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重生97,插班中戏明星班》 第1章 江来 1997年初,京城。 正是年后,天气寒冷,树下的雪堆点缀著炮仗的红屑,大街上也到处残留著年后的余韵。 江来把车內温度调高了一点,漫无目的的行驶在道路上。 前面的车子停下,他跟著剎车,仰著脖子往前探了探。 得,又堵车了。 没想到京城在这个年代也会堵车。 江来撇了撇嘴,手撑著头瞄著四周,暗自打量著曾经的四九城。 到处都是灰濛濛的,那不是雾霾,而是烧煤取暖的煤烟。 在这种环境下,周围的行人不论步行还是蹬自行车,都显得飘飘然然,给这座城市带上了一抹诡异。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上一世,他是个紈絝子弟,但不惹事,不犯法,每天只想著怎么斗鸡遛狗,吃喝玩乐。 父母虽然怒其不爭,但见他也不给家里找麻烦,索性由著他去了。 江来也乐得如此,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却一觉醒来回到了1997年,自己的二十岁。 渡过一开始的震惊和不安,江来的心態也安稳下来。 虽然重活一世,他却並没有开心。 有父母保驾护航,他並不缺钱,一点也没有因为重生而想要大展拳脚的激动。 但要说继续吃喝玩乐,他也没了兴趣,就像玩游戏通关过一次,就失去了新鲜感。 更何况这个时代哪有什么好玩的。 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从江来旁边驶过,对方看著大排长龙的队伍,扭头看向江来的豪车,两人对视,对方得意的露出一抹嘲讽。 “嘿!丫操的!” 江来笑骂了一句。 他並没有真的生气,要是凡事都去较劲,那他上辈子也白活那么大岁数。 而且这个年代,人们心底大抵都还有一团火,还不像后世那般笑贫不笑娼,愤世嫉俗是常態。 经此一幕,江来也懒得再继续磨蹭,他看到前面右转的方向不堵,直接打转向拐了过去,后面的司机默契的停下让江来变道。 驶出一段距离,车子靠路边停下。 江来打开车窗,一阵冷风呼的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又把车窗升上去一些。 从旁边的扶手箱拿出烟,打开烟盒的盖子,江来伸出手指在烟盒底一弹,一根香菸被崩的冒出头。 这种掏烟方式他自认非常的装13,为了这一手还专门下过苦功夫。 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 “嚓!” 没有打著,江来皱起眉,拿著打火机甩了甩。 “嚓!” 又没打著。 这一下,江来坐直了身体,眼神专注的盯著打火机,手指缓慢的拨动著火石。 “嚓!” “去你妈的!” 把打火机甩回扶手箱,江来生起闷气。 很多时候,人们不会因为跟別人的过节烦恼,反而会因为这些小事跟自己过不去。 江来看著手中的烟盒,总觉得那开心吃竹子的小熊猫,都像是嘲笑。 “我今儿还必须抽你了!” 他开门下车,想找个路人借个火。 不远处的墙根下,有两个年轻人正蹲著抽菸,地上散落著一堆菸头。 江来走过去,这俩人一个耷拉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一个戴眼镜,瞅著特猥琐。 “嘿,哥们儿!借个火。”江来晃晃手中的烟。 俩人看著摇晃的小熊猫,又看著远处的大奔,心虚的对视了一眼。 “我们,只有这个。” 眼镜男掏出一盒火柴。 “没事,好使!” 江来接过火柴,摸出一根在擦火纸上划过。 “噗!” 一阵风吹过,火灭了。 眼镜男见状,特有眼力见的站起身,撩起衣服挡风。 江来一愣,没说什么,继续摸出一根。 “呲啦!” 火苗燃起,点燃香菸。 “谢了啊。” 江来笑著拍拍对方的肩膀,顺手把火柴盒塞给对方。 眼镜男跟著笑笑,又蹲了回去。 江来对这俩人產生了一丝好感,想著反正也没地方去,索性也跟著蹲在这俩人面前。 “我叫江来,长江的江,来去的来,两位怎么称呼?” “我叫王红伟。”眼镜男立马搭腔,伸手拽了拽同伴,“他叫贾科樟,我俩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王红伟指向旁边,江来瞅过去,不远处是一扇气派的拱门,上面写著:京城电影学院。 没想到自己溜达到这来了。 江来上一世只看过一些热门的影视剧,倒是对娱乐圈不怎么关注。 眼前这俩眼生,肯定不是大明星。 “来一根?” 江来伸出自己的烟,他深諳男人的友谊是从散烟开始。 “嗐!这多不好意思。” 王红伟嘴上说著,倒是大方的抽出一根。 反观被称为贾科樟的年轻人,靦腆的笑笑摸出一红盒香菸。 “抽惯这个了。” “哟,本地牌子,不错,给我来一根。” 江来直接把手中的小熊猫扔到脚下踩灭,从贾科樟手中的红盒子里抽出一根。 这一幕让贾科樟眼神微动,因为这並不是什么好烟。 三人蹲在街边吞云吐雾,一时无言,江来主动挑起话头。 “我看你俩刚刚一直在这抽闷烟儿,是碰著啥事了?” 贾科樟闻言更加的愁眉苦脸。 “我们要拍一部电影,资金还差点,本来我老家那边的朋友说要资助,现在也黄了,我想著不行就卖房去拍。” 江来夹著烟挠挠头,有点不太理解,在他看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如果真的办不到,那就拉倒。 “那就不拍了唄,犯不著卖房吧。” 贾科樟沉默下来,深深吸了一口烟,半晌才缓缓吐出。 “我必须拍!你不懂,从来没有人真正关注普通人的生活,没有人去记录那个即將被遗忘的时代,那些记忆对有些人不重要,但对我很重要!我怀念这些,怀念这些在年轻时怀揣理想,却最终死在角落的人们。” 一番话低沉且深情,让江来肃然起敬。 他完全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觉得这话很吊! “所以这是你的梦想?” 贾科樟怔住,没有说话,王红伟不由得偏过头看向他,此刻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是理想,是必须实现的理想!” 贾科樟神情虔诚的说出这句话,对於他来说,电影是伟大的,虽然现在无法確定自己是否能为之奋斗终生,但是他想要不断的向其靠近。 哪怕只靠近一点点。 “这项目我投了!” “啊?” 还沉浸在文青病里的贾科樟和王红伟懵逼的抬起头。 “你们等一下啊。” 江来把菸头弹进雪堆,站起身噔噔噔的跑向车,拿出来自己的钱包又噔噔噔的跑回来。 “这里是...呃...” 他打开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钞票,他顺势拿出一张名片。 “你们打电话给这个人,我会交代好,你们的电影我投资了。” 贾科樟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他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您这就投了?不看看剧本,预算?” 江来大手一挥,整个人显得霸气逼人。 “不用,我不差钱,你缺多少我给你投多少!” 贾科樟眼眶湿润,哪怕是多年以后,他也忘不了今天这个如天神下凡一样拯救他的陌生男人。 “那个,我有个问题,你这电影...” “我能演吗?” 江来眼里闪著兴奋。 第2章 我想当演员 贾科樟想拍的这部电影,叫做《靳小勇的哥们、胡梅梅的傍家、梁长有的儿子:小武》。 这是个什么故事呢,大概就是,主角梁小武是个小偷,自称是手艺人。 这个小偷爱上了小姐,然后小姐就跟大款跑路了。 和好兄弟相约苟富贵,然后好兄弟就发达了,自己被嫌弃。 想对父母好点吧,然后就跟家里吵架了,自己被赶出家门。 准备偷东西,直接又被警察抓住了。 光听这个,就能知道这是个什么狗血又悲催的故事。 让贾科樟自己说,他想拍一个被时代拋弃年轻人的孤独与爱,想拍出一种真实的粗糲感和底层人们令人窒息的冷漠。 说难听点就是土里土气的感觉。 而眼前的江来。 貂绒大衣下面一双溜直的大长腿,挺拔的身板,板正的髮型,再加上那阳光坚毅的帅脸,整个人就差把我是高富帅焊在脸上了。 是让他演小偷,还是演那个暴发户兄弟,总不能演那个小姐吧? 尤其是当对方和预定的主演王红伟站一块,整个画风都不一样了好吧。 所以听到江来说想演自己的电影,贾科樟一时沉默下来。 以前就听说金主会往剧组里塞演员,甚至金主自己出演,然后把整部电影毁掉的事情,就比如... 嗯,就不比如了。 没想到今天让贾科樟自己也碰到了。 这虽然不是他心里最想拍的电影,却是他现在最想拍成功的电影,不想被人破坏。 王红伟看著老朋友低头不说话,就知道这人的轴劲儿又犯了,赶紧出来打圆场。 “能演!绝对能演,我们这戏里还有好几个角色没定呢,像是警察啊,几个小弟啊...” “主角能演吗?”江来眨巴著眼。 这句话一出来,王红伟也沉默了,他就是这部戏的主角,倒不是放不下自己的角色,而是江来的气质跟这电影,完全不搭噶啊。 就比如,你能想像遵龙去演这个小偷吗。 “不能!” 贾科樟突然抬起头,缓慢的挺直了脊背,面色肃穆。 “对不起了江先生,请原谅我不能答应您的投资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双手把名片递还回去,眼神郑重的和江来对视,用这种方式维繫自己的尊严。 王红伟微微嘆了一口气,明白老朋友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不想因为钱毁了自己的心血,却也支持对方的决定,哪怕没有投资,大不了想办法凑唄。 江来琢磨过味来,这贾科樟显然是不想自己演,所以才拒绝投资。 “没事,不用,不能演就算了,你这电影我还是继续投资。” 说著,江来把名片推了回去,又面带兴奋的问道:“哎!你们给我讲讲电影唄,我想多了解了解这个。” 贾科樟和王红伟收回名片,恍惚中鬆了一口气,莫名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金主不为难,金主还要投资,金主只想了解电影,这种好事哪里去找。 他当即拉著江来,三个大男人蹲在银装素裹的墙根下,畅谈起来。 从建国时的红色经典,到开放后的思想解放和艺术探索,从法国的新浪潮讲到世界各地的电影革新。 江来听的津津有味,尤其是关於表演方面,卓別林,白兰度,德尼罗,石暉,赵丹。 那一个个鲜活的角色像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犹如一颗石子,投在他的心湖,盪起涟漪。 黄昏时分,落日与远山交合,夕阳的余辉给这座四九城染上一抹暮色的昏黄。 江来告別二人,开上车,激动的向家里奔去。 他好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对於江来来说,他的生活一直是朴实无华,且枯燥。 梁小武被时代拋弃是一种孤独,江来重生后无法融入时代也是一种孤独。 演戏,或许能让他在不同的角色中,体验到不一样的人生。 城西,一处胡同內。 江来隨意的把车停下,停的有点歪,但无所谓,反正整条胡同都是他家的。 有时候江来不理解自己父亲是咋想的,放著好好的別墅不住,非得住四合院,还是那种特旧的。 说的好听是怀念过去,说不好听纯粹是没苦硬吃。 夏天蚊虫多,冬天不保暖,哪怕老爷子花了大钱改造,也还是避免不了。 “爸!我有想干的事情了!” 江来大叫著噌噌噌跑向家,正好碰到江父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走出了正房客厅。 “江总,您留步,那份商业计划书希望您能多考虑考虑。”中年人向著江父微微躬身。 江父笑呵呵的把手拢在身前,笑著开口:“好,等我这边研究研究,有决定了通知你。” “感谢江总。” 中年人转过身,朝著江来也点头致意,隨即大踏步的离去。 江来目送著那人远去,总觉得对方的模样有些眼熟。 “儿子回来了?今天又去哪玩了?” 江父弥勒佛一样笑呵呵的问了句,转身进入屋內。 江来收回目光,跟著走了进去,开口问道:“爸,那是谁啊?来干啥的?” 江父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翻看起来。 “噢,是四通公司的总经理,通过朋友来我这拉投资的,叫王志栋。” 江来坐下,还是隱隱觉得有点熟悉。 “投资什么?” “说是网际网路的项目,要创办什么衝浪网?” 江父翻了翻手中的文件,继续说道:“噢,对,是叫新浪!咱家是搞实业的,这种新鲜玩意我也不懂,我准备回头婉拒了。” 新浪!王志栋!原来是他。 江来恍然大悟,没想到新浪创始人竟然来过自家拉投资,这人在歷史上好像就是在今年拉到投资,明年创建了新浪。 “爸!投!多投点!” 江来毫不犹豫的向父亲建议,未来的资本大鱷,这种初创时期不投那简直丧心病狂。 江父疑惑的看向江来,平时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他清楚,从来不关心这种事,今天怎么? 没多考虑,江父朝著里屋喊起来:“老李!” 一位头髮花白,穿著中山装的老者走了出来,恭敬的垂首:“您有什么吩咐,老爷。” 老李本名李忠,是江家的管家,从江来爷爷辈就一直帮著管理江家,据说祖上是伺候宫里的,称呼上有点守旧,江来纠正过,但对方很执拗。 “这份企划案你对接一下,对方需要多少投资我们就投多少。” 江父隨意的把文件交给了老李,並不在乎到底是否可行,毕竟宠儿子,不需要理由。 “好的,老爷。” 老李从不废话,拿上就准备退下,江来急忙拦住。 “李伯,等一下。”江来可不敢隨意的叫老李,“我今天投资了个电影,把你的名片给出去了,晚上估计会联繫你,麻烦李伯也对接一下。” “好的,少爷。” 老李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賅,別看人岁数大,商场的经歷比江父丰富多了,处理这些事情,洒洒水了。 “出息了啊儿子!还学会投资了,继续努力!” 江父非常欣慰,顿时觉得儿子上进了,是的,在江父看来,儿子不游手好閒就是上进。 “爸,这都是小事,我觉得,我找到想奋斗的目標了!” “是什么?”江父也好奇起来。 “我想当演员!” 江来眼神发亮。 第3章 东棉花胡同 第二天中午,江来才懒懒的睁开眼。 昨晚他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满脑子都是关於表演的事情,不断的回忆著前世他看过的那些让自己颤慄又寒毛直竖的角色。 幻想著如果是自己,在镜头前,舞台上又要如何演绎。 天冷,江来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一把掀开被子,光著膀子麻溜的窜下床,他睡觉不爱穿睡衣,总觉得穿那玩意睡觉刺挠。 利索的穿好衣服后,江来来到了前院客厅,江父正坐在沙发上翻看著什么。 “醒了儿子,来,快来看看。”江父勾了勾手。 江来挠了挠鸡窝头,这才趿拉著拖鞋走过去坐下。 “爸,这是什么?”他看著桌上几本小册子,不由得疑问道。 “昨晚你不说你想演戏嘛,这些都是今年在京城备案,准备开拍的电影电视剧的剧本,你翻翻,看上哪个角色就跟爸说!” 江父拍拍胸脯,斜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脸上满是得意。 终於逮著机会在儿子面前展示人脉了,以前这小子无欲无求的,都没有当父亲的成就感。 江来好笑的看著父亲,他前世也是年龄大了才知道家里能量很大,只可惜那时候家里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只剩有钱了。 拋开脑中的想法,他翻看起面前的剧本,有好几部戏他都还有印象。 比如女神高园园的荧幕处女作《爱情麻辣烫》,这部戏里面还有以后四小花旦之一的徐靖蕾。 再翻翻,里面竟然有《还珠格格》,现在回过头看,李铭启老师说容嬤嬤是个好人说的確实没错,毕竟容嬤嬤针下,只扎无名之辈。 比较离谱的,是一个名叫《你不是一个俗人》的剧本,丫竟然是一本小说,扉页竟然还写著待定。 江来把这些剧本放下,心里却有了一个想法。 “爸,这些我想演哪个就演哪个?” “放心吧儿子!谁还能跟钱过不去啊。”江父笑呵呵的开口,语气里满是砸钱的自信。 江来不置可否的挑挑眉,想到那个愁眉苦脸的文艺青年,起码这人应该是不会为金钱妥协的。 吧? “爸!这些我都不演!” 江来站起身,表情似乎在嚮往著什么。 “我要上学!” ...... 几天后,管家老李跟江来匯报。 说贾科樟那部电影还有香港投资,自己这边只出钱不参与电影製作,如果盈利,后期分帐会很麻烦。 但最重要的是,这部电影没有拿到任何电影製片厂的指標,剧本也没有报总局备案审查。 老李让对方把剧本传真过来看了看,直接汗顏,这剧情想通过审查估计玄。 小老头想著是自家少爷的第一次投资,跟贾科樟沟通说只要改剧本,可以帮忙走关係拿指標,过审查。 贾科樟就回復了一句话: 剧本不可能改,丫爱投不投! 老李头差点给气出心臟病。 江来知道后,笑了笑表示没关係,该投投,赔了也没事。 最终老李不情不愿的准备了三十万,本来不需要这么多,但小少爷说多给点。 给钱的时候老李是一点好脸色都没给贾科樟,临走的时候也是骂骂咧咧,贾科樟抱著三十万傻乐,没跟他计较。 时间流逝,转眼已经过了开学季。 而今天,是各大院校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因为是二月末,寒意还在,东棉花胡同里的老槐树还是光禿禿的。 章子貽裹著大棉袄,神色慌张的跑在胡同內,她鼻头冻得通红,呼哧呼哧的哈著白气。 “曾嚟这个妮子,说好的叫我起床,自己竟然先跑了!” 她蹙著眉嘟囔著,跑的时候还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油条。 “第一节是台词课,她可千万不要来啊。” 章子貽双手合十,祈祷著常丽大魔王別来点名,一想到那张恐怖的脸,她脊梁骨就噌噌的冒凉气。 “砰!” “哎哟我!” 像是撞到了一堵墙,章子貽摔得四仰八叉,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男的齜牙咧嘴的捂著胸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低头没看路。” 她慌忙站起来不停的鞠躬道歉。 “嘶——没事没事,哎你摔这一下没事吧?”一个男声响起。 声音还挺好听,小姑娘暗暗想著,直起身看向对方。 嗯,也挺帅,衣品也不错,比班里那几个只会穿大裤衩灰短袖的强多了。 “哎哟!我的油条!” 她心疼的从地上捡起吃了一半的油条,呼呼的吹著气,扁了扁嘴把沾了土的地方抠掉。 “不好意思啊,我上课迟到了,那个,我是96级表演班的章子貽,有机会再请你吃饭道歉哈。” 三两口把油条塞嘴里,章子貽大步的朝教室跑去,比起跟帅哥搭訕,还是常丽老师的威慑力更大。 这个被撞到的人,就是江来。 此刻他看著那道噔噔噔跑远的背影,轻轻勾了勾嘴角。 在校园里七绕八拐,江来终於找到了教师办公室。 他站在门口,看著里面忙碌的身影,敲了敲门。 “咣咣。” “请问常丽老师在吗?” 一个面相和蔼的小老太太从桌案上抬起头。 “我就是,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確定了人,江来小碎步跑了过去,啪的一个九十度鞠躬。 “常丽老师你好,我是今天来报导的江来。” 听到这个名字,常丽的脸色变差。 前几天还没开学就收到校领导的通知,说有一个人要插班进入96级表演班,她严词拒绝。 若只是安排进入学校的进修班培训班也就罢了,这可是正式班,没有经过大一上学期的学习直接进入第二学期,她完全不能答应。 但校领导几次三番的诉苦、做工作,哪怕常丽再不喜这类事情也只能无奈答应。 “起来吧,站直咯!” “是!” 江来当即昂首挺胸,跟站军姿似得,一副聆听教诲的乖宝宝形象。 他其实可以不用把姿態放得这么低,但俗话说人越缺什么就会越嚮往什么,他对这些有追求有坚守的人总是很尊敬。 常丽暗暗上下打量著江来。 外形倒是不错,本以为这种插班进来的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会儿看起来態度也还可以。 常丽双手抱胸,打算给这小伙子一个下马威。 “你也知道,你是插班进来的,上学期耽误那么多课可没有老师会给你开小灶,所有基本功都得你自己补回来。” “是!我一定努力学习,绝不辜负老师,绝不拖班级后腿!”江来还是站军姿一样的大喊,引得其他老师频频侧目。 “行了,说的比唱的好听,期末考核的时候,你要是不过关,我不管你是谁介绍的,我一样开除你。” 对方认真的態度让常丽稍稍宽心,其实对方只要成绩看的过去,基本是不会开除的,但她还是恐嚇了一番。 “这是《戏剧表演基础》,是我们的教材,你先去旁边看看,下节课我带你去班里正式上课。” “是!”江来啪的敬了个礼,这才接过书到旁边的休息区认真翻看起来。 常丽轻笑一声,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认真还是在鬼贫,起码求学的態度还可以,总比一些仗著好资源好外形目中无人的强。 且先往后看看吧。 常丽收回目光,继续伏案备课。 第4章 表演 马上就要开始第二节课。 党浩最先跑到表导楼他们常用的排练室里,打开灯,这个乌漆嘛黑的房间才算是亮了。 这里没有窗户,因为有三面镜子,灯光照起来也还算亮堂。 至於味道嘛,就不做表述了。 96班其他的同学逐渐三三两两的来到这里。 曾嚟小跑著追上章子貽。 “子貽,我错了我错了,我叫你了,是你自己睡不醒嘛。”曾大美女委委屈屈的搂著章子貽的胳膊撒娇。 “那你就扔下我不管了?还说是好姐妹呢!”章子貽抽出胳膊,蹭蹭蹭的往前走。 曾嚟大眼睛一转,又笑著追上去。 “那这样,我请你吃,糖葫芦!怎么样?” 一说到吃,章子貽脚步一顿,纠结了一会才扭捏道: “那不行,得两根!” “好,那你是原谅我了嗷。” 曾嚟笑眯眯的再次搂住章子貽的胳膊,两个女生变得姊妹情深,嘻嘻哈哈的走进教室。 不远处的刘曄和秦浩对视一眼,特同步的搓了搓胳膊。 上课铃响起。 正在压腿热身的男男女女们迅速坐到墙边的一排椅子上,一个个正襟危坐,乖的不行。 紧接著,那个他们熟悉的高跟鞋踏在地面的声音走进教室。 是常丽大魔王! 只是大魔王身边怎么还跟了个陌生男人? 同学们响起窃窃私语声,都在討论这人是谁,只有章子貽一愣。 竟然是他? “安静!” 常丽老师走到桌边,把水杯放下,又重重的把书拍到桌上。 “今天开学第一天,就有人敢迟到!章子貽!你给我站起来!” 章子貽一个哆嗦,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深深的埋下头。 “別以为上节课我没去看,就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才第一天就敢迟到,再等两天,你们是不是要翻天啊?不想学给我趁早滚蛋!” 这声音中气十足,把底下未来的大明星们一个个吼的跟三孙子似得,就连旁边的江来也被嚇了一跳。 常丽老师看著底下跟小鵪鶉似得同学们,心里满意的点点头,隨即从书本里抽出一封信。 “我们中戏严格规定,大一大二不允许接戏!好,哪怕再放宽点,你不占用学习时间拍戏也成,但是梅亭!” 常丽老师把信拍到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脸上是满是痛心。 “一封退学信交给学校就完事了?这是把学校当什么地方!” 说著,常丽老师又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喘著粗气,眼里透著股恨铁不成钢。 下面的眾人不敢吭声,显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见状,江来赶忙走过去拍著对方的背帮忙顺气,又把水杯拧开递给对方。 小老太太神色缓和了很多,欣慰的拍拍江来的手,接过水杯喝了几口,隨即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孩子们吶,我是真怕你们糟蹋了自己,再天才的演员不学习进步,最终也要泯然眾人,你们现在还是打基础的阶段,要努力,更要抵制功利心!” 小老太太恢復了和蔼的样子,语重心长。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不再说糟心的事情,老太太转向江来点了点头,想看看这小伙子会不会怯场。 江来大大方方的上前一步,目光扫了一圈,沉稳的开口: “大家好,我叫江来,长江的江,来去的来,77年的,希望能和同学们友好相处,共同进步。” 说完,镇定的鞠了一躬。 老太太点点头,声音不颤,不端著也不矫揉做作,这一点很好,要知道大部分普通人面对人多的时候发言,总是会不自然。 这时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起来,討论著新同学。 也有人不屑的撇撇嘴,显然明白这位是通过什么方式进来的。 而我们的气氛组组长刘曄,看了一眼同学们后,咧个大牙嗷嗷叫著带头鼓起掌: “欢迎江同学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啪啪啪啪啪啪” 其他同学们也稀里哗啦的跟著鼓掌。 “你找个空位坐吧,这节课你就先看。”老太太朝著江来温和的点头。 “好的老师。” 江来笑著回应,看著底下的空位,想了想朝著刘曄走了过去。 刘曄眼瞅著江来坐到自己旁边,特自来熟的搂著对方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兄弟,你是这个!” 江来疑惑的挠挠头,开口道:“我怎么就这个了?” 刘曄小眼神瞄了一眼前面的大魔王,偏过头开口: “我只见过被开除的,退学的,自己往火坑里跳的你还是头一个。” 刘曄一脸佩服的点点头,再次竖起大拇指,让江来哭笑不得。 “咳咳。” 常丽老师清了清嗓子,表情也严肃起来。 “章子貽你坐下吧,下次再迟到,你的作业翻倍!” “喔。” 章子貽哼唧了一声,瘪著嘴坐下,旁边的曾嚟一脸不好意思的握住对方的手。 “放假前我给你们布置的作业,放假期间写一篇观察手记,现在交上来,一会挨个开始演。” 观察手记就是长时间观察一个路人,记录下对方的动作、神態和语言等,然后表演復刻。 同学们一个个把作业交上去,常丽老师隨意抽了一个。 抽到的这人,叫陈明浩。 一个年轻人站起身,他表演的是一个扫雪的环卫工人,假装手里拿著个大扫把在那刷刷的扫,时不时拽一拽脸上並不存在的口罩,还会停下来扶一下腰。 其实江来没太看得出来演的是什么,毕竟是无实物表演,还是结束后常丽老师点评才知道是个扫雪的环卫工。 但他仍是看的津津有味,尤其是常丽老师点评的时候。 说什么扫雪和扫普通垃圾是不是应该有区別?扫雪不可能扫一下就过去了,地面是积雪还是初雪,有没有冰,有没有用融雪剂。 拽口罩是怕冷,那么怕冷只有这一个动作吗? 扶腰是扫久了累,还是他本身腰有问题,这些都没表演出来,流於表面。 紧接著一个又一个人上去表演,常丽老师一一提出了点评。 刘曄演的是一个赶火车回家的农民工,农民工走路没那么轻盈,是不是应该有一点脚掌拖地的感觉,带著一年的工资回家,怀揣巨款眼神是不是会游移警惕。 也有比较取巧的,胡靖演的是一个柜檯售货员,全程就是麻木的取货,收钱,老师说,麻木有了,但是这种麻木之下是不是有一种隱忍的烦躁,语气会不会变,音量会不会高。 同学们回想著观察对象,再对照老师的点评,颇有收穫。 江来看著这一切,內心大为震撼。 表演是什么?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说:表演就是行动。 是表演者用身体、情感和想像力在虚构的情境中,真实的生活並行动,这一般被称之为体验派。 还有一种被称之为方法派,其脱胎於斯坦尼体系,强调情感替代,用表演者自身的情感记忆替代或者说填充饰演角色的情感。 此外还有许多表演流派。 诸多种种,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能够让角色更真实,让观眾被打动。 同学们简短的表演,为江来打开了一扇门,他轻呼了一口气,用手捂著胸口。 那个沉寂已久的地方。 在砰砰直跳。 第5章 一只骯脏的猪 所有人的表演结束,常丽老师的点评温和且中肯。 眾人不禁嘀咕,难道大魔王转性子了? “啪啪啪!” 常丽老师拍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上学期我们接触了动物模擬,今天我们再来回顾一下,章子貽,你先来。” 或许是大魔王此刻表现的很温和,同学们都不再唯唯诺诺,章子貽也是浑身轻鬆的走上前,她嘴角噙著笑,快速瞥了一眼江来后收回目光。 “我现在要你演出来一只温顺的绵羊。” 这个选题是常丽老师深思熟虑的结果,上学期她就能从眼前这个姑娘眼里看到一股子倔强,哪怕成绩一直是倒数,身上总能爆发出一股韧性顶上去。 如果让章子貽演一个猎豹,她倒是能把那种锐利冷艷的感觉演出来,但这就没意义了,所以才选了温顺的绵羊,要的就是让她把那股锋芒收起来。 只见章子貽思考片刻,伏下身子趴在地上,先是『咩咩』的叫了两声,然后在周围爬了两圈,又做低头吃草的样子。 常丽老师没喊停,她只能继续重复这些动作,直到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这才站起身,囁嚅的开口: “老师,我,我演完了。” 常丽老师没说话,就这么板著脸盯著她。 章子貽额头渗出汗,不敢跟老师对视,低下头小手在小腹不停的搅。 “这就演完了?我刚刚让你演的是什么?” “温,温顺的,绵羊。” “砰!” 常丽老师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章子貽浑身一抖。 “你也知道啊?!我没看到你演的温顺在哪,就看到你在那又转又啃!怎么?你演的是狗吃屎吗?一个寒假过去没长进还倒退!” 章子貽瞬间红了眼眶,强忍著泪水打转。 “行了,別在这哭哭啼啼的,回去吧!” 章子貽失魂落魄的坐回去,下面的同学们更是一个个跟鸵鸟似得噤若寒蝉。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常丽大魔王!之前的温和都是假象! 江来和刘曄对视一眼,刘曄低头抬手做哭泣状,江来撇撇嘴苦笑。 然而这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常丽老师。 “刘曄!你给我上来!” 刘曄猝不及防一个激灵,慌忙站起身走上前。 江来摇摇头,能明显看出来这孩子都紧张的打摆子了。 “你给我演一头笨重的水牛。” 这个选题同样如此,刘曄这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比较心细敏感,那双眼睛清澈灵动,要是演一只鹿那没问题,但演绎相反的感觉才能更进一步。 有了前车之鑑,刘曄这次很聪明的在笨重这两个字上下了功夫。 他在地上缓慢的爬著,想著重体现出那种笨重感,脑袋时不时的往前顶两下,嘴巴偶尔咀嚼两下,但並不叫出声,这显然是知道水牛一般不会鸣叫。 江来在下面感觉这个已经演的很好了,但常丽老师依然是板著一张脸不说话。 似乎知道自己铁定要挨骂,刘曄乾脆站了起来,脑袋一低,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呵,章子貽还知道说一句老师我演完了,你这是直接等挨骂了?” “老,老师,我,我演,完了。” 江来嘖了一声,一个东北大汉硬生生被训的矮了半截,还结巴了。 “我看你不是在演笨,我看你是真笨,怎么著,你跟章子貽你俩是当倒数当上癮了是吧,这学期要还是倒数,你俩也给我退学去!別说是我的学生!回去坐著去!” 常丽老师毫不客气的大骂,刘曄抹了一把脸,缩著膀子走回来,坐下就捂著脑袋,也没有了跟江来开玩笑的心思。 “江来,看了这么久,你上来试试。”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来眼神一亮,因为刚来,他还没有对常丽老师那么畏惧,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他快步走上前,把手背到身后,兴奋的问道: “老师,我演什么?” 常丽老师和眼前的小伙子对视,內心陷入思考。 把江来叫上来是一时兴起,也是为了能让他更快的融入,但出一个什么选题又犯了难,是难一点还是简单一点。 想了想,常丽老师决定难一点,虽然跟眼前的小伙子接触不多,对方从態度到性格看似温和沉稳,没有挑剔的地方,但常丽就是能感觉到一股疏离感。 是的,疏离感。 对方总有一种对所有人所有事像是旁观者一样的態度,不是洒脱或是通透,就是一种漠然,高高在上俯视的感觉。 哪怕常丽能感觉出来这人对表演是真心的,但更像是一种玩世不恭的趣味选择,她一时间有点把握不准出什么样的选题。 如果江来能听到常丽老师的心声,估计会被嚇一跳,因为这確实是他自重生以来一直保持的心態。 毕竟回到过去这种荒诞的事情,谁都无法很好的融入。 片刻后,常丽老师严肃的开口: “我需要你演一只骯脏的猪。” 高高在上?疏离?那就让你滚落到尘土里。 这个选题让江来僵在原地,他做了一切心理准备,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一只骯脏的猪。 他猛然发现,自己非常抗拒演这个,如果是老虎、狮子、鹰,他会毫不犹豫的想尽办法演绎,这个却无法做到。 自已一个富二代,吃穿不愁,平时哪怕再隨性,骨子里也有一种优雅和洁癖,洗手他要洗两遍,抽菸要通风,不喜欢在逼仄的地方闻到烟味。 现在看来,是自己把表演想的简单了,它並不是那种极具观赏和优雅的事情。 江来失落的垂下双手,声音低沉: “对不起老师,我,我演不了。” “演不了?”常丽老师瞪著眼,声音拔高,“其他人多少都演一下,你直接跟我说演不了?好啊,演不了就给我滚蛋!中戏不欢迎你这样的学生!” 现场气氛陷入压抑,章子貽和刘曄也顾不得消沉,焦急的看著江来,而其他人,大部分都处於一种看戏的状態。 学习表演就是要推翻过去对表演这个概念的滤镜,推翻一切想当然。 其中第一阶段一般被称为解放天性,大部分求学者会被要求在眾目睽睽之下扮丑,打破羞耻心。 常丽静静的注视著江来,上难度就是为了让对方直接跨过这个阶段,能成的话,以后的表演就是水到渠成,不成的话... 常丽老师不愿意去想。 而此时,江来眼眸低垂,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內心仿佛有一种能量在不断升高。 『啪!』 像是一根紧绷的弦断开,江来瞬间跪伏在地。 他上半身前倾,脊柱与地面平行,手脚並用的爬动,步伐细碎且急促,他的鼻孔大幅度的翁张,脖子像是消失了,头颈连带著肩膀一起向前拱动著,发出短促的『哼哼』声。 看著就像一只猪在急切的爬向食槽。 又往前爬了几步后,他头带著肩膀就往地上供,下半身晃荡著,像是在撞什么,张开嘴咬著空气,甚至吐出舌头去舔舐地面,喉咙发出『呼嚕』的吞咽声。 紧接著他整个身子不动,只动手脚的往后退了几步,直接在原地打起滚,蜷起四肢仰躺著,整个腰身不断扭动,愉悦的『哼唧』。 表演完毕,江来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衣服。 “老师,我表演完了。” 下面一片寂静,学生们瞪大了眼,他们刚刚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只猪在食槽里抢食,在泥地里打滚。 常丽老师內心惊喜,表面淡定,知道这是捡到好苗子了。 “很好,下去吧,但是下次,我要看到你带思考的表演。” “好的老师。” 江来慢悠悠的走回座位,別看他表现的很镇定,心里已经开心飞了。 他能从老师的语气和同学们的表情中看出来自己演的很好。 所以说,这样的人,其实就是闷骚。 “臥槽,兄弟,你刚刚演这个猪演的真好啊,你是怎么做到的?”刘曄瞪圆了眼,好奇的看著江来。 江来微微一笑。 “噢,在农家乐吃过。” 第6章 等花开 后面的时间里,江来一直在回味自己的表演,洋洋自得,其他的同学演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在意。 等最后一个同学演完,常丽老师看了看表,开口道: “这节课就到这,最后几分钟我说一下这学期的安排,跟上学期一样每周一个小品,周五晚上匯报演出。” “啊~~~~” 下面的学生叫苦连天。 “安静!” 常丽老师一瞪眼,下面的学生立马不敢说话,她扫了一眼江来,继续开口: “至於分组,江来,你跟章子貽、刘曄一组。” 江来扭头看了看二人,点头道: “好的老师。” “孩子们,这学期和上学期一样,高標准!高质量!不要怪学校规矩严,期末考核不合格的,自己收拾东西回家吧。” 说完,常丽老师收拾好东西,拿上水杯走出了排练室。 同学们瞬间躁动。 “哎哟我艹,太恐怖了,我都快要得表演恐惧症了。” “谁说不是呢,又是一周一个小品,上哪找那么多戏啊。” “快別说了,赶紧去食堂,再晚抢不到饭了。” 章子貽让曾嚟先走,自己则是来到了江来和刘曄面前。 刘曄心態倒好,这会已经大大咧咧的,丝毫没有上课挨骂那会的消沉。 “恭喜我们倒数二人组再添一员大將!”这货上来就给了江来一个熊抱。 章子貽嗔怪的捶了丫一拳道:“说什么呢?上学期期末我可不是倒数。” “嘿!大差不差!” 这俩人一直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关係相当不错。 “你好啊,章同学。”江来笑著伸出手。 章子貽略带羞涩的伸出小手握了上去。 旁边的刘曄眼里闪著兴奋的小火苗。 “哟!咋回事?你俩这是认识?” 章子貽急切的摆摆手,“没有,我俩就是早上打了个照面。” 刘曄眯著眼,满脸揶揄,显然是不信。 “之前確实不认识,现在这不就认识了,以后还得两位多照顾。”江来笑著解围。 “客气啥!以后我罩著你,这一亩三分地儿谁不给我刘曄面子!” 这货又热情的伸手箍著江来,江来莫名的挺享受。 “那,咱们仨一起吃个饭?顺便討论一下这周排个什么作品。”章子貽开口建议。 江来想著自己初来乍到,便想著请全班同学吃个饭,反正就十几个人。 “这样吧,我请咱们全班一起吃个饭吧,地点你们挑,大家增进一下感情。” “哎!这个好,这个好,我这就去把他们叫回来。” 刘曄蹭蹭蹭的就去追已经走远的同学,他家里条件不太好,有时候吃饭也是能蹭就蹭,这会有人说请吃饭,別提多开心了。 他也不担心江来能不能请得起,倒不是他看出来江来是个有钱的主,他没这个眼力见儿,反正大家聚一块,凑吧凑吧总能凑出来。 於是,96班的全体成员,相聚在了东棉花胡同口的一家水煮鱼。 “来,为了咱们新来的同学,咱们干一个!” 牛青锋身为班长,主动站出来热场子。 同学们纷纷举杯,因为下午还有课,只是小酌一杯啤酒。 菜已上齐,同学们边吃边聊。 “我说江儿,你那个演的神了嘿,就,就那个腰,咋扭的这是。” 说话的是党浩,他这时候还有头髮,杵那模仿江来的表演,跟老太太跳广场舞似得。 “確实,江来你是学过表演吧?上课那会还装不会。” 这人叫赵会男,小眼睛一眯,语气酸了吧唧,今天他可是被狠狠批了一回。 “没有没有,確实没学过,今天就是莫名其妙爆发了一下,不算数的。”江来假装没听出来话里的刺儿。 一边是老同学,一边是吃人家嘴短,同学们纷纷打起圆场。 “那你这厉害啊,第一次就演这么好。” “就是,就是。” 刘曄瞄了一眼江来,笑著岔开话题:“老党你扭的那是什么玩意儿,要说腰,咱们曾大美女演那蛇,嘿,那小蛮腰扭的那叫一好看。” 说著刘曄站起来,原地整了一段水蛇腰,扭得特骚气。 同学们大笑,曾嚟羞涩的嗔道:“呸!色狼!” 章子貽也跟著笑,安慰的轻轻撞了下旁边的江来,江来回了一个我没事的微笑。 她偏头靠过去,压低了声音: “小江同志,我什么时候请你吃那顿道歉饭啊?” 江来挑挑眉,知道大家现在都是穷学生,於是笑道: “等胡同里的槐花开了吧。” 章子貽撇了撇嘴。 东棉花胡同里的槐树,是国槐,开花在7月,那时候都放暑假了。 同学们吵吵闹闹,推杯换盏,江来快速融了进去,一起欢声笑语。 这些人无论未来的成就如何,起码现在还是很纯洁的。 时光如流水一样,流啊流啊。 这之后,江来每天早上六七点和同学们一起到表导楼练晨功,然后开始一天的课程,表演、形体、台词、声乐,循环往復,过得相当充实。 每周还要和倒数二人组,嗯,现在是三人组一起排练。 他也发现,那次的表演课確实是曇花一现,再之后的表演课每次都被常丽老师批的跟三孙子似得,他也成功患上了恐常丽大魔王症。 什么眼睛没神,肢体僵硬,没有脑子,深深打击著他的自信,还好还有两位小伙伴一起挨骂。 贾科樟那边在得到三十万后,早已奔赴汾阳开拍,每周都给江来打电话匯报进度。 本来是给管家老李打,老李说不想听见这孙子的声音,直接扔给了江来。 江来也没进过剧组,听不懂说的什么,只能嗯嗯啊啊的应付,说不用匯报吧,贾科樟这货还不干,说投资人了解进度是应该的,江来也只能隨他去了。 终於在第五周,丫打电话过来说,拍完了。 江来寻思时间这么短,是不是缺钱了不好意思开口,於是询问用不用再打点钱过去。 贾科樟拍著胸脯说不用,这电影他特有信心,一定会征服世界。 贾科樟能不能征服世界江来不知道,反正他是快被常丽大魔王征服了。 还是跪下唱征服的那种。 ...... 紫禁城影业,一间会议室內,里面云雾繚绕,宛如仙境。 今天是《你不是一个俗人》这部电影的第七次討论会,冯小钢和编剧王钢面色发苦,愁的那烟是一根接著一根。 很快,两个中年人走进会议室。 其中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韩三爷,另一个,是紫禁城影业的老总,叫张合平。 冯小钢耷拉著脸就开始诉苦:“领导哎,咱这剧本还能成吗,这都多少次了。” 三爷轻笑一声,抬手点了点对方。 “你丫別得了便宜卖乖,咱们开会这么多次,是为了什么?亏你还是导演。” 冯小钢咧著那口烂牙,拱了拱手。 “得嘞,托您的福。” 旁边的张合平开口:“其实剧本也改的差不多了,就是这电影名,我前几天候机的时候想到一个,你们觉得《甲方乙方》,这名怎么样?” 冯小钢稍微一琢磨,立马开口:“这个好!听著脆生,也符合咱们的故事,还得是张总啊。” “行,那咱们就一会开会投票决定一下。” 三爷眨眨眼,又问道:“哎,小钢,你昨天跟我说有一家投资人撤资了是怎么回事?” 冯小钢嘆了口气,“人家嫌不靠谱唄。” 拍电影投资人撤资是常有的事,毕竟还没正式开拍没签合同,谁也说不了什么不是。 “我这里倒是有个合適的投资人。” 张合平突然开口,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大哥大,“你们等我打电话问问。” 拨出號码,电话接通。 “喂,江总啊,最近生意可好?” “哈哈哈,您儿子上学怎么样啊?” “哎哟,不用客气,还得是您儿子学的好,能留下。” “江总,有个事跟您商量一下,是这样的......” 第7章 月光 “演的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常丽大魔王大发雷霆,倒数三人组瑟瑟发抖。 今天是匯报演出的日子,地点在一个有舞台的大排练室,台下除了96班的同学,还稀稀拉拉坐著其他系看热闹的人。 开学后的前两周大魔王倒是没什么要求,可以自由创作,后面大魔王每周都会给一个主题。 看似有了主题更简单,实际更考验编故事的能力。 三人组的主题是《一张电影票》。 他们编出来的故事內容,大概就是江来和章子貽演一对情侣,相约去看电影,走到电影院门口发现丟了一张票。 刘曄登场,他演一个黄牛,打算把票高价卖给这对情侣,然后江来和章子貽因为票价和刘曄吵了起来,巴拉巴拉。 吵著吵著,江来和章子貽又吵了起来,一个说就不该来看电影,一个怪对方没看好票,吵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巴拉巴拉。 这时身为黄牛的刘曄反而安慰起这对情侣,说两个人相爱不容易,要彼此好好珍惜,巴拉巴拉。 最后江来和章子貽重归於好,深情相拥,刘曄也被二人感动,把票以正常价卖给了二人,故事结束。 大魔王看完表演,冷笑一声,张嘴就是优美的中国话。 捡点能听的就是: 故事逻辑不通,人物表演浮夸,台词念白幼稚,没有眼神,没有脑子,巴拉巴拉。 大魔王每说一句,三人组就矮一分,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直到说的口乾舌燥,大魔王这才停下喝了口水,不耐烦的挥挥手,继续看下一组表演。 三人坐在台下,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章子貽丟下一句去趟厕所,匆匆的跑出排练室。 江来看著刘曄丟了魂似得发呆,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起身走向厕所。 “哗啦啦啦啦啦” 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江来看著镜中的自己,突然有点后悔来上学了,一个有几十岁灵魂的人都顶不住,更何况那俩小孩了。 他拍了拍脸,暗暗给自己打气。 他心里,还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来到走廊,江来隱隱约约听到楼道传来哭泣的声音,他好奇的走过去,推开门,正好和坐在台阶上的章子貽对视,那张小脸已经哭花了。 小姑娘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两把,迅速偏过头。 江来一时尬在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江来顶不住准备败退时,章子貽开口了: “你,你怎么来了?” “啊,我这,我就路过。” 章子貽『噗嗤』笑出声,楼道在排练室另一个方向,离厕所也不近,她才不信是路过。 其实確实是她想多了,原因单纯是因为某个哭泣的小女孩哭的太大声,让某人听到產生了好奇。 所以好奇害死猫。 “我是不是演的很差啊。”章子貽语气低落的开口。 “没有没有,你演的特棒,就是那老妖婆没眼光。” 江来慌乱的摆手,章子貽咧开嘴,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你过来。” “啊?” “你过来!” “噢噢。” 江来懵懵的走到章子貽旁边坐下,俩人中间的距离,能插进去一个刘曄。 章子貽靠近的挪了挪屁股,江来就往旁边也挪了挪,她乾脆直接箍住江来的胳膊,靠在江来的肩膀上又开始嚎啕大哭。 “哇——” “我,我知道,我其实很差,我没有曾嚟,没有张桐外形好,也,也没有海路刀马旦的功夫,还没有袁湶努力有灵性。” 她越说越难受,哭的更狠了。 “哇——我还没有胡靖可爱。” 感受著靠在肩膀的小人儿一抽一抽的,江来有点无奈,他实在不会安慰人,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一手撑著墙,一手伸的溜直。 “但是,我不服!我要比她们做得好,我就要比她们强!” “你会的,我相信你。” 听到这话,章子貽停止了哭泣,声音平静了许多。 “你知道吗,其实我更不想辜负常丽老师,她私下跟我说,非常看好我,希望我能对得起自己的天赋,我真的不想辜负老师。” 肩膀上的小人儿再次小声的抽泣,江来温和的开口: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肯定会成为最棒的演员。” 语毕,楼道安静下来。 两人没再言语,就这么静静的坐著。 夜幕降临,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昏暗的楼道。 像是一束追光,照在一对相拥又不是相拥的人儿身上。 晚上九点,大魔王终於放过了三人组,让大魔王自己说就是表演勉强合格,但是下次想点有脑子的剧情。 三人告別,刘曄和章子貽急匆匆的跑向宿舍,再等会宿舍都该锁门了。 章子貽虽然是本地人,但她自己说,为了学习方便,所以才选择住宿舍。 江来因为有车,没有选择住校。 他顛顛儿的往校门口走,脑子里满是今天的表演。 突然,有两道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那两人笑的猥琐。 江来先是戒备,等看清后,瞪大了眼。 “你,你是?” 一处咖啡馆內。 江来翻看著手中的剧本,狐疑的看向对面。 “冯导,您是说,我爸让我决定要不要投资这电影,他不管?” “哎!对,对。” 对面的冯小钢连连点头,咧嘴笑道: “韩总张总和您父亲沟通了,说是您点头,哎,这事才能成。” “冯导,您也別您您的了,叫我小江就行。” “嘿哟,那我可占了大便宜了,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小江。” 江来点点头,继续翻看著剧本,突然心血来潮,来了一丝兴趣。 “这电影,我能演吗?” 冯小钢和编剧王钢对视一眼,笑道: “那个,我俩商量一下啊,商量一下,您稍等。” 说著,俩人跑到了咖啡馆门口。 王钢焦急的开口:“这演员基本都已经定好了,这要是不让他演,该不会不投了吧?” 冯小钢没说话,皱眉点了一根烟,咂摸了一下嘴说道: “不行把我那角儿给他,反正我是导演,演不演都行。” 王钢更急了,“他这年龄在这摆著,跟葛尤何兵他们也不搭啊!” “那那那那,那你说咋办!” 冯导都急的禿嚕嘴了。 王钢更是原地打转,脑子里把剧本里的人物过了个遍。 “哎!那个尤老板,尤老板是不是能让他演?老叶不是说可能没时间吗。” 冯小钢琢磨了一下,“这小配角人家能演吗?再说,他这年龄跟剧本里也还是对不上啊!” “哎哟!都这节骨眼了就別寻思这个了,年龄对不上就改剧本,愿不愿意演直接问问他去!走走走。” “哎哎!我抽完这口。” 江来等了好一会,王钢和冯小钢这才走回来,等俩人落座,王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冯小钢重新掛起笑容。 “呃,小江啊,我俩刚刚合计了一下,这戏里那个尤老板还没人演,其他的角色都定了,你看?” 江来合上剧本。 “行,我演。” 王钢和冯小钢面面相覷。 这么好说话呢?白担心了。 一个小时后,三人谈好细节,江来表示投资的后续事宜和自家管家老李对接就好,他就只等著剧组开机了。 冯导说开机时间大概在七八月,正好是暑假,不耽误学业,江来更开心了。 显然最开心的是冯小钢,搓著个牙花子乐个不停。 本来的资金缺口大概得一百多万,江来大手一挥,提到了两百万。 这搁谁谁不乐,还零片酬得了个演员,不要太美。 回到家后,江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既兴奋,又担心。 兴奋是能演电影了,还是《甲方乙方》这种开创了贺岁档先河的电影。 担心是害怕自己演不好,只能下决心继续努力。 半夜,江来还是睡不著,乾脆起身开上车,满大街的溜达。 不知不觉开到了学校附近,他想了想,来到了什剎海,晃晃悠悠的在湖边漫步。 “哇啊——啊——啊——” 悽厉的哭声打破寂静,江来一眼锁定了一道站在湖边的身影。 “臥槽?这不是要跳湖吧!” 他大踏步的跑过去,一把將那人拽了回来。 “刘曄??” 第8章 分而治之 “江儿?” 刘曄满脸的鼻涕眼泪,慌忙撩起衣服在脸上蹭了一把。 他看著江来担心的神色,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直接捂著脸蹲在地上。 江来也什么都没问,知道这又是个被大魔王整抑鬱的主,跟著蹲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 “我没事,江儿,真的,我,我没事。” 刘曄搓了搓脸,特认真的看著江来说道:“今天这事儿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放心吧,我嘴多严实啊。”江来回道。 刘曄点点头,撑著腿站起来。 “那我,那我回去了啊。” 江来拽住他说道:“宿舍都关门了,你回哪去啊?” 刘曄仰著个大憨脸。 “对啊,那我咋整啊?” 江来翻了个白眼。 “走吧,去我家对付一宿吧。” “啊?” 江父虽然特希望江来能早点带回来一个儿媳妇,但最起码不能是个男的。 当江来领著刘曄回家的时候,江父脸都黑了。 在得知这只是同学回不去宿舍后,脸色这才好转。 给刘曄这货安排了一个房间,江父慢悠悠的去睡觉了。 刘曄眼眶还是通红,硬拉著江来又聊了半宿。 刘曄说,他感觉特对不起常丽老师,这话一出口,江来的脸色都不对劲了。 果然,这货紧接著就说常丽老师私下跟丫说,非常看好他,希望他能对得起自己的天赋。 江来沉默了,其实有一点他没跟章子貽,也没跟刘曄说,那就是常丽老师私下也跟他说过这话。 想了想,江来打算把这事儿当做压箱底的秘密。 最后俩人都聊困了,江来起身告辞,顛顛儿的往自己房间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嗯?怎么刘曄的房间离我房间这么远呢? 江来心里疑惑道。 ......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江来都觉得自己快疯了。 自从那天撞到章子貽和刘曄这俩人哭。 这俩人就变得特奇怪,怎么个奇怪法呢? 一个见到江来,就会突然羞涩的做小女人状,另一个,也踏马会突然羞涩的做小女人状。 这严重的影响了三个人的排练,俩人不是心不在焉,就是忘词,导致常丽那个大魔王骂的更狠了。 眼瞅著都快要期末了,再这样江来真怕他们仨都被开除咯。 所以今天,他约了俩人吃饭,必须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 “说说吧,你俩怎么回事?” 江来大马金刀的坐著,小眼神在章子貽和刘曄之间来回扫动。 “什,什么嘛,什么怎么回事嘛。” 你以为这矫揉做作的话是章子貽说的?不,是刘曄。 “我什么事都没有嗷,有事也不是我的事!” 对,这是章子貽。 江来眼睛一眯,知道这样是没什么效果了,只能分而治之! 於是,他又分別约了两人单独见面。 “说吧,你怎么回事?咱们再不好好排练,可真要被开除了!” 章子貽眼眸低垂,双手握著面前的水杯,不停的扣弄。 沉闷压抑的氛围把江来折磨的够呛,他刚准备再说点什么,章子貽开口了: “咱俩现在的关係...” 她抬起头,认真的看著江来。 “咱俩现在是什么关係?” “同学关係唄还什么关係。”江来笑著回应。 章子貽一言不发,仍然是严肃且认真的看著他。 江来脸上的笑容僵住,缓慢的坐正身体。 心理学上有一个词叫吊桥效应,指在高压刺激的环境下,人们容易將这种情绪误以为是吸引力。 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別人,也同样適用。 嗯,这都是瞎说的,是江来给自己找的藉口。 实际上他只是无法放开前世的印象,带著前世的看法面对现在的人,哪怕他已经很好的融入了这个时代,也还是会有拘束。 面对章子貽炽热的眼神,他不自觉的撇开目光。 “你,你让我好好想想,行吗?” 章子貽把鬢边的碎发勾到耳后,眉眼弯弯。 她笑了。 笑的如沐春风,美的不可方物。 “好,我等你。” 一句话让江来如坐针毡。 换人! “说吧,你怎么回事?咱们再不好好排练,可真要被开除了!” 刘曄挠了挠头,表情跟便秘似得。 “咱俩现在的关係...” “咣当!” 这句话让江来浑身一哆嗦,嚇得差点掉凳。 “哎臥槽!没事吧,江儿。” 刘曄赶忙拽了一把。 “没事没事,你说吧。” 江来闭上眼,视死如归,来吧,让暴风雨更猛烈些吧! “我,我就是觉得咱俩关係这么好,让你看见我哭成那样,我,我挺不好意思的我。” “就这?” “那还能有啥?后来我一看见你吧,就总能想起来那天的糗事,都有点不知道咋面对你了。” 江来鬆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嗯,他没以为。 “那这样吧,我也跟你说一件我出丑的事,我谁都没说过,你要给我保密。” “行啊,你说吧!” 刘曄眼里闪出兴奋的小火苗,秘密什么的,最喜欢了。 只能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两个大男人互相咬耳朵,不时爆发一阵爽朗的笑声。 周围的客人默默的远离这俩傻子。 三人组终於恢復了正常。 如果要说有什么改变,那就是章子貽这小姑娘一有时间就找江来压马路,吃饭。 整的曾嚟都吃醋了,找到江来吐槽说。 自家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被你糟蹋了。 糟蹋了。 说的江来想以死谢罪。 其实整个96班,江来还是属於特立独行那一掛的。 也就跟章子貽、刘曄关係好,其他人,也就打个招呼,偶尔打趣一嘴。 所以当他在操场晃悠想事情,看到胡靖跟田正手拉手排排坐的时候,整个人从头尬到了脚趾。 因为这俩处对象是秘密进行的,谁也没告诉。 “哎呀,这天真蓝啊,嘿,那云真白。” “啊,这草坪真绿啊,这土真黑。” 两人慌忙鬆开手,一唱一和的。 江来秒懂,顛顛的跑远了。 “哎呀!让他看到了咋办吶。” 胡靖小嘴一撅,满脸的不开心。 “看见就看见了唄,不行就公开吧,咱俩这事又不是见不得人。” 田正瀟洒的甩了甩那头长髮,表现的倒是挺男人,特洒脱。 胡靖却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想红,不想被感情拖累。 很难说明星们对自己事业有怎样的规划,其实褪下明星光环,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是人就会被名利二字牵绊。 当然,他俩最终还是公开了,得到了同学们的恭喜,江来还收到了小喜糖。 而江来也因为操场那一出,想通了自己的事情。 离期末考核还剩一个多月,周考核已经停止,大魔王让同学们准备一个完整的小品,时长要在15到20分钟。 最终是要在实验剧场的舞台匯报演出,这里有灯光,有音响,有布景,还能容纳几百个观眾。 这种正式演出让三人组愁的焦头烂额,剧本改了一版又一版,通通被大魔王打了回来。 江来想通的事情,就是终於决定借鑑前世的小品。 那个男主,叫做黑土。 那个女主,叫做白云。 第9章 暴风雨 江来没有超忆症,也没有隨身系统,小品的內容都忘得差不多了,印象最深的一句就是: 薅社会主义羊毛。 好在他还有队友,刘曄正好也是东北的,当他把剧情概念讲出来后,得到了另外两人的一致同意。 仨人凑一块攒剧本,慢慢一些段落也能回想起来。 虽然和原版不太一样,好在脉络是清晰的。 剧本定稿,三人带著找到常丽老师,大魔王看过后,点了点头,剧本通过。 三人兴奋的原地直蹦躂。 接下来就需要搞定服化道的问题。 因为是期末考核的正式匯演,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隨意的穿个大裤衩都能演。 道具方面简单,剧情是谈话推进,需要的只是沙发,剧场完全可以提供。 服装就比较复杂,白云黑土是农民形象,但院里提供的服装没有太合適的。 三人特地跑到旧货市场,在刘曄的建议下,淘到了黑色的旧中山装,灰色的粗布大襟袄和缅襠裤。 至於刘曄演小崔的服装,江来乾脆回家里找父亲要了一身老旧西装,刘曄这大身板穿上除了有点紧巴,也还算合適。 最后就是化妆,章子貽跑遍了院系,找到一个舞美系的大三学姐,人家在剧组实习过,会化老人妆。 学姐一听帮忙匯演化妆,答应的特痛快,就是要求化妆用到的材料需要他们自己出钱,江来大手一挥,用最好的! 搞定完这些,三人开始投入了紧张的排练。 抠台词,抠神態,抠细节,总之就是抠抠抠抠抠。 为了更好的呈现人物,江来还拉著章子貽跑到乡下去观察老人的生活,刘曄一句话给打发了回来。 “俺们那疙瘩都上炕。” 但也不是没有收穫,起码在表现老人神態的细节方面,他俩有把握了不少。 五月末,东棉花胡同的老槐树早已抽芽,兴许会更早的开花。 晚上九点多,江来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出校门,和门房秦大爷打了个招呼,转身抹进车內。 上一天课,再加上排练一晚上,那叫一个身心俱疲。 实际上整个96班都在这种高压下,被折磨的欲仙欲死。 別人怎么样江来不知道,他反正是挺乐在其中。 回到家,江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回来了?晚饭吃了没啊?” 江父嘬了一口茶,目不转睛的看著电视,头都不带转的。 “啊,在学校对付了一口。” 江来有气无力的回答,坐直了身体,本以为江父认真看的是什么电视剧,结果竟然是晚间国际新闻。 “你还看这个啊爸?” “什么话这是?” 江父一瞪眼,语气特不屑的开口: “做生意的,就要有放眼世界的思维,你个小屁孩懂个蛋。” 江来撇撇嘴。 “下面播报一则泰国新闻,近日,由於国际对冲基金沽空泰銖的行为,泰国央行联合新加坡、马来西亚央行入市干预,誓死捍卫泰銖。泰方表示......” 听到这则新闻,江来瞬间想到了一件事。 亚洲金融风暴! 这场风暴从泰国开始,迅速席捲了整个东南亚地区。 祖国母亲虽然没受到什么太大影响。 但...... 今年是回归年。 “爸!你多关注一下泰国,一个月后泰銖肯定会失守,该做什么你比我懂,还有,这事一定要告诉妈,早做准备,因为回归。” 江父震惊的看著自己的儿子,那一脸严肃的表情甚至让他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换人了,半晌他才做出反应。 “我跟你妈都离婚了,我还跟她说什么?不说!” 看著江父心虚的样子,江来轻笑一声。 “爸,你俩啥情况我都知道,给我面前就別装了。” 说完,江来站起身,顛顛的回房间休息了。 “嘿!这臭小子!” 江父笑骂了一句,隨即缓慢沉下脸,片刻后他喊道: “老李!” 管家老李悠悠的走出来,他休息的地方在正厅不远的客房,能隨时听到正厅的动静。 “刚刚我儿子说的都听到了吧?” “是的老爷,听到了。” 老李恭敬的回答。 江父摩挲著下巴,眼神逐渐锐利。 “你带人分析一下,就按泰銖失守之后会发生什么的方向去分析,我们,也跟在这些金融强盗后面分一杯羹。” 江父手下本身就有智囊团,之前有苗头的时候就有过猜测,不过国人总是谋定而后动,现在只是提前了而已。 “还有,这事抓紧跟孩子妈匯报一下,回归,不容有失!” “好的老爷。”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凝聚,片刻的安详也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96班的同学们正在课前玩耍打闹,最近高强度的排练很累,上课反而成了能让他们喘口气的时候。 大魔王黑著脸,携带著一股低压踏进排练室,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江来瞅这架势,瞬间明白,暴风雨要来了。 “还在玩吶?啊?!知不知道校领导都找到我办公室去了!来!看看人家怎么跟我说的。” “因九六班学风不佳,自行停止表演课进行整顿,好啊,真是让我常丽在院里出了名了,我这张老脸真是被你们给丟尽了!” “一个个的是真行啊!不上早功,逃课,谈恋爱,上课睡觉,你们可太行了,是不是非得出个全校通报你们就满意了!” “从今天开始表演课停了!还想让我指导你们排练?玩蛋去吧!” 一通吼完,常丽老师转身就走。 留下一地小鸡崽儿,面面相覷。 牛青锋表情复杂,他身为班长,內心更加难受,他站起身走上前。 “同学们,这几天我们都老实点,等常丽老师消消气,我们买个礼物去跟她道个歉。 上学期有三个同学被开除大家都知道,我希望大家在坚持一下,在加把劲!不要懈怠!下学期,我希望我们大家,还能在一起,一个都不少。 我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说完,牛青锋深深的鞠躬,长久不起。 江来突然觉得,这人真挺不错的。 也许是被打动,也许是害怕被开除,96班的学生们都开始认真上早功,认真上其他课,认真排练。 每个人心里都憋著一股劲儿,就等著在某个时刻喷涌而出。 就连江来都跟著热血起来了。 一周后,同学们一起拿著礼物来到教师办公室,礼物也不贵,就是水果和鲜花。 当著所有老师的面,96班全体齐刷刷的对著大魔王弯腰鞠躬。 “老师!我们错了,原谅我们吧。” 江来混在人群里,突然心血来潮偷偷瞄了一眼大魔王,对方抱著鲜花面色动容。 等同学们都站直身体,他又偷偷瞄了瞄四周,一个个都小脸肃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想到了一部电影的名场面。 电影里那人也算是个大魔王,押著公鸭嗓看著一眾小弟说了句: 一將功成万骨枯。 但放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適,江来想了想,或许这句更好。 化作春泥更护花。 今天过后,上课和期末考试都恢復了正常。 小花朵们,也终於要迎来,期末的最终考核。 第10章 期末 “江来也配?他不就仗著有个好爹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他挺努力的,演的也还行啊。” “你怎么还站他那边说话?” “嗐,我这是就事论事。” “咱们辛辛苦苦考上来的,人家想来就来,你服气?” 另一个声音没再开口。 “而且我跟你说,他演的是个老农,就他这样的能演好?我等著他不合格的!” “行了,少说两句吧,尿完赶紧走,咱俩再对对词。” 厕所里陷入寂静。 半晌,哗啦啦的冲水声响起,一个隔间被推开,江来面无表情的走出来。 他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把那双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皮肤通红,手指头生起褶皱。 他抬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又面无表情的走出厕所。 “江儿!你去哪了你?这马上就到咱们了,呃...你,你没事吧?” 刘曄跑过来,看见江来脸色特差,不由得担心道。 “放心,我没事。” 江来扯出一丝笑容。 这时,章子貽拉著一个女生小跑著过来。 “快快!让学姐再给咱们补补妆。” 三人坐在舞台下的观眾区。 江来仰起脸闭上眼,任由学姐拿著刷子在他脸上刷刷刷,又拿著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在他脸上抹抹抹,他瞬间感觉脸上紧巴起来。 “好了,你瞅瞅。” 江来睁开眼,看向面前学姐端著的小镜子。 皮肤黝黑有皱纹,確实老了很多,只是不那么真就是了。 “好,谢谢。”江来道谢。 学姐继续对旁边的章子貽刷刷刷,抹抹抹。 江来深呼吸一口,努力调整著心態,但他的脑海里,却不断迴响著厕所听到的那番对话。 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他。 江来偏过头,对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眼波流转间,江来读出两个字。 我在。 他的心突然就稳下来。 “子貽。” “嗯,你说。” “我有点想,证明我自己。” “我知道你是最棒的。” ...... “他们是来自农村的一对农民夫妇,现在就让我们用掌声有请二位嘉宾。” 台下的同学们特配合的鼓起掌。 候场区的江来和章子貽对视一眼,瞬间进入表演状態,驼著背,膝盖微弯,互相搀扶著向前走。 走上台后,两人眼神拘谨的在台上台下游移,笑容僵硬且不自然。 “大妈你好,大叔你好。” 刘曄单手握著话筒,伸出手走过去。 江来腿脚扽了一下,跟摔了一下似得慌忙握住刘曄的手,傻笑著双手不停的上下摇晃。 台下的学生们会心一笑。 主考老师们也是眼前一亮,开场老农的形象立住了,那种小人物初登大场面的感觉也有。 尤其是扽的这一下,人物塑造都是细节处见功力,扽不好就是强行搞笑,观眾不会买帐,扽好了,这个人物就生动了。 这个学生不错,是用心了的。 老师们心里想著。 “我叫白云。” “我叫黑土。” “我七十一。” “我七十五。” “这是我老公。” “这时我老母。” “差辈儿了!” 台下哈哈大笑,等过了这个气口,仨人的表演才继续进行。 ...... “大叔大妈啊,这个谈话节目呢,就是说话嘮嗑,就是放鬆,咱在家什么样,在这就什么样,別紧张,好不好?” “那你放鬆的事儿,你早说啊!早说早明白了。” “就是。” 章子貽特自然的盘腿坐到沙发上,江来也憨笑著脱下鞋盘起腿。 章子貽拉拉个脸,“让你放鬆精神你放鬆脚干啥啊?” 说著一脸嫌弃的弯下腰给江来拿起鞋,“快穿上来,哎哟,你这大汗脚。” 江来压低下巴,眼睛来回瞥,“脱鞋不行嗷?” 刘曄尷尬的扶额,章子貽帮忙穿鞋,江来坦然接受。 生动的三人形象呈现在观眾面前,让眾人的目光不自觉的被吸引。 ...... “啊!白云,黑土向你道歉,来到你门前,请你睁开眼,看我多可怜。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我这张旧船票还能否登上你的破船!” 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烈,三人组的状態也轻鬆火热起来,刘曄这货甚至会笑场,但好在这种小品形式,即使笑场观眾也发现不了。 章子貽说完词,刘曄本该接一句“大叔啊,后来怎么样了?” 但这货仍然仰个大憨脸傻笑,江来一看就知道坏了,这货肯定忘了该说词了。 章子貽也心下一惊,江来保持镇定,脸上还是那副羞涩蔫坏的笑。 “小崔吶,你就不好奇后来咋样了?” 刘曄反应过来,赶忙顺著接上,“那大叔你说说,后来怎么著了?” 江来脸上的笑容更甚,整张脸都皱巴在一起。 “涛声依旧咧!” 表演完毕,台下掌声雷动。 观看这场匯演的有许多其他系的同学老师,甚至有不是学校的人过来,毕竟大家都爱凑热闹。 结果全是看不懂,台词又拗口的严肃小品。 看到这个能让人发自肺腑大笑的,顿时觉得来值了。 “那各位老师,谁先说?” 每一组表演完,老师都会稍稍点评一下,说话的这位是系主任。 “我先来吧。” 常丽老师拿起话筒。 “我先说刘曄吧,这是个喜剧作品,通过对位反差来製造笑料,主持人这个身份好演,也不好演,因为他是整个作品的节奏控制器,如果这个角色立不住,那么白云和黑土的荒诞感就出不来,我很欣慰,刘曄你完成的很出色。” 常丽老师微笑点头,台上的刘曄更是神色激动。 “谢谢,谢谢老师!” “嗯,我接著说子貽,子貽角色塑造的也相当完整,不论是老人的神態动作,还是角色好面子的那点底色都非常棒,这让我看到了你在表演上的可塑性,继续努力。” 章子貽说不出话,却不断的鞠躬。 “最后,江来是最让我惊喜的,只学习了半年,角色就能演绎的这么精彩,你当初跟我说的不拖班级后腿的话,你不仅做到了,也超越了。” 江来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台下某个怨恨的小眼睛,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 “好,刚刚常丽老师净夸了,那这个白脸只能我来唱了。” 一个女人开玩笑的说道,这位也是96班的老师,叫做王莉娜。 “首先我也非常喜欢这个作品,尤其是白云和黑土相互嫌弃拆台又相互扶持的感觉,那段白云给黑土穿鞋,子貽和江来演的非常好,真的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 “哈哈,我怎么也夸上了。”王老师笑了一声,继续开口。 “刘曄你节奏感包括演绎都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太接地气,放在作品里没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小崔这个人是个知识分子,你们既然限定了人物,还是需要去向人物靠拢的,一个知识分子面对两个农民,他一定是会有一种无奈的无措感。” 刘曄绷著小脸频频点头。 “你下去自己琢磨一下,然后是子貽。子貽你角色揣摩的很好,也加入了自己的思考,但就是差了一口气,这口气不上不下,所以常丽老师说你塑造的完整,而不是出彩。” 江来感觉旁边的小人儿浑身一绷,安慰的轻轻撞了一下。 “还有江来,你和刘曄相反,能看出来你们的作品有东北赵老师的影子,你也努力的在往这个方向靠,你演绎的很成功,但我觉得你差了点自己的思考。” 王老师的点评可以说一语中的。 刘曄是有自我,没角色。 江来是有角色,没自我。 章子貽则是两者都有,却差了一丝功力。 表演,很多人都推崇一种,叫做演什么像什么,俗称千面。 有人推崇,有人反对。 那么什么才是好的表演? 答案是没有答案。 葛尤的鬆弛,梁超伟的忧鬱,陈到明的霸气,周星池的无厘头,都是好的表演。 哪怕是星爷电影里那些单拎出来尬的抠脚的表演,放到他的电影里也异常精彩。 所以,对於表演,运用哲学的话来说应是,浑然天成,圆润一体。 这条路,三人组且还得走上一走。 第11章 北方有佳人 期末考核圆满结束,大家憋的那股劲终於可以松下来,几乎每个同学都得到了不错的分数,起码不用担心被开除了。 96班一眾同学得留下来收拾场地,老师和观眾们开始熙熙攘攘的离场。 谁都没有注意到,离场的人里,有一个头戴棒球帽的中年人,一脸的褶子,瞅著特沧桑。 他叫做,张艺某。 “哎哟我去了,江儿,幸亏你反应快,我现在想起来,还能出一身白毛汗。”刘曄搬著凳子,一脸的后怕。 章子貽皱了皱鼻子,手上扫地的动作不停,毫不客气的开懟。 “也不知道那时候你傻笑什么呢,要是不接这句话,后面那包袱可就抖不响了,江来骂不死你。” 江来把凳子归置整齐,笑道:“没那么夸张,也就骂个狗血淋头吧。” 刘曄捂著心口,一脸夸张。 “太心痛了,江儿咱俩这深厚的革命情谊,让介老娘们一句话就给挑拨了?” “我打死你!我让你老娘们,让你老娘们!” 章子貽挥舞著扫把,瞬间化身母夜叉开始追杀刘曄。 江来站在原地,不禁露出微笑。 嗯,青春真好。 收拾完场地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班长牛青锋振臂一呼,带著全班同学再次来到了那家水煮鱼。 为什么老去这呢,因为性价比特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荤菜八块十块,素菜三块六块,量大料足,米饭管够。 又便宜,又能改善伙食,还能吃饱,不要太美。 一箱箱啤酒被搬上来,大家相约不醉不归,压抑的考试结束,总得有个情绪出口。 江来跟著干了一杯后,就摆摆手表示不喝了,他自知酒量差,每次喝酒都是浅尝即止,更何况还得开车回家。 同学们也没有疯狂劝酒,见他確实不喝,也就没再管,都还是学生,还没学到酒桌上那些烂糟事。 喝到最后,除了江来,几乎每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尤其是刘曄,喝的兴起,大喊一句我给大家炫儿一个!一气连喝十瓶,在眾人的叫好声中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眾人嚇得手忙脚乱,结果这货打起了呼嚕。 气氛到这,眾人也提议散场,江来看一个个晕的那样,主动跑去结了帐。 回来后和牛青锋挨个把男生一个一个搬回宿舍。 牛青锋特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啊江儿,让你破费了,这钱回头我让大家aa给你。” 他是班长,自然不能喝多,得看著点。 “没事,我不差这点,等大家aa了你收起来,当班费咱们下次聚的时候用。”江来摆摆手提议道。 “成。”牛青锋点头。 帮忙把一个个男生扶上床,江来起身告辞。 来到宿舍楼下,江来看到章子貽站在树下,他走过去问道:“女生们都回去了?” “嗯,我和海路把她们都送回宿舍了。” 江来又问道:“那你没事吧?我看你也晕晕乎乎的来著。” 章子貽捂著嘴偷偷笑道:“我装的。” 江来笑著点了点她。 “那行,那我也回家了。” “我送送你。” 江来虽然奇怪,但也点头应允。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走出校门,漫步在东棉花胡同內。 “明天就算放假了,暑假你有什么打算?”章子貽问道。 “噢,我接了个戏,过段时间剧组就开机了。” “那我能去探班吗?” “啊,这,不太合適吧?” 章子貽瘪了瘪嘴。 这时,一片白色的花瓣摇晃著在他们面前落下。 东棉花胡同的老槐树,开花了。 章子貽扭头望向江来,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开口。 江来梗著脖子面向前方,假装没有注意到那灼热的目光。 “就送到这吧,我车就在前面了,你,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好。” 章子貽站在原地,目送著江来上车,启动,离去。 她的眼眸逐渐黯淡。 一阵风吹过,大片细小轻盈的花瓣隨风而起,又簌簌落下。 那具娇小的身体,在夜色的花雨中,绝世,而独立。 深夜。 江来躺在床上,失神的盯著天花板。 他对待感情,一直是一种无所谓的態度。 上一世,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没有结婚。 他的家庭,註定让他无法確定来到身边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而这一世,他也总觉得自己是这个时代的看客,是过客,而不是这个时代的主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来嘆了一口气,翻身睡下。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江来宅在家哪也没去。 他先是让父亲托人把期末考核的小品剧本送往了东北,接著找了许多老电影在家观看,为剧情而感动,为表演而喝彩。 其他时间,他都会翻开《甲方乙方》的剧本,细细揣摩自己饰演的角色。 贾科樟打来电话说,电影上映不了,被毙了,说对不起江来。 他先上车后补票的行为终究是吃到了苦头,多方奔走,拿不到指標,通不过审查。 他其实心里明白大概率会是这样,但就是抱有一丝幻想。 江来听著对方已经完全哑了的嗓子,安慰道: “没事,只要你还想拍电影,我就还继续投资。” 贾科樟一下就绷不住了,在电话里哭的和孩子似得。 他说,他想明年去国外,去柏林再试一试。 江来说行,有任何需求隨时打电话联繫。 江来不懂什么是电影节,对这个也不感兴趣,他只知道,人如果心里有一团火,就不能让它熄了。 7月14日,《甲方乙方》剧组开机,比正常的时间线提前了一个月。 江来的戏份少,本可以晚一点进组,但他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除了见识一下剧组,他还想看看,那几位演员標杆一样的人物,是如何演戏的,尤其是一个光头。 ...... “啪!” 场记一打板,迅速退到镜头之外。 “action!” 冯导自己喊了句开始,又自己蔫蔫的走到镜头里,来到桌前拿起手提包和一包烟。 “时间短,困难多,但还是拿下来了。” 他边走边点头,进行著总结。 “一是扩大了影响,二是锻炼了队伍。呃,缺点是应变能力不够,事先对困难的估计不足,责任在我,总的来说是开了一个好头,送各位几句话。” 他低下头掰著指头。 “计划充分,分工明確,大有希望。” 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扭头就走,语速也变快。 “早点歇著吧,不要喝酒,不要玩牌,明天早上起来,我给各位打电话。” 拉开门,冯导走出了房间。 二號机位里,床上的葛尤和坐在凳子上的何兵对视一眼,刘倍拿著水杯挑了挑眉。 “咔!咔咔咔!” 冯导大喊著又风风火火跑了回来,迅速坐到监视器后面看著回放。 这段基本是他的独角戏,说的是好梦公司帮助完成了巴顿將军梦后,回公司进行了总结。 他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说道:“行,这条过了,各位辛苦,先休息一下。” 话音落下,葛尤特乾脆的往床上一摊,晃悠著手中的蒲扇,何兵和刘倍也跑到电风扇前,享受著那一丝凉意。 夏天拍戏,酷热就是最折磨人的。 “冰棍来咯!小江总请大家吃冰棍咯!” 一个工作人员抱著一大箱子冰棍跑进来,给几十號人员发起冰棍,现场响起一阵讚誉。 “谢谢小江总!” “小江总又帅又大气!” 小江总就是江来,他刚来剧组时,所有人只以为是个没名气的小演员,都没当回事。 结果后面爆出来丫还是投资方,那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小江总小江总叫的倍儿亲,有好多女工作人员还暗送秋波。 嗯,就是秋天的菠菜。 第12章 囂张跋扈 江来和眾人点头致意,自己抱了几个冰棍顛顛的跑到几个大咖面前。 刚刚的拍摄他全程蹲在旁边观看,看的那叫一痛快。 其实这段已经拍了好几条,虽然是冯导的独角戏,但每次葛尤、何兵和刘倍三人都得陪著,而且每次都能听著冯导说话做出最自然的反应。 晃晃蒲扇,挠挠头,翘翘二郎腿,吹吹杯里的热水。 演的倍儿生动,倍儿真实。 再看看现在的某些影视剧,你说话我站桩,我说话你站桩,面无表情,一言难尽。 “兵哥,倍姐,来,吃冰棍。” 江来把冰棍拿给何兵和刘倍,两人道谢,他又跑到葛尤面前,他对这位可太喜欢了。 “葛大爷,吃冰棍。” 葛尤接过冰棍,眨了眨眼睛,慢悠悠的说道:“我说小江儿,怎么內两位都哥啊姐的,到我这就成大爷了?” “这不是显得尊敬您,跟您亲嘛。” “噢——”葛尤点点头,又笑道:“哎!那我是不是能理解成,你不尊敬內两位啊?” 江来一时尬住。 刘倍大步走过来,朝著葛尤的肩膀捶了一下。 “怎么还欺负小孩呢!小江,你甭搭理他,丫就臭贫。” 葛尤摸了一把大光头,露著俩板牙蔫坏的一笑。 其实,整个剧组上下都特喜欢江来。 因为人家是真金白银的为剧组著想,比生活製片对剧组都好。 冰棍、冰镇小饮料就没断过,后面更是成箱成箱的往剧组搬冰袋,关键用的还不是剧组的经费。 上到导演、演员这些绝对大咖,下到剧务、场工这些小工作人员。 那些解暑的东西一视同仁,全部都有。 下面的人感恩戴德,觉得自己终於被当人看了,干活更加卖力。 上面的人相处下来,觉得这孩子实诚,不做作,开得起玩笑还不会捧著他们,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实属难得。 几天后,江来也终於要开始拍自己的第一场戏。 拍摄电影的过程和最终的成片效果大不一样,基本情况下是会按场地来拍。 在这个场地拍完涉及的所有戏份,然后转战下一个场地。 比如,可能先拍两个人的生死决战,最后才会拍两人的初次相遇。 这样是为了节省成本,毕竟换场地就得重新布置搭景,忒麻烦。 当然也有导演喜欢按时间顺序拍,这样是为了让演员保持情绪的连贯性。 江来要拍的,就是在好梦公司小楼里,关於他的戏份。 原剧情中尤老板是姚远的朋友,江来的年龄演不了,冯小钢也不了解江来的演技咋样,就改成了一个富二代。 这个改动既符合剧情,让江来演也不会难,毕竟丫本来就是富二代。 而为什么要跑来受苦,原剧情是尤老板当老板当腻了,吃饱了撑的。 这里冯导改成富二代父亲看不惯孩子铺张浪费,要求让他必须忆苦思甜,不然就停了一切开销。 於是这个富二代在得知『好梦一日游』这个公司后,就主动找了过来。 “action!” “再见啊,祝你学业有成。” 葛尤饰演的姚远把一个来应聘好梦公司的不靠谱年轻人推出门。 此时,江来开著大奔入镜。 待那年轻人出镜后,江来下车,穿著笔挺的西装向镜头走近,走起路来咔咔带风。 “嘖!”冯小钢皱起眉。 这场戏他没有跟江来说具体怎么演,对方第一次上戏,他想先看看感觉。 结果富二代的感觉有,但就是差了点什么。 “咔!” 冯小钢直接喊停,捏著下巴走到江来跟前,不停的打量著。 江来被他盯得发毛,问道:“怎么了导演?我是哪演的不好?” 冯小钢摇摇头,转身指著剧组的角落。 “哎!那谁,造型师过来!” 一个圆脸妹子跑过来,冯小钢问道:“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丫光看外表,就觉著特囂张跋扈。” 说完,妹子也盯著江来看起来。 “导演,要不就把髮型梳成背头,再戴一墨镜?” 江来大概理解了冯导的想法,也开口建议道:“把西装外套去了吧,就穿一衬衣,然后把袖子擼起来怎么样?” 冯小钢一琢磨,说道:“成,就按你俩说的试试。” 接下来剧组暂时休息,江来被拉著去改造型。 冯小钢趁机跟江来说,让丫演出来一股囂张跋扈的劲儿,怎么欠揍怎么演,这样才能跟受苦后的形象形成反差。 江来比了个ok,这还不简单,他前世认识那么多二世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於是,重新开拍后,剧组的人们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场景。 江来下车,雪白的衬衣掖进西裤,戴著墨镜梳个大背头,手指头上还转著车钥匙圈,本来挺拔的身材却微仰著背一步一晃的向前走。 他上看下看,四处打量,哪怕戴著墨镜,所有人也能感觉到这人对这里非常嫌弃,扑面而来的一股子嘚瑟欠揍劲。 冯小钢咧嘴一笑,这演的就有点意思了。 葛尤一直保持著表演状態,等江来走近,斜著向左迎了两步,画面正好框住两人,一左一右。 “呃,你好,这里是好梦公司,鄙人姓姚名远,我们公司呢,主要是...” “行了,甭说了。” 江来不耐烦的挥手打断,摘下墨镜,斜睨著面前的光头。 “我知道你们是干嘛的,要不然也不会来这儿啊。” 监视器后面的冯小钢一愣,因为江来没按剧本演,这里他安排的是让葛尤简短介绍一下公司是干嘛的,但江来直接打断了。 冯小钢撑著下巴咂摸了一下,觉得这样似乎更合適。 表演还在继续。 只见江来把墨镜折起来,插在胸口的口袋上,又鄙视的瞅了一眼葛尤。 “还愣著干啥啊,走吧,进去聊吧?” 说完,江来大步走进房间,画面右侧一时空下来。 因为那个打断,刚刚的整个演绎都是江来在主导,一下勾起了葛大爷的兴趣。 紧接著他稍稍低头,额头上扬挤出三层褶子,眼睛微眯,大手搓了搓光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瞬间就把碰到麻烦老板的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空了一半的画面也活泛起来。 “好!咔!” 冯导兴奋的喊停,把江来和葛尤叫过来不停的夸讚刚才的表演。 毕竟是个导演都希望自己的戏里演员能够演的精彩。 嗯,他也绝对没有討好金主的意思。 江来瞅著回放,回味著刚刚的表演,內心升起一股小嘚瑟。 嘿!爷们也是演上电影了,而且演的还不错。 “大家休息一下,等会我们再来一条。” 导演发號施令,所有人纷纷找地儿休息。 別看就这一个长镜头,打光、收音、摄影、场记、调度,准备工作相当繁琐,相当麻烦,大夏天的让大傢伙多休息一下没问题。 葛尤掂个小马扎抱著冰袋悠悠的走到冯小钢旁边坐下。 “你还说让我托著点小江,人家这演的,也不需要我托啊。” 冯小钢咧开嘴笑道:“嘿?这还不好?这说明人中戏出来的,就是有两把刷子。” 不远处,江来蹲在地上啃著冰棍,內心回想著葛大爷最后那段表演,嘖嘖称奇。 眾所周知,演戏需要鬆弛感,任何人只要面对镜头,面对观眾,下意识就会为了演而演,就会非常的不自然。 但演戏从来都是儘量真实,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 江来是因为经过了在学校的学习实践,再加上重生经歷,这才有了一股子鬆弛。 但跟葛大爷比起来,那还差得远了。 “好了!我们再来一条,小江,你一会按剧本演一遍,我看看和刚刚的那遍哪个效果好。” 冯导还是想稍稍把握一下自己导演的权力,顺便再享受一把长镜头人物调度的感觉。 “好嘞,导演。” 江来屁顛屁顛的跑向自己的车。 嗯,那大奔是他自己的,冯导说,这叫物尽其用。 第13章 白玫瑰 “小江总!外面有人找。” 中午,剧组正准备开饭,一个工作人员跑进来对江来喊道。 江来眨眨眼,一时想不到是谁。 “对方说是谁了吗?” “没说,只说了是来找你的,噢,那人是个女的,长得还挺好看。” 工作人员表情曖昧,一脸我懂得的表情。 江来汗顏,没说什么,迈开腿跑出去,一眼看到了站在大太阳底下的章子貽。 “你怎么来了?快来阴地儿站著。” 江来上去把章子貽拉到树下,起码不那么晒。 “我是来探班的啊,喏,这是给你做的饭。” 章子貽笑著把手中的食盒递给江来。 江来接过,问道:“哎!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拍戏的?” 章子貽脸上露出小得意,“我问老师了。” 江来一拍脑门明白了。 中戏要求大一大二不允许接戏,所以拍这部戏肯定得告诉老师。 常丽老师见是暑假拍,不耽误上学,而且只是个小配角,搭的还是葛尤这种大影帝,也就没说什么,只嘱咐多向前辈学习。 “你看我今天这身裙子好看吗?”章子貽笑著原地转了一圈。 裙摆飞扬,一身艷丽的大红连衣裙熠熠生辉,衬得那笑容也娇艷明媚。 江来一时看呆了。 “好看。” 章子貽小脸更加得意,眼睛一转,说道:“那,那我走了?” 江来愣愣的点头,“好,路上慢点。” 章子貽瞬间拉下脸,扭头就走,脚踏在地面咔咔响,能看到就连凉鞋露出的精巧脚趾都在用力。 江来挠挠头,这是生气了?生的哪门子气? 果然,女人还是太难懂了。 他提著食盒往回走,一抬头,拐角处的墙后露著仨脑袋。 从上到下依次是冯导,葛大爷,何兵。 八目相对之下,气氛那叫一尷尬。 江来內心冷笑,呵,爱八卦的老男人,还好我倍姐没跟他们同流合污。 “哎哎哎!我是不是来晚了,亲没亲,亲没亲?” 刘倍风风火火的跑过来。 江来:“......” 好了,现在是十目相对。 葛大爷从墙后走出来,一摸脑袋,笑著说道:“小江儿,那是,小女朋友?” 江来摇摇头,“不是,就,就是同学。” 冯导『嘖』了一声,一撇嘴说了句“真没劲!” 背著手悠悠的走了。 江来在原地特蛋疼。 回到片场,江来打开食盒,炒土豆丝,红烧肉,就是家常菜。 他叨了两口尝了尝。 嗯,味道还挺不错的。 晚上下了戏,江来回到家,特兴奋的跟江父嘚瑟,说自己今天跟葛尤搭了戏,对方演的特好,巴拉巴拉。 江父一脸慈父的笑容,压根就不知道葛尤是谁。 这时候的葛大爷仅仅是在京城这一片儿,和圈子媒体眼里出名,还没做到像后世那样家喻户晓。 也就是这部《甲方乙方》票房大爆,开启了贺岁档概念,之后又和冯导联手制霸了数年的贺岁档,才真正做到了火遍全国。 这阶段大家更爱看的,是坐在电视机前看一些家长里短的电视剧,比如苦情,咆哮,你失去的只是一条腿,她失去的可是爱情。 嗯,诸如此类。 等江来嘚吧完,江父反而神情期待的拉著江来。 “儿子,你有没有別的建议给爸爸?” “啥?”江来一脸懵。 “就是跟上次一样,建议爸爸,干点什么?” 江父一脸的不好意思,却不停的暗示。 江来恍然大悟。 “泰国那档子事,赚了?” 江父没有回答,笑的高深莫测。 江来秒懂,肯定是赚了,他也没多问,努力回想著前世的事,但隔了这么久,早忘了个乾净。 况且有些事,他也没法说,真要说出来,恐怕得被江父拉著去医院。 近期的话,他想了想说道:“买房买地吧,多买点。” “就这?没了?”江父一脸古怪。 “对啊,没了。”江来认真点头。 江父表情变得平淡,颇为嫌弃的摆摆手。 “行了,玩儿去吧。” 说完慢悠悠的去看电视了。 江来一脸不解,难道现在已经...... 其实江来只想著自己重生的先知优势,丝毫没想过这个世道,某些阶层的消息渠道,堪比先知。 不过江父也料不到未来房价能膨胀到一个什么程度就是了。 又过了几天,好梦公司小楼的戏份拍的差不多了,就剩一场戏还没拍。 冯导说这场戏还得再磨一磨碰一碰,等最后再拍。 於是所有人准备转场,拍江来和好梦公司签合同那场戏。 就在眾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工作人员又跑过来喊道: “小江总,你女朋友又来送饭了!” 江来嘆了口气,看著周围各种挤眉弄眼的曖昧眼神,懒得再解释什么。 毕竟你丫再怎么解释说不是女朋友,人女孩子家家的天天给你送饭,送完就走,谁信吶? 不过他心里还是逐渐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別看现在章子貽青涩的跟个啥似得,未来呢? 国际章啊喂! 好在自己是豪门恶少,先收章子貽,再把96班闺蜜团一网打尽,桀桀桀,都是额滴! 嗯?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江来恶寒的摇了摇头。 “来了?” 来到外面,江来看著章子貽,因为刚刚的yy莫名的有点脸红。 “嗯,今天是番茄炒蛋和木须肉,你有没有喜欢吃的菜可以告诉我。” 今天的章子貽穿著米白色的长裙,依旧笑的那么好看。 “啊,我没有特喜欢吃的,你就做你拿手的就行。” “好吧,那我就先走咯?” 江来点点头,目送著章子貽转身,踏步,离去。 那身米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中摇摆,像一株盛放的白玫瑰在摇曳。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两步,最后迈开腿跑起来。 “餵——” 章子貽回过身,一缕碎发遮住脸,她轻轻拨到耳后,看著江来跑到近前。 “要不就不走了唄,就是,就是我没別的意思啊,就是下午有我的戏,我寻思你一起看...” “好啊!” “看呢...呃,什么?” “我说,好啊!” 沉默一瞬后,两人相视一笑。 “嘿哟喂!这就是弟妹吧!” 带著章子貽回到片场后,冯导贱么兮兮的上来就握住章子貽的手,又衝著江来一阵的挤眉弄眼。 江来忍不住的翻白眼。 “啪!” 徐凡一巴掌拍掉冯导的手,斜楞了他一眼说道:“你这年龄都是人家叔叔辈儿,还弟妹呢?” 这姐前两天也提前进组了,说是適应適应片场,江来偷偷观察过,只能说,眉来眼去,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嗐,我跟小江儿我俩各论各的。”冯导低眉顺眼的不敢造次。 徐凡没搭理他,拉住章子貽笑道:“小妹妹多大了啊?” 章子貽一下特不適应,扭头看向江来,见江来微微点头,才镇定的答道:“我79年的,今年十八了。” 两人的小动作没瞒过眾人,徐凡笑容更甚。 “我正好大你一轮,你也是属羊的吧?瞅瞅咱俩这缘分!”徐凡拉著章子貽一阵的姐妹情深。 葛大爷蔫蔫的走过来,瞥了眼江来,悠悠开口:“还说不是女朋友呢,小伙子不诚实。” 江来还是懒得解释,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个啥情况。 第14章 怎么才能演成葛大爷 签合同这场戏,冯导说托朋友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带高尔夫球场的別墅。 江来掐著腰站在屋顶,遮眼四处望了望,嫌弃的『嘖』了一声。 忒寒磣! 这也叫高尔夫球场?这也叫別墅?这不就是村儿里的自改房嘛。 这么小一块地方,稍微一用力,那高尔夫球都得飞到別家去。 江来一琢磨。 是时候给这些土老帽一点小小的豪门震撼了。 京郊北。 这里还没有被开发,到处都还是河滩和土坡,不像后世那样人来人往。 剧组大车小车的驶入,顺著一道小路来到一处真正的高尔夫球场,眾人站在露台前,神情愕然。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垠的青草地,不灵不灵的闪著淡绿的光泽。 成片的丘陵起伏环绕,远处湖泊澄净,水面倒映著蓝天,两侧的松林下,也被阳光投出明暗的光影。 这景忒美。 风一吹,都能闻到青草和松针的味道。 从灰扑扑的片场到这,所有人的心情都舒畅了。 冯导歪著脸看向江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家的?” 江来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对啊,我家的。” 冯导一歪嘴,颇为羡慕的说道:“你丫还是太低调了。” 不怪冯导这样,这时候高尔夫球这种运动传到国內不过十几年,全国都没多少家高尔夫球场,况且老百姓也不爱看这玩意。 这时候的高尔夫球场大多是用来接待外宾,商务考察用,平时基本没人。 隨后冯导又特兴奋的说道:“哎哎,你们先准备准备啊,我先带著王小烈去扫扫景,这景不拍可太浪费了。” 王小烈就是这部戏的摄影师,《顽主》也是这哥们掌镜。 不用冯导说,这哥们早就提溜著摄像机,屁顛屁顛的到处拍去了。 江来轻轻一笑,心情舒畅的坐在遮阳伞下,其他人要么在整理设备,要么就到处跑著玩,都在享受著难得的放鬆时刻。 但江来丝毫没有注意到,章子貽的脸色不断变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以及挣扎。 “葛大爷,你咋不跟著兵哥他们去玩啊?” 江来看著同在伞下休息的葛尤问道。 这位一到地儿就找了个椅子坐下,一直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只能说不愧是葛大爷,到哪都是葛优瘫。 “嗐,年龄大了,玩不动了。”葛大爷连眼皮都没抬。 “您这今年才四十吧,还是我记错了?” 葛大爷眼一睁,脑袋一歪。 “你还真信了啊?” 江来:“......” 葛大爷咧嘴笑了笑,说道: “我就是琢磨戏呢。” “您都演这么好了还琢磨啊?”江来问道。 “嘿!这话说的,再怎么著也得琢磨啊,我这人吧,不把每场戏想明白,我是成宿成宿的睡不著。” 江来点点头,若有所思。 原来头髮是这么没的。 “那咱哥俩嘮嘮,这场戏您是怎么想的?” 葛大爷看了江来一眼,坐正身体,手指虚点著。 “你看啊,姚远这人应该是不想接这一单的,一个整不好会特麻烦,但没辙啊,形势比人强,而且得生活啊,是吧?” “所以签合同这块,他才细致的讲著合同条款,一是不给自己添麻烦,二是想让这二代知难而退。” “所以我就在想啊,这块要怎么表达好这种情绪,演的时候我是收著点,还是放著点。” 江来想著自己的角色,说道:“我觉得您收著点演吧,我肯定还是那种囂张不耐烦,是外放的感觉,这一收一放,画面就活了,当然这是我自己的感觉,我也不知道合適不合適。” 葛大爷饶有兴致的看著江来,突然觉得这小孩有点意思。 俩人开始就角色討论起来,聊著聊著又从角色討论到表演本身。 葛大爷说,演戏就是他最大的享受,但最享受的,是钻进角色里,把这个人物琢磨塑造出来的过程。 而最让江来內心触动的,是葛大爷这句话。 “我觉著吧,这演戏和做人一样,得谦虚著点,还得有一股子较真劲儿,不把角色吃透,不真真儿的来,別说观眾看不下去,自己都过不去啊。” 江来听的仔细,一旁的章子貽也认真思考。 冯小钢评价过葛尤,说他总是一本正经的演一个不著四六的人,非常诚恳的说一些不著四六的话。 这话其实能看出来,那个银幕上总是鬆弛蔫坏的人,背后其实一直在紧绷著。 这种紧绷指的不是紧张、僵硬,而是对角色的深度理解,极度较真。 影评人总是说葛尤能轻鬆的演出角色內在的张力与挣扎,但这背后下的功夫可並不是这么轻鬆。 就像《霸王別姬》里小癩子说的,得挨多少打才能成角儿啊。 得掉多少头髮才能演成葛尤啊。 ...... “画面正常!” “收音也ok!” “啪!” “action!” 草地上,江来握著球桿,撅著屁股,用力一挥桿,把高尔夫球打飞。 葛大爷坐在旁边的遮阳伞下,对著桌上的纸悠悠开口: “协议书,甲方江万成先生。” 这里有一个小改动,剧组平时小江总小江总的叫惯了,冯导听著顺口,乾脆把尤老板改姓江,就称呼为小江总。 “乙方,好梦一日游,简称,梦游。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 葛大爷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来,把协议书內容的台词说的慢条斯理,抑扬顿挫,生怕对方听不清。 “三,如甲方未经乙方允许,单方终止之梦想,將被视为违约,括弧,如遇战爭、自然灾害及人力不可抗拒之因素...” 江来一直没搭理,这时候才打断说了句:“天塌下来都有效。” 