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顶流，但是道士》


 第一章：道长,我想请您帮我看看手相

    “师父，今儿这香味儿好像不一样，特別好闻。”
    守拙蹲在香案旁，鼻尖凑著裊裊青烟嗅了嗅，一脸稀奇。
    陈守一施施然將三炷清香插入香炉，规规矩矩对著神龕行完礼，才斜斜瞥了徒弟一眼，理所当然地回道：
    “废话，你也不看看这香比之前的贵多少。”
    守拙挠了挠后脑勺，恍然大悟：“也是哦，之前那香十块钱一大把，这玩意儿价格翻了十倍了都。”
    神龕之上，正中供奉著道家始祖老子，下首立著文始派的开派祖师尹喜，两侧依次排著张果老、陈摶等派內先贤的牌位。
    木牌虽有些陈旧，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静静佇立间透著文始派这千年隱仙道统独有的厚重与清冷底蕴，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道韵流转。
    陈守一，93年生人，现年22岁。
    是这紫府观如今唯一的正统传人，亦是文始派这一代的掌教。
    他本是穿越而来，至此已三年有余，既继承了原身一身道家门天赋，又因两魂相融、灵魂远超常人，学什么都极快，这些年里甚至还顺势在外念完了大学。
    而文始派，又名隱仙派，修少阳归一之道，向来隱世清修、代代单传，讲究道法自然、不涉俗尘。
    传到陈守一这一代，观中便只剩他与一名记名弟子守拙了。
    陈守一抬眼望著一眾祖师牌位，嘴里念念有词，半点得道高人的肃穆都没有，全是直白的求財：
    “道祖、祖师爷在上，弟子已经给你们把香升级了，可得保佑我后面顺顺利利，多赚点钱修观啊。”
    念叨完，他立刻转头看向守拙：
    “去横店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別落下重要的法器和香烛。”
    “早收拾好了，师父，你交代的罗盘、法衣、贡香全都装好了，保证一样不落。”守拙拍著胸脯应道。
    陈守一这才缓缓点头，他本就是守著这道观的道士，若说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过是天赋异稟，熟稔文始派全套道藏，再加上精通风水相术，能观人吉凶祸福、断宅地运势兴衰。
    旁人或许觉得守著荒山道观清苦，可穿越过来的陈守一压根没想著出去折腾赚钱。
    一来他本性就比较怕麻烦，能守著道观清閒度日，就懒得往世俗里钻。
    二来他手里握著正经道士编制，这偌大的紫府观所有权也归他所有，地处帝都近郊，搁在旁人眼里，他这也算实打实的京爷。
    靠著道观的补贴和些许祖產，再加上这便宜徒弟老爹时不时的香火供养，日子过的还算不错，自然更没了出去奔波赚钱的心思。
    但这些原本是道门传承的小本事，却在半年前改变了紫府观的境况。
    半年前，一个在娱乐圈混得半死不活的三线演员，走投无路摸上了桃园山，在紫府观烧香求助。
    陈守一不过隨口指点了几处宅地风水上的紕漏，那人回去没多久，居然顺利拿了个男三號，小火了一把。
    娱乐圈本就迷信，且学歷比较感人，对这类风水运势之事格外信奉。
    再加上圈內人不缺钱財，就怕运势不济、红不了、出灾祸。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半年时间，桃园山紫府观便名声鹊起。
    来找陈守一看运势、择吉日、勘片场风水、求演艺前程的圈內人络绎不绝，香火善款更是源源不断。
    也是靠著这笔笔不费劲的香火善款，陈守一才捨得给祖师爷换上这么贵的贡香，也终於有了修缮紫府观、重振道统的指望。
    而这次远赴横店，正是一桩送上门的大生意。
    再过一周便是四月二十號，古装大剧《青丘狐传说》剧组正式开机的日子。
    剧组副导演特意托人找到紫府观，言辞恳切，专门请陈守一过去主持开机祈福大典。
    同时勘定片场整体风水，布下安稳阵法，护佑整部剧拍摄顺遂、无灾无难，不出现意外停工、演员出事、口碑翻车之类的糟心事。
    要不说还是这娱乐圈的人出手大气呢，对方一把就给了陈守一八万的法事善款与车马费，都不带费劲谈价的。
    陈守一虽然向来只在帝都附近活动，极少跑远路，可看著这笔丰厚的酬劳，再想著观里翻修的用度，当即就应下了这趟差事。
    一边收拾香案的守拙忽然仰起脸，一脸认真：“师父，你说修行这东西，到底什么最重要啊？”
    陈守一眼皮都没抬，脱口而出：
    “財。”
    守拙一噎：“啊？”
    “財、侣、法、地，財排第一。”陈守一理直气壮，“没钱你拿什么买药材淬体？拿什么翻修道观？拿什么维持生计清修？”
    “我还以为……是专心打坐、刻苦修行……”守拙小声嘀咕。
    陈守一抬脚就轻轻踹了他屁股一下：
    “少来虚的。你以为你这身子骨是靠打坐坐出来的？没有钱买药材泡浴、打熬筋骨，你能练出现在这副体格？”
    守拙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陈守一这记名弟子原名曾保保，家里还算是富裕，两年半前他上山旅游时撞见陈守一在山坡上一跃而下，误以为他会轻功，这才死乞白赖地非要拜师学艺。
    陈守一也没瞒他，这世上没什么飞天遁地的仙法，只有日復一日的打熬、药材养身，以及他这门吃饭用的风水相术。
    於是，这两年来，一对简单的师徒，守著一座快要没落的道观。
    陈守一望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挥挥手：“时辰不早了，去把山门关了吧。”
    “好嘞。”
    守拙刚转身要走，陈守一忽然耳朵一动，抬手拦住他。
    “等等。”
    “师父？”
    “有人来了。”
    守拙茫然地侧耳听了半天，山风阵阵，半个人影的动静都没听见，他一脸疑惑：
    “没人啊？”
    “你修为还浅，耳力差远了。”陈守一摆摆手，“去门口候著，老样子。”
    守拙立刻会意，这半年来每次有客人上山，师父都会让他提前在门口等候。
    摆出几分道门弟子的沉稳气度，把人迎进来，给师父营造高人风范，这套流程他配合了无数次，早已熟稔於心。
    他快步走到山门口站定，身姿站得笔直，努力摆出沉稳的模样，静静等候。
    果然，没过片刻，山道上果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夹杂著年轻女孩嘰嘰喳喳的说话声。
    “真的是这儿吗？这道观看著好偏啊。”
    “错不了的，我学姐亲口说的，就是紫府观的清泉道长！”
    “真有那么灵啊？”
    “那当然，我学姐之前来求过，现在都拿到女四號了！”
    “信我就对了，圈內好多人都偷偷来这儿！”
    四个年轻姑娘说说笑笑走到山门前，一眼就看见了守在门口的守拙。
    守拙立刻上前一步，气度沉稳，拱手行礼：“几位施主，可是来寻清泉道长的？”
    女生们愣了一下，打扮利落的短髮女生率先回过神，连忙点头：
    “对！我们找清泉道长，麻烦小师父通传一声！”
    守拙微微頷首，故意带出几分道门的玄乎：
    “家师早已算到今日会有贵客到访，特意让我在这门外等待诸位，几位且隨我入西偏殿等候，师父稍后便来。”
    几个姑娘瞬间眼睛发亮，彼此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震惊与信服，忍不住小声惊嘆：
    “天吶，道长居然提前算到我们要来？也太神了吧！”
    “果然是高人，跟外面那些骗子不一样！”
    原本心里的些许怀疑，此刻瞬间烟消云散，看向道观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
    守拙领著四人进了西偏殿，安排她们在椅子上坐下，又给每人倒了一杯清茶，隨即退到殿外守候，静静等候师父前来。
    没过片刻，一道清挺的身影缓步从正殿方向走来。
    陈守一已经换了身掌教专属的紫色常服，质地精良的紫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黑髮用木簪束成规整的道髻，面容清雋温润，眉眼间透著一股淡然出尘的气质，往那儿一站，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气质绝尘的模样。
    和刚才在正殿里直白念叨赚钱修观的模样，判若两人，尽显道门掌教的风范。
    陈守一抬手推开偏殿门，迈步而入的瞬间，殿內四个姑娘齐刷刷看直了眼，一时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道长也太有气质了，比好多明星还要出眾！
    陈守一迈步上前，对著四人拱手行礼，声线音温和清朗：
    “福生无量天尊。”
    “道长好！”
    四个姑娘连忙学著他的样子，笨拙地回了个礼。
    陈守一一派仙风道骨，落在四个姑娘身上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过。
    看似淡然，实则早已將四人的家境、底气看得明明白白。
    混娱乐圈圈子这半年，他別的本事没多练，识人看財、从衣著打扮摸透对方家底与消费能力的眼力，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再加上身边徒弟本就是富二代，他对这类怀揣明星梦的年轻女孩，更是看得通透。
    眼前这三个姑娘，穿搭精致，配饰虽不张扬却都是轻奢品牌，妆容打扮用心，家境底子都不薄，属於捨得花钱求演艺前程的类型。
    唯独那个圆脸杏眼，一双眸子清亮如水的姑娘，穿著简单的衣衫，没有任何亮眼的装饰，看著要朴素內敛不少。
    但眉眼间透著一股乾净温润的气质，与眾不同。
    陈守一多看了她两眼，心里忽然顿了顿——
    这姑娘看著有点眼熟啊，仔细一想，这不是记忆里那部热度超越狂飆的大瀑剧《逐玉》里的女主田溪薇吗？
    虽说还没到顶流，但未来也算是潜力十足的小花，未来可期。
    陈守一的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在主位落座，淡然开口：
    “几位施主，此番上山，皆是为求学前程、演艺路数而来，对吗？”
    话音一落，几个姑娘瞬间炸开了锅。
    “道长您是怎么知道的？！”
    “也太准了吧！我们都还没说呢！”
    陈守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门儿清。
    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这个时间点往自己这偏僻的道观跑，不是艺考生、想混娱乐圈的，还能是什么。
    更別提自己这道观这么偏，除了你们这圈子的也没啥其他人会来。
    但他这话一出，几个姑娘瞬间惊呼出声，看向他的眼神瞬间满是信服，嘰嘰喳喳地应和著求道长指点。
    陈守一也不拖沓，先从看著家境最宽裕的短髮姑娘开始，简单观面相、隨口问了两句生辰掐算八字。
    对方兴致上来央求看手相，他也顺势应下，指尖搭上去三言两语点出关键，说得姑娘连连点头惊嘆。
    另外两个姑娘见状也跟著凑上来，陈守一都一一简单看相点拨，不多费口舌，却句句戳中她们的心思，足够让她们觉得道长灵验，心甘情愿掏香火钱。
    几轮下来，最后便只剩边上的田溪薇。
    她看著同伴都得了指点，有些靦腆地攥了攥手，轻声细语地开口：
    “道长……我也想请您帮我看看手相，可以吗？”
    “无妨。”
    陈守一点头后，田溪薇这才起身走到他面前，怯生生伸出白净纤细的手掌。
    他的指尖刚轻轻覆上她的掌心，一道清越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脑海里响起，不疾不徐，带著道韵流转：
    【太上道统復兴系统正式激活】
    【宿主：陈守一｜道號：清泉｜身份：文始派当代掌教】
    【检测到道缘深厚之体，灵根慧骨，与宿主道统契合度极高】
    【解锁核心模块：愿力修行模块、道缘感应模块】
    【模块说明：道缘感应可感知世间灵秀慧根之人，结下道缘者，可助宿主匯聚愿力，加速修行与道场復兴】
    【主线任务：积累十方愿力，修缮紫府观，重振文始千年道统】
    【激活奖励：道家修真秘典《黄帝內景修真诀》】
    陈守一面上纹丝未动，依旧是那副高深温和的道长模样，心底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只剩一个念头翻涌：
    祖师显灵了！
    方才刚给道祖上了上等贡香，祈愿道统復兴、诸事顺遂，这转头系统便应声激活，还遇上了这般道缘深厚的良才！
    果然心诚则灵，这刚给祖师换了好香，福报这不就来了！

 第二章：把为师的二维码拿来

    陈守一的指尖在田溪薇掌心停留了没多久，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微頷首，语气温和：“施主这手相，倒是有些意思。”
    田溪薇眨了眨眼，有些紧张地追问：“道长，什么意思呀？”
    陈守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借著这个空隙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系统面板。
    道缘感应模块、愿力修行模块、主线任务、激活奖励……信息量不小，但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田溪薇脸上，声音不疾不徐：
    “施主掌心纹路清秀，玉柱纹直上中指，主事业有成、名利双收。
    但生命线末端有一道细纹分叉，指向月丘，这是『驛马动』之象，意味著你日后要远离家乡，奔波在外，且早年会有一道不小的关口。”
    田溪薇听得认真，下意识的问道：“关口？什么关口啊？”
    “具体是什么，贫道现在也看不分明。”陈守一摇了摇头，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慎重，
    “但这道关口与你的求学之路有关，应在南方，若过得去，一马平川；若过不去……”
    陈守一故意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田溪薇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旁边的短髮女生也忍不住凑过来：
    “道长，那有没有办法化解啊？”
    陈守一看了短髮女生一眼，微微一笑：“化解谈不上，但若能提前知晓、早做准备，自然能趋吉避凶。”
    田溪薇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长，那我……我能不能留您一个联繫方式？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请教您。”
    陈守一等的就是这句话，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贫道平日多在观中清修，不常外出。但施主与贫道有缘，既然开了口，留个联繫方式也无妨。”
    他侧头看向守在殿门口的守拙：“守拙，把为师的二维码拿来。”
    守拙应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张竹片，双手递到陈守一面前。
    竹片上是印好的微信二维码，旁边用小楷写著“紫府观·清泉道人”几个字，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
    田熙薇忍不住抬头看了陈守一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道长……您也用微信啊？”
    陈守一哈哈一笑：“咱们道士也是要跟隨时代的，总不能跟人联繫还靠託梦吧？”
    几个姑娘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来，气氛一下子轻鬆了许多。
    田溪薇连忙掏出手机扫了码，好友申请发过去，陈守一的手机在大袖子里震了一下。
    她看著屏幕上弹出的清泉道人头像，忍不住抬头看了陈守一一眼，抿嘴笑了笑：“谢谢道长。”
    “无妨。”陈守一收起竹片，又看向另外三个姑娘，“几位施主若是有事，也可隨时来观中寻贫道。道门广开，不拒来者。”
    其他三个姑娘站在旁边，看著田熙薇的眼神里多少带点羡慕。
    短髮女生率先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捧著放在桌上：“道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道长收下。”
    另外两个姑娘也纷纷掏出红包，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
    田溪薇犹豫了一下，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放了过去，她的红包比別人的薄一些，但她放得坦然，没有不好意思。
    陈守一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守拙，替为师收下几位善信的香火吧。”
    守拙从殿外进来，將红包一一收起，退了出去。
    “天色不早了，”陈守一起身，朝几人拱手，“山路不好走，诸位施主早些下山吧。”
    四个姑娘连忙起身回礼，嘰嘰喳喳地道了谢，跟著守拙往外走。
    田溪薇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守一一眼。
    “道长，我们要是考上了，可以来还愿吗？”
    陈守一微微一笑：“自然可以。”
    田溪薇眼睛弯了弯，转身快步跟上了同伴。
    脚步声渐渐远去，山门关上，道观重新安静下来。
    陈守一站在西偏殿门口，目送几个身影消失在暮色中，脸上那副仙风道骨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
    他嘴角翘了起来，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师父？”守拙从廊下探出头来，“您不吃饭了啊？”
    “等会儿再吃。”陈守一头也没回，“一边玩去儿，別来打扰我。”
    守拙挠了挠头，识趣地没跟上去。
    回到房间，陈守一关上门，在床沿坐下，深吸一口气。
    【太上道统復兴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淡金色的文字在暮色中清晰可见。
    【太上道统復兴系统】
    宿主：陈守一（道號：清泉）
    修为：炼气期（末法压制，传统修行停滯）
    愿力：0
    道缘目標：田溪薇（契合度：85%）
    主线任务：积累十方愿力，修缮紫府观，重振文始千年道统（进度：0/10）
    激活奖励：【黄帝內景修真诀】（未领取）
    陈守一目光落在“未领取”三个字上，心念一动。
    一道温热的气流凭空出现在丹田之中，无声无息地化开。
    紧接著，一股玄奥的信息涌入脑海，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本能的领悟，仿佛这本功法他本就该会。
    《黄帝內景修真诀》。
    他闭目感受了片刻，缓缓睁眼，低声自语：“好东西。”
    这门功法和文始派传统的丹法路子不同。
    文始派讲究“由性入命”，从最上层入手，境界高远但见效慢。
    而这套《黄帝內景修真诀》更务实，从炼形產精开始，一步一步往上走。
    功法分上下两篇。
    上篇名曰“孤修”，讲的是独自修炼的法门；下篇名曰“双修”，则是实打实与人合修的路子。
    最关键的是，这套功法不以天地灵气为唯一来源，在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感知，传统修行基本报废。
    但这门功法配合上系统可以通过把愿力转化为灵气进行修炼，而愿力则来自於影响力。
    说白了，名气越大，修为越高。
    陈守一咂摸了一下这个逻辑，觉得有点荒诞：难道自己堂堂的文始派掌教，以后要靠当网红修行了么？
    但转念一想，自家门派祖述老子，老子传尹喜，祖师传的是道，又没说不能与时俱进。
    道法自然，当然要与时俱进嘛，毕竟快速扩大影响力还是靠网络来的快啊。

 第三章：到达横店

    陈守一继续往下看。
    光幕上还有两个模块，標註著“已解锁”。
    【愿力修行模块】
    说明：宿主可將世俗影响力转化为愿力，愿力可按比例转化为可供修行的天地灵气。
    转化公式：影响力→愿力→灵气
    当前愿力：0
    当前灵气转化效率：100愿力=1单位灵气
    【道缘感应模块】
    说明：自动感应附近与宿主道统契合度超过60%的异性，並显示契合度数值，契合度越高，双修时的修行增益越大。
    当前感应范围內目標：田溪薇（契合度：85%）
    陈守一盯著双修两个字看了又看，嘴角微微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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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倒是挺直接，不过倒也符合咱道门的风格。
    他又调出道缘目標的详细信息：
    【田溪薇，18岁，艺考学员】
    【体质：先天灵秀之体（契合度+40%）】
    【命格：清贵文昌（契合度+30%）】
    【心性：纯善坚韧（契合度+15%）】
    【综合契合度：85%】
    【系统评价：此女与宿主道缘深厚，若能结下道缘，对双方修行皆有裨益】
    陈守一看完，直接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
    85%的契合度，確实不低。
    而且田溪薇这张脸他越看越眼熟，虽然现在还是个默默无闻的艺考生，但未来潜力不小。
    “道缘深厚……”陈守一喃喃自语，“系统这是让我提前投资啊。”
    他正琢磨著，手机忽然震了下。
    掏出来一看，来电的是《青丘狐》剧组的副导演赵明远。
    陈守一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切换成得道高人的淡然：
    “福生无量天尊，赵施主有礼。”
    “清泉道长！哎哟，可算打通您电话了！”那头的赵明远热情得有点过分，“道长，咱们到横店的事儿，没变动吧？”
    “无变动。”
    “那就好那就好！”赵明远鬆了口气，接著说道：
    “法事善款已经打到您帐户上了，您查收一下。另外，林导和张总听说您要来，高兴得不行，说要亲自给您接风……”
    陈守一淡淡应了一声：“施主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应该的！到时候还要多麻烦道长您了！”赵明远又絮叨了几句，才不舍的掛了电话。
    陈守一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已经来到了五十四万。
    八万到帐，加上之前攒的四十六万。
    他笑眯眯地收起手机，心想照这个速度，再攒个一两年，紫府观就能翻新得像个样子了。
    不过，光靠给人看风水算命，以他的良心价格来钱还是太慢了。
    系统说得对，还是得进娱乐圈啊。
    这次横店之行是个机会，先以道教顾问的身份切入，积累人脉和名声，等时机成熟了，再想別的办法。
    陈守一重新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主线任务：【积累十方愿力，修缮紫府观，重振文始千年道统】。
    十方愿力，不知道是多少，但只要是目標，能看得见进度条，总会有办法完成的。
    暂时研究不出什么名堂，陈守一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开始研究《黄帝內景修真诀》的孤修篇。
    先试试能不能修炼出点名堂来。
    陈守一盘腿坐好，闭目调息，依功法所示，意守命门。
    命门者，玄牝之门，生死之窍。
    他按照口诀，以意念在命门处画了一个无形的炉鼎，而后深深吸气——
    嗡。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来，一丝凉意沿著脊柱往上爬，爬过腰椎、胸椎、颈椎，一路攀到头顶百会。
    “轰”的一声，陈守一脑中炸开一片白光。
    白光散去后，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丹田之中，有一缕极细极微的气若有若无地悬在那里。
    不是想像，也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切切的、可以意念驱动的灵气。
    陈守一睁开眼，手心全是汗。
    他试著驱动那缕气，让它沿著任脉缓缓下行。气走得极慢，从丹田到气海，用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
    一圈下来，后背已经湿透。
    “慢是慢了点，”陈守一喘了口气，但心情很是美好，“能修就行。”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感知，道门中人都知道修行已死。
    他穿越过来三年，加上原身修的二十年，就算他天赋极高也不过堪堪摸到炼气的门槛，但一直苦於没有灵气没法修炼。
    而这套功法，第一次修炼就有了实打实的气感。
    陈守一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心绪压下去。
    不能飘，慢慢来。
    陈守一收了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田溪薇：“道长，我到家了。今天谢谢您，您说的那些话我会记住的。”
    陈守一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福生无量天尊。施主与道有缘，若遇困惑，隨时可来寻贫道。”
    发完，陈守一看了一眼窗外，夜已深，远处山影如黛。
    明天还得早起给祖师爷上香，今晚就到这儿吧。
    -----------------
    4月15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桃园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空气清冽。
    守拙背著个巨大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法事要用的傢伙，罗盘、法衣、贡香、硃砂、黄纸、桃木剑，还有陈守一那套紫色掌教常服，鼓鼓囊囊的，看著像要搬家。
    陈守一走在前面，手里只拎了个小布包，装著手机充电器和几件换洗內衣。
    师徒俩锁好山门，沿著青石板路往下走。
    道观没有专门的停车场，车就停在半山腰一处稍微平整的空地上，四周长满了野草。
    一辆灰色的坦途就静静地趴在那里，车身沾著泥点子，看著粗獷又结实。
    这车是守拙老爹赞助的，毕竟以陈守一的身家也买不起，更捨不得花钱在这上面。
    守拙他老爹听说儿子在道观“修行”，怕他吃苦，又是送钱又是送物。
    陈守一本来不好意思收，但对方坚持是捐给道观的香火，加上守拙不停的劝，於是他就没再推辞。
    事实证明，这辆皮卡確实好用。
    拉法器、装香烛、跑山路，皮实耐造，后斗也很宽敞，去帝都周边做法事，全靠它。
    守拙把大包扔进后斗，这才拉开驾驶门坐了进去。
    等陈守一坐上副驾，守拙才发动车子，柴油发动机轰隆隆响了一阵，车身微微震了震。
    “师父，咱们直接去南站？”守拙系好安全带。
    “嗯，不急，咱们九点二十的车。”
    车子晃晃悠悠下了山，拐上京港澳高速，速度才提起来。
    守拙开得不快，稳稳噹噹，一百码出头。副驾驶的陈守一掏出手机开始刷，偶尔抬头看两眼路况。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进帝都南站的地下停车场。
    等找了个车位停好，熄了火，陈守一很快看到了贴在柱子上的收费標准。
    “一小时八块，一天封顶八十。”他皱了皱眉，“咱们回来起码得一周后了，光停车费就大几百了啊。”
    守拙愣了一下，挠挠头：“师父，剧组那边……不给报销吗？”
    陈守一也愣了一下，很快笑出声来。
    “倒也是，还是守拙你通透，为师著相了。”
    守拙嘿嘿一笑：“都是师父您教的好啊，出门在外，能报则报，不要自己硬扛。”
    陈守一笑著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就你记性好。”
    师徒俩下车，守拙卸下巨大的帆布包，往背上一甩，跟个移动小山似的。陈守一则拎著自己的小布包，锁好车，往电梯口走。
    电梯上了出发层，门一开，人流如织，嘈杂声扑面而来。
    帝都南站是京沪高铁的起点，人流量大得嚇人。
    守拙背著那个夸张的大包，跟在陈守一身后，一路引来不少目光。
    不过最吸引人的倒不是那个包，而是师徒俩的髮型。
    两人虽然都没穿道袍，陈守一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配黑色休閒裤，看著乾净利落，守拙则是普通的t恤加牛仔裤。
    但两人的头髮都束成了规整的道髻，用木簪固定，在一人群中格外扎眼。
    “妈妈你看，那个哥哥头上插了根筷子。”一个小孩指著陈守一，奶声奶气地说。
    小孩的妈妈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尷尬地看了陈守一一眼。
    陈守一微微一笑，冲那孩子眨了眨眼，继续往前走。
    这种事情他早就习惯了。
    这半年来外出做法事的回头率从来就没低过，一来是他们这髮型確实少见，二来则是—陈守一这张脸確实太招人了。
    二十二岁的年纪，皮肤白皙，五官清雋，眉眼间自带一股淡然出尘的气质。
    不穿道袍的时候更像是个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年轻公子，往人群里一站，鹤立鸡群。
    经常网上衝浪大的守拙曾经感慨：“师父，您要是去演戏，那些小鲜肉都得失业。”
    陈守一当时的回答是：“演戏有什么好的，哪有咱们当道士自在快活。”
    现在回想起来，这话说得多少有点早了。
    师徒俩过了安检，找到了检票口，排队上车。
    g163次列车，由帝都南发往义乌，9:20开。
    陈守一本来想买一等座，但想著能省则省，最后还是选了二等，反正就五个多小时的车程，忍忍就过去了。
    上车找到座位，守拙把大包塞进座位上方的行李架，费了好大劲才塞进去。
    陈守一靠窗坐下，守拙坐中间，列车缓缓驶出站台，加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
    陈守一闭目养神，在脑子里过著《青丘狐》剧组的资料。
    这部剧是唐人影视投拍的，改编自《聊斋志异》里的几个狐仙故事，单元剧形式，总导演是林玉芬，製片人张俊。
    主演有张若昀、江鎧同、陈瑶、吴倩等。
    陈守一之前让赵明远发过一份剧组主创的名单和八字，提前做足了功课。
    他虽然主业是道士，但既然出来接活儿，就得拿出专业態度，风水择吉这种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糊弄不得。
    正想著，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守一睁开眼，余光瞥见斜前方两个年轻女孩正拿著手机，假装自拍，镜头却明显对著他。
    守拙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说：“师父，又来了。”
    “隨她们去。”陈守一闭上眼，毫不在意。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这张脸，加上这个髮型，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被偷拍、被偷瞄，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今天似乎格外热闹。
    列车过了济南，上来一波新乘客。一个年轻的姑娘找到座位，正好坐在陈守一不远处。
    她放好行李坐下，一抬头看见陈守一的侧脸，愣了一下，然后飞快低下头。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她至少偷瞄了陈守一十几回。
    陈守一则是继续闭目养神，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系统激活之后，他明显感觉自己对外界的感知敏锐了一些。
    比如刚才那个姑娘的视线，他不用睁眼就能感觉到，像是有根羽毛轻轻拂过皮肤，微痒。
    不知道是不是《黄帝內景修真诀》带来的变化。
    这几天他每晚都坚持修炼孤修之术，丹田里那缕气已经从小指粗细长到了筷子粗细，运转周天时也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费力。
    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应该就能把丹田气海填满。
    “师父，义乌快到了。”这时，守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守一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已经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山丘和水田，江南的景致和北方截然不同，绿意更浓，空气里仿佛都带著湿润。
    列车减速，缓缓驶入义乌站。
    守拙站起来去够行李架上的大包，师徒俩下了车，顺著人流往出站口走。
    义乌站不算大，但人可不少，守拙背著大包跟在陈守一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出站口。
    “道长！清泉道长！这边！”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
    陈守一看过去，一个四十出头的微胖男人正举著牌子使劲晃，牌子上写著“清泉道长”几个大字。
    赵明远，《青丘狐》副导演。
    他穿著一件polo衫，牛仔裤，肚子微微凸起，脸上堆满了笑，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道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路上还顺利吧？”
    陈守一微微頷首，拱手回礼：“福生无量天尊，有劳赵施主亲自来接。”
    “应该的应该的！”赵明远笑著搓手，又看了一眼守拙和他背上的大包，“这位就是道长的高徒吧？来来来，车在外面，我帮您拿包——”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守拙侧身避开赵明远的手，把包往上顛了顛。
    赵明远也不坚持，侧身引路：“道长这边请，车就停在外面的停车场，晚上给您安排了接风宴。”
    “赵施主太客气了。”陈守一淡淡回应。
    三人穿过出站大厅，往停车场走去。
    陈守一走在最前面，步態从容，身姿挺拔，赵明远在旁边偷偷打量著这位年轻道长，心里暗暗点头。
    他之前听好友推荐紫府观的时候，还担心这道长会不会是那种江湖骗子，毕竟现在打著大师旗號招摇撞骗的人太多了。
    但见了真人，心里的疑虑消了一大半。
    別的不说，就这份气度就不是装得出来的。
    “道长，车在这儿。”赵明远走到一辆別克gl8旁边，拉开侧门。
    陈守一弯腰上了车，守拙把大包塞进后备箱，也跟著上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通往横店的公路。
    赵明远坐在副驾驶，回头跟陈守一说话：
    “道长，酒店在国贸大厦，给您安排在了行政楼层，清净。明天我先带您去棚里转转，看看场地，您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陈守一微微点头：“有劳赵施主了。”
    “別別別，您叫我明远就行，”赵明远连忙摆手，“道长您可別跟我客气。”
    陈守一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仿古建筑群，城墙、宫殿、牌坊鳞次櫛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壮观。
    横店影视城，已经到了。

 第四章：道长这么年轻，道行够不够啊

    从义乌到横店的车程不过半个多小时，赵明远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一会儿介绍横店的各个景区，一会儿感嘆剧组筹备的辛苦，一会儿又拐著弯地恭维陈守一，陈守一偶尔应一声。
    车子拐进横店后又开了十来分钟，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门头上几个大字，国贸大厦。这酒店门脸挺气派，大堂挑高目测得有个三层，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来，亮得人眼晕。
    门口还停了好几辆保姆车，也不知道是哪个剧组的演员住这儿。
    赵明远领著两人进了大堂，让助理小刘去前台拿了房卡，亲自递到陈守一手上。
    “道长，委屈您先在这落脚，房间安排在了十二层的行政房，清净宽敞，法器什么的也方便放。”
    赵明远一边说一边往电梯方向走：“您先歇著，晚上我在二楼中餐厅订了包间，给道长接风。都是组里几个自己人，没外人。”
    陈守一点了点头，跟著赵明远进了电梯。
    到了十二楼，赵明远帮著把行李送到房间门口，又叮嘱了几句“道长您先休息”“晚上我来接您”之类的话，这才带著小刘告辞。
    守拙看他走远，小声嘀咕了一句：“师父，这赵导还挺热情的啊。”
    “废话，他肯定还有別的事想求我，不然不会安排得这么周到。”
    “师父你怎么知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花钱的人对收钱的人这么客气？”陈守一淡淡地扫了守拙一眼，
    “正常流程是，他把钱给我，我把事办了，两清。他这么殷勤，八成还有事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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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进了房间后，陈守一把道袍和法器箱放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套房格局方正，窗户正对著横店镇区的方向，远处还能瞥见几座仿古城楼的轮廓。
    守拙一进门就忙开了，把沉甸甸的帆布包拖到角落，小心翼翼地把罗盘、法衣、硃砂黄纸一件件取出来归置好，生怕磕碰了师父的法器。
    陈守一则走到窗边，隨手点开手机里的横店地图大致扫了一眼。
    《青丘狐》的主要拍摄场地他心里有数，无非是清明上河图、秦王宫那几个常用景区，倒也不用过多费心。
    想起体內刚成型的灵气，他索性盘膝坐在沙发上，闭目调息，按照《黄帝內景修真诀》的法门运转起那缕微气。
    不过半刻钟，周身便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丹田內的气感又凝实了几分。
    末法时代能有这般修行速度，全靠系统加持，陈守一心里暗自满意。
    一晃便到了傍晚六点，赵明远准时来敲门。
    陈守一换上那身紫色掌教常服，木簪束髮，推门出去。守拙已经在走廊等著了，换了身乾净的道袍，头髮也重新扎过，看著比平时精神。
    三人跟著赵明远下了楼。
    包间在酒店二楼中餐厅走廊最里头，赵明远推开门，里头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来来来，我给大伙儿介绍一下。”
    赵明远侧身让陈守一先进门，声音提了几分，
    “这位就是我专程从帝都请来的清泉道长，紫府观掌教。
    这次请道长过来，帮咱们主持开机大典，勘定片场风水，保佑咱们剧组顺顺噹噹的。”
    包间里几个人哗啦啦全站起来了，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守一身上。
    陈守一微微頷首，拱手行了个道礼：“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清泉，诸位施主有礼了。”
    赵明远挨个介绍。
    “这位是咱们美术总监，李显昌李老师。”
    “这位是灯光总监，吴松吴老师。”
    “这位是统筹，周正周哥。”
    “还有这位，宣发的张总，张明轩。”
    赵明远又指了指坐在桌角的一个大汉：
    “这位是咱们组里的动作指导，郭虎，虎哥。虎哥可是练家子出身，身上有真功夫的。”
    郭虎看上去三十七八岁，剃了个板寸，脖子比一般人粗一圈，胳膊上的肌肉把t恤袖子撑得满满当当。
    他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陈守一一眼。
    “道长看著挺年轻啊。”郭虎的语气不咸不淡，“我之前也见过几个道长，都是鬍子一大把的。道长这么年轻，道行够不够啊？”
    赵明远脸色微微一变，正要打圆场。
    守拙在旁边接了句：“这位施主，老道长有真本事的当然多，可也有不少是混饭吃的。我师父年纪是不大，本事您待会儿就知道了。”
    郭虎被这话架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赵明远赶紧招呼大家坐下，又指向坐在桌尾的两个年轻人：
    “这两位是咱们剧组的製片助理，小王和小孙，道长您有啥需要直接招呼他们。”
    两个年轻人连忙站起来，侷促地点了点头。
    陈守一目光扫过几人，微微頷首，朝眾人拱了拱手：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此番叨扰了。”
    眾人连忙回礼，嘴里客气著“道长客气”“哪里哪里”，只有郭虎哼了一声。
    赵明远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殷勤地招呼：“道长，您坐这儿。”
    陈守一也不推辞，坐下了，守拙站在他身后没动，赵明远赶紧招呼服务员加把椅子，让守拙挨著陈守一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凉菜，赵明远张罗著倒酒。
    “道长，白的？”
    “给贫道倒杯茶就好。”陈守一摆了摆手。
    赵明远也不强劝，娱乐圈的人见多了这种，不差这一杯两杯的。
    菜上齐，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赵明远端起酒杯，站起来：“来来来，哥几个，咱们一起敬道长一杯。道长远道而来，给咱们剧组加持，辛苦了！”
    眾人齐刷刷站起来，端起杯子，七嘴八舌地跟了一句。
    “道长辛苦！”
    陈守一也站起身，端起茶杯，神情淡然：“诸位施主客气，贫道不过尽己所能，祈愿剧组一切顺遂。”
    话音落下，眾人一饮而尽。
    吴松第一个坐下就开始搭话，他试探著开口：
    “道长，我听说您半年前给一个演员看了风水，那人回去就拿到好角色了？真有这么灵？”

 第五章：附近新开了个场子，咱们过去耍耍？

    陈守一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回道：
    “风水之事，讲究的是一个顺势而为。好比种地，你选了块好地，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收成自然比別人好。但那块地本来就该长庄稼，贫道不过是帮他把石头挪了挪。”
    “哦——”吴松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郭虎直接插话进来：“道长，那你看看咱们剧组这块地怎么样？棚里那边位置行不行？开机那天的日子选得怎么样？”
    陈守一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描淡写地说：“等贫道明日去看过片场，自然会给施主一个交代。”
    李显昌在旁边端著酒杯，一直没有多说话，这时忽然开口：
    “道长，不瞒您说，我们做美术的，最怕的就是布好的景犯忌讳，开拍前拆了重搭，那可就真要命了。
    之前拍戏的时候，棚里摆了个什么神像，结果没放对位置，开工第一天就有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反正打那以后大家都不敢马虎了。”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从这个人的手相和面相上，他能看出这是个心思縝密、注重细节的性子，在剧组里应该属於那种做事一板一眼的类型。
    “李施主说的这个情况，贫道遇到过不少次。”陈守一慢悠悠地说，
    “棚內搭景，最忌讳的就是形煞和声煞的碰撞。很多人只注意到看得见的东西，忽略了声音和气流的走向，其实那才是最要命的。”
    李显昌听得认真，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道长，这怎么讲？”
    陈守一见他来了兴趣，索性说开了：
    “棚內空间密闭，气流不畅，你搭的那些大景、高台、屏风，位置如果堵住了气的通路，就会形成『滯煞』。
    人在里边待久了，头晕、烦躁、做决策失误，都是这个原因。再加上片场嘈杂，各种器材同时运转，声煞一重，两相叠加，不出事才怪。”
    李显昌连连点头，越听越觉得这道长不像是江湖骗子，肚子里是真有东西。
    “道长，那像咱们这种，棚里该怎么布置？”李显昌接著追问。
    “明天我去看过再说。”陈守一端起茶杯，不接这个话茬，点到为止。
    赵明远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点头。
    这一桌子人，吴松和李显昌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一个是技术控，一个是对细节吹毛求疵的主儿，能让他们这么服服帖帖地听著，这道长是真有两下子。
    几句话下来，热菜陆续端上来——清蒸鱸鱼、龙井虾仁、东坡肉、蟹黄豆腐，外加几道时令蔬菜，摆盘讲究，分量精致，不是走量的那种席面。
    赵明远端起酒杯站起来：“来来来，咱们再一起敬道长一杯，道长这舟车劳顿的，这份情谊咱们得记著。”
    桌上几杯酒下肚，气氛很快活络起来。
    吴松又凑了过来：“道长，我听赵哥说您相面特別准，能不能帮我也看看？我最近总感觉运气不太顺，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手相，隨口说道：
    “吴施主面色偏暗，额角有青气，这是肝火旺盛、长期熬夜所致。你掌心的生命线中段有一道横纹穿过，主家中长辈有疾。不过这道横纹不算深，说明问题不大，调养得当就能好转。”
    吴松愣了一下：“我確实天天熬夜，组里灯光调试经常搞到凌晨两三点。我妈上个月刚查出来血压高……”
    “少熬夜，少喝酒，多喝水。”陈守一淡淡道，“你面相上財帛宫不错，这半年有进帐，工作上不用太担心。”
    吴松连连点头，表情明显轻鬆了不少。
    李显昌也跟著开口：“道长，那您帮我看看？我今年本命年，总感觉诸事不顺。”
    陈守一扫了他一眼，又问了生辰，在心里掐算了一下：
    “李施主八字属火，今年太岁当头，確实犯冲。不过你命中有贵人，应在东南方，今年遇到的贵人恰好就在这个方向。只要跟对人，不但不会出事，反而有意外之喜。”
    李显昌听完，下意识看了赵明远一眼，嘿嘿笑了两声：“那我就放心了。”
    宣发的张明轩也凑过来问了几句宣发档期的事，陈守一隨口帮他挑了个日子，说是利传播利曝光。
    张明轩当场掏出手机记下来，说要按这个日子排宣发节奏。
    几个问题下来，桌上几个人看陈守一的眼神明显变了，从最初给赵明远面子的客气，变成了真心实意的信服。
    统筹周正笑道：“赵哥，你这次可真请对人了。道长这水平，比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靠谱多了。”
    赵明远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我赵明远办事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气氛正热闹著，郭虎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桌上的人都看向他。
    郭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道长，刚才您给老吴、老李他们都看了，说得都挺像那么回事的。那您帮我看看唄？”
    陈守一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郭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郭虎这人，体型魁梧，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人。
    但陈守一如今修炼了《黄帝內景修真诀》，眼里比从前更毒。
    郭虎虽然看著壮实，可眉宇之间隱隱透著一股倦色，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微微凸起，呼吸虽然刻意压得平稳，但胸腔起伏的节奏明显比正常人快半拍。
    这是练武过度、气血透支的典型症状。看著像一座山，其实里头早就千疮百孔了。
    “郭施主，你右膝盖是不是阴天就疼？”
    郭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还有。”陈守一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你左边肩胛骨那块，有一处旧伤，少说也得有七八年了吧？
    平时不觉得，一到换季就酸得抬不起胳膊。最近横店雨水多，你那肩膀应该没少折腾。”
    郭虎的嘴角抽了抽，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左腰眼也有毛病，不是扭伤就是劳损，你睡觉只能侧著睡，平躺腰就疼。”
    陈守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另外你的胃也不好，倒不是胃病，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练武时气息憋得太狠，把胃气给伤著了。吃完东西容易反酸，对不对？”
    郭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挤出几个字：
    “你……你怎么知道的？”
    守拙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我师父当然是看出来的啊。”
    就这一句，不多不少。
    陈守一笑了笑，没再多说。
    郭虎愣了好半天，忽然嘿嘿一笑，端起酒杯站起来：
    “道长，我刚才那话是我不对，我给您赔个不是。我这人嘴欠，说话不过脑子，您別往心里去。”
    赵明远赶紧接话：“虎哥这人就这样，脾气直，但人不坏。道长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吴松也笑著打圆场：“虎哥在咱们组里出了名的直性子，但干活是真卖力，人也仗义。”
    陈守一摆了摆手：“无妨。”
    郭虎还站著，端著酒杯，满脸討好的笑：
    “道长，那您既然看出来了，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调理调理？我这身子骨確实不太行了，阴天下雨浑身哪儿都疼，去医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守拙。
    “守拙。”
    “师父。”
    “郭施主这伤，回头他要是得空来寻你，你教他那套通脉导引术，帮他活络活络气血。”
    守拙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是。”
    郭虎赶紧转向守拙，双手抱拳：“那就麻烦小师父了！改天我专门找您去！”
    守拙微微欠身：“施主客气了。”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鬆了不少。
    赵明远趁机又举杯：“来来来，咱们再敬道长一杯！”
    几轮酒下来，饭吃得差不多了。
    吴松看了看时间，提议道：“哥几个，附近新开了个场子，音响不错，咱们过去耍耍？道长，一块儿去唄？”

