烧,实则还是在操作。 既然表白无用,那就试试激將法,看看能不能唤醒黄欣残存的人性。 可厉鬼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缓缓转动断裂的脖颈,用外凸的眼珠盯著他。 残破的嘴角扯出那抹诡异的笑,隨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李冥无力地嘆了口气,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意识再次坠入黑暗,魂归墓室。 这一次,李冥没有躺倒,也没有立刻復盘,而是围著墓室狂奔。 他跑得越来越快,直到喉咙发甜,腥气涌上舌尖,才扶著石壁缓缓停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这是他释放压力的方式,原理和“把泪水变成汗水”类似。 將精神上的崩溃与痛苦,转化为肉体的疲惫,用极致的劳累暂时掩盖绝望。 等心跳渐渐平復,李冥才重新盘膝坐下,开始復盘。 第四轮,他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全程按“正常人”的节奏行事,但还是被厉鬼盯上了。 看来,黄欣这鬼东西,是铁了心要拉自己陪葬! 但问题来了,黄欣为什么非要盯著我不放? 难道是因为长得太帅? 这倒也说得通,那个叫刘翼的不良少年,就是个顏值尚可的黑皮体育生。 想到这,虽然觉得有点离谱,李冥还是暗骂黄欣不要脸,阴湿女! 不过吐槽归吐槽,若按照当前思路推断,想要逃离黄欣的鬼爪,靠找死亡规则是行不通的。 要不试试提前逃离学校? 毕竟黄欣是在学校跳楼身亡的,说不定成为了地缚灵。 只要逃出她的管辖范围,或许就能摆脱追杀。 保险起见,乾脆打个车,直接逃去隔壁市? 第4章 焚尸? 李冥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站得住脚。 反正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试试总没错。 读档。 重回教室,无视砚姐,无视刘翼,等胡老师抱著试卷进门、刚要开口训话时,他忽然起身,径直走向讲台。 迎著全班诧异的目光,李冥凑到胡老师身边,压低声音: “老师,我身体不太舒服,想请假回家。” 胡老师瞥了他一眼:“请假需要你父母给我打电话。” 李冥早料到老胡不好糊弄,要不是怕惊动厉鬼,他早就直接翻墙跑了。 不过应对之法,他也提前想好了。 李冥再压低声音,脸上挤出几分窘迫: “其实,是我......刚才没忍住......拉裤子上了......” 胡老师闻言神色一凛,心道以李冥的人品,还不至於拿这种事撒谎。 而且这小子玩手机自己从没管过,这时候请假,或许是真的拉裤子上了吧。 一念及此,胡老师微微頷首: “嗯......你走吧,到家记得让你父母给我发条消息。” “谢谢老师。” 李冥走出教室,向校门走去。 距离校门越近,心跳越快。 但幸运的是,自己天衣无缝的演技成功骗过了厉鬼。 路过门卫室,看门大爷按规矩做了登记,打电话跟胡老师確认后,才打开校门放行。 一踏出学校,李冥立刻掏出手机叫网约车,目的地直接选了西边的朝霞市。 由於路途较远,很快就有司机接单。 坐进后排,看著丛火高中的教学楼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李冥终於鬆了口气。 从琦玉市到朝霞市虽然距离不远,只有半小时车程,但这距离对地缚灵而言,几乎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李冥相信这次成功逃过追杀的概率很大,但要是再失败,恐怕就只能通过更改选项,来引入新的变量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高速路仿佛没有尽头。 闭目养神的李冥忽然听见司机轻咦一声,语气里满是困惑。 他像惊弓之鸟般猛地睁眼:“师傅,怎么了?” “导航好像出问题了。” 司机退出地图软体,重新点开,可定位依旧显示“距离朝霞市还有半小时路程”。 李冥意识到不对,立刻扫了眼手机。 距离自己上车已经过去半小时,按照当前车速,早该下了高速,驶入朝霞市市区。 但现在,黑夜中的高速仿佛向前无限延伸,连出口影子都看不到。 司机反覆重启软体也没用,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开。 毕竟上了高速只要没遇到高速口和收费站,就不可能离开。 掉头更是想都別想。 又开了二十分钟,司机彻底慌了,想打平台电话求助,却发现手机已经没了信號! 他缓缓把车停在应急车道,转身冲李冥伸手:“兄弟,借你手机用用!” 李冥递过去,屏幕上同样是无信號。 “臥槽!见鬼了!”司机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 反观李冥,倒是异常平静:“师傅,要不再往前开试试?可能只是这段路比较邪门。” “对!对!再往前开试试!” 司机慌不择路,下意识听从了他的建议,重新启动车子,一脚电门踩到底。 路牌飞速倒退,中控屏上的电量一点点往下掉。 为了省电,司机关了空调,却不敢开窗通风,生怕有什么邪祟趁机钻进来。 车厢里越来越闷,司机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前方望不到头的高速。 不知何时,周围渐渐瀰漫起灰色薄雾。 隨著时间推移,那雾越来越浓、越来越黏,一头扎进去,仿佛坠入了怪物蛰伏的深渊。 起初司机还会自言自语,到后来,脸上只剩麻木,双眼直勾勾盯著雾里,只是机械地踩著电踏板,任由电车扎进灰雾深处。 李冥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待著。 很快到了晚上十点,正是晚自习结束的时间。 按前几轮的规律,再过不久,他就会被黄欣拽去天台。 李冥身陷无尽灰雾之中,虽不抱希望,却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祈祷著奇蹟降临。 但下一秒,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中控屏疯狂闪烁,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席捲而来,他又一次站在了天台边缘。 李冥扭头看向身旁的黄欣,彻底没了脾气,翻了个白眼: “黄欣,强扭的瓜不甜,就算你有本事把我拽下来陪葬,但等我成了鬼,咱俩指不定谁干谁! “做人我干不过你,做鬼我还能怕你? “我现在的怨念,可是能养活十个邪剑仙啊! “而且今年是我本命年,穿的是红內裤,四捨五入,红衣厉鬼懂不?” 厉鬼黄欣无动於衷,依旧按流程缓缓扭头,扯出那抹非人的笑,纵身一跃。 李冥跟著坠下,意识再次涣散,魂归墓室。 他躺在冰冷的石地上,任由后背汲取石板地面的清凉,以此来驱散网约车里闷热的记忆。 他呆呆望著墓室穹顶,心中盘算著黄欣到底还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 李冥想不通,黄欣生前也没见受多大冤屈,怎么成了厉鬼,能力竟逆天到这种地步? 覆盖范围都快赶上整个琦玉市了,这还怎么玩? 李冥翻了个身,枕著胳膊侧躺,视线无意间扫过墙角的乾尸,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电影里厉鬼成形,多半和安葬方式脱不了干係! 俯身葬的红衣小女孩,拋尸井底的山村贞子,甚至葬在大凶之地,都可能让逝者不得安息。 虽说现在全球统一火葬,但万一黄欣父母脑子抽了,把女儿做成等身手办珍藏家中,那不就是教科书般的死不瞑目吗? 所以,下一轮需要联繫黄欣父母,查明尸体是否火化。 如果没有,李冥只能亲自代劳了。 读档。 熟悉的教室,李冥举手说要上厕所,胡老师点头同意后,他立刻小跑著冲向教师办公室。 黄欣是高三四班的学生,班主任是教物理的吉光明。 可惜他的前途一点也不光明。 按理来说,以他的教学能力和奖项数量,怎么也能评上正高级教师。 但偏偏每次都卡在专家答辩那一环节,就差临门一脚。 如今班里学生跳楼身亡,以后恐怕更加希望渺茫。 吉老师也教李冥班,两人平时关係还算不错。 见李冥来了,他立刻把嘴里的茶叶渣吐进保温杯,强顏欢笑: “胡老师不是在给你们考试吗?怎么跑这来了?” 李冥没时间寒暄,开门见山压低声音: “老吉,把黄欣的家庭信息给我看下。” 听到这称呼,吉老师知道接下来对话涉及私事,也跟著压低声音: “这恐怕不太好吧,刚出了事,校长三令五申......” “校长上周来我家吃饭,聊起你评职称的事,我爸的意思是......” 见李冥卖起关子,吉老师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令尊的意思是?” 李冥沉默不语,吉老师瞬间明悟,悄摸打开一个excel文件,滑鼠停留在其中一行。 朝霞市?! 黄欣是跨市读书! 李冥平復心情:“我爸说了,等我高考结束后,可以考虑。” 吉老师明白若是李冥顺利考上211,这一份功劳足以成为正高级的最后一块拼图,瞬间喜上眉梢。 正要拿出珍藏的茶叶,拜託李冥带回家去,一扭头却发现人已经没影了。 走廊上,李冥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黄欣父亲的电话。 第5章 黄欣的规律 忙音持续几秒,听筒里飘出机械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李冥不死心,又拨通黄欣母亲的號码,结果却没变。 他一连打了十几遍,直到確认两人彻底失联,才给两个號码各发了条简讯。 没说缅怀节哀之类的废话。 只是提醒黄欣父母立刻回电,自己手上有他们女儿的不雅视频。 做完这些,李冥颓然地坐在台阶上。 黄欣父母失联,从侧面印证了一件事。 一定是这两人做了什么,才让事態彻底失控。 这下,李冥是真没招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熟记的號码,接通后,听筒里传来一道冷峻的中年男声:“什么事?” “爸,一小时內帮我推平教学楼。” 这是除了更改选项引入新变量以外的最后一个办法。 既然厉鬼黄欣每次都把他拽回教学楼跳楼,说明她的杀人规则离不开“教学楼”这个场景。 若破坏规律中的一环,说不定能破局。 而且,以自家老爸的能量,这事並非办不到。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沉默片刻,语气没有起伏:“理由。” “黄欣变成鬼了,她要杀我。” 李冥知道,唯有这看似最荒唐的理由,才有可能说服老爸。 因为他从小到大,从没有和老爸说过一个谎话。 李冥父亲也清楚儿子的性格,但这件事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 又是一阵沉默,他回道:“我会安排人去保护你,至於你提出的解决方案,不予通过。” 李冥嘆了口气:“你派谁来保护我?林正英还是康斯坦丁?” “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 “行吧,记得回头多给我烧点纸钱。” 掛断电话,他继续死磕黄欣父母的號码。 老爸靠不住,只能寄希望於联繫上他们,好摸清黄欣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能对症下药。 时间在一遍遍忙音里流逝,九点五十分,一个陌生號码突然打了进来。 “请问是李斋主吗?贫道琦玉市道教分会会长,天青子。听闻您遭邪祟缠身,特来相助。” 听筒里的声音仙风道骨,这让李冥心中燃起一缕希望。 “道长您会捉鬼吗?”他急切问道。 天青子却呵呵一笑:“李斋主说笑了,魑魅魍魎不过是人心外显。 “您只需每日念诵《清静经》,不消数日,所谓邪祟自会消散......” 天青子话还没说完,电话已被掛断。 倒不是李冥没有素质,而是一直无法接通的黄欣父亲,竟在这最后一刻打了进来! 但还不等李冥开口,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爆喝: “找到规律!找到鬼的规律!” 话音刚落,正好十点整。 空气骤然凝固,日光灯疯狂频闪,熟悉的失重感裹住全身。 再睁眼,李冥又站在了天台边缘,夜风卷著腐臭扑在脸上。 他俯瞰校门口,低声嗤笑,冲身旁的黄欣扬了扬下巴: “黄欣啊,你看校门口站的是谁?那老头可是咱们这片出了名的捉鬼道长! “你现在放了我还来得及,看在我的面子上,还能放你去六道轮迴。 “不然等他上来,五雷正法伺候,你魂飞魄散都算轻的!” 面对威胁,厉鬼黄欣无动於衷,依旧缓缓转动断裂的脖颈,扯出那抹非人的笑容,纵身一跃。 李冥跟著坠下,意识消散前,脑海里只剩黄欣父亲那句嘶吼:找到规律。 魂归墓室,他盘膝坐定,反覆咀嚼这句话,瞬间理清两个关键。 1、黄欣父亲知道女儿变成厉鬼的事情,並且依靠找到规律,让自己或者帮助其他人活了下来。 2、黄欣父亲没有直接告诉我规律,说明规律不是固定的,会隨事態变化。 不过,这对李冥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 既然黄欣父亲能找到鬼的规律,说明自己一定遗漏了某个关键线索,才会陷入思维误区! 李冥沉下心,从头復盘整起事件,两个疑点愈发清晰。 1、那段疑似ai合成的灵异视频。 2、突然出现的刘翼。 灵异视频中,有名本校女生在深夜从教学楼天台跳楼。 从教学楼外悬掛的標语可以推断出,死亡时间为本周。 之前,关注点一直围绕“灵异视频可能是诅咒传播的载体”这件事,反而忽视了视频內容本身。 从刘翼跳楼,所有人遗忘了刘翼来看,这名不知身份的本校女生一定也是本次灵异事件的受害者。 她也被所有人遗忘了。 也就是说,厉鬼黄欣早已开始杀人,刘翼和自己並非第一受害者。 想到这,李冥不禁感觉脊背发凉。 如果厉鬼黄欣让人遗忘受害者的效果是永久的,那除了视频里的女生外,背地里还藏著多少受害者? 李冥压下心悸,继续推理。 套用厉鬼黄欣的杀人方式,就可以解释自己和砚姐不认识视频中女生的现象。 但为什么记录受害女生的视频能在暗地里流通,直到考试结束后,或者是刘翼死亡后,才被眾人遗忘? 难道厉鬼的遗忘能力是选择性触发? 这显然不符合“规律”的特质。 除非......鬼不止一个! 灵光一闪的猜想让李冥浑身汗毛倒竖,但这个理论却能完美解释这一不合理现象。 假设袭击自己的,除了跳楼鬼黄欣外,还有一个“遗忘鬼”,一切就说得通了。 跳楼鬼先一步出现,开始按照某个顺序在学校里不断杀人。 视频中的女生应该是跳楼鬼黄欣的第一个目標。 此时,遗忘鬼还未出现,正因为这个原因,有人发现了女生跳楼,並拍下视频。 跳楼鬼黄欣注意到了这一点,若是任由视频流传出去,以及越来越多的跳楼事件,必然会造成恐慌。 而不稳定的杀人环境,不利於杀人规律的运行。 於是跳楼鬼黄欣为了不被人破坏自己的杀人规律,通过某种方式与“遗忘鬼”达成合作,又或者她觉醒了“让人遗忘受害者”的能力。 总之,所有人遗忘了视频中的女生,但因为视频拍摄者的死亡序列靠后,视频才侥倖留到现在。 这就是灵异视频的由来。 直到考试期间,视频拍摄者被跳楼鬼黄欣杀死,所有人都遗忘了视频拍摄者,以及与他有关的所有事物。 如此一来,有关视频的诡异现象便可以说通。 黄欣的杀人规律,初步锁定为“按固定顺序杀人,並用遗忘能力抹除所有痕跡”。 但要如何阻止她? 李冥绞尽脑汁,忽然哑然失笑。 他终於想通了刘翼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教室里,以及阻止跳楼鬼黄欣的办法了! 第6章 打断杀人规律 刘翼的存在,不是所有人被虚构了记忆,而是我遗忘了刘翼! 第一轮关窗时,楼下躺著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刘翼。 我虽然几乎遗忘了刘翼,却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尸体。 遗忘鬼发现规律运行出现小漏洞,於是出手修正了我的记忆。 所以,我才会在第二轮时,惊讶於刘翼的存在。 也正因为我的行为太过惹眼,引起了遗忘鬼的注意。 它发现了我记忆中的bug,並且这个bug超过了修正极限。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只好让跳楼鬼黄欣改变杀人顺序,將我提前至刘翼之前。 后面几轮,我误打误撞没有露出破绽,又让剧情回归正轨。 至於我为何没有在第三轮刘翼死亡时再次遗忘他,陷入死循环,这应该与bug有关。 第三轮我认知中的“刘翼”不符合遗忘鬼定义的“刘翼”,所以规律无法正常运作。 这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同名同姓。 至於第一轮时,遗忘鬼的能力为什么对我並非百分百奏效。 应该与系统和我的精神力有关。 越是深刻的记忆,越难遗忘。 想到这,李冥不禁感到唏嘘。 从刘翼的態度来看,两人本该是挚友。 但如今,却行同路人。 简单感慨后,李冥开始从结果倒推黄欣的杀人规律。 跳楼鬼黄欣让所有人遗忘受害者,本质是为了防止有人破坏自己的杀人规律。 而她选择的方法,恰恰说明破局点就在受害者本身。 当跳楼鬼黄欣锁定目標时,所有人都会遗忘目標的存在,自然没人会去阻止目標跳楼。 换句话说,一旦有人强行救下受害者,她的杀人规律,就会不攻自破! 分析到这,李冥已经找到验证猜想的办法,只要在关键时刻救下刘翼,就能確认对错。 再三復盘確认逻辑无误,李冥將手掌覆在青石板的血手印上。 读档! 重回熟悉的教室,视网膜上的猩红面板依旧悬浮著四个选项。 为了验证猜想,李冥这次选择了“自定义”。 “虽然砚姐比不上二次元女主,但追她的人確实不少。” 他看向沈泠砚,“前几天我还听说隔壁班有人和你表白了。” “我早就拒绝了!”沈泠砚连忙解释,生怕对方误会。 “我不信,手机给我看看。” 后桌的刘翼闻言,立刻吹了声口哨,接著“呦呦呦”地怪叫起来,还一个劲用胳膊肘肘击李冥。 活生生一个红毛狒狒。 沈泠砚也不知道李冥为什么突然吃起醋来,窃喜之余为了解开误会,还是乖乖打开微信递过去。 “你看,我拒绝了好吧。” 李冥接过手机,快速瀏览聊天列表,很快便找到了分享灵异视频的元凶。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回忆起有关对方的身份。 正是沈泠砚的闺蜜、隔壁班班花姜思妤。 他把手机还回去,隨口补了句: “拒绝就对了,那男的前阵子还跟你闺蜜表白过,妥妥的渣男。” “啊!真的吗?他还撩过思妤?”沈泠砚满脸不敢置信。 確认砚姐还未遗忘姜思妤,李冥鬆了口气,这证明自己的猜想对了一半。 接下来就剩拯救刘翼了。 胡老师按照剧情走进教室,因为与李冥互动的是酒吧舞沈泠砚,老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 传递试卷时,李冥摸著多出来的三张卷子,便知道班上已经有同学遇害。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做题,静静等待跳楼鬼黄欣动手的瞬间。 终於,秒针走到记忆里的那个节点,李冥猛地起身,没等椅子拖动的噪音响起,就已经冲了出去。 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爆发出百米衝刺的速度,他几乎是瞬移般衝到窗边。 与此同时,刘翼果然诡异地出现在窗沿上,身体正往下栽! 千钧一髮之际,李冥死死攥住刘翼的后领,脚下猛地一个错步,借著转身的惯性,使出一记標准的过肩摔。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刘翼被硬生生拽离窗沿,重重砸在奋笔疾书的同学身上。 当李冥成功打断黄欣杀人规律的剎那,刘翼也算是放弃了自杀。 而放弃自杀之人会破坏遗忘鬼的规律。 无数关於刘翼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大专翼!”李冥脱口而出。 “草泥马!你疯了?!”刘翼摔得七荤八素,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李冥!刘翼!给我滚出去!”胡老师拍著桌子怒吼。 闹出这么大动静,公然在教室里打架,胡老师终於忍无可忍,冒著被校长穿小鞋的风险,连李冥也一起惩罚。 两人被赶到走廊罚站,刘翼还在揉后背,却见李冥盯著他,笑得一脸诡异。 “笑尼玛啊!” 刘翼一把勒住李冥脖子,“你发什么神经?差点把老子腰摔断!” “爹救了你的狗命,龟儿子。” 李冥反手勒住他,“你好好想想,为什么会被我从窗户摔到教室中央。” 闹成这样,跳楼鬼黄欣都没出手,说明已经打断了她的杀人规律,自己不用死了,也没必要再瞒著刘翼了。 听李冥这么一说,刘翼这才觉得有些蹊蹺:“对啊......我怎么会跑到窗边去?”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李冥忽然问道。 “不信。” “但你刚才被鬼上身了。” 李冥在刘翼震惊的目光中,简述道, “咱们学校出现了两只鬼,一只是黄欣变的跳楼鬼,她会按照某个顺序,控制目標跳楼自杀。 “你就是目標之一。另一个是遗忘鬼,黄欣锁定谁,所有人就会忘了谁。 “所以胡老师才没注意到你打算跳楼,只当我俩是在打架。 “这就是两只鬼的杀人规律,而阻止跳楼鬼黄欣的办法,就是救下其中一个受害者。 “只有这样,才能打断她的杀人规律。” 刘翼脑袋晕乎乎的,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对啊,那你为什么没有忘了我?” “因为父爱。” “尼玛!” “因为我轮迴无数次,就像从零开始的486一样,只为救下你。” “滚滚滚,老子是直男!” 李冥没指望刘翼会相信自己,这事换做谁,都不可能接受。 大专翼虽然学力低下,但又不是小糖人,不可能自己说啥他就信啥。 “那个,黄欣真变成鬼了?”刘翼忽然小声问道。 “怎么,想跟她人鬼情未了?” “不是......你看,破坏她杀人规律的办法,是救下受害者。” 刘翼抓了抓头髮,语气难得认真, “那当时她站在天台要跳的时候,是不是也盼著有人拉她一把? “但我们当时都在看热闹......她肯定特別难过,特別无助吧。” 李冥愣了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翼,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擬人的话。” 灵异事件暂时解决,李冥看似放下心来,实则还在操作。 联繫黄欣父母的事,不能停。 他毕竟只是打断了杀人规律,可没有打散黄欣的鬼魂。 目前还不確定如何触发杀人规律,万一日后哪天又招惹到了黄欣,李冥可不想再度过一次恐怖的晚自习。 所以,还是得联繫上黄欣父亲,爭取从源头解决问题。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一直罚站的李冥终於接到了来自黄欣父亲的电话。 第7章 鬼来电 电话刚一接通,立刻传出熟悉的爆喝:“找到规律!找到鬼的规律!” “大叔,已经找到了。” 李冥冲刘翼比了个“帮我跟砚姐解释”的手势,避开喧闹的人群,走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电话那头先是一怔,隨即传来支支吾吾的男声:“你找到了?找到什么了?” “跳楼鬼的规律啊,只要救下被她锁定的受害者,就能打断她的杀人规律,让后续的猎杀名单作废。” 李冥望著夜色笼罩下的校园,有些小得意,“我说的没错吧。” 电话那头的大叔没有接话,反而传出一道年龄偏小、听不出性別的声音: “有人活下来了?怎么可能?跳楼鬼明明是必死局。” “你是谁?”李冥收起笑意,眉头微蹙。 “你別管我是谁,你可以称呼我『鬼来电』,由於通话时间有限,接下来我说,你听。” 自称“鬼来电”的中性声音继续道, “琦玉市正在经歷一场浩劫,一只s级厉鬼用自己的身体,也就是鬼域包裹住了整座城市。 “没有人可以离开,也没法与外界取得联繫。 “厉鬼將在城市各个角落復甦,你今晚遇到的,是评级c级的跳楼鬼和评级e级的遗忘鬼。 “跳楼鬼的杀人规律是,一旦有人跳楼自杀成功,就会附身在死者身上,將目睹死者跳楼的人按照某个顺序依次杀死。 “破解杀人规律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救下任意一个受害者,就可以让跳楼鬼与死者的怨念分离,重新变回类似於规则的存在,直至下一个跳楼自杀成功的人出现。 “跳楼鬼本身不会造成大规模死亡案例,但如果和遗忘鬼搭配,就成了必死局。 “你应该已经猜到,遗忘鬼的能力是让人忘记自杀者的一切,更准確地说,是让『试图自杀者』被所有人彻底遗忘。 “所以,当跳楼鬼控制目標自杀时,没人会记得这个人,自然没人能施救,从而打断跳楼鬼的杀人规律。 “很神奇对吧,明明分开就只是垃圾c级和无害e级,合起来的威力却直逼a级。 “所以我才说你面对的本该是必死局,但你却活下来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冥隨口胡诌:“因为我是穿越者,灵魂强度异於常人,遗忘鬼规则生效前需要摇骰子判定。” 鬼来电冷笑一声:“少看点跑团小说,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多问,但接下来的信息至关重要,请认真对待。 “首先,你面对的鬼不是电影里的那种鬼,而是来自於更高位面的某种规则类生物,他们以人类的负面情绪和生命能量为食。 “他们强大到可以瞬间毁灭整个人类联盟,但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却受到某种无法解释的约束,让他们只能按照某种规则杀人。 “我们之所以称呼他们为『鬼』,是因为这些规则类生物的外在形態与传说中的鬼类似。 “但你要记住,鬼无法被杀死。 “这是第一条定律,第二条定律是,人类想活下来,唯有找到鬼的杀人规律,然后打断规律。 “最后,如果你运气不错,可以获得名为『鬼器』的物品。 “这些物品是规则与寻常之物结合的產物,使用得当的话,甚至可以在必死局面中保住小命。 “但请慎用! “好了,我快扛不住了,通话到此为止吧。 “记住我给出的信息,告诉琦玉市还活著的市民。 “祝......好运,希望......呲呲......通话时,你还活著。” “喂喂喂!你这鬼来电能不能加微信啊,好歹把已知的厉鬼规律做成word发我啊!” 遗憾的是,回应李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再回拨过去,又变成了熟悉的“无法接通”提示音。 “干,有时间科普世界观,还不如多告诉我几个厉鬼规律。” 李冥暗骂一句,却也清楚对方的做法並没有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消化完所有信息,李冥確认自己暂时摆脱了跳楼鬼和遗忘鬼。 只要別再有人想不开跳楼,这两要命组合就不会再出来祸害人。 当然,下次再看到有人跳楼,李冥能救则救,实在救不了也不看热闹了。 回到教室门口,远远便看到刘翼和砚姐二人。 他们还没走,看样子是在等自己。 刚走到跟前,沈泠砚立刻抬手摸了摸李冥额头,確认没有发烧后,眼底的忧愁反而更盛。 “你没发烧啊,怎么突然说胡话?” 李冥冷笑一声,懒得废话,直接把鬼来电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恐怖的设定嚇得沈泠砚小脸惨白: “快別说了,学校里本来就冷清,你还在这讲鬼故事嚇人。” 沈泠砚根本不相信这套说辞。 刘翼倒是信了一部分,帮腔道: “砚姐,我没骗你!我刚才真的莫名其妙坐在窗沿上,要不是李冥拽住我,我估计早就被黄欣带走了。” “假、假的吧......这世上哪来的鬼。”虽然依旧嘴硬,但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李冥虚著眼睛:“砚姐,我问你,咱们高中,一个班应该有多少人?” “60人左右啊。” “你好好想想,今晚晚自习,教室里有几个人?” 沈泠砚先是一脸茫然,隨后面颊瞬间失去血色。 她记得刘翼坐在第六排,每排八人,而刘翼是最后一排,也就是说,整个班级撑死了只有48人! “人、人呢......他们、他们去哪了......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恐惧的泪水顺著沈泠砚的眼角滑落,李冥轻嘆一声: “这就是遗忘鬼的规则,如果我没救下刘翼,我们也会忘记有关他的一切。” 刘翼也跟著嘆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我欠你一条命。” “逆子,你管再生父母叫兄弟?” “妈的,要不是老子命硬,估计没被鬼害死,也被你摔死了!” 有了刘李二人插科打諢,冲淡了縈绕的恐怖氛围,沈泠砚也渐渐止住哭声。 可面对未知的恐惧,她还是丧失了所有勇气,拽了拽李冥的袖子,声音软糯发颤:“李冥,你能送我回家吗?” 两人虽同路,却不同小区。 砚姐老爸可是整容圣手,有钱得很,住的都是高档別墅小区。 顺路送送也不麻烦,李冥刚要答应,熟悉的半透明血色面板弹出。 望著眼前的四个选项,他忽然想起鬼来电科普的世界观。 如果说鬼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某种规则类生物,那这突然出现的系统会不会也是一只鬼? 血色面板,墓室空间,乾尸天灯,无限轮迴。 这,太不对劲了。 第8章 第四个脚步声 【沈泠砚邀请你送她回家】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欣然同意;2、严词拒绝;3、向老师举报同桌有早恋倾向;4、自定义】 新选项出现,意味著旧存档即將被覆盖。 若是遇鬼之前,李冥还会抱著娱乐的心態,玩些骚操作。 但如今得知鬼的真相后,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谨小慎微。 眼下galgame系统只绑定了砚姐一人,按照以往的游戏经验,每次关键选项的出现,都暗示著好感度的变动。 选择正確,好感度飆升,解锁关键剧情,获得珍藏cg。 但现实不是游戏,李冥的需求截然不同。 目前仅有这一个攻略目標,贸然拉升好感度,只会加快存档更新的速度,大幅降低容错率。 万一不小心操作失误,本想读档重来,却因为好感度升高,触发新选项、覆盖初始存档,岂不是会彻底陷入必死轮迴? 所以,与砚姐的关係,最好是若即若离,不冷不热。 两字以蔽之:拉(渣)扯(男)。 確定攻略核心思路,李冥才正式分析系统给予的四个选项。 “欣然同意”与“严词拒绝”都会导致好感度大幅波动。 第三个举报选项,则纯属乐子人整活,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內。 斟酌再三,他最终选择了“自定义”。 “可以。” 李冥点头应下,隨即转头看向刘翼,“翼,一起。” 刘翼一愣:“为啥?” 李冥眯起眼:“我一个人走夜路也害怕。” “那合著你送完砚姐,我送完你,就没人管我了是吧?” 刘翼一脸苦相,“咱们都刚撞了鬼,你俩害怕,我就不怕吗?” 李冥冷笑:“你不是自詡丛火高中双花红棍?背后贴的关二爷是摆设?” “行行行,算我欠你的行了吧。” 刘翼终究还是放不下“忠义”二字,毕竟李冥刚救了他一命,这时候退缩,以后可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 “看你那怂样,要是不敢一人走夜路,可以住我家。” “住就住!” 沈泠砚望著嬉闹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羡慕。 她还记得小时候,自己也可以毫无顾虑地在李冥家过夜。 但不知从何时起,原本亲密无间的关係,隔上了一层薄如蝉翼却没人敢先捅破的膜。 三人结伴走出校门,耽搁了片刻,街上只剩零星学生和偶尔驶过的车辆。 沈泠砚望著从奶茶店走出的同学,轻声问道:“这次......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很多吧。”刘翼嘆了口气。 “那......他们的尸体哪里去了......” 沈泠砚垂下头,声音发颤,“还有他们的父母,以后该怎么活......” “放心,遗忘鬼会处理好所有细节。”李冥低头玩著旮旯给木,隨口回道。 沈泠砚走在他身侧,忽然抬头望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泛著细碎的水光。 “我们差点就忘了刘翼......以后,你会不会也忘了我......就像我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李冥脸上,看不清眼底情绪,只是不停点击屏幕的拇指顿了一瞬:“放心,有我在,你们死不了。” “对,不就是找鬼的杀人规律吗?这还能比高考更难?” 李冥瞥了刘翼一眼,就知道有这傢伙在,气氛绝对歪不了。 不然按照刚才的趋势发展,砚姐说不定说著说著就扑过来抱著他哭了。 这可不利於李冥控好感度。 灵异復甦的阴云笼罩著整座琦玉市,未知的厉鬼正在城市各个角落悄然復甦,但生活还得继续。 十点后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沈泠砚正听刘翼瞎侃民间驱鬼偏方。 “咱们得养条黑狗,网上收事故车的都用黑狗测魂环。” 刘翼说得唾沫横飞,“再养只大公鸡,我奶说鬼怕鸡叫,以为天亮了。 “对了,我明天请假去古玩店淘点铜钱,做把铜钱剑,再整个八卦镜,绝对辟邪!” 沈泠砚胆子小,连恐怖片都不敢看,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和大专翼脑子里残留的高考考点差不多。 这会被忽悠得连连点头,还不忘拉著李冥一起焦虑: “我们也请假吧,去慈恩寺烧香,给家人求平安符。” 李冥暗自嘆气,心想刚才的科普算是白说了,这些偏方要是管用,自己用得著读档那么多次吗? 直接抱天青子大腿不就完了? 他正准备再次重申有关厉鬼的两条定律,忽然听见一阵不协调的脚步声。 街道两侧的店铺早已关门,只有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还散发著朦朧的冷白色光晕。 按理来说,这条街上只应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可刚才,他清晰听见了第四道。 不疾不徐,不远不近,就跟在他们身后,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李冥不敢轻举妄动。 鬼来电说过,厉鬼正在城市各个角落悄然復甦,兴许此时跟著他们的,极有可能就是其中一只。 贸然行动,很可能直接触发杀人规律。 “李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沈泠砚轻轻推了他一下。 李冥正想提醒砚姐安静点,余光却瞥见一只冷白纤细的手臂猛地从身后勒住刘翼的脖子! 李冥心头一紧,也不管物理攻击对鬼有没有用,对方既然用了近身手段,他立刻拧腰,准备用后蹬腿反击。 可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女声闯入耳中:“放学不回家,在这当电灯泡是吧?” “誒呦!轻点!轻点!” 刘翼捂著被拧了九十度的右耳,连连求饶, “不是我!是李冥!是他硬拉著我的!” 来人名叫钟画影,刘翼女友,文科班尖子生。 一头利落的齐耳短髮搭配英气的五官,可谓是男女通杀。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看上刘翼,按李冥的猜测,八成是钟画影杀人的时候被这货撞见了。 刘翼挣脱魔爪,捂著耳朵,反问道:“你怎么在这?你家又不在这个方向。” “你忘了我刚搬家吗?” 钟画影翻了个白眼,“不帮忙就算了,连我新家在哪都记不住,渣男!” “我倒是想帮啊!但你爸妈同意吗?!”刘翼欲哭无泪。 沈泠砚挽住钟画影的胳膊:“你新家在哪呀?以后是不是可以放学一起回家了?” 钟画影捏了捏她的脸颊:“算了吧,我可比某人有眼力见,不当电灯泡。” 李冥见势头不对,清了清嗓子:“早恋的人,看谁都像早恋。” “呵,忘了你也是个渣男。” “过奖。” 面对嘲讽,李冥面不改色,“我確实玩弄过3782位女主的感情。” “死宅滚远点。” 钟画影勾住刘翼的脖子,冲李冥竖了个中指,隨即问道,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去慈恩寺?” 提到这事,刘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因为......我们撞鬼了。” 第9章 鬼故事 按照鬼来电的嘱託,李冥有义务向琦玉市市民科普有关鬼的信息。 但抓著人一顿输出,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关到精神病院去。 科普也是要讲究技巧的,李冥打算今晚好好琢磨,最好能说服老爸帮忙。 不过既然遇到了钟画影,李冥也没拦著,信了自然最好,不信丟人的也是刘翼,与他无关。 不得不说,刘翼虽然学力低下,但故事倒是讲的绘声绘色。 再搭配深夜空荡街头的压抑氛围,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钟画影都收敛了笑容,脸色渐渐凝重。 砚姐更不用说了,直接把自己夹在李冥和钟画影中间,缩著身子寻求安全感。 “五浊恶世,地狱已空,厉鬼復甦,人间如狱,人类已不是世界的主角,恐怖与规则才是。” 故事以这句极具感染力的话收尾。 钟画影沉默片刻,扫了眼低头玩游戏的李冥、瑟瑟发抖的沈泠砚,还有一脸悲戚的刘翼,狐疑地挑了挑眉:“你们三,是不是合起伙来嚇我啊?” 这话瞬间让刘翼来了精神,他学著李冥的样子冷笑一声,反问道:“我问你,咱们高中一个班正常多少人?” “60人左右啊。” “你好好想想,今晚晚自习,教室里有几个人?” “62啊。” “你......確定?” 装逼失败的刘翼明显愣了一下,转而看向李冥,用眼神询问兄弟,怎么和剧本不一样。 李冥轻嘆一声:“黄欣是在理科教学楼跳的楼,文科班那栋楼和理科楼中间隔著一个实验楼。 “等消息传到他们那边时,黄欣已经跳完了,所以没人看到黄欣跳楼,也就没人触发跳楼鬼的杀人规律。” “行了,编的还挺像回事的。” 钟画影依旧认为这是恶作剧,没当回事,眼珠子一转,又道, “但这故事还不够嚇人。 “前几天搬家时,听我爸说过一个真人真事。 “就发生在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街上,那件事可比你们编的故事恐怖一万倍。 “怎么样,要不要听听?” 刘翼赶紧摆手:“別了吧,怪瘮人的。” “怕了?” 钟画影伸出食指,轻轻勾起刘翼下巴,“叫声妈妈,我就不讲。” 刘翼一把挥开她的手,男人的自尊心熊熊燃起:“怕个屁!” 钟画影邪魅一笑,故意放慢脚步落后半步。 垂下的刘海遮住半张脸,阴影里透出的声音诡譎又低沉,一段诡异的传闻娓娓道来。 “以前这条商业街,住著一对母子。母亲是盲人,靠政府补贴和帮人调音的收入,日子还算过得去。 “盲人的儿子也爭气,高考考上了京都大学,毕业后入职本地一家新能源车企,负责无人驾驶的研发。 “他收入不错,每年税后到手能有20万出头。 “再加上公积金和市人才购房补贴,入职五年,就在这条商业街旁边的知园小区买了套一百平的公寓,开发商还附赠了一个20平米的车库。” 听到这,刘翼忍不住嘲讽:“你这是恐怖故事?还能更励志点吗?” 沈泠砚也支棱了起来,轻笑一声:“確实挺励志的。” “別急,好的故事都需要铺垫,下面才是正题。” 钟画影半垂著脑袋,邪魅的声音透过垂下的黑髮传出, “盲人母亲辛苦了半辈子,本以为苦尽甘来,可所有美好,都隨著那个女人的出现彻底破灭。 “儿子娶了公司领导的女儿,起初三人相处还算融洽,直到某天母亲下楼不慎摔倒,伤了腰椎。 “医生说她再也站不起来,往后只能靠轮椅度日。这一噩耗让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彻底垮了。 “从那以后,左邻右舍总能听见妻子的咆哮。儿子为了家庭,也为了事业,只能把车库改成简陋的臥室,委屈母亲搬进去暂住。 “盲人母亲心里清楚,自己恐怕最终会死在这暗无天日的车库里。 “但为了儿子的幸福,她只能笑著说,这里挺好,方便出门溜达。” 刘翼听到这,义愤填膺:“这做的是人事吗?!也太不孝顺了!” “就是,简直是白眼狼。”沈泠砚跟著附和,眼底满是愤慨。 钟画影呵呵一笑,没有做出任何评价,继续讲述接下来的故事。 “车库没有烟道,不能做饭,母亲的三餐全靠妻子送下来。 “起初还算准时,但隨著儿子升职、应酬越来越多,老人的晚饭也变得越来越晚。 “有时候到了九十点,还有邻居看见她独自转著轮椅,一点点摸索著去便利店买饭糰。 “买到饭糰后,她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路边,颤颤巍巍地小口吃著。 “路过的商店老板,经常能听见她自言自语,嘴里反覆念叨著:没事,妈不饿,妈真的不饿。” 沈泠砚眉头紧锁:“这也太过分了,社区不管吗?” 说完,她扭头看向李冥和刘翼,希望能得到两人的声援。 但李冥依旧老样子,自顾自玩著旮旯给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刘翼却脸色发白,眼神发直,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机械地跟著三人往前走。 “刘翼,你怎么了?”沈泠砚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轻声问道。 “啊?哦,我没事。”刘翼猛地回神,摇了摇头,声音却有些发飘,眼底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这时,钟画影那诡魅的声音,再次从头髮垂落的阴影中传来,愈发低沉,愈发冰冷。 “某天深夜,儿子喝得酩酊大醉,怒斥妻子不孝的吼声传遍整栋楼。 “盲人母亲坐在车库里,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今晚又得去便利店买饭糰了。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可黑暗对她而言,本就没有任何区別。 “她的世界一直是漆黑的,曾经仅有的光明,也早已彻底熄灭。 “她缓缓转著轮椅,按照记忆中的盲道,一点点朝著便利店的方向挪动,没错,就是前面那家便利店。” 钟画影说著,径直踏上人行道的盲道,一步一步缓缓向前,动作带著几分诡异的僵硬。 “盲人母亲默默数著轮椅转动的圈数,往常到便利店,刚好是254圈,但那天,才转了200圈出头,轮椅的脚踏板就撞到了遮挡物。 “施工围栏封死了人行道,听说是有领导要来社区参观,社区负责人特意连夜定製的展示牌,对,就是前面那块。” 前方不远处,一块精致的展示牌立在盲道旁边,上面清晰可见社区的发展规划,以及工作亮点。 “施工还没结束,人行道被彻底拦住。盲人母亲没有办法,只能沿著围栏一点点摸索著前行,她打算穿过机动车道,绕过这段被封堵的路。 “她慢慢移动著,小心翼翼,生怕再次摔倒,可就在她刚挪到机动车道中央时,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从身后射来,伴隨著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 “没错,就是我们来的方向,一辆卡车疾驰而来。” 听到这,沈泠砚的心瞬间揪紧,下意识看向另外两人。 刘翼不知何时落后了半步,低著头,双拳紧握,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一直漫不经心的李冥,也悄悄收起了手机,眼神凝重地盯著前方越来越近的展示牌。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四人身后射来。 紧接著,沉重而急促的“轰隆”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一辆卡车从四人身旁呼啸而过! 除了钟画影,其余三人都下意识望向卡车远去的方向。 沈泠砚忽然听见一阵密集的牙齿碰撞声。 她连忙转头望去。 只见刘翼死死盯著卡车消失的路口,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底的恐惧几乎快要溢出。 第10章 隱藏在故事后的真相 钟画影快步走到三人前方,只留一道清瘦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 语气依旧诡譎冰冷,继续讲述那段毛骨悚然的故事: “本来,卡车司机是能剎住的。 “就算剎不住,盲人母亲位於道路右侧,他只要稍稍打一把方向盘,就能避开。 “但因为司机疲劳驾驶,又仗著深夜路面空无一人,竟在驾驶座上打起了盹。 “直到『砰』的一声闷响传来,他才猛地惊醒,连忙踩下剎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划破夜空,卡车硬生生滑行出一大段距离,快到便利店门口才勉强停下。 “司机魂都嚇飞了,立刻跳下车查看,但脚刚落地,就踩到个圆滚滚的东西,重心一歪,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他跌坐在地上,借著卡车灯光看清那东西的模样时,差点嚇死。 “那圆球竟然是盲人母亲的头。” 沈泠砚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强撑著胆子出声质疑,像是要强行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故事: “盲、盲人母亲不是在展示牌附近被撞的吗?头怎么会跑到便利店那边去?” “卡车的撞击其实没立刻撞死她,真正致命的是轮椅被捲入车底,连带著她也被拖进了车轮下。 “卡车的重量碾过她的左半边身体,內臟、骨骼与血肉,像被挤破的泡芙般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 “而她的头颅,被车轮碾压的巨大压力弹飞,不偏不倚落在了卡车司机的车门旁。” 钟画影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后背的影子被路灯拉得扭曲狭长,像极了盲人母亲当年喷溅在地上的肠子。 她左手忽然平举,指向左边的机动车道, “她就死在这儿,黏在地上的皮肤,嵌在缝隙里的血肉和內臟碎片,第二天工人用铲子都铲不乾净。 “实在没办法,社区只能把这块路面彻底铲掉重铺。 “但奇怪的是,入殮公司到最后都没找到她的头颅,这事虽然诡异,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自那以后,这条街就有了个传闻。 “深夜路过的司机,常会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下车查看时,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可就在他们以为是自己眼花时,脚边总会碰到个圆滚滚的东西,低头一看,正是那颗丟失的头颅。 “那颗头已经高度腐烂,蛆虫混著黄褐色的尸水从五官里不停涌出,但就在这时,那颗头却开口说话了。” 钟画影的声音陡然压低,带著几分阴森的哀求,模仿著盲人母亲的语气, “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把头放回去吧......” 沈泠砚嚇得浑身发抖,再也听不下去,声音发颤地打断她:“好啦,別讲鬼故事了,怪嚇人的。” “嘻嘻,这可不是故事。” 钟画影的怪笑在空荡的街道上迴荡,尖锐又刺耳,“不信,你问他们俩。” 话音刚落,刘翼像丟了魂魄般僵在原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真的......是我爸撞死了她......我爸超速行驶,全责......被判了一年半,现在还没出来...... “那对夫妻找不到她的头,不肯火化,拖著尸体去我家闹,去找我妈要说法。 “我妈被他们嚇疯了,最后......最后进了精神病院......” 沈泠砚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明明只是隨口讲的鬼故事,竟牵扯出这样一段不堪的旧事。 她下意识看向李冥,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丝安慰,却见李冥轻轻嘆了口气:“那个视察的领导,是我爸。” 一听这事牵连到李冥,沈泠砚心中攒下的恐惧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怒火衝散。 她猛地转头瞪向钟画影的背影,声音不自觉拔高:“你说这个什么意思?!这事又不是他们的错!” 钟画影没有回应,只是肩膀剧烈颤抖著,发出阴惻惻的怪笑,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飘得很远,格外刺耳。 伴隨著笑声,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从路边的黑暗里慢悠悠滚出,发出“咕嚕咕嚕”的轻响,顺著路面滚向三人。 沈泠砚只匆匆瞥了一眼,便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当场嚇得悽厉尖叫,声音刺破夜空:“啊——!” 尖叫声让李冥瞬间从恍惚中回过神,他伸手一把將沈泠砚拽到自己身后,沉声道:“冷静。” 沈泠砚死死抱著李冥,脸颊贴著他的后背,熟悉的洗髮水味道稍稍驱散了几分恐惧。 她听话地闭上嘴,双手却越发用力,紧紧环住李冥的腰杆,连大气都不敢喘。 “喂喂,我让你冷静,没让你抱我啊。” 李冥无奈吐槽一句,却没推开她,目光紧紧盯著那颗滚动的人头,以及依旧背对著他们的钟画影身上。 按照目前状况来看,钟画影多半是被厉鬼附身了,就像当初的黄欣一样,成了厉鬼规则运作的载体。 这样的她,应该是救不回来了。 刘翼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清人头的瞬间,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手脚並用地向后挪动。 直到后背重重抵住路灯杆,才勉强停下,嚇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街道上的阴惻惻的笑声还在迴荡,那颗人头慢悠悠地转了个方向,朝著刘翼那边滚去。 就在人头经过李冥身边那刻,他忽然伸出右脚,尝试阻挡。 他想试试,这只厉鬼是否有实体,会不会碰到就触发杀人规则。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人头撞在鞋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却没有触发任何异常。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冥强压下心头惧意,右脚迅速向后勾起,蓄满力道后,狠狠向前踢出! “砰”一声闷响,人头飞起,朝著钟画影射去,精准命中后脑勺。 钟画影浑身一僵,直直向前栽倒在地,那阴惻惻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见到这不可思议一幕的刘翼瞬间愣住了。 他看了看刚落地的人头,又看了看活动脚踝的李冥,最后目光落在了正在缓缓爬起的钟画影身上。 “画影!你没事......” “別过去!跑啊!” 李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想拉住这恋爱脑。 但刘翼却像头倔驴似的卯足了劲要去救人。 “我不走!我要救她!” 刘翼梗著脖子,煞白的脸色搭配赤红双目,透著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 “救不了的!她已经被厉鬼附身了!” 李冥又使劲拉了他一把,语气急切,“再不走,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 刘翼却一把甩开他:“我不走!我要救她!你们快走!我拦住鬼,帮你们爭取时间!” 两人正互相拉扯间,那阴惻惻的怪笑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刺耳、更诡异,在空荡的街道上反覆迴荡。 鬼故事又开始了。 只见钟画影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捡起那颗人头,抱在怀里,慢慢转过身来。 她依旧垂著脑袋,黑色的短髮垂落下来,阴影彻底遮住了她的整张脸,看不清任何神情,只有冰冷的声音缓缓传来。 “盲人母亲的头颅一直没能和身体合葬,她死不瞑目,怨念凝聚成厉鬼,发誓要让所有冷漠旁观、不肯出手相助的人,都付出代价。”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路灯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 那是肉块摩擦地面的声音,黏腻、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第11章 钟画影什么时候死的? 一只无头女鬼缓缓从黑暗中爬出。 她的半边身体沾满了发黑的血跡。 硬化的脂肪和破碎的內臟搅在一起。 每往前爬一步,肿胀发紫的皮肤就会被地面磨破。 黄绿色的浓水混著蠕动的蛆虫,源源不断地喷溅而出。 另半边身体则只剩一张破烂的皮。 软塌塌地拖在地上,摩擦著柏油路。 刘翼嚇得浑身一哆嗦,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裤腿流下,湿痕快速蔓延。 沈泠砚虽没看到无头女鬼的模样,却能清晰听到那黏腻的摩擦声,以及李冥紧绷的呼吸。 恐惧顺著脊背蔓延全身,身体抖得愈发厉害,连抱著李冥腰杆的手,都开始发麻。 说实话,李冥此刻也浑身汗毛倒竖。 这和面对早已脱敏的黄欣完全不同,眼前这只厉鬼的一切都是未知。 杀人规则是什么? 触发条件是什么? 他一无所知。 而未知,往往才是最恐怖的。 李冥死死盯著钟画影怀里的人头,以及那只正缓缓向他们爬来的无头女鬼。 大脑飞速运转,每一根神经都完全绷紧,拼命盘算著破解必死局面的办法。 眼前这只厉鬼,显然能借枉死之人的怨念凝聚实体。 既然是怨念具象化,会不会和跳楼鬼黄欣不同,还有被感化的余地? 想到这里,李冥盯著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沉声开口: “你真的恨透了所有冷眼旁观的人吗?你真的要向整个世界復仇吗? “不,我知道你不会。哪怕是对那个不孝的儿子,你自始至终,也没有半分怨恨。” 抱著头颅的钟画影,发出阴森刺骨的笑声:“她恨!” 李冥语气平静,一字一句清晰传开: “如果她真的恨,何必忍飢挨饿,非要等到深更半夜才独自去买饭糰? “她只是不想让邻居看见,不想让旁人对她儿子指指点点。 “从始至终,她都在拼命护著那个伤透她心的儿子。 “这是母爱,哪怕儿子不孝,她也依旧是那个只想护著孩子的母亲。 “如此伟大的母爱,怎么会滋生出骯脏的怨念? “醒来吧,伟大的母亲,想起你的善良与仁慈吧。” 这番话一出,不止刘翼僵在原地,连黑暗中缓缓爬行的无头鬼,动作都猛地一顿,像是真的在追忆曾经的自己。 但下一秒,钟画影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揭开了更残酷的真相: “当妻子提议,要用盲人母亲的死讹一笔赔偿金时,儿子起初並未同意,那毕竟是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母亲。 “他可以为了职位,为了家庭,苦一苦母亲。 “他甚至能说服自己,母亲苦了半辈子,说不定已经习惯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无法眼睁睁看著母亲的尸体腐烂发臭,沦为蛆虫的巢穴。 “直到妻子亮出不到一万的积蓄,以及即將到期的六十万网贷。 “这位將工资交由妻子打理的儿子,才知道妻子竟然背著自己炒虚擬货幣。 “本以为是一次成功的理財,但一夜之间,血本无归。 “儿子崩溃了,举起巴掌,但一想到岳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右手。 “逝者已矣,活著的人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他没有选择离婚,最终同意了妻子的提议,索要到了赔偿,填补了亏空,渡过了这一次家庭经济危机。 “他们甚至买了昂贵的和牛在家烤肉庆祝。 “但那天夜里,火光染红了夜空,这对禽兽不如的夫妻,最终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钟画影话音刚落,街道上骤然颳起一阵阴冷的怪风。 李冥鼻尖一动,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黑暗中传来“咔嚓咔嚓”类似於木炭碎裂的声音,还有痛苦不堪的呻吟。 两具浑身焦黑、蜷缩佝僂的尸体,从阴影里一点点爬出。 看到焦尸的那一刻,刘翼彻底崩溃了。 他手脚胡乱挥舞,嘴里嘶吼著混乱不清的话。 忽然,他动作猛地一僵,右手死死攥住胸口的校服,满脸恐惧,直挺挺倒了下去。 李冥立刻蹲下身摸向他的颈动脉,却发现刘翼已经被活活嚇死。 他心头一紧。 刘翼的死亡,是触发了厉鬼的杀人规则,还是单纯惊嚇过度导致的心臟骤停? 没时间细想了。 抱著人头的钟画影、无头尸以及两具焦尸,正一步步逼近。 空气中瀰漫著腐臭和焦臭的混合味道,越来越浓,恐惧近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如此短的时间,如此凶险的局面,就算是李冥自己,也不可能一眼看穿规律。 他知道,眼下最正確的行为,便是主动上前和厉鬼硬碰硬,摸清这只鬼的规则。 然后读档重来,救下刘翼和沈泠砚。 李冥按住沈泠砚紧紧环在自己腰上的双手,回头低声叮嘱:“等下放开我,立刻转身,绝对不要偷看。” “不......不,我......怕......” 沈泠砚早已嚇得泣不成声,哪怕没看见厉鬼,也被这死寂恐怖的氛围压得快要崩溃。 “听话,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沈泠砚犹豫了片刻,还是颤抖著鬆开了手。 但就在她准备转身时,低著头的钟画影忽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泠砚!” 恐惧和善良的双重作用下,沈泠砚忘了李冥的叮嘱,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一眼,厉鬼狰狞恐怖的模样便印入眼底。 悽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下一秒,她和刘翼一样,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满脸恐惧地瘫倒在地。 沈泠砚也死了。 天地开始旋转,街道、厉鬼、死去之人都在这股伟力下逐渐扭曲。 李冥只觉得意识正在被无数只手撕扯,他甚至感觉到了世界对他的排斥。 终於,他的意识彻底溃散,隨著世界一起墮入混沌。 不知过去多久,李冥再次睁眼,竟已回到了那间阴冷的墓室。 眼前竖立的青灰石板上,刻著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血字。 【d级女主沈泠砚因恐惧死亡,攻略失败,请选择存档读取】 看到这行字,李冥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刚才沈泠砚被嚇死的那一刻,他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比直面厉鬼还恐惧。 还好这个galgame系统不是粪作,没有因为攻略目標死亡就直接刪除存档。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盘膝坐下,快速復盘刚才的遭遇。 第一,可以確定,钟画影早已被厉鬼附身,成了规则的载体,是她带来了这只鬼。 第二,这只厉鬼可以称作“復仇鬼”,能力是结合枉死者的怨气,让怨念具象化,类似咒怨里的伽椰子。 第三,復仇鬼的杀人方式,是直接引爆目標內心的恐惧,导致心臟骤停。 这么说来,只要避开钟画影,或许就能避免和復仇鬼正面撞上。 理清思路,李冥將手掌按在青石板的血手印上,选择读档。 第12章 故事鬼 一股强横的吸力从青石板涌出,將李冥捲入其中。 再次睁眼,时间回到了刚下晚自习不久。 熟悉的半透明血色面板,浮现在眼前。 【沈泠砚邀请你送她回家】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欣然同意;2、严词拒绝;3、向老师举报同桌有早恋倾向;4、自定义】 李冥依旧选择了自定义。 不过这一次,他除了更换回家路线,还要摸清最近钟画影身上是否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翼,你对象最近有没有遇到怪事?” “什么对象?”刘翼一脸茫然。 沈泠砚也疑惑地看著李冥,不理解他前一秒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开始挖苦刘翼。 李冥眉头微皱,形容得更加具体:“钟画影,你女朋友,高三十八班,文科生,齐耳短髮那个。” “你......说的是谁啊......” 刘翼脸色瞬间发白,尤其是刚经歷过跳楼鬼事件,冷汗唰地浸湿了后背。 沈泠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捂住嘴惊恐道:“难道......她也被黄欣害死了?” 刘翼这才反应过来,失声喊道:“什么?!我对象死了?!” “先別吵!” 李冥用更大的声音压下两人的慌乱,“都安静点,让我捋捋。” 刘翼虽然心急,但此刻钟画影对他而言,完全是个陌生人,只是单纯震惊,倒不会太过悲伤。 毕竟,人的情感,是建立在记忆之上的。 李冥摸著下巴看向夜景,开始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 被跳楼鬼害死的人,会被遗忘鬼的规则彻底抹除存在。 如果钟画影已经死了,那上一轮在路上遇到的,又是谁? 假设是復仇鬼附身在钟画影尸体上,那復仇鬼又是如何打破遗忘鬼的规则,让刘翼和砚姐暂时记起她的? 一瞬间,李冥猛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致命的思维误区。 所有推论,都建立在“钟画影真实存在”的前提上。 如果......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呢? 既然遗忘鬼能让人彻底忘记死者,那復仇鬼为什么不能凭空捏造一段记忆? 想到这里,李冥脑中灵光骤闪。 钟画影凭空出现,藉机讲述盲人母亲的故事。 如果她是假的,那她口中的故事,也可能全是虚构。 李冥立刻掏出手机搜索知园小区火灾新闻,结果却让他心头一震。 网上確实有这起火灾报导,死者正是一对年轻夫妻。 刘翼见李冥盯著手机屏幕,连忙凑了过来:“看啥呢?捋明白了没?” “你还记得这起火灾吗?死者母亲是之前车祸去世的那个盲人。”李冥问道。 “知道啊,但这我和对象有什么关係?”刘翼彻底懵了。 “你爸......开车撞死的那个盲人,可能化作厉鬼找上咱们了。” 此话一出,刘翼嚇得后退了一步。 沈泠砚却上前一步,想拉住神情异样的李冥,又不敢伸手。 “李冥,我是孤儿,你忘了吗?” 刘翼满脸惊恐,“我是奶奶收养的,你......你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原来不止钟画影是假的,连她讲的整个故事,都是捏造的!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復仇鬼! 而是故事鬼! 一个靠编造鬼故事、偽造记忆製造灵异事件的厉鬼! 当这个线索揭晓后,一切都逐渐明朗。 故事鬼虚构身份接近目標,用鬼故事营造恐怖氛围。 无头老奶、焦尸全是它製造的幻觉。 目的就是榨取目標的恐惧,一旦恐惧超限,目標就会被活活嚇死。 但李冥很快察觉到不对。 如果恐惧是杀人条件,那故事鬼出现的触发条件又是什么? 而且一只鬼大概率不可能拥有两个杀人规律,也就是说,这次灵异事件依旧是两只鬼协同作案。 故事鬼负责编造记忆、讲故事、製造恐怖幻境。 而另一只鬼,暂且命名为“恐惧鬼”,则负责收割超出恐惧閾值的人,让其心臟骤停而死。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推论,不排除故事鬼本身除了能捏造记忆外,还拥有杀人的能力。 有机会的话,还是得找鬼来电確认下。 但目前看来,如果故事鬼的规律只是通过捏造记忆、讲故事来製造幻觉,烘托恐怖氛围,李冥已经找到了应对之策。 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恐惧鬼。 想到这里,李冥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一首节奏明快的网络热曲,调大音量循环播放。 可他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落在刘翼和沈泠砚眼里,和“被鬼上身”没什么两样。 李冥只好解释道:“我的记忆被篡改了。” “什么!”刘翼和沈泠砚异口同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是故事鬼乾的,它给我植入了一段虚构的记忆。” 李冥没法解释“读档”的秘密,只能挑著能说的叮嘱二人, “你们也有可能被故事鬼袭击,她会偽造虚假身份接近我们,比如刘翼的女友。” “这么说......我其实没有女朋友?” 刘翼听得脑子嗡嗡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混乱。 “不然呢?” 李冥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继续叮嘱, “所以,待会如果出现第四人,我们都不要搭理,就算我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你们也必须听我指挥。 “当然,我现在说的话,也可能被故事鬼篡改,但说总比不说好。” 沈泠砚的脸色瞬间惨白,却还是勉强稳住心神,跟上了李冥的思路: “那故事鬼的杀人规律是什么?我们不能避开吗?” “很难。” 李冥轻轻嘆了口气,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怀疑,可能和我们谈论『鬼』这件事有关。” “那还是別说了!”刘翼连忙点头附和,急声道。 三人一拍即合,李冥当即提议绕路回家,儘量避开上一轮遇到故事鬼的那条街道。 虽说新路线要多花十分钟,但至少能减少碰面的风险。 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刘翼忽然眼睛一亮: “我们为啥不打车回去?坐车快,而且更安全点吧?” 李冥走在两人中间,沉声道:“不能保证司机的身份就是真实的。” 刘翼尷尬地点了点头,不再秀智商。 沈泠砚望著李冥手里一直播放音乐的手机,小声问道: “为什么要一直放音乐啊?” “原因我之后会解释。对了,翼,讲个笑话。” 李冥不打算將恐惧鬼的猜测告诉他们。 毕竟砚姐胆子小,让她知道可能会撞到恐惧鬼,她只会更害怕。 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更安全些。 刘翼挠了挠头,磨嘰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你这也太突然了,我得上网搜搜。” “不用,刚才考了数学,你把第一题的解题思路说说就行。” “你啥意思?嘲讽我是吧?”刘翼感觉人格受到了侮辱。 但想起李冥的叮嘱,还是乖乖回忆道, “第一题......第一题是啥来著?” “呵呵。” 有刘李二人插科打諢,再加上手机循环播放的热门歌曲,稍稍驱散了深夜街道的阴森,连空气中的压抑感都淡了几分。 但就在这时,一只冷白纤细的手臂突然从刘翼身后窜出,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秒,一道熟悉又带著戏謔的女声,猛地闯入三人耳中:“放学不回家,在这当电灯泡是吧?” “誒呦!轻点!轻点!” 刘翼疼得齜牙咧嘴,一边捂著被拧得快变形的右耳连连求饶,一边赶紧甩锅, “不是我!是李冥!是他硬拉著我的!” 钟画影刚要开口,右脸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重拳。 第13章 逃离故事鬼 那一记右勾拳势大力沉。 若不是钟画影还死死勾著刘翼的脖子借力,恐怕当场就要被揍翻在地。 不等她反应过来,李冥接上连招,迅速攥住对方左手,施展擒拿,使劲一拧。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钟画影疼得惨叫出声。 整个人被硬生生摔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紧接著,李冥的鞋尖在对方视野里迅速放大。 他没有丝毫犹豫,连著几脚足球踢狠狠落在钟画影嘴上。 力道又快又狠,踢得对方满嘴是血,连惨叫都变得含糊不清。 沈泠砚彻底嚇懵了,捂著嘴不知所措。 刘翼很快反应过来,上来就要拉住李冥。 但他刚一近身,就被热身结束的格斗大师成功绕后,利用完美裸绞锁住了脖子。 “你......踏马......疯了......” 刘翼憋得满面通红,双手死死抓著李冥的胳膊,呼吸近乎成为一种奢望。 李冥却神色平静,不为所动,语气淡淡道:“深呼吸,放鬆,头晕是正常的。” 颈动脉被死死压迫,不过五秒时间,刘翼的眼神就开始涣散,很快便彻底陷入昏迷。 李冥鬆开手,又瞄准钟画影的脑袋狠狠补了一脚。 確认她彻底没了动静,才弯腰扛起昏迷的刘翼,伸手拽过还在发懵的沈泠砚,压低声音道:“走!” 两人沿著街道一路狂奔,身影在路灯与黑暗间反覆穿梭,光影在身上飞速切换。 “等等泠墨!她没跟上来!”沈泠砚喘著粗气,急声喊道。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呼喊:“姐!姐夫!等等我啊!” “瞎喊什么!” 李冥回头瞪了沈泠墨一眼,脚步稍稍放缓。 沈泠墨快步追上队伍,强行调匀呼吸,心有余悸地抱怨: “姐夫,你也太不仗义了,一有危险就只顾著我姐,完全不管小姨子死活啊。” “行了,有功夫赶紧把呼吸调整好,过了前面路口,咱们爭取一口气跑回家。” 李冥对沈泠墨向来没辙,这傢伙根本不吃压力,什么情况都敢开玩笑。 说白了,就是少根筋,和沉稳胆小的砚姐完全是两个性格。 真不知道沈泠墨像谁,明明沈叔和林姨都是高知分子,怎么会养出这么不著调...... 思绪陡然一顿,一股熟悉的怪异感猛地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就和钟画影出现时一模一样。 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正强行往他脑子里塞入不属於自己的记忆。 “砚姐,我们一开始是几个人来著?” 沈泠砚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泠墨就抢先嘰嘰喳喳道: “四个啊!咱们从学校出来就是四个人,你忘了? “你还让我盯著人数,防止有不存在的人混......” “砰!” 沈泠墨话没说完,可爱的脸蛋就被一记蓄力勾拳狠狠击中。 面部扭曲的同时,鼻樑瞬间崩出血,糊满了整张脸。 沈泠砚尖叫一声,立刻要去扶妹妹,却被李冥一把拉住。 “你疯......” “啪!” 砚姐眼含热泪,刚怒吼出两个字,脸颊就被一记脆响抽得偏过头去。 汗水打湿的碎发黏在嘴角,血液独有的咸腥味在舌尖跳舞。 但她却保持偏著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记忆中,这还是李冥第一次动手打自己。 李冥也不废话,趁砚姐处於懵逼状態,硬拽著她继续往前冲,对身后沈泠墨的哀嚎置若罔闻。 接连转过两个路口,直到看见前方高档別墅区的灯光,他才放缓脚步,恢復体力。 这时,一直浑浑噩噩、被拽著跑的沈泠砚,终於回过神来。 她猛地甩开李冥,踉踉蹌蹌地就要回去救妹妹。 但刚转过身,白嫩修长的脖颈就被两只有力的臂弯死死锁住。 耳边传来李冥冰冷的声音:“站住,不然勒晕你。” 沈泠砚拼命挣扎,奈何颈动脉受到压迫。 越是挣扎,大脑缺氧的速度就越快。 就在她身体发软、即將昏迷的瞬间,那如蟒蛇般紧绷的臂弯忽然鬆开。 李冥扶住软倒的沈泠砚,冷声道:“你好好想想,你真的有妹妹吗?” 眩晕感让她脑子一片混沌,但她还是下意识去回忆和“妹妹”沈泠墨有关的点滴。 起初,那些记忆还清晰可辨。 可隨著大脑渐渐清醒,沈泠墨的模样、声音、过往,都开始飞速模糊、消散。 直到最后,她终於猛地惊醒,自己是独生女,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妹妹。 沈泠砚瞬间嚇出一身冷汗,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见砚姐彻底清醒,李冥鬆了口气,转身走到刘翼身边,两巴掌乾脆利落地扇醒了好兄弟。 这傢伙醒来第一句,喊的居然还是“画影”,气得李冥又给这傢伙补几巴掌。 只是隨著故事鬼的影响退去,刘翼也逐渐明白,之前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怎么样,清醒了没?” 看著扬起巴掌的李冥,刘翼赶紧拼命点头。 这时,沈泠砚感觉身体恢復了一些力气,她看向李冥,问道:“你没受伤吧?” “喂喂,挨揍的是我啊!”刘翼不满地嚷嚷。 “我知道,但李冥要救我们,还要对付那些东西......肯定很难吧......” “还好,难度不算大。” 李冥淡淡开口, “虚构出来的人,为了巩固自身身份,话一定会比正常人多。 “这一特性和当时紧张压抑的氛围完全不符,很容易分辨。” 实际有一点李冥没说,如果猜错了,大不了读档重来。 但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故事鬼確实能虚构一段记忆塞进目標脑子里,但如果目標开始怀疑时,故事鬼习惯通过言语来不断强化身份。 这恰恰成了致命破绽。 那种高压环境下,像砚姐这样嚇得反应迟钝、说话结巴,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故事鬼显然忽略了这一细节,没有领悟到做人的精髓。 听完解释,刘翼鬆了口气,却又有些悵然若失。 但他很快將这种奇怪的情绪压在心底,关心起正事。 “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李冥回头望去,昏暗的街道寂静无声,只有零星蝉鸣。 他仔细感知,確认那股熟悉的怪异感彻底消失,才放下心来。 “应该暂时安全了。” 李冥沉声叮嘱,“但保险起见,从现在起,我们不能提起那个字。” 刘翼连连点头,对这种能瞬间打入敌人內部的鬼,他是真的怕了。 沈泠砚沉吟片刻,轻声问道:“那你之前说的,要给其他人科普......这要怎么做?” 听到“科普”二字,李冥的大脑像被电流猛地击中。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彻底错了。 第14章 林姨与失联的沈父 李冥看向两人,决定趁眼下局势平稳,做一次大胆的尝试。 “如果故事鬼的触发条件真的是谈论『鬼』,鬼来电根本不会让我向其他人科普有关鬼的信息。 “除非鬼来电也是一只鬼,它想用故事鬼杀死全市所有人。” 他刻意说出那个字的瞬间,刘翼和沈泠砚像是触发了ptsd,齐齐打了个寒颤,如惊弓之鸟般慌张地四下张望。 “別看了,是我之前判断错了。” 李冥一手一个,將两人拉起来, “故事鬼的触发条件可能是隨机,也可能是別的条件,但保险起见,今晚我和刘翼就不回家了。” “啊?住砚姐家?”刘翼当场傻眼,“这......合適吗?” “没关係的,就住我家吧。” 沈泠砚连忙道,“人多有安全感。” 李冥鄙夷地瞥了刘翼一眼: “砚姐都没意见,你倒矫情上了,以前又不是没住过。真不好意思,你就自己走回去。” “啊这......” 刘翼抓了抓头髮,“那我奶咋办?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你现在回去撞上鬼,让她白髮人送黑髮人就放心了?” 李冥虚著眼命令道, “给你奶打个电话,提醒她別出门、別多事,安安稳稳躺著睡觉就行。 “总之事做得越少,越不容易触发鬼的杀人规律。” 刘翼听完豁然开朗。 两次撞鬼確实像李冥说的,不凑热闹围观黄欣跳楼,就不会被跳楼鬼盯上。 不自杀,就不会被遗忘鬼抹除存在。 不陪李冥送砚姐回家,就不会遇见...... 这个还是要陪的,出门在外,义字当头,忘恩负义可不是他刘翼的作风。 “行,我这就打电话。” 三人穿过门岗,向別墅区深处走去。 夜深人静,就听见刘翼的大嗓门: “喂,奶,是我啊,今晚我在砚姐家补习,就不回去了! “哎呀,真的,不信我让砚姐和你说。” 说著他把手机塞给沈泠砚,沈泠砚轻声应道:“刘奶奶,刘翼说的是真的。” 刚说完电话就被刘翼抢了回去:“你看,我没骗你......怎么可能早恋啊! “砚姐能看得上我?她可是......哎呀,还有李冥在呢,你就放心吧。 “没事,今天没咋出汗,不用换衣服。 “你记得早点睡啊,明天也別出摊了,最近咱们这不太平,哎呀,你就信我一次行吗?真的!” 见刘翼嘴笨,李冥直接抢过电话:“刘奶奶,是我,李冥。 “我爸说了,从明天开始,为期一月市容市貌检查。 “这关係到五星城市评比,您还是歇一阵子吧。 “相关补偿,会按照本市平均工资发放,大概七个工作日內到帐。” 电话那头传来慈祥的笑声: “好好好,这可是大好事,我绝不添乱,补偿就算了,社区一直挺照顾我们家的。” “嗯,另外还麻烦您最近儘量少出门。 “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但您脸上的旧疤,可能会让评委组產生误会。” 这话一出,刘翼立刻急了。 刘奶奶年轻时毁了容,虽然她本人不在意,但刘翼可不许別人这么说自己奶奶。 好在沈泠砚及时拉住他,低声解释了几句,刘翼才明白李冥的良苦用心。 刘奶奶確实没有在意,连声应下,又感谢李冥和沈泠砚愿意帮刘翼补习后,掛了电话。 