葛大爷瞅了一眼江来,皱皱眉继续说道:“甲方应赔偿乙方一切损失。四...” “甭四了,我给你签了不完了吗,只要能过了老爷子这关,怎么著都行。” 江来再次打断,低下头瞄著地上的球,又看向果岭的旗子,说道: “我要是反悔,瞧见没有,这球场,还有我那奔,就全归你们了。” 一桿挥出,球高高飞起,恰好入洞。 江来瞬间激动,即兴发挥喊了句:“看著没!一桿进洞!” 说完杵著球桿抖腿嘚瑟。 王小烈控著镜头精准捕捉著一切。 镜头缓慢上摇,远处湖光粼粼,山峦若隱若现,一行白鷺从地面腾空而起,冲向蓝天。 镜头外,章子貽站在人群里,轻咬著嘴唇。 她的目光始终缠绕在江来身上,眼里有爱慕,有不愿当花瓶的不甘,与骄傲。 第15章 少女心事 晚上,剧组收工。 江来拉著章子貽,准备把她送回家。 冯导又贱么兮的跳出来喊道:“江儿!明天剧组给你放一天假,晚上可得注意安全吶!” 他把『安全』这俩字咬的特重,然后又挨了徐凡一巴掌。 江来没搭理丫,一打火,开著车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等江来走远,徐凡皱著眉说道:“人好歹是投资人,你別老打趣人家。” 冯导特不屑的撇撇嘴说道:“你不懂小江,更不懂男人。” “是是是!我不懂,就你懂!” “哎!这你生什么气嘛。” 回市里的路上,江来特开心的拽著章子貽聊东聊西,把剧组的一些趣事说给她听。 章子貽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兴致不高的应付著。 几番对话下来,江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也没多问,只当她是累了。 很快车子开到了二龙路,章子貽突然开口:“就到这吧,不用再送了。” 江来瞄了瞄四周,疑惑道:“这应该没到你家吧,没事,我给你送到家门口。” “不用,没多远了,我走两步就到了。”章子貽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没多远我给你送过去不完了吗,看著你到家我才能放...” “我说停下!!” 章子貽低吼一声。 江来一时愣住,抿著嘴,默默的靠路边停下。 车內,两人都低下头沉默著。 江来此刻才发现,原来盛夏的知了声是连绵不绝的,能吵的一个『心』字,都无法再继续说出口。 这蝉鸣声声入耳,声声乱心。 “对不起。” 章子貽轻声开口,推开车门,小跑著走开。 江来猛打方向掉头,用力踩著油门,疾驰离去。 月亮弯弯,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圆月呢? “小妹?!小妹你別跑啊!” 听到声音,章子貽停下脚步,迅速揩掉眼角的泪花,转过身看清来人后说道: “哥?你怎么在这啊。” “噢,我出来买点东西,你刚刚是从谁车上下来的?” 说话的是章子南,是章子貽的哥哥,问这话的时候,他还在不停的向后张望著。 “没,没谁。”章子貽不是很想说。 章子南狐疑的看著自己妹妹,追问道:“你是傍上大款了?开的还是个奔。” 章子貽皱起眉,语气冷了下来:“不是!” “小妹,你不能是去卖了吧?我可听说有好多有钱人去你们这种艺术学校包养人,你以后是要当大明星的,不能想不开啊!” “不是!不是!不是!” 章子南也不耐烦起来,“那你说是谁!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章子貽深呼吸一口,“是我同学,江来。” “噢!就是你说过你挺喜欢的那个男孩?就你这最近一直送饭的那个?” 章子南面带兴奋,又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浮现出贪婪。 “小妹!我跟你说。”他上前拉住章子貽的胳膊,“这孩子家里这么有钱,你可得把握住了!回头带家里来,实在不行哥哥教你,直接生米煮成熟饭!这种有钱人都...” “够了!够了!” 章子貽愤怒的嘶吼,眼泪夺眶而出。 “我把人带家里干什么?让人家看看咱们家住的有多破? 让人家看看,我!章子貽!在家里连一个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只能睡客厅? 你以为我愿意住学校吗?我为什么不能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为什么睡客厅的不能是你! 啊!!!” 悽厉的嘶喊声响彻街道,章子貽转身跑远。 她自卑,她要强,她骄傲,她可以为了別人的期待去拼命,但她其实,只想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一个只属於自己的小窝,温馨而舒適。 “这孩子,咋还不听劝呢你。” 章子南伸了伸手,皱眉追了上去。 一夜无眠,不止是江来。 他不明白章子貽为什么会突然变了,也不知道两个人再见面时要如何自处。 “爱咋咋吧!” 江来生气的翻了个身。 少年心气真的是不可再生之物吗?不见得,最起码重生可以。 可惜少年心气往往伴隨著倔脾气,和好面子。 第二天,江来照常来到剧组,就是脸色特別差。 眾人看到后,特有眼力见的没去打扰他,就连冯导都忍住了爱打趣凑热闹的性子。 一整天,江来一直看向外面,期待著某个身影的到来。 可惜並没有。 眾人也琢磨过味儿来,这是小情侣吵架了。 冯导耷拉著眉想了下,问道:“哎?你昨儿个,跟没跟小章说,咱们今天跑北影厂摄影棚这边拍戏啊?” 徐凡一瞪眼,说道:“怎么没说?昨天临走前我叮嘱了好几遍呢,小江那会也在旁边来著。” “噢——” 冯导点点头,抬眼看著远处蹲在大门口抽菸的江来,忍不住『嘖』了一声。 “那这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吶,得嘞,咱们拍咱们的吧。” 之后的几天,章子貽再也没来。 江来忍住心中的烦躁,重新投入到剧组,虽然没有他的戏,但也会帮忙搬搬东西,整理下器材。 他阴沉的表情,让场务们都不太敢从他手里抢活儿。 几天下来,在看到许多小配角的表演后,江来也认识到国內有许多优秀的演员,能把角色演绎的真实又自然,只是没那么红。 比如李奇演的胖厨子,李宾演的大妈,傅標演的富贵。 嗯,除了某个作家。 刘老师还是投入文学创作的好。 终於在八月初,副导演跑到冯导跟前,说村里那边已经沟通好了,隨时可以去拍。 冯导大手一挥。 “大军开拔!” ...... 土,黄,又土又黄。 这是江来对尉县宋家庄的第一印象。 汽车驶过能捲起漫天的尘烟,枯黄稀疏的植被嵌在土坡上,看不到一条好路。 来到定好的农家院里,这房主是个小老头,跟他交接好后,这小老头站到一旁,一副看戏的姿態。 剧组开始忙活起来,冯导看著周围的环境,带著葛大爷、江来几个演员大致定了定走位,又和王小烈討论了一下机位的架设,最后和灯光试了试布光。 忙活了一圈,冯导打算先演一遍试试,他心里特没谱,就怕江来的状態影响了拍摄。 各部门准备就绪后,冯导喊了开始: “action!” 二舅和二舅妈进入表演状態,表现的拘谨起来。 说起这两位,饰演二舅的演员叫做马永林,这可是位真大佬,年轻时候是弯弯那边的富家公子,被琼遥奶奶推荐入行,演了许多影视剧,八零年以后息影来內地从商,一样搞得风生水起。 老爷子这次来客串演戏,纯粹是给出品方面子,带著点玩票性质,顺便过一把演戏的癮。 演二舅妈这位,叫孙桂恬,是位话剧演员,这位老太太演过的作品可不少,只说一个,刘星的姥姥。 表演继续。 葛大爷走到两位老演员跟前,说道:“二舅,小江总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平常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那不行!” 江来又又又打断了话头,他站在鸡窝前,手中掰著玉米棒子,晃晃悠悠的餵著鸡。 “一定得吃的比他们还次,我大老远儿上这来,不就是为了吃苦受罪嘛。” 说著,江来特自然的掰下一颗玉米粒拋到嘴里。 看到这,冯导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好的演员,是不能因为场外因素影响演戏状態的。 冯导笑了笑,对江来更看好了一分。 第16章 真忘了 江来趴在村口的土窑上,挠了挠头上炸毛的假髮套,感觉特刺挠。 冯导还在做准备工作,说是什么光线不对,他也听不懂,乾脆无聊的趴著数蚂蚁玩。 嗯,这只叫小黑,这只叫小红,这只嘛,就叫章子貽吧。 他看著三只正在合力搬米粒的蚂蚁,忽然咧嘴一笑,恶趣味的把那只章子貽捏出来,放到远处。 就见那只章子貽迷茫的原地转了几圈,又向著两个小伙伴跑过去。 江来再捏,章子貽再跑,他玩的不亦乐乎。 玩了一会章子貽,感觉更无聊了,江来撇撇嘴,看了看四周,发现了一个蚂蚁聚集的洞。 他乾脆把章子貽和小黑、小红一起捏起来扔到了洞口。 “不用谢。” 江来回去继续趴在土窑上,隨手把三只蚂蚁搬了半天的米粒伸指头崩飞。 “小江儿,別玩了!准备开拍了!”冯导拿著个大喇叭喊道。 江来比了个ok,隨即把手蜷进袖子里把脸埋到胳膊上。 “action!” 听到指示,江来缓缓的抬起头,想像著前方有一辆车开过来,想像著自己期待这辆车已经很久。 “咔!” 江来正酝酿感觉呢,冯导直接就喊了停。 “小江儿,你先下来。” 江来麻溜的从斜坡上跑下去。 “咋啦导演?” 冯导对著江来左看右看,特委婉的说道:“你这,还是太乾净了。” 江来思索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懂了,导演。” 他直接蹲在地上,两手在土地上粘上灰就开始往脸上抹。 “嘿哟,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冯导赶紧把他拉了起来。 江来內心不屑的撇嘴,排练室那齁臭的地我都舔了,还在乎你这点土?想著心里还小嘚瑟起来,爷们可真敬业! 冯导紧接著说道:“咱们能化妆啊!” 江来:“......” 你不早说! 化妆师提溜著箱子跑了过来,也没浪费了江来脸上那点土,用刷子抹的特匀,又沾了点黄不拉几的玩意补了补色。 冯导观察了一下,又让给加了两撇鬍子,下巴也给粘上了络腮鬍,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成了,趴回去吧。” 江来又屁顛屁顛的跑回土窑上趴著。 “action!” 江来缓慢的抬起头,抿著嘴,整张脸皱巴在一起。 “咔!” 冯导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举起大喇叭:“小江儿,你这情绪不对,表情太过了。” 江来点点头,重新开拍。 这次他想了一下,才慢慢抬头,努力想演出一种看到希望的感觉,嘴角颤抖著向下撇。 “咔!” “小江儿,还是不对,你想一下,这人可太惨了,终於把救星给等来了,是由內而外的,来,重新来啊。” 江来趴下,重新开拍。 “咔!” “咔!” “咔!” 一连ng多次,江来的表情都僵硬了。 无奈之下,冯导说暂时休息,把江来叫了下来。 “小江儿,你看啊,这个人呢太久没见荤腥了,俗话说由奢入俭难,你想想他心里有多难,村儿里的鸡让他偷吃完了,耗子都没放过,你看看他有多惨,所以看到车来接他,那是绝望的人看到希望了啊!” 冯导连比带划的跟江来讲著戏,江来听得认真,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会演了。 细数他演过的那些,骯脏的猪,是他在农家乐吃饭的时候见过,当时觉得有趣多看了一会猪圈。 黑土,那乾脆脑子里有现成的模板摆著,只要往那个方向模仿就行。 现在演的这个角色同样如此,二世祖的样子见多了,隨便都能演。 但坏就坏在现在要演出来反差感。 或许他在表演上是有点天赋的,能模仿出精髓,但要是演进角色的內心,他现在是完全做不到。 吃不饱他没体验过,绝望他没经歷过,让一个从来没受过苦的人去演受苦的感觉,要么就隨便瞎演,流於表面,要么就乾脆別演。 冯导讲了半天,嘆了口气,想著再试试吧,让江来重新趴了回去。 “action!” 江来的动作更加僵硬,脸上也是面无表情。 冯导皱起眉,心里想著自己是不是对江来期待太高了,这还不如前面呢,正考虑不行就差不多过了得了。 江来却直接站了起来,沉默著走下土窑。 他不想隨便瞎演,所以他选择第三条路。 那就是他也要真真儿的来,去真正的吃一回苦,真正的走进角色。 “你真决定好了?”冯导严肃的问。 “决定好了!”江来答道。 江来决定的,就是真的住在村里一段时间,不沾荤腥,吃糠咽菜。 冯导看著江来严肃认真的表情,点点头答应下来。 “那成吧,我们先回去,最多三四天就过来接你。” “行,把我手机钱包带回去。” ...... 东城,南锣鼓巷附近。 章子貽神情麻木的在这里转悠著。 她出来是为了写常丽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仍然是观察手记,只不过她现在一点观察的心思都没有。 自从那天晚上过后,她的哥哥章子南主动提出把房间让给她,自己去睡客厅。 但她直接拒绝了,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施捨和短暂的拥有。 说起章子南,在未来,这位除了偶尔脑子抽风坑妹以外,对章子貽还是挺好的,毕竟是亲兄妹。 在妹妹事业前景不明的情况下,直接辞了铁饭碗,考下来经纪人资格证负责妹妹的商务对接,没多少人有这个魄力。 只是当的不怎么好就是了,给妹妹造成了不少负面影响。 但要说不坑妹是啥时候,那就是阻止妹妹嫁给某个皮裤汪的时候。 可惜没成功。 恍惚中,章子貽转悠到了什剎海。 这里是96班课余时间都爱去的地方,离学校近,风景也不错,还没有后世那么多的酒吧和歌手,挺安静的。 章子貽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静静的看著湖面发呆。 “子貽?” 一个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她转过身,面露诧异。 “高风?” 八月中旬,冯导带著剧组正在拍徐凡饰演的明星唐丽君去超市被围观的戏份。 这个时代有很多国外的商超或者別的品牌,其中有一部分品牌国人想进必须会员,但是老外隨便进,甚至有一些乾脆不让国人进,但很奇怪的是,负责人还都是国人,就很耐人寻味。 跑题了。 冯导看著镜头中徐凡下车,群演围上去要签名,咬著手指头暗暗皱眉。 他忍不住朝著旁边的何兵说道:“你说咱这戏里都有虎头奔了,这大明星就坐一几十万的车,是不是忒次了?” 何兵眨了眨眼。 “这还次啊?那不行租一辆好的去?” 冯导琢磨了一下,犹豫著开口:“要不,再找小江儿给他家里借一辆呢?他家应该有豪车。” “行啊,小江这人不孬,借一下出个镜应该没事儿,哎,小江人呢?” 两人同时怔住。 冯导一拍大腿,“坏了!真把他忘了个屁的了!” 第17章 是熬,不是惨 剧情中冯导饰演的钱康把尤老板,也就是小江总忘在了村里两个月,结果冯导真的把江来忘在了村里,只不过是半个月。 剧组再次大车小车的跑到尉县,冯导急匆匆的衝进那家农家院。 房主那个小老头见到冯导来,一下就苦著脸,拉著冯导的胳膊就开始哭诉: “你们可算来咧,这孩子太嚇人咧,你们赶紧接走吧,钱俺们不要咧。 你们不知道啊,这孩子天天就啃白菜帮子,喝点我们熬的玉米糊糊,其他的是啥也不吃啊。 有一天我半夜起来尿,大老远儿就瞅见一个黑影站在我家鸡窝前,我都拿起来砍刀咧,结果是这孩子在那傻站著。 嘴里还神神叨叨的,我怀疑这孩子是鬼上身!他现在都不成人形咧!” 冯导焦急的问道:“你们咋不打电话呢?” 老头两手一摊:“俺们也没有手机啊!” 冯导一捂脸,这才想起来走的时候把江来手机都收走了。 得,这是真剧本照进现实了。 他赶忙跟著老头跑到鸡窝前,看到江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佝僂的身体,满是污秽的衣服,头髮脏乱到全部打綹,鬍子拉碴,脸上黑一块黄一块,感觉轻轻一搓都能搓出皴。 这哪还是帅气的小江总啊,整个一流浪汉都不如啊。 “这孩子非说不能洗澡,说洗了就不是那个味儿咧!甚么味儿啊!我家猪都比这乾净!” 听著老头的话,冯导嘴角一抽。 他走近过去,只见江来的眼睛像是糊了一层浆糊一样浑浊,紧紧的盯著笼子里的鸡,嘴上还不停的嘟囔著。 冯导再凑近一点仔细听。 “是熬,不是惨,是熬,不是惨。” ...... 冯导和一个工作人员搀著江来爬上村口的土窑,这傢伙现在走路都走不稳。 “你这孩子!真不用去医院?等等再拍也行。”冯导扶著江来趴下,语气里满是心疼。 “不用导演,我感觉特好!拍!” 江来仰起脸,灰不溜秋的,唯有那双眼睛不再浑浊,炯炯有神。 “成!拍!” 冯导用力的点点头,跑下土坡,快速的坐到监视器后面。 他盯著屏幕里的画面,看著那个脏兮兮的人,强忍著激动到颤抖的身体。 他太清楚了,他太清楚江来的这种状態对一个演员来说意味著什么。 来吧!尽情表演吧!让我看看你能演到什么地步! 冯导拿起大喇叭。 “action!” 江来趴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呼吸缓慢,身体没有一丝起伏。 像是听到了什么,他的头微微蹭了一下,然后继续不动,却能明显感觉出来,他是在仔细听著。 是车的声音? 他浑身一颤,背部紧绷,肩膀耸起,双手用力撑著地,一点一顿的抬起头。 眼神从涣散到聚焦。 他看到了! 是车! 是来接他的车! 一瞬间他心神恍惚,身体像是没了力气也跟著一晃。 一股酸涩的情绪强烈的涌上心头,衝进眼睛。 太煎熬了! 吃不饱!没有油水!在这里过得每一天都无比煎熬。 此刻,周围是漫天黄土,穿的是破布烂袄。 但江来那双眼睛,却愈发的剔透澄净。 镜头缓慢前推。 那双琉璃一样的眸子轰然碎裂,化作泪水伴隨著多日的委屈流淌而下。 一点一滴的砸在泥土里。 “嘶——” 冯导倒吸一口气,汗毛直竖,一个简短的镜头让他真正读懂了这个角色。 他趴在土窑上不是在等,是在盼。 他看到车不是看到了希望,而是终於熬出了头。 那条路,是他唯一的期盼,更是他唯一的出路。 画面里安安静静,没有一处爆发,却处处是爆发。 “哎哟!小江儿这段演的太好了,那双眼睛,就跟会说话似得。” 冯导止不住的夸,这一小段他看的是酣畅淋漓,就是一通透,痛快! “嘿哟你看!这个头一歪晕倒,多自然!多棒啊!跟真事儿似得!” 冯导咧著大嘴,整个人显得特兴奋。 “导演,导演!你先別夸了!” “怎么著?人演的好还不让夸夸了!什么心態这是。” “不是啊导演,小江总,好像真晕倒了!” 冯导:“......” “江儿!!!” 县医院里,医生看著手中的化验单,一言不发,表情特严肃。 冯导站在旁边,隨著时间流逝,心越来越沉。 要是江来真出了问题,他没法给韩三爷他们交代,更没法给江父交代。 要是再传出去他冯小钢的剧组,让演员出了事,他都不敢想媒体会怎么口诛笔伐。 对方还是投资人,更別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所有投资大佬都不会再投资他的电影。 况且他跟江来关係处的也还不错,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要是就这么折了,他简直没脸再面对江来,更愧对演艺界。 冯导越想越心有戚戚,都快哭出来了。 “没事,就是低血糖了,再加上轻微的营养不良,先吊一支葡萄糖吧,等病人醒了就能出院,出去让他吃点好的。” 医生的话像是天使的声音,瞬间拯救了冯导,他一个没忍住直接哭了出来,衝上去握住医生的手不停的晃。 医生被这一出整的莫名其妙,一低血糖至於这么激动嘛。 病房里,护士小姐姐拉开江来的胳膊,沉默了。 忒黑! 她拿起一团酒精棉擦拭,抿著嘴又沉默了。 没擦乾净。 小姐姐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冯导,眼里满是同情和崇拜,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流浪汉,这人可真... “你真是好人吶!” 冯导也被这一句整的莫名其妙。 半晌,吊完水的江来悠悠转醒。 冯导拉著江来的手嚎道:“江儿啊!你可嚇死哥哥了!咱下次可千万別这么折腾了!” 然而,冯导万万没想到江来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 “导演!走,快去拍吃鸡那场戏,我现在感觉特饿!” 冯导一时不知道丫是敬业,还是真想吃鸡了。 回到村口,副导演安排了一堆孩子趴到那土窑上,让画面能更生动一点。 说好的是一个孩子五块钱,但有许多孩子不要钱都抢著来,就图一好玩。 冯导走进镜头,打开车门拽著江来。 “来来来来,去跟二舅告个別,来。” 江来这时候本该接词,但他是真饿急了,一手推搡著冯导的胳膊,一手抓著鸡狼吞虎咽,根本顾不上说话。 冯导瞅这架势,得,乾脆即兴演吧,一屁股坐进了车里。 “哎哟,你慢点吃昂,没人跟你抢,別噎著咯。” 江来摆了摆手,大口的啃著鸡肉,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油光。 “呃!水...水!” 他表情痛苦,不是演的,是真噎著了。 冯导慌忙在车里翻找著,还真在车座下面翻到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江来一把抢过来,手中的鸡都捨不得放下,又用嘴又用手姿势彆扭的拧开,咕咚咕咚的大口喝下去。 冯导在旁边看的又无奈又欣慰。 “呼——爽!” 江来扔下瓶子,终於感觉身体里有了一丝活力。 “我算是知道我家老爷子为什么让我忆苦思甜了,不走这一遭,是真理解不了我以前有多孙子!” 冯导歪嘴一笑,扯著那破锣嗓子说道: “你是想明白,想通透了,可你把人家村子里能吃的肉,你都给人吃了,把人村子祸祸成那样,你还想不下车打一招呼就走?” 江来低下头,都没心情再吃手上的肉。 “我知道我给村里祸害的够呛,我是没脸再见乡亲们了,但我一定给乡亲们多办几件好事!我回去就给他们办一养鸡场,带乡亲们发家致富!” 冯导欣慰的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吧?” 江来认真的点点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18章 开学 当天拍完戏,冯导直接拉著江来回了京。 半个月的农村生活恍如隔世。 江来下车看著霓虹闪烁的街道,莫名有了种土鱉进城的感觉。 他穿的还是那身破烂袄,好在里面的棉花都掉没了,在这夏天也没感觉到热。 倒是来来往往的路人会投来异样的眼光。 不是说特看不起江来的穿著,而是他跟著冯导正站在一家招牌泛著迷离紫色,灯光旖旎的洗浴中心门口。 他们来这个地方,当然是来搓澡的。 搓澡师傅看著江来,二话不说就戴上了搓澡巾,那张老脸紧绷著,异常严肃。 直接发挥出了职业生涯最高水平,搓的那叫一酣畅淋漓。 搓完后,老师傅穿著大裤衩坐在小板凳上发呆,揉著发红的眼眶,感慨的说道: “小伙儿,建国后我就没再搓过你这样的了,搓你这一个,我感觉后半辈子都值了。” 江来听著特蛋疼,他理解不了老师傅在事业上的伤春悲秋,正纠结著要不要跟冯导去体验一下二楼的古法按摩。 听冯导说,只要按完,整个身子都通透了。 江来心里跟猫挠似得痒痒,一狠心就跟著上了二楼。 两人一路鬼鬼祟祟,毕竟冯导这时候小有名气,还是得小心著点。 走进一个房间后,两人舒服的躺在了按摩床上。 没一会儿,两个身穿白大褂,体態健硕的大叔走进房间。 他们当然真的是来按摩的~ 两个大叔显然是不认识冯导那张矬脸,一边拔罐按摩,一边嘮的飞起,江来特自然的就把家底儿都交代出去了。 两个大叔没信,都当他是在呲牛逼,他们干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大明星大老板来这里消费的。 也就冯导爱钻小巷子,能找到这种地儿。 两个大叔非常专业,推、拿、揉、点、拨,最后巴掌特有韵律的拍在背上,跟打鼓似得。 按摩完,江来確实感觉整个身子都通透了,不禁对冯导竖起了大拇指。 不久后,剧组一个小年轻带著一身新衣服找了过来,江来换上,但那身破袄没让丟,说要珍藏起来留个纪念。 冯导不理解但尊重。 两人开启下一场,葛大爷、何兵、刘倍、徐凡几个主演也过来作陪,几个人找了家饭馆,好好的吃了一顿。 席间江来放开了手脚大吃特吃,是一点吃相都没有。 眾人还疑惑呢,冯导就把事情的原委讲了出来。 刘倍特心疼的摸了摸江来的头,在场的最少都比他大个十岁,都把他当小孩看。 但此刻,心里不禁都对他刮目相看起来,真的把他当做了一个专业的演员看待。 江来非常无语,他接触的包括前世看过的新闻,不都说演员为了角色去真实体验嘛,这有什么的。 可惜,江来只注意过敬业的演员,没注意过在流量时代数据堆砌出来的演员。 散场后,江来回到家,江父压根不知道江来已经消失了很久。 看到儿子回家,只说了句看著瘦了,多吃点饭,就继续嘬著茶,看电视了。 江父的养娃心得从来都是放养,只要死不了就行。 嗯,父爱如山。 第二天,江来的精神完全恢復,他把老李叫了过来。 在戏里他说要给村里投资一个养鸡场,虽然是戏言,但他打算当真事儿办。 他告诉了老李地址,让老李派人去那里真正的办一个养鸡场,老李点头应允。 隨后他从家里隨便挑了辆宾利开到了剧组,这是他昨天答应冯导借给剧组拍戏的。 冯导乐得合不拢嘴,把江来招进剧组简直是他做的最正確的决定。 这之后他跟著剧组来回跑著拍戏,捎带手的把观察手记都写了,能写的可太多了,光葛大爷他都写了好几页。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名场面,姚远给唐丽君开告別演艺圈的新闻发布会。 江来之所以觉得是名场面,是因为葛大爷站在台上准备发言的时候,他特想喊一句: “大风起兮云飞扬!” 时间过的很快,但你不要问为什么快,因为状態不好,因为太累,巴拉巴拉。 八月底,剧组还没拍完,但很遗憾江来要开学了。 冯导打算给江来办一个欢送会,还是不告诉本人的那种。 於是晚上收工,江来准备回家的时候,灯光突然熄灭,剧组眾人推著一个蛋糕出现。 上面写著:恭喜小江总开学。 江来:“???” 这真是让人慾哭无泪,感觉不到一点的惊喜呢。 江来勉强欢笑著吹了蜡烛,跟著眾人吃了口蛋糕,感觉跟过生日似的。 不知道是谁起了头,抓起一把奶油甩到了江来脸上,大战瞬间爆发,奶油来回的飞。 后面没奶油能甩,一群人衝到道具组,把拍戏用的啤酒搬了过来,继续喷洒著酒水。 酒不醉人人自醉,那些小工们或许明白他们以后將再也没机会和江来见面,纷纷拉住他的胳膊,热泪盈眶。 “小江总,谢谢你,真的,我头一次觉得在剧组被当人看。” “还有我,我都不想干了,谢谢你小江总,让我有了继续梦想的勇气。” “啥也不说了,小江总,都在酒里了!” 一个妹子举著喷了一半的啤酒,特彪悍的一口喝完了。 江来被这种气氛感染,一时间非常动容,他拿了一瓶啤酒打开举起来。 “我会记住大家的。” 说完一口气干了,然后挥手转身,留给眾人一个自以为特瀟洒的背影。 “嗝~” “艹,喝猛了。” 江来的酒量真的很差,差到什么程度呢,一瓶晕,两瓶醉,三瓶倒,而且是啤酒。 当他第二天醒的时候,头还是疼的。 噢,这该死的宿醉。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哪怕是洗完澡,还是有股啤酒泡发奶油的怪味,他忍不住又用香皂搓了搓。 收拾完自己,江来顶著晨雾,早早的前往学校。 停好车,他背著手慢悠悠的走著,现在的他特喜欢那种市井烟火气的感觉。 因为东棉花胡同旁边就是南锣鼓巷,这里的胡同可太多了,到处都是老式的四合院,青砖碧瓦,雕樑画栋。 老人们牵狗遛鸟,年轻人嗒拉拉的骑著二八大槓送孩子上学,早点铺子前围满了人,有一种这个年代特有的慵懒和閒適。 走进学校,操场,表导楼,声乐室,到处都是零零散散的学生在咿咿呀呀的练早功。 江来也走到常去的地方,一处老平房的檐廊拐角。 他拿出台词基础教材,隨便找了一段绕口令练了起来。 “出东门,过大桥,大桥底下一树枣儿,拿著杆子去打枣儿,青的多红的少,一个枣儿,两个枣儿,三个枣儿......” 数了一堆枣儿,他换了一个继续练。 上台词课的时候,老师说过什么气息啊,共鸣啊,吐字啊他听的其实云里雾里的。 就感觉念得像播音腔老师就认同。 他就觉得特怪,正儿八经拍戏的时候,也没见人这么拿腔拿调的。 正练著,江来的余光瞥到一个身影,他抬起头看过去。 是章子貽。 对方习惯性的往这里走,但在看到江来的时候,又不自然的扭过头,走到了別处。 愤怒,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表现出来。 江来依然在练著台词,也依然是那副表情。 只是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所有人。 第19章 我不同意 刘曄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开学的打开方式出现了问题。 要不然他们倒数三人组里的另外两位不会变得这么奇怪,具体什么情况呢。 先是这两位沟通,居然需要他来传话? 左边那位说:“你告诉章子貽,这个角色她演的太平了,情绪再多给点。” 刘曄脑子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还是选择了照做。 他扭头对著就坐在他右边的章子貽说道:“他让你情绪再给点。” 右边那位头也不抬,看著手里的剧本说道:“你转告江来,这一段的剧情就得收著来演。” 刘曄懵了,手指头左点点,右点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紧接著左边那位又说话了:“章子貽有没有让你转告我什么?” 这下刘曄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瞪大了眼,诡异的看著两人。 “你俩?看不见对方吗?” 这种情况下的排练结果可想而知,三人组第一周的匯报演出遭到了大魔王的痛骂,被贬的一无是处。 然后这种奇怪的情况在第二周变得更加严重。 之前三个人的创作模式一直都是一对情侣加一个第三者,当然,不是第三者插足的那种第三者。 这种三角模式能形成更复杂的戏剧衝突,但想要达到效果,两两之间就必须有对手戏。 这更加严重的,就是江来和章子貽都要求两人之间不能有一丝的对手戏,没有沟通,没有接触,没有交集。 这一度要把刘曄逼疯了,这要怎么演?没法演!他顿觉人生灰暗。 累了,退学吧。 后来被逼的实在没招,他乾脆跟两人商量了一下,就把排练时候他来回传话那段给搬到了舞台上。 这一段甚至都不用排练,直接上去就演。 江来和章子貽分別站在舞台最边边的两侧,刘曄在中间来回跑著传话。 这反而让常丽老师难得的夸了,说情绪演的特饱满。 能不饱满吗,这个作品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那俩人是真的不想搭理对方,刘曄也是真无奈的在台上两头跑,一个人在那几平米的台子上硬生生跑出了马拉松的感觉。 好在最后匯报的结果是好的,就是有点费刘曄。 而整个事件的起因,就需要追溯到一个神秘的男人,这个神秘男从开学后几乎每天都要来学校找章子貽。 96班的同学们一边好奇这人是谁,一边奇怪的打量江来。 江来和章子貽的关係虽然没有明说,但同学们基本默认这俩在一起了,上学期就天天粘一块,一起吃饭,一起排练的。 嗯?好像忽略了某个电灯泡。 所以这个神秘男一出现,瞬间勾引起了大傢伙的八卦心理,但就算96班女同志全体出动,章子貽对此还是闭口不谈。 而这个神秘男的名字,叫做高风。 晚上,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了不大的操场,成群的飞蛾在灯下缠绵。 跑道上溜达著一对又一对的情侣,夜色正好正好能掩盖他们互相咬耳朵的情趣。 章子貽和高风也漫步在其中。 只不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能插进去两个刘曄。 “我前两天没过来看你,这两天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高风一脸柔情的问道。 章子貽沉著脸,看不出表情。 “也没什么,就正常的上课,排练。” 高风笑著点点头,他本就比较內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以后不要再来学校找我了。”章子貽低沉的开口。 高风抿著嘴,有点无措,想了想他试探著说道:“是学校有人说什么閒话了吗?那不行我们去学校外面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了。” 高风彻底沉默了,他能从章子貽的语气中听出决绝,但他还是想再爭取一下。 “子貽,咱们三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每天练舞练的特狼狈,但我一眼就被你吸引了,那时候你妈妈说你还小,不想让我们在一起,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十八了。” 高风转过身,拽住章子貽的手,大声喊道: “子貽,我喜欢你!我能给你我所有的爱,我们在一起吧!” 章子貽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整的有点慌乱,刚想挣开对方的手,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我不同意!” 时间倒拨到十分钟之前。 章子貽和高风往操场走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四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等他俩走到操场的时候,这四道身影迅速绕了一圈超过去,撅著屁股躲到了树后,只露出四个脑袋,昏暗的光线正好能掩盖他们的身形。 这四个人就是江来、刘曄、党浩和秦浩。 “这俩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刘曄眯著眼认真的张望著。 “这也听不清啊,隔得有点远,哎!你们说这俩人来这是干嘛来了?”秦浩回应道,面露兴奋,感觉特刺激。 “还能干嘛,谈恋爱唄。”党浩笑著开口。 这话一出来,江来不自觉攥紧了手。 刘曄轻轻捶了党浩一拳,党浩也自知说错话,安慰的拍了拍江来的背。 “要不咱们靠近点呢?听听他们说什么啊。”刘曄问道。 “再靠近那不就让人发现了?没事,我会读唇语,让我给你们看看昂。”党浩自信的回应。 “你什么时候有这技能了?”秦浩奇怪的问道。 “你闭嘴!別打扰我!” 党浩给了丫一巴掌,又往前伸了伸脖子,仔细的看著。 “哎!那男的说话了,『我前两天没过来亲你,这两天你在学校想我了吗,你晚上有空吗?』” “说的是这个吗?怎么感觉对不上呢?”刘曄一脸问號。 “你也闭嘴!章子貽回答说,『我想你了,就等你过来呢,陪你。』章子貽又说了,『你要不晚点再来学校找我吧。』” 党浩闭上了嘴,刘曄急切的催道:“后面呢?后面呢?” “那男的特么还没说话呢!哎!开口了,『是想我想的不能自拔了吗?那不行我们去学校外面呢?』” “哎哟臥槽!这后面都不用看了,都要去学校外面了!江儿,你赶紧上啊!”刘曄焦急的拽著江来。 江来甩开胳膊,蹲到地上生硬的开口:“我不去!”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赌什么气啊!”刘曄继续拽著江来。 “哎!拉手了拉手了嘿!”秦浩指著远处喊道。 刘曄看了一眼,直接生气的说道:“江来!你还行不行,还是不是个爷们!” 男人不能说不行! 江来一瞪眼,站起身朝著章子貽就冲了过去,正好听到了高风的表白,他立即大声的喊道: “我不同意!” 第20章 少男少女 操场上的人也不遛弯了,小情侣也不亲嘴儿了,都假装很忙的样子,但小眼睛特兴奋的瞄著那三个人。 撕!撕!撕起来! 爱看热闹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基因,更何况这群小年轻。 曾经有人做过一个社会实验,站在大街上一动不动的抬头望天,就会有许多人加入一起,哪怕他们抬头什么也看不到。 这种无聊的事情都有人凑热闹,更別说现在这场即將上演的撕逼大战。 谁是原配?谁是小三?谁又要吊打谁? 想想就有些小激动呢! 可惜,江来的行为让大家失望了。 他喊完我不同意,看都没看高风一眼,上去就拽著章子貽往外走。 高风愣住,刚想追上去,就被衝出来的刘曄、党浩和秦浩拦住了去路。 刘曄:“哎呀,今天的天真黑啊,我都看不到路了。” 秦浩:“就是,就是。” 党浩:“这看不见路就得做伸展运动,来,跟我一起张开双臂。” 秦浩:“就是,就是。” 高风无语的看著面前三人伸手拦路,这是真睁眼说瞎话啊。 他没管这三个,愤怒的大喊:“艹!你特么谁啊!放开子貽!” 江来停下脚步,缓慢的回过头,一双眼直接钉到高风身上,眼里满是冷漠。 高风一时被这眼神嚇住。 “记住,我叫江来!” 只报了名字,江来扭头继续拽著章子怡离去。 章子貽被拽的生疼,却並没有挣脱,沉默的跟著。 这两人走后,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眾人不得而知,只知道高风后面再也没来过。 对刘曄来说,好消息就是三人组可以正常的排练了,只是江来和章子貽却不復之前那般亲密,就像是普通同学那样。 这个刘曄就没办法了,別人小两口的事,永远不要掺和太多,这一点他还是懂的。 九月虽然已经入秋,但最可怕的还是秋老虎,天气依然酷热,昼夜温差还很大。 中午下课,江来和男生们吃完饭,一起来到了宿舍,算是避避暑。 这个年龄的男生精力充沛,打牌,打球,看小说,反正就是不午睡。 因为中午太热,男生们就聚在宿舍打牌,刘曄、牛青锋和党浩打斗地主,其他人就围著看。 “三个五带张六,哎,老田,你把空调再调低点。” 牛青锋出牌后朝著田正说道,田正拿起遥控器,乾脆调到了16度。 刘曄来回的看著手里和场下的牌,眼里透著股精明,满是算计的样子。 “过!要不起,学校真不错啊,还给我们安空调,以后倒是不用怕天热了。” 江来默默的看了一眼嗡嗡作响的空调机,这是他家赞助给学校的,包括教室,办公室,排练室都安装了。 为此还把学校的电网改造了一番,所以直到暑假后才能用上,不过他没跟同学们说过这个。 “管上!仨七带个十,我说江儿,你跟子貽你俩到底啥情况了?” 党浩还是忍不住八卦的心,其他人也都默默的竖起耳朵。 “我俩,我俩挺好的啊。”江来不想多说什么。 这显然不是眾人想听的,但也没人再追问。 牛青锋搓著下巴,仔细琢磨著该怎么出牌,刘曄著急的催促:“赶紧出牌啊,磨蹭什么呢?” “催什么催!三个八带勾。” “过!” “过!” “七八九十勾圈凯尖,嘿嘿,我走了!” 刘曄和党浩懵了,俩人硬是没想到丫把炸弹拆了,最后留了一手飞机,八张牌一波带走。 抱著膀子观战的陈明浩急了,衝著刘曄喊道:“你会不会打啊你,你炸他啊,你四个三留著干嘛呢?” 刘曄把牌往桌上一摔,恼羞成怒,“你你你你你,你会打!你来!” “我来就我来,起开。” 刘曄站起身给陈明浩腾位置,党浩也鬱闷的摸摸头说道:“我这还有个大王没出呢,老牛你小子都玩上心理战了。” 牛青锋笑的褶子都出来了,他这手地主牌不好,大小王都没在手里,赌了一手,结果还真走了,那叫一爽。 刘曄闷闷的坐到床上,突然想起来什么,朝著江来问道:“对了江儿,你拍那电影啥时候上映啊,到时候咱们大傢伙去给你捧捧场啊。” 正躺著看书的秦浩也坐起来问道:“是啊江儿,我还想问呢,葛尤这人咋样啊,人家在《活著》那电影里演的,那真是没得说。” “他这人挺好相处的,特隨和。”江来没多说什么,转而拿出手机,“什么时候上映,你们等我问问啊。” 號码拨出,电话接通。 “餵?冯导,咱们那电影什么时候能上映啊?” 电话那头回道:“嘿哟,小江儿,別著急啊,快了快了,这刚拍完,怎么著都还得俩月吧。” 江来点点头说道:“行,到时候我带著我同学们包场,给你贡献贡献票房。” “得嘞,那我去忙了啊。”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里,也上演著一场美女茶话会。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就那高风,你趁早你得跟他断乾净咯!” 秦海路大马金刀的坐著,一副大姐头的气派。 “就是说啊,你想想你们三年前认识的,那时候你多大,他多大,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胡靖也凑过来说道。 章子貽盘腿坐在床上,低下头没说话。 胡靖眨眨眼,惊讶道:“你不会真没断吧?那江来咋办,你不要我可上了啊。” “哎你別!”章子貽惊呼一声,鬱闷的把枕头拽过来抱在胸口,“断了,断了,早就断乾净了。” 闺蜜团看到这一出,纷纷放下心,一句『你別』一句『断了』说明丫跟江来还是有戏。 曾嚟笑著走过去搂住胡靖调侃道:“怎么著,你这是不要你家田正了?” 胡靖翻了个白眼,明知道是在诈那丫头,但她还是顺著这话开口:“就他?吃饭吧唧嘴还一身汗臭,你想要送你了。” 曾嚟皱皱鼻子,上去就挠胡靖的痒痒肉,两人闹作一团,春光乍泄。 “行了別闹了,还是得把子貽这事掰扯清楚,子貽你说,你跟江来你俩到底怎么样了?” 秦海路分分钟镇压打闹的两人。 章子貽把头埋到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传来:“哎呀,我不想说。” 这时,一直默默偷听的袁湶从上铺探出头,“不能这么问,子貽,你就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江来。” 闺蜜团纷纷看过去,章子貽从枕头上露出眼睛,她不禁回想起那个夜晚安静的楼道,那句坚定的我相信你。 “喜欢,非常喜欢。” 她的眼里,满是柔情。 第21章 全校通报 年少时的喜欢和爱意总是说不出口,但时光却不会为谁而停留。 96班的同学们继续被大魔王磋磨,或许多年以后,他们才会觉得那是一段如有神助的时光。 而现在,或许是因为假期结束还没调整过来,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梅婷退学拍的电视剧播出。 整个96班变得特別懈怠,每个人都產生了一股子心浮气躁的感觉。 常丽老师发现苗头强势镇压,但依然没什么用。 好几个人私下接了诸如拍gg的小活儿,其中就有章子貽。 常丽老师在上课时一一点出来,挨个进行了批评。 有人不服气的喊:“为什么江来去拍戏了您就没说他。” 常丽老师冷笑一声说道:“人家搭戏的是葛尤,导演是冯小钢,出品方是北影厂,你要能接到这种戏还不占用上学时间,我也放人。” 那人不说话了。 但江来心里却不是滋味,他自认在《甲方乙方》这部电影里的表现是对得起中戏名头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在不服气那人还是曾经那位小眼睛,关係好的那几个货都还是铁憨憨。 事情虽然结束,但什么是年轻人,年轻人就是永远有一颗叛逆的心。 这颗叛逆的心没有隨著事情结束平復,反而越发躁动。 最终在国庆节假期后,96班收到了一纸通报。 停课整顿。 这次是全校通报。 常丽老师面带疲惫的走进教室,拿起那纸通报念道: “本学期以来,表演系96班学生旧病復发,无视系里『表演系学生必须练早功』的规定,在系领导多次劝说无效的情况下,经系里研究决定,从十月九日起,全班停止以下课程:台词、形体、声乐,停课期间以旷课论处,特此通告。” 念完后,常丽老师看著那张纸沉默半晌,开口说了一句: “就这样吧。” 隨即转身离去。 那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口。 他们並不害怕常丽老师大发雷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正是这种高压环境下的激励,他们才能在专业上进步巨大。 但现在常丽老师那平淡的语气反而让所有人慌了神,他们都害怕被放弃,也都不甘心被放弃。 那股浮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奋发向上的决心。 江来也压下刚拍完一部电影后隱藏的得意,重新摆正了对表演的態度。 就在96班一眾人努力奋斗的时候,江来接到了一通电话。 这通电话来自贾科樟,要请他吃饭,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是中间人,请他吃饭的正主另有其人。 城西,大三元饭店。 这家饭店1983年开业,经过多年发展,被誉为『京城粤菜第一家』,和另外两家粤菜馆子被京城人民合称为『三刀』。 为什么叫『三刀』,进这几家馆子吃顿饭,如同在身上割肉,刀刀见血,总之就是两个字。 忒贵。 在那个老百姓大概一个月就几百收入的时候,这里的一份炒牛河都得五十。 贾科樟推开这家饭店牡丹厅的包间门,里面坐著一男一女,男的叫娄曄,女的叫耐桉。 “来了?”两人笑著起身相迎。 娄曄看著贾科樟把门关上,急道:“投资人不来了?” 贾科樟笑笑,拉著娄曄坐下说道:“別著急,人家还是学生,当然得从学校赶过来,哎,耐桉,说起来他还是你学弟呢,只不过是中戏表演系的。” 耐桉眼睛一亮,笑道:“是嘛?那我待会可得跟学弟好好聊聊。” 娄曄更加的坐立难安,拉投资这种事他经歷的太多了,前期谈好临拍前撤资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学生。 他犹豫著问道:“你確定靠谱吗?” 贾科樟一副你信我的表情,说道:“今年北影厂韩总主推的那个项目你听说了吧,这位也投资了,一出手就是这个数。” 贾科樟伸出两根手指头,一脸的与有荣焉。 “两百万?那,那確实够可以的。”娄曄愣愣的点头。 贾科樟紧接著伸出三根手指,“我刚拍的那电影,人家也是二话不说出了这个数。” 娄曄懵了,惊讶道:“三百万?!!你那电影成本能有三百万??” “嘿嘿,三十。” 娄曄:“......” 经过这么一打岔,娄曄紧张的情绪倒是缓解了不少。 他来此就是为了自己的新电影拉投资的。 此时的娄曄早已小有名气,已经拍了两部长片,第一部片子就拿了国外一电影节的最佳导演,虽然是那种连媒体都懒得报导的小电影节。 但这一下就让他被国外一些製片公司注意上了,他现在想求资的电影就有国外的资金,但还是不够,於是他找了耐桉。 两人相识於八十年代,因为专业都是导演,有数不清的共同话题,和王晓帅也是好朋友,几个人在大学的时候经常跟人干群架。 是的,干群架,可以想像出来耐桉这姐有多彪悍,更能想像出来这些所谓的第六代年轻时有多叛逆。 耐桉比娄曄成名早,家境也不错,这姐特欣赏娄曄,他的第一部戏这姐就敢拿八十万投资当製片人,娄燁的新电影也同样掏了钱。 这个时代想拍好一部电影,可以说需要大把的钱,贾科樟那个不算,丫要是被逼急了,敢拿个dv就去拍。 但娄曄是有国外注资的,还是得努力拍好,他跟耐桉算了算帐,一合计哪怕按最低標准,也还差好几十万。 他听说小学弟贾科樟顺利的拍完了一部电影,就问了问投资人的事,於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因为金主还没来,三个人就在包房里神侃,从默片时代侃到八十年代电影史上那些具有革新意义的代表作。 他们这些人在上学时有丰富的观影条件,且在学校內部有观影特权,看了许多没有剪辑、没有字幕的原版外国电影。 而在他们之前的导演们,年轻时候想观看外国电影都不是容易的事。 其中原因不多赘述,但可以说的是,第六代基本是受西方电影革新影响最深的一代。 “不好意思来晚了,这地儿想停个车还挺难。” 一个人推开包间门走进来,正是江来。 包间里三个人唰的一下站起来,快步迎上来。 “江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娄曄,这位是耐桉。”贾科樟介绍道。 江来一一握手,笑著说道:“跟你说多少次了,叫我小江就行,两位既然是老贾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都不用客气。” 见江来这么隨和,娄曄和耐桉也轻鬆不少,娄曄带著江来到主位坐下,耐桉则是来到了房间外吩咐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等几人都落座后开始閒聊,娄曄可能比较靦腆,主聊的是耐桉,拉著江来聊著学校的趣事。 江来对这位大大方方的御姐挺有好感,也配合的嘻嘻哈哈瞎聊。 很快,第一道菜端了上来,叫做鸿运烤乳猪。 耐桉笑道:“江总,这第一道菜鸿运当头,祝你学业有成,万事顺遂!” 江来摇摇头笑道:“桉姐,我都叫你姐了,你还叫我江总?” “行!老弟,那姐姐我也不整这些虚的了,姐姐我今天还带了一瓶好酒,咱们姐弟俩喝一个。” 耐桉伸手拍了一下娄曄,这货才反应过来把酒从柜子上拿过来。 江来抬眼一看,嚯,茅子。 这个年代茅五剑的雏形已经显现,这一瓶得大几百,基本都是拿来正式宴请用。 江来又看著逐渐上的菜,大三元浓汤鱼翅,清蒸东星斑鱼,加上头菜都是硬菜贵菜。 想想饭店名,包间名,江来瞬间明白,今天这顿饭是干嘛了。 第22章 宴请 “抱歉啊桉姐,我喝不了酒,不是不给面啊,可別多想,实在是真喝不了。”江来摆摆手拒绝。 耐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贾科樟,对方点点头,她这才笑著说道:“行,那姐去给你整点饮料。” 站起来的时候她拍了拍娄曄的肩膀,走出了门。 国人都喜欢在酒过三巡后谈事,既然现在不喝酒,那就乾脆进入正题。 娄曄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特耿直的开口:“江总,今天请您来是为了我的新电影拉投资,这是剧本和预算,您先看看。” 江来知道真正的正菜开始了,接过文件说道:“那个,娄导,真不用客气,那我就先看看剧本。” 娄曄靦腆的笑笑点了点头。 