 第六章：这位是陈遥陈老师

    陈守一笑笑，摇了摇头：“贫道是清修之人，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诸位施主玩得开心。”
    周正也劝了一句：“道长难得来一趟横店，出去转转嘛。”
    守拙在旁边接了一句：“诸位施主，我师父晚上要打坐，实在去不了。您几位玩儿好。”
    吴松也没再劝，笑了笑：“行，那咱们自己去。”
    赵明远见状，赶紧接过话头：“行行行，道长清修，咱们就別硬拽了。这样，你们先去，我送道长回房间，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几个人也没再劝，纷纷起身跟陈守一道別。
    吴松抱了抱拳：“道长，那咱们明天片场见！”
    李显昌也拱了拱手：“道长，明天我请您帮我看看美术棚的方位，之前的棚就老出么蛾子。”
    郭虎最后一个走过来，双手抱拳，態度跟刚进门时判若两人：
    “道长，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包涵。改天我备壶好酒，单独给您赔不是。”
    陈守一笑了笑，点了点头。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包间，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
    赵明远转身看向陈守一：“道长，我送您上去。”
    三人出了餐厅，穿过大堂，进了电梯。赵明远按了楼层，电梯门缓缓关上。
    电梯里就他们三个，赵明远笑著说了几句“今天这顿饭道长还满意吧”之类的客套话，陈守一隨口应著。守拙站在角落里，没出声。
    电梯到了，门打开。
    三人刚走出来，走廊那头正好走过来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姑娘，看著二十出头，穿了件宽鬆的白色针织衫，头髮隨意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戴著副黑框眼镜，妆很淡，整个人透著一股清清爽爽的气质。
    她身后跟著个小姑娘，手里拎著包，应该是助理。
    赵明远一抬头，立刻笑了：“哟，陈老师，出去吃饭啊？”
    那姑娘也看见了赵明远，赶紧笑著打招呼，声音不大，有点靦腆：
    “赵导。对，出去隨便吃点。”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赵明远身后的陈守一和守拙身上，明显愣了一下，在酒店走廊里碰见两个穿道袍的人，確实不多见。
    赵明远赶紧侧身介绍：“道长，这位是咱们剧组的主演之一，陈遥陈老师。
    陈老师，这位是我专门从帝都请来的清泉道长，这次请道长过来帮咱们主持开机大典，勘定片场风水。”
    陈遥听了，连忙微微欠身：“道长好。”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他认识，不对，准確地说，是在穿越前的记忆里认识。
    《无心法师》里的岳綺罗，那个穿著红斗篷、梳著齐刘海的小姑娘。
    一句“张显宗，我牙疼”，不知道让多少观眾记住了她。
    不过印象里这姑娘后来发展得不算大红大紫，演了几部戏都没掀起太大水花。
    倒不是演技不行，主要是性子太佛，不爭不抢的，在娱乐圈这种地方，不爭就意味著机会比別人少。
    但陈守一对她观感一直不错，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她身上那股乾净劲儿，在这个圈子里不多见。
    他微微頷首，拱手回了个道礼：“福生无量天尊，陈施主好。”
    就在两人目光相对的瞬间，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越的系统提示音。
    【道缘感应模块触发】
    【检测到道缘契合之人】
    【契合度：87%】
    【建议：结缘】
    陈守一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微微一动。
    八十七，比田溪薇还高了几个点。
    不过他没在这场合调出系统细看，走廊里站著赵明远和陈遥的助理，不是查看系统的时候。
    “道长这次要在组里待多久？”陈遥简单问了一句。
    “开机大典之后还会留几日，勘定完片场风水再走。”陈守一道。
    陈遥点了点头，抿嘴笑了笑：“那道长辛苦了，改天组里见。”
    “陈施主客气。”
    两边人便各自错开了，陈遥带著助理往电梯方向走，赵明远领著陈守一和守拙继续往房间方向去。
    走了几步，守拙小声说了句：“师父，这姑娘挺有礼貌的。”
    陈守一“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赵明远在前面笑道：“陈老师人不错，在组里从来不耍大牌，就是性子太安静了点儿。这圈子啊，太安静了吃亏。”
    三人走到陈守一房间门口，赵明远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一声。
    守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明远乾咳一声：“道长，我还有个事儿，想私下跟您聊聊。”
    陈守一推开房门：“进来说吧。”
    三人进了房间，守拙搬了两把椅子，一把给师父，一把给赵明远，自己往床沿上一坐。
    赵明远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先开了口：
    “道长，这趟辛苦您了。开机法事的事儿，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剧组这边能配合的，我全力配合。”
    这是第一件事，公事。
    陈守一靠在沙发上：“明日看过片场，贫道心里就有数了。法事用的东西都带来了，剧组这边只需要准备供桌和香烛，其他的贫道自己来。”
    赵明远连连点头：“行，供桌和香烛我明天让人备好。”
    他说完这句，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开了口：“道长，还有一件事……”
    陈守一抬眼看赵明远：“赵施主有话不妨直说。”
    赵明远坐在椅子上，搓了搓大腿，又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了好几下，才终於开口：
    “道长……我就是想问问，您那儿有没有那种……方子啊？”
    他说方子的时候，还下意识摸了摸后腰。
    陈守一看他的表情，心里明白他惦记的是什么了。
    守拙看了看赵明远，又看了看师父，没吭声。
    赵明远往陈守一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道长，我就是最近……有些有心无力。您明白我意思吧？”
    陈守一点了点头：“贫道明白。”
    “不过赵施主，贫道是清修之人，修的是少阳归一之道，讲的是清心寡欲、抱元守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贫道確实没有。”
    赵明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
    陈守一这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我道门传承千年，养生导引之术是有的。贫道这里有几个强身健体、培元固本的方子，不是急功近利的东西，但胜在温和持久。”
    赵明远的眼睛重新亮了：“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强身健体！培元固本！”
    陈守一从袖中摸出手机，翻到一个收藏的文档，转发给了赵明远。
    赵明远手机叮咚一响，他赶紧掏出来看。
    【道门养生方·培元固本汤】
    【出处：道藏·修真秘诀·神仙服食方】
    【功效：补肝肾、益精血、强筋骨，久服轻身延年】
    【配方：干地黄、菟丝子、茯苓、巴戟天、徐长卿……等十二味药材。具体配比和煎服方法详见下方。】
    赵明远看著轻身延年四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道长，这个……”
    “古籍原话，赵施主不必过度解读。”陈守一收起手机，“按方服用，三个月后自然有感觉。”
    “道长！”赵明远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
    “道长，您这份情谊我记下了！这次请您过来，原定的善款是八万，但您这么大老远跑一趟，八万確实少了。我再给您加两万，凑个整！”
    陈守一摆了摆手：“赵施主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道长您別推辞！”
    两人推让了两个来回，陈守一才微微点了点头：
    赵明远明显鬆了口气，整个人鬆弛下来，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比刚才自然多了。
    守拙这时候端著烧好的水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重新坐回床沿上，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
    赵明远喝了口水，忽然又开口了：“对了道长，还有个事儿得跟您商量一下。”
    陈守一挑了挑眉。

 第七章：系统这是让我当海王啊

    “咱们这次开机祈福、勘风水布阵的缘金，剧组財务那边卡得死，没法直接入帐。”
    赵明远搓著手，试探的问道：“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给咱开个三十万的票据？就走个帐面，多余的部分您不用管，我来处理。”
    陈守一当即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紫府观只有我跟守拙两人，无对公帐户，也没有开票的资质，虚开票据更是违律犯忌的事，贫道做不得。”
    赵明远早料到他会拒绝，也不尷尬，立马顺著台阶退了一步，嘿嘿笑道：
    “是我考虑不周，道长是规矩人，这票咱就不弄了！
    那您看能不能给咱写一张紫府观的收据，写明法事缘金，盖上观里的印，我拿回去给財务交差，有个凭证就行，您看成吗？”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守拙，此刻立刻上前一步，皱著眉开口：
    “嘛玩意儿？赵施主，您这意思是让我师父多开收据？那不成啊！
    我师父是出家人，道门清修之人，只收香火善款，不弄虚作假。您让我们多开收据，这不是骗人吗？
    福生无量天尊，弄虚作假可是损功德的，您这样让我师父很难办啊。”
    赵明远被他说得脸上有些掛不住，乾笑了两声，看向陈守一。
    陈守一等了片刻，才抬手按了按守拙的肩膀：“守拙，不得无礼。”
    守拙抿了抿嘴，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师徒俩一唱一和的套路，早已不知用过多少次，配合得炉火纯青。
    陈守一转向赵明远，语气温和：“赵施主，我这徒儿不懂俗世的人情世故，说话直，你別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小师父纯真，是好事。”赵明远连忙摆手，但还是眼巴巴地看著陈守一。
    陈守一语气放缓，话里的潜台词却再明显不过：
    “按理说，贫道是清修之人，確实不该参与这些俗务。不过赵施主对贫道如此照拂，又是安排住处又是设宴款待，这份情谊贫道记在心里。”
    “收据倒不是不能写，印也能盖，只是一经观印入档。便算是在祖师爷跟前记了一笔道场公案。
    总要添上一笔香火，敬一敬道场、润一润文簿，才算合礼数，也免得坏了观里的规矩，对剧组也不吉利。”
    赵明远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这点门道哪能听不懂。
    这哪里是要敬祖师爷，分明是道长点明，要收据可以，但是得加钱。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剧组这次给的预算是三十万，就算给道长多添几万块香火钱，前前后后拢共也才十来万。
    剩下的全是自己的利润，就算再分点给手下疏通，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更何况道长还答应了给他调理身子的良方，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血赚。
    想通这些，赵明远当即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道长说得太在理了！香火添润，天经地义，该多少我一分不少，保证把道观这边安排得妥妥噹噹！”
    陈守一微微頷首。
    赵明远站起来，抱了抱拳：“那道长您早点歇著，明天早上我来接您去片场。我先去那边，他们该等急了。”
    “赵施主慢走。”
    赵明远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
    守拙把赵明远送到门口，等门关上，转身回来，往椅子上一坐：
    “师父，这赵导的胃口不小啊。”
    “他胃口大是他的事，咱们把咱们的部分拿到就行。”
    “明白了。”守拙站起来，“师父您早点歇著，我回屋了。”
    “嗯。”
    守拙带上门走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守一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心念微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道缘感应模块】
    刚才走廊里触发得突然，他只来得及瞥见契合度八十七这个数字，其他信息没顾上看。
    此刻静下来细看，系统界面上陈遥的信息比田溪薇那次详细了不少。
    【道缘之人：陈遥】
    【契合度：87%】
    【灵根资质：玄级上品】
    【命格：清贵文华】
    【道缘相性：心性清净，不爭不抢，暗合道家无为之意。其命格与宿主道统有天然亲近，若能结缘，愿力反馈效率提升三成】
    【特別提示：此人虽处浊世而心不染，道缘纯粹度极高，建议优先发展】
    陈守一看著优先发展四个字，眉梢微微一动。
    田溪薇的契合度是八十五，陈遥八十七，系统这次给陈遥多了一行特別提示，这在田溪薇那次没有出现过。
    看来这系统判定道缘之人，不光看灵根资质，还看心性。
    陈遥那种不爭不抢的性子，確实更对道门的胃口。
    陈守一正想著，脑子里忽然划过一道念头，整个人顿住了。
    不对。
    他重新把两次系统触发的情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次，紫府观西偏殿，田溪薇伸手让他看手相，系统激活。
    第二次，国贸大厦酒店走廊，跟陈遥打了个照面，系统触发。
    全是在遇到女明星的时候。
    那他今天从帝都坐高铁到义乌，再从义乌转车到横店，一路上经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高铁站里乌泱泱的全是人头。
    系统跟死了一样，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不是说道缘深厚之体很稀有吗？怎么连续两个全让他碰上了，还全是混娱乐圈的女演员？
    陈守一眉头微皱，把系统的道缘感应模块说明重新调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道缘感应可感知世间灵秀慧根之人，结下道缘者，可助宿主匯聚愿力，加速修行与道场復兴】
    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
    但仔细一想，所谓的道缘，不就是他陈守一跟对方的缘分吗？系统能检测到，说明这个人跟他有產生交集的可能性。
    而他现在的工作重心，不就是给娱乐圈的人看风水、做法事吗？
    田溪薇是自己找上门的，陈遥是剧组的主演。她们跟他的交集，天然就比路人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系统在他遇到她们的时候触发，不是因为这世上只有她们有道缘，而是因为他能真正接触到、產生交集的，恰好就是这些人。
    换句话说，系统给他推送的，不是全世界所有有道缘的人，而是在他当前社交半径內、能实际发展关係的道缘之人。
    而他的社交半径，现在正不可逆转地往娱乐圈偏移。
    系统的感应范围，怕不是以娱乐圈为圆心画的。
    陈守一靠回沙发，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也就是说，他想要积累愿力、转化灵气、重振道统，就得不停地跟这些娱乐圈的女明星打交道。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他本来就打算借著这次横店之行切入这个圈子。
    只是系统这么一安排，等於把优先关注女明星这件事写在了明面上。
    陈守一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系统这是让我当海王啊。”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微微一变。
    不对。
    他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手指飞快地往下划拉。
    他的好友里存了不少圈內人的联繫方式，都是这半年来陆陆续续加的。
    演员、导演、製片、经纪人，林林总总好几十號人。
    大部分人加了好友之后就没怎么聊过，静静躺在列表里。
    如果系统的逻辑是对的，他身边有道缘的人，系统才会触发，那他这半年里，是不是已经错过了不少人？
    不对，系统是这几天才激活的。
    之前没系统，错过了也就错过了。但现在系统已经开了，那他列表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见面的人里头，会不会也藏著几个？
    陈守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忽然，他的指尖悬停在了一个备註名上。
    白梦研。

 第八章：现在当道士都要看脸了吗？

    陈守一的目光在白梦研的名字上停了一瞬，脑海里浮起一张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脸。
    说起来，这姑娘加他好友也就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三月初，桃园山的山道上来了个姑娘。
    那天白梦研是跟著一个圈內小模特来的，说是想看看演艺路数。她朋友是之前来紫府观求过签的，觉得灵验，就拉著一块儿来了。
    陈守一当时正在西偏殿给人看相，抬头就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姑娘多好看，而是这张脸他认识。
    准確地说是穿越前的记忆里认识。
    白梦研，也就是白鹿。
    演了《招摇》《烈火军校》《周生如故》，硬生生从模特圈杀进影视圈，成了九零后小花的代表人物之一。
    陈守一穿越前不追星，但牛奶皮肤白梦研这几句话实在流传太广，想不知道都难。
    不过这会的白梦研还是个籍籍无名的模特，在网上发发照片，偶尔接点小商拍，连微电影都没拍过。
    陈守一看破没说破，也没给太多建议。
    一是这姑娘的路子他记不太清，只知道她后来红了，但具体什么时候、通过什么作品进的圈，他真没那个印象。
    二是这种还没入行的新人，说多了反而坏事。
    陈守一当时给她看了面相，又问了八字掐算了一番。
    “施主底子不错，命里带文昌，走演艺这条路是对的。不过——”
    他顿了顿，多看了她两眼，“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月事也不太规律？”
    白梦研当时就瞪大了眼：“道长你怎么知道的？！”
    “面黄气虚，唇色偏淡，加上你掌心的月白痕浅得几乎看不见，这是气血不足的典型表现。”
    陈守一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说，“你现在这个状態，就算有机会递到你面前，你也扛不住连轴转的拍摄强度。”
    白梦研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紧张：“那怎么办啊？”
    陈守一从手机里翻出一个文档，转发给了她。
    “道门养生方，培元固本的，回去按方子抓药，每天一剂，连服一个月。先把身体调理好，其他的不要急。”
    “那……我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啊？”白梦研就这么眼巴巴地看著他。
    陈守一只记得她这两年会有动静，但具体哪一天、哪一部戏，他一个道士又不是神仙，哪能算得那么准。
    於是他端起茶杯，用最稳妥的方式回答：“时机未到，静待即可。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身体养好，保持状態，等风来。”
    白梦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扫了码、付了香火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然后，陈守一的微信就开始热闹了。
    头一个星期，白梦研每天准时发消息匯报：
    “道长，我今天喝药了！”“道长，我感觉睡眠好多了！”“道长，这个方子真的有用誒，我同事说我气色变好了！”
    陈守一刚开始还端著道长的架子，回几句“善”“继续服用”“善哉善哉”。
    后来实在绷不住了，回消息的画风逐渐变成了“行”“知道了”“喝了就好”。
    再后来，白梦研开始不满足於匯报药效，转而追问那个时机。
    “道长，你说的时机到底是啥时候啊？我什么时候能出道啊？”
    “道长，我今天看到一个剧组在招演员，要不要去试试？”
    “道长道长，我朋友说有个经纪公司在招新人，我要不要去投简歷啊？”
    陈守一被她问得头疼，他確实记不清白鹿具体是什么时候进的娱乐圈，只知道是被死丫头看上后签了欢娱，之后才开始拍电视剧。
    但又不能说自己算不准具体时间，只能反覆强调：
    “静待，莫急，时机到了自然会来。”
    白梦研每次得到这样的回答，都会发一串笑声，然后说“好啦好啦不打扰道长清修啦”，隔两天又来一轮。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小一个月，陈守一都快被她磨出条件反射了，一看到她的头像弹出来就下意识嘆气。
    不过最近几天，这姑娘倒是安静了。
    陈守一看了看消息记录，最近一条是好几天前的，他回了句“莫急”之后，这姑娘就没再发消息了。
    安静得有点反常。
    这不对劲，以她的性格，不可能这么久不骚扰他。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想这些。
    系统激活之后，连续触发了田溪薇和陈遥两个道缘之人，都是娱乐圈的小花或者未来的小花。
    那白梦研呢？
    这姑娘虽然现在还是个素人模特，但以后也是要进圈的。按系统的逻辑，她应该也在“道缘”的候选名单里才对。
    不过之前系统没触发，说明要么她不是，要么还没到触发的时候。
    陈守一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还是下次见面再说吧。
    他退出通讯录，收起手机，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然后盘腿运转《黄帝內景修真诀》孤修篇。
    丹田里的灵气已经从筷子粗细长到了小拇指粗细，运转一周天的时间也比之前缩短了不少。
    他闭目调息，一呼一吸之间，周身泛起淡淡的温热。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收了功，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横店另一头的一家私房菜馆里，包间里正热闹著。
    这家店藏在横店镇边上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就四五个包间，胜在安静，是圈內人私下聚餐的老据点。
    老板早就被各家艺人的助理们调教得服服帖帖，嘴严得像个保险柜。
    古丽娜扎是第一个到的。
    她穿得隨意，一件宽鬆的白t恤配牛仔裤，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脸上只抹了层防晒，连口红都没涂。反正都是熟人，也不用端著。
    她刚坐下没多久，金辰就推门进来了。
    “哟，你来这么早？”金辰把包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坐在娜扎对面。
    “我刚好今天到嘛，行李一丟就过来了。”娜扎倒了杯水推过去，“你怎么也这么早？”
    “我饿了啊。”
    娜扎笑了一声。
    金辰端起水喝了口，隨口道：“对了，你听说了没？咱们组请了个道长来主持开机。”
    “听说了。”娜扎点点头，“好像还是赵导专门从帝都请来的。”
    “我助理跟我说的，说那道长特別年轻，长得还挺帅的。”金辰冲娜扎挑了挑眉，“你说现在当道士都要看脸了吗？”
    “你又开始了。”娜扎笑著拍了她一下。
    正说著，门又被推开了。腕豪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著姚一辰，两人手里还拎著几杯奶茶。
    “来来来，路上买的，自己拿。”腕豪把奶茶往桌上一放。
    金辰凑过去翻了一杯，插上吸管吸了一口：“你们男的也喝这个？”
    “给你们带的啊！”腕豪拉开椅子坐下，“我又不喝这玩意。”
    “行行行，算你有心。”
    姚一辰在旁边笑著坐下，话不多，就安安静静地拆了杯奶茶。
    没一会儿张若匀和唐艺欣也到了。两人是一起来的，进门的时候张若匀还帮唐艺欣拉著门，唐艺欣笑著说了句什么，张若匀也跟著笑。
    “哎哟，你俩能不能別这么腻歪？”金辰起鬨。
    “我们怎么了？”唐艺欣一脸无辜，“正常走路都不行啊？”
    “行行行，你们正常，特別特別正常。”
    张若匀笑著拉开椅子让唐艺欣坐下，自己坐到她旁边，完全不接这个茬。
    一群人说说笑笑，菜都点了大半了，包间的门才被推开。
    陈遥探进来半个身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遥遥你终於来了！”娜扎朝她招手，“是不是又迷路了？”
    陈遥抿了抿嘴，老老实实承认：“我们找了半天……明明导航说到了，但就是找不到入口。”
    金辰扶额：“下次找不到打电话问我们好吧。”

 第九章 ：贫道也不想一直当贫道

    陈遥走到空位上坐下，旁边是娜扎，对面是张若匀和唐艺欣。
    娜扎给她倒了杯茶，隨口问了一句：“你刚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见著赵导请的那个道长了没？听说赵导晚上给他接风呢！”
    陈遥接过茶杯，点了点头：“嗯，在走廊碰见赵导了，还有他请的那个道长。”
    娜扎来了兴趣：“什么样的啊？是不是那种穿著八卦袍，手里拿个拂尘的？”
    “道长？”唐艺欣来了兴趣，“什么道长？”
    “就是赵导从帝都请来的，说是要给开机大典做法事，还勘定片场风水什么的。”
    陈遥把茶杯捧在手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挺年轻的一个道长，看著也就二十出头，穿著道袍，气质特別好。”
    “年轻的道长？”腕豪挑了挑眉，“多大？”
    “看著比我大不了多少。”陈遥说，“长得也好看，我感觉比胡哥都好看。”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等等等等，”娜扎第一个凑过来，“你说比老胡还好看？真的假的？”
    “真的。”陈遥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不信。”金辰摇头，“你审美一向有问题，上次你说那个谁帅，我一看，就那样吧。”
    “不一样不一样，”陈遥急了，“这次是真的好看，我骗你干嘛。”
    张若匀在旁边笑著插嘴：“行了行了，人家是道长，你们这群姑娘能不能有点出息？”
    “道长怎么了？”唐艺欣白了他一眼，“道长就不能帅了？”
    “就是！”娜扎帮腔，“再说了，赵导请来的道长，那肯定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那种江湖骗子。长得帅又有本事，我们好奇一下怎么了？”
    姚一辰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
    “我倒是听说过他，赵导这次专门从帝都请了过来，估计是花了大价钱的。”
    “那可不。”腕豪接话，“我听副导演说过一嘴，说这位道长在帝都圈子里名气不小，好多演员都去找他看过。”
    金辰转向陈遥：“你有没有找他看看？反正都碰上了。”
    陈遥摇了摇头：“没来得及，就是在走廊打了个照面。不过赵导说他会在组里待几天，开机大典之后才走。”
    “那到时候我也去找他看看。”金辰大大咧咧地说，“我最近总感觉运气不太好，得找高人指点指点。”
    娜扎也凑热闹：“我也去我也去，话说要钱吗？”
    “应该要的吧……”陈遥不確定地说。
    “要钱也得去啊，万一真灵呢？”娜扎理直气壮。
    张若匀在旁边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看了唐艺欣一眼：“你看看她们，一个个迷信得要命。”
    唐艺欣笑了笑，没接话，倒是问了一句：“那道长叫什么？”
    陈遥想了想：“赵导叫他……清泉道长。对，清泉道长。”
    “清泉。”娜扎念了一遍，“这法號还挺好听的。”
    “不是法號，是道號。”陈遥纠正。
    “行行行，道號。”娜扎摆了摆手，端起酒杯，“来，咱们先喝一个，预祝《青丘狐》开机顺利，收视长虹！”
    “乾杯！”
    -----------------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陈守一就被手机震醒了。
    不是闹钟，是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屏幕上白梦研的头像正欢快地跳动著。
    陈守一眯著眼看了看时间，七点零三分。
    这姑娘是真不拿他当外人。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清了清嗓子，然后接通。
    “道长道长！你在吗？！我是白梦研！”
    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声音一如既往地爽朗，分贝高得像是自带扩音器。
    陈守一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那股劲儿过去了才贴回耳朵边：
    “我在我在，又怎么了？”
    被她骚扰了这一个多月，他多少已经习惯了她的风格，已经懒得在她面前装了。
    在白梦研面前，那套高深莫测的道长架子確实有点端不住，主要这姑娘压根不吃那套，该咋呼还是咋呼。
    她对他的態度介於尊敬和树洞之间，中间还掺了点自来熟。
    “鹅鹅鹅鹅鹅——”对面传来一阵標誌性的笑声，“我就知道道长你还记得我！”
    “那真是很难不记得呢。”陈守一诚实地回了一句。
    白梦研显然把这当成了夸奖，笑得更欢了。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忽然变得神秘兮兮的：
    “道长，你不是能掐会算嘛，那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陈守一挑了挑眉。
    “还有还有，”白梦研语速飞快地追了一句，“你再算算，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陈守一无语了片刻。
    真拿老子当算命的使了是吧。
    但既然人家都发起挑战了，不接好像显得他不行。
    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掐了个印诀，其实这会儿压根不需要，但毕竟职业习惯这玩意挺难改的。
    陈守一闭上眼睛，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首先，这姑娘平时发消息的频率很稳定，今天一大早就打电话，说明有急事。
    其次，她让他猜她在哪——如果是在家或者在工作，根本不需要猜。
    再加上她说话的状態，兴奋里带著点气喘，像是刚爬完山或者走了不少路。
    以及她之前骚扰他的时候提过好几次，“等我红了第一个来还愿”“到时候给道观捐大笔香火钱”之类的话。
    答案基本呼之欲出了。
    “道长？清泉道长？陈道长？”
    白梦研那边听这边半天没动静，有点沉不住气了：
    “你还在吗？算不出来也没关係啦，我告诉你鸭——”
    “不必。”陈守一睁开眼睛，笑了一下，“你此时应该在去贫道道观的路上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然后——
    “啊？！你咋知道的啊？！”嗓门比刚才还大了不少。
    陈守一把手机又拿远了一点，等她的音浪过去了才继续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你此行的目的，应是来还愿的。最近是有贵人接触了吧？”
    “你这都能算出来啊？！”白梦研已经不是震惊了，是彻底懵了。
    陈守一没解释。
    算个屁。
    她要是没遇到好事，怎么可能大清早兴冲冲地往山上跑？
    以她那个藏不住事儿的性格，真要遇到什么好事，第一反应绝对是跑来当面跟他说。
    这跟算命没关係，这叫了解用户画像。
    但这话他不可能说出口，高人的人设还是要维持的。

 第十章 ：祖师清净久了，很想让世俗的风吹一吹

    “不过——”陈守一话锋一转，“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贫道近期下山去了，观中无人。”
    “啊？道长你不在家啊？！”对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白梦研气喘吁吁的声音，
    “我都快到了——呼——我去，大门关这么严！咦？这里还有张纸条！”
    纸条是守拙写的，贴在门上：『外出公干，归期不定，有事微信联繫』
    字跡歪歪扭扭，毫无道门风骨。
    陈守一听到她哼哧哼哧的喘气声，无奈道：
    “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出去自然是赚香火钱了，贫道也不想一直当贫道啊。”
    白梦研被他这句话逗得噗嗤一笑，但隨即又嘆了口气：
    “累死我了都，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我还想著来还愿呢，白跑一趟。”
    听到她是还愿，陈守一想了想还是说道：
    “那倒也不是休息的地方都没有，你找找大门边上的草丛里，有块石头，钥匙就压在下面。你自行进去歇歇脚。”
    “啊？钥匙放草丛里？你们道观心也太大了吧？”
    “方圆十里就我一个道观，贼都懒得爬上来。”
    “鹅鹅鹅，那倒也是！”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翻找的声音，然后是钥匙碰撞的叮噹声，紧接著是白梦研惊喜的叫声：
    “找到了！”
    “多谢道——”
    “你进去之后，”陈守一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正殿的桌子上有香，你拜完祖师之后，记得扫桌子上的收款码。感谢施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就是一声跺脚。
    “我就不扫！”白梦研用钥匙开了门，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不能让尘世俗物玷污了祖师的清净！”
    陈守一面不改色：“那是贫道之前的误解，最近我发现祖师清净的久了，也很想让世俗的风吹一吹。”
    他这话倒也不是完全胡说。
    自从系统激活之后，他就把给祖师的贡香全部升级了，正殿里还专门摆了个收款码的立牌，旁边写著“隨缘乐助，福生无量”。
    守拙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嘴角抽了半天：“师父，这……祖师爷能乐意吗？”
    陈守一拍了拍他的肩膀：“祖师爷要是乐意被供著吃灰，那就不叫道法自然了。与时俱进，懂？”
    守拙没敢说懂，但也没敢再问。
    白梦研在那边大概是彻底无语了，好半天才说了句：
    “……行叭。”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走进正殿，从桌上抽出三炷香，点燃，对著老子和尹喜的牌位拜了三拜，然后掏出手机扫了码。
    “滴”的一声。
    一千块。
    “我已经给了啊。”白梦研的声音恢復了那股子元气，“你可別再说我不诚心了。”
    “无量天尊，感谢白施主。”陈守一咧嘴一笑，比刚才真诚了不少，
    “你可以自行去西偏殿休息片刻，偏殿桌上的茶是乾净的，自己倒了喝。歇够了再回去。”
    “昂，知道啦。”
    脚步声穿过院子，往西偏殿的方向去。白梦研边走边说，声音里重新染上了兴奋：
    “不过道长，你真的说得好准啊！你上次跟我说等待时机，没两天，真的就有人来找我了！前几天有个拍微电影的导演联繫我，说让我去演女主角呢！”
    陈守一眉梢微微一挑。
    微电影？
    这他倒是不清楚。他一直以为白梦研是直接从模特转型去拍电视剧的，没想到中间还有微电影这一茬。
    看来她不是一进圈就演上电视剧的，是靠微电影当的跳板。
    “你之前一直跟我说等啊等啊等，我以为要等很久呢。”
    白梦研显然有些得意：“没想到这么快！道长你说我是不是运气特別好？”
    陈守一笑了笑，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机缘一事，如花开有时。有人等三年，有人等三月，不是快慢的问题，是你的时节到了。
    你先前把身子调理好了，机缘来的时候才接得住。若还是之前那副虚弱的样子，人家导演见了你，第一印象就差了三分。”
    白梦研在那边“嗯嗯”了两声，难得没有插嘴。
    “所以不是贫道算得准。”陈守一语气平淡，“是你自己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贫道不过是帮你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然后白梦研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点：“道长，真是谢谢你啊。”
    陈守一正要说不客气，白梦研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那你再帮我算算唄，我这次去拍微电影能火不？”
    “……施主，贫道是道士，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鹅鹅鹅鹅鹅——”
    笑够了之后，白梦研才想起来还没说正事：
    “对了道长，我明天就要去金陵报导了，所以想著今天赶紧来找你嘛。结果你人还不在。”
    “金陵？”
    “对呀，微电影在那边拍。”
    陈守一点了点头，虽然他点头白梦研也看不见：
    “心诚则灵，你今日专程上山来还愿，这份心意道祖和祖师自然看在眼里，会护佑你此行顺遂的。”
    “真的嘛！”白梦研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可太好了！”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白梦研说要在偏殿歇会儿喝口水就下山，陈守一叮嘱她走的时候记得把钥匙放回原处、门关好，然后掛了电话。
    他刚把手机放下，门就被敲响了。
    “师父。”
    守拙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进来。”
    守拙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碗粥和一碟小笼包。
    “赵导刚才来了一趟，说是等咱们用完早饭就带您去剧组。我把早饭端过来了，您趁热吃。”
    陈守一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赵明远人呢？”
    “在楼下等著呢，说是不著急，让您慢慢吃。”
    陈守一点了点头，三口两口喝完粥，又吃了几个小笼包，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十分钟后，师徒俩出了房间，坐电梯下楼。
    大堂里，赵明远正翘著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陈守一出来，立刻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道长，早啊！休息得怎么样？”
    “尚可。”陈守一微微頷首。
    “那就好那就好！”赵明远侧身引路，“车在外面等著了，咱们先去片场？”
    陈守一抬步往外走，守拙背著大包跟在后面。
    清晨的横店已经有了几分热闹，路上能看到不少穿著戏服的群演骑著电动车呼啸而过，偶尔还能看见几辆保姆车缓缓驶过。
    三人上了车，別克gl8驶出国贸大厦的停车场，拐上了大路。
    赵明远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陈守一一眼，笑著说：
    “道长，今天先带您去清明上河图那边的棚里看看，那是咱们《青丘狐》的主棚。李显昌李老师已经在那边等著了，说是要请您好好指点指点。”

 第十一章 ：初进青丘狐剧组

    別克gl8驶出国贸大厦的停车场，拐上了横店镇的主路。
    守拙坐在后排，脸贴著车窗往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师父，横店这边可比怀柔大多了啊。”
    陈守一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闻言嗯了一声。
    “怀柔那边一条主路走到头就没了，这边拐来拐去的。”守拙继续往外看，“不过怀柔的景比这边新。”
    “怀柔是后来修的，横店这边毕竟年头久了。”赵明远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笑著接话，
    “小师父眼力不错，横店这边光是景区就分了好几个，秦王宫、清明上河图、明清宫苑、羊城街香江街，每个景的风格都不一样。
    咱们的剧主要在清明上河图和秦王宫拍。”
    他伸手指了指车窗外远处一座灰扑扑的城门楼子：
    “看见那个没？是秦王宫的正门，那边拍秦汉的戏多，咱们组过几天也要过去拍几场外景。”
    守拙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赵明远又指了指另一侧：“清明上河图在那边，是仿北宋汴梁城建的。不过咱们拍戏用的区域和游客逛的区域是隔开的。”
    “隔开的？”守拙收回目光。
    “那当然。游客买票进来，逛的是主街和几个开放景点。剧组拍戏的区域都有硬隔离，拉了警戒线，场务在入口守著，游客进不来。”
    赵明远笑道，“不然那边正拍著戏呢，旁边一群游客举著手机拍，还怎么干活啊？”
    “那游客来横店不就是为了看剧组看明星的吗？”
    “想得美。”赵明远摆了摆手，
    “普通游客想碰到正在拍戏的剧组，还真没那么容易。
    你在景区里逛，顶多远远看见几辆厢式货车停在那儿，或者看见场务拉警戒线，就知道里头有组在拍。
    但你想进去？没门儿。除非你是站姐或者代拍，有门路，能摸到片场边上。”
    “站姐？”
    “就是专门追明星拍照的粉丝头子。”赵明远解释道，
    “这帮人厉害著呢，剧组藏在哪个犄角旮旯拍戏她们都能找到。不过咱们剧组管得严，场务看见举相机的就往外撵。”
    守拙哦了一声，又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拐进清明上河图景区的侧门，保安认识赵明远的车牌，远远就抬了杆。
    进去之后没走主路，而是沿著一条水泥便道往深处开。
    两边不再是仿宋建筑，而是一排排灰扑扑的棚房，墙上刷著编號，门口堆著道具箱和灯光器材。
    “这边就是剧组的工作区了。”赵明远指了指那些棚房，“游客进不来。咱们的主棚在里头，16號棚。”
    陈守一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些棚房的朝向。
    心里大概有了数，这片棚区的布局不算乱，但有几个棚的门正对著路口，犯了冲煞。
    不过这些暂时还不是他的活，现在的活是16號棚。
    车子在16號棚门口停稳。
    棚门大开，里头亮著灯，隱约能听见工作人员吆喝的声音。
    棚外堆著几辆推车和一堆没拆封的道具箱，几个场工蹲在一边抽菸。
    李显昌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他手里还夹著根烟，看见別克gl8的车牌，把菸头往地上一丟就快步迎了上来。
    “道长！”李显昌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热情，
    “可算把您盼来了。昨晚您说的那个棚內滯煞的事儿，我回去想了一宿。
    咱们这个棚之前確实出过不少小毛病，器材莫名其妙坏过好几回，有个场务还平地摔了一跤把脚崴了——”
    陈守一下了车，整理了一下道袍的袖口，守拙从另一边跳下来，把沉甸甸的大包背好，跟在后头。
    “先看看再说。”
    李显昌在前面引路，进了棚后，一股混合著油漆、木料和灰尘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正中央的仿古庭院主景已经搭得差不多了——假山、迴廊、月亮门，泡沫雕的斗拱刷了仿古漆，远看像那么回事。
    几个场工正往假山上掛著假藤蔓。
    陈守一从守拙手里接过罗盘，单手托著，在棚內慢慢走了一圈。
    每走几步低头看一眼罗盘，偶尔抬头打量棚顶的灯光布局。
    赵明远和李显昌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出。守拙把大包放在脚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隨时准备递东西。
    一圈走完，陈守一收起罗盘。
    “这个棚的朝向本身没问题。坐北朝南，气口在东南。”
    李显昌刚要鬆口气，陈守一又补了一句——
    “但你们把假山搭在巽位上了。”
    “巽位？”李显昌愣住了。
    “就是东南角。”陈守一指了指假山的位置，
    “巽为风，主流动。假山属土，你们拿一座山压在风口上，气自然就滯住了。
    顶上的灯架正对著假山顶压了一排——假山属木，金架压顶，木被金克。
    气滯则人不寧，你说的器材故障、场务摔跤，都是这个原因。”
    李显昌脸色微微变了：“道长，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守一往假山后面走了几步，蹲下来看了看地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假山不用拆。东侧开一个口子，能容一人侧身过就行。巽位被堵，开个口子把气泄出去。
    再灯架往后挪三米，不要正对著假山顶。假山后面放一面水景，不用太大。水生木，金生水，水能泄金气而生木气，格局就转起来了。”
    李显昌掏出手机赶紧记。
    “供桌往东偏三尺，正对著假山新开的口子。开机那天上香，烟气顺著口子出去，能把棚里的浊气一併带走。”
    李显昌记完，抬头看陈守一的眼神已经不是信服了，简直有点崇拜。赵明远在旁边看著，心里暗暗点头。
    正说著话，棚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一行人从外头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总导演林玉芬，一身灰衫黑。她旁边跟著的是兼职李国立，正低声跟她说著什么。
    两人身后还有一个人，三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深蓝色的休閒西装，头髮往后梳得整整齐齐。
    赵明远立刻迎上去：“导演，李监製。”
    他的目光接著落到后面那人身上，微微一愣，“房总？您怎么在这儿？”
    房旭笑了笑：“过来跟林导聊聊微微一笑的事，林导说这边快开机了，就顺路过来观摩一下。”