刘翼接过手机,眼神躲闪地挠了挠鼻尖,別彆扭扭地憋出一句:“谢了。” “和亲爹客气啥?真要感激涕零,今晚你睡地板。” 沈泠砚家买的小型別墅,只有两层。 客厅还做了挑高设计,除去书房、茶室、瑜伽房外,只剩三间臥室。 对於平时没有客人造访的沈家来说,一间客臥足够了。 小时候刘翼和李冥过夜时,还可以睡一张床,但现在就有点不合適了。 刘翼却没觉得不妥:“为啥?两米二的床还睡不下咱俩?” “我有洁癖。”李冥嫌弃地摆摆手。 刘翼嘴上也不饶人:“切,我还嫌弃你呢。” 沈泠砚看著又开始斗嘴的两人,犹豫片刻,红著脸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打地铺? “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 李冥冷笑一声:“你先说服你爸妈再说。” 沈泠砚也知道这事不靠谱,只能琢磨著回头求老妈陪自己睡。 很快,三人来到沈家別墅门前。 沈泠砚抬手按上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大门应声而开。 玄关的暖光漫出来,三人正巧撞上准备出门的林淑徽。 她此时身著一袭紫色无袖连衣裙,丰腴匀称的身段勾勒出玲瓏轮廓。 弯腰换高跟鞋时,更是崢嶸尽显。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起了头。 林淑徽今年三十有八,主业网络作家,爱好健身瑜伽,再加上沈叔的財力支持,平时去美容院就和回家一样频繁。 几十万砸下去,不说青春永驻,也和二十五六岁的大姐姐差不多。 岁月没能留下任何痕跡,反倒养出了不同於少女的成熟韵味,气质温婉又大方。 每次见到林姨,李冥总有种看到大学版砚姐的错觉。 “出什么事了?” 林淑徽见大半夜李冥和刘翼都来了,不由有些担心。 沈泠砚赶紧解释:“没事的,我们就是想一起开个学习会。” 听到是这事,林淑徽鬆了口气,俏丽的笑容浮上嘴角:“那你们隨意啊,別玩太晚,马上要高考了。 “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弄,或者等我回来也行。” 李冥见状,问道:“林姨,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 林淑徽看向李冥,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像看自家女婿一般热络: “沈昭言那傢伙又失联了,最近老是加班,也不知道整容医生有什么好加的。 “我得去医院看看,別是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 林淑徽性格大大方方,从不在意辈分隔阂,经常没事还八卦沈泠砚的感情生活。 此时也不避著李冥他们,心里想到啥就说啥。 沈泠砚性格隨沈叔,反倒觉得老妈丟人,红著脸扯了扯老妈,示意她別乱口嗨。 “行了,你们自便吧,但要是有事,你俩可得帮我捉姦。” 林淑徽冲李冥和刘翼眨了眨眼睛,拎起包转身往院子里的车库走去。 高跟鞋有节奏地噠噠噠,一步一颤。 沈泠砚正准备给两人拿拖鞋,李冥忽然沉声道:“不能让你妈去。” 刘翼一脸茫然:“咋啦?怕林姨打不过狐狸精?” 李冥懒得搭理这肌肉白痴,解释道: “现在全市厉鬼復甦,沈叔又失联了,你妈这时候到处乱跑,跟送死没区別。”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下,沈泠砚瞬间慌了神,转身就要去劝住老妈。 “你这么劝没用的。”李冥一把拉住她,沉声提醒。 “那、那跟她说闹鬼了也不行吗?” 沈泠砚急得眼眶发红,一时没了主意, “那我爸怎么办?他失联了......是不是......” “我陪你去找沈叔,至於你妈,交给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李冥转身便朝著车库快步走去。 第15章 心愿医美 车库门正缓缓向上升起。 林淑徽站在外面等候,察觉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见是李冥,眉眼弯起打趣道: “怎么了?要帮我一起去揍狐狸精吗?” “行啊。” 李冥语气轻鬆,目光扫过她身后,忽然压低声音, “林姨別动,你背后有蜘蛛。” “呀?!” 林淑徽下意识转过身,毫无防备地將后背朝向李冥,慌忙道, “快帮我弄掉!” 但下一秒,两只精瘦有力的手臂如蟒蛇般骤然缠上她的脖颈。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嚇了林淑徽一跳。 但她没有挣扎,只当是准女婿和自己闹著玩,连忙拍了拍李冥胳膊,佯怒道: “別闹,不然我要用过肩摔了。” 以前,林淑徽经常陪著三个孩子玩摔跤。 李冥如今用的最顺手的几招,还是她閒来无事教著玩的。 但很快,林淑徽便发现不对劲。 胳膊越收越紧,窒息感飞速涌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挣扎了两下,眼前一黑,便彻底软倒在李冥怀里。 感受著怀中的柔软,李冥轻嘆一声,横抱起林淑徽,转身走回別墅。 看到老妈被勒晕了,沈泠砚脸色一白,失声惊呼:“你怎么能......” “你就说劝没劝住吧。” 李冥倒无所谓,径直走进主臥,帮林淑徽脱掉高跟鞋,轻轻平放在床上。 刘翼看著昏迷的林淑徽,满脸担忧:“林姨醒了,不得扒了你的皮啊?” “有啥事?明早我就准备在全市范围科普鬼的事情,林姨只会对我感恩戴德。” 李冥说完,看向沈泠砚,“砚姐,你家有绳子吗?” “有,我去拿。” 沈泠砚只能接受眼下荒诞的现实,配合李冥把老妈捆起来,防止她醒来到处乱跑遇到危险。 很快,她取来绳子,看著李冥將老妈五花大绑,固定在床上,犹豫许久,终於鼓起勇气开口: “要不,你们在家照顾我妈吧,我自己去医院。” 沈泠砚知道此时外出十分危险,但老爸失联了,她又不能放著不管。 而且故事鬼的事已经让李冥和刘翼身陷险境。 她实在不愿再让两人为自己冒险。 若是再出意外,沈泠砚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思前想后,她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吧。 话音刚落,正在给林淑徽加固的李冥眼前再次跳出血红色面板。 【沈泠砚深感愧疚,不愿你再为她冒险】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陪同沈泠砚前往医院;2、留下照顾林淑徽(解锁新攻略人物);3、和刘翼开黑(解锁新攻略人物);4、自定义】 李冥眼皮一跳,打结的手顿了顿。 这系统也太离谱了吧,竟然连刘翼都能攻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玩春物。 直接无视第三个选项,目光在第二个选项上稍作停留,同时扫了眼昏睡的林淑徽。 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只是觉得多一个攻略对象,或许能多开一个存档。 但考虑到沈叔和砚姐的感受,李冥还是放弃了选项二,果断选择陪同沈泠砚前往医院。 “我陪你去一趟吧,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李冥起身拍拍手,“林姨就交给刘翼照顾。” 刘翼闻言不乐意了:“你俩准备怎么去?走路还是打车?” 李冥瞥了眼刘翼:“你啥时候学的开车?” 十分钟后,刘翼坐进林淑徽新买的电车驾驶座,熟练地操作中控屏换挡。 动作行云流水,还真有几分老司机的样子。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一脸嘚瑟: “电车就是大点的玩具车,把控好车距就行。” 但话音刚落,中控屏瞬间弹出右侧距离过近的警报。 紧接著车身猛地一震,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刘翼脸上的得意瞬间垮掉,哭丧著脸看向沈泠砚: “砚姐,我......我以后打工赔你。” “没事的没事的。”沈泠砚连连挥手,哪可能真让刘翼赔钱。 李冥冷笑一声,安慰道:“怂货,我把林姨勒晕了都不慌,你就蹭个车门慌啥?” “这能一样吗?你们早晚是一家人。” 刘翼小声嘟囔了一句,赶紧集中注意力,操控电车朝著心愿医美的方向驶去。 ...... 心愿医美是琦玉市最负盛名的整形医院。 主要服务於中產阶级客户,也暗中接待不少不愿透露姓名的明星。 心愿医美能有今日的名气,全靠一人,被称作“上帝之手”的沈昭言。 用顾客的话来形容,他就像拥有一双上帝之手,能够將任何人捏成他们心中的样子。 此时已近凌晨,这栋极具未来感的四层办公楼却依旧灯火零星。 接待大厅更是亮如白昼,与深夜的静謐格格不入。 刘翼將电车停进停车场,三人並肩走入大厅。 前台接待正盯著电脑屏幕,闻声立刻起身,笑容標准: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看清前台小姐姐模样的瞬间,刘翼整个人都僵住了。 黑脸唰地涨红,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对视,连走路都变得同手同脚。 但即便如此尷尬,却还不忘偷偷肘击李冥,压低声音急吼吼道: “臥槽臥槽,快看!大美女啊!” “我没瞎。”李冥皱著眉躲开肘击,语气嫌弃。 “这就是整容医院的含金量吗?前台顏值都快赶上明星了。” 刘翼还在小声嘀咕,眼神忍不住又瞟了瞟。 “这就跟减肥训练营不会找胖子当教练一个道理。 “整容医院自然要找美女当活招牌,才能让人信服。” 一旁的沈泠砚倒没受影响,神色平静地走上前: “你好,我是沈泠砚,来找我爸爸沈昭言。” 前台美女点了点头,笑容依旧得体: “沈主任还有一台手术没结束,你们可以去旁边的招待室等候,手术结束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好的,谢谢。” 沈泠砚应著,却想不通老爸为什么要大半夜做手术。 但眼下也只能先等等。 她转身领著李冥和刘翼来到招待室。 进门后,见刘翼还恋恋不捨地回头瞟,李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到耳边压低声音警告: “別打歪主意,也別想著要联繫方式,那女的不对劲。” 此话一出,刘翼瞬间被嚇清醒,声音都有些发飘:“她......不是人?” 沈泠砚也连忙凑过来,脸色发白地小声问道:“我们又撞鬼了?” “还不確定。” 李冥鬆开刘翼,三人凑到一起,头顶著头,小声议论, “但你们不觉得,那个前台完美得太不真实了吗?” “有吗?”刘翼疑惑地看向沈泠砚。 “没觉得。”沈泠砚也摇了摇头。 李冥无奈,只能细细解释: “你们看啊,砚姐的五官搭配脸型,在咱们学校算是校花级別的美女了。 “但如果单看鼻子......” 说著,李冥伸出双手,遮住沈泠砚眼睛和嘴巴,转头问刘翼, “你觉得怎么样?” “好像......鼻樑有点太高了。”刘翼老实回答。 “没错,美女的好看,都是从整体出发。 “如果把五官单独拎出来,多多少少都有点瑕疵。” 李冥收回手,语气严肃起来, “但刚才那个前台不是,她的每个五官都很完美。 “但拼凑在一起,却有种不协调的怪异感。” 沈泠砚得到李冥夸奖,本来还有点小鹿乱撞 但听到这儿,又被嚇得不轻: “你的意思是,她的脸......是假的?是画出来的?” “画皮鬼?”刘翼下意识脱口而出。 李冥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什么年代了,还画皮?现在该叫『整容鬼』了。” 话音刚落,李冥眼前骤然弹出那道熟悉的半透明血色面板。 第16章 诡异空间 【沈泠砚担心父亲安危】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强闯手术室;2、劝说其安心等待;3、搜查沈昭言办公室;4、自定义】 一想到医院里已经开始闹鬼,沈泠砚愈发担心沈昭言的安危。 刘翼则一拍大腿,急声道: “不能等了!咱们现在就去救沈叔!” 说完,他和沈泠砚同时看向李冥,等著他拿主意。 之前几次死里逃生,全靠李冥的冷静判断。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了三人里的主心骨。 李冥看了看两人,又瞥了眼面板,觉得偶尔莽一次,未必是坏事。 就算强闯手术室遭遇危险,他还有读档兜底。 反倒是藏在暗处的鬼一旦出手,就会暴露信息,被自己总结出杀人规律。 只要知晓规律,就可以找到生路。 “行,咱们去手术室看看。” 沈泠砚一愣,眼中的焦虑瞬间被惊喜取代。 以李冥一贯谨慎的性格,她本以为李冥会劝自己静观其变。 没想到他这次竟愿意陪自己冒险,心里愧疚之余又满是感动。 三人一拍即合,悄悄溜出招待室。 乘坐电梯来到二楼,走廊两端各有一间手术室。 其中一扇门上方的led屏,正亮著“手术中”三个红色大字,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 李冥二话不说,上前就要推门,手腕却被沈泠砚轻轻拉住。 “我、我来吧。” 她声音微颤,却透著一股坚定,不想让李冥替自己冒险。 可话音刚落,刘翼就僵硬地挪到两人面前,摆了摆手: “砚姐,你別逗了,这时候还轮不到你。” 说著,他把手搭在门把上,声音沙哑, “主意是我出的,还是我来吧。 “而且你俩都比我聪明,万一真出事了,还有人救我。” 站在刘翼身后,李冥能清楚看到这傢伙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都抖成这样了,这门可不轻,你个软脚虾能推得动?” 面对调侃,刘翼僵硬地扯起嘴角,强装镇定: “齐贝林说过,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但勇气是人类的讚歌。” “行吧,那你加油。” 李冥没有拦他。 反正刘翼死了也能读档救回来。 让他先开门,正好能给自己多爭取一点观察规律的时间。 刘翼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推开手术室大门。 沉重的不锈钢防火门被推开,一股刺骨的冷气瞬间从门內涌出。 本就出了一身冷汗的刘翼,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冥第一时间向手术室內望去。 两盏无影灯悬在半空,洒下冰冷刺眼的白光,將整个手术室照得如同白昼。 手术台上,铺著绿色的手术铺巾,隆起的轮廓玲瓏有致。 看得出来,接受手术的,是一位身材傲人的女性。 沈昭言正穿著全套手术服,戴著口罩和手术帽。 但他手中的那把手术刀,却呈现诡异的血色。 不是沾染了鲜血,而是刀身本身的顏色。 血色手术刀轻轻一划,精准冰冷地切下了那位客人的整张脸皮。 血淋淋的脸皮被他轻轻放在一旁的托盘里,触目惊心。 开门的动静打破了手术室的寂静。 沈昭言与一旁辅助的两名护士同时转头看来。 他们双眼空洞无神,没有丝毫情绪。 动作更是整齐划一,像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但当沈昭言看清门口站著的,是女儿沈泠砚时,藏在手术帽和口罩之间的剑眉星目,瞬间涌出浓浓的震惊与难以掩饰的哀伤。 那空洞的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属於活人的情绪波动。 与此同时,手术台上那位正在接受手术的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闯入者的气息。 女人缓缓抬起头,血肉模糊的脸上,两只眼珠子裸露在外,死死地盯著门口的三人。 李冥心头一沉,察觉不妙。 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置身於一处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空间里。 他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在半空,双臂平展。 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穌。 李冥快速扫视四周,发现刘翼和沈泠砚分別在他的左手边和右手边。 也以同样的姿势被吊在半空,双眼紧闭。 或许是习惯了这种诡异的传送,李冥比两人先一步恢復意识。 但还没等他弄明白处境,左手边突然爆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只见刘翼的四肢和头颅,像是被一双无形之手死死捏住,不受控制地顺著顺时针方向强行扭转。 刘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尽全力扭动身体想要挣脱这股诡异的力量,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四肢就像廉价易碎的玩偶,以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弯折扭曲。 骨骼错位的闷响混著惨叫接连响起,周身漫开的猩红顺著肢体滴落,在脚下晕开一片刺目的痕跡。 但很快,周围的白色空间开始缓缓蠕动。 脚下的猩红痕跡、扭曲的肢体,全都被这蠕动的空间一点点吞噬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 刘翼的惨叫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那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收紧,他的身形在极致的扭曲中,被彻底拽入了诡异的白色虚无,连半点痕跡都没能留下。 李冥还未来得及从眼前这惊悚至极的一幕中回过神,耳中又闯入了沈泠砚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艰难地转头望去,只见沈泠砚的衣服凭空消失。 后背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 以那条血线为界,白嫩光滑的皮肤,像剥葡萄皮一般,被一点点向两边剥开,不时发出撕扯鱼皮的声响。 这声响让李冥想起了曾经在菜市场看到的一幕。 兔子被掛在半空,屠夫嘴里叼著根烟。 烟雾繚绕间,手中的剪刀熟练地剪开皮毛。 另一只手微微用力,兔皮就被整张扯下。 只是无形之手比起屠夫,更在意“兔皮”的品质。 祂像抖被子一样,抖掉“兔皮”上残留的血液和脂肪。 白色空间再次蠕动,將这薄如蝉翼之物彻底吞噬。 大部分兔子是幸运的。 因为它们在被剥皮前就已经死去。 但有一只兔子却清醒地感受到兔皮被一点点剥落。 失去兔皮保护的兔子暴露在空气中,痛苦地蹬腿扭动。 每动一下,都能看到半透明腹部里的內臟跟著蠕动。 当时,李冥不知道兔子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但沈泠砚清楚。 每一次呼吸,如同凌迟般,痛不欲生。 李冥怔怔地望著沈泠砚,一片空白的大脑中,竟莫名涌出一个荒诞又诡异的念头。 好美。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他用力摇了摇头,想要驱散这诡异的想法。 但下一秒,脑门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一个盖子形状的事物从眼前经过,掉在纯白的地上,落下几点殷红。 那是他的天灵盖。 还没来得及恐惧,他忽然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插进入了脑子里。 肆意搅动著,仿佛在寻找著什么。 最初的剧痛席捲全身,但很快,意识便一点点模糊、消散,最终沉入无边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破碎的意识渐渐重聚。 李冥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那间阴冷诡异的墓室之中。 第17章 不能被打断的手术 “呕!” 李冥死死捂著肚子乾呕不止,脑子被搅烂的记忆仍影响著此刻的身体。 直到身体逐渐意识到大脑恢復正常后,他才得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稍稍平復呼吸,李冥开始復盘之前的经歷。 从踏入心愿医美,到被无形之手杀死、魂归墓室,短短片刻,他勉强捕捉到三个关键线索。 1、整座医院早已被整容鬼的力量渗透,暗藏杀机。 2、沈叔暂时安全,手术台上被切下脸皮的女人,大概率是鬼的载体。 3、整容鬼的力量可以干涉到系统。 前两个线索倒还好,只要沈叔安全,就还有操作的空间。 李冥真正担心的是第三条。 先前遭遇跳楼鬼时,即便整个脑子都炸开了,但只要进入墓室空间,所有伤势都会痊癒,同时驱散全部负面效果。 但这次,纯白空间里隱藏的无形之手,仅仅只是在他大脑里翻找了会东西,就让眩晕、噁心等不適感,硬生生侵入了本该绝对安全的墓室。 按照鬼来电的解释,鬼是来自於更高维度的某种规则类生物。 如果系统也是一种鬼的话,那说明系统的力量並不能完全屏蔽所有厉鬼的影响。 想到这,李冥后脊发凉,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这只无形鬼手无法干涉系统的运转。 否则,他刚才恐怕真的会彻底死亡,再无重来的机会。 压下心底的惊惧,李冥继续梳理整容鬼的杀人规律。 三人进入手术室,仅仅是被那个没有脸皮的女人看了一眼,就被传送到异空间杀害。 很显然,那个女人,是触发死亡的关键。 但杀人规律是什么? 被她看到就会死? 还是她想让谁死,谁就死? 这显然不可能。 李冥更倾向於,是他们未经允许闯入手术室,或者中途打断手术这一行为,触发了整容鬼的杀人规律。 这么分析,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整容鬼热衷於整容,阻碍她整容的人都得死。 但为什么整容鬼要把他们三人传送到异空间再下手? 李冥脑海中闪过刘翼被扭断四肢、沈泠砚被活生生剥皮的死状,隱约猜到了整容鬼的目的。 她或许是在寻找完美的躯体。 刘翼四肢健硕,砚姐有一副好皮囊。 但整容鬼在我身上,又想得到什么? 她在我脑子里翻找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是察觉到我记忆有问题,在找偽装成galgame系统的那只“鬼”? 想到这里,李冥缓缓抬起头,环视阴冷的墓室,试探性地开口: “喂,能聊聊吗?” 墓室四角的女性乾尸依旧静立不动,头顶插著的灯芯燃著微弱的幽光,將她们枯槁的面容映得愈发诡异。 没有任何回应,唯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墓室里迴荡。 李冥无奈作罢,重新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问题上。 既然打断整容手术会触发杀人规律,那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等沈叔手术结束、与整容鬼分开后,再想办法救他。 在此之前,可以试试选项三,搜查沈昭言的办公室。 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进一步摸清整容鬼的底细。 理顺思路后,李冥將右手覆盖在青石板上的血手印上。 读档。 【沈泠砚担心父亲安危】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强闯手术室;2、劝说其安心等待;3、搜查沈昭言办公室;4、自定义】 李冥透过半透明血色面板,看到沈泠砚眼中的焦灼与期盼。 但这次,他却摇头道: “我们对整容鬼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只会触发杀人规律,甚至有可能导致团灭。 “最稳妥的办法,是先搜集相关信息,確认整容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通过线索总结杀人规律,找到生路,再想办法救沈叔。” 刘翼是脑子缺根筋,做决定不经过大脑,但沈泠砚只是关心则乱。 现在听完李冥的分析,才知道刚才的想法太过衝动,完全是拉著刘翼和李冥二人一起赌命。 他们愿意陪自己来医院,已经是莫大的情谊。 怎能再让他们陷入险境? 沈泠砚点了点头,眼底的焦灼稍稍褪去,多了几分理智: “嗯,那我们现在去哪?” “沈叔办公室。” 沈昭言的主任办公室在医院三楼西边。 作为心愿医美的“上帝之手”,他的待遇极好。 不仅薪资丰厚,办公室更是顶配。 里面附带一间臥室和一间淋浴间,方便他手术后清洗休息。 三人悄悄溜出招待室,乘坐电梯来到三楼。 办公室的门紧闭著,沈泠砚来过几次,记得密码。 轻车熟路地输入一串数字,“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办公室內收拾得整齐乾净,一尘不染,完全符合沈昭言严谨细致的作风。 东面墙上掛满了他与各行各业人士的合照。 大多是前来整容的客户,不乏一些电视上见过的熟面孔。 合照下方的陈列柜里,整齐摆放著歷年来获得的各类奖项,彰显著他“上帝之手”的盛名。 刘翼盯著墙上的合照瞅了半天,忍不住小声感慨: “不愧是上帝之手,合照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美女。 “你们说,我以后也去当整容医生咋样? “合法摸美女,人家还得反过来给我钱,感谢我。” 李冥一边扫视著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一边毫不客气地吐槽: “那你的路可长了,得先专升本,还要考医师资格证,然后是3年系统培训,才有资格上岗。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攻读硕博,但以你的学力,估计很难实现。 “这些加起来,等你真正能独立接诊,差不多都三十五岁了,睪酮都快被耗光了。 “到时候就算大明星夏沫桐站在你面前,你第一时间考虑的,估计也是拿捏她整容的把柄,谈一笔合理的封口费,而不是趁机揩油。” “你怎么懂这么多?是不是偷偷研究过?”刘翼不满地嚷嚷,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李冥虚著眼吐槽:“因为我已经在旮旯给木里体验过当医生的痛苦。 “你知道那个作者有多变態吗?竟然让美少女拷问我医学知识,狗作者绝对是弃医从游的怨念医学生!” 李冥绕著办公室扫视一圈,就连里间的臥室和淋浴间也没放过,可惜並没有获得有用线索。 而且,他还帮林姨確认了,沈叔大概率没有出轨,臥室淋浴间都没有找到女人的毛髮。 一圈排查下来毫无收穫,李冥只能將目光重新投回办公桌上。 如今都是无纸办公,抽屉里只放著一部手机、迈巴赫车钥匙、主任用章、水果刀以及一些零散的杂物。 另一边,沈泠砚正鼓捣电脑,尝试破解开机密码。 她先后输入了沈叔的生日、林姨的生日,甚至连自己的生日都试了一遍。 但电脑屏幕上,依旧弹出“密码错误”的提示框。 李冥沉吟片刻,开口道:“试试我的。” 话音刚落,沈泠砚和刘翼就一脸怪异地看向他。 “看我干啥?” 李冥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我是你爸乾儿子,万一真是我生日呢?” 刘翼翻了个大白眼,显然觉得这事太扯。 但沈泠砚却微微一怔,觉得李冥说的有几分道理。 沈昭言偶尔回家吃饭,遇到李冥时,都喜欢拉著聊会儿。 聊天內容不限,基本是沈昭言提出一个观点,然后询问李冥怎么看。 李冥回答完也会反问沈昭言的看法。 聊到投机处,有时能坐在一起说上大半天。 从两人关係来看,確实要比自己这个女儿更亲密些。 她抱著试试看的心態,输入了李冥的生日,轻轻按下回车。 但屏幕上,依旧是熟悉的“密码错误”。 李冥虚著眼吐槽:“虚偽的亲情。” 说完,他拿起手机递给沈泠砚, “电脑密码大概率是字母和数字的组合,不好猜。 “但手机密码一般都是六位数字,相对好破解。 “先查查这部手机,说不定沈叔会把电脑密码记在备忘录里。” 第18章 医院藏著第二只鬼 手术室向来不允许私人物品入內,所有东西都要统一锁在外面的储物柜中。 沈昭言身为主任,习惯把手机放在办公室里。 沈泠砚接过手机,再次试了遍生日,依旧没一个对的。 眼看再输错一次,手机就要锁定半小时,她不由有些慌了。 李冥见状连忙开口: “沈叔是西格玛男人,一切以事业为重。 “试试他博士毕业的日期,还有他主刀第一台手术的日子。” 老爸博士毕业的日期沈泠砚没什么印象,但主刀第一台手术的日子,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老爸早早下了班,带著全家去了那家提前一个月都未必能订到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甚至破例喝了半杯红酒,说要庆祝自己职业生涯真正的起点。 而那个特殊的日子,不多不少,刚好六位。 沈泠砚放轻呼吸,输入数字,手机成功解锁。 刘翼惊讶地猛拍李冥后背,挤眉弄眼: “还真被你蒙中了!你这么懂沈叔,该不会真是他私生子吧?” 李冥没工夫搭理刘翼,直接凑到砚姐旁边,指挥她搜索相关信息。 奈何沈泠砚瀏览速度太慢,接收指令也存在延迟。 在得到她的同意后,李冥直接拿过手机,拇指几乎在屏幕上按出了残影。 沈昭言是个非常谨慎且注重保护隱私的人。 不管是从瀏览器还是聊天软体,都只能看出他是个典型的整容医生。 当然,也可能是沈叔的生活本就没有太多娱乐。 只有林姨偶尔发来的抱怨和表情包,能给这黑白的人生增添一些色彩。 直到李冥打开了录音软体。 里面有一段备註为“遗书”的文件。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李冥按下播放键,沈昭言一贯冷静沉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缓缓传来,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疯狂。 “淑徽,泠砚,当你们听到这封遗书时,我已经死了。 “我知道,是我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放出了不该存在的恐怖之物。 “但我真的没法拒绝,你们应该能理解我,到了这个年纪,在意的已经不是金钱,而是社会地位。 “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获得所有人的认可,我要亲手创造出世界上最美之人!” 扬声器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都以为录音已经结束,但沉默几秒后,沈昭言的声音再次响起,竟是专门留给李冥的话。 “李冥,你比我优秀,也比我活得通透。 “如果我不在了,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淑徽和泠砚,帮她们在这个世道里,好好活下去。” 录音结束,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李冥把手机递还给沈泠砚,故意用轻鬆的语气吐槽: “沈叔不地道啊,就知道託孤,也不提分遗產的事。 “好歹我也是乾儿子,別的就算了,那辆迈巴赫怎么也该留给我吧。” 刘翼配合地翻了个白眼:“你家差那点钱吗?” 两人说著垃圾话,眼角却都在偷偷观察沈泠砚的神色,生怕她情绪崩溃。 但沈泠砚比他们预想中要坚强得多。 虽然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却死死咬著嘴唇。 抬手抹掉眼角滑落的泪珠,硬是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在手机备忘录里,她翻到了沈昭言记下的电脑开机密码。 “先看看最近的手术记录。”李冥提议道。 沈泠砚点点头,用密码解锁了电脑,登录进院內的医疗系统,调出了近一周的手术记录。 其中有两个熟悉的名字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一个是抖音头部带货主播赵依晨,另一个,是当红顶流女星夏沫桐。 “赵依晨做了鼻综合?她前天不还在直播间带货吗?怎么好这么快?不过她鼻子確实小了不少。” 赵依晨是刘翼关注的擦边主播之一,早年靠卖烧鸡积累粉丝,后期转型带货。 “沈叔应该是借用了整容鬼的力量,才能让患者快速恢復。”李冥推断道。 刘翼满脸疑惑: “那整容鬼的杀人规律是什么?照现在看,沈叔不仅没事,反而得了好处,那他为什么说自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李冥没有接话,有关沈叔担心的问题,他大概已经猜到。 沈昭言虽然靠著整容鬼,得到了神乎其技的整容技术,却也被这只厉鬼彻底控制,沦为了帮它不停整容的傀儡。 上一轮,他不过是打断了一场手术,就被整容鬼拖进异空间虐杀。 想来,身为这场手术的主刀医生,沈叔恐怕根本没法主动结束手术,只能强撑著不停动刀,直到满足整容鬼的要求为止。 李冥觉得这次的分析应该没问题,但核心问题依旧没解决。 该怎么救沈叔? 前台的话明显不可信。 如果整容手术一场接著一场,难道就一直等下去? 乾等著,只会眼睁睁看著沈叔活活累死。 而且等久了,砚姐和刘翼两人肯定会嚷嚷著衝进去救人。 到时候又会重蹈上一轮的覆辙,被整容鬼虐杀。 就在李冥飞速思索对策的几秒里,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重物拖地的摩擦声。 紧接著,是压低嗓音的交谈声。 李冥立刻在唇前竖起食指,示意两人噤声。 三人屏住呼吸,躡手躡脚地挪到门边,贴著门板偷听外面的对话。 门外说话的是一男一女。 男人的声音四十岁上下,带著常年抽菸熬出来的沙哑烟嗓,声音压得很低: “这次换完,就能提前退休了。” 女人声音知性中透露出些许兴奋: “不换点寿命?別到时候人死了,钱没花完,全便宜你老婆了。” 男人冷笑: “寿命太贵,干多了容易暴露。 “而且上月,那个天天嫌我赚不到钱的婊子终於跟我离了。 “我就说她是个衰神,刚离婚,我就遇上活神仙了。” 女人轻笑:“哪有要你献祭活人的神仙?我看就是魔鬼。” “管它是神是鬼,能让我有钱就是好东西。不说这个了,歇会继续搬吧。” 女人抱怨:“你这箱子质量太差了,轮子说坏就坏。” 男人冷笑:“是咱们干的太猛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女人又问:“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享受人生,週游世界。” “我也想出去转转,要不咱俩组个搭子?” 男人立刻拒绝:“算了吧,我怕哪天一觉醒来,成了你的筹码。” 女人调侃:“今晚这单做完,我也收手不干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我自己都不敢保证以后还会不会再交易,你让我怎么信你?” 男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 “人的欲望太可怕了。要是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我们这类人打交道。” 女人轻轻嘆了口气:“是啊......” 李冥听完,只知道门外的男女可以用活人交换金钱和生命。 但整容鬼有这种交易能力吗? 还是说,这栋楼里,藏著另一只厉鬼? 一想到这栋办公楼里不止一只鬼在作祟,李冥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这时,刘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冥定了定神,对著两人飞快地比划了几个手势,用他们从小玩到大才看得懂的暗號,快速做好了战术安排。 第19章 人命如草芥,明码標价 刘翼与沈泠砚看完后,纷纷点头。 隨后,李冥和刘翼移动到砚姐身后。 沈泠砚深吸一口气,猛地拧开门把手,朝门外衝去。 正在走廊休息的男女闻声转头。 见沈主任办公室里衝出个穿校服的女高中生,马上就猜到这是沈昭言的女儿。 而且从对方反应来看,沈主任应该没有將医院里的事情告诉家人。 男人眼神骤然一冷。 为了不让秘密败露,两人立刻放下大號旅行箱,齐齐朝沈泠砚扑去。 但刚迈出脚步,就同时感觉有人贴上了后背。 下一秒,结实的臂弯死死锁住了他们的脖颈。 刘翼与李冥一左一右,同时使出裸绞控制住了男人和女人。 不过短短几秒,两人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刘翼麻利地抽出男人皮带,將手臂反剪到背后牢牢捆住。 又扯来淋浴间的浴巾缠住双脚,彻底断了对方逃跑的可能。 女人穿的是运动服,没皮带可抽。 李冥便扯来床单,將她结结实实捆成了粽子,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为了防止两人醒来乱叫惹来麻烦,三人合力把他们拖进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又用毛巾死死堵住了嘴。 这间臥室做过隔音处理,就算出现意外,两人的呼救声也传不到外面。 確认一切稳妥,李冥才有功夫打开大號行李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汗臭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蜷缩著一位和李冥年纪相仿的男生,皮肤黝黑,身形瘦小。 洗得发白的牛仔服上沾著不少灰尘,一看就是刚乾完体力活的样子。 “下城区居民,从事体力劳动,高中輟学,五官端正,长得挺帅的。” 沈泠砚狐疑地瞥了李冥一眼,刘翼更是直来直去: “你这话怎么听著gay里gay气的?” 李冥翻了个白眼,沉声解释: “这说明,跟他们做交易的厉鬼,对祭品是有要求的。 “大概率是品相越好的祭品,能换的东西越多。” 刘翼瞬间怒了,咬牙骂道: “这俩狗东西真没人性!竟然拿活人献祭! “还专门去下城区抓人,简直是给咱们市抹黑! “这事要是让联盟政府知道,五星城市的特权直接就废了! “明天就得派调查员过来!” “真有人过来就好了。” 李冥嘆了口气,“从厉鬼復甦的那一刻起,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人面对恐惧,要么鼓起勇气反抗,要么彻底沦为人渣。 “而绝大多数人,都是后者。” 沈泠砚脸色发白,满脸担忧:“那我们怎么办?” 李冥嘆了口气: “先顾好我们自己和家人,在这场浩劫里活下去,等待救援。” 刘翼也跟著嘆了口气,想把箱子里被绑的男生弄醒问问情况。 但对方被下的迷药剂量太大,折腾了半天,人也没醒过来。 李冥没管这些,接了一杯冷水,走到被床单捆成粽子的女人面前,直接泼在了她脸上。 女人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惊醒。 慌乱中看清眼前是个穿校服的俊朗少年,眼里的恐惧反倒褪去了大半。 她嘴里塞著毛巾,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这里是沈主任的私人休息室,现在又是深更半夜,你喊破喉咙也没用,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女人闻言,连忙点头,用眼神表示自己会全力配合。 李冥这才伸手,扯掉了她嘴里的毛巾。 女人舔了舔嘴唇,活动了下酸麻的下顎,隨后看向为首的李冥,摆出一副和善的语气: “你是沈主任女儿的同学吧? “是不是缺钱用了?你要多少都可以商量,先把我放了。 “我保证不跟沈主任告状,也不联繫你们父母,行不行?” 见对方把自己当成了打劫的不良少年,李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锅得刘翼背,谁让这傢伙长了张天生不良的脸。 他冷笑一声,揪住女人后脑勺头髮。 另一只手摸出一把水果刀,刀尖停在距离对方眼球只有一指宽的地方。 女人瞬间僵住,不敢再动分毫。 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生怕刀尖戳进自己眼睛里。 她只能用余光瞟著李冥,柔声劝道: “同学,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 “接下来我问,你答。但凡思考超过两秒,我就直接戳爆你的眼珠子。” “同学,冷......啊!” 女人还想再说什么,刀尖突然在她脸颊上狠狠划了一道。 刺痛瞬间袭来,一道指甲宽的血痕立刻渗出血珠。 这下,女人终於彻底怕了。 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只会放狠话的花架子。 如果自己再不老实配合,只怕下一次,刀尖真的会戳爆她的眼珠。 “我、我说!我都告诉你......但作为交换,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见她嚇得魂飞魄散,李冥微微点头,隨即冷声发问:“姓名。” “董瑶。” “年龄。” “三十五。” “职务。” “麻醉师。” “干了多久?” “快十年了。” “结婚了吗?” “没有。” “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你在和谁交易?” “我不知道......是一个房间......” “什么样的房间?” “纯白色......很大,无边无际......” 李冥心头猛地一跳,又是这个纯白空间!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冷声追问:“告诉我交易规则。” “用活人可以换任何东西,但我们只换过寿命和钱。 “寿命很贵,一个活人只能换两年......钱的话,一个人能换五十万......” 听到这话,沈泠砚瞬间脸色惨白,死死捂住了嘴。 她想到了沈昭言。 老爸为了换来那神乎其技的整容技术,到底献祭了多少条人命? 她不敢想,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爸爸会做出这种事。 刘翼更是气得目眥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衝上去给董瑶两拳。 李冥压住心底波澜,继续发问:“那个房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概......两周前。” “就在这一层?” 董瑶连忙点头: “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那里本来是个公共洗手间。 “但两周前,突然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继续说,別想著撒谎。待会我会把你关进卫生间,再去问你那个男同事同样的问题。 “但凡有半点出入,我先戳爆你一颗眼珠子。” 面对李冥的老练,董瑶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明白,我也刷到过囚徒困境的视频,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骗你。 “而且......如果你也想做这个交易,我可以手把手教你。 “这次的两个筹码,我也可以全都送给你。” 刘翼看了眼行李箱里的男生,一脸不解: “这一个人算两个筹码?” 董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在脑子不太灵光的刘翼身上,她总算找回了一点属於高知分子的优越感。 沈泠砚和李冥却清楚,董瑶嘴里的第二个筹码,根本不是箱子里的男生。 而是和她一起搬箱子的那名男同事。 第20章 厉鬼到底在找什么? 董瑶见李冥没有打断,便继续往下说,声音里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两周前,沈主任突然下令,让所有医生安排住院病人提前出院,还暂停了医院所有对外业务。 “当时闹了不小的乱子,有两个客人刚做完全身抽脂,根本没法动弹,最后听说一人赔了五万块,才勉强把人劝走。 “我们当时都以为出了天大的事,结果没过多久,沈主任通知所有人开会,地点就在那间诡异的房间里。 “那时候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都觉得沈主任疯了,要我们在卫生间开会。 “但等我们到了三楼走廊尽头,那扇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沈主任从里面打开了。 “门里空间望不到头,白茫茫一片,也就是在那一刻,我们听到了魔鬼的声音。 “那个声音有点像院长的声音,但没有感情。 “只是告诉我们,可以用活人交换任何东西,金钱、寿命、特殊器具...... “那个声音只举了三个例子,我们当时全嚇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皮肤科的王姐,竟然站出来问,能不能换健康的身体。 “我们都以为她只是隨口问问,有贼心没贼胆,毕竟要用一条活人命换,那和杀人有什么区別? “我们都是五星市民,別说杀人了,连违停都不敢有一次。 “可王姐是真的疯了,当场打了个电话,说能帮忙介绍工作,让对方立刻来医院一趟。 “掛了电话,她告诉沈主任,人半小时就到。 “我当时真的怕了,头一回遇上这种邪门事,转身想走。 “不过幸好我慢了一步,一个前台小姑娘先崩溃了,哭著喊著要离开。 “沈主任只是抬了抬手,那人的双腿,就从膝盖处被齐齐切断! “但诡异的是,断面竟瞬间癒合,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这下,我们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沈主任又跟那个小姑娘说,腿可以帮她接回去,也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 “露了这一手后,我们全老实了,站在走廊里安安静静等了半小时。 “人快到的时候,沈主任让我们进那个白色房间,没人敢反抗。 “刚进去的时候,我们还提心弔胆的,但进去才发现,那里除了无边无际的白、空间大得离谱外,倒没什么危险。 “没过多久,门开了,王姐领著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那姑娘一看就是下城区来的,染著一头扎眼的粉头髮,进来就懵了,都不知道逃跑。 “我们都盯著她,好奇那个诡异的房间,到底要怎么收走『交易品』。 “结果下一秒,那个小姑娘突然飘了起来,飞到了离我们很远的地方。 “然后,她的双腿被硬生生从身上扯了下来! “再然后,那片白茫茫的空间,把惨叫的小姑娘、断落的双腿,还有满地的鲜血,全都吞了下去! “就是字面意义的吞了,像吃东西一样,舔得乾乾净净。 “等我们从房间里出来,王姐立刻去做了血常规。结果出来后,我们所有人都傻了。 “她的所有指標全正常了,十几年的糖尿病,就这么彻底好了。” 说到这里,董瑶像是又回到了那天见证“奇蹟”的时刻,眼里闪烁著近乎癲狂的异彩, “確认交易是真的之后,沈主任给我们定下了两条规矩。 “第一,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有关那个房间的秘密。 “第二,挑选的筹码,只能是那些就算失踪了,也没人会在意的下城区居民。 “他告诉我们,违反任意一条,都会被那个房间吞噬。” 李冥瞬间抓住了破绽,眉头紧锁: “那你现在把这些都告诉我们,不算违反规矩?为什么没被那个房间吞噬?” 董瑶摇头: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沈主任编出来嚇唬我们的。 “不过我们也不傻,这种杀人换命的事,怎么可能到处乱说。 “好了,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放了你?做梦!” 刘翼狠狠扇了董瑶一巴掌,怒道, “等天亮就把你扭去社区!犯了杀人罪还想跑?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刘翼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泠砚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董瑶说的全是真的,那爸爸...... 就在沈泠砚心神大乱时,董瑶突然看向李冥,似笑非笑的脸上还留著五指印: “你不是答应放了我的吗?” 李冥冷笑一声: “大姐,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翼,把她拖去卫生间锁起来。” 刘翼刚要上前动手,董瑶脸上却突然绽开一抹奸计得逞的残忍笑容。 原本装出来的顺从柔弱瞬间褪去,眼底翻涌著令人心惊的贪婪与狠戾。 李冥心头一沉。 妈的!中计了! 下一秒,他只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时,自己又来到了那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空间里。 和上次一样,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托举在半空。 双臂平展,如同被钉在透明的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左右手边,依旧是刘翼和沈泠砚。 两人以相同的姿势悬在半空,毫无反抗之力。 本以为又要观看一次酷刑,但这次的虐杀顺序却出现了变化。 撕裂般的剧痛猛地在脑门炸开! 那只无形的手再次掀开了他的天灵盖。 冰冷的触感探入他暴露在外的大脑里,疯狂翻找著什么。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似乎传来了刘翼和沈泠砚的尖叫。 砚姐只叫了一声就没了动静,多半是嚇晕了。 刘翼那傢伙肺活量是真不错,叫了这么久,连口气都不换。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逝。 很快,连这点意识也彻底消散,一切都坠入了无边黑暗。 意识重聚,魂归墓室。 李冥刚一睁眼,就抱著脑袋直挺挺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疯狂扭动。 他死死咬紧牙关,却还是压不住喉咙里涌出来的痛苦惨叫。 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但这点皮肉伤,和大脑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神经的剧痛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不记得自己惨叫了多久,只觉得这场痛苦漫长得没有尽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立刻读档,赌一把能不能驱散这蚀骨的痛楚。 但最终,理智还是迫使他硬生生扛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脑里的剧痛终於一点点褪去。 他喘著粗气,浑身脱力地坐起身,却愕然发现,经歷了这样一场极致的折磨,他竟连一滴汗都没流。 李冥忽然有些茫然,他搞不懂现在的自己,到底处於什么状態。 说是意识体,却能实实在在触摸到墓室里的一切。 还能感受到从现实世界里带过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说是肉体,但面对极致的痛苦,身体却没有產生半点生理反应。 但这些都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李冥盘膝坐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第二轮拿到的核心线索。 而第一条,也是最让他心惊肉跳的一条。 那只藏在纯白空间里的鬼,恐怕已经察觉到了系统的存在! 第21章 和交易鬼交易 按理来说,第二轮自己对厉鬼造成的威胁,甚至还不如第一轮。 但这一次,厉鬼不仅调整了杀人顺序,优先钻进我的脑子里翻找东西。 就连回归墓室后,从现实世界带回来的痛苦,也比上一轮猛烈了数倍。 上次不过是乾呕眩晕,这次却是实打实的头疼欲裂,像是每一根神经都被生生碾碎了一遍。 李冥不敢去想,再被这只鬼杀上几次,对方会不会直接追到墓室空间里来。 看来,读档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能力。 若是遇上规则层级更高的厉鬼,就连读档背后的规则,也会被干扰、甚至破坏。 第二点,董瑶口中那个房间里寄宿的厉鬼,核心规则应该是“交易”。 鬼来电说过,这些来自更高维度的规则类生物,也就是厉鬼,以人的负面情绪和生命能量为食。 也正因如此,房间里的这只交易鬼,才会要求以活人为筹码。 收到献祭,便给予对应的报酬,本质上就是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买卖。 李冥很快就推断出了面对交易鬼必须遵守的两条铁则。 除了不能拒绝支付交易报酬,更不能破坏正在进行的交易。 董瑶正是利用前一条规则,坑死了他们三人。 而后者,则是他们第一轮被交易鬼杀死的真正原因。 这么说来,当时手术室里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整容鬼,而是正在进行一场交易。 他们三个贸然闯进去要带走沈昭言,被交易鬼判定为意图打断交易,这才被拖进异空间虐杀。 说虐杀其实也不准確,交易鬼只是取走了祂需要的东西。 刘翼健硕的四肢,砚姐完美的皮囊,还有...... 想通这一点,李冥长舒了一口气。 这次的厉鬼虽然比跳楼鬼、故事鬼的层级高了好几个量级,却依旧遵守规则,不会隨意滥杀。 祂只会诱导出人性深处的贪婪,让人类为了欲望自相残杀。 而祂自己,只做一个“公平”的商人。 李冥不禁感慨,这种拥有完整神智、甚至懂得使用计谋的厉鬼,才是对人类最致命的威胁。 那些只知道凭本能杀戮的厉鬼,根本无法与之相提並论。 但还有一个疑点始终绕不开。 既然沈叔定下了“不能泄露秘密”的规矩,董瑶为什么敢明知故犯,把所有事都和盘托出? 她就不怕被交易鬼清算? 但她最后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奸计得逞,终於活下来的样子。 沈叔也不可能忽略这一隱患,不约束知情人。 所以,一定还有一条自己不知道的隱藏规则。 李冥沉思片刻,瞬间恍然大悟。 董瑶確实不能主动將秘密泄露给外人。 但如果秘密被无意间偷听到,只要能想办法杀死所有知情人,就不算违背规则。 所以她才会故意提出交易,用自己知道的一切换我放了她。 而董瑶提出交易的那刻,她本身受交易鬼规则保护。 在我和她的交易结束前,就连交易鬼自己都无法破坏交易,以“泄露秘密”为由杀死董瑶。 当我拒绝支付换取信息的报酬,也就是放了她时,我会先一步因违反交易规则,被交易鬼抹杀。 知情人死亡,董瑶便算是维护了交易规则。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赌我不会放了她。 而且,想要建立交易鬼认可的“交易”,就算不去那个纯白房间,也照样能完成。 但想要钻交易规则的漏洞,涉足別的交易,就必须利用规则本身。 分析到这一步,关於如何进手术室带走沈昭言,李冥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验证。 至於沈叔到底是主动犯下罪孽,还是被交易鬼操控心神,得等见到他本人再说。 李冥抬手將手掌按在青石板的血手印上,沉声默念:读档。 【沈泠砚担心父亲安危】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强闯手术室;2、劝说其安心等待;3、搜查沈昭言办公室;4、自定义】 透过半透明的血色面板,李冥看到了沈泠砚眼中的焦灼与期盼。 他照旧选了选项3。 三人轻车熟路潜入沈昭言的办公室。 李冥没理会刘翼对满墙合照的感慨,径直拉开办公桌抽屉,解锁手机点开了那封標註“遗书”的录音。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刘翼目瞪口呆: “不是,哥们,你怎么知道密码的?你是不是开了?!” 李冥很想吐槽刘翼没玩过旮旯给木,不懂重过剧情的无聊。 三人听完录音,李冥象徵性地安慰了几句强装镇定的沈泠砚。 隨即冲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蹲到门后。 刘翼一头雾水,压著嗓子问: “你要干啥?我怎么一点都看不懂?” “小点声,想躺贏就別逼逼。” 李冥全神贯注地贴在门板上,捕捉著门外的动静。 等董瑶和那个男同事的交谈声在门外响起,李冥立刻按上一轮的计划,让沈泠砚当诱饵开门吸引两人注意力。 他和刘翼则从两侧绕后偷袭,用裸绞瞬间勒晕了两人。 熟练地將两人捆起来、堵上嘴后,李冥深吸一口气。 重头戏来了! “我要交易,用董瑶交换我、刘翼、沈泠砚进入手术室,全程围观所有整容手术的资格。” 此话一出,沈泠砚当场愣住,凑到他身边小声急问:“李冥,你在说什么啊?” “对啊,董瑶踏马是谁啊?”刘翼也是一脸懵逼,完全没跟上节奏。 就在两人都以为李冥是压力太大胡言乱语时,办公室里间的臥室里,突然响起一道分不清男女、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声音。 “筹码不足。” 这道声音凭空出现,嚇得沈泠砚瞬间抱紧了李冥的胳膊。 刘翼也下意识想凑过来,但因为羞耻心导致底层代码衝突,直接僵在了原地。 猜测被验证,李冥立刻调整交易內容: “用董瑶换我和沈泠砚围观,够吗?” “筹码不足。” 依旧是冰冷机械的回覆。 李冥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交易鬼看起来似乎还没脱离厉鬼“按规则行事”的逻辑, 但祂到底是怎么想出利用人类贪慾设局的计谋? 难道这些厉鬼的背后,还有一只层级更高、甚至拥有完整智慧的厉鬼?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李冥收回思绪,继续增加筹码。 他指向被皮带捆住的男同事:“再加上他,够吗?” 进手术室,刘翼可以不带,但砚姐必须去。 她可是和沈叔打感情牌的关键。 虽说自己是沈叔乾儿子,但血浓於水,想劝沈叔回头,还得砚姐出马。 这一次,交易鬼的回覆终於变了。 “交易成立。” 话音落下的瞬间,董瑶和那个男同事凭空消失。 紧接著,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李冥知道这是传送的前兆。 他转头衝著刘翼交代: “去手术室门口守著,別放任何人进来。 “要是遇上危险,別硬扛,直接跑,听见没有?” “不是,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刘翼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完全没搞懂这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按我说的做!” 话音未落,李冥和沈泠砚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了办公室里。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刘翼,还有行李箱里那个昏迷的男孩。 第22章 交易鬼的后手 李冥支付筹码,换取“全程围观所有整容手术”的资格。 当交易成立那刻,他和砚姐將受交易规则保护。 他们进入手术室的行为,也不再被视为破坏交易。 而且,任何阻止他们全程围观所有整容手术的外在因素,都会被交易鬼抹杀。 这是李冥利用规则设置的一道护身符。 空间一阵扭曲,两人出现在了手术室內。 在他们面前,沈昭言身著全套无菌手术服。 口罩与手术帽遮得严严实实,正手持一根暗红色细针,专注地缝合伤口。 那根针没有穿线,却仿佛牵著一道无形的线,精准地將创口严丝合缝地聚拢在一起。 而被缝合的部位,竟在同一时间飞速癒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手术台上,绿色无菌铺巾勾勒出玲瓏的身体曲线,看样子,接受手术的人並没有更换。 两人的突然闯入,没有惊动手术台前的任何人。 沈昭言和身旁两名辅助的护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全神贯注地为手术台上的女人,缝合眼眶与额头处的皮肤。 女人鼻樑以下的部位,还是血淋淋的一片,没有皮肤覆盖。 鲜红的血肉与裸露在外的整齐牙齿,看得人头皮发麻。 沈泠砚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李冥拉住。 他贴在沈泠砚耳边道:“等手术结束再说,现在別打扰他。” 沈泠砚乖乖点头,声音微微发颤: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为什么会突然到这......” “等事情解决了,我再告诉你,现在先听我指挥。” 李冥的声音依旧沉稳,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泠砚向来最信任李冥。 从小到大,不管遇上什么难事,只要她开口求助,李冥就算一脸不耐烦,最后也总会帮她摆平。 这个习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过。 缝完最后一针,沈昭言长舒口气,口罩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鼓起。 他抬眼对两名护士吩咐:“十分钟后,准备鼻综合手术。” 这时,李冥轻轻捏了捏沈泠砚掌心。 她立刻会意,带著哭腔轻声唤道:“爸......” 沈昭言缓缓抬起头,口罩与手术帽之间,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向沈泠砚,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麻木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李冥时,那片麻木里,竟透出了几分欣赏。 能带著泠砚安然走进这间手术室,说明这小子不仅摸透了那个房间的规则,甚至还和“祂”完成了交易。 沈昭言微微頷首,心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在他看来,乱世將至,光有智慧可不够。 泠砚和淑徽都太天真,遇上阴狠歹毒之人,根本活不下去。 李冥能走到这里,必然已经献祭了筹码。 这份果决狠厉,甚至比当初的自己还要强上几分。 沈昭言没理会眼眶泛红的女儿,反而看向李冥,语气平淡: “你们不该来的。等手术结束,我自己会回去。” “爸......” 沈泠砚又唤了一声,眼眶微红,眼角似有萤光闪烁。 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见沈昭言无动於衷,李冥知道感情牌彻底没用了,只能开口道: “沈叔,世道变了,厉鬼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復甦。 “学校里死了很多人,从学校回去的路上,我们也遇到了厉鬼。 “现在的琦玉市,到处都有可能撞鬼,普通人想活下去就已经很困难了。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追求,但眼下,我们应该想办法在这乱世活下来。” 沈昭言几乎瞬间就信了李冥的话。 他亲眼见过那个房间“吃人”的样子,也亲手用过祂赐予的神奇器具,自然知道这世上存在超乎常理的力量。 “既然乱世將至,我更要抓紧时间实现理想。” 沈昭言依旧不为所动, “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家庭上,我不希望死的那天,仍然碌碌无为。” 沈泠砚终於忍不住哭出了声: “爸,什么叫碌碌无为......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沈昭言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悲悯: “泠砚,你只是普通人,你永远无法理解......”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冥突然掏出一把水果刀,横在沈泠砚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行了,一大把年纪了,就別犯中二病了。” 李冥语气里满是不耐,一字一句道, “交易开始,你放弃用活人交易,跟我们回去,我就放了砚姐。” 沈泠砚先是一愣,瞬间就明白了李冥的用意。 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主动將脖颈往刀刃上贴了贴。 锋利的刀尖瞬间划破细嫩的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立刻渗了出来。 通过刚才的观察,沈泠砚也隱约猜到了这只厉鬼的规则。 李冥这是在用规则,逼迫爸爸回头。 但沈昭言却不为所动,他冷笑一声:“这样的交易,根本不成立。 “虽然泠砚被你挟持,成为了你的筹码,神明也不会在意筹码来自何处。 “但你交易的对象是我,我不同意,这场交易就永远作不了数。 “而且,李冥,我太了解你了,你根本不可能对泠砚下手。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在我的计划里,我会平安回家的。” 李冥闻言,知道这次的交易与刚才在臥室里的交易不同。 臥室里的交易,自己是在和交易鬼交易,只要筹码足够,交易鬼就不会拒绝。 但现在这场交易,和上一轮董瑶跟他做的交易一样,必须双方自愿,才能建立规则。 只要沈昭言不点头,他就没法用交易逼他就范。 “交易开始。” 李冥思索片刻,又道, “如果我不能说服沈昭言放弃用活人交易,跟我们回去,沈泠砚作为筹码,献祭给你。 “反之,帮我取消沈昭言与你的所有交易。” 李冥决定赌一把沈叔的人性,同时,也做一场实验。 果不其然,那道毫无感情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手术室。 “筹码不足。” “再加上我。”李冥毫不犹豫地补充。 “交易成立。” 听到交易鬼回復的这四个字,李冥知道实验成功了。 交易鬼的核心规则是“交易”,必然奉行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祂愿意用新交易取消沈昭言的旧交易,只能说明,自己体內的秘密,远比和沈昭言的交易更有价值。 甚至寧愿赌一把,也要从自己身上拿到祂想要的东西。 这也说明,交易成立后並非无法取消。 只要能拿出足以令交易鬼心动的筹码,就能用和交易鬼新建立的交易,覆盖交易鬼与其他人建立的旧交易。 商人逐利,这一点,也是交易鬼的核心规则。 交易敲定,李冥冷冷地盯著沈昭言。 他相信对方还没彻底泯灭人性,绝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女儿,沦为厉鬼的祭品。 沈泠砚哭得梨花带雨,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望著沈昭言,嘴唇不停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向沉著冷静的沈昭言,突然像疯了一样,一脚踹翻了身旁放手术器械的推车。 纱布、消毒水、手术器械哗啦啦撒了一地。 但他依旧没有停手,疯狂砸著手术室里能碰到的一切。 沈泠砚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衝上去拦住父亲。 却被李冥双手按住肩膀,顺势拽进了怀里护著。 一通打砸过后,整个手术室狼藉一片,唯有手术台上躺著的女人完好无损。 就连一旁两名表情呆滯的护士,都被飞来的手术器械砸中了脑袋,瘫倒在地。 沈昭言无力地扯掉口罩和手术帽,颓废地瘫坐在满地狼藉里。 他看著將女儿护在怀里的李冥,嘴角扯出一抹淒凉的笑容:“你贏了。” 沈泠砚破涕为笑,眼角泪花还没来得及擦,就欣喜地看向李冥: “太、太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可以回家了......” 可说著说著,她突然发现李冥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顺著李冥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道只有人形轮廓的透明身影,正一点点与沈昭言的身体融为一体。 ...... 別墅区。 林淑徽靠著多年练瑜伽练出来的身体柔韧性,好不容易挣脱了手上的绳索。 她一把扯掉嘴里的毛巾,一边解脚上的绳子,一边咬牙切齿骂道: “好小子,敢对未来丈母娘用裸绞,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给我等著!” 第23章 槓桿套贷,万劫不復 那道透明鬼影,像水蒸气里的透明人,只能勉强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透明鬼影穿过手术室的天花板缓缓降下。 先是双脚的虚影落在沈昭言肩头,再顺著他的身体一点点向下滑去。 等沈泠砚反应过来望去时,鬼影的大半个身子,已经和沈昭言彻底融合。 沈昭言浑身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硬生生扛著这份仿佛全身细胞都在灼烧沸腾的剧痛。 “爸!” 沈泠砚失声惊呼,疯了似的就要衝过去,却被李冥从身后死死抱住。 她拼尽全力也挣不脱,只能转过身,握著小拳头不断往李冥身上砸。 拳头落在他胸口,砸在他脸上,李冥一声不吭,任由砚姐发泄情绪,死活不肯鬆手。 他看得出来,此时沈叔的状態很诡异,若是贸然靠近,砚姐肯定会有危险。 砚姐死了,自己就会读档。 如今交易鬼对墓室空间的渗透越来越深,他可不敢放任砚姐冒险。 “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平日里柔柔弱弱的沈泠砚,此刻像只应激的布偶猫,歇斯底里地乱抓乱打。 但她的力量在李冥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挣扎到最后,她红著眼心一横,张口狠狠咬住了李冥的上臂。 “嘶!” “泠砚,住手!” 沈昭言虚弱无力的声音突然响起,沈泠砚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鬆开小嘴。 唾液拉出晶莹的丝线。 她转过身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那道正在逐渐和爸爸融合的鬼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种超乎常理的灵异力量面前,普通人连反抗与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也就只有李冥,只有李冥才能与灵异对抗。 想到这,她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李冥。 他脸上、脖子上全是自己抓出来的血痕,正往外渗著细密的血珠。 上臂的牙印清晰可见,再用点力,恐怕就要破皮。 冷静下来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愧疚和心疼涌上心头。 明明李冥是在救我,明明李冥一直都在拼尽全力保护我,但我却这么不懂事。 他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泠砚,別太感动,这小子就是在利用你,给我演苦肉计。” 沈昭言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横插一脚。 沈泠砚一愣,连涌出来的泪水都断了一瞬。 李冥冷笑一声:“沈叔,既然都看出来了,还不肯回头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但现在能停下这一切的,应该只有你自己吧。” 从鬼影出现的那一刻,李冥就知道自己失算了。 沈昭言手里,一定还藏著后手。 他也预料到砚姐会失控,本想著勒晕了事,但临了又改了主意。 採取如此低效的应对手段,甚至不惜让自己掛彩,就是为了利用砚姐唤醒沈昭言最后一点良知。 只可惜,这点小伎俩,还是被这只老狐狸一眼看穿。 “晚了。” 沈昭言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后背抵著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得嚇人, “神明......哦对了,你管祂叫『厉鬼』,对吧? “確实挺像的,既然是鬼,那就叫祂『交易鬼』吧。” 李冥在心里嘆了口气,心道沈叔真像自己,连思维模式都差不多。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確定,沈叔这种人,一旦魔怔起来,会有多恐怖。 “行了,別扯这些没用的,快说重点,我得想办法救你。”李冥不耐烦道。 沈昭言皮笑肉不笑:“你以为交易鬼会做亏本的买卖? “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交易鬼赌一把也要和你达成刚才那笔交易。 “但你要记住,交易鬼是坐庄的,祂永远不会亏。” 沈昭言用自己的命,给李冥补上了交易鬼的又一条铁则, “你提出的交易一旦成立,如果你没能说服我,交易鬼就得到了你。 “反过来,就算你说服了我,交易鬼也会收走我。横竖,祂都稳赚不赔。” 李冥心想,交易鬼馋我系统,你能有啥好东西? “交易鬼为什么要得到你?祂用什么办法得到你? “我不是已经取消了祂和你的所有交易吗?”他沉声问道。 “交易可以取消,但『贷款』必须偿还。” 李冥如遭雷击,瞬间醍醐灌顶,他终於明白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这也与他没有步入社会有很大的关係。 自古以来,交易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或者以物易物。 但在商人出现后,世间便有了“贷款”这个概念。 很显然,沈昭言为了提前达成某个目的,將“贷款”这个概念灌输给了交易鬼。 沈昭言笑了笑,仿佛是在嘲笑自作聪明的自己: “我第一次走进那个房间时,那个声音就告诉了我交易规则。 “一百个活人,换一级特殊器具。一千个活人,换二级特殊器具...... “你们大概不知道特殊器具是什么,就是带著特殊能力的物件。 “如今看来,用鬼器来形容似乎更合適些。 “鬼器可以是一把手术刀,一根针,甚至一把梳子...... “我跟祂说,我想要一把能无痛无伤切开人体的手术刀,和一套能完美缝合一切伤口的针线。 “交易鬼告诉我,祂有更厉害的鬼器,完全能满足我的要求。 “一级鬼器要一百活祭,二级要一千,我根本凑不出这么多筹码。 “於是我跟祂提出了鬼器投影,还有贷款的概念。 “最后,祂给了我一把手术刀,一根缝合针。 “这是高级鬼器的投影,在我手里,只能实现无痛无伤切开人体、完美缝合伤口这两个功能。 “而这两件鬼器投影的代价,是一百活祭,贷款期限一年,年利率百分之十。 “说实话,我是个体面人,做不出绑架杀人的勾当。 “於是我在交易的基础上,设计了第二套规则。 “我跟祂承诺,会用我的社会资源帮祂扩大交易规模。 “以每月新增十个交易者的增速作为担保,说服祂同意这套方案。 “而以此为模式拉进来的交易者,每和祂完成一笔交易,我就能抽一成的活祭,用来偿还贷款和利息,模式是等额本息。 “同时,我有权优先在活祭中挑选我需要的肢体,打造我的最终之作。” 听到这里,沈泠砚浑身发冷,不敢相信自己的爸爸,竟然能用如此轻鬆得意的语气,说出这些丧尽天良的话。 李冥倒没在意沈叔的道德底线。 他的营救计划一旦开始,便不再受道德约束,只在意如何能达到目的。 至於道德问题,那是制定计划前需要考虑的事。 “既然是贷款,你把鬼器投影还回去不就行了? “你这段时间的抽成,应该够支付利息了吧。 “怎么算,交易鬼都不亏,这点后路,你不可能没考虑到。” 李冥狐疑地盯著沈叔,觉得他还隱瞒了重要信息。 沈昭言苦笑道: “我当然考虑到了,但是李冥啊,你应该知道,当一个人赌上一切,只为实现理想的时候,会有多疯狂吗? “成,则名留青史。 “败,则万劫不復。 “今天,我用这条命,给你上最后一课。 “永远不要槓桿套贷。” 第24章 沈昭言谢幕(明儿砚姐攻略完成) 槓桿套贷这个概念,李冥曾听老爸提起过。 说白了,就是商人手里没有足够的本金,却想做一笔大买卖,便会用手头的资產a做抵押贷款。 再用贷出来的钱,付首付买下估值更高的资產b。 甚至托人偽造结清凭证、拉高资產估值,只为了用资產b抵押,贷出更多的现金。 这么一套操作下来,商人手里原本只值一百万的资產a,就能通过层层槓桿套贷,滚出五百万的现金流。 但这么做,藏著一个致命的隱患。 若是赌贏了,赚得盆满钵满,顺利平掉所有债务,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一旦投资失败、资金炼断裂,就会瞬间爆雷! 最终落得资不抵债,被滚雪球一样的债务黑洞彻底吞噬。 “当我拿到手术刀与缝合针后,急需实验品来实现我的理想。 “但来医院整容的客人,不可能同意我把他们改造的面目全非。 “而且,我也不希望交易鬼的事情扩散得太快。” 沈昭言的声音越来越虚, “於是,我和医院里的同事做了另一笔交易。 “我承诺他们绝不会出任何问题,条件只有一个,他们的外形必须由我来决定。 “作为报酬,我会给参与实验者每人二百万现金,外加五个活祭。 “就算真的出了意外,我也会和交易鬼做交易,帮他们恢復原状。” 