江来把那份预算扔到一旁,拿起剧本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他看的有点云里雾里,一会是『我』,一会是马达,一会是牡丹,一会牡丹又变成美美,他总觉得人物关係齁乱。 直到看完,他才大概理解了这是个什么故事。 大概,可能,或许是个爱情故事? 江来心里疑惑著。 因为他並不觉得正常人的爱情里会出现绑架、跳河甚至因为陌生人讲了个故事就直接上床的情况。 他虽然不喜欢剧本里那奇怪的逻辑,但还是被故事里那种忧鬱的氛围吸引,那种根植现实却又脱离现实的颓废迷幻感。 得承认,虽然大部分人都不喜欢文艺范的矫情劲,但还是会忍不住偶尔文艺一把。 而且江来非常认同中戏的一句话: 戏剧,是自由的。 江来心满意足的放下剧本说道:“预算我就不看了,你直接说你这部戏一共需要多少钱。” 娄曄面露惊喜,激动的说道:“呃,一共需要两百万,现在还差...” “这两百万我全出了!”江来打断,“你已经有的资金我就不管了,在这之上我额外投两百万,你就把电影拍好就行。” 娄曄震惊的说不出话,没想到他自己也有被金主砸晕的一天。 贾科樟也为老朋友感到高兴,心里对自己的下一部戏也更加期待,但在那之前得向自己的好金主证明自己。 “就是吧,我有个问题,你这电影。” “我能演吗?” ...... 耐桉提溜著一大瓶可乐和果汁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幅场景。 娄曄面无表情,沉默的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收起两份文件放到手提包里装好。 耐桉知道那是剧本和预算,正疑惑对方怎么给收起来了。 就见娄曄拿好手提包,朝著江来微微点头,隨即大踏步的越过耐桉,径直走出了房门。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却透著股儒雅和斯文。 所有人被这突然的一幕整懵了。 江来愣愣的指著门口说道:“这什么情况啊这是?” “可能,也是不想让你演吧。”贾科樟回应道。 从江来说『我能演吗』这句话的时候,他就觉得要坏菜,果不其然。 江来嘴角一抽,这个『也』字用的很灵性,他赶忙说道:“不能就不能唄,我又没说不演就不投资,快把他追回来。” 几句话让耐桉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她赶紧放下饮料说道:“我去追他吧,你们先吃著。” 说完噔噔噔跑出了房间。 很快几分钟后,耐桉拉著娄曄走了回来。 娄曄一脸尷尬的朝著江来说道:“不好意思啊江总,我这,嗐,总之就是不好意思。” 贾科樟笑著把娄曄拉回座位坐下,“你呀,跟咱们江总熟了就行,当初他还想演我那戏呢,我直接跟他说不合適,当场给他拒了。” 江来也笑著说起当初的趣事,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娄曄又解释了一句说:“我这个倒不是觉得您不合適,就是我心里確实已经有男主角的人选了,所以真抱歉啊江总。” 江来指著一桌子菜说道:“行了都甭客气了,开吃吧,这一桌子我们可都还没动呢,就等你们回来了。” 这时,耐桉举著菜单笑道:“来,小弟,我们只点了七道菜,这得再点一道才有好兆头,你看看。” 江来诧异的接过来,明白这次的宴请应该就是这姐安排的,娄曄这人应该不懂这些,他大概扫了一眼,指著一道菜开口: “就这个吧桉姐,连中三元佛跳墙。” 耐桉心里有了谱,笑著看了娄曄一眼,这一眼真是风情万种。 江来心里嘖嘖嘖。 席间江来大吃特吃,几人看著他这没吃相的样,顿时明白丫说別客气真不是装的,也都放开了。 娄曄一高兴,拉上贾科樟和耐安小酌了几杯,毕竟酒不能浪费咯。 江来嘬著可乐,顺手又把剧本要过来翻看起来。 剧本的名称,叫《苏州河》。 饭局结束,江来回到家,依然是把这事扔给了老李就撒手不管了。 老李特头疼,自家少爷总是隨手投资但就是不管事,还得自己操心的跑前跑后。 一个好好的大內总管干出了丞相的活儿。 也幸好自家老爷就这一个儿子,不用操心世子之爭的事。 老李琢磨著少爷也算是踏进娱乐圈了,以后少不了这些商业上的来往,是时候给少爷找个合格的经纪人了。 也不知道自己那孙女在国外学的怎么样了。 老李心里暗暗盘算著。 一段小插曲结束,娄曄的电影开拍还得准备好几个月,江来也继续跟同学们头疼著怎么挽回常丽老师的心。 “不行咱跟上次一样,买点东西去找老师道个歉呢?” 96班一眾人在排练室围了个圈席地而坐,台词、形体、声乐课一停,常丽老师乾脆把表演课也停了,同学们这会特心慌。 “我觉得不好,再来一次显得敷衍,没诚意。”牛青锋否决了刚刚党浩的提议,继续皱眉思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那那,那咋办?这几天咱们早功去的比平时都早,学校也没说啥时候恢復上课啊。” 刘曄苦著脸,好不容易三人组正常点了,又碰到这档子事,太心累了。 “要不这样吧!”党浩一拍脑门,“古有削髮明志,咱们96班集体剃光头表示决心,怎么样?” “啊?我们女生也得剃吗?”胡靖小手一指自己,一想到自己光头的模样,小脸都扭曲了。 “那咋了,我觉得这个挺好,明天咱们就去剃光头!”刘曄憨笑著一脸赞同。 “行了,说点正经的。”大班长发话,其他人也不再鬼贫。 这时,张桐举起了手,“我倒是有个想法。” 眾人把目光聚到她身上,结果这姐不说话了。 “你倒是说啊张大班长。” “对啊,有想法就说唄。” 张桐缩了缩脖子,羞怯的笑道:“我已经不是班长了,就別这么叫我了,我的想法就是要不咱们大家排一齣戏,就凭我们自己的本事排,然后请老师们来看,我是觉得老师们看我们这么努力,兴许就原谅我们了。” 眾人一琢磨,觉得这个靠谱点,於是纷纷討论起来。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要不乾脆咱拍一电影吧!” 同学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这个好!拍一电影不比排一出舞台剧强!” “就是,咱们全部出镜,让老师们看看咱们也是有演技的。” 每个人都兴奋的响应,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每个人也都没想到拍电影有多难。 有认识导演系的当场联繫,结果全都被婉拒,有好心的倒是会提醒一句,摄影机从哪来,胶捲从哪来? 一时间96班眾都有点垂头丧气。 又不知道谁是第一个,眾人默默的把目光聚到了江来身上。 而江来此刻正被刘曄、党浩几个拉著研究剃光头的事,一抬头,所有人都看著自己。 联想一下刚刚討论的话题,他顿时明白,在场的人里也就他能找来导演和设备了。 只是拍什么呢?他略一思索,还真有一部电影挺合適班里的情况。 那部电影是某位爱抽菸喝酒烫头的人士演的。 叫《老师好》。 第23章 炸锅 虽然这部电影讲的是高中的师生情,但江来觉得完全可以转换成他们中戏,一样的严师,一样调皮捣蛋的学生。 他把目前所有的条件考虑了一番说道:“现在咱们当务之急是让老师原谅我们,所以拍一部九十分钟的电影肯定不可能,时间上来不及,但是拍一个十几二十分钟的短片我觉得可以,你们觉得呢?” 同学们一听有戏,哪还管什么短片不短片的,一致同意。 江来点点头继续说道:“行,確定拍的话,內容肯定不能瞎来,我觉得围绕师生情来拍,我这里有个想法,大家参考一下。” 他把脑海里那部电影的大概剧情稍微改了改讲出来,同学们眼前一亮,顿时觉得这简直就是为他们96班量身定做的,热火朝天的討论起要怎么演。 江来悄悄的来到门外,虽然都默认他能找来导演,但还是得问问人家有没有时间不是。 他目前就认识仨导演,贾科樟拍的电影他到现在都还没看过,但听对方的描述,就觉得不適合这种温情的剧情。 娄曄从剧本里就能看出来这人太文艺,同样pass。 想来想去,江来拨通了冯导的电话。 “喂,冯导,咱们的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啊?”江来打算先隨便哈拉两句。 “哎哟我的小江总,可別催了,快了快了,哥哥我现在天天忙著剪片子呢,忙的都没工夫吃饭。” 听著对方这话,江来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著头皮开口:“那个,冯导,有件事想拜託你,是这样的...” 江来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出乎意料的是,冯导答应的特痛快,说是正好出来散散心。 江来说不让他白干,按正常的导演价格给他钱。 冯导就回了一句话: “你丫忒俗!” 说完就掛断了电话。 江来还莫名的有点感动,无论对方是衝著什么,起码人家態度在这,愿意放下手里最重要的活来帮你们这些小傢伙玩闹。 江来內心感慨著,一转身,章子貽就站在他身后。 他一时有点手足无措,情不自禁的回想起那晚拉著对方离开操场之后的事。 “同学们让你找导演,不会让你为难吧?”章子貽眼神游移,语气平淡。 江来心里暖暖的,他能听出来这是关心,仰起脸得意道:“没问题,这不纯让我展示人脉呢嘛!” “嗯,那就好。” 走廊里灯光昏暗,两人都尷尬著不说话,章子貽抬起头,见江来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自己,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那,那我们回去吧。” “得嘞,走!” 两人並排往回走,推开排练室的门,同学们还是围成一圈坐著,却齐刷刷的看向两人。 “吁~~”xn 一阵起鬨的声音响起。 冯导在接到电话后,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中戏,他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在那剪辑房待了。 有一个导演的加入,剧本飞快的成型。 冯导建议说,既然是拍一个二十分钟內的短片,那就捨弃那些有的没的,故事主线就围绕老师的自行车斗智斗勇,穿插一些学生们之间真实的故事。 结局就是老师的自行车丟失,同学们自发主动找回,师生和解,圆满结束。 同学们非常同意,开始讲起上学发生过的趣事。 冯导听后觉得温情有余,但戏剧衝突不足,大笔一挥就给改了改。 戏剧嘛,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大家完全没意见。 於是冯导开始分配角色,江来演戏份最多的刺头学生,也是那帮调皮捣蛋男生的头,章子貽就演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剧中和江来谈恋爱。 从这里就能看出,我们小钢同志是绝对没有私心的,嗯。 男生这边,刘曄演精明中带点憨的狗头军师,党浩和秦浩演一对搞笑的难兄难弟,牛青锋就本色出演,演苦逼又受累的班长。 女生这边,胡靖就演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曾嚟、袁湶和秦海路演闺蜜团。 其他学生就是背景板,安排个几句台词完事。 至於老师的角色,冯导看著一张张青春洋溢的小脸,让他们来演肯定不合適,说了句这个角色我来找,就风风火火的回去找人了,明天过来正式开拍。 同学们抓紧排练对词,爭取明天一天拍完,因为还得留出剪辑的时间。 学生时代是美好的,或许会有点小齟齬,但多年以后回首望去,甚至会觉得有点可爱。 第二天,冯导带著王小烈扛著摄影机就过来了。 后面还跟著徐凡,冯导找她来出演常丽老师。 “我听老冯说你们要拍一步献给老师的电影,我也是中戏毕业的,能参与进来我可太高兴了,就是,大家不介意吧?” 这姐笑的热情,同学们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没问题啊凡姐,学姐演老师可太合適了!” “我越来越感觉咱们像正式拍电影了。” 这姐算是出名比较早的,同学们都特兴奋,原本就是想著自己一些人隨便拍拍,结果还能有明星参与。 寒暄几句后,一眾人来到一间阶梯教室,拍学生们初次入学和老师见面的戏。 徐帆走上讲台,瞬间气场全开,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让同学们觉得好像真的在面对常丽老师。 96班眾这次也是齐心协力,没有一个人掉链子。 冯导本来想著都是学生,表演上差不多及格就行,结果一个比一个演的生动。 哪怕是背景板里不起眼的位置,学生们都能跟著剧情做出自然的反应。 好的表演是相辅相成的,徐凡演出了严师的劲儿,学生们也给力。 这让冯导是越拍越兴奋,一琢磨不能就一个老师啊,总得有几个老师的角色配合,乾脆开始打电话摇人。 都来给我客串! 於是中戏在这一天,炸锅了! 陈郝,这位在日后被称为『万人迷』的小姑娘,此刻不过是个刚上大学的青涩大妞。 她刚准备去图书馆看看表演的书籍,眼角就瞥到三道身影。 “嗯?那是何冰吗?旁边是胡君和郭韜?这几个学长怎么回来了?” 小姑娘心里疑惑著,不过也没太当回事,中戏出去的明星太多了,偶尔几个回来看望看望老师很正常。 她继续朝著图书馆走去,结果又看到了三道身影。 陈保国,陈到明,姜文。 小姑娘瞬间头皮发麻! 不止是陈郝,所有今天在学校的学生们都傻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些大咖们都回学校来了? 到后面不是中戏的都有,刘倍,杨力新,张国利,葛尤。 尤其是最后那个光头,坎城影帝啊!!此处应有尖叫。 冯导把有空的全喊了一遍,每个人都觉得学生自发组织想献给老师的电影特有意义,哪怕是个二十分钟不到的短片。 尤其是中戏毕业的那几位,冯导暂时还没那么大人脉,都是互相通知。 一听说是中戏自己的学弟学妹,都放下手头工作挤时间过来,就为了可能出场都不到几十秒的客串。 学校这边一传十,十传百,学生们围追堵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学校领导更是被这阵仗惊动,纷纷寻摸了过来,却统统被96班一眾人拦住。 最后实在没辙,江来站出来说道:“各位老师同学们,我们表演系96班准备了一个惊喜,完成以后会通知大家,到时候请大家赏脸,现在还请回去吧。” 领导老师们摸不著头脑,却也没再打扰。 只有零散几个学生还不死心偷摸的找机会偷偷进去,但都被一一拦下。 如果幸福要定个最高標准,那现在96班的同学们可以说幸福死了。 平时只听过没见过的大咖活生生出现在面前,还个个都给自己喊加油,源头竟然是自己一眾人一个小小的想法,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朝闻道夕死可矣。 冯导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人脉拓展了不说,莫名有了自己是国际大导的感觉。 第24章 老师好 当天拍完,冯导激动的连夜冲洗胶捲,通宵到第二天下午直接把片子剪了出来,还抽空配了个乐。 完事后又亲自把拷贝胶片送到了中戏。 “江儿,我还给你们剪了个彩蛋,保准儿你们能恢復上课。”冯导笑的猥琐。 江来瞬间纠结还要不要放映,最后他选择了相信对方的人品。 同学们挨个通知老师们晚上小礼堂见,老师们都对昨天说的惊喜感兴趣,全部都说会按时到。 等通知到位后,96班的男生们集体走出校门,表情肃穆,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回来的时候又都集体带著帽子。 时间来到晚上,小礼堂坐满了人,老师全部到位,更多的是昨天听说的学生。 96级表演班可以说是提前在学校出名了。 先是前所未有的全校停课通报,紧接著搞出个更大的名堂,把一个个大咖邀请来了学校,每个人都特想知道这些人鼓捣了个什么出来。 看著乌央乌央的人,96班眾更加忐忑紧张起来,这要是弄不好,可就在全校丟大人了,虽然已经丟过一次。 来到放映室,把胶片从片盒里小心翼翼的取出掛到放映机上,小礼堂的银幕亮起,电影开始播放。 画面从中戏校门口那扇绿色的雕花铁门开始,一路前进,隨著优美的音乐响起,学生们咿咿呀呀练早功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镜头继续前进,扫过满是爬山虎的办公楼,扫过剧场、琴房、表导楼。 最后转向那些风华正茂的学生们,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青春洋溢的笑容轻鬆感染了每一个人,让人不自觉的心情变好。 画面一暗,《老师好》三个字亮起。 江来內心讚嘆,不愧是冯导,拍的跟中戏宣传片似得。 画面重新亮起,镜头对准了一个女性背影,高跟鞋踏在地面『咔咔』作响,隨著这道背影走进教室站在讲台,画面来到了正面,是徐凡。 观影的老师们会心一笑,纷纷看向一位老爷子。 “老苏,你的学生。” “你说这丫头回来也不跟咱们打个招呼。” 这位老爷子爽朗的笑笑,眼底浮现出怀念,他是徐凡上学时的班主任,叫苏珉,胡君、何冰等人都是他的学生。 而且这位老爷子不止教过中戏,梁冠樺、宋玬玬都是老爷子的学生,教出了许多演艺圈的中坚力量。 电影继续,徐凡在黑板上写下名字,指著说道:“我叫常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 观眾席的老师们哈哈大笑,调侃起真正的常丽老师,小老太太捂嘴掩笑,止不住的得意,这可是自己学生们拍给自己的。 镜头这时候才从徐凡转过来,对准了主角团,96班的全体同学们。 “下面该我认识一下大家了。” 徐凡拿著花名册走到学生中间。 “李敏。” “到。” “吴国樺。” “到。” “胡靖。” “到!” 徐凡停到胡靖旁边,看著对方大红嘴唇浓妆艷抹的样子皱起眉,直接从兜里掏出手绢就往她嘴上擦。 “啊!你干嘛呀你!”胡靖被惊到,噌的一下站起来,脸上的口红已经被擦花。 “这里又没导演,没製片人,你打扮成这样给谁看呢?以后都给我素顏过来!前面站著去!” 徐凡眼睛一瞪,胡靖也不敢辩解,擦著嘴委委屈屈的站到了讲台边。 “曹骏。” “到。” “刘曄,刘曄?” 徐凡喊了两声都没人答应,又喊了一声,刘曄才从书本上抬起头。 “啊,到!老师好。” 这货傻笑两声,徐凡走过去笑著说:“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刘曄赶紧合上书指著封面说:“啊,我看的是《演员的自我修养》,我提高提高我自己。” 徐凡温和的笑了笑,趁刘曄没注意,一把將书夺过来,翻开书念道: “韦小宝在ji院中吃饭,向来只是坐在厨房门槛上,哟?你这是接到戏了?在研究人物呢?” 刘曄訕訕的挠头,“没有,没有,就是一点课外小爱好。” “前面站著去!” 刘曄耷拉下脸,跟胡靖站到了一起。 徐凡继续点名,走了一圈,全班十几个人站上去一半,她板起脸,双手抱胸。 “我不管你们入学成绩有多好,拍没拍过戏...” “砰!” 教室门被踹开,走进来一个吊儿郎当的男生打断了徐凡说话,正是江来。 这里冯导做了一个改动,本来他是插班进来的,但演戏嘛,就给改成了一起入学。 “这位同学,你是?”徐凡忍著怒气。 “噢,迟到了。” 江来回的隨意,但徐凡的怒气可就忍不住了。 “江来是吧?刚刚点名就你不在。”她抬手指著门外,“给我滚出去喊报告!” 江来黑著脸瞪著徐凡,徐凡也拿出气势对视,音乐这时候紧张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隨著音乐陡然一转变得平和,江来气冲冲的走到门外。 “报告!” 徐凡继续面向同学们,“我不管你们之前什么样,家境好不好,拍没拍过戏,到了我这就得遵守我的规矩!” “报告!” “大一大二不准接戏!完不成作业就给我退学!” “报告!!” “大声点!我听不见!” 第一幕就在江来喊报告的声音中结束,后面快速的闪过几个片段,徐凡对同学们的表演和作业破口大骂,这些小年轻一个个的眼神里都闪著不忿。 观眾席的老师和学生们看的亲切,因为这確確实实是发生在中戏的每一次课堂。 其中导演系的一个妹子,突然就迷上了江来那股劲劲儿的感觉。 电影的剧情来到了转折,96班一眾人聚在排练室商討著怎么报復。 刘曄推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眼镜,阴森森的开口:“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她怎么难受,怎么来!” 一个京城下雨的片段,画面定格到一辆自行车,这是冯导从別的地方剪接过来的。 接下来画面一转,徐凡骑著这辆自行车来上班,和路过的老师寒暄著打招呼。 观眾席的老师们笑起来,路过的老师是何冰和胡君,看来曾经的学生们回来,就是来这片子里客串来了。 镜头再一转,教室里,胡靖提溜著一大袋子工具倒在桌上。 党浩害怕的捂住,“哎哟姑奶奶,可用不了这么多!” 章子貽站出来为难的开口:“这样不太好吧?” 男生们没搭理她,一个个把工具拿起来,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教室办公室,秦浩僵硬著身体走了进来,画面给到徐凡正在办公,窗户外男生们正围著徐凡的自行车一阵研究。 秦浩紧张的瞄了眼窗外,隨即想办法吸引著徐凡的注意力。 “老师好,我,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没交作业。” 徐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我知道了。” “您批评我吧!您惩罚我吧!” 徐凡头也不抬的说道:“有时间在这瞎耽误工夫,不如回去补去。” 说完拿起茶杯喝水,目光就要看向窗外。 秦浩大喊一声:“常老师!” 办公室里的人被嚇一跳,徐凡也被这声大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秦浩身上。 只见秦浩拿起一条绷带绑到头上,“老师,您听说过迪斯科吗?” “什么科?” 紧接著秦浩原地跟中电了似得蹦躂,窗外的江来、刘曄等人看到,暗暗夸了句“牛逼!” 动作更快的拆起那辆自行车。 在詼谐的音乐中,秦浩扭得妖嬈又骚气,让一眾老师大跌眼镜。 等江来他们拆完,秦浩赶紧原地鞠躬,大喊一声“老师再见!” 匆匆的跑了出去。 这时镜头对准原本背景板里模糊不清的两位老师。 “常丽老师,你们班学生,都很有才啊。” “確实,能看出来,这可是难得的人才吶。” 徐凡黑著脸说道:“调你们班去啊?” “嘿嘿,不要。”两位老师扭过头,捂著嘴偷笑。 观眾席里也是忍不住的笑出声。 “哈哈哈,这不保国和到明嘛。” “这俩人演老师也有点意思哈。” 镜头来到徐凡骑著自行车路过一水坑,因为挡泥板被男生们拆掉,溅了一背的泥点子。 隨后徐凡怒气冲冲的来到舞蹈室,对著里面正在上课的姜文招招手。 是的,姜文这个硬汉演了一个形体舞蹈课老师,一个北方糙汉子硬是演出了一种柔美的感觉,让他曾经的班主任张仁力老师看的眼角一抽。 姜文把课让给了徐凡,徐凡拎著被拆下来的挡泥板扔到学生们面前冷著脸开口: “宣战是吧?冲我来啊?自行车是无辜的啊,你们想激怒我?你们成功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激怒我的后果!” 第25章 恢復上课 之后的剧情,就是同学们围绕著老师的自行车斗智斗勇,穿插一些或真实或夸大的趣事。 男同学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女同学在宿舍玩闹聊天。 张彤因为太心软被罢免班长,党浩和秦浩为了攒钱买录音机偷吃同学水果,江来和章子貽拉拉扯扯的曖昧,牛青锋因为太过劳累送去医院,党浩两人攒的钱交了住院费。 也穿插了因为课业压力,秦海路和袁湶爆头痛哭,田正和曹骏哭著相约退学,却又互相安慰著坚持。 同学们之间的情谊在画面里迸发。 一幕幕真实有趣的画面让观影的人忍不住露出笑容,而最有趣的,就是找那些客串的明星们。 或是出现在背景板里,或是露一面说句台词,让老师们不断的怀念起曾经的日子。 事件到达最后一幕,因为同学们的折腾,徐凡那辆面目全非的自行车彻底丟了。 徐凡没有怪罪,但同学们早已在长期的相处中认同了这位老师,自发的组织满京城的找。 最后在操场上,同学们把徐凡喊了过来。 “常丽老师,鑑於您卓越的教学表现,你被评为全宇宙优秀教师!现在请您领奖。” 同学们开心的鼓掌让开身子,露出了那辆变得破旧的自行车。 徐凡又感动又欣慰。 故事本来到这里就结束了,拍的时候冯导灵机一动,补了一个拍毕业照的画面。 在校门口,摆了两排椅子,男生们都站到后面,女生们站到第一排椅子侧面,所有来客串的老师们坐著。 “哎,这中间怎么还空了一个啊?”画面外拍照师傅的声音响起。 “师傅你別著急啊,我们班主任还没来呢。” 画面一转,拍照师傅是葛尤,呲个俩板牙说道:“快点的催催,后面还等著拍呢。” 观眾席哈哈大笑,没办法,这张脸太有喜感了。 很快徐凡跑了过来,坐到中间的位置。 葛尤眯著眼笑道:“准备好啊,一,二,三!” 画面定格,逐渐变成一张泛黄的老旧照片。 里面是96班眾人和已经毕业学长学姐们开心的笑容,旁边柱子上中怏戏剧学院几个大字苍劲有力。 徐凡的画外音响起: “人生,就是一次次幸福的相聚,夹杂著一次次伤感的別离,孩子们,我不是在最好的时光遇见了你们,而是遇见了你们,才给了我这段,最好的时光。” 画面彻底暗下去,浮现出几个字:谨以此片,献给所有老师们。 这煽情的一幕本来都让观影的老师和学生们感动了,画面又一次重新亮起。 江来知道,这是冯导说的彩蛋来了。 开头是一个房间的样子,应该是谁的家,然后徐凡走进画面里,对著镜头打招呼道: “哈嘍,老师们好,各位学弟学妹们,我是你们的学姐,87级的徐凡,在这部短片中饰演常丽老师。 苏珉老师,这次去学校没有看望您,过几天我再去看您,还有常丽老师希望您多担待,演您演的不好。 这次回来看到96级的学弟学妹们感觉真好,就好像回到了上学的时候,学生嘛,偶尔调皮很正常,所以老师们就原谅他们吧。” 徐凡俏皮的替96班眾求情,接下来镜头转换。 “老师们好,学弟学妹们好,我是87级的胡君。” “我是87级的何兵。” “我是陈到明。” “我是姜文。” 所有客串的明星们先是回忆了一波过去,紧接著就替96班说好话。 最后,一位重磅级的人物出现在画面里。 “大家好啊,我是巩利。” 这位早已在国际上一骑绝尘,今年更是成为了坎城的评审团成员,风头无两。 观眾席一片譁然,没想到她都参与了。 “到明跟我说的时候我实在抽不出空,不然我也去客串了,这部献给老师们的短片真的很有意义,所以我在这里也替这些小傢伙们求情啦,老师们就原谅他们吧。” 观眾席的老师们好笑又无奈的对视一眼。 “这些傢伙,比我们当老师的还护犊子。” 影片彻底结束,96班眾人携手走到台前,郑重的朝著老师们鞠躬。 “老师对不起,我们错了。” 系主任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想不到这些小傢伙们搞得阵仗这么大。 “这个,96级的停课通告虽然是系里发的,但最终是否恢復上课,我们还是要听听你们班主任常丽老师的意见嘛。” 常丽老师听出来这是鬆口了,当初说要给学生们长记性,多停一段时间,这也就才过去一个多星期。 “既然主任发话了,那我决定!96级表演班,恢復上课!” “耶!!” 96班眾人开心的跳起来,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先別高兴的太早,虽然你们在这戏里的表演非常好,但如果你们再懈怠,停课继续!”常丽老师警告了一番。 同学们赶忙表示再也不会了。 常丽老师笑著点点头,疑惑的问道:“男生们怎么都戴著个帽子啊?” 牛青锋笑著和男生们对视一眼,大家齐刷刷的摘下帽子,露出一个个鋥光瓦亮的光头。 “我们商量著削髮明志,剃光头表示好好学习的决心来著。” 台下的老师们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这帮学生真是傻的可爱。 96班的停课事件画上句號,系主任也同意了恢復上课,只是要求每人写一篇四千字的检討,理由是: 上课期间拍戏。 后续学校把这部短片在学校反覆播放,让几乎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一位领导总结说,自行车是一种隱喻,代表著老师对学生的信任,如果学生一直调皮不学好,这辆代表了信任的自行车就会丟失,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找回,號召同学们努力学习,听老师的话。 只能说不愧是领导,解读就是有份量。 在这部短片里,冯导虽然一开始定的江来和章子貽是男女主,结果每个人都演的很好,很多戏份不舍的剪,最后成了96班的群像,反而更符合故事的基调。 世界上本也没有绝对的主角,对於人生来说,所有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江来和章子貽也因为这次一起拍戏,不再像之前那样尷尬,只是两人都默契的不提感情上的事。 就像那层窗户纸,只要不捅,就永远不会破。 第26章 台词课 深秋,天气已然寒冷,东棉花胡同里老槐树上的叶子早已掉光,像是预示著又一个轮迴的开始。 晨光熹微,江来拎著冒热气的早餐走进校园,大手习惯性的搓著头顶那层青皮茬,刺挠的手感莫名的上癮。 他其实挺后悔头脑一热就跟著刘曄他们剃了光头,没別的原因,头冷。 风一吹,感觉头皮都不是自己的了。 也不知道葛大爷天冷的时候都是咋过的。 江来心里吐槽著。 来到平时练早功的地方,章子貽早就已经在那里开练。 “先来吃点东西吧。”江来把手中的早餐递过去。 “其实你不用天天带的,在学校食堂吃也一样。” 虽然嘴上这么说,章子貽还是笑著接了过来,打开袋子,是好几个大包子和小米粥,她拿起包子miemie的吃起来。 “那肯定还是不一样啊,家里的总比外面的乾净些。” 江来翻开书,正准备隨便找个绕口令练,一个大黑脑袋伸了过来,小眼神里饱含期待。 “我的呢江儿?” “你的没有,一边儿玩去。”江来赶苍蝇似得挥挥手。 这大黑脑袋就是刘曄,丫特爱打篮球,终於经过不懈的努力给自己晒的黢黑,尤其是剃了光头以后,脸黑头皮白,特像一个没卤透的滷蛋。 听到江来的话,这货委委屈屈的坐到旁边的长凳上,一脸受气的小媳妇样。 “行了,我带的是两人份的,你快去吃吧你。”江来好笑的说道。 这货瞬间开心,顛顛的跑到章子貽那求分享。 “这包子真不错嘿,我就喜欢吃香菇猪肉馅的。”刘曄大口大口吃著,说话这会功夫已经吃了俩。 “你丫给子貽留点,吃那么多!” “没事,她吃的少她。” 章子貽眼角带笑,此刻她很希望时间就此停住,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早功时间结束,马上要开始第一节台词课。 江来很討厌台词课,但第一討厌的是声乐课,因为这俩比表演还抽象。 就比如声乐课会让你找什么发声位置,一会说想像声音从眉心打出去,一会说想像声音从后脑勺绕到前面打出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瓦特发?这是人应该听懂的话吗? 台词课也是,谁能想到台词课一开始让你先去操场跑圈啊。 后面各种头腔共鸣,胸腔共鸣,胸腹联合呼吸法,学狗一样的『哈嘶』气,简直惨无人道。 只能说差生就是差生,像人家袁湶,台词就倍儿棒,舞台剧就不说了,未来在《中国机长》里那段安抚乘客的独白,那情绪感染力简直强大。 怀著悲痛的心情,江来踏进了教室,没多久,一个三十多岁,精神头特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这位就是96班的台词老师,叫徐评。 “好,我们先来进行一下气息练习,全体起立!” 徐评老师声如洪钟,同学们立刻起身,站的倍直。 “很好,看来你们都记住我说过的话了,站就站直,就要那种感觉脊梁骨被一根线拎著的状態。” 老师转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隨即面对眾人说道:“现在,深吸一口气,想一下我说过什么?鼻子和嘴一起吸,要慢,要深,要稳,肩膀不要抬,肩膀不要抬!刘曄!说你呢!” 突然被点名,刘曄差点岔气,使劲往下压了压肩膀,脸憋得通红。 “行了,先鬆了吧。” 眾人轻快的把这口气鬆掉。 徐评老师不满的开口:“一年了,还是一直有这个毛病,吸气要往下沉,不要胸口连带著肩膀往上提,要沉到哪?哎对,沉到丹田。” 江来一直疑惑当老师的是不是都有自问自答的习惯,尤其是这位,经常提出来一个问题,也不用同学们回答,自己就说了。 “这口气沉下去要有一种对抗的感觉,是哪里在对抗?横膈膜,就是你憋住气感觉顶得慌的地方,来,我们再来一遍。” 徐评老师在身上比划著名示范,同学们跟著重新来了一遍,老师走到男生身边摸了摸肚子,检查著是否標准,女生就让袁湶去检查了,这妞成绩一直很好。 江来虽然合格,但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只知道憋一口气然后绷著腹肌就算合格了,他非常不喜欢感觉,感觉这种说法。 “好,以后就记住这种感觉,不要一直让我纠正,重新来,憋气5秒钟,然后,慢慢吐,一定要慢,就感觉像用一种很细的吸管慢慢把气吹出去,发出『嘶』的声音,不要断,越长越好。” 教室里响起一片“嘶——”的声音,特像蛇在吐信子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最后同学们都把这口气吐完,徐评老师叉著腰说道:“很好啊,就是有几个同学连十几秒都坚持不到,下次再是这个肺活量,別上课了,去操场给我跑圈去。” 嗯,这几个人里就有江来,小脸瞬间煞白,那种绕著操场跑十几圈的体验他是不想再经歷了。 又做了几组不同的气息练习,每个人头上都生出了一层薄汗,徐评老师喝了口水继续进行下一个环节。 “我们之前说过,台词里的重音就是潜在的逻辑,如果重音放错了,你的台词是『我冤枉啊』,结果观眾理解成『我活该啊』,那就完蛋了,是吧?” 同学们都笑起来。 实际上重音问题只要理解了角色的情绪和行为逻辑,基本都能说出正確的,关於这方面最奇怪的其实是湾湾那边。 比如『你这个笨蛋』这句词,如果是国语基本会把重音放在『笨蛋』两个字上,但是湾湾那边会把重音放在『这个』两个字上,这就造成无论角色是处於什么情况下说,都像是在撒娇。 所以为什么那边的妹子都是甜妹,逻辑的重点不对。 课堂继续,徐评老师说道:“接下来我们就来练习一下重音的逻辑,我隨便说一个吧,『我可没说过要帮你』,就这句话,如何通过不同的重音位置,来表达不同的意思,那个,袁湶你先来吧。” 袁湶站起身。 “你想一下,重音在哪个位置,能强调真的没有说过,而且有一点反驳的感觉。” 袁湶很快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可】没说过要帮你。” 一个【可】字加重,瞬间就能让人感觉確实没说过,也確实不想帮。 “很好,不错,就是这个意思,坐下吧。”徐评老师夸讚道。 袁湶微微低头坐下,嘴角微不可查的弯起弧度,这姑娘一直就是恬静內敛的性子。 “好,接下来想一个,重音放到哪,意思是別人说过,这次,江来,你来吧。”徐评老师再次点名。 江来站起来思索著,开口说道:“我可没说过要帮【你】。” “不对,你再想想。”徐评老师眼含鼓励。 江来低下头继续思索,如果想表达的意思是別人说过,那就是【我】没说过,想到这他果断答道:“【我】可没说过要帮你。” “对咯,这次意思就对了,那你再说说你第一个答案,把重音放在【你】字上到底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徐评老师再次提问,其他同学也跟著思考答案。 江来嘴上嘟囔著体会语意,脑海里突然就上演了一场偶像剧, 傲娇女主说:“你为什么不帮我了啦。”腹黑男主回:“我可没说过要帮【你】耶。” 江来心思瞬间通透,但还是犹豫著开口:“意思可能是,我帮了別人,但是没帮你?” “对,不错,有进步,坐下吧。”徐评老师讚许的点点头。 江来鬆了一口气赶紧坐下。 “大家明白了吧,不同的重音位置,完全能够理解出来不同的潜台词,正常的剧本能根据剧情和前后台词联繫,让观眾体验到一个顺畅的逻辑,那如果编剧留白了呢?就需要你自己琢磨出来重音的潜在逻辑,去让观眾明白角色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著老师的话,江来头一次觉得台词课也挺有意思。 实际就是因为丫被夸了。 第27章 影视之家招待所 一天的课程结束,江来哼著小曲儿开心的回家。 临进家门他突然想到有日子没和冯导敘旧了,於是果断打过去电话。 这段时间他经常给冯导打电话,在他看来是敘旧,但在冯导眼里丫纯粹就是骚扰。 打电话过来没別的,就一句“冯导,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冯导每次都是无奈的回一句“快了快了!” 频率之高都让冯导想把他拉黑,到后面两人都形成了一股默契。 江来:“上?” 冯导:“快!” 花街的妈妈桑听了都得讚嘆效率真高。 电话很快接通,江来还没说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声音。 “定了,下个月24號上映。” 江来一愣,虽然已经达到目的,但觉得就这么掛了不太礼貌,想了想说道:“冯导最近身体挺好?” 这话直接给冯导干沉默了,有点没对上江来的脑迴路,憋了半天说道:“你丫少给我打电话我身体就挺好。” 江来訕訕的和冯导又哈拉了两句后掛断电话。 “下个月24號,平安夜啊?嘖嘖嘖。” 江来心里感慨著,顺手搓了搓脑袋。 这时候过洋节基本就是图个新鲜,远不能和过年或者其他节日相比,谁又能想到以后大家对洋节的兴趣反而更大了呢。 回到家,江父正对著桌上一堆文件发愁,看到江来回来,赶紧对他招了招手。 “儿子,快过来。” “咋了爸?” 江来走过去,好奇的看著那堆文件。 “还不是年初的时候你让投资那什么浪,什么浪来著?” 江父皱眉苦想,又摆摆手说道:“无所谓了,这档子事不是传开了嘛,那些搞网际网路的都往咱家投企划案,这不管也不行啊,你给看看,你说投哪个就投哪个。” 闻言江来翻看起那些文件,越看越兴奋,最后他挑了几个出来说道:“就这几个吧,其他都不用看了。” 江来挑的这几个,一个叫oicq,一个叫网易,还有一个乾脆没有產品介绍,只进行了一个自我介绍,说什么能开创未来,引领时代,饼画的那叫一个大,但这人叫马芸。 江父认真的翻看著江来挑出来的这几个,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有个人打电话来家里,说是找你,老李留了电话,你去给回一个吧,听著还挺著急。” 江来点点头,心里疑惑著谁会往家里打电话找自己,找老李要来电话,江来打了过去。 “喂,你好,哪位啊?”这声音略有沙哑,而且透著股大碴子味。 “呃,你好,说是您今天打电话找我,我叫江来。” “噢!对对,你好你好,我是赵泍山。” ...... 周六,江来来到了央视影视之家招待所。 这里从1990年开始就已经是春晚的常驻大本营,是所有春晚演员住宿、排练的地方。 外表看起来是一栋特不起眼的老楼,谁又能想到每年春晚的节目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走到大门处,一个穿著中山装看著跟小老头一样的人背著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哎哟!泍山大叔!”江来兴奋的衝上去来了个熊抱。 赵泍山的评价有很多,小品王,童年回忆,看春晚就是为了看赵泍山,这些评价完全不会夸张,他的作品哪怕放到今天也依然可以看的津津有味,说是几代人的回忆都不为过。 春晚也在他退出后逐渐没落,哪怕后来有一年支棱了一回,还是因为他老人家当了回语言节目类导演。 泍山大叔原本阴鬱的心情被眼前的江来冲淡了不少,下巴一低,斜看著江来笑道:“小伙儿你挺热情啊。” 江来咧嘴笑著,眼前的泍山大叔今年不过四十,看著却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只能说喜剧这玩意確实熬人啊。 泍山大叔领著江来来到招待所的一处排练室,这里可比学校里的排练室豪华多了,又大又亮堂,电视、沙发、饮水机一应俱全。 里面坐著一位乾瘦的老头,正在翻看一个剧本。 “老何,人我领来了,咱们再碰碰。” 泍山大叔打了个招呼,那位乾瘦的老头站起身,步伐沉稳的走过来和江来握手,颇有一种文人气质。 “你好小同志,我叫何庆奎。” 这位可以说是泍山大叔的御用编剧了,合作了像《钟点工》、《卖拐》等多部小品。 江来上学期的期末考核作品也是这位写的,今天见到正主,江来一时訕訕的有点脸红。 何庆奎拉著江来坐下,慢条斯理的说道:“小同志,找你来呢,是因为你寄给泍山的本子,就这个《昨天今天明天》。” 江来看向对方手中的剧本,正是暑假时他拜託父亲寄走的那份。 “你应该也知道,我跟泍山在这里呢是给春晚排作品,因为某些原因呢,我们的那个作品不能演了,所以...” “什么某些原因!这有啥不能说的!”泍山大叔面带慍怒的打断,“不就是被毙了嘛!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改改改,还让怎么改!” “行了,你少说两句。” 何庆奎能理解泍山大叔为什么生气,但还是让他別再说了,泍山大叔也知道这个场合说这个不合適,撑著脸没再说话,只是脸上的烦躁丝毫没有减弱。 江来看著这一幕,脑中回忆起98年的春晚,好像是泍山大叔和高秀勄、范瑋合作的《拜年》。 就是那个“耗子给猫当三陪,你挣钱不要命了。” 印象里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內容啊。 何庆奎继续说道:“总之就是我们看到你这个本子呢,觉得很好,想进行改编一下搬上春晚,你当时寄过去的时候也没说別的,我们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你放心,编剧的署名我们肯定会把你写上去。” 这还有啥好犹豫的,江来肯定同意,这本子本来也就是人家在明年写出来的,他不过是跟著蹭上了光。 他心里暗自高兴,没想到自己还能上春晚,虽然只是个名字。 “还有一个事想问一下你的意见,就是能看出来你这个本子是照著泍山写的,那这个白云你有没有好的人选推荐?” 江来想了想说道:“宋玬玬吧。” 何庆奎和泍山大叔俩人一琢磨,確实挺合適,符合角色形象。 能不符合嘛,江来本就是照著正式演出还原的本子。 其实早在很多年前,泍山大叔就想过找宋玬玬合作,可惜没成功,不过也在私下成了好友。 两人的第一次合作就是《昨天今天明天》,此后形成了『山丹丹』的经典黄金组合。 確定了人选,何庆奎看了赵泍山一眼,泍山大叔瞬间明白对方什么意思,面带难色的挠了挠头说道:“我去跟她沟通吧。” 江来只以为说的是宋玬玬,也就没放在心上。 之后三人就著剧本討论起来,只能说编剧確实得专业的人来,剧情逐渐还原到和原版大差不差。 如果说江来期末的作品是阉割版,人这一出来就知道是正版。 后面江来笑著说当初排这个小品的趣事,泍山大叔问道有没有视频可以看看参考一下。 江来知道有,於是说明天带过来,起身告辞来到了学校,打电话和常丽老师说明了一下情况后,在大周末的把人家档案室老师叫了过来。 这位老师明显很不爽,休息时间还得来学校给学生刻光碟。 江来也挺不好意思,从车里拿了盒小熊猫塞给了老师,老师瞬间喜笑顏开。 第二天,江来带著光碟来到了招待所,门卫已经认识,直接放行。 他也见到了真正的白云。 第28章 言传身教 “玬玬姐,你好你好。”江来笑著上前。 “你好啊孩子。”宋玬玬先是笑呵呵的打招呼,又半开玩笑的说道:“哎哟孩子,你可是害了我了,我本来就不待见和老赵合作,这下还得罪人。” 说完笑著瞥了一眼赵泍山。 “那你这,春晚大舞台!给全国老百姓带来欢乐的地方儿,你还不乐意来?”泍山大叔用那標誌性的蔫吧语气调侃。 江来默不作声的笑笑没有插话,他后来才琢磨过味来,也明白宋玬玬为啥说得罪人,换了本子换了演员,那可不就代表原本的高大姐没法上了嘛。 但是如果让高大姐演白云,他实在想像不出来那胖乎的身材如何演一个乾巴瘦的碎嘴小老太太。 毕竟经典形象太深入人心。 “行了,憋说了,咱们先看看人小孩的原版是怎么表演的,咱们也取取经,是吧?” 宋玬玬笑著摆摆手,春晚她肯定还是想上的,对名气各方面都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得嘞,我给您二老放一下。” 江来顛顛的跑到电视旁的vcd机把光碟放进去,三人坐到沙发上开始观看。 何庆奎没在,说是去找崔勇元商量让人出演小品的事去了。 视频很快播放完,內容就只是倒数三人组的作品。 “嘿哟,演的真棒嘿,不愧是中戏的学生。” 宋玬玬竖起大拇指,这时候的她还不像后世功成名就后说话那么耿直,总是会捧著人说话。 “確实,这小伙儿...不赖!”泍山大叔抱著膝盖晃悠,也附和著。 江来一听就知道不是真心话,毕竟刚认识,而且他年龄小,给留点面儿,而且江来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些人的功力和人家这种在舞台摸爬滚打数年的人相比,差的还是太远了。 想了想,江来说道:“也不知道我们演的这个对您二位有没有帮助。” 泍山大叔挠了挠额头,又抱著膝盖说道:“那肯定有,这马上春晚都要彩排了,有个现成的摆著,总比我们还得瞎磨合的强。” 宋玬玬认同的点点头,一般春晚12月底1月初就开始彩排了,在那之前肯定要把节目定下来,留给他们排练磨合的时间並不多。 “那就好,就怕帮不上二位。”江来笑著开口,然后话锋一转,“就是能不能请两位老师对我表演上进行一些指点?” “嘿哟!可別,可別叫老师。”泍山大叔慌忙坐正了身体,“我就一唱二人转的,你们这都专业的,我不行。” 江来认真的说道:“泍山大叔,我说真的,表演上您二位肯定比我强,我是真的虚心求教。” 泍山大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眼睛瞄向宋玬玬。 宋玬玬看江来不似作假,便开口说道:“那这样吧,我呢,跟你们中戏的苏珉老师学过表演,说起来咱们也都是沾亲带故的,那我就说两句,你呢,觉得有用就听,觉得没用咱就当互相討论,行吧?” 江来激动的点点头。 泍山大叔自不必多说,说一部他1984年的作品,叫做《摔三弦》,他饰演一位盲人老汉,那股盲劲和老態活灵活现,从此被称为『天下第一瞎』,然而那时候的泍山大叔只有27岁。 至於宋玬玬,或许会有人质疑她的人品和性格,但无法否认的是她在表演上的能力,先不说国家一级话剧演员的称號,单说其塑造的许多角色,真实自然到就像是身边的人一样,这一点就有太多的演员做不到。 宋玬玬低头思考了片刻说道:“那我就说一点吧,我觉得你的声音是很有特色的,但在这小品里,你在努力模仿老赵的口音,而且还带了一种美声发音的浑,我觉得这样不好,你可以说方言,但是不能丟掉你自己的声音。” “抱歉啊,玬玬姐,我有点没太懂。”江来不好意思的开口。 “嗯...那我这么说吧。”宋玬玬组织了下语言,重新开口:“就比如,老赵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这是赵泍山,赵中祥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这是他,我们平时练的基本功,这气息那共鸣的,那只是让你的声音更有穿透力,念台词更清晰,在学校里学的技巧是用来武装你的声音,变得有磁性有魅力,而不是让你丟掉你的声音。” 江来听的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確实得承认,那就是经过台词声音课的各种学习,他在念台词的时候確实会下意识的按照老师说过的,比如打开嗓子眼,加上各种他自己理解的所谓共鸣,声音就会很浑。 “那我具体应该怎么做呢?”江来问道。 “首先,基本功肯定不能丟,发声技巧啊这些,那剩下的,就多听多看吧,好的表演肯定是从人物出发的,台词也要自然化生活化,是人物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而不是生硬的念出来。” 两人说完,泍山大叔在旁边咧开嘴笑道:“哎呀!这玬玬老师说的让我也是受益匪浅吶!” “去你的!”宋玬玬白愣了他一眼。 江来认真的记下宋玬玬教的这些话,哪怕现在听的一知半解,以后多琢磨就是,他期待的看向泍山大叔说道:“那泍山大叔,您?” 泍山大叔认真起来,既然確定教人家,那就不能瞎糊弄,他本身就有徒弟,明白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他站起身,摸了摸头说道:“我这人嘴笨,不会说那么多,我就给你示范一下吧。” 说著他走起来,突然腿一弯就要往地上摔,江来惊的下意识站起身就要去扶,就见大叔又稳稳的站住。 “就是我吧,看你开头有一个腿脚扽的这一下,当然扽的很好啊,但我觉得还是不够准確,你得,就像刚刚玬玬说的,你得再自然点。” 说著泍山大叔又示范了一遍,江来看的头皮发麻,因为他根本分辨不出对方是真要摔了还是故意的。 “要我说捏,就是这个动作虽然是设计的,但是你要真的相信你这个人物要摔了,你整个人的这个肢体动作得真实。” 掉凳,是喜剧中常用的包袱,这种腿脚扽一下也是异曲同工,大部分演员会用夸张的表情和肢体来演绎,虽然同样能达到一定的效果,但远不如赵泍山来的自然。 虽然泍山大叔经常使用这个技巧,但他能自然到让观眾不觉得这是故意的,好像这个人物就应该会来这一出。 说一个经典的,《鹊刀门传奇》里一个踩凳子踩空的动作,泍山大叔示范,徒弟做动作,两两对比之下,你只能感慨一句泍山大叔在肢体动作上的自然和精准度,让人望尘莫及。 江来眼睛里都冒星星了,太强了,简直就是大宗师吊打小学僧。 “那大叔,这个我又要怎么做呢?”江来问道。 泍山大叔挠挠头说道:“也是多看多学吧,借用伟人的一句话就是,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表演也是一样的。” 