 第十二章 ：金大俊，你醒醒，这里不让睡觉

    赵明远也不多问，侧身介绍：“导演，这位就是我从帝都请来的清泉道长，紫府观的掌教。道长这次专程过来，帮咱们主持开机大典。”
    他一边说一边又转向陈守一：“道长，这位是咱们剧的总导演林玉芬林导，这位是总监製李国立李监製。”
    陈守一微微頷首，拱手行了个道礼：“福生无量天尊。”
    林玉芬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
    她上下打量了陈守一一眼，目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停了一瞬，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辛苦道长了。”
    语气客气，但也就客气而已。
    李国立倒是多看了陈守一一眼。他这人话不多，打量人的时候目光很稳，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身形清瘦，鼻樑上架著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老派港人的沉稳劲儿。
    目光在陈守一脸上停了一小会，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多开口。
    林玉芬和李国立都是唐人影视的老人了，港台班底出身，在圈子里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请道士做法事这种事，在他们看来就是剧组的常规流程，跟开机烧香一个性质，不算什么大事。
    人来了，走完流程就行了。
    赵明远倒是机灵，又指了指旁边那位：“这位是剧酷传媒的房总。”
    房旭伸出手来，笑容得体：“房旭，幸会。”
    陈守一跟他握了握手，点了点头。
    赵明远在旁边补了一句：“房总，清泉道长可不光看风水相面，调理身体也是一绝。我们组里好几个老伙计都找他看过。”
    房旭目光微微一动，看向陈守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但也没当场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道长真是了不起。”
    说完便隨著林玉芬和李国立往棚里走了。
    走出去几步，房旭侧过头跟身边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回头看了陈守一一眼。
    守拙小声说了句：“师父，那人刚才——”
    “走了。”陈守一没让他说完。
    赵明远搓了搓手：“道长，今天上午看的这几个景，改动的方案您晚点跟我说。开机大典的供桌和香烛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您明天得空去看看。”
    “明日一早贫道就去看。”
    “行。那您先歇著，我去盯一下供桌的事。”赵明远说完，拉著李显昌往棚外走了。
    陈守一和守拙落在后面，慢慢往外走。守拙懂事的把保温杯递过来，陈守一接过来喝了一口。
    走到主棚附近的时候，陈守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几道视线。
    不是那种路人隨意一瞥的目光，是那种盯著看、还带著议论的视线。
    他没有立刻转头，而是不动声色地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主棚斜对面的一棵仿古槐树下，站著几个年轻姑娘。
    而站在最边上的，是昨晚刚见过的陈遥。
    她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戴著副黑框眼镜，头髮也是隨意披著。
    但她的目光，正越过树下的人群，安安静静地落在陈守一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陈遥微微一愣，然后很快移开了目光，低头推了推眼镜。
    “——就是他嘛！陈遥说的那个道长！”
    金辰的声音隔著一段距离飘了过来。
    娜扎端著咖啡杯往这边张望：“看著確实挺年轻的啊，比我想的年轻多了。”
    “我都说了。”陈遥小声说。
    “你昨晚说比老胡还好看，”金辰嘖了一声，“我当时还不信。”
    “现在信了嘍？”唐艺欣笑著问。
    金辰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又往陈守一那边看了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的紫色道袍，又扫到他手里的罗盘，最后在他身上逡巡著。
    “金大俊，你醒醒，这里不让睡觉。”娜扎晃了晃她。
    “我也没睡啊。”金辰不满的拍开娜扎的手，“这道长长得可真俊啊！”
    “你能不能出息点啊！注意口水！”
    “哪里来的口水，娜扎你竟然骗我！”金辰下意识地擦了擦嘴，才意识到被娜扎骗了，没好气的给了她一下。
    娜扎轻鬆避开，笑著说道：“哈哈哈哈哈，谁让你看的那么入神的！”
    边上的张若匀被唐艺欣拽了一下，把正在看的手机收起来了。
    他顺著几个姑娘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才收回视线：
    “所以你们今天特意跑来片场，就为了看个道士的？”
    “什么叫就为了看道士，”金辰白了他一眼，“人家可是赵导专门从帝都请来的高人，我们来观摩一下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对风水感兴趣了？”张若匀问。
    “从听说这道长特別帅开始，现在嘛，”金辰理直气壮，然后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陈守一，直接笑了出来，“现在我更感性趣了！”
    张若匀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陈守一。
    那道士正站在路边，师徒俩一个神情淡然一个老神在在，举手投足间確实有几分说不出的气度。
    “看著是挺有范儿的。”他不由承认。
    “那可不。”唐艺欣笑著说，“陈遥的眼光，这回总算是没出问题。”
    陈遥被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嘴，没接话。
    几个人正说著，陈守一那边赵明远已经回来了，跟他说了几句什么，又往棚区另一头走了。
    林玉芬一行人也从棚里走了出来，沿著主街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房旭跟在后面，走出去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金辰眼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那个人是谁啊？刚才就一直盯著我的道长看，他想干嘛啊？！”
    “好像是剧酷那边的，应该是来找林导的。”
    唐艺欣回忆了一下，然后很快发现不对劲，偏头看向金辰：“等会儿等会儿，什么时候就成你的道长了？”
    “就刚才啊，看到的第一眼我就决定了，他是我的！”
    金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唐艺欣和娜扎，直接放下狠话：
    “你们这些有对象的不许跟我抢啊，听到没！”
    唐艺欣拉了拉张若匀的胳臂，笑著说：“不抢不抢，你的你的好了吧！”
    娜扎对这个护食的傢伙显然有些没好气，不由翻了个白眼：
    “可是那个剧酷的他刚才回头看了你的道长了哎，眼神可不对劲喔！”
    “估计是觉得道长年轻吧。”金辰不以为意，“谁第一次见不觉得他年轻啊？”

 第十三章 ：半点反应都不给的吗统子？！

    又等了几分钟，赵明远彻底走远了，林玉芬一行人也已经拐过了街角。
    陈守一身边只剩守拙一个人，师徒俩正站在路边。
    “走了走了，林导走了。”金辰第一个从树的后面躥了出来。
    “你急什么啊。”唐艺欣笑著说。
    “当然急了，一会儿道长该走了。”
    金辰大步流星地往陈守一那边走，娜扎端著咖啡跟在后面，唐艺欣拉著张若匀慢悠悠地缀在后头。
    陈遥被金辰拽著手腕，也半拖半就地走在了最前面。
    “道长！”
    金辰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陈守一转过身，就看见一个姑娘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后面还跟著一串人。
    金辰站在最前面，穿了件修身的短款针织衫，头髮做了造型，妆容精致。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心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特么是金辰？
    他又仔细瞅了瞅，这跟他印象里的版本不太一样啊。
    后来那位动了太多次，山根、下巴、苹果肌，精致是精致，但僵硬的很。
    眼前这位还没动那么多，脸上还掛著肉，笑起来眼角也是活生生的。
    娜扎跟在金辰后边，一身的浅色连衣裙，头髮披著，五官深邃得不像话。鼻樑高挺，眼窝深，皮肤白得几乎透光。
    陈守一不由多看了一眼，確实漂亮，实打实的骨相和皮相都在线。
    唐艺欣挽著张若匀的胳膊站在后面，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陈守一脑子里直接就蹦出一句台词：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
    但本人看著要比角色温柔不少，五官確实明艷，不愧是愚蠢但美丽的祺贵人。
    张若匀站在她旁边，一手插兜一手被唐艺欣挽著，表情介於参与和放空之间，活像只发呆的二哈。
    只有陈遥带著副黑框眼镜，画著淡妆，身上一件宽鬆的白色长袖，和其他三个人比起来朴素得像是走错了片场。
    金辰正要开口。
    “陈施主。”陈守一先开了口，目光越过金辰，落在被拽著走的陈遥身上，微微頷首，“又见面了。”
    陈遥被拽得踉踉蹌蹌的，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隨即抿嘴笑了笑，点点头：“道长好。”
    金辰到嘴边的话噎住了，她扭头看了陈遥一眼，又看了看陈守一，眉毛挑得老高：
    “你们认识啊？”
    “不是说昨晚在酒店走廊碰见过嘛。”陈遥小声说。
    “哦——”金辰拖了个长音，目光在陈守一和陈遥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大大方方地往前迈了一步，
    “那道长，现在认识一下我唄。我叫金辰，组里演的是——”
    “金施主。”陈守一微微頷首。
    金辰笑了：“道长你知道我？”
    “贫道看过施主的戏。”
    “真的假的？”金辰眼睛亮了，“哪部啊？”
    “《舞动奇蹟》。”
    这还得感谢陈守一高铁上看过的剧组主创的基本信息。
    金辰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可那是舞蹈节目，不是戏哎。”
    “对贫道来说都一样。”
    金辰也不在意，把手伸了出来，掌心朝上，大大方方递到陈守一面前：
    “道长，听说您看手相特別准，帮我也看看唄。”
    陈守一低头看了看她的手，金辰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纹清晰。生命线深刻，智慧线很长，唯独感情线分了三个岔。
    “施主的事业运不差。”陈守一道，
    “接下来两年有机会，不是一夜爆红的路子，是慢慢往上走的。智慧线很长，说明施主聪明，学东西快，適合走靠本事吃饭的路。”
    金辰眼睛亮了，往前凑了凑：“那感情呢？”
    “感情——”陈守一顿了顿，“贫道建议施主这两年以事业为重。”
    金辰撇了撇嘴：“道长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她把手收了回来，但人没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仰著脸看著陈守一：
    “道长，您再多说点唄。比如我什么时候能遇到贵人？或者说遇到良人吶？”
    “施主，贫道是道士，不是月老。”
    “那不都一样嘛。”
    “不一样。”
    金辰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拒绝逗笑了，也不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行行行，那加个微信总行吧？回头有空请您吃饭，我想好好向您请教呢。”
    陈守一没拒绝，从袖中摸出手机让她扫了。
    “对了道长，听说您看风水也特別厉害。”金辰加完好友，又补了一句，“哪天有空帮我也看看家里唄？”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这么笑吟吟的看著陈守一。
    陈守一神色如常：“若有需要，施主提前约时间便是。”
    金辰也不在意，认真的做好了备註。
    张若匀站在唐艺欣旁边，目睹了全程。他看著金辰把手伸过去，看著道长低头看她的手，又看著金辰又凑近了要微信。
    张若匀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道士这行业真好啊。
    他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唐艺欣挽著他的胳膊，没注意到。
    娜扎也凑了过来。
    “道长，我们那边不太讲究这个。”她把右手伸了出来，有些好奇，“但我觉得挺神奇的，您能帮我看看吗？”
    陈守一低头看她的手相，娜扎的手很白，手指纤细。
    生命线起势不错，中段有一道横纹穿过，智慧线很长，感情线相对简单，但在无名指下方有一处分叉。
    “施主的命格带著远行的运。”陈守一道，“从西边往东边走，这条路是对的。事业运不在家乡，在异地。”
    娜扎眨了眨眼：“这个倒是真的，我从家里出来，確实是离家好远了。”
    “不过施主的事业运不是一路平坦。生命线中段有一道横纹，早年间有一道关口。
    这道关口不在別处，在心上。心不定，万事皆不定。施主这两年会遇到一些选择，选了哪条路，结果大不相同。”
    娜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守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戳系统了。
    从金辰到娜扎，半点反应都不给的吗统子？！
    【別戳了。】
    系统的提示音终於响了。
    【金辰不符合筛选条件。灵根资质未达標。】
    娜扎呢？

 第十四章 ：系统建议宿主不要撬人墙角

    【古丽娜扎尔·拜合提亚尔，契合度81%。灵根资质：玄级下品。】
    【命格：异域明珠。特別提示：此人虽为异族，然天性好奇，若善加引导，可成道缘。】
    陈守一看了看那个81%，比田溪薇低了四个点，比陈遥低了六个点。但聊胜於无。
    绑定。
    【道缘绑定成功。】
    娜扎把手收了回去，端著咖啡退到金辰旁边，小声说了句：“道长说话还挺有意思的，就是听不明白。”
    唐艺欣也凑过来，笑盈盈地伸出手：“道长，您帮我也看看唄。”
    陈守一看她的手相，夫妻宫很旺，感情线乾净利落，一条主线从头走到尾，没有分岔。生命线和智慧线也都清晰。
    “施主的感情运很好，事业上这两年也有上升，最大的福气在家庭。”
    唐艺欣听了，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转头看了张若匀一眼，张若匀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唐艺欣，不建议绑定。此人命中有稳定姻缘，建议宿主不要撬人墙角。】
    陈守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撬人墙角？他是道士又不是挖墙脚的。
    不过不对啊，娜扎不也有对象吗？
    陈守一分明记得娜扎和塘主的恋情在今年还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会儿应该还没分才对。
    【很快就分了。】
    系统的回覆简洁得像客服机器人，
    【这种时效性姻缘，勉强可以算上，不构成道德绑定障碍。】
    陈守一：“……”
    合著还是双重標准唄。
    “道长？”
    金辰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您没事吧？刚才您好像走神了。”
    “无妨。”陈守一收回思绪，“贫道方才是在感应诸位施主的气场。”
    “那感应出什么了？”金辰追问。
    “施主你昨晚没睡好。”
    金辰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眼下的青黑告诉贫道的。”
    旁边几个人全笑了。
    娜扎笑出了声，唐艺昕捂著嘴笑弯了腰。张若匀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娜扎笑完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住陈遥的手腕，把她拽到了陈守一面前。
    “道长，您再看看她！”
    陈遥被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手已经被娜扎翻了过来，掌心朝上递到陈守一眼前。
    “娜扎！”陈遥的脸一下子红了，想把手抽回来。
    “別动別动。”娜扎死死攥著她的手腕不放，“道长您帮她好好看看，我们陈老师最近可需要指点了。”
    唐艺欣也在旁边帮腔：“就是，陈遥你不是说昨晚没来得及吗，这回正好啊。”
    陈遥被两个人围著，抽不回手，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张若匀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又看了看自己握著唐艺欣的手，嘴角又抽了一下。
    陈守一低头看向陈遥的手掌。
    她的手很白，手指纤细，骨节分明但不突出。掌心的纹路比金辰的柔和，比娜扎的清晰，比唐艺欣的深邃。
    生命线从虎口处起，沿掌根一路延伸，线条流畅而深刻，中间有一处微微的弯曲，像河流在某处拐了个弯。
    智慧线很长，纹路清晰，没有分岔。
    感情线很深，不是浅淡的细纹，而是一道刻进掌心的深痕。
    从食指下方起一路蜿蜒向下，中途没有分岔，但在无名指下方有一处细微的波动。
    陈守一的目光在感情线上停了一瞬。
    “陈施主的命格，是清贵之格。”
    娜扎凑了过来：“什么叫清贵？”
    “清贵，就是不靠热闹取胜。”陈守一的目光还落在陈遥的掌心，
    “施主的面相和手相都显示，你不是那种一夜爆红的命格。运势像一条河，不是瀑布，不靠落差和声势，但流得远。”
    陈遥没有说话，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智慧线很长，说明施主天生適合吃演员这碗饭。感受力比旁人强，能体会到角色里细微的东西。这是天赋。”陈守一顿了顿，
    “但生命线有一处弯曲。这个弯不在早年，在中期。早年间会有一段平路，走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到了中期，会遇到一个弯道，一个需要选择的弯道。选对了，后面就是坦途。”
    陈遥抬起头，目光跟他碰了一下：“那……我该怎么选才是对的？”
    陈守一看了看她，鬆开她的手。
    “施主心里其实知道。”
    陈遥不由愣住了。
    “你的掌纹告诉贫道，你是一个心里有数的人。什么路该走，心里比谁都清楚。”
    陈守一的语气平缓：“你只是有时候需要別人帮你確认一下。”
    陈遥看著他，陷入了沉默。
    金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娜扎拉了一下袖子又闭上了。唐艺欣也收起了笑容。
    “多谢道长。”陈遥的声音很轻。
    她把手收了回去，没有再低下头，而是看著陈守一，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很淡，但很好看。
    这时，金辰凑过来打破了安静：
    “那我呢那我呢？道长您刚才说陈遥那么多，怎么到我这儿就感情先放一放就完了？”
    “施主，你的事业线確实不错。”
    “那感情线呢？”
    “贫道建议施主听贫道的建议。”
    金辰：“……”
    娜扎在旁边笑出了声，气氛一下子鬆快下来。
    张若匀上前半步，伸出手，半开玩笑地说了句：“道长，方便的话，要不您也帮我看看？”
    陈守一看了看他的手。
    “张施主家里条件不错。”陈守一开了口。
    张若匀眉毛微微一动。
    “但施主不是靠家里吃饭的命。”陈守一继续说，
    “生命线早年有一段被横纹切过，施主跟家中长辈的缘分不算深，早年家庭环境有些复杂。
    但这道横纹没有切断生命线，说明施主自己走出来了。”
    张若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眼神认真了。
    “施主的事业运真正起来，在三十岁左右。”陈守一收回目光，“不出差错的话，施主有机会大红大紫。不是慢慢攒出来的名声，是——”
    “是什么？”
    “是一下子。”陈守一道，“就像有人推了你一把，然后所有人都记住你了。”
    张若匀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借道长吉言。”
    他把手收回去，转头看了唐艺欣一眼。唐艺欣冲他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两人的手很自然地牵到一起。
    金辰在旁边嘆了口气：“合著就我感情运不行唄？”
    “施主，”陈守一看了她一眼，“贫道刚才说了，你事业运不错。”
    “……道长您能不能別老提这个啊，我不想听这个。”
    “行了行了。”金辰摆了摆手，“反正我加了您微信了。道长，回头我要是真红了，第一个去您观里还愿。”
    娜扎也凑过来，看向陈守一：“道长我也加我也加，我也可以去还愿！”
    唐艺昕笑著掏出手机，陈瑶没说话，默默拿出了手机。
    陈守一看了看这几个姑娘，从袖中摸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娜扎扫码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道长，您微信名叫什么？”
    “清泉。”
    “就清泉？没有別的？”
    “贫道不需要別的。”
    娜扎扫完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道长您头像还挺可爱的啊。”
    陈守一的微信头像，是一个q版的道士头像。【如图】
    “那是贫道徒弟做的。”陈守一面不改色。
    守拙在旁边默默低下了头。
    金辰好奇地问了一句：“道长，你们平时用微信都聊什么啊？”
    “看情况。”陈守一道，“有人问运势，有人问风水，有人问养生。”
    “那有没有人跟您閒聊的？”
    陈守一想了想：“有。有一个施主，每天准时给贫道发消息。”
    “谁啊？”
    “一个话很多的施主。”
    金辰笑出了声。
    陈瑶最后一个扫码，她扫完之后，在验证消息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打了几个字。
    陈守一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验证消息：陈遥。
    陈守一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收回袖中。
    金辰又把手机举了起来：“道长，我能不能跟您合个影啊？”
    “贫道不拍照。”
    “就一张！”
    “施主，贫道是出家人。”
    金辰撇了撇嘴，把手机收回去，但眼睛一转又笑了：“那行吧，改天请您吃饭，可別拒绝啊。”
    守拙在旁边默默看著自家师父被四个姑娘围在中间，加微信的加微信，约饭的约饭。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您刚才说感应气场的时候，明明是在走神吧。
    “诸位施主，贫道还要去那边看一个景，先失陪了。”
    “道长慢走，別忘了来吃饭啊！”金辰冲他挥了挥手。
    娜扎也挥了挥手：“道长回头见！”
    陈遥则是站在原地，看著陈守一转身走去的背影。
    “走了走了。”娜扎揽住她的肩膀，“看够了没？”
    “……我没有看。”
    “好好好，你没有。”娜扎笑嘻嘻地拽著她往回走。
    张若匀和唐艺欣走在最后。走出一段路，张若匀微微侧过头，凑到唐艺欣耳边，压低了声音：
    “这人……不会是学心理的吧？”
    唐艺欣抿嘴笑了一下，也压低了声音：“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算出来的？”
    “我说不上来。”张若匀想了想，“他说的那些，都太准了。准得不像算出来的，像看出来的。”
    “那不也是本事吗？”
    张若匀沉默了然后点了点头：“也是。”

 第十五章 ：难道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妹妹了？！

    摆渡车在棚区的水泥路上慢慢开著，赵明远正和陈守一说著今天的安排。
    “道长，上午看完16號棚，下午还有两个棚和一个外景，都在清明上河图这片，不折腾。”
    陈守一嗯了一声。
    接下来两个棚的问题都不大，无非是灯位冲了门口、道具堵了气口之类的小毛病。
    李显昌拿著手机跟在后面一路记，陈守一说什么他记什么，態度比上午还认真。
    守拙背著包走在最后面，时不时拧开保温杯喝一口，横店这天气，站著不动都能出一身汗。
    赵明远在旁边听著，时不时插一句“道长您放心，这个今天下午就让人改”，殷勤得不行。
    外景则是在清明上河图景区的深处，是一座仿宋的临水茶楼，剧组过两天要在这儿拍一场重头戏。
    陈守一绕著茶楼走了一圈，在临水的迴廊上站定，指了指栏杆外头的水面。
    “这水是死水，不流动。”
    赵明远愣了一下：“这……这是景区的人工湖，確实不流动。有问题吗？”
    “水主財，死水不聚財。”陈守一道，
    “倒不用大动，开机那天在茶楼四个角各放一盆活水，水里养两条红鲤。鱼动则水动，水动则气动。拍完撤了就行。”
    赵明远连连点头，让场务记下来。
    一圈转完，已经快十二点了，赵明远领著师徒俩去剧组的盒饭点吃饭。
    守拙端了两份盒饭回来，师徒俩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盒饭是標配的两荤两素，红烧肉、油燜虾、番茄炒蛋、炒青菜，米饭管够。
    守拙扒了两口饭，小声说了句：“师父，这盒饭比咱们观里的伙食要好啊。”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这么喜欢，那我和赵导说一下，让你留在这当个场务？”
    “……別介啊，我跟著师父就行。”
    吃完饭赵明远本来想送他们回酒店，陈守一摆了摆手说不用，下午还要跟场务交代法事布置的事，让他去忙就行。
    赵明远连说了几声辛苦，又叮嘱现场的场务老周配合，这才匆匆走了。
    下午两点出头，天气热了起来。
    16號棚外头，几个场务正按照陈守一上午的交代挪东西，守拙站在旁边盯著，时不时上手帮一把。
    陈守一靠在棚门边的阴凉处，手里端著个保温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场务们忙活。
    老周跑前跑后，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吆喝著“轻点轻点”“那个往左再挪半寸”。
    “对，就那个位置。”陈守一抬手指了一下，“供桌的朝向再往左偏一点，正对著假山那个新开的豁口。”
    老周赶紧指挥人调整，回头冲陈守一赔笑：“道长，您看这样行不？”
    陈守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来自鹰酱的號码。
    向函之。
    陈守一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这会儿鹰酱那边时间应该是凌晨两点多了，这丫头不睡觉打什么电话？
    陈守一按下接听，没等对面开口，直接说了句“打微信”就掛了。
    没过几秒，微信语音就响了。
    陈守一刚接通，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对面的嗓门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陈守一！你就这么捨不得话费吗？掛我电话干嘛！难道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妹妹了？！”
    听筒里劈头盖脸一顿抱怨，声音清脆，带著点撒娇的味道，又带著几分理直气壮。
    陈守一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等她嚷完了才贴回耳边：
    “大小姐，你知不知道越洋电话多贵？我这是给你省钱，別不识好人心。”
    对面安静了下，后传来一阵咯咯的娇笑，明显是被他这句话逗乐了：
    “嘿嘿嘿，我不喜欢用微信嘛。”
    陈守一太了解她了，向函之是他父亲老朋友的女儿，两家关係近得很，从小就认识。
    这丫头比他小九岁，在鹰酱出生长大，家境还算殷实。从小就是个话多又爱撒娇的性子，在他面前尤其没大没小。
    按说以两家的交情，她喊他一声哥都不过分，但这丫头偏不，张嘴就是陈守一。
    陈守一往棚边走了两步，离场务们的动静远了些：
    “你少来。这会儿你那边都几点了？凌晨两点多了吧，还不睡觉，明天不用上课？”
    “明天周六啊，不用上课的。”向函之的声音里带著点小得意，“我想你了嘛。”
    陈守一没接这个茬：“那也得早点睡。说说吧，什么事？我正忙著呢。”
    “干嘛这么凶啊。”向函之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我就是问问你在干嘛嘛，你还在做那个道士吗？”
    “不然呢。”
    “当道士有什么好的啊。”向函之的话里带上了一点认真，但又不是真的苦口婆心，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念叨，
    “你成绩那么好，就应该来这边考个藤校的嘛。我跟你讲，这边的学校——”
    陈守一心里暗想：去藤校又如何？能让老子修炼吗？
    “向函之。”陈守一索性打断她，“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继续去忙了。”
    这话要是对別人说，多少有点不客气，但向函之从小被他懟到大，根本不往心里去，反而急了。
    “別別別！我真有事！”向函之一下子急了，“陈守一你要是敢掛我电话，回去我就告诉阿姨你欺负我！”
    陈守一沉默了片刻。
    这个威胁他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
    从小到大，这丫头但凡在他这儿吃了瘪，第一反应就是搬出他妈来，偏偏他妈还就吃这一套，每次都要数落他你让著点妹妹怎么了。
    “……说吧，什么事。”
    向函之的声音立刻又欢快起来，像是刚才的威胁根本没发生过：
    “我下个月就回国了！你到时候来接我吧！”
    “不去，没空。”
    “陈守一！”
    “你又不是没人接。”陈守一语气平淡。
    “可之前不都是你接我的吗？”
    “那是之前，现在我忙著呢。”
    陈守一抬眼看见老周正把一个香炉往供桌正中间摆，位置偏了，他赶紧抬手指了指：
    “周师傅，香炉往左，对，正中位置。”
    老周连忙调整，向函之在电话那头好奇地问：“你都在忙啥呀？”

 第十六章 ：你多赚点钱啊，到时候带我玩！

    “你都在忙啥呀？”
    “在赚钱，养家餬口。”陈守一看著老周把香炉摆正了，这才收回目光。
    电话那头安静了，然后向函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格外开心：
    “你不是说要守著你那道观躺一辈子吗？怎么突然想开了？”
    陈守一也笑了一下，但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祖师要求，不可不入世修行。”
    “好了好了，不和你说这个了。”向函之果然不接这个话茬，她就从来不听他说道门那些东西，“你就会说这种我听不懂的。”
    她清了清嗓子，认真说道：“我回帝都是去打比赛的，下个月有个全国青少年网球公开赛，我已经请好假了。打完正好放暑假，嘿嘿嘿嘿，记得来接我！”
    听到是正事，陈守一想了想。
    打网球这事他知道，向函之从小就开始练，在鹰酱那边也打了几年比赛，打得还算不错，回国打青少年公开赛，倒確实是她会干的事。
    “行，我知道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嗯嗯！好的！”向函之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显然是满意了，“那我先去睡觉了。你多赚点钱啊，到时候带我玩！”
    “你想得美。”陈守一立刻懟了回去，“贫道挣的钱都是有用的。再说了，我来接你，不应该你请我才对吗？”
    “呀呀！陈守一！”向函之在那边气鼓鼓地叫了起来，“我回去就去跟阿姨说，说你欺负人！”
    “去吧。”陈守一面不改色，“先这样吧，早点睡。”
    “陈守一你——”
    陈守一没等对面说完，直接掛断了语音。
    他几乎能想像到大洋彼岸向函之气急败坏跺脚的样子。
    这丫头从小到大就这脾气，嘴上嚷嚷得厉害，其实好哄得很，下次见面带她吃顿好的就什么事都没了。
    守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他看了看师父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师父，是……向施主？”
    “嗯。”陈守一把手机收回袖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守拙哦了一声，没敢多问。
    向函之这个名字他听师父提过几回，每回提起来师父都是一副嫌弃的表情，但电话该接还是接，微信该回还是回。
    守拙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嘴上说不要。
    师徒俩又在棚外站了一个来小时，盯著场务把供桌、香烛、法器的位置全部按规矩摆好。
    陈守一前前后后看了三遍，確定没有遗漏，才跟老周交代了几句晚上让人看著別让猫狗碰了供桌之类的话。
    正说著，赵明远从棚区那边小跑著过来了，额头上沁著一层薄汗。
    他凑到陈守一边上，压低了声音：“道长，晚上有个饭局，想请您赏个光。”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什么饭局？”
    赵明远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了：“是剧酷传媒的房总，房旭。就是上午棚里那位。他托我约您晚上一起吃个便饭，说是想跟您单独聊聊。”
    陈守一眉梢微微一动，没立刻接话。
    赵明远赶紧补了一句：“房总这人我打过几次交道，在圈子里口碑还行，不是那种难缠的主儿。他托我约您，肯定是有事。”
    陈守一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行。”
    赵明远鬆了口气，立刻眉开眼笑：“那我晚点把地址发您手机上，是个私房菜馆，不在镇中心，清净。”
    他说完又叮嘱了几句“道长您先歇著”之类的话，转身走了。
    守拙等赵明远走远了，才凑过来小声问了句：
    “师父，那个房总……是上午多看了您一眼那位？”
    “嗯。”陈守一应了一声，若有所思。
    赵明远下午在车上的时候已经跟他提过一嘴，房旭的来头不小，是剧酷传媒的影视製作部副总监。
    更重要的是，他是华策克顿副总裁，同时也是剧酷总经理房迎的亲弟弟。
    房迎这个名字，爱看电视剧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亲爱的热爱的》《微微一笑很倾城》，这些一串爆款背后都有她的手笔。
    剧酷传媒则是华策克顿旗下专门做电视剧投资和製作的公司，出品过《何以笙簫默》《微微一笑很倾城》这些大热剧。
    房旭这次专程来横店，表面上是找林玉芬商量《微微一笑很倾城》的事，至於私下约他……
    守拙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然后很懂事地来了句：
    “师父，晚上我陪您去，我不说话，就站旁边。”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你去干嘛？人家约的是我。”
    守拙訕訕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想蹭个饭嘛，那我在酒店等您。”
    晚上七点。
    私房菜馆藏在横店镇外的一条巷子深处，推开木门进去，里面別有洞天。
    一个小院，几丛竹子，包间拢共就四间，彼此隔得远远的，说话声根本传不出去。
    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笑著把人往最里头那间领，上了茶就退出去，带上了门。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窗外是那丛竹子，灯光映在竹叶上，绿得发暗。
    房旭坐在对面，笑著给陈守一倒了一杯茶。
    他换了一身便装，不再是上午那套深蓝色的休閒西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整个人看起来隨意了不少。
    但坐姿还是端著的，背脊挺得笔直，是常年在正式场合养出来的习惯。
    陈守一接过茶杯，没喝，就这么放在面前。
    两人对坐，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房施主下午托赵导约贫道，是有什么事？”
    房旭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陈守一也不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明前龙井，可惜泡得稍微老了点。
    “道长，”房旭终於开了口，声音不高，“今天冒昧请您过来，实在是有一桩事想求。”

 第十七章 ：只要能治好，香火善款都好商量

    陈守一放下茶杯，看著他，没接话。
    房旭被他这不紧不慢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乾笑了一声：
    “道长您別这么看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房施主有话直说便是。”陈守一语气平淡，“贫道不吃人。”
    房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来，气氛倒是鬆快了些。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往桌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横店，不单是找林导聊电视剧的事。”
    陈守一眉梢微微一动。
    “赵明远那傢伙前阵子跟我喝酒，吹得天花乱坠的，说您不光看风水厉害，治病也是一绝。”房旭说著，自己先笑了，
    “道长您別怪他多嘴，是我灌了他半斤酒他才说的。”
    陈守一心里哦了一声，怪不得上午在棚里，赵明远当著他的面特意提了一嘴“道长调理身体也是一绝”，原来不是隨口说的，是给房旭递话呢。
    这老赵，倒是会做人情。
    “上午我去棚里，说是观摩，其实——”房旭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想亲眼见见道长，赵明远也没想到我来得这么急。”
    陈守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
    能让剧酷的副总专程从魔都跑到横店来偶遇他，这病恐怕不小。
    “房施主说说吧，什么病。”
    房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他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
    “道长，我身体上……有些毛病。”
    陈守一没说话，等他继续。
    “去魔都好几家大医院都瞧过了。”房旭的声音压低了，目光不自觉地往桌面上落，
    “瑞金、华山、中山，专家號掛了不少。检查做了一堆，药也吃了不少。”
    他顿了一下。
    “都不管用。”
    陈守一点了点头：“施主具体是什么症状？”
    房旭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往包间门口看了一眼，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今年三十六了。”房旭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了，“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孩子。”
    陈守一没说话。
    “开始我以为是她的问题。”房旭的手指又开始转杯子了，这次转得比刚才快，“后来……我偷偷去查了。”
    他的手指猛地停住。
    “是我的问题。”
    陈守一看著他，没有急著开口。
    他见过太多人来求医问药，但房旭这种身份的人，能坐到这儿把话说出来，本身就不容易。
    一个影视公司的副总，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丟的不只是面子。
    “医院怎么说？”陈守一问道。
    “精子的问题。”房旭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往陈守一脸上看，
    “数量够，但……质量不行。大夫说是精子活力不足，具体什么原因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怀不上。”
    他端起茶灌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压什么东西下去。
    “调理了大半年，中药西药都试过，指標上去过一阵，又掉下来了。”
    陈守一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不瞒您说，我在外面……”房旭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有两个……朋友。也没动静。”
    他说完这句，整个人反而鬆弛了不少，靠在椅背上，看著陈守一。
    “道长，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陈守一没有说话，他大概能猜到房旭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先是不当回事，觉得还年轻，不急。
    然后是开始怀疑，又不敢去查，怕查出来真是自己的问题。
    再然后偷偷去查了，拿到报告单的那一刻，脑子里是空的。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求医路，一家医院换一家医院，一个专家换一个专家，每次都是希望开头，失望结尾。
    这种人的心理防线，其实已经快磨没了。
    “房施主。”陈守一开了口，“把手伸过来。”
    房旭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手伸过桌面，掌心朝上。
    陈守一没有像看手相那样看他的掌纹，而是三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个姿势看起来和中医把脉差不多，房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实际上，陈守一搭上去的那一瞬间，一缕极细微的灵气就已经顺著他的指尖渗了进去。
    这是《黄帝內景修真诀》里记载的法门，以灵气为引，循经脉而行，可观人身气血之盈亏、臟腑之盛衰。
    灵气入体，陈守一闭上了眼睛。
    房旭体內的情况像一张地图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
    肝经有郁，气机不畅。
    肾经寒滯，命门火衰。
    尤其是肾经那一段，灵气的流动明显迟滯，像是河道里淤了泥沙。
    问题確实出在肾上，但和大医院诊断的不同——
    不是精子的问题。精子活力不足只是表象。
    真正的病根，是肾经中的一股寒邪。这股寒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入体的，一直盘踞在肾经深处，把命门之火压得死死的。
    没有足够的阳气推动，肾水无法化生为精，自然也就无法孕育。
    这就好比一口锅，底下没火，锅里加再多水也烧不开。
    医院开的那些药，补的是锅里的水，但根本问题是灶膛里没火。
    陈守一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病，用寻常的法子確实治不了。
    他倒是有办法。以灵气为引，辅以金针度穴把寒邪逼出来，再用温补的药材慢慢培植阳气，三个月左右能见效。
    但是很麻烦。
    用灵气治病，对现在的他来说消耗不小，而且金针度穴最起码需要施针四次。
    陈守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陷入了思考。
    要不要接这个活？
    值不值得？
    房旭看著他，大气都不敢出。
    道长搭完脉之后就一直是这个表情，皱著眉头，眼神落在茶杯上，还时不时的轻轻摇一下头。
    房旭的心也跟著往下沉。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看病最怕什么？
    不怕医生说话，就怕医生不说话，更怕医生边看边摇头。
    他想起之前让助理查的那些资料，这位清泉道长是真的有实力的。
    越是高人，越不会咋咋呼呼。
    但高人摇头，那问题就真的大了。
    房旭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手心里全是汗。
    他也不敢催，只能干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陈守一才收回思绪，咂摸了一下嘴。
    “施主这病——”
    房旭立刻往前探了探身子。
    “施主的肾经中有寒邪盘踞。”陈守一也不绕弯子，直接说了，
    “这股寒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入的体，一直压在命门之上。命门之火被寒邪所遏，无法温煦肾水，所以施主虽然能行房事，却无法孕育子嗣。”
    房旭听得半懂不懂，但寒邪两个字他抓住了。
    “道长，您的意思是……我这不是精子的问题？”
    “精子活力不足是表象。”陈守一道，“病根在寒邪。医院给施主开的那些药，补的是肾水，但施主的根本问题是命门无火。锅里加水不加火，水永远是凉的。”
    房旭愣住了。
    他跑了几十家医院，没有一个医生跟他说过这种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眼前这个年轻道士嘴里说出来，他信了。
    “道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道长，我这病……可有治疗的法子？”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房旭看著道长喝茶的动作，忽然反应过来，赶紧说道：
    “道长，只要能治好，香火善款都好商量！您放心，我房旭不是不懂事的人。”

 第十八章 ：【求追读】方不方便把贫道签下来？

    陈守一这才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善。”
    这一个字，让房旭悬著的心落回去了一半，但陈守一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施主这病，確实不太好治。”
    房旭没接话，等著。
    “要治此症，需动用贫道师门祖传的一套金针度穴之法。”
    陈守一说的金针度穴，倒是真事。
    文始派確实有一套针法传承，用的是特製的金针，专门针对经络深处的病灶。但那套针法能治的范围有限，像房旭这种的没啥用。
    后半程得靠灵气。
    “金针度穴之法……”房旭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那道长，可还需要別的？”
    “自然需要。针法通经络，药材养根本。两样缺一不可。”陈守一道，
    “针法打开经络之后，需辅以珍贵药材长期调养，才能將那层寒膜彻底化去，同时补回这些年损耗的肾精本元。”
    房旭立刻追问：“什么珍贵药材？道长您说，我想办法去弄。只要不是什么市面上找不到的东西，都好说。”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微微带了点笑意：“都是市面上有的。以施主的家世，想必不成问题。”
    房旭明显鬆了口气，他就怕道长说出什么“千年灵芝”“万年雪莲”之类有钱也买不到的玩意儿。既然市面上有，那就好办。
    “那——”房旭又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道长您……那套金针度穴之法……”
    他没好意思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您会吗？
    陈守一笑了笑。
    “贫道自然是会的。这套针法，贫道从小练习，不曾生疏。
    只消每隔七日施一次针，连续四次，其间施主按方服药，將经络中那层寒膜慢慢化去，肾精中的生机自然恢復。”
    房旭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紧张了，是热切。
    陈守一看著他的表情，面上笑而不语，心里却在盘算。
    金针倒是现成的，守拙背的那个大包里就有一套。
    药材也好办，方子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无非是巴戟天、肉蓯蓉、菟丝子、鹿角胶这些温补肾阳、填补肾精的药。
    再加几味贵价的，冬虫夏草、海马、紫河车之类的，凑个十几二十味，写上去就行。
    反正房旭报销。
    真正费事的是灵气，四次施针，每次都得用灵气顺著金针往里探，以他现在丹田里那点微薄的存货，每次施完针估计都得虚半天。
    所以价码不能低了。
    他就这么笑著看房旭，不说话。
    房旭在职场混了十几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道长这是等著他开价呢。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开了口：
    “道长，这样——药材您给我列个单子，我自己去买。另外，我给道长的紫府观添一百万的香火供奉。您看可以吗？”
    一百万。
    陈守一在心里算了算，加上赵明远那边的十来万，这一趟横店，光现钱就能收一百一十多万。
    还不算药材，药材单子他写出来，房旭自己去买，但买回来的药材用多少、剩多少，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笔买卖划算。
    但他今天要的，可不止是钱。
    陈守一先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善”，然后话锋一转。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施主。”
    房旭立刻坐直了身子，毫不犹豫地说道：“道长您说！只要能把病治好，一切都好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还要急切几分。
    这急切是有原因的。
    他家就他一个儿子，他爸妈这些年为这事操碎了心，逢年过节亲戚问起来，老两口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老婆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看得出来，她看他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嫌弃，是认命。
    这可比嫌弃更让他难受。
    眼前这个年轻的道长，是他这两年来遇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今晚这顿饭，他是带著孤注一掷的心情来的。
    现在道长说能治，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这让他对陈守一的信服又深了一层。
    所以道长开口提要求，他求之不得，不怕道长提要求，就怕道长不提。
    陈守一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直接说了：“房施主的公司，是华策旗下的吧？”
    房旭点头：“是，剧酷是华策克顿的子公司。”
    “贫道想问的是——”陈守一顿了顿，“华策方不方便，把贫道签下来？”
    房旭张大了嘴巴。
    他本来以为道长是要加钱，他也做好了加钱的准备，一百万不够就一百五，一百五不够就两百。
    只要能治好他的病，钱不是问题。
    但他万万没想到，道长提的是这个要求。
    “道长……您对娱乐圈也感兴趣？”
    房旭的表情精彩极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著，脸上的肌肉介于震惊和困惑之间，看起来有点滑稽。
    陈守一笑了。
    “贫道修的是出世之道，本是清修之人。但近来心血来潮，想入世修行一番。”
    “碰巧贫道这半年来承接的香火之事，大多是娱乐圈的施主。这圈子里的人，贫道接触了不少，甚感有趣。就想著，能不能实际参与一下。”
    他看著房旭，语气平淡：“不知施主能否帮贫道这个忙？”
    房旭合上了嘴巴，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凉茶，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道长要进娱乐圈。
    这个要求……怎么说呢，说离谱也离谱，说不离谱也不离谱。
    离谱是因为，一个道士突然说要当演员，搁谁听了都得愣一下。不离谱是因为——房旭又看了陈守一一眼。
    紫色道袍，木簪束髮，面容清雋，气质出尘。
    就这副皮囊，放在娱乐圈里也是一等一的。
    不对，別说一等了，好些一线小生站在这位道长旁边都得被比下去。
    而且道长还不是那种阴柔的好看，是那种很正的清雋，眉眼间带著一股子英气，又不张扬。
    这种气质在当下的娱乐圈，说句不好听的，是稀缺品。
    房旭毕竟是做影视的，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说实话，也就是陈守一一直顶著道士的身份，圈里人见了只想著求他看风水算运势，没人往签约的方向想。
    要是他稍微流露出一点想拍戏的意思，经纪人和影视公司早扑上来了。
    別的不说，唐人的蔡艺浓要是看见他，肯定第一个衝上去，那位可是圈內出了名的顏控，看见好看的挪不动腿的那种。
    想到这里，房旭觉得，不是道长求他帮忙，是他捡了个大便宜。
    至於华策那边，艺人经纪部签的那些演员，说实话，拿得出手的真没几个。
    华策做剧是顶级的，但旗下艺人一直是个短板。
    要是他把道长推荐过去，那边只会夸他有眼光，不可能有意见。
    房旭的脑子转得飞快，这些念头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就过完了。
    “没问题！我等下就联繫。”
    房旭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又立刻改了口：
    “不，我让我姐直接联繫艺人经纪部那边，一定给道长您一个最好的经纪约！”