说到这,沈昭言停顿了下,嘆了口气,才缓缓道, “但我没料到,交易鬼的学习能力非常强。 “祂靠吞噬活祭,不仅明白了贷款的玩法,更看清了这套模式里藏著的致命风险。 “交易鬼突然提出,我手里的筹码已经覆盖不了贷款风险。 “想继续交易,就必须拿出更有价值的抵押品。” 他的语气里泛起一丝自嘲, “当时,已经有个前台同意了我的改造方案,梦想近在眼前。 “我別无选择,只能同意交易鬼的方案,把我的肉体补充为第一次交易的抵押物。 “我的灵魂,我身为人类的身份,则是第二次交易的抵押物。” 李冥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想通了交易鬼的真正目的,也知道了祂为什么会在自己脑子里翻找东西。 如果系统也是一只鬼,那在交易鬼眼中,我很可能就是一个偽装成人类的鬼,一个拥有人类智慧的鬼。 交易鬼想要成为和系统一样的存在,除了发掘出我身上的秘密外,就只剩夺走沈叔灵魂这一条路。 但比起这些,他更好奇沈昭言贷了多少。 竟然在交易取消后,资不抵贷,被交易鬼收走了抵押物。 怀里的沈泠砚大致听懂了谈话內容。 她想求李冥救救爸爸,但她知道,现在是最不能打扰李冥的时候。 无助的沈泠砚只能往李冥怀里缩了缩,默默抹著眼泪。 李冥感受到怀里的动静,轻轻拍了拍砚姐以示安慰,隨后问道: “真没退路了?” 沈昭言冷笑:“如果你没来捣乱,不取消我的交易,以我建立的运作模式,还清贷款只是时间问题。 “但现在......交易取消,资不抵贷,交易鬼成功收走了我的一切。” 李冥嘖嘴:“那你倒是早点说啊。” “交易保密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行吧。” 李冥嘆了口气,准备再確认最后一件事,就带著砚姐撤离。 沈叔是没法救了,他可不敢在交易鬼眼皮子底下自杀读档。 “沈叔,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你的灵魂可以作为第二次交易的抵押物? “为什么交易鬼想要你的人类身份?” “一开始,我也想不通,我的灵魂、人类身份,对神明...... “对一只鬼来说,到底有什么用。但在和祂融合后,我逐渐理解了一切。” 沈昭言的声音开始发颤,瞳孔渐渐失焦, “交易鬼拿到了我的身份,能力覆盖范围將不再局限於那个房间,不再局限於这座医院。 “没人知道祂会进化成什么样子,我现在已经能感觉到,祂正在突破这个世界的规则壁垒。 “我有个猜想,祂之前也许还只是鬼器,那个房间,这座医院,都只是鬼器......” 说到这,沈昭言突然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承受了巨大痛苦, “李冥,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世界的真相,灵魂、鬼、人类......我、我、......” 沈昭言的身体已经和透明鬼影近乎完全融合,瞳孔里散发出莹莹的微光。 “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但我不能告诉你......对了!交易!我要交易!” 话没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留的后手,颤抖著摸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隱藏程序。 程序启动的瞬间,手术室里原本呆立不动的两名护士,后脑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爆响。 隨即直挺挺倒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呼吸。 看著两条人命瞬间消逝,沈昭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仰头对著虚空嘶吼: “我要交易!心愿医美一共五十一名员工,作为活祭,交换鬼针投影!” 那道与他彻底融合的透明鬼影,终於发出了声音。 这一次,祂的声音不再是雌雄莫辨,而是和沈昭言一模一样,低沉、冷静,还带著一丝玩味: “我收到了你的活祭,没想到你竟然趁整容时,在他们脑干中缝合了微型遥控炸弹。 “难怪你寧愿贷款也要与我交易,让护士在手术期间,成为听命於你的傀儡,术后遗忘所有与手术有关的记忆。 “沈昭言,你果然是最优秀的交易者,永远会留一手,但你交易鬼针投影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予家人一份保障?不,你是为了李冥。 “嗯,他確实是个特殊的存在,你的投资,很有眼光。 “沈昭言,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交易了。 “作为老朋友和最好的老师,我可以送你一点赠品,鬼针投影將额外隨机解锁一项能力。 “但这並未破坏交易规则,你们在这个绝望的世界活得越久,我获得的恐惧与痛苦就越多。 “直到你们为了家人、朋友、爱人,以生命与我交易的那刻,我將如饮醇醪,不觉自醉。 “我也衷心地祝愿你们,能在这个即將被鬼吞噬的世界里,玩得愉快。” 交易鬼似乎因为第一次获得人类的思维模式,有点报復性话癆。 而且还用错了典故。 但让李冥和沈昭言同时鬆了口气的是,交易鬼依旧遵守“交易”这条核心规则。 获得鬼针投影,沈昭言直勾勾地盯著李冥,瞳孔里的萤光越来越盛。 “李冥,乱世將至,我只有最后一个要求,保护好林淑徽和沈泠砚。作为报酬,我会把鬼针投影给你。” 李冥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因为这是一场交易。 一旦自己答应,他的命就会和林姨、砚姐彻底绑定。 只要她们两人中有任何一人死亡,他就会被交易鬼直接抹杀,读档重来。 倒不是他不想答应,林姨人美声甜,性格开朗...... 但要在厉鬼復甦的世界里寻找到完美世界线,读档的时机就必须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保护砚姐一人,他尚有把握控制局势。 再多个林姨,变数就会呈平方倍增多。 但李冥担心要是直接拒绝,自己和攻略对象之间,可能会生出无法弥补的嫌隙。 毕竟他到现在还不清楚,这诡异的galgame系统存在什么隱患。 墓室空间、头点天灯的四具女性乾尸、诡异石板、血手印...... 所有线索凑在一起,让他九成九怀疑,这个系统,本身就是一只厉鬼。 如果砚姐的好感度因为拒绝而降到零,会触发什么可怕的后果,他无从得知。 也不敢去尝试。 沈昭言这一招,直接把他逼进了死胡同。 更要命的是,他还不敢读档。 交易鬼明显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特殊。 之前只是打断交易,就被对方盯上,渗透进了墓室空间。 要是这时候敢捣乱,对方怕是能直接追到墓室空间来。 李冥不敢赌,所以,他只能做出选择。 答应,能拿到一枚功能未知的鬼针。 却要把自己的性命和林姨绑在一起,坏处一目了然。 拒绝,只会埋下隱患。 这事就算换了刘翼,都知道该怎么选。 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件只能缝合伤口、额外能力全看运气的鬼器投影,大幅增加求生难度。 哦,不对。 刘翼那个傻子,大概率会想都不想就答应。 但我是李冥。 沈叔,对不起了。 我会保护好林姨和砚姐,但前提是,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 权衡利弊后,李冥正要拒绝,忽然眼前一花。 熟悉的半透明血色面板弹出。 只是这一次,面板上的血字模糊不清,疯狂闪烁了好几次,才终於彻底定型。 【沈泠砚的父亲决定將妻女託付给你】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接受;2、欣然接受;3、汝妻女吾养之;4、正合我意】 第25章 冥针 【1、接受;2、欣然接受;3、汝妻女吾养之;4、正合我意】 不是?这四个选项有区別吗?! 李冥瞪著半透明屏幕,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震惊的根本不是需要多带一个拖油瓶,而是这个除了偶尔找点乐子、向来只按规则出牌的系统,竟然第一次出现了自主意识! 不对! 不一定是系统! 之前面板弹出的瞬间,选项文字就会同步显现。 但这一次,血字足足模糊闪烁了好几次,才最终定型。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干涉了系统的运行! 是交易鬼! 祂在获得人类身份后,对系统的干涉能力也跟著加强了! 一股寒意瞬间顺著脊椎窜上天灵盖。 李冥心里的恐惧,甚至比第一次直面跳楼鬼时还要强烈。 旮旯给木系统是他唯一的依仗。 哪怕诡异的墓室空间似乎潜藏著某些隱患,但终究是他与厉鬼对抗的武器。 但如今,最后的希望,也被厉鬼操控! 李冥知道,这四个导向一致的选项,一定潜藏著致命的隱患! 更要命的是,他连读档赌一把的机会都没了。 新选项弹出的瞬间,旧的存档已经被自动覆盖。 就算他现在冒著被交易鬼追到墓室空间的风险当场自杀,读档重来,也只能回到此刻面临选项时。 在思绪混乱片刻后,李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受了现实。 他只能寄希望於系统出现bug,而不是被交易鬼干涉。 不然这辈子,都別想逃出交易鬼的掌控了。 李冥深吸口气,最终选了选项二。 “沈叔,就算你不说,我也会保护好林姨和砚姐。” 既然无法改变,李冥只能追求利益最大化。 用这次的选择,刷一波砚姐的好感度,以此来抵消刚才阻止她救沈叔时生出的芥蒂,把好感度维持在不高不低的安全区间里。 沈昭言明显愣了一下。 以他对李冥的了解,本以为这小子会当场拒绝。 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连准备好的后手都没机会用上。 沈昭言眯起眼,深深打量了李冥几秒。 李冥却冷哼一声: “別看了沈叔,我和你不一样。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至少会拼尽全力,保护我的家人和朋友。” 沈昭言不放心,还想再开口,试探一下对方的真实想法,但意识忽然一阵模糊。 这是灵魂即將被交易鬼彻底吞噬的前兆。 隨著融合不断加深,他终於明白,献祭人类身份,到底意味著什么。 活祭献上的只是生命能量和负面情绪,灵魂不会彻底消亡。 但他献祭了自己的人类身份,交易鬼会夺走他的一切,以此突破这个世界规则禁錮。 而他,將被彻彻底底抹除。 沈昭言千算万算,本以为自己会是这场世界变革的引领者。 他將与神明博弈,换来足以保护妻儿,甚至支配一切的力量。 整容不过是牛刀小试,却没想到,最终会栽在李冥手里。 或许,自己狠心点...... 念头刚起,他的视线落在了沈泠砚脸上。 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 恍惚间,那张脸在幼年与少女、过去与现在之间不断切换。 隨之涌出的,是无数曾被他主动忽略的记忆。 作为学生代表发言、钢琴比赛金奖、钻研厨艺、勤劳、节俭...... 她一直在努力成为最优秀的女儿。 沈泠砚也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著沈昭言。 她看到沈昭言的头髮乱了,看到他嘴角少有的微笑,看到他眉毛上淡淡的疤痕。 那是小时候,为了接住她,桌角留下的痕跡。 最后的时刻,沈昭言的视野飞速收窄,天与地仿佛都在闭合,只剩一道细缝,让他能看著自己的女儿。 他看到泠砚哭著要扑过来,看到李冥死死把她护在怀里。 这一幕,忽然让他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淑徽抱著女儿的画面。 那时她刚出生,哭的比现在还凶。 最后的最后,沈昭言终於释然了。 一辈子汲汲营营的野心,临死前想起的,却都是自己曾经最不在意的画面。 我到底图什么? 真是可笑啊...... “她们......就交给你了。” 当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沈昭言终於彻底与交易鬼融合。 天花板撕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一望无际的纯白。 获得沈昭言身份的交易鬼缓缓站起身,像新生儿般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活动了一下手脚,隨即转头看向李冥,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你很特別,也很有趣。我愿意隨时隨地与你进行交易,只要你能给出足够的筹码。” 话音落下,交易鬼的身影瞬间消失,头顶的裂缝也在同一时刻闭合。 “爸......爸......” 沈泠砚的声音像溺水者的呼救。 她无力地伸著手,像是要抓住沈叔,可终究只是徒劳。 李冥死死把她抱在怀里,感受著怀中人剧烈抖动的娇躯,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这事说到底是沈叔咎由自取,但人终究还是被自己给逼死的,怎么算都难辞其责。 更头疼的是,回去该怎么跟林姨交代? 万一林姨想不开要殉情,难道要把她关起来,一直捆著? 这倒还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交易內容是保护好林姨和砚姐,关起来捆好,当然也算保护。 想到最高效的解决方案,李冥鬆了口气,就是以后出门得拖著两个大箱子,简直比炭治郎还要奇怪。 要是有个能收纳活人的鬼器就好了。 一提到鬼器,李冥才想起沈叔留给他的酬劳。 只是现在砚姐哭得比年猪还难摁,必须先安抚她的情绪。 他凑到沈泠砚耳边,低声哄道: “砚姐,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过度悲伤只会伤害自己的身体。 “而且,你看沈叔走的时候,完好无损,说不定以后咱们还有办法把他换回来。 “毕竟交易鬼的规则是交易,只要能找到更有价值的筹码,交易鬼没道理拒绝。” 这话一出,沈泠砚停止了挣扎,哽咽著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李冥:“真、真的吗......” “理论上可行。” 百分百保证太假,李冥选择了更容易说服砚姐的答案, “而且林姨现在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对,对,我们得回去,妈一个人不安全。” 沈泠砚伤心过度,此时已经变成了没有主见的复读机。 “那我现在放开你,你冷静下,可別做傻事。” “嗯嗯,我、我冷静下,不做傻事。” 看著砚姐呆呆的模样,李冥有点想笑。 但一想到人爹刚走,立刻绷起脸,走到沈叔飞升的位置,捡起了那根沁血的缝合针。 缝合针原本是弯的,和普通的医用缝合针没什么两样。 但在李冥触碰到时,原本弯曲的针身,瞬间变得笔直。 还能隨心变形? 李冥默念弯的,弯的,果不其然,缝合针还真变回了弯曲的模样。 看著能隨意改变造型的鬼针投影,李冥怀疑这就是交易鬼说的,隨机附赠能力了。 只是这能力也太鸡肋了吧? 我要这破针变换造型有何用? 我又不想当上帝之手。 李冥倒希望这只是鬼针的基础能力,附赠的额外能力,还有待开发。 看著掌心的鬼针投影,李冥总觉得这名字不吉利,叫起来也拗口,索性决定换个名字。 就叫冥针吧。 李冥的针,听起来顺耳......嗯,好像有点奇怪......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改叫“翼针”,或者乾脆叫“冥棍”的时候,半透明血色面板再次弹出。 第26章 达成成就:悲鸣之恋 这还是李冥头一回遇到,系统选项在短时间里连续弹出两次的情况。 他收起冥针,警惕地看向面板。 【沈泠砚失去了父亲,此时的她悲痛欲绝】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安抚;2、沉默;3、表白;4、自定义】 看到终於恢復正常的选项列表,李冥稍稍鬆了口气。 但他也更確定,这系统八成是不敢招惹刚完成进化的交易鬼,才急著赶紧更新存档,生怕自己再整出什么么蛾子,读档阻止交易鬼完成融合。 统子啊统子,没想你这么怂。 不过更新就更新吧,反正以他现在的实力,短时间內也想不出能硬刚交易鬼的办法。 李冥选了选项一,目光落在站在原地、神情空洞呆滯的沈泠砚身上。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了《破碎人生》里,男主在妻子离世后流不出眼泪的心情。 真正的悲伤,永远是无声的。 沈泠砚现在看起来似乎还算正常。 但她只是机械地听从別人的指令,早就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 她的全部心神,都用来承载失去父亲的悲伤了。 李冥轻轻嘆了口气。 他能理解一个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半点挫折的乖乖女,在今晚短短六个小时里,人生骤变后,该有多绝望。 就算换成刘翼,接连经歷撞鬼、丧父的打击,恐怕也早就崩溃了。 砚姐还能保持清醒,已经算是心志远超常人。 不过她现在这样子估计离崩溃不远,不然系统也不会在剧情提示里特意点明。 李冥走过去,重新將沈泠砚轻轻搂入怀中,抚摸披著秀髮的后背,耳语道: “砚姐,以后,就由我照顾你吧。” 沈泠砚娇躯一震,抬头时动作太急,脑门狠狠撞在了李冥的下巴上。 但她完全顾不上这点疼,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终於重新亮起了光。 她盯著李冥,嘴唇不停颤抖。 最终,所有压抑的情绪和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化作了嚎啕大哭。 沈泠砚再次一头扎进李冥怀里,哭声透过他的胸腔,在手术室里不停迴荡。 李冥知道,这时候哭出来就好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哀嚎,那样只会让人彻底崩溃。 而是终於找到依靠后,卸下所有防备的宣泄。 唯有这样,她才能把今晚积攒的所有恐惧与压力彻底释放出来。 把心灵,託付给新的依靠。 李冥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是砚姐心中最重要的男人了。 但就在这难得的温情时刻,李冥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快到刺耳的游戏背景音乐。 眼前视野里,甚至绽放起绚烂的虚擬烟花。 这诡异却又热闹的画面,简直和游戏通关时的庆祝界面一模一样! 李冥心里咯噔一声,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下一秒,一连串血红色系统面板疯狂弹出,铺满了整个视野。 【恭喜玩家通关新手教程】 【恭喜玩家攻略d级女主沈泠砚】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悲鸣之恋】 【恭喜玩家开启cg功能,可进入系统空间查看】 【ps:为鼓励玩家绑定新女主,前期存档已全部刪除,请儘快邂逅可爱女主,开启甜甜的恋爱篇章吧~】 甜尼玛啊!!! 老子的存档!!! 老子的保命底牌啊!!! 就这么没了?!! 踏马的这就攻略了!! 什么狗屎粪作!!! 垃圾游戏!!! 李冥气得差点咬到舌头,原来坑在这等著他。 但还不等李冥平復心情,怀里的沈泠砚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起,直直托举到半空。 沈泠砚整个人都懵了,连哭声都戛然而止,泪水还掛在脸颊上。 她的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錮。 全身上下,只剩眼珠子能转动,嘴巴能勉强发出声音。 沈泠砚用尽全力,无助惊恐地看向李冥,声音颤抖得支离破碎:“李......快......跑......” 听到这三个字,李冥感觉自己那颗冷漠的心臟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救她! 李冥没有逃走,他心一横,仰头怒吼: “交易鬼!我要交易!我用冥针,我手里的针,换砚姐平安!” 交易鬼果然如祂承诺的那般,冷静戏謔的声音在手术室里迴荡。 “想救她,这点筹码可不够。 “而且,目前已经有一种规则在她身上运作,即使是我,也无法阻止。 “你也不用问我怎么才能救她,就连干涉规则运行的相关信息,我都不能向你透露。 “不过等这条规则运行结束后,我们或许可以进行一次愉快的交易。” 交易鬼指望不上,李冥正准备想別的办法。 但就在这时,手术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刘翼整个人倒飞著摔了进来,重重砸在地上。 他顾不上后背传来的剧痛,连忙冲李冥喊道: “林姨来了!我拦不住她!” 话音刚落,林淑徽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准备手撕姦夫淫妇。 但当她看清手术室里的景象后,皱起的柳眉瞬间散开,眼底的怒意被惊慌无措取代。 林淑徽向右走了两步,又立刻转身向左走了三步。 途中险些被散落的杂物绊倒,惊慌四顾后才踉蹌著奔向角落的椅子。 她搬来椅子放在沈泠砚的正下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往上够,想要把女儿从半空中抱下来。 林淑徽不知道沈泠砚是被神秘力量禁錮在半空,还以为她是被绳子吊住了。 但至於女儿为什么会在手术室里吊威亚,她根本来不及细想。 可就在林淑徽的双手刚碰到沈泠砚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斥力突然炸开,將她狠狠掀飞了出去。 她整个人向后飞去,眼看就要砸在倒地的推车上,李冥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从背后抱住了林淑徽。 见是李冥,林淑徽来不及冲他发火,立刻指著沈泠砚吼道: “怎么回事?!她到底怎么回事?!” “林姨,你先冷静,砚姐她......” 李冥下意识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死死箍住她。 但林淑徽可不是沈泠砚,別看平时软软糯糯、没事装装嫩,真发起狠来能把刘翼摔飞出去。 “砚姐她撞鬼了,我正在想办法救她,你別靠过去......啊!” 话还没说完,李冥的下巴就结结实实挨了林淑徽一记肘击。 她像只被惹急了的小豹子般上躥下跳: “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听见没有!还踏马撞鬼了!你才撞鬼!你才撞鬼!” 李冥接连挨了好几下肘击,疼得差点鬆手。 但一想到交易鬼说的,不能干涉规则运行,他又咬紧牙关加大力道,同时吼道: “你想不想救她?!想救就別闹了!给我点时间想办法!” 但救女心切的林淑徽根本听不进半个字,疯了似的跟他缠斗。 各种摔跤技巧层出不穷,招招都往他软肋上招呼。 李冥一边疲於应对,一边拼命思考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下砚姐。 可就在这时,半空中的沈泠砚突然动了。 她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操控著,僵硬地摆出双手交握的姿势。 就连脸上的表情,也被强行扯成了一个流著泪的笑容。 此刻的她,就像等待拍照的女主,身周亮起光晕,明艷动人。 忽然,两块一人多高的青灰色石板,凭空出现在了沈泠砚的身前和身后。 她预感到了自己的未来,带著哭腔的声音,轻飘飘地在手术室里响起: “妈......我......不想......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块石板轰然合拢! 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沈泠砚就这么被死死夹在两块石板中间,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血肉、骨骼、內臟榨出来的浆液,顺著石板的缝隙哗啦啦往下淌。 就在这时,一道全新的猩红面板,犹如恶魔的笑容,缓缓绽放。 【cg製作完成】 第27章 人皮灯笼 cg是galgame里,成功攻略女性角色后解锁的通关奖励。 曾几何时,李冥也会为了集齐全结局cg,一遍遍读档重来,以至於刷出过五花八门的剧情走向。 当他瀏览整齐罗列的cg图册时,会莫名生出支配一切的快感。 这也是李冥沉迷於旮旯给木的原因。 和无聊的现实比起来,他在游戏里的权柄近乎於神。 但这次,游戏却失控了。 “悲鸣之恋”,大致意思是,在沈泠砚最孤独无助时,俘获了她全部的爱。 但李冥心里清楚,这不是俘获,而是窃取。 自己就是个骗子,是个小偷。 他偷走了砚姐的心。 看著合拢的青灰色石板,看著暗红的血沫顺著缝隙不断溢出,最终在光洁的pvc地板上匯聚成一滩刺目的血池。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究还是断了。 在心动的那刻,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却永远地消失在了眼前。 李冥鬆开双手,失了魂的林淑徽踉蹌著走到石板下方,“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泊里。 她好像疯了。 纤长的手指胡乱抓起地上粘稠的血浆,想把那些碎掉的血肉,重新拼回女儿的模样。 可温热的血浆从指缝里不断流走,又怎么可能拼出一个活生生的人?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刻,林淑徽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死在了血泊里。 鲜血染红了悽美的面庞,浸透了乌黑的长髮。 身上那件紫色无袖连衣裙被血水泡透,紧紧包裹住不停颤抖的玲瓏轮廓。 嚇懵了的刘翼这时才缓过劲来。 他手脚並用地爬到林淑徽面前,將人扶起,六神无主的他正要询问李冥怎么办。 一抬头,却看见李冥正在原地疯狂做波比跳。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刘翼知道,这是李冥濒临崩溃时,唯一能释放压力的方式。 砚姐死在眼前,李冥只会比他更难过。 李冥机械地重复著动作,任由飆升的心率压下翻涌的情绪,濒临失控的大脑,终於一点点找回理智。 他开始冷静地拆解眼前的局面。 第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砚姐绝对没死。 按照和沈叔达成的交易,我必须保护好砚姐与林姨。 如果砚姐真的死了,交易鬼的规则会立刻触发,我现在应该被交易鬼拖进了那间纯白房间才对。 之所以还活著,绝不是交易鬼主动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规则,更不是系统的规则能凌驾於交易鬼之上。 规则与规则之间是平等的,只有一个规则运行完,另一个规则才会启动。 这就足以证明,砚姐还活著! 但她如果没死,现在又以什么形態存在? 沈叔和交易鬼彻底融合前曾说过,他好像看到了世界的真相,灵魂、鬼,还有人类。 这三者之间存在什么关联? 又隱藏了什么秘密? 按照鬼来电提供的信息,鬼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某种规则类生物。 鬼无法被杀死,每个鬼杀人都必须遵守某种规则。 难道......砚姐变成了鬼? 还是以某种特殊的灵魂形態活了下来? 想到这里,李冥的心跳骤然加速。 如果砚姐还保留著人类的意识,那她变成鬼反而是件好事! 对她,对我,都利大於弊! 李冥甚至忍不住开始期待,砚姐会掌握什么样的规则。 就算没有特殊规则也没关係。 厉鬼无法被杀死,这就意味著,她再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轻易死於非命。 这样一来,他以后只需要专心护好林姨一个人就够了。 要不......找个机会,把林姨也发展成攻略对象? 李冥还记得来之前的选项。 如果触发和林姨的剧情,確实可以解锁新的攻略人物。 到时候,他说不定也能把林姨变成鬼,彻底解决交易鬼这一隱患。 想到这,李冥停止运动,深呼吸几次稳住心跳。 他转身走进手术室隔壁的更衣间,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拎著两根皮带。 看著终於冷静下来的李冥,刘翼担忧道: “你要干嘛?到底发生了什么?砚姐她......还有救吗?” 李冥用两根皮带,分別捆住林淑徽手脚,淡淡道: “沈叔被交易鬼夺走了一切,八成没救了,但这事我瞒著砚姐,你別说漏嘴。 “我和沈叔进行了交易,必须保证林姨和砚姐都活著,否则我也会死。 “我没事,所以砚姐没死,只是现在的状態很诡异,我还不能完全確定。 “我们现在必须控制住林姨,免得她醒来自寻短见。 “不,暂时不能让她醒来,一旦產生自杀的念头,就会触发遗忘鬼的规则。” 刘翼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明明李冥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却无法理解其中意思。 但他知道自己不需要理解,只要照著李冥说的做,就不会错。 李冥捆好林淑徽,抬头看向石板,却发现石板竟在他捆人的间隙里消失不见了。 他回想起系统的介绍,心念一动,熟悉的失重感瞬间席捲全身。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那间阴冷诡异的墓室里。 眼前那块原本刻著存档画面的青石板,此刻一片空白。 而在石板的旁边,赫然立著一具完整的人皮。 是砚姐的人皮。 里面没有骨骼,没有血肉,没有內臟,却像被空气撑满了一般,赤身直立在那,比最精致的动物標本还要栩栩如生。 一缕缕暖黄色的火光,从她的五官、从她身上的每一处孔洞里,缓缓溢出。 她依旧保持著双手交握於胸前的姿势,光洁的小腹上,印著一枚刺目的血手印。 嘴角微扬,眉头紧锁,眼尾下垂,即使被掏空了內在,人皮的脸上依旧保持微笑著流泪的表情。 只是眼眶里早已没了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两团跳动的、温暖的火光。 砚姐她......被做成了一盏人皮灯笼。 李冥忍住呕吐的衝动,终於明白了系统製作cg的方式。 他绕著人皮灯笼走了一圈,发现除了血手印外,这张人皮的每一处细节,都和小时候记忆中分毫不差。 就连她耳后、腰侧的几颗小痣,位置都一模一样。 至於她小腹上的血手印,应该和墓室石板上的血手印功能一样,是触发用的“確认键”。 李冥深吸一口气,將手放在了人皮灯笼小腹处。 被火光烘烤过的人皮,触感並不冰冷,反而带著一丝接近人体的温热。 当手掌完全覆盖住血手印的瞬间,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李冥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时,人已经回到了手术室里。 而那盏由沈泠砚製成的人皮灯笼,也被一併带了出来。 只是从墓室空间进入现实世界,支撑人皮的无形力量和燃烧的烛火瞬间消失。 砚姐的人皮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皮套。 而在刘翼的视角里,李冥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失过,只是凭空变出了一件肉色的“皮衣”。 他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即便人皮的面部因为失去支撑而扭曲变形,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沈泠砚的皮。 一股热流瞬间打湿了裤腿,他直接被嚇尿了。 “啊!!!” 刘翼发出悽厉到破音的惨叫,一屁股摔在地上,手脚並用地疯狂向后爬去。 李冥也没想到,竟然能把人皮从墓室里召唤到现实世界,但现在显然不是深入研究的时候。 医院里死了这么多人,鬼知道会不会触发新的厉鬼规则,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研究。 李冥捡起地上的人皮,血手印依旧印刻在小腹的位置,只是顏色淡了许多,像是一块淡粉色的胎记。 他按照召唤的方式,將手掌覆在血手印上,人皮立刻消失了。 確认人皮能收回墓室空间,李冥鬆了口气。 他倒是不介意隨身带著,但让別人看到了,恐怕会被当成变態连环杀人狂。 做完实验,李冥喊道:“翼,搭把手,咱们先扛林姨回去。” 可喊完半天,也没得到半点回应。 他一抬头,才发现这小子早就嚇晕过去了。 ...... 所有人离开后,手术台上的女人,忽然坐了起来。 手术铺巾滑落,露出宛若白瓷般细腻的肌肤,和足以让所有男人血脉賁张的傲人曲线。 但只要看到她的脸,怕是又会立刻泄火。 她只有半张脸,鼻樑以下,全是血淋淋的肌肉组织,和整齐狰狞的森白牙齿。 她张了张嘴,由於没有嘴唇,发音都变得有些奇怪。 “交易鬼,你既然夺走了沈主任的身份,那他和我的交易,应该由你兑现。” 第28章 人皮是用来穿的 女人话音刚落,手术室里很快便传来那与沈昭言声色相同,却更为戏謔冷静的声音。 “让我看看......嗯,你確实和沈昭言有一笔未完成的交易。 “你成为他的实验品,而他承诺,会为你打造出世间最完美的躯体与面容。 “五官是最难雕琢的环节,他曾在前台身上失败过。 “即便每一处五官都精致得无可挑剔,凑在一起却透著说不出的违和感。 “所以他承诺,如果无法雕刻出完美的面容,他会贷款为你换取鬼面投影,嗯,就叫『画皮』吧。” 交易鬼说完,女人立刻点头:“没错,所以现在应该由你来兑现交易。” “嗯,合情合理。” 交易鬼答应得十分爽快。 下一秒,一张完整的人脸凭空飘落,稳稳落在了女人面前。 ...... 李冥住的是叠排下叠,小区离砚姐家只有两公里的距离。 离开医院时,他顺走了沈叔停在地下停车场的迈巴赫。 不得不说,百万级的油车开起来就是比电车有感觉。 连一直惊魂未定、颤颤巍巍的刘翼,在踩下油门那刻,都感觉灵魂得到了安抚。 但坐在后排的扶著林淑徽的李冥,却因为存档刪除,无心享受迈巴赫带来的尊享体验。 他感觉身周似有虎狼环伺,惴惴不安下,只好抱紧林姨来寻求安慰。 迈巴赫不紧不慢地驶入小区地下停车场。 李冥打开地下停车场直通家里的入户门时,动静还是惊醒了未曾熟睡的母亲顾知书。 两人刚进门,就听见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先是一双修长浑圆的玉腿拾阶而下。 接著,是被真丝睡裙包裹住的丰腴曲线。 纤腰之上,则是將松垮睡衣撑起的骄傲。 顾知书揉著眼睛,一步一颤地从一楼走下来。 但在看到李冥和刘翼扛著一个女人进来时,瞬间嚇清醒了。 “李冥!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刘翼刚要解释,却见李冥已经轻轻把林淑徽的头放在了地上,他也只好跟著放下了扛著的脚踝。 在此期间,李冥快步迎向顾知书,笑著安抚: “妈,別担心,我和刘翼扛的不是別人,是林姨。” “淑徽?她也不行!你今晚到底干什么去了?脸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眼看李冥靠近,顾知书本想抬手打他,但想到儿子从不是乱来的人,只好收起手掌,耐心劝道: “你爸去开应急会议了,现在不在家,你赶紧放了淑徽,我不会告诉你爸。” “早说啊。” 李冥一听老爸不在家,也不装了,直接一个瞬步绕后,手臂精准锁住顾知书脖子,施展裸绞。 “深呼吸,放鬆,头晕是正常的。” 没几秒,顾知书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李冥熟门熟路地用老妈披在肩头的睡衣,把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隨后看向刘翼:“先把我妈抬上去,她来例假了,睡地板容易著凉。” 刘翼彻底懵了,憋了半天,才竖起大拇指:“您可真孝顺。” “给你做个榜样,逆子。” “滚!” 两人安(捆)顿(绑)好顾知书,这才抬著林淑徽来到李冥臥室。 刘翼扫了眼臥室里整整一面墙的手办,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放在前一天,有人跟他说,这个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的死宅,是个能从厉鬼手底下捞人、適应能力强到离谱的狠人,打死他都不会信。 但此时此刻,青梅的母亲被皮带捆住手脚扔在床上。 而这个死宅,正对著檯灯,仔仔细细研究著不知从哪变出来的、青梅的人皮。 刘翼觉得如果自己没疯,一定是这个世界疯了吧。 一股铺天盖地的疲惫席捲而来,他连站著都困难: “我有点顶不住了,要不我先睡会,然后换你?” 李冥回头瞥了他一眼,提醒道: “洗个澡再睡,一次性洗漱用品还在老地方,都在客房放著。” “嗯。” 一旦放鬆,疲劳说来就来。 刘翼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在关门前,他还是回头叮嘱道, “有事叫我......还有,一定要救活砚姐......” “废话真多,再囉嗦等砚姐活了,我就告诉她你看过她的人皮。” 一提到人皮,刘翼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在今晚之前,他还会觉得砚姐好看,偶尔偷偷瞥几眼。 但自从见过那张人皮之后,他只会感到恶寒。 刘翼实在想不通,李冥怎么就能一点都不怕? 难道这就是爱? 但看他的背影,总觉得冷静中潜藏著淡淡的疯狂。 难道,这就是那傢伙宣泄恐惧的方式? 刘翼一直看不懂李冥。 他摇了摇头,带上门,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客房走去。 房间里终於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林姨的呼吸声和偶尔发出的囈语。 李冥也能沉下心,一寸一寸地研究著砚姐的人皮。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他不得不感嘆,系统的手法简直是鬼斧神工。 整张人皮完整得不可思议,就连每一根毛髮都长在原本的位置。 皮质柔韧有弹性,比cos圈那些顶级的仿真皮套还要精致百倍。 但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人皮依旧还是人皮。 砚姐的灵魂,到底藏在哪? 李冥摸不透人皮的奥秘,下意识想要通过交易的方式询问交易鬼。 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连繫统都存在不可控性,交易鬼更是可能会给自己挖坑。 与虎谋皮,还不如自己瞎捉摸。 李冥盯著人皮良久,忽然灵光一闪。 难道这东西就像皮套一样,是给人穿的? 只要把人皮穿在人身上,砚姐就能借尸还魂? 李冥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可行,但很快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人皮完整无缺,背后根本没有供人穿戴的拉链和开口。 仅有的几个孔洞里,最大的那个也只能硬塞进去一个拳头。 难道要用刀割开? 砚姐现在这状態,切个口子应该没事。 但切开后,又该如何恢復? 还是说,这张人皮有自行癒合的能力? 念头刚落,他就想起了那根能缝合一切伤口的冥针。 他没有犹豫,立刻拿出美工刀,在人皮掌心的位置下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一道刚好能塞进去手掌的缺口。 李冥屏息等待片刻,交易鬼没来杀自己,说明切开皮套並不会导致砚姐死亡。 也可能是伤口太小,对她来说不算致命伤。 看著足够手掌塞入的缺口,李冥决定亲自试试。 虽然现在没有存档,这么做多少有点冒险,但砚姐如果真的能借尸还魂,一定不会伤害自己。 毕竟两人之间有拉到顶格的好感度。 而且,他还是系统持有者,从没听说过哪个游戏里,cg能反过来伤害玩家的。 就算真出了意外,也只是一只手而已,大不了割下来,再用冥针缝回去就是了。 这一波分析看似是在权衡利弊,实则极为冒进。 连李冥自己都没发现,自从接触人皮后,冷静的大脑正在一点点拥抱疯狂。 在人皮的影响下,他缓缓將左手插进了那道缺口里。 指尖蹭过光滑柔软的人皮內侧,一点点和人皮的手掌贴合在一起。 一开始他还担心尺寸不合,但当左手完全和人皮贴合的瞬间,他的手掌竟神奇地缩小,变成了和砚姐一模一样的尺寸。 他抬起手,反覆翻转著看了几遍,又握了握拳。 这才確认,自己的左手真的和这张人皮融为了一体。 就算现在让林姨过来分辨,恐怕也只会认定,这就是砚姐的手。 更神奇的是,他完全没有被人皮包裹的紧绷感。 对著左手吹了口气,那只纤细的手掌立刻能清晰感受到凉风拂过的触感。 李冥又用这只左手和自己的右手交握,不管是活动能力,还是触觉反馈,都和自己原本的左手没有半点区別。 紧接著,他又用这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鼻樑、嘴唇、喉结、胸口、小腹...... 一遍遍地做著对比实验,就在他准备解开腰带,往下继续测试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带著羞恼的娇喝声。 第29章 砚姐变成了鬼 “住手!” 砚姐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李冥脑海里。 他心头一喜,连忙在心里默念: “別误会,这是我为了激活灵魂做的刺激试验。” “瞎说!我再不阻止你,你肯定要......” 沈泠砚的声音充满娇羞,话说到一半就卡了壳,好半天才细若蚊吟地补了后半句, “......起飞......” “那你既然醒著,怎么不吱声?”李冥熟练地扯开话题。 “我、我也是刚醒没多久......头还有点晕......” 沈泠砚支支吾吾。 她可不好意思告诉李冥,自己早就醒了。 只是觉得和他融为一体很舒服,所以才一直没开口。 “醒了就好,那你现在是什么状態?灵魂?还是变成鬼了?”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脑子里突然多了好多东西。” 沈泠砚顿了顿,努力组织著语言, “我好像......能被人穿在身上,然后和那个人共用一具身体。” “那我刚才切开你的皮肤,没事吧?不会伤到你吧?”李冥连忙追问。 “不会的,我好像......再也不会被杀死了。 “就算被切碎,只要用你那根针重新缝好,就没事了。” 沈泠砚脑子多了很多记忆,但有一部分,似乎被一团迷雾笼罩,无法看清。 “那你应该是变成鬼了,因为鬼是无法被杀死的。” “这样啊......” 沈泠砚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反倒没什么难过, “变成鬼也好,至少能帮你减轻点负担。 “这样一来,你只要保护我妈就行了......” “等等,我好像有个好点子。” 李冥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让你妈穿上你的皮,怎么样?”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沈泠砚嚇得破了音,甚至怀疑李冥疯了。 她寧可让李冥穿自己的皮,虽然一体同心有些羞耻,还会被他看光自己的身体,但如果是李冥,她也能接受。 再不济,李冥给她找具刚死的尸体也行,就算要定期换,还会发臭,都比让亲妈穿自己的皮强一万倍! 这要是真穿上了,她以后还怎么跟李冥相处啊! 李冥倒没想这么多弯弯绕绕,反而耐心劝道: “虽然我不介意穿你的皮,但要是真变成你的样子,我爸妈第一个接受不了。 “而且,我变成你的样子和刘翼混在一起,万一那禽兽哪天突然说,兄弟你好香,那不是更扯了吗? “但要给你儘快找具身体也不容易,整容医院倒是死了不少人,但尸体都被交易鬼吞了,你总不能让我现杀一个吧? “而且你想啊,你现在是鬼,鬼无法被杀死。 “说不定你妈穿上你后,也不会死啊。 “就算不死的规则不適用你妈,但你妈与鬼融合,那些普通厉鬼总不会轻易盯上她了吧? “哪怕换个角度来看,你俩合为一体,也方便我保护对吧?” 在李冥的游说下,沈泠砚最终还是从大局出发,咬牙同意了这个“好点子”。 但在与李冥分开前,她还是凶巴巴地撂下了狠话:“不许动手动脚,那是我妈的身体!” “说得好像我对你动手动脚过似的。” 李冥嗤笑一声,“行了,我要脱皮了。” “能不能换个词?听著像条蛇,有点噁心。” “行,那我要脱掉美少女沈泠砚完美无瑕的左手皮肤了。” 確认砚姐不仅活著,还因祸得福变成了鬼,李冥心情彻底好了起来。 接下来,只要说服林姨穿上砚姐的人皮,再找机会把林姨绑定成攻略对象,这波就算彻底稳了。 但李冥还发现了一个小问题,砚姐好像忘记了沈叔的事情。 难道是变成鬼的副作用? 失去了人类的部分感情? 但听她说话的语气挺正常的,不像交易鬼那样,明明想表达戏謔,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的,充满割裂感。 不过眼下还有正事,李冥想想还是没问,打算等局势平稳下来,再找机会试探。 李冥把左手从人皮里抽了出来,脑海中闪过砚姐的一声娇呼。 他只当没听见,拿出冥针,缝合人皮掌心到手腕处的切口。 冥针果然如交易鬼所说,能缝合一切伤口。 就算李冥的手法远不如沈昭言专业,但隨著针头在人皮两侧穿梭,那根无形的线也跟著收紧,切口被完美地对合在一起。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道口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摸上去光滑如玉,连半点缝合的痕跡都找不到。 但缝著缝著,李冥双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猛地涌上心头。 他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那股快要脱力的感觉才稍稍缓解了些。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突如其来的疲惫彻底散去。 李冥估量了一下,刚才的疲劳总量约等於自己扛著十公斤的水一口气快步爬上五楼。 虽然这点体力劳动不算什么,但长时间对身体施压,疲劳逐渐累积,便会越来越明显。 李冥扫了眼切口,还剩一半没有缝合。 这次,他试著每缝三针就休息一分钟,之前突然涌现的疲劳果然没有出现。 经过几次尝试,李冥基本可以確定,使用冥针是要付出代价的。 消耗之物,应该是类似生命能量的东西,外在表现就是体力流失。 当然也不排除,偷偷扣减寿命的可能。 这么一想倒也合情合理。 冥针是鬼器投影,而鬼器是厉鬼与普通物品融合的產物。 正所谓狗改不了吃屎,厉鬼也不可能眼看著生命能量和负面情绪不吃。 所以,使用冥针必然要支付对应的体力,或是负面情绪。 他现在心態平稳,没有负面情绪可以消耗,所以就只能耗体力了。 想到这,李冥不禁有些佩服沈叔,竟然同时使用两件鬼器,还能连轴转做手术。 这都没累晕过去,也是个狠人。 缝好切口,李冥收起冥针,拿著砚姐的人皮走到床边。 林淑徽睡得並不安稳。 即使是在梦中,眼角也时不时溢出泪珠,嘴里反反覆覆呢喃著女儿的名字。 要不是手脚被皮带捆住,怕是还会乱扑腾。 李冥嘆了口气,心里不是滋味。 林姨也是个苦命人。 一夜之间,没了丈夫,女儿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换谁都扛不住。 他暗暗打定主意,待会林姨醒过来,就算拿他撒气,只要不动手杀他,他就老老实实受著。 毕竟沈叔和砚姐落入如今的局面,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 李冥不是没想过,直接趁林姨睡著,把人皮给她穿上。 等她醒了再配合砚姐的辅助,慢慢解释来龙去脉。 但一想起林姨以往对自己的好,李冥怎么都迈不过心里这道坎。 情况紧急时,他可以不择手段、一意孤行。 但该面对责任时,他也从来没想过逃避。 穿与不穿,还得经过林姨同意。 李冥深吸口气,从床头抽屉里抽出湿纸巾,轻轻替林淑徽擦去脸上、身上乾涸的血跡。 那是砚姐的血,是她女儿的血。 他的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但湿纸巾的凉意,还是惊醒了噩梦里的林淑徽。 “泠砚!” 她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就算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依旧凭藉练瑜伽多年的柔韧腰腹力量,硬生生坐了起来。 林淑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脑子里一片混沌。 一时间竟分不清那些血淋淋的恐怖记忆是梦境,还是眼前这个熟悉的房间是一场梦。 她认识这个房间的布局,这是李冥的房间。 每当小说剧情卡壳时,她总喜欢拉著女儿来找李冥取材。 第30章 林淑徽穿人皮 林淑徽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睡在李冥床上。 难道是昨晚来找李冥討论小说剧情时,喝了点小酒,就顺势躺下睡著了? 这种事,自己確实干得出来。 但我怎么记得,昨晚好像......好像......是去医院捉姦来著? 林淑徽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忽然感觉双手被什么东西束缚在背后。 再结合眼下环境,一个极其糟糕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立刻低头看去,本想確认自己的连衣裙还在不在,却先看到了衣服上大片大片乾涸发黑的血渍。 大姨妈? 不对! 尘封的记忆瞬间衝破了大脑的保护机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昨晚发生的一切,那些恐怖到违背常理的画面,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那些被她当成噩梦的场景,那轰然合拢的青灰色石板,女儿绝望的哭喊,还有地上那滩冒著热气的、刺目的血泊...... 全都是真的。 “泠......砚......泠砚......我的女儿啊!” 林淑徽失神地轻声呢喃,声音越来越抖,最后彻底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仰著头,哭得浑身发颤,眼泪顺著脸颊不停往下砸。 这时,一双大手將林淑徽拥入了温暖的怀抱,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姨,砚姐没死,我能让她活过来。” 林淑徽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听出了这是李冥的声音,哽咽著扭过头,红著眼眶质问:“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勒晕我?! “为什么要带泠砚去医院?! “为什么你和刘毅都好好的?!死的偏偏是我的女儿?!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说到最后,林淑徽的声音里已经满是怨恨。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切,绝对和李冥脱不了干係! 李冥心里苦笑,很想告诉林姨,自己其实也死了两回。 但现在不是以前,这时候贫嘴,估计林淑徽咬都会咬死自己。 “林姨,你是看著我和刘翼长大的,如果当时能用我们其中一个换下砚姐,我俩谁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林淑徽发泄完,抽著鼻子冷哼一声: “別拉著那傻小子垫背,你什么人我最清楚!” 李冥顿了顿,也不绕弯子了: “行,那咱们就不说虚的。既然你清楚我是什么人,那我现在跟你打包票,能让砚姐活过来,你信不信?” “我......” 林淑徽犹豫了。 理智告诉她,人死不能復生,但她清楚李冥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更何况今晚她亲眼见到的一切,早已超出了常理,比她看过的所有恐怖片都要离谱。 如果那些诡异的石板都是真实存在的,或许李冥真的找到了復活泠砚的办法? “如果你真能復活,我就相信你。” “都復活了,你还能不信?” 见林淑徽的情绪终於稳定了下来,李冥暗自鬆了口气,开始铺垫接下来的事, “林姨,在復活砚姐之前,我得先跟你说清楚现在的情况。” 他鬆开林淑徽,面对面坐在床上。 迎著对方泛红的、带著期盼的目光,將今晚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至於靠读档重来获取的信息,则被换成了“通灵感知到的真相”。 林淑徽到底是写小说的,接受能力远超常人,很快就消化了“厉鬼復甦”这个离谱的设定。 但当听到沈昭言因为和厉鬼做交易,最终阴差阳错下被夺走了身体时,眼泪还是不爭气地又掉了下来。 “混蛋......自以为是......沈昭言你个混蛋......你这么有本事,怎么把自己玩死了......” 林淑徽断断续续骂了很久,李冥一边帮她抹眼泪,一边安慰: “沈叔也是想赌一把,想给你和砚姐搏一个安稳的未来。” “放屁!他就是为了自己!他这辈子,就只在乎自己!” 林淑徽越骂越恨,咬牙切齿, “要不是他,泠砚也不会出事!自私自利的王八蛋!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咳咳咳......” 见林姨被口水呛著,李冥赶紧靠近些轻拍对方后背: “但沈叔临走前,还是放心不下你和砚姐,特意把你们俩託付给了我。” “所以他才是混蛋!自己玩砸了,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了!他走得瀟洒,烂摊子全丟给我们!” 骂到最后,林淑徽泪眼婆娑地看向李冥。 看到他脸上的淤青,下意识想伸手摸摸,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还被捆著。 “帮我鬆开......” “那你可別再揍我了。” 李冥確定林姨情绪稳定不会再发疯后,这才鬆开了皮带。 林淑徽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脚,盘腿坐在床上,伸手轻轻碰了碰李冥脸上的淤青,语气里满是心疼: “你家有红花油吗?我帮你擦擦。你这样子,被知书看见,要骂我了。” 李冥面露愧色,眼眶微红: “本来就是我该打,没救下沈叔,也没保护好砚姐,我那时都想著乾脆被你打死算了。” 虽然知道李冥不是感性的人,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尤其是林淑徽这种擅长共情的小说家。 她从盘膝换成跪坐的姿势,一把將李冥搂在怀里,被泪水浸湿的红唇亲吻他的头髮: “是我不对,我不该怪你的,你也只是个孩子。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我刚才......刚才真的急疯了,才对你说了那些过分的话。 “你別往心里去,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冥以奶洗面,心想系统这都不解锁新女主? 又听林姨絮絮叨叨道歉了半天,確认没法触发后,他才闷声闷气道: “这些事都翻篇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復活砚姐。” “对对对,先復活泠砚。” 林淑徽想起正事,鬆开李冥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紧张和期盼,“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李冥的目光扫过她那件被血渍染成深褐色的无袖连衣裙,神色骤然严肃起来:“先把你眼睛蒙上,然后把裙子脱了。” “啪!” 话音刚落,李冥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林淑徽死死捂著胸口,一脸悲愤地盯著他,气得说话都结巴了:“没、没想到,你、你竟然是这种人! “你叔刚走,就要、就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李冥捂著火辣辣的左脸,一脸无奈: “林姨,以后还少写点那种嫂子和五个小叔子的言情文了。 “蒙你眼睛,是怕你看到砚姐现在的样子,嚇出精神病。 “至於脱衣服......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认真, “在我给砚姐找到合適的身体之前,她要先和你共用一个身体。” “共用......一个身体?” 林淑徽先是一愣,但仅仅一秒,母性就彻底压过了所有的顾虑和疑惑。 她斩钉截铁地点头:“行!共用一个就共用一个!我没意见! “只要能让泠砚活过来,就算要我的命,我都愿意!” 李冥都没想到她接受得这么快,连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省了:“你没意见就行。” 说著,他就拿起皮带,准备蒙住林姨的眼睛。 林淑徽却连忙伸手推开了他,脸上带著几分羞赧和不解: “我只是同意共用身体,这跟你让我脱......脱衣服,有什么关係啊?” 李冥无奈,只好如实相告: “林姨,那两块石板你也看到了。 “砚姐现在就剩一张皮,刘毅看了一眼直接嚇尿了。我怕你看了,也被嚇出什么好歹来。 “所以蒙你眼睛,是为了你好。等我把砚姐的皮穿在你身上,她就算是完成了借尸还魂。” 林淑徽理解了李冥的用心良苦,但一想到要在看著长大的准女婿面前......她还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但再想想女儿那张人皮,她又確实没那个勇气去面对。 “林姨,你写了这么多年小说,应该比谁都清楚,特殊时期可不能在意那些繁文縟节。 “以后诡异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我们想活下去,必须儘快转变观念。” 林淑徽一直都知道李冥心智早熟,却没想到他能成熟到这个地步。 短短一夜,经歷了这么多顛覆认知的恐怖事件。 別说同龄人了,就算是成年人,大多也早就疯了,或是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但李冥不仅情绪平稳,还能反过来安抚她、安排好一切。 林淑徽忽然觉得自己身为大人,实在有点不称职。 心一横,她咬了咬牙,抬手就把那件染满血渍的连衣裙,利落地脱了下来。 第31章 新的鬼器 林淑徽很勇敢,表示自己闭上眼就行,不需要皮带辅助。 李冥也不废话:“林姨,我先帮你把脸上的皮套上。” “嗯。” 李冥动作轻柔地將砚姐的脸皮覆盖在林淑徽脸上。 母女俩的容貌本就有九分相似,人皮贴上去的瞬间,原本乾瘪的皮面瞬间变得活灵活现。 只是这张脸,又和原本的沈泠砚有著微妙的不同。 眉眼间少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少妇韵味,看著反倒像是大了几岁的砚姐。 接下来是头髮。 沈泠砚为了省出时间学习,头髮只留到肩下一点。 但林淑徽却花了好几年的心思,养出了一头乌黑鋥亮的齐腰长发。 一开始李冥还琢磨著,要不要把林姨的长髮剪短,再戴个发套,方便穿人皮。 但看著这瀑布般顺滑的长髮,想著盘起来肯定好看,终究还是没捨得剪。 这会儿他只能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把林淑徽的长髮往人皮里塞。 没想到那齐腰长发竟瞬间与人皮融合在了一起。 人皮原本的齐肩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生长,转眼就长到了和林淑徽一模一样的长度。 “怎么停下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林淑徽感觉不到李冥的双手,又不敢睁开眼,只能担心问道。 “没事,是好消息。” 李冥没有细说,“接下来要套手臂的皮了,別乱动啊。” “嗯......不许乱碰。”林淑徽红著脸,细声细气地叮嘱。 “不碰你自己穿?” 李冥隨口吐槽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在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林淑徽压抑不住的轻呼声里,给整张人皮穿戴到位的大工程,终於完成了。 李冥拍了拍林淑徽肩膀:“翻个身,趴好。” “你这话听著像搓澡阿姨。”林淑徽试图用吐槽缓解浑身的不自在和尷尬。 “就你这年纪,不该喊人家搓澡大姐吗?” 林淑徽气得牙痒痒,却也只能乖乖翻过身趴在床上,同时撂下一句狠话: “等泠砚復活了,让她收拾你!” “你现在应该能和砚姐沟通了,试试用意念呼唤。” 之前李冥只是穿了左手,就能和沈泠砚灵魂沟通。 现在林淑徽都穿上了整张人皮,还没联繫上沈泠砚,只能说明砚姐害羞了,故意装昏迷不吭声。 “真的假的......哦哦哦!是真的!泠砚回我了!” 林淑徽瞬间喜极而泣,激动得差点来个伏地挺身。 幸好李冥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按回床上。 “你们慢慢聊,但记住別乱动,接下来我要用冥针缝合背后的切口,这东西很耗体力,得缝挺久的。 “你要是等得无聊,就先睡会儿。” 女儿真的復活了,就连李冥的话,听起来都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林淑徽柔声道:“辛苦你啦,等弄完了,我给你按摩按摩。” 李冥轻咳一声,没再接话,全神贯注地捏著手里的冥针,一针一针,仔仔细细地缝合著人皮背后的切口。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最后一针落下,整条切口终於严丝合缝地缝好了。 李冥摸了摸光滑无痕的后背,长舒了口气。 伸懒腰时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 再看林淑徽,趴在床上,睡得正香。 李冥无奈笑笑,帮林姨盖好被子,想起身去冲个澡,好好歇一歇。 但刚站起身,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栽倒在了林淑徽身边。 他还想挣扎著爬起来,但脑袋一沾到枕头,这张睡了十几年的床就像有了魔力似的,拽著他动弹不得。 李冥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不过几秒,就彻底坠入了梦乡。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一点梦都没做。 只觉得刚闭上眼睛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休息好,就被重物压醒,连翻身都困难。 他睡得迷迷糊糊,本能地伸手想推开,却摸到了比棉花更有韧性、又比凝脂更柔软的东西。 鬼压床? 恍惚间,李冥瞬间警铃大作,意识到自己恐怕又撞上了灵异事件。 正要强行醒来,却感觉一条湿滑温热香甜的条状物,硬生生撬开了他的嘴,像泥鰍一样灵活地钻了进来。 我去,这鬼要从內部攻破! 李冥瞬间清醒,猛地推开身上之物。 一个鲤鱼打挺外加后撤步,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摆出了標准的防御抱架。 他心里清楚,物理攻击对厉鬼多半没用。 但现在没了存档兜底,真要是打不过,至少还能翻窗跑路。 但当他看清眼前夜袭鬼的真面目后,刚清醒的脑子,瞬间僵住了。 床上的林淑徽眼神涣散,明显状態不对,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心神。 李冥环视四周,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他意识到可能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触发了某只鬼的杀人规则。 只是,这厉鬼的手段,也太拉胯了吧。 要是只有这点本事,李冥觉得根本没必要翻窗跑路,完全能硬抗一波。 硬抗厉鬼袭击,这事以后传出去,谁不得夸一句他李冥,比黄老爷更高更硬。 李冥站在原地等了几秒,正准备试试这厉鬼的深浅,却突然感觉胸口发闷,心率快得离谱。 他按住脉搏,一测才发现,心率不知何时已经飆到了180。 这明显不是男性荷尔蒙能达到的数值。 李冥瞬间反应过来,这次厉鬼的杀人方式,恐怕是让人持续心动过速,继而诱发室颤,最终导致心臟骤停。 这手段,倒是和之前的恐惧鬼异曲同工,都是靠著操控人的情绪来杀人。 摸清了杀人规律,李冥立刻在脑子里疯狂回放刘翼洗澡时的辣眼画面。 但没过几秒就发现,这招根本没用。 规则一旦启动,根本不是靠意志力就能阻拦的。 李冥心一横,咬著牙又给自己下半身来了一拳。 这一次,倒是起了作用。 根源传来的剧痛席捲全身,倒真让狂跳的心臟稍稍缓了一下,但心动过速带来的眩晕感,却越来越重。 他心里清楚,这招治標不治本。 自己尚可通过痛击魔丸克制心魔,但林姨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整个人的行为都被本能驱使著,做出了种种出格的举动。 李冥连忙扯过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免得牵连自己再受刺激。 但在这时,他却在娇呼声中听见了门外传来的奇怪动静。 这声音不陌生,以前跟著老爸去敬老院慰问时,他听过好多次。 那是轮椅滚轮转动碾过地板的声音。 深更半夜,自己家里怎么会有轮椅声? 没了存档兜底,李冥不敢贸然开门。 但就在他飞速权衡利弊的瞬间,臥室的门,竟然自己缓缓开了。 门外的走廊里,一个失去四肢的人彘,正坐在轮椅上,死死盯著他。 那人全身重度烧伤,面部皮肤粘连在一起,双眼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小窟窿。 人彘正对著李冥,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容。 而那架轮椅一看就不是凡物,整体由枯骨拼接而成,椅背是人的一整副肋骨和脊椎骨。 最顶端嵌著一颗骷髏头,两个眼窝正闪烁著诡异的紫光,像毒蛇一样死死盯著猎物。 轮椅的轮子外面裹著的根本不是橡胶轮胎,而是一节节灌满了脂肪、软塌塌的人肠子。 第32章 鬼人格觉醒 阴鷙狠戾的目光,透过人彘脸上的小孔射出: “把鬼针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让你们血管爆裂!” 声音压抑且沙哑,但仍能听出是个男人。 李冥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装作被嚇懵的样子,示敌以弱。 趁著装糖的功夫,他快速分析眼下形势。 人彘虽然不人不鬼,但既然能正常交流,应该是活人无疑。 他那能控制情绪以及突然出现的诡异能力,大概率来自於身下的白骨轮椅。 李冥意识到,那架轮椅是件至少拥有两个能力的鬼器。 “好、好的,我把鬼针给您,求您不要伤害我。” 分析完毕,李冥装出一副刚回过神来的懦弱模样。 他举著鬼针,浑身发颤地一步步朝人彘走去。 等两人距离足够近时,李冥左脚猛地蹬地蓄力,右脚狠狠踹向轮椅。 在他看来,只要把人和轮椅分开,就能中断那诡异的情绪攻击。 但在他刚抬脚的剎那,心臟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天旋地转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乾,整个人直挺挺地瘫软在地。 “呵呵,哈哈哈,煞笔!真以为我没发现你那点小动作吗?!” 人彘得意得整个身子都在轮椅上抖个不停, “我只是身子残了!不是脑子残了! “你们这群四肢健全的,才是真的脑残!脑残!哈哈哈!全他妈是脑残! “敢瞧不起我?!等著啊!这就让你后悔!” 很明显,眼前的人彘因为残疾心理早已扭曲。 获得鬼器后,心底的恶意和欲望更是膨胀到了病態的地步。 人彘话音刚落,被子里的林淑徽身体猛地绷紧成拱桥状,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惨叫,像是正在承受某种酷刑。 她的额头、脖颈上青筋暴起,那些青紫色的血管像是活过来的毒蛇,在皮肤下疯狂扭动鼓胀。 人彘没有进屋,看不见林淑徽的痛苦。 但光听惨叫,就忍不住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粘连扭曲的嘴唇。 享受绝望哀嚎的同时,他还不忘挑衅已经瘫软的李冥: “你的女友,马上就要死啦! “她身上的血管会一根根爆开!就算你有鬼针也救不回来!” “不是女友......那是我同学的妈妈......”李冥艰难道。 余光中,客房门已经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刘翼正躲在门后,攥著花瓶寻找出手时机。 李冥心里清楚,自己的任务,就是牵制住敌人。 人彘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问道: “深更半夜,你跟同学的妈妈在臥室里干什么?” “把她女儿的皮,缝在她身上。” 人彘又愣住了。 因为身体残疾,他常年泡在各种变態网站里宣泄欲望,自认接受能力远超常人。 但眼前这个学生模样男生说的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却根本无法理解。 恰在此时,林淑徽发出了最大的一声惨叫。 刘翼找准时机,手持花瓶冲了过来。 人彘隱约察觉到危机,没心思再戏弄两人,当即就要催动鬼器,直接下死手。 李冥拼尽全力扑上去,双手死死卡住白骨轮椅的轮子,断绝人彘逃跑的可能。 就在三人同时出手的剎那,一道模糊的鬼影突然从臥室里飘了出来,越过李冥,直扑人彘而去。 那道鬼影速度极快,直到落在轮椅旁,李冥才看清鬼影正是裹著被子的林淑徽。 只是此刻她脸上的神情阴冷刺骨,像极了当初附在黄欣尸体上的跳楼鬼,一双眼睛染成了瘮人的血红色。 一只纤纤玉手从被子的缝隙里伸出,手背上还残留著血管爆裂后的狰狞伤痕和暗红血跡。 面对这只玉手,人彘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惊恐地胡乱扭动著躯体。 但他身下的白骨轮椅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听从指挥,对林淑徽发起精神攻击。 下一秒,那只玉手的掌心如同花苞绽放般,缓缓裂开一道花蕊型口子。 绽放的皮肤不停扭动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延展,瞬间化作一张人皮构成的大网,朝人彘当头罩下。 人彘彻底慌了,扯著歪斜的嘴角,冲锁住轮椅的李冥疯狂嘶吼: “她是鬼!是鬼啊!快救我!我死了,你们也別想活!” 李冥不为所动: “嚇唬谁啊?等你死了,这轮椅就归我了。 “我一个正常人使用鬼器,还能不如你个残废?” 人彘猛地一怔,只剩一个小洞的眼睛里灌满怨毒: “想抢我鬼器?!做梦!我就算死,也绝不会便宜你!” 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身下的白骨轮椅突然失去实体,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了鬼器护著,人彘根本挡不住人皮,直接被包裹其中。 花瓣状的人皮合拢前一秒,缝隙里传出他最后的嘶吼: “百鬼永续......和魂长明!” 人彘在里面胡乱挣扎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人被人皮吞噬殆尽,连一根骨头、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人彘一死,规则瞬间解除。 李冥狂跳的心臟慢慢平復,但眼前的麻烦,显然还没结束。 林淑徽用人皮吞掉人彘后,掌心的裂口自行癒合。 隨后她就像死机了似的,裹著被子垂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齐腰长发披下,遮住了整张脸,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状態。 刘翼也被眼前这一幕嚇了一跳。 不过经歷了一整晚的诡异事件,他的胆子也练大了不少。 除了腿还有点抖,手里高举的花瓶倒是没脱手。 隨时准备著衝上去给林姨来一闷棍。 但在动手前,他还是先看向李冥,用眼神徵求意见。 李冥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到一边。 隨后自己慢慢站起身,退到臥室里,才轻声试探著唤道:“林姨?砚姐?” “怎么了?” 是沈泠砚的声音。 砚姐茫然抬起头,看了看周围,一脸疑惑: “我怎么在这?梦游了吗?” 刘翼见是砚姐,狐疑地看向李冥: “这是砚姐?你怎么復活她的?林姨呢?” 李冥三言两语把共用身体的事跟他解释了一遍。 得知前因后果的刘翼揉了揉眉心,一脸生无可恋:“太踏马抽象了。” 说完,他就转身关上了客臥的门,把空间留给两人。 沈泠砚却有点委屈,眼眶红红的看向李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我现在很抽象吗?” “別听他扯淡,你现在老牛逼了。” 李冥招呼她进屋,翻出自己的短袖和长裤扔给她。 “林姨的裙子都是血,先穿我的凑合下。內衣穿我的,还是穿你妈的?” “我妈的!” 沈泠砚的脸瞬间红透了,却没她此时的瞳孔红。 李冥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沈泠砚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才开口问道: “刚才发生的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之前在和妈聊天,聊著聊著,我俩都睡著了,后来一睁眼......” “你刚才杀了一个人。” “怎么可能?!”沈泠砚惊得瞬间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见她不是装糊涂,李冥心里大概有了数。 刚才那一刻,应该是厉鬼的本能,暂时取代了人类意识。 但鬼会出手,说明当时的情况,一定是人彘的行为,触发了砚姐鬼人格的杀人规则。 规则到底是什么? 遭遇生命危险就会反杀? 不对,鬼无法被杀死,砚姐根本不可能有生命危险。 难道是破坏人皮? 但自己切了半天,也没见砚姐的鬼人格动手。 只可惜现在没有存档,没法做实验验证了。 李冥只好放下实验鬼人格杀人规则的念头,转而叮嘱沈泠砚: “砚姐,你现在成了鬼,有自己的杀人规则。 “如果以后,我或者一些对你没恶意的人,不小心触发了杀人规则,你可得忍忍啊。” “嗯嗯,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们的。” 沈泠砚乖乖点头,又小心翼翼问道, “那......我刚才杀的,是什么人啊?” “一个残疾人。” “啊?!” “但他是变態,不知从哪弄来了鬼器,就想杀人夺宝,幸好有你在。” 得知自己杀的人是该死之人,沈泠砚明显鬆了口气。 但她的反应却让李冥更加確认,鬼人格已经对她產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以前的砚姐,看到路边被压死的哈基米,都会帮忙安葬,现在杀个变態就和踩死一只蟑螂一样轻鬆。 而且她身上的伤口,在吞噬了人彘之后已经完全癒合,只剩一点淡淡的血跡。 小脸也变得白里透红,看著像是气血都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就在李冥观察著她的变化时,客厅方向突然传来门铃声。 李冥扫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刚好六点十五分。 天刚蒙蒙亮,老爸开完会回来不会按门铃,那这时候找上门的会是谁? 难道是刚才动静太大,被楼上邻居投诉,物业找上门了? 不太可能,以老爸的身份,邻居想巴结来不及,哪捨得投诉? “砚姐,去厨房拿把菜刀,躲在门后,看我眼色行事。” 李冥低声叮嘱完,放轻脚步,慢慢走到玄关门口。 砚姐挑了把最锋利的厨刀,猫著腰躲在门侧,小脸绷得紧紧的,满眼都是警惕。 李冥调整好呼吸,刚凑到猫眼上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眼前却再次跳出熟悉的血色面板。 第33章 画皮夏沫桐 【已接触c级女主夏沫桐,新人物解锁】 夏沫桐? 那个当红女明星? 她来找我干什么? 不过这展开,终於有点正经旮旯给木的味道了啊。 先是校花青梅,现在又是当红女星。 本来还以为下一个解锁的会是林姨。 不过有新女主总比没有强,好歹能混个存档凑合用。 李冥暗自鬆了口气,倒不担心对方来者不善。 都被系统绑定成可攻略女主了,总不能还是敌人吧?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看了眼猫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夏沫桐那张脸,他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但此刻门外站著的,分明是负责这栋楼的管家,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普通女人。 