江来思考著,认同的点点头。 第29章 看电影 一进入12月,京城就下雪了,雪不大,只是断断续续的,跟尿不尽一样。 泍山大叔他们的排练,江来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看著,只去了几次就没再去,倒是看著他们的表演学到了很多。 好在这个本子通过了审核,毕竟主题是积极向上的。 江来也见到了小崔老师,这时候的小崔老师意气风发,还没有变成后世那个满脸疲惫的老崔。 犹记得他曾说:“我和好人告別了,我变得越来越圆滑,天助我,我病了。” 罗大右安慰他说:“小崔,不怕,不是我们有病,是这个时代病了。” 这个时代怎么了,江来並不关心,他只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想做的事情。 比如,他跟何庆奎商量在编剧里把章子貽和刘曄加上了,当初攒剧本也有他们两人的份。 但是他打算等春晚播出后再告诉两人,就当是个惊喜。 平安夜,这天是周三,96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公共的电影鑑赏课。 一位头髮半白的老头在投影仪上播放了《阳光灿烂的日子》,毕竟导演、主演都是中戏的,那肯定得多鑑赏鑑赏。 老头时不时的暂停然后讲解,说什么这是一代人被荷尔蒙包裹的青春颂歌,是一次关於记忆、歷史和敘事的深刻思辨,巴拉巴拉。 讲到激动的时候,更是唾液横飞,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中戏就是人才多。 而此时台下的96班却是传纸条传的飞起。 “一会下课校门口集合?” “那必须啊!” “要不要带点东西进去吃?” “在剧院的小卖部买不得了。” “这个可以,到时候我请大家,看完以后再请大家吃个饭。” “江老板大气!” “晚上多带件衣服,这天气就怕晚上还要下雪。” 因为今天就是《甲方乙方》上映的日子,同学们早就约好了一起去看,一个个特激动,心思早就不在课堂上。 老师虽然发现了96班的小动作,但也懒得说什么,毕竟是公共课,还有其他系的学生,况且问题儿童96班的名声早就传开了,能不旷课就挺好了。 晚上六点,同学们都回宿舍多加了件衣服,陆陆续续来到校门口集合。 每个人都穿上了棉服,刘曄这货最夸张,披了一件军大衣顛顛的就过来了。 女生们哈哈大笑,说丫本来就黑,现在瞅著更像一个准备下地干活的老农。 刘曄特不屑的回道:“你们懂什么玩意,这种衣服最保暖。” 江来见人到齐了,笑著站出来说道:“走吧,出发!”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著最近的剧院走去。 这时候虽然已经有电影院这个说法,但很多老的影厅还是叫剧院,老一辈人也习惯说剧院,而非电影院,如果说去看电影大概会是这么说:“走著,去剧院看电影去啊?” 来到剧院內部的小卖部,江来给同学们一人买了一瓶可乐,玻璃瓶的,一瓶三块钱,外面卖两块,有点小贵。 又买了一堆瓜子花生给眾人分了分,这时候爆米花还不是看电影的標配,瓜子花生才是。 走到售票处,江来朝著售票员说道:“给我来十六张《甲方乙方》的电影票。” 其实96班现在是十七个人,就是有位小眼睛的同学说晚上有事没来。 “好的,一共是,嗯,四百八十元,请您先支付。” 售票小妹算了算价格,示意江来先付钱,因为她们都是用人工打票机出票,要是出了票不给钱,那这票就废了。 江来掏出五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售票小妹找回二十,麻溜的去出票了。 江来心里算了算,一张票三十,虽然没有后世贵,但在这个年代確实不便宜了。 很快十六张票交到江来手里,他看著票不禁心里吐槽,花花绿绿的跟粮票似得。 江来拿著票分给了同学们,经过长时间相处,同学们也都知道江来有钱,不客气的收下票,虽然如此,但也都会想著还回去,像是聚餐不让他掏钱,从家乡带点土特產什么的。 刘曄就在暑假后送了丫一麻袋,里面有白木耳,黑木耳,还有棒蘑,嗯,不对,是榛蘑,滑嫩嫩的,口感又好营养又丰富。 很快电影准备放映,大家检票走进放映厅,眾人非常默契的让江来和章子貽坐到了一起。 两人並肩坐下,肩膀靠在一起,却又很快分开,没一会又靠在一起,像是一种无需言说的曖昧,空气中都亮起小火花。 江来侧过头,昏暗的环境下,银幕那泛著白晕的光映在章子貽的脸上,给她增添了一种朦朧的美感。 白嫩的脖颈,紧俏的下巴,红润的嘴唇,秀气的鼻子,江来的目光一一扫过,最终看向那双眼,清澈透亮,像是黑暗中闪闪发亮的宝石。 这张小脸並不惊艷,却让江来越看越心跳加速。 似乎是感受到身旁之人的目光,章子貽睫毛轻颤,偏过头和江来对视,羞涩一笑。 “看什么呢,电影开始了。” “噢,好,看电影。” 江来嘆了口气,就是电灯泡太多了。 冯导是很懂老百姓走进电影院想看什么,要么就是各种特效满天飞,打来打去死不了,要么就是嘻嘻哈哈图一乐,这样观眾走出电影院才会觉得这票值了。 特效大片冯导拍不了,所以就只能让观眾图一乐。 《甲方乙方》这部电影就很好的融入了这种市井幽默,让观眾们发自內心的大笑著。 当电影播放到江来出场的时候,刘曄忍不住喊了句:“江儿出来了嘿!丫演的真嘚瑟啊。” “嘘!”其他观眾不满的发出嘘声。 这货赶紧闭嘴,抬起手搓著前面江来的板寸头。 章子貽也意外的看向江来,没想到丫演的还挺好,江来得意的挑挑眉。 很快剧情来到了冯导接小江总回去的一幕。 满是黄土的土窑上,江来硬撑著抬起身,眼泪忽的流下来。 后面二舅说他更是连耗子都没放过,观眾们瞬间乐了,小声的討论起来。 “哈哈哈哈哈,小江总也太惨了,被忘到这俩月,都饿的吃耗子了。” “你还真別说,这演员这段演的真好,就是前面演的太欠揍了。” 俗话说內行看门道,同学们都惊讶於江来这段哭戏竟然能演的这么好。 章子貽却看的內心难受起来,她听江来说过,这段戏他是真的被忘在了村里半个月,为了人物每天都不怎么吃东西,最后还住院了。 虽然江来是当玩笑话讲的,但章子貽此刻看到银幕上那个蓬头垢面的人,她的眼泪也跟著流了下来。 她看的出来,那模样不是化妆化的,是真的长期不收拾自己脏出来的,她不敢想那段时间江来吃了多少苦。 如果那时候我能在他身边就好了。 章子貽心里想著,眼泪汪汪的看向江来。 江来还在得意自己的表演,扭过头看到流泪的章子貽,一时愣住。 那只柔软的小手伸过来握住他,他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和手心细细的汗。 他反手紧握,两只手十指相扣。 电影继续播放著,江来也看到了冯导说的那场要好好磨一磨的戏。 冯导、葛尤、何冰、刘倍四人围桌吃饭,嬉笑怒骂,每一口酒每一支烟都那么自然,那么具有张力,最后却归於平静。 好梦一日游,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当杨力新饰演的丧妻中年人走出好梦小楼后,葛大爷说“真是难忘的一夜。” 对於江来来说,同样如此。 重生后的日子,有朋友,有喜欢做的事,有喜欢的人。 一切都是刚刚好。 第30章 承诺 电影散场,同学们都很开心,也为江来能够出演这部电影而感到高兴。 只是,江来似乎並不那么开心。 “哎哟,小江总,我想吃鸡了!” “小江总,耗子好吃吗?跟鸡比起来怎么样?” 什么叫损友,就是老是损你的朋友。 刘曄和党浩他们几个欠欠儿的开始喊江来『小江总』,並时不时的拿戏里的台词逗他,尤其是刘曄蹦躂的最欢。 江来撇撇嘴没在意,心里想著我等你们演电影了的。 “哎!可乐瓶子別忘了拿,还回去能换钱呢。”曾嚟开口说道。 “是嘛?真的假的?”江来眨眨眼,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嘁,你个地主老財知道些什么,来吧,把瓶子给我。” 章子貽白了他一眼,伸出小手,江来把瓶子递过去,一群人跑进了小卖部。 江来没跟进去,站在门口看著电影海报,龙叔那部《我是谁》即將上映,这时候的龙叔看著可真年轻。 “你好,你是江来学长吗?”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来转过身,是一个清秀恬淡的妹子,江来心里暗道,哟,还碰到熟人了。 “对,我是。” “学长你好!”妹子有一点小激动,“我是,我是97级导演系的,我在学校看了你演的《老师好》,这部《甲方乙方》刚刚也看了,那段哭戏演的真是太好了!” “嘿哟,谢谢谢谢,其实也没那么好,真是过奖了。”江来谦虚的回应。 “我没有夸张,在《老师好》里你就演的很好,特有那股劲儿。”妹子继续夸讚,说著说著还有点羞涩,低头一笑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没有真没有,你可別夸了,我会骄傲的,哈哈哈。”江来被夸的不好意思,不自觉的挠了挠头。 小卖部门口,章子貽跟同学们刚笑著走出来,抬眼就看到江来和一个女生嘻嘻哈哈的说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咬了下嘴唇,紧接著挺起胸,昂起脖子,露出一个標准的微笑走过去。 “这位妹妹是谁啊,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 她走到江来身边,故意靠的很近,眼睛却没看江来一眼,直直的盯著那妹子。 “噢,刚认识的,是咱们学妹,叫z...哎对,你叫什么啊?” 江来刚想说出名字,突然想到对方还没报名號。 那妹子被章子貽盯得发慌,好像那双眼里有电流一样滋滋的迸出来,她镇定的回道:“学姐你好,我叫张婧初,是97级导演系的。” “原来是导演系的学妹啊,你也是来看《甲方乙方》这部电影的吧,我跟你讲,冯小钢导演可厉害了,你是来学习他导演技巧的吧?我跟他熟,我跟你讲讲......” 章子貽一脸热情的上前挎住张婧初的胳膊,带著她就往外走,张婧初一脸的不知所措。 江来有点懵,一扭头,十几双吃瓜的小眼神闪闪发亮。 “江儿,换回来十六块钱,我们买了点零食,一会你多吃点,今晚祝你好运。”刘曄上前搂住江来的肩膀,一脸郑重的点点头。 江来:“......” 此刻江来內心想的是,原来玻璃瓶的可乐卖三块是有一块押金啊,看来是自己误会了。 没多久,章子貽走了回来,江来总觉得对方的气场好像不一样了。 “妹妹走了,失望吗?”章子貽似笑非笑的看著江来。 “这刚认识,有啥好失望的。”江来强迫著自己对视。 “哦,意思是认识久了,就会失望是吗?” “啊?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 同学们瞅这架势,默默的远离走出了剧院,免得殃及池鱼。 没多久,江来和章子貽也走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没事了,96班眾再次嘻嘻哈哈的准备去吃饭。 刘曄这货大喊著他要吃十只鸡。 此时,在魔都的某家电影院里。 娄曄和耐桉也在观看著这部电影,毕竟是自家老板的,还是有必要看一看的。 镜头里那人囂张,嘚瑟,让他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没想到那么隨和的一个人能演的这么传神。 直到镜头里那人趴在土窑上流泪,那双深邃的眼睛深深打进了娄曄心里,他忍不住颤慄起来。 “可惜了...” 他內心一嘆。 ...... 自从电影上映,江来走在学校里,不管认识不认识的,见到他都会打趣一嘴。 “哟,这不小江总吗?” “小江总亲自来上学了?” 甚至就连常丽老师也会笑著喊他小江总,走在大街上都会时不时有人蹦出来喊小江总要签名。 现在江来听到这三个字就会莫名感觉臊得慌,太羞耻了。 但他也不禁有点得意,也是体验到当明星的感觉了昂。 其实这就是典型的倖存者偏差了,首先江来的圈子基本都是影视从业者,看过《甲方乙方》很正常。 其次这部电影在京城的票房是一千多万,而京城的常住人口也是一千多万,按票价三十算,在京城这个地界,每三十个人就有一个人看过这部电影。 有意思的是,这部电影的全国票房是三千多万,仅京城一个地儿就贡献了全国票房的三分之一。 那么可以得出结论,出了四九城,谁认识丫啊。 顺便说个题外话,別看《甲方乙方》的全国票房只有三千多万,在那时候的內地已经是断档第一的存在。 1997年的全国银幕数量大约是3000块,就这都是算上了很多非专业放映的场所,像是歌舞厅、学校的都给算进去了,实际商用银幕数量只会更少。 那么到现在是多少块银幕呢?根据官方数据,截止2025年是93187块。 三十多倍的差距,这部电影放到今天,不算通胀之类的条件,那也妥妥的是破十亿的爆剧。 回到正题,热度总有消散的一天。 虽然这部电影让江来小火了一把,但中戏是什么地方,从这里走出去的腕儿能占娱乐圈的小半壁江山,他才哪到哪。 不过小江总这个称號倒是保留了下来,许多不那么熟的人还是会亲热的喊小江总,就是不再带有调侃的意味,正常了许多。 时间很快进入了1998年,大二的第一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96班眾人忙著准备期末匯演。 相比上学期大一的时候,大家都有了十足的进步,表演起来也都是游刃有余,常丽老师变身大魔王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或许是明白同学们马上再过半年就要开始接戏,大魔王苦口婆心的劝道: “基本功一定要打好,更要耐得住寂寞。” “不是好角色,好导演,好剧组,寧愿不拍,千万別一头扎进垃圾戏里翻不过身。” “要多学习,多琢磨,做到给你什么角色你都能演。” 说的情真意切,但是有多少人真的听进去那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期末结束,倒数三人组顺利的完成了考试,在下场的时候,江来又碰到了张婧初这妹子。 “学长,恭喜你,演的真好。”这妹子仰著脸,浅浅的笑著,態度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拿捏的刚刚好。 “谢谢,也祝你考试顺利。”江来客气的回应。 能不客气吗,后面还有一双眼睛盯著呢,哪怕不回头,他都能感觉到丝丝寒意。 刘曄走上来搂住江来的脖子,扭头瞄了一眼身后,章子貽和张婧初姐妹情深的拉手手。 他一脸贱笑的问道:“江儿,你跟子貽,你俩到底在一起没?” 江来想了想回道:“应该,还不算吧。” 刘曄被这话整懵了,“这怎么就应该,还不算了?在没在一起你自己不知道啊?” 江来轻笑一声,“因为,有一个承诺还没达成。” 他的眼底浮现回忆,想起那个夜晚拉著章子貽离开操场,在老槐树下的一个承诺。 寒假开启,1997年过去了,江来不怀念它,但很感谢它。 第31章 我要看大的 江来一直很不喜欢过年,因为没意思。 今年更是如此,家里就一老,一中,一少,也就是老李,江父和江来。 非要算的话,还得加上一厨子。 厨子叫老徐,本名徐强,因为江家祖籍是淮扬,老徐烧的一手好淮扬菜,被招进江家。 但由於江家早就定居京城,这父子俩的口味发生了很大变化,老徐的手艺慢慢就学杂了。 江来是时不时就想吃点別的,虽然他嘴不挑,但就是一会想吃川地的冒菜,一会又想吃中原的烩菜,一会又想吃东北的包饭。 江父也是,不过江父想吃的就具体到某道菜了。 老徐是学了这边学那边,愣是把各个地方的菜学了个遍,可以说门门会,但门门松。 再看看今年的年夜饭,油燜九转大肠,糖醋宫保鸡丁,醋溜回锅肉,麻辣鸡汤,还有许多都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吃法。 江来是想吃的东西多,但不是想吃的东西怪,勉强挑了几个看著能吃的夹了几筷子。 倒是江父吃的津津有味,不住的夸讚老徐,江来算是明白老徐这手艺怪的原因了。 “各位朋友春节好,各位现在看到的,是我们实话实说的春节特別节目。” 电视里放著春晚,来到了泍山大叔的小品。 江父嘬了一口小酒,看著电视问道:“这就是你编的那小品?” 江来回道:“是。” “行,挺好,出息了。”江父淡淡夸了一句。 江来看著油汪汪的九转大肠,犹豫了一会还是叨了一口,瞬间腻得慌,赶紧喝了一口茶润了润。 “我妈今年怎么没回家啊。” “啊,她工作调动,算是升了,过年得值班。” 江来回忆了一下,上一世他妈妈这时候没有调动,估计就是因为让江父提醒的那档子事立功了。 既然不用等妈回家,他拿著手机跑到了院子里,拨通了寻呼台。 “喂,你好,帮我呼9737929,嗯对,7929,就说我在二龙路路口等你,好,谢谢。” 说完他回去拿上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我出去一趟啊。” “哎你干什么去?”江父问道。 “放炮仗!” 江来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江父没再说什么,继续看著小品,被泍山大叔逗得直乐。 很快江来驱车来到了二龙路的路口,章子貽早已等在那里,冻得原地直跺脚。 他赶紧靠路边停下让章子貽上了车,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你等我来了你再过来唄,这么早出来干嘛。” “我怕你等我等太久嘛。”章子貽搓著小手,却笑得开心,“我们去哪啊?” 江来想了想说道:“去,去捫头沟那边吧,市区不让放现在。” “好啊,那我们出发吧!”章子貽笑著伸出小拳头,一副活力少女的样子。 江来勾了勾嘴角,踩下油门出发。 有时候他挺搞不懂章子貽的,会害羞,会倔,会尷尬著不理他,也会像今天这样活力满满的样子。 难道少女都是这样吗?他不明白,反正现在这样也挺好。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村口,这里跟安静的城区不同,烟花满天飞。 停下车,因为这里没有路灯,江来就没有熄火,车灯勉强照亮了幽暗的夜色。 江来从后备箱搬下来一箱箱烟花,放在积了一层薄雪的地上,脚踩在地上嘎吱嘎吱响。 “你买了这么多啊?”章子貽惊讶的看著几箱子烟花。 “这真不算多,可惜没有加特林。”把最后一箱搬出来,江来可惜的说道。 “加特林是什么?” “呃...没什么,来!放吧,可劲儿的造!” 江来点燃一根香,又拿出一根二踢脚放到远处,蹲下隔得远远的用香够著引线。 『呲啦』一声点燃,江来麻溜的跑回章子貽身边。 “咻——” “噠!” 一抹绚丽的烟花在夜空绽放,和村里燃放的烟花交相辉映。 “来,你放一个。”江来把香递过去。 “啊,我不敢!”章子貽摆摆手,眨巴著大眼,害怕的模样跟真事儿似得。 江来没有戳穿,从箱子里翻出小点的窜天猴。 “这个你总敢了吧。” “不行,我还是不敢。”章子貽还是摆摆手,大眼睛咕嚕一转,“你放给我看。” “啊?” “哎呀,你放给我看嘛。” “行吧行吧。” 江来想了想,拿出一箱子小蜜蜂和火花棒,“那你玩这个吧。” 这次章子貽开心的接了过来。 村路上,江来哈著白气来回的跑,二踢脚和窜天猴先后飞向空中,七彩的流光在头顶四散炸开,又缓缓坠落。 许多个小蜜蜂嗡嗡著旋转飞起,划出一个个螺旋混乱的光圈,章子貽拿著火花棒,兴奋的挥舞著,那呲花隨著舞动画出了光的轨跡。 她开心的大声喊道:“我要看大的!” “什么?” “我要看一个超级大的!” 章子貽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江来顛顛的从箱子里拿出了震天雷,比小腿粗的纸筒,一看就威力特大。 这次他放得更远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著点燃,火光亮起的那一刻,直接飞奔跑了回来。 “咚!!” 如同一声闷雷炸响,一道火光迅速划破天空,在高空中绽放出更加盛大的焰火,瞬间照亮了半个夜幕。 爆炸的隆隆声来回激盪,把周围所有的烟花都比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 远处的群山隱匿著轮廓,月光下的田野边,两个年轻人疯了似的又蹦又跳。 他们大笑,他们吶喊。 洁白的雪地变成了巨大的打光板,將不断升起的烟花映照的更加灿烂,仿佛一切都被点亮。 照耀著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 时间来到深夜。 把所有烟花都放完,江来开著车回到了市区,来到二龙路的路口,他把章子貽放了下去。 “那我走了啊。”章子貽依依不捨的道別。 “嗯,快回吧,这天冷的。”江来摆摆手。 “那你开车回去路上慢点啊。” “放心吧,我老司机了。” 江来目送著章子貽走远,踩下油门离去。 等章子貽回到家,她的哥哥暗道一声可惜,心里更是痛骂一句:这男的真没用! 此时正在开车的江来打了个喷嚏。 难道感冒了? 他疑惑的揉了揉鼻子。 ...... 年,反正是就这么过完了,除了那天放炮仗,其他的都挺没意思的。 家里从年后开始每天都有人提著礼品来拜访,江来嫌麻烦,乾脆每天都躲在房间里玩红白游戏机。 采蘑菇的马里奥一直死,他气的乾脆换了一个开掛版,无限復活的那种,结果还是没能救得了公主。 他一怒之下换成了魂斗罗,结果更气了。 “嘟—嘟—嘟——” 手机响了,江来扔下手柄接通,是娄曄。 “江总,有个坏消息得跟您匯报。”对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江来眨眨眼,难道是电影黄了? “嗯,你说吧。”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觉得挺对不起大家的。” “听你说话真费劲!我来说。”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女声,“小弟,我是你桉姐,是这样的......” 魔都。 江来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城市,潮的慌,还经常下雨,对於一个习惯了北方气候的人来说,真的很不友好。 一家饭店的包厢,江来推门而入,娄曄和耐安赶紧站起身迎上来。 “来了小弟,一路上挺累吧。” 耐桉像是硬挤出来一个笑容,旁边的娄曄更是沧桑了好多。 这才几个月没见就成这样了? 江来心里暗自想著,开口道:“倒是还行,我坐飞机过来的。” 他拉著两人走到桌边,“来吧,都先坐吧,咱们边吃边聊,我都饿了。” 拉开椅子坐下,江来的余光瞥到旁边的沙发上还蜷缩著一个人,他惊的扭头看过去。 嗯?这是谁家小孩? 第32章 窗边 那个蜷在沙发上的人当然不是小孩,她叫周讯。 此刻的她小脸发白,眼神黯淡的抱著双腿,一副保护自己的防御姿態。 江来瞄著她,悄悄的朝著旁边的娄曄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娄曄嘆了口气,刚准备回答,周讯就站起身说道:“导,导演,我就先回去了。” 她低著头,眼神飘忽,声音也哑哑的。 “好的,小讯,你先回酒店休息吧。”娄曄轻声说道。 周讯没回话,还是低头看著地面,朝著娄曄和耐安点点头隨即向外走,走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折返回来,朝著江来也点点头。 江来赶忙起身点头回礼,对方这才出门离去。 江来摸不著头脑,印象中充满灵气的一女生,这会怎么跟丟了魂一样,他疑惑的看向娄曄两人。 “小讯她,噢对,她叫周讯,是我们电影的女主角,她应该是...”娄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她应该是被嚇到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嚇到?”江来疑惑道。 娄曄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耐桉看的著急,直接开口道:“就是咱们电影的男主,电话里跟你说的是他演不了啦,是因为他在片场正拍戏呢,突然犯癮了,那狰狞的模样把她嚇到了。” “噢——”江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小弟,这电影拍了都一半多了,资金也花了一半了,这男主突然演不了,我们又找不到其他人来演,这也是真没办法了,只能把你叫过来了。”耐桉难为情的说道。 娄曄也羞愧的捂住脸,当初自己叭叭的还拒绝让人家演,去电影院发现人家演的不错还可惜著不能合作,这会又因为拍不下去把人家叫过来,好像是看不上人家又不得不把人叫过来一样,简直羞愧的无地自容。 “我倒是都行,就是如果我不合適的话,也不用勉强,资金我肯定会补齐。”江来无所谓的说道。 娄曄一听这话,赶紧跳出来解释,“绝对不是江总!当初我就说过,真没觉得您不合適,尤其是看了您演的小江总,我觉得完全合適,您千万別多想!” 江来笑了笑,突然觉得娄曄这人不止文艺,还挺可爱。 “行,那我就演这个马达,咱们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娄曄鬆了口气,赶忙握住。 “合作愉快。” 就这样,江来正式確认参演《苏州河》,饰演男主角马达。 那天接到耐桉的电话,对方说原定的男主角不能继续演了,而且资金已经用了一半,但是他们不想放弃这电影,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江来能来演男主。 江来考虑到常丽老师说的不要占用上学时间拍戏,这眼瞅著都要开学了,直接就婉拒了,只说可以补上资金。 耐桉赶紧说老师那边她可以去沟通,真的希望江来能来演,江来只好回答说等老师电话。 结果当天常丽老师就打来了电话,没有说別的,只问了江来一句话:“你想当明星还是想当演员?” 江来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想当演员。” 常丽老师笑道:“你去吧,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既然老师发话,江来也没什么可犹豫的,把章子貽约出来说明了一下情况,他就背上小背包出发了。 剧组在江来到之前一直人心惶惶,任谁都知道拍一半拍不下去的电影指定要黄,现在金主来了,眾人也都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娄曄对剧组说暂时休息两天,一是给江来时间琢磨琢磨角色,二是让周讯恢復一下状態。 他其实现在心里特没谱,之前由於江来的提前资助,他可以留出更多的时间让原来的男女主更好的磨合,本来这感觉都来了,拍的也很顺利,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出。 之前拍的所有男主戏份全部得刪掉重拍,哪怕他对江来的演技有信心,也不敢保证短时间內能和周讯磨合的来。 更別说现在周讯的状態真的不太乐观。 娄曄在酒店房间心力交瘁的安排拍摄计划,深深的嘆了一口气。 晚上。 江来在房间里收拾著自己的小背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带了几件衣服而已,缺什么当地直接买。 收拾完,他翻看起剧本,突然觉得胃里顶得慌,应该是下午在饭店吃多了。 自从拍完《甲方乙方》,他吃饭总是狼吞虎咽的,算是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后遗症。 他乾脆起身,打算出去溜达溜达,权当消消食。 走出房间,他意外看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站著一个瘦小的身影,是周讯。 江来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在这干嘛呢?” 像是被嚇到,周迅身体一颤,迅速转过头,看到是江来,这才放鬆下来,重新望向窗外。 “没什么,看看风景。” 江来也好奇的看向窗外,几盏昏黄的路灯点缀在一座大桥上,桥下就是那条苏州河。 即使是晚上,依然有货船『嗙嗙嗙』的行驶在河道中。 这条河很怪,明明是河水,却没有水的轻盈,点点微光洒在河面上,显得非常粘稠。 江来搞不懂,这算哪门子风景。 “你相信爱情吗?” 冷不丁的一句话差点把江来嚇尿,他想了想,这应该是emo了胡思乱想隨口一问,於是他回道: “我信。” “那你知道爱情...”周讯双眼迷离的伸出小手,五指张开虚握,“会像泡沫一样破裂吗。” 她手上做了一个泡沫炸开的动作。 江来犹豫的说道:“呃,我是该说知道还是说不知道?” “噗嗤。”周讯笑了,脸上的阴鬱瞬间散开。 “知不知道你问我啊?” “这不是你问的问题嘛。” 江来有点鬱闷,算是明白娄曄为什么找她当女主了,一部文艺电影加一个文艺男导演加一个文艺女主角,绝了。 “好吧,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周讯。” “我叫江来。” 一高一矮的两人,大手握住了小手。 “这部电影很特別,我希望我们两个都要好好演,不要辜负。”周讯绷著小脸,表情严肃且认真。 江来挑挑眉,半开玩笑的说道:“休息时间,不谈工作。” 周讯嘴角弯起,她又笑了。 “好吧,那就不谈工作,你,你带烟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抽菸?” 周讯皱了皱鼻子,指著说道:“我闻到了。” 江来略显诧异的掏出烟道:“你鼻子还挺灵啊。” 一只小脚猛地踩到了他的脚上,虽然劲儿不大,他还是装作很疼的样子。 “嘶——哇,疼疼疼。” “行了,別装了,我都没用力。” 对方娇俏的表情总算是恢復了一丝江来印象中的样子。 他笑了笑打开烟盒的盖子,伸出手指在烟盒底一弹,一根香菸冒出头。 周讯眼睛一亮,好奇的问道:“哎你,你这是怎么弄的?” “噢,就是这样用手指头在烟盒底下崩一下。”说著江来又示范了一遍。 “我试试!” 周讯把香菸抢过去,伸出手指崩了好几下都没成功,手指头都崩疼了,用嘴含著说道:“怎么不行啊?” “你不能硬崩。”江来把香菸拿回来,“你得用巧劲,你看,对著中间,快准狠的这么一崩,哎!出来了。” 周讯看的神采奕奕,又抢了回去,对著烟盒底崩了好几次,最后成功崩出来一根。 “哈哈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兴奋的原地蹦躂,嗷嗷乱叫,瞅著比中了彩票还激动。 江来都懵了,你在高兴个啥? 旁边的房间门被猛地拉开,走出来一个光头大汉。 “嚎啥呢!听你们给这逼逼叨半天了!还睡不睡了?!” 两人赶紧鞠躬道歉。 『砰』的一声,大汉关上了门。 两人心虚的对视一眼,也顾不上抽菸了,躡手躡脚的各自回了房间。 周讯洗漱完躺在床上,眼睛眨啊眨,不自觉的笑起来。 而回到房间的江来,摸了摸裤兜。 我烟呢? 第33章 就是这种感觉 江来在酒店里看了许多遍剧本,还是不喜欢这个故事的逻辑。 故事里有四个人物,最先出场的是主观视角下的『我』,类似於旁白,没有人演,娄曄说打算自己来后期配音。 第二个是美美,一个在酒吧水族箱里表演美人鱼的女孩,和那个『我』是情侣。 有一天美美认识了一个名叫马达的男人,这是第三个。 马达说美美和他一直寻找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讲述了一个悽美的爱情故事,由此带出了第四个人物,牡丹。 这个悽美的爱情故事还诞生了一段金句: 两个以前从来不相识的人坐在了一起。 然后呢? 然后... 当然是爱情。 这段话文艺又矫情,通读之后让人宛如在盛夏喝了一口沁凉的雪碧,那叫一通透。 江来初看之时简直浑身发麻。 这到底是不是爱情暂且不论,人物塑造肯定不能文艺著来。 江来认真分析了马达,觉得他应该分为三个时期。 第一是初次见到摩托车的年少轻狂期,幻想著可以驾驶摩托车征服世界。 第二是成为送货员的迷茫期,少年心气终究被现实击败,当他发现他只能日復一日的骑著爱车,在这座逼仄的城市间穿梭送货时,內心充满迷茫。 第三是从监狱出来后的麻木期,这时候的马达骑著摩托车疯狂的寻找牡丹,江来觉得马达这么做是想试图证明什么,但是他想证明什么呢? 江来还没琢磨明白。 两天后,剧组准备开拍,娄曄说休息两天就真的只休息两天,也是很实在。 河岸边,江来戳在那看著那条苏州河,突然就沉默了。 这就是剧本里那条朦朧又充满曖昧的河?怎么黑的跟臭水沟似的。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那晚河水看著那么粘稠了,里面漂浮著各种各样的垃圾,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噦——” 江来有点犯噁心。 “看到了吗?” 娄曄走过来,一脚踩在河堤上,怀念的看著周围。 “什么?”江来拍拍胸口,强忍著想吐的感觉。 “那房子,那工厂,那河道上的船。” 娄曄抬手指著四周的一切,唏嘘著说道:“这条河养活了十多万人,它脏,它臭,但它却是鲜活的,处处散发著生命力。” 江来看著一坨黄褐色的东西在水面上起起伏伏,瞬间觉得更噁心了。 “可是今年,这一切都会消失。” “为什么?”江来惊讶的问道。 娄曄扭过头,表情带著悲悯,“沿岸周边马上要被拆了,包括码头。” 江来没再回话,重新看向这条骯脏的河流。 一艘艘货船在河面上推波前行,精瘦的汉子们整理著货物,小孩子在一旁往河里撒尿。 河岸两旁熙熙攘攘,工人们从码头扛起麻袋,吃力的走进厂房,自行车上绑著散货在人群中穿梭,大黄狗平等的对每一个路过的人狂吠。 一副市井喧囂的画面,江来却陷入了思考。 “行了,准备准备开始拍了。”娄曄笑了笑,拍了拍江来的肩膀,背著手悠悠的走了。 江来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挺討厌的,像是话里有话,却又拍拍屁股走人。 马达,马达,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江来重新琢磨著这个人如其名的角色。 从群眾中来,从人物出发? 江来用力搓了搓脸。 很快,几个演员走了过来,他们演的是马达的狐朋狗友,江来和这几个人靠在河堤上,等著导演喊开始。 摄影师王煜紧跟著来到几人面前,这位跟著娄曄出名后,在未来和北电的许多导演都有过合作,就比如乌邇善的《封神》就是这哥们掌镜,可惜乌导的第二部有点砸了。 此刻这哥们扛著摄像机就懟到了他们脸上,江来生怕他手一抖砸身上。 为此江来还问了娄曄一嘴,说为什么不租个轨道车,实在不行整个三脚架也行。 娄曄一副高冷装13的范儿说道:“你知道道格玛95吗?” 江来眨眨眼道:“我知道95號汽油。” 娄曄嘆了口气,又一副高处不胜寒的样子飘飘然离去,还真有那种隱士高人的宗师派头。 江来撇撇嘴,还真让你丫装上了。 “action!” 江来进入状態,和几个混混靠在河堤上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身的精力没处发泄,脸上是那种輟学青年特有的躁鬱感, 如果想像不出来这个场景,就想想现在马路边的精神小伙,大差不差。 另一个小混混入镜,对方骑著一辆偷来的摩托车,復古的外形非常拉风。 几个人纷纷围上去,江来更是眼前一亮,他是真觉得这摩托还挺酷。 “哈雷机车!最高速度160!稍稍给点油门,飞一样的出去!”偷车青年得意的说道。 江来抚摸著车身,像是摸著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我可以试试吗?”他问道。 问完也不管对方是否同意,急切的跨坐上去,轻轻拧动了油门。 从一开始的好奇,到机车发动后的欣喜,到最后驰骋时满脸的意气风发。 马达喜欢上了这种风在耳边呼啸的感觉,江来也是。 机车越跑越快。 他呜呜叫著,凉风呛进嗓子里,但他毫不在意,仍然肆意张扬的大笑,眼里心比天高的锐气满满的溢出屏幕。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 娄曄此时无比的亢奋,他从镜头里那人的表演上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生命力。 完全不同於他之前原定的男主。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周讯可以在镜头里完全发挥出自身的魅力,肆意挥洒出那股灵动,而原定的男主则是內敛的,托住周讯那近乎完美的表演。 现在娄曄改变了想法,为什么不让这两个人自由尽情的去展示天赋呢? 周讯的牡丹和美美是迷人的妖精,江来的马达也不应该是木訥的工具人。 他们俩都可以贡献出近乎完美的表演。 只是小讯的状態... 娄曄扭过头,担忧的看向人群边缘的周讯,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那小小的一只安静的站在那里,目光始终追逐著机车上那道身影,那双眼里泛著光泽,似盈盈秋水。 娄曄笑了,安心的回过身,他知道。 稳了。 第34章 需要吗 稳个屁! 娄曄真想给昨天的自己一巴掌。 他看江来的状態这么好,周讯也恢復了过来,第二天就安排了两人的对手戏。 拍的是马达和牡丹第一次见面的戏。 牡丹是个学生,她的父亲是个不靠谱的爹,挺大个年龄喜欢泡妞,而且换个不停,每次在家里缠绵就会把牡丹送到她姑姑家,这次他托人找到了马达。 马达本就是个送货的,送什么不是送,给钱就行,於是就接了单。 但娄曄从江来演的马达接到人那段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对,一直到江来木著一张脸,骑著摩托车载著周讯行驶在马路上,才终於恍然。 没有爱情的感觉! 好像这个叫马达的人真的只是在送一个货物,太平静了。 可没有爱情的爱情电影还是爱情电影吗? 他直接就叫了停。 结果江来一脸不可置信的大喊:“马达根本就不爱牡丹!为什么要让我演出爱情的感觉?” 那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娄曄脸上了。 娄曄瞥了眼围观的剧组人员,又看著江来戴的那大一號的头盔,哪怕有下顎带繫著,还是会往下出溜,显得特滑稽。 “你先把帽子戴好。”他冷静的轻声开口。 江来烦躁的往上推了推头盔。 “你说说吧,你为什么觉得马达不爱牡丹?理由是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不爱就是不爱啊。”江来摊著双手,说不出来为什么,但他就是觉得不爱。 娄曄点点头道:“那就是没有理由,但是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大哥,你给我这大话西游呢?你丫还挺幽默啊。”江来无语的吐槽。 娄曄嘿嘿一笑。 此时一旁一直没有插话的周讯开口了:“你不是说你相信爱情吗?” 江来听著对方近乎虔诚的发问,忽然就有点慌。 “我信,可是,可是马达跟牡丹不是爱情啊。” “有什么区別?”周讯继续追问,那张纯洁的小脸让人不忍反驳。 江来沉默了一瞬,还是打算据理力爭一下。 “你们看啊,马达这个人在这个阶段自私,冷漠,绑架牡丹更是没有一丝犹豫,这还不能说明他不爱牡丹吗?” “那为什么不能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爱上了牡丹,后面寻找牡丹不也能说明他爱上了吗?”娄曄反问。 “不对不对!后面他疯狂的找牡丹不是因为他爱上了,是因为他想证明!” “证明什么?”娄曄和周讯异口同声的发问。 江来一时噎住,他也还不知道要证明什么。 娄曄见江来还想开口,只好无奈的说道:“江总,虽然您是投资人,但现在,我是导演,你是演员。”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但江来却闭上了嘴。 “行吧,娄导,那我再试试。” 江来跨上摩托车,周讯跟著坐到后座上,车子启动出发,王煜控著镜头紧紧的跟隨。 “你平时开车一直就这么慢吗?”周讯探出头说著台词。 “怎么了?”江来沉闷的回应,他还是觉得马达不爱牡丹,过不去心里这个坎。 “没劲!” “怎么就没劲了?” “没劲就是没劲,你开的太慢了!你要,飞起来!” 这句话周讯说的天真烂漫,但江来却只是诧异对方改了台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该怎么形容这一眼,活泼的少女张开双臂,笑的俏皮,巴掌大的小脸古灵精怪,一双清透的眼睛直戳灵魂。 他在这一瞬间好像知道马达为什么会喜欢牡丹了。 也或许只是因为这个人是周讯。 “那你可坐稳了!” 江来坐正身子,咧开嘴,发动机开始强烈的轰鸣,冷风再次灌进嘴巴里。 一如马达最初的意气风发。 王煜扛著摄像机拼命追著,却发现怎么也追不上,乾脆停下脚步,任由载著两人的摩托在镜头中呼啸离去。 他突发奇想,镜头一转对著行走的路人。 刚刚鲜活的画面突然就变得麻木,也只剩麻木。 晚上。 江来敲了敲娄曄的房间门,娄曄打开房门的时候虽有诧异,但也大概能想到对方为什么来,就把人请了进去。 “抱歉啊娄导,白天我不是故意给你难堪的。”江来不好意思的开口。 “没事,那时候你戴头盔的滑稽样,比我更难看。”娄曄洒脱的笑笑。 两人坐下,娄曄继续说道:“那咱们就再聊聊,你对角色的理解?” “对,我来找你就是这么想的,我是觉得...” “你等下啊。”娄曄站起来,“我去把小讯叫过来,咱们一起聊聊。” 说完就跑出了门,没一会周讯跟著一起回来,娄曄想了想,把门敞开著没关。 “来吧,你们两位说说对角色的理解。”娄曄盘腿坐在床上。 江来和周讯坐到桌前,互相看了一眼。 “你先说。” “你先来吧。” 两人异口同声,沉默一瞬后。 “那我先说。” “那我来。” 娄曄看著眼前跟演偶像剧似的一幕,眼里冒出兴奋的小火苗,这感觉不就来了吗? “行了,別爭了,江总你先说。”娄曄止住了两人微妙的氛围,这感觉得慢慢来,不能一下太过。 江来捋了捋思路说道:“我还是保持我白天的观点,马达是不爱周讯,啊呸,是不爱牡丹的。” “你呸我!”周讯撅起嘴巴,像受了多大委屈似得。 “你別闹,说正事呢。”江来无奈的开口。 “嘁!”周讯翻了个白眼,小手撑著头。 “那我继续说了啊。”江来清了清嗓子,“马达一开始就是带著目的接近牡丹的,他本身也就习惯了帮道上做事,明知道这是个猎物,怎么可能会爱上牡丹。”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这跟爱情有关係吗?”周讯歪载著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江来。 “为什么没有呢?他们这种情况就不是爱情啊。”江来不敢看周讯的眼睛,只能继续解释。 “爱情需要定义吗?” 周讯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两个反问直接让江来哑口无言。 娄曄开心的笑著,看来自己不需要说什么了,早知道早把这俩人绑一块说戏了。 江来却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明明是他拋出了依据,对方却又反问让他自己解释,总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开口。 “他,他没有逻辑支撑啊,这怎么能是爱情呢?” “爱情需要逻辑吗?” 三杀。 江来彻底闭嘴了。 需要吗? 不需要吗? 他陷入了另一个怪圈。 就像那段金句,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坐在一起,然后呢? 然后只能是爱情。 他莫名回想起那次在楼道撞见章子貽哭,两个人就坐到了一起。 然后呢? 江来打了个寒颤。 好像真的不需要。 第35章 柏林 那天夜聊过后,江来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豁然开朗。 他在学校里学习,被葛大爷提点,被泍山大叔和宋玬玬教,都只学到了一个字,真。 真实的体验,认真的琢磨,然后构建出一个真实的人物。 这本身並没有问题,人做出的每一个行为都是有原因的,不可能一个老实人毫无理由的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这背后一定有最底层的逻辑在支撑。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电影终究是虚构的,而表演是为剧情服务的。 有的导演喜欢画面,每一个镜头都是美的,那演员就要在镜头里表现出真实又合理的美。 有的导演喜欢逻辑严谨的敘事,那演员就要考虑自己的每一段台词,每一个动作,是否精准,是否符合人物逻辑。 有的导演注重故事氛围,那演员就只能想尽办法进入这个氛围,然后融入这个氛围。 还有许多侧重各有不同的导演,但娄曄显然属於第三个,但他更看重的,是一个抽象的概念,那就是感觉。 爱情的感觉,孤独的感觉,欲望的感觉。 总之,不论导演想打造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好的演员展现出来的表演,是一定要符合电影基调的。 举几个例子,《唐伯虎点秋香》中的秋香一角,是不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巩利的表演不是不好,只是在那个全员癲狂无厘头的氛围中,显得稍微有些脱节,就连她本人也在日后的採访中表示遗憾,说要是能再放开点就更好了。 再说一个《西虹市首富》中的夏竹,这个相信不用多说,都会觉得这个角色很奇怪,在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喜剧节奏中,插进去一个湾湾偶像剧似得角色,太容易让观眾跳戏。 但是能说宋云樺很差吗?不见得,她能在《我的少女时代》里充分的演绎出林真心的少女感,且在许多作品中贡献出不俗的表演,足以证明她是有演技的。 拋开选角问题,演员自己首先就要明白必须融入电影。 那回到《苏州河》,这是一个爱情故事,或许理性上有一点说不通,但人类的情感需要理性吗? 江来差的就是那点相信的力量,相信角色,相信对手,相信这个故事。 想通这些,江来也不再纠结马达到底爱不爱,他只需要琢磨透马达这个人,从马达的內心出发,剩下的,就交给马达和牡丹的一顰一笑,一次次互动,让人物的情感自然而然流露。 行或不行,那就是导演该决定的了。 娄曄也明白不能再要求江来怎么演,於是他开始不断拍那些马达和牡丹相处的零散镜头,也不说过或不过,就是不断的拍,换花样的拍。 目的就是让江来和周讯培养出来感觉。 反正剧本上这里就一句话“之后马达每天接送牡丹,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但也许故事並不那么浪漫,也许故事背后还发生了別的事情。” 那拍多少接送的画面,相处是怎么相处,不都是他这个导演说了算。 娄曄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他就这么看著镜头里那两人,不断產生细微的变化,不断迸发出曖昧的火花,然而两位当事人却並不自知。 像是江来会自然的给周讯戴好头盔,也会小心的帮她拉上衣服拉链,还会蹲下给她系上鞋带,並不耐烦的嘱咐她长点记性。 周讯也会在一见到江来时就不自觉的笑,在他骑摩托的时候主动抱住那坚实的臂膀,会帮他扶一下往下出溜的头盔。 她关心的问:“你为什么不换一个合適的头盔?” 他隨意的答:“因为没钱。” 结果第二天周讯就给他买了个合適的头盔。 这些都是不属於剧本的表演,两人已经有了人戏不分的意思。 当娄曄看著镜头里那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走进酒吧,大的给自己点了杯啤酒,却帮小的点了杯果汁。 大的对服务员道了声谢,小的才紧跟著道谢。 隨后大的小的都撑著头,一起看著酒吧的电视,又特同步的换胳膊继续撑著头。 这些画面让娄曄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们俩已经不是江来和周讯,而是马达和牡丹。 也是时候让故事背后的事情发生,来打破这份美好,直到支离破碎。 ...... 柏林,这是一座正在復兴的城市。 自那座墙倒塌后,两地的居民逐渐融合,但这个过程却充满了矛盾,一直无法很好的调和。 比较明显的,就是城市西边一片繁华,车水马龙,东边却满目破败。 好在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並不想回到过去,每个人都抱著希望去建设家园。 此时正在举办的第4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其举办场地就处於西边。 都知道柏林偏爱政治性电影,或许能从这座城市曾经的遭遇中窥见一斑。 它不比其他两大电影节,坚持且固执的选择那些现实主义,关注社会边缘群体的电影,导致它並不受市场喜爱,也非常低调。 那么其他两大电影节偏爱什么呢? 威尼斯爱实验,坎城爱红毯。 当贾科樟和余力维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非常的不习惯,但只能强忍著不適找到论坛单元的举办地。 论坛单元独立於主竞赛单元,其颁发的奖项並非柏林电影节官方奖项,而是由电影节之外的影评人来评奖,选片方面也更为大胆和勇於探索。 可以说主竞赛单元就是柏林电影节的门面,而论坛单元就是摇篮,像是王佳为,杜琪锋都是从摇篮里走向了世界。 贾科樟的电影《小武》也是入围了论坛单元,顺便说一下,为了方便,他把原本齁长的名字减到了这两个字,顺便起了个好听的英文名字,叫《pickpocket》。 而余力维就是这部电影的摄影师,也是他为贾科樟拉来的香港投资。 “你確定係论坛主席叫我们去找佢咩?”这位操著一口港普问道。 “那特么不是你翻译的吗?我又看不懂英语。”贾科樟不耐烦的回懟。 这一路上余力维一直不停的问问问,都给他问烦了。 “ok,ok,我们要沉著,不要激动。”余力维深呼吸平復著情绪。 贾科樟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好像这里只有你在激动。” 