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之律政俏佳人》 第一章 帮帮我!律师nim! 权恩妃站在首尔南部地方法院的大理石台阶前,抬头望著这栋威严的灰色建筑,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 作为伴舞和练习生,她熟悉的是练习室的镜墙、舞台的聚光灯,以及经纪人永远不耐烦的催促声。 “恩妃啊,你可以的。” 她低声对自己说,攥紧了手里已经揉皱的名片。 那张名片属於姜承焕律师,是她在咖啡店打工时,一位常客听说她的遭遇后递过来的。 “他偶尔会接公益案件,”那位客人说,“如果你能说动他的话。” 说动他,说得容易。 过去三周,她给姜律师的事务所打了七通电话,亲自上门拜访两次。 每一次,那位梳著韩式三七分,戴著眼镜的男人都用同样礼貌的话。 “权小姐,我很同情你的处境,但我手头正在处理一个非常复杂的离婚案件,实在没有办法帮你。” 今天,就是那个“非常复杂的离婚案件”开庭的日子,恩妃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法院大厅。 法院內部的景象让她更加侷促。 高挑的天花板,冰冷的石材地面,抱著卷宗快步走过的黑衣律师,还有那些坐在长椅上等待,脸上写著各种绝望的人。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和运动鞋,站在这里像个走错片场的外来者。 “请问……”她拦住一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姜承焕律师今天是在哪个法庭?” 工作人员瞥了她一眼,眼神在她朴素的衣著上停留片刻。 “三楼,7號民事法庭,不过庭审已经进行两个多小时了。” “谢谢!” 权恩妃跑上楼,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公司已经拖欠她三个月的伴舞工资,上周更离谱,经纪人竟然拿出一份“培训补偿协议”,要求她支付公司“多年来培养投入”的折价款。 她哭著说自己没钱,对方只是冷笑:“那就多接几场商演伴舞,慢慢还,別忘了,你合同还有五年。” 五年……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等合同结束时已经二十七岁! 在韩国偶像界,这几乎意味著职业生涯的终结。 7號法庭的门虚掩著。 权恩妃推开门溜进最后一排的空位,法庭比想像中小,旁听席只坐了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法官席上坐著一位脸色严肃的女法官,而左侧,她一眼就认出了姜承焕律师。 他正站在陈述席后,双手撑在檯面上,平稳而略显枯燥地进行结案陈词。 “……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係,这一点已有证据充分证明。 根据相关法律,在財產分割时应考虑这一因素,照顾无过错方的利益……” 权恩妃听不太懂这些,但她看到姜律师旁边坐著个女人,三十来岁,低著头,肩膀绷得很紧。 姜律师的发言中规中矩,语速不快不慢,该看材料的时候看材料,该看法官的时候看法官。 法官微微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权恩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对面瞟。 对面坐著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穿得很整齐,但一直低著头,没往原告席那边看过一眼。 他旁边坐著的那个……那个正在转笔。 权恩妃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看错。 那个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松松垮垮,一只手搭著椅背,另一只手拿著支钢笔,在指间转来转去。 他的脸…… 恩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那是一张相当出眾的脸,利落的下頜线,高挺的鼻樑,微薄的嘴唇此刻正勾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法官咳嗽了一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继续转笔。 又咳嗽了一声。 他这才慢吞吞地把钢笔放下,稍微坐直了一点,脸上带著一种权恩妃说不上来的表情。 像是嫌这屋里的椅子不舒服,又像是嫌这场合太无聊。 姜律师的结案陈词结束了,向法官微微鞠躬,回到座位。 法官看向对面:“被告方可以进行结案陈词。” 那个男人站了起来,先朝法官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姜律师的方向。 “刚刚我的同行,尊敬的姜律师nim,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多么悲惨的画面啊,一位忠贞的妻子,一位负心的丈夫,一个关於背叛和眼泪的经典故事。”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勾了勾。 “可惜,这只是一个故事。” 姜律师皱起眉头,原告席上的女人咬住了嘴唇。 “让我们暂时拋开那些道德评判,回归到法律的本质,证据和事实。” 那个男人走出来,一只手插进裤兜。 “姜律师提交的酒店监控录像显示,被告曾五次进入某酒店房间,每次停留两到三个小时。 还提交了他与某位女性频繁联繫的通话记录。” 他忽然转身,手指向姜律师。 “但我的同行『忘记』告诉法庭的是,我的委託人是那家酒店的顾问,他进入房间是为了检查新装修的套房是否符合標准。 至於那位『女性』,她是酒店的项目经理,所有通话都是为了工作。 这些,我方已提交了完整的邮件往来和合同文件作为证据。” 姜律师猛地站起来:“反对!对方律师在扭曲……” “请让我说完,姜律师。”那个男人抬手打断他。 “您別急,接下来是更有趣的部分。关於所谓的『证人证言』。” 他走回自己的席位,拿起一份文件。 “原告的闺蜜,声称亲眼见到被告与女性亲密同行,但交叉询问时,她承认所谓『亲密』只是『走得很近』。 小区保安说看到被告深夜才回家,却无法提供具体日期。 还有……”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原告苍白的脸。 “原告的亲弟弟,声称被告曾酒后承认出轨,然而,这位证人目前正因商业诈骗被调查,急需资金,而被告在两周前,刚刚拒绝向他提供一笔『借款』。” 法庭里很安静。 那个男人放下文件,双手插进裤兜,法官又皱了下眉,但他没在意。 “现在,让我们谈谈那些姜律师没有提交的证据。”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比如,原告在过去三年中,曾四次諮询心理医生,诊断记录显示她有严重的妄想倾向和偏执型人格障碍。 比如,她私自在被告车上安装了定位器,持续跟踪他长达八个月。 比如,她在发现所谓的『出轨证据』前,已经諮询了三位离婚律师,明確表示『要让他净身出户』。” 原告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法官阁下。”那个男人转向法官。 “法律保护婚姻,但更保护人免於被诬陷、被跟踪、被以爱为名的控制所囚禁。 我的委託人忍受这段婚姻已经十年,他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作为一个『出轨者』,而是作为一个终於鼓起勇气逃离情感虐待的受害者。” 他走回陈述席,双手按在檯面上,身体前倾,这是权恩妃进来后看到他最接近“严肃”的姿態。 “婚姻的破裂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如果一定要找出这段关係里真正的『背叛者』,那背叛的不是肉体,而是信任。 原告用猜忌蚕食了信任,用控制取代了尊重,用一场诬告为这段婚姻画上了句號。 我方请求法庭,判决离婚,並基於原告方的恶意诉讼行为,判决其向我的委託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 他坐下,钢笔又在他指间转了起来。 权恩妃张著嘴,看向原告席。 那个女人在座位上发抖,姜律师铁青著脸翻找文件。 她又看向主位上的法官,法官正在翻阅案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几分钟后,法官抬起头。 “基於双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本庭认为,原告方指控被告不忠的证据链存疑,而被告方提出的反证具有相当说服力。 判决如下,准予离婚,夫妻共同財產平均分割,驳回原告损害赔偿请求。 同时,鑑於本案诉讼在一定程度上源於误解与沟通不足,驳回被告的精神损害赔偿反请求,闭庭。” 法槌落下,旁听席上稀疏的几人开始离场。 姜律师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转身看向原告席上的女人。 那个女人捂著脸,肩膀抖得厉害。他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话,扶著她站起来往外走。 权恩妃连忙起身跟上去。 走廊里人不多,姜律师扶著那个女人走得不快,权恩妃小跑著追上去。 “姜律师nim!” 姜律师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她,眉头皱起来。 权恩妃喘了口气:“姜律师,我知道您现在很忙,但我真的需要您的帮助,只要您愿意接我的案子,我可以慢慢筹钱……” “慢慢筹钱?” 姜律师打断她,“你拿什么筹?做伴舞一个月能挣多少?你以为我这里是慈善机构?” 权恩妃愣住了。 姜律师盯著她,声音越来越大:“你知道我今天这案子花了多少时间准备吗? 你知道我输这一场要损失多少客户吗?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扯这些,听懂了吗?” 权恩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耶耶耶~” 走廊那头传来一个拖长的声音。 “这就是我们姜律师的品格么?” 权恩妃回过头,刚刚那个贏了姜律师的男人正双手插兜慢慢走过来,嘴角往上勾著。 “法庭上的口才不如现在哦,如果你刚刚能发挥出现在的实力,我或许……” 他故意顿了一下,“早上会多喝一杯该死的冰美式?” 姜律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西八!李成俊!” 他鬆开扶著那个女人的手,往前跨了一步。 “要不是你玩那些盘外招,调取什么心理记录、定位器?那些都是隱私!西八!你根本没资格提交那些证据! 还有那个项目女经理,她就是你安排的吧?男方確实出轨了!你自己清楚的很!” 李成俊掏了掏耳朵。 “继续说。”他歪著头,一脸玩味。 “我听著呢,对了,提醒你一下,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都录音了。 誹谤罪了解一下?再加上法庭外辱骂对方律师,妨碍司法公正…… 哎呀,姜律师nim,你这是要帮我完成年度kpi吗?” 姜律师气得浑身发抖,往前冲了一步。 李成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站在旁边的权恩妃的肩膀,把她挡在自己身前。 “打我啊!”他从权恩妃肩膀后面探出脑袋。 “朝这里打,不过姜律师,你可想清楚了,敢碰我一下,我就告到你倾家荡產。 故意伤害、业务妨碍、精神损失……索赔十亿韩元起步,不过分吧?” 权恩妃被扯得晃来晃去,面前是姜律师喷火的眼睛,身后是李成俊的声音,整个人完全懵了。 姜律师喘著粗气,瞪著李成俊,又瞪著挡在中间的权恩妃。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他点点头,指著权恩妃。 “你不是要找律师吗?找他!我无能为力!告辞!” 他转身就走,那个女人踉蹌著跟上去,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急促的声响。 权恩妃反应过来,想追上去,但肩膀还被抓著。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您……” 她愣了愣,手臂上传来一阵奇怪的触感,李成俊的手指正在她胳膊上捏来捏去,像是在揉什么软软的东西。 权恩妃的脸腾地红了,自己不会是遇到了变態骚扰吧?! “您、您可以放开我了吗?”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得去追姜律师了……” “跳舞的?”李成俊忽然问。 她愣住:“……什么?” 他鬆开手,“伴舞?还是练习生?” 权恩妃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下意识点头:“伴、伴舞……woollim的,也、也是练习生!” 李成俊看著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 “求姜律师求了很久?” 权恩妃攥紧了手:“……您怎么知道?” “猜的。” 他绕过她往前走:“穿成这样跑法院,不是追律师就是追债主。 追债主不会找姜承焕那种道貌岸然的,他接的大多数都是离婚案,偶尔接点公益案子来维持人设。” 权恩妃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姜律师最后一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找他! 她咬了咬牙,小跑著追上去。 “律师nim!” 李成俊停下,回过头。 走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半阴影。 “请您帮我。”她喘著气,“公司拖欠工资,还逼我签赔偿协议……” “有钱吗?”他打断她。 “……没有。” “那我为什么要帮你?” 权恩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个人贏了官司,羞辱了对手,拿陌生人当盾牌,然后问“我为什么要帮你”,问得理所当然。 权恩妃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但我会还的!” 李成俊挑了挑眉,“拿什么还?” “您贏了官司之后,我会有钱的。” 她盯著李成俊的眼睛,“公司欠我的工资,加上赔偿金,按法律,我能拿回多少?” 李成俊看著她,嘴角动了动,“有点意思,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塞进了她的手里,转回身。 “明天上午十点,瑞草区盘浦路,我的律所,地址名片上有。” 权恩妃站在原地,攥著手里刚拿到的名片。 名片上印著:“正义律所”李成俊律师。 下面除了地址还有一行小字:胜诉率97%。败诉退费。 她愣了两秒,忽然想笑。 97%?那剩下的3%呢? 第二章 残响 李成俊走到权恩妃看不见的地方,靠在了走廊墙上。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刚才抓住那个练习生胳膊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顺手就用了一下能力。 现在脑子里还塞著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碎片—— 凌晨两点的练习室,她对著镜子一遍遍跳同一支舞,腿已经抖得站不稳。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的简讯:“这个月的钱还没打到帐上,弟弟的补习费明天就要交了。”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但没发出声音。 她的恐惧是咸的,绝望是涩的。 这东西,还不如不看,还以为会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来著…… 他嘖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止痛药,干吞了两片。 姜承焕那种人,贏官司靠的是装模作样,接案子看的是能不能收钱,那个练习生去找他,从一开始就是找错人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自己为什么要多那句嘴? “明天上午十点,我的律所。” 他闭上眼,往后仰了仰头。 97%的胜诉率,那3%的败诉,全是这种多管閒事惹出来的。 或许是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有那么几个特殊一点的也不奇怪,而李成俊就是其中之一。 特殊能力这东西,是他还在当检察官的时候发现的,他把它命名为“残响”,原因也很简单,每个人的情绪记忆就像残响,短暂、碎片化,会隨著时间逐渐消失。 他也只能听到对方“逐渐消散的回声”。 那时候有个案子,嫌疑人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李成俊无意间碰到对方的手腕,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画面—— 案发现场,死者倒地的角度,还有嫌疑人逃跑时回头看了一眼…… 后来那人全招了。 但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个,说出去谁信?而且这能力用一次头疼一次,一周最多用三次,多了就吐。 