门外人又敲了敲门,喊道: “您好,社区需要统计人口,请问有人在家吗?” 李冥没有开门,隔著门问道: “这天还没亮,物业都上班了?” 管家无奈笑笑: “听说是市里出了大事,上面连夜把任务压给了社区。我们也是没办法,还望您多理解。 “您是李冥吧,爸爸妈妈在家吗?在家的话麻烦签个字,这是社区主任要的。” 猫眼中,管家还真的举起一个登记本晃了晃。 要是没有系统提示,李冥说不定真就信了。 毕竟琦玉市这一晚出了这么多怪事,老爸都连夜去召开紧急会议了。 上面给社区施压统计存活人口,完全合情合理。 不对,如果系统人物解锁在一定范围內都有效,那门外站著的或许还真有可能是管家。 那夏沫桐在哪? 为什么要躲起来? 目的是什么? 难道与整容医院的事件有关? 见门里迟迟没有回应,管家又喊了一声: “是爸妈不在家吗?那您签一下也行。” 沈泠砚双手紧握厨刀,抬眼看向李冥,用眼神询问他该怎么办。 李冥正犹豫著要不要开门,眼前再次弹出血红色半透明面板。 【存档成功】 【夏沫桐已心生不耐,正在心里暗骂你屁事真多】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爽快开门;2、拒绝开门;3、开门给夏沫桐一耳光;4、自定义】 这下,李冥才敢肯定,门外这个管家,是夏沫桐假扮的概率极大。 当然,也不排除她本人躲在暗处的可能。 他盯著面板上的四个选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做出选择后,事件必然会按照选项的走向发展。 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定义”这个选项,藏著某些可以操作的空间? 想到这,他立刻选了“自定义”,並尝试给系统输入指令。 【开门並获得不死之躯和言出法隨的能力】 【选择无效】 【开门並获得钢铁侠全套战甲】 【选择无效】 接连两次选择都被系统无情驳回,李冥也基本摸透了规则。 自定义看似没有限制,实则只能选择力所能及的行为。 超能力、自己本就没有的物品,全都不在可编辑范围內。 於是,他立刻调整了指令內容。 【开门后,躲过夏沫桐及其同伙的偷袭,並在確保自身与沈泠砚安全的前提下,制服夏沫桐及其同伙】 这一次,系统没有弹出任何无效提示。 李冥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全身。 他伸手打开了房门,在接过登记本的剎那,管家果然握住藏在本子里的弹簧刀,朝他衝来。 但神奇的是,就算此刻放空大脑,身体也自行动了起来。 反手夺刀、拧臂反剪、膝压制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沈泠砚反应过来时,管家的右手已经被反拧到了背后,半跪在地上。 李冥单膝死死压在她的后背上,让对方根本没法反抗。 看著被自己牢牢制住的管家,李冥忽然意识到,这系统的选项,似乎还附带因果律效果。 只要是自己能力范围內的行为,一旦输入系统,就必然能做到。 这隱藏效果要是用好了,绝对是一大杀器。 “李、李冥,要杀了她吗?”沈泠砚凑过来,小声问道。 李冥当场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一脸无辜的砚姐:“你说啥?” “杀、杀了她......不对吗?”沈泠砚眨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说出了最狠辣的话。 这强烈的反差感,让李冥心头一动。 砚姐的变化也太大了,看来鬼人格是从根源上影响了她的认知。 让她丧失了对生命的敬畏感,变得愈发漠视生死。 身下的管家一听要杀自己,立刻慌了神,扯著嗓子嚷嚷: “別、別杀我!我没恶意!我只是想要一样东西!” “没恶意还拿刀朝我脖子比划?” 李冥手上微微加力,疼得管家瞬间冒出了一头冷汗。 “我只是想挟持你,我没想害你!” 门口的动静吵醒了客房里的刘翼。 他拉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扫了一眼,有气无力地问道:“要我搭把手不?” 对於超出理解的展开,正常人刘翼已经彻底麻了。 需要帮忙他就上,不需要,他就只想滚回去补觉。 就在刘翼出声的瞬间,身下的管家以为李冥分了神,立刻蹬起腿,狠狠踹向李冥的右脚脚踝。 但还不等她得逞,李冥整个人的重量瞬间压了下去。 剧痛从她的右臂传来,人也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李冥正要招呼砚姐去拿皮带,却听见身下的管家突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脸!我的脸!” 李冥心里还纳闷,不就是脸撞了下地砖,还能比胳膊更疼? 但等他低头往地上看时,瞬间愣住了。 一张完整的人脸,正平平地铺在冰凉的地砖上。 沈泠砚见状,弱弱道:“李冥,你好像......把她的脸打掉了。” ...... 李冥去母亲顾知书的臥室扫了眼。 见老妈已经醒了,给她餵了点水,安抚一番。 然后又用毛巾把她嘴堵上。 刚离开主臥,还没走到自己房间,就听见屋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嘶吼。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啊!啊!啊!” 推门进屋,夏沫桐被皮带捆住手脚,扔在地板上。 刘翼和沈泠砚各握一把刀,守在旁边。 只是比起沈泠砚的面不改色,刘翼全程偏著头,压根不敢看夏沫桐那张脸。 她鼻樑以下没有半点皮肤覆盖,鲜红的血肉和森白的牙齿就这么裸露在外。 隨著她的嘶吼不停颤动,模样愈发狰狞可怖。 李冥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女人,和电视上那个美若天仙的当红女星夏沫桐联繫在一起。 他一进屋,夏沫桐立刻转移嘶吼对象,疯狂扭动挣扎。 李冥想拿毛巾堵住她的嘴,却发现她没有嘴唇和脸颊的皮肉支撑,毛巾根本塞不住。 就在这时,沈泠砚拎著那张从地上捡起的人皮,递到李冥面前: “她好像很想要这张脸。” 一看到那张人脸,夏沫桐瞬间更疯了,拼命扭动著身体嘶吼: “把脸还我!把脸还给我!我要杀了你!” 李冥提著那张人皮,瞥了眼状若疯魔的夏沫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脸皮戴了回去。 这张人脸和砚姐的人皮一样,一接触到肉体,二者便飞速融合在一起。 原本僵硬的五官瞬间变得灵动起来,只在边缘处留了一道浅浅的细线。 李冥伸手想揭开来看看,却被夏沫桐下意识躲开。 “別动,撕开很疼的。” 夏沫桐剜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媚態百生,看得李冥和刘翼都愣了神。 沈泠砚见状,二话不说,抬手“唰”的一下,直接把那张俏脸从她脸上撕了下来。 结果前一秒还风情万种的夏沫桐,瞬间像翻书一样变了脸。 性格陡转,衝著沈泠砚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把脸还给我!还给我!我要杀了你!” 第34章 暗流涌动(四千大章) 沈泠砚被她这副疯魔的样子嚇了一跳,赶紧把脸贴了回去。 得到人脸,夏沫桐眼里的暴戾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瞪了沈泠砚一眼,满是埋怨: “你这样很不礼貌知道吗?” 沈泠砚转头看向李冥,一脸平静地评价:“她好像有精神病。” “你才有精神病!”夏沫桐立刻不满地回懟。 李冥觉得眼前两人都有点不正常。 夏沫桐还算好的,只要不揭掉她的脸皮,情绪还算稳定。 但砚姐这状態,怎么看都像是在冷静地发疯。 说话做事早就没了正常人的分寸。 不过被砚姐一打岔,李冥倒是不会再被这张完美的面孔硬控。 他蹲到夏沫桐旁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这张脸是鬼器?” 夏沫桐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想干什么?我这画皮就只能变换容貌,没別的用处。” “放心,我不抢你的。” 李冥给对方餵了颗定心丸,毕竟是新解锁的攻略对象,总不能把关係闹得太僵。 “你这画皮是哪来的?”他继续问道。 夏沫桐犹豫片刻,清楚以自己此时的处境,还是老实交代为妙。 她组织了下语言,低声回道: “沈主任想让我当他的实验品,作为交换,他帮我打造最完美躯体和容貌,如果失败了,他就帮我换取这张画皮。” 李冥恍然。 原来沈叔那笔槓桿套贷的窟窿,最终是爆在了夏沫桐身上。 正是这笔交易,让他最终资不抵贷,把自己的人类身份都赔给了交易鬼。 他之前还一直以为,是那个看著就不对劲的前台美女拖垮了沈昭言。 提到沈昭言,李冥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的沈泠砚。 但砚姐神色如常,似乎並没有因提起亡父而流露出悲伤的情绪。 得知夏沫桐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交易者,李冥对她的观感改善了不少。 他伸手扶起对方,掏出冥针晃了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想要的东西是这根针,对吧?” 夏沫桐连连点头,紧跟著就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补: “画皮只是贴在我的脸上,就像一个面具,隨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如果被人看到我不完美的样子,我的情绪会有点失控。” “你管这叫有点?”刘翼靠在椅背上托著脑袋,闭目养神的同时还不忘吐槽。 夏沫桐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看得李冥瞬间心就软了。 但这小表情落在砚姐眼里,只让她手痒,又想伸手把那张脸皮撕下来。 好在李冥察觉气氛不对,赶紧转移了砚姐的注意力:“所以,你就想从我这抢走冥针?” “冥针?” 夏沫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忙解释, “我也想过拜託你帮忙,但我只在手术室见过你,当时觉得你是个很精於算计的人。 “而且你是男的,现在又是乱世,我怕你会图谋不轨、占我便宜......心里又急著把画皮缝在脸上,脑子一热,就......” 说到这,她猛地闭上眼睛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冥表现得非常大度:“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告诉我,还有多少人知道冥针的存在。” 短短一小时內,自己就因为冥针遭受了两波袭击。 夏沫桐这次还好,但人彘那次,要不是砚姐体內的鬼人格突然觉醒,最后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李冥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他必须先摸清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冥针的存在,再主动出击,把潜在的威胁逐一抹除。 夏沫桐愣了一下:“现在......应该就只有我们知道吧。” “你確定?” 沈泠砚压根不信她的话, “在你之前,就已经有人来抢过冥针了。” “没错,一个坐著白骨轮椅的人彘。”闭著眼的刘翼也跟著补了一句。 被眾人齐齐质疑,夏沫桐满脸委屈,连忙辩解: “我真没骗你们!沈主任是什么性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除了我和打下手的护士,根本没人见过他使用过冥针。” 沈泠砚思索片刻,继续发难: “那就是你告诉了別人,消息才传到了那个人彘耳朵里。” “砚姐,她和医院里的员工,根本不可能告诉別人。” 李冥开口解释, “沈叔为了控制交易规模,在交易协议中定下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那个房间秘密』的规矩,自然也包括鬼器的存在。 “我一开始还以为,人彘是沈叔的客户,所以才知道了冥针的存在,又用什么手段弄到了那架白骨轮椅。 “但现在看来,是我猜错了。” “哪里错了?”刘翼终於睁开了眼,一脸茫然。 “首先,沈叔电脑里的客户名单记录了客人基本信息,没有一人与人彘的情况相符。 “其次,如果他真是沈叔的客户,完全可以拜託沈叔帮忙,没必要等冥针落到我手里,再冒险抢夺。 “人彘临死前的遗言是『百鬼永续,和魂长明』,这说明他可能来自某个组织。” 李冥脸色愈发阴沉, “所以,人彘是通过別的渠道,知道了冥针的存在。” 沈泠砚忽然想到了什么: “会不会是因为你用了冥针,才被他感知到?” “你们在说啥啊?沈叔天天用,他咋没事?”刘翼又懵了。 “沈叔一直处在交易鬼的规则保护之下,抢他的鬼器,就等於直面交易鬼,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李冥解释道, “但现在交易结束了,一直覬覦冥针的人,自然就找到了机会。” 刘翼终於理顺了思路: “所以说,那个人彘能通过白骨轮椅感知到冥针的位置?感知的条件,就是你使用了冥针?” “不对。” 李冥想起了一个关键细节,立刻反驳, “人彘在开门之前,就提前对我和林姨发动了精神攻击,却对你的靠近毫无反应。 “如果白骨轮椅真的有感知能力,大概率不会忽略你的存在。 “所以,冥针的位置,以及需要对付的敌人数量,很可能是出发前別人告诉人彘的。” 沈泠砚这时提出了另一个猜想: “也可能是因为刘翼是人类,白骨轮椅感知不到人类的存在。我是鬼,冥针是鬼器投影,才会被感知到。” “也有道理。” 李冥默默点头,“总之,以后没特殊情况,儘量別用冥针了。” 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白骨轮椅又被人彘凭空传送走了。 李冥也得不出確切的结论,只能先定下规矩,儘量少动用冥针。 “等等!她......她是鬼?!” 夏沫桐瞳孔骤缩,惊恐地指著沈泠砚,声音发颤。 当时她在手术室里一直闭著眼装昏迷。 前面沈昭言和李冥的交谈她还能听懂。 但后面发生的事信息太过跳跃,她也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李冥点了点头: “原因比较复杂,总之,她现在確实是鬼。” 沈泠砚忽然从椅子上起身,慢悠悠走到夏沫桐身边蹲下,勾著嘴角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 “人彘就是我杀的。” 夏沫桐被嚇得浑身一哆嗦,根本不敢看沈泠砚,只能转头看向李冥,带著哭腔哀求: “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求你不要杀我!” 李冥看著她,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容。 ...... 餐桌上,夏沫桐正小心翼翼地扒拉著碗里刚出锅的薺菜饺子。 至於为什么是薺菜馅的,主要还是为了照顾刘翼。 目睹那么多血腥画面,现在一闻到肉味,他就想吐。 吃著饺子,夏沫桐时不时摸一摸脸上只缝了半边的画皮,担心自己恐怕掉进了什么变態窝。 沈泠砚一脸不爽地用筷子,把碗里的饺子全部捣得稀碎。 她抬头看向李冥,直言不讳:“为什么要让她加入我们?” “乱世將至,团队里需要『暗杀者』这个角色。” 李冥一边刷著手机上的新闻,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 “画皮能让她偽装成任何人,潜入任何地方。” 沈泠砚忽然用筷子指向夏沫桐,嚇得对方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 “她能信得过吗?我总觉得她迟早会背刺我们。” 夏沫桐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还有半张脸没缝好,绝对不可能背叛你们的!” 沈泠砚冷哼一声,瞪著李冥道:“我看你就是好色!” “哟,砚姐这是吃醋了?”刘翼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冥也是没办法,总不能告诉他们,夏沫桐是系统新解锁的攻略对象吧? 被刘翼调侃,即使变成了鬼,沈泠砚的俏脸还是瞬间通红,连忙转移话题:“我要换我妈出来了。” “林姨有话要说?”李冥立刻关心道。 “没有,就是和我妈约好了,吃饭时换她出来。” 话音落下,沈泠砚眼底的赤红渐渐褪去,恢復成了正常的黑色,神情也跟著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淑徽掌控身体后,扫了眼碗里被捣得稀烂的饺子,眉头微微一蹙。 李冥立刻起身,帮她重新盛了一碗热乎的。 吃著饺子,林淑徽还不忘指点江山: “饺子要五个五个下,吃热乎的,你看这都有点坨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以后说不定得吃猫罐头。” 李冥说完,又问道,“要不我给你煎两蛋?” 林淑徽狐疑地瞅了他一眼,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提醒道: “喂喂,我现在是你姨,不是你姐,別乱献殷勤。” 李冥刚想吐槽两句,手机突然响了,来电人正是老爸李元枢。 “你妈在哪?”电话那头,李元枢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李冥猜他肯定是联繫不上顾知书,才打给自己的,如实回道:“被我关在臥室了。” 李元枢沉默了片刻:“理由?” 李冥本就打算让老爸帮忙科普厉鬼的相关信息,也就没打算隱瞒: “她没法適应厉鬼復甦后的世界,出於安全考虑,我把她单独隔离了,省的她不小心触发厉鬼的杀人规则。” 李元枢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做得很对。关於厉鬼的信息,你已经知道多少了?” “你们又了解多少?”李冥反问。 李元枢也没绕弯子,如实告知了目前的情况: “琦玉市周边已经被灰雾彻底笼罩,所有进入灰雾的队伍全员失联。 “我们彻底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繫,至今没有任何支援进入琦玉市內。 “各区都在爆发灵异事件,失踪人口初步统计为五千七百人,数字还在持续上涨。 “根据倖存者的描述,引发灵异事件的主体,是一种拥有特殊能力的非人类物种,外形与传说中的『鬼』完全吻合。 “目前已经確认的高危闹鬼区域有三处,第一是伊奈线列车,有人曾目击早已淘汰的旧车型进站。 “第二是慈恩寺,第三是越生山。” 李冥听完,语气平静地给出了点评: “那说明这三个地方的危险係数不算高,最起码还有倖存者能逃出来。” “什么意思?”李元枢愣了一下。 李冥当即將自己这一晚经歷的灵异事件,还有已经摸清的厉鬼杀人规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还拜託老爸帮忙科普相关信息。 电话那头的李元枢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另外,我已经安排人去接你们,不用收拾行李,安全屋里什么都有。” “什么样的安全屋?” “单人单间,封闭式隔离,每个房间的物资足够支撑六个月生存,我手里只有两个名额。” 李元枢口中的安全屋,代號“玄武计划”,是市政为了应对极端突发情况提前修建的。 现在启用,正好能最大程度隔绝灵异事件的影响。 一听只有两个名额,李冥扫了眼餐桌旁的三个人,立刻问道: “把我的名额给刘翼奶奶,行吗?” 李元枢没有劝阻,只乾脆地应下: “可以。但我只给你们三个小时,规定时间內,把刘凤仪送到牧原剧院。三小时后,所有安全屋全面封闭。” 第35章 识时务的夏沫桐 李冥刚掛断电话,就见刘翼猛地离开餐桌,几步衝到他身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爹!” 刘翼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又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 李冥抬脚就踹在他肩膀上,直接把人踹翻在地: “就三小时还演啥父子情深,快去把车准备好。” “好嘞!” 刘翼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屁顛屁顛地跑去地下车库。 林淑徽也赶紧把碗里剩下的饺子扒进嘴里,一边嚼著,一边小跑著衝进李冥的臥室找运动袜穿。 鞋倒不用她操心,顾知书的鞋码也是36,隨便找双运动鞋就能凑合。 餐桌上转眼就只剩李冥和夏沫桐两人。 李冥没绕弯子,打算先测测新队友的智商。 “你知道我爸为什么不安排人去接刘奶奶,反而要我们送吗?” 夏沫桐意识到这是一次测试,当即放下筷子,准备认真回答: “安全屋不可能集中建在同一个地方,目標太大,容易暴露。 “也不可能全按统一標准修建,物资和资源不允许。 “根据入住人员的社会价值、身份地位,安全屋对应的安防等级、隱蔽程度都会做出调整。 “至於如何分配安全屋,就算到了乱世,市政那边应该也有一套標准的规章制度。 “什么样的人住什么等级的安全屋,制度里肯定有明文规定。 “凭你爸的身份,你和你妈肯定住在安防等级最高的安全屋。 “但换成刘翼的奶奶,自然要换到等级较低的安全屋。 “调整入住人员並非简单的名额对调,而是所有住户的排序都要依次上调。 “这样才符合制度,才不会引起其他住户的不满。 “牵一髮而动全身,连带著接送路线都要重新调整,增加的工作量,已经达到了你爸能承受的极限。 “但你爸非常信任你,既然你决定留在外面,他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与其浪费人力物力重新安排专车接送刘翼的奶奶,不如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同时也能测试一下你现在掌握的能力,为以后的合作打下基础。” 夏沫桐分析得基本没问题,认知和智商都处於平均水准之上。 李冥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安全屋吗?” 夏沫桐抬眼看向他,缓缓回道: “你是机会主义者,极度自信,想趁著乱世提前抢占更多资源,顺便还能用名额收买人心。” 李冥没有否认,只是稍稍补充: “你说的都对,不然我也不会拉你入伙。但让我放弃安全屋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 说到这,他直视夏沫桐双眼, “没有我,你们都活不下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绝不会打安全屋的主意。 “其实,在来找你前,我也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给我安排了安全屋。 “六个人挤一间,住的都是些富商巨贾、顶流明星。就算是这种恶劣条件,我也知道家里已经尽力了。 “財力在和平年代,或许能帮我一路绿灯,避免各种潜规则。 “但到了乱世,只有掌权者,还有能帮助社会灾后重建的精英,才能拥有真正的特权。 “所以我拒绝了。退一步讲,哪怕是单人单间,我觉得意义也不大。 “躲进安全屋,就算能安安稳稳活过六个月,可万一等不到救援,六个月之后怎么办? “到那时候,安全屋里的人要么直面满是厉鬼的死城,要么就只能沦为手握鬼器之人的奴隶。” 夏沫桐很懂审时度势,分析完现状,立刻摆明立场, “所以,在了解你们团队的配置后,我是真心实意想入伙。 “而且,有沈泠砚在,我这种大美女也不用担心被你们当成星怒。” 李冥没想到夏沫桐看起来美的不食人间烟火,说话倒是挺直接,只好轻咳两声掩饰尷尬:“你以前当过?” “我从童星出道至今,连吻戏都没拍过,一直走的清纯玉女人设......” 见李冥还是一副等著听八卦的表情,夏沫桐却直接甩出了杀手鐧, “交易鬼,我要做交易。如果我此刻不是处女,曾经和男性有过亲密接触,刚才说的话有半句谎言,我自愿把命赔给你。” 李冥没料到夏沫桐秒开仙人模式,还没来得及制止,就听见耳边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冰冷声音。 【交易成立】 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 夏沫桐一脸得意地看向李冥,扬了扬下巴:“看到没,我可是很传统的。” 李冥捏了捏眉心,一脸无语:“不是,你这么做到底图啥?” “因为我知道你虽然嘴上不说,但招我进队,肯定对我也有想法。而且你们男生不都有处女情结吗? “提前证明自己,也算是展示资本了。” 夏沫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李冥的眼神都有点拉丝, “还有,虽然我对外宣称喜欢年长的男性,那不过是因为成年人更有消费力。 “实际上,我更喜欢年轻的弟弟哦。” “大姐,你只比我大一岁。”李冥忽然觉得,这次的攻略对象,似乎有点棘手。 眼瞅著林淑徽就要从臥室出来了,他立刻收敛起神色,正色道:“行了,废话少说。 “咱们团队平时都好说,有事可以商量著来,但到了关键时刻,必须听我的。” “队长,那什么时候算『关键时刻』啊?”夏沫桐挑了挑眉,完美的嘴角勾起一抹淫笑,反差感十足。 “你不是很传统吗?怎么总感觉你在开车?” “压抑太久了唄。以前我经纪人就是我妈,为了维持我的人设,她可是连装窃听器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话音刚落,林淑徽终於挑了双满意的袜子,从臥室走了出来。 夏沫桐听到动静,立刻板起脸,规规矩矩坐好,摆出一副和李冥不熟的样子。 林淑徽瞥了眼夏沫桐,正想和她嘮嘮家常,客厅方向突然传来敲门声。 这次来的人,是负责接送的市政工作人员。 验明身份后,李冥领人来到主臥,把已经打包好的顾知书转交给工作人员,顺便和母亲道別。 “老妈,没事多睡觉,別瞎想,六个月后我去接你和爸出来。” 被堵著嘴的顾知书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满眼都是担忧。 看著顾知书被两名工作人员扛走,林淑徽埋怨地瞪了李冥一眼:“你不去安全屋,你妈肯定担心死了。” “缩头乌龟才躲在里面苟著,而且我俩的命绑在一起,我一个人去安全屋有什么用?让你去,你去吗?” 林淑徽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我只是怕死,不是不要脸。” ...... 在普通市民眼里,这依旧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上学的赶早自习,上班的挤早高峰。 就算偶尔刷到灵异视频,也是一笑了之。 顶多在评论区留一句“误入,全家不沾”,或是“百无禁忌”。 这就是ai时代,普通人对灵异事件的態度。 比起这些视频,街道上疾驰而过的迈巴赫,显然更能吸引路人的目光。 刘翼载著三人,熟门熟路地开到了上城区与下城区的交界处。 迈巴赫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刘翼立刻掏出手机给奶奶打电话,听筒里却只有持续的忙音,始终没人接听。 “可能是不小心按到静音了,我上去叫她。”刘翼说著就要解安全带。 李冥扫了眼昏暗的楼栋、锈跡斑斑的单元门,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別单独行动,安全起见,我们一起上去。” 第36章 越山镇(3K) 老破小没装电梯,楼梯间里常年飘著一股灰尘混杂霉斑的陈腐气味。 四人来到201门口,刘翼打开门,迎面是间老式客厅。 採光虽差,屋里却被刘奶奶收拾得纤尘不染,和外面乌糟的楼道判若两个世界。 客厅电视没关,正放著戏曲大师刘家荣逝世的新闻。 刚跨进门,刘翼鞋都顾不上换,扯著嗓子喊了声奶奶,便一头扎进臥室。 林淑徽大大咧咧晃进客厅,一眼盯上茶几上的面具。 她眼睛瞬间亮了,抓起来扣在脸上就冲李冥喊道:“快看!嚇人不?” 李冥见一会没盯著,这大人又开始整活,一脸无奈: “赶紧摘了,没事戴这玩意儿干嘛?” 林淑徽压根不听,戴著面具顛顛跑过来: “这叫儺面!刘奶奶之前答应给我做的!” “刘奶奶给你做这玩意儿干嘛?辟邪?” 李冥目光扫过面具。 老硬木胎,雕著垂眸少女,眉眼间泫然欲泣,刻工设色皆是上乘,栩栩如生。 林淑徽摘下面具,翻过来轻轻摩挲: “之前我写小说取材,跟刘奶奶聊过鬼戏,她当时就说要给我做一个。” 夏沫桐也凑了过来,有些好奇:“儺面不都该雕刻正神或者凶神吗?” “也有雕刻世俗人物的。” 林淑徽解释道, “我记得她说过,这个儺面雕刻的,是个叫秦秋棠的姑娘。 “一辈子都在等自己的爱人,爱而不得,苦了一辈子。” “等等,刘翼呢?” 李冥突然反应过来,打断了林姨的长篇大论,衝著臥室方向喊了两声,却无人应答。 “又、又闹鬼了?” 林淑徽一听没动静,俏脸煞白。 面对灵异事件她比谁都怂,赶紧把儺面又扣回脸上,嗖一下躲到李冥身后。 “別乌鸦嘴。” 李冥把林姨护在身后,一脸嫌弃,“要是真害怕,就换砚姐出来。” “我、我才不怕!我可是长辈,你个小屁孩不要太囂张。” 林淑徽也就嘴上硬气,小手死死攥著李冥的衣服,整个人缩在他身后,连头都不敢露。 李冥没戳穿她,凝神屏息,正准备往臥室探去。 但就在这时,一团灰雾毫无徵兆地从臥室里涌出。 不等李冥开口提醒,已將三人尽数笼罩。 顷刻间,四周被浓雾吞没,伸手不见五指。 幸亏夏沫桐反应极快,雾起的瞬间就握住了李冥的左手。 这会儿全靠手上的触感和彼此的声音,才能勉强保证三个人不散开。 “队长,这是什么情况?”夏沫桐不自觉压低声音,看似冷静,实则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应该是笼罩琦玉市,隔绝外界的灰雾。” 李冥快速分析,“这雾会製造循环空间,阻止人走出去,和『鬼打墙』一样。 “都別鬆手,一旦分开,想再重聚几乎不可能。” “嗯,明白。”夏沫桐握得更紧了些,甚至往李冥身边凑了凑。 就在两人胳膊近到贴在一起时,熟悉的血色面板忽然弹出。 【面对未知的环境,柔弱的夏沫桐感到害怕】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当著林淑徽的面安抚夏沫桐(解锁新攻略人物);2、视而不见;3、莫挨老子;4、自定义】 当看清面板上血字的那刻,李冥无脑选1。 理由很简单,一个攻略人物对应一个存档。 新的攻略人物,则有可能让存档翻倍。 极大程度上避免因操作失误陷入死档的情况。 而这个新人物,应该就是林姨了。 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完成攻略,把林姨也变成鬼,自己將不再受交易鬼掣肘。 而且李冥还隱约从选项上,琢磨出了夏沫桐和林姨的攻略方式。 前者,性格冷静独立,只有在恐惧时才有攻略的可能。 后者,因为身份原因迴避內心真情实感,唯有嫉妒才能撬动情绪,拉升好感度。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需要实践验证。 不过相较於砚姐的无脑平推式攻略方针,新的两位人物,显然需要採用不同的应对策略。 收敛纷乱的思绪,李冥在系统的控制下,开始执行选项1的操作。 他能感觉到林淑徽也从身后伸来小手,想要握住他空著的右手。 但在神秘力量的裹挟下,李冥甩开林淑徽,反而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夏沫桐的右手手背。 低声安抚:“別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此话一出,因为没能抓住右手,只好退而求其次,环抱住李冥腰杆的林淑徽忽然僵住了。 环在他腰间的胳膊,都下意识地鬆了一瞬。 与此同时,新的血色面板接连弹出,猩红的字跡在灰雾里格外刺眼。 【解锁d级女主林淑徽】 【恭喜玩家解锁空白存档*1】 【恭喜玩家解锁cg合成功能】 夏沫桐倒没多想,只是感觉心头一暖。 说实话,她心里怕得要死。 自己经歷的灵异事件並不多,手里唯一的底牌,就只有一张画皮。 在真正的厉鬼面前,和螻蚁没什么两样。 之所以能表现得和李冥一样冷静,全靠多年拍戏练出来的演技。 夏沫桐心里清楚,想要留在李冥的队伍里,得到他的认可,就必须拿出自己的价值。 末世求生小队可不会收留一个只会尖叫的花瓶。 “啊!啊!啊!有血滴我头上了!快救我!快救我!” 林淑徽本来正搂著李冥的后腰,虽然心里怪怪的,好歹靠著他的后背还有点安全感。 但就在刚刚,几滴冰凉的液体忽然砸在头顶,嚇得她想躲又不敢鬆手。 只好一个劲摇晃李冥求救。 “不是血。” 李冥也感觉到有液体落在身上,他伸手接住几滴搓了搓,才开口道,“是水。” 听到不是血,林淑徽稍稍冷静了些,可整个人依旧抖得像秋风里的筛糠。 夏沫桐也抬手接了几滴,面露疑色:“屋顶漏水了?” “不好说,也可能是幻觉。”眼下信息太少,周遭又全是浓雾,李冥只能给出大概猜测。 “那现在怎么办?走?还是再等等?”夏沫桐问道。 “隨意走动很可能触发杀人规则,我们最好先静观其变。” 话音刚落,头顶落下的水滴骤然密集起来。 从最开始的零星几滴,转眼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三个人就被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但隨著“雨势”越来越大,原本半尺外就看不清人影的浓雾,竟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散去。 周遭的一切,一点点映入三人眼帘。 客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小路。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仅有三米宽的水泥小路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小路两旁是密集的临街商铺与住房。 这种一楼开店、二楼住家的格局,如今已经很少见了。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之后,便是一座巍峨连绵的青山。 青黑色的山影在雨幕里若隱若现。 此刻狂风卷著暴雨狠狠冲刷著街道,两旁的店铺都紧紧关著木质推拉门。 只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悄悄推开一条门缝,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用好奇又警惕的目光,打量著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的三个陌生人。 “队、队长,这是哪里?” 夏沫桐不敢轻举妄动,侧头看向李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道,但不排除是幻觉。” 李冥想起了故事鬼。 当初那东西,就是靠著製造逼真的幻觉,配合恐惧鬼的规则杀人。 想到这,他把右手伸到身后,拍了拍瑟瑟发抖的林淑徽: “林姨,换砚姐出来,你胆子太小,很容易触发恐惧鬼的杀人规则。” 这次林淑徽没再嘴硬强撑,咬著唇点了点头。 闭上眼睛不过两秒,再睁开时,原本带著怯意的瞳孔,已经被浓郁的血色彻底浸染。 脸上的恐惧也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得一乾二净。 沈泠砚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硬生生挤开了李冥和夏沫桐紧握的双手。 自己站在中间充当桥樑,一左一右牵住了两人。 夏沫桐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得和一只厉鬼近距离接触太过瘮人。 尤其是对方此时还佩戴著诡异的儺面。 但也正因对方是鬼,她才不敢有半句怨言。 “队长,我们真要站在这儿淋雨吗?” 夏沫桐被瓢泼大雨淋得睁不开眼,偏头吐掉嘴里灌进来的雨水,皱著眉道, “我感觉好像有雨水漏进了画皮里。” 沈泠砚这次竟也跟著附和:“是啊,万一我们这次遇上的是雨鬼怎么办? “淋满半小时,就会死的那种。” 李冥也清楚,站在这儿乾等终归不是办法,眼下周遭的情况全是未知,多等一秒就多一分风险。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走,往前面走,找个地方先避雨。” 就在三人刚要抬脚动身的瞬间,刚才还大得让人睁不开眼的暴雨,忽然毫无徵兆地小了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漫天乌云尽数散去,天空骤然放晴。 阳光洒落,小路两旁的店铺纷纷拉开木质推拉门,准备重新营业。 就在这时,数道熟悉的身影从街边一间拉麵店里鱼贯而出。 “谢了啊,老板。” 刘翼走在最后面,冲店里繫著围裙的精壮大叔挥了挥手。 隨即转过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六个人。 目光最终落在身侧的女友钟画影身上,皱著眉开口问道:“你確定这儿就是越山镇?” “没错,这就是已经消失在地图上的越山镇。” 钟画影英气十足的五官没什么表情,目光冷静地扫过整条街道, “虽然说出来难以置信,但我们真的穿越到了63年前。” 第37章 盂兰盆节(4K) 雨停后的阳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水洼里映著蓝天和老木房的影子。 钟画影道出猜测,同行五人面面相覷,只有一个人满脸不屑,全然不信。 “行了行了,別搁这儿演了。” 葛俊利眯起三角眼,冷笑一声, “我还要回去复习,没工夫陪你们拍整蛊综艺,赶紧让製作组出来送我回去。” 其余四人闻言,互相看了看,多少有点动摇,不知道该相信谁。 虽然穿越这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刚才凭空出现的灰雾、诡异的传送,还有这些早就淘汰的建筑。 桩桩件件,都在指向那个最不可能的结果。 钟画影抱臂瞥了葛俊利一眼,淡淡道:“想走自己走,又没人拦著你。” “切,煞笔。” 葛俊利低声骂完,转身就沿著小路走向记忆里的车站。 钟画影扫视剩余四人:“还有要走的吗?” 文科班体育生杨鑫皱著眉,一脸不解: “如果我们真的回到了63年前,不应该先返回琦玉市吗?为什么要留在越山镇?” “因为『地点』。” 钟画影打了个响指, “灰雾把我们从学校传送到63年前的越山镇,总不能是閒的无聊,想看我们演重生爽剧吧?” 杨鑫恍然:“你的意思是,越山镇藏著我们穿越的秘密?” 钟画影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没错。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葛俊利根本走不出越山镇。 “所以我们最好先找个地方住下,以游客的身份寻找回到2053年的办法。” “我赞同!”刘翼虽然脑子不灵光,但这时候也知道要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女友。 杨鑫琢磨了几秒,也点了点头:“我也同意。” 剩下的人里,文科班班长苏蓉是钟画影闺蜜,当即就挽住了她的胳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阴鬱沉默的王志成一直暗恋钟画影,自然也不会反对。 丁蕊將打湿的校服系在腰间,双手托胸,扫了眼几人,最终走到杨鑫身旁,笑眯眯道:“我听鑫哥的。” 见眾人都没意见,钟画影微微一笑,隨即余光瞥向两间店铺之间的巷口,喊道:“你们三呢?” “我们也没意见。” 李冥先一步走出巷子,却仍在不动声色地审视眼前六人。 比起玄之又玄的穿越时空,他更愿意相信这座小镇里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这次,谁又是故事鬼? 李冥的出现,让刘翼喜出望外。 他快步跑来,一把搂住李冥肩膀,兴奋道: “我靠!你是不知道刚才有多嚇人,臥室里雾蒙蒙的,我还以为撞见了雾鬼。 “还好只是穿越,不过这雾也太邪门了,居然还能穿越时空。” 李冥点了点头,顺著他的话往下说: “你奶奶应该也跟著穿过来了,我们先找到她,再想办法回去。” “行,都听你......誒呦!疼疼疼!” 刘翼话还没说完,耳朵就被钟画影揪住,拧了半圈。 “你刚才不是说都听我的吗?渣男!” “不是不是,刚才李冥不在,我想著你智商高......” 刘翼见女友脸色不善,赶紧赔笑闭嘴。 “行了,逗你玩的。” 钟画影鬆开手,顺势挽住旁边沈泠砚的胳膊,笑著拍了拍她湿乎乎的袖子,“你们怎么淋成落汤鸡了?” 沈泠砚没有拆穿李冥杯弓蛇影,反而主动揽下判断失误的责任: “我刚才嚇懵了,害怕触发厉鬼的杀人规则,就拉著李冥不肯走。” “厉鬼?” 钟画影一脸疑惑。 此时距离官方封锁所有安全屋、公布厉鬼復甦的消息,还有三个小时。 绝大多数普通人,对即將到来的末日还一无所知。 钟画影的反应,就是此刻大部分普通人的真实状態。 沈泠砚见状,给李冥递了个眼色,隨即以科普厉鬼为由,拉著钟画影往杨鑫四人那边走。 刘翼担心砚姐讲的不够生动,也想跟过去凑热闹,后领却被李冥一把拽住,硬生生拉了回来。 “咋啦?”刘翼回头,一脸懵。 李冥眯起眼,凑到他耳边,把声音压到最低:“故事鬼混进来了。” “什么?!在哪?!”刘翼虽然神色惊恐,却也在经歷了大风大浪后,知道这时候要小声密谋。 李冥没急著做出判断,而是看向夏沫桐。 她与这些人都不熟,从她的视角出发,结果更为客观。 “故事鬼通过虚构记忆、偽造身份的手段接近目標,遭到怀疑便会藉助言语巩固记忆。” 夏沫桐复述完故事鬼的特点,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几个人,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这里面话最多、最能带动所有人节奏的,嫌疑最大。” 分析到这,夏沫桐目光落在刘翼身上,充满怜悯。 刘翼瞬间就炸了,却还死死压著声音,急得脸都红了: “你什么意思?你说画影是鬼假扮的?!那真的画影在哪?!她有没有危险?!” 夏沫桐无奈笑了笑,一句话戳破了窗户纸: “我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有女友,从大数据来看,你的条件也不可能找到那么优秀的女友。” “这......这不可能......” 刘翼瞳孔震颤,声音颤抖,“她不可能是假的......我们一起经歷了那么多......怎么可能是假的......”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屋檐的阴影里带了带,避开旁人的视线, “昨晚故事鬼虚构出沈泠墨时,简直是从二次元走出来的完美萌妹,最后还不是被我一拳打断了鼻樑。 “所以说,太过完美的人或物,本就不该存在。” 刘翼整个人都蔫了,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冥看他魂都快飞了,生怕情圣情绪失控被故事鬼捕捉到破绽,连忙话锋一转,给他递了个台阶。 “翼啊,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你好好想想,穿越时空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我更愿意相信,是故事鬼觉醒了鬼域,眼前这一切,全是鬼域创造的幻象。” 他拍了拍刘翼的后背,语气放缓, “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保持警惕。至於谁是真的故事鬼,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听到这话,刘翼黯淡的瞳孔重新出现高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抓住李冥胳膊: “对!不一定是画影!我看葛俊利那孙子话就多,还有杨鑫,他俩上躥下跳的,嫌疑比画影大多了!” “行了,这事交给我。” 李冥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叮嘱道,“你一切照旧,別被看出破绽就行。” 三人串通好,转身走向正在科普厉鬼的沈泠砚那边。 五人听完后神色各异,班长苏蓉挽著钟画影手臂,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掛著没掉的泪珠,显然是刚被嚇哭过。 王志成阴沉著脸,手插在裤兜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杨鑫倒还算镇定,甚至有心情安抚依偎在他肩头低声哭泣的丁蕊。 李冥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飞快扫过整条街道,疯狂寻找幻境的破绽。 可惜这次故事鬼似乎下了血本,除了布景外,就连每一位小镇居民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李冥后颈莫名一麻,不禁感到有些绝望。 才一夜没见,故事鬼居然进化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敢想,或许有一天,连他自己,也会分不清幻境和现实的边界。 在杨鑫的安抚下,丁蕊渐渐停止啜泣,泪眼婆娑地抬头,哽咽道:“鑫哥......我们能不能不回去了? “就在这个镇子住下好不好?我不想回去面对那些厉鬼,我真的怕......” 杨鑫眉头紧锁,一时拿不定主意,下意识看向了钟画影。 就在钟画影犹豫不决的瞬间,刚才脱离队伍、独自前往车站的葛俊利,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连滚带爬地窜了出来。 看到眾人的那一刻,葛俊利的脸瞬间煞白,三角眼里满是惊恐。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混著灰和汗,话都说不连贯: “走、走不了了......是鬼......鬼打墙!全是鬼打墙!” 此话一出,丁蕊直接扑进杨鑫怀中,苏蓉嚇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咬紧嘴唇才没落下。 反倒是钟画影,比杨鑫还要沉著冷静。 她往前一步,盯著葛俊利,冷声问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说清楚。” “灰雾......周围都是和之前一样的灰雾......我一直朝前走,结果还是回到了这里!” 葛俊利的回答瞬间將气氛降到冰点。 钟画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注意力忽然被另一件事吸引。 不知何时,越来越多的镇民换上乾净的素色和服。 手里拎著摺叠坐垫、装著茶点的布包,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一边閒聊,一边慢悠悠地走向小路尽头的开阔空地。 拉麵店大叔也解下围裙关闭店铺,见几人还在,便笑著邀请他们去参加盂兰盆节。 钟画影还在犹豫,对这陌生的地方满是警惕,一时没应声。 李冥却笑著应下,与大叔並肩前行。 夏沫桐紧隨其后。 沈泠砚则牵著钟画影,低声劝道:“不管你打算留下还是回去,都免不了和这里的人打交道。 “入乡隨俗,才能最快摸清楚情况,不是吗?” 钟画影扫了眼其他人,还是有点不放心,压低声音问道:“不会有危险吧?” “我相信李冥的判断。”沈泠砚莞尔一笑。 钟画影最终还是被说动了。 有她带头,原本提心弔胆的几人也纷纷跟上,顺著人流来到空地。 风里飘来淡淡的线香,刚才的恐慌被这股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眼前的空地被踩得实实的,中央搭著两米多高的实木高台。 松木架子上掛著红灯笼和彩色幡旗。 高台正中央立著一面半人高的牛皮大鼓,红漆鼓身油光鋥亮。 穿藏蓝色和服的男人绑好袖子,握著裹了布的鼓槌,小臂肌肉绷紧,一下下敲得沉稳有力。 咚咚的鼓点震得人脚底都微微发颤。 旁边的三味线和笛子立刻跟上。 欢快的民乐顺著风飘开,盖过了人群的閒聊声。 镇民们自发围著高台绕成一个大圈,踩著鼓点抬手、踏脚,动作整齐划一,脸上带著鬆弛的笑意,跳著当地传统的盆踊舞。 拉麵大叔热情介绍:“你们是从华夏来的吧?咱们这的盂兰盆节和你们那不太一样。 “虽然都要祭祖,但我们是通过跳盆踊舞来表达对祖先的敬意,说白了,就是给先人们办的夏日祭。” 说著,他直接伸手拉住刘翼手腕,把他拽到圈边,踩著鼓点现场教学。 夏沫桐不愧是科班出身,站在旁边只看了一遍,就精准踩中了所有节奏。 她身段舒展,舞步轻盈,眼波跟著鼓点流转,比高台上的领舞还要灵动好看,引得旁边几个镇民都笑著朝她鼓掌。 剩下的人也学了个七七八八,欢快的鼓点承载笑声,把刚才的惊魂未定冲淡,几人也渐渐放鬆下来。 葛俊利也有閒心注意到夏沫桐的存在,连忙凑到杨鑫旁边,小声逼逼:“喂喂,那个美女好像是夏沫桐。” 杨鑫点了点头:“嗯,真人比电视上更漂亮。” “她怎么跟李冥那小子混一块儿了?” “估计是李冥救了她吧。”杨鑫猜测。 葛俊利三角眼微眯,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杨鑫看他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眉头立刻皱紧,冷声道:“你想干什么?別忘了你还在追班长。” “她答应了吗?” 葛俊利撇撇嘴,满不在乎, “再说了,都乱世了,正是我们这种普通人翻身的机会,就算是大明星,又不是不能......嘿嘿嘿......” 见葛俊利一副猥琐样,杨鑫冷声道:“滚一边去,少在这儿惹事。” 拉拢失败,葛俊利没趣地切了一声,又凑到阴著脸站在角落的王志成身边,嘀嘀咕咕地嚼起了舌根。 而在他们身后,李冥躲在老槐树的树荫下,看似跟著鼓点漫不经心地摇晃,实则把几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一股熟悉的怪异感突然涌上心头,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依稀记得,遭遇跳楼鬼事件时,自己曾用葛俊利试验过灵异视频是否携带诅咒。 按理来说,对方应该和自己一个班才对。 但为什么现在,所有人的记忆里,葛俊利都成了文科班的? 李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好像,找到了一个比钟画影嫌疑更大的人选。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晒得人后背暖融融的,最后一声重鼓落下,祭祀的舞蹈终於迎来了尾声。 镇民们笑著散开,互相递著水和麦茶,空地上的热闹劲儿却半点没减。 拉麵大叔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抹掉额头上的汗,爽朗笑道: “下午这边要搭戏台,你们要是没事,可以去山里逛逛,或者去古川家的温泉旅馆休息。” 刘翼早已和大叔混熟,下意识问道:“搭戏台干嘛?晚上这儿要唱戏啊?” “对啊,市政专门请的戏班,听说是你们老家的传统。” 大叔说著,忽然指向空地东侧,“你看,就是他们,秦家班,你们听说过吗?” 第38章 戏班禁忌(6K) 空地东侧立著一排一排矮屋。 这是早前被市政统一收购的民房,翻修后作为接待外来人员和游客的民宿。 此刻院门大敞,能看见里面堆著的描金戏箱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行头。 秦家班一行二十八人,男女老少都有。 两人一组扛著戏箱、摞得高高的桌椅板凳,踩著碎石子来到空地。 四个精壮小伙脱掉上衣,露出黝黑脊背,手脚麻利地竖竹竿、拉帆布,没一会儿就搭起了两人高的遮阳大棚。 队伍最前头,一位头髮花白、穿藏青色对襟褂子的老者,约莫六十上下,是戏班班主。 他快步迎向拄著拐杖站在一旁的镇长,拱手问好。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年迈的镇长点点头,隨即挥了挥手里的拐杖,冲围过来看热闹的镇民扬声道: “都散了散了!戏班要搭台忙活,晚上再来凑热闹!” 镇民们意犹未尽地三三两两散开,唯有个穿黑色浴衣的中年男人,依旧钉在老槐树的阴影里。 他背著手,目光盯著戏班的方向,眉头紧锁。 镇长年迈眼花,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拄著枣木拐杖,篤篤敲著地面,踱步来到男人身边,压低声音提醒:“这是市政请来的班子,別在这儿给我捣乱。” 中年男人目光如炬,张口却是一串晦涩拗口、早已沦为地方方言的霓虹语:“镇长先生,您背叛了我们昔日的荣光。” 镇长闻言,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忘了联盟政府的规定吗?请说华夏语,百鬼真吾。” 百鬼真吾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甩袖就走。 镇长看著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也拄著拐杖转身离去。 在两人离开不久,不远处的一位中年妇人左右扫了眼,见没人注意,才绕到了民房后巷。 巷子里阴凉避光,她站在墙角,脸上的皮肉疯狂蠕动,像有活物在皮下窜动。 不过几秒,就褪去了普通农妇的模样,变回了夏沫桐那张祸国殃民的俏脸。 早已等候多时的李冥从阴影中走出,看著脱下和服的夏沫桐,沉声问道:“怎么样?都听见什么了?” “跟你猜的差不多,你让我留意的那个中年男人,果然对秦家班和华夏人不太友好。” 夏沫桐擦了擦额角的汗,顿了顿,又道, “別的倒没什么有用的,就是他的名字......你听了肯定会在意。” “他叫什么?”李冥追问。 “百鬼真吾。” “百鬼......永续。”李冥念叨著人彘临死前喊出的口號。 夏沫桐见他陷入沉思,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 “对了,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说不定不是故事鬼製造的幻境?我们搞不好,真的被那团灰雾送回到了63年前?” 她顿了顿,开始陈述判断依据, “世界联盟政府全球推行华夏文化都过去十年了,全世界都在说华夏语、学华夏文化,但也因为这事,滋生了不少极端民族主义的疯子。 “这段歷史,63年后的课本里都没怎么提,很少有人知道。 “要是故事鬼真的是靠人的记忆造幻境,干嘛非要挑这么个冷门的背景?难道不怕目標起疑心吗?”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李冥点了点头,快速分析, “故事鬼製造的幻觉一般是九真一假,利用真实事件为背景,掺杂一个谎言。 “但只要这个谎言被我们认可,祂就可以以此为基础,编造更多的谎言和幻觉。 “如果这次不是故事鬼出手,那我们撞上的,很可能是用鬼蜮封锁整个埼玉市的s级厉鬼。 “这东西的手段,不止是製造循环空间,搞不好真能把人扔回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而触发杀人规则的开关,就是接触那团诡异的灰雾。” 夏沫桐眼睛一亮:“那既然灰雾能把我们送回63年前,我们要是再进灰雾里,是不是就能回到2053年了?”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对,葛俊利之前试过了,或许封锁越山镇的灰雾,和能穿越时间的灰雾根本不一样。” “不对,还有种可能。” 李冥闻言冷笑,“葛俊利是故事鬼,他故意撒谎,引导我们留在越山镇。” 他把关於葛俊利文理科记忆偏差的事告诉了夏沫桐。 听完后,她也觉得葛俊利行为可疑。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他?”夏沫桐歪著头看他,完美的面孔上露出打量之色。 李冥还在思考,眼前忽然弹出血色面板。 【夏沫桐还无法完全信任你,这次看似不经意的提问,实则是对你品性的测试】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暗中解决葛俊利;2、静观其变,切勿打草惊蛇;3、沫桐,你怎么看?;4、自定义】 李冥扫了一眼选项,心里便有了数。 前三个选项分別代表自己和夏沫桐关係发展的三个方向。 选项1,肯定会在夏沫桐心中种下猜忌和恐惧的种子,说不定哪天因为好感度太低,就会触发背刺剧情。 当然,也可能因为杀伐果断震慑住夏沫桐,但两人之间终究会出现芥蒂,无法完全互相信任。 选项2,看似稳妥,实则天坑。 既然都已经发现了葛俊利的问题,还放任其在队伍里搞事情,不及时处理。 在夏沫桐这种非常现实的女性眼中,无疑是优柔寡断和愚蠢的象徵。 好感度陡降不说,同时也会埋下背叛的种子。 至於选项3,虽然是烂梗,但可以维持自身形象,同时反过来测试夏沫桐的品性。 適合於稳健玩法,但李冥有更好的主意。 “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什么意思?” 李冥闻言,笑著解释:“再过一会儿,他们打算去古川温泉旅馆泡温泉。 “等葛俊利进入旅馆,你就换上男士浴衣,变成他的样子去偷窥女汤。 “记住,一定要让镇民看清他的脸,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不和故事鬼正面硬刚的情况下,借镇民之手將他收押。” 听完这招借刀杀人的损招,夏沫桐倾城一笑。 眼波流转间,明艷的脸上全是促狭,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队长,没想到你还挺坏的。” “好人就该比坏人更坏。” ...... 午后的温泉旅馆里,硫磺水汽乘著暖风,从敞开的木格窗飘出。 女汤方向突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刺破了原本閒適的氛围。 紧接著就是女人的怒骂和木盆砸在地上的哐当声。 不过半分钟,愤怒的镇民就在镇长儿子的带领下,把刚提上裤子、一脸茫然的葛俊利堵在了男卫生间里。 偷窥这事可大可小,至於最终如何处置,镇长决定先將他关起来,等过完盂兰盆节,明日再商量。 钟画影几人得知前因后果,只觉得葛俊利这猥琐行径丟尽了同学的脸,连句辩解都懒得听,压根没怀疑他是被冤枉的。 只有坐在房间角落的王志成眼神阴沉。 闹剧过后,眾人分成两拨。 杨鑫等人抱著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態,打算借温泉放鬆下紧绷的神经。 李冥却没心思歇著,拉著小队成员准备继续探索越山镇。 几人刚走出温泉旅馆,山风就吹散了身上的硫磺味。 刘翼看著非要跟来的女友,劝道:“画影,你回去和苏蓉泡温泉吧,真不用跟来的。” “少废话。” 钟画影白了刘翼一眼,“温泉什么时候不能泡?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奶奶的下落。” 说起来,这事也怪刘翼自己嘴快。 就在李冥和夏沫桐盯梢百鬼真吾、设计坑葛俊利的功夫,他转头就把刘奶奶失踪的事全跟女友说了。 这下钟画影说什么都要跟著,半步不肯落下。 “现在我们去哪?”钟画影顺势挽住旁边沈泠砚的胳膊,隨口问道。 “李冥说要去戏班那边看看。” “说起戏班,泠砚,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一直拿著个面具啊?”钟画影瞥了眼沈泠砚一直拿著的木质面具。 “这叫儺面,听说可以辟邪,是李冥送我的护身符。”沈泠砚留了个心眼,没有提起儺面和刘奶奶之间的关係。 她眨了眨眼睛,笑道,“你喜欢吗?喜欢的话让你家刘翼也送你一个。” “瞧你那小气样,我可没打算要你的宝贝面具。” 钟画影笑著拍了她一下,两人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说起了悄悄话。 刘翼趁机凑到李冥身边,压著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出了自己琢磨半天的猜测: “你说,会不会是这个戏班把我奶奶绑走了?不然咱们为什么一直没遇到?” 李冥有点无语:“推理要讲究线索和依据,你这没头没脑的,怀疑的理由是啥?” “直觉啊!” “那你的直觉有没有告诉你,你奶奶的出生地,搞不好就在越生山里头?” “真的假的?!” 刘翼大惊失色,“那不行!我奶奶都快八十了,这要是传送到山里,摔著碰著怎么办啊?” “你还是担心下自己吧,你奶奶一时半会儿未必有事,但待会儿咱们要打交道的戏班看起来可不简单。” 李冥的话让夏沫桐和刘翼同时想起了恐怖电影里的经典桥段。 山村老尸的出现就伴隨著阴森的戏服和咿咿呀呀的戏腔。 刘翼汗毛倒竖,赶紧打岔扯开话题:“那......那戏班要是不搭理咱们怎么办? “刚才搭台的时候,镇长都把围观的人撵走了,看著就挺排外的。” “有钱就行了。” 李冥说著,从兜里掏出个雕花锦盒,啪嗒一声打开。 金灿灿的金豆子躺在红绒布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刘翼眼睛都看直了,脑袋凑过去差点贴在盒子上:“我靠,你哪来的这么多金子?” “我带的。” 夏沫桐淡淡道, “收到安全屋通知的第一时间,我就装了一盒隨身带著。乱世里,这玩意儿可比现金管用多了。” 不得不说,夏沫桐这手准备,確实有远见。 之前他们能顺利住进古川温泉旅馆,靠的也是这盒压箱底的金豆子。 ....... 五人沿著小路返回空地。 藉助提前准备好的框架,竹木戏台已经搭好。 戏台坐北朝南,正对著越生山下的神庙,背后百步开外,就是越山镇连片的祖先坟地。 这也是镇民將庆祝地点选在这里的原因。 戏台檐下掛著一排白纸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荡。 灯笼上用黑墨写著“普度阴魂”四个大字。 在明晃晃的日头下,竟透著股说不出的阴寒。 台底下纸人纸马分列两旁,有个老人蹲在台根旁,正往火盆里添纸钱。 火星子顺著风往上飘,裊裊香菸相伴纸灰散开。 面前摆著的瓜果祭品,正供著一尊蒙著红布、看不清脸的木雕神像。 戏班的人来来往往,搬行头、调乐器、搭布景,忙得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但这些阴惻惻的民俗物件凑在一起,还是让人后颈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刚才还说说笑笑的五人,瞬间收敛笑意,脚步都下意识放缓了些。 他们的到来,很快引起了戏班的注意。 一个脸上白粉还没涂匀、穿一身白色练功服的年轻男人皱著眉走过来:“而家仲未开场,唔准围埋嚟睇!” 来人说的是粤语,见几人一脸茫然没反应,他翻了个白眼,换成了蹩脚的普通话。 “別看啦,还没开演,现在不让凑过来的啦!” 李冥脸上掛著和善微笑,刚要拿出锦盒开口,不远处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响亮的耳光直接盖过了周遭的嘈杂。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瘦弱少女被狠狠扇倒在地,怀里抱著的戏服散了一地。 之前和镇长搭话的班主,正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得又快又狠:“你搵死啊是不是?连大衣箱都够胆坐??” 少女嚇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跪在硬邦邦的泥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带著哭腔解释: “师父对唔住!真系对唔住!我真系唔系有心?,系师姐撞埋嚟.......呀!” 话还没说完,班主一脚就踹在了她的心口。 少女闷哼一声滚在地上,神色痛苦。 班主却没停手,上去又是连踢带踹,骂声不绝。 旁边戏班的人都冷眼旁观,没一个上前拉架,甚至一切的始作俑者,花旦师姐更是一脸幸灾乐祸地看著少女挨揍。 少女只能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著后脑勺,把脸埋在膝盖里,咬著唇不敢哭出声,只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师父能快点消气。 忽然,身上的拳脚停了。 少女心里纳闷,这次师父怎么消气这么快,悄悄掀开一点眼皮,就看见了让她终身难忘的画面。 一个高高壮壮、皮肤晒得黝黑的男生,看著像个不好惹的混小子。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背后用胳膊死死锁住师父脖子,勒得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骂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看到少女被人毒打,刘翼无法坐视不理。 血气上头,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绕到班主身后,抬手就是一记標准的裸绞。 一看班主被人攻击,刚才还冷眼旁观的戏班眾人瞬间炸了,抄起木棍板凳就围了上来,骂骂咧咧地要收拾闹事者。 刘翼反应极快,立刻转身,把班主当做盾牌挡在身前。 挥过来的木棍瞬间停在半空,一伙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双方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盖过了现场的嘈杂:“行了,放开班主。”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李冥在三位风格迥异的美女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沈泠砚的清纯、夏沫桐的明艷、钟画影的英气,三个姑娘气场各异,却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无形之中就把场面压了下来。 刘翼闻言,立刻鬆了手。 班主踉蹌著往前走了好几步,捂著脖子剧烈咳嗽,缓过劲来刚要发怒,目光却先一步被李冥手里的锦盒吸引。 盒盖敞著,里面金灿灿的金豆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班主,不好意思,手底下人不懂规矩,多有冒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海涵。”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盒金豆子看著不多,却抵得上普通人家辛辛苦苦干三个月的收入。 这般阔绰出手,任谁看了都得震一震。 班主秦汉松跑了一辈子江湖,开戏班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如今利字当头,再看眼前这年轻人,气宇轩昂,出门还带著打手美女,出手又大方,一口標准的普通话。 在他眼里,这妥妥就是市政高层家出来游山玩水的公子哥。 念头一转,秦汉松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满脸堆笑,连普通话都標准了不少: “哎呀!原来是老乡啊!哈哈,误会,全是误会!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李冥。” 李冥见他不收,隨手把锦盒放在了戏台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戏台的角角落落。 秦班主的余光死死黏在那盒金豆子上,脸上笑得更殷勤了: “李先生,您也是来听戏的?只是咱们这戏台还没破台,老规矩多,怕衝撞了您。” 李冥微微頷首:“我父亲爱听刘大师的戏,我虽然不懂行,既然撞见了家乡的戏班,就想多了解了解。” 秦班主一寻思,立刻迎合道: “既然李先生对粤剧感兴趣,您要是不嫌弃,就在旁边隨便看,只是咱们戏班老规矩多,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望李先生多担待。” “这是自然。” 见李冥是个讲道理的人,秦班主鬆了口气,连忙招呼: “这样,我让我们家头牌花旦小悦来招待诸位,她是班里的老人,规矩熟,也好给各位讲讲门道。” “不用麻烦花旦了。”李冥抬手指了指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的少女,“让她带著我们就行。” 班主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换上冷脸,冲少女吼道:“今天看在李先生的面子上,饶了你这一回!还不赶紧谢谢李先生!” 少女连忙对著李冥磕了个头,声音细细的,还带著点未散的哭腔:“谢谢李先生,谢谢师父。” 说完,她又转向刘翼,也要往下磕头,却被刘翼伸手一把捞了起来。 少女身子轻飘飘的,像片没重量的羽毛,手上传来的重量,让刘翼的眼眶泛红。 他从小就是孤儿,在孤儿院受尽了白眼,要不是被刘奶奶收养,说不定早就进了血汗工厂,根本没机会坐在教室里读书。 也正因如此,他最能共情少女的遭遇,见不得她受这样的委屈。 刘翼小心翼翼地扶稳少女,伸手帮她拍掉练功服上的脚印和灰尘,看著那白衣服上乌黑的鞋印,心里一阵揪疼。 少女看著也就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脸还没巴掌大,生得一双清秀的眉眼,只是此刻眼里全是怯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害羞地往后躲了躲,避开了刘翼的手,小声道:“谢谢、谢谢大哥......那个......我先带你们去旁边喝杯茶吧。” 看著几人的身影跟著少女走进民宿,刚才还装乖巧的秦悦立刻蹦了过来,一把抓起戏台上的锦盒,凑到秦汉松身边: “老豆,呢班人系边个啊?出手咁大方??” “请讲普通话。” 秦班主瞪了自己女儿一眼,压低声音提醒, “这位李先生肯定大有来头,他们在的这段时间,都给我讲普通话,別讲方言,免得被市政的人听见,给我惹麻烦。” “知道啦,知道啦。” 秦悦捏起一粒金豆子,在指尖掂了掂,心情好得很,懒得跟老爸计较。 秦班主看著她这副不上心的样子,嘆了口气,又叮嘱道:“还有,以后闹归闹,给我注意点分寸,不许坏了戏班的规矩。 “你知不知道女人坐了大衣箱,是大忌,不吉利的?” “行啦行啦,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秦悦撇撇嘴,转身扭著腰进了后台,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 民宿屋里飘著淡淡的草药香,竹编桌椅被擦得一尘不染。 少女端著粗瓷碗,微微躬身,给五人一一添上凉茶,褐色的茶汤里浮著几片甘草。 刘翼端起来灌了一大口,砸了砸嘴,皱著眉道:“挺甜的,就是味道怪怪的。” 少女低头解释:“是用二十四味药材泡的,能清热解毒、生津止渴、去火祛湿......” 刘翼听得脑袋晕乎乎的,赶紧打岔:“对了,你叫啥?” “秦秋棠。” 少女抬眼,清澈的瞳孔倒映午后温暖的阳光,轻声念道, “一窗清景入秋光,半卷清风遇海棠的秋棠。” 第39章 千万別看神功戏(5.7K) 秦秋棠文采斐然,直接震住了只会背半拉唐诗的刘翼。 碍於面子,刘翼搜肠刮肚想找点有文采的话回应。 而坐在旁边的李冥端著茶碗的手忽然一顿,抬眼和沈泠砚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因为砚姐手上儺面刻画的民俗人物,就叫秦秋棠。 这幅儺面出自刘奶奶之手。 难道她和63年前的秦家班有所渊源? 李冥、沈泠砚和夏沫桐三人心里疑云密布,但碍於钟画影在场,谁都没吭声,不动声色地把疑问压在心底。 刘翼琢磨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好名字”,隨后赶紧介绍了自己这边五人,才算缓解了尷尬。 几人喝茶閒聊,刘翼忽然又想起了刚才的事,忍不住问道: “秋棠,班主是你什么人啊?他和你都信秦,怎么下手还那么狠?” 秦秋棠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神色黯然地垂著头:“我是师父的养女,也是他的徒弟。 “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打我是因为我坏了规矩,也是为了我好。” “我听著,不就是坐了下装衣服的箱子吗?这能有什么破规矩?”刘翼一脸不解。 李冥放下茶碗,冷笑一声:“她坐的可不是普通箱子,是戏班五种行头箱里等级最高的大衣箱,装的全是文服。 “蟒、帔、褶子这些长袍都在里面,別说坐了,寻常人碰都不让碰。” 秦秋棠连忙点了点头:“师父说过,女人坐了大衣箱,会让演出不顺,甚至招来血光之灾。” 刘翼这才恍然大悟,又扭头看向李冥:“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旮旯给木赐予我全知。” 刘翼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死宅会来这句,没工夫跟他吐槽,又转头关心起秦秋棠的遭遇。 本来还只是同情,但得知对方也是被收养的孤儿后,刘翼心瞬间软了,竟隱隱把她当成了亲妹妹看待。 “那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你要不要......” 刘翼本来想问她要不要离开戏班,跟自己走。 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眼前的一切大概率是幻境,硬生生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秦秋棠心里什么都懂,却没戳破,只甜甜一笑,站起身道:“大哥,我领你们去戏台那边转转吧。” 刘翼嘴巴张张合合,以他的脑容量,根本想不出该怎么安慰这个比自己还成熟通透的小姑娘,最后千言万语只好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一行人走出民宿,嘈杂声將人心带回了现实。 李冥轻轻拍了拍刘翼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走在旁边的钟画影则偷偷捏了捏刘翼的手心,以示安慰。 回到戏台附近,戏班的人都在各忙各的。 只是再看到李冥等人,个个都堆起和善到近乎諂媚的笑容。 可目光扫到秦秋棠身上时,女人们眼里满是嫌恶,男人们则勾著嘴角,藏著不怀好意的调笑。 秦秋棠低著头快步往前走,领著几人到了台根旁,指著刚才老人祭拜的神像,小声问道:“你们知道这尊神像吗?” 刘翼看著蒙著红布的神像,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大黑佛mu.......” 秦秋棠嚇得脸都白了,赶紧抬手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才小声提醒: “是华光大帝啦,我们祭拜他,是求演出平安,別走水失火。” 刘翼扫了眼全是竹木搭建的戏台,乾笑两声,觉得这迷信倒也合情合理。 几人又绕著戏台转了几圈,秦秋棠看著年纪不大,但戏班的各种民俗传说信手拈来,又特別会讲故事。 刘翼听得津津有味,连刚才的烦心事都忘了大半。 走到后台无人的角落,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油彩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木架子上掛著各色戏服,水袖垂下来,轻轻晃动。 刘翼看著侃侃而谈的秦秋棠,只觉得这小姑娘比他想像中开朗得多,聊到兴头上,隨口问了句:“对了,你会唱什么戏啊?” 秦秋棠抿嘴轻笑,眼尾弯成了月牙:“大哥想听什么戏?” 刘翼对粤剧一窍不通,也就小时候陪奶奶听戏时,偶尔听过两句,只觉得晦涩难懂,转头就忘了。 现在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啥也不懂,绞尽脑汁,终於想起了记忆里最熟的一个戏曲名。 “梁祝!这个你会吗?” 秦秋棠莞尔一笑,立刻后退半步,抬手摆出架势,空灵婉转的戏腔像清泉淌过石涧,在空荡的后台响起来:“步香闺仍显我女儿凤仪......” 刚唱一句,后台门口忽然有人探进头来,扬声道:“李先生,马上要破台了,班主让我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秦秋棠立刻收了架势,规规矩矩地站直身子,小声解释:“破台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在场的,要不我们先出去吧?” 李冥一直不苟言笑,秦秋棠面对他时,总带著点怯生生的敬畏,不像跟刘翼说话时那样爱笑,连头都不敢抬太高。 李冥微微頷首,率先走出了后台。 秦秋棠则对著刘翼甜甜一笑:“大哥,等晚点没人了,我再唱给你听啊。” “啊?哦,好的好的。” 刘翼嘴上连连应著,心里却在嘀咕,我也听不懂啊,姑娘你这纯纯是对牛弹琴。 一行人回到戏台前,却见椅子全是面朝神庙,椅背对著戏台,摆得整整齐齐。 刘翼当场就懵了:“不是,这椅子是不是放反了?” “没有反,这也是规矩。” 秦秋棠赶紧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解释, “破台戏唱的是武財神玄坛真君赵公明打白虎,我们叫『跳玄坛』。 “戏里玄坛真君会和白虎搏斗,最后用锁链锁住白虎的嘴,寓意降服凶煞。 “在此期间,我们全程不能看,也不能出声说话,不然谁看了、谁出声,都会被凶煞白虎盯上。” 刘翼听得汗毛倒竖,后背一阵发凉,又问道:“既然这么危险,干嘛非要唱啊?” “因为没有破台的戏台,会招来阴魂作祟啊。” 