吐槽归吐槽,余力维紧张激动的样子倒是让贾科樟也隱隱有了期待,之前也没听说谁一来就直接被论坛主席接见的。 或许会是一个惊喜? 第36章 做了个梦 很快他们见到了一个有点禿头的小老头,这位就是柏林电影节青年论坛的主席,乌利希·格雷戈尔。 “嗨,你们就是《小偷》这部电影的製作人吗?”小老头热情的打著招呼。 “你好,格雷戈尔先生,我是这部电影的摄影师,这位是导演。” 余力维上前沟通著,贾科樟听不懂,但见到余力维指著自己,忙不迭的笑著点头。 “ok,欢迎你们来到柏林,我的朋友。” 小老头和两人握手拥抱,然后表情严肃的说道:“听我说,你们这部电影完全有实力进入主竞赛单元,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流到我手里,但我建议你们尝试申请一下,我可以用我的名义向委员会推荐你们的电影,但这样你们將无法再参与我的青年论坛单元,所以是否要申请,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余力维听完后一时呆住,贾科樟见这外国佬说了一大堆,著急的问道:“他说了些什么啊?你倒是翻译啊,不能是让我们退出吧?” 余力维回过神,神情激动的翻译了一遍。 贾科樟听完也呆住了。 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我?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参与我的论坛单元,我可以保证你们能拿奖,但如果是主竞赛单元,是否能进,是否能获奖,没有人可以確定。” 小老头补充说道,他確实很喜欢这部电影,让他看到了不同於以往的华国电影,不再是宏大敘事,而是关注一个小人物的精神创伤。 实际上原时空的这部电影並没有资格参与主竞赛单元,但有了江来的额外投资,贾科樟可以更精细的去琢磨故事內容,更细腻的去刻画人物,让电影在表现力度和质感上提升了一个档次。 余力维把老头补充的话翻译完,静静的等待贾科樟的决定。 贾科樟一脸的挣扎,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荣誉,一边是更大的展示舞台,简直像是豪赌。 小老头也期待的看著这个年轻人,他很好奇,对方是否有锐意进取的魄力。 片刻后,贾科樟抬起头,眼睛里都冒出来血丝。 “申!赌一把!” 时间一天天过去,贾科樟和余力维焦急的在酒店等待著。 贾科樟都有点后悔,生怕大老远来一趟,最后因为自己的决定灰溜溜的回去。 他俩年还没过完就飞到了柏林,这眼瞅著开幕式都要开始了,还没有接到消息。 “老余,对不起啊,我们,我们可能...” 贾科樟说不下去,抿著嘴沉默著。 从最开始没钱拍电影,到认识余力维得到了投资,然后发现资金还是不够,又认识了江来,他觉得自己运气一直很好。 直到电影被毙,直到现在,他似乎又开始习惯失望。 “没系的,贾生,我们还可以在香港上映,你其实很棒的,不要灰心啦。” 余力维尽力安慰著,作品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谁又能不希望孩子被世人称讚呢。 “嘟—嘟—嘟——” 手机响了,两人同时怔住,余力维慌忙接起电话。 贾科樟急的原地转圈,他只能听懂“欧克”“耶斯”“三克油”。 等余力维掛断电影,他赶紧问道:“怎么样?” 余力维缓了一下说道:“进了!” “进了?” “进了进了!我们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两个大男人手拉手又哭又笑。 三大电影节不同於奥斯卡或其他电影节,没有提名这个说法,入围就代表这部电影有资格角逐所有奖项。 像是某些媒体报导某位明星提名三大的最佳男主、女主什么的,只能说报导的没那么准確。 这之后他们俩参加了电影节的开幕式,现场星光熠熠,国內像是张国荣,邱淑珍,曾至伟,关锦朋,国外像是马特·达蒙,丹尼尔·戴·刘易斯,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俩人全部见了个遍。 余力维还好,贾科樟总觉得自己和那些光鲜亮丽的人格格不入。 开幕式结束,俩人又忙著放映电影,接洽片商,参加各种討论会,毕竟电影这东西拍出来就是要卖钱的。 电影入围就已经有了上谈判桌的资本,贾科樟见到那么多片商有交易意愿,就著急的想卖出去,他想的很简单,只要电影挣钱了,那就会不断的有人投资他拍电影。 余力维却说再等等,万一呢? 贾科樟患得患失起来。 2月22日。 这一天很2,但贾科樟很紧张,因为这一天就是电影节的闭幕式,也是颁奖礼。 他和余力维急匆匆的走过红毯找到座位,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任何一个媒体镜头会对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等所有人都入座后,电影节现任主席本·金斯利上台致辞,柏林向来简洁利落,简短说了几句就宣布了正式开始。 紧接著全场灯光暗了下去,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起一部电影。 在正式颁奖前,一般会选择一部不参与评奖却备受关注的电影作为闭幕片。 这一届选的电影叫做《造雨人》,导演是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不认识没关係,这位老爷子拍了一部让无数导演模仿致敬的电影,叫做《教父》。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贾科樟完全没看进去多少,而最紧张的颁奖时刻也终於要到来。 一直说柏林电影节很简洁,在颁奖上同样如此,最高荣誉是最佳电影金熊奖,次一级是评审团大將银熊奖,这是电影方面的荣誉。 然后就是个人荣誉的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的银熊奖,再然后,没了。 是的,没了! 很多电影节感觉不设置几十个奖都拿不出手,但柏林就这么简洁,顶多再点缀一些杰出成就奖,杰出艺术成就奖,终身成就奖。 这些奖同属於第二梯队的银熊奖,但並不是固定奖项。 像其他媒体报导的所谓柏林电影节费比西奖,卡里加里奖,全部都是非官方奖项,是类似青年论坛下面的奖项,而且不能冠以金熊、银熊的名號。 非要形容的话,相当於掛靠,只是颁发这类奖项的论坛单元或者其他单元,和电影节官方关係非常紧密。 就比如,如果有人宣扬说,在柏林电影节获奖了,但就是模糊化的不说是金熊还是银熊,大眾不清楚,只会觉得很厉害。 电影节的官方也不会站出来反驳,可能顶多说一句这是柏林电影节青年论坛单元奖。 实际上官方和非官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但毕竟大家都在一个马勺里吃饭,互相贴金才能玩得下去,心照不宣而已。 很快奖项颁到只剩下三个,最佳导演,评审团大奖和最佳影片。 “获得最佳导演的是,《屠夫男孩》尼尔·乔丹,恭喜!” 现场掌声雷动,每个人都为这位来自爱尔兰的导演祝贺。 贾科樟却感觉世界都安静了,整个人泄气的瘫在椅子上。 如果说妄想,他只能妄想这个奖,评审团大奖和金熊?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果然,只能到这里了吗? 贾科樟认命的闭上眼。 这一刻,他恍惚中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站到了最高的领奖台,拿下了电影节最高的荣誉,台下山呼海啸。 第37章 走,拍戏了 “哗——” “啪啪啪啪啪啪!” “耶!耶!@#¥%……&*” 现场真的山呼海啸起来,声浪鼎沸。 余力维站起来疯了一样的手舞足蹈,嘴里不知道鬼喊了些什么。 “咋啦?同盟军打过来了?” 贾科樟被吵闹声惊醒,茫然的看著四周,却发现所有人都面带好奇的看向这里。 “得奖了!得奖了!”余力维激动的拽著贾科樟的脖领子用力晃著。 贾科樟觉得自己脑浆子都要被晃出来了,勉强搞清楚了状况。 自己的电影得奖了! 他脑子还是浑的,顾不上想太多,慌忙起身就往台上走,刚走两步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扭过头问道: “我们得的什么奖昂?” ...... 魔都,早上七点多。 娄曄打著哈欠指挥著工作人员布置现场,等一切都布置差不多后,他抓住一个场务问道: “咱们小江总呢?” “噢,小江总在门口打电话呢。” 娄曄点点头,晃晃悠悠的朝著门口走去。 最近他一边拍戏,一边整理早已拍好的镜头,因为得筛出来哪些能用,哪些得完全刪掉补拍,太累。 “行,好,好,你们在那边注意安全,我这还得拍戏呢,掛了啊,嗯,哎,哎。” 娄曄刚走到门口,江来正好打完电话,娄曄问道:“谁啊?” “噢,老贾。”江来把手机揣进兜里,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问道:“哎你知道阿尔弗雷德·鲍尔奖是什么奖吗?” 娄曄抬了抬眼皮,想了下答道:“好像是柏林电影节银熊奖的一种吧,是为了纪念这个电影节的创始人设立的一个奖。”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噢,反正不是最佳影片唄。”江来隨意的说道。 “那肯定不是啊,柏林的最佳影片是金熊奖,这个阿尔弗雷德·鲍尔奖是奖励那些比较大胆,有创新有勇气的电影,当然了,这是官方的说法,实际还是看那一届评审团的口味。” “那不就等於说是,安慰奖嘛?” 娄曄笑了笑,准备耐心的跟江来解释一下,“也不是安慰奖,这个奖怎么说呢,它是......” 正说著,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老贾?柏林? “贾科樟得了阿尔弗雷德·鲍尔奖?!!”娄曄破音的喊道。 江来皱眉捂著耳朵,“他得了一安慰奖你至於这么激动吗?” “这...啊?”娄曄突然有点迷茫。 “这,这怎么能是安慰奖呢!那可是银熊!就比金熊低一个档次!你知道柏林电影节创办48年一共发了几次这个奖吗?一共8次!一共就才8次!!” “行吧。”江来无所谓的点点头,“走了,咱们该去拍戏了。”说完直接走进了片场。 娄曄石化在原地,欲哭无泪。 如果这也算安慰奖,那我也想被安慰安慰! 俗话说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娄曄现在就处於这个微妙的心情。 那可是三大!电影殿堂的至高荣誉,哪怕是捞一个论坛单元奖都能大吹特吹,更別说是主竞赛单元奖。 他都能想像出来贾科樟被各种片商投资人趋之若鶩,风光无限的样子。 其实贾科樟能获奖確实有运气成份,首先阿尔弗雷德·鲍尔奖虽然一共只颁发过8次,算上老贾是第9次,但其实这是个固定奖项。 不过是从1997年才开始固定,也正因为如此,还没有形成一个共识的评判標准,所以更加吃评审团的口味。 再看看这一届的获奖作品。 最佳影片金熊奖的《中央车站》,讲述了一老一少艰难寻亲,在过程中实现自我救赎的故事,是一部典型的现实主义风格的公路电影。 评审团大奖《摇尾狗》,是一部政治讽刺喜剧,辛辣的描绘了美丽国的政治谎言和社会现实。 最佳导演《屠夫男孩》,讲述的是一个爱尔兰男孩被不幸的家庭和社会恶意一步步逼到崩溃最终黑化的故事。 从获奖结果可以看出,这一届评审团偏爱的电影类型,是在质朴敘事中探討人性深度,並对社会进行大胆讽刺和对时代进行批判的电影。 最高荣誉给了《中央车站》,是因为这部电影还拥有普世的温情与救赎,对《摇尾狗》和《屠夫男孩》这种尖锐大胆的电影也是给予了讚赏和肯定。 而贾科樟的《小武》,他没有直白的批判,也没有对人性最直白的表达,而是通过小偷这个世人都討厌的身份,去探討友情、爱情和亲情。 这种隱而不发却让人不自觉產生思考的表现手法,正好骚到了评审团的痒处,但又达不到大奖的標准,所以阿尔弗雷德·鲍尔奖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在原时空阿尔弗雷德·鲍尔奖颁给了关锦朋的《愈快乐愈墮落》,但评审团觉得这几年同性题材看的太多了,再加上关导已经获得了一个全景单元专为同性题材设置的奖项,叫做泰迪熊奖。 那么《小武》这种从小人物视角去反思时代的电影就冒出了头,也更加值得鼓励,最终这个奖就落到了贾科樟头上。 此时地球另一边的柏林,贾科樟现在正如娄曄所猜,的確是风光无限,他正在参加颁奖礼结束后的酒会。 一栋洋房的露台上,贾科樟刚给江来匯报完得奖的消息,他放下手机转过身,看著酒会大堂里华灯璀璨,觥筹交错,心中升腾起一股凌云之志。 他微笑著走了进去,身后夜色正浓,月隱星沉。 那娄曄呢? 他正茫然的蹲在灰扑扑的片场门口,小口小口的抽著烟。 “啪!” “在这蹲著干嘛呢?走了,拍戏了。” 江来回到片场后,见娄曄迟迟不回来,走出来一看,这货竟然在那装忧鬱,当即照头给了丫一巴掌。 这巴掌力道刚刚好,让娄曄瞬间清醒。 他抬头看著江来那一心只想著拍戏的表情,內心忽然有了一丝触动。 “走,拍戏!”他笑著站起身,上去就给江来来了个锁喉,“这巴掌打的挺爽是吧,今儿可是重头戏,你丫演不好就別想睡觉!” 两人打打闹闹的走回片场。 他们的背后,朝阳初升。 第38章 是挺平 马达和牡丹在长时间的相处中关係越来越亲密。 有一天,萧红和老b叫来了马达,这两人一个是马达的前女友,一个是道上的人。 原来,接送牡丹这单活儿就是这两人介绍给马达的,因为牡丹那不靠谱的爹是当地的富商,他们想通过绑架来敲一笔赎金。 於是就让马达这个比较招女孩子喜欢的人去接近牡丹,用最安全省事的方式达到绑架的目的。 叫马达过来,就是觉得时机成熟,可以实施绑架了。 三人商量完,马达却犹豫起来,他並不想这么做。 於是在这之后的几天里,他拒绝和牡丹见面,每天都窝在自己黑暗狭小的房间里,看著那些无聊的盗版碟。 直到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牡丹找了过来,敲开了他的房门。 白天拍的就是前面说的那部分的戏,晚上要拍的,是牡丹找过来的戏,也就是娄曄口中的重头戏。 江来和周讯蹲在片场的角落,看著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悠閒的抽著烟。 耐桉这姐是製片人,正指挥著人布置场景,前面提到的萧红也是这姐演的。 江来看著对方凹凸有致的身材,默默瞥了一眼旁边的搓衣板,內心吐槽著,没想到马达还是个萝莉控。 “你瞅啥?”周讯吐出一口烟圈,斜楞著江来。 江来笑了笑,那肯定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哎你这口东北话学挺好啊,你跟谁学的?” 周讯眼神一暗,把手中的烟在地上摁灭,哑哑的说道:“没谁。” 紧接著伸出小手,“再给我来一根。” 江来没有察觉出对方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嫌弃的掏出烟,道:“天天蹭我的烟抽,小小年纪抽那么多,小心哪天变成菸酒嗓。” “嘁!”周讯白了江来一眼,又从他兜里抢过来打火机,“我94年的,可比你大。” 江来愣住,这个他还真不知道,光看外表以为年龄比他小,“真的假的?” 周讯点燃香菸,笑著吐出一口烟气,揶揄道:“当然是真的,怎么样?叫姐姐?” 江来不屑的撇撇嘴,叫这么个小玩意姐姐,那他还不如拿块豆腐撞死。 “哎,你,你拍完这部戏之后还有戏吗?”周讯犹豫著问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学生?”江来奇怪的回道。 “噢,对!”周讯可爱的敲了敲脑袋,“我还想说让你去试镜一部戏来著。” “什么戏?” “嗯...娄导不是帮我介绍了个经纪人嘛,就是小宛姐,她说李绍红导演要开一部新戏,正在帮我爭取角色。” 周讯口中的小宛姐就是李小宛,是她的经纪人,对方来探班的时候江来见过几次,是一个干事利落挺风风火火的大姐。 “那你跟我说这个干吗?” “我是觉得,如果你试镜过了,咱们俩就又能在一个剧组拍戏了。” 周讯歪著头,两条马尾辫垂在两侧,娇俏可爱的模样杀伤力巨大。 江来语气不自然的岔开了话题,“给你爭取的是什么角色啊?” “好像是,太平公主。” 这话一出来,江来的目光直接落到了某个部位。 “是挺平。” 空气沉默一瞬。 “你死!!” 工作人员们被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嚇得一哆嗦,纷纷看向声音来源。 当见到是周讯把江来摁到地上摩擦时,又见怪不怪的各自忙起来,习惯了。 现场很快布置完毕。 娄曄跑过来说准备准备开始拍了,然后又顛顛的跑走了。 周讯跟著工作人员去了房间外面,江来坐到沙发上酝酿著情绪。 没多久,场记拿著板子跑过来,摄影师王煜也扛著摄像机懟到江来面前。 “啪!” “action!” 灯光昏暗,整个房间只有一盏灯和电视的白光照亮。 江来面无表情的看著电视。 雷声隆隆作响,实际就是工作人员拿著大铁片子噼里啪啦的甩,模仿打雷声。 没办法,最近魔都老不下雨,剧组也不能干等著。 敲门声响起,江来瞥了眼门的方向,放下盖在身上的薄毯走了过去。 打开门,楼道是橘黄色的暖光,屋內是幽蓝色的冷光,像是划出了两个世界。 周讯站在那暖光里,手上拿著江来送她的洋娃娃,却浑身湿透,头髮贴在额头,衣服不停的往地上滴水。 寒冷的天气让她颤抖著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眼里满是委屈,却在看到江来的那一刻,统统化作了温柔的笑意。 江来赶紧把周讯拉进了房间,找来一块毛巾给对方擦脸,动作温柔却极其克制。 他心疼,却必须保持距离,只有这样,这个女孩才不会受到伤害。 放下毛巾,江来走到一边,周讯的目光紧紧跟隨著。 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拒绝自己的態度,心內难过又惶恐,一双大眼睛在房间里寻找著。 一瓶酒放在桌上。 她毫不犹豫的走过去拿起来,拧开盖子就往嘴里倒,大口大口的吞咽,酒水顺著脖颈滑落。 江来衝过来要把酒抢走。 周讯的眼泪瞬间决堤,泪水混著溅到脸上的酒水流淌,她死死的攥著那个洋娃娃,又死死的抱住那瓶酒。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她哭喊著,拽著江来的胳膊,“我喝多了你才会让我留下来!” 江来把酒夺过来放下,那具柔软的身子衝上来紧紧的抱住他,冰冷的唇热烈的吻上他的脸,贴上他的嘴。 “你不理我是不是因为喜欢我?”周讯哭的声音嘶哑,清透的眼睛早已蒙上一层云雾。 月光的清辉从窗外照进房间,在两人身上映出明暗的影子。 王煜控著镜头转到江来这边,给了一个特写,画面里那双眸子古井无波,却缓慢破碎,又极力隱忍著,再度恢復成古井无波。 “好!咔!” 娄曄高兴的喊停,刚刚两人的表演非常完美,那种內敛到极致的情绪演绎的恰到好处。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周讯显然没有走出情绪,哭喊著捶打江来的后背。 江来也没有推开,任由这个小人发泄著她的情感,现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打扰,静静的陪著。 等了很久,哭声渐息,周讯鬆开手,失神的坐到沙发上继续缓解著。 江来倒是恢復的挺快,搓了搓脸顛顛的跑到娄曄边上。 “娄导,这段戏到这就结束了?” “啊,你还想发生点啥?”娄曄一脸坏笑。 江来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 娄曄笑笑,转过身对著剧组喊道:“大家休息一下,一会再来一条!” 江来回到沙发上,分了一根烟给周讯,两人吞云吐雾。 他摸著下巴咂摸著,总觉的故事里这部分结束的很突然。 “下次咱俩嚼个口香糖吧。”周迅说道。 “什么?” “亲的时候嘴里一股烟味。” “......” 第39章 脱衣服 这场戏又拍了几条,目的是供后期剪辑用,拍完剧组就收工了,因为第二天得天不亮就起来拍戏。 在故事中牡丹在这个雨夜找过马达后,两人恢復了以前的样子,但马达却越来越焦躁,因为他知道,让他绑架牡丹的那两个人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 果然,没多久萧红和老b就再次把马达叫了过来,让马达儘快行动。 老b说过两天牡丹的爹会再找个女朋友,肯定会让马达去把牡丹带走,让马达把牡丹带到一个废弃烂尾楼,在那待十几个小时,等老b和萧红拿到钱会打电话告诉马达,就能把牡丹放了。 马达却说自己想退出了,然而老b仅仅只是说了句少说废话,马达就继续照做了。 所以江来在看剧本看到这的时候,认定马达是不爱牡丹的,娄曄琢磨了一下感觉有道理,就补了一个萧红带著马达见道上的人,拿了把手枪的镜头。 这样能稍微弥补一点逻辑上的问题,可以理解成马达是被威胁的。 这些戏份包括把牡丹带到废弃楼都已经拍过了,天不亮起床要拍的,就是在楼里和之后的戏份。 凌晨三四点,娄曄带著副导演挨个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江来睡眼惺忪,周讯的状態更差,昨晚拍哭戏拍了好几条,眼睛都有点水肿。 “你这样一会还怎么拍戏?”江来打著哈欠问道。 “化妆唄。”周迅眯著眼,揉著眼眶,“一会再找桉姐要个煮鸡蛋滚一滚。” “你有点常识好吧,你这眼睛哭肿了你得冰敷,煮鸡蛋热敷会越来越肿。” 江来科普著,周讯脸色一变,一脚就踩了过去。 “就你有文化!”说完就噔噔噔的往前走。 江来疼的齜牙咧嘴,这一脚是真实诚,他刚想追上去,走在前面的周讯驀的回头,江来赶紧后退几步。 “呵。”周讯冷笑一声,“冷敷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啊,主要你不说煮鸡蛋我也没想起来。” 周讯撇撇嘴走了,江来感觉莫名其妙。 后面耐桉跟酒店要了一袋冰块,周讯敷在眼上,確实好了很多,这才给了江来一点好脸色。 剧组来到那栋废弃楼,动作迅速的布光搭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讯拎著一瓶酒走到一边,小口小口的喝著。 江来走过去问道:“你喝酒干嘛啊?” “剧本上这里牡丹喝酒了,我,我找一下感觉。”周讯低著头回道。 江来点点头,庆幸自己没有喝酒的镜头,他拿出准备好的口香糖递了过去,周讯一怔,笑著接过。 他们俩一会还有吻戏。 没想到自己隨口一说,他还真记住了,周讯暗暗想著。 其实在拍吻戏前两人都会刷牙刷好几次,只是俩都是烟枪,开拍前就能抽个好几根,吻的时候自然避免不了烟味。 没多久,娄曄把两人叫了过去,说今天这场可是重头戏,对两人进行了一番鼓励,然后大致讲了一下走位。 江来撇撇嘴,心里想著你丫嘴里全是重头戏。 很快正式开拍,王煜扛著摄像机对准了一张旧沙发。 江来走进镜头,在那张沙发上铺上了一层白布,他指著说道:“坐下。” 周讯蹦蹦跳跳的入镜,脸上洋溢著开心的笑容,只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总是幸福的。 她贴近江来的面庞,好奇的问道:“我们为什么不去你家?” 江来没有回答,周讯也不在意,扔下书包跳到了江来身上,双手搂著他的脖子就开始激烈的亲吻。 江来能感觉到那条小舌头用力的撬开他的牙齿,肆意的打转游走。 两次吻戏截然不同,上一次热烈却青涩,这一次却满是欲望,江来虽然疑惑,却也尽力的配合著。 直到,两人亲著亲著,周讯开始特自然的脱衣服。 “啊!?”江来受到惊嚇,一把推开了对方。 怎么能在大庭广眾之下干这种事呢?要干也是回酒店啊! 啊呸,不对,就不应该干这种事啊! “咔!怎么了,小江总?”娄曄喊了停,一脸的揶揄。 江来惊疑不定,“啊?她,这,她没按剧本来啊!” 其实,周讯还真是按剧本演的,但却是按照娄曄改版的剧本演的。 娄曄觉得后面马达寻找牡丹时说对方大腿上有个纹身,如果没有发生亲密关係怎么会知道,於是就增添了一些细节来隱喻。 但是丫使坏没告诉江来。 江来特无语,一巴掌的事这么记仇,真是个小心眼子。 怪不得他觉得昨晚拍的那场戏结束的突然,原来是留白了,马达和牡丹在那个雨夜发生了关係,所以今天这场戏周讯才会特自然的脱衣服。 了解清楚后重新开拍。 周讯再次激烈的吻上去,再次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在露出平坦的小腹时,江来一把拉住,转身把她摔到沙发上。 “我们今天什么也不干!就在这坐著。”这个『干』字他加重了语气,这时他才明白,原来这个干真的是那个干。 周讯始终沉浸在人物里,以为是对方的一点小情趣,毕竟废弃楼房,破沙发,铺白布,想想都有点小激动呢。 她眼含春水,情慾在那双眸子里流转,笑著起身贴近江来,江来把她推回沙发,她再次起身,这次江来更加用力的把她推了回去。 周讯呆住,她看著对方面无表情的脸,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渴望这个男人能抱抱她,却听到了不耐烦的低吼。 “坐下!” 她害怕了,害怕失去这个人,只能照做,双腿蜷起来,不知所措的望著江来。 没多久,电话响了,江来接通后,把电话递到了她面前说道:“你不是会唱歌吗,唱两句给他听听。” 周讯不知道自己爱的这个男人为什么变得这么陌生,只是睁著大眼睛恐惧的看著对方。 “唱啊,快点唱!”江来低声喝道。 “我的眼前总是不断浮现你...” 她刚唱了一句,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她意识到什么,抢过来电话道:“爸?是你...” 江来把电话又抢了回去,“你答应他们,她就可以回家了。” 周讯脸上满是死寂,她瞬间明白这一切就是一场骗局,眼睛死死的盯著江来,有恨,有不甘。 镜头后移,画面里两人一个在左下角的沙发上蜷缩著,一个在右上角的高脚凳上坐著。 中间的窗户依然透出月光的清辉,左边是橘黄色的暖光,右边是幽蓝色的冷光,一如那个雨夜,两人被分割成两个世界。 “好!咔,非常好,大家休息休息。” 娄曄满意的喊了停,从开拍到现在,除了江来犯轴那次,两人从来没有过表演上的ng。 他甚至生出了一种如果这部戏不是这两人演,那他將会遗憾终身的感觉。 第40章 你俩那样了吗 一晚上过去,时间来到了清晨,马达按照约定呆够了十几个小时,准备把牡丹送回家。 天刚亮,剧组就抓紧开始拍这场戏,镜头里,伴隨著晨鸟的鸣叫,江来带著周讯走到了楼下。 周讯还是一脸的死寂,忽的问道:“你让我爸出多少钱换我。” 正在给摩托车打火的江来扭过头道:“你说什么?” “你让我爸出多少钱换我!” “四十五万。” 江来低声回道,继续踹著那辆死活打不著火的摩托车。 “呵。”周讯轻笑一声,仰著头强忍著眼泪喃喃道:“四十五万,我真便宜。” “你说什么?” “我真便宜!!” 周讯再也忍不住,把所有的爱和恨,通过这四个字愤怒的吼出来。 她用力的把江来推开,又把那辆满是回忆的摩托车推到,转过身开始狂奔。 “你去哪儿?”江来大喊一声,紧跟著追上去。 “你別管我!”周讯嘶哑的哭喊著,跑的踉踉蹌蹌。 两个人一个疯了一样的逃,像是要逃离所有的悲伤。 一个疯了一样的追,却不知道到底在追什么。 王煜也死命的追,摇晃的镜头里,模糊的是那一大一小不再清晰的未来。 他们穿过小巷,穿过街道,来到了那座桥,周讯翻过栏杆,站在桥边,桥下,就是苏州河。 “你疯了!你要干嘛?”江来大喊。 “你一直在骗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江来观察了一下,著急的想过去。 “你別过来!”周讯拿著洋娃娃指著他,“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江来只能停下。 周讯惨然一笑,却又像是一种得意,好像这么做就报復了回去。 “你也会上当受骗啊,你以为我会跳下去吗?” 紧接著她她轻声开口:“如果我跳下去了,我会变成一条美人鱼来找你的。”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取代的是生无可恋的表情,就像那句话,哀莫大於心死。 那双眼睛依然清透,依旧能直戳灵魂,却再也没有了生气。 她毫不犹豫的张开双手,身子往后一仰,跳了下去,溅起层层水花。 江来看著那道跌落的身影,心里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隨著一起消失了,他奋不顾身的衝过去,一头栽进水中。 河岸边。 两个湿漉漉的人被剧组人员围著擦乾,又赶紧披上毛毯。 周讯冻得小脸发白,颤抖著问:“哎你,你,你为什么,也跟著跳啊?” “我我,我就是觉得,马,马达当时,就会跟著跳。” 江来牙关打颤,说不清话,也问了一句:“你本来也,也不用跳,为什么,跳啊?” 原来跳河这段戏周讯之前已经拍过了,娄曄说她和江来只要拍跑到桥上就可以了,不用再跳一次河受罪,周讯却说必须跳,娄曄见她执著,也就答应了。 此时江来问出来这句话,周讯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眼含笑意的看著这个冒傻气的男人。 “我要是不跳,又怎么知道你也会跟著跳呢?”她轻声喃喃。 “什么?”江来没听清。 “没事!你这个笨蛋!”她提高了音量。 嗯,重音在笨蛋上,看来確实是在骂江来。 娄曄在旁边看著回放,一脸的姨母笑。 至此,马达口中那段悽美的爱情故事就结束了,之后,马达被警察抓了,但他並没有在河里找到牡丹,也没有人再见过牡丹。 出狱后,马达疯了似的寻找牡丹,直到他在酒吧遇到了美美,与这个和牡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开启了第二段故事。 但江来又犯了轴,因为马达来到了他琢磨出来的麻木期。 他始终认为马达寻找牡丹是想证明什么,但是即使到现在,他也没搞懂马达到底想证明什么。 於是他跟娄曄说,先不拍这之后的戏,给他几天时间让他找找感觉。 江来非常执拗,无奈之下,娄曄只好改变拍摄计划,拍那些没有马达出场的镜头。 ...... 中戏,开学已经过了好几周,96班闺蜜团们也迎来了一位老朋友。 “你们看,这是哥哥送我的墨镜,ck的!” 操场上,梅亭手上拿著一副墨镜,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哇!那可是张国荣哎。” “太羡慕了,我什么时候能见哥哥一回啊。” “我看看我看看!” 章子貽和曾嚟眼里满是羡慕,胡靖直接把墨镜要了过来,三个人凑在一块,跟研究稀世珍宝似的。 “哎你们小心点,別给我整坏了。” 梅亭嘴上这么说,却並没有拦著,她退学前就跟这仨关係好,这会有了好东西自然要一起分享。 看了好一会,三个人依依不捨的还了回去,梅亭小心的收到盒子里,然后放进了包包,还特可爱的拍了两下。 “你们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梅亭问道。 “还能怎么样,就是上课,排练,挨骂,然后再上课,再排练,再挨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拍戏。” 章子貽整个人蔫了下去,江来不在,她一个人整天面对刘曄那个滷蛋,简直烦得很,以前也没觉得丫那么烦。 胡靖嘴角一翘,一脸八卦的朝著梅亭说道:“我跟你讲,子貽谈恋爱了!” “真的假的?”梅亭兴奋起来,“谁啊谁啊?不能是我们班那些男生吧。” 胡靖翻了个白眼,“那哪能啊?你不认识,是你退学后插班进来的一男生,长得可帅了!” “是嘛!在学校没,我去看看去。”梅亭急切的问道。 “没在,人出去拍戏去了,你看过《甲方乙方》没,就里面那个小江总。” 这电影梅亭还真看过,当即对著章子貽调侃道:“行啊,我们家子貽开窍了,你俩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没有,那样?” 章子貽一愣,问道:“哪样?” “还能是哪样?当然是那样!”梅亭一脸的坏笑。 胡靖和曾嚟秒懂,也都色眯眯的看向章子貽。 章子貽脸瞬间通红,支支吾吾的说道:“还,还没有。” “打啵呢?” 章子貽羞涩的摇摇头。 “你俩不会连手都没拉过吧?!” “拉手了拉手了!”章子貽开心的昂起头。 梅亭一副看地主家傻孩子的表情,胡靖和曾嚟也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妹妹!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给这搞纯情吶!你得,你得抓紧拿下啊!”梅亭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就是,我以为你俩早滚床单了。”胡靖附和著。 “对了子貽,江来去拍戏,你俩打没打过电话?”曾嚟问道。 “没有,我不想影响他拍戏。” “哎哟!傻孩子!”曾嚟急道:“我可听说了,他去拍的是个爱情戏,你不怕他因戏生情啊!” 章子貽脸色一白,慌乱的摇摇头,“不会,我相信他。” 梅亭嘆了口气,她已经拍了不少戏,曾嚟说的那种情况她可太清楚了,刚准备再劝两句,张桐跑了过来。 “子貽!常丽老师找你!哎?梅亭你回来了!” “桐桐!哎呀我好想你。” 两人抱在一起敘旧。 章子貽摇摇头,像是要把那点担忧甩出去,对著张桐问道:“老师找我干什么?” 张桐回道:“我也不清楚,我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好像是一男的找你,戴个棒球帽我也没看清。” “好,那我去看看,你们等我啊。” 章子貽疑惑的朝著教师办公楼跑去。 第41章 童话 如果说九十年代的京城给人的感觉是大气和市井烟火气,那魔都给人的感觉就是洋气。 早早就开启了现代化、国际化的城市,处处都是繁华和精致,有个词叫什么来著。 摩登。 江来不理解这两个字组到一起为什么代表了时尚,反正听著洋气就对了。 所以这么精致的一个地方,怎么会允许脏脏的苏州河存在,於是一纸通令。 整改。 时代的浪潮下,苏州河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是嫌弃也好,是恢復大自然也罢,总之这条河的过往已经到了退出歷史舞台的时刻。 江来沿著河岸散步,那些低矮的房屋和破旧的厂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画上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他也明白了娄曄为什么著急想把这电影拍出来,或许再过不久,河两岸就会大变样,也就不是娄曄记忆中的苏州河了。 江来吐出一口烟,一脚踩在河堤上,许是跟娄曄他们待久了,他也莫名带了点文艺青年的忧鬱感。 望著灰濛濛的天,墨绿色的河,江来瞬间诗兴大发。 “啊!魔都魔都,你的天不蓝,你的水不清,可你叫做十里洋场。” 此时旁边一个矮萝莉翻了个白眼,“念得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扫兴! 江来正自我感觉良好就被某人吐槽,直接小手一背感嘆道:“这个世界没有人懂我。” 矮萝莉的白眼都快翻飞了。 “哎话说你天天跟著我干嘛?”江来恢復了正常,没再继续玩非主流。 一说到这个周讯就来气,不客气的懟道:“我真叫你大哥了,我现在就剩跟你的对手戏了,你不怕我还能干嘛?” 一瞬间说的江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找那所谓的感觉,在琢磨马达到底想证明什么,剧组的拍摄工作早就基本完成了,已经把娄曄逼得开始去扫景了,说好听点是给后期剪辑准备素材,说不好听的那不就是没事干给剧组找点事嘛。 要不是江来是投资人,娄曄都想揍丫的。 江来想著不行只能先这么演了,就是挺遗憾的,没把人物琢磨透。 “都已经不拍牡丹的戏了,你为什么还留著两个马尾辫?” “要你管!” 一大一小两个人,日常拌嘴的往回走。 在即將走回酒店的时候,江来看到了挺奇特的一幕。 一个窄而旧的破码头,一看就是沿岸居民自己搭的,许多穿著马甲的工人在拆著码头,一个老汉从容的从一艘小船上搬著货。 等工人们拆完,老汉也把货搬完了,他把船绳隨意的绑在一个木桩子上,只是没了码头,得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那臭水里。 江来突发奇想的走过去问道:“老伯,这以后不能在河里跑船了,您这以后怎么生活啊?” 老汉没说话,瞥了江来一眼,从河堤翻上来,在地上蹉著鞋底的淤泥,不紧不慢的从裤腰上掏出一桿烟枪,粗糙的大手在身上来回摸索著。 江来赶紧掏出打火机走上前,老汉一愣,好奇的打量著这个年轻人,接受了这番好意,从菸袋里捻出来丝丝菸叶塞进烟杆的嘴中,侧过头让江来点燃。 深深嘬了一口,老汉满脸的沟壑仿佛都舒展开。 “还能怎么活,就这么活。” “您一直都在这条河上跑船吗?”江来又问。 老汉许是不爱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您觉得这里该拆吗?” 老汉又吧嗒的抽了一口,抿著嘴,像是认真的思考著这个问题。 “该拆。” 远处走过来几个力工,应该是来接货的,老汉起身迎上去,刚走两步又停下来扭头补充了一句: “这条河以前不脏。” 苏州河养活了沿岸的十万人,但又给沿岸的十万人带来了困扰。 垃圾他们倒进河里,粪便他们倒进河里,冬天还好,如果是盛夏,那臭味和苍蝇让人无法忍受。 或许这条河到处涌动著生命力,但同时却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骯脏。 也正因为这骯脏,哪怕它养活了那么多人,人们也不会感谢苏州河,就像人类不会感谢罗辑。 但,这条河以前不脏。 江来突然明白了马达到底想证明什么。 马达以前也不是坏人。 他曾经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幻想著骑上心爱的摩托车做出一番事业。 牡丹的出现唤醒了他的少年心气。 他疯狂的寻找牡丹就是想证明,他不是个烂人,不是像苏州河一样被拋弃的烂人。 “我明白了!”江来兴奋的大喊。 “你明白什么了?”周讯疑惑的歪著小脸。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 江来给了那瘦小的身体一个紧紧的拥抱,隨后蹦蹦跳跳的大笑著跑向酒店。 周讯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却也勾起嘴角。 “傻瓜。” 她也蹦蹦跳跳的跑向酒店,两条马尾辫一晃一晃。 《苏州河》这部电影大致讲了两个爱情,一个就是马达和牡丹的爱情,一个是美美和旁白『我』的爱情。 娄曄认为马达和牡丹是一个发生在骯脏现实中的童话爱情故事,他后来这样评价过马达: “马达是那种从动物过渡到人,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被扔进苏州河的人。” 可以理解成,马达还没做好成为一个成年人的准备,就被扔进了社会。 马达不顾一切的寻找牡丹,本身就带有一种童话色彩。 所以当美美听到马达讲述这个爱情的时候,她恍惚了,因为她和『我』的爱情,就是成年人世界的爱情。 美美和『我』相谈甚欢,他们喝酒,他们聊天,他们在房间里做i,但他们也都明白,这都是暂时的,成年人的爱情,没有永远。 镜头里,周讯浓妆艷抹,艷丽的像个小妖精,她嗓音哑哑的问道:“你的牡丹长的什么样?” 江来调整了一下坐姿,眼里带著回忆。 “她,两只小辫子,红白格子的运动服,黑色的球鞋、裤子,背一个黑色的背包。” “还有呢?” “还有,她左腿上有一朵牡丹花的图案。” 周讯冷艷的脸庞不屑的笑了笑,“像那样的牡丹花满街都有卖的。” 江来眼睛直直的盯著她,“你有吗?” “我没有,我又不是你的牡丹。” 周讯低下头,眼中流转著莫名的情绪,忽然问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有呢?” “我不信。” “你不信?你想,看看么?” 周讯咧起红唇,带著噬人的情慾,她站起身,撩起那身红裙,大腿处,是一朵鲜艷的牡丹花。 故事里,美美和马达上床了。 镜头里,江来压在周讯的身上,周讯抚摸著他的后背,迷离的喃喃道:“我是你要找的牡丹吗?” 当然不是,牡丹是牡丹,美美也只是美美。 美美爱上的,只是那个童话般的爱情故事,以及她不曾触及的永远。 就像她最后问那个『我』: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像马达那样找我吗?” “会呀。” “会一直找吗?” “会呀。” “会一直找到死吗?” “会呀。” “你撒谎。像这样的事,只有爱情故事里才会有。” 第42章 爱情故事的结局 一个爱情故事,应该配一个怎样的结局。 娄曄这个人是残酷的,他让马达和牡丹在最美好的时候破碎,也让美美和『我』在最相爱的时候冒出来一个马达。 美美从不相信马达口中的爱情故事,却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爱情故事,她和『我』分手了,马达也再次踏上了寻找牡丹的道路。 一家偏僻的便利店,马达找到了牡丹。 江来走进便利店,看著那个曾经清纯可爱的女孩低头忙碌著,没有了马尾辫,没有了那身宽鬆的运动服,只是在低头忙碌著,也只剩低头忙碌著。 “欢迎光临。” 她的声音有一点疲惫,不似曾经的天真烂漫。 江来本该接台词,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的嘴唇轻轻颤抖著,极力克制著所有的情绪。 监视器前的娄曄坐正了身体,好的表演一定能带动人的情绪,娄曄已经不想管剧本不剧本的,他只想知道这两个人会发生什么。 周讯一时顿住,像是意识到来人的不一样,她缓缓的抬起头。 两人对视,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不用说。 他笑了,她也笑了。 《半生缘》里世钧辗转找到曼楨的线索,终於与她见面,张爱玲是这么描述这段重逢的: 他想了无数次重逢的情景,等到真的发生,跟想的完全不一样,说不上来的不是味儿,心里老是恍恍惚惚的,走到衖堂里,天地全非,又小又远,像是看望远镜一样。 或许马达和牡丹也是如此。 两个人靠在一起,坐在苏州河边,看著夕阳缓缓的落下去。 周讯说:“马达,送我回家吧。” 回家,多么美好的一个词,家,是留给我们最后的港湾,可这並不是故事的结局。 张爱玲在《半生缘》里对重逢给出了答案,曼楨对世钧说:我们回不去了。 马达和牡丹呢? 他们两个喝了一瓶伏特加,骑上那辆摩托车,衝进了苏州河,永远留在了那条苏州河里。 这就是爱情故事的结局,童话只是童话,它只能死在现实的河里。 魔都下雨了。 拍的是最后一场戏。 马达死了,美美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疯狂的赶往码头。 她看著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马达,有点不敢相信,但当她看到旁边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她崩溃了,踉踉蹌蹌的退出人群。 她无法相信这个爱情故事是真的。 就像她坚信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爱情。 这场戏拍了一遍又一遍,江来配合著被当做尸体搬来搬去,任由雨水混著泥点子砸在身上。 周讯也一会躺在地上拍死去的牡丹,一会站起来拍崩溃的美美。 娄曄对“杀青”这两个字说不出口,剧组所有人就配合著,一遍又一遍的拍。 直到天色渐晚,已经无法再拍。 每个人都湿漉漉的,娄曄举起话筒:“苏州河,杀青!” 没有人欢呼,从建组到出现意外,再到顺利拍摄,每个人都坚持的走了下来。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头,就有什么样的兵。 每个人都被娄曄这个文艺男感染,喜欢上了这部满是颓废和诗意的爱情电影,也都不捨得离开。 晚上,庆功宴。 周讯嘲笑著江来只能喝可乐,用力的拍著他的后背。 江来念在她喝多了的份上,没跟她计较。 拍这部戏终究还是超时了,常丽老师说只给三十天,但是却拍了四十多天,而江来也四十多天没有见章子貽,甚至没打过电话。 一部文艺的爱情电影难免让他开始思考,什么是爱情? 他虽然暂时没有答案,但觉得肯定不是《苏州河》这样的。 周讯又干了一杯啤酒,眼睛亮晶晶的拍了拍江来问道:“你有女朋友吗?” 江来想著虽然他和章子貽没有正式確定关係,但应该算是男女朋友吧,於是点点头答道:“有。” 周讯笑了笑,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却硬倒了一杯酒想让江来喝下去,两人又开始了日常的打闹。 娄曄举著一杯酒站起来,“这杯酒,我敬在座的各位,谢谢各位不离不弃陪我完成这部电影。” 说完他一口喝下,紧接著倒了第二杯,“这一杯,我敬咱们小江总,感谢他的投资,让我能拍完这部电影。” 又倒了第三杯,“这一杯,我敬演员江来和演员周讯,你们两位在我眼里是最棒的演员,感谢你们两位精彩的表演,演出了最美的爱情!” 爱情,是最普世也最多人討论的话题,所有人都不相信,但所有人都期待它存在。 耐桉哭了,几个剧组的小妹也哭了。 周讯更是扑在江来的怀里泣不成声,江来还是不会安慰人,只能轻轻的拍著她的后背,脑子里却在想著。 子貽现在在干吗呢? ...... “什么?子貽去拍戏了?” 杀青宴结束的第二天,江来背上了来时的小背包,跟娄曄道了別,坐上了回京城的飞机,因为周讯还在睡觉,他就让娄曄代为转达一下。 结果回到学校,刘曄这货跟他说章子貽不在学校。 “也不是去拍戏了,说是去体验生活,那可是张艺某的戏啊!”刘曄这货一脸的羡慕。 “那她怎么没跟我说啊。”江来问道。 “子貽说不能打扰你拍戏,就让我等你回来了跟你说一声。” “那,那我给她打个电话去。”江来现在特想她。 “你拉倒吧,那地儿都没信號。” 这话一出来,江来只能无奈的放弃。 “噢,对了,常丽老师说你要是回来了去找她一趟。” “你怎么不早说。” “你早也没问吶。” 和刘曄这憨货聊聊天倒是让江来心情舒缓了很多,拍《苏州河》那种文艺的氛围真是让人难绷。 他抬脚朝著教师办公楼走去,心里琢磨著估计是超过约定时间的问题,暗暗盘算著一会怎么道歉。 走进办公室,江来小跑到常丽老师面前,啪的一个鞠躬。 “对不起老师,说好的三十天我却超过了,您罚我吧。” 常丽老师从桌案上抬起头,调侃道:“哟,小江总回来了,那你说说,让我怎么罚你啊。” 江来想了想笑道:“老师那不行我给你演一段吧,就演我拍那电影里的,我演的老好了。” 常丽老师撇了撇嘴道:“我还不稀的看呢,行了,幸亏你回来的还算早,要不然这事我都压不住,我给你介绍个人。” “谁啊?”江来问道。 常丽老师笑的神秘。 “见了你就知道了。” 第43章 怎么看上我的 一家私人会所內。 江来坐在花梨木案边,认真的阅读著一份剧本。 对面一个中年人悠閒的品著茶,还很有閒心的欣赏著周围的水墨字画,他特喜欢这种中式风格的装修。 茶具都是青瓷盖碗,博古架上搁著几壶老紫砂和文玩,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和鏤空的屏风,映的房间半明半暗,颇有意境。 江来放下剧本,看对方难掩欣喜的样子,明白对方是喜欢这里的环境,笑道:“张导,您要是喜欢,我让人给您开个会员,您隨时可以带朋友来这里聚聚。” 那个中年人就是张艺某。 当得知常丽老师介绍的人是这位时,江来直接邀请对方来自家的会所见面,这里一般是自家老爹接待贵客用,这位无论从哪个方面讲,完全称得上贵客。 张导靦腆的笑笑,“这多不好意思。” “这都是小事,我一会让人给您送一张会员卡。” 江来说著,又拿起剧本说道:“剧本我看了,非常好,张导您直接开口吧,您需要多少投资。” 张导一愣,犹豫著开口:“常丽老师是怎么跟您说的?我並不是来找您投资的。” 江来也懵了,常丽老师只搭了个线,並没有说对方找他是干嘛,於是问道:“那您找我是?” “当然是找你出演我这部戏,担任男主角。” 这话一出口,江来都有点奇怪,就他接触过的那几个导演,哪个不是来找他求投资的,想演一下还齁不乐意的。 头一次见到找他不是要投资,是让他演的,江来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那个,张导,我能问一下您是怎么看上我的吗?” 江来还是忍不住问了嘴,別人没想让他演,他巴巴的凑上去,別人想让他演了,他还想问为什么,这种心態纯属犯贱,都丟人。 好在张导是个性格很好的人,虽然他也没想到自己找的演员是个有钱的主,但他並不是因为这一点才挑中的江来,他认真的答道: “我看过你在学校的匯报演出,也看过你演的小江总,我认为你可以演出剧本里那个年代知青的感觉,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江来有点汗顏,他实在觉得自己演过的那些角色和对方口中的知青八竿子打不著,但谁让人家是导演呢,指不定有什么独到的眼光。 “这是原著小说,虽然剧本经过了大量改编,但应该对你塑造人物有帮助,你可以两相对照著看看。” 张导从手提包中掏出一本书,江来接过,小说叫做《纪念》。 “那我们浅谈一下片酬问题吧,你对片酬方面有什么要求吗?”张导继续说道。 这一问还真把江来给问住了,他演的那两部电影全是投资人的身份,带资进组,压根没有片酬一说,这冷不丁不是投资人,还真不知道多少片酬合適。 他也不能说我不差钱,给不给片酬都行,那不是有钱,那是有病。 “那个,张导,我去打个电话,您稍等啊。”江来打算找人问问片酬这回事。 张导抬手示意请便,江来噔噔噔跑到了外面。 