当检察官那会儿还有点用,毕竟有些犯人就是不懂得开口的珍贵。 现在? 他只是一个律师。 委託人做过什么事,跟他有什么关係?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想办法贏! 李成俊睁开眼,站直身子,往法院门口走,把权恩妃拋到脑后。 就算看到了她的“残响”又如何?没有利益的事,他可不会去插手,这可是为了保证自己那“仅存”的97%胜率! …… 2017年的首尔,刚入秋,空气还是黏在皮肤上。 权恩妃站在盘浦路那条巷子口,仰头看三楼那块歪了的招牌:正义 她攥著昨天李成俊给她的那张名片,手心全是汗。 是这里么?怎么看起来和李成俊律师nim的气质……不太像啊?! 她走到楼道门口,门上贴著张a4纸。 正义律所诚聘助理,要求:识字,能跑腿,耐骂,不玻璃心。 薪资:首尔最低时薪,每日5小时(视情况加班) 工作时间:老板醒著的时候 权恩妃盯著最后一行字看了三秒。 这……这就是胜率97%的律师事务所么? 楼道里一股霉味,楼梯踩上去脚底一阵黏腻,她走到三楼的左手边,门边上有个小招牌:正义 是这里了,她推开门,门铃响了一下,一股味道衝出来,旧纸,速溶咖啡,灰尘,还有点什么別的,说不上来。 房间比她想像的大,但基本被各种杂物堆满。 文件夹堆到膝盖高,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纸,书架上那些卷宗歪歪扭扭的,感觉碰一下就得倒。 墙上贴了几张列印纸,她眯著眼看了一下。 律师业务:民事诉讼、债务纠纷、合同审查(复杂刑事不接) 侦探业务:寻人查址、商业调查、信息收集(捉姦免费諮询) 复合律所? 权恩妃嘴角抽了一下,名片上可没写还有侦探业务啊?! 窗户那边透进来光,照著一张堆满东西的办公桌。 桌子后面一把黑色旋转椅,背对著门口,上面仰著个人,传来轻微的鼾声,一份报纸盖在他脸上,袖子卷到胳膊肘。 权恩妃站在门口,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朴负责人的脸突然冒出来,带著油腻的笑和那句“你要是懂事,工资的事好商量”。 还有凌晨两点的练习室,还有母亲那条催钱的简讯。 她已经任何没有退路,往前挪了一步,刚要叫醒他,椅子却动了动。 “面试的?”报纸下面传出一个含糊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工资最低时薪,每天五小时,加班另算,门口都写著,识字吧?” 他把我当成应聘助理的了? “李、李成俊律师。”权恩妃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紧张。 “我、我来了,昨天我们在法院见过……” 报纸下面顿了一下,“嗯?是你啊?” 报纸滑下来,掉在地上那堆纸里,椅子也转了过来。 李成俊还是昨天那身西装,但领带没了,衬衫领口开著,头髮比昨天乱,脚还搭在桌子上,眼眶下面有一点青灰色,像是没睡好。 他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权恩妃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还真来了。”李成俊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坐吧,如果找得到椅子的话。” 权恩妃好不容易在会客的沙发上挪开一堆文件坐了下来。 “律师nim,你能帮我打官司么?” 李成俊看了她一眼,“那个练习生……怎么称呼?” “权恩妃!我叫权恩妃!” 李成俊点点头,“权恩妃小朋友,我这不做慈善。” “我、我知道!” 权恩妃往前探了探身子,“昨天我就跟您说过,费用打贏了之后我会给的。” 李成俊嗤笑一声。 “权恩妃小朋友应该还不知道吧?不管胜诉败诉,律师费都是要结清的,而且我一般都是先收钱再做事。” 权恩妃愣了一下。 “那……那你昨天干嘛给我名片?还让我今天过来?” 李成俊掏了掏耳朵,“我哪知道你真的会过来。” 权恩妃心凉了半截。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 “律师nim,钱的事我会想办法……那个朴室长,他……他说要我倒贴钱补偿公司。 还说……还说如果……如果我肯『陪陪他』,也不是……也不是没有『机会』。”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她眼眶就红了,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成俊原本歪著的身体顿了一下。 “哦?” 他坐直了一点,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拖欠工资,剋扣补偿,外加性骚扰?”他的声音低下来。 “你昨天说你是woollim旗下的?” “对,glow。” “哈。”李成俊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公司的名字倒是闪闪发光,合同呢?” “带了!”权恩妃连忙从帆布包里翻出合同,双手递过去。 李成俊接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低头翻合同。 他翻得很快,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一下,发出一声“嘖”,又翻了几页,又是一声轻哼。 办公室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权恩妃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下文。 “呵。”李成俊把合同往旁边那摞文件上一扔。 “老掉牙的霸王条款,漏洞多得像渔网,『公司拥有最终解释权』,『练习生需无条件服从公司安排並承担相应费用』,『未能达到预期目標需酌情补偿公司损失』……全是放屁。” 他骂了一句。 “这种糊弄鬼的东西,也就骗骗你们这些被明星梦糊住眼睛的小孩。至於那个朴室长……”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他那些话,有录音吗?简讯?邮件?” 权恩妃摇头,“没有,他都是当面说的,很隱晦,简讯也没有。” “嘖。” 李成俊皱了皱眉,站起来,来到权恩妃面前的桌子上翻找什么,嘴里念叨著。 “2017年……真是个好年头,大法院那帮老顽固和改革派还在为『当事人主义』吵得唾沫横飞,对我们来说嘛……” 他眼神一亮,翻出一瓶醒酒药,灌了一口。 “舞台变大了,对付这种下三滥,能耍的手段更多了。” 权恩妃看著他,心里升起一点希望。 “李、李成俊律师?” 李成俊看向她。 “那……那我的案子……您能接吗?费用我现在真的……” 她的声音又低下去,“我付不起……” 李成俊在她对面另一张沙发上推了推堆满的文件夹坐下,上下打量她。 “费用?”他笑了一下。 “权恩妃小朋友,你全身上下加起来,够买我一个小时的吗?打折促销的那种?” 权恩妃的脸色白了,那股无力感又涌上来。 她低下头,盯著自己攥紧的手,指甲掐进肉里,有点疼。 楼道口那张招聘启事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李成俊那双带著些玩味的眼睛。 “我、我付不起钱!但是我看到您门口贴著招聘助理,我、我学习过法律,自学过一些。 虽然懂得不多,但我可以学!我可以当您的助手,用工资抵债,只要您能帮我。”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得厉害。 李成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居然想出了这么个方案。 他靠回椅背,重新打量她,目光扫过她因为紧张而绷直的身体线条,尤其在她因为长期练舞而称得上完美的身形上多停留了两秒,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嗡嗡响。 然后李成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算不上温和、甚至带著点算计的弧度,点了点头。 “不错。” 权恩妃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一激灵,尤其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时,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但听到“不错”两个字,她心中又猛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助理抵债,可以。”李成俊说,“不过条件得改改,风险代理,我垫付所有费用,官司贏了,拿回来的钱,我六你四。” 他比了个手势。 “別嫌少,包含律师费、垫付费用、利息,还有你助理工资预支。”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管输贏,官司结束之后半年,你得老老实实在这儿当助理。 工资按门口最低標准算。这半年,你就是我的人。” 权恩妃倒吸一口凉气。 六四分,半年?! 李成俊的目光和此刻的条件,让她感觉像是刚出狼窝,又主动跳进了一个更深的坑。 他那句“你是我的人”更是让她心里一紧。 但是…… 朴室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他那噁心的暗示,想到自己辛苦付出却颗粒无收的绝望,还有那些冷漠拒绝她的律所。 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了!一个能同时爭取经济补偿和人格尊严的机会! 哪怕代价是给这个看起来像恶魔一样危险的男人当半年廉价劳动力! 强烈的自尊和对朴室长的恨意瞬间压倒了恐惧和不安,为了不让那个混蛋得逞,为了拿回自己应得的! 这代价……她认了! 她挺直了背脊,儘管眼眶还红著,但眼神变得决绝,没再犹豫。 “我同意!” 李成俊看著她,像是满意这个回答,几步走回办公桌前,把桌上杂物往旁边一推,从文件堆下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写著什么。 “行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便签纸拍在她面前。 “签名,六四分帐,半年卖身契……哦,不对,应该叫劳务合同,你签了就生效。” 权恩妃听著他说的话嘴角抽了抽,拿起那支原子笔,在那张便签纸上用力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权恩妃。 李成俊拿起来扫了一眼,嘴角勾了勾,隨手塞进哪个文件堆里。 “欢迎加入『正义』,权恩妃助理兼债务人。” 他拍了拍手,指向门后。 “现在去履行第一个助理职责,把楼下那张招聘启事撕了,它已经完成了歷史使命,然后,拿起墙角的扫帚。” 他指了指落满灰尘的各个角落。 “给你的还债生涯开个头,顺便,给我讲讲那个姓朴的人渣,还有他的glow,了解敌人,才能精准地……” 他顿了顿,“把他们踩进泥里!” 权恩妃看著他那张脸,又看看满地狼藉的办公室,没说话,转身下了楼,撕下那张招聘启事,然后回到律所,拿起那把落满灰尘的扫帚。 开始了身为李成俊律师助理的第一天。 第三章 欧巴,你怎么在这? 权恩妃握著扫把,环顾这片刚刚被李成俊称为“正义殿堂”的办公室。 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字面意义上的灰暗……灰尘实在太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还债生涯的第一项正式工作:大扫除! 几分钟后,她发现这项工作的难度远超想像。 问题不在灰尘有多厚,也不在文件有多乱,在於那个本该是受益者、此刻却像最挑剔监工一样躺在旋转椅上的男人。 “餵。” 李成俊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头都没抬,眼睛黏在一本摊开的法律书上,手指却指向她刚费力搬开的一摞文件。 “那堆东西別挪墙角,我有个案子要用,万一找不到耽误官司,你负责?放回原位去。” 权恩妃额头青筋跳了一下,咬著牙把那一摞文件又吭哧吭哧搬回“原位”,但在这间屋子里,“原位”大概只是个哲学概念。 好不容易清理出一块能下脚的地板,她拿起抹布准备整理办公桌,把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空罐子、零食袋和散落文件清理掉。 她刚把一叠看起来还算重要的文件挪到旁边。 “停。”李成俊的声音又响起来。 “谁让你动那些的?那是我的灵感源泉,灵感懂不懂? 乱放会打断思路,思路断了,你的案子就更没戏了,放回去。” 权恩妃看著那叠沾著不明褐色污渍的文件。 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默念著“他是律师,他接了案子,他能帮我”,把那叠“灵感源泉”原封不动放回去,还努力模仿了之前摇摇欲坠的造型。 当她试图把几本散落的法律书籍归到书架上时,李成俊又开口了。 “別动,我要拿来盖泡麵的,你放那么高,我拿起来多不方便。” 权恩妃直起身,儘量让声音平稳。 “社长nim,这些书……盖泡麵?而且都落灰了。” “落灰怎么了?”李成俊终於从书上抬起眼。 “知识就是在尘埃中沉淀的精华,盖泡麵沾点菸火气,会让我更容易理解书里的法律真諦,懂不懂?放那儿別动。” 说完他又靠回椅背。 权恩妃攥紧抹布,想像著把这团抹布糊到他脸上的画面,又想像他被怪兽踩扁、被外星人抓走、被自己用法律条文噎死的各种场景。 然后继续打扫…… 为了案子!为了钱!为了把姓朴的踩进泥里! 时间在扫帚声、搬动声和李成俊间歇性找茬中流逝。 当窗外天色染上橘红时,权恩妃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环顾四周,离乾净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能走的路宽了些,能看到一小片地板本来的顏色了。 她刚想喘口气,目光下意识投向办公桌后的李成俊。 这一看,血直接往头上涌去。 那位社长nim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丟开那本偽装用的书,此刻整个人陷在旋转椅里,两条腿架在办公桌上,正好压在她好不容易清理出来的那块乾净桌面上。 手里捧著一本花花绿绿的杂誌,封面上画著穿得极其清凉的动漫少女,日文標题旁边印著“成年向”三个字,手指悠閒地翻过一页。 他看得津津有味,嘴角那丝笑意,在此刻的权恩妃看来无比猥琐。 她的案子,她的屈辱,她辛苦討要的血汗钱……全不在他思考范围內! 权恩妃几步走到办公桌前。 “律师nim!”她的声音因为压著怒火而显得有点尖,“我的案子该怎么办?” 李成俊慢悠悠抬起眼皮,眼神里带著被打扰的不悦。 “权助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叫我社长nim,这都需要我来教你么?” 权恩妃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內,社长nim,请问我的案子,您打算怎么办?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我需要做些什么?” 李成俊对她的“恭敬”似乎满意,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合上了那本杂誌,隨手塞进抽屉,然后抬手看了看表。 “哦?都这个时间了?”他挑了挑眉,站起来伸个懒腰。 “权助理今天辛苦了,效率有待提高,但態度还算端正,可以下班了。” 他从椅背拿起西装外套,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抬手拍了拍她肩膀。 这动作,像是主人对完成任务的宠物奖励。 “案子的事急什么?明天再说,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他的语气轻鬆,“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继续努力,律所的將来全看你了~” 说完,不等她反应,迈著步子就往门口走。 权恩妃僵在原地。 明天再说?他一下午都在看黄书!根本没把她的案子放心上! 怒火烧到喉咙口时,已经走到门口的李成俊又探回半个身子。 脸上掛著那种她已经开始熟悉的、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对了权助理。”他指了指门边柜子上的角落。 “事务所的房门钥匙就在那柜子顶上,明天早上开门的工作也拜託你了。 记得早点来,迟到扣工资,虽然也没几个钱,明天见。” 隨后门关上,办公室陷入寂静。 权恩妃盯著那扇合上的门,胸口的怒火终於找到出口。 抓著手中那块又脏又湿的抹布,用尽全身力气朝门板砸过去。 “啪!” 抹布糊在门正中,留下个湿漉漉的印记,滑落在地。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看著那块污跡。 混蛋! …… 离开那栋散发著权恩妃愤怒气息的旧写字楼,李成俊在街边隨便吃了份炒年糕。 权恩妃那张憋屈的脸,还有签名字时那股破釜沉舟的劲儿,確实让他觉得下午的“互动”颇为有趣,不过相比於她带来的麻烦还是微不足道。 结束晚饭时间,他熟门熟路走进那家灯光曖昧的酒吧,坐在吧檯角落,对著已经在这里打工了两年零三个月的酒保喊道: “老样子,威士忌加冰。” 等到酒保把酒递过来,他直接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在酒保错愕的目光下把杯子又推了回去。 “一样。” 酒保没说话,拿过杯子又给倒了一杯送到李成俊面前,不过这次他却没有离开。 “心情不好?失恋了?