 第十九章 ：师父，你真要签约娱乐公司啊？

    房旭这话改得很快，从我联繫变成我姐联繫，意思大不一样，房迎是华策克顿的副总裁，她亲自打电话给艺人经纪部，那分量完全不同。
    陈守一听出了这层意思，微微一笑。
    “如此，那就麻烦房施主了。”
    “不麻烦不麻烦！”房旭连连摆手，“道长您这是看得起我！说实话，以道长您的条件，想签您的公司多了去了。您选择华策，是我房旭的荣幸。”
    这话有七分是真心，三分是场面。但说得诚恳。
    陈守一笑了笑，端起茶杯。房旭赶紧也端起来。
    “如此，贫道就静候佳音了。”
    “道长放心，包在我身上！”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陈守一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心情相当不错。
    他今天来吃这顿饭，本来只是想看看房旭求的是什么。没想到求的是这种病，更没想到对方答应签约答应得这么利索。
    进华策这件事，不是他一拍脑门想出来的。
    系统的任务摆在那儿——积累十方愿力，重振道统。
    光靠做法事、勘风水，口碑传得再远，影响力也有限。一传十十传百，传到顶了也就是圈子里的人知道。
    但要是他能出现在屏幕上，被几百万几千万的人看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愿力是什么？是人的意念、关注、信任。
    一部爆款剧的观眾，比他在道观里坐十年等来的香客都多。
    而且他研究过了。
    唐人虽然现在拍的《青丘狐》请了他，但唐人这几年的势头確实在往下走，捧出来的新人后继乏力。
    华策可不一样，《微微一笑》《三生三世》这些，都是未来的爆款，体量和唐人可不在一个量级。
    更重要的是，华策旗下的艺人，没有一个真正能扛收视的顶流，说是歪瓜裂枣也不为过。
    池子大，鱼少，他跳进去，机会自然多。
    至於自己能不能演——陈守一还真不担心这个。
    他这张脸的底子就不差，修炼《黄帝內景修真诀》之后，灵气洗炼周身，皮肤、气质、精神头，各方面都在往上走。
    演技可以学，但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
    而且他也不是真要当什么戏骨影帝，他的目標很明確——演几个有记忆点的角色，把知名度打开，把愿力的盘子做大。
    剩下的，顺其自然。
    放下杯子，房旭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病的事有了著落，道长提的要求他也接住了，这顿饭的目的算是圆满达成。
    他是个利索人，事情谈完了，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掏出手机。
    “道长，咱加个微信。您把观里的收款帐號发我，我今晚就安排人先打一半的善款过去。”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从袖中摸出手机，点开二维码让他扫。
    房旭扫码，添加，一气呵成。陈守一通过之后，在收藏里翻了翻，把紫府观的收款帐户发了过去。
    “药材的方子，贫道今晚回去写好，一併微信发你。”陈守一道，“施主按方购置齐全之后，再来寻贫道施针。”
    “行！”房旭看了一眼手机，把帐户转发给了助理，发了一条语音：
    “小马，这个帐户，今晚安排打五十万过去，备註香火供奉。”
    他说完，把手机屏幕亮给陈守一看了一眼，意思是您放心，已经安排了。
    陈守一点了点头，这房旭办事確实利索，不拖沓。
    “那施主等贫道的消息便是。药材买齐了，约个时间，贫道为你施第一次针。”
    “好好好！”房旭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道长，那咱们今天就到这儿？我送您回去。”
    陈守一也没客气，起身整了整道袍，房旭抢在前面开了门，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
    院里的竹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私房菜馆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
    房旭一路把陈守一送到门口，又抢著跟泊车的小哥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对陈守一道：
    “道长，车马上过来，您稍等片刻。”
    陈守一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道袍的袖口微微晃动。
    房旭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
    “道长。”
    “嗯？”
    “您说的那个金针——”他比划了一下，“不疼吧？”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
    “贫道到时候给你备一块参片，你咬著就不疼了。”
    房旭的脸抽了一下。
    车到了，房旭亲自拉开车门，把陈守一送上车，又跟司机叮嘱了几句，才退后一步，衝车里的陈守一拱了拱手。
    “道长慢走！”
    陈守一微微頷首。
    -----------------
    “师父，你真要签约娱乐公司啊？”
    听完陈守一说完自己后面的安排，守拙就忍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到床沿上，眼睛瞪得溜圆。
    陈守一则是慢悠悠地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吹了吹浮著的枸杞。
    “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就是……师父你是道士啊，道士去当演员，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彆扭。”
    “彆扭什么。你师父这张脸，不当演员才是可惜了。”
    守拙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
    师父这张脸確实没得说。
    “再说了，”陈守一拿起手机一边编辑方子一边说，
    “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光靠咱们师徒俩窝在山上，能传多远？你出去跟人说文始派，十个人里有十一个没听过。”
    “那师父你的意思是……”
    “入世也是修行。”陈守一说的隨意，“上了电视，全国观眾都能看见。到时候有人对道门感兴趣，自然会寻过来。比你站在山门口发传单强。”
    守拙挠了挠后脑勺：“但是，您不是老跟我说，咱们文始派修的是出世之道，讲究清修寡慾、不涉俗尘吗？”
    陈守一把给房旭的最后几味药名打完，点击发送，这才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抬头看向守拙。
    “守拙，我问你。”
    “哎。”
    “咱们道观的门匾上写的是什么？”
    守拙不假思索：“紫府观。”
    “旁边那行小字呢？”
    守拙愣了一下，想了半天，不確定地开口：“……敕建？”
    “对，敕建紫府观。”陈守一的话不紧不慢，“你知道什么叫敕建吗？”

 第二十章 ：【求追读】道长，你怎么不回我微信啊

    守拙摇了摇头。
    “就是当年朝廷出钱建的。”陈守一道，
    “咱们文始派祖祖辈辈传下来，传到为师这一代，观里的墙都破成这样了。
    祖师爷要是真有灵，你觉得他是希望我守著清规戒律跟墙皮一起掉下来，还是希望我出去搞点钱把道观修一修？”
    守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出世入世，从来不是看你在哪儿，是看你的心在哪儿。”陈守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为师就算进了娱乐圈，心里装的是道，那就是修行。你天天蹲在观里，心里装的是中午吃啥，那也不是修行。”
    守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其实没完全听懂，但师父说的话，总有师父的道理。
    这两年来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师父做的决定，他负责执行就行了。反正最后都对。
    果然，守拙想了片刻，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他站起来给陈守一的杯子里续了热水，重新坐回去，又问了一句：
    “那师父，您既然签约了，是不是以后要经常演戏啊？”
    “废话，不演戏签什么约。”
    “那道观怎么办啊？”守拙一下子认真起来，
    “您要是去拍戏了，观里就没人了。香火谁管？祖师爷的供香谁上？还有之前约好来看事的那些施主——”
    陈守一没等他说完，忽然站起来，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守拙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重，但声音脆响。
    “哎呦！”守拙捂著后脑勺，委屈地抬头，“师父你打我干嘛？”
    陈守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就得靠你了。”
    守拙愣住了。
    “你跟了为师两年半了。”陈守一难得正经了些，“《道藏》背了多少？”
    “呃……《道德经》背完了，《南华经》背了一半，《黄庭经》刚开始……”
    “够了。”陈守一打断他，“看家护院，上个香扫个地，有人来了接待一下，这些事你早就能自己干了。遇到拿不准的，给我打电话。”
    守拙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为师在外面赚钱修观，你在观里守著道场。”陈守一看著他，“咱们师徒俩，里应外合，分工明確。懂了吗？”
    守拙用力点了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掉下来了。
    “懂了懂了！师父你放心去拍戏，观里交给我！”
    “行了，回去睡吧。”陈守一挥了挥手，“明天还得早起，现场的布置不能出差错。”
    “是！”
    守拙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过身来，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
    “又怎么了？”
    “师父，那我能不能跟您商量个事。”
    “说。”
    “您以后要是红了，能不能帮我要几张签名照啊？”守拙满脸期待，“就那个冰冰……哪个冰冰的都行。”
    陈守一看了他两眼。
    “滚。”
    “好嘞！”
    守拙麻溜地拉开门溜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传来他轻快的脚步声，哼著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
    四月十九，星期天，晴。
    横店的四月已经有些热了。
    上午十点出头，清明上河图景区16號棚外，几个场务正忙得满头汗。
    陈守一站在棚门口，紫袍被晨光映得微微发亮，手里端著个保温杯，一边喝茶一边盯著供桌的摆放。
    “往左再挪两寸，对，就那儿。”他抬手指了指。
    老周连忙指挥人调整，嘴里还念叨著“轻点轻点”，回头冲陈守一赔了个笑。
    “道长，您看这样成不？”
    陈守一上前两步，蹲下来看了看供桌的四个脚是不是在一个水平面上，又站起来看了看香炉和供桌中轴线的位置，这才点了点头。
    “行了。中午之前把香烛备好，摆整齐，別让人给碰到了。”
    老周鬆了口气，正准备让场工们去忙別的，余光扫到棚外，忽然嘖了一声。
    他干了七八年的场务，跟过的组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什么咖位的演员没见过。
    但说实话，开机前一天就来片场踩点的演员，他真没见过几个。
    今天又不是开机，根本不用来。这几位倒好，一大早就过来了，往那儿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也没什么事，就是待著。
    “怎么了？”陈守一把罗盘递还给守拙。
    “道长，您看看那边。”老周冲棚外努了努嘴，
    陈守一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16號棚斜对面那棵仿古槐树下，金辰正靠在树干上玩手机，娜扎坐在旁边的道具箱上，陈遥站在最边上，手里捧著一杯豆浆，小口小口地喝著。
    除了少了两个人，三个人的站位简直跟昨天一模一样。
    金辰最先发现陈守一在看她，立刻把手机收起来，笑著冲他招了招手。
    娜扎也跟著举了举手，算是打招呼，陈遥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陈守一朝她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老周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道长，还是您面子大，我还是头一回见演员提前一天来片场待这么久的。”
    陈守一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老周也不在意，又补了一句：“真的，平时拍戏都没见她们这么积极。”
    陈守一没接这个话茬，转头对老周说：“供桌这边先这样，你去看看棚后面水景的水循环装好了没有，明天得用活水，不能是死水。”
    “好嘞。”
    老周应了一声，正要走，陈守一忽然又问了一句：“对了，外面景区今天怎么这么吵？”
    从早上进棚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隔著围墙能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比昨天热闹了不止一个档次。
    隱约还能听见锣鼓声和音乐声，像是有什么活动。
    “道长您还不知道呢？”老周一拍脑门，“今儿个清明上河图景区在搞活动，
    叫『大宋踏歌行』，就是那个花朝节的开幕活动。赶上星期天，游客乌泱乌泱的，从早上八点就开始排队了。”
    “大宋踏歌行？”陈守一来了点兴趣，“什么活动？”
    “就是景区搞的那个春游大会嘛，三月到五月都有。”
    “花神巡游啊、放花灯啊、做花糕啊，还有什么rpg真人游戏体验，路上有npc扮成宋朝的商贩、艺人、官差什么的，跟游客互动。”
    “还有集章打卡、民俗表演之类的。挺热闹的，好多家长带著孩子来玩。”
    陈守一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来横店好几天了，天天窝在棚区和酒店，还没正经逛过景区，正好今天的活儿上午就能收尾，閒著也是閒著，出去转转也好。
    “守拙。”
    “哎，师父。”守拙正蹲在供桌旁边整理香烛，听见叫他就站了起来。
    “你跟周师傅一起去看看水景的事，我去外面逛逛。”
    守拙愣了一下：“师父您一个人去啊？我陪您唄？”
    “不用。”陈守一摆摆手，“你跟老周去，水景那个事你昨天也看了，知道怎么弄。我去去就回。”
    守拙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把罗盘装回包里，跟著老周往棚后走了。
    陈守一整了整道袍的袖口，转身往棚区外面走。
    刚走出棚门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道长道长！”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陈守一停下脚步，转过身就看见金辰小跑著过来了，针织衫的下摆隨著跑动一晃一晃的。
    她跑到近前，微微喘著气，嗔怪道：“道长道长，我昨晚给你发微信，你怎么不回我啊？”

 第二十一章 ：【求追读】大宋踏歌行

    陈守一笑了笑，拱了拱手行了个道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贫道一般十点就入睡了，早上不是回过施主了么？”
    “什么嘛！”金辰想到这个就有点气闷，“你就回了个在，还是一大早七点多回的！”
    她昨晚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打了刪，刪了打，最后憋出来一个最保险的开头——“道长，您在嘛？”
    发完之后她就盯著屏幕等，等了好一阵子也没动静，最后抱著手机睡著了。
    结果早上七点多被手机震醒，迷迷糊糊点开一看，就一个在。
    金辰当时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她睡了个回笼觉，化好妆就来了片场。结果在酒店门口碰上了娜扎，娜扎问她去哪儿，她说去片场。
    娜扎头一歪笑著说她也去，然后娜扎又跑去敲了陈遥的门，硬把人拽了出来。
    三个人就这么一起来了。
    金辰越想越气，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就不能多打几个字嘛？”
    陈守一想了想，认真地说：“贫道下次可以回在的。”
    “……那有什么区別啊！”
    金辰正要继续控诉，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娜扎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著，墨镜推到了头顶上。
    陈遥还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白色的长袖，手里捧著杯豆浆，被娜扎拽著走，脸上的表情介於茫然和无奈之间。
    娜扎在陈守一面前站定，笑著打了个招呼：“道长好。”
    陈遥也跟著微微欠了欠身：“道长。”
    陈守一拱手回礼：“两位施主。”
    他看了看三人，又往景区方向望了一眼，隨口说道：
    “听说外面有活动，贫道打算去逛逛。几位施主是要一起？”
    金辰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毫不犹豫地站到了陈守一旁边：“道长，我跟你一起去！”
    娜扎看了看金辰那副殷勤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然后她眼珠转了转，转头看向陈遥：“什么活动啊？”
    陈遥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说：“应该是景区的活动吧……我好像听人提过，叫什么踏歌行之类的。”
    “那不是人很多？”娜扎皱了皱眉，“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陈遥也点了点头，认真地补充道：“今天是周日，游客肯定比平时多。咱们三个要是就这么走出去，估计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围住。”
    陈守一琢磨了一下，觉得娜扎说得有道理。
    他一个人穿著道袍走在景区里就已经够扎眼了，再带三个女明星，那画面確实不太合適，回头率怕是直接拉满。
    到时候別说逛了，怕是连路都走不动。
    “还是贫道自己去吧。”陈守一对三人笑了笑，“几位施主在这边待著比较好。”
    金辰立刻乐呵呵地看向娜扎，脸上得意得不行：“我可没你们知名度那么高。我陪你一起去，道长。”
    娜扎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但金辰说的是实话。她和陈遥的知名度確实比金辰高不少，走在景区里被认出来的概率大得多。
    陈守一也不多纠结，冲娜扎和陈遥点了点头：“两位施主，等会见。”
    “道长慢走。”娜扎勉强挤出一个笑。
    陈遥也点了点头：“道长慢走。”
    金辰乐呵呵地跟在陈守一边上，两人並肩往棚区出口的方向走了。走出去好几步，金辰还回头冲娜扎眨了眨眼。
    娜扎看著两人的背影，沉默了一会，然后捅了捅陈遥的胳膊。
    “你看金大喜，也太那个了吧？”
    陈遥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怎么了？”娜扎不可思议地看著她，“她一个人把道长拐走了，你说怎么了！”
    陈遥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金辰本来就比较主动嘛。”
    娜扎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金辰正侧著头跟陈守一说著什么，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不行。
    她对道长確实挺感兴趣的，倒不是说有什么想法，就是觉得这人说话挺有意思，身上那股子气定神閒的劲儿在圈里很少见。
    但比这更让她感兴趣的，是给金大喜捣乱。
    一想到金辰那副他是我的的护食样儿，娜扎就觉得不给她添点堵简直对不起自己。
    娜扎站在树荫下想了片刻，眼睛忽然一亮。
    “我也想去逛逛。”她转头看向陈遥，“你去不去？”
    陈遥愣了一下：“啊？但是人多啊……会被人认出来的吧？”
    “没事，你等我一会儿。”
    陈遥还没反应过来，娜扎已经小跑著往休息室的方向去了。没过几分钟，她拎著两个帽子和两个口罩回来了。
    “给你。”娜扎把一顶鸭舌帽和一个黑色口罩塞到陈遥手里，“戴上，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陈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帽子和口罩，又抬头看了看娜扎。
    娜扎已经把帽子扣在头上，口罩也戴好了，只露出一双深邃的大眼睛，正冲她眨啊眨的。
    “……额，好吧。”
    今天的清明上河图景区正门外，排队的人从检票口一直蜿蜒到停车场。
    四月中旬的太阳已经有了几分热意，不少人撑著遮阳伞，队伍里嘰嘰喳喳的，全是游客。
    检票口上方掛著一条大红横幅，写著“大宋踏歌行·花朝节开幕”几个大字，两边的音响放著古风音乐，混著人群的嘈杂声，热闹得不行。
    “语洁！別玩手机了，走了走了！”
    沈妈妈一只手拎著包，另一只手拿著两张门票，冲后面喊了一声。
    队伍后面，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姑娘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听见妈妈喊她，沈语洁抬头应了一声：“来啦！”
    她低头在手机上打完最后几个字，发了出去，qq的对话框里，她给同学回了一句：
    “我已经到横店了，人超多的！不知道能不能碰到剧组，嘿嘿。”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小跑著跟上妈妈。
    母女俩进了景区，沈妈妈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念叨著“这地方比我想的大多了”“电视剧里看著没那么宽啊”。
    沈语洁落后半步跟在妈妈身后，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
    她今年刚满十四岁，个子已经抽到了一米六出头，扎著个利落的马尾辫，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配牛仔短裤，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
    皮肤白得几乎透光，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底子极好，眉眼清秀，鼻樑挺直，透著一股乾净灵动的劲儿。
    沈语洁是金华东阳人，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她从小就喜欢看电视，周末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沙发上刷剧，古装剧现代剧来者不拒。
    后来更是喜欢上了表演，经常在家里对著镜子模仿电视剧里的片段，爸爸妈妈看了都夸她有天赋。
    去年她还在学校的文艺匯演上拿了第一名，老师都说她以后可以试试考艺术院校。
    沈语洁偷偷查过中戏北电的招生简章，知道艺考要考声台形表，还自己在网上找过表演课的视频来看。
    这次来横店，是因为她知道《青丘狐传说》明天就在这里开机。
    这个消息是她在微博里看到的，可惜明天是周一，要上课。
    她磨了妈妈好几天，才换来今天这一趟横店之行，虽然看不到开机，但万一运气好能碰到剧组的演员呢？
    “妈，你说咱们今天能不能碰到明星啊？”沈语洁挽著妈妈的胳膊，一边跟著队伍往前挪，一边隨口问。
    沈妈妈看了她一眼，笑著说：“你当明星是大白菜啊，隨便逛个景区就能碰上？”
    “万一呢。”沈语洁嘟囔了一句。
    沈妈妈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十二章 ：【求追读】哥哥，姐姐你们是来这拍戏的吗

    检了票，母女俩跟著人流进了景区。一进大门，沈语洁就忍不住哇了一声。
    整个清明上河图景区像是活了过来。
    街道两旁掛满了宋制的幌子和灯笼，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不少游客穿著租来的宋服，有模有样地摇著团扇走过。
    路边有扮成宋代商贩的npc在叫卖糖葫芦和糕点，还有杂耍艺人在街角表演喷火，引来一阵阵喝彩。
    远处虹桥的方向传来丝竹声，隱约能看到一群穿著宋代服饰的舞姬在桥上翩翩起舞。
    “真热闹啊。”沈妈妈也被这氛围感染了，东张西望地看著。
    母女俩沿著主街慢慢溜达，沈语洁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就是觉得既然来了横店，总该有点什么吧。
    可惜走了好一会儿，看到的都是游客和npc，半个明星的影子都没有。
    沈语洁在心里嘆了口气，也没说出来。
    走到大宋坊附近的时候，沈妈妈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街角有一家古装体验店，门口掛著好几排各色宋制服饰，有男有女，有素雅有华贵。橱窗里还摆著几套精致的宋代宫廷装，灯光一打，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哎，这个好看。”沈妈妈站在店门口，眼睛都亮了。
    她伸手摸了摸门口掛著的一件绣著牡丹纹样的褙子，转头看向沈语洁：
    “语洁，你看这个顏色怎么样？”
    沈语洁看了一眼，敷衍地点了点头：“好看好看。”
    “这件也不错……”沈妈妈又拿起另一件月白色的，在身前比划著名。
    店里的销售员眼尖，立刻迎了出来，笑盈盈地开始介绍：
    “客官真是好眼光，这件是我们店里的新款，料子是桑蚕丝的，穿著特別舒服。您要不要试试？试衣间在里面。”
    沈妈妈被说得心动，又看了看沈语洁。
    沈语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妈妈还在里面跟店员研究哪套更显白，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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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往街上张望。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对面，然后就定住了。
    不远处的虹桥边上，两个人正沿著河岸慢慢走。
    沈语洁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是一个穿著一个穿著紫色道袍的年轻男人，身姿挺拔如松，黑髮用木簪束成规整的道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映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雋得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旁边跟著个年轻姑娘，短髮，针织衫，正仰著脸跟他说著什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也太好看了吧……”沈语洁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第一反应是：这肯定是哪个剧组在拍戏。
    但仔细一看，周围没有摄像机，没有场务，也没有举著反光板的工作人员。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路边聊天，旁边还有游客走来走去，完全不像是正在拍摄的样子。
    这不是拍戏！是真人在逛景区。
    沈语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来横店的愿望实现了，虽然不是碰上整个剧组，但碰上演员了！
    而且这个男演员她虽然叫不上名字，但就凭这气质这长相，肯定是个演员没错。
    她飞快地又看了一眼那个穿道袍的男人。
    越看越好看。
    不是那种偶像剧男主的好看，是那种……很特別的好看。说不清哪里特別，就是站在人群里一眼能看到的那种。
    沈语洁心跳快了几拍，但脸上的表情反而收敛了，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她转身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沈妈妈正对著一件大红色的褙子爱不释手，店员在旁边说“您穿这个绝对显白”，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短时间內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妈，我去那边买个东西。”沈语洁指了指街对面。
    “好，你別跑太远啊！买完赶紧回来！”沈妈妈头也没抬，注意力全在衣服上。
    “知道啦。”
    沈语洁的声音乖得不行。
    她转身走出店门，脸上的乖巧表情在背对妈妈的那一刻就收了。
    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盯上了目標的猫。
    那个穿道袍的哥哥到底是谁啊？这张脸她在电视上绝对没见过，不然不可能不记得。
    是新人吗？还是在拍的戏还没播？
    如果是新人的话……
    沈语洁放慢脚步，不急不缓地往街对面走，她没有直接衝过去，而是绕了个小弯，从侧面靠近，边走边打量著。
    走近了更好看了，皮肤白皙，侧脸的线条从颧骨到下巴一气呵成，像用笔画出来的。
    確认了，这张脸，以后一定会火。
    沈语洁在心里下了结论。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睁得圆了一点，重新换上乖巧无害的笑容，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
    “道长，你平时在观里都干嘛啊？就天天打坐？”
    金辰走在陈守一左边，一边走一边问。
    “打坐只是其中一部分。”陈守一隨口应著。
    “那还有什么？念经？练功？”
    “都有。”
    “你说话能不能別这么惜字如金啊。”金辰有点不满，“多说几个字又不要钱。”
    “能。”
    “……你故意的吧。”
    陈守一笑了笑，没接话。
    虹桥边的人流比主街少一些，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带著点湿润的凉意。
    远处景区的丝竹声隱约传来，混著游客的喧闹，倒有几分宋代市井的味道。
    金辰又凑过来：“道长，你昨天说的那个什么导引术，真的有用吗？我最近总感觉肩膀有点僵，是不是也能练？”
    “可以。”
    “那你教教我唄。”
    “回头让守拙教你。”
    “为什么要让守拙教？你不能亲自教我吗？”
    “贫道比较贵。”
    “多少啊，道长你报个数唄。”
    陈守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目光在周围的仿宋建筑上扫过。
    虹桥、樊楼、汴河，这些景他在电视剧里看过不少次，身临其境还是头一回。景区的布置確实下了功夫，沿街的灯笼、幌子、石板路，確实有几分北宋汴梁的味道。
    金辰正在问他“道长你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的时候，陈守一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道缘感应模块触发】
    【检测到道缘契合之人】
    【契合度：待定】
    【特別提示：该目標当前未达成绑定条件，系统暂不开放完整检测与绑定功能。建议宿主保持接触，待后续自动解锁。】
    【当前可操作：建立初步道缘印象，积累好感度】
    陈守一眉梢微微一动。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余光就瞥见一个身影从侧边小跑了过来。
    是个小姑娘。
    扎著马尾辫，白衬衫，牛仔短裤，皮肤白得透光，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底子极好，眉眼间透著一股乾净的灵气。
    她跑到两人面前，气息微微有些不稳，但脸上的笑容却端得稳稳的，乖巧、甜美、人畜无害。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陈守一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旁边的金辰。
    “哥哥，还有这位姐姐——”她的声音脆生生的，还有几分靦腆，“你们是在这里拍戏的吗？”

 第二十三章：花神巡游【求追读】

    沈语洁被她妈提溜走的时候，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走出去好几步还回头冲这边挥了挥手。
    嘴里还喊著“姐姐们再见”“道长哥哥暑假见”。
    她妈妈也回头冲陈守一笑了笑，隔得有点远，听不清说了什么，大概是“麻烦了”“不好意思”之类的话。
    陈守一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等母女俩走远了，他才转过身，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娜扎和陈遥。
    两人站在那儿，鸭舌帽压得低低的，黑色口罩把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双眼睛。
    娜扎的眼睛大而深邃，陈遥的眼睛清亮温润，就算遮成这样，光看眼睛也知道底下是两张好看的脸。
    “你们怎么来了。”陈守一问道，“不是说怕被人认出来吗。”
    陈遥抿了抿嘴，抬手推了推镜框，有点尷尬地笑了一下。
    娜扎倒是大方，把墨镜往领口一掛，笑著说
    “这不是做了偽装嘛。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够安全了吧。”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瑶，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认真评估什么，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句：
    “你们现在的解析度还是太高了。”
    “道长你还知道解析度呢？”
    “贫道也用手机。”
    娜扎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不过陈守一的话倒是一点没错。娜扎那双眼睛，就算戴口罩也遮不住，深邃得像混血，走在人群里回头率天然高半截。
    陈遥虽然气质清淡，但身材比例摆在那儿，往那儿一站就是衣架子。
    至於他自己，这身道袍在景区里比任何奇装异服都扎眼。
    尤其是刚才沈语洁要合影那会儿，四个人站一块，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更何况刚才沈语洁要合影的时候又摘口罩又比姿势的，动静不小，周围已经有几个游客频频往这边看了。
    陈守一扫了一眼不远处几个正举著手机往这边张望的小姑娘，收回目光。
    “来都来了，去另外一边逛逛吧。”
    “好啊好啊。”娜扎立刻答应，笑著跟了上来。
    金辰站在原地，看著娜扎和陈守一併肩往前走的背影，嘴角还掛著笑，但那笑淡了一点。
    陈遥走在后面，注意到金辰没跟上来，放慢了脚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怎么了？不开心啦？”
    金辰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有点失落。”
    陈遥眨了眨眼，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刚才那小姑娘，跟她们聊了半天，眼睛一直往道长身上飘。
    娜扎和自己一出现，她立刻就叫出了名字，激动得捂嘴巴，但金辰站那儿，她从头到尾没认出来。
    “她年纪小嘛，可能不太关注舞蹈节目。”陈遥轻声安慰，“而且你这两年主要还是在舞蹈领域，影视作品还没上，她不认识也正常。”
    金辰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陈老师，你安慰人的水平有待提高啊。”
    陈遥愣了一下：“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金辰摆了摆手，轻鬆了不少，“你说得对，我没你俩出名，人家不认识也正常。等《青丘狐》播了就好了。”
    她心態调整得很快。
    不过这本来就是事实，娜扎有《轩辕剑》，陈遥有《无心法师》，她自己目前为止最拿得出手的还是一档舞蹈综艺。
    知名度有差距，这是客观存在的。
    金辰的目光往前看了一下。
    娜扎正侧著头跟陈守一说话，碎花裙的裙摆隨著步子一晃一晃的，笑容灿烂得不行。
    金辰不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死女人，有对象还来捣乱。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掛了回去，转头对陈遥说：“走吧，咱们跟上去。”
    陈遥看著她情绪转变的速度，有点惊讶。刚才还失落呢，这会儿就又恢復成平时那个金大喜了。
    不过她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娜扎正乐呵呵地问陈守一：“道长，现在去哪儿啊？”
    陈守一往景区深处望了一眼，那边传来丝竹声和人群的喧闹，隱约能看到花团锦簇的队伍在缓缓移动。
    “去看看花神巡游怎么样。”
    “好啊好啊。”娜扎答应得乾脆，迈步就跟上了。
    陈守一走在前面，紫色道袍的袖口被风拂得微微晃动。娜扎跟在他右手边，好奇地问：
    “花神巡游是什么啊？就一群人穿著古装走来走去嘛？”
    “差不多吧。十二个花神，每人代表一个月，穿著对应的宋制服饰，从虹桥开始沿著主街走，边走边撒花瓣。走到大宋坊之后还有一个简单的祭花神仪式。”
    “你还了解这个？”
    “没有，刚才有导游讲解的时候贫道正好在旁边，碰巧听到的。”
    另一边，沈语洁挽著妈妈的胳膊，正沿著主街慢慢溜达，沈妈妈拎著刚买的购物袋，脸上还带著笑。
    “那小道长不光人长得好看，说话还怪好听的咧。”
    沈语洁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著，正在qq上给陈守一设置分组。
    “所以你就给了人家一千块钱？”
    “那不是你说的嘛，支持一下人家。”沈妈妈笑的开心，
    “一个人撑著一个道观多不容易啊。再说了，人家道长不是说了嘛，你肯定能考上好高中。一千块买个吉利，也不多。”
    沈语洁心里想的是：明明要好好学习考试的是我，怎么搞得好像全是他的功劳一样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
    她抬起头，朝妈妈伸出手，掌心朝上：“妈，我也要钱。”
    沈妈妈看了她的手一眼：“你要钱干什么？”
    “买东西啊。”
    “买什么？”
    “就……买东西嘛。”
    沈妈妈把她的手拍开：“等你考上高中再说。”
    沈语洁撇了撇嘴，把手缩回来，重新低下头看手机。
    屏幕上清泉道长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个带著三个太阳emoji的分组里，是一个q版的小道士，看著有点呆呆的。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挽住妈妈的胳膊。
    “妈，花神巡游快开始了，咱们去看吧。”
    “什么花神巡游？”
    “就是今天的活动啊，我刚才看到介绍了。”
    “行行行，去看看。”
    母女俩顺著人流往主街的方向走了。
    花神巡游的队伍从樊楼那头缓缓走过来的时候，整条主街都热闹了起来。
    打头的是两个提著花篮的侍女，穿著嫩绿色的宋制褙子，边走边从篮子里抓出花瓣往空中撒。
    粉的白的红的，落在青石板路上，被后面队伍的裙摆一卷，又扬起来。
    十二个花神依次排开，打头的一月梅花神穿著一身白底红纹的褙子，头上簪著一枝蜡梅，手里捧著一束梅花枝。
    后面的二月杏花、三月桃花、四月牡丹，一个比一个艷丽，头上的花冠堆得跟小山似的。
    街道两边挤满了游客，举著手机拍个不停，有带孩子的家长把孩子扛在肩膀上，小孩伸手去接空中飘的花瓣，咯咯直笑。
    陈守一几人站在街边一处台阶上，位置稍高，视野不错。
    娜扎踮著脚往队伍里看了看，嘖了一声：“这个花神的头冠挺重的吧。”
    金辰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胸：“你看她的脖子。”
    “哈哈哈哈，確实有点往前倾。”
    “废话，你顶个这么重的东西在头上你也这样。”

 第二十四章 ：道长，晚上有空不？【求追读】

    陈守一站在最边上，目光从巡游队伍上扫过，神色平淡。
    这种景区的表演他看过不少，大同小异，不过这个花神巡游的服饰確实做得用心，宋制褙子的版型很正，配色也讲究，不是那种大红大绿的廉价货。
    队伍走到大街中央的时候，两边的游客越挤越多。
    有个大妈举著自拍杆从侧面挤过来，差点戳到陈遥的肩膀，陈守一伸手把自拍杆挡了一下，大妈回头说了声“不好意思啊”，又继续往前挤了。
    “谢了。”陈遥小声道谢。
    陈守一点了下头。
    巡游队伍走到大宋坊前面的小广场就停了。
    十二个花神在广场中央站成一个半圆，领头的梅花神走到最前面，开始念祭花神的祝词。
    扩音器的音质一般，声音有点刺啦，但念得还算有模有样。
    娜扎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问道：“道长，你说我要是演一个花神，能演几月的？”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
    “四月牡丹。”
    娜扎愣了一下，然后笑的开心：“为什么是牡丹啊？”
    “牡丹是花王，跟你气场比较搭。”
    娜扎笑得更开心了，肩膀都抖了起来。
    金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道长，你干嘛这么夸她啊。”
    “贫道说的都是实话。”
    “那贫道你看看我，我能演几月的？”
    陈守一看了看金辰，又看了看花神的队伍，想了想：“六月荷花。”
    “为什么？”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
    金辰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夸她，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娜扎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来：“出淤泥而不染，道长你是在说她现在在淤泥里吗？”
    “贫道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金辰也反应过来了，轻轻推了娜扎一把：“你才在淤泥里了。”
    陈遥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站著，目光落在花神队伍里一个穿著青色褙子的花神身上。
    这个花神站在最边上，手里的花束也不大，头上只簪了几朵小小的桂花，安安静静的，跟旁边那些满头堆花的花神比起来，素净得像个走错了片场的。
    金辰看了一眼彩车上的花神，嘖了一声：“这花神没我好看。”
    娜扎立刻接话：“那你也去竞选唄。”
    “人家要的是花神，又不是演员。”
    “那你怎么知道花神不能是演员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娜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金辰：
    “哎，大喜，你觉得咱俩谁能先红啊？”
    金辰被她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住了：“你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
    “你就说嘛。”
    金辰双手抱胸，一脸认真地说：“我肯定比你先红，道长都说了。”
    “道长说的是过两年，又没说具体哪一年。说不定是我先呢。”
    “你都已经红了，能不能让让我？”
    “我那是黑红，不算。”
    “黑红也是红啊。”
    “那你想要黑红吗？”
    金辰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吧。”
    陈守一听著她俩斗嘴，嘴角动了动，没插话。
    陈遥站在最边上，安安静静地看著花车，偶尔被娜扎拉一下袖子当裁判，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那遥遥呢？道长你说她適合演几月的？”金辰指了指她。
    陈守一看了一眼陈遥，又看了一眼桂花花神。
    “八月桂花。”
    “为什么？”
    “桂花不爭春，自有香。”陈守一说完，转身往台阶下走，“走吧，巡游快结束了，待会儿散场人多，不好出去。”
    陈遥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娜扎和金辰已经跟著往下走了，走出去几步才发现陈遥没跟上，娜扎回头喊了一声：
    “遥遥，走啊。”
    陈遥应了一声，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四个人从侧面绕出了人群，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游客大多被巡游吸引到了主街，这条偏街反而清净了不少。
    石板路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白，两边的店铺门口掛著褪了色的幌子，风一吹就懒洋洋地晃一下。
    金辰走著走著，忽然开口：“道长，晚上有空不？”
    陈守一侧头看她。
    “一起吃个饭唄。”金辰的说的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上次不是说要请你吃饭嘛，正好今天有空。”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贫道先回去把现场布置看完，位置发我就行。”
    金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行，那我定好地方发你微信。”
    “嗯。”
    陈守一点了点头，又冲娜扎和陈遥拱了拱手：“几位施主，贫道先失陪了。”
    “道长慢走。”陈遥微微欠身。
    娜扎冲他挥了挥手：“晚上见啊道长。”
    陈守一转身往棚区的方向走了，守拙还在那边盯著水景，他得回去看一圈，確认明天的布置没问题。
    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娜扎雀跃的声音。
    “我也要去！”
    娜扎已经凑到了金辰面前，胳膊肘搭在她肩膀上。
    金辰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把她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抖下去：
    “你去干嘛？这可是我和道长的二人时间。”
    “什么二人时间，”娜扎根本不在意她的拒绝，重新把胳膊搭上去，还拉了一把旁边的陈遥，“我们这是给你壮壮声势，懂不懂？对吧遥遥？”
    陈遥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额，啊？”
    娜扎顺势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对啊，你不是跟我说你有很多问题想諮询道长的吗？养生啊、运势啊，这不正好。”
    陈遥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確实对道长挺好奇的，只是一直没好意思主动凑上去。
    她又看了一眼娜扎冲她使的眼色，到底还是没拆台，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金辰看著娜扎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哎，你別急著走啊。”娜扎赶紧追上去，碎花裙摆跟著她的步子甩起来，“去哪吃你倒是说一下啊，我们好提前点菜。”
    “谁跟你『我们』。”
    “你啊，我啊，遥遥啊，道长啊，四个人，不是我们是什么。”
    “我只请了道长。”
    “那道长带两个朋友不行啊？”
    “……”
    “娜扎你能不能別老掺和我的事啊。”
    “我这可是帮你。”
    “你帮我什么了？”
    “我帮你把遥遥也叫上了啊，人多热闹嘛。”
    “我可不需要热闹。”
    “你需要。”
    陈遥走在后面，听到这里，终於没忍住，小声说了句：“我其实……不饿的。”
    娜扎头也不回：“你饿了。”
    “……好吧。”
    三个人走远了。
    金辰走得最快，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娜扎追在她旁边，挽著她的胳膊说著什么。
    陈遥落在最后，脚步不紧不慢的，白色长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晚风把她们的声音断断续续送过来。
    “你到底说不说嘛——”
    “不说。”
    “金大喜！”
    “烦死了你。”

 第二十五章 ：K姐確实一向喜欢气质好的人

    陈守一从景区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泛黄了。
    棚里老周正指挥著几个场工把供桌上的香烛最后调整一遍，守拙蹲在旁边，手里拿著罗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供桌的中轴线，再低头看看盘面，嘴里念念有词。
    陈守一走进来，守拙立刻站起来，小跑著迎上去：
    “师父，您回来了！”
    “嗯。”陈守一的目光在棚內扫了一圈。供桌摆正了，香烛码齐了，假山后面新开的那道豁口用绿植遮了遮，看著自然了不少。
    水景的水循环系统也装好了，池子里的红鲤游得正欢，水声潺潺，棚里的气流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水景的泵试过了没有？”
    “试过了，师父。”守拙跟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匯报，
    “连续运转了一个多小时，水流稳定，没有漏水。周师傅说晚上再试一次，確保明天不出岔子。”
    陈守一点了点头，又绕著供桌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四个脚是不是在一个水平面上，站起来之后又往后退了两步，眯著眼看了看香炉和供桌中轴线的位置。
    老周在旁边搓著手，一脸紧张地看著，直到陈守一微微点了下头，他才鬆了口气。
    “行了。今晚让人看著就行。”陈守一收回目光，“明天一早，卯时三刻，准时开坛。”
    “明白！”老周连忙应道。
    陈守一又叮嘱了几句，正准备招呼守拙走人，就看见守拙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陈守一看了他一眼。
    守拙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师父，虎哥晚上请我吃饭。”
    陈守一挑了挑眉：“郭虎？”
    “对对对，就是郭施主。”守拙笑嘻嘻地点头。
    陈守一边走边问：“他干嘛请吃饭？”
    “您之前不是让我帮他调理身体嘛，我昨天教了他那套通脉导引术，他练了一天说肩膀鬆快了不少，高兴得不行，今天专门来找我，说晚上要请我吃饭，好好谢谢我。”
    陈守一看著自家徒弟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郭虎那个壮汉，一身横肉，脾气又直，能让他主动请客吃饭，说明守拙教的確实管用。
    陈守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正好，你去吧，正好为师这边也有安排了。”
    守拙愣了一下，有些好奇：“师父您啥安排啊？”
    “金施主邀请吃饭。”
    守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浮现出郭虎那副膀大腰圆的模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自家师父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头五味杂陈。自己要跟一个壮汉吃饭，师父却跟美女一起，这差距也太大了。
    “师父——”
    “嗯？”
    “我能跟您换换不？”
    “你说呢。”
    守拙蔫了，陈守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声音却挺清脆。
    “行了，去吧。人家诚心诚意请你，別摆架子。该教的教，不该说的別说。”
    “知道了，师父。”守拙捂著后脑勺，脸上的委屈还没完全消，但已经有了点期待。
    毕竟这还是他头一回以守拙师父的身份被人请吃饭，不是清泉道长的徒弟，这种感觉，还是挺新鲜的。
    陈守一没再多说什么，迈步往棚外走了，走出棚门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道袍的袖口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道袍，想了想，没直接往饭店去，而是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了。
    穿著这身去吃饭，太扎眼了。
    回到酒店房间，陈守一打开行李箱翻了翻。
    他这次出门带的衣服不多，除了做法事用的道袍和法衣，便装就那么几件。
    他拎出一件藏蓝色的棉麻衬衫，料子挺括但不硬，版型宽鬆，穿上之后整个人看著鬆快了不少。
    他把头髮重新拢了拢，没用木簪，而是换了一根深色的皮筋隨意扎了个低马尾。
    换完衣服后，陈守一对著镜子看了两眼，才带上房卡，关门下楼。
    金辰订的地方叫樟府园，在横店镇政府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是个主打本地土菜的私房菜馆。
    装修不算豪华，但胜在安静，包厢之间隔得远，私密性好，圈內人私下聚餐经常选这儿。
    距离倒是不远，陈守一直接迈著步子快走过去。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包厢里，三个人正围著桌子坐了一圈。
    金辰坐在靠门的位置，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介於无语和无奈之间。
    她特地回去换了一身修身的黑色针织衫，头髮隨意披著，妆容比白天淡了些，但口红换了个更亮的色號。
    她对面坐著娜扎和陈遥。
    娜扎正捧著一本厚厚的菜单，翻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指著某一道菜跟旁边的陈遥商量。
    她也把白天的碎花裙换成了一件宽鬆的白色t恤，头髮隨意扎了个丸子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著清爽又隨意。
    陈遥坐在娜扎旁边，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汤寡水，一件浅灰色的长袖棉衫，头髮披著，没怎么打理。
    但她此刻的表情却跟平时不太一样，微微往前探著身子，眼睛盯著娜扎手里的菜单，神情竟然相当认真。
    “这个东阳瓦罐鸡看著不错，来一个吧？”娜扎指著菜单上的图片。
    陈遥凑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可以，再来个上汤时蔬吧，荤素搭配。”
    “行。然后……这个蜜汁火方要不要？”
    “蜜汁火方是什么？”
    “就是火腿，蜜汁燉的，好像是金华这边的特色。”
    “那来一个吧。”
    “好嘞。”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完全没有要徵求金辰意见的意思。
    金辰坐在对面，看著这俩人点菜点得热火朝天，嘴角抽了又抽。
    娜扎就算了，这人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但陈遥，你不是说你不饿吗？怎么点起菜来比娜扎还起劲？
    金辰在心里吐槽了半天，终於没忍住开口了。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娜扎头也没抬：“什么啊？”
    “这顿饭，好像是我请的吧？”
    娜扎终於抬起头，看了金辰一眼，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对啊，你请客，我们点菜，有什么问题吗？”
    “……”
    金辰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
    娜扎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翻菜单，还拉著陈遥一起研究一道叫什么神仙鸡的菜。
    陈遥凑过去看了看图片，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金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俩人一般见识。
    过了好一会儿，娜扎和陈遥终於把菜单研究完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把那本厚厚的菜单合上，往金辰面前一推。
    “喏，给你，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娜扎说得大方极了。
    金辰翻了个白眼，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勾，冷菜热菜汤品甜点一应俱全，她就是想加也没什么可加的了。
    她把菜单往旁边一放，按了桌上的服务铃。
    等服务员收走了菜单，娜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听说明天k姐也来啊。”
    金辰拿著手机给陈守一发消息，隨口应道：“这部剧投资这么大，她怎么可能不来。”
    陈遥也跟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糖人这次在《青丘狐》上砸的钱確实不是小数目，从场景搭建到服装道具，从演员阵容到后期製作，都是按照最高规格来配置的。
    內部除了胡哥和刘师师这两个招牌因为档期和项目原因没参与之外，能上的几乎全上了，还从外面请了好几位实力派演员来搭班底。
    这个项目对糖人来说，不只是一部剧，更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在《仙剑》《轩辕剑》之后，糖人依然能做出扛得住市场的大剧。
    k姐作为糖人的掌舵人，开机这种场合，於情於理都不可能缺席。
    娜扎转了转手里的茶杯，忽然问道：“那明天k姐来了，肯定会碰到道长的吧？”
    “那不是当然的。”金辰不假思索，“道长明天主持开机大典，全程都在现场，k姐只要不是瞎子，肯定能看见他。”
    娜扎摇了摇头，身体往前又凑了凑：“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k姐见了道长，肯定会很感兴趣的吧？”
    陈遥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
    “k姐的话……確实。她一向喜欢气质好的人。”
    她跟k姐打交道的时间不算短，太了解这位老板的审美取向了。
    k姐看人，一向是顏值第一，气质第二，两者兼备的在她那儿就是宝贝。
    而道长不管是顏值还是气质，简直就像是照著k姐的审美模板刻出来的。
    “不过，”陈遥顿了一下，“k姐年纪毕竟……嗯……就算那个，跟道长也不合適吧？”