他拿著手机想了一下,如果问葛大爷他们这些成名已久的演员,显然参考意义不大,於是他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想我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哑哑的声音,正是周讯。 “別闹,我问你个事,《苏州河》你拿了多少片酬?”江来打断了对方的作妖。 “嘁,拿了两万吧,怎么了?” “没事没事,掛了啊。” 得到信息,江来匆匆掛断了电话。 此时,同在京城的某个矮萝莉,生气捶了一拳沙发。 “抱歉啊张导,久等了。”江来笑著坐回了桌边。 “没关係,您客气了。”张导温和的摆摆手。 “那个,片酬就两万吧,您看怎么样?”江来说道。 听到这个数字,张导一脸古怪,瞬间明白对方肯定对片酬一点都不了解,於是好心的说道:“我就叫你小江吧,是这样的,咱们女主角呢,跟你差不多都是有过一部作品,她的片酬是十五万,你的话,也就定在十五万,你看怎么样?” 江来瞬间羞红了脸,要不是对方提醒,他还真就傻乎乎的认为两万就够了。 其实不怪江来这么想,在原时空,周讯在《苏州河》里的实际片酬只有几千块,一是这部电影是独立製作,经费有限,二是娄曄当时找周讯说了好久,又谈剧本又谈爱情硬磨著,才把周讯骗的答应低片酬出演。 哪怕是现在有了江来的投资,娄曄这货也是把大部分资金都投入到了拍摄中,勉强给了周讯两万的片酬,所以说,娄曄这货挺抠的。 “行,那就按您说的,感谢张导提醒。”江来道了声谢。 “那就祝我们合作顺利,但你这后半年可就都归我了。”张导笑著伸出手,適时地开了个小玩笑。 “没问题,我这隨时等您召唤。” 江来伸手握上去,想了想又问了句:“我能问一下咱这电影的女主角是谁吗?” 虽然他已经有所猜测,但还是想確认一下。 果然,张导回道:“噢,你认识,就是你的同学,章子貽。” 张导找江来拍的这部戏,叫做《我的父亲母亲》。 张导说,开机时间大概在7月,他手头现在还有一部戏正在製作,给了江来副导演雅特的联繫方式。 江来联繫了副导演,对方说可以不用著急进组,先研究剧本揣摩人物就行,章子貽提前进组確实是去体验生活去了,在拍摄地丰柠自治县坝上草原的村里体验三个月的农村生活。 江来也得去体验,不过不用那么久,等通知就好。 江来特兴奋,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演张艺某的戏,那可是未来的国师,而且还是和章子貽一起。 经过《苏州河》这档子事,他也愈发的想见对方了。 这之后他每天除了上学,都会认真的翻看剧本,那本小说也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天过的那是相当充实,相当开心,戏里饰演的骆长余也逐渐在他心里有了清晰的形象。 可能唯一不怎么开心的,就是管家老李了,自家少爷又又又给自己找事了,老李实在忍不了啦,一通电话打到了远洋彼岸。 一位少女哭丧著脸,生无可恋的坐上了回国的航班。 第44章 操场二三事 “哟,莹姐,好久不见啊!”江来对著面前的女生打了个招呼。 这个女生,就是管家老李的孙女,李莹。 她大了江来几岁,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小时候经常带著江来去护城河那捞小鱼摸田螺,还会怂恿著江来爬树爬城墙。 小时候江来胆子小,不敢爬,这小姑娘就自己蹭蹭蹭的爬上去,还嘲笑他是胆小鬼,性子特野。 后来大点以后,老李就把她送出了国外读书,希望她好好学以后好帮江家做事,按老李的说法这就是师夷长技。 江父本来也想把江来送出国,但江母极力反对,而且江来也没兴趣,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老李把她叫回来,就是让她直接负责江来在演艺事业上的经济问题,正好她学的专业是商务管理,大差不差。 此刻的李莹整个人无精打采,面对江来的问好,顶著一双死鱼眼抬起手。 “嗨!” 江来瞅著特像某部动漫里的白毛。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没精神?”他好奇的问道。 李莹一副快死了的语气说道:“你喜欢上班吗?” 江来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没上过,不知道。” “呵呵,呵呵呵呵。”李莹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声音。 “跟你说一下,你之前投资的《小武》现在分帐结果已经有了,扣掉各种税大概收入三百多万,还有《甲方乙方》,大概七百多万吧。” 李莹把老李交代的事情匯报了一下,她刚回来就在忙这个事情。 “臥槽这么多吗?” 这几个数字直接把江来都听愣了,没想到拍电影竟然这么挣钱? 尤其是《小武》,投了三十万,结果十几倍的利润,没想到贾科樟这货看著闷,原来是闷头干大事的闷。 “这才哪到哪,后续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收入,你这样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还能再翻个几倍吧。”李莹撇撇嘴回道,总觉得自己这个小老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果然温室里养花还是把这孩子养傻了。 江来在心里不停的嘖嘖嘖,他確实没怎么接触过生意上的事。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李莹依然瞪著那双死鱼眼问道。 “额,这钱...” “已经打到你卡里了,还有什么问题?”李莹抢答道。 “我这新电影...” “合同我已经看过了没问题,回头你签了就行,还有什么问题?”李莹继续抢答。 “嗯...没了。” “那我是不是能下班了?”李莹问。 “能!下吧。” 李莹身体僵硬且缓慢的转身,像是航母掉头,整个人弯腰驼背,两条胳膊耷拉在身前,瞅著特像植物大战殭尸里的殭尸。 一步,两步,她朝著江来家门口走去,整个过程仿佛人类的进化史。 从古猿,到直立人,她的背逐渐挺直,笑容也逐渐盛开,最后,猴王出世。 “哈哈!老娘下班了~” 她嗖的一下飞出了大门。 江来感嘆著这姐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活力,顛顛的跑去找江父了。 “爸!我投资电影挣了一千多万!”江来得意洋洋。 “是嘛?” 江父放下手中的报纸,努力露出一丝夸讚的笑意,竖起大拇指说道:“真棒啊儿子!比我这两天挣得都多。” 江来:“......” 怎么听著这么怪呢。 ...... 虽然江来確认了参演张艺某的电影,但由於还没进组,还是得去学校上课。 中戏规定大一大二不允许接戏,但实际上在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就已经宽鬆很多了,而且如果是大导演点名要哪个学生的话,即使是大一,学校也不是不能商量放人。 梅亭这姐们属於是性格太烈了,要是好好跟学校谈谈,也不至於退学。 好吧,其实从某个方面来说,就是因为她演的那部剧不是什么大导演大製作,常丽老师才不想放人。 但她就是执拗的想演,虽然后面拿到了《红色恋人》的戏约,能和张国荣演对手戏,但那已经是退学之后的事情了。 而96班在这时候也已经有人陆续接到了戏约。 像是胡靖接到了《网络时代的爱情》这部电影,这部电影没什么好说的,唯一值得提的就是男主角是陈健斌,年轻时候的四大爷,嗯好吧,还是很难绷。 袁湶接到了《春天的狂想》,这部电影的话只能说年轻时候的瞿潁那真是太有魅力了。 两人同样只是接到了戏约,还没有正式开拍,还在学校里耗著。 至於其他人,就只能暂时期待了。 不过同学们也都很有信心,已经摩拳擦掌的做好了一头闯进这个演艺圈的准备。 可惜,无论是哪个行业,竞爭永远是残酷的,有的人泯然眾人,有的人大器晚成,有的人默默耕耘自己的事业,只能说各有各的缘法。 这天下午,第一节课上完后面就没课了。 四月底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男生们集体跑到了操场,迅速抢占了一个球框,打半场3v3。 江来、刘曄、党浩一组,秦浩、陈明浩和牛青锋一组,田正、曹骏和吴国樺一组,比哪一边先进三个球,哪组输了就下换另一组上,某个小眼睛回宿舍了不参与。 江来个高,去內线当中锋了,本来应该刘曄去,这货个子跟江来差不多,但是比江来壮实点,但丫说就喜欢突破得分,最后只能让江来去了。 这货接到党浩的传球,躬著身子运球,认真盯著防守他的秦浩的脚下动作,这股子劲头但凡用到表演上,也不至於一直倒数。 他一个假动作晃开秦浩,兴奋的就往篮下冲,牛青锋见状忙上去补防,张开大手阻挠视线。 刘曄起跳,牛青锋跟著起跳,结果刘曄这货一个极其蹩脚的后仰把球投进了篮筐。 落地后嘚嘚瑟瑟的说道:“怎么样?哥们这一手像不像乔丹?” 眾人都撇撇嘴,要是乔丹看到你这样四仰八叉的后仰跳投,估计都得瞎了眼。 校园里男生们打球,最不缺的就是观眾,96班的女生们不爱看这些货,但是有学妹啊! 当围观的学妹越来越多时,几个男生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嗷嗷叫著展示自己的肌肉,刘曄这货更是动不动就撩起衣服擦汗,故意秀著自己那副一点都不明显的腹肌。 瞬间上了强度的身体对抗让江来被撞的齁疼,忍不住心里吐槽著至於嘛。 连续打贏两组后,江来他们终於是被淘汰下来,三个人擦著汗往场边走。 “哎哎,又来了。”刘曄挑挑眉,一把搂住江来,表情特猥琐的看向场边。 一个妹子正拿著水和手帕站在场边,婉约恬淡的笑容,宛如清风拂面,正是张婧初。 因为章子貽不在,最近这妹子一直来找江来,就是淡淡的说几句话,聊一会天,没有一点別的要求,整的江来都有点不好意思。 “哟!婧初妹子来了?这不,人在这呢,我给你放这了啊!”刘曄这货笑著就把江来拐了过去。 “刘曄学长你好。”张婧初从脚下拿起一瓶水,“这瓶水是给你的,学长。” “哟,还有我的份儿呢!”刘曄顛顛的接了过来,“你瞅瞅人这大妹子多好!” 张婧初羞赧的笑笑。 江来忍不住的翻白眼,心里想著你这么起鬨也不怕章子貽杀了你。 “江来学长,这是你的。”张婧初把手里一直拿著的那瓶水递给江来。 江来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客气道:“谢谢啊,回头我也请你喝水。” 张婧初没说什么,踮起脚,拿著手帕就要擦江来额头上的汗。 江来被嚇得连连后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哎!这就不用了!” “好。” 这妹子也不强求,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刘曄在旁边捂著嘴狂笑。 反正气氛就挺尷尬的,江来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好在牛青锋他们很快下来了,江来赶紧拽著刘曄和党浩再次上场。 刚进了一球,江来就发现刘曄这小子突然变得心不在焉的,眼神一直瞄著一个方向。 他忍不住走过去问道:“怎么了你这是?” 刘曄小心的拽了一把江来,悄悄指著一个方向说道:“你看那人是不是来学校挑演员的?” 江来顺著刘曄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背著包的中年人,在附近来迴转悠,眼睛时不时的看向他们这个方向,身边似乎还有一个老师作陪。 “说不准可能是。”江来点点头道。 “我瞅著像,正好让我好好表现一把!” 刘曄眼冒精光,擼起袖子,更加兴奋的活跃起来。 抢断,投篮,对抗,活脱脱一个躁动的牛犊子。 第45章 叫爸爸 刘曄的判断没错,那背包的中年人確实是个导演,也確实是来挑演员的,叫霍健起。 这不得不让江来感慨刘曄看似大大咧咧,竟然也有心思敏锐、观察细致的时候。 更加神奇的是,对方竟然真的看上了刘曄。 霍导很直白的说,他其实是为了段奕弘来的,但对方没有时间,问刘曄能不能演一个邮递员。 刘曄当即立正,眼神坚定的要入党:“我保证能演好!” 霍导感觉这小伙精气神特足,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故事发生在山区,角色需要演出来一种少年人的质朴,刘曄的表现正好入了霍导的眼,於是问刘曄要个照片。 这货二话不说飞奔回宿舍,两条大长腿跑的虎虎生风。 霍导一看,嚯,这身体素质还倍儿棒,更加满意了,毕竟山区嘛,跑上跑下的对体力要求也很高。 等刘曄回来后,霍导又说戏里有个女孩还没人演,他本来中意陶红,结果对方也没时间,就问刘曄有没有推荐的人。 刘曄第一想法是班里的女生,结果有戏约的有戏约,没时间的没时间,只好推荐了一个学妹,陈郝。 把人叫过来后,霍导一看形象,当即拍板把人要了,跟学校说是暑假拍,学校也答应放人。 选角色的事情告一段落,霍导拍拍屁股走人,临走的时候捎带手把党浩也要了,演刘曄的爹,当然,是演年轻时候的,毕竟年龄在这摆著呢。 而霍导的这部电影,叫做《那山那人那狗》。 虽然霍导人走了,但是纷爭却开始了。 “儿砸!叫爸爸!” 党浩嬉皮笑脸的,莫名捞了个角色,竟然还是演死党的爹,那简直不要太爽。 “我特么捶死你!” 刘曄恼羞成怒,刚得到角色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他又没法找导演说理去,一身的牛劲发泄到了党浩身上,俩人打的吱哇乱叫。 江来在一边好笑的看著这一幕,旁边是陈郝,和张婧初。 至於为什么会有张婧初,人妹子陪著一起跑前跑后的,江来也不好赶人家走。 等刘曄和党浩打闹完,几人决定一起吃个饭,就当是进组前熟络下感情,刘曄很厚脸皮的把江来拉上了,反正只要他在,不愁结帐的问题。 江来倒是都行,於是几人朝著水煮鱼走去,嗯,婧初妹子也跟著,也是刘曄拉上的。 不知道为什么,刘曄挺喜欢这个安静的妹妹,或许是对方性格上的某些特质让他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走在路上,江来把刘曄拉到身边,看著前面两个妹妹挎著胳膊开心的聊天,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跟陈郝认识的?” 毕竟这位日后可是被称为万人迷,他还是很好奇的。 刘曄挠挠头道:“咱不是拍了那短片《老师好》嘛,人看过,你没在的时候一次公共课碰到了,就多嘮了两句,我俩可啥事没有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点江来是信的,就这货现在黑滷蛋的样,没哪个女孩子喜欢,况且他能看出来刘曄喜欢的肯定不是陈郝这种类型的。 “行,恭喜你可以拍电影了。”江来笑著拍了拍刘曄的肩。 刘曄憨笑一声,又奇怪的说道:“其实刚开学那会我以为就能拍上电影了。” “什么意思?”江来问道。 “就是刚开学那会吧,有好多人来学校指名道姓的找我,我以为找我拍戏呢,结果好傢伙全是找我让写剧本的,我寻思我一学表演的我也不会啊,反正就挺莫名其妙的。” 刘曄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时还有找子貽的,给我俩都整鬱闷了,噢对还有找你的。” 江来也疑惑道:“是挺奇怪啊。” “可说呢,那些人说什么春晚编剧,这春晚编剧跟咱有毛关係。” 嘖,破案了。 江来这才想起来泍山大叔那小品在编剧栏把他俩加上去这档子事,后面也忘了跟他俩说了。 现在这情况... 算了,就当不知道吧,毕竟正常人看小品谁会看编剧是谁啊。 隨后,几人愉快,且正常的吃了一顿饭,吃完江来就回家了,丝毫没管婧初妹子欲言又止的眼神。 陈郝看出了点什么,但早已听说过江来和章子貽的事情,安慰的拍了拍对方,婧初妹子抿嘴笑笑,示意没事。 这之后,江来感觉自己竟然还忙起来了。 先是冯导把他约了出来吃饭,还有徐凡、葛大爷作陪。 冯导掏出一个奖盃和一个证书,特猥琐的笑道:“来吧江儿,哥哥我给你领了个奖回来。” 江来狐疑的接过来,奖盃特奇葩,瞅著像老虎又不像,还长著一对儿翅膀,他直接翻开了证书,里面写著: 恭喜演员江来,在第五届京城大学生电影节中荣获最受大学生欢迎的新人演员奖。 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京城大学生电影节组委会 1998年颁发 江来一脸奇怪,“这是什么奖?” 葛大爷摸了把光头,蔫蔫的说道:“嗐,不是什么重要的奖,你就当是个添头吧。” 冯导哈哈笑了两声,指著葛大爷说道:“丫得了个最受大学生欢迎的男演员。” “都是学生们给面子。”葛大爷不好意思的笑笑,没再往下说,人坎城影帝都拿过,確实对这个不当回事。 况且这个电影节虽然叫电影节,实际上是由京城的大学生们自己办,自己看,自己评的,创立之初確实挺好,后面有了官方的介入,嗯,就有点变味了。 比如冯导的《甲方乙方》这电影,压根没进竞赛单元,葛大爷和江来这奖还是大学生们自己投票投出来的。 人这时候根本看不上冯导,也就后来冯导制霸了几年贺岁档,才进了竞赛单元,拿了几次最佳导演。 饭吃了一半,几个人说说笑笑倒也和谐,徐凡见气氛差不多,给冯导使了个眼色。 冯导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他这次找江来还是为了拉投资。 《甲方乙方》的大火,让北影厂和紫禁城影业尝到了甜头,立马就让冯导建立新项目,投资还是找了江父,江父也还是那句话,电影的事他不管,找他儿子就行。 两位老总不至於找一个小辈谈,就让冯导出面去聊。 冯导和江来现在关係还不错,但牵扯到钱的事谁都说不准,而且正因为关係不错,这事才不好意思说出口。 冯导琢磨了一下,说道:“江儿,哥哥我要开新戏了,怎么样,要不要来串个角儿?” 江来咬了一口猪蹄膀,含含糊糊的回道:“抱歉啊冯导,我这下半年接了戏了,应该是去不了。” “噢,那挺好。”冯导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徐凡在一旁看的干著急,这戏里她可是妥妥的女主,而且这电影肯定会被北影厂使劲的捧,那肯定想资金充足的拍好。 江来虽然胡吃海塞著,但瞅这架势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於是说道:“冯导,咱关係在这呢,就甭客气了,你直说吧,需要多少投资。” “嘿哟!”冯导一拍大腿,“江儿还是你敞亮!是哥哥我的不是了,你放心,哥哥我不能让你赔咯!” 江来摆摆手道:“冯导,你就是赔乾净了我也投。” 这话说的让冯导早已变得圆滑的心还挺感动。 实际上江来知道,冯导整个导演生涯赔钱的电影屈指可数,別看都一直冯裤子冯裤子的叫,但人家可算是国內导演里,为数不多能把商业片玩明白的导演之一了。 后续江来就把李莹介绍给了冯导,由她负责打款和合同的事,江来也知道了这部电影,叫做《不见不散》。 正在休假的莹姐深深的嘆了口气,浑身的低气压加死鱼眼,让和她对接的冯导都感到害怕,心里还有点怀念老李头。 这事结束,江来又接到了一通电话,这次是贾科樟和娄曄。 第46章 上床? 江来无语的看著面前的烧烤店,虽然他也喜欢擼串,但老贾这孙子说的跟真事儿似的说是谈正事,就没听说谁家谈正事是擼串谈的。 那客隨主便吧,江来七绕八拐的找到了包厢。 “抱歉啊,来晚了。” 人未到,声先行,江来说著推开了包厢门。 “哗啦啦嘎吱——” 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包厢里齐刷刷站起来八个人,还都一言不发的对著江来行注目礼。 这阵仗也成功的把江来镇住了,整的他现在特想抬手来一句“同志们好”。 贾科樟走过来拉著他介绍道:“这位就是小江总了。” 说著把江来按到了座位上,嗯,是主座。 “各位都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就不一一给小江总介绍了。”贾科樟坐下道。 “那是自然。” “应该的,应该的。” 眾人纷纷应和著坐下,却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谁先开口,娄曄这货稳如老狗,坐下就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个捲毛圆脸的糙汉率先说道:“那个,小江总你好,我叫张圆,《妈妈》、《京城杂种》和《东宫西宫》都是我拍的。” “你好,久仰久仰。”江来客气道。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说一下自己拍过什么片子,但一般这么介绍自己的,潜台词不就是给爷捧一个,花花轿子人人抬,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虽然对方说的电影他听都没听过。 有人打了样,紧接著又是一个圆脸戴眼镜的男人说道:“小江总你好,我叫王晓帅,拍过《冬春的日子》《极度寒冷》,我敬您一个!” 说著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口闷了。 “我叫路学尝...” “我是管唬...” “我叫王泉安...” “我叫张暘...” 剩下几个人纷纷有样学样,先是说一下自己拍过什么,然后想一出让江来增加印象的方法。 江来环视一圈,这些人一个个长得参差不齐,娄曄竟然是这些货里长得最帅的。 不过,今天这一出算是个什么聚会,地下分子接头会? 这些人虽然他不认识,但上了这么久的学,耳濡目染下也听说过一些,其中有些人好像还被禁过。 很快菜品被一个一个端上来,江来看著面前的大腰子,韭菜,生蚝还有各种鞭陷入沉思,这是不壮阳的不吃是吧,果然都是老男人。 他突然挺怀念耐桉这姐,真没见过谈正事吃这玩意谈的。 他已经猜出了这一场是干嘛了,不过这些人没人说,他也懒得问。 很快可乐加酒过三巡,江来喝可乐,其他人喝酒,终於那位叫王泉安的忍不住了,掏出一个剧本说道:“小江总,这是我的新戏,您过目,希望能得到您的投资。” 一瞬间唰唰唰那几位第一次见面的全掏出了剧本。 “这是我的。” “还有我!” “小江总您赏脸看看。” 江来看向贾科樟,对方目光闪躲,他又看向娄曄,这孙子没心没肺的吃了口大腰子,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心下瞭然,笑道:“行,那我就拜读下各位的大作。” 说完一一把那些剧本收过来,挨个翻看起来。 第六代导演这个概念是在新世纪后,隨著九十年代这批导演逐步走上国际,由影评人媒体等好事者提出的,那么这个时候为什么没人说呢? 因为六娃隱身了。 好吧,小小开个玩笑,因为他们只是刚刚崭露头角。 第五代是最先公认的,八十年代人们注意到陈鎧歌和他老师郑冻天的师承关係,按这种关係向上、向下自然而然的划分了国內导演的代际谱系。 如果真按葫芦娃的方式来看待各代导演,那么第一代像郑正秋为首活跃於二十世纪初的导演无疑是开山劈地的一代,凭藉一腔热血和蛮勇为国產电影劈开了道路。 第二代则是深刻的洞察了旧社会的社会百態,直面了那时的国家危难。 第三代在建国后用坚定的时代精神诉说了家国情怀。 第四代开始,导演们用诗意质朴的纪实美学,像是温暖的火焰照亮我国的乡土人情。 最熟悉的第五代,他们的电影如同滔滔江水,冲刷著旧有的电影观念,开始用宏大敘事来反思时代。 而第六代,就像是会隱身的六娃,游走在城市边缘,凝视那些被时代忽视的个体和沉重的生活。 说到这里为什么没有第七代,因为七娃把前面六个都收了。 嗯,这又是个冷笑话,事实上是因为电影市场化把导演们包括所有演艺圈的人脸打的啪啪响。 资本开始涌入市场,找你拍电影不挣钱?那你玩蛋去吧。 只有当潮水退去,你才知道谁在裸泳,那些被称作先锋、大师们的导演纷纷被拉下神坛。 別扯什么思想,意识,情怀,一切向钱看。 这样的好处是,导演们终於开始思考起观眾想看什么,而不是一昧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至於坏处,那就是现在的我们该思考的事情了。 所以第七代,就是所有能在市场面前活下来的导演。 先別谈艺术,有本事就在兼顾商业的同时把自己的艺术带进去,没本事,要么饿死,要么老老实实想办法拍观眾爱看的,而有些所谓坚持自我的,甚至连文艺片都拍不好。 第六代就是如此,只有极少数的人走到了最后。 江来翻看著这些剧本,那些个导演们擼串也擼不香了,一直紧张的瞄著。 不管地上还是地下,最让导演头疼的,就是资金问题。 很快江来翻看完,这些剧本谈不上好坏,反正不会是大烂片,不论这些人是想表达自我还是怎么著,起码还是尊重观眾的,不像某堡垒某局。 他想了想说道:“剧本我看过了,我可以投资,甚至你们以后想拍电影也可以找我,但我就一个条件。” 眾人先是鬆了口气,又紧张起来,认真倾听。 “如果你们哪一部电影赔了,那么以后我都不会再进行投资。” 一听是这个条件,眾人都放心了,这个时候的他们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一时又是一阵恭维。 江来摆摆手表示上个厕所,对著贾科樟使了个眼色,贾科樟看懂后跟了上来。 厕所里,江来掏出那坨就开始放水,问道:“你说吧,今天什么情况啊这是。” 贾科樟也跟著放水回道:“我和娄曄得了投资,成功拍了电影,那些老朋友就找我们说引荐引荐,我一时心软就同意了,因为我知道找不到投资的难受。” 江来点点头没说什么。 贾科樟咬了咬牙说道:“这事跟娄曄没关係,我的下一部电影您就不用投了,我自己想办法。” “没事,你的我该投投,別忘了你还帮我赚了几百万呢,况且我可是资本家,那些人要是赔了我自然不会投,要是赚了我不还得谢谢你。”江来笑著说道。 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贾科樟现在的心情,虽然国际上拿了大奖他不缺投资,但是有投资和资金充足又是两码事。 而且在国內,丫仍然是查无此人,具体原因不必细说。 江来是答应的挺好,只能又苦了我们莹姐,曾经瀟瀟洒洒,现在只能被迫打工。 江来刚閒下来,第三次邀约就来了,这次是周讯。 矮萝莉说最近新上了一部爱情电影,邀请他一起去看看,本来江来没兴趣,但一听是《铁达尼號》,还是打算去看看,重温一下经典。 两人大大方方的买票走了进去,两人都还是小卡拉米,没几个人认识。 电影开播后,江来不禁感慨著小李子年轻时候是真帅真嫩啊,肥温也是真的美。 隨著放映,电影来到了最催泪的地方,船体撞上冰山,露丝和杰克一次又一次为对方放弃生的机会,最后在那块漂浮的舢板上,小李子鬆开手,沉入海底。 周讯直接哭崩了,趴在江来的肩头一抽一抽的,江来生怕对方一口气没上来抽过去。 三个小时的电影结束,一大堆哭红眼的男男女女走出影院,互相说著还要带朋友再来看一遍。 此时谁又能想到,这部电影会拿下內地票房冠军,並且霸榜11年呢,而且这个奇蹟是在这个只有三四千块银幕的时代。 最后打破这个记录的竟然还是好莱坞的电影,叫做《变形金刚2》。 国內的电影人真是被打脸打到痛。 两人向外走著,周讯还在抽泣著,突然问道:“如果是我和你女朋友落水,你会把生的希望留给我,让我上船吗?” “什么?!上床?”江来还在走神,压根没听清。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说的是上船!” “噢噢,那也不是船啊,那不就是个木板嘛。” 矮萝莉直接被气笑了,生著闷气扭头没搭理他。 江来鬆了口气,还好还好,糊弄过去了。 时间来到了五月中旬,江来也接到了《我的父亲母亲》剧组雅特副导演的通知。 进组! 第47章 別让人看见了 江来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出行困难。 丰柠这个地方现在还比较落后,副导演的建议是直接从京城坐长途汽车过去,这里没有火车,如果想坐火车得绕一大圈,最后还是得倒大巴。 江来本想开车去,但一琢磨那是个山地草原,还是算了,就打算听从建议坐长途汽车,江父问要不要派个司机送他,江来特装的说不用。 对於即將到来的长途跋涉,他还隱隱有点期待,幻想著一路上能看到美丽的风景。 可惜,命运之神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孩子。 在西直门坐上大巴,刚上去江来就懵了,车厢里满是汽油混著汗腥还有说不清的味道,他勉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紧接著就是五个小时的路程,有些地段还坑坑洼洼,晃的江来一个不晕车的人都晕车了。 好不容易到了丰柠县城,还得再转大巴到一个镇上,又是两个小时。 別说什么风景了,江来下车的时候感觉天旋地转,堪比坐了一场过山车,整个人脸色苍白,好在接他的救星来了,是副导演雅特。 雅特是藏族人,藏名叫亚特多杰,生的彪悍粗獷,一脸的大鬍子,值得一提的是,对方也是中戏毕业的,是编导系。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方外表虽然粗獷,心思倒是很细腻,猜到江来会晕车,提前准备了晕车片。 江来就著矿泉水喝下,倒是好了很多。 “一路上不容易吧?”雅特笑著说道。 “可別提了。”江来摆摆手,“差点没吐出来。” “缓一下就走吧,还有十公里山路要走,要是到了晚上,这夜路可不好走。”雅特拍了拍江来,率先往前走。 江来嘆了口气,无奈的跟了上去,“我们怎么过去?” 雅特没说话,抬手向前一指。 灰扑扑的街道边,停了一辆灰扑扑的拖拉机。 ...... 苍茫的天地被暖黄的色调笼罩,远处灰绿的山坡起伏,近处的草地青黄相接,一条被车辙压出来的土路蜿蜒穿过山谷。 “突突突突突突——” 拖拉机冒著黑烟,顺著土路在广袤的大地上摇晃蠕动,成群的牛羊掠过,一副油画般的山间旷野景色。 可惜江来是没法欣赏了。 “噦——”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趴在拖拉机的车斗边狂吐,从早上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后面净吐苦水了。 开拖拉机的老汉扭头看了一眼,不屑的撇撇嘴,城里的娃就是娇贵,才这点路就受不了啦。 雅特丝毫没受影响,张开腿站在车斗上,身体隨著拖拉机一起晃动。 “你不能用身体去对抗,你要找到这条路的节奏,去適应它。” 江来摆摆手,他现在被顛腾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雅特笑笑,继续说道:“这里能让我想起我的家乡,同样有大山,有草原,还有牛羊,小时候我们骑著马,也是这样一晃一晃,像是要跑到天边。” 江来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感慨这个,只知道再到不了,他真要噶在拖拉机上了。 终於,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拖拉机停在了一家农户门口。 章子貽抱著一个箩筐正准备出门,正好看到雅特大叉腿的站在拖拉机上,她知道今天是要去接男主角,只是还不知道是谁,张导和雅特都没跟她说。 当看到江来被扶著跳下拖拉机的时候,她眼睛一亮,开心的跑过去。 “你,你怎么来了?”她以为江来是来探班的。 江来现在整个人虚的说不出话,只喘著粗气摇摇头。 雅特解释道:“这位就是我们的男主角,先把他扶进去吧。” 章子貽看著江来这幅样子,忙扔下箩筐,上前跟著雅特把人扶进了屋內。 江来进去就躺到床上开始躺尸。 “你先照顾一下他,我得去忙点事情。”雅特嘱咐了一句,就出门离开了。 章子貽赶紧把自己的毛巾打湿,给江来擦著脸,她可太知道这有多难受了,当初刚来的时候她也好不到哪去。 这里海拔得有將近两千,虽然达不到高反的程度,但还是会有点轻微症状,再加上长时间坐车,一时病倒都有可能。 她一边擦,江来一边哼唧的大喘气,让她满是心疼。 没多久,江来迷迷糊糊的睡下,章子貽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关门出去。 一个短髮的村姑大姐走过来,好奇的问道:“子貽啊,那是你男人?” 这大姐就是这家农户的房主,家里男人出去打工了,她一个人在家生活也没意思,正好张导他们挑中了她家,就把房子每个月两千块钱租给了剧组。 而她跟著章子貽在房子里同吃同住,教章子貽做农活,还有织布,俩人相处了快两个月,关係处的还挺好。 听到大姐这话,章子貽羞涩的点点头。 大姐咧起嘴,得意的笑道:“我打眼一看就知道你跟那小伙子关係不一般,像那大鬍子,就没见你对他那么好。” “哎呀,孙姐!你说的大鬍子人家是副导演!” “我哪懂什么这盐那盐的,我反正就能看出啊,你那眼睛都发春了!” 孙大姐笑著伸出粗短的手指点了点她,章子貽更加羞红了脸,轻轻一跺脚,继续抱起箩筐去餵猪了。 孙大姐把手蜷进袖子里,乐呵呵的跑到隔壁邻居家串门去。 “哎,我跟你讲,就我家那个城里的保姆,她男人也过来了,那大鬍子说也得给我家干活呢!”孙大姐一进邻居家就抓了把瓜子,盘腿坐到炕上一脸嘚瑟的讲著。 “你可別吹了,我打听了,人家是来唱戏的,我还真以为你家招保姆了。”邻居大姐一撇嘴嘲讽道。 “那咋了,反正是给我家干活,一个月还给我两千块钱呢!” “你別吃了!瓜子给我吐出来!” ...... 晚上,江来清醒过来,还是有点头晕,勉强扶著床坐起来。 正好此时章子貽推门而入。 “呀!你醒了?” 章子貽跑过来坐到床沿上,伸手摸了摸江来的额头,还好没发烧,於是关心的问道:“你感觉好受些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还行,睡一觉好多了。”江来摸了摸肚子,“是有点饿了。” “那你等会儿。”章子貽笑著噔噔噔跑出去。 没多久,她端著两个碗走了回来,一个碗里是葱油饼子,一个是苞米碴粥,江来上手准备接过来。 “噢嘶——好烫!”他差点没拿稳,赶紧放到了床头的小桌上。 “你手没事吧!”章子貽焦急的握住江来的手,嘟起嘴呼呼的吹气。 江来感受著手上的触感,诧异的说道:“你手上怎么起茧子了?” 章子貽一听,忙把小手藏到身后,眼睛四处乱瞟。 “就是...为了拍戏嘛,体验生活干农活乾的。” 江来怜惜的看著这个女孩儿,把她的手从背后拿出来,温柔的放在自己脸上,感受著那粗糙的感觉。 章子貽的脸瞬间通红,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江来却猛地把她搂在怀里。 “哎呀!还有人呢,別让人看见了!”章子貽轻轻挣扎著。 “人在哪呢?”江来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轻嗅著那股少女气息。 “这房子的大姐一会看到了!” “那就让她看!” 这话一出来,章子貽也不挣扎了,同样抱著江来,两个人互相感受著对方的心跳。 江来此时不禁回忆起那个在老槐树下的承诺,当时他拉著章子貽质问那个男的是谁。 章子貽没有回答,只是一脸倔强的说:“等我成为最棒的演员,我们再在一起好吗?” 虽然没有回答,却已经是回答,江来回道:“好。” 现在她得到了出演张艺某电影的机会,江来明白,她是在朝著那个承诺努力,这一手茧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江来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 “我想你了。” “啊?” “我说,我想你了!” 江来抱的更紧,章子貽的眼里亮起小星星。 “江来...” “嗯?” “你要配点咸菜不?” “......” 第48章 日出而做 第二天,伴隨著鸡鸣,江来早早的起床,床尾放著一身崭新的粗布灰袄,本来是那孙大姐做给自家男人穿的,章子貽求了好久才给要过来。 坝上草原海拔高气温低,还时不时刮山风,不穿这袄真不行,江来昨天就感觉到了,晚上忒冷。 他迅速换好,颇为怀念的看著四周,这里和他当初住的尉县宋家庄差不多,老乡们住的都是土胚房。 造这种房子的材料全都取自脚下的大地,最主要的就是黏土,混上秸秆、稻草,还得加上掺了草筋的湿土,製成一块块土砖,盖房子的时候糊上草泥,一层层垒起来。 住过土胚房的都知道,夏天这种房子还挺凉快,小时候经常管不住手去扣墙里的泥秆而被痛骂。 在没有被钢筋混凝土完全占领的时代,乡下老百姓都这么盖房子。 生於这片土地,取用这片土地,最后死在这片土地,这就是老一辈人为什么总是乡土情怀很重,奔波在钢铁丛林的新时代年轻人总是无法理解的。 走出屋子,章子貽正在院子里餵鸡,她来到这里后每天一大早起来就是餵猪餵鸡。 听到动静的她转过身,脸上扬起笑容。 “你醒了?我还没做饭呢,要不你再去睡会?我做好饭了叫你。” “不用,灶台在主屋是吧,我先去生火去!” 江来大手一挥,顛顛的就跑主屋去了。 这家农户有两间屋子,一间主屋连著灶台,一间就是江来睡的那屋。 他跑进去后,那孙大姐正坐在炕上纳鞋底,两人互相点头示意,江来就蹲在灶台前研究怎么生火。 灶台旁有火柴和乾草堆,他抓了一把乾草扔到烧火口,用火柴小心的点燃,又添了两把乾草添进去,等火烧的旺了点,他直接拿起几根粗树枝扔了进去。 然后,火灭了。 江来挠挠头,又重复起这些动作。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大姐抻著脖子偷瞄,忍不住捂嘴偷笑。 没一会儿,章子貽走进来,看江来一脸灰还没生出火,忙放下手中的簸箕,也跟著蹲在灶台前。 “哎呀,不是这么生火的,你不能著急放木柴。” 章子貽也是先用乾草点燃,然后从旁边捡了几个玉米棒子瓤丟了进去,就是脱了玉米粒的芯子,等这个也烧起来,才放了细小的乾柴。 “你看,这不就烧起来了。” “原来这玩意是这么用的,哈哈。” 江来訕訕一笑,看著章子貽熟练的生火做饭,只能帮著打打下手。 吃完饭章子貽还得去挑水,这本来也是江来需要体验的,他直接上前把扁担抢过来挑在肩上。 章子貽没拗过他,就跟著一起来到了村里不远处的水井。 水桶里没水还好,当把水打上来,江来再把扁担挑肩上,挺身子那一刻几十斤的重量差点给他干趴下。 章子貽没嘲笑他,刚来的时候她也一样,於是耐心的给江来做示范。 “你腰要挺直,先別直接抗肩膀上,先用脖子这。” 只见章子貽屈膝蹲下,腰背挺直,两手扶著扁担用脖子把扁担顶起来,自然的换到了肩膀上。 “行,我试试!” 江来接过重新试了试,这次倒是挑起来了,就是两桶水晃得厉害。 “哎哎你先別急著走!你先调整一下平衡。” 章子貽急忙上前帮忙扶著点,江来这才站稳,就是这木头硌的肩膀生疼。 “走路一定要小碎步,不要快,跟水桶一起顛起来,找到那种一悠一悠的感觉就轻鬆了。” 江来默默记著章子貽的话,咬著牙勉强走了起来,没多远的路歇了好几次,一桶水洒出去半桶。 等回到家时,江来感觉肩膀火烧火燎的疼,都直不起来。 这之后,江来每天跟著章子貽做农活,餵猪挑水,烧火做饭,其他时间还得再加上孙大姐一起去种地。 由於这里海拔高,春天就来的晚,五六月正是耕种的黄金期。 江来对农活什么也不懂,跟著闹了不少笑话,却也慢慢的习惯了这种生活,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还真有一种过日子的感觉。 雅特偶尔才会来一趟,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考察哪里的景適合拍戏,拍一些镜头,做一些分镜图,就等张导来了再和对方討论確定,每天也挺忙活。 江来还问为什么张导现在不拍。 雅特说张导觉得七八月份才是这里景色最美的时候。 江来心想张导不愧是摄影出身的,对画面要求就是高。 很快,江来到这里也有半个月了,这天中午吃完饭,他打了一桶水,脱了上衣在院子里擦著身体。 每天干活都会出一身汗,想洗澡也只能这么擦擦。 雅特在这时走了进来,“哟,小伙子壮了不少。” 江来笑笑,拧乾毛巾搭在肩膀上问道:“咋啦雅导,有什么指示?” “已经联繫好学校了,一个是镇上的小学,条件好一点,一个是隔壁村的,那这个条件肯定差一点,你选一个吧。” 江来要体验的不止是农村生活,因为饰演的角色骆长余是个知青,是下乡支教的,所以他还得体验一下乡村教师的生活。 他想了想说道:“隔壁村的吧。” 雅特挑挑眉,“你可想好了,隔壁村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镇上的有宿舍有食堂,你可以暂时在那住,等开机再回来。” “没事,就隔壁村的吧,剧本里不也是在村里教课。”江来依旧坚持。 似是没想到江来会这么选,雅特的目光意味深长。 “行,那我们出发吧。” 江来换好衣服,和雅特一起顶著大太阳,一步一步走在村里的土路上。 不是很远,也就三四公里的路,一栋破旧的土坯房就进入视线。 为什么是破旧呢?那土坯墙上已经坑坑洼洼,窗户都没了,用报纸糊著,房梁有好几个大洞,一个黑瘦的汉子正踩著梯子用土泥修补房顶。 江来扭过头,这就是学校? 雅特眨眨眼,你挑的嘛偶像。 “老赵!我把人带过来了!”雅特朝那黑瘦汉子喊道。 那黑瘦汉子看过来,连忙爬下梯子,把手中用来装土泥的桶放下,小跑著过来,本来想握手,但看著一手的泥巴又侷促的把手放下。 “你好你好,我叫赵爱国,叫我老赵就行。”老赵对著江来介绍自己。 “呃,你好赵哥,我叫江来,您叫我小江吧。” “哎可別!”老赵慌忙摆摆手,“別说您,我们,我们这不兴这个。” 雅特笑道:“你们俩这就算认识了,那我就走了,老赵,我这小老弟可就交给你了。” “哎,放心放心。”老赵搓著手点头。 等雅特走后,江来也客气道:“以后这段时间就麻烦赵哥多照顾了。” 老赵还是那副侷促的样子,摆了摆手红著脸道:“不麻烦不麻烦,给了钱的。” 对方老实人的样子让江来心生好感,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给孩子们上课,话说上课我们都教什么啊?” “嗯...今天不上课。” “为什么?” “孩子们都回家里帮忙种地了,我们今天...” 老赵想了想,指著房顶,“今天你就先帮我修学校吧。” 江来看向那栋土胚房,看来乡村教师不仅得教课,也得干活。 第49章 白杨树 一下午,江来都在帮著修房顶。 先是把木椽在顶上架好,然后铺上一层秸秆杂草,最后把水倒进掺了草筋的黄土里和成稀泥,均匀的在屋顶上抹平。 干完后江来累够呛,一屁股坐在地上歇著,老赵则是把剩下的草垛归拢归拢,一把火给烧了。 江来觉得对方总不至於是烧火玩,就问道:“烧这个干什么?” 老赵笑笑没回答,把烧完的草木灰装到桶里,提著再次爬上梯子,把那些灰撒到了刚抹的草泥上。 “这样能用的久一点,不容易塌。” 江来点点头,確实是长见识了。 老赵打来一盆水,先让江来洗了洗手,他才就著那盆脏水洗掉一手泥巴,江来问为什么不再打一盆水,老赵说洗手而已,能省就省点,万一碰到旱季还能让孩子们多喝口水。 江来没言语,老赵带著他走进了那栋破房子。 房子里有两个屋子,一间大的,一间小的,大的就是教室,没有讲台,歪歪扭扭摆了几张木头桌子,木头凳子,黑板是染黑的木头板子,还有好几道木质裂纹,粉笔是小块的石灰块。 小的那间就是老赵休息的地方,一个土灶,一张土炕,外加一个柜子,上面摆了许多书。 这就是附近村子里唯一能上学的地方。 老赵说他们这个山沟沟太偏,有条件的孩子就去镇上上学了,但大部分都是没条件的,这些孩子就放牛放羊干农活,等长大成了亲,男的就出去打工,女的就在家种地带孩子,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 学校里几个孩子还都是他挨家挨户的跑,硬生生凑出来的。 老赵还说,他这里其实不是教学点,是他自己自愿当老师的,村里的老乡都挺敬重他,给他送点米麵油,他在后院里再种点菜,日子过的也挺好。 江来默默的听,老赵慢慢的讲,一讲就到了傍晚。 眼见天色不早,老赵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雅特让他跟江来讲怎么当一个老师,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只能讲点自己的事,他自己也太久没人说说话了,一不小心就说多了。 最后,老赵从柜子上拿出来几本语文书,让江来拿回去先看看,每天挑一篇课文教孩子们就行。 江来诧异这好像有点隨意了,但也没多问什么把书接了过来。 老赵说明天孩子们会来上课,约好明天八点之前到,江来就抱著书回去了。 晚上。 江来认真的翻看著课本,这个村庄还没通电,照明手段还是煤油灯,哪怕他额外点了根蜡烛,也还是看的眼睛酸涩。 “还在看书吶?”章子貽端著饭走进了屋子。 “啊。”江来用力揉了揉眼睛,“不看不行啊,总不能糊弄孩子们。” 把书收起来,煤油灯和蜡烛往边上挪了挪,章子貽这才把两个碗放到小桌上。 “怎么又是葱油饼和小米粥啊。”江来轻微发了句牢骚。 “你爱吃不吃!”章子貽拉下脸,作势就要把饭收起来。 江来赶紧护住,立马奉承道:“我可太爱吃了!一天不吃这个我都活不下去!” 他拿起那碗小米粥就呼嚕了一大口,傻笑的看著对方。 “哼!德性。”章子貽好看的翻了个白眼,“我还炒了个葱花鸡蛋,你等下啊。” 说完就走出门,没一会端著两个小碗回来。 一碗金灿灿的炒蛋,混著青翠的葱白,看著就有食慾,再加上一碗萝卜醃製的咸菜,爽口开胃。 江来风捲残云的吃著,章子貽翻开课本问道:“你想好明天教什么了吗?” 咽下一口葱油饼,江来头疼的说道:“就是不知道教什么我才一直看。” 章子貽点点头,继续看著课本,在翻到一篇文章的时候,指著说道:“要不就这篇怎么样,《白杨礼讚》,我小时候也学过,印象很深,而且这山里面的树好像就是白杨树吧,正好让课本和生活结合起来。” “这篇可以,但不过吧...”江来笑了笑说道:“这山里的树是白樺树,不是白杨树,这两种树很像,你这样的分不清倒也正常。” 章子貽微笑著转过头,语气特温柔的问道:“吃饱了吗亲爱的?” 江来总感觉寒气嗖嗖的冒,犹豫著说道:“差不多吧,还能再吃点。” “那就別吃了!”章子貽手速极快的把碗筷收走,扭过身子噔噔噔就跑了。 江来愣在炕上,手上还保持著抓筷子的手势。 这是哪又说错话了?他无奈的挠了挠头。 《白杨礼讚》吗?確实可以,就它了。 第二天天刚亮,江来就起床洗漱,他抬手跟出门餵猪的章子貽打了个招呼,对方还是黑著脸没搭理他,只是早早给他准备好了早饭。 江来笑笑把饭吃完,抱上书就出门了。 “报数!” “一!” “二!” “三!” “四!” “五!” “好!全部到齐,下面升国旗唱国歌!” 江来来到老赵的破学校,见里面没人,听到后院有声音,就循著过去看到了这么一幕。 老赵领著五个大小不一的孩子,站在后院的一根粗竹竿下,老赵脸色肃穆的捧著国旗,把绳子穿进去,在竹竿上一点一点的升起。 他此刻的神態没有了昨天侷促又略显窘迫的样子,而是一脸的神圣庄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 孩子们的歌声响起,唱的並不標准,甚至有点跑调,但是声音非常洪亮。 江来跟著行注目礼,看著那面红旗迎风飘扬。 他发现,那面旗就是一块红布,五颗星星都是绣上去的,顏色有点泛白,却乾净整洁。 他突然就觉得,这个学校並不破,因为他从没见过这么鲜艷的红旗。 升旗结束,老赵看到江来,笑著带孩子们走过来。 江来问昨天怎么没有见到这国旗。 老赵说中午他会收起来,不能暴晒,晚上他会放在枕头下面,这样睡的踏实。 他把江来介绍给了孩子们,小傢伙一个个江老师江老师叫的亲切,介绍完老赵说去镇上买几块玻璃,教室的窗户得装一下,不能老用报纸糊著,冬天会冷。 江来带著孩子们走进教室,很快打成一片。 “三丫,你为什么叫三丫不叫二丫?” “因为我是家里老三呀。”一个绑著羊角辫的小丫头回道。 江来点点头,行吧,有道理。 这五个孩子就这一个女娃,其他都是小男孩,年龄也都不一样,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就是这个三丫,才七岁。 “老师老师,我叫地蛋儿,我妈说我从小爱吃这个,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一个掛著鼻涕的小男孩举手喊著,地蛋儿就是土豆。 另外三个,一个叫胖墩,一个叫狗蛋,最大的那个叫大毛。 这几个就很好理解了,老话讲贱名好养活,村里更兴这个,他们还没有大名,也或许以后就叫这个了。 “好,那我们就算正式认识了,你们赵老师以前都怎么给你们上课呀?”江来蹲在孩子们面前问道。 “赵老师念一句,我们跟著念一句,然后在黑板上写下来教我们认字。”年龄最大的大毛回道。 “老师老师!我已经认了好多字了!” “我认的更多!” “三丫也认了好多,三丫认了,认了好几十个字呢!” “我认了一百个!” “我几百个!” 几个小的嘰嘰喳喳的,竟然还攀比起来了。 江来好笑的看著,赶紧压了压手,“好了別吵啊,都回座位坐好。” 几个小傢伙赶紧跑到木头桌后坐下,一个个小脸绷著,正襟危坐。 江来暗自肯定,看来赵老师教的挺好啊。 “同学们知道白杨树吗?” 江来问完,五只小手举的老高,他隨意点了一个。 “狗蛋你说。”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站起来,特开心的大喊:“不知道!” “......”江来摆了摆手,“好的你坐下吧。” 这情况估计剩下那几小只也不知道,他乾脆翻开课本。 “白杨树是一种生命力非常顽强的树,大多长在我们国家的西北,今天我们学习一篇茅盾先生的文章,叫做《白杨礼讚》。来,跟我念,白杨树实在不是平凡的,我讚美白杨树!” “白杨树实在不是平凡的,我讚美白杨树!” ...... “那是力爭上游的一种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念。” “那是力爭上游的一种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 ...... “就像这白杨树一样,傲然挺立的守卫他们家乡的哨兵!念。” “就像这白杨树一样,傲然挺立的守卫他们家乡的哨兵!” ...... “我要高声讚美白杨树!念。” “我要高声讚美白杨树!” 一篇课文念完,江来笑著问道:“念完这篇文章,你们有什么感想啊?” 