是上礼拜的那个,还是三天前的那个?” 李成俊话都懒得废半句,手指摩挲著杯壁。 酒保也没在意,反而探出身子,指了指不远处独自坐在卡座里的独身女性。 “那个应该能做你的『新女友』吧?” 李成俊暼了一眼,连人都没看清,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杯子里的冰块上,今晚这样不全是因为新来的小助理,更多的还是下午收到自己恩师的一条简讯。 那老头说是想见见他,这几天就会来韩国一趟,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只不过人烦躁的时候,苍蝇总是自己飞过来。 “一个人?” 那个穿著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端著酒杯坐到了他旁边,笑容里带著点刻意的嫵媚。 长相普通,身材倒是很好,胸口的布料省得很厉害。 李成俊扫了她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喝酒。 女人没走,反而凑近了一点,香水味呛得他吸了吸鼻子。 “帅哥,心情不好?要不要我陪你聊聊?” 他皱了皱眉,算了,来都来了,懒得再把人赶走。 他转过身,手搭上她的椅背,凑近了一点,哑著声音开口: “美女,不走可就別怪我了哦~你也看到我是一个人……” 话没说完,一股带著酒气的香风袭来,一条白嫩纤细的手臂,像水蛇一般,带著不容抗拒的亲昵,环住了李成俊的脖颈。 一个甜得发腻,带著撒娇意味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欧巴~你怎么在这里呀?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哦~” 李成俊的身体瞬间僵直,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糟糕!难道是以前的哪个对象?是谁? 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几张面孔,试图对號入座。 这种被“熟人”撞破並搅局的场面,是他最厌恶的“事故”之一! 他猛地转过头,带著一丝被冒犯的慍怒和警惕,看向声音的来源。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上带著微醺而显出的淡淡红晕,如同初春的桃花。 一双大眼睛本该清澈明亮,此刻却蒙著一层迷离的醉意水雾,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著几分娇媚。 小巧的鼻子下,是饱满水润的樱唇,唇角天然上翘,仿佛时刻含著笑意。 这张脸,糅合了少女的纯真与不自知的魅惑,像月光下盛开的白木莲。 李成俊敢百分百確定,他绝对没有和眼前这个女人有过任何的深入交流。 这样一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他不可能忘。 而旁边那个不请自来的女人,脸上的红晕和意动瞬间消失,变成被欺骗的震惊和羞愤。 她看著那缠绕在李成俊脖子上,属於另一个比自己漂亮得多的女人手臂,眼神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骗子!” 她低低骂了一声,抓起手包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的快步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愤怒的“噠噠”声。 在她转身离开的同时,环在李成俊脖子上的那条手臂,倏地收了回去,仿佛刚才两人之间的亲昵只是幻觉。 李成俊看著那个愤然离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得,“新女友”被气走了,还是被一个完全不认识、漂亮得不像话的醉鬼给搅黄的! 他强压著怒气,维持最后的风度,看向那个已经毫不客气在他旁边空位坐下的女人。 她似乎完全没在意他脸上因“失恋”而清晰可见的恼怒,甚至没多看那个愤然离去的女人一眼。 她对著酒保招手,声音依旧带著醉意的甜腻。 “麻烦~来一杯跟他一样的。”她指了指李成俊面前那杯威士忌。 酒保看著她的脸略显诧异,不过还是按著她的话给她倒了一杯和李成俊一模一样的,又朝著他眨了眨眼,曖昧地笑了一下。 李成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她端起杯,那迷离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终於落在李成俊脸上。 对著他示意著“乾杯”,脸上绽开一个天真又嫵媚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搅局从未发生。 李成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恕我冒昧,我们……认识吗?” 女人似乎完全没在意他话语里的不满和距离感,只是晃了晃杯中酒,冰块发出清脆碰撞声。 那双醉意朦朧的眼睛,一瞬不瞬看著他,樱唇轻启,吐出一句带著酒气和曖昧的话: “你应该是认识我的~我认不认识你……喝完这杯酒,不就认识了吗?” 李成俊听著她那句带著挑逗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轻笑出声,带著一丝玩味。 有意思。 意外是让他是不爽,但仔细想想,眼前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岂不更好? 脸蛋更顶级,气质更独特,那份带著醉意的魅惑和主动,远非“前女友”可比。 “说得对。” 他举起自己那杯威士忌,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无往不利的迷人笑容,主动迎向她的酒杯。 “为我们的『认识』,乾杯?” 碰杯声还未落下,李成俊的眼神又闪过一丝错愕。 “现女友”没有如常饮酒,反而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李成俊举杯的手腕。 动作里带著亲昵和强势,手臂灵巧地穿过他的臂弯,竟直接来了个交杯。 酒液带著辛辣滑入喉咙,李成俊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混合著高级香水和酒精的气息。 这突如其来、远超他预期的主动,让李成俊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酒吧里常见的男模。 不行!他可没有让人淡淡地说著“换一批”的兴趣! 一杯酒下肚,李成俊顺势放下了酒杯,没有鬆开被拉住的手腕,反而就势用力,另一只手自然地环上了女友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柔软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密不透风,曖昧的气息在酒精的催化下急剧升温。 女人感受到他霸道的动作,身体明显微微一僵,那双迷离醉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厌恶,但隨即又迅速被更深的醉意和慵懒覆盖。 她抬眼看向李成俊,红唇微启,吐出的气息带著酒气,眼神里却带著瞭然和淡淡的嘲讽,仿佛在说:“看吧,男人果然都一个样。” 不过她並没有抗拒,反而顺势將头轻轻靠在了李成俊的肩膀上,声音带著点撒娇的埋怨: “能不能不要说这么老套的话?我见你前面逗那个女人的时候,不是挺会花言巧语的吗?怎么?送上门的反而不用心哄了?” 被一个醉醺醺的女人这样“点破”和“嫌弃”,李成俊非但不恼,反而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自己这“女朋友”,清醒时绝对是个难缠的角色。 第四章 你好样的! 又一杯结束,李成俊向酒保招了招手。 酒保显然见惯了李成俊的各种伎俩,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又给他们倒上两杯。 接下来的时间,在威士忌的催化下,两人保持著几乎黏在一起的曖昧姿势,不间断地喝著。 大多数时候,是李成俊在主导话题,施展他无往不利的口才和魅力,试图重新夺回掌控权。 而那女人则娇笑著配合,偶尔又用带著醉意却一针见血的话语反撩回来,或者乾脆用一个迷离的眼神让他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这场“互搏”看似李成俊在进攻,实则主动权在那女人若即若离的態度中摇摆不定。 时间在酒精和曖昧的拉锯中飞速流逝,窗外的夜色已深。 李成俊的醉意渐渐涌了上来,眼神也染上了一层朦朧。 差不多了。 他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脸颊緋红、眼神更加迷离的女人,凑近她的耳边,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 “这里……太吵了,换个安静的地方……继续喝?” 女人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给了他一个不耐烦的慵懒眼神。 这眼神,在李成俊看来,就是默许的信號。 他半抱半搂著怀中柔软的身体,脚步微晃地离开酒吧。 夜风一吹,醉意似乎更浓了几分。 他搀扶著她来到附近的酒店,开房的过程很顺利,李成俊没注意到前台小姐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房门打开的一剎那,仿佛按下了某个疯狂的开关。 两人没来得及看清房间的样子,身体就像磁石般紧紧吸附在一起。 唇瓣瞬间捕捉到对方的,激烈的拥吻带著酒气和掠夺的欲望,从玄关处一路蔓延。 外套、鞋子在移动中被胡乱踢开,散落一地。 两人跌跌撞撞,呼吸急促,从门口纠缠著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移动。 李成俊的手急切地探索著那诱人的曲线,大脑被酒精和欲望填满。 就在他准备与怀中的“女友”进行下一步时…… “呕——哇——!!!” 靠在他怀里的女人猛地一颤,毫无预兆地,一股混合著酒、食物残渣和胃酸的污秽之物汹涌而出。 浇了李成俊满身,从衬衫前襟,一直蔓延到裤子上,刺鼻的酸腐味瞬间盖过了所有曖昧的气息! “西八!”李成俊猛地推开她,发出一声国骂。 看著自己身上黏糊糊、散发著恶臭的狼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自己也吐出来! 而那罪魁祸首,在痛快地吐完之后,身体一软,直接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喘息,隨即一动不动,竟就这么睡著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李成俊所有的热情和欲望。 他僵在原地,看著床上人事不省的女人,再看看自己一身无法直视的污秽,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倒霉!西八倒霉透顶!” 他烦躁地低吼著,双手用力地抓著自己的头髮,头髮瞬间变成鸡窝。 “怎么会遇上这么不靠谱的女人!你好样的!崔雪莉!” 李成俊此刻终於完全清醒了,或者说是被气醒的。 在酒吧的时候他就认出了对方,前“国民妹妹”的身份还是很好辨认的。 也能猜到崔雪莉今晚为什么会如此反常的买醉和放纵,甚至都不需要动用这周唯二的能力。 无非是最近那场席捲网络的、针对她个人生活和那部大尺度新片的又一轮疯狂网暴。 让这位看似光鲜、实则早已伤痕累累的大明星情绪崩溃,选择了在酒吧买醉放纵这种看似刺激实则空虚的方式发泄。 他乐於与这样一位漂亮艺人共度一个香艷刺激的夜晚,但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是以这种一地狼藉的方式收场! 李成俊强忍著噁心和怒火,衝进卫生间,脱下那件被彻底毁掉的衬衫和裤子,打开淋浴喷头,水流狠狠冲刷著他,仿佛要洗掉今晚所有的晦气和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简单清理好自己,他裹著浴巾走出卫生间。 房间里瀰漫著来自崔雪莉杰作的味道,他看著地板上自己那堆沾满污秽的衣物,再看看床上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毫无知觉的崔雪莉。 她脸上还带著醉酒的红晕,眉头却微微蹙著,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不安稳。 他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对於此刻的她,李成俊已经提不起丝毫兴趣,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和怨念。 他再次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最终还是秉持著那为数不多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良心”,没有直接摔门走人。 他走到床边,皱著眉头,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將崔雪莉身上那件也被弄脏的连衣裙费力地脱了下来。 过程中难以避免触碰,但他此刻已经进入“贤者模式”,只给崔雪莉留下贴身的衣物,然后像塞麻袋一样,把她又塞进了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和笔,借著床头灯,写下几个字,撕下来,压在矿泉水瓶下面。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麻烦精”,李成俊带著满腔的怨念和一身的疲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房间。 崔雪莉! 衣服洗乾净了还给我!如果不想洗就买新的!下次想买醉放纵,记得先吐乾净! 別想著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作为证据,我拍了点东西,你自己看著办! 下面附带了律所的地址。 …… 第二天,权恩妃带著满腹的怨念和睡眠不足的疲惫,用那把李成俊“恩赐”的钥匙,打开了“正义”律所的门。 扑面而来的,还是那股熟悉廉价咖啡的味道。 但至少经过她昨天一下午的“浴血奋战”,已经好上了不少。 “该死的李扒皮……” 权恩妃一边低声咒骂著,一边认命地拿起扫帚和抹布,继续昨天未竟的“事业”。 没有那个噪音源在耳边叨叨,她的效率果然高了不少,把对某位无良老板的愤怒,都发泄在了顽固的污渍和飞扬的灰尘上。 时间在单调的清扫中流逝,权恩妃累得腰酸背痛,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她直起身,环顾了一下自己上午的成果。 嗯,至少看起来像个能正常工作的地方了。 她刚想喘口气,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那个混蛋社长,不会今天放鸽子吧?” 她心里嘀咕著,正准备掏出早上买的三明治解决午餐。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权恩妃立刻站直身体,努力摆出一副“我很认真在工作”的表情。 门被推开,李成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看起来……非常糟糕。 眼神透著的疲惫和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的前夕。 身上换了一套休閒装,但整个人散发出的烦躁气息,比昨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社长nim,早上……呃,中午好。” 权恩妃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心里直打鼓。 这位社长nim今天心情看起来比昨天砸抹布时的自己还差! 李成俊仿佛没听见她的问候,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 看到被清理出的空间,以及权恩妃明显累得不轻的样子,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满意,反而眉头紧紧锁起,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极其不爽的弧度。 紧接著和昨天一样,又是一连串毫无道理的指责,纯粹在发泄情绪。 权恩妃只觉得自己的愤怒值“噌噌”地往上涨。 昨天看杂誌不干正事,今天迟到还甩脸子,一进门就找茬! 她捏紧了手里的抹布,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句憋在胸口的“西八!你是不是有病?!”眼看就要脱口而出,喷这个混蛋一脸! 就在火山即將爆发的临界点,已经躺进椅子里、扫视“罪证”的李成俊,似乎终於发泄够了,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通无理取闹耗费了他仅剩的力气。 带著浓浓不耐烦,轻飘飘地甩出一句: “关於你那个破案子……等会晚上跟我去个地方。” 这句话像一道闸门,瞬间把权恩妃即將喷发的怒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瞪大眼睛,胸口起伏,硬是把衝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案…案子?!