秦秋棠没想到看著人高马大的刘大哥胆子这么小,忍不住又补了句, “这还是最普通的破台法子,要是遇上意外,我们还得在戏台周围洒鸡血呢。” 刘翼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场面,更瘮得慌了,赶紧几步追上李冥,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秦秋棠本来想挨著刘翼坐下,可瞥见他身边的钟画影,还是乖乖坐到了最外侧。 破台仪式很快开始了。 李冥背对著戏台,先听见一掛鞭炮炸响,硝烟味缓缓飘来,紧接著便是锣鼓喧天,却听不见人唱词。 戏班的人全都背对著戏台端坐,个个目视前方,绷著脸,没一个人敢出声。 就在戏曲快到尾声的时候,后排的秦悦眼珠一转,忽然悄悄伸出脚,狠狠踢了下秦秋棠坐的椅子腿。 秦秋棠身子本就轻,椅子一滑,整个人瞬间往旁边倒去。 幸好刘翼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但秦秋棠还是受了惊嚇,下意识“啊”地惊呼了一声。 声音刚落,秦班主立刻狠狠瞪了过来,只是破台仪式还没结束,他只敢用眼神警告,没出声呵斥。 秦秋棠在刘翼的帮助下重新坐好,红著眼圈,用楚楚可怜的眼神表达谢意。 但就在这时,立在戏台最外侧的一个纸人,忽然毫无徵兆地迎风自燃了。 火势快得嚇人,橘红色的火舌瞬间卷了上去,眨眼间就把纸人烧得只剩个黑漆漆的竹框架。 不过,幸好纸人在最边上,风又朝外吹,才没酿成大祸。 秦班主脸色铁青,却硬是忍著,等到破台戏唱完,才起身衝进了后台。 再出来时,他手里提著一只扑腾的大公鸡,另一只手握著一把沁血尖刀。 只见秦班主手起刀落,直接切开了公鸡的脖子。 滚烫暗红的鸡血喷涌而出。 他倒提著还在挣扎的公鸡,快步绕著戏台走了一圈,把鸡血泼洒在戏台的四角和立柱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扔掉手里的公鸡尸体,长长舒了口气。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噤若寒蝉的秦秋棠身上,气场低得嚇人。 秦班主缓步走过来,沉声道:“秋棠,你过来一下。还有秦悦,你也来。”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冥,满脸堆笑:“李先生,让您受惊了,实在不好意思。为表歉意,还请您务必留下吃个便饭。 “秦文,过来好好招待李先生!” 吩咐完,秦班主就带著秦秋棠和秦悦往民宿走去。 刘翼下意识就想站起来拦人,却被李冥一把拉住,低声劝道:“你帮得了一时,帮得了一世吗?” “可是......”刘翼急得脸都红了。 “別忘了我们来这的目的。” 李冥的声音很轻,却瞬间让刘翼冷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失踪的刘奶奶,终於坐回椅子上,但眼前却总闪过秦秋棠泛红的眼眶,心里揪得生疼。 钟画影看男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凑过来笑著调侃:“怎么,我们的大情圣动心了?要不要我这个正室帮你去提亲啊?”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刘翼急得语无伦次,黑脸涨得通红。 ...... 班主的臥室在民宿二楼,走廊里光线昏暗,透著股木头的霉味。 秦班主抬手就给了秦悦一个响亮的耳光,冷声道:“在这盯著,不许任何人进来。” 秦悦捂著火辣辣的脸,瞥了眼臥室里坐在床沿、瑟瑟发抖的秦秋棠,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老豆!你咁做,对得住我死去嘅阿妈咩?!” “这是规矩!” 秦班主目露凶光,瞪得秦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犯错就要受罚,这就是戏班的规矩!” 臥室门“砰”的一声被狠狠关上。 听著里面传来的抽打声和压抑的啜泣声,秦悦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对秦秋棠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 夕阳西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片空地,把戏台的影子拉得老长。 晚风卷著饭菜的香气飘过来。 戏班的人在戏台旁搭了三张木桌,二十八个人加上李冥一行五人,按著地位高低依次入座。 李冥几人和班主自然坐在首桌,秦秋棠也沾了光,得以坐在刘翼旁边。 只是下午还会笑会说的小姑娘,此刻端著饭碗,垂著头沉默不语,筷子只敢扒拉碗里的白米饭,连菜都不敢夹一口。 刘翼看著她这副样子,心疼得跟针扎似的,筷子都快捏断了。 饭后,天已经擦黑,巷子里飘著淡淡的雾气。 刘翼在民宿后的巷子里,追上了端著碗去洗碗的秦秋棠。 “秋棠!” 他快步跑过去,声音里满是焦急,“你、你没事吧?他又打你了?” 秦秋棠低著头摇了摇头,垂在胸前的两根麻花辫跟著轻轻晃了晃。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忽然抬起头,眼里含著泪,问道:“大哥......我能跟你走吗?” “啥?!”刘翼当场就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秦秋棠当然看得出来刘翼有女友,但她实在熬不下去了,只能硬撑著,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我、我会做饭、会洗衣服,我还可以唱戏赚钱,虽然赚得不多......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有个住的地方,有口饭吃就行......” “我......”刘翼看著眼前泪眼婆娑的小姑娘,猪脑彻底过载,根本处理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告白。 幸好一声轻咳把他拉回了现实。 只见钟画影从巷子口缓步走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刘翼瞬间回过神,想起自己根本不属於这个世界,给不了秦秋棠任何承诺,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道:“对、对不起啊,我......” 秦秋棠没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完,忽然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悽美的笑,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 “大哥,你是好人,我求你一件事。你和李先生他们,晚上一定不要来看神功戏。” “啊?为......” 刘翼下意识想问为什么,可看著少女脸颊滑落的两行清泪,话瞬间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答应我,好吗?我不会骗你的。” 秦秋棠说完这句话,再也忍不住,掩著面转身跑开了,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巷子的阴影里。 钟画影走到一直望著巷子深处的刘翼身边,笑著调侃:“怎么不去追啊?再努努力,你都能吃上三年公家饭了。” “开什么玩笑!我是那种人吗?!”刘翼瞬间炸毛,气急败坏地喊道。 “不是吗?” “別闹了!刚才她说......” 刘翼忽然像是卡壳了一样,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奇怪,她刚才说什么了?” 钟画影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萤光,轻声提醒道:“她说......晚上一定要来看神功戏......来看她唱戏。” “对哦!” 刘翼傻呵呵笑了,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劲,拉著钟画影的手就往前走,“那咱们快去占个好位子,去晚了就没了!” 就在他拉著钟画影刚要走出巷子时,周围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腾起浓郁的灰雾。 阴冷的气息瞬间缠了上来,还不等刘翼反应过来,两人就被浓稠的灰雾彻底吞噬。 “小心!” 刘翼下意识把钟画影紧紧揽进怀里,握紧了她的手,生怕她在雾里走散。 但这次的灰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两秒,浓雾就散了个乾净。 等刘翼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和钟画影已经离开了巷子,正站在戏台前的空地上。 不远处,沈泠砚正一手牵著一个,牢牢拉著李冥和夏沫桐,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回事?这雾怎么回事?”刘翼出声问道。 李冥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前方的戏台上,还有戏台下黑压压坐著的镇民身上。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戏台檐下的白纸灯笼幽幽亮著,惨白的光落在台上。 戏台上只有一个人在唱戏,脸上画著浓重的油彩,可从声音还是能听出来,是秦秋棠。 只是她的身段比白天高了不少,李冥猜测应该是穿了厚底的高靴。 此刻,秦秋棠正唱著一出名叫《笼中鸟》的戏。 李冥听了几句,就想起了这戏的內容。 讲的是农村老汉王老五无儿无女,收留了灾年流落的孤女林燕燕当养女,把她养大成人。 燕燕成年后和同村的正直青年相恋,王老五却在长期相处中对养女生出了歹念。 用养育之恩道德绑架,逼燕燕嫁给他做续弦,甚至把她锁了起来,硬生生拆散了两人。 戏台上,秦秋棠的水袖一甩,空灵又悽怨的戏腔在夜里响起来,听得人后背发凉: “唉,笼中鸟,叫声悲,声声悽怨锁双眉。 “奴本是,良家女,父母双亡命孤微。 “义父他,养我十数载,待我如同亲生女。 “谁知他,人面兽心藏歹意,见我长成起歪思。 “强要我,做他偏房填床笫,不顾伦常把礼欺。 “我好似,笼中鸟,困在樊笼难展翅。 “前无去路后无依,满腔忧恨有谁知。 “叫天不应叫地不理,泪湿衣衫血暗啼。 “寧为玉碎不瓦全,拼死不遂他恶主意。 “但求有日破笼去,展翅凌云天外飞。 “脱离这,虎狼穴,再不做这笼中鸟,任人欺。” 秦秋棠的嗓音本就空灵,此刻在这阴森的夜里,伴著幽幽的灯笼光唱出来,竟像女鬼夜哭一样,听得人毛骨悚然。 偌大的戏台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唱,秦家班的其他人,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李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只好拍了拍前排一个镇民的肩膀,问道:“哥们,咋就一个人在唱?戏班其他人呢?” 那镇民缓缓转过头。 纵使李冥见惯了厉鬼,看清他脸的那一刻,也忍不住心头一紧。 这人脸上本该是眼珠子的地方,只剩两个血淋淋的窟窿,暗红的血顺著脸颊往下淌,像两行永远流不完的血泪。 他“看”见李冥的瞬间,嗓子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哀嚎,伸著僵硬的手就朝李冥抓来。 李冥反应极快,一个后撤步躲开了他的手,正要招呼刘翼三人快跑。 一转头,却看见身边的刘翼,双眼也只剩两个渗人的血窟窿。 刘翼直挺挺地杵在原地,没有眼珠的脸依旧对著戏台,嘴里反反覆覆念叨著:“不要看,不要看......” 李冥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但他还没来得及查看砚姐和夏沫桐的情况,只觉双眼突然涨得生疼,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隨即被浓稠的血色彻底浸染。 两声闷响过后,李冥眼前一黑,意识直接坠入了无边的混沌。 魂归墓室。 李冥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双眼,確认眼球完好无损,才重重鬆了口气。 但还不等他的心彻底放下来,就忽然察觉到,今天的墓室,比之前暗了太多。 他猛地抬头,看向墓室四角、头顶燃著天灯的四具女乾尸。 看清的那一刻,李冥险些失声叫出来。 四盏长明的天灯,灭了一盏。 只剩三盏火光,在阴冷的墓室里,幽幽地跳动著。 第40章 选择带来的异变(6K求追读) 青石板铸造的四方墓室里,寒气从石缝里丝丝缕缕往外冒。 三盏幽暗的天灯在墓室三角亮著,勉强撑开一片光亮。 唯独灭了灯的那一角,浓稠的黑暗像活物般翻涌著,正一点点往亮处侵蚀。 李冥下意识往亮堂的地方挪了挪,心里头一回对乾尸天灯生出了点亲切感。 他想不通天灯为什么灭了一盏。 但如果按照游戏设计的逻辑推断,应该与新手教程结束有关。 大部分游戏为了让玩家容易上手,都会设置新手关卡,难度只有后续游戏內容的十分之一。 想到这,李冥心里窜起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难道只有在新手关卡里,旮旯给木系统才能无限读档? 一旦进入正式关卡,玩家就只剩四次读档机会,也就是四条命? 换做平时,李冥定会冷笑一声,燃起斗志,说一句“就这”? 但此刻,他只想对著虚空怒骂一句“什么狗屎粪作”! 更要命的是,李冥根本搞不清规则。 是从此以后,自己只剩四次读档机会? 还是等大事件结束,存档更新后,读档次数就会重置? 如果是后者,这金手指还算能用。 可要是前者,那和一命通关《只狼》、不,一命通关《丝之歌》有什么区別?! 一想到跳楼鬼和遗忘鬼的必死组合、神出鬼没的故事鬼,还有一直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交易鬼,李冥就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更別提他现在还困在灰雾笼罩的诡异戏班里,生还率低得可怜。 巨大的压力险些令李冥崩溃,好在他立刻强迫自己进入运动自残模式。 通过一组接一组加速的波比跳,硬生生把快要掉光的san值拉了回来。 平復心绪,李冥盘膝坐下,开始復盘整件事。 他先是看向眼前。 整座墓室除了灭了一盏灯外,最大的变化,便是多了一块存档石板。 第二块青石板上刻著的,正是夏沫桐歪头问他该怎么处理葛俊利的画面。 而第一块石板,则是在刘翼家遭遇灰雾的那一幕。 李冥鬆了口气,心道总算有个好消息。 但就算死档的概率大大降低,他也没十足的把握,能理清越山镇这团乱麻。 李冥深吸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决定先梳理出六条基本已经確认的信息。 1、故事鬼隱藏在文科班六人中,葛俊利和钟画影的嫌疑最大。 2、戏班里藏著一只鬼,通过唱戏来触发杀人规则。 3、这只鬼暂且命名为戏鬼,依附在秦秋棠身上,但凡看了她唱戏的人,都会双眼爆炸而死。 4、刘奶奶和秦家班有些渊源,认识秦秋棠。 5、百鬼真吾所在的百鬼家一直在谋划什么,63年后甚至掌握了鬼器白骨轮椅。 6、越山镇的消失並非拆迁,而是和1990年的这场鬼戏脱不了干係。 理清线索,李冥很快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首先,绝对不能去看晚上的神功戏。 其次,必须找出离开越山镇,返回2053年的办法。 前者还好办,可后者,他目前能想到的,只有衝进灰雾里试一试这一个办法。 但也有可能遇到未知危险,浪费一次珍贵的读档。 李冥举棋不定时,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故事鬼不借葛俊利之口阻止我们进入灰雾,为什么不利用故事鬼的反应,来判断猜想? 不,不行。 现在双方还没撕破脸,处於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旦闹大了,以故事鬼的手段,自己的记忆根本靠不住。 再加上戏鬼和灰雾从中作梗,变数太多。 所以,要想验证猜想,必须先解决故事鬼这个隱患。 最稳妥的办法,是把文科班六人全打掉。 但这是暴君莽夫之举,绝非最优解。 不仅实施起来难度不小,更是后患无穷。 思来想去,李冥最终决定,读取第二块石板的存档,先苟住,不去招惹戏班,爭取活久一点,摸透更多线索。 至於如何解决故事鬼,驱狼吞虎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定下计划,李冥站起身,將手按在石板的血手印上。 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角落,默念了一声“读档”。 眼前的画面瞬间破碎重组,血色面板再次弹出。 【夏沫桐还无法完全信任你,这次看似不经意的提问,实则是对你品性的测试】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暗中解决葛俊利;2、静观其变,切勿打草惊蛇;3、沫桐,你怎么看?;4、自定义】 时间,回到了中午的后巷。 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 夏沫桐歪著脑袋暗暗打量自己的样子,搭配巷子里的斑驳光影,美的让人几乎遗忘了绝望。 一时间,李冥竟生出一种错觉。 自己就是1990年越山镇里一个普通的少年,正和漂亮的青梅竹马商量著中午要吃什么。 如果真是那样,该有多好? 精神鬆懈的剎那,积攒了许久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从昨晚晚自习到现在,他满打满算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如果算上轮迴的时间,更是个想都不敢想的恐怖数字。 要不是一直绷著一根弦,他早就找个地方倒头睡死过去了。 如今赖以生存的“无限读档”可能出现变故,重压之下,再被这片刻的安寧和夏沫桐的倾城之色勾起幻想,眼皮子只觉得越来越沉。 “喂喂,队长,你怎么了?” 夏沫桐见李冥忽然眼神发直,昏昏欲睡的样子,连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这一声“队长”成功將李冥拉回现实。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强打精神,直接选了自定义选项。 只是这一次,他不打算提早对葛俊利下手。 “没事,就是有点困。” 李冥揉了揉眼睛,低声道,“葛俊利那边,没必要太早动手,等到今晚,我有更好的办法处理他。” 夏沫桐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凑,好奇问道:“队长,你发现什么了?” 李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压低了声音:“这会说了,万一故事鬼知道了,就会有所防备了。” “我明白了。”夏沫桐立刻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干嘛?” ...... “泡温泉,为什么不泡?” 面对杨鑫的邀请,刘翼还犹豫要不要找藉口溜出去,好抓紧时间找寻奶奶的下落。 但还没等他的猪脑想出理由,李冥已经搂著他的肩膀向男汤走去。 路上,刘翼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奶奶啊?” “磨刀不误砍柴工,休息好才有精力找人。” 李冥打著哈欠,口齿不清道, “你算算看,咱们多久没合眼了?你还跳了一上午舞,再这样熬下去,別还没遇到鬼,咱俩就先猝死了。” 被他这么一说,刘翼也觉得困意袭来,连打了两个哈欠。 李冥见说辞管用,赶紧趁热打铁:“故事鬼和灰雾的能力你也知道,这次事件看著诡异,其实根本不急。 “你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走南闯北的狠人,没道理换个环境就活不下去。 “咱们就安心泡汤休息,然后再好好补个觉,说不定一觉睡醒,你奶奶就自己找上门了。” 刘翼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乖乖跟著他进了更衣室。 舒舒服服泡了半小时温泉,浑身的疲惫都被热水泡散了。 两人一进臥室,沾到枕头就倒头睡死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再次醒来,是被人轻轻晃醒的。 李冥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夏沫桐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美绝人寰的五官在暖黄的灯光下,刺激得他气血不断下涌。 他赶紧给了刘翼一脚,强行分散注意力。 一声惨叫划破臥室,刘翼捂著襠部在榻榻米上疼得打滚。 李冥靠著这波共情,瞬间冷静下来,看向夏沫桐问道:“葛俊利在哪?” 夏沫桐虽然不理解队长为什么刚睡醒就折磨刘翼,还是正色回道: “之前有事没事总来骚扰我,被我懟了一顿之后,这会又缠上苏蓉了。” “嗯,其他人呢?”李冥追问。 “沈泠砚按照你的吩咐,一直盯著钟画影,两人打了一下午桌球,刚才又去泡汤了。 “我来这前,俩人正在更衣室里比胸围大小,不过应该都没我.......” 夏沫桐执行力不错,做事一丝不苟。 就是描述细节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总容易跑偏。 李冥轻咳一声,提醒道:“说重点。” 夏沫桐调戏不成,继续道:“杨鑫人还不错,有他看著,葛俊利和王志成没敢做出格的事。 “倒是丁蕊似乎有意勾引杨鑫,一直穿著露大腿的浴衣,在杨鑫面前晃悠。” 听到这,李冥的目光扫了一眼夏沫桐。 这傢伙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浴衣松松垮垮,露著半截白皙的肩颈和浑圆饱满的蜜色大腿,跟她形容的丁蕊没什么两样。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又问道:“苏蓉呢?” “苏蓉跟你差不多,估计是嚇著了,睡了一下午,这会正在茶室应付葛俊利的骚扰。” 匯报完情况,李冥站起身:“你在这看著刘翼,哪也別去。” “收到,队长!” 知道李冥要去执行神秘计划,夏沫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眼里闪著崇拜的光,就是不知道这神情里,有几分是演技。 李冥走出臥室,沿著走廊往茶室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葛俊利正唾沫横飞地装逼,大谈特谈自己多懂茶道歷史,尝过多少名贵茶叶,听得人脚趾抠地。 李冥拉开虚掩的木门,屋里的两人下意识看了过来。 看到他,苏蓉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朝他招手,声音轻柔:“李冥,你要喝茶吗?” 前一秒,她对葛俊利还爱答不理,只是碍於同学情面和身处陌生环境,不好意思直接翻脸。 后一秒,看到冷峻的李冥,立刻换上了殷切的笑脸。 这前后反差,葛俊利看在眼里,恨得牙痒痒。 他暗暗想道,乱世前,你李冥是人上人。 乱世后,你他妈还是人上人! 那这世道不是白乱了吗? 葛俊利眯起三角眼,正想开口挤兑几句,就见李冥根本没搭理苏蓉,反而冲自己招了招手。 “我?”葛俊利指了指自己,一脸懵逼。 “对,找你,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葛俊利心里一咯噔,以为是自己骚扰夏沫桐的事被李冥知道了,这傢伙要找自己麻烦。 但他也不是怕事的主,在雄竞激素的加持下,立刻一骨碌爬起来,挺胸抬头地跟著李冥走出了茶室。 “冥子,咋地......呜!” 葛俊利囂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冥单手勒住喉咙,像提小鸡仔一样,直接提溜到了走廊尽头。 確认苏蓉听不见了,李冥才鬆开手,换上了一副哥俩好的笑脸: “利利啊,听哥一句劝,夏沫桐你把握不住,不如好好追你的苏大班长。” “凭啥?”葛俊利揉完脖子,又梗著脖子一脸不服气。 “夏沫桐是拉子。” “臥槽!你说啥?”葛俊利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喜欢的是砚姐。” “臥槽曹操!难道当年的谣言是真的?” “还能有假?” 李冥一脸生无可恋,“不然你想,咱哥俩条件差不多,她凭啥拒绝你,偏偏天天跟著我?还不是衝著砚姐的清纯动人去的。” 听完这惊天大瓜,刚才还满心嫉妒的葛俊利,瞬间开始可怜起李冥来,拍著他的肩膀安慰:“冥子,节哀。” 两人互相“安慰”了一番,李冥把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哥才劝你,好好追苏蓉。而且砚姐听钟画影说过,苏蓉其实对你挺有好感的,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挑破。” “真的假的?”葛俊利嘴上说著不信,嘴角却已经咧到了耳根,满脸的猥琐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以我的人格发誓。” 李冥在心里补了句,发誓可以,召唤交易鬼不行, “所以说啊,你就差临门一脚。只要今晚带苏蓉去看那场神功戏,保准水到渠成,取长补短。” “嘿嘿嘿,等等,为啥非要去看神功戏?” “吊桥效应知道不?神功戏唱的跟鬼片似的,苏蓉那小胆子一嚇,还不得往你怀里钻?到时候还不是任你拿捏?” “可以啊冥哥!没想到你也是同道中人啊!” 葛俊利三角眼都快笑成了一条缝,一番感恩戴德后,立刻屁顛屁顛跑回茶室,约苏蓉看戏去了。 葛俊利前脚刚走,李冥脸上的笑意骤敛。 他靠在墙上,默默盘算著苏蓉答应的概率。 没等多久,就看见苏蓉苦著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被葛俊利拉著走出了茶室。 李冥冷笑一声,知道自己没看错苏蓉。 以她那柔弱的性格,没有钟画影拿主意,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別人。 搞定葛俊利,李冥又转身走向女汤更衣室,刚拐过弯,就撞见钟画影和沈泠砚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李冥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两人,目光直直落在沈泠砚脸上,语气认真: “砚姐,经歷了这么多,我才看清自己的心意。我不想临死前还没体验过人世间的美好。 “所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沈泠砚纵然知道这表白是演的,纵然人性早已被鬼人格侵蚀大半,但还是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脸颊通红,手里的浴巾也在不经意间滑落。 两人各自向前一步,紧紧相拥。 沈泠砚抬起头,眼含秋波,红唇泛著诱人的光泽。 李冥正要低头吻下,忽然扭头看向钟画影,一脸嫌弃:“你,还不走?” “走走走,这就走。” 钟画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识趣地摆摆手,转身就走,没再凑热闹。 確认钟画影走远了,怀里的沈泠砚忽然动了动,俏脸贴在他的胸口,轻声埋怨:“你演技不行。” “哪里不行?” “老戏骨演吻戏都是真亲。”沈泠砚语气幽怨,“但你连假亲都不敢。” “砚姐,关於亲嘴我有个问题。” 李冥尷尬问道,“你的舌头归谁?” 沈泠砚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就是一张人皮,身体还是老妈的。 若是刚才真亲下去了,到底亲的是谁? 害羞与纠结涌上心头,沈泠砚忽然捏住李冥脸颊,佯怒道:“你还想伸舌头?!” ...... 另一边,夏沫桐按照李冥教的锁技,乾净利落地勒晕了刘翼,再把他放平在榻榻米上,盖好被子,偽装成熟睡的样子。 刚收拾好,房间的木门就被拉开了。 钟画影瞥了眼夏沫桐,走到刘翼身旁摇了摇,见实在叫不醒,只好调转矛头:“你在这干嘛?” “帮李冥看著刘翼,避免他醒后坏了好事。”夏沫桐隨口回道。 钟画影当然知道“好事”指的是什么。 按照她对李冥的了解,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旦开荤,怕是没有三小时结束不了。 確认没法让李冥去看神功戏,钟画影只好转身离开房间。 她来到走廊,抬眼看向戏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戏台前,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檐下的白纸灯笼幽幽亮著,惨白的光落在一排排木椅上,看得人心里发毛。 葛俊利挨著一脸不情愿的苏蓉坐下,屁股一个劲往姑娘身边挪,还不忘侧过身,凑到王志成耳边,小声叮嘱: “待会帮我看住杨鑫,別让那小子过来坏我好事。” “嗯。” “事成之后,拍小电影给你看。” “嗯~” 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分头行事。 葛俊利一门心思攻略苏蓉,王志成则盯著陪丁蕊来看神功戏的杨鑫,隨时准备打掩护。 一切准备就绪,坐等神功戏开唱。 但左等右等,镇民都开始窃窃私语了,戏台上还是静悄悄的,连个秦家班的人影都见不著。 眼看天色渐暗,白灯笼散发的幽光更是加重了观眾们的疑虑和不安。 镇长坐不住了,决定安排人去看看。 就在这时,前排突然响起一声惊呼:“著火了!” 还不等声音传到后排,竹木搭建的戏台“轰”的一下,被熊熊大火彻底吞噬! 橘红色的火舌顺著风势疯长,舔过木樑、布幔,眨眼间就蔓延到了戏台前的纸人纸马。 焦糊味混著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镇民们瞬间炸了锅,尖叫著起身要找东西灭火。 葛俊利却趁乱一把搂住惊恐的苏蓉,疯狂揩油。 在这一片混乱里,谁都没注意到,浓稠的灰雾像一块密不透风的幕布,悄无声息地从天边压下,瞬间覆盖住了整个空地。 葛俊利灰雾ptsd犯了,怪叫一声,立马推开苏蓉就要自己跑路,可脚还没抬起来,灰雾又在下一秒骤然散净。 眼前的景象,让葛俊利瞬间僵在了原地。 刚才明明被大火烧得只剩焦黑架子的戏台,竟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 一名浓妆艷抹的女子,水袖翻飞,正咿咿呀呀地唱著听不懂的戏文。 刚才忙著救火的镇民也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目不斜视地盯著戏台,仿佛刚才的滔天大火,从来就没发生过。 葛俊利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转头想找杨鑫和王志成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但头刚转了一半,他的双眼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胀痛,像是有烧红的铁钎子,要从眼眶里硬生生顶出来。 一声痛呼,他伸手去捂眼睛,指尖刚碰到眼皮,就摸到了一手温热黏腻的液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声闷响从他眼眶里炸开,眼前瞬间被浓稠的血色吞没,意识也隨之消散。 葛俊利死后,诡异力量接管了这具新鲜的尸体。 尸体撕扯掉上衣,皮肉蠕动,一张张惨白的女人面孔从皮下硬生生拱了出来,翻著毫无生气的白眼,嘴唇无声开合。 密密麻麻,从后背到前胸,就连手臂上,都满满当当。 葛俊利的恐怖异变,不过是这场灾难的开端。 一同死去的苏蓉、丁蕊、王志成,也相继被这股诡异力量吞噬,出现了不同的异变。 第41章 变鬼? 温泉旅馆臥室內。 “还、还要多久?我有点、有点累了......”沈泠砚红著脸,气息不稳道。 “快了......等等,你脸红啥?是不是在yy我?!” “没有,没有,是累的,累的。”沈泠砚赶紧摆手解释。 由於钟画影没去看戏,李冥和砚姐不敢大意,只好躲在臥室里假装共度良宵。 可惜一个只见过猪跑,另一个乾脆都没见过。 没有经验的二人,想要模仿真实的动静,简直比真刀真枪干一场还累。 “不行了,休息会吧。”砚姐率先败下阵来。 其实她身为鬼,体力远超常人,主要是老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正躲在意识深处嘿嘿直笑,听得她浑身不自在。 李冥想著时间也够久了,便起身喝水,顺便去窗边看看戏台那边的情况。 这一看,脸色大变。 只见戏台所在的空地方向,半边夜空都被烧得通红。 冲天的火舌卷著浓烟往上窜,连黑夜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意识到剧情出现了巨大变动,李冥如临大敌。 但就在下一秒,浓郁的灰雾忽然从窗外疯狂涌入,不等他伸手抓住沈泠砚,就將他整个人彻底包裹其中。 雾来雾散,不过两秒。 李冥发现自己还在原位,只是趴在榻榻米上休息的砚姐,已不见踪影。 再看窗外,別说冲天火光了,连半点火星都看不见,夜空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戏台的白灯笼,还在幽幽亮著。 火灭了? 李冥来不及细想,抄起提前准备好的棒球棍,快步走出臥室。 他打算先和刘翼、夏沫桐匯合,再去找砚姐。 毕竟砚姐是鬼,就算被传送到別的地方,也未必会有危险。 而且自己还受交易契约约束,只要交易鬼没找上门,就说明砚姐和林姨都平安无事。 但李冥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现在真的被灰雾传送到了1990年,那交易鬼的杀人规则,还能生效吗? 要是自己现在处在灰雾的规则保护之下,交易鬼还真不一定能跨时空追杀。 思考著这些复杂问题,李冥快步来到午睡的臥室。 一把拉开门,里面却空空如也。 被子掀开,枕头歪在一边,显然刘翼和夏沫桐,也被刚才那阵灰雾传去了別的地方。 李冥没多耽搁,快步衝到玄关,蹬上鞋,刚拉开温泉旅馆的木门,脚步却猛地顿住。 葛俊利正堵在门口。 夜色下,葛俊利的样子恐怖得让人胃里翻涌。 他的双眼早已炸开,只剩下两个不断淌血的黑窟窿。 更瘮人的是,他光著的上半身,皮肉像水波一样蠕动。 一张张惨白的女人面孔从皮下拱出,密密麻麻爬满了前胸后背,连胳膊上都没放过。 每张脸都翻著白眼,半张著嘴,惨白的舌头在嘴里飞快蠕动,发出细碎的嗬嗬声。 李冥粗略扫了眼,光是正面就长了五张脸,仔细一看,还全是熟人。 苏蓉、丁蕊、砚姐、钟画影还有夏沫桐。 认出这些脸的瞬间,李冥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 要是夏沫桐和砚姐已经遇害,他现在早该被拉回墓室开第三轮读档了。 他还好好站在这儿,就说明这些人脸,不过是厉鬼的擬態罢了。 可即便知道是假的,看著这密密麻麻的人脸,李冥还是忍不住一阵火大。 葛俊利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嘴里反覆呢喃著“不要看,不要看”,僵硬地伸出手,像丧尸一样,直挺挺地朝李冥抓来。 看著唬人,但对见惯了厉鬼的李冥来说,这种有实体的东西,跟练拳的沙袋没两样。 只见他手腕一转,抡起手里的棒球棍,“砰”的一声闷响,精准砸在葛俊利脸上。 这一棍直接把人打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街对面的门上。 解决了葛俊利,李冥没有恋战,拔腿就往街上跑去。 可没跑几步,就看见刚才被打飞的葛俊利,一把抓住了个没去看戏、闻声出来看热闹的男镇民。 两人肉体接触的瞬间,葛俊利胸口那张模仿苏蓉的人脸,立刻像活物一样,顺著他的胳膊飞快蠕动,眨眼间就爬到了镇民脸上。 整个过程里,镇民浑身僵硬,根本没法反抗。 直到那张人脸彻底盖住了他原本的五官,葛俊利才鬆开手。 那镇民机械地活动四肢,白眼一翻,露出浑浊的眼珠子,嘴里反覆念叨著:“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这一幕看得李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暗自庆幸刚才没近身用格斗技,不然这会被人脸寄生的,就该是他自了。 记下葛俊利的杀人规则,李冥不敢多停,立刻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巷子,朝著反方向狂奔而去。 可没跑出多远,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混和腐臭味,顺风飘来,熏得人头晕噁心。 李冥抬头一看,只见远处黑夜中,一道臃肿的身影,正慢悠悠地朝这边晃过来。 等黑影走近了,他才看清,这竟是一具能自主行走的浮尸! 而且从衣著来看,竟然是苏蓉! 浮尸苏蓉浑身肿胀得像充了水的皮球,巨人观化的身体上不断往外溢著发黄的腐液,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拖著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晃往前走,嘴里也反覆念叨著那句“不要看,不要看”,声音浑浊得像是在水里说话。 这时,旁边一户人家的木门被拉开,一个镇民捂著鼻子探出头,想看看这恶臭到底是哪来的,却正好撞上浮尸苏蓉。 苏蓉抬起手,几滴腐液精准落在了镇民的胳膊上。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那镇民的皮肤瞬间变得惨白,大片青黑色的尸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不过几秒,就变成了一具浑身淌著腐液的浮尸,嘴里反覆念叨著“好噁心,好噁心”,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见到这一幕,李冥来不及惊慌,记下苏蓉的杀人规律后,转身就往另一条巷子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这次他的运气不错,刚跑出巷子,终於见到了熟人。 夏沫桐站在不远处,正拼命朝他招手。 但好运没持续几秒,一个顶著和夏沫桐一模一样面孔的镇民,突然从旁边的院墙后窜出来,从背后发起偷袭。 夏沫桐躲闪不及,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接触的瞬间,镇民脸上的擬態鬼脸,立刻分裂出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顺著两人手臂的连接处,飞快地往夏沫桐脸上蠕动。 李冥暗嘆一声,心里已经做好了开启第三轮读档的准备。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42章 戏鬼的秘密 夏沫桐脸上的画皮,像是受到挑衅,以更快的速度疯狂蠕动。 两张脸互相倾轧,仅仅片刻,鬼脸便败下阵来,被画皮吸收殆尽。 夏沫桐还是原来的样子,並没有被同化成瞳孔浑浊、半张著嘴表演花舌的厉鬼。 与此同时,李冥也拎著棒球棍冲了过来,棍身带著破风锐响,狠狠砸在那镇民脸上。 颅骨碎裂的闷响过后,对方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李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抬头看向夏沫桐:“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夏沫桐皱眉感应一番,疑惑道:“我没事,就是......画皮,好像状態更稳定了。” “怎么个稳法?具体说说。” 意识到鬼器投影画皮竟然能压制鬼脸,李冥如获至宝,连忙追问。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夏沫桐顿了顿,断断续续道, “以前佩戴画皮,需要一直控制情绪,不然动不动就会变得特別暴躁,体力也差了一大截。 “但现在,我感觉自己情绪稳定、体力充沛,似乎画皮的副作用全都消失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状態能维持多久。” 李冥点了点头,暗暗记下。 隨后,两人背靠背,一边警惕周围的动静,一边继续往前搜寻倖存者。 没走多远,前面街口就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还有愤怒的嘶吼。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衝过去,就看见刘翼、杨鑫和钟画影三人,正被数只厉鬼围杀。 五只背后长著黑色巨囊的人形怪物,正疯狂甩动囊袋里伸出来的尾刺,招招扎向三人要害。 好在三人身手都不差,凭藉棒球棍和柴刀,將袭来的尖刺一一挡开。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就无伤打退了四只,还把最后一只剁了个稀巴烂。 见是李冥和夏沫桐,刘翼眼睛一亮,立马挥著棒球棍跑了过来: “妈的,还以为你死了!赶紧过来帮忙,这些鬼东西太他妈难对付了,爹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等等。” 李冥伸手拉住他,沉声问道,“你怎么跟他们俩遇上的?” “就是一觉睡醒,被怪物袭击,多亏了杨鑫救我,后来我俩又救了画影。” 刘翼一脸疑惑,“这有啥问题吗?” 李冥目光落在杨鑫身上。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傢伙可是去看神功戏了。 “杨鑫,和你一起去看戏的其他人呢?” 杨鑫甩掉棒球棍上的粘液,神色淒凉:“葛俊利、苏蓉、王志成、丁蕊全变成怪物了。 “不对,应该是看了那场戏的人都变成了怪物。” 李冥的疑心更重了:“那你怎么没事?” 杨鑫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如实回答:“不知道。” 听到这话,一向多疑的李冥,反而信了几分。 如果是故事鬼假扮的,绝不会给出如此蹩脚的理由。 这回答,反而符合杨鑫憨厚耿直的性格。 他拍了拍杨鑫的胳膊,沉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多谢。” 杨鑫刚抬起头道谢,脸色突然剧变,厉声大喊,“小心!” 不等话音落下,一只黑乎乎、只有足球大小的黑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墙头跃下,精准落在李冥肩膀上。 直到这时,刘翼才看清袭击李冥的,正是之前险些要了自己命的鬼婴! 鬼婴通体青紫色,肚子上还连著一截细长的脐带,小小的嘴里,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锋利獠牙,张嘴就咬住了李冥的脖子。 刘翼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拽,可鬼婴利爪一挥,直接刺穿了他的手背皮肤。 锋利的指甲嵌进肉里,刘翼整个人瞬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冥暗道不好,脖子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意识迅速模糊。 临死前,他看到了走马灯,却不是自己的。 断断续续的画面里,李冥先是目睹丁蕊和一个陌生男人在酒店里亲热。 画面一转,场景又来到下城区的黑诊所。 丁蕊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身旁是沾满血的纱布。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李冥的意识,彻底归於虚无。 魂归墓室。 他睁开眼,一半身子被火光笼罩,另一半则隱藏在阴影里。 不用看也知道。 天灯,又灭了一盏。 李冥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 他之前还抱著一丝侥倖,试图安慰自己,乾尸天灯熄灭,说不定只是新手教程结束的標誌,和读档次数没关係。 但两次读档,两盏天灯接连熄灭。 事实就摆在眼前,还能再自欺欺人吗? 四盏天灯,现在只剩两盏,也就意味著,他大概率只剩两条命了。 等所有天灯都熄灭后会发生什么? 李冥不敢细想。 他深吸口气,感受著桐油味和霉味带来的不適感,心境反而稳定了不少。 盘膝坐下,开始復盘。 不过片刻,四条最关键的线索,就被他从乱麻里拎了出来。 1、被戏鬼杀死的人,尸体会发生不可控的异变。 2、逃避无用,就算不接触秦家班、不看那场必死的神功戏,天黑之后,照样会被厉鬼围攻。 3、葛俊利已经被戏鬼杀死,基本可以排除他是故事鬼的嫌疑。 4、天黑之前,戏鬼可能只是一件鬼器。 梳理完线索,李冥又根据以上4点展开分析。 被戏鬼杀死后,尸体的异变,目前已知的有四种。 葛俊利的鬼脸寄生模式,苏蓉的腐液感染浮尸模式、背后长黑囊用尾刺攻击的特殊模式,还有最后杀死他的鬼婴模式。 这些异变后的尸体,外形与厉鬼相似,能通过物理接触触发杀人规则,还能把自身的异变模式传染给下一个受害者。 但它们和真正的厉鬼,有一个最本质的区別。 它们能被杀死。 无论是偷袭夏沫桐的鬼脸镇民,还是被刘翼三人剁成臊子的黑囊鬼。 只要物理攻击够强,就能彻底解决掉。 所以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厉鬼,只是听命於戏鬼的杀戮傀儡,用鬼奴来形容更为合適。 也正因如此,就算躲在温泉旅馆里,从头到尾不接触秦家班、不看那场戏,最终也会在天黑后,被戏鬼的鬼奴群殴致死。 搞清楚鬼奴的形成原因后,李冥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还好是鬼奴,如果越山镇天黑后上演百鬼夜行,就算给他一万条命也没法活著离开。 除此之外,李冥还一个没把握的推断。 他被鬼婴杀死前,通过走马灯看到丁蕊在酒店欢愉、在黑诊所墮胎的记忆。 这说明鬼婴和丁蕊之间存在某种联繫。 难道丁蕊被戏鬼杀死后,產生的异变,就是诞下一只携带怨念的鬼婴? 这么说来,鬼奴的异变模式,难道都和生前的记忆掛鉤? 这个念头只转了一圈,就被李冥暂时压了下去。 鬼奴单个不可怕,就算结伴来,以他的身手也能应付,造不成致命威胁。 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戏鬼这个万恶之源。 第二轮他选了苟活策略,缩在温泉旅馆里避其锋芒,想多摸点线索,可戏鬼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但两轮死下来,李冥也摸透了戏鬼的行动规律。 它每次动手,都是在天黑之后,第二次灰雾降临的时候。 换句话说,在那之前,戏鬼根本不具备自由杀人的能力。 这让他想到了交易鬼的成长史。 交易鬼刚出现时,只是与卫生间结合,变成了一个收取报酬帮人实现愿望的“交易屋”。 后来隨著不断吞噬祭品,交易范围逐渐覆盖了整座医院。 直到沈叔资不抵贷,把自己全赔给了交易鬼,交易鬼才获得自由身,脱离了医院的束缚。 由一件鬼器,变成了一只真正的厉鬼。 所以,李冥大胆推断,在天黑之前,戏鬼只是附身在某件物品上。 直到秦秋棠陷入绝望,自愿將身体和身份献给戏鬼后,戏鬼才终於可以通过唱戏触发杀人规则。 换句话说,只要能提前找到戏鬼附身的那件鬼器,就能避免其与秦秋棠结合,变成真正的厉鬼。 第43章 抢夺身份 墓室中,李冥开始思考如何找到那件鬼器。 秦家班带的东西实在太多,戏服行头、锣鼓傢伙、隨身首饰。 如果把锅碗瓢盆也算上,少说有上千件。 一件一件排查,太耗时间,怕是到天黑都查不完。 更何况就算有金豆子开道,秦班主也未必肯让他乱碰。 尤其是装著文服的大衣箱,外人碰一下都犯忌讳,更別说挨个翻查了。 如此一来...... 只能放把火了。 鬼器既然是厉鬼与物品的结合之物,想来不会被普通火焰焚毁。 等大火把秦家班的家当烧个精光,最后剩下的那件完好无损的东西,必然就是鬼器。 分析到这,李冥忽然想起了灰雾降临前,那场席捲戏台的大火。 难道那时也有人发现了鬼器的存在,才放了把火? 但火焰只烧了一瞬就被灰雾打断,那位前辈终究是没能成功。 放火之人会是谁? 他又是如何知晓鬼器秘密的? 还是说,一切都只是巧合?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忽然,李冥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百鬼真吾! 百鬼家在63年后拥有鬼器白骨轮椅,说不定1990年就已经知晓了鬼器的秘密。 他们能感知到鬼器的大致方位,所以才盯著秦家班,甚至通过火烧找出鬼器。 想到这,李冥又生出了新的疑惑。 既然百鬼家能感知到鬼器,为什么没发现我身上的冥针? 隨著这个念头落下,一根沁血的弯针忽然凭空出现在墓室里,静静悬浮在眼前。 李冥先是愣了下,隨后瞬间明白过来,原来通过意念,可以將鬼器收入墓室空间。 不对。 我现在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从“现实世界”把冥针召唤进墓室?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鬼器一旦落入人类手中,其內部隱藏的厉鬼就会寄生在人类的灵魂深处。 平日里人类使用的鬼器,不过是规则在现实世界的具象化投影。 而我,因为有墓室空间,才能把藏在灵魂里的厉鬼,硬生生剥离出来。 李冥没想到,空间还可以这样用,简直是意外之喜。 毕竟长期持有鬼器,哪怕不使用功能,持有者的精神和体力也会被持续侵蚀。 夏沫桐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佩戴的画皮,不过是鬼器投影。 就算不变换容貌,平日里贴身戴著,也会悄无声息地消耗生命力、积攒负面情绪。 更別说每次动用能力时的巨大损耗。 这还只是个投影,要是以后拿到真的鬼器,甚至是二阶、三阶的高阶鬼器,恐怕还没来得及使用,就先被鬼器里的厉鬼吸乾了。 而墓室空间,刚好能把厉鬼隔绝在灵魂外,降低待机损耗。 说白了,鬼器就像个应用程式,耗电模式有高性能和待机两种。 李冥只是通过墓室空间,节省了鬼器的待机功耗。 总结完有关鬼器的规则,李冥又尝试分析百鬼真吾没对自己出手的原因。 但思来想去,只能归咎於,百鬼家探知鬼器的手段並不是全天候在线,甚至发动一次还有较长的冷却时间。 没再纠结这件事,李冥已经决定读档后一定要一把火烧了秦家班,找到那件鬼器! 定下行动纲领,李冥目光落在眼前两块存档石板上。 他在考虑要不要选择第一块石板读档。 综合考量后,李冥还是果断放弃。 虽然从刘翼家开始读档,可以获得更多操作空间,但也意味著更多的不可控变数。 目前已经找到了破局的关键,完全没必要节外生枝。 想到这,李冥將手掌覆盖在第二块石板的血手印上,默念读档。 时间第三次回到正午。 但这次,睡饱了的李冥没有被夏沫桐的神顏勾走魂,果断选择自定义。 “他不是故事鬼。” 夏沫桐当场愣住,眨了眨眼,满脸错愕:“为什么?” “相信我。” 李冥上前一步,双手牢牢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强硬,“只有信我,我们才能活下去。” 夏沫桐还想追问,忽然想起加入队伍前的约定,脸上的错愕慢慢变成无奈:“所以,现在就是你说的那个『关键时刻』咯?” “没错。” 李冥也不绕弯子,將计划和盘托出,“钟画影才是故事鬼,我需要你去牵制住她,好为我和砚姐爭取时间。” “那......我拉著她去泡温泉?” “普通的办法肯定没用,钟画影这次与戏鬼合作,最终目的是引导我们去看神功戏,触发戏鬼的杀人规律,把我们一锅端。” “等等!” 夏沫桐彻底懵了,“戏鬼是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现在是『关键时刻』,没时间解释。” “行吧行吧,你说了算。” 夏沫桐挥挥手,没再刨根问底,“那你说,要我怎么牵制她?” 李冥继续道:“普通办法没法牵制住故事鬼,她一旦看破我的计划,肯定会想尽办法干扰。 “所以,我需要你变成钟画影的样子,和她爭夺这个身份。” 听到这,夏沫桐恍然大悟:“故事鬼的谎言都是建立在虚构的身份之上,如果我与她爭夺这个身份,故事鬼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没错。” 李冥露出讚许的笑容,“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绝对不要和她发生正面衝突。” “哟,这是在担心我啊?”夏沫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是。” 李冥没接她的玩笑,语气严肃, “你的任务是牵制,不是硬刚,你躲在暗处偷偷搞事,比跟她面对面撕破脸,破坏力要大得多。 “毕竟你是假的,真要是对峙起来,用不了多久就得露馅。” “好吧。” 夏沫桐蔫蔫地点了点头,“那我想想看要怎么做吧。” “你是老戏骨,演戏这块肯定没问题。” 李冥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接下来,我会把我知道的,有关同学和刘翼的信息全部告诉你,你记一下。” “全、全部?” 半小时后,头晕脑胀的夏沫桐与李冥返回温泉旅馆。 吃过午饭,一行人照例去泡温泉。 女汤的更衣室里飘著淡淡的硫磺蒸汽,木质储物柜被水汽浸得发潮,地板上还留著湿漉漉的脚印。 丁蕊因为去厕所慢了一步,刚推门进来,就撞见正往外走的钟画影。 “哎,你怎么不泡了?去哪啊?”丁蕊一边解开浴衣带子,一边隨口问了句。 “去见杨鑫,他说有事找我。”钟画影丟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更衣室。 丁蕊脱內衣的动作瞬间顿住,一股火衝上头顶。 杨鑫可是她在这个鬼地方唯一的依靠,决不能被人抢走! 她手忙脚乱地把浴衣重新穿好,赤著脚“蹬蹬蹬”就往走廊冲。 脸都气变形了,咬著牙低声骂道:“臭婊子,有男友了还到处发骚!” 但追出走廊后,根本没看到钟画影的影子,只看见夏沫桐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慢悠悠地喝著茶。 丁蕊不喜欢比自己好看的女人,尤其是夏沫桐这种万眾瞩目的大明星。 但她也清楚,夏沫桐的目標是李冥,绝对看不上杨鑫那个傻大个,俩人根本不存在竞爭关係。 丁蕊换了副笑脸问道:“沫桐姐,你看到画影了吗?” 夏沫桐放下茶杯,指著旅馆后门回道:“刚从那扇门出去了,怎么了?找她有事啊?”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事想问她。”丁蕊说完,立刻火急火燎地追了过去。 而此时的女汤里,暖融融的温泉水漫过肩头,水面飘著几片花瓣,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人的轮廓。 钟画影正和沈泠砚开玩笑,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清晰地感应到,自己费尽心机构建的虚构身份,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钟画影立刻调动规则去查源头,却发现那股干扰源正在无规则地到处乱躥,每动一下,就在谎言上多划开一道口子。 再任由对方这么闹下去,她好不容易稳住的虚构身份,迟早要彻底崩碎。 钟画影立刻捂著肚子皱起眉,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泠砚,我去趟卫生间,中午可能吃坏肚子了。” 沈泠砚假装关心:“要我陪你吗?” “不用不用,你泡你的就行,我很快就回来。” 钟画影说完,赶紧从温泉里起身,因为心里著急,走路的时候,身体某些部位比平时抖得更厉害了。 看著她慌慌张张跑出去的背影,沈泠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又在温泉里泡了几分钟,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擦乾身子,换上了来时穿的运动服。 她把浴衣叠好放进储物柜,將儺面装进小背包隨身携带,心里默默算著时间。 等推开更衣室的木门时,果然看见李冥正靠在对面的墙上,嘴角掛著一抹坏笑。 这个笑容她非常熟悉,小时候每次干坏事时,李冥都会这样笑。 第44章 不该存在的大雨 “要我帮你背吗?看著挺沉的。” 沈泠砚背著手,脚步轻快地跟在旁边,眉眼弯弯的样子,仿佛两人正要去约会。 “没事。” 李冥提了提沉甸甸的背包,再次叮嘱,“我教你的那些,都记住了吧?” “嗯嗯,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相信自己,你本就是富二代。” 两人在秦家班视野范围外的巷口分开,李冥钻进旁边的窄巷,凭藉院墙和杂物掩护,绕后摸向戏台和民宿。 沈泠砚则深吸口气,挺直脊背,学著电视剧里豪门千金的模样,抬起下巴,光明正大地走向戏台那边。 见有外人靠近,一个脸上白粉还没涂匀、穿一身白色练功服的年轻男人皱眉走来:“而家仲未开场,唔准围埋嚟睇!” 沈泠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按照李冥教的,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拿出雕花锦盒。 啪嗒一声打开,金灿灿的金豆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年轻男人立刻看傻了眼,愣在原地。 秦班主见状,皱著眉走来,但在看到那盒金豆子后,眉头瞬间舒展,笑容諂媚:“这位女士,我是秦家班班主秦汉松,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沈泠砚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傲:“这是定金,我爸想听正宗的粤剧,你们接活吗?” “接!当然接!” 秦班主眼睛都亮了,光定金就有这么多,可想而知这活有多大。 他连忙引导沈泠砚来到太师椅上坐下,亲自端来一杯凉茶,腰杆微弯:“请问令尊平时都爱听哪些戏?我们班子里的角儿,样样都能唱!” “这个之后再说。” 沈泠砚双手抱胸,右腿翘在左腿上,就算是坐著,也给站著的秦班主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先让我看看你们戏班的真本事。” 秦班主连连应下:“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我们晚上正好要在这唱神功戏,您要是不嫌弃,可以......” “我现在就要听。”沈泠砚直接打断。 “可是......” 秦班主面露难色,“咱们这戏台还没破台,按规矩,唱不了正戏啊。” “我又没让你们上台唱。” 沈泠砚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戏班弟子,“让他们站成一排,每人来一段,我挨个听听。” 秦班主看了眼手錶,见时候还早,连忙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安排!” 为了拿下这笔大生意,秦班主不敢有半点怠慢。 就算没登台,该有的排场一样没落。 生旦净丑站成整整齐齐一排,奏乐的师傅守在一旁,秦班主亲自盯著,让弟子们挨个展示看家本领。 秦秋棠年岁尚小,还没资格上台露脸,只能在一旁侯著,端茶倒水打打杂。 而在眾人没注意到的角落,一道黑影悄悄潜入了秦家班居住的民宿。 李冥从背包里拿出成瓶的烧酒,拧开瓶盖,顺著民宿的木质墙根倾倒下去。 其实他最想买的是汽油,可他年纪不大,又是外乡人,贸然去买汽油,万一引起镇民的警惕,反而得不偿失。 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这种45度的蒸馏烧酎,度数是低了点,但只要操作得当,照样能把这全是木质结构的民宿和戏台烧个精光。 李冥手脚麻利,快速把烧酒泼在家具、床铺这些易燃部位。 又凭著上一轮参观的记忆,避开戏班人的视线盲区,从戏台侧门摸了进去,把幕布、后台的戏服箱也都泼上了酒。 等一切准备就绪,李冥悄无声息地退出戏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垂在台边的幕布。 橘红色的火舌瞬间窜了起来,顺著浸了酒的幕布飞快蔓延,他看都没看,转身就跑。 光烧戏台可不够,民宿也不能放过。 戏台前,眾人还沉浸在咿咿呀呀的唱段里,没人察觉到后台已经起火。 就在秦悦扭著腰,扯著嗓子唱到高潮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唱段被打断,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供桌上的华光大帝神像摔在地上,贡果滚了一地。 秦秋棠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手伸出去想扶,又因为害怕,僵在半空中不敢动。 神像倒地可是戏班里的大忌,秦班主脸色瞬间变了,立刻衝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神像,跪在神像前点燃线香,虔诚拜三拜,才黑著脸站起身。 正准备教训秦秋棠,忽然,他鼻子动了动,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焦糊味,脸色骤变,冲打杂弟子吼道:“有焦味啊!快啲去睇下!” 三个男人立刻应声,按照平时的规矩绕著戏台检查。 刚有人绕到戏台后面,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著火了!后台烧著咗啊!”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乱了。 秦班主脸色惨白,惊恐怒吼:“快啲救火啊!” 戏班二十八人立刻动了起来,拎水桶的拎水桶,扑火的扑火,动作有条不紊,一看就是平时专门练过,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但下一秒,又有人惊呼:“班主!住嘅地方都烧著咗啊!” “先救戏台啊!先救戏台!”秦班主红了眼嘶吼。 民宿里都是些生活用品,可戏台后台放著的是戏班吃饭的家当、值钱的行头,孰轻孰重,他心里门儿清。 但话虽如此,看著民宿那边飘起的黑烟,秦班主依旧心疼地脸色铁青,恨死了那个纵火犯! 这並非胡乱猜忌。 如果只是戏台失火,他还能当成是意外,或是衝撞了华光先师的惩罚。 可现在戏台和民宿同时著火,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故意纵火! 本来市政花钱请他们来这偏远小镇唱戏,弘扬华夏文化,他就一百个不愿意。 小地方的人排外得厉害,保不齐就有极端民族主义疯子来找麻烦。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人竟然疯到敢放火烧戏棚! 秦班主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脚下却不敢慢半拍,疯了似的接水往火上泼。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火烧得太快了,比正常的火势猛了数倍,根本压不住,眼看就要席捲整座戏台。 就在眾人绝望之际,一道惨白的闪电忽然划破晴空。 紧接著,成团的乌云伴隨著滚滚雷鸣迅速凝聚,转眼间,已是遮天蔽日。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火上,和冲天火苗狠狠撞在一起。 秦班主看著这场突如其来的救命雨,忽然转悲为喜,仰天大笑,扯著嗓子唱道:“华光显圣天垂雨!保我戏棚免祸灾!” 其他灰头土脸的戏班弟子,也都跟著鬆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最后一丝火苗被浇灭后,乌云瞬间散去,阳光重新洒下。 仿佛刚才那场雨,真的是华光大帝显灵,专门来救火的。 秦班主脱下湿透的褂子拧乾,隨即看向秦悦,语气不善:“小悦,头先那女的呢?你见没见到啊?”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那个出手阔绰的女人一来,戏台和民宿就双双失火。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这里面有猫腻。 “没、没见到啊。” 秦悦摇摇头,忽然眼珠子一转,指著秦秋棠道:“但我头先去打水嘅时候,亲眼睇到嗰个女人同佢喺侧边讲嘢啊! “佢哋两个喺度嘀嘀咕咕,都唔知喺度商量紧啲乜嘢!” 秦悦知道秦秋棠和父亲的关係,恨父亲对不起亡故的母亲,更恨父亲让她以后要管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叫小妈。 正因为这份恨意,她一门心思就想把秦秋棠赶出戏班。 奈何秦班主虽然对秦秋棠態度不好,却始终不肯放她走。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她立刻就把勾结外人纵火的罪名,扣在了秦秋棠头上。 秦秋棠当场愣在原地,沾著黑灰的小脸上满是惊恐。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摆手,带著哭腔辩解:“我、我冇啊!我真的冇?!” 秦班主冷冷地看著跪地求饶的秦秋棠,一时也分不清真假。 他又看向自己的女儿,沉吟片刻,决定按老规矩处置,冷声道:“你同秋棠跟我嚟,我有嘢要问你哋。” 第45章 不该出现的鬼 民宿后的窄巷里,刚下过雨的地面泥泞湿滑。 沈泠砚赶到事先约好的碰头地点时,看见李冥坐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湿透,头髮贴在额头上,脸色阴沉得嚇人。 见沈泠砚过来,李冥也没开口,依旧垂著头,盯著地面的水洼一动不动。 沈泠砚心里一阵心疼,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髮,柔声安慰: “天意如此,当年诸葛亮都没算到上方谷的那场雨,咱们失败了也正常,別太往心里去。” 李冥没回应,只是自言自语:“以现在的气温和日照,木头重新晒乾到能点燃,最少要五小时,根本来不及。 “而且秦家班已经有所防备,想再放火,几乎不可能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明明我全都计划好了,为什么会下雨?为什么?为什么!!” 说著说著,李冥忽然情绪失控,双手疯了似的撕扯头髮。 沈泠砚嚇了一跳,拦又拦不住,只好张开胳膊,把他的脑袋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他再做出自残的举动。 就算被抱著,李冥还是神经质般呢喃:“找不到鬼器,阻止不了戏鬼,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泠砚用上半身的重量压住他,整张脸埋在他湿漉漉的头髮里,被鬼人格侵蚀的灵魂忽然一阵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別这样,我求求你,別说这样的话......如果连你都......”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啊?! 李冥用力推开她,压低了声音嘶吼,声音里全是这么多次轮迴积压的疲惫和绝望, “你知道我经歷了什么吗?!你知道我有多累吗......” 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没必要说,就算说了又能怎样? 就算她知道了自己一次次读档、一次次看著身边的人死掉,也改变不了眼前的死局。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低得像嘆息:“算了,我们註定会死。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已经累了,我真的......累了......” 李冥撑著石头站起身,要往巷子外走。 他不想再算计了,不想再拼命了,就算还剩最后一次读档机会,他也想放弃了。 千般算计,万般谋划,最后却被一场莫名其妙的暴雨浇得一乾二净,他是真的没辙了。 就在李冥即將和沈泠砚擦肩而过的瞬间,原本泣不成声的沈泠砚,忽然像是换了个人。 她高高扬起右手,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在了李冥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李冥被扇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 余光里,沈泠砚那双原本隱含赤色的瞳孔已经完全变黑,气质也成熟了不少。 “你不会放弃的。” 林淑徽忍著泪水,声音陡然拔高,“你绝对不会!” “你不懂......”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我是不懂! “我不懂什么厉鬼什么鬼域,我什么都不懂! “但......我懂你啊!” 林淑徽上前一步,揪住李冥的领口,眼眶通红,却字字鏗鏘, “你是最聪明的!你比任何人都聪明!你是全天下最聪明的!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能让你认输! “就算是鬼!就算是老天爷也不行! “你怎么能放弃?!你凭什么放弃啊!你不是答应了要照顾我的吗?!” 她的声音饱含哭腔,却带著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狠狠砸在李冥心上, “给我振作起来啊!!!” 两巴掌下去,李冥眼里原本蒙著的绝望瞬间散去,黯淡的瞳孔重新燃起了高光。 他抬手把耷拉在额前的湿刘海一把擼成背头,脸上又换回了平日里那副欠揍的臭屁表情:“行了,换砚姐出来。” 林淑徽看著他终於回了魂,悬著的心彻底落地,隨即破涕为笑:“怎么?我就不能出来透透气?有啥事问我不一样?” 李冥確实有事要问砚姐,但更主要的是,林淑徽在场,他会分心。 “你確定要留下?待会儿可是要去找鬼器,你不怕?” 一听到和厉鬼有关的东西,林淑徽立刻认怂:“那还是算了,等回到2053年我再出来。” 话音落下,那双纯黑的瞳孔里泛起熟悉的赤色,不过眨眼的功夫,沈泠砚就重新拿回了身体的主导权。 她先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再抬眼时,满眼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那清晰泛红的五指印,刚要出言关心,却被李冥握住手腕打断。 “下雨前,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好好想想。” 沈泠砚仔细回忆,忽然想起摔倒的神像:“下雨前,他们供奉的神像倒了!” “是不是盖著红布,放在台根旁的神像?”李冥呼吸急促。 “放的地方我不知道是不是台根,但確实盖著一块红布。”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李冥脑子里缠成一团的乱麻。 他本来只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没想到竟然真的抽中了大奖! 血液瞬间衝上头顶,连十指都因为兴奋微微发麻。 沈泠砚意识到自己提供了关键线索,也跟著高兴:“那个神像是不是你要找的鬼器? “我刚才来找你的时候,在巷口看见一人抱著那尊神像,往他们住的地方去了。” “那正好!” 李冥兴奋地一拳砸在掌心,“放在戏台还真不好下手。”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按戏班的老规矩,华光大帝的神像本该供在戏台,怎么会突然搬到民宿去? 这完全不合常理。 但现在没时间多想,李冥当即起身,领著沈泠砚往戏班居住的民宿赶去。 民宿里光线昏暗,瀰漫著发霉的味道。 两人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潜进一楼,翻遍了所有房间,都没看到神像的影子。 只能將目光落在了二楼。 两人放轻脚步,刚踩上楼梯的台阶,就听见楼上传来“吱呀吱呀”的木床摇晃声,混著模糊的人声。 沈泠砚俏脸微红,下意识往李冥身后缩了缩。 不过这动静恰好盖住了木梯被踩到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没惊动楼上的人。 两人一步步往上挪,直到视线与二楼的地面齐平,才看清走廊里的情形。 秦悦正蹲在那间传出动静的臥室门口,半边脸印著清晰的掌印,双手死死捂著耳朵,哪怕双眼紧闭也难掩怒容。 李冥回头,用眼神示意沈泠砚在原地稍等,自己则贴著走廊墙壁,儘量卡著秦悦的视角盲区,一点点挪过去。 等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李冥双手如迅雷般探出,左手捂嘴,右手勒颈。 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不过一秒,秦悦就身子一软,彻底瘫倒。 李冥稳稳接住她,轻手轻脚地把人抱进隔壁空著的房间,关好门。 这才重新贴回那间臥室的门板上,屏住呼吸聆听里面的动静,盘算著等里面的人完事开门的瞬间,就立刻动手。 先解决掉里面的人,再慢慢搜二楼找神像,万无一失。 从声音不难听出,这对男女,应该就是秦汉松和秦秋棠。 虽然对这俩人的畸形关係有些惊讶,但李冥没心思管这档子閒事,眼下找到鬼器,才是头等大事。 等了大概一分钟,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 李冥默默感嘆一句真快,但就在下一秒,臥室里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那道声音他无比熟悉。 是沈昭言! 不! 是交易鬼! 第46章 不该出现的戏班(4K) 臥室內,秦汉松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鼾声起伏。 秦秋棠紧裹薄被坐在床头,脸颊掛著泪痕,碎发被泪水打湿凌乱不堪。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望著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中年男人。 “你、你是谁?”她声音颤抖,说话时瘦小的身体下意识往床头缩了缩。 “我?” 交易鬼躬身行礼,嘴角含笑,“我是能帮你实现愿望的存在,你可以称呼我,交易鬼。” “你、你是鬼?” 秦秋棠有点不信,只当这是什么奇怪的代號。 毕竟眼前的男人看著温文尔雅,和传说的厉鬼根本不像。 “没错,按你们的说法,我確实是鬼。但我不会伤害你,我只会帮你实现任何愿望。” 交易鬼优雅轻笑,“当然,前提是你能给出足够的报酬。” “我......我没钱。”秦秋棠眼里刚燃起的一点光,瞬间又灭了下去,头垂得更低了。 “我不收钱。” 交易鬼向前半步,声音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只收三样东西,生命、灵魂,还有身份。” 这话一出,秦秋棠的脸瞬间煞白,她又往后挪了挪,直到后背抵著墙壁,却依然无法获得安全感。 “我、我不想死,我想活著。”她弱弱道。 “那可有点难办啊。” 交易鬼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隨即又舒展开, “不过,你是我在这个时空的第一位客人,为了积攒口碑,我决定为你定製一份特殊协议。” 秦秋棠眼中闪过希望:“真的吗?您真是大好......鬼。” “过奖。” 交易鬼再次躬身行礼,才道,“那么,请说出你的愿望。” 秦秋棠抱著被子,低头沉默片刻。 再抬头时,眼中的懦弱已经被坚毅取代:“我想要全新的人生,我想要像个人一样活著。” “女士,你的愿望太过宏大,你手里的筹码,恐怕不足以支付这份代价。” 交易鬼露出遗憾的表情,隨后又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你同意我对你的愿望做出些许调整,那价格会便宜许多。” “我会死吗?会残疾吗?会折寿吗?”秦秋棠立刻追问,把最在意的事问了个遍。 “当然不会,我会帮你告別过去,给你全新的人生,让你有尊严、健健康康地活著,甚至你会非常长寿,最少能活到77岁。” 交易鬼声音温柔似水, “而你所需支付的筹码,仅仅是每隔七年,將你的身份、灵魂以及肉体,借给我使用一天。” “你要干什么?”秦秋棠心里警铃大作。 这份协议太完美了,完美的像是一个骗局。 “我有位朋友,和我一样,也是只鬼,祂非常渴望能来人间走走,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 交易鬼神情落寞,“但你放心,我的这位朋友和我一样友善,绝对会保证你的安全。” 得知交易鬼的朋友这么可怜,善良的秦秋棠心中升起惻隱之心,而且得到对方保证后,她也打消了疑虑。 “那你不会骗我吧?”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交易鬼笑著反问。 “那......如果我以后想反悔呢?” 交易鬼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沉默几秒后,才重新换上那副温和的模样:“我说过,你是我在这个时空的第一位客人。 “为了积攒口碑,我將破例为你提供交易取消服务。 “只要你愿意,隨时隨地,都能取消这次交易。 “当然,前提是你要放弃我赐予你的一切,以及因为这场交易,而获得的一切,包括但不限於全新的人生、尊严以及健康。” 秦秋棠觉得这很公平,而且她不认为自己会反悔,毕竟七年才借用一天,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损失。 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隨口问问,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答应了。 看著交易鬼满满诚意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在戏班受的那些苦,那些看不到头的黑暗日子,秦秋棠没再犹豫。 “好的,我答应和你交易。” 交易鬼笑容渐盛,轻轻打了个响指: “好的,那么今天就是第一次借用,可以吗?我那位朋友忍受寂寞太久了。” “可以。” 【交易成立】 交易鬼的声音在房间內迴荡。 秦秋棠的视线逐渐模糊,朦朧中,她听见交易鬼轻笑道:“等你醒来时,你將告別过去,开启全新的人生。” 臥室內的交易正在一步步敲定,门外的李冥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从听到交易鬼声音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疯狂撞门,试图衝进去阻止这场交易。 但他发现,这间臥室已经被一种未知的力量笼罩,就像灰雾营造的鬼域一样,普通人根本无法突破。 哪怕动用冥针也无济於事。 而当李冥听见“交易成立”那四个字时,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根本没有什么鬼器,是交易鬼把那只鬼放到了越山镇! 就在他拽著沈泠砚的手腕,准备转身跑路的瞬间,臥室里忽然响起了那道熟悉又诡异的戏腔,淒婉的调子顺著门缝钻出。 “唉,笼中鸟,叫声悲,声声悽怨锁双眉......” 是戏鬼! 李冥如临大敌,连忙冲沈泠砚大喊:“別听!別看!” 喊完,他就拉著砚姐头也不回地往楼下冲,夺门而出,沿著巷子拼了命往温泉旅馆的方向跑。 可跑著跑著,李冥忽然发现,身后的戏腔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戏鬼似乎没把他们当成首要攻击目標。 李冥瞬间反应过来,交易鬼答应给秦秋棠全新的人生,那必然要先抹掉她的过去。 而抹掉过去最乾净的办法,就是把所有知情者全部杀光! 戏鬼的目標,是整个秦家班! 不行! 绝对不能让戏鬼得逞! 一旦秦家班的人全死在戏鬼手里,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成群的鬼奴。 到时候整个越山镇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李冥猛地剎住脚步,胸口因为奔跑剧烈起伏著。 沈泠砚身为厉鬼,体力远超常人,此刻深吸一口气就调整好了呼吸,看著他停下脚步,一脸疑惑:“怎么了?不找鬼器了吗?” 李冥拽著她返回戏台,一边跑一边简单解释了下前因后果:“我们必须救下秦家班的人,不然就完了!” 可等两人喘著粗气赶到戏台时,原本白天还热热闹闹的场地,此刻一片死寂。 只有晚风卷著地上的纸灰打旋,远处还隱隱约约飘来戏鬼的唱戏声,忽远忽近。 李冥暗骂一声,还是来晚了。 隨即小心翼翼地摸进后台,刚掀开帘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六个戏班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眼珠子变成了两个不断淌血的窟窿,死的不能再死。 李冥立刻把沈泠砚护在身后,反手抄起靠在墙角的红缨枪,枪头对准尸体,浑身肌肉紧绷,等著它们异变。 可左等右等,尸体却安安静静地躺著,动都不动。 李冥不放心,握紧长枪,一枪扎进其中一具尸体的心臟。 枪头入体,还未凝固的鲜血溢出,但尸体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要异变的跡象。 他还是不放心,手握长枪枪给每具尸体都补了刀,彻底破坏了心臟和大脑,才终於確认,这些尸体真死透了。 “怎么回事?”李冥轻声嘀咕。 “有什么问题吗?”沈泠砚从他身后探出头,小声问道。 “这些尸体按理来说会重新活过来,发生某种异变,变成戏鬼的鬼奴。”李冥解释道。 沈泠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后问道:“是不是缺了什么条件,才没异变?” “可能是没到天黑,也可能是缺了灰雾。” 李冥想起前两次轮迴,遭遇鬼奴袭击,全都是在灰雾出现、天彻底黑透之后。 他看了眼手机,距离天黑还剩二十分钟,但他可不打算坐等尸体异变。 戏腔所处的位置很远,戏鬼显然还在追杀秦家班剩下的人,暂时顾不上这边。 李冥抓住这个空档,快步跑到戏台外,把那些纸人纸马全抱进了后台,一股脑堆在五具尸体上。 隨后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最上面的纸人。 虽然刚淋过雨,但有纸人助燃,火苗蹭地一下就窜了起来,很快引燃了尸体身上的衣物。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断响起,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沈泠砚下意识皱起眉,往李冥身边靠了靠。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再也没有扑灭的可能,李冥才拽著沈泠砚退到戏台外。 他紧张地盯著头顶的天空,手心全是汗,生怕老天爷再跟上次一样,突然降下一场雷雨,把火浇灭。 好在这一次,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只有零星几片碎云飘著。 火势顺著木质结构越烧越旺,很快就席捲了整座戏台,冲天火苗把半边天映得通红。 望著熊熊燃烧的戏台,李冥终於鬆了口气。 只要烧掉大部分尸体,再通知镇民別去看今晚的神功戏,应该就能把鬼奴的数量,控制在最小范围。 太阳缓缓沉入山坳,夜色终於彻底笼罩了整个越山镇。 天地间,只剩燃烧的戏台这唯一的光源,噼啪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镇子上传来一阵骚乱,应该是有镇民看到了这边的火光,发现戏台失火了。 与此同时,戏鬼的唱戏声,也从民宿的方向传了过来,正一点点往戏台这边靠近。 想来是已经杀完了秦家班最后一个人,现在,该来解决我这个知道秦秋棠所有过去的唯一“活口”了。 等杀了我,就该轮到镇上所有听过风言风语的镇民了。 就在李冥脑子里飞速盘算著接下来的应对策略时,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涌出了浓密的灰雾,像一块密不透风的幕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天边迅速压下。 幸好李冥早有准备,提前牵住了沈泠砚的手。 当浓雾彻底笼罩两人的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砚姐握著他的手,骤然收紧了。 前后不过两秒,浓雾散净。 李冥和沈泠砚依旧站在戏台后台的门外,没有被灰雾传送到別处。 可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李冥的心臟猛地一沉。 刚才还衝天燃烧的大火,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座竹木戏台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檐下的白纸灯笼幽幽亮著。 从这个角度,甚至能隱约看到戏台上站著个人,正咿咿呀呀唱著戏。 那声音,那唱词,正是秦秋棠,和她那首《笼中鸟》。 一个念头在李冥脑子里飞速划过。 为什么灰雾要修復戏台? 难道只有戏鬼在戏台上杀死的人,才能变成鬼奴? 一念及此,他立刻转头冲沈泠砚快速吩咐:“砚姐,你去镇子上,拦住所有要来看戏的镇民!千万別让他们靠近戏台,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不等沈泠砚回应,李冥衝进戏台,准备再放一次火。 但刚拉开门,眼前的一幕,直接让他愣在原地。 刚才还横七竖八的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著戏服、化著半面妆的陌生人,正热热闹闹地聊著天,手里还拿著油彩和画笔。 看到李冥突然闯进来,其中一个画著武生妆的男人站起身,摆了摆手,语气不耐:“要签名等唱完戏再说,別在这捣乱。” 见李冥愣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旁边正在对著镜子画脸谱的俊秀男子转过身,瞥了一眼。 在看清来人俊朗面容后,俊秀男子立刻笑著起身,拍了拍武生肩膀: “哎哎,你这么凶,可要败坏咱们刘家班的口碑了。” 隨后,他冲李冥招了招手,眉眼弯弯,“来来来,小帅哥,別站著了,坐下咱们聊会天。” 第47章 火烧刘家班 后檯灯光暖暖,气氛融洽,和规矩严苛的秦家班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样子。 俊秀男子脸上画著半张旦角脸谱,一顰一笑也尽显阴柔。 武生男子见状,无奈劝道:“班主,秋棠唱完就该咱们上场了,你哪还有功夫聊天?” 俊秀男子摆摆手,满不在乎道:“急什么,边画边聊唄,总不能寒了人家粉丝的心。” 李冥怔怔地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 海量的信息在脑子里炸开,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混沌的大脑才勉强恢復运转。 目光飞速扫过后台布置,除了尸体消失外,这里的整体布局、行头样式,甚至连化妆檯的摆放,都和刚才的秦家班截然不同。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灰雾从別的时空,硬生生搬来了一整座新戏台、一整个新戏班? 就为了满足戏鬼在戏台上杀人、製造鬼奴的条件? 还是说...... “现在是哪一年?!”李冥衝著刘班主吼道。 刘班主嚇了一跳,手里的画笔“啪嗒”掉在地上。 那武生更是瞬间变了脸,用脚挑起地上的大刀一把握住,护在刘班主身前,警惕地瞪著李冥:“你这人有病吧?” “是不是1997年?!”见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自己,李冥只能简化问题。 这次,刘班主下意识点了点头。 果然! 想通一切的瞬间,李冥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他做梦也没想到,昼夜交替时升起的灰雾,根本不是鬼奴诞生的条件,而是新一轮的时间传送! 念头刚落,李冥二话不说,一招翻滚躲过武生大刀阻拦,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闪电般绕到刘班主身后,胳膊一收,死死锁住了他的脖子。 “全都出去!不然我勒死他!” 李冥的手臂越收越紧,刘班主没画完的半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气都喘不上来。 戏班的弟子们瞬间炸了锅,一个个红著眼衝上来,却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围著两人怒骂: “混蛋!放了班主!” “有种冲我来!拿班主当人质算什么本事!” “没屁*的狗*种!” 李冥目光扫过戏班眾人,心道交易鬼果然守信,真给秦秋棠物色了这么一群有情有义之辈。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再拖延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我数三个数!不滚,他就死!” 李冥不再废话,直接开始倒计时。 “三。” 戏班眾人还在色厉內荏地叫骂。 “二。” 刚才还喊得最凶的几个人,瞬间就怂了,爭先恐后地往后台门口挤,生怕晚一步。 最后走的武生狠狠瞪了李冥一眼,撂下一句狠话:“班主要是掉一根汗毛,我绝对弄死你!” 確认后台无人,李冥才鬆开胳膊。 刘班主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刚要开口,李冥已经扯过一根戏服腰带,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刘班主的声音带著哭腔。 李冥没理他,抓起桌上大半瓶烧酒,一股脑浇在戏服上。 “不要!住手!求求你不要!”刘班主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在地上拼命挣扎著想要扑过去。 李冥看都没看他一眼,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著,直接扔进了戏服堆里。 戏服本就是丝绸棉麻,再加上烧酒助燃,火苗“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焰尖瞬间撩著了连接戏台的幕布。 “啊!!我的戏!我的行头啊!!”刘班主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手脚被缚,只能在地上打滚,恨不得用身体去扑火。 李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人提起来,另一只手抄过墙角的红缨枪,刺入戏服底部,用力一挑。 剎那间,熊熊燃烧的戏服碎片像打铁花一样,四散飞溅,落在后台的桌椅、幕布、戏箱上。 火焰瞬间呈燎原之势,四处蔓延。 幕布烧得噼啪作响,竹製的樑柱被烧得发黑变形,不断往下掉著火星。 望著变成一片火海的戏台,李冥终於鬆了口气。 但旁边的刘班主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戏啊......我的戏服啊......啊......” 看著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哭成这样,李冥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拍了拍刘班主的肩膀,安慰道: “等这事过去,你记得多囤点黄金,2025年底再卖,包你本金翻十倍,够赔你这些行头了。” “我不要......我不要钱......” 刘班主依旧哭得撕心裂肺,连扑面而来的热浪都不在意, “师兄走了......他留给我的如意冠也没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啊......” 李冥闻言,有些尷尬地搓搓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强行拖著他往后台门口走。 但刘班主好像真的不想活了,挣扎著要和如意冠一起葬身火海。 两人就在门口拉扯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刘班主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猛地扭头望向门外。 李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只丑陋的头颅顶开了木门,探了进来。 它的脖子从肩膀处断开,只靠一根无限延长、扭曲蜿蜒的颈椎骨,连接著门外看不见的身体。 那颗头颅左右转动著,寻找著活人的气息,颈椎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嘴里还喃喃低语:“在哪呢?在哪呢?” 刘班主哪见过这种恐怖的东西,瞬间僵在原地,保持著扭头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那颗头颅即將与刘班主对视那刻,李冥抄起未开封的偃月刀,一刀劈在脊椎骨上。 刀刃没能斩断坚硬的骨头,却也让那颗头颅连同脊椎骨重重砸在了地上。 这种形態的鬼奴,李冥还是第一次见。 他不敢贸然近身,只能先搬过一个沉重的戏箱,死死压在靠近头颅的脊椎骨上。 任凭那颗头颅怎么扭动、嘶吼,都无法挣脱。 解决完眼前的危机,李冥放开刘班主,一把將其拉起,快速解释:“秦秋棠是鬼,看她唱戏的人都会变成刚才那种怪物,也就是鬼奴。” 说到这,他指著还在挣扎的长颈鬼,“这就是鬼奴中的一种,鬼奴的形態与生前的记忆有关,儘量不要和鬼奴发生任何接触。 “被鬼奴杀死的人也会变成鬼奴,鬼奴能被杀死,但秦秋棠不行,见到她,立刻跑,有多远跑多远。 “听明白了吗?出去组织好你的人,杀光这些鬼奴,我们才有机会活下去!” 刘班主愣愣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单纯被嚇傻了。 可等两人衝出后台,看到外面混乱的画面后,一腔怒火和悲愤瞬间衝散了刘班主心中的迷茫。 “轩哥!!!” 他怒吼一声,抢过李冥手中的偃月刀,纵身跃起,手起刀落,斩下了一只长颈鬼的脑袋。 但一切为时已晚。 当那个被称作“轩哥”的戏班弟子,与长颈鬼四目对视的那刻。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脖颈间的皮肉被硬生生撕裂。 不过眨眼功夫,他的脖子就像雨后春笋一样,长了足足三米多。 “轩哥!!” 刘班主含泪挥刀,斩断了挚友的颈椎。 眼泪混著脸上的油彩往下淌,他咬碎了牙,转身又冲向了另一只扑过来的鬼奴。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更棘手的敌人出现了。 一群浑身燃烧著熊熊烈火的火鬼,嘶吼著从黑暗里冲了出来。 和对视即死的长颈鬼比起来,火鬼的威胁要大得多。 寻常的木质武器,砍个三四次就会被点燃。 要是不小心被火星溅到皮肤上,瞬间就会被火焰吞噬,变成新的火鬼。 更要命的是,火鬼的数量远超长颈鬼,是围攻戏班眾人的主力。 就在刘班主绝望之际,一道靚丽的身影突然顶著火焰冲了出来。 李冥定睛一看,正是沈泠砚。 她的皮肤似乎不惧火焰,哪怕被烧出水泡,也会在几秒內迅速癒合。 更惊人的是,一旦有超过四只火鬼围攻砚姐,她的掌心立刻就会有一张巨大的人皮如花苞般绽放,瞬间將其中一只火鬼包裹其中,吞噬殆尽。 而她受到的烧伤,也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癒。 李冥见状大喜过望,他没想到砚姐竟然在这种绝境下,彻底激活了鬼人格的杀人规律。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自身或者林姨受到致命威胁,人皮就会自动展开,吞噬一切威胁。 这样一来,只要有砚姐在,杀光这群鬼奴根本不是难事。 就在李冥为事情往好方向发展而欣喜,刘班主以为见到女鬼而惊恐时,一道熟悉的惊呼,突然从戏台另一边炸开。 “快去救她!她是我们活下去的关键!” 听到声音的那刻,李冥暗骂一声该死。 这是钟画影的声音,没想到故事鬼也被灰雾传送到了1997年。 钟画影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悍不畏死地衝进燃烧的戏台,要把还在唱戏的秦秋棠救出来。 那道身影,正是夏沫桐! 第48章 百鬼夜行 眼看夏沫桐一头扎入火海,李冥想也没想,也跟著冲了过去。 沈泠砚想拦著,却被更多的火鬼纠缠,无暇分身,只能眼睁睁看著李冥冲入火海。 “不要!” 她想不通,以李冥的性格怎么会做出捨己救人的傻事? 明明才认识两天,明明夏沫桐只是个半路加入的陌生人,他为什么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这一刻,无边的嫉妒像毒藤一样,瞬间搅碎了她的理智。 沈泠砚不再压制鬼人格的侵蚀,任由冰冷的杀意主导身体。 “啊!!!” 伴隨一声怒吼,原本绽放开半径只有两米的人皮花朵在一阵血光浸染后,迎风延展成五米多。 在黑夜和火光的映照下,像一朵盛开的血色食人花,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將围攻的三只火鬼一口吞噬。 火光透过人皮映出淡淡的红光,不过几秒,就彻底熄灭了。 另一边,李冥眼看就要衝进火海抓住夏沫桐的手腕,整座竹木戏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 被烧得酥脆的樑柱轰然断裂,无数燃烧著的断木如雨点般砸落,硬生生將两人隔在了两个世界。 坍塌还在继续,李冥被飞溅的火星逼得连连后退,踉蹌著退出了火海。 额前的头髮被燎得打卷,裸露的皮肤被烤得通红刺痛。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要不了多久,等夏沫桐被活活烧死后,自己便会魂归墓室。 意识到无力回天,李冥反而冷静下来,准备多搜集点有用信息。 钟画影不见踪影,终究还是小看了故事鬼。 李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该放任故事鬼脱离自己的视线。 没有自己的提醒,普通人只要接触几次,就会被她彻底操控。 更糟的是,等灰雾降临,穿越到1997年后再烧戏台为时已晚。 李冥记得第一轮灰雾散尽后,戏台前早就挤满了看客,上百人已经看到了戏鬼唱戏。 看来鬼奴暴走是阻止不了了,只能想办法组织有生力量,硬扛过去。 想著想著,李冥忽然发现系统的判定迟迟未来。 难道夏沫桐还活著? 虽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在火海中倖存,但既然还有机会,李冥也不打算放弃。 活得久一点,获得更多信息,爭取为最后一轮扫清所有障碍! 目前戏台烧得正旺,如果灰雾不出手,怎么也得烧半个钟头。 李冥决定先去找砚姐匯合。 有她在,面对鬼奴时,也能多一份安全感。 可刚跑出去没几步,眼前的一幕就让他浑身发冷。 只见沈泠砚非但没有对鬼奴出手,反而將矛头指向倖存的刘加班成员,一步步逼近。 不好! 难道是鬼人格顶號了? 李冥没有贸然靠近,隔著十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呼唤:“砚姐?砚姐?” 沈泠砚的身子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 原本只是泛著赤色的双瞳,此刻完全被血色浸透,在黑夜中泛著妖异的红光。 可当那片血色倒映出李冥的身影时,所有的冷漠和杀意瞬间土崩瓦解。 赤色一点点褪去,属於沈泠砚的纯真和委屈重新占据了眼眶。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几乎是百米衝刺的速度扑进李冥怀里,死死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我、我以为你死了......” 李冥被她扑得一个趔趄,胸骨撞得生疼,却还是伸手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安慰: “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吗?夏沫桐也没死,等火灭了咱们就进去救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而且我搞清楚灰雾的规律了!咱们先带刘家班去找刘翼他们,只要撑过八天,就能回到2053年了!” 沈泠砚本来还在心里嘀咕夏沫桐根本救不活,听到后面的话,瞬间忘了吃醋,抬起头眨著泪眼问道:“为什么是八天啊?” “你知道现在是几几年吗?1997年!灰雾每出现一次,我们就会向后穿越7年,而秦秋棠体內的戏鬼,也是每七年甦醒一天。 “所以,灰雾的杀人规律,是让我们面对戏鬼8天,但只要撑过这8天,我们就能回到2053年,到时候包围越山镇的灰雾就会散掉了!” 李冥边走边说,神色兴奋,“只要你稳定发挥,我觉得熬过8天並不是不可能。” 感受到来自李冥的信任与期待,沈泠砚心里甜滋滋的,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刘家班剩下的人正围成一个圈,背靠背死死抵抗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鬼奴。 除了之前的长颈鬼和火鬼,又多了一种两米多高的高大腐尸。 它们浑身淌著黑绿色的腐液,手里挥舞著锈跡斑斑的柴刀,刀身上缠著蠕动的烂肉。 一刀劈下来,带著呼啸的风声,连地面都能砍出一道浅沟。 只有戏班里的武生能勉强架住它们的劈砍,可只要被刀边擦到一点,轻则伤口溃烂流脓,重则整条手臂直接腐烂发黑,连骨头都烂成渣滓。 不过比起那些一碰就死的鬼奴,只要躲著点这把腐烂柴刀,倒也不算太致命。 为了打开缺口,沈泠砚把李冥护在身后,主动迎向了最前面的一群火鬼。 这是李冥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砚姐触发杀人规律的全过程。 只见她伸出右手,任由火焰舔舐白皙的皮肤。 不过几秒,手背上就起了一串透亮的水泡,外层表皮很快被烧得焦黑脱落,露出了下面林淑徽的皮肤。 就在火焰烧到林淑徽的瞬间,她右手的皮肤突然像花苞一样绽开,迅速延展成一张半透明的薄皮,將那只火鬼整个包裹进去。 眨眼间,薄皮重新收缩回她的手臂,火鬼消失得无影无踪。 隨著吸收了火鬼,她原本焦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无数细小的血管从皮下浮现,將生命能量反哺给林淑徽,修復著伤势。 一套流程下来,沈泠砚非但没受伤,气色反而好了不少,只是瞳孔里的赤色又浓了一分。 李冥心里清楚,频繁用鬼人格的能力,只会一点点蚕食她的人性。 可现在火烧眉毛,根本顾不上以后。 在沈泠砚的屠戮下,包围刘家班的鬼奴圈被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本来已经抱成团等死的刘班主瞬间看到了希望,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抓住李冥的胳膊:“大师!您可算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您有办法吗?!” 在他眼里,这两个手段诡异的年轻人,就是活生生的捉鬼天师。 李冥一棍砸飞扑过来的长颈鬼,脑浆溅了一地,语速急促:“待会跟紧我,我带你们杀出去!” “好好好!我们都听您的!”刘班主点头如捣蒜,赶紧招呼弟子们跟紧。 李冥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鬼奴数量,心里估算著镇上还有多少活人。 他不能全靠沈泠砚,万一鬼人格彻底占了身体,那危险程度不比戏鬼低。 必须把倖存者聚在一起,轮流休息,才能熬过今晚。 刘家班倖存的十二人里,八个是练家子,剩下四个也都是一身力气,正好能组成战斗梯队。 可就在他安排好突围顺序,准备下令出发的时候,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音。 站在最外圈的武生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右臂凭空消失了,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喷出来,溅了周围人一身。 紧接著,左臂、然后是头颅,都在眾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 第49章 刘家荣与大衣箱 “小胡!!!” 刘班主睚眥欲裂,血水混著眼泪淌下来,弄糊了满脸油彩,样子比鬼还要狰狞。 李冥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武生倒下的地方,却连一丝鬼影都没看到。 这种神出鬼没的杀人方式,就算是沈泠砚出手,也未必能防得住。 就在他四下寻找源头,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又有五个戏班成员接连倒下。 都是同样的死法,身体部位凭空消失,化作一个个鲜血喷泉。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没人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刘班主看著自家兄弟一个个惨死在眼前,眼睛红得要滴血。 心一横,直接握著偃月刀,嘶吼著衝进了鬼奴群:“我操你祖宗!有种冲我来!” “班主!別去!”剩下的弟子惊呼著想去拉他,却已经晚了。 刘班主仿佛关二爷上身,悍不畏死地挥刀砍杀。 哪怕偃月刀没开刃,也被他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下去,都能砍断鬼奴的骨头,连两米多高的高大腐尸,都扛不住他的全力一击。 孤军深入两米后,他终於在一群面目模糊的鬼奴中,看到了那个不一样的身影。 那只鬼奴的脸看著与活人有七分相似,白面无须,脸上掛著诡异的微笑,皮肤泛著死人的青白色。 可往下一看,他的身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手臂,那些手臂不停地蠕动著。 而那些手臂手上提著的,正是刚才惨死的刘家班弟子的人头和断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刘班主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一跃而起,偃月刀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取多手鬼首级。 但就在这时,多手鬼两只空著的手虚空一抓。 原本稳稳握在刘班主手中的偃月刀,瞬间脱手飞出,插进了旁边的泥土里。 剧痛袭来,刘班主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的双臂已经被齐肩扯断了。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可他硬是一声没吭,凭著多年练戏的功底,单脚点地,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长发散落,隨风而舞,恰在此时,一只火鬼从一人一鬼间穿过。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有决绝的疯狂。 刘班主惨然一笑,猛地发力,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向了那只火鬼。 一人一鬼在惯性的作用下,最终栽倒在多手鬼身上。 熊熊烈火席捲刘班主的同时,也引燃了多手鬼手里提著的人类残骸。 火鬼的火焰虽然杀不死多手鬼,却让他的杀人规则出现了一瞬的迟滯。 就是这千钧一髮的机会,被李冥牢牢抓住。 “砚姐!” 沈泠砚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多手鬼身后。 她双目赤红,背后的人皮轰然展开,像一张巨大的血色网,將多手鬼和燃烧的火鬼,一起吞入了皮中。 虽然解决了棘手鬼奴,但刘班主已然没救。 火焰一点点蔓延至全身,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喃喃自语:“小时候,小时候,玩火,烧死了一家三口,是他,是他......” 就在刘班主临死前念出这些只言片语的那刻,周围所有的火鬼突然同时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他们齐刷刷倒地,身上原本永不熄灭的火焰,仿佛失去了燃料般,瞬间熄灭,只留下满地升起青烟的焦尸。 刘班主身上的火焰也隨之熄灭,但他半边身子已经被烧成焦炭,已然没了活下去的可能。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他喃喃道:“师兄......家荣来陪你了......” 家荣?! 刘家荣?!!! 听到这个名字的剎那,李冥心里猛地一震,一个模糊的线索突然清晰起来。 但还没来得及细思,致命的危险就已经悄然而至。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捲了全身,李冥闷哼一声,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臂已经从肩膀处消失了,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不远处,又一只多手鬼带著那標誌性的诡异微笑,从高大腐尸的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沈泠砚嚇得魂都飞了,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就要衝上去和多手鬼拼命。 “嗖!” 一支复合弩箭带著破空声,精准地射穿了多手鬼的脑袋,箭羽还在嗡嗡作响。 紧接著,又是十支箭连珠般射来,箭箭都命中头颅,把多手鬼的脑袋射成了马蜂窝。 多手鬼轰然倒地。 沈泠砚立刻衝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李冥的手臂,哭著喊道: “快!快把冥针给我!” 她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在李冥的胳膊上,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好在血是止住了。 倖存的刘家班弟子立刻衝上来,组成人墙挡住了扑来的鬼奴。 而那神秘莫测的箭矢,也总是在適时的时候,从远处射来,收割掉一个个鬼奴的脑袋。 缝了大约一半,李冥体力恢復了不少,接过冥针自己动手。 砚姐则重新冲入鬼奴群中,彻底杀红了眼。 掌心的人皮一次次展开,又一次次收缩,所过之处,鬼奴无一倖免。 在两股力量的合力绞杀下,外加火鬼集体下线,终於在半小时后,击杀了空地上最后一只鬼奴。 空地上终於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传来的零星哀嚎。 刘家班只剩下五个人,都累得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沈泠砚靠吞噬鬼奴恢復了体力,气色甚至比之前还好。 只是她拉著李冥站在离人群十米远的地方,背对著眾人,肩膀微微颤抖,死死咬著嘴唇,默默压制著体內蠢蠢欲动的鬼人格。 李冥扫了眼周围的尸体,再望向远处镇上传来的哀嚎,失血过多的脸颊更为苍白。 第一天就如此惨烈,后面还有七天,该怎么熬? 就在这时,四道身影从民宿的方向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定睛一看,竟是刘翼、杨鑫、丁蕊和苏蓉。 刘翼和杨鑫各手持一把现代复合弩,刚才从远处射来的救命箭矢,就是这两人的手笔。 丁蕊和苏蓉,则背著一大袋箭矢,成为了行走的弹药包。 看到李冥和沈泠砚还活著,刘翼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弩往旁边一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可算找著你们了!嚇死我了!对了,你们看到画影了吗?我们跑散了。” 提到故事鬼,李冥就气不打一处来:“没看到,但她肯定没事。” “真的吗?!”刘翼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挠了挠头,一脸疑惑,“你怎么这么確定啊?” 李冥冷笑一声,懒得跟这个脑子缺根弦的傻子解释。 他转头望向戏台的方向,原本气派的竹木戏台早已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只有零星的火星还在炭块间跳动,裊裊青烟混著黑灰,被风卷著飘向夜空。 李冥拄著长枪,咬著牙站起身,看向刘翼和砚姐道:“走,夏沫桐还活著。” 虽然沈泠砚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现在火堆温度不低,李冥又失血过多,看著他费力地用长枪挑开戏台残骸,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捡起刘班主的偃月刀,来到废墟旁刀刃一挥,轻轻鬆鬆就挑开了一大堆沉重的燃烧断木,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在砚姐的神力加持下,几人很快发现了一口完好无损的箱子。 “是班主的大衣箱!”过来帮忙的戏班成员惊呼道。 第50章 秘密鬼 从外形和尺寸来看,这口箱子应该是刘家班的大衣箱。 大火舔过的外层早已炭化成深黑色,但整体结构却没被破坏。 按理来说,戏班五种等级的箱子都是木製品,绝对挺不过这场大火。 李冥眉头微蹙,长枪轻抬,枪尖点在箱面上。 外层焦壳簌簌落下,露出了內里的石板材质。 石板通体呈青灰色,与墓室空间里的石板顏色近乎一致。 过来帮忙的戏班成员见状,不由惊呼:“难怪那么沉,原来是石箱外面贴了层木板!” 李冥走到石箱旁蹲下,把枪尖插进箱盖的缝隙里,猛地一撬。 箱盖“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焦糊的烤肉香扑面而来。 但在看清箱子里的画面后,经歷了一晚上血腥廝杀的刘翼等人都没忍住,猛地转过身,扶著膝盖剧烈呕吐起来。 夏沫桐蜷缩在箱子里,浴衣松松垮垮,裸露的胳膊和腿都烤成了均匀的焦糖色,原本柔顺的栗色头髮,连带著头皮一起熟透脱落。 全身上下,唯独那张脸完好无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但和被低温慢烤熟透的身体放在一起,才显得格外瘮人。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定了,只有李冥知道,她还活著。 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的方式活著。 就在这时,夏沫桐缓缓睁开了眼。 原本灵动的大眼睛缩小了一圈,瞳孔与眼白的界限变得模糊。 “队......长......是......队......长......吗......” 她的声带几乎被高温破坏,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发音。 “別说话,我来帮你换身体。” 既然夏沫桐还能说话,说明大脑的损伤並不大,只要利用冥针帮她换掉烤熟的器官和肢体,应该能再撑一段时间。 “没用......没有......手术刀......血......止不住......” 李冥明白她的意思,当初沈叔帮她替换完美躯体时,还用到了那把可以无伤无痛切开血肉的手术刀。 现在自己只有冥针,强行截肢的话,以她现在的状態,根本扛不住。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夏沫桐也撑不了多久,还不如赌一把。 就在这时,沈泠砚忽然开口:“让她穿我的皮,我可以给她输送生命能量,先保住命,再找机会把受伤的肢体和器官替换掉。” 李冥恍然,竟然忘了砚姐这茬,连忙招呼刘翼快去找刀和遮挡物来。 刘翼知道咋回事,但杨鑫等人还有戏班五人却听得云里雾里。 沈泠砚则看著一脸欣喜的李冥,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林淑徽感应到女儿情绪,刚要安慰几句,忽然通过共享听觉听见了那熟悉的、淒婉的戏腔,立马嚇得不敢出声。 戏鬼秦秋棠从废墟里爬了出来,那场能烧光整座戏台的大火,竟连她的戏服都没烧坏。 她站在焦黑的断壁上,水袖翻飞,嘴里唱著那首诡异的《笼中鸟》。 “都別看!捂上耳朵!” 李冥一声大喝,所有人立刻移开目光。 苏蓉、丁蕊更是嚇得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闭紧了眼睛。 起初眾人还平安无事,只是那戏腔像针一样,往耳朵里钻,让人头皮发麻。 可没过多久,一个熬了一整夜的武生,眼神渐渐变得涣散,不受控制地抬起头,看向了废墟上的身影。 “啪!” 李冥眼疾手快,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集中精神!” 李冥心里急得不行。 戏鬼一直耗在这不是办法,待会儿还要用冥针救夏沫桐,万一自己分神著了道,所有人都得死。 得想个办法让她闭嘴。 李冥灵光一闪,冥针能缝合一切伤口,那能不能缝合戏鬼的嘴,让她没法唱戏?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犹豫了。 嘴巴到底算不算“伤口”? 冥针的规则会不会生效? 就在他纠结的瞬间,远处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像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李冥猛地抬头,心臟瞬间沉到了谷底。 月光下,无数形態各异的鬼奴正朝这边走来,长颈鬼、火鬼、高大腐尸......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上千只。 距离上一次灰雾降临才过去三个小时。 按照交易鬼的协议,戏鬼还要再醒二十一个小时。 要么杀光这上千只鬼奴,要么不眠不休硬扛二十一个小时。 以他们现在的战力,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绝望像冰冷的水,一点点漫过所有人的头顶。 就连一路杀到现在的戏班五人,都丟下了手里的武器,瘫坐在地上,放弃了挣扎。 丁蕊和苏蓉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刘翼失神地看向李冥,希望能从李冥身上看到奇蹟。 只有杨鑫,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骂骂咧咧地把丁蕊和苏蓉背上的箭袋全抢过来,一股脑背在自己身上。 他拉满复合弩,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鬼奴。 一箭,两箭,三箭...... 沈泠砚蹲在李冥身边,看著他失神的双眼,轻轻牵起他冰凉的手。 她犹豫片刻道:“李冥,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李冥没有回应,眼神依旧空洞。 沈泠砚嘆了口气,鬆开他的手,扶著石箱站起身准备拼命。 但就在她的右手触碰到冰冷石箱的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之前吞噬了大量鬼奴,她记忆上的迷雾就已经鬆动了。 这一次和石箱的接触,彻底打碎了那层屏障。 沈泠砚愣了一瞬,隨后一把將再次昏迷的夏沫桐从箱子里抱出,硬拉著李冥要把他塞进箱子里。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李冥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终於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你疯了!干嘛啊!”他使劲往后挣扎,满脸不解。 “这箱子是鬼器!规则是禁錮!”沈泠砚急得眼眶通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李冥脑子里的混沌。 他终於知道为什么夏沫桐全身都被烤得熟透了,还能吊著一口气了。 大衣箱的规则是禁錮,箱子里的一切都无法离开,哪怕是生命和灵魂。 正是这股力量,死死锁住了夏沫桐即將消散的生机。 一念及此,李冥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脑海中不断闪过无数灵光。 他想起了火鬼的无故消亡,想起了刘班主临死前说的话,想起了被鬼婴杀死后看到的走马灯...... 这一刻,李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猛地挣脱沈泠砚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夏沫桐重新放回箱子里,才问道:“砚姐,这箱子能禁錮厉鬼吗?” “可以,但要付出代价。”沈泠砚快速翻找著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记忆,眉头紧锁。 “可以就行!” “你到底要干什么?太危险了!”沈泠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里满是担忧。 李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把计划说了一遍。 虽然钟画影不见踪影,但他还是没有让其他人知道,儘量防一手故事鬼。 交代完最后一个细节,李冥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眼里重新燃起了亮得惊人的光。 他终於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硬熬八天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就算今天侥倖活下来,明天、后天呢? 鬼知道灰雾和戏鬼合作,会製造出多少鬼奴? 而且就算自己猜出了无伤解决鬼奴的办法,但前提是自己得知道鬼奴生前的秘密才行。 想到这,李冥笑了。 之前所有说不通的地方,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交易鬼放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戏鬼。 这是一只秘密鬼。 第51章 灰雾 嘶吼声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所有人心上。 大地都在微微震颤,无数黑影从黑暗里涌出。 就在这时,李冥突然冲眾人大喊:“所有人!把耳朵捂住!” 所有人立刻捂住耳朵,没人问为什么。 在这绝望的时刻,李冥眼里重新燃起的光,有种让人无条件服从的魔力。 连杀红了眼的杨鑫,都下意识扔掉十字弩,死死捂住了耳朵。 等所有人都做好准备,李冥深吸一口气,转身面朝废墟上的秦秋棠,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诡异的戏腔: “你被秦汉松收养,却被他长期侵犯,意图娶你为妻。” 戏腔戛然而止。 秦秋棠僵在原地,水袖垂在身侧。 左半边脸露出少女独有的恐慌和屈辱,右半边脸却还掛著阴森的笑容。 两种表情在她脸上扭曲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但说出了秦秋棠的秘密后,她果然暂时摆脱了秘密鬼的控制。 那些步步逼近的鬼奴,也同时停下了脚步,像断了线的木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你......怎么......会知道......”秦秋棠只有半张脸能动,口齿不清地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冥冷笑一声,沈泠砚就化作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她趁秦秋棠身体僵直无法自控,一把將人扛在肩上,转身衝到大衣箱旁。 李冥同步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夏沫桐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旁边。 沈泠砚刚把秦秋棠塞进箱子,李冥就扑了上去,用全身的重量死死按住箱盖往下压。 就在箱盖即將合拢的瞬间,箱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叫。 秘密鬼拼死反抗,恐怖的力量顺著箱盖传了过来,震得李冥虎口开裂。 大衣箱的规则是绝对禁錮,而破坏规则的唯一办法,就是阻止箱盖落下。 而想完全盖住箱盖,完全封印秘密鬼,需要付出的代价极为恐怖。 李冥很快就扛不住了,七窍同时流出黑血,紧接著大口大口地吐著血块。 全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五臟六腑像被烈火灼烧一样疼,连骨头缝里都透著钻心的痛。 隨著秘密鬼反抗愈发剧烈,原本停止动作的鬼奴也有了活过来的趋势。 沈泠砚和刘翼也扑了上来,死死压在箱盖上。 紧接著,杨鑫和戏班的五个人也冲了过来,所有人叠在一起,用尽全力往下压。 眼看箱盖就要完全合拢,刘翼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水冲淡的墨痕。 李冥心里咯噔一下,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脑海里关於刘翼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消失。 就像用橡皮擦掉铅笔字一样,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画面,正在慢慢褪色。 就在这时,原本繁星满天的夜空,瞬间被浓密的灰雾笼罩。 灰雾越积越厚,化作漫天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仿佛天隨时都会塌下来。 乌云中央,慢慢凝聚出一张看不出性別的陌生面孔,冷冷地俯视著地上的所有人。 下一秒,天地震颤,地动山摇。 整个越山镇开始碎裂,房屋、街道、鬼奴...... 所有的一切都被恐怖的空间之力撕成了碎片,像摔碎的玻璃一样四散飞溅。 李冥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被扯成了无数片,最后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魂归墓室。 墓室里只剩最后一盏乾尸天灯,幽绿的火光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拉得又细又长。 空气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桐油味、霉味和淡淡的腐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无数破碎的信息在脑海里闪过。 秦秋棠、刘家班、56年前、女性儺面、刘凤仪...... 直到他想起了刘奶奶家电视上播放的新闻。 2053年,戏曲大师刘家荣逝世。 所有的一切全部连在了一起! 这一刻,李冥只觉醍醐灌顶,却又在下一秒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如果灰雾的规则是时间,如果过去是命中注定的,那灰雾是否看到了未来? 一个能同时掌控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存在,人类拿什么去对抗? 人类还有未来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李冥,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联繫上鬼来电。 他希望听到人类还有未来的承诺,想知道自己的拼命不是毫无意义。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就是灰雾笼罩下,人类唯一的希望。 他无法依靠任何人。 沉默良久,李冥起身在狭小的墓室里踱步。 天灯的光照不到的地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等心情彻底平静下来,他盘膝坐在存档石板前,开始一条一条梳理第三轮的线索。 1、灰雾不仅与故事鬼合作,还利用交易鬼在过去的时间节点释放厉鬼。 2、灰雾的规则是时间,但这类规则本身不具备杀人的能力,就像故事鬼一样,需要配合別的厉鬼,才能置人於死地。 3、灰雾可以通过控制物质局部时间规则,製造各种自然现象,比如加快雨滴凝聚,降下雷暴。 4、任何试图改变既定过去的行为,都会被灰雾强行制止。比如提前烧毁秦家班,以及將秦秋棠封印在大衣箱中,一旦过去偏离轨跡,灰雾將出手抹除一切。 5、说出秘密鬼宿主的秘密,可以短时间限制秘密鬼,说出鬼奴的秘密,能直接消灭鬼奴。 6、秦秋棠就是刘凤仪。 李冥长嘆口气,当自己没有按照既定过去解决秘密鬼时,不仅灰雾会出手破碎空间,就连刘翼本身的存在也在淡去。 或者说,是自己改变了既定的过去,所以才导致时间规则破碎了那片空间。 但破碎空间后,灰雾又会做什么? 从目前线索来看,灰雾並不仅仅是为了杀人,他將人传送到过去,是为了完成早已写好的歷史。 这就像一个时空闭环,不存在谁先谁后。 灰雾和所有人都是歷史的一环。 所以,破碎空间后,灰雾应该会重置时间,让越山镇的故事不断重演,直到出现他想要的那个结果。 但这可能吗? 若不是系统的存在,李冥自认根本猜不到结果竟会是这样。 还是说,连繫统的存在,也属於歷史的一部分? 这么说来,读档也算是时间类能力,或许系统这只鬼,与灰雾真的存在某种道不清说不明的联繫。 话虽如此,李冥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认知水平,根本不可能看透时间的规则,一切的结论都可能是自大的“我以为”。 但不管怎么说,先活下去吧。 李冥深吸口气,將手掌覆盖在第二块石板的血手印上,默念读档。 第52章 回归正轨 时间第四次回到正午。 看著眼前充满生命气息的夏沫桐,李冥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她被关在石箱里的惨状。 全身被慢慢烤熟,却因为“禁錮”规则连死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自己打开了箱子,她会永生永世承受那种极致的痛苦。 这才是大衣箱最恐怖的地方。 仅仅只是“禁錮”,就能获得无穷无尽,且隨著时间推移,愈发浓烈的负面情绪。 “想什么呢?”夏沫桐在李冥眼前挥了挥手。 李冥回过神来,选择了自定义。 “不用管葛俊利,他不是故事鬼。” 夏沫桐当场愣住,眨了眨眼,满脸错愕:“为什么?” “因为......我能看到未来。” 李冥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操作如果没有个合理的解释,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而怀疑便是团队分崩离析的导火索。 夏沫桐下意识以为李冥在开玩笑,但看他神情,又一点都不像。 “喂,真假的啊?”她开始有些动摇了。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说完,李冥领著夏沫桐回到小镇与眾人匯合。 用金豆子支付完住宿费后,飢肠轆轆的眾人来到餐厅。 李冥故意把刘翼赶到隔壁桌,让夏沫桐坐在自己左手边。 这个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沈泠砚的注意。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桌板和坐垫,紧挨著李冥坐下,还故意用胳膊肘懟了懟他的胳膊。 李冥夹了一块三文鱼刺身,漫不经心地看向丁蕊:“她接下来要从杨鑫那拿走一个海胆。” 话音刚落,丁蕊便凑到杨鑫身旁,笑著问道:“你是不是吃不惯刺身啊?” 杨鑫皱著眉点点头:“你要吃吗?” 丁蕊抿嘴笑道:“那把你的海胆给我吧。” 说完,她就从杨鑫桌上拿走了唯一的海胆。 夏沫桐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没想到还真被李冥说中了。 李冥淡然一笑又道:“丁蕊会把自己寿司上的生鱼片夹下来,然后把米饭让给杨鑫,但她却留下了金枪鱼大腹寿司。” 果然,没过几秒,丁蕊又道:“你这样吃不饱吧?” 说著,她极为体贴地把寿司上除了金枪鱼大腹的生鱼片一一夹下,將米饭让给了杨鑫:“我胃口小,这些就交给你了。” 看到李冥又说中了的夏沫桐再次被震惊。 但她却觉得预知未来什么的太扯了:“我感觉你是摸透了他们的性格。” 李冥冷笑一声,用筷子指向苏蓉:“再过半分钟,她会打翻味增汤。 “三分钟后,店主过来询问菜品味道是否满意。 “半小时后,丁蕊吃多了海鲜去拉肚子......” 李冥零零总总说了一大堆,小到谁谁说了什么,大到每个人的动向。 无一落空。 夏沫桐终於彻底相信了李冥所说,眼神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与此同时,血色面板弹出。 【夏沫桐庆幸自己跟对了人,但全知的能力也让她对你升起忌惮之心】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表达善意;2、威胁恐嚇;3、表白;4、自定义】 李冥透过血色面板注视著夏沫桐。 每次触发选项,都是她最缺乏安全感的时候。 上次是在刘翼家面对灰雾,这次是面对能够预知未来的自己。 超出认知的事物会让你感到恐慌吗? 李冥选择了选项1。 “我看到了你的未来。”他忽然说道。 “什么样的?不会......很惨吧?”夏沫桐有些紧张,担心会听到不好的消息。 李冥笑了笑:“我看到你满头银髮,在掌声中上台领奖。” 这个预言传递了两个消息。 第一,你会寿终正寢。 第二,人类还有未来。 夏沫桐当然听懂了潜台词,並未当真:“那就......借你吉言咯。” 这时,沈泠砚从另一侧探出脑袋:“那我的呢?你看到我的未来了吗?” 刚才李冥证明时並未避开砚姐,此刻见两人聊天內容有些曖昧,便故意横插一脚。 李冥也知道砚姐根本不关心自己的未来,於是侧过头,笑著逗她:“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我......” 沈泠砚没想到李冥会这么回答,愣了下才道, “我想一切都变回以前那样,没有鬼,我们能一起去上大学。” 三人都没再说话,站在门口等了片刻,刘翼和钟画影才姍姍来迟。 五人约好了要去秦家班看看情况。 一切都在李冥的掌控中,严格按照第一轮的轨跡推进。 救下秦秋棠,喝茶聊天,秦秋棠后台唱《梁祝》给刘翼听,观看破台坏规矩。 看著秦秋棠和秦悦被秦班主叫走,李冥知道秦秋棠就是在这时候遇到了交易鬼。 但为什么这条世界线的秦秋棠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等吃过晚饭后才做出决定? 直到李冥饭后偷偷跟踪刘翼,听到了秦秋棠对刘翼的表白,才想通了一切。 刘翼是她灰暗人生中照进来的一束光,也是最后的希望。 直到被刘翼委婉拒绝,她才彻底绝望,签下了那份魔鬼契约。 李冥嘆了口气,算准时间,牵住了砚姐和夏沫桐。 几乎是同时,浓密的灰雾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镇。 雾散的瞬间,他们已经站在了1997年的戏台前。 戏台上掛著白灯笼,昏暗的光线下,21岁的秦秋棠穿著素白的戏服,正哀怨地唱著那首《笼中鸟》。 沈泠砚第一个衝出去,迎向已经变成鬼奴的镇民。 夏沫桐脱下外套,直接罩在了刘翼的脑袋上。 李冥则身形一闪,绕到钟画影身后,一招標准的裸绞,死死锁住了她的脖子。 “喂喂喂!你们干什么啊?!”刘翼被罩住脑袋,刚想挣扎,脖子就被夏沫桐锁住,大脑供血不足,浑身绵软无力。 钟画影见状,也不装了,冷笑道:“你们逃不掉的,绝望才刚刚开始,李冥,你很聪明,但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李冥却根本不搭理钟画影,直接念出了秦秋棠的秘密。 台上的戏腔戛然而止。 台下正在廝杀的鬼奴,也集体僵住。 钟画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脸难以置信:“你怎么会知道的?” 她早就料到李冥会发现自己的身份,可秘密鬼的存在,绝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查到的。 李冥冷笑一声,依旧不搭理她,继续对著台上喊道:“秦秋棠,我是未来的你派来的,交易鬼骗了你!” 话音刚落,夏沫桐適时地鬆开刘翼,扯掉了盖在他头上的外套。 刘翼揉著脖子,一脸懵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戏台上秦秋棠的眼睛。 四目对视,秦秋棠属於自己的半张脸流下热泪,泪水模糊了顏料。 “大哥......”她哽咽著喊道。 刘翼则愣在原地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夏沫桐在背后推了他一下,他才挠了挠头,磕磕巴巴道:“那个......你刚才走的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说......” 刘翼又磨嘰了几秒,才道,“如果你真的在这过得很不开心,我可以让李冥给你一笔钱,总之......你想去哪就去哪......” “大哥......” 台上的秦秋棠已然泣不成声,只是半边脸笑,半边脸哭,看著实在瘮人。 时间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午后,虽然两人认识不过半天,但刘翼的出现,却成了她灰暗人生里的第一道光。 哪怕后来遇到了待她如亲妹妹的刘家荣,刘翼的身影,也始终刻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时隔七年,再次重逢,她只觉得这一切都是缘分,是老天爷垂怜。 原本深埋心底的青涩情愫,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戏台上的动静终於惊动了刘家班弟子。 刘班主从后台探出头来,刚要开口,却被台下观眾的惨状嚇了一跳。 “刘家荣。” 李冥喊道,“你师兄託梦给我,让我来救你。今晚,你必须听我安排。” “师......师兄?” 刘家荣浑身一震,再次听到这个称谓,他彻底失態,“你怎么会知道我师兄的?!” “我还知道他送了你一顶如意冠。” 第53章 故事鬼的目的 刘家荣的师兄跳楼前,把亲手做的如意冠塞到了他手里。 那顶冠跟著他走南闯北、顛沛流离,一直被锁在箱子最底层,从未示人。 哪怕是和他关係最好、认识最久的轩哥,也只知道班主藏了个宝贝,却从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刘家荣的青春,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提起,也最无法忘怀的遗憾。 今晚,当李冥说出“如意冠”三个字的瞬间,刘家荣心里最后一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红著眼,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是谁?师兄他......还好吗?” 李冥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没有回答,只是沉声道:“带你的人,把这些镇民的尸体全部烧了,一个都不能留。” “尸体?这些人都死了?” “怎么会这样......” 戏班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刘家荣沉默了几秒,忽然大声喝道:“都按这位先生说的做!出了任何事,我一个人担著!” 眾人愣了愣,隨即轩哥站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呢!有事咱们一起扛!” 其他弟子也纷纷点头应和,拿起工具开始清理现场。 看著眾人忙碌的背影,刘家荣转头望向戏台上的秦秋棠,满脸担忧:“先生,秋棠这是怎么了?她没事吧?” “她被鬼附身了。” 半个钟头后,现场清理完毕,所有尸体都被运到祖坟旁焚烧掩埋。 李冥收回望向火光的目光,转身走向戏台。 戏台上,沈泠砚已经把那口朱红色的大衣箱搬了过来,放在角落。 刘翼站在中间,一会看看失魂落魄的秦秋棠,一会看看被捆起来、堵住嘴的钟画影,不知所措。 他猜到钟画影是故事鬼,但两人的过往记忆让他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李冥走到钟画影身边蹲下。 现在秦秋棠的状態还算稳定,封印的事不用急。 在此之前,他还有最后一步准备工作要做。 “你知道我早晚会发现你的问题,所以修改了我们关於葛俊利的记忆,想误导我,给自己爭取时间。” 李冥冷冷地看著她,“为了稳固虚构的身份,增加更多锚点,你还拉了五个文科班同学一起陪你演戏。” 钟画影被破布堵著嘴说不出话,只是用讥讽的眼神斜睨著他,一副“是有怎样?你能奈我何”的囂张样子。 李冥往前凑了凑,近到能从她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刺骨的寒意: “但你也暴露了弱点。你每次只能虚构一个身份,如果这个身份还与锚点存在联繫,也就是有人未曾识破你的谎言,你虚构的身份就不会消失。” 他冷笑一声,“没想到吧?你带进来的这五个人,反而成了困住你的枷锁。 “如果我把你囚禁在地下室,不让你接触任何人,只要他们还活著,还记得你,你就永远没法虚构新的身份,只能永远被困在这具身体里。” 钟画影的眼神瞬间变了。 李冥第一次在一只鬼的眼睛里,看到了真切的惊慌。 “看来你无法刪除记忆,或者没法隔空刪除记忆,对吧?” 李冥继续说道,“你当然可以盼著他们被別的厉鬼杀死。 “但如果他们四处散布你失踪的消息,並积极寻找你,会怎么样?到那时,或许琦玉市只要还有一个活人,你都无法摆脱囚禁吧。 “不要觉得这不可能。苏蓉是你最好的闺蜜,王志成暗恋你好几年,就连葛俊利那小子,估计私底下,都会和別人常常聊起你,幻想你被凌辱的画面,羡慕囚禁你的人。 “这是你亲手塑造的关係网,一旦展开,想要完全切断几乎不可能。” 他伸手捏住钟画影的腮帮子,强迫她看著自己,语气森冷:“这就是你玩弄人类记忆的下场。” 钟画影瞳孔剧烈震颤,浑身都在发抖。 她比任何鬼都懂人类情感的韧性,也比任何鬼都清楚,这个威胁有多致命。 威胁成功,李冥鬆开手,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不过,如果你愿意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放了你。” 钟画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连连点头。 李冥捏住堵在她嘴里的破布,在扯掉之前,最后警告道:“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可以预知未来,所以,別在我面前耍花招。” 钟画影又乖乖点了点头。 扯掉破布,哪怕本体是故事鬼,钟画影还是学著人类的模样,乾呕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抬头问道:“要我帮你做什么?” “把刘奶奶的记忆,灌输给秦秋棠。”李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做不到。” 钟画影果断拒绝,“强行灌输违背本人意愿的记忆,根本站不住脚,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潜意识驱散。 “比如,我虚构的身份是个丑女,就算没有你,刘翼迟早也会发现不对劲,因为他的潜意识根本不会喜欢一个丑女。 “换做是你,你能接受自己是另一个人吗?” 李冥没有回答,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所以,砚姐潜意识里,一直想要个妹妹?” “现在是关心这事的时候吗?” 钟画影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真的帮不了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愿意跟我做笔交易。” “你想要什么?” “你的记忆。” 试探出答案,李冥盯著她看了半天,没说话。 他猜不透对方的目的。 是单纯好奇自己为什么能未卜先知,还是另有图谋?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可能把自己的记忆交出去。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说服秦秋棠的办法,找钟画影,不过是一次试探而已。 他没再理钟画影,起身走到秦秋棠面前。 沈泠砚打开背包,拿出了那副儺面。 李冥接过后,递到秦秋棠面前。 秦秋棠用左手接过,只是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不同的人雕刻儺面,都有自己独特的习惯和手法,这上面的每一刀、每一道纹路,都和自己的手法一模一样。 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雕刻过这副儺面。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副儺面,是未来的自己雕刻的。 “你们......真的来自未来?”秦秋棠抬起头,声音带著哭腔。 李冥点了点头。 秦秋棠的目光转向刘翼,眼里满是绝望:“大哥,也是吗?” 刘翼也点了点头,神情苦涩。 他並未察觉到秦秋棠与刘奶奶的关係,此刻遗忘了与钟画影的记忆后,內心对秦秋棠的感情也变得愈发浓厚。 可他也清楚,他们之间,隔著整整五十六年的时光,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秦秋棠的左眼里闪过一丝黯然,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那未来......是什么样的?” “你想知道吗?”李冥抢在刘翼之前开口。 “我......我想。”秦秋棠咬了咬嘴唇,终於下定了决心。 李冥看向钟画影。 钟画影撇了撇嘴,满脸沮丧,却还是遵守了承诺,抬手將属於刘凤仪的五十六年记忆,缓缓注入了秦秋棠的脑海。 秦秋棠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五分钟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行清泪从左眼滑落,原本青涩懵懂的瞳孔里,此刻盛满了跨越半个世纪的沧桑和遗憾。 她深深地看了刘翼最后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隨即,她拔下头顶的银簪,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脸庞。 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顺著她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洁白的戏服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不要!秋棠!” 刘翼嘶吼著衝过去,却被李冥从后面死死勒住脖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54章 赠刘翼 银簪划破皮肤的声音格外刺耳,鲜血顺著伤口汩汩流下,翻卷的皮肉触目惊心。 直到整张脸被划得面目全非,她的身后忽然浮现出一道介於虚幻和真实之间的半透明身影。 那是所有人记忆里的“秦秋棠”,怯生生的,带著满脸泪痕,被硬生生从她身上剥离出来,成了秘密鬼在这个世界的唯一载体。 而原本的秦秋棠,按照和交易鬼的约定,放弃了过去的一切,取消了那场交易。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秦家班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徒弟,她是刘凤仪。 凤仪二字,取自那首才刚开头、却永远没能唱完的《梁祝》。 秘密鬼没有消散,除非杀了所有认识“秦秋棠”的人,否则它永远不会消失。 但此刻的它显然失去了动用规则的能力,只能勉强维持自身存在,更像一件无主的鬼器。 只要有人愿意提供生命能量和负面情绪,就能借它的力量杀人。 一切都和预料的一样,却也留下个天大的隱患。 秘密鬼一旦被有心人利用,製造的鬼奴足以毁灭这个世界。 而自己终將离开1997年,不可能一直在这守著。 李冥嘆了口气,还是得动用大衣箱。 幸好他早有准备,鬆开钟画影道:“你来关箱子。” 钟画影没有拒绝。 关箱子会耗光这具假身的所有能量,但也能让她借著死亡脱身,彻底躲开被囚禁的命运。 夏沫桐解下腰带,小心翼翼地替刘凤仪包扎脸上的伤口。 钟画影伸手抓住那道半虚半实的影子,毫不费力地塞进大衣箱,然后抬手合上了箱盖。 箱盖缓缓落下,发出沉闷的“咔噠”声。 钟画影的身影也跟著一点点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 就在彻底消失前,她忽然抬头看向李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李冥不知道她有什么好乐的。 不过事情总算顺利解决,他也懒得再深究。 这次被抓住了致命弱点,相信故事鬼短时间內不敢再来找麻烦。 刚解决完秘密鬼,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刘家班的人赶了回来。 刘家荣扫了一圈戏台,没看到秦秋棠的身影,脸上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先生,秋棠呢?怎么没看见她?” 此时,刘凤仪就站在夏沫桐身旁,却没人认出她。 朝夕相处將近七年的情谊,在刘凤仪放弃交易,放弃曾经一切的那刻起,便不再属於她。 “她死了。” 李冥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们驱散了那只鬼,但没能救下她。” ...... 唱鬼戏的戏班什么都有,纸钱香烛。 刘家荣换上了素白的戏服,走上空无一人的戏台,亲自为秦秋棠唱了曲戏。 这一曲,唱到他嗓音沙哑,唱到天边泛白,唱到戏班上下慟哭不止。 戏罢,刘家荣走下台,对著李冥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李先生,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所用,家荣万死不辞。” 李冥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实在没心情说什么客套话。 正准备告辞,刘家荣又道:“先生!这世上既然有鬼,那是不是真的有阴曹地府,有六道轮迴?” 李冥沉吟片刻,想起电视上那条新闻,决定偶尔发一次善心:“我没见过阴曹地府、六道轮迴,但我见过鬼。 “刘班主,別忘了是谁拜託我来救你的,他从未离开过你。” ...... 告別了刘家班,几人刚回到镇上,就撞见了慌慌张张找过来的杨鑫五人。 听说事情已经解决,几人都长长鬆了口气。 李冥也没多解释,又给了他们几颗金豆子:“你们先回旅馆等著,等灰雾再出现,咱们就能回家了。” 葛俊利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连连点头,也没敢问李冥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分別前,李冥叫住了杨鑫。 “杨鑫,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以后一起对付这些东西。” 杨鑫愣了一下,隨即挠了挠头:“行啊,不过我得先回去安顿好我爸妈。” “没问题。” 李冥笑了笑,“团队隨时欢迎你,以后遇到危险,打我电话。” 虽然杨鑫不知道李冥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好感拉满,但经歷过三次轮迴的李冥却见识过杨鑫在绝境下的韧性。 这是骨子里的血性,是后天无法培养的。 就连刘翼也做不到这一点。 而且杨鑫善用十字弩,为人忠厚正直,作为团队的战力单位是绰绰有余了。 ...... 刘家班唱完戏就走了,似乎不愿在这伤心之地久留。 李冥找了两把铲子,和刘翼一起抬著大衣箱来到越生山神庙。 昨晚镇民死光了,原本香火旺盛的神庙一夜之间也变得冷冷清清。 风从神庙后的山上吹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刘翼抡著铲子吭哧吭哧地挖著坑,挖了没一会儿就累得直喘粗气,杵著铲子抱怨: “累死我了,这活就该让砚姐来干,她力气比我大多了。” “你好意思吗?”李冥斜了他一眼。 “有啥不好意思的,砚姐现在一个打我三个。” 刘翼也就嘴上说说,真让沈泠砚来挖,他肯定抹不开脸。 李冥蹲在旁边,看著地上的大衣箱,总觉得埋在这不妥。 要是他选,肯定隨便找个无人的深山老林,或者埋在哪个没人认识的墓碑底下。 但这地方是刘凤仪亲自挑的,为了让未来形成闭环,他也只能照做。 