 第二十六章 ：【求追读】道长，你有没有想过当演员啊？

    金辰立刻点头附和：“就是，道长看著也不像喜欢年纪大的。”
    话音刚落，娜扎猛地转过头，指著金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金大喜你完了！你敢说k姐年纪大！”
    金辰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无语，又从无语变成恼怒：“娜扎你能不能小声点！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听得清清楚楚，明天我就去告状！”娜扎笑得肩膀直抖，两只手捂著嘴，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陈遥也忍不住笑了，但她笑得很克制，只是嘴角翘得高高的。
    “你够了啊！”金辰很快恢復了镇定，没好气地瞪了娜扎一眼，“你还吃不吃饭了？不吃赶紧走！”
    “吃吃吃，我错了行了吧。”娜扎收了笑，显然没打算真的去告状，但拿这事逗金辰能逗很久。
    陈遥在旁边看著两人拌嘴，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没插话。
    笑够了之后，娜扎才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
    “哎呀，我的意思是你们觉得k姐看到道长之后，会不会想把他签进咱们公司来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金辰和陈遥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几乎同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金辰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桌子，眼睛亮了：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不过你这么一说——”
    她顿了顿，脑子里浮现出陈守一的样子，又想了想他换上古装会是什么样，
    “道长那模样，演个古装剧简直是绝了！”
    娜扎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就说吧：
    “对吧对吧！我第一次见道长就觉得他特別適合当演员，气质太好了，比好多男演员都强。
    就是你们一直在找他算命看相，我就没好意思提这茬。”
    她说完，转头看向陈遥：“遥遥，你觉得呢？”
    陈遥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我觉得有道理，道长確实很適合。但是——”
    她停了一下，斟酌著措辞，：“就算k姐真有这个想法，道长也不会同意的吧？他可不像是对拍戏感兴趣的样子。”
    金辰和娜扎都看向她，等著她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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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我也不觉得道长愿意签经纪公司。他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自由自在的，没人管著。
    签了公司之后，行程、宣传、接戏，样样都要听安排，对他来说可能有点太束缚了。”
    金辰听完，若有所思。
    娜扎也沉默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觉得陈遥说得確实有道理。
    道长一看就不是愿意被人管著的主儿，签公司这种事，对他来说可能真的没什么吸引力。
    “算了算了。”娜扎摆摆手，“等会儿直接问问道长不就得了，咱们在这儿猜来猜去也没用。”
    她说完，转头看向金辰：“哎，你问问道长怎么还没到啊。”
    金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屏幕上躺著一条消息，是几分钟前发的。
    “我刚才问过了，道长说快到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就被人敲响了。
    娜扎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快把旁边的陈遥都嚇了一跳。
    “应该是道长，我去开门！”
    她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陈守一站在那里。
    藏蓝色的棉麻衬衫，领口微敞，袖子隨意挽到小臂。
    深灰色休閒裤，深色的布鞋，黑髮用一根深色皮筋隨意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自然散落。
    没有了紫色道袍的庄严，没有了木簪束髮的规整，整个人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之后换了一身人间烟火气。
    眉眼还是那副清雋淡然的样子，但藏蓝色的衬衫衬得他皮肤更白，又多了几分隨性的少年气。
    娜扎的手还握在门把上，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包厢里，金辰正端著茶杯准备喝，目光越过娜扎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人身上，茶杯悬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
    陈遥也抬起头，透过眼镜看清了门口的人，嘴唇微微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三个人都愣住了。
    陈守一站在门口，看著三人的表情，微微挑眉。
    “怎么了？贫道换了身衣服就不认识了？”
    娜扎这才回过神来，往后退了半步让他进门，笑得眼睛弯弯的：
    “快进来快进来，菜都点好了。”
    他微微欠身：“福生无量天尊，让几位施主久等了。”
    陈守一迈步走进包间，目光扫过桌上已经摆好的几道凉菜，又看了看三个姑娘面前的茶杯。
    金辰正把菜单往旁边挪，给他腾地方。陈遥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招呼。
    他在空位上坐下，把手机放在桌边。
    金辰的目光从陈守一进门就没离开过他身上，这跟她白天的那个紫袍道长完全是两个人。
    她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才开口：“道长，你今晚怎么不穿道袍了？”
    陈守一不紧不慢地回了句：“下班了，换身休閒的。”
    陈遥安安静静地给陈守一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陈守一点头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也是龙井，但显然没有上次房旭请的那杯泡得好。
    娜扎回到座位上坐下，目光也在陈守一身上转了好几圈，忍不住笑了：
    “道长，你这样穿，看著一点都不像道士了。”
    “那像什么？”
    娜扎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像大学生，就是那种……嗯，艺术院校的大学生，学表演或者学美术的那种。”
    陈遥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比我们学校好多男生都好看。”
    金辰立刻转头看了陈遥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也开始了？”，陈遥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喝水。
    金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守一，清了清嗓子：“道长，菜我们都点好了，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她说著把菜单递了过去。
    陈守一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眉梢微微一动。
    满满当当的勾，冷菜热菜汤品甜点一应俱全，三个人点了十几个菜。
    他放下菜单，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动：
    “三位施主这是请贫道吃饭，还是请一个剧组吃饭？”
    娜扎噗嗤笑出声来，金辰也忍不住笑了，拍了娜扎一下：“都怪她，点的起劲得很。”
    “怎么又怪我了？遥遥也点了好多好不好！”
    陈遥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我就点了一个上汤时蔬和一个酒酿圆子。”
    “那蜜汁火方是谁点的？”
    “……是我，但是瓦罐鸡是娜扎点的。”
    “你看！”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推諉起来，包厢里热闹得不行。陈守一坐在旁边，端著茶笑著看著她们拌嘴。
    过了好一会儿，服务员端著凉菜进来，才打断了三人的互相指认。
    凉菜摆了半桌，酱鸭、熏鱼、马兰头拌香乾、桂花糖藕，样样精致。
    金辰拿起筷子，夹了片凉拌黄瓜，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陈守一：
    “对了道长，明天开机有什么要我们配合的吗？”
    “照常就行。”陈守一道，“贫道怎么做，几位施主跟著做便是。”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什么？比如斋戒沐浴之类的？”娜扎好奇地问。
    “不必。”
    “那有没有什么忌讳？比如不能穿什么顏色的衣服？不能说什么话？”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施主，贫道主持的是开机祈福，不是祭祀大典。”
    娜扎撇了撇嘴：“我就是问问嘛。”
    金辰在旁边笑了：“你问这么多，是不是想明天多蹭点好运？”
    “不行吗？我最近运气確实不太好啊。”
    “你那不是运气不好，是网上骂你的人太多了吧。”
    娜扎拿筷子作势要打她，金辰往后一躲，椅子晃了一下。
    陈遥伸手扶住金辰的椅子，等她坐稳了才鬆开。
    娜扎坐稳之后夹了一片酱鸭，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了道长，我们刚才还在聊你呢。”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聊贫道什么？”
    娜扎和金辰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陈遥。
    金辰放下筷子，开口道：“道长，你有没有想过当演员啊？”

 第二十七章 ：好傢伙，陈遥你这是要跟我抢

    几个人吃完饭，服务员进来把碗碟撤了，重新沏了一壶茶。
    金辰忽然转头看向陈守一，要是道长今晚还穿著那身紫色道袍，金辰是绝对不敢开口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道长这一身便装看著就像一个气质出眾的普通人，和她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金辰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反正试试，大不了被拒绝唄。
    “道长，等会儿一起去唱k唄。”
    陈守一刚端起茶杯，闻言看了她一眼。距离感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就是一身衣服的事。
    “是啊是啊，一起去吧。”娜扎立刻帮腔，“道长你会唱歌不？”
    陈守一对唱k这种事说不上感兴趣，但也说不上排斥。之前赵明远他们请他去，他拒绝了，那是因为一屋子大老爷们，他实在提不起兴致。
    正要开口，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是娜扎的手机。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隨即站起来，拿著手机快步走到包厢角落的窗边。
    “餵。”
    娜扎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包厢就这么大，再压低也听得见。
    金辰看著她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撇，往陈守一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肯定是张瀚。”
    “张瀚？”陈守一眉梢微微一动。
    “对啊，就是娜扎的男朋友。”
    金辰以为他不认识，赶紧补充：“就是演《一起来看流星雨》那个，慕容云海，张瀚。
    人家现在可红了，这会儿也在横店拍戏呢，俩人隔三差五就约会。”
    陈遥坐在旁边，听到金辰开始八卦娜扎，忍不住抿嘴偷笑。
    金辰余光瞥见她笑了，立刻拉她下水：“遥遥也知道，对吧？”
    陈遥被点到名，推了推眼镜，收敛了一下笑意，点了点头：“嗯，他们確实挺好的。”
    金辰得到陈遥的背书，更来劲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道长你是不知道，张瀚对娜扎可上心了，三天两头往这边跑。娜扎嘴上不说，其实也挺黏他的。两个人腻歪得很。”
    金辰说这些，当然不是单纯在閒聊。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娜扎那顏值，別说在横店了，放在整个娱乐圈都是数得上號的。
    那双深邃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樑，白得透光的皮肤，往那儿一站就是天然的焦点。要是让她和道长接触得多了，那竞爭压力也太大了。
    虽然娜扎有男朋友，但金辰心里清楚得很，在这个圈子里，男朋友什么的从来就不是绝对的保险。
    更何况道长不管是顏值还是气质，比那个塘主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让娜扎天天在道长跟前晃悠，万一她哪天开了窍呢？
    最好是娜扎和她那个塘主赶紧走，別来掺和。金辰在心里盘算著，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了。
    所以她刚才说那些话，表面上是在八卦，实际上是在给道长打预防针，人家已经有主了，你就別惦记了。
    陈守一听完，面上带著微笑，点了点头，心里却嘀咕了一句：塘主確实好福气。
    他对娱乐圈的事不算陌生，张瀚这个人他当然知道。
    虽然槽点多得数不清，承包鱼塘的梗被网友玩了好几年，但不可否认的是，人家確实红。
    而且张瀚这人，谈对象的质量也是真的高。
    爽妹子就不说了，分手之后又跟娜扎走到了一起，两个都是大美女。
    雷阵雨对他的加成，是真不小。
    陈守一面上只是微微点头，顺著金辰的话应和道：“张施主確实是有福之人。”
    金辰见道长认同自己的话，心里暗暗得意。
    她转了转眼珠，伸手戳了戳陈遥的胳膊，又看了看陈守一，眼珠子一转：
    “乾脆我们等会儿一起去吧，娜扎肯定是没空跟我们一块儿了。”
    陈遥被她戳了一下，抬起头，多少有点纠结。
    她其实挺想回去的。刚才在饭桌上，她虽然嘴上说著不饿，但筷子也没怎么停过。
    要是现在去唱k，肯定免不了要喝酒，明天起来脸一定会水肿。
    明天开机媒体肯定不少，她作为主演之一，状態还是要保持好的。
    陈守一倒是无所谓。之前拒绝赵明远那帮人，是因为不想跟一帮大老爷们去会所，又吵又闹的，还得端著道长的架子应付各种寒暄，想想就累。
    但这次不一样，三个姑娘请他，去了也就去了，反正他也不吃亏。
    他看了陈遥一眼，注意到她脸上的纠结。
    金辰也注意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以她的性格，其实很想直接说一句“遥遥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道长一起去就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行，饭是一起吃的，这会儿要是把陈遥支开，目的性太强了。
    道长又不傻，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打的什么算盘。万一他觉得她太刻意，反而不愿意去了，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金辰心思转得飞快，脸上却堆起了关切的表情，歪了歪头问道：
    “遥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这话问得体贴，心里却在暗暗期待，只要陈遥说一句“不舒服”，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让她回去休息，然后自己和道长两个人去。
    完美。
    陈守一也看向陈遥。
    陈遥的目光在金辰脸上停了一瞬，又在陈守一脸上停住了。
    她自然是知道金辰想甩开她的意思。
    要是换了平时，她可能就顺著台阶下了，她本来也不是爱爭抢的性子，金辰想做什么，让她去就是了。
    但今天不一样。
    陈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陈守一身上。
    藏蓝色的棉麻衬衫，领口微敞，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乾净的手腕。黑髮用皮筋隨意扎了个低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自然散落，包厢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真好看。
    陈遥在心里偷偷想。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待在陈守一身边的时候，整个人特別舒服。
    不是那种跟朋友在一起很开心的舒服，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泛上来的放鬆，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越靠近他，这种感觉就越明显，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陈遥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但她並不想这么快就走。
    陈遥抬起头，对上金辰的目光。
    金辰正在对她使眼色，眼睛飞快地朝门口的方向斜了一下，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先回去，回头我请你吃饭。
    陈遥咬了咬嘴唇，没有像往常一样顺著她的意思来。
    “我就是担心——”陈遥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刚才吃太多了，要是去唱k肯定要喝酒，明天脸会肿的。”
    她说完，有点心虚地垂下眼帘，不敢看金辰的眼睛。
    金辰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陈遥这是在……拒绝她？
    这丫头平时最好说话了，每次自己有什么主意，她都是“嗯”“好”“行吧”，顶多犹豫一下就答应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金辰的目光在陈遥脸上停了一会，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傢伙，陈遥你这是要跟我抢啊。

 第二十八章 ：【求追读】女明星吵架也挺好玩的

    但这点小场面还难不倒她，金辰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就重新掛上了笑容，更加体贴的问：
    “那要不遥遥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开机，媒体肯定多，还是要美美的比较好。”
    陈遥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陈守一：“这……”
    她有点纠结。一方面她確实不想影响明天的状態，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就这么走了。两种心思在心里拉扯著，让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守一看著陈遥犹豫的样子，心里早就有了计较。
    金辰那点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这姑娘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主动出击，今天更是变著法儿地想製造独处的机会。
    说实话，金辰长得挺漂亮，性格也直爽，是个討人喜欢的姑娘，但陈守一对她的兴趣更多是欣赏，而非其他。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陈遥。
    系统给出的道缘契合度八十七，比田溪薇还高，是到目前为止所有道缘之人里数值最高的。
    现在修炼的孤修篇已经够猛了，但那套《黄帝內景修真诀》里还记载著双修篇的法门。
    据说阴阳相济、彼此增益，修行效率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么好的苗子摆在眼前，他怎么可能让金辰把人支走。
    “无妨。”陈守一不紧不慢开口，
    “贫道这次出门，隨身带了些药茶，其中有一味叫养神清顏饮，是观里传下来的方子。
    睡前用热水冲泡一盏服下，能安神助眠，还能利水消肿，第二天起来气色自然好。”
    陈遥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本微微蹙著的眉头舒展开来：“道长，真的吗？”
    “自然。”陈守一微微一笑，篤定道，“贫道从不打誑语。”
    其实这方子是他刚才临时想到的，文始派的道藏里確实记载了不少养生茶饮的配方。
    金辰顾不上反常的陈遥了，连忙凑了过来：“道长，您那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她其实也有和陈遥一样的顾虑，明天毕竟是开机大典，谁不想以最好的状態出现在镜头前。
    只不过她没有剧组其他几位主演那么红，关注度没那么高，明天好好化个妆，问题不大。
    所以她刚才一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现在道长说有这种好东西，那当然是更好的了。
    陈守一点了点头，金辰笑了，转头看向陈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遥遥，这下你放心了吧？回去咱们一起去道长那儿拿。”
    陈遥看了看金辰，又看了看陈守一，嘴角抿著笑意，点了点头。
    “拿什么东西？”
    娜扎已经打完电话走了回来，好奇地看看金辰，又看看陈遥。
    金辰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们正在说你们等会去哪里呢！”
    她故意把你们两个字咬得很轻，想把娜扎归类到你们那边去，意思很明显：你和你的塘主走，我和道长遥遥走，咱们各玩各的。
    娜扎奇怪地看了金辰一眼：“我和你们一起啊。”
    她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陈守一，笑著问道：
    “对了道长，等会能不能加一个人啊？我刚和张瀚说了您的事情，他特別感兴趣，也很想见见您呢！”
    金辰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她本来想的是娜扎跟张瀚滚蛋，没想到这女人不仅不走，还要再带一个来。
    一个娜扎就已经够碍眼的了，再加一个塘主，那她和道长的二人世界岂不是彻底泡汤了？
    “他来干什么？”金辰没好气地开口，“找道长算算哪里可以承包鱼塘吗？”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冷了几度。
    塘主是张瀚在《杉杉来了》里的角色梗，后来被网友玩成了黑称，金辰当著娜扎的面这么叫，摆明了是在阴阳怪气。
    娜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转头看向金辰，明显有些不高兴：
    “金辰你什么意思？张瀚惹你了啊？”
    “没什么意思。”金辰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抹不咸不淡的笑，“就是想知道你们小情侣不自己出去玩，非要和我们凑一起干啥。”
    “你！”娜扎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人多不是热闹嘛，而且张瀚说了他请客。”
    “不愧是塘主哦，就是有钱。”
    “金大喜！”娜扎这下真有点恼了。
    陈遥看著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脚步不动声色地往陈守一那边挪了挪。
    金辰和娜扎平时关係其实挺好的，但斗起嘴来也是真刀真枪，万一这两个女人真的掐起来，她可不想受无妄之灾。
    她挪到陈守一身边，微微侧过头，小声说了句：“要不要劝一劝？”
    陈守一正乐呵呵地看著两个漂亮女明星吵架。
    原来女明星吵架也这么好玩，一个阴阳怪气，一个气急败坏，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嘛。
    听到陈遥的话，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確实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怎么说，他是被请来的客人，看著两位施主在自己面前吵起来，於情於理都该打个圆场。
    陈守一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温和地开了口：
    “娜扎施主，张施主找贫道所为何事？若非紧要之事，改日再敘也无妨。”
    娜扎正在气头上，听到陈守一问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转过头来解释道：
    “他是想请您帮他看看运势和发展方向。道长您不是会算命看相嘛，我就想著帮他约一下，给道长贡献点香火钱。”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瞪了金辰一眼，“结果这傢伙就在这阴阳怪气的。”
    原来是来送钱的，陈守一心里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了。
    他转头看向金辰，安抚道：“金施主也是关心二位的感情嘛，並无恶意。
    不过既然是来找贫道看事业的，今日恐怕不太方便。明日贫道还要主持开机大典，需得养精蓄锐。
    若张施主诚心想问，不妨约在后天，贫道届时再为他细看，如何？”
    娜扎听完，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道长说得在理，明天是开机大典，確实不好让道长太操劳。
    她点了点头：“那行，我回头跟他说，让他后天再约道长。”
    陈守一点了点头，又转向金辰，笑道：“金施主，不是说要去唱k吗？时候不早了，走吧。”
    金辰看了娜扎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拎起包包就大步往外走了。
    陈守一看著金辰气呼呼的背影，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陈遥。
    她正微微仰著头看他，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著一点看热闹后的笑意，像一只偷偷围观了全程的猫。
    “我们也走吧。”陈守一笑著说。
    陈遥点了点头，跟著陈守一往外走。走出两步，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娜扎。
    娜扎站在原地，看著金辰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又看著陈守一和陈遥並肩往外走，脑子终於转过弯来了。
    等等。
    金辰这是急了。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金辰的种种表现，娜扎忽然笑了。
    有意思。
    她和张瀚什么时候都能见面，两个人在横店拍戏，想约会有的是时间。但道长唱k可没见过，错过这次，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再说了，金辰越是不想让她去，她就越要去。给金大喜添堵这种事，她向来是乐此不疲的。
    娜扎从包里掏出帽子和口罩，三下两下戴好，帽檐压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大眼睛。然后她快步追了上去。
    巷子外的路灯昏黄，金辰走在最前面，步子已经慢了下来，正低头给ktv发消息订包厢。
    陈守一和陈遥走在后面，两人之间隔著半个肩膀的距离，没说话，但步伐出奇地一致。
    娜扎小跑著追上来，从后面一把挽住金辰的胳膊。
    金辰被她嚇了一跳，转头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嫌弃、无奈、恼怒，还有一点点无语。
    “你不是要去找张瀚吗？”金辰没好气地说。
    “他晚点过来。”娜扎笑嘻嘻地挽紧她的胳膊，不让她挣脱，“我先陪你们唱会儿。”
    金辰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娜扎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却依然漂亮得过分的小脸，又回头看了看並肩走来的道长和陈遥，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算了。
    今晚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第二十九章： 养神清顏饮的作用

    四月二十日的早上，陈遥是被自己嚇醒的。
    睁眼的那个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迟到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心臟猛地缩紧，陈遥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被子被掀到一边，手忙脚乱地就去找手机。
    睡得这么沉，闹钟肯定响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助理估计已经打了七八个电话，娜扎她们说不定都来敲过门了。
    陈遥眼前已经浮现出自己披头散髮衝进片场、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画面，整个人都慌得不行。
    手机屏幕亮了。
    05:00。
    陈遥盯著屏幕上的数字，整个人定住了。
    距离她昨晚设的闹钟，还有整整半小时。
    “……哈？”
    她握著手机，坐在床沿上，懵了好一会儿。
    昨晚她设的是五点半的闹钟。
    进组这些天，她的生物钟一直不太稳定，有时候四五点就醒，有时候闹钟响了还困得睁不开眼。
    像今天这样一觉睡到自然醒、还醒得这么舒服的，还是头一回。
    而且——
    陈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转了转脖子，確认自己没有感觉错。
    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她本来以为自己今天早上会头疼欲裂、脸肿得像猪头。
    结果不仅没有，反而浑身舒坦得像刚做完一场顶级spa。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把头髮隨意扎起来。
    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昨晚的画面才一帧一帧地浮上来。
    金大喜很吵。全程霸著麦克风，从《最炫民族风》唱到《爱情买卖》，唱到副歌的时候整个人站在沙发上。
    娜扎在下面给她伴舞，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疯。
    连她自己也被灌了不少酒，脸颊发烫，靠在沙发上看著屏幕上的歌词发呆。
    至於道长——
    陈遥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
    道长唱歌真的很好听呀。
    昨晚他唱了什么来著？好像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他的声音，像晚上从窗外吹进来的风。
    然后金大喜就扑上去合唱了。
    再后面的事情就有点模糊了，好像又喝了几轮，娜扎跟金大喜划拳输得一塌糊涂，她被拉著当裁判。
    怎么回来的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回到房间的时候整个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陈遥只记得从道长手里接过了一个纸包。他说了句什么，大概是“睡前冲泡饮用”之类的。
    但当时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就关了门。
    陈遥漱了口，擦乾脸，走到书桌前。
    那个纸包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旁边是她昨晚喝完没来得及洗的杯子。
    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不苦，反而有点甜丝丝的。
    养神清顏饮。
    这是道长的方子。
    看来让自己睡得这么好的，就是这个了。
    陈遥忍不住又拿起来闻了闻，纸袋上还残留著淡淡的药香。
    真是个好东西！
    陈遥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头得问问道长这个茶能不能多买点。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时间，赶紧把化妆镜的灯打开，开始往脸上拍爽肤水。
    《青丘狐》的开机仪式定在七点，但剧组要求演员六点半就要到场准备。
    她是新人，既没有娜扎的咖位，也没有金辰的资歷，迟到是大忌。
    化妆这件事她早就练出来了，不是那种精致的全妆，是那种看起来像素顏、实际上每个细节都修饰过的偽素顏。
    遮瑕点在眼下，粉底薄薄拍开，眉毛再顺著自己的眉形轻轻描两笔就行，眼妆几乎不用化，只夹了夹睫毛，最后涂了一层淡色的唇釉。
    清清爽爽的，够了。
    陈遥刚把口红盖子拧上，手机就响了。
    “遥遥？你起了吗？”
    是助理小周的声音，小周是剧组给她们几个新人演员配的助理，一个人要跟好几个人，同剧组的新人小彩旗都是她在跟。
    “起了起了。”陈遥一边夹著手机一边换衣服，“妆都化好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啊？你都化好了？这么早？”
    “嗯，醒得早。”
    “啊？”小周明显愣了一下，“你昨晚不是跟娜扎她们出去喝酒了吗？我还以为你今天肯定起不来呢。”
    陈遥没有解释，只是“嗯”了一声。
    “那行那行。”但小周明显轻鬆了不少，
    “那你等会儿直接到片场啊，七点准时开机，六点半之前一定要到。
    记者来得早，导演说所有人都要在开机仪式前到位。我先去叫彩旗她们，这几个小祖宗还不知道起没起呢。”
    “好。”
    掛了电话，陈遥放下手机，对著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女孩儿眉目清秀，皮肤透著一层健康的光泽，眼底乾乾净净，也没有熬夜的痕跡，更没有水肿的倦容。
    她微微侧了侧脸，確认各个角度都没有问题。
    放在以前，熬完夜第二天能有这个状態，她想都不敢想。
    陈遥站起身，拿上隨身的小包，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娜扎的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金辰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她拿起房卡，关门下楼。
    剧组安排的车是六点出发，统一接演员去片场。
    但陈遥没打算等，娜扎她们可以卡著点到，导演不会说什么，但她只是去年刚签的，在这个剧组里，论资歷她是最浅的那一批。
    早到总比晚到强，新人就要有新人的自觉。
    清晨的横店有种说不出的安静。
    路面上还带著露水的痕跡，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陈遥从侧门进了清明上河图景区，沿著棚区的水泥路往16號棚走。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东边的天空泛著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路边的道具箱上凝著一层薄薄的露水。
    棚区的铁门半开著，里面透出灯光。
    陈遥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她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但棚里已经有人在忙了。
    几个场务正把供桌周围的围挡撤掉，动作轻手轻脚的，几乎没有声音。
    老周站在旁边指挥著：“慢点慢点，香炉別碰著了。”
    陈遥放轻脚步走进去，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待著。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早到剧组还是有好处的。
    就比如现在。
    陈遥停住了脚步，目光不由被不远处吸引。

 第三十章 ：【求追读】你师父…不会是真仙人吧？

    陈遥直愣愣地看著剧组不远处正在做法事的陈守一。
    天还没完全亮透，清明上河图景区的仿宋建筑群沉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靄里，飞檐翘角像从水墨画里裁下来的剪影。
    16號棚外的空地上，供桌已经摆好了。
    陈遥知道今天有开机法事，她原本以为不过是走个流程，点几炷香，烧几张纸，大家轮流拜一拜，图个心安。
    但她只是看了看，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供桌摆在棚门正前方，红绒布铺底，香炉居中，左右各一盏长明烛，烛火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却没有一盏熄灭。
    供品码得整整齐齐，鲜果、清茶、素点，没有剧组常见的烤乳猪，乾乾净净的。
    桌前的地上铺著一张丈许见方的黄布，上面用硃砂画著八卦九宫的方位，被晨光一照，硃砂隱隱泛出暗红色的光泽，像烧了很久很久的火，把最后一点余温也收进了布纹里。
    供桌前方，陈守一正背对著她站在坛前。
    卯时三刻到了。
    这是陈守一之前定下的开坛时辰，剧组的主创们七点才到，媒体也是七点之后才放进来。
    他把时间安排在这么早，就是要避开人群。
    陈守一站在供桌前方三步处。
    他穿著一身紫色道袍，但整个人的气质和昨晚便装时判若两人。
    晨光从棚区的东侧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道袍被照得微微泛青，袖口被风拂动，翻卷又落下。
    他没有立刻动作。
    就那样站著，左手托罗盘，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闭著眼睛。呼吸很慢，慢到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周围的空气像是也跟著慢了下来。
    守拙的目光落在师父身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著师父两年多，见过不少次法事，但这一次不一样，师父身上的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
    然后陈守一睁开了眼。
    他右手探出，从供桌上取过三炷清香，左手在香尾轻轻一拂。
    没有火。
    香头却冒出了青烟。
    先是细细的一缕，然后越来越浓，盘旋著升起来，直到织成三道笔直的烟柱。
    空气里漫开一股清冽的香气，陈守一双手捧香，举至眉心，躬身三拜。
    直起身时，他將三炷香插入香炉，青烟顺著香柱攀升，在半空中散开，又被晨风一扯化成一片淡蓝色。
    接著陈守一拿起了桃木剑。
    他的手握上剑柄的那一刻，整个人从极静转为將动未动的临界。
    第一步踏出，左脚在前，脚掌落地时，地上的细尘微微扬起，又轻轻落下。
    他没有停顿，右脚跟上，横移半步，身体的重心隨之流转，道袍的下摆划出一道弧。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步伐越来越快，但每一步落下的方位都精准得像在看不见的棋盘上落子。
    左脚踩的是震位，右脚点的是离位，转身时足尖划过坤位，再往前时整个身体从巽位穿出。
    懂行的人能看出来，他脚下踩的是九宫八卦。
    但不懂的人也能看出来，这套步伐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不是跳舞的好看，是一种……本该如此的好看。
    没有任何一个动作是多余的，没有任何一个停顿是刻意的。
    罡步越踏越快，桃木剑也跟著动了。
    剑尖从下往上挑起，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剑身划过的地方，青烟被切成两段，向两侧翻卷。
    陈守一手腕一转，剑尖跟著横削，紧跟著又是直刺、斜挑、反撩…
    剑破开空气的声音隱隱约约传出来，他左手掐出剑诀，指尖朝天，口中开始念诵。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智慧明净，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陈守一的步伐没有停，剑也没有停。
    但剑势变了，从刚疾转为柔和，剑尖在空气里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大圆套著小圆，层层叠叠。
    青烟被剑尖牵引著，竟然没有散开，而是顺著圆的轨跡盘旋，像一条看不见的丝带在剑身上缠绕。
    “云行雨施，万物化生。道气长存，福生无量天尊。”
    剑尖猛地向上一挑。
    三炷清香的火头同时跳了一下，三朵火苗在同一瞬间躥高了一截，又同时落了回去。
    陈守一收剑，桃木剑从身前划过一道饱满的弧线，最后归於身侧，剑尖斜指地面。
    他的左手的剑诀缓缓落下，脚跟併拢，只有道袍的袖口还在微微晃动。
    青烟重新聚拢，在陈守一的周身繚绕，他微微垂首念道：
    “急急如律令。”
    周围安静得像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守拙最先回过神来，他摇了摇手里的法铃，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沉默。
    他上前一步，从陈守一手中接过桃木剑，用早就备好的白布擦拭剑身，动作熟练。
    而其他人，还已经愣在了原地。郭虎站在最前排，嘴巴张的老大。
    他跟守拙学了那套导引术，肩膀鬆快了不说，晚上睡得比猪还沉，今天早上起来浑身是劲儿，本来觉得自己已经见识过道长的本事了。
    但刚才那一套，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他不是没见过道士做法事，港片里多的是，黄纸一撒，桃木剑一挥，嘴里嘰里咕嚕念一通，然后大喊一声“急急如律令”。
    他从小看到大，一直觉得那就是个形式。
    直到今天。
    香是自己著的，剑带著烟走，火头同时跳起来。
    没有一样是他能用“拍电影”来解释的。
    郭虎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守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守拙师父。”
    守拙正在收剑，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师父……”郭虎咽了口唾沫，“不会是真仙人吧？”
    守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郭虎，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整理袖口的师父，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憋了好几秒，最后只蹦出来一句：“家师修为深厚，非我等所能窥测。”
    郭虎听完，嘴巴张得更大了。
    赵明远站在郭虎旁边，脸上也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志得意满的嘚瑟。
    他双手背在身后，胸脯挺得老高，下巴微微扬起，活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我跟你们说过的吧？”
    赵明远的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扬，“清泉道长是我专门从帝都请来的。紫府观的掌教，你们当时还嫌我花三十万贵了呢。”
    李显昌站在他旁边，眼睛还盯著陈守一的背影没挪开，嘴里喃喃地应了一句：“不贵，一点都不贵。”
    “三十万？”吴松从后面探过头来，“赵导，你这钱花得值啊。我在圈里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的。”
    “那可不。”赵明远的胸脯又挺高了一寸，“道长在帝都圈子里名气大著呢，多少人排队都请不到。”
    老周站在人群后面，整个人都看得入了神。
    他干了七八年场务，跟过的组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见过的开机仪式数都数不清。
    烧香拜神放鞭炮，大同小异。今天这个，他回去能吹一年。
    周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赵哥，这位道长你可得供好了。”
    “那还用你说。”赵明远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不远处的棚檐下，林玉芬和李国立並肩站著。他们身后还跟著几个单元组的导演，高林豹、徐惠康、余翠华。
    三个人本来是提前来熟悉片场环境的，没想到赶上这么一出。
    徐惠康的目光追著陈守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余翠华最年轻，脸上的表情也最不加掩饰，直接就是一副我在哪儿我是谁的茫然。
    林玉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李国立：“李监製，你觉得呢？”
    李国立的目光还落在陈守一身上，郑重道：“开机的法事我见过不少，大多数就是走个形式，烧烧香，拜拜神，图个吉利。”
    他顿了一下。
    “今天这个——”他看著陈守一的背影，“不一样。”
    林玉芬点了点头，她也是老江湖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刚才那几步走出来的气势，那一剑带起来的青烟，那同时跳动的三朵火苗，不是亲眼看到的话，她不会信。
    她转头朝旁边的摄影师招了招手：“拍下来没有？”
    摄影师连忙点头，指了指机器上亮著的红灯：“从头到尾，全录了。”
    林玉芬正要说什么，赵明远已经顛顛地跑了过来。
    “导演，那个——”赵明远搓著手，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道长他不是咱们组的演员，就算拍下来了，这片子也不好往外放啊。”
    林玉芬皱了皱眉，这倒是实话。
    剧组拍的开机仪式素材，按理说可以用在花絮或者宣传片里，但那得是演员和主创的镜头。
    道长是外请的，既没签合同也没授权，拍了也不能隨便用。
    “可惜了。”高林豹在旁边嘆了口气，“这画面，放出去绝对是热搜。”
    “岂止热搜。”徐惠康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电影呢。”
    余翠华回过神来，捅了捅赵明远：“老赵，你不是跟道长熟吗？去聊聊唄。问问能不能授权，哪怕花点钱也行。”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看向赵明远。
    赵明远被这几双眼睛盯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道长是他请来的，现在全组人都知道他有本事，这面子长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但他脸上还是端著，没敢把话说满。
    “我去试试，试试啊。”赵明远故意顿了顿，“道长这人讲究，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林玉芬点了点头：“去吧，態度好一点。”
    赵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往供桌那边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导演，那段录像您可得留好，万一成了呢。”
    徐惠康往前小跑了几步追上了赵明远，小声问道：
    “赵导，你再问问道长愿不愿意来我们组演个角色，客串一下也行啊。就他这个气质，哪怕只拍几个镜头，都是赚的。”
    赵明远被这声“赵导”叫得浑身舒坦，但脸上还是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个嘛……道长是清修之人，不一定愿意。不过——我试试看。我试试哈哈。”
    陈遥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动过。
    她的目光从陈守一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陈遥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刚才那一刻，她亲眼看见了。
    这个人不是装的，不是演的，不是那些所谓的大师端著架子故弄玄虚。
    他就站在那里，和天地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风从他身边过，光落在他身上，香在他指间燃，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他是真的。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第三十一章 ：施主昨晚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遥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见金辰正站在她身后。
    金辰穿了一件宽鬆的卫衣，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脸上的妆还没画完，眉毛只画了一半。她显然是从酒店匆匆赶过来的。
    她顺著陈遥刚才的视线往陈守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了陈遥一圈。
    “你来这么早？”金辰有点意外，“我还以为我够早了。”
    陈遥收回视线：“醒得早就先过来了。”
    “醒得早？”金辰看著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是道长的茶管用，还是看道长做法事看入神了？”
    陈遥的脸微微热了一下。但她没有低头，只是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供桌。
    “是道长的茶管用。”
    “是吗？”金辰拉了个长音，也没追问。
    她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陈守一，法事已经结束，晨光从侧面照了过来，落在他清雋的侧脸上，十分耐看。
    金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嘆了口气。
    “干嘛嘆气？”陈遥好奇问道。
    “我在想，”金辰双手抱胸，“有些人穿道袍好看，穿便装也好看，连做个法事都这么好看。”
    陈遥没理会大早上就犯花痴的金辰，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道紫色的身影。
    天越来越亮了，棚区里开始热闹起来，场务们在搬道具，灯光师在调灯，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赵明远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顛顛地跑到陈守一跟前，脸上堆满了笑：
    “道长，林导让我过来跟您说个事。”
    “赵施主请讲。”
    “就是刚才那段法事，咱们组的摄影师全程录下来了。”赵明远搓著手，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陈守一的脸色，
    “林导的意思是，这么好的画面，能不能用在花絮或者宣传片里？当然，授权的事好商量，您有什么条件儘管提。”
    陈守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两个条件。不能商用，署名紫府观清泉道人。”
    赵明远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得像朵花：
    “没问题没问题！道长您放心，绝对按您说的办！”
    他说完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半步：“还有一事，徐惠康徐导托我问您，有没有兴趣来组里客串个角色？就几个镜头，不耽误您多少时间。”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客串的事，容后再议。今日是剧组的开机大典，贫道不便喧宾夺主。”
    “明白明白！”赵明远连连点头，也不再多说，转身一路小跑著回去復命了。
    “道长！道长！”
    陈守一正在整理袖口，闻言转过身来。
    金辰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著气，眼睛亮得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嘆。
    “道长，你刚才也太帅了吧！”
    陈守一微微挑眉，欣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这不是废话吗。
    他本来確实是打算隨便走个流程拉到。
    开机法事这种事，他在怀柔接过不少，大多数时候就是点香、念咒、踏罡步、收工，一套標准流程走下来，僱主演们看著觉得挺像那么回事就行。
    但今天可不一样。
    他刚闭上眼睛准备入定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所以他就把灵气用上了。
    香不是自己燃的，是他用灵气引的火。
    青烟不是被剑尖牵引的，是他用灵气裹著走的，那三朵火苗也不是什么天地感应，是他用灵气同时震了一下。
    说白了，今天这场法事，根本不是什么“流程”。
    是他专门演给一个人看的。
    金辰还在那儿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那个剑带烟是怎么做到的”“香怎么自己就著了”。
    陈守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目光越过金辰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陈遥身上。
    陈遥站在金辰后面半步的位置，安安静静的，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了。
    平时那双眼睛是清亮的、温润的，像一汪静水。
    现在那汪静水底下像是被人点了一簇火，亮得有点烫，她看著陈守一，嘴唇微微抿著，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守一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遥的睫毛颤了颤，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金辰浑然不觉，又凑了上来：“道长道长，你那个——”
    “姐！”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拽住了金辰的胳膊。
    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著利落的马尾，脸上又急又无奈：
    “你妆都没画完呢！赶紧化妆啦，等会儿媒体就来了！”
    金辰被拽得往后踉蹌了半步，不满地回头：“哎呀再等一会儿——”
    “不能再等了！”助理根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拽著她就往化妆间方向走，“导演说了所有人都要在开机仪式前到位，你这样怎么上镜啊？”
    金辰被拽著走了好几步，回头冲陈守一喊了一声：“道长，等会儿见啊！”
    陈守一微微頷首。
    金辰被拽远了，声音还断断续续飘过来：“你別拉我——我自己会走——”
    陈遥站在原地，看著金辰被拽走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就发现陈守一正看著她。
    “你昨晚还挺活泼的。”
    陈遥的笑容凝固了。
    她指著自己，眼睛微微睁大：“啊？我？”
    “嗯。”陈守一点了点头，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贫道也没想到，平时这么文静的陈施主，喝了酒之后比金施主和娜扎施主都放得开。”
    陈遥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开始疯狂回忆。
    k房里，金辰在唱歌。娜扎在伴舞。她在打酱油。
    然后娜扎划拳输了，金辰灌她酒，自己被拉著当裁判。
    再然后……娜扎好像说了什么，自己站起来……然后……
    空白。
    一整段的空白。
    “我不是一直在当裁判吗？”陈遥的声音有点发虚。
    陈守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表情从认真变成了疑问：
    “施主昨晚自己做了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陈遥诚实地摇了摇头，迷茫的盯著陈守一。
    “你后来把娜扎施主拉开，自己上了。”陈守一开始替她回忆，“你说金施主唱的不好听，自己单独来了一首《爱情买卖》。”
    陈遥的脸开始发热。
    《爱情买卖》？她？
    “你还站到了沙发上。”
    热度开始从脸蔓延到耳朵。
    “你还把外套脱了，只穿著吊带。”
    陈遥整个人都石化了。
    陈守一看著她这副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过施主也不用太担心。”
    他话锋一转，温和的提醒：“你既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那自然不会觉得尷尬。”
    陈遥愣了一下，然后鬆了一口气：“也、也是哦。”
    “但是。”
    陈遥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求追读】该玩玩该乐乐，KTV里別拍照啊