他终於要办正事了?! 虽然语气恶劣,用词难听,但这无疑是天籟! 权恩妃脸上的愤怒瞬间被討好取代,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带著急切。 “是!社长nim!去哪里?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李成俊眉头依然皱著,像是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別吵。 权恩妃立刻噤声,心中那点因为被找茬而燃起的怒火,被希望浇灭了大半。 她甚至觉得,只要能拿回钱,把姓朴的踩死,被这个混蛋老板再骂几句……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她默默地退到一边,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权恩妃一愣,以为是工作找上了门,看了一眼李成俊,他依旧闭著眼,毫无反应。 只好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到门边,履行著作为助理的职责。 “您好,这里是正义律所,请问您有什么……” 她拉开了门,脸上掛起笑容,对著门外的顾客热情地招呼。 门外站著一个女人,她穿著一件米白色底,红色印花的长款连衣裙,头髮披散著,戴了一条珍珠发箍。 脸上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只露出下頜和涂著蜜桃色口红的嘴唇。 权恩妃的问话卡在了喉咙里,这打扮和气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这栋破旧公寓楼里的客户。 “你好,我来找人。” 女人低头看了权恩妃一眼,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呃,请问您找……”权恩妃回过神,接著问道。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的女人已经抬起手,眼神透过墨镜直直地投向那个躺在椅子上的李成俊,指了过去。 “我找他。” 权恩妃顺著那根手指,目光再次落回那个仿佛置身事外的老板身上。 而此刻,躺在椅子上的李成俊,在听到那“熟悉”声音的瞬间,紧闭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 …… 崔雪莉是被头痛叫醒的,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整夜,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胃里翻涌了一下,那股残留的噁心感提醒了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酒吧,一个男人,威士忌…… 崔雪莉猛地转过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空的,枕头没有睡过的痕跡,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瞳孔微微放大的同时,鬆了口气。 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身体没有那种感觉,也没有任何不適,只是衣服被脱了。 她皱著眉,脑海里模糊地闪过一段记忆。 他一脸嫌弃地把从她身上脱下来的外套扔到一边,把她塞进了被子……然后什么都没做?! 她一时不知道是称讚对方“有风度”,还是自嘲自己就这么没有魅力…… 空气中残留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低头看了一眼地毯,隱约看到一片深色的污渍。 但口乾舌燥,她懒得再想,转过头去够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却愣住了。 矿泉水底下压著一张撕下来的便签纸,旁边搭著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 她先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人才算活过来了一点,然后拿起那张纸条,瞳孔渐渐放大,才看了几行就不敢再看。 “……!!!” 他知道自己是谁?!等等……好像不知道也很难吧…… 红晕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爬,瞬间烧到了耳尖,她一把抓过被子,整个人缩了进去。 哦莫!哦莫!! 她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啊! 心情不好隨便找了个酒吧,挑了个看起来长得还不错的男人想放纵一下,结果呢?! 吐了人家一身!? 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崩溃哀嚎。 崔雪莉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想起昨晚那些丟人的举动…… 救命!能不能时光倒流!她寧愿昨晚没出过门!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闷,她这才忍不住,一把將被子拽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想到便签后面还有一段,刚刚羞到还没看完…… 她把攥在手里的纸条摊开,躲似地继续往下瞟。 忽然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那几行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轰”地炸开! 拍了东西?拍了什么?!什么时候拍的?! 那个男人,他是个律师?!正义事务所?律师干这种事?! “哎西!你疯了吧?!” 她忍不住骂出声来,怒气值已经拉满,再次低头確认那个地址,瑞草区盘浦路…… 攥著纸条的手微微发抖,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慌的。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 她对自己说,“说不定是嚇唬人的……说不定……” 但万一不是呢? 她瞪著那个地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男人的脸…… 昨晚灯光太暗,她喝得又多,根本记不清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他声音还不错,手挺热,腰上有力…… “啊啊啊!!!”她再次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尖叫。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男人手里有她的把柄!而她现在连对方的脸都记不清! 崔雪莉从被子里探出头,盯著那张纸条,咬牙切齿。 “正义事务所是吧……李成俊是吧……” 她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地毯上,开始满地找自己的衣服。 外套在地上,衣服在床脚,高跟鞋一只在门边,一只在…… “你等著!狗崽子!” 她对著空气说,语气里带著一股狠劲。 不管那个男人拍了什么,她都要拿回来,然后……把那张破纸条摔他脸上! 第五章 欧巴,我们昨晚不是很好么? 律所里安静了几秒。 权恩妃看著气场跟这间破律所完全不搭的女人,又回头看看躺在椅子上的李成俊。 “社长nim,”她试探著开口,“这位……客人找你。” 李成俊的眼皮动了动,他没想到崔雪莉来得这么快,眯著眼瞥了她一下。 她换了身衣服,头髮也重新打理过,但眼眶下面的疲態遮都遮不住,应该是回家洗个澡就赶了过来。 是因为便签最后那句“拍了点东西”吧,呵,来得正好。 崔雪莉站在门口,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挑了一下。 社长?这间连招牌都歪了的小律所? 权恩妃见李成俊没反应,尷尬地笑了笑,转向崔雪莉。 “对不起,客人nim,社长nim可能是……昨晚忙案子忙到太晚了,没休息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忙案子?昨天看了一下午杂誌的人,能忙什么案子? 崔雪莉嘴角抽了抽,看了权恩妃一眼。 这个女孩说的“案子”……好像是自己吧? 气氛凝固了一瞬。 权恩妃看看崔雪莉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又看看躺在椅子上装死的李成俊,乾咳了一声。 “社长nim!” 李成俊这才慢悠悠睁开眼,坐直了身体,朝门口看去,嘴角勾了起来。 “来得挺快嘛,睡得还好么?” 崔雪莉咬了咬牙。 这句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果然,权恩妃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的微妙神色。 崔雪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搭理那个混蛋,先把“外人”打发走。 她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韩元,微笑著递给还在发愣的权恩妃。 “你好,请问可以帮我买两杯咖啡吗?我有一些事想和你的社长谈谈。” “啊?”权恩妃看著那几张钞票,没敢接,回头看向李成俊。 李成俊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权助理还愣著干嘛?没听到客人的吩咐吗?” 权恩妃这才接过钱。 “哦、哦,好的,客人nim您和我们社长慢慢聊。” 她拿著钱,带著一肚子好奇和不甘,慢吞吞地出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还试图从门缝里多看一眼,但门已经彻底合上了。 听到走廊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崔雪莉鬆了口气,终於不用在外人面前演了。 她自顾自地在李成俊的目光下,从会客的沙发上找了个还算乾净的地方坐下,翘起腿,看向对面那个脸色比她还差的男人。 “社长nim?” 她冷笑一声。 “身为一家律所的社长,偷拍、威胁,这就是你身为律师的素养么?!” 李成俊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把你拍的东西还给我!” 崔雪莉的声音冷下来,“不然我就去投诉你,律师资格证不想要了是吧?”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车喇叭声。 李成俊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投诉我?”他慢悠悠地开口。 “用什么理由?『我在酒吧喝醉了吐了人家一身,对方拍了我呕吐的证据威胁我』?” 崔雪莉的脸腾地红了。 “你!” “而且……” 李成俊打断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说的是『拍了点东西』,可没说是什么。” 他嘴角勾起来,点开屏幕,在崔雪莉面前晃了晃。 “想看么?很有趣哦~” 崔雪莉眼神一紧,她看不清屏幕上到底是什么,但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她脑子里。 “把手机给我!” 她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不管你拍了什么,都要刪掉!” 李成俊挑了挑眉,把手缩回去,手机重新揣进裤兜。 “强抢他人財物?崔雪莉xi,刑法第329条,盗窃罪,处六年以下劳役或千万以下罚金,你要试试?” 崔雪莉咬著嘴唇,手僵在半空。 “而且,我拍什么是我的自由吧?” 李成俊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韩国法律,在公共场合拍摄不特定多数人的影像,只要不用於商业目的、不侵犯他人隱私,就不构成违法。 昨晚那个酒吧,算公共场合吧?你吐我那一下,算隱私吗?” 他歪著头,笑得欠揍。 “至於『威胁』,我只是说『拍了点东西,你自己看著办』,这句话,放在任何法庭上,都构不成恐嚇罪。” 崔雪莉脸色复杂地盯著他那张笑眯眯的脸,恨得牙痒痒,但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他到底拍了什么。 是拍了她呕吐的狼狈样子?还是拍了什么更……更过分的! 她醒来的时候只剩贴身衣物,谁知道那个过程有没有被记录下来? “你……”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到底想怎样?” 李成俊收起笑容,坐直身体,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去。 “我的衣服呢?” “什么?” “昨晚那件外套。”他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我留了纸条,让你洗乾净还给我,你不会扔了吧?那套衣服可不便宜,崔雪莉xi。” 崔雪莉愣住了,她只顾著来找这个混蛋算帐,压根没想过还要带他那身脏兮兮的破衣服。 “我……谁要管你那堆垃圾!” “垃圾?”李成俊嘖了一声。 “那好,外套45万,裤子32万,皮鞋28万,加上乾洗费和精神损失费,零头抹了,算你100万韩元,现金还是转帐?” 崔雪莉瞪大了眼睛。 她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拍了我,还跟我要钱?” “我拍了你什么,你又不確定。” 李成俊摊手,“但我那身衣服被你吐成什么样,你可是亲眼见过的。” 他顿了顿,声音慢下来。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赔,那我就只能把昨晚的『美好回忆』留作纪念了。” 手机在他口袋里,隔著布料都能看到屏幕亮了一下。 崔雪莉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但看著李成俊这副样子,再想到昨晚…… 她摘下墨镜,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往李成俊身边靠了过去。 “欧巴~”声音软下来,带著撒娇。 “昨晚我们喝酒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把照片刪了吧,好不好~”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歪著头,挤出个甜甜的笑容。 “我可是崔雪莉哎~” 李成俊看著已经半坐在自己办公桌上的崔雪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崔雪莉xi不愧是演员。”他慢悠悠地说。 “早拿出这种態度不就好了?再怎么说,我昨晚也是你的『恩人』吧?” 恩人? 崔雪莉心里白眼翻上了天,差点把人吃干抹净的“恩人”? 但脸上一点都没露出来,反而嘟起嘴,声音更软了。 “对不起嘛欧巴~人家可是艺人,遇到这种事难免急了点~” 她眨了眨眼,“你的衣服,我重新买一套给你,算我们两清了,好不好?” 李成俊点点头,重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嗯,可以,不过买给我就算了,转钱吧,方便一点。” 手机就在崔雪莉眼前,她紧紧盯著,心跳加速。 就是现在! 她一把夺过手机,从办公桌上跳下来,连退了好几步。 “哼!想得美!” 她握著手机,胸口起伏,嘴角翘起来。 “昨晚我还没算你把我看光了呢!” 手指飞快地点开相册,划了几下,结果笑容僵在脸上。 相册最上面,只有几张路边野猫吃东西的照片,日期是三天前的。 没了,什么都没有。 她愣在原地,又翻了一遍,视频、回收站、隱藏相册……什么都没有! 崔雪莉抬起头,看向李成俊。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嘴角掛著一丝笑意,一点都不急。 “东西呢?”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拍的照片呢?!” 李成俊摊开手,“那就不知道了。” 他歪著头,吹了个口哨。 “我只知道,崔雪莉xi刚才抢了我的手机,公然抢夺他人財物,人赃並获。”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精神损失费,看来又得加一笔了~” 崔雪莉气得牙痒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证据”,恨不得摔地上踩两脚,但还是忍住了,一把丟了回去。 李成俊稳稳接住。 “nice ball~” 他笑了一下,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看样子前面手机分明是故意被崔雪莉抢走的。 崔雪莉的脸又冷了下来。 “你真的是律师?” 李成俊朝桌上那堆杂物里努了努嘴,崔雪莉顺著看过去,在一摞文件上面拿起一张名片。 正义律所,李成俊。 下面一行小字:胜诉率97%,败诉退费。 她眼睛缩了缩,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样?”