挖好两米深的坑,把大衣箱埋进去填好土,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林淑徽和夏沫桐提著盒饭走来,隔了一辈的两人却有说有笑。 “开饭啦!” 林淑徽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越山镇特產炸猪排,超香的!” 夏沫桐为了维持体型,只拿了些寿司。 几人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吃饭,刘翼咬著炸猪排,忽然闷闷开口:“那个......秦秋棠......她到底去哪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李冥冷哼一声,“別忘了她和你奶奶是同辈人。” “我知道!” 刘翼黑脸通红,急急忙忙辩解,“我没想怎样!我就是......就是想跟她好好道个別。” “道別的话,她倒是给你留了一封信。”夏沫桐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淡蓝色的信封。 刘翼连忙放下餐盒,下意识想接过,却在快要碰到信封时连忙收回手,用力在身上蹭了蹭,確认没有油污,才正式接过。 信封上是一行娟秀小楷,写著“赠刘翼”。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写著一首七言律诗。 “一窗清景入秋光,半卷清风遇海棠。 “鬢边微雪惊初见,眼底星河动我肠。 “恨不相逢未笄日,空教结念隔年光。 “愿君展翼凌霄去,留取秋棠一寸香。” 刘翼盯著信纸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李冥本来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结果就听见刘翼挠著头,不好意思地问:“那个,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这诗写的啥意思啊?” “高估你了,大专翼。”李冥斜眼吐槽。 夏沫桐立刻补刀:“你真的不是九漏鱼吗?就算大专生也会古诗词赏析吧。” 好在林淑徽还有良心,没有嘲笑刘翼,反而为他逐字解析。 听完解释,刘翼还是一脸困惑:“我认识她时,她不是才十四岁吗?为啥说『恨不相逢未笄日』? “还有,她现在21,也不是『鬢边微雪』啊。” 林淑徽没有点破:“可能......她是以五十六年后的心態,给你写的这首诗。” 刘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林姨,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在56年后见过她?” 林淑徽看向李冥,李冥放下餐盒,拍了拍手:“就算见过,她也不会和你相认。” “为啥?” 林淑徽解释道:“因为她想把自己最漂亮的样子一直留在你心里。” 刘翼沉默不语,半晌过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奶呢?!” “你还知道咱们是来找你奶的啊?” 李冥嘆了口气,“放心吧,我都处理好了,等咱们回到2053的时候应该就能看到她了。” “哥!你是我亲哥!” 刘翼立刻凑上来,勾著李冥的肩膀一脸諂媚。 但很快,他又神秘兮兮地问道:“哎,我听桐姐说你能预知未来,真的假的?” “不是真的咱们能活下来?”李冥一脸无语。 “那你帮我看看唄,李半仙?” “看啥?姻缘还是事业?” “都看都看!” “行吧。” 李冥装模作样闭目沉吟片刻,然后一本正经道,“你光棍一生,一事无成,所幸无病无灾,寿比龟鱉。” “我靠!你这预言家绝对是假的!窝要验牌!” 绝境逢生,压在心头的大石终於落地,几人难得放鬆下来,说说笑笑地聊著天。 就在这时,浓密灰雾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沈泠砚瞬间换下了林淑徽,一把握住李冥右手,另一只手则牵住夏沫桐,生怕慢一步被这狐狸精抢先。 不过两秒,灰雾散尽。 神庙前恢復了寂静,再也没有欢声笑语,只剩一张铺在地上的餐布,和四个没吃完的饭盒,在风里轻轻晃动。 裹著纱布的刘凤仪从树后缓缓走出。 她走到神庙前,点燃三炷香,插在破旧的香炉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这一拜,拜的是曾经的秦秋棠,拜的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做完这些,她收起餐布和饭盒,向著越山镇车站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五十六年,她有很多事要做。 虽然那些事很难,但命中注定的事,总会以各种奇妙的方式回归正轨。 没有人喜欢被安排好的人生,刘凤仪也不喜欢。 但一想到四十二年后的相遇,想到之后十四年的相伴,心里又充满了期待。 泪水打湿纱布,歌声迴荡: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恨不相逢未嫁时,空对菱花嘆华早。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一寸相思千万缕,化作秋风吹不了。” 刘凤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镇深处。 过了许久,虫鸣鸟叫的越生山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第55章 鬼器儺面 越生山里,五个穿著黑色和服的男人,踩著厚厚的落叶,从密林深处走了下来,木屐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真吾,时光旅者已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瘦高个男人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满是忌惮。 百鬼真吾神色一凛:“挖出那口箱子。” “真吾!你疯了吗?!”另一个男人失声惊呼,连连后退,“我们都听见了!那箱子里封印的是一只恶鬼!” “混蛋!懦夫!” 百鬼真吾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对方一个趔趄,“百鬼一族若想光復和魂,就必须藉助鬼神的力量!” “没错!真吾说得对!我们是鬼神的后裔,天降鬼神就是来帮我们的!” “说得对!百鬼永续,和魂长明!” “百鬼永续!和魂长明!” 狂热的呼喊声在寂静的山林里迴荡,惊飞了枝头的宿鸟。 ...... 琦玉市,灰雾缓缓散去。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过来,杨鑫五人站在当初和钟画影偶遇的路口,看著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听著熟悉的鸣笛声,只觉得恍如隔世。 苏蓉望著不远处的教学楼,声音发颤:“我们......还去上学吗?” “都厉鬼復甦了!还上个屁的学!” 葛俊利直接把书包扔在地上,狠狠踹了一脚,“我得赶紧回家打造末世基地!”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最终决定各回各家,想尽办法说服家人囤积物资。 如果真的离不开琦玉市,用不了多久,饿疯了的人类,会比厉鬼更恐怖。 丁蕊偷偷打量著身边魁梧的杨鑫,试探著拽了拽他的袖子:“鑫哥,如果以后我遇到危险,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经歷这次灵异事件后,她已经大致看出了李冥小队的潜力。 而李冥又对杨鑫拋出了橄欖枝,还承诺会救他。 这份承诺,在未来相当於多出一条命! 丁蕊知道,只要现在抱紧杨鑫大腿,未来李冥一定会看在杨鑫的面子上保自己一命。 若是真能扛过这次厉鬼復甦,撑到资源重新洗牌,她丁蕊说不定也能分一杯羹,成为人上人。 就在丁蕊心中打著小算盘时,杨鑫忽然弯下腰,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深,深不见底,看得丁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当然。” 杨鑫声音温柔富有磁性,可眼底却闪过一道诡异的萤光,“我们可是能为对方付出生命的爱人啊。” 丁蕊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喃喃道:“没错,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去死。” ...... 另一边,迷雾散尽。 老式居民楼的客厅里,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 电视里正播放著戏曲大师刘家荣逝世的新闻,刘奶奶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神態安详,和63年前那个午后几乎一模一样。 迟钝的刘翼根本注意不到这些,见到奶奶立刻兴奋地跑过去,问东问西。 但以他的智商,无非是询问去哪了,有没有受伤之类的寻常问题。 刘奶奶慈祥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简单应付了几句,然后拄著拐杖慢慢站起身。 刘翼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刘奶奶转头看向李冥,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接下来要怎么办?” 1997年获得的记忆截止到今天。 在这之后,她將迎接全然未知的人生。 虽然晚了点,但刘凤仪在问出这句话后,隱隱有些兴奋。 到了这个年纪,她早已看开了生死,对未知的期盼远大於恐惧,哪怕未来遍地厉鬼也无妨。 若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只能是刘翼了。 “接下来您会去安全屋。” 李冥按照原计划回道,“条件一般,可能是双人间,也可能是四人间。不过您这个年纪,合住反而更安全,能互相有个照应。” 刘凤仪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个名额本该属於李冥,让给自己,既是为了抓住这波机会,也是为了收买刘翼的心。 她知道自己不能把名额让给刘翼,那样既损害李冥的利益,刘翼也绝不会答应。 “谢谢。” 她佝僂著腰,走到电视机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锈跡斑斑的上锁铁盒子。 “奶,这是啥?”刘翼还是第一次见这盒子。 刘凤仪用钥匙打开锁,掀开盒盖。 里面铺著暗红色的绒布,赫然躺著一副老旧的木质儺面,雕刻的正是少女时期的秦秋棠,眉眼栩栩如生。 刘翼满脸疑惑:“这面具我记得......好像在越山镇弄丟了吧?” “这是秦秋棠送给我的。”刘凤仪轻轻摩挲著儺面,眼神温柔,“后来那个儺面,就是照著这个雕的。” “秋棠!”刘翼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失態,连忙捂住嘴。 他不太好意思让奶奶知道这事。 不过,心中的悸动还是迫使他追问道:“奶,秦秋棠现在在哪啊?我听说她改名了,改叫什么了?” 刘奶奶摸了摸他的脸颊,慈祥笑道:“不知道,我也有二十多年没见过她了。她身体一直不好,也许......早就走了吧。” “那上次见面,她有没有跟你说啥啊?”刘翼不死心,直觉告诉他,奶奶和秦秋棠的相识绝不是偶然。 秋棠一定知道自己会被奶奶收养,才故意接近的。 刘奶奶笑著摇了摇头:“能说什么啊,都是些家长里短。都这么久了,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看著刘翼眼里的失望,刘凤仪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 她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哦,我好像想起来了。她说,若有来生,一定要唱完那首没唱完的《梁祝》。” 话音刚落,刘翼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流了下来。 “你哭什么啊?”刘奶奶伸手替他擦去眼泪,故作疑惑,“你在越山镇,见到她了?” “我......我......”刘翼强忍著泪水,却越忍越多,最后再也忍不住,扑到刘奶奶怀里嚎啕大哭。 刘凤仪没再说什么,只是抱著他,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嘴角慈祥的笑容里,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哭了好一会儿,刘翼才缓过劲来,觉得丟死人了,红著脸衝进洗手间洗脸。 水声哗啦啦流,客厅里终於安静下来。 刘凤仪拿起那副珍藏了56年的儺面,郑重地交到李冥手里。 “李先生,您应该知道,秘密鬼並没有消失,它附著在了世人对『秦秋棠』的记忆上。” 李冥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向手里的儺面,一个惊人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这副儺面刻的是秦秋棠,相当於世人对她记忆的延伸。”刘凤仪继续说道,“所以它也继承了秘密鬼的部分规则。我研究了五十六年,总算摸出了点门道。”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戴上这副儺面,跳特定的儺舞,可以在一段时间內,让你和身边的人,不被任何厉鬼感知到。” 李冥闻言,心中狂喜。 这能力简直是神技! 相当於在厉鬼的感知里开了集体隱身,可比冥针牛逼太多了! 但他也清楚,这么强大的能力,代价一定极其恐怖。 “代价是什么?”他立刻问道。 刘奶奶掀起衣服下摆,露出侧腰处一道狰狞的疤痕。 “当年我摸索出正確舞步的时候,只跳了十秒,我的一颗肾就彻底坏死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敢戴过它。” 李冥点了点头。 这个代价在预料之中,勉强可以接受。 反正有冥针在,回头多存点配型成功的器官,再招个外科医生进队,就能无伤使用了。 毕竟乱世最不缺的,就是新鲜尸体。 “刘奶奶,麻烦教下儺舞怎么跳吧。”李冥说著,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刘凤仪微微頷首,退后两步,缓缓舒展四肢。 阳光落在她佝僂的背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的声音苍老而庄重,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响起: “人有难,方有儺。儺舞起,百病消。” 第56章 火起,缘灭 刘凤仪缓缓抬起手。 枯瘦的指节点缀著老年斑,花白的头髮挽在脑后,背微微驼著,像一棵被岁月压弯的老树。 隨著她沉肩,坠肘,右脚重重向前踏了一步,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就是这一步,她的背,一下子直了。 整个人的动作里再没有一丝老態。 抬手,拧腰,顿足,每一下都沉实顿挫。 明明还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看著却像披著件看不见的宽袖大袍。 手臂划过空气,竟真的有衣袂翻飞的错觉。 再看她的脸,那些深刻的皱纹,忽然淡了。 像是有一张无形的脸,轻轻覆在了她的皱纹上。 那是十四岁的秦秋棠,垂著眉,抿著嘴,泫然欲泣。 最后,她双臂猛地向上展开。 那一刻,客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阳光停在半空中,连灰尘都不再飘动。 站在那里的,仿佛不是七十七岁的老人,而是那个站在戏台上,还没被命运碾碎的少女。 动作戛然而止。 不过一瞬,她的背慢慢弯了下去,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微微喘著气。 脸上,再次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 刘翼愣愣地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还拿著毛巾。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奶奶的身影,和记忆里那个穿著白戏服的少女,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 刘凤仪揉了揉发酸的腰,缓缓开口:“秦秋棠被秘密鬼附身后,所有看到她唱戏的人都会变成鬼奴。 “因为她打心底里不想让別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所以要杀死所有看见的人。 “这副儺面,就是这个规则的另一面。” 李冥摩挲著手里的儺面,回忆著刚才的动作,眉头微皱。 这舞看著简单,实则力道和节奏都极难拿捏,就算有舞蹈功底,没个五六天也练不出样子。 就在这时,夏沫桐忽然开口:“刘奶奶,我跳一遍,您帮我看看哪里不对。” 刘凤仪略显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缓缓点了点头。 夏沫桐走到客厅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眼时,她已经完美復刻了刚才刘凤仪的动作,甚至更舒展、更流畅。 一曲舞罢,刘凤仪缓缓鼓掌,眼里满是讚许:“不愧是大明星,论基本功和悟性,比我这个野路子强多了。” 夏沫桐得意一笑,从小到大,只要是和音乐舞蹈沾边的,她从来都是看一遍就会。 也正因如此,她父亲才决定把她送进娱乐圈。 李冥见状,毫不犹豫地把儺面递给了夏沫桐。 毕竟四人中,就她学会了儺舞。 沈泠砚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她刚才也偷偷试了几遍,虽然比普通人好,但和夏沫桐比起来,就有点相形见絀了。 夏沫桐接过儺面,虽然担心其负面效果,但如果损失一个器官,就可以换来10秒的绝对安全,这肯定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且,她知道李冥既然让她使用儺面,肯定会做好应对负面效果的准备。 如果是愚蠢之人,大概会觉得李冥把自己当炮灰,当耗材。 但夏沫桐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越是强大,越是不可或缺,就越不会被李冥拋弃。 在她眼里,刘翼才是这个团队里最容易被放弃的那位。 低智、鲁莽,除了忠心外,一无是处。 而自己,已然拥有了和沈泠砚分庭抗礼的实力。 理清利弊关係后,夏沫桐下意识將儺面戴在脸上。 可面具刚碰到皮肤,她脸上的画皮突然活了过来,生出无数细密的肉芽,疯狂地往儺面里钻。 亦如当初面对鬼面时一样,想要將其吞噬。 但儺面可是正儿八经的鬼器,不是那种鬼奴身上诞生的灵异衍生物能比的。 儺面也不甘示弱,边缘瞬间弹出无数锋利的木刺,狠狠扎进肉芽里反攻。 “啊!!!” 夏沫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捂著脸倒在地上打滚。 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她脸上疯狂倾轧,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割她的肉,痛得她眼前发黑。 还不等李冥出手,血色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面对未知的异变,夏沫桐感到恐惧与痛苦】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与交易鬼交易,阻止儺面与画皮融合;2、放任不管;3、要来点止疼片吗;4、自定义】 面板弹出的瞬间,李冥仅仅扫了一眼,就知道第一个选项是坑,第三个选项纯粹是火上浇油。 选项2倒是普通人的选择,但瞬息间,他已经想出了最优解。 “跳舞!快跳儺舞!”李冥大喊道。 夏沫桐早已痛到失去思考能力,但出於对李冥的绝对信任,她咬著牙,强忍著剧痛,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跳起了刚学会的儺舞。 如同鬼神般的舞步成功激活了儺面的规则。 画皮失去了吞噬目標,蠕动的肉芽慢慢收了回去。 儺面也因为运行规则,无暇再攻击画皮。 二者竟然就这么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就在平衡达成的一瞬,夏沫桐再也感受不到两股规则衝撞带来的痛苦。 儺面如墨融於水般,与画皮融为一体,规则凝聚於眉心,变成了一颗小巧的硃砂痣。 这颗硃砂痣非但没有破坏夏沫桐那完美的容貌,反而让她本身的气质趋近於高圆圆版周芷若,倾国倾城中带有一丝清冷邪性。 夏沫桐停止跳舞,扶著沙发大口喘气,满脸心有余悸。 如果刚才不是李冥提醒,自己就算没被两股规则之间的倾轧害死,也会被活活痛疯。 那股疼痛简直比不打麻药拔牙还要疼数倍。 沈泠砚搀扶著夏沫桐坐下,递过一杯水。 等她呼吸平稳了,李冥才问道:“感觉怎么样?” 其实他更关心儺面,但这么问的话太败好感,会延后夏沫桐变鬼的进度。 好在夏沫桐是个聪明人:“我没事,儺面也没事。” 说罢,隨著她意念一动,眉心的硃砂痣瞬间化作无数红色脉络,在脸上勾勒出秦秋棠的面孔。 “效果没变,这颗痣也能隱藏,不影响画皮变化,就是两者估计分不开了。” “分不开就分不开吧,本来也是给你用的。” 李冥笑了笑,又关心道,“身体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就是左边后腰有点疼,应该是肾出问题了。” 刚才她只跳了三秒左右。 李冥点了点头:“看来这儺面还挺公道,没有起步价。” “但我感觉再跳一次,你就得给我换肾了。”夏沫桐苦笑道。 小插曲过后,一行人立刻下楼,坐上迈巴赫往牧原剧院赶去。 车窗外,琦玉市依旧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没人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悄然改变。 或许那些遭遇过灵异事件的人,都已经死了,只有零星的传言,在网络的角落里悄悄流传。 李冥望著窗外,心里盘算著。 伊奈线列车、慈恩寺、越生山,这是李元枢给出的三个已知灵异点。 前两个情况不明,但越生山的灵异事件,肯定和那口封印著秘密鬼的大衣箱有关。 但这56年间,它都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想必有什么未知因素限制了交易鬼救出它的好朋友。 等安顿好刘凤仪,就去越生山看看。 现在有冥针和儺面两大鬼器,就算遇到厉鬼,全身而退肯定没问题。 若是遇到使用鬼器的人类,比如百鬼家的人彘,正好让砚姐练练手。 不管是武力值还是那招人皮吞噬,砚姐对人类的杀伤力完全不逊於厉鬼。 既然不打算躲在安全屋里当缩头乌龟,李冥便打定主意,一定要抓住一切机会收集鬼器。 等积攒了足够力量,就把躲在暗处的百鬼家一锅端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秘密鬼那事之后,越生山就被改成了旅游景点,越山镇也给拆了。 不知道百鬼家搬哪里去了,看来有机会得去趟市政,把人口普查的资料给弄到手。 迈巴赫很快驶入了牧原剧院的停车场。 大清早的剧院没有演出,空荡荡的。 市政工作人员早就通过摄像头识別出了他们的身份,两个穿著黑色制服的人早已等在门口。 接下来,將由他们带著刘凤仪进入隱藏在地下的安全屋。 临分別前,刘凤仪看著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刘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絮絮叨叨地叮嘱个没完: “记得按时吃饭,別总吃泡麵。多吃青菜,別光吃肉。晚上別吃夜宵,天冷了別喝凉水。不许学抽菸,酒可以少喝一点,千万別贪杯。奶奶不在你身边,凡事都要听李冥的,別衝动,別耍小孩子脾气......” 她翻来覆去地说,说了一遍又一遍。 放在平时,刘翼早就嚷嚷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但此时此刻,他只希望奶奶能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 厉鬼復甦,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奶奶年纪也大了,这或许就是最后一面。 一想到这里,刘翼的眼泪又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刘凤仪帮他抹掉眼泪,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柔声道:“翼儿,能遇到你,真好。” “奶......”刘翼泣不成声,紧紧抱著奶奶,不肯鬆手。 “刘女士,时间差不多了。”旁边的工作人员轻声提醒道,“还有入住和消毒流程要办,耗时比较长。” 刘翼咬著牙,依依不捨地鬆开了手。 刘凤仪一步三回头地跟著工作人员往里走,目光始终黏在刘翼身上。 她何尝不知道,这一转身,可能就是永別。 望著奶奶的身影消失在剧院大门后,刘翼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大门重重磕了一个头。 但就在这时......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剧院內部传来! 恐怖的绿色火焰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瞬间炸开了所有窗户。 火舌喷吐而出,足有五米多高,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將刘翼直接掀翻在地。 李冥和夏沫桐要不是被沈泠砚死死拉住,也得摔个跟头。 漫天的玻璃碎片和燃烧的木屑从天而降,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但比绿色火焰更恐怖的,是眼前缓缓弹出的血色面板。 李冥的心臟,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当存档被覆盖的那一刻,就算他愿意,也救不回刘奶奶了。 第57章 百鬼灯志 爆炸后的热浪一波波涌来,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味,碎玻璃还在不断从楼上掉落,叮叮噹噹地砸在地上。 夏沫桐脸色惨白,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和家人的未来,看到了人类在厉鬼面前不堪一击的结局。 绝望像冰冷的水,一点点漫过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夏沫桐深刻认识到什么叫世事无常,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与家人的未来,看到了人类的未来,绝望慢慢扼住咽喉,让她感到窒息】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与故事鬼交易,抹除这段记忆;2、与交易鬼交易,换来永远高於平均线的san值;3、往好的方面想,最起码省的火化了;4、自定义】 李冥发现系统的选项越来越抽象了,甚至第一个选项明显是错的。 交易鬼只能增加或修改记忆,根本做不到抹除,不然在越山镇的时候,也不会被自己威胁。 四个选项里,除了当乐子人,就只剩自定义一条路。 李冥当即上前一步,將夏沫桐护在身后,压低声音道:“別慌,等我通知再使用儺面。” 说完,他侧过头,嘴角上扬,“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 夏沫桐震颤失焦的眼神慢慢恢復清明,心底涌起的勇气遏制住了肌肉的痉挛。 她用力捏住自己的左手手腕,咬紧下唇,看著李冥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副楚楚可人的模样,哪怕是在这样危急的关头,那股清冷又带著一丝邪性的气质,也让人忍不住心头一动。 倒不是李冥意志变得薄弱了,而是融合了鬼器儺面的画皮,在塑造“完美”这方面,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 如果说夏沫桐以前只是人间绝色、倾国倾城。 那现在的她,则多了分“此女只应天上有”的縹緲气质。 一声无力的哀嚎將李冥拉回现实。 “奶......” 刘翼瘫坐在地上,怔怔地望著被绿色火焰吞噬的牧原剧院,嘴唇囁嚅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刚才奶奶回头的样子,在眼前反覆闪现。 呼吸越来越急促,大量的空气涌入肺部,却只带来了窒息般的痛苦。 他手脚发麻,头晕眼花,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整个人倒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塑胶袋猛地套在了他的头上。 隨著袋子一收一鼓,里面的二氧化碳越积越多,刘翼的抽搐渐渐停了下来,心跳也慢慢放缓。 沈泠砚鬆开按著他肩膀的手,关心道:“他这是怎么了?” “过度通气综合徵,也称呼吸性碱中毒,一般发生在情绪激动时。” 见刘翼情况稳定,李冥摘下塑胶袋,“用袋子套住脑袋,迫使患者吸入足量的二氧化碳,就可以缓解症状。” 夏沫桐和沈泠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隨后两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奶奶的死,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就连失去了大半人性的沈泠砚,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落寞。 半人半鬼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从小被刘奶奶一手带大的刘翼。 刚才那一幕,不亚於在他心上浇了一盆浓硫酸。 李冥长嘆口气,掏出手机准备打给李元枢。 眼下只能托关係,把刘翼塞进安全屋。 以他现在的状態,要是留在外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想不开了。 再加上遗忘鬼的规则,根本救不回来。 只有在安全屋里,他才有一线生机。 可號码还没拨出去,牧原剧院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献祭一条腿换来的鬼火,果然厉害!” 那人说的是霓虹语,夏沫桐和沈泠砚只能听懂只言片语,精通古早旮旯给木的李冥则完全没有交流障碍。 但他没有急著回应,眼下诸多信息都在指出释放鬼火之人的身份。 那个从63年前就开始布局,掌握鬼器的神秘家族。 火焰升腾明灭,忽然像是收到了某种召唤,尽数归於一处,在残垣断壁的阴影里,凝成了一团墨绿色的火球。 火焰驱散了黑暗,一台白骨轮椅载著失去双腿的青年暴露在阳光下。 那青年眼斜嘴歪,稀稀拉拉的几根头髮贴在头皮上,模样比刚爬出枯井的裘千尺还要丑陋。 但他此刻却一手提著一盏泛黄灯笼,一手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不是吧?只是死了亲人而已,这就承受不住了?” 他指著瘫在地上的刘翼,肆意嘲讽, “你们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真是脆弱啊,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也敢跟百鬼家为敌?也配跟我百鬼灯志为敌? “欲十郎竟然死在你们这种猪玀手里,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我的弟弟,作为欧尼酱,为弟弟报仇也是理所应当,是正义之举。” “呃......啊......” 无情的嘲讽仿佛在刘翼千疮百孔的心臟上狠狠碾了一脚,痛不欲生的同时,一股滔天的怒火也从心底烧了起来。 他用额头死死抵著地面,嘶吼著、挣扎著,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像一条鼻涕虫般瘫软的状態,硬生生克服肌肉僵直,变成了单膝跪地的姿势。 当右脚踏足地面的那刻,他感受到心臟传来的震颤,感受到肾上腺素赋予的神力。 无尽的愤怒与悲凉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喉咙里挤出的、野兽般的怒吼。 “啊啊啊!!!” 刘翼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化作离弦之箭,朝著百鬼灯志冲了过去。 心臟燃烧著怒火,砰砰砰锤击胸膛。 这如同战鼓的心跳,指引著大脑向全身传达唯一一个指令。 杀了他!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面对双目赤红、状如疯魔的刘翼,百鬼灯志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 一缕墨绿色的鬼火缠上他的指尖,瞬间就將那截手指连骨带肉烧得乾乾净净,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疤痕。 隨著献祭完成,那盏泛黄灯笼里,立刻分出一缕手指粗的鬼火,闪电般射向刘翼。 这火焰速度太快,乘风而动,眨眼间就到了刘翼面前,根本避无可避。 刘翼也没打算躲,他红著眼,依旧不要命地往前冲。 就在鬼火即將命中胸膛的那刻,一道诡魅的身影忽然拦在二者之间。 沈泠砚平举右手,掌心正好与鬼火相撞。 触碰的剎那,墨绿色的鬼火犹如跗骨之蛆,又如张开的蛛网瞬间缠满了她的整条手臂,並且迅速向肩膀和脖颈蔓延。 眼看乌黑的长髮被火苗燎得打卷,沈泠砚脸色骤冷,全身的皮肤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根细密的人皮触手,和鬼火绞杀在一起。 起初,人皮触手根本不是鬼火的对手,一碰就被烧得焦黑溃烂。 但隨著火焰越来越逼近林淑徽的身体,甚至已经威胁到她的生命时,原本处於劣势的人皮触手突然迎风暴涨,顷刻间化作一张巨大的牢笼,將整团鬼火死死罩在里面,疯狂绞杀。 有砚姐相助,刘翼脚步不停,继续嘶吼前冲。 第58章 替死 百鬼欲十郎的死因一直是个谜。 就算族里的祭司动用了鬼神之力,也查不出凶手是谁,只能含糊地归为“天灾”,说他是运气不好,执行任务时撞上了厉鬼。 百鬼灯志饮酒祭奠弟弟时,也曾和挚友感嘆过弟弟的坎坷命运。 寻常族人献祭一根手指就能换来鬼神之力,换做欲十郎,却要忍著烈火烤手臂两分钟,烤到皮焦肉烂、油香四溢,才能勉强得到一点力量。 对痛苦天生迟钝,在百鬼家就等於毫无天赋。 他总觉得,弟弟是个倒霉孩子,自己这个当欧尼酱的,理应多担待一些。 “死吧!” 百鬼灯志嘶吼一声,墨绿色的鬼火猛地从他右眼窜出。 眼球被灼烧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但这份痛苦与祭品,恰恰是鬼火最爱的食粮。 “轰!” 泛黄灯笼仿佛被狂风吹起,剧烈摇晃,其中关押的鬼火破笼而出,化作一道绿色的火墙,铺天盖地卷向刘翼。 高温扑面而来,刘翼额前的碎发瞬间乾枯打卷,眼球被烤得发乾发涩,连呼吸都带著灼痛感。 但他没躲,愤怒早已吞噬了所有理智。 哪怕被烧成灰烬,他也要拉著这个混蛋同归於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势如恶虎的鬼火忽然像失去了目標,猛地拐了个弯,向右侧飞去。 夏沫桐跳著鬼神般的舞步,出现在了刘翼身后。 她將儺舞与奔跑完美融合,脸上已经切换成了秦秋棠泫然欲泣的模样。 无声的嘆息伴著舞步,在她身周撑起了一片绝对真空的领域,连一丝火星都无法靠近。 李冥紧隨其后,根据火焰的形態,大致估算出了儺面的有效范围是半径两米。 眨眼间,刘翼与百鬼灯志的距离,就只剩不到十米。 目睹鬼火失效,百鬼灯志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慌乱。 如果沈泠砚的存在让他感到棘手,那夏沫桐的儺舞则彻底击碎了所有自信。 百鬼灯志不敢再大意,如果真让敌人近身,自己一个失去双腿的残疾人,怕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危机感爬上心头,百鬼灯志心一横,吐出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隨著再次献祭成功,白骨轮椅椅背上那颗骷髏头的眼眶里,瞬间爆发出摄人心魄的红光。 红光呈扇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了诡异的波纹。 正和鬼火缠斗的沈泠砚,顿感心跳加速,心中的怒火像毒蛇一样顺著脊椎爬上大脑。 但这波精神攻势非但没有削弱沈泠砚,反而彻底激发了人皮的凶性。 不过片刻功夫,她就將包裹在人皮里的鬼火吞噬殆尽。 而另一边,有儺舞领域保护,李冥三人毫髮无伤。 百鬼灯志彻底慌了。 物理攻击和精神攻击双双失效,他连手里的灯笼都扔了,双手疯狂转动轮椅,想要掉头逃跑。 但刘翼哪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猛地飞扑上去,將百鬼灯志连人带轮椅一起扑倒在地。 不等对方反应,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狠狠戳进了对方唯一完好的左眼。 “啊!!!” 失去双眼的百鬼灯志发出悽厉的惨叫,胡乱挥舞著手臂和刘翼缠斗。 但他一个又瞎又瘸的残疾人,怎么可能是暴怒状態下刘翼的对手? 仅仅几秒,就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刘翼双目赤红,喘著粗气,將双手塞进了百鬼灯志的嘴里。 左手捏住上顎,右手捏住下顎。 隨著力道微微加大,百鬼灯志的嘴巴不受控制地被掰开。 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后,他疯狂扭动残躯,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哀嚎,口水与眼眶流出的血水混在一起,流得到处都是。 刘翼死死瞪著身下的百鬼灯志,面目狰狞仿佛恶鬼。 双手青筋暴起,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 “死!” “给我死啊!!!” 伴隨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百鬼灯志的嘴巴被硬生生撕开,下顎连著皮肉,彻底与身体分离。 鲜血顺著破裂的大动脉喷涌而出,那根暴露在外的舌头,还在无意识地蠕动著,说不出的瘮人。 夏沫桐仅仅是瞥了一眼,便心神失守,左脚踩著右脚,摔倒在地。 可就算扯下了对方的下巴,刘翼心中的杀意也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愈发浓郁,蒙蔽了他的心智。 他跪骑在对方身上,双手攥著那半块血淋淋的下巴,一下接著一下,狠狠砸著对方的脑袋。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嘴里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哼。 刘翼疯狂宣泄著心中的怒火与杀意,但就在他再次举起下巴,准备砸下去的瞬间,他忽然听到了一阵笑声。 那笑声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带著嘲弄和不屑,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但这笑声,不是来自身下,而是来自前方。 刘翼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百鬼灯志竟然好好地站在那辆白骨轮椅旁,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他不仅没有失去双腿,就连眼睛和下巴,都完好无损。 刘翼怔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但很快,仅存的理智让他从李冥的反应看出,这一切並不是幻觉。 百鬼灯志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用生硬的华夏语贴心地提醒道:“看看你身下,到底是谁。”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瞬间涌上刘翼的心头。 如果这狗娘养的还活著,那我杀的是谁? 刘翼眼瞼和嘴唇疯狂抽搐著,身体像筛糠一样发抖。 “別看!!!”李冥睚眥欲裂,拼尽全力大喊。 但一切都晚了。 刘翼缓缓低下头。 那一瞬间,他的天,塌了。 满头的银髮,脸上遮掩容貌的伤疤,慈祥的皱纹,还有上顎那颗闪闪发光的银牙。 那是他打了半年工,攒钱给奶奶镶的。 “呃呃呃呃呃......” 刘翼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慌慌张张地想去把奶奶的下巴拼回去,可那根耷拉在外的舌头,还有喷涌不止的鲜血,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復原。 生命的逝去不可逆转,犯下的错,更无法挽回。 刘翼扑在刘奶奶的尸体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当他意识到,自己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杀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时,心里那根支撑他活下去的弦,彻底断了。 一同断掉的,还有活下去的信念。 刘翼猛地咬住自己的左手手腕,用力一扯,一大块血肉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鲜血顺著动脉喷涌而出,和奶奶的血交融在一起。 他仿佛失去了痛觉,右手又扣住了自己的颈动脉,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 眼看他就要扯破自己的喉咙,李冥猛地衝上去,一拳將他打倒在地。 他没有用裸绞,现在的刘翼已经彻底狂暴,裸绞根本压不住。 他只能用最狠的拳头,赶在遗忘鬼的规则生效前,把对方打到休克。 就在李冥骑在刘翼身上,一拳拳砸向他脸的时候,夏沫桐和沈泠砚同时拦在了百鬼灯志身前。 她们只是警惕地盯著对方,不敢贸然出手。 刚才那诡异的替换,已经在两人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 李冥三拳锤晕刘翼,刚掏出冥针准备缝合刘翼手腕的伤口,一道诡魅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別白费力气了。就算救活了,他也生不如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冥心中积压的所有怒火。 失去理智的他掏出兜里揣著的水果刀,转身就朝声音来源处连刺十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了要害,鲜血溅了他一脸。 就在李冥即將刺出第十一刀的瞬间,余光忽然瞥见了白骨轮椅上闪烁的红光。 理智回笼的剎那,他身下的刘翼消失了。 而眼前的百鬼灯志却变成了刘翼。 身中十刀,刀刀致命。 第59章 夺舍 李冥在白骨轮椅的激化下,短时间內被愤怒驱使,刺出的十刀,刀刀命中要害。 这些伤口,就算现在长出十只手,变出十根冥针,也无力回天了。 刘翼瘫倒在地,鲜血在他身下匯成一滩。 百鬼灯志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那台白骨轮椅旁。 他捧腹大笑,涕泪横流:“愚蠢的猪玀!知道为什么我的御座,和欲十郎的不一样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凶光,“因为我需要你们被愤怒、被仇恨蒙蔽双眼。 “杀了你们?不不不,那太便宜你们了!我要你们自相残杀!我要你们死在亲人、爱人、朋友的刀下!我要你们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说到最后,百鬼灯志放声怒吼,吼声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他捂著脸,抬头看向灰濛濛的天空,泪水顺著指缝流下:“欲十郎,看到了吗?欧尼酱在为你报仇!你在神国,可以安息了。” 百鬼灯志的癲狂,还有那诡异到无解的替死能力,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夏沫桐的心臟。 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而她的恐惧,也催生出了新的选择。 【绝望与左肾坏死带来的痛苦彻底摧毁了夏沫桐的心理防线,她对你的信任正在崩塌】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与故事鬼交易,改变现状;2、与交易鬼交易,换取绝对的忠诚;3、別慌,这是计划的一部分;4、自定义】 李冥根本来不及思考。 在血色面板弹出的那刻,代表儺面和画皮融合的存档已经被覆盖。 如果现在不立刻读档,等夏沫桐的情绪彻底崩溃,很可能再次触发游戏选项。 到那时,他將永远失去拯救刘奶奶和刘翼的机会! 李冥抬起头,看向那个一会哭一会笑的疯子,冷笑道:“这一轮你贏了,咱们下轮见。” 百鬼灯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瞪向李冥:“你要干什么?!!” “加纳~” 李冥嘴角上扬,特意用霓虹语嘲讽对方。 话音刚落,他掏出兜里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扎向自己的太阳穴。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泠砚惊呼著扑过来,伸手想去夺刀。 夏沫桐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而百鬼灯志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恐,竟在剎那间变成了狂喜。 还不等李冥反应过来,刺向太阳穴的刀尖骤然停止。 百鬼灯志的身影,消失了。 “李冥”缓缓放下刀,瞳孔疯狂震动,仿佛正在消化庞大的记忆。 沈泠砚和夏沫桐刚想开口,却在同一时间双眼变得空洞,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过了足足半分钟,李冥才回过神来,嘴角缓缓扬起,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原来是读档!哈哈哈哈!原来是读档啊!我说我怎么一直输,原来不是我没他聪明,是他他妈的开了啊!” 笑够了,“李冥”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就算知道了规则,想要融合规则还是得进入墓室空间,但那样只会让他成功读档。” “李冥”有些不满地嘖了一声,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终於成功了,却还是被最后一道保险拦在门外。 但他既然知晓了如此恐怖的规则,又怎会只甘心夺走身份? 灰雾的压迫感无处不在,若再不加快进化的速度,早晚会成为灰雾的一部分。 “李冥”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他闭上双眼,再次睁眼时,已经变成了百鬼灯志。 而真正的李冥,也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如愿將水果刀扎进了太阳穴。 失重感席捲而来。 再次睁眼,熟悉的桐油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李冥盘膝坐在存档石板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自杀的感觉並不好受,怪怪的,但他寧愿自己死,也绝不愿对沈泠砚和夏沫桐动手。 李冥定了定神,开始在脑海里復盘百鬼灯志的能力。 除了能够控制愤怒的白骨轮椅,和能释放鬼火的泛黄灯笼外,他一定还有第三件,也是最强大的一件鬼器。 强大到能让人替死的鬼器! 但这么逆天的能力,使用代价是什么? 如果代价是被迫替死之人,那这件鬼器也太逆天了,简直可以在琦玉市横著走。 这显然不可能。 替死规则的运作,就算不需要献祭使用者自身,也肯定受某些条件约束,而不是无视距离的拉人替死。 难道是肢体接触? 李冥猛地一拍大腿。 没错! 他放火烧牧原剧院根本就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趁乱绑架刘凤仪,通过肢体接触给她打下替死印记。 然后再故意激怒刘翼復仇,在刘翼身上打下第二个印记! 李冥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从百鬼灯志出现开始,他的种种行为总是不符合逻辑。 烧剧院时捨得下血本,对付刘翼时,却只献祭了一根小拇指。 这根本说不通。 除非他早就摸清了我方所有鬼器的能力,知道物理和精神攻击都会被儺面屏蔽,所以才故意用鬼火和轮椅当佯攻,真正的杀招,是早就打好的替死印记。 这种指向型规则,和鬼火那种范围型规则完全不同。 后者是接触才生效,前者却是打下印记的瞬间就已经生效了。 就算夏沫桐展开儺面领域,也挡不住已经运行的规则。 只要我们忍不住对他出手,他就能立刻触发替死,坑死我们中的一个。 想到这,李冥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太阴险了。 不过好在,他已经找到了破解的办法。 只要在不发生肢体接触的前提下控制住百鬼灯志,再用酷刑逼他主动和被藏起来的刘凤仪交换,就能救出刘奶奶。 到时候再对付他,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一想到能救回刘奶奶,李冥鬆了口气。 不然等回去,还得花大把时间安慰崩溃的刘翼,那可是个苦差事,刘翼又不是什么旮旯给木美少女,他可没那个耐心。 现在只要解决了百鬼灯志,就能按原计划把刘奶奶送进安全屋。 就算以后刘奶奶有个三长两短,也比现在刚煽情完,就断崖式去世强得多。 理顺了所有思路,李冥抬头看向墓室里摇曳的三盏乾尸天灯,心里鬆了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將手掌牢牢按在第二块石板的血手印上,默念读档。 眼前再次浮现出熟悉的血色面板。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夏沫桐深刻认识到什么叫世事无常,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与家人的未来,看到了人类的未来,绝望慢慢扼住咽喉,让她感到窒息】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与故事鬼交易,抹除这段记忆;2、与交易鬼交易,换来永远高於平均线的san值;3、往好的方面想,最起码省得火化了;4、自定义】 第60章 改变 看著面板,李冥按照上一轮的操作先安抚夏沫桐,然后无视了因悲痛欲绝而倒地抽搐的刘翼。 沈泠砚想上前查看,却被李冥拦住:“別管他,一时半会死不了。” 反正待会百鬼灯志出来了,自己还得勒晕刘翼,与其费那劲,不如让他再抽会。 稍等片刻后,牧原剧院方向传来一阵狰狞的狂笑。 “哈哈哈!你们华夏人还真是冷漠,居然对同伴见死不救。” 墨绿色的鬼火驱散阴影,百鬼灯志丑陋的面容映入眼帘。 只是这次,李冥心中再无半点愤怒,只有冰冷的平静。 他先是给了砚姐一个眼神,隨后看向夏沫桐:“桐姐,起舞。” “桐......现在就跳吗?” 夏沫桐先是被这个称呼晃了一手,隨后又觉得无法理解。 明明刚才还在耍帅说什么“你不有事”之类的男主台词。 结果这会就要我跳儺舞了? 但他的眼神...... 夏沫桐再次被这种万事尽在掌握的气质折服,嘆了口气,切换儺面起舞。 “跟上!” 面对一反常態的三人,百鬼灯志没敢托大。 他咬咬牙,直接献祭右眼,墨绿色的鬼火瞬间破笼而出,呈扇形铺天盖地卷向三人。 可这一次,鬼火还没近身,就被儺舞撑起的无形领域彻底弹开,连一丝火星都没能溅到他们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眨眼的功夫,沈泠砚已经衝到百鬼灯志面前。 她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抬手就扯下了他提著灯笼的右臂。 鲜血喷涌而出。 一切都按李冥预想的那样,在儺面规则的保护下,百鬼灯志根本无法给砚姐打下替死烙印。 为了活命,百鬼灯志只能与刘凤仪调换。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台白骨轮椅。 刘凤仪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隨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李冥立刻掏出冥针,蹲下身飞快地將断掉的右臂接回去,手指翻飞,快速缝合伤口。 他咬著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体力早已严重透支,却不敢停下喘一口气。 毕竟刘奶奶年岁已高,可不能跟自己比,必须儘快止血。 幸运的是,在李冥的急救下,刘凤仪的状態逐渐稳定。 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最起码保住了性命,待会只要送到安全屋输两袋血,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李冥抢救刘奶奶的时候,沈泠砚按照分工,把周围翻了个底朝天。 以她的实力,只要不是见面就下杀手,断胳膊断腿什么的,反而能增强人皮的战斗力。 百鬼灯志的替死对她完全不起作用。 但只要百鬼灯志暴露了位置,迎接他的將是李家十大酷刑,直到对方交出替死鬼器。 可奇怪的是,沈泠砚里里外外搜了四五遍,连剧院坍塌的瓦砾下都没放过,愣是没找到百鬼灯志的影子。 李冥得知结果,也没太意外,只当是自己错估了替死鬼器的触发范围。 不过这么一来,他也基本確定了这件鬼器的限制。 如果有选择的话,百鬼灯志绝不会第一次替死就使用刘奶奶。 所以他每次只能给一个人打下烙印,必须等上一个替死鬼使用后,才能打下一个。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这件鬼器的恐怖之处。 “可惜了......” 李冥嘆了口气,目光落在地上的泛黄灯笼上。 灯笼整体呈暗黄色,灯罩看似是纸,实则是擀到极薄的人皮,上面还能看到淡淡的纹路。 灯杆由十节指骨拼接而成,末端刻著“百鬼”二字。 李冥盯著这两个字有些出神,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在鬼器上留下印记。 没有细究,他提起人皮灯笼。 在其中心,飘著一团墨绿色的鬼火,体积比百鬼灯志刚出现时小了不少。 李冥心念一动,献祭了四颗智齿。 一丝比头髮丝还细的鬼火,从灯笼里飘了出来,盘旋於指尖之上。 即便鬼火吞噬祭品会烧合伤口,但同时烧毁四根牙神经的剧痛,还是让他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怎么了?!”沈泠砚立刻扶住他,满脸心疼,“是不是被鬼器反噬了?疼不疼啊?” “没......没事。” 李冥忍著牙疼,颤颤巍巍控制指尖盘旋的那丝鬼火落在了石头上。 鬼火升腾而起,瞬间將指甲盖大小的石头包裹。 高温炙烤下,石头不断出现细密的裂纹。 见李冥蹲在地上玩火,沈泠砚和夏沫桐也好奇地蹲在一旁,静静看著墨绿色的小火苗焚烧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夏沫桐感觉双腿发麻快要蹲不住时,那布满裂纹的石头终於在一声轻响中,化作齏粉。 鬼火也在这一刻熄灭。 李冥看向人皮灯笼,里面的鬼火果然又小了一圈。 “我大概搞清楚了。” 他揉了揉腮帮子,“根据献祭物的不同,可以召唤出不同体积的鬼火。 “鬼火一旦击中目標,必须彻底烧毁才会消失。在此期间,鬼火的能量来源,是人皮灯笼里的本体。 “所以,鬼火的威力是恆定不变的,唯一的变量,就是召唤的体积。 “想要烧死一个成年人,至少献祭一根手指,才能召唤出足量的鬼火。否则,只能烧毁目標的一部分。” 夏沫桐闻言,问道:“那这鬼火到底是什么?既不是鬼器,也不像鬼。” “应该是某只鬼的衍生物,就像秘密鬼製造的鬼奴一样,都是可以脱离母体鬼独自行动的存在,但这些衍生物不具备不死的特性。” 李冥尝试解释,“就像这团鬼火,如果不是装在人皮灯笼里,可能烧完一个目標就没了。 “能被当做武器使用,全是这个灯笼的功劳。” 分析到这,夏沫桐惊喜道:“那这么说,这个人皮灯笼有和大衣箱一样的规则?” 沈泠砚提出异议:“同一个规则不会出现在两只鬼身上,我觉得灯笼的规则不是『禁錮』,而是『储存』。” “这个以后再討论。” 话虽如此,李冥意念一动,带著人皮灯笼进入了墓室空间。 熟悉的阴冷感扑面而来,他明显感觉到,灯笼里的鬼火安分了不少。 他试著在脑海里幻想把鬼火单独放出来,本以为会失败,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一小团墨绿色的鬼火从灯笼里飘了出来,静静悬在半空,把脚下的青石板照得绿油油的。 见到这一幕,李冥嘴角微扬。 把鬼火和灯笼分开,以后就能同时使用两件鬼器了。 虽然还需要支付代价,但人皮灯笼储存的规则,若是对厉鬼有效,那以后遇到打不过的,直接收进紫金葫芦,哦,不对,是人皮灯笼,岂不是无敌了? 想到这,李冥有些后悔在越山镇时,烧了那些鬼奴尸体。 要是让砚姐全吞了,现在就能用诡异的“鑑定”能力直接获取人皮灯笼的全部规则,省的自己在这瞎猜。 但一想到吞噬的副作用,李冥还是按下了这个念头。 一次收穫两件鬼器,李冥心情大好,就连墓室里的四具乾尸看起来都顺眼多了。 正准备回归现实,他忽然又看了眼乾尸。 一、二、三、四盏灯。 难道......每成功解决一个事件,就可以重置读档次数? 李冥没有多想,退出了墓室空间。 眼睁睁看著灯笼消失,夏沫桐惊呼道:“灯笼呢?你做了什么?!” 砚姐也是一脸好奇地盯著他。 李神秘一笑,挑了挑眉:“忘了告诉你们,除了预知未来,我还觉醒了异次元空间的超能力。” 说完,他也不管两女信不信,径直走到昏迷的刘奕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黑皮辣妹睁开水灵灵的大眼睛,长睫毛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看来昏迷后还在梦里哭了一场。 一看到李冥,刘奕立刻扑进怀里,放声痛哭:“呜呜呜......我奶奶她......我奶奶她......” 李冥轻拍刘奕后背,指了指远处,笑容宠溺。 第61章 各怀鬼胎 牧原剧院的浓烟还没散尽,黑色的灰烬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街道上。 爆炸惊动了周围居民,他们第一时间拨打了火警电话。 但消防车没来,反而是五辆黑色大眾停在剧院门口。 穿著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迅速拉起警戒线,面无表情地驱散围观民眾。 “市政的人怎么来了?”拎著菜篮子的瘦大妈踮脚往里看,满脸疑惑。 “谁知道呢。”旁边的胖大妈小声叨叨,“我儿子今早还打电话,让我多囤点米麵油,没事別出门,说最近要出大事。” “孙姐,你儿子是在那个什么民监所上班的吧?”旁边大爷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对啊,待遇可好了!” 孙大妈立刻来了精神,“老张,我记得你侄女在评估局?要不周末让俩孩子见一面?我儿子啥都好,就是太忙,没空谈恋爱。” “都什么时候了还相亲!” 张大爷脸色大变,又压低声音提醒道,“孙姐,妹子,咱们也认识有三年了吧?听我一句劝,赶紧跑吧。” “老张,你......”瘦大妈被他严肃的样子嚇了一跳。 “跑哪去啊?到底出什么事了?”孙大妈也收起了笑容,心里发毛。 “山里,庙里,隨便什么地方都行......”张大爷眼神躲闪,声音发颤,“千万別留在琦玉市。”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被瘦大妈一把拉住。 “张哥,张哥,你说清楚啊......到底怎么了......” 瘦大妈的语气近乎哀求。 先是莫名的大爆炸,又是市政封路,现在连熟人都这么说,她是真的怕了。 张大爷看著瘦大妈楚楚可怜的样子,虽然知道这事不能乱说,但还是心生不忍:“妹子,跑吧,离开琦玉市,去没人的地方。” 他瞳孔晃动,老眼含泪,“咱这......闹......” 就在那个字即將说出口时,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响彻整座城市。 电视、手机、车载中控屏、电脑、玻璃幕墙,都在同一时间黑屏,紧接著跳出刺眼的红色“warning”。 行人停下脚步、司机放缓车速、社畜纷纷抬头、学生衝到走廊、中產阶级从梦中惊醒...... 所有不知情者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被身边屏幕吸引。 警报戛然而止,黑色屏幕上的红色“warning”抖动了三下后,切换成了另一幅画面。 一位丰神俊朗的中年人端坐在办公桌后,穿著笔挺的西装,脸上看不出任何悲喜,只是透过屏幕,冷漠地注视著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有人认出了中年人,惊呼道:“是市长!” 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里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已经转身冲向了最近的超市。 李元枢默默注视了屏幕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无数个电子设备,传遍了琦玉市的每一个角落:“各位五星市民,上午好。我是琦玉市市长李元枢。 “在此,我谨代表琦玉市人民政府,向全体市民致以最沉痛的歉意。我们未经许可,强制接入了全市所有通讯终端与公共广播系统。 “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关乎你们每一个人的生命,关乎琦玉市这座城市的存亡。” 他停顿了三秒,留给市民消化信息的时间, “经超自然事件应急管理中心专家组最终確认,一种超越现有科学认知的超自然生物,已全面入侵我市。官方將其统一命名为『鬼』。 “鬼的能力千变万化,形態不可捉摸,但所有调查结论都指向三点核心本质。 “第一、鬼无法被任何物理、化学手段消灭。它们以人类的生命为唯一食粮,以人类的恐惧为最佳养料。 “第二、鬼的杀戮並非毫无逻辑。每一只鬼都遵循著独一无二的杀人规律,规律即是枷锁,规律即是生路。唯有洞悉其规律,找到那唯一的破局之法,方能活下来。 “第三......”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 五秒,十秒。 整座城市仿佛都跟著他一起屏住了呼吸。 过了足足十五秒,他才缓缓吸了口气,继续道:“第三、鬼需要得到人类的许可,才能进入我们的世界。 “因此,我以琦玉市市长的身份,向全体市民发出最高级別的红色警示。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一只鬼的任何话语,永远不要与鬼达成任何形式的交易,永远不要向鬼许下任何承诺,永远不要给鬼开门。 “你的一次点头,一句应允,一次善意的回应,都將成为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不仅会葬送你自己,更会连累你的家人,你的邻居,乃至整座城市的人。 “各位五星市民,请不要放弃生的希望。鬼能吞噬我们的血肉,能扭曲我们的认知,能製造无边的恐惧,却永远无法摧毁人类刻在骨血里的善良、勇气与守望相助的意志。 “它们怕的不是枪炮,是我们永不低头的脊樑,是我们彼此扶持的力量。 “目前,市政府已启动联盟特级应急响应预案,所有市政人员已全部到岗,全员进入战时状態。 “我们已第一时间向联盟中央政府发出特级求援信號,全世界最顶尖的专家团队与救援力量正在星夜驰援,以最快速度向我市集结。 “在此期间,请全体市民严格遵守以下指令。 “立即有序囤积不少於十五日的生活物资与饮用水,全面实行居家隔离。 “儘可能做到单人单间居住,最大限度减少不必要的人员接触。关闭所有非必要门窗,天黑后切勿外出,切勿回应任何门外的呼唤。 “若遇紧急情况,请立即拨打屏幕右下角標註的全市统一应急求救热线。我们的救援队伍將奔赴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地方。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活著的市民。” 李元枢挺直了脊樑,目光如炬,声音鏗鏘有力,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最后,我,李元枢,在此向全体琦玉市民立下血誓。我將与市政府全体工作人员一道,坚守在市政大楼,坚守在这座城市的心臟,直到最后一刻。 “我不会走,不会逃,更不会拋下任何一个市民。我將与琦玉市共存亡。 “请相信我们,请相信彼此。黑夜再漫长,终会迎来黎明。只要我们万眾一心,眾志成城,就一定能战胜黑暗,守护好我们的家园。” 屏幕暗下,只留下那串红色的求救热线,在黑暗中灼灼燃烧。 市长办公室里,秘书端来一杯热茶,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道: “您为什么中途修改了发言?按照原计划,我们应该公布鬼器的存在和已知的杀人规律。” 李元枢盯著茶杯里沉浮的茶叶,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去安全屋吧。” 秘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浇灭了正义感。 但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条信息。 在看清內容后,脸色大变:“市长,夫人还没到安全屋!” ...... 市郊教堂白墙尖顶,依山傍水。 表面上这里是虔诚基督教徒的聚集地,实际上,却是极乐教总坛。 这个號称“世界和平共赴极乐联合会”的邪教,打著共创乌托邦的幌子,蛊惑了无数教徒。 他们捐出全部身家,在这里过著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生活,百米外的別墅区,就是他们的聚居地。 此时,教堂深处的大殿里,上千名教徒穿著统一白袍,齐齐跪拜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薰香,熏得人头晕脑胀。 高高的祭坛上垂著厚重的白色纱幕,一道中性却摄人心魄的声音从纱幕后传来:“贡献鬼器者,可赐法悦。” 话音刚落,一个白袍人从侧门快步走出,单膝跪在纱幕前,声音恭敬得近乎諂媚:“教主大人,我们已请来市长夫人。” “很好,好生招待,莫要失礼。” ...... 古老的和式祠堂。 祠堂没有点灯,只有神龕前的三支白烛在摇曳,昏黄的烛光把樑柱上的鬼神浮雕照得张牙舞爪。 空气中混合著檀香和淡淡的腐朽味,六月天却冷得像冰窖。 一个挺著大肚子的美艷少女跪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神情麻木。 她缓缓解开宽鬆的浴衣,露出了白皙的后背。 那里突兀地长著一张苍老的男人面孔,无数黑色的血管从面孔边缘蔓延开来,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蠕动,一直爬向她的后颈。 那张脸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却精准地“看”向了门口坐著轮椅的青年。 “灯志回来了?”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少女后背的面孔上发出,带著诡异的慈祥。 百鬼灯志低下头,双手攥著轮椅扶手,用霓虹语回復,语气满是愧疚:“家主,任务失败了。我没能活捉刘凤仪。” “回来就好。” 老人面孔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和善, “时光旅者神秘莫测,失败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惩罚一下,难以服眾啊。” 老人面孔依旧眉眼慈祥,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沙都子的期限快到了,就让你的女儿爱罗,接替她成为下一任鬼母吧。” 百鬼灯志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大肚子的少女。 黑色血管已经蔓延到后颈处,估计等诞下这一胎,就会油尽灯枯。 一想到未来女儿也会变成这样,从小接受洗脑的百鬼灯志眼中还是闪过一丝不忍。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为爱罗求情,却在下一秒乾脆应下:“是,家主,这是爱罗的荣幸。” 第62章 委以重任,重温旧梦 大约十分钟后,新的市政人员接走了昏迷的刘奶奶。 再次分別,刘奕抱著李冥又是一顿嚎啕大哭,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沈泠砚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把两人硬生生扯开。 刘奕刚想抱怨她弄疼自己,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响彻云霄。 紧接著,所有手机同时亮起,李元枢那段慷慨激昂、誓与琦玉市共存亡的演讲,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君王死国门!李叔真男人!” 刘奕不愧是笨蛋黑皮辣妹,不仅信了,还一脸崇拜,小麦色的脸颊涨得通红。 沈泠砚摇头嘆息:“是君王死社稷。还有,你崇拜的李叔,这会估计已经躲进地下安全屋了。” “啊?真的吗?”刘奕瞪大了黑溜溜的眼睛,傻乎乎地看向李冥。 “真假都和我们没关係。” 李冥揉了揉她那头蓬鬆的齐肩短髮,“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囤积物资,再磨嘰会,估计就真的只剩猫罐头了。” “猫罐头也不错啊!我想吃金枪鱼味的!”刘奕眯著眼傻呵呵地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活像一只摇尾巴的小黑豹。 沈泠砚被她笑得心头一软,母爱泛滥,也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在她眼里,刘奕从来不是什么装傻的绿茶,就是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傻妹妹。 四人上了迈巴赫,刘奕一屁股坐进驾驶位。 身为辣妹,她的天赋基本都点在了追求时尚和驾驶载具上。 油门一踩,车开得比老司机还溜。 “去哪个超市啊?”刘奕扭头问道,发梢隨著动作甩动。 “现在超市肯定人挤人,去城郊的仓储中心。”沈泠砚一边在地图上搜地址,一边提议道。 夏沫桐则拍了拍副驾李冥的肩膀,好奇问道:“你爸为什么要隱瞒信息?” “担心市民不好好居家隔离,到处乱跑找鬼器唄。”李冥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对於这个结果他並不意外,毕竟市政考虑问题的角度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 夏沫桐闻言,却提出了不同的观点:“我觉得这只是一方面,更主要的还是在帮你爭取发育时间。” “算了吧。” 李冥对此结论嗤之以鼻,“他隱瞒鬼器和灰雾的存在,甚至不告诉市民已知的杀人规律和三处灵异地点,无非是想藉助厉鬼的力量抹除不稳定分子。 “你想想,在一个无法离开、类似於养蛊场的环境中,安全屋最大的威胁是什么?是那些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要是这些人知道了真相,知道那些喊著要共存亡的大人物早就跑了,肯定会暴动。到时候这些疯子抱著同归於尽的心情,掘地三尺也要把安全屋挖出来。 “这种情况下安全屋能撑多久?所以老爸的演讲,目的只有一个,拖延暴动的时间,撑到援军来。“ 李冥正准备继续抨击老爸的虚偽,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他以为是鬼来电,看到来电显示后,却无奈地嘆了口气。 “餵。” “你妈被极乐教绑架了。”电话那头,李元枢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冥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静:“他们要什么?物资?还是要市政承认他们合法?” “我不打算谈判。” “喂喂,老妈听到这话会哭的。” “知书会理解我的。”李元枢淡淡道,“而且眼下,捣毁极乐教比救人重要。” 李冥预感不妙:“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清楚,一个宗教团体在混乱时期的破坏力有多大。” “那你也应该清楚,要是我把你隱瞒的所有事都捅出去,你们这些躲在地下的权贵,会是什么下场。” 李元枢轻笑一声:“谈判別用没用的威胁,只会显得你虚张声势。如果是为了爭取利益......我有两条信息,你肯定感兴趣。 “第一、极乐教拥有一件鬼器。 “第二、极乐教有一处禁地,可能和厉鬼有关。” 李冥握紧手机:“你既然安插了臥底,为什么不提前阻止绑架?” “绑架知书是教內最高机密,以臥底的等级,也是刚知道不久。” 李元枢解释道,“至於为何將极乐教留到现在,是因为该教团的危险指数在安全范围內,即使是我,也不能在和平时期强硬干涉评估局的结果。” 李冥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们这些权贵担心安全屋暴露,急著杀人灭口吧。” “没错,这是一方面。” 李元枢大方承认,“另一方面,这是应急委员会对你的测试。事成之后,你將有机会接触真正的核心圈层。” “一群缩头乌龟还这么拽?” 话虽如此,李冥还是应下了此事。 掛断电话,正在开车的刘奕犹豫不决道:“那我们还去仓储中心吗?还是先救顾姨?” 不等李冥开口,沈泠砚立刻接话:“先救顾姨吧,而且极乐教这会应该已经开始囤积物资了,我们正好去抢现成的。” 李冥正要点头同意,电话忽然又响了。 夏沫桐探过脑袋,看到又是一串没有备註的號码,忍不住问道:“又是谁?” “我舅妈。” ......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缓缓驶入凤凰花园別墅区。 往日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的高档小区,此刻死寂得可怕。 防空警报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迴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只流浪猫都看不见。 李冥刚按响门铃,厚重的实木大门就被猛地拉开。 萧兰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ol套装,戴著无框金边眼镜,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知性熟女,此刻眼眶通红,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一见到外甥,她立刻卸下所有偽装,扑进李冥怀里放声大哭,言语中自责不已:“我当初就不该纵容你舅舅游手好閒,不然他也不会去信教,也不会把你表妹拉进去。” 李冥拍了拍舅妈后背,安慰道:“別担心,我妈也在极乐教,正好一起接回来。” “啊?知书也会信教?” “她是被绑架的。” 