    “娜扎施主被你拉开之后，好像不是很开心。”
    陈守一压下想笑的衝动，接著说到：
    “所以——”
    他故意停了一下。
    “你后半场的表现，都被她录下来了。”
    陈遥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不是那种慢慢泛上来的红，是一下子从脖子衝到额头的那种。
    就算她不记得细节，但听陈守一这么说，肯定是发生了一些不能让自己回忆的事。
    或者更糟——一些自己回忆了也不敢认的事。
    陈守一瞥了她一眼，还真是容易脸红呢。
    “施主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建议去找娜扎施主看看。”
    陈守一顿了下，看著她脸红的样子，善意的提醒：“不过贫道觉得，不知道也许更好。”
    陈遥终於从脸红中缓过来一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说好了该玩玩该乐乐，ktv里不拍照的吗？”
    “娜扎她是这么答应的。”陈守一表示赞同。
    “那你——”
    “你也在场啊道长！你为什么不拦著她！”
    陈守一摊了摊手，相当地无辜：“施主，她酒也喝了不少，贫道拦不住。”
    这个理由找得相当合理，但陈遥总觉得他脸上分明写著“贫道为什么要拦，贫道也想看”。
    陈遥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控诉，一阵嘈杂的人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她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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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棚区的入口处，一群演员正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娜扎走在最中间，边走边跟旁边的唐艺欣说著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小彩旗跟在后面，正低头看手机，再往后还有几个其他的演员，人群里时不时传出笑声。
    陈遥的目光落在娜扎身上，盯著她看了几下。
    娜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冲陈遥挥了挥手，笑得灿烂极了。
    陈遥的脸又红了一度。
    陈守一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
    “施主，你该去做准备了。”
    陈遥又看了一眼娜扎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开机仪式要紧，其他的事——等晚上再说。
    她冲陈守一微微欠了欠身：“道长，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
    陈遥转身往演员那边小跑过去，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守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加快脚步跑远了。
    陈守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融入那群演员里，嘴角还掛著笑意。
    看她脸红成那样，確实很有趣。
    陈守一收回目光，正准备招呼守拙去把供桌收拾了，就看见自家徒弟从人群那边走了过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胸脯挺得高高的，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得意劲儿。
    郭虎刚才拉著他问东问西，一口一个“守拙师父”，把他叫得浑身舒坦。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
    “別傻站著了，去帮周师傅把供桌边上的东西收拾了。”
    守拙的胸脯瞬间瘪了下去：“……是，师父。”
    他蔫蔫地往供桌那边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师父正低头看手机，只好认命地加快了脚步。
    不远处的棚檐下，主创们已经聚齐了。
    林玉芬和李国立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几个单元组的导演，高林豹、徐惠康、余翠华，蔡艺浓还没到，但位置已经留好了。
    演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金辰终於化完妆回来了，眉毛两边对称了，整个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娜扎和唐艺欣正在聊什么，小彩旗站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话。
    陈遥站在娜扎边上，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目光时不时往娜扎身上飘，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她很想问问视频的事，但现在人太多了，她深呼吸了一下，决定晚上回去再说。
    腕豪站在男演员那堆里，正跟姚一辰说著什么。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戏服，身板结实，五官硬朗，往那儿一站確实有几分狐族族长的气势。
    姚一辰站在他旁边，个子稍矮一些，眉目清秀，安安静静地听著。
    剧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引导主创和演员们往开机仪式的场地移动。
    供桌已经被撤到了旁边，场地中央拉起了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著“《青丘狐传说》开机大吉”几个大字。
    媒体记者们也在围挡后面架起了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
    导演林玉芬站在最前面，正跟监製李国立低声说著什么。单元组的导演高林豹、徐惠康、余翠华也陆续到位，站在林玉芬身后。
    演员们按照工作人员的引导站成了两排。
    腕豪、娜扎站在前排中间，金辰、陈遥、唐艺欣、小彩旗依次排开。姚一辰站在后排，旁边是几个年轻男演员。
    媒体记者的快门声密集起来。
    场地边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迈步下了车。
    四十出头的年纪，一头利落的短髮，五官轮廓分明，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脚上踩著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
    整个人干练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蔡艺浓的目光扫过开机仪式的场地，在红色的横幅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了人群边缘的那道紫色身影上。
    赵明远第一个迎了上去，满脸堆笑：“蔡总，您来了！路上辛苦！”
    蔡艺浓微微点头，目光却没有从陈守一身上移开：“那位就是你们请的道长？”
    “对对对！”赵明远赶紧介绍，“清泉道长，是帝都紫府观的掌教，我专门从帝都请来的。刚才的法事您没赶上，那叫一个——”
    “我听说了。”蔡艺浓打断了他的话，“林导已经跟我说了。”
    她没有再多问，迈步往仪式场地走去。
    林玉芬看见她，微微点头示意，蔡艺浓走到导演组旁边站定，目光又不自觉地往那道紫色身影飘了一下。
    开机仪式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导演林玉芬先致辞，然后是监製李国立，接著是主演代表腕豪和娜扎。媒体的闪光灯从头到尾没有停过，快门声密集得像下雨。
    不远处，陈守一站在棚檐下，供桌已经被守拙和老周收拾乾净，香炉和法器一件件装进匣子里。
    守拙从后面走过来，背上背著一个大帆布包，手里还拎著罗盘匣子。
    “师父，东西都收好了。咱们的活儿是不是差不多了？”
    “嗯。”陈守一点了点头，“法事做完了，剩下的就是在剧组待几天，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售后的。”
    守拙鬆了口气，把包放在脚边，在陈守一旁边的道具箱上坐了下来。
    陈守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房旭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道长，药材已经全部购置齐全了，我今晚就带过来。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陈守一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善。施主到了自可联繫贫道。”
    他把手机收回袖中，重新看向仪式的方向。
    主创们正在集体上香，腕豪和娜扎站在最前面，每人手持三炷香，对著供桌躬身三拜。然后是金辰、陈遥、唐艺欣……
    青烟从香炉里升起来，被晨风吹散。
    开机仪式在上午九点左右正式结束，媒体陆续撤场，工作人员开始清场，剧组各部门进入了正式运转的状態。
    不过今天是开机第一天，按照惯例不会拍全天的戏。
    上午剩下的时间主要是演员定妆、场景调试和各部门的对接协调，真正开拍，要等到下午了。
    閒下来的金辰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棚檐下的陈守一，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陈遥本来在跟小彩旗说话，余光瞥见金辰的方向，话说到一半就停了，跟小彩旗说了句“等会儿聊”，也往那边走了。
    娜扎和唐艺欣本来凑在一起看手机，娜扎一抬头看见金辰和陈遥都往同一个方向走，立刻拽了拽唐艺欣的袖子：
    “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第三十三章 ：不给钱这不是白嫖嘛

    唐艺欣被她拽著走了几步，忍不住笑了：“你对道长这么好奇啊？”
    “那当然。”娜扎理直气壮，“早上的法事我们没赶上太可惜了。”
    四个人前后脚到了陈守一面前。
    金辰最先开口，继续早上的问题：“道长，早上那香到底是怎么自己著的啊？你手一拂就著了！”
    娜扎也凑了上来，一双深邃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守一：
    “对啊对啊，还有那个剑，带著烟走，我刚看录像还以为是特效呢！”
    唐艺欣站在娜扎旁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早上的法事，但听金辰和娜扎的描述，她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她偏著头看向陈守一，嘴角带著两个浅浅的梨涡：“道长，我听她们说得神乎其神的，到底真的假的呀？”
    金辰立刻接话：“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你来的时候都做到一半了，”娜扎毫不留情地拆台，“陈遥才是从头看到尾的，对吧遥遥？”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陈遥。
    陈遥站在最边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平静，微微点了点头：
    “嗯，道长做了一整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娜扎身上，像一只盯住了目標的猫。
    娜扎被看得有点莫名其妙，转头问她：“遥遥，你一直看我干嘛？”
    “没什么。”陈遥收回目光。
    娜扎没管奇奇怪怪的陈遥，继续追问陈守一关於法事的细节。
    棚区的另一侧，腕豪和姚一辰正站在道具箱旁边喝水。
    腕豪手里拎著一瓶矿泉水，目光越过场地，落在被四个女演员围在中间的那道紫色身影上。
    “那个就是之前说的道长？”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姚一辰。
    姚一辰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应该吧。”
    腕豪拧上瓶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前几天一起吃饭的时候，娜扎和金辰说起这个道长，还是一副听说很厉害的旁观者语气。
    怎么才过了几天，这几个人就跟道长这么熟了？
    “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腕豪迈步就往那边走，姚一辰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近前的时候，金辰正拉著陈守一问剑法的事。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腕豪的目光在几个女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守一身上，“这位就是清泉道长吧？久仰。”
    陈守一微微頷首，拱手行了个道礼：“福生无量天尊。”
    “我叫蒋劲夫，叫我劲夫就行。”腕豪笑了笑，“这几天老听她们提你，说得神乎其神的。”
    “贫道不过是尽己所能。”陈守一淡淡道。
    腕豪又往前凑了半步：“道长，既然碰上了，要不帮我也看看？”
    陈守一的目光落在腕豪身上。
    二十出头的年纪，一米八几的个子，肩宽腰直，面相英气，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类型。
    陈守一看了一眼他的手相。生命线深刻，智慧线走势不错，事业运在早年就起来了。
    但感情线分了好几个岔，每一道都又浅又短。尤其是太阳丘附近有一道横纹，隱隱泛著暗色。
    这道横纹对应的不是感情，是脾性。这个人，脾性里藏著一股压不住的火。
    “蒋施主的事业运不错，早年成名，贵人相助。”陈守一开口道，语气平淡，
    “不过施主的脾性里藏著一股火气，这股火平时压得住，但一旦压不住，容易伤人伤己。”
    腕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道长您说这个啊，我打篮球的时候確实容易上头。”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他说的可不是篮球。
    “施主，贫道送你两个字。”
    腕豪挑了挑眉。
    “克制。”
    腕豪愣了一下：“克制？”
    陈守一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也没有再多说。
    腕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重新掛回去，但明显比刚才淡了一些。也不知道是真记住了，还是觉得这臭道士说话真不好听。
    姚一辰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也往前凑了凑：“道长，那您帮我看看唄？”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他不认识这个人。穿越前的记忆里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穿越后这半年也没打过交道。
    显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不过既然凑上来了，看一眼也无妨。
    陈守一打量了一下姚一辰的面相。
    他的面相本来没什么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但陈守一的目光落在他眉宇之间的时候，心里微微一动。
    鬱气。一团淡淡的鬱气盘踞在他的印堂和两眉之间，顏色不深，但位置很刁钻——正好压在命宫之上。
    这种鬱气不是情绪上的，是运数上的。
    意味著这个人近期会有一道不大不小的坎，不是血光之灾，但足以让他吃些苦头。
    “施主最近要小心。”陈守一提醒道。
    姚一辰眨了眨眼：“小心什么？”
    “鬱气压命宫，主近期有意外之灾。”陈守一解释，“不是大事，但会让人疼一阵子。”
    姚一辰的表情有点不以为然：“什么意外啊？能不能说具体点？”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已经说得够多了。
    腕豪刚才那番话，他至少点出了情绪易躁和亲近之人两个关键。
    姚一辰这边，他也点出了意外之灾。
    陈守一不再多说，再多说，就得收费了。给钱的才是好施主，不给钱这不是白嫖嘛。
    腕豪和姚一辰这两个糙汉子，过来搭话本来就是凑热闹。
    况且这两人从走过来到现在，连一句香火都没提过，也没有真心求教的態度。
    他给腕豪点的那几句，给姚一辰提醒的那一声，已经是看在同剧组的份上了。
    前面给金辰娜扎她们看得那么仔细，那是因为人家诚心诚意，再加上是美女的原因。
    这两位嘛，想什么呢，真以为这点交情就够白嫖了？
    陈守一端起保温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第三十四章 ：【求追读】道长这是在拒绝我？

    姚一辰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有点尷尬地笑了笑：“行吧行吧，那我注意点。”
    他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却明显写著“不太信”三个字。
    腕豪也没再多说什么，拉著姚一辰往休息区走了，走出去几步，姚一辰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腕豪摇了摇头，没接话。
    金辰看著两人走远，凑到陈守一边上小声说了句：
    “道长，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嚇唬他们的啊？”
    “贫道从不打誑语。”
    “那你给我们看的时候，怎么说得那么好听？”金辰歪著头，有些疑惑，
    “给他们就说『有赤气』『有鬱气』，给我就说『事业线不错』。”
    “因为施主的事业线確实不错。”
    金辰嘴角翘了起来，明显有点开心，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那姚一辰那个呢？意外之灾是什么啊？”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施主想知道？”
    “想啊。”
    “贫道其实也不知道。”
    “……道长！”
    娜扎在旁边笑出了声，唐艺欣也捂著嘴笑了。陈遥嘴角弯了弯，目光终於从娜扎身上移开了一瞬。
    守拙在旁边默默看著自家师父被四个姑娘围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师父刚才跟那俩男的说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跟这几个女施主说话，隨便一聊就是半天，这就是差距啊。
    正热闹著，赵明远从主创休息区那边快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陈守一面前，先是冲几个女演员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陈守一，压低声音说道：
    “道长，蔡总请您过去一趟。”
    这话一出，金辰和娜扎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她们昨晚在饭桌上还在討论k姐见了道长会不会想签他，没想到今天就应验了。
    娜扎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冲金辰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金辰没理她，目光落在陈守一身上，心里忽然有点开心。
    要是道长真签了唐人，那以后岂不是天天能见到？但转念一想，签了唐人，那娜扎和陈遥不就也天天能见到了吗？
    金辰的表情变了好几变，陈瑶站在最边上，听到赵明远的话，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守一倒是一脸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冲赵明远点了点头。
    “走吧。”
    赵明远侧身引路，陈守一迈步跟上。走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女演员。
    “几位施主，贫道先失陪了。”
    “道长慢走。”娜扎冲他挥了挥手。
    金辰也跟著挥手，笑容灿烂：“道长，晚上一起吃饭啊！”
    陈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了欠身，但她的目光一直追著陈守一的背影，直到他跟著赵明远走远了，才慢慢收回来。
    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娜扎身上。
    娜扎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陈瑶的目光。
    “怎么了瑶瑶？”
    “没什么。”陈瑶笑了笑。
    娜扎被她笑得有点发毛，正要追问，唐艺欣在旁边拉了她一下，问她昨晚是在哪家店吃的。
    娜扎的注意力被岔开了，低下头去翻手机里的点评记录。
    陈瑶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还是等晚上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再说。
    陈守一跟著赵明远穿过棚区，走到了导演组所在的区域。
    林玉芬和李国立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椅子上，翻看著刚才开机仪式的回放画面。
    蔡艺浓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目光落在屏幕上。
    赵明远快步上前：“蔡总，清泉道长来了。”
    蔡艺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守一身上。
    她的眼神很直接，不是那种客套的打量，而是一种带著明確目的的审视。
    从脸看到身形，从身形看到气质，再从气质看到站姿。
    陈守一神色如常，微微頷首，拱手行了个道礼：“福生无量天尊。”
    蔡艺浓放下咖啡杯，笑了笑。
    “清泉道长。”她的普通话带著明显的港台腔，但咬字还算清楚，“久仰了。”
    “蔡施主客气。”
    蔡艺浓没有急著进入正题，而是先夸了几句早上的法事。
    “我看了录像。”她的话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道长好本事。”
    陈守一笑了笑，没接话。
    蔡艺浓也不在意，又寒暄了几句，问了问道观的情况、修行的年头、平时接不接外面的法事，陈守一一一答了，不卑不亢。
    聊了大约四五分钟，蔡艺浓终於切入了正题。
    “道长，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糖人发展？”
    陈守一心里笑了一下。
    来了。
    “我看道长形象气质都很好。”蔡艺浓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不夸张地讲，我入行这么多年，像道长这种气质的，很少见。”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蔡艺浓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顏控，能入她眼的艺人，很少有不红的。
    陈守一微微一笑：“蔡施主抬爱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蔡艺浓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陈守一放下茶杯，开了口。
    “贫道是文始派的掌教，文始派修的是少阳归一之道，传自关尹子，一脉单传，至今已歷两千余年。”
    蔡艺浓微微挑眉，却没有打断。
    “紫府观虽小，却是敕建的道场。贫道既是掌教，便有传承之责。祖师爷的道统、观中的香火、弟子的修行，皆繫於贫道一身。”
    陈守一的语气平缓，不疾不徐。
    “蔡施主的美意，贫道心领。但道门有度牒之制，僧有道籍，道有道籙。
    贫道的道籍掛在帝都白云观，度牒上写的是紫府观住持。若入贵公司，便需放弃道籍，卸去住持之位。”
    他看著蔡艺浓，笑了笑。
    “蔡施主，贫道是个道士。”
    “道士怎么了？”蔡艺浓不以为意，“道士就不能演戏了？
    你这一身本事，做法事给剧组看，也就几百號人。上了电视，几千万人看，哪个更划算？”
    陈守一没有接话，蔡艺浓见他不动声色，索性把话挑明了：
    “道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们虽然这几年势头不如从前，但在古装剧这一块，圈內能跟我们比的没几个。《仙剑》《轩辕剑》，哪一部不是捧红了一大批人？”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陈守一。
    “只要你愿意签，糖人可以给你量身打造一部古装剧。剧本你来挑，角色你来定，我还可以让师师给你搭戏。条件你开。”

 第三十五章： 不怕跟您说实话，我不信您

    林玉芬在旁边微微点头，也看向陈守一。
    陈守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蔡艺浓开的条件，確实有诚意。量身打造，师师搭戏，剧本角色全由他来定——对於一个新人来说，这已经是天花板级別的待遇了。
    但是，《青丘狐》之后，糖人还会拍几部戏，可一部比一部扑。
    师师的合约到期会走，娜扎也撑不起一姐的位置，腕豪后来更是彻底翻车。
    糖人这艘船，从现在开始就在往下沉，只是船上的人还不知道而已。
    肯定不能上一条漏水的大船啊。
    但这话不能直接说，总不能说你们糖人后面不行了，我可不来。
    现在这会还拿著他们给的香火费呢。
    拒绝可以，理由要让人说不出话。
    陈守一放下茶杯，看向蔡艺浓：“蔡施主厚爱，贫道心领了。”
    蔡艺浓的表情没有变化，等著他往下说。
    “贫道是道士。道士修行，讲究的是道法自然，顺势而为。若有机缘，贫道自会入世；若无机缘，强求反而不美。”
    “那道长的意思是——”
    “贫道的意思是，签约一事，不在於蔡施主开什么条件，而在於贫道与演艺这条路之间，有没有那个机缘。”
    陈守一看著她，目光平和。
    “蔡施主是惜才之人，贫道明白。但缘分这种事，勉强不来。”
    蔡艺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出来。
    “有意思，道长这还是在拒绝我不是吗？”
    “贫道不是拒绝蔡施主。”陈守一也笑了，“贫道只是说，时机未到。”
    “时机什么时候到？”
    “机缘到了，自然就到了。”
    蔡艺浓摇了摇头，笑著嘆了口气。
    “行了，我不勉强。”她站起身，又补了一句：“不过道长以后要是改主意了，隨时可以来找我。”
    陈守一微微頷首：“多谢蔡施主体谅。”
    蔡艺浓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欣赏。
    两人又聊了几句场面话，蔡艺浓便告辞去了导演组那边，林玉芬正在跟她招手，大概是商量今天的拍摄安排。
    陈守一从导演组区域走出来的时候，守拙正蹲在不远处的道具箱旁边等他。
    看见师父出来，守拙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迎了上去。
    “师父，那个蔡总找您啥事啊？”
    “你说呢，当然是想签我啊。”
    守拙的眼睛瞪大了：“啊？又一家？那您答应了没？”
    “没有。”
    “为什么啊？”守拙挠了挠后脑勺，“蔡总开的条件应该也挺好的吧？”
    “条件是好。”陈守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但船不行啊。”
    守拙没听懂，但也没追问。师父做的决定，总有师父的道理。
    师徒俩在棚檐下站了一会儿。
    片场已经开始运转了，第一场戏正在准备，场务们搬著道具跑来跑去，灯光师在调灯位。
    演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化妆间走，准备换戏服。
    金辰从休息区那边跑过来，冲陈守一喊了一声：“道长，晚上的开机宴，一起来啊！”
    娜扎也跟了过来，冲他挥手：“是啊是啊，赵导订的地方可大了。”
    陈遥走在最后面，脚步不紧不慢的，目光落在陈守一身上。
    陈守一笑了笑，冲她们摆了摆手：“几位施主去吧，贫道晚上还有事。”
    金辰的表情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过来：“那行吧，改天再约。”
    娜扎也挥了挥手：“道长再见！”
    陈遥微微欠了欠身，没说话，但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三个人往化妆间走了。走出去几步，娜扎勾住陈遥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陈遥的脸又红了一下，轻轻推了她一把。
    陈守一目送她们走远。
    守拙在旁边小声问了句：“师父，开机宴您不去啊？”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差点把你忘了。”他拍了拍守拙的肩膀，“你就跟著赵施主去吧。多吃点，別给为师丟人。”
    “好嘞！”守拙咧嘴笑了，然后又收住，努力摆出一副沉稳的样子，“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不给您丟人。”
    陈守一挥了挥手，守拙便顛顛地往赵明远那边跑了。
    天色已经开始泛黄了。
    横店的傍晚来得不快，像有人在天边慢慢调著顏色，从淡金到橘红，一层一层地叠上去。
    陈守一从侧门出了景区。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的树荫下了，见他出来，车门从里面推开，房旭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手。
    “道长，这边。”
    陈守一上了车，房旭往旁边让了让，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见面时又热络了几分。
    “药材都买齐了？”陈守一问道。
    “齐了齐了。”房旭拍了拍脚边的一个手提袋，“按您的方子，一样不落。冬虫夏草、海马、紫河车，都是最好的。”
    “善。”
    车子驶出横店镇区，沿著一条两边种满梧桐的公路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房旭在前面引路，领著陈守一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包间，门半掩著。
    “道长，请。”
    房旭推开门，侧身让陈守一先进。
    陈守一迈步走进去，然后脚步顿了一下。
    包间里不止房旭一个人。
    餐桌旁坐著一位女士，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头髮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线条乾净的下頜。
    五官和房旭有几分相似，但眉眼之间多了一层久经沙场的锐利。
    她正在看手机，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陈守一身上，不疾不徐地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身来伸出了手。
    “清泉道长，久仰。我是房迎，房旭的姐姐。”
    陈守一伸手与她握了握，微微頷首：“福生无量天尊，房施主。”
    “道长请坐。”房迎收回手，重新落座。
    房旭在旁边拉开椅子，殷勤地招呼：“道长您坐，道长您坐。”
    陈守一坐下后，三个人围桌而坐，气氛算不上冷，但也没有房旭上回单独请客时那股热络劲儿。
    房迎的目光在陈守一身上停了又停，她今晚来就是要亲眼看看这个让弟弟深信不疑的人，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道长一路辛苦。”房迎端起茶壶给陈守一倒了杯茶，客气有礼，“横店这边的天气比帝都潮湿不少，还习惯吗？”
    “尚可。”陈守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房迎又寒暄了两句路上的事。房旭在旁边坐著，一会儿看看姐姐，一会儿看看道长，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敲了又敲，想说话又不敢抢在姐姐前头。
    陈守一把茶杯放下，他很清楚房迎今晚亲自过来，肯定不是为了一纸合约，那东西她什么时候都能签。
    她怕的是弟弟被骗，那么多医院都搞不定的病，落在一个年轻的道士手里，换谁心里都得打个问號。
    她不信任他，太正常了。
    不过嘛，这事情说的再多也没用，於是陈守一直接转向房旭：
    “房施主，药材可都备齐了？”
    房旭连忙点头，如蒙大赦般地拎起脚边的手提袋：
    “齐了齐了！按您的方子，一样不落。冬虫夏草、海马、紫河车，都是最好的货。”
    陈守一解开袋口，逐一检视。
    药材的品相確实不错，虫草色泽金黄、体態饱满，海马乾燥完整，紫河车处理得也乾净。
    他点了点头，从里面挑出几包，单独放在一旁：“这几包拿去煎了，今晚要用。其余的，贫道先收著。”
    房迎看了弟弟一眼，房旭立刻起身：“我去安排厨房煎药。”
    他拎著那几包药材出了包间，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了一会后。
    “道长，你也知道。我弟弟的病跑了不少医院，都没什么效果。”
    房迎顿了顿，直视陈守一：“他说您能治，我不怕跟您说实话。我不太信。”

 第三十六章：【求追读】金针会自己冒气？

    陈守一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她说完。
    “我不是不信中医，我是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比瑞金的专家还厉害。他答应的费用我同意，但要我再往下加码——”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房施主，”陈守一放下茶杯，正视她，“你信不信，对贫道来说无所谓。
    不过嘛，贫道既然答应治，就一定能治好，至於房施主你——你看著就行。”
    “道长倒是爽快。”
    “贫道是道士，不是生意人。”
    正说著，房旭推门回来了：“姐，厨房那边已经安排了，大概半个时辰能煎好。”
    他重新坐下，看了看姐姐的脸色，又看了看道长，发现气氛好像比自己出去之前缓和了些，悬著的心才落回去一点。
    陈守一从隨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
    他打开木匣，里面的金针整整齐齐排成两排，长短不一，最长的足有四寸，最短的不过一寸出头。
    每一根针都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光，针尾细如髮丝，针尖却锋利得能看见一点寒芒。
    房迎看著那些针，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坐姿稍微调整了一下，这是身体不自觉的紧张。
    房旭看著那些针，喉结下意识滚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白参。
    “道长，那个金针……你上次说的参片，我带了。”
    “贫道记得。”
    陈守一把盒里的金针在桌上排好，转身看向房旭：“把上衣脱了，趴到那边。”
    房旭应了一声，三下五除二把衬衫脱了走到沙发边趴下，下巴搁在扶手上，深吸了一口气。
    房迎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我需要迴避吗？”
    陈守一头也没回：“无妨，房施主若想看，在一边坐著就行，只是別出声，也別碰贫道的金针。”
    房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弟弟的后背，也能看清陈守一的每一个动作。
    房旭趴在那里：“道长，我应该子怎么做——”
    “含住参片。”
    “哦哦好。”房旭把参片塞进嘴里，闭上了嘴。
    陈守一在沙发边站定，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目调息了片刻。
    丹田里的灵气缓缓运转，沿著经脉上行至指尖，他睁开眼，低头看向房旭的后背。
    房旭后背的皮肤白得发虚，腰椎两边的肌肉鬆松垮垮，脊骨节节可数。从命门到肾俞这一带，皮下的气血流动迟滯得像淤了泥沙。
    陈守一伸出右手，拇指在房旭后背的命门穴上轻轻一按。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个瞬间，一股寒凉的感觉顺著指腹传上来，寒邪盘踞在肾经深处，比他上次用灵气探查的结论还要严重。
    这层寒气凝得足够结实，光靠药材慢慢培补恐怕需要两三年，而且中间还不能有其他意外。
    陈守一从针匣里取出第一根金针，两寸五分。
    “房施主，贫道要下针了。”
    房旭咬著参片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金针的针尖抵在命门穴的皮肤上，陈守一的指尖微微一顿，然后轻轻捻动。
    针尖刺入表皮，再往下穿过筋膜层，最后稳稳地停在命门穴的核心，这是在中医里被称为“肾间动气”的位置。
    一缕灵气顺著金针渗了进去。
    这股灵气极细，但进入经络之后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灵气沿著足少阴肾经的走向缓缓铺开，很快覆盖了从腰到腹的一整片区域。
    陈守一“看”到了那片盘踞在肾经深处的寒气，灰濛濛的，像一层半透明的膜死死地贴在经络壁上。
    他捻动针尾，又送入一缕灵气。这一次灵气没有扩散，而是在针尖处凝聚成一个极小的漩涡，开始一点一点地剥离寒膜。
    房旭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一股热流从腰眼处升起来，热力顺著腰往上走，走到后背，又从后背蔓延到全身。
    房迎看著弟弟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又看了看陈守一捻动金针的那些手指。
    金针在命门穴上轻轻捻转，针身稳稳噹噹，没有一丝颤抖。
    年轻道士的表情专注而平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针下。
    房迎的目光没有再离开陈守一的手，然后她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事。
    弟弟的后背上，以命门穴那根金针为中心，皮肤开始冒汗。
    那些汗珠不是透明的，而是带著一种灰白色，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逼了出来。
    更让她震惊的是，隨著汗珠不断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白雾正从金针扎入的位置升起来。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站起来，但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道细细的白雾上，
    陈守一拔出第一根金针，又从匣中取了一根三寸的长针，在房旭的肾俞穴上落下。
    这一次，他送入的灵气比刚才更大。
    房旭的经络开始对灵气的引导產生明確的反应，金针所在的穴位温度迅速上升，皮肤顏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回正常。
    灰白色的寒雾在肾俞穴被金针破开之后，被灵气裹挟著往命门方向推，和命门穴剩下的寒气合在一处，再被徐徐逼出体外。
    房迎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她见过太多场面，见过太多人，有真本事的，有装神弄鬼的。
    但此刻，眼前这一幕不是她认知里任何一门医术能解释的。
    金针会自己冒气？后背会蒸出青色的雾？
    这不是她能理解的东西，但她亲眼看到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陈守一从针囊里取出最后两根金针，同时刺入房旭两侧足底的涌泉穴。
    这一针刺得最深，捻得最久，房旭闷哼了一声，然后他整个人忽然就鬆了下来。头一歪，趴著不动了。
    “小旭！”房迎霍地站起来。
    “无碍。”陈守一抬手制止她上前，“房施主晕针，经络骤然通畅，气血一时適应不来。正常现象。”
    房迎站在原地，看看趴著的弟弟，又看看陈守一。
    晕针？这个解释她不熟悉，但她看到陈守一的额头上沁著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但神情如常，手上的动作停都没停，正一根一根地往外抽针。
    她慢慢把手背贴到房旭后背上，然后愣住了。
    热的，那些灰青色的汗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的红，从后腰一直延伸到后颈，像刚泡完澡之后浮起的血色。
    房迎的手贴在弟弟背上，半天没拿开。
    房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他先是眨了眨眼，撑著沙发坐起身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停住了。
    “姐。”
    房迎看著他，房旭又走了两步，摸了摸后腰，又摸了摸膝盖。
    “以前这儿老是酸酸涨涨的，好像总有个东西在堵著。现在感觉好像通了。”
    房迎的目光在弟弟脸上停了片刻，脸上比之前多了些血色，眉眼间的疲態一扫而空，整个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先坐下。”
    房旭乖乖坐下。
    房迎转过身，看向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陈守一。
    “道长。”房迎郑重说道，“我今天是开了眼了。”
    陈守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他的气息已经调匀了：
    “房施主，按方服药，七日后贫道再为你施第二次针。四次之后，寒邪可彻底拔除。届时换新方调养三月，身体自然恢復。”
    “好好好，都听您的。”房旭连连点头。
    “道长，”房迎也是客气道，“您先歇著。我已经安排了饭菜，马上就送来。”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陈守一靠在椅背上，点了下头权当回应，用灵气施针对身体的消耗不小，他现在只想闭眼休息。
    房旭这会儿缓过劲来，边穿衣服边恢復了平时的热络劲儿：
    “姐，我跟你说什么来著？道长是有真本事的！”
    房迎瞥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
    正说著，门被人敲响了。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开始往桌上摆菜。
    几道清淡的时令菜，一盅土鸡汤，旁边还搁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药，不张扬，但周到。
    房旭起身帮服务员把菜摆好，给陈守一舀了碗汤，殷勤得像个店小二：
    “道长刚才辛苦了，来，喝碗汤补补。”
    陈守一道谢后接过，房旭嘿嘿笑了笑，看向陈守一：“道长，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第三十七章 ：一线艺人都拿不到的条款？

    “房施主请讲。”
    “我姐身体也不太好。她平时工作压力大，经常熬夜加班，颈椎一直不舒服，胃也不好。您看趁这个机会——”
    “我那些都是小毛病，不碍事。”房迎皱了皱眉。
    “什么小毛病！”房旭急了，“上次胃疼得脸都白了，那也是小毛病？道长在这儿，机会难得——”
    他说著转向陈守一，诚恳道：“道长，麻烦您帮我姐也看看。香火钱我肯定另外算，绝不麻烦您白忙活。”
    陈守一抬眼扫了他一下，这人倒是通透。
    之前谈好的酬金早已到帐，不过是顺手看诊的小事，再者房家是他入世后第一个实打实的人脉，没必要计较这点小事。
    他笑了笑，放下茶杯：“不过举手之劳，无需另外破费。”
    房旭愣了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本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这般爽快。
    陈守一转向房迎，伸手示意：“房施主，伸手即可。”
    房迎犹豫了一下，她在影视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向来只信现实利益，对这类玄门医术本不感冒。
    但刚才弟弟房旭的状態变化清清楚楚，困扰多年的顽疾，对方几根金针就有了起色，由不得她不信。
    迟疑不过一瞬，她便坦然伸出了手。
    陈守一看她的掌纹，又问了几句饮食起居，片刻后收回目光。
    “肩颈僵硬，在左侧。痛起来连著头，有时候早上起来脖子转不动。”
    房迎眉头微动，没否认。
    “胃也不好。不是疼，是吃完东西容易胀，打嗝，反酸。”陈守一继续说，
    “平时咖啡喝的太多，三餐也不定时。睡眠质量差，不是睡不著，是睡著了一两个小时就醒。”
    房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点头：“道长说的全对。”
    这些陈年旧疾，她查过无数次都只能调理，对方只看了看掌纹就说得分毫不差。
    “这些都是职业病。常年伏案加飞来飞去，气血两虚，肝气鬱结。”
    陈守一拿起房迎的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几下，推还给她，
    “两个方子。一个是肩颈外敷的，药材打成粉，用黄酒调了敷在痛处，每天半小时；
    另一个是山药薏仁粥，当早饭喝，养胃。咖啡减到一天一杯，换成红茶，胃会舒服很多。”
    房迎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方子，药材名、剂量、用法写得清清楚楚。
    她抬头看了陈守一一眼，心里对这道长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他不是那种只会说玄乎话的人，他给的方子是实打实的，每味药都能在药店抓到，每个用法都是普通人能操作的。
    “多谢道长。”她放下手机，“我回去就试。”
    房旭看姐姐態度彻底缓和，立马趁热打铁，拉回正题：“姐，道长这边的合约，现在能定了吧？”
    房迎收回思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提前备好的合约，双手递到陈守一面前：
    “这是我提前草擬的合约，以我的身份申请的，集团那边初步报备过，给的是新人顶格待遇。
    合约期五年，签约费两百万，分成按公司头部新人標准走，条款都是合理范畴，道长可以先看看。”
    这份合约是她提前准备的最优新人合约，当然，是要在陈守一真的能治好弟弟的前提下。
    陈守一接过合约，翻开仔细看了起来，合约的条条款款写得很详尽。
    条件確实不差，对於一个完全没演过戏的新人来说，已经远远超出常规。
    房迎在这件事上確实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但有几点，他不满意。
    “房施主，”陈守一合上合约，放在桌面上，“有几点，贫道想与您再商榷一二。”
    “道长请说。”房迎坐直了身子。
    “其一，合约期。贫道以为三年即可，到期后自动续约，但双方都有权选择不续。”
    房迎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其二，个人时间与商业活动。公司的宣传活动、综艺通告这些，需要提前与贫道沟通。
    未经贫道同意的，贫道有权拒绝。另外，贫道每年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用於修行，这三个月不接受任何工作安排。”
    房旭在旁边抿了抿嘴，想说这条件对一个新人来说实在有点多了，但他看了一眼姐姐的脸色，又忍住了。
    “其三，代言与商业合作。任何代言均需贫道本人同意，公司不得擅自使用贫道的形象进行商业推广。”
    陈守一说完这三条，顿了顿，看向房迎。
    “还有別的吗？”房迎问。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贫道签约，不是为了当一个被包装的明星。贫道是道士，入世是为了修行弘道。
    所以贫道不需要炒作，不需要人设，只需要好的角色，好的剧本，配得上这些角色和剧本的班底。其他的，贫道自己会处理。”
    一旁的房旭心里一紧，这般要求，对新人来说著实苛刻，换做別的高管，怕是直接翻脸。
    房迎却没立刻反驳，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底已然开始权衡。
    眼前这位道长，根本不是普通求资源的新人。
    医术逆天，医院治不好的病隨手解决，这份本事就算不进娱乐圈，也能被顶层富豪奉为上宾。
    演艺这条路，对他来说不过是人生的一个可选项，不是唯一的路。
    更別说这张脸和这副气质了。
    房迎入行这么多年，见过的演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陈守一这种往那儿一站就是角色的，屈指可数。
    华策这几年一直想做艺人经纪，砸了钱、收了公司，但真正能扛收视的演员始终没培养出来。
    签下他，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房迎放下茶杯，痛快答应道：“合约期三年，活动提前沟通，商业合作否决权，每年三个月的修行假，这些条件我都可以答应您。”
    陈守一略微顿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还要再拉扯个一两轮。
    房迎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道长，分成按华策头部艺人標准走，签约费两百万不变。”
    “可。”陈守一放下茶杯。
    房迎却没有立刻让准备新合约，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两圈，眉头微蹙。
    条件她是答应了，但怎么落地，是个问题。
    华策旗下的艺人经纪业务统一归在华凡星之的体系里，这是13年吴翊凤带著星之国际加盟华策后重组成立的经纪公司。
    旗下艺人几十號，体系已经固化。
    把陈守一这份处处是特权的合约直接塞进现成的经纪体系里，光內部协调就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更別说那些一线艺人都拿不到的条款，传出去別人怎么想？