李成俊靠在椅背上,“如假包换,难道我看著不像么?” “我知道律师很多都很无耻。” 崔雪莉把名片塞进包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只不过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 李成俊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崔雪莉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她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不过我等一下还有行程,明天晚上,我会发地址给你。” 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 李成俊愣了一下,出声拦住她。 “转个帐而已,需要这么麻烦吗?你一个大明星,不会捨不得这一点点小钱吧?” 崔雪莉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又掛上了甜甜的笑容。 “对了,至於那些照片……”她歪了歪头,手搭上门把手。 “我相信你不会发出去的,明天见,欧巴~”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李成俊坐在椅子上,盯著那扇关上的门,整个人愣在那里。 “……莫呀?” 他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回事?他只不过是想要个赔偿而已,加一起也没多少。 怎么就变成了“明天见”? 那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在咬牙切齿,后一秒就笑得跟花一样。 关键是,他的钱呢?! 李成俊往后一仰,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的钱! …… 权恩妃提著咖啡往回走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 她出门前余光瞥见了那个女人墨镜底下的脸,当时没太在意,现在脑子里那张脸却越来越清晰。 怎么那么像……崔雪莉?那个崔雪莉?! 她脚步慢下来,嘴巴微微张开。 崔雪莉怎么会和自家社长有关係? “昨晚睡得好么?”难道他们是那种关係? 权恩妃只觉得一个大瓜摆在面前,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她加快脚步,跑著上了楼,推开门的时候,律所里只有李成俊一个人。 他站在窗口,背对著她,手机贴在耳边。 “……嗯,对,照我说的做。” 权恩妃提著三杯咖啡站在门口,眼睛把律所扫了一圈。 那个疑似崔雪莉的女人呢?走了?她还没確认瓜保不保真呢! 李成俊掛了电话,转过身,正好看见她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的样子。 “找什么呢?” 权恩妃被这声音嚇了一跳,差点把咖啡甩出去。 “啊!社长nim,您打完电话啦?” 她乾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崔……客人nim呢?” “走了。” “啊……”权恩妃拖了个长音,遗憾得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李成俊走到她面前,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 权恩妃吃痛,捂住脑袋,委屈地撅起嘴。 李成俊没理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 “咖啡。” “哦、哦。”权恩妃回过神来,连忙把咖啡递过去。 李成俊接过咖啡,手却没缩回去。 权恩妃看著他,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找的零钱呢?”李成俊吸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说。 “別以为我没看到那个女人给了你多少钱,我们律所的规矩,不许隨便收客人小费,这杯咖啡算请你的,剩下的拿出来。” 权恩妃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要不要这么抠门?!连剩下的零钱也要?!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李成俊那双“你试试看”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认命地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零钱递了过去。 李成俊接过来,数都没数,直接揣进自己口袋里,又吸了一口咖啡,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权恩妃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一脸怨念。 等他转过身去翻文件的时候,她终於忍不住了,对著他的后背,无声地张牙舞爪了一番。 手舞了半天,累得自己先喘了。 混蛋! 第六章 胜者即是正义 崔雪莉的插曲之后,李成俊在办公桌后面翻著杂誌。 权恩妃则坐在自己刚清理出来的小桌子旁,翻看著李成俊扔给她的那本《法律基础》,封面上还有一圈咖啡渍。 “以后你就是助理了,总不能连民法几条都不知道。” 这是李成俊的原话。 权恩妃翻到第三页就开始犯困,但还是咬著牙往下看。 没办法,案子只能全靠他了,而且自己现在还是他的助理。 李成俊翻完最后一页,把杂誌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 “又是努力工作的一天啊!” 权恩妃握笔的手抖了一下,瞥了一眼他“努力工作”的成果,封面上一排日文,配图是个穿泳装的动漫少女。 眉头跳了两下,没接话。 李成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她。 “走吧,先带你去吃个饭,然后去办正事。” 权恩妃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警惕,不会是要我请客吧? 李成俊看了出来。 “我请。”他嘖了一声,“我也没那么抠门,这顿算是给你迎新了。” 权恩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迎新?昨天让她扫了一天地的迎新? 不过既然不用自己掏钱,那这顿迎新聚餐是不吃不可了! 权恩妃合上书,站起来,脸上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社长nim~” 她顿了顿,眼神亮起来,“社长nim说的正事,是跟我的案子有关吗?” “对。”李成俊已经往门口走了,“所以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权助理?我快饿死了。” 他抬了抬手腕,点了点表面。 权恩妃跟在后面,嘴角压不住地上翘。 能宰这个抠门社长一顿,怎么想都不亏!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路边一家布帐马车前,看著李成俊点的东西,笑容彻底碎了。 辣炒年糕,鱼糕,泡菜炒饭……没了。 她盯著那碟年糕,又看看李成俊,眼神幽怨得像被拖欠了三个月工资。 李成俊看著她这副表情,嘴角勾起来,显然很满意。 “怎么?这些东西不好吃?不合胃口?” 权恩妃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礼貌微笑。 “没有,谢谢社长nim,我会好好享用的~” 她低头叉起一块年糕,用力过猛,年糕从筷子中间滑出去,在碟子里弹了两下。 李成俊倒是吃得挺香,吃完最后一块鱼糕,把碗底剩下的汤也喝乾净了。 “社长nim,您不用舔碗吧……” 权恩妃看著他这副饿死鬼模样,不好意思地瞥了两眼周围的客人有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桌。 “汤是付了钱的,不喝浪费。” 李成俊放下碗,打了个饱嗝,舒服地嘆了一口气,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 结帐的时候,权恩妃看著他掏出下午从她那里“打劫”走的零钱,一张一张数给老板娘,心里的怨念又深了一层。 那可是她的跑腿费! “社长nim,您已经数了两遍了!” “我在確认老板娘有没有算错。” 李成俊確认没有出错才满意地收回手,转头看她。 “走啊,发什么愣。” 权恩妃暗哼一声,跟上去,坐进他那辆轿车里。 一路无话。 李成俊开著车,沿著首尔的街道穿行,权恩妃看著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霓虹灯的顏色越来越浓。 她猜不出他要带她去哪。 直到车停下来,她看清了窗外的街景。 首尔清凉里…… 权恩妃的脸腾地红了。 那些粉色的、紫色的霓虹灯牌,还有站在街边穿著短裙的女人…… 她就算再单纯,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社长nim!”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著羞恼,“你说的办正事,就是来这种地方?!” 李成俊转过头看她。 “怎么?怕我把你吃了?” 嘴上说著这种话,眼神却没什么曖昧的意思。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补了一句:“放心吧,我对你没有兴趣。” 车停进一个拐角。 “到了。” 他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权恩妃握著安全带,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脑子里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不会真对自己做什么吧?等会儿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先踢哪里?膝盖?还是直接踹…… 还没想完,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李成俊摇下车窗。 外面站著一个年轻男人,穿著卫衣,帽子没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成俊哥,你又变帅了。” “少贫嘴,他在上面了吧?” 年轻男人点点头,“半小时前就到了。” “我吩咐你的事都办好了?” “当然。”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过来,脸上带著那种男人都懂的笑容。 “成俊哥,等下你就可以用这个看现场直播了。” 李成俊接过手机,在手里掂了掂。 “你可以走了,之前答应你的,已经转过去了。” 年轻男人站直了,玩笑似的敬了个军礼。 “忠诚!” 权恩妃看著他那副正经不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成俊瞪了她一眼,转头对著窗外:“快走吧,別贫了。” “跟你学的,成俊哥,下次这么简单的活多来一点,之前的太麻烦了。” 男人说完,转身走进巷子的阴影里,几下就不见了人影。 权恩妃收起笑容,好奇地看著李成俊手里那部手机。 “社长nim,这是什么啊?” 李成俊笑了笑,在车里昏暗的灯光下,带著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帮你打贏官司的证据。” 他打开手机,调出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权恩妃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紧。 画面里的男人正和一个女人在房间里,两个人似乎在玩什么角色扮演。 女人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却没什么抗拒的意思,一边躲一边笑,男人一脸兴奋,追著她满屋子跑。 画面不堪入目。 权恩妃尖叫了一声,捂住眼睛,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看。 不是因为她想看这种东西,而是画面里那个男人,就是那个暗示她“陪陪他就有机会”的混蛋,朴室长。 李成俊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掛著玩味的笑,盯著监控里的每一个细节。 过了十几秒,权恩妃终於把手放下来,脸上的红还没退,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社长nim……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女的,是您安排的吗?” 李成俊挑了挑眉。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他把手机屏幕关掉,转头看向她,“结果是这样。” 他下午那通电话,就是打给刚才那个年轻男人的。 “查查这个姓朴的,喜欢什么,常去哪。” 对方很快查了出来,清凉里,常客,喜欢玩剧情游戏。 剩下的事就简单了。 李成俊看著权恩妃,她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显然还没从衝击里缓过来。 “你这个案子,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想贏很简单,但耗费的时间和钱会很多,单凭你自己,根本拖不过一家娱乐公司。” 权恩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说他暗示过你,但没有任何证据。” 李成俊举起手里那部手机,晃了晃,“用这个在法庭上作为证据,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但是——” 他的眼神变了,“如果这个姓朴的今晚的所作所为,曝光在舆论里呢?” 权恩妃愣了一下。 “到时候,你的证词就不一样了,舆论压力下来,公司为了保声誉,第一件事就是跟这个人渣划清界限。” 李成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权恩妃看来,带著点说不出的意味。 “你的钱,很快就会回到你手里,我赌公司连庭审都不会跟你走,庭外和解,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权恩妃看著他。 他脸上那种从容和自信,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 她忽然觉得有点害怕。 “社长nim……”她的声音低下去,“您这样做……对吗?” 李成俊转过头,看著她。 车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仪錶盘亮著微弱的光。 “权助理。”他的声音很平静。 “在法庭上,胜者才是正义。” 权恩妃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住车门,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李成俊看著她低著头的模样,以为是自己这种出格的做法让这个乖乖女接受不了,笑了一下。 “怎么?很难接受?” “……那个女孩。”权恩妃的声音闷闷的,“会……” “不会。”李成俊打断她,“她就是干这一行的,钱我可没省。” “那……” “那什么?” 李成俊看著她的样子,以为她还是接受不了,嘆了口气,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算了,本来不想跟你解释这么多,也不该带你来的,不过你现在是我的助理,还是这件案子的委託人……” 话没说完,权恩妃抬起了头。 李成俊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脸上掛著一种呆呆的笑容,眼睛弯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傻气。 “社长nim。”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点不好意思。 “光拍这个够吗?能不能让他更惨一点?” 李成俊愣了一下。 权恩妃歪著头,脸上的笑容没变,依旧是那副乖乖的样子。 “比如……让他不只丟工作,还得进去蹲几天?” 她顿了顿,想了想。 “他收过我的钱,说是『培训费』,但根本没发票,还有別的练习生也被收过,这个算诈骗吧?” 李成俊张了张嘴。 “还有……”权恩妃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他让伴舞去陪酒,说是『社交』,但实际情况却是……这个是不是也违法?”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那个亮著粉色灯光的招牌,又转回来。 “对了,他还有个习惯,喝完酒喜欢开车回家,如果我们能拿到他酒驾的记录……” 权恩妃脸上的笑容更深,看向李成俊。 “会不会判得更重?” 车里安静了。 李成俊盯著她。 她还在笑,那种天真的、人畜无害的笑。 但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憋了很久,从某个很深的角落里翻出来,一个一个往桌上摆。 