李冥笑道,“先不说这个了,你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那副油画在哪?” 萧兰以为外甥是在哄自己开心,也没当真,擦乾眼泪,目光扫过跟在外甥身后的三位美女,一一认出身份。 两个青梅竹马,一个当红明星。 前两者並不意外,但夏沫桐的出现,让萧兰意识到,自己这个外甥应该早就知晓了今日之事,並利用优势满足自身欲望。 而且李元枢能放心独子在外面乱跑,想必外甥定有所依仗。 理清其中门道,萧兰暗暗告诫自己,哪怕世道乱了,也不能小覷李家的力量,更不能把李冥再当小孩子对待。 自己一定要像过去一样抱紧这棵大树,爭取守住现有的財富。 “油画在书房里,你舅舅年前拍下的。” 萧兰整理了一下衣服,亲热地挽住李冥的胳膊,领著他们穿过装修奢华的客厅。 来到书房,她指著其中一幅油画,“就是这幅,今天早上,我连续两次看到画里多了个人。” 李冥闻言,没有贸然靠近,反而退到夏沫桐身旁,才敢打量那幅油画。 梵谷的《林中少女》,画中除了茂密的棕色树林,便只有枯黄的土地和一位背对著大树、站著的女士,笔触浓烈,看不出任何异常。 李冥收回目光对三人道:“极乐教的事情不著急,我们先住下確认这油画是否与厉鬼有关。” “那我要最大的带阳台的房间!”刘奕关注的问题总有点奇怪。 “楼上两层除了主臥,隨便你们挑。” 萧兰温柔笑著,又看向沈泠砚, “泠砚,衣帽间有顾芮新买的一大堆衣服,吊牌都没拆,你去挑几件换上吧,总穿男装多不方便。” 沈泠砚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似乎並不想换掉身上这件李冥穿过的运动服。 “你们先去挑房间,快中午了,我去做饭。” 萧兰笑著目送三女上楼,转身走到还在打量书房的李冥身边。 她轻轻靠上去,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道:“下午再研究吧,今早发生那么多事,我现在一看到这些老画就心里发毛。” “舅舅和顾芮不在,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確实不安全。” 李冥问道,“吴姐呢?她是外地人,这时候应该没道理会辞职吧?” “勾引你舅舅,被我开了。” 提到保姆和顾思齐那档子事,萧兰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父女俩没一个靠得住的,听说闹鬼了,立马收拾东西跑去极乐教避难了,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你不是信徒啊。”李冥轻拍舅妈手背安慰道。 “还好有你来了。” 萧兰说著,忽然从后面搂住李冥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外甥肩膀上,对著他的耳朵轻声吹气,“还是你好,以后,舅妈就靠你保护了,好不好?” “放心,能帮我肯定帮。”李冥清楚萧兰为人,当年她就是靠著死缠烂打的本事,求著顾知书给她牵线搭桥,才有了如今的萧总。 甚至连嫁给顾思齐,都存著攀附李元枢的心思。 李冥也不点破,只是保持恰当的距离。 萧兰纵横商场多年,怎会听不出敷衍之意? 咬了咬牙,索性破釜沉舟。 她贴得更近了,吐气如兰,声音带著一丝委屈和诱惑:“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都成大人了,都能保护舅妈了。 “舅妈还记得,你小时候总赖在我怀里睡觉......李冥,舅妈一个人睡觉害怕,要不今晚......” 李冥正要严词拒绝,忽然感觉背后的柔软瞬间变得僵硬。 刚才还柔情似水的萧兰指著油画,颤颤巍巍道:“鬼、鬼影!” 第63章 刘奕捉鬼 李冥循声望去,油画依旧静静掛在墙上,树林、少女,一切如常,根本没有萧兰口中的鬼影。 他皱了皱眉,觉得多半是萧兰看花了眼,但还是决定稳一手,掏出手机招呼三女下来。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油画与木框的缝隙中,忽然涌出咕咕冒泡的黑色粘液。 这些粘液粘稠得像沥青,泛著诡异的油光,顺著墙壁蜿蜒流下,在地板上匯成细流,悄无声息地向萧兰爬去。 更恐怖的是,萧兰投在地上的影子,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长、扭曲,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点点向黑色粘液靠拢。 “救......救我......” 影子出现异变的瞬间,萧兰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只有眼珠能疯狂转动,伸著手臂,用仅存的力气发出破碎的求救。 可惜此刻的李冥已经退出书房,与夏沫桐並肩而立。 在他身前,是双目透著血光的沈泠砚,以及手持人皮灯笼的刘奕。 “妹子,等鬼完全现身,你先幻想用灯笼吸走鬼的画面。” 刘奕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信誓旦旦道:“紫金葫芦是吧,我懂。” 夏沫桐已经切换成儺面形態,只是如今只剩一颗好肾,李冥决定让砚姐先扛著,实在不行再由她出手。 四人摆好阵型,只等鱼儿上鉤。 而作为鱼饵的萧兰,却是万念俱灰。 她本以为李冥还像小时候一样好拿捏,投其所好就能钓成翘嘴,怎知真到了危急关头,那点小心思根本不够保全自身。 影子与黑色粘液距离越近,两者之间的引力越大,移动速度也越快。 就在它们彻底相融的剎那,黑色粘液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猛地向上窜起,將萧兰整个人包裹其中。 “啊!!!” 萧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粘稠的液体瞬间堵住了她的口鼻,她只能徒劳地挥舞著手臂,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刘奕这时回头急道:“靠想的好像没用!” 李冥立刻反应过来,人皮灯笼需要物理接触才能生效,当机立断道:“走!过去!” 四人保持阵型缓缓靠近。 与此同时,所有黑色粘液都从油画上剥离下来,在萧兰脚下聚成了一滩半径一米的泥沼。 它的吞噬速度快得惊人,萧兰这么大一个活人,不到五秒就被吃得乾乾净净,连一根头髮丝都没剩下。 “用灯笼触碰泥沼。”李冥再次下达指令。 “欧克!” 刘奕一手紧紧抓著李冥的胳膊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伸长胳膊,提著灯笼小心翼翼地靠近泥沼。 就在灯笼即將碰到泥沼的瞬间,其表面突然剧烈沸腾。 下一秒,赤身裸体的萧兰缓缓从泥沼中升起。 她的皮肤泛著诡异的油光,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双脚踏上地板的那一刻,所有黑色粘液都融入了她的身体。 但李冥可以確定,此刻的萧兰早已不是活人,而是那摊泥沼偽装的! 鬼萧兰的目光扫过四人,最终定格在李冥身上。 她歪了歪脑袋,忽然毫无徵兆地坐在地上,张开双腿。 好在这时,人皮灯笼终於触碰到了她的肩膀。 “啊!!!” 刘奕发出一声惨叫,险些握不住那根用指骨拼成的灯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左臂连同左半边身体的血液,正疯狂地涌入人皮灯笼里。 原本紧致发亮的小麦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凹陷,一块块深褐色的尸斑,爭先恐后地从皮肤下冒了出来。 就在刘奕快要脱力鬆手的时候,鬼萧兰终於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被吸入了灯笼里。 半透明的灯罩中,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鬼萧兰正在四处张望,似乎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成功收纳厉鬼,刘奕眼前一黑,虚弱无力感侵蚀全身,她仿佛一口气做了三次化疗的癌症晚期病人,摇摇晃晃地栽倒进了李冥怀里。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用仅剩的力气,右手托著枯瘦如柴的左手,把人皮灯笼递到李冥面前。 “灯......给......你......” “先別说话。” 李冥將刘奕轻轻平放在地板上。 他也没想到,使用一次人皮灯笼的代价竟然如此恐怖。 刘奕的左半边身体瘦得皮包骨头,乾枯的皮肤上还在不断冒出尸斑,离近了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腐臭味。 “胸......没......了......” “都说了別说话!” 李冥又气又笑,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情关心这个。 不过针对刘奕的现状,他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李冥看向沈泠砚,后者点了点头,跪坐在刘奕身边,用食指指甲划开了左手皮肤。 隨著人皮缓缓剥落,林淑徽略微丰腴的手臂露了出来。 沈泠砚將人皮轻轻覆盖在刘奕乾枯的左臂上。 两者接触的瞬间,无数细小的肉芽从人皮上涌出,蠕动著扎入刘奕的皮肤。 肉芽亮起淡淡萤光,这是生命能量的光芒。 伴隨著生机注入,原本皮包骨头的左半边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恢復肉感。 血肉滋生,皮肤重新变得吹弹可破,就连乾瘪的左胸,也一点点变得饱满。 “胸又......回来了......” 刘奕的声音渐渐有了力气,可沈泠砚的脸色却愈发苍白。 原本水嫩的肌肤浮现出细密的干纹,干纹不断蔓延、加深,最终变成了像龟壳一样的裂纹,遍布全身,让她看起来像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娃娃。 “砚姐......够了......” 沈泠砚咬著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眼看刘奕恢復差不多了,李冥一把扯下人皮,將其重新裹在林淑徽的手臂上,拿出冥针快速缝合切口。 直到他满头大汗地落下最后一针,沈泠砚才从生机大量流逝的不適中缓过劲来。 刘奕也能坐起身缓缓喝水了,只是腿还软得站不稳。 她看到沈泠砚,大眼睛里立刻涌出泪水:“呜呜呜,砚姐,你简直是我胸的再生父母!以后有奶了肯定第一个请你喝!” “这......还是算了......” 沈泠砚被气得没力气说话,浑身皮肤绷得难受,只想赶紧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变丑。 李冥扶著她站起身,沈泠砚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变成鬼以后,她的五官都得到了强化,此时竟然听到了隱隱约约的求救声。 “嘘......”砚姐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大家安静,侧著头仔细听著什么,“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有人在求救,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 沈泠砚又听了几秒,脸色忽然一变,“好像......是你舅妈!” 李冥下意识觉得这不可能,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目光迅速转向那副诡异油画。 画里依旧是茂密的棕色树林,依旧是那个背对著大树的少女。 但在少女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穿著白色ol套装的知性熟女,头髮凌乱,脸上满是泪痕。 她正对著外面拼命挥手,发出绝望的呼救! 第64章 留影鬼的由来 萧兰被黑色粘液吞噬的剎那,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开眼,已经置身一片诡异森林中。 周围全是棕色的参天大树,树干三四个人都抱不过来。 脚下是乾裂的土黄色大地,远处一条蜿蜒的小路,消失在密林深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松节油和顏料味,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来到陌生环境,萧兰惊慌地环顾四周,忽然看见不远处站著一个穿深棕色长裙、戴白帽的女人。 她低著头,帽檐遮住了整张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僵硬的雕像。 看到女人的瞬间,萧兰浑身冰凉。 她终於反应过来,这里是《林中少女》的画中世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围的色调瞬间变得阴鬱灰暗。 树木的边缘开始模糊,脚下的土地裂开成一块块顏料结块,身边的一切都在向著油画的质感转变。 唯有她自己还是写实画风,与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她尖叫著沿著小路狂奔,想要逃离这个逐渐异化的世界。 跑著跑著,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扇透明的窗户。 窗外,正是她熟悉的书房,李冥他们都在! 萧兰疯了一样衝到窗边,拼命拍打著玻璃,大喊李冥的名字。 可玻璃像一堵无形的墙,纹丝不动,將她彻底封印在了画里。 她拍得手都快断了,嗓子喊哑了,外面的人却毫无反应。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她惊喜地看到,李冥的目光,终於转向了这边。 书房里,李冥在夏沫桐的陪同下,慢慢走到油画前。 他本以为萧兰的身影只是投影,可走近了才发现,画里的女人竟然是活的! 她的头髮在动,眼泪在掉,甚至还对自己的出现做出了回应! “李冥!李冥!快救我出去!”萧兰趴在玻璃上,哭得撕心裂肺。 “舅妈,你先別急,我暂时没办法放你出来。” 李冥安慰道,“但你应该知道,鬼是遵循规律杀人的,既然你没死,说明一切还有转机。 “你好好想想,这只鬼出现的全部经过,最好別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確认外甥没有放弃自己,萧兰终於慢慢冷静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今早发生的一切:“今天上午,我听完你爸的通告,赶紧回家想找你舅舅商量。 “结果回来一看,他们父女俩早就跑了,只留了张字条,让我別找他们。 “我气不过,就想去书房毁了顾思齐收藏的名画泄愤,就是那时候,我在这幅画里看到了鬼影。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鬼影就没了。但没过几秒,它又出现了!我当时嚇坏了,给知书打电话打不通,就赶紧打给了你。事情就是这样。” 说完,萧兰楚楚可怜地看著李冥,“李冥,你想到办法了吗?” 李冥皱眉沉思,经歷了一连串事件后,他已经总结出了一条规律。 即使那些厉鬼不像传统厉鬼那样,凭藉怨念杀人行凶,但他们的出现都是出於某个原因。 他抬头看向画里的萧兰:“舅妈,今天之前,你们家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遇到过什么特別奇怪的事?” “这和厉鬼有关係吗?”萧兰下意识反问。 “当然有,现实世界每多一只厉鬼,说明有一个人把自己的一切让给了厉鬼,不然厉鬼只能依附在物体上,没法主动害人。” 李冥解释道,“能让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那人生前一定非常绝望,或者极度憎恨某人。 “舅妈,你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得罪过谁?这很重要,厉鬼的杀人规则大多和献祭者生前的怨念有关。 “如果不知道是谁出於什么原因献祭了一切,我很难推断出杀人规律中隱藏的生路。” 萧兰眼神闪烁,甚至想找到李冥话中的漏洞,揭露他的谎言。 但很遗憾,这段解释滴水不漏。 她犹豫片刻,心想反正世道已经乱了,李冥又是自己外甥,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念及此,萧兰咬了咬牙,低声道:“其实......我没开除吴晓月。她怀上了顾思齐的孩子。顾思齐那个人又傻,要是我不管,他肯定会跟我离婚。 “我不能让顾芮没有爸爸,更不能让我熬了十几年才拼下来的家业,被那个贱人分走一半。 “所以......” 见萧兰欲言又止,李冥沉声道:“所以你杀了她?” “我没有!我没杀她!” 萧兰忽然情绪激动起来,拍著玻璃大喊,“我只是把她关在地下室的暗格里,餵她吃了墮胎药! “本来我想著等孽种没了,就放她走,结果......结果她自己上吊自杀了!” “舅妈,和我就別撒谎了。” 李冥嘆了口气,“在你决定囚禁她时,市政还没宣布厉鬼復甦。要是放她出去,你將面临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两项刑事指控。 “到那时,你不光要坐牢,董事会还会光速切割。这个代价,比孩子出生还要大。所以你压根没打算让吴晓月活著走出地下室。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不敢动手,你活活饿死了她。” 画中萧兰瞪大双眼,但眼底的慌乱只维持了一瞬,就被虚假的泪水取代。 她哭著哀求道:“都是那个贱人的错!是她逼我的!我也不想杀她,那是我拿命拼来的一切!我凭什么分给她?!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李冥!李冥!你一定能理解舅妈的,对吗?我们是一家人,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分走我们的財富?她就是小偷!卑鄙的贱贼!” “舅妈。” 李冥右手按在油画上,“你说的这些都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吴晓月放弃了一切,释放了一只厉鬼来替自己復仇。 “这只鬼我叫它留影鬼。它会钻进画里、图片里,变成鬼影。你只要看见它三次,就会和它互换。 “留影鬼吞噬你的肉体化作你,在画外世界游荡,直到遇到新的目標,便会进入最近的画或者图片里,开始新一轮的猎杀。 “而你的灵魂,在没有得到允许前,任何一只鬼都无法伤害你,但这也意味著,你会被永远关在画中世界,忍受无尽的孤独。 “我不知道灵魂会不会飢饿,但囚禁你產生的负面情绪,將成为留影鬼的养料。” 萧兰浑身颤抖,哭得梨花带雨,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哭道:“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是你舅妈!是你舅妈啊!我们是家人!你不能见死不救!” “舅妈,我救不了你。” 李冥眼神冷硬,没有半分动容,“但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被关在画里,用永恆的时间品尝孤独和绝望。二是把灵魂献祭给砚姐,成为她一部分。” “献、献祭?!” 萧兰先是一怔,隨即猛地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怒吼,“那和要我死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你不用经歷漫长的折磨,而且我会帮你把顾芮救出来。” 李冥知道舅妈当了一辈子商人,只有罗列利益关係才能说服她, “你也可以等待一个奇蹟,但事先声明,我可不会把一幅灵异油画带在身边。 “这世道更没人敢碰会说话的画,你的未来只有无尽的孤独。” 萧兰沉默良久,似乎在算计其中利害关係,但归根结底,她心底还残存著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冥没给她思考的机会,继续施压: “舅妈,留影鬼是吴晓月用命换来的,杀人规则也源於她临死前经歷的绝望与痛苦,某种意义上来讲,留影鬼就是吴晓月怨念的延伸。 “你多活一天產生的孤独和绝望,都会成为留影鬼壮大的养料,你真的希望看到这一幕吗? “她活著的时候,抢你老公、分你家產,死了还要把你踩在脚下折磨,你真的甘心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萧兰最后的侥倖。 她怔怔地沉默良久,终於面如死灰地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做。” 李冥见目的达成,立刻换上笑脸安慰:“舅妈,別太悲观,说不定等哪天我们找到了办法,还可以復活你。” 萧兰冷笑一声,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空洞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灵魂献给泠砚......难道泠砚她......” “没错,砚姐已经死过一次,她现在是具备人类意识的鬼。”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醒了萧兰。 这哪里是献祭,分明是投资! 乱世有乱世的活法,新世界也该有新的投资方式,既然泠砚能变成鬼,她凭什么不能? 与其承受无尽折磨,最后扛不住隨便把灵魂献祭给一个陌生的厉鬼,还不如现在就投资李冥和泠砚。 念头落定的剎那,萧兰周身泛起柔和的萤光,灵魂一点点分解成细碎的光点,从画中飘出,尽数匯入沈泠砚的眉心。 第一次获得灵魂滋养,她非但没有像吞噬血肉那样,被鬼人格主导陷入狂暴,眼中的血色反而褪去不少,失去的人性也回归了一部分。 与此同时,一段属於萧兰且与李冥相关的记忆涌入脑海,衝散了笼罩在陌生记忆上的迷雾。 沈泠砚发现自己似乎与人皮灯笼之间產生了某种感应,她走到刘奕身旁,握住指骨拼接而成的灯杆。 “不是『收藏』,是『奴役』。” 在她道出人皮灯笼真正的规则后,眼前忽然闪过夏日深夜萧兰记忆中有关李冥的画面。 沈泠砚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偏偏这时,李冥拿著冥针兴冲冲凑过来:“砚姐,快帮看看冥针第二个效果是啥?” 结果话刚出口,就挨了砚姐一巴掌。 第65章 冥针的第二个效果 只要触发杀人规律,厉鬼就能吞噬人的血肉与生命能量。 但想要真正降临世间,必须有人主动献上灵魂与身份。 相比血肉和负面情绪,灵魂和身份才是厉鬼最看重的东西。 灵魂赋予它们人类的思维模式,身份则是进入这个世界的通行证。 沈泠砚吸收了萧兰完整的灵魂后,原本布满裂纹、像瓷娃娃般易碎的皮肤,瞬间恢復得光滑水嫩。 和吞噬血肉时不同,这一次鬼人格非但没有进一步侵蚀人性,反而还让砚姐找回了一部分属於人的情绪。 也正因如此,看到那段记忆时,她才又羞又恼,一时没忍住,反手就给了李冥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所有人都当场愣住。 但李冥不愧是旮旯给木高手,立刻猜到问题出在哪。 他拉著沈泠砚来到隔壁房间,关上门后换上受害者嘴脸:“砚姐,我不知道你看到了啥,但你应该知道我那时候才多大。 “小孩子,毛都没长齐,扛不住诱惑是不是人之常情?我承认这事我也有错,但之后我是不是主动拉开了距离?” 沈泠砚气鼓鼓地瞪著他,那眼神,活像自己珍藏许久、连碰都捨不得碰的新口红,被人隨手拿去乱涂乱画。 “老实交代,一共几次?” “你......看到了几次?”李冥小心试探。 “还敢不老实是吧!” 就在这时,熟悉的血色面板弹出。 【林淑徽心怀不满,並对未来女婿的自制力深感堪忧,遂决定亲自拷问】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不信你试试;2、引经据典,舌战林姨;3、林姨,你看过“妈妈的朋友”这部教育片吗;4、自定义】 神踏马教育片,总之没看过。 李冥扫了眼选项,心想都快忘了林姨也是攻略对象。 不过好在这次不用绞尽脑汁自定义,选项还算正常,难度也不大。 几乎同一时间,沈泠砚忽然一愣,噘著嘴道:“你死定了,我妈有话问你!” 话音落下,她瞳孔里的血色彻底褪去,林淑徽接管了身体。 林淑徽一出来就揪住李冥的耳朵,满脸怒容:“你怎么回事?!就这样还想当我女婿?! “李冥!我真是看错你了!” “林姨,我才是受害者啊!”李冥弓著腰,不敢反抗。 “你还受害者?我看你不是挺开心的吗?!” 林淑徽气得整张脸都快贴在李冥脸上,“你这种人,我太了解了,只要女人勾勾手指头,你就把持不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林姨,你怎么不信我啊?” “鬼才信你!小色鬼!” “不信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林淑徽心直口快,说完才察觉此话不妥,但比起改口缓解尷尬,她反而怔怔地盯著李冥,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忽然,血色重新涌入瞳孔,沈泠砚再次掌控身体。 她一把推开李冥,又羞又恼地剜了对方一眼,嗔怪道:“你、你瞎说什么呢?” 李冥淡定地理了理衣领,顺势转移话题:“一时口误。对了砚姐,帮我看看冥针。” 沈泠砚本来也只是一时气不过,冷静下来想想,李冥当时確实年轻不懂事,算不上什么大错,最起码他现在看起来为人还挺正派的。 想通后,她也立刻顺著台阶下,接过冥针凝神感应,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李冥心里一紧,毕竟冥针第二个功能是交易鬼送的,鬼知道那傢伙有没有在这埋坑。 “没什么。” 沈泠砚摇了摇头,“第二个效果是『同化』,能让任何物种的身体部位,在目標身上正常运作。” 李冥一愣,隨即大喜:“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用猪腰给沫桐换肾?” “理论上可行,但是......” 沈泠砚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出实情, “使用同化能力的代价依旧是寿命和体力,消耗和平时缝合伤口时差不多,这相当於在使用『缝合』能力的同时,『同化』能力也在免费生效。 “你应该知道这不可能,不符合鬼器的运作规律,所以我觉得,同化的代价会由被缝合者支付。 “至於具体是什么代价,我感应不出来。” 李冥沉思片刻,道:“现在瞎猜也没用,找机会做个实验就知道了。” 收起冥针,李冥准备返回书房,却见沈泠砚低著头站在原地。 “咋了?”他关心道。 “对、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沈泠砚眼眶微红,冷静下来后,她越想越愧疚,越想越后悔。 “没事。”李冥摆摆手,“那你会替我保密吗?” “当、当然会!我绝对不说出去!” 沈泠砚立刻保证,说完又皱起眉,忧心忡忡问道,“要是她们问起来,我们怎么说啊?” “就说是吞噬灵魂的后遗症,反正你吃人后也会情绪不稳定,她们肯定信。” “嗯......” 两人对好口径,一起返回书房。 夏沫桐正给刘奕倒水,一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泠砚没事吧?” “我没事。”沈泠砚强装镇定,“就是第一次吞噬灵魂,有点不適应。” “没事就好。” 夏沫桐虽然看出了些猫腻,但也不点破,顺势把话题转到了人皮灯笼上。 李冥提著灯笼来到墓室空间。 眼前立著两块存档石板,其中一块上刻著百鬼灯志成功实现替死计划,夏沫桐痛苦绝望的画面。 李冥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那条世界线的残酷连他都不想再回忆。 石板旁,人皮灯笼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里面关押著萧兰形態的留影鬼,此时,她处於静止状態,似乎被墓室空间的规则压制。 李冥试著用分离鬼火的方法分离它,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由此也证实了他的一个猜想。 鬼器一旦与人类接触,其中的厉鬼就会隱藏在人类灵魂中,借用人类的身份来施展规则,代价则由人类支付。 而进入墓室空间,需要我的身份作为钥匙。 鬼针、人皮灯笼甚至是鬼火都能满足条件,但留影鬼已经拥有了吴晓月的身份,所以只能寄存於人皮灯笼中,无法进入墓室空间。 想到这,李冥决定等解决完极乐教,再去趟越生山把大衣箱挖出来存进墓室空间,省得被其他人发现了,释放出秘密鬼。 回到现实世界,李冥看向刘奕和夏沫桐:“走吧,去医院检查下身体,顺便看看能不能遇到新鲜尸体。” “你这话听著像是要去超市抢打折猪五花。”刘奕吐槽完,张开双手。 “干嘛?”李冥故意逗她。 “背我啊。” 四人离开萧兰家,由於刘奕浑身绵软无力,只好换夏沫桐开车。 但她刚握住方向盘,迈巴赫就像被厉鬼夺舍了般横衝直撞,要不是沈泠砚及时开门用脚剎停,估计李冥因为这破事就得读档一次。 四人惊魂未定地下了车,李冥瞥了眼尷尬的夏沫桐,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 “我有驾驶证的!就是......就是太久没开了......”夏沫桐的脸涨得通红。 “行吧。” 李冥把背上的刘奕往上託了托,望向远处,“反正医院不远,走过去算了。” 出了凤凰小区,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每个人都神色慌张,脚步匆匆,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米麵粮油。 这些人都是上城区居民,平日里遵纪守法,即使遭遇超出认知的灾难,依旧下意识地听从市政安排,囤积物资居家隔离。 一路走来,哪怕每个人脸上都忧心忡忡,却还维持著最基本的秩序,没有哄抢,没有斗殴。 五星市民的素质,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李冥心里清楚,这份脆弱的秩序撑不了多久。 隨著时间推移,灵异事件越来越多,恐惧会不断发酵,迟早会撕碎这层文明的外衣,彻底疯狂。 路过一家关著门的医疗器械店时,李冥撬开锁,推了辆轮椅出来。 刘奕不情不愿地坐上去,四人的速度终於快了不少。 市立医院就在三个街区外,十几分钟就能走到。 几人边走边閒聊,经过一所幼稚园时,忽然听到了成片的哭声。 围栏內的空地上,一群四五岁的孩子缩成一团,嚇得哇哇大哭。 一个身穿藏青色道袍、鬚髮皆白的老道站在孩子们身前,左手持铜铃,右手握金钱剑,正和一个皮肤青黑、穿著小学校服的小鬼对峙。 李冥认出了老道身份,正是某次轮迴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天青子! 第66章 四起失踪案 天青子神色凝重,手里铜铃摇得叮噹作响。 虽然他是道教分会会长,但拥有心理学应用型硕士学位的他,活了七十多年,从来不信什么神鬼之说。 在他的观念里,一切的灵异现象,都是精神疾病作祟,只要念诵《清静经》再辅以心理疏导,情况必有好转。 这也是他不管香客捐没捐钱,开口就叫“斋主”的原因。 有人夸他是真正的得道高人,一视同仁,不因钱財而將香客分为“斋主”和“善信”。 但实际原因,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什么善信? 我都不信,还指望你们能信? 香客来道观解惑,自己能做的无非是管顿斋饭,说几句宽心话,仅此而已。 但今早,一切都变了。 市政居然堂而皇之地宣布了厉鬼的存在! 这简直荒谬至极! 天青子见惯了悲欢离合,如果这世间真有厉鬼害人,为何不见神明救苦救难? 怀揣著这份迷茫,他不顾弟子们的劝阻,执意要走出道观重新看看这人世间。 临走前,大徒弟把镇观之宝镇魂铃和金钱剑塞到他手里,眼里满是担忧。 天青子无奈笑笑。 这铜铃和剑,不过是他六十年前刚来琦玉时,花五百块买的地摊货,哪有什么神威? 但看著这两件跟了自己一辈子的老伙计,天青子还是微微頷首,收下了徒弟的心意。 他一手持剑,一手摇铃,亦如60年前那般,脚踏禹步,飘摇出观。 只是当年他还是翩翩少年,如今却已年逾古稀。 一路走走停停,忽闻前方传来儿童啼哭,伴有女子尖叫。 天青子未曾多想,凭藉多年打拳练就的身法,纵身翻过围栏,落在了幼稚园內。 本以为是有心怀歹念之辈趁乱作恶,但当他看清眼前之物时,多年蓄养的道心彻底破碎。 一同崩塌的,还有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而天青子的出现,也成为了老师放弃孩子逃跑的理由。 市政公告一发,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结果她还得看著一群孩子,等家长囤积完物资来接。 所幸她不是本地人,平时住在员工宿舍,幼稚园后厨又囤了不少吃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直到那个青黑色的小鬼,凭空出现在了滑梯旁。 责任心再也无法抑制恐惧。 当她看到天青子的瞬间,终於回过神来。 出於本能,手脚並用地向幼稚园外爬去。 但还没爬出几步,那老师忽然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身体迅速肿胀发紫,无数蛇虫鼠蚁从她的五官、从溃烂的血肉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全身。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就化作了一堆散落的白骨,血肉內臟被啃食的渣都不剩,仿佛已经在这暴尸了十几年。 如此惊悚的一幕嚇得孩子们魂飞魄散,一个个缩成一团,哭声连片。 好在天青子平日里注重修心,只是简单慌乱后立刻默念《清静经》调整心態。 待心绪逐渐稳定,他转身冲孩子们大喊,声音儘量温柔:“別怕別怕!我们在拍电影呢!这都是假的,是特效!” 几个大点的孩子止住了哭声,抽抽搭搭地看著他,小脸上还掛著泪珠。 见劝说有效,天青子余光盯著青皮小鬼,再次安慰其他幼童:“大家乖乖听贫道的话,好好表现,就能上电视啦! “到时候爸爸妈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们,肯定会奖励你们好吃的,好玩的!” “真、真的吗?”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抹著眼泪,奶声奶气地问道。 天青子刚要开口,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立刻举手:“我、我在电视上、电视上见过这个老爷爷,他能上电视,肯定是演员!” 如果只听天青子片面之言,这群幼童还不一定信,但朋友开口了,那可信度直接呈直线上升。 他们也不哭了,在小男孩的指挥下乖乖站好,眨著湿漉漉的大眼睛,等著“开拍”。 天青子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好了,现在开始拍摄,大家都不许出声哦。” 说完,他转过身,握紧手里的铜铃和金钱剑,硬著头皮摇响了铜铃。 “叮铃——叮铃——”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急急如律令!” 念完《净天地神咒》,他举起金钱剑,直指小鬼。 可那小鬼纹丝不动,反而歪了歪脑袋,用爬满白色蠕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天青子心一横,咬著牙继续念:“太上老君,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急急如......” “道长,我劝你最好还是別乱动为妙。” 一个冷静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咒语。 天青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俊朗少年,推著轮椅,领著两个女孩站在围栏边。 他立刻喊道:“斋主!快带孩子们走!贫道拖住这只小鬼!” 孩子们一听,立刻兴奋起来,以为要转场拍下一个镜头,纷纷准备往门口跑。 “不想死就都別动!”李冥厉声喝道。 孩子们被嚇了一跳,本能想要大哭,但一想到这是在拍电影,纷纷憋著嘴不敢出声,眼巴巴地看向天青子。 天青子不知李冥意欲何为,连忙问道:“斋主,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个学校的老师呢?” 李冥指著地上那堆白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老师,是不是在逃跑途中就变成这样了?” “斋主,难道动一下就会死?可贫道刚才步罡踏斗,也没事啊。”天青子皱著眉,手里的金钱剑还指著小鬼,满脸不解。 李冥没有回答,却反问道:“这个鬼从外形来看,应该是借用了小孩子的身份,但能让小孩子诞生如此大怨念,不惜將身份献给厉鬼的原因是什么?” “弃......弃养?”天青子顺著思路回答道。 “你还是太小瞧这个世界的恶意了。” 李冥划著名手机屏幕,上面是李元枢发来的加密档案,“二十一年前,这一片发生了一起失踪案,失踪者是个五岁的幼童。 “案子惊动了联盟调查员,他们查遍了整个社区,结合邻居们的证词,確认幼童失踪前曾和一个叫来棲良太的人接触过。 “调查员立刻前去问询,却得知邻居们已经有三天没见到过来棲良太。来棲良太也失踪了,一同失踪的还有幼童的父母。 “一连四起失踪案诡异至极,调查无果只能立为悬案,琦玉市市长都因此受到牵连,被迫下台。之后不久,来棲良太的住所被市政拆除,建起了这所幼稚园。” 天青子恍然:“斋主,你的意思是,当年失踪幼童已经遇害並化作厉鬼?尸骨就埋在此地?! “那我们把尸骨挖出来,好好安葬,化解他的怨念,是不是就能超度他了?” “没用的。” 李冥提醒道,“厉鬼只是杀人规律与死者生前怨念有关,但不代表化解怨念就能超度它。 “鬼一旦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你想活命,只能寻找杀人规律中隱藏的生路。” 说到这,话锋一转,“但你很幸运,我手上的这份档案已经告诉了我们杀人规则和生路。” 第67章 背叛鬼 “当年拆那栋民宅的时候,施工队在地下挖出了一间密室。” 李冥缓缓道出当年之事,“密室里有三具白骨,正是来棲良太和那对夫妻。 “现场没有打斗痕跡,白骨旁边还摆著四份没吃完的盒饭。 “受害者父母不可能跟凶手躲在密室里一起吃饭,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失踪案是他们自导自演,只是为了让那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合法消失。 “第四份盒饭,就是给那个五岁孩子准备的。” 天青子听得浑身冰凉,手里的金钱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幼童知道真相后,彻底绝望了。他把自己的灵魂和身份,全部献给了厉鬼。而这份被至亲背叛的痛苦,就成了厉鬼的杀人规则。” 天青子恍然大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所以那个老师丟下孩子们自己跑了,被这只小鬼视为背叛,才会被蛇虫鼠蚁啃食成白骨? “要是我刚才也跑了,或者让孩子们先走一步,都会触发杀人规律?” “没错。”李冥点头,“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所有人一起走,谁也不能拋弃谁。” 沈泠砚和夏沫桐都有些不解地看了眼李冥。 记忆里,李冥不是一个喜欢把话说得非常满的人。 为什么这次会如此確定? 可她们不知道,此时的李冥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只鬼诞生了二十一年,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他路过的时候现身。 而且杀人规则正好是“背叛”,要是他刚才见死不救,直接带著人走,会不会也被判定为背叛?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绝对不是偶然。 他怀疑自己又掉进了某个陷阱,所以才急著用天青子验证规则。 天青子犹豫良久,转头看向孩子们。 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正望著他,满是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决定相信这个神秘的少年。 “孩子们,这个场景拍完啦!” 天青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些,“接下来我们要转场,大家跟紧贫道,不许说话,不许跑,知道吗?” “道士爷爷,那他呢?”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指著不远处的青皮小鬼,奶声奶气地问道。 “他......在等他的爸爸妈妈,我们先走吧。” 天青子嘆息一声,屏住呼吸,牵著最前面那个小男孩的手,慢慢向大门走去。 一步,两步...... 离小鬼越来越远,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天青子悬著的心,终於慢慢放了下来。 可就在他们快要踏出幼稚园大门时,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转过身,对著小鬼用力挥了挥手:“我们先走啦!拜拜~” 天青子嚇得心臟骤停,浑身僵硬,差点当场猝死。 他下意识转身,却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个青黑色的小鬼,竟然也缓缓抬起了乾枯的右手,对著小女孩,轻轻挥了挥。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走出幼稚园,李冥又领著他们往前走了將近一千米,直到彻底看不见幼稚园的围墙,才停下脚步:“到这里应该安全了。” 旁边是一处社区公园,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暖洋洋的。 孩子们一到熟悉的地方,立刻撒了欢,三五成群地跑向滑梯和鞦韆,忘了拍摄的事情。 天青子一屁股跌坐在石凳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气,没有半点得道高人的样子。 李冥问起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幼儿园,想从里面找出幕后黑手的线索。 但在得知天青子只是偶然路过后,他便失去了和对方交谈的兴趣。 不过却打心底佩服这个老道士。 “道长,乱世已至,像你这样的好人,往往活不长。” 天青子闻言呵呵一笑,捋了捋花白鬍子:“贫道年逾古稀,纵使苟且偷生,又能再歷几度寒暑?” 见对方如此豁达,李冥决定將已知的厉鬼杀人规则告知於他: “道长,接下来我说的话,千金不换,告诉你,只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多救一些人,但最好不要到处宣扬。” 当说到琦玉市已经被灰雾彻底封锁,没人能离开时,天青子本想询问对方如何知晓,忽然认出了李冥:“斋主,你可是李元枢之子?” 见李冥点头,他脸上的温和瞬间僵硬,隨后被愤怒取代。 李冥提供的信息,让他终於明白了市政为何不组织市民撤离,而是居家隔离。 市政早就知道灰雾的存在,却故意隱瞒,让市民居家隔离,不过是想借厉鬼的手,清理掉那些不听话的人,给躲在安全屋的权贵们爭取支援到来的时间。 可愤怒只持续了片刻,他便嘆了口气,站起身对著李冥深深鞠了一躬:“李斋主心存善念,广结善缘,他日必有福报加身,福泽绵长。” 临別前,天青子再次拱手行礼:“贫道还要送这些孩子们归家,就此別过了。 “日后若得机缘,还望李斋主与诸位女斋主,能来圣天宫坐坐,贫道自当奉茶相待。” 看著老道士领著一群孩子渐渐走远,夏沫桐有些担心:“你把这些告诉他,不怕消息传开后,加速社会崩坏?” “崩坏是早晚的事。”李冥说完,推著刘奕的轮椅,转身向医院走去。 沈泠砚跟在后面,悄悄拉了拉夏沫桐的胳膊,笑著小声说道:“他就是嘴硬心软,小时候见到老实人被欺负,也是暗地里出手帮助。” “没想到他还挺善良的。”夏沫桐看著李冥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李冥没心思听她们窃窃私语。 背叛鬼的规则得到验证,二十一年后突然现身,绝对是人为。 结合百鬼家手里的人皮灯笼,他几乎可以肯定,又是那些旧时代的余孽在搞鬼。 兴许是天青子的祝福起了作用,前往医院的路上並没有再遇到怪事。 但市立医院早已人去楼空,想来在市政公布公告之前,这里就已经发生过灵异事件。 医生护士都是拿死工资的,没人愿意拿命换钱,自然不会坚守岗位。 医院的建筑本就採光不好,如今电闸被拉,整个大楼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看著锁死的住院部大门,夏沫桐皱著眉问道:“要不我们换一家医院看看?” “就这了。” 李冥拿起路上顺的液压钳,一钳子砸碎了玻璃,“这么早就关门跑路,肯定出过大事。 “说不定能找到新鲜尸体,运气好的话,还能捡个外科医生。” “等等!” 刘奕坐在轮椅上,突然举起右手,“我有个问题!你们不饿吗?咱们上一顿饭,还是在越山镇吃的盒饭吧?” 沈泠砚在越山镇吞了一些鬼奴,刚又吞了灵魂,基本是满状態,四五天不吃不喝问题都不大。 夏沫桐虽然为了维持身材吃得比较清淡,但画皮和儺面的消耗还是很大的,这会刘奕一提起,肚子立刻“咕嚕嚕”叫了起来。 李冥也摸了摸肚子,刚才用冥针消耗了不少体力。 “行吧。” 他把液压钳插回轮椅后袋,“先去医院的小超市看看,有没有剩下的吃的。” 第68章 直视我 市立医院的更衣室里,惨白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血腥味和浓郁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长椅上坐著两男两女,双眼布满血丝,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们强撑起眼皮,双眼盯著更衣室深处,即使是眨眼,也不敢超过三秒。 那里站著一个肥胖腐尸。 头髮油腻打结,披下来遮住了面容。 身上的肥肉层层叠叠耷拉著,虽然赤身裸体,肚子上的赘肉却正好垂下来遮住了隱私部位。 他看起来已经死了一周多,皮肤泛著青灰色,浑身上下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 肥胖腐尸浑浊的眼球透过黏腻的刘海,直勾勾地盯著眼前六人。 在他和倖存者之间,躺著两具被压扁的女尸,四肢断成几节,一根肋骨刺穿胸膛,上面还串著一小块发黑的肺组织。 面对如此恐怖的画面,正常人都不忍直视,即便看见了,也会產生噁心呕吐等生理反应。 可长椅上的四人,却不敢从肥胖腐尸身上移开视线。 只能通过每次持续三秒的眨眼,来缓解眼部疲劳。 但这三秒是享受,也是杀机,要不是身边人帮忙盯著,一个不小心,就会昏睡过去。 终於,其中一位戴著眼镜、看起来像是医生的男人扛不住了,声音沙哑地衝著身后喊道:“来棲神使,到修行的时间了吧。” 他们身后还有一张长椅,上面坐著一位身穿纯白纱裙的少女。 她虽然也无法移开视线,精神状態却要比身前四人好太多了。 少女身旁,坐著一位彪形壮汉,身高一米八开外,体重最少二百斤,穿著黑色短袖长裤,满脸络腮鬍。 看起来凶神恶煞,却是正襟危坐,像个守护神。 少女便是男人口中的来棲神使。 她微微一笑,从壮汉身旁的背包中取出没有包装的瓶装水和小麵包,目视肥胖腐尸的同时,起身將麵包和水分给了前排四人。 接过食物,四人一一道谢,也不管是不是三无產品,如获珍宝般小口小口咀嚼吞咽。 这是他们一整天的口粮。 而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整整四天了。 吃著麵包,王医生的思绪,再次飘回了四天前那个噩梦般的下午。 那天他路过护士站,听见三个刚入职的小护士在聊天。 都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嫩得出水,王医生正好单身,便放慢了脚步,就算不打算找护士当老婆,但万一护士有个在市政上班的闺蜜呢? 走近了,就听见叫徐颖的护士拿著手机跟同事抱怨:“声音挺好听,打游戏也厉害,没想到是个死肥宅。” 另一个护士刘珂看过照片,深以为意:“这也太胖了吧,脖子都比你腰粗了,还有衣品和髮型,太辣眼睛了。” 徐颖皱眉吐槽:“这还是他精心打扮过的!那天开视频,差点把我噁心吐了。” 第三个护士胡绘一边敲著键盘,一边调侃道:“你之前不还说他对你挺好的吗? “別提了!”徐颖翻了个白眼,“我说他太胖了不合適,他立马翻脸让我还钱还礼物,呵,搞笑呢,我还没找他要精神损失费。 “现在一想到跟我打游戏的是那头肥猪,我连肉都吃不下!” “就是就是!” 刘珂跟著附和,顺手拍了拍胡绘肩膀,“你看看照片,保证你也没胃口。” 胡绘闻言连连摆手:“別烦我啊,病歷写错了,扣钱算你的。” 一想到护士长那张熊脸,刘珂撇撇嘴:“那就不打扰代理护士长大人了,我去更衣室摸会鱼。” 今儿护士长有事请假,指定胡绘代为管理。 不然徐颖也不敢在护士站掏出手机。 胡绘嘆了口气,提醒道:“別离岗太久,小心护士长明天查监控。” “如何呢?” 刘珂知道胡绘就是嚇嚇自己,护士长可没调阅监控的权利。 说完,就扭著腰准备去更衣室摸会鱼。 结果刚一转身,就撞见了王医生,正准备打声招呼,但下一秒,刘珂水灵灵的大眼睛突然瞪得溜圆,脸色瞬间惨白。 她指著王医生身后,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连贯:“鬼......鬼......” 王医生起初以为是恶作剧,但直到刘珂“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淡黄色散发著热气的液体打湿白色护士裤,在地面匯聚成一个小水潭后,他才意识到对方要么是疯了,要么就真的看到了什么。 但不管是哪种结果,王医生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这一眼,他那被久坐折磨的膀胱再也维持不住医生的体面,当场开闸放水。 护士站里的护士、走廊里的病人、闻讯跑出来的医生,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几乎堵住整个走廊的巨大身影。 肥胖腐尸静静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球,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啊!!!” 一个病人被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但就在他转身的第四秒,奔跑中的身体突然僵住,双脚腾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了起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 “咔嚓——咔嚓——” 骨头爆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就像一个被徒手捏爆的橙子,四肢躯干瞬间被压成几段,內臟混著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越来越多的人尖叫著转身逃跑,可无一例外,只要他们移开视线、转身逃命,就会被瞬间压碎。 短短十几秒,走廊里堆满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血腥味浓得像进了屠宰场,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唯一活下来的,就只剩距离较近、彻底嚇傻了的王医生、胡绘、徐颖、刘珂,以及躲在病房里没敢出来的张医生和护士唐丹丹。 王医生跌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 学医二十年,他从来不信鬼神,可眼前的一切,由不得他不信。 世界观崩塌的衝击,混杂著绝望和恐惧,几乎要將他撕碎。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角度,可以看清肥胖腐尸的脸。 虽然肿胀腐烂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是认出这张脸,和徐颖刚才吐槽的那个肥宅,一模一样! 王医生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扯著嗓子大喊:“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的徐颖就在这!” 这一嗓子喊醒了其他人。 刘珂像是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也跟著颤颤巍巍喊道:“没、没错!是她骂的你!跟我们没关係!” 她说著就要转身指徐颖,胡绘突然厉声喝道:“別回头!看著鬼!” 刘珂一愣。 虽然不知道胡绘为什么要自己盯著鬼,但胡绘一直是她们几个里最聪明的。 危急关头下,她那冷静的声音有种莫名的说服力。 刘珂硬生生止住了动作,继续死死盯著腐尸。 胡绘见状鬆了口气,他盯著肥胖腐尸,对眾人解释道:“刚才死的人,全都是转身逃跑、移开视线的! “一定要盯著它!千万別眨眼!不然我们都得死!” 说完,话锋一转,“徐颖!你到底做了什么?!他怎么死了?!”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徐颖嚇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但为了活命只能盯著肥胖腐尸, “我和他都好久没联繫了!” “不说我们都得死!!”胡绘声嘶力竭吼道。 “我......我只是说不想再看到他,骂了他几句......” “他说什么了吗?!”胡绘步步紧逼。 徐颖不想死,只好把实情抖了出来:“他、他说想见我一面,我说、说死都不会见他......然后......他就没回消息了......” 胡绘心里一沉。 她太了解徐颖的嘴了,上次跟病人吵架,差点把人骂得心肌梗死。 得知原委后,胡绘又道:“我们不可能一直盯著鬼看,眼睛受不了,必须想办法离开,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王医生刚想说把徐颖交给鬼,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像一道光,照进了这片地狱: “这是神罚,也是神选,我是神的接引者,將带领神选之人,共赴极乐。” 第69章 来棲神使 “我叫来棲茜,你们可以称呼我来棲神使。” 纯白纱裙在昏暗的走廊里飘曳,像一只误入地狱的蝴蝶。 来棲茜在壮汉的陪护下,一步步穿过满地血肉,走到四人面前,直面那具肥胖腐尸。 她凝视著腐尸肿胀腐烂的脸,眼底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深深的讚嘆与崇拜:“这就是教主大人所说的神罚吧,真是令人讚嘆的造物。” 胡绘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与厉鬼近距离对视,但不管对方是神棍还是疯子,她还是好心提醒道:“不要移开视线!一定要一直盯著这只鬼!” “我当然知道。” 来棲茜甚至抬起手,轻轻抚摸上腐尸的脸颊。 冰冷黏腻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刺激得她心跳加速,脸上泛起病態的红晕。 “神諭已经昭示一切,不管是神罚的地点、规则,还是在神罚中倖存的办法,接引使大人已经全部告知於我。” 她背对眾人张开双臂,声音愈发高昂,像在布道,“你们都是神选之人,而我,则会接引你们共赴极乐。” 胡绘虽然不相信神棍少女的话,但出於求生欲,还是决定试试:“你有办法救我们?” “跟我来。” 来棲茜和壮汉保持著凝视腐尸的姿势,横向侧移,然后慢慢向后退。 见其他人还愣著,她又笑了笑:“不管是你们,还是躲在病房里的两位,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质疑神諭。” 胡绘闻言,余光恰巧注意到张医生和唐丹丹互相搀扶著,盯著肥胖腐尸的同时,缓缓沿著来棲茜的轨跡后退。 直到这时,胡绘才终於信了几分。 鬼都出现了,神使和神諭,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徐颖和刘珂早就嚇破了胆,见有人动了,也赶紧跟著平移到走廊,一步步向来棲茜靠近。 王医生和胡绘见状,也不再犹豫。 一行人在来棲茜的声音指引下,小心翼翼地退到更衣室门口。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几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轻响。 这时,来棲茜的声音突然变得亢奋:“我已经打开了更衣室的门,待会听我口令,一起进入更衣室。 “进去后立刻转身背对著门,目视前方!最重要的一点,所有人必须在五秒內完成!” “这么短?!”王医生惊呼道。 “这就是神罚的规则,移开视线超过五秒,就会被杀死。” 来棲茜深吸一口气,开始倒数,“倒数三秒,三、二、一,进!” 话音刚落,她和壮汉第一个闪进更衣室,守在门边。 张医生和王医生紧隨其后,然后是四个护士。 所有人衝进更衣室的瞬间,立刻转身背对著门,面朝墙壁站好。 此时时间才过去三秒,但这三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壮汉“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用后背死死抵住。 五秒倒计时结束,六人屏住呼吸,都在默默祈祷来棲茜的办法有用。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肥胖腐尸仿佛瞬移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更衣室中央。 突脸的恐怖让四个护士同时发出悽厉的尖叫。 除了胡绘,其他三人直接嚇得瘫坐在地,黄色的液体再次打湿了裤子。 “怎么回事?!” 王医生不敢回头,却忍不住怒吼,“它怎么跟进来了?!” 来棲茜计谋得逞,轻笑道:“我確实知道在神罚中倖存的办法,但我並没有承诺,进入更衣室就能安全。 “神选没有结束,唯有通过试炼的人,才有资格信奉极乐。” “疯子......疯子!” 胡绘彻底崩溃了。 她本以为进了更衣室就能暂时躲过一劫,等厉鬼走后再逃走,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我不可能陪你们一起发疯!把门打开!现在就打开!” 胡绘想著,既然只要全员在五秒內同时移开视线就不会触发厉鬼杀人,那用这个办法,总能慢慢挪到医院外面。 虽然不知道怎样才能彻底摆脱厉鬼,但到了人多的地方,总会有办法。 胡绘也不管两个神棍同不同意,慢慢后退到门口。 刚要伸手拉门,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力钳住。 紧接著,她又像拎小鸡一样被壮汉拽进怀里,动弹不得。 感受到耳边传来的粗重呼吸和坚硬之物,胡绘心底忽然涌起不好的念头。 “住手,赵永。” 来棲茜淡淡开口,“你难道要让污秽之人玷污你的净体吗?” 名叫赵永的壮汉闻言,立刻將胡绘推出怀抱,却还是钳制住了她的双手。 “既然她公然抗拒神选......”来棲茜的声音冰冷得像刀,“那就让她接受神罚吧。” “是。” 话音落下,胡绘还来不及尖叫求饶,只觉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王医生看不见身后发生了什么,但通过对话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就在他听见来棲茜说出最后那句话时,下一秒,昏迷的胡绘从他头顶飞过,重重摔在了腐尸脚下。 五秒转瞬即逝。 那具护士服都难掩玲瓏曲线的身体,瞬间被无形的巨力压成了一滩烂肉。 骨头、內臟、血肉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王医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幸好早上没吃东西,只有一大口酸水涌到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呛得他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 回忆被呛入气管的麵包碎屑打断。 “没事吧?”张医生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半天他才顺过气。 但这一折腾,眼皮更沉了。 王医生赶紧拧开手里的“神水”,灌了一大口。 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莫名的兴奋感瞬间驱散了疲惫,连身体都开始燥热起来。 每当这时,他都会想起唐丹丹。 她就是在“体悟极乐”的时候,一时疏忽移开了视线,当场被捏成了肉泥。 当时要不是赵永拉了他一把,他也早就死了。 胡绘和唐丹丹已经死了四天,两摊肉泥早就发臭,混合著腐尸的恶臭、汗臭以及石楠花的味道,在狭小的更衣室里挥之不去。 再加上没法睡觉,还要一直盯著肥胖腐尸,他们的精神早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但来棲茜却说,神选还没结束,他们必须继续“修行”。 有赵永这个门神在,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幸好每天“修行”前,来棲茜都会给他们一瓶水和一块麵包。 没有包装的三无產品,却神奇地能驱散睡意、赶走疲劳,还能让人浑身燥热,兴致高涨,效果能持续整整二十个小时。 在神水和神餐的加持下,徐颖来到王医生身前背对著他,注视著腐尸的同时,俯身跪在长椅上。 张医生则与刘珂一组。 四人就这么盯著腐尸,开始了今日份的修行。 来棲茜坐在长椅上,轻声念诵教义。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毒蛇一样缠绕著他们的神经: “你的家庭是束缚,你的道德是枷锁,你的良知是旧世界留给你的毒药。 “你的痛苦,不是因为遭遇不幸,而是因为你还在相信『正常』。 “凡让你感到痛苦的,都是虚假。凡让你沉沦愉悦的,都是真实。 “让你战慄、痴迷、无法抗拒的愉悦,就是极乐降临的证明。 “凡让你快乐到忘记自我的事,皆为神意。 “凡让你清醒到痛苦的理,皆为魔障。 “不必克制,不必羞耻,不必负责。 “在极乐中沉沦,就是在真理中上升。 “旧世界的规则,是用来困住奴隶的。 “极乐的真理,是用来解放选民的。 “能活下来的,都是神之选民。” 聆听教义,感受著身体里神性与愉悦的衝撞,王医生只觉得眼前的肥胖腐尸似乎渐渐变成了一道虚影,那是来棲茜曾经描述过的教主大人的尊荣。 每每此时,王医生都会狠狠抽打修行伙伴,发泄心中怒火:“我本是无垢之人!我本可以不用接受神罚的考验!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罪孽!” 徐颖脸上却没有丝毫怨懟,反而露出痴迷的神情,跟著大喊:“对!我有罪!我有罪!我不该为我的欲望感到愧疚!我就是喜欢钱!喜欢帅哥!” 第70章 偶遇 李冥砸开超市玻璃门,走进去后发现这里的物资竟然没人要。 货架上满满当当,泡麵、罐头、麵包堆得整整齐齐,连最抢手的巧克力和矿泉水都原封不动。 这很不正常。 全市的超市都快被买空了,就算医院关了门,外面的人进不来,內部的医生护士也不可能放过这些物资。 院长能进安全屋,那些中层主任总不能吧? 他们怎么会放弃利用职权囤货的机会? 李冥皱起眉头,还真被自己猜中了,这医院並非正常关闭。 肯定是发生了灵异事件,才没人敢靠近这里。 “肿么了?”刘奕腿上放著一大袋刚搜刮来的零食,嘴里还叼著根辣条,含糊不清地问道。 李冥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沈泠砚闻言,微微蹙起鼻尖嗅了嗅:“確实有血腥味,从楼上飘下来的,还混著腐臭味。” 夏沫桐放下手里的速食鸡胸肉,神色凝重:“要上去看看吗?” “去看看吧,就算之前闹过鬼,也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 李冥作出决定,“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刚断气的尸体。” “喂!我还在吃饭啊!”刘奕瞬间觉得嘴里的辣条不香了,苦著脸把剩下的半根塞回袋子里。 夏沫桐心里一暖,本来还担心李冥不顾及她的身体,现在看来,他一直记著给她换肾的事。 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如果是快断气的人......怎么办?” 面对灵魂拷问,李冥坏笑道:“救,当然救,不过医院救人还要收费呢,我们没道理当冤大头,只要他们出得起价,沈医生保证妙手回春。” 沈泠砚闻言,轻轻锤了他肩膀一下:“我才不当医生。” “那叫奶妈总行了吧?” “我不是那个什么carry位吗?”沈泠砚努力回忆著以前听別人说的游戏术语。 “砚姐肯定是全能型英雄啊,能扛能打还能奶。”刘奕凑过来打趣完,又指著夏沫桐,“桐姐是控制类,你是......” 说到李冥,刘奕有些拿不准:“预知未来、空间储物......非要定位的话,应该是开掛类吧?” “神踏马开掛类,那你是什么?一次性道具?”李冥反唇相讥。 “我才不是一次性的!洗乾净了还能接著用!” 看著吵吵闹闹的三人,夏沫桐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错了。 在这个团队里,不是只有“有用”才不会被拋弃。 李冥这人看著冷冰冰的,凡事都讲理性讲利益,可遇到天青子的时候,还是出手救了那群素不相识的孩子。 刘奕只是个普通人,用一次鬼器差点没了半条命,但即便这样,他和沈泠砚还是想办法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些看似矛盾的行为,说到底,都是因为“感情”。 想要以后遇到危险时能被他救,不能只算自己有多少利用价值,得看自己在他心里占了多少分量。 想到这,夏沫桐忽然觉得自己处境堪忧。 不和李冥拉近感情,遇到危险可能成为弃子。 主动点吧,又会被沈泠砚敌视。 换做別的女生她根本不怕,但沈泠砚是动动手指就能把她生吞的厉鬼啊。 跟厉鬼抢男人,那纯属嫌命长。 看样子,只能先从刘奕和沈泠砚身上找突破口了。 午饭四个人都默契地只吃了个半饱,没人敢吃太饱。 谁也不知道待会要面对什么噁心场面。 稍微吃点垫下肚子就行了,吐的时候还能咽回去,不至於直接喷出来。 简单收拾了一下,四人往楼梯间走去。 越靠近,血腥味越浓,混杂著浓郁的腐臭味,熏得人头晕。 李冥掏出薄荷糖,分给刘奕和夏沫桐。 沈泠砚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却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咽了咽口水。 对厉鬼来说,活人的血肉和灵魂,才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饈。 电梯停运,好在刘奕恢復了些体力,自己走路是没问题了。 四人摸黑爬上二楼,李冥伸手去推防火门,却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住了。 他用上大半力气,才推著门后堆积的东西,把门缝一点点挤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恶臭直衝天灵盖。 绿色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把满地断骨碎肉照得青黑。 这里根本不像医院走廊,倒像人间炼狱。 刘奕本就体虚,被这场景嚇得胃里翻江倒海,一个踉蹌直接摔进了李冥怀里。 “冥哥......我觉得我还是需要你背。”她用脑袋蹭了蹭李冥胸口。 “这咋背?满地都是烂肉。” 李冥无奈道,“你抓著我左手,跟著我走。” 刘奕赶紧用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掛在他身上。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夏沫桐抬脚绕过一滩发黑的肉泥,脸色惨白如纸,“怎么连一具全尸都没有?” “每个厉鬼的杀人方式不一样,比如砚姐吃的就比较乾净,从来不浪费粮食。”李冥举的例子很恰当,但还是吃了沈泠砚一发肘击。 她佯怒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食人魔是吧?” “不是你刚才咽啥口水?” 李冥笑道,“对了,你眼睛血色少了不少,是不是又能吃顿放纵餐了?正好这里是自助餐放......唔!” 第二发肘击用了些力道,李冥终於老实了。 沈泠砚没好气地解释:“厉鬼吃人只是获取生命能量最高效的方式,其实只要杀死人类,尸体逸散出来的生命能量,厉鬼也能吸收。” “你看,我没说错吧,你的吃相確实不浪费粮食。” “你再说,我就换我妈出来了。” 砚姐真有点生气了,立刻用眼神警告李冥之前你和萧兰的事还没完。 “你看你妈敢不敢出来吧。” 李冥嘴上硬气,却也没再开玩笑。 他只是为了缓解刘奕和夏沫桐心里的紧张,又不是真的閒得蛋疼,要惹砚姐生气。 几人小心翼翼地跨过满地尸块,往走廊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沈泠砚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好像有人在咳嗽。” 一听还有活人,另外三人立刻放轻了呼吸,跟著她往声源处走去。 李冥抬头看了眼牌子,更衣室? 他没有贸然推门,而是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 听著听著,三女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 刘奕更是把李冥的胳膊抱得更紧了,脑袋都快埋进他胳膊里了。 李冥没工夫理会她的小动作,主动屏蔽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就在刚才,他似乎听到有人提到了“极乐”二字。 不会这么巧吧? 他心里刚泛起嘀咕,里面就传来了清脆的念诵声,全是些顛倒黑白的歪理教义。 第71章 奴役留影鬼 更衣室內,在来棲茜的诵读声中,两位医生以及徐颖和刘珂都走到了本次修行的尽头。 他们互相依偎,盯著肥胖腐尸回味修行中的感悟。 来棲茜注视著眼前一幕,微微頷首,对身旁的壮汉赵永轻声道:“试炼结束,这四人通过神选。” 赵永热泪盈眶:“风尘有归处,苦海驾渡舟!恭喜接引者大人引迷途之人,入极乐之门!” 来棲茜面露欣慰之色,拿出两部手机摸索著拨通视频通话。 这正是神諭中提到的规避神罚之法。 神罚的覆盖范围只有半径二十米,只要通过镜面折射,就可以在保持注视的情况下,走出覆盖范围。 但来棲茜自幼聪慧,很快想出了更安全的办法。 那就是利用视频通话。 在新人修行时,她已经让赵永做过试验,事实证明,母亲对她的讚誉没有错。 她是极乐教教二代里,最具慧根之人。 將手机固定好,確保摄像头对准肥胖腐尸,来棲茜对正在休息的四人喊道:“恭喜诸位通过神选,接下来我將引领你们前往极乐教。 “在离开这座医院之前,你们必须紧盯手机屏幕,否则,教主大人亲临也无法拯救你们。” “是,来棲神使。”四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神空洞又狂热。 神水的药效还没过去,再加上这么多天的精神折磨和教义洗脑,他们现在脑海中只有“服从”这一个念头。 来棲茜也不担心这些人虚与委蛇,中途反水。 第十门徒药尊炼製的极乐散根本不是普通人凭藉意志能够抗衡的,如今四天已过,对药物的依赖早已刻进了这些人的骨子里。 想到这,来棲茜心头一阵火热。 有了这四人作为功绩,自己距离晋升三阶又近了一步。 她摸了摸佩戴在右手中指的黑玉戒指。 这枚戒指是入教满一年,通过考验的奖励。 也是二阶信徒的身份標识。 现在离三阶只有一步之遥,心中不免对传说中的“法悦”无限嚮往。 她永远忘不了,母亲在她睡前,聊起三阶晋升仪式时的神情。 那是仅凭回味就能令人达到修行尽头的终极极乐。 不过碍於未成年信徒不能体验极乐这一教规,母亲並没有过多描述那晚的经过。 但越是如此,越是容易勾起来棲茜的好奇与期待。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一旁的赵永忽然轻咦了声。 来棲茜被拉回现实,关心道:“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门锁卡住了。” 赵永盯著手机屏幕,握住门把,又向下按去,门把依旧纹丝不动。 他皱起眉头,將手机交由来棲茜拿著,自己则保持注视屏幕的同时两只手一起使劲,却依然没能撼动原本轻鬆就能按动的门把。 “怎么回事?你的信仰动摇了?”来棲茜见赵永办事不力,上来就把问题上升到信仰层面。 这可把赵永急坏了,情急之下,几乎把整个身子都压在了门把上,试图以此证明自己的信仰足够坚定。 “咔嚓!” 结果可想而知,基建时以次充好的门把不堪重负,应声而断。 看著手里断掉的门把,赵永正想解释,来棲茜立刻把手机屏幕懟到了他眼前。 直到这时,赵永才惊出了一声冷汗,刚才光顾著使劲,他居然移开了视线! 要不是来棲茜反应快,他早就被压成肉泥了。 正要感谢,来棲茜却笑著打断道:“这是神对你的考验,虽然你的方法不对,但至少证明了你的信仰够坚定。” 虽然来棲茜说这话时看的是肥胖腐尸,但赵永还是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意。 他盯著手机屏幕里的肥胖腐尸,涕泗横流,心里更加坚定了要和来棲茜修行的念头。 既然接引者大人如此信任自己,赵永也不能败给一扇破门。 他刚想抬脚踹门,忽然看见门缝里,缓缓流进来一滩黏腻的黑色粘液。 ...... 李冥確认屋里的几人就是邪教徒后,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直接让砚姐进去大开杀戒,应该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这样不利於获取情报。 而且听老爸意思,这极乐教似乎不简单,手里有一件鬼器不说,还坐拥一处和厉鬼有关的禁地。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並不希望让砚姐直接开莽。 更別说这些邪教徒还会洗脑,这要是给砚姐来一发精神控制,那自己可就亏大了,只能浪费一次读档机会。 如今还没摸清读档重置的规则,不到万不得已,李冥还是希望能无伤达成目標。 既然想无伤,那就不能硬来,得用阴招。 手头现有的攻击手段除了砚姐外,就剩鬼火和留影鬼。 考虑到鬼火位於墓室空间,使用的代价需要自己支付,李冥决定还是使用留影鬼,正好可以测试下人皮灯笼在奴役其他厉鬼时的威力。 召唤出人皮灯笼,李冥瞥向身旁的刘奕。 “干嘛?”刘奕嚇得一缩脖子,小声问道。 “待会你献祭脖子以下,控制留影鬼进去干他们。” “你疯了吧?!”刘奕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人只剩个脑袋是会死的吗?” “你之前半边身子都瘪成木乃伊了不也没死成?待会我让砚姐用人皮包住你的脑袋,只要生命能量不断,你就死不了。” 李冥游说道,“而且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是残次品了,就算把衰竭的器官换了,肯定也没之前的顺手,这样,待会我把里面人的身体换给你,那可是全新的。” “真的?” 刘奕眼睛一亮,似乎被说动了,“真的能换身体?不会嗝屁?” “放心好了,有冥针和砚姐在,你想死都难。”李冥拍著胸脯保证。 经过前几次的缝合,李冥大致摸清了冥针的使用方式。 像缝合手臂这种大工程,不用依次將血管、骨骼、神经缝合,只要在外皮做个样子,冥针的规则就能自动作用於被缝合物。 既然如此,缝头和缝胳膊,本质上没区別。 刘奕咬咬牙,答应了。 她伸手握住冰凉的指骨灯杆,沈泠砚立刻划开左手皮肤,剥下人皮,小心翼翼地裹住了刘奕的脑袋。 无数细小的肉芽从人皮上钻出来,扎进刘奕的头皮,建立起生命连接。 刘奕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催动留影鬼。 下一秒,人皮灯罩表面突然涌出一大滩黑色粘液,像无数条扭动的水蛭,顺著灯杆爬到她身上。 眨眼间,就包裹住了她脖子以下的所有身体。 刘奕只觉得浑身一凉,回过神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甚至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 她的身体被黑色粘液吞噬。 壮大后的粘液顺著门缝,悄无声息地流进了更衣室。 砚姐的人皮在同一时间包裹住了刘奕脖子处的伤口,开始用生命能量供养这颗头颅。 夏沫桐也在此时切换成儺面状態,忍著肾部的阵阵剧痛,隨时准备起舞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