 第三十八章 ：【求追读】道长简直就是夜华本人！

    房旭放下杯子，察觉到姐姐的迟疑，脑子转了转，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姐，我觉得道长这条件，硬塞进星之那边確实不好弄。”
    房迎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你想啊，”房旭接著说道，“咱们剧酷每年开那么多项目，《杉杉来了》《何以笙簫默》，马上还有《微微一笑》。
    可这些戏的主演用了几个华策的人？还不是要到处外请。星之那边签的人，说句不好听的，没几个用的上的。”
    他越说越来劲：“要我说，姐你不如趁这个机会，单独搞一个我们的艺人孵化中心。
    道长的约单独放在这儿，条件全按刚才谈的来。以后咱们自己培养的人也可以往里放，咱们想用谁就用谁，再也不用看外面演员的脸色了。”
    房迎听完没有立刻回答，端著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房旭这番话虽然说得粗糙，但確实戳在了一个她想过很久的问题上。
    剧酷每年出品的自製剧体量不小，但在选角这件事上一直受制於人。
    用华策体系內的艺人，质量確实不理想；外请演员，档期和条件又处处受限。
    如果能在內部专门成立一个自己的艺人储备和孵化体系。
    不光是陈守一这份特殊合约好处理了，对她自己未来的项目运作也是一步好棋。
    而且这件事的可操作性，远比让陈守一直接签进星之要大得多。
    星之是华策集团层面的经纪公司，內部人事复杂，她一个副总裁要往里塞一份特权合约，阻力不小。
    但要是成立剧酷或者克顿系自製剧的艺人孵化中心，这是新设，不需要动任何现成的利益格局。
    以自己的身份向集团提交一份设立提案，审批路径是清晰可控的。
    “道长，”房迎放下茶杯，“我想与您商量一件事。”
    陈守一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您刚才提的条件，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但不瞒您，这些条件如果直接塞进华策现有的经纪体系里，內部协调的阻力不小，时间也会拖得很长。”
    她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沉稳：
    “不过我倒是有个更彻底的方案。既然艺人的標准化合约有掣肘，那就换个路子。
    我会向董事会提交提案建立一个专门服务於我们的专属艺人孵化中心。
    这是一个独立於华凡星之的新架构，我有集团副总裁、克顿副总裁、剧酷总经理三重身份，从內部推动这个提案，通过的把握很大。”
    房旭眼睛亮了：“这个好！姐你两边都能管，办事也方便。
    而且我们也能给道长资源，华策系的资源姐你也能调过来，这下就方便多了！”
    房迎笑了笑，看向陈守一：“所以道长您的合约可以放在这个新体系里，条件按刚才谈的来，也不用受华凡星之那边的约束了。”
    陈守一听到不用受约束的时候，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说实话，他本来就在担心这件事。
    华策是大公司，艺人经纪体系早就固化了，签进去之后什么宣传通告、综艺曝光、商业活动，经纪团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身不由己。
    他要的是用影视作品积累愿力，不是去给公司当摇钱树。
    要不是自己现在囊中羞涩，开不起独立工作室，他根本不会跟任何公司谈签约。
    房迎这个方案，等於是帮他把最烦的那部分挡在了外面。
    克顿系自製剧的孵化中心，这相当於房迎自己牵头，资源从剧酷走，项目从克顿系出，不用跟华策总部的经纪团队扯皮。
    更重要的是，房家姐弟是懂他底细的人，不会拿那些娱乐圈的常规套路来折腾他。
    “房施主这个方案，贫道觉得不错。”
    “那签约的事——”房旭迫不及待地插嘴。
    “不急。”房迎抬手制止了弟弟，“提案要走集团审批流程，就算我推进也需要几天。
    等孵化中心的设立正式获批，我第一时间带著新合约来见道长，这几天还要委屈道长先等等。”
    陈守一点了点头，正好，房旭的第二次施针也在一周后，两边时间刚好凑得上。
    房迎见状也不再多说。她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已经作废的合约草案，翻到空白处，笔尖快速游走，把刚才谈定的核心条款逐条落成备忘录。
    写完之后，她撕下那一页递给陈守一。
    “道长，这是备忘录。等孵化中心获批，这些条款会一个字不改地写进正式合约。”
    陈守一接过备忘录扫了一眼，折好收进袖中：“贫道静候佳音。”
    公事谈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房迎整个人也鬆弛下来，又恢復了平时那副从容模样。
    她看了陈守一一眼，忽然笑了笑。
    “既然是自己人了，那就长话短说，道长，我现在手里就有一个项目可以给您。”
    房旭立刻接话：“是顾曼的《微微一笑很倾城》！”
    房迎瞥了弟弟一眼，嫌他抢话：“顾漫上部《杉杉来了》成绩很好，这部戏是我们今年的重点项目。
    不过男主已经定了杨阳，合同都签了，只能先委屈道长演男二號。”
    房旭在旁边补了一嘴：“杨阳那角色定得早，不然我觉得道长比他合適。”
    “大ip的男二，比大多数剧的男一强。”陈守一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
    他很清楚微微是註定要爆的剧，一部大爆剧的男二，比扑街剧的男主强得多，况且微微播出之后全员飞升，曹光的出圈度也不低。
    房迎以为他是谦虚，没有在意，她顿了顿，目光在陈守一身上多停了一瞬，若有所思。
    “对了，道长。”她双手交叉搁在桌上，“除了《微微》，我们还在筹备一部古装大剧。也是大ip改编，投资体量要比《微微》大得多。”
    房旭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姐，你说的是《三生三世》？”
    房迎点了点头，她看向陈守一：“这部仙侠剧的男主是九重天太子夜华，气质清冷威仪。我本来还在犹豫人选，今天见了道长——”
    她笑了一下:“我觉得这个角色简直是为道长量身打造的。”
    房旭在旁边激动得脸都红了：“对对对！夜华！道长您穿古装往那儿一站，都不用演，简直就是夜华本人！”
    陈守一的指尖落在茶杯边缘停了一瞬，这两部剧他多少都看过，《三生三世》显然是比《微微》更大的现象级爆款。
    夜华这个角色，他记得是由赵又庭出演的，但现在剧本还在筹备期，房迎亲口说男主人选还没定，那就说明可以爭取。
    只是，夜华是实打实的古装大戏男主，分量极重。他如今只是个毫无演戏经验的新人，就算房迎力荐，其他人会同意吗？
    陈守一抬眸，直接问道：
    “房施主，多谢你的看重。只是贫道从未演过戏，算是彻头彻尾的新人。既然夜华是大製作的男主，分量极重，仅凭你的推荐，旁人会同意吗？”

 第三十九章 ：剧组出事，有人受伤了

    房贏闻言，非但没有丝毫为难，反而笑了起来，显然有著十足的底气：
    “道长放心，这点我自有分寸。我是这部剧的总製片人，男主人选，我有绝对的推荐权。
    只要我力荐，再加上你本身的气质完全贴合，投资商和导演组那边，我能说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道长真正出演夜华的时候，可不是新人了。
    《三生三世》还在筹备期，正式拍摄还要等大半年，这期间，除了《微微》的曹光。
    只要道长愿意，我还可以在华策和剧酷內部找几个合適的本子，让你先適应镜头、积累经验。
    等开拍时，你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自然能服眾。”
    陈守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心里清楚，房贏这话不假，以她的身份和话语权，確实能做到，而这半年的时间，也足够他適应娱乐圈的节奏。
    房贏见他没有异议，脸上笑意更深：“那这事就先这么定了，我让人把《微微》的剧本送过来，你先熟悉一下角色。”
    房旭在旁边连忙附和：“对对对，我亲自去送！保证明天一早就送到道长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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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之后的几天陈守一大部分时间待在酒店房间里修炼，丹田里那缕灵气比来横店之前又凝实了几分。
    房贏姐弟已经回了魔都，临走前房旭特意来道了別，说提案的事她姐已经在走流程。
    剧组这边倒是没什么大事，偶尔有哪个场务搬东西闪了腰，或者哪个演员问运势，守拙去应付一下也就够了。
    四月二十三號这天下午，守拙掰著指头数了数日子，抬起脑袋看向正靠在椅背上喝茶的陈守一。
    “师父，开机大典都过去三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陈守一端著茶杯的手没动，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点了点头。
    “嗯，等房施主那边把事情定下来，就可以走了。这边没什么要紧事了。”
    守拙哦了一声，在陈守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师徒俩刚歇了没一会儿，就看见赵明远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棚区那边快步走过来。
    那个男人是剧组的执行製片，姓刘，平时负责协调各单元的拍摄进度，之前在片场见过几回。
    两人走得很快，赵明远眉头拧成一团，一边走一边跟刘製片低声说著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路过两人跟前的时候，赵明远一抬头看见陈守一，脚步猛地顿住了。
    “道长！”他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救星。
    守拙站起来，探著脑袋往两人身后看了看：“赵导，出什么事了？看您急成这样。”
    赵明远冲刘製片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处理，自己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陈守一跟前，一屁股在旁边的道具箱上坐下，先喘了两口气。
    “道长，出事了。”赵明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姚一辰，就是演卓云那位，您之前见过的，他刚才拍戏的时候从山坡上摔下去了。”
    陈守一眉梢微微一动，姚一辰，开机那天他还给这人看过相，鬱气压命宫，近期有意外之灾。
    当时他还一脸不以为然，这下倒好，现场演示了算是，应得比催债的都快。
    “伤得怎么样？”陈守一问道。
    “右腿动不了，脚踝那片已经肿起来了，看著挺嚇人的。”
    赵明远急得直搓手：“这场戏是卓云在山坡上追妖狐的追逐戏，本来安排的是替身。
    但姚一辰说自己练过，那点坡度不在话下，非要自己上。徐导劝了两句，他不听，说替身拍不出他的脸，后来拗不过就让他试著上了。
    结果拍到第二条的时候，他跑得太快踩空了，右脚卡进石缝里，整个人从坡上滚下来，少说也翻了四五个滚。”
    守拙听得直咧嘴：“四五个滚？那摔得不轻啊。”
    “可不是嘛！现在人还在那边躺著呢，动不了。”赵明远皱著眉，“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但人还在片场挪不动，看著是真疼。”
    守拙忍不住插了一句：“那天师父都说了，他近期有意外之灾。他要是当回事，这几天小心点，也不至於这样。”
    赵明远连连点头，脸上复杂得很，又急又气，还有点无奈：
    “是啊是啊，道长您提醒过的。可他大概是觉得您说的是套话，没往心里去。”
    陈守一没接话。
    他上次跟姚一辰说话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人眉宇间有鬱气，但態度里没有半点敬畏。
    他说“小心”，姚一辰回的是“行吧行吧那我注意点”——嘴上答应了，心里压根没当回事。
    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不是不信，是不觉得自己会出事。等出了事，才知道疼。
    不过这纯粹是他自己作的，跟他没关係。
    开机法事镇的是场地煞气和剧组整体运势，保的是拍摄顺遂、不出大灾。
    姚一辰自己不听话非要亲自上，法事再灵也拦不住这种。
    更何况他之前已经提醒了，姚一辰自己不听，那摔了就是摔了。
    况且这种骨折伤，送到医院该手术手术，该打钢钉打钢钉，西医处理比他要管用。
    “赵施主，那你去现场盯著吧，赶紧把人送医院要紧。”
    “道长，”赵明远搓了搓手，堆起討好的笑，“您要不跟我一起去看看？您在这里，说不定能给帮上点忙……”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知道这老赵是病急乱投医，总觉得道长在现场什么都好说。
    不过仔细想想，姚一辰毕竟是《青丘狐》的演员，剧组出了工伤，好歹也是剧组的活，算是法事的售后，也算是给赵明远一个面子。
    “走吧，贫道跟你一道去看看。”陈守一把保温杯搁下，站起身来。
    赵明远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好好好！道长您请！”
    三人快步出了棚区，赵明远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场务打电话让外景那边先別乱动人。
    外景地在清明上河图景区西边的一处山坡上，是剧组专门搭的《阿绣》单元外景，坡上种著假树，地上铺了仿草皮，坡底下是一条人工挖出来的小溪。
    陈守一赶到的时候，片场已经停了工，坡底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徐惠康蹲在伤者旁边，急得额头上全是汗。姚一辰半躺在一块道具石头上，右腿伸直，裤腿被卷到膝盖以上，脚踝处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肿得把袜子撑变了形。
    陈守一眼瞅了一下，心里有了数，踝关节骨折伴脱位，韧带肯定也伤了，骨头错位，需要马上送去正规医院接骨固定。
    徐惠康看见赵明远领著陈守一过来，连忙站起身来：
    “道长，您来得正好，他这腿伤得太重了——”

 第四十章 ：【求追读】让贫道来演卓云？

    陈守一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走到姚一辰旁边蹲下身，姚一辰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都白了。
    “道、道长——”姚一辰吃力地开口。
    “別说话。”陈守一蹲下身，两指搭上姚一辰的腕脉。脉象细涩，气血阻滯，典型的骨折后脉象。
    右脚踝关节处肿胀严重，皮下淤血明显，目测关节已有错位，但没有开放性创口，暂时不需要紧急手术。
    陈守一收回手指，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併拢成剑指，在姚一辰右腿膝盖上三寸的血海穴上轻轻一点。
    这是把骨折区域的淤血和肿胀暂时封住，疼痛感会减轻不少。
    姚一辰只觉得脚踝那边火烧火燎的剧痛一下子降下去大半，他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守一站起来，看向赵明远和徐惠康：“骨伤，踝关节骨折加韧带拉伤，需立刻送医院接骨，不宜再动他的右脚。”
    赵明远连忙掏出手机继续催急救车。徐惠康让人找来几块道具木板当临时夹板，又指挥几个场务把旁边一块閒置的简易担架搬过来。
    陈守一隨手给姚一辰做了个简单的临时固定，几个场务小心翼翼地把人抬上担架，往侧门方向送，急救车已经快到了。
    处理完伤员之后，徐惠康看著担架被抬远，脸上的焦虑却只增不减。
    “老赵，人送到医院去了，可卓云这条线怎么办？”他转头看向赵明远：“他这一养至少三四个月，戏不等人啊。”
    赵明远也愁得直搓手：“能不能从別的组调人？”
    “现在所有组的演员都定了，谁能空著档期等咱们？”徐惠康摇了摇头，
    “而且卓云这个角色是捉妖师，气质要清冷，打戏还多。临时拉来的人演不演得了这个设定，还得另说。”
    他嘆了口气，目光漫无目的地在片场里扫了一圈。
    然后就停住了。
    不远处，陈守一正和陈遥说著话。
    自从那天看完法事以后，她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守一。
    这两天她远远看见道长在棚区经过，都会下意识绕远一点走。金辰笑她是在躲债主，她也没敢接话。
    这事太羞耻了，光是回想就觉得脚趾要抠出一座横店。
    陈遥是在旁边休息的时候看到陈守一过来的，刚才姚一辰摔伤的时候她也在不远处目睹了全程，受了点惊嚇。
    陈守一处理伤员时她也没敢往上凑，之后陈守一忙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大概是觉得隔了几天，那种窘迫稍微淡了些，而且金辰和娜扎都不在，她也不用解释什么。
    陈遥此时还穿著一身花月的戏服，一袭淡青色广袖长裙衬得她格外清秀。
    陈守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笑，先开了口：“陈施主今日这身打扮，很適合你。”
    陈遥脸微微红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戏服，然后又抬起头：“道长，又见面了。”
    “施主不必躲著吧。”陈守一看了她一眼，“我说过，记不得的事情自然不用尷尬。”
    “视频，我已经看过了。娜扎的我已经盯著她刪了，但是她说，”
    陈遥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片刻后又抬起头：“她给你也发了一份。”
    陈守一嘴角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没有接这句话，视频还是挺好看的，他不是很想刪。
    “道长……他伤得很严重吗？”陈遥看陈守一没有回应，换了个话题，恢復了几分镇定。
    陈守一点了点头：“比较严重吧，要休养几个月了。”
    陈遥忍不住后怕道：“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天有不测风云，拍戏就是这样，难免有些小磕小碰的。”陈守一安慰道。
    陈遥正想说点什么，目光越过陈守一的肩膀，看到了从另一边走过来的一个身影。
    张若匀穿著刘子固的戏服，一件月白色的交领直裰，头髮也束成了规整的书生髻，手里拿著剧本，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的五官清秀乾净，气质温润，这套戏服穿在他身上確实有几分书卷气。
    “若匀。”陈遥冲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张若匀走到近前，先冲陈遥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陈守一身上，笑著拱了拱手：
    “道长，又见面了。”
    这几天他和陈守一在片场碰过好几次，虽然没深聊，但早就过了陌生人的阶段。
    加上之前道长给他看过手相，他对这位道士一直抱著几分好奇。刚才远远看见道长两指一点就让姚一辰止了疼，不由更加好奇了。
    “张施主。”陈守一微微頷首。
    张若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遥，意味深长的笑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说话了？”
    陈遥赶紧回道：“没有没有，我们在说刚才姚一辰摔伤的事。”
    张若匀苦笑了一下，在旁边的道具箱上坐下来，“姚一辰这也太寸了，我听说您前几天才提醒过他。”
    陈遥轻轻嘆了口气：“他自己要逞强，徐导劝了都不听。”
    “拍动作戏就是这样，有时候觉得自己能行，身体不一定能行。”张若匀摇了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卓云这个角色打戏还不少，他这时候受伤，徐导现在怕是头疼得很。”
    三人正说著话，不远处，徐惠康的目光一直没从陈守一身上挪开，他抱著胳膊，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那道身影，越看眼睛越亮。
    他刚才还在跟赵明远说卓云的选角问题，临时找演员根本来不及。
    然后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陈遥身边的陈守一，那不就是个现成的“捉妖道长”吗？
    “老赵，”徐惠康往赵明远身边凑了凑，“道长做的那个法事你还记得吧？”
    “岂止看过，当时我全程站前排，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赵明远说起这个就来劲，隨即一愣，“你问这个干嘛？”
    “你看道长这形象，卓云是捉妖道长，道长的条件，简直就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
    赵明远张了张嘴，脑子里把卓云的人设和陈守一的样子放在一块儿比了比，越想越觉得靠谱。
    姚一辰那张脸偏温厚，演捉妖道长差点意思，但道长本人的气质往那一站，谁看了都得说这是真道长下山了，连服化道的预算都能省不少。
    “你说得轻巧，”赵明远有些犹豫，“道长又不是演员，你让我找人家客串都没答应，你让人当主演人家就能答应？”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现在人就在这儿，咱们过去把事一说，万一成了呢？”徐惠康推了他一把。
    赵明远犹豫了一瞬，这事吧，他说了还真不算，但他不说，那才是真没戏，於是心里便打定了主意。
    “行，去问问。”
    两人走到陈守一跟前，赵明远先开了口：“道长，刚才的事多亏您了，人已经送到医院了。”
    陈守一点了点头：“那就好。”
    赵明远说完这句，和徐惠康对视了一眼，乾咳一声：“道长，还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陈守一看著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赵施主有话直说。”
    赵明远拿胳膊肘捅了捅徐惠康。徐惠康乾咳一声，接过了话头：
    “道长，姚一辰这一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少说也得养三四个月。
    他的角色是《阿绣》单元的捉妖道长，戏份虽不算多但贯穿始终，停拍一天都是白烧钱。”
    他顿了顿，看著陈守一，態度诚恳：
    “刚才在坡上，道长这身手那气质。我和老赵怎么看怎么觉得卓云这个角色，简直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赵明远赶紧接过话来：“是啊道长，卓云虽然是个配角，但每场戏都跟主线扣著，换別的演员还得磨合。”
    陈遥也听明白了，她的目光落在陈守一身上，然后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位施主的意思，是让贫道来演卓云？”陈守一问道。

 第四十一章 ：半步签约艺人境

    “对对对！”赵明远立刻接话，“道长您放心，这个角色戏份不算太重，主要是跟花月的对手戏和几场打戏，拍起来快得很。
    拍摄时间也不会太长，我们肯定按您那边的安排来调度，绝不耽误您的事。”
    徐惠康又追了一句：“费用方面道长完全不用担心，我们按正常演员的片酬给您算，绝对合理。”
    赵明远屏著呼吸等他的反应，陈遥则站在旁边安静看著两人一唱一和。
    张若匀倒没那么多顾忌，他放下环抱的手臂，往前探了探身子。
    “道长，说实话，这个角色確实符合道长。眉目清冷、步伐矫健、打戏乾净，真要临时换演员，一时半会儿確实难找。”
    他说得乾脆，倒不是客套。他后面还有其他戏要赶，时间卡得很紧。
    《青丘狐》的拍摄排期本来就已经精確到了天，卓云一停拍，跟他对戏的所有角色都要延后，他能不能按时杀青都是个问题。
    在圈里混了这么几年，临时换演员带来的拖延他经歷太多了，道长能顶上当然是最优选。
    陈遥听到张若匀帮腔，也看向了旁边的陈守一。
    不过跟张若匀焦急工期不同，她心里浮起的是另一层感受。
    卓云在戏里是个下山捉妖的年轻道士，误打误撞碰上了自己饰演的狐妖花月。
    两人不打不相识，对手戏虽然不算多，但有好几场都是实打实的近距离交锋戏。
    文戏要眼神交匯，武戏要贴身走位，到时候不管是举手投足的对峙还是並肩隨行的默契，镜头前都会有说不清的张力。
    如果这个捉妖道长让別人来演，她最多照著剧本走。但如果是道长来——
    陈遥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守一穿著一身藏青色道袍从山雾里走出来看著她的画面。
    忽然觉得心跳加快了不少，她赶紧收回视线，耳根微微发烫，不敢再想下去。
    回过神来，她微微清了清嗓子，侧过脸看著陈守一，小声说道：
    “道长，你不是之前也说过隨缘吗？现在这不算隨缘吗？”
    她说完这话，抿了抿嘴唇，觉得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多了，於是没有再说，只是安静地看著陈守一。
    陈守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確实对演戏有兴趣，签约华策不就是为了这个？
    但上次蔡艺浓亲自邀请他加入糖人，他一通机缘未到婉拒了，现在转头就在人家的剧组里演起角色来，多少有点尷尬。
    外人一看，就是你清泉道长不想要糖人的长约和男主，但人家一个单元剧角色这点零碎便宜，倒是乐意要。
    这事传出去不好听，更不合规矩。蔡艺浓可以不计较，但他不能理所当然。
    “赵施主，徐施主，贫道確实有些顾虑。”
    赵明远立刻凑上前：“道长请讲。”
    “其一，”陈守一伸出一根手指，“贫道並无演戏经验，虽说形象契合，但拍起来未必顺手。若耽误了拍摄进度，反倒不美。”
    赵明远刚要开口，陈守一抬手制止了他。
    “其二，”他继续说道，““贫道上次在蔡总和林导面前说过，演戏的事隨缘。若贫道以个人身份接下这个角色，蔡总和林导那边，恐怕不太方便。”
    赵明远一听这话，反而笑了：“道长您放心！林导那边，之前法事的录像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巴不得您能来呢！
    蔡总那边也私下念叨过好几回，说可惜了可惜了，您要是愿意来客串，她高兴还来不及，哪会不同意？”
    徐惠康也跟著补了一句：“道长，我是这个单元的导演，选角的事我说了算。只要您点头，其他的我去协调。”
    陈守一沉吟片刻。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而且卓云这个角色確实適合他，捉妖道长，本色出演，戏份不多，正好拿来试水。
    说到底，他担心的只是规矩和体面。赵明远既然已经把林导和蔡总的態度摆明了，那这道坎就不存在。
    但这事不能自己瞎做主，房贏那边正在帮他走流程，严格来说他现在已经算是半个剧酷的准签约艺人。
    签了经纪约，接戏的事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还是得跟未来老板通个气。
    另外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重，但这是他真正在镜头前演戏的首秀。
    房贏之前说《微微》的曹光是他的第一个角色，现在半路又冒出个卓云，怎么协调、怎么报备，都得房贏那边点头。
    陈守一在心里把房贏的行事风格过了一遍，確认以她的性格肯定愿意他先拿一个小角色练手，这才把话说出口。
    “既然二位施主诚意相邀，贫道也不好不近人情。不过事关角色安排，还需一些细节考量，明日一早给二位答覆如何？”
    陈守一这话留了几分余地，没有当场拍板，也没把房贏那一层说破。
    赵明远和徐惠康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鬆了口气。
    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有戏。
    “行行行，不著急！”赵明远连连点头，“道长您慢慢考虑，明天就明天，不差这一个晚上！”
    徐惠康也长出一口气，冲陈守一抱了抱拳：“多谢道长了。”
    陈守一微微頷首，算是回应。然后不紧不慢地看了赵明远一眼：
    “赵施主，等处理完后续事宜后，劳烦来寻贫道一趟，我们单独聊聊。”
    赵明远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道长这是有事要跟他私下沟通。他连忙点头应下，也不多问，拉著徐惠康就往山坡那边走了。
    姚一辰那边还有一堆善后的事等著他们处理，片场那边也得赶紧调整今天的拍摄计划。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外景地这边便只剩下了三个人。
    张若匀看著两人走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他侧头看向陈守一，扬了扬眉毛：
    “道长，看来后续咱们要搭戏了。”
    陈守一笑了笑：“还是要看明日的情况，贫道也不能替蔡施主她们做决定。”
    张若匀摆摆手，他心思活泛，又接著说道：“嗐，徐导赵导会搞定的，咱们仨的戏份可不少，后面少不了要经常对戏。”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已经把合作当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陈守一笑了笑，没反驳。
    陈遥在旁边安静了片刻，忽然侧过头看著陈守一。她戴著花月的髮髻，发间的银簪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灵俏。
    “你刚才是敷衍赵导的吧？”陈遥看著他的眼睛，“明明就已经想好了。”

 第四十二章 ：道长应该给很多人都看过相吧

    陈守一低头看了看她，眉梢微微一动。
    陈遥没有移开目光。
    她就是很期待，期待后面和道长的合作。
    所以刚才她才开了口，就是单纯地觉得，如果接下来时间站在自己对面的人是他，那这个事情还挺不错的。
    陈守一看出了她眼里的那点小心思，笑了。
    “光贫道答应有什么用，还是要看蔡总和林导的意思。”
    张若匀明显比陈遥更急切，他苦著一张脸诉苦：
    “道长，您就別再考虑这考虑那了，万一他们现找演员，不管怎样时间都得耽搁。要是撞档期，经纪人都得疯了。”
    “张施主的戏约一部接一部，是好事。”陈守一温和说道。
    张若匀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事是好事，可档期排得太死，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这边要是拖上十天半月，那边就得轧戏，两头跑谁也对不起。”
    陈遥听他诉苦，也抿嘴笑了一下，轻声补了一句：“十五年若匀可是正经的男主，不用再给人当备胎啦。”
    她说这话时虽然带著调侃，但是真心实意在替他高兴。
    张若匀听了也笑了起来，冲陈遥拱了拱手：“借我们陈老师吉言。”
    陈守一看他们帮对方算著这些，心里也对张若匀这个人的性格有了几分底，有责任心，守时守信，不是那种耍大牌的性子，在圈里也算少见了。
    “这么说来，二位施主倒是比贫道更著急了，”陈守一鬆了口，“贫道对拍戏倒也是有几分兴趣的。林导若愿意用，贫道自然不会推辞。”
    他这话说得依旧矜持，可落在熟悉他的人耳朵里，却已经能听出他的態度分明是愿意的了。
    张若匀一听这话就笑了出来，神情肉眼可见地轻鬆了不少。陈遥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几分。
    她垂下眼，脑中又浮起之前盘算过的那个画面。
    等他的定妆照一出来，不知道金辰会嚷嚷成什么样，估计全组人都得听见了。
    娜扎肯定会借著看热闹的名义跑过来围观，嘴上说著我就是路过来看看，眼睛却会把她盯得想藏起来。
    不过没关係，这几场对手戏只有她。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把目光移到陈守一身上。
    张若匀没有注意到陈遥的走神，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毛一挑，看著陈守一：
    “对了，说起来道长也认识孙貽？”
    陈守一怔了一下，张若匀见他不说话，咧嘴笑得更欢：
    “我前几天拿新剧本的时候碰到了她，聊著聊著就说到了您。”
    陈遥抬起头来，看著张若匀，眨了眨眼。
    张若匀也没卖关子，呲著大牙笑：“也是挺巧的，我接的新戏叫《十五年等待候鸟》，她正好演里面的女主角。
    我和她说到了您，然后她就说认识您，还说您给她看过相。”
    陈守一微微点头，在心里简单地回忆了一下。
    確实有这个人，大概是去年年底的事了，自己一个人来的，想看看自己適不適合走演艺这条路。
    人长得挺好看，个子高挑，说话大大方方的，没有那种扭扭捏捏的劲儿。
    他记得那姑娘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进了道观就大大方方地四处看，还跟守拙聊了几句。
    这个性格他当时还觉得挺意外，来道观找他的艺人大多都怕被认出来，一个个裹得跟要去抢银行似的，她倒好，素麵朝天，笑起来也响亮。
    “是个有福气的面相。”陈守一点了点头。
    张若匀来劲了：“对对对，孙貽说你说得特別准！说道观出去后不久就遇到了贵人。
    然后没几天就接到了《候鸟》的试镜通知，一路通过了，拿的还是主角，她一直惦记著要去找您还愿呢。”
    他说贵人时，加重了语气，还特意看了陈守一一眼。
    “她还说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去找您的，估计您观里最近又能多一笔香火钱了。”张若匀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陈守一放下茶杯，神色如常：“福生无量天尊，孙施主有心了。”
    陈遥一直安静地听著，等张若匀说完，她才拿起旁边桌上的杯子盖子喝了口水，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陈守一。
    “道长应该给很多人都看过相吧？”
    张若匀立刻捕捉到话语里的不对味，他看看陈遥，又看了看陈守一，咧嘴笑得更欢了，但他很识趣地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剧本。
    陈守一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回答：“贫道是道士啊，看相只是寻常业务。”
    “业务啊。”陈瑶小声重复了下。

 第四十三章 ：【求追读】道长，麻烦开下门

    张若匀眼珠子在陈守一和陈遥之间转了个来回，贼兮兮的笑了起来，他合上剧本站起身来。
    “那你们先聊著，我就先回棚里了，徐导那边还等著我补一个特写。”他冲陈守一拱了拱手，“道长，我等你准信儿。”
    走出去几步，他又回头冲陈遥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够意思吧？”
    陈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张若匀笑著走了。
    外景地这边便只剩下了两个人，山坡上的假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坡底的小溪是人工循环的，水声不大，倒是刚好能填满沉默的空隙。
    陈遥坐在到了道具箱上，双手撑在身侧，两条腿轻轻晃著。花月的戏服裙摆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著。
    “张施主倒是挺有意思的。”陈守一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陈遥微微偏过头看向陈守一，显然没真的生气。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坡。工作人员已经陆陆续续撤了，只剩几个场务在收拾散落的器材。
    “你今天的戏拍完了？”
    “嗯。”陈遥点了点头，“上午拍了两场，下午本来是和姚一辰的戏，现在……反正也没我的事了。”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著陈守一：“你刚才说的那些顾虑，是真的在担心还是只是客气一下？”
    陈守一眉梢微微一动，这姑娘今天倒是比平时直接了不少。
    “一半一半吧。”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我確实没演过戏。”陈守一不紧不慢地说，“卓云虽然是个小角色，但也是《聊斋》里的捉妖道长。有打戏，有文戏，还有和花月的对手戏。
    陈守一的目光在陈遥脸上停了一下，继续道：“我一个门外汉，万一拍出来不像样子，对不起徐导的信任，也对不起跟贫道对戏的演员。”
    陈遥的睫毛颤了颤，她垂下眼，片刻后又抬起来，认真地说：“我觉得不会的。”
    “嗯？”
    “我说，不会不像样子的。”陈遥安安静静地看著他，认真说著：“我看过你做法事，你站在那里的样子，不用演就已经是了。”
    陈守一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你这是在安慰我？”
    “所以你刚才开口，”他收回目光，“不只是为了剧组进度？”
    陈遥的手指不自觉的缩了缩，这个问题让她心里微微忐忑，但她发现自己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慌张。
    “也是……为了我自己吧。”
    她直视著陈守一，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就像晚霞一样，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变亮。
    “因为如果换一个演捉妖道长的人，我肯定要花很长时间去適应和他对戏。道长不一样。”
    陈遥停了一下。
    “道长，你是不一样的。”
    这话说完，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於是从道具箱上站起来，整了整戏服的裙摆。
    陈守一看她站起来，也跟著站了起来。他正想说点什么，远处传来场务老周的声音：
    “陈老师，您这边还有东西吗？我们这边要收了噢！”
    陈遥转过身，冲老周的方向喊了一声：“没有了没有了，辛苦了！”
    老周远远挥了挥手，继续带著场务们拢剩下的器材。
    太阳已经沉到了仿古建筑的飞檐后面，天边剩下一层薄薄的橘红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成青灰色。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陈守一抬头看了看天色。
    陈遥点了点头，两人並肩往棚区外面走。
    回到房间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守拙还没回来，估计又被郭虎他们叫去乾饭去了。
    陈守一掏出手机，翻到房贏的號码。
    电话没响几声就接了。
    “道长？”房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房施主，有个事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道长请说。”房贏立刻认真了几分。
    陈守一把今天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姚一辰摔伤，徐惠康和赵明远请他顶替卓云这个角色，他自己的判断是这个角色戏份不重、本色出演、適合试水。
    房贏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插话。
    “贫道想听听你的意见。”陈守一说完，静静等著。
    房贏笑了一声，听起来很轻鬆：“道长，您现在的身份虽然还没正式签，但以咱们之前谈的，您接戏我肯定全力支持。
    卓云是配角，戏份不多，正好拿来练手，您的判断没问题。”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您是第一次跟影视剧组打交道，有件事可能没考虑到。”房贏很快展现了影视老人的专业，
    “您现在是新人的身份，没有经纪人在身边。剧组那边虽说赵导和徐导跟您关係不错。
    但涉及片酬、拍摄周期、剧组排期这些，您本人也不方便和他们討价还价——这是规矩。
    得有个经纪人的角色在中间帮您爭取合理的条件，谈好了再出合同，这才是正常流程。”
    陈守一听明白了。
    “贫道確实没想过这个，贫道的条件上次已经跟房施主谈得很清楚了。片酬按正常演员的標准来就行，拍摄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耽误正事。”
    “道长放心，条件我来谈。”房贏乾脆利落地接下了，
    “《青丘狐》的製片方是糖人，我跟糖人那边很熟，林导和蔡总我也打过不少交道，沟通起来问题不大。
    我儘快安排一个人过来，专门对接您和剧组的事情。”
    陈守一只说了一个字：“善。”
    “那就这么定了，我先跟糖人那边通个电话。您等我消息，今晚就给您准信。”
    “有劳房施主。”陈守一道。
    “应该的。”房贏笑了一声，
    “对了，提案的事也在走流程，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下来。到时候合约一起签了，您就正式签约了。”
    掛了电话，陈守一拿著手机看了片刻。
    跟房贏打交道確实省心，不需要多解释，不需要反覆拉扯，他在意的她都想到了，他没想到的她也替他想了。
    陈守一正准备把手机放到一旁去洗漱，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陈遥的微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道长，你在房间吗？”
    “麻烦开下门”
    何意味？
    陈守一有些摸不著她的意思了。

 第四十四章 ：肾气足，头髮自然就长得好

    陈守一放下手机，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陈遥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了身衣服，一件黑色的长袖棉衫，头髮披散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又柔和了几分。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隱约传来，像是有人在往这边走。陈守一往那边瞥了一眼，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吧。”
    陈遥迈步走进房间，动作很轻，像只溜进陌生领地的猫。
    她在房间中央站定，目光扫了一圈，行李箱靠墙放著，桌上搁著保温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道藏》，窗边的衣架上掛著紫色道袍，熨得整整齐齐。
    “坐吧。”陈守一指了指沙发，自己也顺势坐下。
    陈遥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从桌上的《道藏》移到陈守一脸上，然后又迅速移开。
    “这么晚了，怎么上来了？”陈守一先开了口。
    “我来——”陈遥顿了一下，她本来准备了一个理由，关於今天下午还没说完的话之类的。
    但现在坐在他面前，忽然觉得这个理由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了，乾脆换了个更简单的说法，
    “就是，刚才在楼下碰到了守拙，他说你还没吃饭。”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这倒是实话，他下午从外景地回来就一直在房间里等著跟房迎通电话，晚饭確实还没吃。
    “確实还没。”
    “那正好。”陈遥的嘴角微微翘起，“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火锅店，味道很正。一起去吧？正好——討论一下角色的事。”
    她说话的时候，刻意放得很正经，但她的眼神飘忽，没能看著陈守一的眼睛。
    陈守一看著她这副努力找藉口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
    卓云和花月的对手戏虽多，但剧本他都还没拿到，现在討论角色，能討论出什么来？
    不过他也没有拆穿。
    “好。你稍等，我换身衣服。”
    陈守一回到房间，片刻后出来时已经换好了便装。
    整个人从清泉道长切回了陈守一的模式，他伸手把头髮上的木簪拔了下来，黑髮一下子散开，
    陈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的头髮上。
    她眨了眨眼。
    之前她就注意到了，道长的头髮比她见过的很多女生都长。
    平时用木簪束著还不觉得，现在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她仔细看了看，发现自己確实没看错，真的比她的还长。
    而且又黑又密，灯光照上去还泛著一层润润的光泽，发质好得不像话。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垂在肩上的头髮，她的发质也算还不错的，但跟陈守一那满头乌黑浓密又泛光的比起来，瞬间就不香了。
    陈守一拿起一根皮筋，三两下把头髮重新拢成低马尾，动作利索。
    “怎么了？”陈守一注意到她的目光。
    “你的头髮——”陈遥有些羡慕，好奇问道，“怎么比我还长啊。”
    “道士需要蓄髮啊。”
    “我是说，”她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我留了好多年才这么长，你这个长度，得留多久啊。”
    “几年吧。发乃肾之华，血之余。肾气足，头髮自然就长得好。”
    陈遥认真地听著，忽然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好奇：
    “道长，能让我看看你的头髮吗？”
    陈守一一顿，隨即坐下，侧过身去。
    陈遥上前一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垂在他后背的马尾。
    髮丝从指尖滑过，触感柔软微凉，比她想像的要好摸得多。
    她忍不住又多摸了一下，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奇怪，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又黑又亮的，而且好滑……”陈遥的话里有那么一丁点的酸，“比我的都好。”
    “道长，你头髮平时怎么保养的？”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每天洗啊。”
    “……就这样？”
    “还有每天梳。”
    陈遥的表情明显写著“你骗我”，陈守一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他这头髮自从修炼以来，有灵气日夜滋养，发质能不好才怪，但这实话没法说，说了她也不信。
    陈遥又看了两眼他的头髮，到底没再追问，但心里暗暗羡慕了一把。
    两人出了房间，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进了电梯。
    陈遥说的火锅店离酒店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门口还掛著两盏红灯笼，招牌上写著“渝味老火锅”。
    推门进去，一股麻辣鲜香的热气就扑了过来。
    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桌位上坐著几个客人，觥筹交错的声音混在火锅沸腾的咕嘟声里，热闹得刚好。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矮个子男人，看见陈遥进门就笑著招呼：
    “又来嘍？”
    陈遥显然是熟客了，笑著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带著陈守一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拎著茶壶过来倒了两杯苦蕎茶，又搁下一张菜单。
    “你看看想吃什么。”陈遥把菜单推到他面前。
    陈守一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推了回去：“你来点就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遥接过菜单，翻开第一页就进入了状態，她的手指在菜单上快速移动，嘴里念念有词，比平时不知道活泼了多少倍。
    “毛肚来一份，要鲜毛肚不要发的。鸭肠来一份，鹅肠没有了就鸭肠。黄喉——黄喉还有没得？”
    “有有有，今天早上刚到的！”老板赶忙应道。
    “那黄喉来一份。嫩牛肉，香菜丸子，老豆腐，土豆片，藕片，萵笋尖——”
    陈遥翻了翻菜单，“再来个蛋炒饭，他们家的蛋炒饭特別好吃。”
    她抬起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们家的牛油锅底最正宗，不过有点辣。你能不能吃辣？要是不行的话点鸳鸯也行。”
    “可以。”陈守一道。
    “鸳鸯？”
    “辣的。”
    陈遥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弯成两道月牙。
    她把菜单合上往桌边一拍，冲老板喊了声“老板，红汤特辣”，然后转过头来看向陈守一，声音里透著几分跃跃欲试。
    “道长，你这是第一次跟我吃饭，等下可別后悔。”
    “不后悔。”