李成俊忽然想起昨天碰到她胳膊时看到的那个画面。 练习室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发抖的女孩……和眼前这个是同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她。 “权恩妃。” “內?” “你刚才说的这些……” 他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来。 “是想让他死?” 权恩妃歪著头,笑容不变。 “社长nim不是说,胜者才是正义吗?” 她顿了顿。 “那我想贏,贏得彻底一点!” 李成俊看了她好几秒,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疯子。 他见过不少疯子,法庭上撕毁证据的当事人,跟踪前任三年的委託人,为了报復把对方公司帐目翻个底朝天的商业客户。 但那些人疯起来,脸上都是狰狞的、扭曲的。 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 乖乖地像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一样,说要让一个人死。 李成俊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没有嘲笑,也不是讽刺。 “权恩妃。” “內。” “你这个人。”他顿了顿,“还挺让人头疼的。” 权恩妃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终於有了一点变化,多了一丝得意。 “社长nim过奖了。” 李成俊摇了摇头,重新发动车子。 引擎声响起来,车灯照亮前方那条昏暗的巷子。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粉色招牌,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已经恢復“正常”模样的女孩,脑子里那个词还没散。 不过…… 他嘴角勾了一下。 这种疯子,他用得著。 …… 车驶出清凉里那条巷子,拐上大路。 权恩妃坐在副驾驶上,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大半,恢復了平时那副安静的模样,但她攥著安全带的手指还在轻轻敲著,像是在打什么节奏。 李成俊余光扫了一眼,没说话。 “你家住哪?” “回基洞的考试院。” 李成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回基洞?离这儿开车不到五分钟。 他偏头看了权恩妃一眼,“住这么近,刚才怎么不说?让你自己走回去。” 权恩妃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社长nim也没问我啊。” 李成俊嘖了一声。 她刚才在车里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权恩妃不是那种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之前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多半是装的。 “那边的房子可不便宜。”他试探著说了一句。 权恩妃笑了笑,没接话。 李成俊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车子拐进回基洞的巷子,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路灯昏黄,地上有积水。 权恩妃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社长nim。” “嗯。” “今天的事……谢谢您,虽然您说不是做慈善,但还是谢谢。” 李成俊没回头,手搭在方向盘上。 “回去早点睡,明天继续看书。” 权恩妃站在车外,弯了弯腰,转身走进巷子里。 李成俊从后视镜里看著她的背影,个子不高,走路的步子倒是很快。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发动车子,调了个头。 车里还残留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 李成俊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 “疯子。”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第七章 两个女孩 第二天中午,权恩妃顶著两个大黑眼圈来到律所,显然昨晚回家之后没睡好。 她推开门,这两天已经看习惯的凌乱景象,今天看起来却有点陌生,也许是昨晚那些话说完之后,她自己也不太一样了。 她没多想,放下包,拿起扫帚,开始做日常该做的事。 李成俊过了好一阵才到。 “社长nim,中午好。”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多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敲键盘。 权恩妃继续扫地,余光时不时瞄他一眼。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过来。” 权恩妃放下扫帚走过去,李成俊从电脑上拔下一个u盘,递给她。 “去,把里面我刚擬的律师函列印出来,发给你的前公司。” 权恩妃接过u盘,攥在手心里。 “等会儿自己也看看。”李成俊靠回椅背,“以后的律师函都由你来负责,听懂了么?” 权恩妃上下点了点头,幅度很大。 李成俊的目光在她胸前停了一瞬,嘴角勾了勾。 “你如果嫌邮寄慢,等会儿弄好了也可以自己送过去。” 权恩妃眼睛亮了一下。 不太好吧?但是……怎么有点心动? 她脑子里闪过朴室长收到律师函时那张脸,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那社长nim,昨晚那个视频……” 李成俊已经拿起前天没看完的漫画,头都没抬。 “不要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权恩妃似懂非懂,躬身退开,去忙他交代的事。 虽然很心动,但她最终还是没选择自己去送。 万一被姓朴的当场抓住怎么办,她可不想在官司开打之前就先被对方掐住脖子。 回到律所,李成俊依旧窝在椅子上看漫画。 权恩妃嘆了口气,社长nim真是“始终如一”啊。 她摇摇头,拿起昨天的法律书籍,继续啃。 下班前,李成俊接了个电话。 权恩妃侧眼看过去,他接起电话时明显愣了一下,而且態度很快变得端正,跟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嗯……是……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律所里唯一的镜子前,开始整理衣服。 权恩妃看著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是要去约会吧?和谁?那个疑似崔雪莉的女人? 她正胡思乱想著,李成俊已经走到她面前。 “啪。” 一个脑瓜崩弹在她额头上。 “哎哟!”权恩妃捂住被弹过的地方,噘著嘴瞪他。 “发什么呆。”李成俊已经往门口走了,“等会儿记得关门。” 门关上。 权恩妃揉著额头,对著那扇门翻了个白眼。 李成俊驱车来到弘大附近,刚停好车,手机震了一下。 “欧巴~我等你~” 下面是一家餐厅的地址。 他盯著屏幕看了两秒,猜到是崔雪莉,昨晚那个邀约?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说实话,他也想知道崔雪莉到底在搞什么鬼,更重要的是,他的钱还没到手。 但很可惜,今晚有更重要的人要见。 李成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崔雪莉xi,我今晚没有空,帐號发你了,也不用这么麻烦,把钱转过来就好,我们也不用再见面。” 发完,他准备下车,手机还没放好,屏幕就亮了,电话打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號码,跟刚才那个一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 “你好。” “欧巴~”那头传来甜得发腻的声音。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今晚陪我吃饭~” 李成俊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明明见过她冷脸的样子,但每次听到这种语气,还是觉得有点意思。 “我没有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你,雪莉xi,而且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等一下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呀!”声音突然冷下来,“我不管!我就在这里等你!掛了!” 嘟——嘟——嘟—— 李成俊看著手机屏幕,愣了两秒。 莫呀?这个女人……你爱等就等吧。 他耸了耸肩,把手机揣进口袋。 下了车,他朝弘大商圈走去。 跟人约了饭,但时间还早,他打算隨便逛逛。 初夏的弘大街头,已经能看到各种辣妹。 短裙、露脐装、染成各种顏色的头髮,三三两两走在傍晚阳光下。 李成俊双手插兜,慢悠悠地逛著,欣赏著这道不用花钱的风景。 “您好,请问您有时间吗?” 一个甜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成俊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个女孩站在他面前,双手握在身前,微微弯著腰,脸上带著练习过无数遍的舞台笑容。 但那张脸確实漂亮。 五官精致得像是捏出来的,眼睛又大又圆,嘴唇饱满,整个人的气质甜到有点显蠢的那种。 “我是新人爱豆,过几分钟我们会在小广场那边路演,希望您可以来看。” 新人爱豆? 李成俊挑了挑眉。 在韩国,每天都有几十个“新人爱豆”诞生。 经纪公司像流水线一样往外批发练习生,出道的、没出道的、半路夭折的,多如牛毛。 大部分人连名字都没人记住就消失了,不过…… 他看了一眼这个女孩的脸。 这张脸,不太像是会被忘记的类型。 “好。”他点了点头。 “谢谢您!”女孩又鞠了一躬,转身就要走。 “等等。” 她急停下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差点现场来一个平地摔,好在踉蹌了一下稳住。 他回过头,脸上带著一点慌张。 “你叫什么?”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內!我叫赵美延,我们的团队叫……” 她顿了顿,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说错。 “(g)i-dle!” 说完,转身跑开了。 李成俊站在原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g)i-dle”……女孩子么?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他慢悠悠地走到小广场。 人流量一般,不算多也不算少,在前排找了个位置,靠著栏杆等。 没多久,音乐响了,一首经典的女团热曲,前奏一出来就有几个路人停下来看。 六个女孩排好队形,跟著音乐开始跳舞。 李成俊看了一会儿。 论顏值,刚才那个赵美延无疑是最高的,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 旁边还有一个挺活泼的,跳得中规中矩,但表情管理很到位,一直在笑,感染力不错。 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中间一个圆脸女孩身上。 那女孩不算很漂亮,但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 动作的力度、角度、连贯性,跟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李成俊多看了两眼。 一曲结束,音乐暂停,女孩们弯著腰喘气,有几分钟的休息时间。 那个活泼的女孩凑到赵美延身边。 “欧尼,我刚刚看到下面有个帅大叔一直盯著你看!” 她的声音不大,只有赵美延能听到。 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雨琦!別乱说,他是我前面邀请的。” 宋雨琦得逞般地笑了出来,发出不像女孩子的笑声。 “哦~美延欧尼邀请的啊~” 赵美延瞪了她一眼,但脸颊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 “孩子们,还有两首歌。” 隨行经纪人拍了拍手,把女孩们的注意力再次拉回来。 女孩们重新站好位置,音乐再次响起。 赵美延上场时,下意识地朝李成俊刚才站的位置看了一眼。 但那里已经空了。 …… 李成俊如约来到餐厅,在侍者的引导下走进包厢。 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拉开门,微微躬身。 “老师。” 坐在里面的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成俊君来了,坐吧,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礼节。” 李成俊笑著坐下,语气倒是难得的认真。 “就算不喜欢,对老师,我是很敬重的。” 老人闻言笑了起来。 “不说这些,我们在东京一別,到现在有几年了吧。” 李成俊拿起茶壶,给老人添茶。 “是的,老师。当初在东京的时候,您教会了我很多。” 眼前的老人是东京大学的法学教授,当年李成俊转行做律师的时候,正赶上半岛內部法律体系变动,他和一批人一起去日本学习。 这位老人,就是当时教他们的教授。 “那是你自己学得快。”老人摆了摆手。 “那时候十几个学生,我就觉得你是学得最好、脑子动得最快的。” “老师过誉了。” 李成俊放下茶壶,问道:“老师这次怎么来半岛了?” 老人喝了口茶。 “这边这几天开一个研討会,邀请了我,我想著还能见到一些老朋友,还有你,就过来了。” 研討会? 李成俊心里动了一下。 老人看他那副表情,笑著摇了摇头。 “就只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场面话,而且你们这边检察院的阻力虽然还在,但用不了几年,他们就会接受现实。” 李成俊点点头,没再多问。 “你最近接到什么有意思的案子了吗?” “没有,老师。”他顿了顿,“都是些小案子。” 权恩妃那个案子,在他看来確实小得不能再小。 老人看了他一眼。 “需要我帮帮你?我到这边的时候,听说过你当初的一些事,看样子,你现在发展得不是很好。” 李成俊摇了摇头,“不需要,老师。” 他笑了笑。 “东大有句古话,『燕雀安知鸿鵠之志』,那些虫豸,对我来说构不成威胁。” 老人哈哈大笑。 这是李成俊最让他欣赏的地方,行为手段有时候算不上道德,甚至有点下三滥,但这个人从来不会怀疑自己。 “那就好。”老人收了笑,“不聊那些了,说说別的。” 接下来,两人聊起了当初在东京学习时的趣事。 老人也不是那种严肃古板的类型,席间还打趣了几句李成俊的私生活,说他“桃花运太旺”。 李成俊也不否认,笑著认了。 饭局很快接近尾声。 “成俊君。”老人放下筷子,“今天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李成俊坐直了身体,“老师,您说。” “也没什么。”老人的语气很隨意。 “立邦的副总裁名井先生,是我多年的好友,他有个孙女,现在也在半岛这边当爱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 “他知道我在这边有一些学生,就托我找一个靠谱的、有能力的,做他孙女的法律顾问,他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孙女。” 老人看向李成俊。 “我想了想,就找到了你。” 李成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所以老师是想起我了,才请我吃饭的?”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玩笑的抱怨,“真让我伤心啊老师~” 老人没好气地点了点他。 “你这张嘴啊,如果不当律师就可惜了。” “多亏老师教得好。”李成俊认真地点点头。 老人瞪了他一眼,隨后笑开。 “好了,別开玩笑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你的联繫方式我已经转交给我的老友了,这是那孩子的联繫方式,你存一下,发个信息过去认识一下。 虽然她们好像才出道两年,理论上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李成俊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著一个手机號。 “好的,老师,我会留意的。” “那好,今天就到这儿吧。”老人站起身,“等你下次来东京了,我再请你吃饭。” “老师,下次去东京我可要吃顶级和牛,还有寿司。” 老人再次哈哈大笑。 他就是喜欢李成俊这点,从不会因为他的地位就低声下气。 李成俊站在餐厅门口,目送老人的车驶入夜色。 手里捏著那张纸条。 