 第四十五章【求追读】需要一直清修？

    老板接过单子，很快端上来一口大铁锅。
    暗红色的牛油汤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辣椒和花椒在油麵上翻滚，热气裹著麻辣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陈遥很有耐心地等锅底完全煮开，用漏勺把浮上来的花椒撇了撇，然后才开始下菜。
    她的手法相当熟练，毛肚在沸腾的红汤里上上下下涮了七下，夹出来的时候刚好捲起毛边，在香油蒜泥碟里蘸了蘸，一口塞进嘴里。
    然后眼睛眯起来，嘴角翘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陈遥这么放鬆的样子。
    平时在片场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话不多，笑也笑得克制。
    他把一片涮好的嫩牛肉从锅里捞起来，蘸了蘸料送进嘴里。
    牛肉嫩滑，牛油的醇厚和辣椒的刺激同时在舌尖炸开，饶是陈守一这种对美食不太执著的人，也不由多嚼了两下。
    “怎么样？”陈遥期待地看著他。
    “不错。”
    “就只是不错啊。”陈遥显然不太满意这个评价，又往锅里下了几片毛肚，
    “这家店我吃了好几次了，每次心情不好或者拍戏太累，就来这儿吃一顿，吃完就觉得什么都好了。”
    她说完，筷子在锅里捞了捞，夹起一片刚涮好的黄喉，满足地塞进嘴里。
    陈守一看著她的吃相，心里暗暗感嘆了一句。
    这姑娘看著瘦瘦小小的，是真能吃。
    从锅底煮开到现在，她的筷子就没停过。三盘荤菜、两盘素菜已经下去大半，但她夹菜的速度一点没减，还在往锅里下香菜丸子。
    陈遥又下了几片嫩牛肉，抬头发现陈守一正把一块耗儿鱼夹进碗里。
    陈遥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道长，其实上次一起吃饭我就想问了。”
    她放下筷子，歪了歪头：“你们道士不是应该吃素的吗？上次在樟府园我就看你什么都吃。”
    陈守一刚夹起一筷子肥牛，闻言把肉送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谁说道士要吃素的？”
    “和尚才吃素，道士又不是和尚。”
    陈遥愣了一下，好像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陈守一放下筷子，“有些门派確实有忌口。
    正一派的不少道观忌牛肉，全真派则要全素，还有的忌辛辣、忌酒、忌葱蒜。
    不过这些都是各门派自己的规矩，没有哪一条是所有道士都必须守的。”
    “那你们呢？”陈遥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文始派不忌口。”陈守一简短地回答。
    陈遥眨了眨眼，等著他继续说。
    陈守一看她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索性解释开了：
    “我们修的是少阳归一之道，派內讲究的是道法自然，不设繁文縟节。饮食男女，皆是自然之事，只要不过度、不刻意，就不算犯忌。”
    陈遥笑了笑：“那你们这一派还挺好的，没那么多的清规戒律。”
    她看著陈守一，眼神狡黠，“这么说来，当文始派的道士还挺自在的。”
    “是这样没错。”陈守一笑道，“不过文始一脉重天赋，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这倒也是，门槛高是肯定的。”陈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锅里的红汤还在翻滚，陈遥又下了几片黄喉，筷子在锅里搅了搅。她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著陈守一。
    “那道长，”陈遥放下筷子，双手捧起茶杯，把下半张脸挡在杯子后面，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看著陈守一，
    “既然饮食啊法规戒律啊都不用守，是不是……需要你们一直清修啊？”
    陈守一筷子停在半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她想问的不是清修，她想问的是那些不忌荤腥、不忌饮酒之外，还有没有別的。
    “这个，”陈守一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对面的陈遥。
    陈遥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耳根开始微微发热。
    她本来已经准备把目光移开了，这个问题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太明显了，她想撤回。
    但看到陈守一的样子，她反而抬起头，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等待答覆。
    “这个嘛，本门也不禁。”
    陈遥把那口气缓缓地呼了出来，终於把杯子放下，露出整张脸。然后她反应过来，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说话大喘气。”
    “有嘛。”陈守一拿起筷子，十分无辜，“没有吧。”
    “那你刚才干嘛不说话？”
    “我是在想怎么回答。”
    “想了那么久？故意的是不是？”
    “没有。”
    “你就是故意的。”陈遥控诉道，“你就这样，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非要看別人著急。”
    陈守一夹了一片鹅肠在锅里涮，笑著没否认。
    后面的气氛鬆弛了许多，火锅的热气混著麻辣的香气，把两人之间剩下的那点拘谨也融化了不少。
    陈遥显然比刚才更放鬆了些，偶尔还会主动开两句玩笑。
    她问起守拙是怎么拜师的，陈守一便把守拙爬山撞见练功、死乞白赖非要拜师的事简单说了说，陈遥笑得筷子都差点掉了。
    陈守一也问了些片场的事，陈遥零零碎碎地说了些拍戏的日常。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锅里只剩一层底油，陈遥才摸了摸肚子，靠在椅背上。
    “吃不下了。”
    她叫来老板结帐，掏钱包的动作乾脆利落。
    陈守一坐在对面，很自然地端起茶杯继续喝茶，完全没有要跟她抢的意思。
    被人请客这种事，他向来是心安理得的。
    陈遥付完钱，两人起身走出了火锅店，晚风拂过，带著四月草木的清香，也带来了一阵凉意。
    她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嘆了口气。
    “不该吃那么多的。”她一脸后悔，“刚才那盘嫩牛肉，我不该加的。”
    陈守一走在旁边：“你吃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饿嘛。”陈遥嘟囔了一句，又嘆了口气，“回去得加练了，明天要是脸肿了上镜不好看，小周又得念叨我。”
    “不必。”陈守一不紧不慢地说，“之前的茶就有助消化的功效，睡前喝一杯就行。”
    陈遥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向他，眼睛微微睁大：“真的？那方子作用这么多啊？”
    这几天她每天早上醒来状態都好得不行，皮肤好了不说，精神也比以前足。但助消化这一点她还真没发现，主要是这几天她也没敢像今晚这样放开吃。
    陈守一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到底是什么方子啊？”陈遥追上去，侧著头看他，“你上次说叫什么养神清顏饮，我问了你也没细说。”
    陈守一哈哈一笑，步伐丝毫不停：“这个你自己发现吧。”
    陈遥跺了一下脚，鞋跟在石板路上磕出一声脆响。
    “陈守一！你又在卖关子。”

 第四十六章 ：香火这种事，主要看缘分

    陈守一走在前面，嘴角勾了起来。
    自己发现？她要是真能发现才怪了。
    养神清顏饮固然是个好东西，但能让陈遥每天状態那么好的可不止是那包药茶。
    没有自己注入的那一丝灵气，哪来这么大的功效。
    没看开机那天金辰和娜扎的状態明显不如她么，她那份和金辰娜扎的区別，可不是药材配比的问题。
    陈遥快步跟了上来，还在鍥而不捨地追问：“你就告诉我嘛，为啥作用这么多嘛？”
    “施主自己用过，还来问贫道？”
    “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陈遥看著他的侧脸，认真地说，
    “我之前也不是没喝过养生茶，效果都没有这么好，喝了你的茶，每天的状態都很好。”
    “可能是施主最近心情好，睡得自然就好。”陈守一不紧不慢地说。
    “才不是。”陈遥摇头，又看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你的茶。”
    陈守一没接话，两人又走了几步，陈遥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变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道长，你之前给我的那份药茶，快喝完了。”
    她顿了顿，攥了攥手：“你那儿还有没有？我想再买一点。”
    “过几天你来我这儿取就行。”陈守一道。
    “为啥要过几天？”陈遥偏著头看著他。
    “之前给你们配的那些药材已经用完了，这几天我让守拙去买新的。”
    陈遥听完，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语气里更是多了几分雀跃：
    “那谢谢道长啦，多少钱啊，我转你微信。”
    “隨缘。”陈守一说得云淡风轻，“香火这种事，主要看缘分。”
    陈遥知道他不肯报价，撇了撇嘴，也没再追问。反正到时候多转一点就是了，这种事情她才不会亏待他。
    两个人沿著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火锅店的热气和喧闹被甩在身后，渐渐远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陈遥走在陈守一右手边，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
    她没有再像来的时候那样走在前面带路，而是保持著和他並肩的速度。
    有时候走到路沿的石阶，她会下意识地跳上去走几步，再跳下来，然后又跳上去。
    走了半条街，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奇怪，就不跳了，重新规规矩矩地走在陈守一旁边。
    酒店的灯光远远地亮著，陈遥看著远处，忽然觉得自己不想让这条路走完。
    以前她没觉得这条路有这么短，今天却像是走快一点都会浪费了什么似的。
    她没有说出来，只是脚步有意无意地放慢了那么一点点。
    两人並肩走在夜色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陈遥下意识地往陈守一那边靠了靠。
    酒店就在前面不远处了，门口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台阶上。
    然后就听到一声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师父！”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守拙正从侧门那边小跑过来，手里拎著个塑胶袋，跑得顛顛的。
    他跑到近前，先是冲陈守一行了个礼，然后才注意到站在师父旁边的陈遥，赶紧又补了个礼。
    “见过陈施主。”
    陈遥有些好奇的看著守拙手里提著的袋子：“守拙小师父这么晚还出去啊？”
    “虎哥他们叫我去吃烧烤聊事情呢。”
    守拙笑了笑解释了一下，然后转向陈守一，把手里的塑胶袋举了举：“师父，这是我打包给你的。”
    陈守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我吃过了，你自己解决吧。”
    守拙咧嘴一笑，然后又看了看陈遥，又看了看师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好像有点多余。
    “师父，那我先进去了。”
    陈守一在门口站了片刻，看著守拙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陈遥还站在他旁边，双手抓著手里的包，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
    “那——我也先上去了。”她侧过头看著他，“今晚的火锅，谢谢你陪我一起。”
    “谢什么，不是你请的客吗。”陈守一笑道。
    陈遥抿嘴笑了一下：“那不一样。”
    她说完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最后只是轻轻一笑。
    “明天见。”
    陈守一笑了笑：“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横店又是个大晴天。
    陈守一在房间里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丹田里的灵气又凝实了几分。
    收了功，他拿起手机，先给房贏发了条消息，確认经纪人下午到的时间。
    房贏回得很快：“下午两点左右，人到之前会联繫您。”
    有了这个准信，陈守一心里便有了底，在简单洗漱后带著守拙下了楼。
    今天的片场比前几天安静了不少。
    姚奕辰受伤的事已经传遍了全组，拍摄计划被打乱，今天统筹重新排了通告，把卓云的戏份全部往后挪，先拍其他的散景。
    棚区里，赵明远正站在通告栏前面跟周正商量什么，看见陈守一远远走来，他立刻停下话头，快步贏了上去。
    “道长！”赵明远搓著手，既期待又紧张，“昨天的事——”
    “赵施主，徐施主在吗？”陈守一问道。
    “在在在，徐导在棚里盯著布景呢。”赵明远连忙引路，“道长您这边请。”
    徐惠康正蹲在监视器前面跟摄影师討论机位，余光瞥见赵明远领著陈守一过来，立刻站起身来。
    “道长，昨天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也不绕弯子：“贫道愿意接下卓云这个角色。”
    徐惠康和赵明远同时愣住了，然后赵明远先反应过来，两只手啪地拍在一起：
    “太好了太好了！道长您放心，绝对不会耽误您的事！”
    徐惠康也长出一口气，冲陈守一抱了抱拳：“道长，多谢了。”
    “不必谢。不过具体的合同和排期，等今天下午贫道的经纪人到了之后，让他跟你们细谈。”陈守一补充道。
    昨天已经听陈守一说过的赵明远连忙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们这边配合，全力配合！”
    事情说完，徐惠康和赵明远便匆匆去调整通告表了，棚区里重新安静下来。
    守拙被郭虎一眾武行的人叫走了，陈守一便在棚区靠里的位置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看剧组拍其他的散景。
    过了一会儿，陈遥从化妆间出来了。
    她已经换上了花月的戏服，一袭淡青色广袖长裙，头髮梳成了灵俏的髮髻，鬢边簪著一朵小小的绢花。
    她在棚区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陈守一身上，便迈步走了过来。
    “早啊。”她在他旁边站定。
    “早。”陈守一看了她一眼，“今天有你的戏？”
    “嗯。”陈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过头看著他，“听说你答应接了？”
    “答应了。”
    陈遥笑了一下，也没说恭喜，也没说太好了，只是抿著嘴点了点头。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侧过身，一本正经地伸出手。
    陈遥抿著嘴笑了笑，起身往前迈了半步，站到陈守一面前，然后一本正经地伸出手。
    “那——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演员陈遥，饰演花月。”
    “演员陈守一，你好。”

 第四十七章 ：【求追读】你也太快了吧

    陈守一愣了一下。
    他看著陈遥那只伸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张努力板著脸却嘴角直翘的表情，隨即笑出声来。
    他起身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她的手很软，手指微凉，被他握住的那一瞬间轻轻颤了一下。
    “你好，我是陈守一。”
    “噗——”
    两人同时转头。
    张若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经过，正站在三步开外看著他们俩。
    他嘴角抽了抽，然后笑得弯了腰，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旁边的道具箱，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
    “我说，你们俩至於搞这么隆重吗？”
    陈遥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张若昀被她这一瞪，笑声戛然而止。
    他清了清嗓子，迅速直起腰来，整了整戏服的领口，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在陈守一面前端端正正地立正站好，努力地露出严肃认真的表情。
    “咳咳。你好，我是演员张——”
    话还没说完，陈遥已经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用力往后一拉。
    张若昀被拽得往后踉蹌了半步，话断在半截，陈遥也不管他挣不挣扎，拽著他就往休息区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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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长，你看陈老师好凶！”张若昀回过身来，一边被她拽著走一边回头冲陈守一喊了一声。
    陈遥朝著陈守一微微笑了下，然后拽著他的袖子，脚步更快了几分，把他拉得更远了些。
    陈守一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哈哈大笑。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片场里灯光师在调光，场务们在搬道具，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导演的声音。
    陈守一看了几场戏，慢慢对剧组的运转节奏有了些感觉。
    演员怎么走位，摄影师怎么跟焦，导演喊了卡之后场务怎么復位，这些细节对他来说都是新的，很快就要用到。
    不过好在他既有天赋也有掛，吸收的速度很快。
    中午吃过盒饭，下午的太阳从棚顶的缝隙里斜照下来，陈守一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在冥想，丹田里的灵气缓缓运转，沿著经脉运走小周天。
    四周嘈杂的人声渐渐远了，导演的喊声、场务的脚步、对讲机的电流声，所有声音都沉到了一层静水底下。
    然后他听到了守拙的声音。
    “师父，这位施主找您。”
    陈守一把体內的灵气缓缓收回丹田，感受著它又凝实了几分，这才睁开眼。
    守拙站在他旁边，身后跟著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一头利落的短髮，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
    “道长您好，我是梁音，华策克顿的艺人经纪。”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房总安排我过来对接您这边的工作。”
    陈守一站起身，微微頷首：“福生无量天尊，梁施主一路辛苦。”
    “您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梁音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搁在膝上，动作利落。
    “我到的时候先去跟剧组那边碰了个头，合同已经跟剧组沟通好了，片酬、拍摄周期、工作排期也都谈妥了。”
    陈守一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她。
    “您的戏份集中在十五个拍摄日，统筹那边会根据您的排期来调度，不会占用您其他时间。
    合同里也按照您的意思写清楚了，片场拍到晚上十点收工。”
    她顿了顿，“房总特別交代过，拍大夜戏需要和您提前沟通。”
    陈守一心里对房贏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这些细节他在电话里只提了一嘴，房贏转头就安排到位了。
    “还有一件事，”梁音合上文件夹，“房总让我转告您，孵化中心的事已经批下来了。
    集团明天上午会正式设立克顿传媒自製剧专属艺人孵化中心，房总兼任中心负责人。”
    她看著陈守一，语气里带著一点郑重：“房总说，您方便的话可以明天去魔都一趟，把约签了。”
    陈守一略微一顿，隨即点了点头。
    “善，贫道明天去。”
    “那到时候我在公司等您。”梁音笑了一下，又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实的文件袋，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卓云的完整剧本。另外，房总说这是您第一部戏，要拿回去看看角色什么定位，適不適合您演，我回去的时候会一併带给她。”
    “房施主费心了。”陈守一接了过来，“请施主转告房总，明日我准时到。”
    “一定带到。”梁音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眼手錶，
    “道长，剧本我送到了，事情也跟您对清楚了。我还得赶高铁回魔都交差，房总等著看您手上的剧本反馈。”
    陈守一点了点头：“守拙，送下樑施主。”
    守拙应了一声，领著梁音往棚区外面走了。
    陈守一坐下，刚要把文件袋拆开，就感觉到不远处有人在往这边挪。他把纸袋往旁边挪了挪，抬头等著。
    不远处，陈遥盯著梁音走远的背影多看了两眼，才收回目光。
    “我可以过来吗？”陈遥拿著几杯咖啡小声问道。
    “你不是已经过来了。”陈守一笑了一下。
    陈瑶被他这句噎了一下，但脚步已经迈出去了，索性加快步子在他旁边站定。
    她微微弯下腰，把咖啡放在桌子上，看了看文件袋，又看了看陈守一：“刚才那位是谁呀？”
    陈守一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是我的经纪人，过来对接一下合同的事。”
    陈遥眨了眨眼，表情明显停滯了一拍：“经纪人？”
    “昨天不是跟赵导说了嘛，要沟通一些细节才能接这角色。”
    “对，对……可你没说你签约了呀。”陈遥脑子里的信息正在快速重新排列组合。
    陈守一看著她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的样子，笑了笑：
    “既然是做演员，当然也需要找专业的人来负责，我又不了解这些。”
    “那你也太快了吧，什么时候的事呀？”
    陈遥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拉了个凳子坐在陈守一边上，眉毛微微拧了起来，“那你弄清楚人家情况了么？”
    她不由认真了几分，说话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横店这边骗人的经纪公司可多得很。k姐上次想签你你没同意，我以为你不喜欢被束缚，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了一个——”
    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替他著急。
    陈守一看著她这副认真担心的样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我也不是傻子啊，自然是了解清楚再签的。”
    陈遥看著他，脸上的担忧还没完全消，显然不太相信他在签合同这种事上能有多精明。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陈守一笑著补了一句：“我是和剧酷的房贏房施主签的约，不必担心。”
    陈遥的表情从担忧变成愣住，然后明显地鬆了一口气：
    “是房总啊……那还好还好，她们是大公司，还是靠谱的。”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陈守一似笑非笑的目光。
    陈遥的脸腾地红了。
    “我只是担心你被骗签了卖身契。”她飞快地移开目光，“毕竟你是新人嘛，什么都不懂。”
    陈守一看著她，笑了笑：“有个人在旁边帮忙操心，还挺好的。”
    “你……你別多想，万一，万一签了骗子公司就，就麻烦了。”
    陈遥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她端起咖啡猛喝了一口，藉此掩饰脸上的窘迫，然后被苦得皱了一下眉。
    她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把杯子搁回桌上，总算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不过话说回来，”她歪著头看著他，
    “k姐给你开的条件够好了，定製的男主剧、还让诗诗姐给你搭戏，你都给推了。房总到底给你开了什么条件，让你同意了啊？”
    。

 第四十八章 ：道爷不想演这玩意儿了

    陈守一看她这强行转移话题样子，笑了出来：“自然也是男主啊。”
    陈遥看著他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k姐开的是定製男主剧，房总开的也是男主，但一个被拒了一个被接了。
    这说明让他动心的不是条件，而是別的什么。
    陈守一把保温杯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房贏说的大致情况简单告诉了她。
    “房施主给我定了一部戏的男二號，另外还有在筹备的另一部古装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她打算让我去试镜男主。”
    陈遥的眼睛亮了起来：“《三生三世》？是那个唐七公子的书吗？这个ip很大啊！”
    “你知道？”
    “当然知道，以前我也看过这个小说。”陈遥往前探了探身子，“夜华的人设很好啊，又清冷又深情，演好了肯定出彩。”
    她说著说著，盯著陈守一：“而且你不觉得吗？夜华这个角色，光是听设定就很適合你。”
    陈守一看著她，忽然笑了：“你这和房施主的原话一模一样啊。”
    陈遥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小声说：“她也觉得適合你，那確实是適合你啊。”
    她说完忽然顿住了，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她抬起头，眼睛微微瞪大，直直地看著陈守一。
    “等等！”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有些难以置信，“《三生三世》这么大的项目，而且还没启动吧……你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了？”
    陈守一看著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坦然道：“是啊。”
    “你——”
    陈遥一时语塞，甚至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下，確认周围没人注意这边，才又急又担心地小声道，“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吗？”
    听到这话，陈守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陈遥那因为替他著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写满了你是笨蛋嘛的眼睛，反问道：
    “你会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陈遥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会吗？她当然不会。
    “……不会。”
    陈遥小声嘟囔著，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泄得一乾二净。
    “那不就是了。”陈守一笑了笑，“而且，我也不是谁都说的。”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太过明显，陈遥彻底没话讲了。
    她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补了一句：
    “那你以后……还是注意点，圈子里的规矩，总要知道的。”
    “好。”陈守一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以后一定注意。”
    陈遥这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整了整戏服的裙摆。
    “既然这样，那你要好好准备喔。”
    她一本正经地说，试图找回刚才的节奏，但微颤的睫毛和压不住的嘴角早已出卖了她。
    陈守一点了点头。
    “我等下还有戏，先回去准备啦。”
    说完，她不等陈守一回答，便转身走了，轻盈的裙摆隨著她的步子微微晃动，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陈遥走后，陈守一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才把梁音留下的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卓云的完整剧本，不算厚，毕竟只是个单元剧的配角。
    他靠在椅背上，翻开了第一页。
    看剧本这件事，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挑战。
    穿越过来这几年，文始派那套道藏他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从《道德经》到《南华经》到《黄庭经》，那些东西比剧本晦涩多了，他照样过目不忘。
    更別说修炼《黄帝內景修真诀》之后，神识比从前又强了几分，阅读速度比普通人快了好几倍。
    一页一页翻过去，陈守一的表情却越来越不对劲。
    刘子固是个书生，阿绣是个大家闺秀，花月是个修炼了几百年的狐妖。
    花月下山遇到刘子固，两个人见了没几次面，花月就对刘子固一见钟情了。
    “不是，”陈守一忍不住吐槽，“修炼几百年，见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见个穷书生就被迷住了？这狐妖的审美水平也太低了。”
    接著往下翻，花月为了帮刘子固追阿绣，主动当红娘牵线搭桥，自己在那儿暗恋到肝肠寸断。
    最后还心甘情愿把百年修为散尽，成全这对小情侣。
    陈守一把剧本往桌上一搁，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这他妈都是什么玩意儿？
    卓云，下山捉妖的年轻道士，误打误撞碰上了狐妖花月。
    听著还行吧？然后呢？然后就没了。
    这角色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人，出场就是为了推进剧情，哪场戏需要捉妖就让他出来走两步，捉完了就站一边当背景板。
    连句像样的台词都没几句。
    一个修炼多年的道士，下山捉妖，碰上一个修炼数百年的狐妖。
    这个设定明明可以写出很多东西来——正邪之间的灰色地带，修行者对妖的认知转变，道士和狐妖之间那种惺惺相惜又註定对立的复杂关係。
    结果剧本里的卓云就是个会行走的捉妖机器。
    陈守一越想越觉得离谱，花月，一个修炼了上百年的狐妖，见过的人比刘子固吃过的米还多。
    结果就因为刘子固在她受伤的时候递了块手帕就爱得死去活来？
    恋爱脑到这个程度，这几百年白活了是吧。
    还有刘子固，一个穷书生，除了长得还行还有什么？
    剧本里写他对阿秀一见钟情，又对花月暗生情愫，说白了就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主儿。
    就这，两个姑娘为他爭风吃醋，最后花月还为他牺牲了自己。
    这剧本拍出来是给观眾添堵的吧。
    陈守一合上剧本，揉了揉太阳穴，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片场那边的方向。
    他答应演卓云，说白了就是三个原因。
    第一，陈遥演花月，对手戏多。
    第二，他记得《青丘狐》播出后热度还不错，虽然后面几部续作口碑一般但这一部確实有討论度。
    第三，卓云这个角色跟他本身的人设契合，道士演道士，本色出演。
    三个原因加一块，陈守一觉得接了也无妨。反正戏份不多，正好拿来练手。
    结果现在看完剧本，他只感觉脑子里嗡嗡的。
    他么的，为了泡妞，给道爷乾的这都是啥啊？
    不过陈守一也不急，梁音已经带著剧本去魔都了，以房贏做爆款剧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这些问题。
    明天去魔都见面了再商量，反正他肯定不会照著这份剧本原封不动地拍。
    尤其是跟花月的对手戏，哪怕其他线不动，卓云和花月这条线也得改。
    陈守一又看了一眼片场的方向，那边正在拍一场散景，陈遥穿著一身淡青色戏服站在灯光下，侧脸清秀，神情专注。
    陈守一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遥妹啊遥妹，要不是你，道爷才不演这玩意儿呢。

 第四十九章 ：【求追读】道爷我要改剧本！

    第二天中午时分，陈守一独自一人出了魔都高铁站。
    守拙则是被留在了剧组，这小子跟郭虎他们混得贼熟，每天跟著武行那帮人廝混，晚上就跟著去吃烧烤喝啤酒。
    出发前这小子还兴高采烈地跟陈守一说：
    “师父你放心去，等你回来，我们肯定给你设计一套特別帅的招式！”
    陈守一当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只回了一句：
    “好啊，等为师回来，你用设计好的招式跟为师练练，看看有没有长进。”
    守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肉眼可见地从兴奋变成慌张。
    “师、师父，我就是隨便说说——”
    “为师可不是隨便说说。”
    说完陈守一转身就走了，留给守拙一个瀟洒的背影。
    他不用回头都能想像自家徒弟那张苦瓜脸，这两年被“练练”的记忆应该还新鲜著呢。
    高铁到魔都不用太久，陈守一在车上闭目调息了一路。
    出站的时候，魔都高铁站里人潮涌动，他一身灰色棉麻衬衫配黑色休閒裤，黑髮用皮筋隨意扎了个低马尾，在人群中走得从容不迫。
    这身打扮不算扎眼，但他那张脸往人群里一站，回头率还是居高不下。
    然后系统突然响了。
    【道缘感应模块触发——检测到道缘契合之人】
    【契合度：85%】
    陈守一脚步猛地一顿，快速扫过四周。
    人。
    全是人，这高铁站里乌泱泱的全是人头。他扫了一圈，没找到目標在哪。
    然后提示音又响了。
    【目標已超出感应范围，无法锁定。】
    “？”
    陈守一在心里戳了戳系统：“什么意思？人丟了？”
    【回答：目標已超出感应范围。】
    “……”
    陈守一罕见地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算了，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
    他继续往前走，不过心里暗暗琢磨了一下，还得是魔都啊。
    高铁站周围都能刷新出85%契合度的道缘之人，比其他地方强多了。
    不过也好，这说明魔都这地方藏龙臥虎，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守一收回思绪，继续往出站口走去。
    出站口外，房旭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今天一身深蓝色polo衫配休閒裤，站在人群里冲陈守一挥著手，笑容满面的。
    房旭打量了他一眼，陈守一今天没穿道袍，那一头长髮虽然扎了起来还是太醒目了。
    再加上他这张脸，站在出站口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好几拨人回头看了。
    “道长，您这打扮也很惊艷啊。”
    陈守一对男的夸自己长相这件事，向来是没什么反应的，只是点了点头，直接说道：
    “房施主，咱们走吧。”
    房旭也不在意道长的冷淡，笑呵呵地在前面引路：“请请请，车在停车场。”
    陈守一点了点头：“善。”
    上了车，房旭开著车上了高架，嘴上就没停过。
    “道长，《杉杉来了》您看了没？那部就是我们剧酷做的，去年播的时候收视率可不低。
    《何以笙簫默》也是我们做的，还没播呢热搜就上了好几轮。”
    陈守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
    “我们算是华策克顿旗下专门做电视剧投资和製作的子公司，但咱们有自己的製作能力，每年出品的项目不少。
    所以我才跟我姐提议，专门给咱们的戏配一个艺人孵化中心。”
    陈守一嗯了一声。
    房旭继续说著，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道长，孵化中心的事已经定下了。上午十点集团正式下达了通知，我姐兼任中心负责人，您是孵化中心第一位签约艺人。”
    陈守一点了点头，这效率確实快。
    “我姐还在开会，咱们这会儿过去刚好。咱们公司在淮海中路的香江广场南座，从这边过去不堵车的话——”
    “房施主，”陈守一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带贫道去公司就行。”
    房旭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被截了话头：“好好好，不囉嗦了。”
    车子一路沿著高架往淮海中路方向开。
    房旭路上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什么香江广场是魔都的核心地段、克顿在三十八层视野特別好、楼下咖啡不错，想到什么说什么。
    到了香江广场，房旭停好车，领著陈守一进了南座大堂。
    刚进大门，梁音已经在大厅等著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裙，看见陈守一就笑著迎上来：
    “道长，一路辛苦，房总的会刚结束，正在办公室等您。”
    房旭拍了拍自己肚子：“走吧走吧，我姐等急了回头又说我办事不利。”
    几人坐电梯上了楼，梁音在前面带路，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房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看见几人进来，合上文件站起身来。
    “道长，又见面了。”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西装外套，头髮挽在脑后，显得干练利落，“请坐。”
    陈守一微微頷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房旭坐旁边，梁音站在房贏办公桌侧面。
    “孵化中心的正式批文下来了。”房贏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克顿传媒自製剧专属艺人孵化中心，我兼任负责人，您现在算是我们的第一位签约艺人。”
    她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装订好的合同，双手递过来。
    “这是正式合约，条款都在上面了。道长您看看。”
    陈守一翻开合约细看，条款跟他之前和房贏商量的完全一致：
    合约期三年，到期后自动续约，双方都有权选择不续；
    宣传活动和通告需提前与他沟通，未经同意有权拒绝；
    每年至少三个月修行时间，不接受任何工作安排；
    分成五五分，按头部艺人的標准走；
    商业代言需本人同意；
    签约费两百万。
    一个字没改。
    陈守一从头到尾逐条看完，確认无误后，拿起桌上的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房贏看著他在签名字，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陈守一把合同推回去，房贏拿起合同看了一眼签名，点了点头，將其中一份递迴给他。
    “道长，从现在开始，您就是我们剧酷的人了。”
    房旭在旁边使劲鼓掌：“太好了太好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梁音也在旁边笑著鼓掌，房旭更是一脸终於把道长抓过来了的欣慰表情。
    几人寒暄了几句后，房贏转向陈守一，正式介绍道：
    “道长，梁音以后就是您的专属经纪人了。她从05年入行，最早在星之做经纪，后来转到华策集团艺人部。
    13年华凡星之重组的时候，她已经是带过好几个成熟艺人的经纪人了。”
    她顿了顿，看了梁音一眼，又转向陈守一：“这次我把她从集团经纪部调过来，以后您所有工作上的事，都通过她来对接。”
    陈守一看了看梁音，昨天在横店接触到这次见面，他对梁音的印象一直不错，做事利落，不囉嗦，也不端著。
    他现在確实需要一个这样的经纪人。
    他冲梁音点了点头：“以后就有劳梁施主了。”
    梁音笑著接过话来：“道长您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房贏靠笑著看向梁音：“你的工资以后就靠道长了。”
    梁音顺势接了一句：“那请道长以后多多照顾了。”
    陈守一笑了一声：“彼此彼此。”
    房旭这时候已经等不及了，在一旁插嘴道：
    “姐，正事谈完了没？道长难得来一趟魔都，等会儿我给道长接风——”
    房贏看了弟弟一眼，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还有个策划会要开，去不了。”
    房旭也不意外，反正他姐从来都是工作优先。他转头看向陈守一：
    “道长，走吧？我带您去尝尝本地——”
    “房施主稍等。”陈守一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向房贏：“卓云的剧本，房施主看了吗？”

 第五十章 ：检测到道缘契合之人

    房贏点了点头：“我昨晚已经看完了，坦白说，问题不少。”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恢復了职业製片人的素养：
    “卓云这个人设太扁平了，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人。
    出场捉妖，中间误会花月，最后眼睁睁看著花月散尽修为，自己什么作用都没起，人物弧光是平的。
    花月的感情线更是说不通，一个活了好几百年的大美狐，莫名其妙爱上一个渣男，逻辑上也讲不通。”
    陈守一点了点头，房贏的判断跟他一模一样。
    “我的意思是，”房贏顿了一下，
    “既然这是您第一次接触镜头，就当练手。剧本的问题我来跟剧组沟通，但大改不太现实，毕竟已经开机了。”
    “贫道不这么看。”陈守一果断开了口，
    “就算其他线不改，卓云和花月这条线也得改。一个捉妖道长和一个狐妖之间的对手戏，本来可以写得很有张力。
    卓云不是一个只会念口诀的呆子，花月也不是一个只会为书生哭鼻子的傻白甜。
    这两个人之间的拉扯，有足够的空间写出好东西来。”
    房贏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抬手端起桌面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显然是在思考。
    梁音看了看房贏，开口说道：“剧本我也看过了，我倒是有个想法。”
    几人的目光转向她。
    “不需要动主线。花月对刘子固的感情，可以改成初到人间的狐妖对『人世间的情爱』本身產生了好奇，而不是真正爱上了那个人。
    她帮刘子固追阿绣，是因为她想观察什么是凡人的爱情。这样一来，花月的人设就饱满了很多。”
    梁音停下来，看了陈守一一眼，
    “然后卓云和花月之间加一条隱藏的感情线。捉妖道长和狐妖，本来就是天然的对立关係，前面是误会，中间是接触中慢慢了解互生情愫，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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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道，“be收尾。”
    陈守一心里微微一动，这么改的话，卓云和花月之间多了一条张力十足的感情线，而且还是be结局，比原来的工具人剧情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这改动还有一个大好处，卓云和花月加感情戏，那他和陈遥的对手戏就多了，还是立场对立但互相动心的感情戏。
    这个方向，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他看了眼梁音，这经纪人比他想的还好用。
    “贫道觉得这个方案不错。”
    梁音看陈守一赞成，看了看房贏，“房总，您觉得呢？”
    房贏沉默了一会，在心里把梁音说的改动方案过了一遍。
    改动確实不大，也不影响主线结构，只调整花月的感情动机，再把卓云从工具人升格为花月真正动心的对象。
    拍摄周期大概也只多了几天，成本增加的不多。
    “可以。”房贏点了点头，“我跟林玉芬沟通一下，刚开机没几天，这个面子她应该会卖给我。”
    她说著拿起桌上的座机：“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房贏拨了林玉芬的號，电话接通后她先寒暄了几句剧组的进展，然后切入正题，把卓云和花月加感情线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几分钟后她掛了电话，向陈守一笑了笑：
    “林导那边意见不大，说正好也觉得花月的感情线需要再打磨一下。她会跟编剧沟通，改完的剧本这两天就发过来。”
    陈守一点了点头，卓云这条线算是有了保障，不至於拍出来让观眾骂街了。
    房贏又回到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两份厚厚的剧本，推到他面前。
    “这是《微微》和《三生三世》的剧本，道长您先拿回去看看。”
    陈守一接过来，微微的剧本封面还带著墨香，三生三世的剧本更厚些。
    房贏解释道：“微微的本子还需要调整，本来这部剧主要突出肖奈和贝微微就行。
    但是既然道长出演曹光，我已经跟顾曼沟通过了，给曹光的人设调整一下，让这个角色不只是原著里那个被贝微微拒绝的男同学。”
    陈守一点了点头。
    “三生三世的剧本还没定稿，不过道长可以先拿回去看看，提前熟悉一下角色。”
    房贏顿了一下，“夜华这个角色分量很重，我虽然是总製片人，有推荐权，但最终能不能定下来，还得看投资方和导演组的意见。所以——”
    “贫道明白。”陈守一接过话，“时间还有半年，足够准备了。”
    房贏满意地点了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不需要把话说得太透。
    正事谈完了，房旭站起来拍了拍肚子：“行了行了，公事可以了，再不去吃饭菜都凉了！”
    梁音笑著整理桌上的合同，陈守一站起身，把两份剧本收好。
    接风宴是房旭订的本地菜馆，离公司不远。
    这顿饭吃得比上回在横店的私房菜馆轻鬆不少，房旭全程热情高涨。
    筷子没停过，话也没停过，从《杉杉来了》的拍摄趣事聊到《何以笙簫默》的选角內幕。
    梁音偶尔补充几句，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精准地补上房旭漏掉的关键信息。
    陈守一悠閒地吃著菜，偶尔问几个行业常识，一顿饭下来对华策內部的运作也有了大致了解。
    临到结帐的时候，房旭放下筷子，忽然一拍脑门：
    “对了道长，既然下午没什么事，要不要去《微微》的片场转转？”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
    “这部戏是我负责跟投的，场地什么的我都熟。”房旭笑道，
    “道长您之前在横店看的是古装棚，微微是现代戏，拍摄现场完全不一样。去看看，提前熟悉熟悉环境。”
    陈守一放下筷子，点了点头：“也好。”
    房旭开车，载著陈守一和梁音一路往松江方向驶去。
    松江大学城在魔都西南面，从淮海中路开过去大概三四十分钟车程。
    房旭一路介绍著沿路的地標，偶尔蹦几句“这片儿楼盘不错”之类的閒话。
    陈守一则靠在窗边，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写字楼渐渐过渡到开阔的校园建筑。
    微微的大部分场景都实地取景於魔都松江大学城，尤其是华东政法大学松江校区的校园——校道、图书馆、明法楼这些都有出镜。
    房旭停好车后，领著两人在华政校园里边走边介绍：
    “那边是图书馆，到时候曹光有几场戏就在这儿拍。前面那个操场是肖奈打篮球的地方，不过跟您关係不大。
    哦对了，曹光好像也有几场骑车戏，回头让统筹把路线发您助理。”
    他说到助理的时候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梁音：
    “对了梁姐，道长助理的事——”
    梁音点点头：“已经在弄了。”
    房旭便不再多问，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片小花圃附近的时候，陈守一的脚步忽然放慢了。
    【道缘感应模块触发——检测到道缘契合之人】

 第五十一章 ：【求追读】此女与我有缘

    陈守一精神一振，这回没丟。
    他目光扫过前方，果然看见不远处围了一小群人。旁边还架著几盏灯和一块反光板，一看就是在拍gg片。
    人群中央，一个年轻女孩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掰扯。
    女孩看著学生模样，穿著一身浅色的连衣裙，身材高挑，五官清秀乾净带著点江南女孩的温婉。
    陈守一迈步走了过去，房旭和梁音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走得近了，爭吵的內容也渐渐清楚了。
    “李老板，我大老远的坐高铁过来，饭都没吃就配合你们拍到现在，说好的价格你少给我五百就算了，路费也不报了？”
    被叫做李老板的中年男人摊了摊手，笑眯眯的样子一看就是老油条：
    “小章啊，该给的我可都给你了，当初说好的一口价，哪有什么路费报销？我是做生意的，还能骗你不成？”
    “电话里你明明说好的，拍一天给一千五，食宿路费都包！现在拍完了只给了五百，路费也不认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老板嘖了一声，一脸无辜：
    “谁跟你说的一千五？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说啊。
    我这边的帐都是清清楚楚的，劳务费就是一千，都已经结清啦。你再这么纠缠下去，对大家都不好的嘛。”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低头看手机，显然不想掺和。
    女孩咬了咬嘴唇，眼圈微微泛红，但硬是没掉眼泪，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梁音看得眉头皱了起来，房旭环抱手臂撇了撇嘴。
    然后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陈守一，道长正盯著那边看，表情专注。
    房旭和梁音心想，道长还挺喜欢看热闹的，房旭便隨手拉住边上一个路人开始打听情况。
    但陈守一不是在看热闹。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了起来。
    【道缘感应模块触发】
    【检测到道缘契合之人】
    【契合度：85%】
    【道缘之人：章若南】
    【灵根资质：玄级中品】
    【命格：清秀灵动】
    【道缘相性：天性自然，气质乾净，与宿主道统有一定契合度。】
    【建议：绑定】
    陈守一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信息，在高铁站被触发又消失的那个目標，原来在这儿。
    陈守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绑定，黄帝他老人家可是御女三千飞升的，自己到现在满打满算才绑定几个人？
    田溪薇一个，陈遥一个，沈语洁还不能算。
    这进度说出去都觉得有点丟祖师爷的人，难得碰上一个送上门的，自然不能放过。
    绑定完，陈守一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场景上。
    这姑娘他认识。
    章若南，后来的小花里之一，不过那是好几年后的事了。
    后来网上最火的那张“淘宝模特照片”应该还没出圈，至於她现在嘛，应该是个兼职模特，偶尔接点淘宝拍片和gg。
    说起来这姑娘后来的处境也挺尷尬的。
    长得好看，名气也够，拍的电影票房也还行，就是男粉的比例太高，商业价值转化不出来。
    不过陈守一还挺喜欢她的，毕竟是是赛文嘛。
    房旭这时候已经打听清楚情况了，凑到陈守一面前解释道：
    “这姑娘是从杭州找来的兼职模特，说好的报酬是一千五包路费，拍完了只给一千还不认路费。
    这老板在松江这边经常干这种事，老抠了，这不就吵起来了。”
    陈守一看了一眼房旭：“你认识这个剧组吗？”
    房旭哈哈笑了起来：“道长，这哪是什么剧组啊，就一个拍淘宝gg的小团队，连正经製片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老板在我认识的那个管事的下面，我认识他们负责人。”
    他忽然反应过来，挤了挤眼：“道长，您是想帮这个女孩？”
    “此女与我有缘。”陈守一说得云淡风轻，“既然房施主认识这边管事的，麻烦你处理一下。”
    房旭听完，心里只竖了个大拇指。道长就是牛逼，想泡妞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但他面上一点不显，只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好嘞，我这就联繫。”
    说完他走到旁边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显然级別不低，房旭三言两语就把情况说清楚了，叫他们把现场的负责人喊过来。
    陈守一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继续看著那边的动静。
    李老板已经让人把器材箱拎起来扛上了路边停著的一辆麵包车，动作粗暴，器材箱在车厢里磕出闷响。
    章若南站在原地，周围那些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她一眼。
    几分钟后，房旭掛了电话走回来，冲陈守一点了点头：“搞定了。”
    陈守一看了梁音一眼：“等会儿事情处理好后，你去跟她聊聊，问问情况。”
    “道长，你让我去做的不光是问情况吧？”
    陈守一看了一眼梁音，他自己就够直接的了，梁音比他还直接，这搭档確实省事。
    梁音继续道：“道长，以后您肯定需要一个助理，我之前还在想给您招一个，做生不如做熟。
    既然是跟您有缘，长相、气质和谈吐都不差，跟在您身边想来您也更放心。”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这女人想得比他还快。
    他本来想著是不是给章若南安排进剧酷，她就已经把助理位置安排好了，专业能力確实不一般。
    不过助理的话，確实更方便。
    他又不是发不起工资，招一个放在身边打下手，省的什么事都得自己跟守拙两个人张罗。
    况且——陈守一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章若南。
    85%的契合度，系统认证的道缘之人，找谁当助理不是当，放一个绑定了的在自己身边，不亏。
    “善。”陈守一点了点头，“工资你根据她的实际情况来定。”
    梁音一本正经地点头：“好，我等会一定谈妥。”
    李老板还在跟女孩掰扯，一个管事的就小跑过来了，看见房旭连连点头：
    “房总，您怎么在这儿？”
    房旭也没跟他寒暄，直接指了指那边还在扯皮的两人：
    “那姓李的，在你们这儿干活多久了？”
    “有些年头了，怎么了？”
    “把尾款和路费给结了，人家大老远从杭州赶来，为这点钱折腾人一个兼职的学生，传出去多难听。”
    管事的一看房旭这个態度，哪还敢含糊，过去把李老板拽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李老板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先是愣住，然后侧头看了一眼房旭这边的方向。
    房旭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李老板走到章若南面前，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劳务费和路费，给你。”
    章若南接过钱数了一下，抬头看著他：“还有餐费呢？”
    李老板腮帮子抽了抽，又掏出两张递过去。
    事情解决了，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散了，那个管事的和房旭笑著打了个招呼也走了。
    章若南站在原地，低头把几张现金检查了一遍，然后仔细折好塞进包里，这才抬起头。
    她发现刚才还热闹的空地这会儿只剩自己一个人站在那儿，不远处有三个人正站在树荫下。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快步走到几人面前。
    她对著房旭鞠了一躬，声音还带著点鼻音：“谢谢您帮忙——”
    房旭摆了摆手，往陈守一那边让了半侧身：“別谢我，是这位让我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