名井……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纸条揣进口袋,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 首尔,某栋公寓。 阳台的门半开著,夜风把纱帘吹起来又放下。 名井南靠在栏杆上,手机贴在耳边。 “母亲,我们刚跑完行程……不累,您身体还好吧……” 她脸上带著微笑,声音轻柔。 电话那头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她安静地听著,偶尔应一句。 “爷爷给我找了个法律顾问?” 她愣了一下,话里带著一点无奈。 “我才刚出道两年,能发生什么事啊……好,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加……晚安,母亲大人。” 掛了电话,她握著手机,没有立刻进屋。 夜风吹过来,撩起她肩上的头髮。 这张脸在月光下显得迷离,五官精致却不锋利,眉眼之间带著一种天然的温柔,又隱隱透著一丝说不清的疏离。 明明脸上没有眼泪,却让人忍不住心一抽。 这种气质,有人叫它“亡国公主”。 她在网上看到粉丝这么评论过自己。 她此刻望著远处的霓虹灯,想著母亲刚才说的话。 法律顾问? 虽然jyp这家公司在她看来也算不上多靠谱,但现在的她,並不需要家人过分的关心。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是一条简讯。 “您好,名井南xi,我是『正义』事务所的社长,李成俊。 由於您爷爷的委託,今后有什么法律方面的事都可以向我諮询,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乾净,简洁,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名井南盯著屏幕。 唔……好歹是家人的一份心意,而且对方主动发过来了,不回好像不太好。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您好,李社长,以后拜託您了。” 同样的礼貌,同样的简洁。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继续吹著她的头髮。 第八章 小小的也很可爱 李成俊坐在车里,看了一眼手机上名井南发来的回覆,隨即把手机丟回副驾驶。 正准备发动车子回家,脑子里忽然闪过崔雪莉那条简讯。 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那个女人不会真的还在等吧? 他耸了耸肩,关自己什么事? …… 餐厅门口,李成俊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店名招牌。 我怎么就到这了? 他顿了顿,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嗯,是为了自己还没有到手的赔款。 “对不起先生,我们现在不接待顾客了。” 一位侍者迎上来,礼貌地拦下了他。 “我找人。” 李成俊报出崔雪莉说的座位號,侍者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领著他往里走。 餐厅里人不多,角落里还有一两桌没走的客人。 空气里瀰漫著红酒和牛排的香气,还有钢琴声。 李成俊扫了一眼四周,皱了皱眉。 崔雪莉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倒像是情侣约会才会来的那种餐厅。 侍者在一张靠窗的桌前停下来,微微侧身,示意他到了。 桌上点著一盏小蜡烛,没有菜,只有一瓶喝了大半的红酒,两只高脚杯,一只空了,另一只半满著,显然没动过。 崔雪莉趴在桌上,脑袋枕著胳膊,另一只手捏著高脚杯的杯脚,在指间慢慢转著。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吊带裙,细细的带子掛在肩头,锁骨以下大片白皙的皮肤露在外面。 头髮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颊緋红,不用说也知道那半瓶酒是被谁喝掉的。 她居然真的还在,还自己喝了这么多?至少也得配两个菜啊。 “先生,到了。”侍者微微欠身,退开。 崔雪莉听到声音,歪著头看过来。 她眯著眼睛,辨认了好几秒,才看清来人,然后眉头皱起来,脸撇向一边。 “我不是说了我有事来不了么?” 李成俊自顾自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崔雪莉没理他,盯著自己手里的酒杯,像那杯酒比对面那个人有意思一万倍。 李成俊也不急,靠在椅背上,打量著她。 锁骨,肩膀,吊带裙的布料少得可怜,头髮乱糟糟的,眼线也晕开了一点,在眼角留下一道浅浅的灰色。 “等多久了?” 没回应。 “这酒不错。”他拿起面前属於自己的杯子,闻了闻,“给我点的?” 还是没回应。 李成俊等了片刻,见她还是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乾脆站起来。 “你不说话,那我走了,一百万记得转。” 他作势转身。 “你敢!” 崔雪莉猛地转过脸来,眼神已经带了火。 然后看到李成俊嘴角勾著笑,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促狭模样。 她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脸上的酒晕更深一层。 “你!” 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来吗?为什么又来了?” 李成俊重新坐回去,不紧不慢地拿起酒杯。 “我不也说让你別等了么?”他喝了一口,反问道,“你还在这干嘛?” 崔雪莉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 “我乐意!” 声音不小,但说完她自己也有点心虚,別过脸去,手指继续摩挲那只高脚杯,假装自己很忙。 李成俊看著她这副模样,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呵”了一声。 “行了,说吧,叫我来干嘛?” 他放下酒杯,身体往后一靠,“雪莉xi,我们应该不是能在这种地方吃饭的关係。” 说著,他拿起桌上那瓶红酒,看了一眼酒標,嘖嘖了两声,三十万左右,够他在布帐马车吃半个月的了。 崔雪莉终於抬起头,一把把酒瓶抢了回去,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就是想找个人吃饭不行吗?” 她梗著脖子,“而且,有人规定了这个地方需要什么关係才能来?” “没人规定。” 李成俊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 “但你一个人点一瓶三十万的酒,连个菜都不点,坐在情侣餐厅里喝闷酒,这更像是失恋了来买醉。” 崔雪莉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幽怨地看著他。 “我不点东西,不都是因为你!” 李成俊失笑。 “我不来你饭都不吃了?这话要是让你的粉丝听到了,还以为我是你新交的男亲。” “哈?男亲?” 崔雪莉放下酒杯,撑著下巴,眼神忽然变了。 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往上翘,带著刻意的娇媚。 “律师nim想得可真多……哦~我懂了,从一开始就说什么『这个地方』、『关係』,现在又这么说……” 她歪著头,肩上那条细细的黑色吊带往下滑了一寸。 “律师nim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李成俊怔了一下,隨即摇摇头,失笑道。 “雪莉xi,不得不说,你的演技真的不错。” “谢谢夸奖~” 崔雪莉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甜甜地笑著,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含义。 “好了,我人也来了,现在可以转帐了吧?” 李成俊笑眯眯地看著她。 崔雪莉只觉得眼前这张笑脸格外可恶。 “转帐?我有跟律师nim说过吗?” 她把肩带往上提了提,装傻道,“我昨天好像只是说『明天见吧』?而且你还放了我的鸽子!” 李成俊也不气,掏出手机在面前晃了晃。 “看来雪莉xi是真的不担心啊?正好我的ins很久没更新过了,现在更新一下最近的日常也挺好的~” 他以为崔雪莉会像昨天一样老老实实认栽。 结果她嗤笑了一声。 “你根本什么都没拍吧,欧巴~” 她稍微坐直了一点身子,吊带裙的领口微微下坠,露出锁骨以下那片白皙的曲线。 “我就这么有魅力吗?用这种手段接近我~” 李成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黑色吊带裙裹著她纤细却並不单薄的身体,锁骨以下的白皙肌肤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她的身材不是那种乾瘦的类型,该有的地方一样不少,裙摆下面还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未免也太自恋了吧,雪莉xi,看来你不信我啊?那只好把照片发出来让大家欣赏一下雪莉xi的魅力了。” 崔雪莉白了他一眼,娇俏地笑道:“好啊,欧巴记得把我p好看一点再发哦~” 她昨晚到家之后好好復盘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李成俊多半什么都没拍! 从昨天到现在,他从来没有拿出过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只是在嘴上威胁。 如果真有照片或者视频,以昨天看到的他那种性格,早就甩出来让她闭嘴了。 哪还用得著跟她討价还价一百万的“衣服钱”? 想通这一点之后,她气得在沙发上骂了好几句西八。 但气完之后,她今天还是发了那条简讯。 李成俊见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知道已经骗不了她了。 果然,在演艺圈混久了的艺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他把手机收起来,摊了摊手,还是问了一句: “好吧,雪莉xi,我確实没拍什么照片,不过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 “为什么还约你?” 崔雪莉接过话头,讥笑了一声。 “我想当场看著你被我戳穿的丑態,不可以么?律师nim~” 李成俊摇摇头,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 “雪莉xi没有这么无聊才对。” 崔雪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移开了视线,声音硬邦邦的。 “我、我无聊不可以么?” “真的……只是无聊吗?” 李成俊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的上半身。 崔雪莉只觉得自己被他看到的地方都在发烫,头也撇了过去,声音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著。” 李成俊怔了一下。 知道她还是没有说实话,或者没有说完,但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 “算了,雪莉xi怎么想的,我不关心,也不在乎。” 他坐直身体,“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该付的钱还是要付。” 崔雪莉呼吸了几下,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才转回头看他。 “我又没说不给你,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现在很饿。” 她理直气壮地说,“你得请我吃东西,毕竟是你放了我的鸽子,我等了你一整晚!” 李成俊挑了挑眉。 “凭什么?我说了我……” “你知道一个女人只点了一瓶酒,在这种餐厅坐了一晚上的感受吗?欧巴~” 她嘟著嘴,眼神里满是委屈地看著他。 “而且我还为了欧巴打扮得这么好看……” 李成俊看著她,只觉得头疼。 莫呀,这个麻烦精,一会儿一个样,比翻书还快。 他现在都想顶著副作用对她用“残响”了,看看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他沉默下来,崔雪莉也没说话,只是一直看著他。 最终,李成俊嘆了口气。 “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他招了招手,“结帐。” 侍者点了点头,微笑著走过来。 崔雪莉的笑容还没完全展露就僵在脸上。 李成俊指了指她,对侍者说:“这位女士买单。” 崔雪莉瞪大了眼睛。 “你!” “怎么?” 李成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你等了我一晚上,我这不是来了吗?酒是你自己喝的,当然你买单。” “你不是说要请我吗?” “我说的是带你去吃东西。”李成俊纠正道,“没说请你喝这瓶酒。” 崔雪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反驳。 她瞪著李成俊,恨不得在他脸上瞪出两个洞来。 李成俊不为所动,笑眯眯地看著她。 侍者拿著帐单走过来,礼貌地递到崔雪莉面前。 “女士,这是您的帐单。” 崔雪莉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抽出信用卡,重重地拍在托盘上。 “刷卡。” 侍者被她这一下嚇了一跳,但训练有素地维持著表情,拿著卡去结帐。 李成俊站在旁边,双手插兜,嘴角带著笑。 “走吧,雪莉xi。”他朝门口歪了歪头,“我请你去吃炒年糕。” 崔雪莉站起来,踩著高跟鞋走到他面前,仰著头瞪他。 “我要吃韩牛。” “炒年糕。” “韩牛!” “炒年糕。”李成俊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不吃拉倒,我回家睡觉。” 崔雪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踩著高跟鞋跟了上去。 夜风吹过来,她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混在一起,飘进李成俊的鼻子里。 两个人並排走著,一个西装革履,一个性感吊带裙,看起来像两个刚刚吃完饭的情侣。 “你车停哪儿了?”崔雪莉问。 “前面。” “远不远?” “不远。” “我脚疼。” 李成俊脚步没停,“高跟鞋又不是我让你穿的。” 崔雪莉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咬著牙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车上。 崔雪莉或许是喝得有点醉了,被夜风一吹,整个人更晕了。 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眯著眼睛,拉了两次安全带,都没插进卡扣里。 第三次的时候手指直接滑了过去,安全带弹回去,发出“咔嗒”一声响。 李成俊看不下去了。 他侧过身,伸手拉过安全带,帮她扣好。 动作很快,没什么多余的意思,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崔雪莉整个人僵了一下,脸更红了。 “……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然后飞快地撇过脸,看向车窗外,假装外面的夜景很有意思。 李成俊没在意,发动了车子,朝著常去的那家布帐马车开去。 …… 下车后,初夏夜风迎面扑来,还带著点凉意。 崔雪莉只穿著吊带裙,瑟缩了一下,肩膀不自觉地缩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李成俊看著她,嘀咕了一句“麻烦精”,但还是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披在她身上。 外套很大,罩住她半个身子,带著他身上的体温和刚刚他替她系安全带时闻到过的味道。 崔雪莉愣了一下,攥住外套的领口,没说话。 “你的口罩呢?”李成俊问。 “什么口罩?” “雪莉xi是想让我们两个明天出现在娱乐新闻的头条吗?” 崔雪莉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口罩戴上,又把西装外套裹紧了一些。 李成俊点了点头,转身朝那家布帐马车走去。 掀开塑料帘子,混合著辣炒年糕和鱼糕汤的味道扑面而来。 姨母正在收拾隔壁桌的碗筷,抬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熟客才有的那种笑容。 “客人nim,今天又来了?吃点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他身后的崔雪莉身上,怎么看都不像昨天那个素麵朝天穿著运动卫衣的女孩。 姨母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崔雪莉察觉到了,两人坐下后,她凑近李成俊,压低声音问: “这个姨母怎么看我的眼神这么怪?不会是把我认出来了吧?” 她又把口罩拉高了一些,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李成俊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筷子,分了一双给她,语气淡淡地说: “放心,雪莉xi不会真觉得整个韩国的人都认识你吧?” 崔雪莉被噎了一下,瞪著他。 这个男人懂不懂好好说话?老是这么毒舌。 姨母端著两杯水走过来,放到桌上,又多看了崔雪莉两眼,然后看向李成俊。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就像在看一个渣男。 昨天带一个女孩来,今天又换了一个,现在的年轻人啊…… 崔雪莉这下懂了。 等姨母转身走开,她摘下口罩,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成俊。 “欧巴,原来姨母看的是你啊~” 她撑著下巴,眼睛里带著促狭的笑意。 “最近带谁来吃过啊?昨天律所里的那个小妹妹?” 李成俊瞥了她胸前一眼。 “小妹妹?”他嘴角勾了勾,“人家比你『大』多了。” 崔雪莉怔了一下。 比我大多了?怎么可能?昨天看他那个助理的样子,明明比自己小一点。 她皱著眉,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他的眼神。 他看哪里? 崔雪莉顺著他的视线,慢慢低下头,落到自己身前,西装外套敞开著,吊带裙的领口因为坐著的缘故微微下垂。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呀!李成俊!” 她一把攥紧外套领口,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筷子朝他扔过去。 李成俊偏头躲过,筷子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他笑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打他。 “小小的也很可爱。” 第九章 帮她贏 姨母端著菜过来的时候,雪莉还在瞪他。 最后两份东西摆上桌,姨母又看了李成俊一眼,摇著头走了。 雪莉等姨母走远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年糕,咬了一口,眼睛发亮,捂著嘴。 表情也从“我要杀了你”变成“算了先吃饭”。 李成俊没急著吃,前面跟老师吃了不少,肚子里还有货。 “姨母,来一瓶烧酒。” 雪莉大概是终於有点东西下肚,开心地摇头晃脑,朝姨母招手喊道。 姨母应了一声,很快送来一瓶烧酒和两个杯子。 “你还喝?”李成俊挡住她准备开瓶的手。 前面一个人喝了那么多红酒,现在还喝烧酒,他可没打算再让她吐自己一身。 雪莉白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用勺子把瓶盖撬开。 “你喝不喝?” 李成俊摇摇头,“我要开车,总不能知法犯法吧,雪莉xi。” 见她这样,他只好从她手里接过酒瓶,给她倒了一杯。 雪莉端著酒杯抿了一口,哈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还是这个对味。” 她看了一眼眼神古怪的李成俊,脸红了红。 “你放心!我这次不会喝多的!” 李成俊没理她,低头吃起东西。 雪莉也拿起筷子,开始跟他抢,或许是抢著吃比较香。 辣炒年糕的酱汁沾在嘴角,她用舌头舔了一下,毫不在意对面只是一个见了三面的“陌生人”。 吃到一半,雪莉忽然放慢速度,筷子在碟子里戳了戳,抬起头。 “昨天那个小妹妹,是你的助理吗?” 权恩妃的气质和形体不像一般的打工人,更像是爱豆练习生,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成俊夹紫菜包饭的手顿了一下。 “嗯,怎么了?新招的。” 雪莉眼神里带著怀疑。 “你那种小律所还请得起助理?” “兼职的。” 李成俊把紫菜包饭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地说,“顺便也是委託人。” “委託人?”雪莉放下筷子,来了兴趣,“什么案子?” 李成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是什么大案子。” 雪莉看著他,等他说下去,但李成俊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沉默了几秒,雪莉自己开口。 “或许是被公司欺负的练习生?”她歪了歪头,“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那种眼神……我以前也见过。” 李成俊抬起头看她。 雪莉没看他,低头用筷子戳著碟子里的鱼糕。 “雪莉xi也被欺负过?你不是號称sm的小公主吗?”李成俊隨口问道。 雪莉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拿起烧酒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子倒了一杯,倒得太满溢出来一点,她连忙低头嘬了一口。 “律师nim~” 她端起杯子,语气变得轻鬆起来,像是刚才那段沉默从来没有发生过。 “以后我有官司需要打也找你,怎么样?” 李成俊挑了挑眉。 “我还算有钱哦~” 雪莉仰头喝完了一整杯,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眼角带著笑。 “不过……这顿饭不算,你还得请我吃一次!” 李成俊放下筷子,打量著她。 “雪莉xi,既然这么有钱,先把我那一百万还我如何?” “你急什么!吃完再说!”雪莉又白了他一眼。 这个人怎么这样?三句话不离钱! 李成俊忽然笑了,“还是算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你们sm法务部那么厉害,不需要我这种小律师。” 闻言雪莉“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扫兴!不吃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李成俊发给她的帐號,转了过去。 李成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看了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亮在雪莉面前。 “雪莉xi不是说很有钱吗?怎么才转了40万?剩下的60万呢?” 雪莉得逞地笑了笑,“下次吃饭再给你~” “下次?”李成俊愣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下次?” 雪莉甜甜一笑。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下次欧巴请我吃饭的时候我再给完你,不然欧巴应该不会想再见我吧~” 李成俊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可能?雪莉xi是爱豆,艺人,还这么好看,我怎么可能不想见你呢?我们可是朋友啊!” “呵呵。” 崔雪莉给了他一个“你看我信不信”的眼神。 李成俊被看破了,耸了耸肩,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东西。 浪费啊,打包回去明天给权恩妃好了,我真是个好老板。 “不说话我就当欧巴答应了哦~” 李成俊嘆了口气。 “雪莉xi,最近没有行程吗?你不是应该很忙才对吗?” 他顿了顿,“我知道我很帅,不过为什么非要和我吃饭呢?” 他有点搞不清楚她是什么意思,两人才见过几次,过程都算不上愉快,为什么她还要缠著自己? 他並不觉得雪莉是看上了他。 雪莉朝他做了个鬼脸。 “自恋狂!就这么说定了,你就等我通知就好了,欧巴~” 说完,不等李成俊反应,她擦了擦嘴,重新戴上口罩,朝姨母招手。 “姨母,这里结帐。” 姨母走过来,雪莉指了指李成俊。 “他结帐!” 她给了李成俊一个得意的眼神,报了刚才在西餐厅的仇。 李成俊见状笑了笑,没有在意,说好的请她吃饭,痛快地掏出钱包结了帐。 吃完出来,雪莉裹著李成俊的外套走在前面,踩著高跟鞋,低著头认真地一步一步走著,像在走什么平衡木。 李成俊跟在后面,看著她这副样子摇了摇头。 “雪莉xi,我送你回去?” “嗯。” 车上,雪莉报出地址后就靠著车窗,眼睛半闭著,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困了。 李成俊见状也没说话。 到了她公寓楼下,雪莉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谢谢欧巴~” “雪莉xi,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疑惑地看著他。 李成俊指了指她身上的外套。 雪莉立马裹紧自己,推开车门,“下次见面再还给你!” 她下了车,又回过头。 “对了……” “嗯?”李成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自己的衣服又少了一件。 “欧巴说的那个练习生……”她顿了顿,“帮她贏!” 然后关上了车门。 李成俊坐在车里,看著她的背影走进公寓大门,等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 雪莉回到家,踢掉高跟鞋,把李成俊的外套从身上脱下来,掛在衣架上,伸手摸了摸面料。 不是什么牌子,但摸起来挺舒服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李成俊发来的信息。 “外套这次洗乾净了再还给我,不然就再加32万,还有送你回来的车费,3万,谢谢惠顾。” 雪莉盯著屏幕,咬著嘴唇,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个字。 “小气鬼!铁公鸡!”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也倒下去。 布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出来,跳上沙发,踩著她的肚子走到胸口,坐下来,脸对著她。 雪莉抱著布林,蹭著它的脖颈,眼睛幽幽地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 距离权恩妃投递律师函,已经过去两天。 woollim公司法务部。 “组长,你看看这封律师函。” 下属把文件递过来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点不確定,显然是因为对方那间律所的名字实在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组长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 “权恩妃?练习生?” 他皱了皱眉,翻到下一页。 “我们有这么个人么?拖欠工资,违反条约?” 他把律师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把下面的朴室长叫过来。” “是。” 几分钟后,朴室长顶著一张諂媚的笑脸推门进来。 “组长nim,您找我?” “看看吧。” 组长把律师函推过去,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观察著对方的反应。 朴室长接过文件,低头看了几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 “污衊!纯属污衊!” 他把律师函放下,语气激动,但眼神却在闪躲。 “这个权恩妃是我手下的练习生没错,是她年纪大了,不符合公司练习生的標准才劝退的。 至於拖欠工资这种事更是没有!她所谓的伴舞的工资,只是用来弥补之前公司在她身上投入的资源!” 组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表態。 他转头看向旁边站著的下属。 “这家『正义』事务所,你听过吗?” 下属想了想,摇头。 “没有。” “跟他们约下午见吧。”组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让他们过来。” “是。” …… 同一时间,“正义”律所。 “喂,您好,这里是『正义』律所……” 权恩妃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还带著一点紧张,听了几句,眼睛微微睁大。 “woollim entertainment?哦……好的好的,我们下午过去。” 她掛了电话,握著话筒愣住。 沙发上,李成俊正窝在那里玩手机游戏。 屏幕上的小人跳来跳去,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权助理。” “啊?是!” “你现在是被侵犯权益的原告。”他淡淡地开口,眼睛还盯著屏幕。 “怎么这么没有底气?你那天晚上的气势呢?” 权恩妃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成俊游戏里的小人撞上了一堵墙,屏幕暗下来。 “啊!又死了……”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抬起头看她。 “说吧,他们约的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权恩妃的声音弱弱的,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李成俊站起来,“下午是吧,那你准备准备,我们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记住,丟你自己的脸可以,別丟我律所的脸。” 权恩妃咬了一下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是,社长nim!” 李成俊瞥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办公桌,开始翻找什么文件。 权恩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的气势……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对,那天晚上的气势! …… 下午两点,李成俊带著权恩妃准时出现在woollim公司门口。 与李成俊的閒庭信步不同,权恩妃提著公文包、抱著文件夹走在他身后,心里不断祈祷著不要遇上之前公司里的熟人。 “走快点!干嘛呢!” 前面的李成俊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身后那个唯唯诺诺的身影。 “是、是,社长nim。” 权恩妃拢了拢胸前的文件夹,加快了步伐。 来到前台,李成俊露出微笑,看著前台那个漂亮的接待员。 “你好,我是『正义』律所的李成俊,有约。” 前台被他的样貌和直白的眼神看得愣了一下。 “啊……好的,我查一下。” 李成俊手撑在前台上,看著她操作。 前台被他那道毫不遮掩的目光弄得动作都不自觉快了几分。 “您、您好,您的预约已经確认,金组长在三號会议室等著你们。” “好的,谢谢。” 李成俊朝她笑了下,转头叫上权恩妃,上了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权恩妃抱著文件夹,盯著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嘴唇抿得很紧。 “紧张?” 李成俊忽然开口。 “没、没有。” “那你抱那个文件夹的姿势,像抱著防弹背心。” 权恩妃没接话,只是把文件夹换了个姿势,抱得更紧。 电梯门打开,李成俊带著权恩妃走了出去,找到会议室径直推开玻璃门。 里面已经坐著三个人。 金组长坐在主位,旁边是一个工作人员。 朴室长坐在另一侧,看到李成俊身后的权恩妃,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权恩妃不自觉地往李成俊身后缩了一下。 李成俊察觉到,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朴室长脸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会议室都听见。 “这位是朴室长吧?用这种眼神看我的委託人,恐怕不太合適,或许,我应该再加一条……恐嚇?” “你!” “朴室长。” 金组长开了口,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確。 朴室长咬了咬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金组长站起来,朝李成俊伸出手。 “您就是李成俊律师吧?久仰,请坐,我是公司法务部的负责人,金组长。” 李成俊握了一下,鬆开,拉开椅子坐下。 “不敢当。我只是开了家小律所,比不上woollim的家大业大。”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金……组长,说正事吧。” 他朝权恩妃抬了抬下巴。 “坐。” 权恩妃在他旁边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挺直了腰背。 “这位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委託人,权恩妃。 你们应该都看过了吧,律师函里面写的很清楚,我就不再赘述,我们的要求很简单。” 李成俊盯著对面三人的脸,脸上掛起笑意。 “贵公司一次性赔偿权恩妃nim,八千万韩元,支付后我们立刻撤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