又是齐刷刷五只小手举的老高。 “你们自由说吧,不用举手。” “老师老师,我没听懂,但是我觉得白杨树是好树。” “老师我也觉得白杨树是好树,但是它为什么是好树呀。” 听著小傢伙们的疑问,江来解释道:“茅盾先生呢,是用白杨树来比喻人,用这种看似普通却生命力顽强的树,来讚美那些守卫家乡的人,放到现在的话,其实你们赵老师也是可以用白杨树来讚美的人。” 小傢伙们似懂非懂的听著。 江来一边讲解著课文,一边把內容抄在黑板上教小傢伙们认字。 很快到了中午,老赵也把玻璃买了回来。 小傢伙们嘰嘰喳喳的围上去,跟老赵说:“江老师说你是白杨树。” 老赵一头雾水,在知道江来教他们的是《白杨礼讚》时,又羞涩的摆摆手。 “我可担不起这么夸。” 第50章 改变 中午把学生们送回家,江来和老赵俩人起火做饭,勉强凑合吃了一顿,完事开始给教室里装玻璃窗。 主要还是老赵干,江来就帮忙递递工具,扶一下什么的。 装好以后,整个教室亮堂了很多。 老赵说很感谢雅特,要不是这钱,这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装上。 江来突然意识到,雅特虽然让他选择去镇上的学校或者是来这里,但在给他选择之前就已经把钱给了老赵。 看来这个粗獷的大鬍子是个內心温柔的人啊,江来暗暗想著。 下午学生们没来,又去帮家里干活了,老赵说等忙完这段耕种期,就可以正常上课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来已经完全適应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起挑水,陪著章子貽烧火做饭,然后走上三四里的山路去学校,晚上再回来备课,他和老赵分工,他教语文,老赵教数学。 逐渐他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了这种感觉,站在那间不大的教室里,看著五个小傢伙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跟著他念课文。 和拍戏体验到不同人生的感觉不一样,那种感觉是一种內心的满足感。 这天早上,江来和往常一样来到教室,却没有看到三丫。 他找到老赵问道:“三丫怎么没来?” 老赵正在屋里批改几个学生的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三丫以后不来了。” 江来一愣,“为什么?” 老赵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她妈不让她来上学了。” “凭什么啊?”江来有点急了,“这丫头挺爱学习的,为什么就不让上了?” “她妈说女孩子家读书没什么用,会干活就行,等长大了就嫁出去。” 江来噌一下过去抓住老赵的胳膊,“三丫才七岁!赵哥你就这么放人了?” 老赵无奈的放下笔,慢吞吞的说道:“小江,你不懂,这里就是这样的。” “什么这样那样的!”江来情绪激动,“三丫想上学,人也聪明,凭什么就不让上啊?” 老赵沉默不语,他瞥了一眼桌上的作业,是一份满分的作业,上面依稀可见擦不乾净的痕跡,学生们都用不起纸,他就只能这样出题,学生做,做完擦掉,再出题这样循环往復。 而这一份满分的作业,就是三丫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老赵忽然开口。 江来皱皱眉,却也坐到了炕上。 老赵怀念的环顾四周,“我爸以前也是个老师,就在这里,就在这间教室。” 江来平静下来,他还没听老赵说过这些。 “那时候这房子比现在还破,是我爸自己上山砍木头,活泥巴,一点一点修起来的。 他教了一辈子书,其实没送出去多少孩子,他最得意的,应该就是把我送出了这座大山。 我考上了师范,去了城里,我那时候以为我再也不用回来了。 我討厌这里,我討厌这破山沟,討厌这破学校,討厌这个永远修不完的破房子。” 老赵的声音平静,平静的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哪怕这几句討厌,也平静到让人窒息。 “后来我在城里找了工作,处了个对象,准备在城里安家,我觉得我这辈子,终於摆脱这个地方了,就准备把他老人家接过来。 他不同意,我俩就大吵了一架,我跟他说,你就守著你那破房子过一辈子吧!” “然后呢?”江来忍不住问道。 “没有然后了,有一年冬天,我爸为了修房子,去镇上买材料,突发心梗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记得在我去上大学之前,他激动的跟我说,我能把你送出去,就能把更多的孩子送出去。” 说到这,老赵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颤抖。 “所以我回来了,我把工作辞了,跟对象也吹了,我想接过我爸的担子,我想让更多的孩子走出去,我一直以为我能做到。” 老赵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可最后我什么都改变不了,老乡们觉得上学没用,不如在家干活,不如长大了出去打工。 我一家一家跑,一家一家劝,最后只能收过来五个孩子。 小江,不是我不想管,我是管不了,这里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江来坐著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才站起身,走到教室里给剩下的孩子上课。 一上午他都心不在焉,心里堵得慌。 一直都是这样,就只能这样吗? 江来不明白。 中午,江来主动提出送孩子们回家,老赵应允,眼里闪著复杂的情绪。 把四个孩子挨个送回家,江来走到村东头,一间同样破的土坯房,用石头和篱笆围著,这里就是三丫的家。 江来走进院子,三丫正蹲在地上洗衣服,小手泡在盆里搓著,看到江来,眼睛一亮。 “江老师!”小丫头把手上的水在衣服上蹭了蹭,小跑著过来。 江来蹲下,看著三丫的眼睛,“三丫,你想上学吗?” 三丫使劲点了点头,“想!” 江来笑著摸了摸三丫的头,站起身走进了屋里。 屋里有点昏暗,三丫妈正坐在炕上缝衣服,看到江来后,脸色有些不自然。 “江老师,你咋来了?” 江来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三丫妈妈,三丫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她应该上学。” 三丫妈脸色一沉,“不让上就是不让上!” “三丫才七岁,如果好好学习,以后一定能...” “能啥?”三丫妈打断,“能考上大学?能去城里?江老师,你是城里来的,你不知道我们这有多苦,我家孩儿他爹,老大老二都出去打工挣钱了,家里的活不能都让我一个人干吧?况且女娃子早晚是別人家的,花那冤枉钱干啥!” “我可以...” “你能咋?”三丫妈又打断,“你能给我钱啊?江老师,我知道你是好心,你要是能给我钱,我就让三丫去上学,你要是不能,趁早別在这瞎耽误工夫。” 江来被气笑了。 好好好,跟我提钱是吧? “行,你给我等著。”江来扭头出门。 三丫妈不屑的冷笑,有钱人能来这种地儿当老师?真当她是村妇没见识啊。 走到院里,三丫还站在那里,大眼睛眨啊眨,等江来走近,她才小声说道:“江老师没事的,我不上学也可以的。” 江来笑著蹲下身子,顺手把小丫头有点散乱的羊角辫重新绑了一下,他没跟小丫头说钱的事,教育不应该用钱去衡量。 他大步流星的走出去,头一次觉得自己这钱必须花。 他一口气跑了几公里回到住的村子,在村口找到了雅特。 “雅导,来的时候坐的拖拉机是谁家的,能不能借用一下。” “现在正是用的时候,人不一定借,怎么了?” “我可以给钱!” 雅特一愣,“你要去镇上?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但我必须去!”江来的语气坚定。 雅特没再问什么,“行,我带你找老乡问问。” 他带著江来找到那户开拖拉机的人家,老乡一看给钱,二话不说就把拖拉机开了出来。 雅特本想跟著去,江来给拦下了,说这是他自己的私事,雅特只好作罢。 等江来跳上车斗,拖拉机突突突的发动起来,缓慢驶上了那条顛簸的土路。 迎著烈日和山风,江来站在车斗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前方。 这一次,他没有晕。 他也一定要让三丫继续上学。 老乡带著江来找到了镇上唯一一家银行,他这次出来没带多少钱,只能到银行取。 他迅速跑进去取了五万块钱,给银行要了个黑塑胶袋装好后,把钱揣进怀里,跑出来又跳上拖拉机。 老乡拿出摇把再次启动,拖拉机又突突突的往回开。 回到村里后,已经临近傍晚,江来直接跑到了隔壁村的三丫家。 三丫妈正在做饭,看到江来,不耐烦的说道:“江老师,你怎么又来了?说了不上就是不上!” 江来没有说话,见三丫並不在周围,直接从塑胶袋里拿出一沓钱,摔到了灶台上。 “这是一万,够不够?” 三丫妈愣住了,慌忙扔了锅铲把钱拿起来,生怕被一点火星子沾上,她沾了口唾沫开始数钱,数完竟然真的是一万,表情立马諂媚起来。 “够了够了!江老师,我也不是贪心的人,这绝对够了,三丫明天我就让她上学去!你可真是活菩萨啊!” 一句又一句奉承话不停的说出口,江来懒得搭理她,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他找到另外四个孩子的家里,每人每家都给了一万块,跟他们父母说,不为別的,就为了能让孩子一直上学。 每一家都客气著把钱收下,表示一定让孩子好好学习。 回到家里的时候,章子貽看他心情不好,关心的问到怎么了? 江来没有回答,只是又把她揽在怀里。 他知道,这样根本治標不治本,他也知道,他同样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让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继续上学,或许就是改变的开始。 第二天早上,老赵愣神的看著出现在教室里的三丫。 彷徨许久后,他笑了。 第51章 盖房子 时间进入七月,张艺某领著几十號人大车小车的开进了村里。 这也就意味著江来的乡村教师体验要结束了。 陪孩子们升了最后一次国旗,上了最后一次课,江来和孩子们依依不捨的道別,小傢伙们一个个眼泪汪汪,江来只好承诺以后会来看他们,孩子们这才擦乾了眼泪。 老赵还是那副侷促靦腆的样子,只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江来也只笑了笑,转身就离开了。 生活就是这样,相逢和告別,总是无需多言。 张导看著江来和章子貽现在的模样,一个一脸的书匠气,一个妥妥的村姑,非常的满意,但还是提醒了一句:“你们两个不要有太多表演的痕跡,我要的就是这份真实和质朴。” 张导领著剧组开始进行一些开拍前的准备工作,江来和章子貽俩人凑一块重新研究起剧本,长时间的生活体验,再看剧本时肯定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说到剧本,老谋子在改编上是有一手的。 整个故事有三个人物,父亲骆长余,母亲招娣,儿子骆玉生。 原著小说是以父亲的视角展开,写了父亲为乡村教育事业奉献一生的故事,开篇是年迈的父亲在睡梦中被母亲叫醒,不由得怀念起往事。 对於他们年轻时的相识,原著只是通过旁人的閒谈中侧面提及,说母亲当年长得也招人稀罕,父亲那会长得精神还俊,仅此而已。 小说中对两人爱情展现最多的,是老年时候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照顾,像是母亲会为父亲准备他最爱吃的韭菜炒鸡蛋,会心疼他的劳累,会把他比作『一掛马车的两只车軲轆』中的一个,彼此依赖,缺一不可。 这样的感情就像木心写的《从前慢》: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是一种相濡以沫式的爱情,写的相当克制。 那老谋子的改编呢。 是以儿子骆玉生的视角,逐步回忆父亲与母亲的相识,以两人的相爱过程为主线,描述了一段纯粹质朴却又轰轰烈烈的爱情,父亲的教师背景只是展现这段爱情的舞台。 这样的改编大刀阔斧,那么为什么说老谋子改编有一手,这就不得不说他作为在体制內进行创作的导演,有著顶级的生存智慧。 原著涉及了特殊时期的歷史背景,他直接虚化了对这段时期的动盪描写,提取出原著中淳朴的特点,对並没有深入描写的青年父亲与青年母亲的爱情进行大胆的想像,把故事转向纯粹的东方式爱情。 这样不仅在审查方面更安全,也能拥有更广泛的观眾基础。 对比很多空谈艺术的导演,他没有为了过审而胡编乱造,更没有为了现实而现实,去凭空臆想。 这就是导演真正应该考虑的,如何让项目落地,如何让观眾能看见並且让观眾喜欢,做好这些之后,再去琢磨如何把个人的艺术思想融入电影。 好在江来只是个小演员,不需要考虑这些,他只需要琢磨怎么才能演好骆长余这个角色。 在重新通读一遍剧本和章子貽对戏时,江来总觉得这个角色怪怪的,但又说不清哪里怪,只当是和原著小说不一样的缘故。 而张导还在对雅特选的拍摄点进行考察,他站在山坡上看著旷野的景色,皱眉咂摸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不行,这还不是我想要的画面,还得等。” 张导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景没人知道,但导演不想拍,这时候要怎么办呢?一般剧组要么只能干耗著,要么先解散,但张导不一样,大手一挥。 盖房子! 没错,盖一栋房子。 故事里骆长余来到村里教书,教室是村里给盖的,只不过没盖完,骆长余才参与了建设。 原本张导的想法是找个村里的房子当教室,盖房子的镜头就给一些近景搬运材料的就行。 现在张导改主意了,那就是真的造一座教室,顺便拍一些盖房子的镜头。 其他人还好,只是苦了江来,他得全程参与进去。 张导特有大师风范的说:“这样才能对这间教室有感情。” 嗯,行吧,反正江来自从来了就一直在干活,也不差这点。 於是,剧组就把附近村子没有出去打工的男人找了过来,每天给工钱,地址就选在了江来和章子貽挑水的那口井旁边。 等村民都召集齐,江来就跟著一起打地基,先是挖一条深沟,然后用碎石和烧制的土砖在沟里砌出来地基,完事就可以搭架子了。 摄影师侯永把摄影机往旁边一架,背著小手就这么看著江来在那干活。 江来扛著木樑从旁边过去,特不爽的说道:“侯哥,你这挺悠閒啊,也不说来帮帮忙?” 侯永嘿嘿一笑,指著摄影机说:“我的任务,就是保证这玩意能一直拍到你,还得保证把你拍的很帅。” 江来翻了个白眼,他才不信这鬼话,这傢伙精瘦精瘦的,也是个猴精。 “要是拍的不帅我可要给张导打小报告了啊!” “放心吧你,保证帅!” 江来撇撇嘴继续干活。 侯永也是北电摄影系毕业,和田状状、张艺某是同学,但是年龄却比他们小,二十多岁毕业,就开始跟著田状状和谢晋导演混,现在跟著张艺某,算是张导这几年的御用摄影师。 现在拍江来並不是正式拍,张导还没给江来的人物定妆,主要是热热机子,这里毕竟海拔不低,机器一直放著不用容易出问题,毕竟谁都不知道张导打算什么时候开拍。 这些干活的镜头哪怕正式剪辑里不用,也能当花絮不是。 中午,各个汉子的婆娘陆续过来给送饭,江来也坐到树荫下等著章子貽。 干完活太热,但是光膀子又会被山风吹的冷,就很难受,江来只能敞开怀呼扇著,胸口都是汗在往下流著。 没多久,章子貽小跑著过来,手上端著两个大碗。 “你慢点!”江来赶紧过去接应。 章子貽喘著气,也累得不轻。 “抱歉啊来晚了,跟著导演试招娣的妆造来著。” “没事儿,晚了就晚了,不用跑,你小心摔著啊。” 江来接过碗,是小米燜饭和蘑菇炒肉,自从刘曄这货送了他一大袋土特產,他就喜欢上了菌菇类的食物,章子貽都给记下了。 “你吃了没?”江来大口扒饭,含含糊糊问了句。 “我吃过了,你慢慢吃別噎著。” 两人蹲在树下,一个敞著怀狼吞虎咽,一个杵著头幸福的看著。 远处张导悄默声的走到侯永身边,看著那俩人说道:“怎么样,我挑的这俩演员不错吧?” 侯永搓著下巴,认同的点点头,“確实是这个感觉,哎,你准备什么时候开拍啊?” 张导一副傲然的表情,像是古代文人附体,抬手指著还未彻底泛黄的群山。 “待到秋来九月八!” 第52章 缠绕 张导当然不可能九月再拍。 漫山金黄的八月才是他想要的景,九月还是太晚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栋教室已经搭好了架子,傍晚下了工,江来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驻地。 剧组几十號人肯定不能全借住在村里老乡家,更不可能一直搭帐篷,在跟村长商量后,挑了村子附近一栋孤楼作为驻地。 这栋楼早已荒废,可以这么说,门是关不上的,窗户是没有的,床板是硬的,被子是潮的,这么一对比,江来和章子貽之前住的孙大姐家都是条件好的。 但是剧组都住这,他俩也不能不合群,就搬过来了。 “哟,李奶奶,切菜呢?”江来笑著走到一位老太太身边。 江来口中的李奶奶就是李滨,在剧里饰演章子貽的母亲,演这部戏的时候老太太都快七十了,精神头依然倍好。 这位在建国前那可是真正的官家小姐,见过大世面的,建国后进入了文工团的话剧队,就这么说吧,老舍看过她演的话剧,並对其称讚有加。 老太太手上切菜的动作不停,抬头白了江来一眼,“小来子,你这是干活干昏头了?这话问的多新鲜吶。” 江来訕訕一笑,別人一般都叫他小江,江儿,了不起叫一声小江总,就这位带了一股老bj的腔调,非得叫小来子,感觉齁奇怪。 不过两人之前在《甲方乙方》剧组就已经认识,关係倒是熟络。 他赶紧四下看了看,跑到水缸边洗菜去了,怕被老太太说没眼力见眼里没活。 这破地方指定是买不到盒饭了,剧组只能每天自己做饭,女生们做饭,男的就干体力活,空了就来帮忙打下手。 章子貽此时偷偷跑到江来身边,往他手里塞了几颗酸枣,“这是下午去挖野菜看到的,特意给你留的。” “那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吧?”江来疑惑道。 “哎呀,那树上没多少,我都没给別人!” 一听这话,江来也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四周,混在菜里洗了洗,扔嘴里一个,又顺手塞进章子貽嘴里一个。 酸酸的,好像没熟。 晚上,江来正准备睡下,突然想到雅特还没回来,就寻思再等等,因为这个驻地房间有限,基本都是两三个人一间,他跟副导演雅特就分到了一起。 吃完饭的时候雅特说要去干一件大事,江来问是什么事,雅特神秘一笑,说就等哥哥凯旋归来吧,江来听的一头雾水。 等了许久,江来实在困了,刚迷迷糊糊睡著,雅特这孙子就回来了,回来还没完,又把江来给捣鼓醒了。 “小江!小江!別睡了,快醒醒!” 江来迷瞪的睁开眼,“咋了雅导?” “走,走,快跟我走。” “干啥去啊?” 雅特指著手腕上的手錶,“你看看几点了?” 江来眯著眼看过去,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不由得疑问道:“雅导,都这个点了不睡去干嘛?” 雅导嘖了一声,“过了十二点,今天是七月十三號!” 江来更疑惑了,“十三號咋啦?” 雅导看他这样,直接道:“世界盃!” 江来一个激灵。 两人跑到张导的房间,里面早已围坐了侯永和几个剧组的大老爷们,桌上摆了一堆啤酒,还有花生,猪头肉等下酒菜。 “来了?快快快,快开始了!”张导赶紧招呼著。 然而这一堆大老爷们围著的,只是一台收音机。 这里没有电视,雅特跑遍周围村子才借到了这玩意。 很快收音机里传来了第16届世界盃决赛正式开始的声音。 江来其实对足球兴趣不大,前世也只是偶尔看看c罗的比赛,但是这一届確实太经典,正好能弥补一下遗憾,虽然只是收听声音转播,並不能看到进球画面。 比赛第二十七分钟,解说大喊齐达內头球破门,房间里几个大老爷们不停的喊著“好球!” 就连张艺某这个大导演都忍不住开心的灌了一大口啤酒。 在上半场即將结束时,齐达內梅开二度,再次头球破门,雅特这孙子使劲晃著手中的啤酒,当香檳似得在那狂洒。 最后下半场伤停补时阶段,佩蒂特单刀破门,3-0的进球数彻底宣告了主场法国队的胜利,也迎来了齐达內的封神时刻。 齐达內的足球生涯无疑是一个传奇,遗憾的是到最后都没有获得球王称號,只能说南美揽子不当人。 但此刻屋里这些大老爷们彻底疯了,激动的手舞足蹈,嗷嗷怪叫,张导也在酒精的作用下激动的脸庞通红。 江来也被气氛感染,衝过去和雅特斗舞,人雅特是正经的藏族庆祝舞,丫纯粹是夏季吧扭,跟抽风了似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眾人收拾了一下就各自回去睡了。 教室隨著动工逐渐盖成了半成品,张导看了看天色,终於决定开拍。 江来研究过那个时期知青的髮型,又和剧组负责造型设计的大姐商量,採用了三七偏分的髮型,虽然只是用梳子和手扒拉出来的,但总比锅盖头强吧。 服装就正常的中山装,江来穿上倒也显得利落干练,能和村民的粗布灰袄做出对比,一看就知道是知青。 张导决定的,就是拍骆长余第一次进村的戏。 演员们私下对戏时或许看著很棒,很多时候一到镜头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张导也是打算先看看江来和章子貽能不能演出来他想要的感觉。 镜头对准了那条进村的土路。 深秋的原野上,车轮碾出的车辙从远处蜿蜒而至,道路两旁,是金灿灿的一片草场。 张导特意选了下午的时间段,他想要的那种暖黄的色调,此时只有斜阳才给的出,很好的符合了他想要的四个字,秋日暖阳。 张导说:“这种光打在脸上,连笑都会慢半拍。” 一辆马车从地平线缓缓冒出来,越来越近。 驶过群羊,驶过牛栏,画面更加的生机勃勃,就连车轮碾过浮土扬起的尘烟,都在逆光里化为一抹金色。 一號机位始终跟隨著江来,把这些画面全部收进了镜头里。 马车驶入村子,村民们早已等待许久。 二號机位里的章子貽正在和村民说笑,她梳著两条麻花辫,穿著一身红棉袄。 “这就是来咱们三合屯教书的先生,姓骆,叫骆长余。” “別叫先生,叫老师就行。” 江来被人群围著,温和的笑著和每一个人打招呼。 章子貽好奇的远远望著,却发现自己好像再也无法挪开目光,她看见那乾净的笑容,觉得那笑好看极了,哪怕並不是对著她笑。 她就这样一直看,一直看,目光始终在江来身上,自己也跟著笑起来。 江来驀然回首,一眼看到了人群里那抹艷丽的红色。 章子貽瞬间慌了,眼睛左看右看,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忍不住,又小心的抬头看过去。 江来还在看她,两人的目光缠绕在一起,她低下头,脸上满是欣喜和羞涩。 剧本上写道,她一眼相中了他,他一眼看到了她,只一眼,便是一辈子。 张导盯著监视器,半天没说话。 雅特倒是安心的坐下说道:“妥了!” 第53章 两次 章子貽真的很適合红色。 在那一片金黄里,在那灰白的人群里,那一抹红显得格外耀眼。 青涩且热烈。 这场戏拍了好几条,老谋子总觉得看不够,这两人每次眼神的对撞,每次微小的表情,都让他喜欢的不得了。 似乎不需要他这个导演去安排什么,只需要用镜头把一切都忠实的记录下来就可以。 他有著自己的一套镜头美学,爱美的构图,美的色彩,美的画面,头一次觉得这两个人只要出现在镜头里,就已经足够美。 作为导演老谋子深諳一个道理,那就是趁热打铁,万一这两人之后没了这种感觉怎么办。 他直接更改了拍摄计划,优先拍这两人的对手戏,先把这两人的外场戏给拍了,正好顺便把那教室盖完。 江来就这么苦逼的刚拍完一场戏,又得去盖房子。 教室不远处的村路上。 侯永和张导確定好机位,把镜头往那一架,调好焦,又跟章子貽確定好走位就没事了,光是自然光,没有台词不用收音,这种镜头不要太轻鬆。 一个按了开机,一个喊了开始,完事杵那就开始閒聊,丝毫不担心两人的表演。 章子貽担著水桶踏上一条曲折的田间小径,不远处江来和村民们热火朝天的干活。 她张望著寻找那道身影,他不经意间瞥到那抹红色。 她慌乱的低下头,却没有注意到脚下石子,被绊的一个踉蹌,他一个心急,没接稳老乡递来的木樑,差点砸到脚。 这並不是剧本要求的,完全由两个人自然的演绎。 直到章子貽都彻底走出镜头了,张导还没喊咔,俩人疑惑看过去,对方在那嘮嗑嘮的飞起。 章子貽无奈跑过去,张导这才说道:“行,挺好,再来一条。” 这之后,章子貽在打水时两人在互相看,挑水回去时两人在互相看,哪怕隔的远远的,眼神也能在空中缠绕在一起。 似乎是曖昧,但又比这个词更纯洁,也更让人心里痒痒的。 就像是年少时,总是会不自觉的追寻那道喜欢的身影,故意的绕远路,故意的慢慢走,只要能偷偷的看对方一眼,心里便暗自欢喜,笨拙中透著纯真。 这个故事的背景发生在五十年代。 照那时候的规矩,凡是集体劳动这种大事,家家户户都要往工地上送饭给干活的男人吃,叫做送公饭。 但那时候有很多事,女人都不能上前,比如说盖房子还有打井这种大事,说怕沾染上邪气。 盖学校当然也在此列,村里的妇女们在送完公饭后,只能离得远远的在一边看,招娣就是其中一个。 她每天都变著花样做好吃的,用自家最大,也最好看最乾净的青瓷大碗盛上,就希望心上人能吃上她亲手做的饭。 “大姐,你今天送的什么饭呀?” “馒头和烙饼。” “招娣,你送的什么饭?” “我送的葱油饼。” “哟,那葱油饼可比馒头烙饼好吃。” 妇女们閒聊著,章子貽敷衍的应付,遥望著远处的工地,哪怕看不清,也希望拿走她那份公饭的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那时候还有个习俗,就是在新房盖好的时候,在樑上裹一块红布,图个吉利,这块布,就叫做【红】,通常是由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来织。 织【红】的事,自然就落在了招娣身上。 她拿著织好的【红】,满心欢喜的前往教室,想要亲手交给他。 依然是那条田间小径,章子貽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紧张,似是在不断的考虑见到他时要说点什么。 好在有个人替她解决了烦恼。 远处跑来一个青年,姓夏,是村里的木匠,大家都叫他夏木匠。 “招娣!你把红送来了?我还正要到你家去取呢。” 夏木匠远远的就打了招呼,走到近处就开始要章子貽手上的【红】。 “给我吧,给我啊!”他催促道。 章子貽面带不舍,但在那个不存在自由恋爱的年代,喜欢和爱意是完全无法说出口的。 “行行行给你!还省的我去给你送了呢!”她口是心非的说道。 现在好了,也不用烦恼见面要说什么了,直接被別人给截走了。 她转念问道:“先生这两天吃的好不好?” 夏木匠点点头,“好啊。” “他也跟著吃公饭?” “肯定吃啊。” “那她也抢著吃?” “那哪能吶,人家是城里来的文化人,不能和咱们一块抢著吃。” 章子貽笑起来,目光越过面前的人,望向远处的工地。 “那他咋吃?” “每次都是紧著先生端头一份儿。” 章子貽低下头,眼睛一转,动起了小心思,这之后再送公饭,她都会把那个青瓷大碗摆在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这样,先生端头一份儿,拿到她做的饭可能性就会大一点。 少女总是怀揣著別样的小心思,天真可爱的让人发笑,却又深情到让人动容。 只可惜,她只能远远的看,不能確认心上人吃到的,到底是不是自己亲手做的饭。 那时的爱意大抵如此,没有贵重的礼物,没有山盟海誓,只是把那份感情,放在一份份亲手做的饭里。 最后一根梁裹著招娣的【红】被村民们架了上去,教室彻底完工。 骆先生要给孩子们上第一节课,村民们都好奇的围在教室周围。 镜头里,章子貽笑的开心,同样跑向教室。 “长幼尊卑,敬重有序,念。” “长幼尊卑,敬重有序。” “人生在世,要有志气,念。” “人生在世,要有志气。” 教室里传出江来和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章子貽在院子外慢慢的走,慢慢的听,她不识字,听不懂,但就是爱听,觉得那个男人的声音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声音。 之后村里人听习惯了,就没人再来,只有她天天来,天天听。 故事里的招娣一听,就听了四十多年。 镜头外的章子貽,也把那份深情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天,章子貽再次借著挑水的名义,绕远路来到了教室附近的井。 她停下脚步,透过篱笆偷偷的望向里面,恰巧江来打开门走出来透透气。 又是那一抹红。 江来眼睛一亮,不自觉的弯起嘴角。 章子貽慌乱的收回目光,小碎步跑向水井,想回头再看却又不好意思。 江来看著那道背影,眨眨眼,灵机一动,看向了院子里的挑水桶,眼里透著股机敏。 监视器后的张艺某皱起眉,好像不对?不確定,再看看。 继续开拍,章子貽在井边打水,仍然是不停的看向教室,打完水正准备担起扁担,正好看到江来从教室里出来,同样挑起水桶,看样子是要来挑水。 她看著四下无人,把打满的水桶又给倒回了井里,重新开始打水,就等著江来过来,两个人就能有一段独处的时间。 她嘴角露出一丝窃喜,我真聪明。 然而,一个人的出现,再次打断了她的美好幻想。 还是夏木匠。 “先生,挑水去啊?” “哎,对。” “来来来!我帮你挑!” 一段对话传进她的耳朵,她转头看过去,只见夏木匠缠著江来想要把水桶抢过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你客气什么嘛!这活我们都干惯了,我来我来!” “真不用,也不累也不累。” “您是教书的,怎么能干这种活呢!” 两人一阵爭抢,最后夏木匠硬生生从江来手里把水桶抢了下来。 江来还特委屈的喊了句:“我行!” 章子貽脸上的笑容僵住。 夏木匠憨笑著走到井边,抬手跟章子貽打著招呼:“招娣,你咋跑这打水来了?” 章子貽黑著脸,看都没看他一眼。 被抢走水桶的江来,只能鬱闷的跟在后面,章子貽和他擦肩而过时,表情又变的害羞起来,细弱蚊蝇的说道:“明天该来我家吃饭了。” 因为先生是外乡人,平常吃饭就是去老乡家里一天一家轮著吃,叫做派饭。 “我知道。”江来点点头道。 等章子怡走远,他还是不停的回头望著,嘆了口气轻声说道:“可惜了。” 张艺某眉头皱的更紧,这个骆长余,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第54章 双向奔赴 “导演!这剧本不对!”江来激动的大喊。 剧组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纷纷在张导和江来之间来回的瞟,难道,要干起来了? ... 关於教室这边的外景戏基本已经拍完,至於山丘上的外景戏,张导打算深秋更浓时再拍。 於是他打算拍室內的戏,李滨老太太虽然精神头倍好,但將近七十岁的高龄让张导还是不敢让老太太在这个高海拔地区待太久。 老太太演的招娣母亲是个瞎眼老婆子,戏份全是在室內,正好拍完让老太太能回去。 这么一计划,顺势就准备拍骆长余到招娣家吃派饭的戏。 屋里的土炕上。 江来盘腿坐在小桌前,手上端著一碗大米饭,桌上放著一碗韭菜炒鸡蛋,一碗香菇青菜,还有一叠咸菜。 都是刚刚章子貽现做的。 张导最后確认了一遍画面和收音,大声喊道:“action!” 江来立马开始大口扒饭,他是真饿了。 章子貽在前面的灶台前忙活,俩人透过墙中间的大洞,目光又丝丝缕缕的缠在一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家里多少年没有男人吃饭了,听听,吃得真香啊,嚼的多有劲啊。”老太太坐在江来旁边说起台词。 正常人在对话时是什么样?除了用耳朵听,一定也会用眼睛看。 但老太太演的是个瞎子,她眯著眼睛,整张脸微微倾斜著面对江来,因为眼睛看不到,只能让耳朵更靠前,但又只是微微倾斜著,让人感觉不到刻意。 这一点点的小设计,直接就把盲人的形象演活了,甚至在念台词的时候手上还在卷著线团,特自然。 江来不禁替老谋子感慨一句:看!这就是老戏骨! “先生来咱三合屯有一个月了吧?”老太太继续说著台词。 江来咽下一口饭回道:“是,一个多月了。” “还待的惯吗?” “待的惯。” “待的惯就好。” 江来欺负人家老太太看不见,使劲的瞅人家姑娘。 “先生家在县上住?” “县上东关。” “那咋来三合屯咧?” “学校毕业,在家没事儿,在县上乱逛,看见敲锣打鼓的喊人报名,也不知道干啥,没细问我就报了一个,这不,就来了。” 因为知道自家姑娘可能喜欢这位先生,老太太不停的打探著江来的家世。 “那不后悔?” “不后悔。” “为啥?” 闻言江来又通过大洞看了眼那道靚丽的身影,朝著老太太坚定的开口。 “我喜欢。” 老太太笑了笑,似是在琢磨这句话的含义,紧接著又问道:“先生还没成家?” 这话一问出来,灶台前的章子貽停下了动作,整个人似乎紧张起来,仔细听著。 “还没呢。” “也没定亲?” “没呢。” 听到答案,哪怕是个背影看不见表情,依然能感觉章子貽在开心,那两条麻花辫仿佛都雀跃起来。 吃完饭,章子貽笑著走进屋收拾碗筷,江来赶忙坐起就要帮忙,老太太听到动静,试探著向前找到江来的胳膊拉住。 “你別管,让招娣儿收拾就行,你坐著,歇会儿。” 江来只好再坐下。 章子貽拿起那个青瓷大碗,故意从江来面前划过。 江来跟著剧本表演,没做任何反应。 章子貽有些失落,准备出门时,又折返回来,拿著碗说道:“你认得我家碗吗?就这个青花的。” 她想知道,心上人在之前吃公饭时,到底有没有吃过自己亲手做的饭。 江来此时本该接台词说“我不认得。” 可他看著章子貽期待的眼神,突然就说不出口。 他也瞬间想通了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骆长余这个角色怪怪的。 因为剧本在这场戏前面的段落,虽然更多的篇幅都在说招娣看上了骆先生,但也绝对暗示了骆先生同样看上了招娣! 那么在工地干活时,等妇女们来送公饭,他就一定会寻找招娣的身影!那就一定会注意到这个青瓷大碗,怎么可能会不认得! 任谁知道喜欢的人要来,哪怕对方混在人群里,也一定会去找寻。 想通这些,江来豁然开朗。 “咔!” 张导看江来一直发愣不接词,喊了停,问道:“怎么了小江?身体不舒服?” 江来从床上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像是突发癔症晃著双手。 “导演,我想明白了!这剧本不对!”他激动的大喊。 这就是开头的一幕。 张导不愧是大导演,丝毫没有被眾人的目光影响,温和的问道:“你说说,剧本怎么不对了?” 江来把自己想通的点说了出来,最后又补充道: “导演,我不知道你是想表达招娣其实是单相思,还是想表达骆长余为了教室所以才没注意到,但这肯定不符合逻辑! 俩人早就看对眼了,如果不是这样,那最后骆长余被打成佑派,却为了招娣偷偷跑回来的理由也不成立!他俩应该...应该...” 江来斟酌了好一会,忽然想到一个词。 “他俩应该是双向奔赴!” 这个词瞬间打动了张导。 江来说的没错,张导確实更想凸显招娣对骆长余的付出和爱,剧本里夏木匠的两次打断也是为了这个,这样更能刻画出招娣的爱意和失落。 他忽的抬头问道:“也就是说,夏木匠阻拦你去挑水那场戏,你是觉得骆长余其实也是想和招娣独处,所以才那么演?” 江来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说起已经拍过的戏,只能愣愣的点头称是。 张导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时候觉得江来演的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但是又感觉很准確,原来是自己对角色的看法跟江来不一致。 张导沉思起来,虽然他已经认同了江来的看法,但改剧本的事还是得和製片方和编剧沟通一下,想了想他说道:“那先不拍你的戏份了,等我確认一下,到时候再跟你讲。” “好。”江来点头应道。 片场的眾人惊讶的看向江来,谁能想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竟然敢和张艺某说你剧本不对,得改,结果看张艺某这意思好像还认同了? 这人怎么敢的啊? 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章子貽知道江来的家庭,以为这片子也有江来的投资,才会如此和导演说话,显然她误会了。 她心里拧巴起来,突然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她自己害怕面对的问题。 之后张导现场调整了拍摄计划,先拍章子貽和李滨老太太的戏,只要改一改屋里物品的摆放就行,直接就能拍。 江来则是猫在剧组人堆里看著章子貽表演,等导演喊停时,充当个气氛组。 晚上。 章子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旁边的老太太早已睡下,她是个小女生比较心细,就被安排和老太太一屋,顺便照顾一下。 许久后,她下定决心,轻手轻脚的起身,跑到了张导的房间。 “咚咚咚。”她敲响房门。 开门的是侯永。 “小章?你咋来了?” “我,我找导演问点事情。” 章子貽不好意思的开口,毕竟大半夜的,打扰人家睡觉。 侯永让开身子,张艺某也还没睡,在桌前抽著烟看剧本,他听到说话,揉著眉心看向门口的章子貽。 “怎么了小章,你找我什么事?” 章子貽咬著嘴唇,扭捏著说道:“不好意思导演,您能出来一下吗?” 张艺某和侯永对视一眼,灭掉手中的烟站起身。 “行,咱们出去说。” 两人走到一处阳台,外面只能依稀看到月亮和星光。 “你说吧,想问我什么?”张艺某说道。 章子貽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问道:“导演,您选我当女主角,是因为江来吗?” “那当然。” 只三个字,章子貽瞬间失落。 她本以为是自己的演技,再不济是外形符合导演的要求,没想到真的是因为江来吗。 自己还说等成为最棒的演员再和他在一起,可自己真的能成为最棒的演员吗?自己果然很差吧。 她的眼神越来越暗。 “我看过你和江来在学校的考试,表演的相当精彩,你的形象也符合这部剧的女主形象,所以我就找了你。” “嗯?”章子貽的眼睛恢復明亮,“您是说,您是认为我可以演好?” “当然,你演的很棒,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张艺某理所当然的回道。 章子貽突然就激动起来,开始不停的鞠躬。 “谢谢!谢谢导演!您早点休息!” 说完就跑著离开了。 张艺某留在原地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小姑娘抽的哪门子疯。 他並不清楚,这只是一个小姑娘自尊心带来的小小乌龙。 张艺某也突然有感而发,靠在栏杆上望著幽暗的夜色。 双向奔赴吗? 他深深的嘆了口气,不知道这位大导演,此刻又想起了谁呢? 第55章 入戏了 《我的父亲母亲》这部电影的出品方是广影厂,因为用的指標是人家的,但资方却是新画面影业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总叫张伟评。 这时候的二张那真是哥俩好,张伟评不余遗力的帮张艺某拍电影。 当张艺某跟张伟评说想改剧本时,这位张总是这么说的:“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你放心大胆的干吧。” 不外行指挥內行,不瞎提意见,看看,这个才叫专业。 又和原著作者並且参与了编剧的鲍拾沟通后,对方同样表示认同,张艺某彻底放下心。 说是改剧本,但其实並不需要进行多大的改动。 江来在前面演的已经是双方看对眼的感觉,只需要稍微改动一部分台词强化一下就好。 张导把几位演员叫一块,一起琢磨了一下如何改台词,確定后,这场吃派饭的戏重新开拍。 “action!” 章子貽拿著青瓷大碗,故意从江来面前划过,期待的问道:“你认得我家碗吗?就这个青花的。” 这里刪减了原剧本中江来没有反应的片段。 江来只看了一眼,立即认了出来,点头道:“认得!” 章子貽羞怯的低下头。 老太太立马笑著送上助攻,“那可真没白瞎招娣儿的一片心,別看她不说,我可都知道,盖学堂吃公饭,她是调著样的做好的,回回儿都拿这青花碗送过去,就只盼著先生能吃上一口,连我都不让动上一筷子。” 江来也笑著点头,“是,吃公饭的时候...” 他顿住,看著章子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吃公饭的时候我就一直吃的这个碗!” 章子貽虽然已经信了,但就是小脸一昂,娇俏的问道:“那你说,都吃啥了?” 江来端著碗回忆道:“我记得,头一天是葱油饼,之后有小米饭,葱花炒鸡蛋,还有蘑菇馅蒸饺。” “对!”章子貽欣喜的点点头,自己的心意没有被浪费,对方接收到了! 看到这里,监视器后面的张导一脸的姨母笑,这看的是真舒心。 这么一改,是比自己原先的想法好很多。 招娣一个人不离不弃的坚守固然让人感动,但两个人双向奔赴却因时代而被迫分开同样可歌可泣,这样最后两个人走到一起时才显得更加圆满。 表演继续,章子貽语气欢快的说道:“我跟你讲,小米饭和葱花炒鸡蛋是第二天送的,蘑菇馅蒸饺是第三天。” 江来憨厚的笑笑,“没想到你记得比我还清楚,我最爱吃的就是那个蘑菇馅蒸饺。” “那你后晌来!我再给你做!”章子貽立马接话。 “不麻烦吗?” “不麻烦!” 江来刚想答应,老太太脸色不对劲的打岔:“这刚吃了前晌,就惦记著后晌了?招娣儿,送送先生,先生还忙著呢。” “噢对,我该走了。”江来看了眼老太太,有些心虚的赶紧下炕。 章子貽也抱著碗筷跟著来到了屋门口。 临出门前,江来扭过头说道:“你穿那件红衣裳真好看,来的头一天我就看见了。” “那你,那你后晌一定要来吃饺子。”章子貽笑著低下头。 “哎!好。” 江来出门,走的一步三回头。 “好,咔!” 张导非常满意,为了赶进度,他直接顺著剧情开始拍后面的戏份。 章子貽为了心上人吃上这顿饺子,麻溜的准备起食材,拿著菜刀在案板上咔咔咔的剁著蘑菇馅。 老太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说,就別包那饺子了!” “为啥不包?”章子貽隨口问了句,脸上还是那副给心上人做饭的欢喜。 “免得后悔!” “我悔啥?” 章子貽不理解,老太太语重心长的说道:“那先生好是好,但他跟咱不是一路人,这事儿不成!” “有啥成不成的,不就吃顿饺子吗?”章子貽继续嘴硬。 “你別跟我装糊涂,我把话给你撂这,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老太太转身回了屋內。 章子貽停下了剁馅的动作,好心情瞬间消失,母亲的不支持让她一脸的委屈和难过。 这段剧情让章子貽突然想到,她和江来会不会也有这一天。 如果她的父母不允许,亦或是... 江来的父母不允许。 到时候他们俩应该怎么办?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抿著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侯永控著镜头,把这一幕稳稳的记录下来。 张导『嘖』了一声,他不知道那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这一个镜头,就把招娣不被母亲理解的那种情绪演绎的近乎完美。 “咔!这一条过了,子貽演的很棒!”张导竖起大拇指。 “好!”江来兴奋的嗷一嗓子,手掌拍的啪啪响。 剧组人被嚇一跳,都好笑的看著他,这对小情侣一下戏,一个就使劲的鼓掌,一个就羞的脸红。 但这次章子貽没有害羞,直接扑进了江来怀里,反而轮到江来不好意思了,朝著周围的人说道:“入戏了,入戏了。” 剧组眾人表示没什么,不禁感慨年轻真好。 张导完全没有在意,他年轻时候,那可,咳咳。 总之在看完这一段,尤其是改动的戏份时,他觉得前面的铺垫不够,和雅特商量了一番,决定重新拍一下当初工地汉子们吃公饭的镜头。 放公饭的木头桌子被找回来。 因为教室早已建成,远处的工地只是搭了点木头架子就被虚化了。 桌子上放著各家各户送来的公饭,其中一个青瓷大碗格外显眼。 远处汉子们陆续走来,镜头主要对准了桌子,那些人都没有露脸,但就是能明显看到一个与周围人不一样,穿著中山装的人,毫不犹豫的拿走了青瓷大碗。 这种隱晦的铺垫让张导非常满意,等观眾看到骆先生去招娣家吃派饭那段戏,再回看这里肯定会有一种小惊喜。 ...... 威尼斯。 大部分人都知道这里水系发达,出门全靠船,被称为水上城市。 其实这座城市压根就在海上,按道理应该叫海上城市才对。 这片海叫做亚德里亚海,如果不清楚,可以叫另一个名字,地中海。 许是被老贾刺激到了,娄曄加班加点把《苏州河》剪了出来,报名了三大电影节中的威尼斯电影节。 丫本来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毕竟他们这群人对小电影节更熟悉一点,三大都是仰望的心態,没想到丫真入围了,而且是主竞赛单元。 原时空娄曄在1998年拍完电影后,山穷水尽到没钱做后期,只能接一些拍gg的活儿,边挣钱边做后期,直到2000年才完成,只能说又是江来这个小小的蝴蝶扇动了翅膀。 娄燁在得知入围消息后,整个人激动的睡不著觉,可惜他的男女主一个在拍戏,另一个也在拍戏,就连耐桉都在忙活事没法跟他一起去。 那也没辙啊,总不能不去吧,跟老板助理匯报了一下消息,娄曄就准备出发了。 这个老板助理,就是李莹。 莹姐得知后,瞬间兴奋了,公费旅游啊!这谁不心动啊。 反正江来现在拍戏都联繫不到人,她直接决定跟著娄曄一起去威尼斯。 就这样,懵逼的娄曄跟著莹大小姐踏上了异国他乡的土地。 第56章 威尼斯 威尼斯电影节在威尼斯旁边的丽都岛上举办。 需要从威尼斯主岛乘坐水上巴士前往,嗯,其实就是船,人家叫vaporetto,国內就翻译为水上巴士。 坐船差不多二十分钟,就到达了丽都岛。 这是一座长条形的岛屿,长十几公里,最宽的地方一公里,最窄的地方也就一百米,什么概念呢,让博尔特来从这头跑到那头也就十秒的事。 娄曄跟著莹大小姐刚到岛上,对方就拉著他跑到了这座岛上的五星级酒店,叫做威尼斯丽都世外桃源大酒店。 好吧还是翻译问题,直译是卓越的酒店威尼斯丽都度假地,听著挺奇葩的。 因为电影节,岛上所有酒店都已经人满为患,前台说已经没有房间了。 但这里是什么地方,资本主义的世界,莹大小姐直接金钱开道,溢价好几倍拿下了两间高级套房。 穷惯了的娄曄不禁咂舌,真像是来度假一样。 莹大小姐不屑的挥挥手,给江来省什么钱啊,吃的就是狗大户。 两人噔噔噔来到顶层,娄曄意外见到了史蒂文·史匹柏,一脸激动的就衝上去“哈嘍”个不停。 这位早已享誉国际的大导刚准备出门,就看到一个二货仰著脸求摸头,顿时一脸懵。 想著在这时候能住进这家酒店高级套房的肯定也不是简单人,和善的回应著。 结果一聊,嗯,没听说过。 只知道是一个华国的导演,还是旁边的莹姐翻译的。 最后只好一直说著抱歉我还有事,想要离开。 但娄曄这货听不懂啊,还拽著人家的手傻笑,这可是活著的大导演啊,终於见到活人了。 最后莹姐实在看不下去,上去给了丫一巴掌,拖著就拽走了,这才把这位大导从娄曄的魔掌中解救出来。 史匹柏还特感激的衝著莹姐点点头。 把娄曄这货扔到房间,莹大小姐就回自己屋换上一身沙滩裙,戴了副墨镜就跑酒店的私人沙滩了,难得的度假时间,必须享受。 娄曄一个人也没意思,就跟著过去了,沙滩上全是俊男靚女,一个个比基尼大裤衩的秀著身材。 就娄曄穿的最正经,莹大小姐默默的远离这货,被墨镜遮住的眼睛色眯眯的扫视著沙滩,眼泪不爭气的从嘴角流出来。 娄曄以为她在看那些八块腹肌的金髮帅哥,但其中一个走过来和她搭訕时,莹大小姐用汉语骂道:“滚啊!別打扰老娘看美女!” 外国小哥一脸懵,莹姐这才反应过来,又用英语骂了一遍。 小哥听完后惊诧的跑远。 娄曄心里嘖嘖嘖,看来我俩还是有共同爱好的。 虽然莹姐是带著度假的心態来的,但干正事的时候也是相当敬业。 之前说过,电影只要入围三大,就完全有了上谈判桌的资本,许多片商都找来接洽。 莹姐私下做过很多功课,对这些人的报价一一回绝。 娄曄还有点不满,质问为什么不问问他的意见。 莹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这些人都是来捡破烂的,你觉得你拍的是破烂吗?如果你觉得是,那我就把他们再叫回来。” 娄曄立马闭嘴了。 到了开幕式,莹姐看娄曄这货甚至没一身像样的衣服,专门跑去给丫买了身名牌西装,捎带手给自己买了身晚礼服。 反正花的是江来的钱,自家小弟的钱花起来完全不心疼。 俗话说人靠衣装,俩人走到红毯上还真有那股范儿,可惜眾人再定睛一看,丫谁啊,不认识。 莹姐尽职尽责的充当翻译,只不过翻的都是“往这走。”“往这坐。” 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唯一有用的地方,是播放开幕片的时候,莹姐观看的同时没忘了翻译给娄曄听。 柏林电影节是放闭幕片,威尼斯是放开幕片,就挺有意思,不过相同的是都会找不参与评奖的国际知名大导。 今年威尼斯找的就是史蒂文·史匹柏,播放的电影叫做《拯救大兵瑞恩》。 其实想一想人家这些大导为什么不参与评奖,人压根想的就是参加奥斯卡,你不邀请人家,人都不稀的来。 三大自詡电影最高殿堂,每年都还要给那边拋媚眼。 那边明里说看不上三大,又暗戳戳的互通款曲。 你瞅瞅。 之后入围电影开始展映,莹姐跟著娄曄跑前跑后,忙的脚不沾地。 首映结束时,全场观眾起立鼓掌。 本来观眾都对这部唯一一部来自东方的电影不报什么希望,因为导演不认识,主角不认识。 不像侯孝閒,张艺某,王家为,梁佳辉,梁朝伟,巩利,张蔓玉这些人,都可以在三大这边刷脸走。 但出乎预料的是电影竟然不错,尤其是电影里的男女主让这些人非常喜欢。 娄曄知道这是观眾喜爱的表现,激动的拉著莹姐走上台。 观眾的掌声戛然而止。 这货是谁?我们要看男主!要看女主! 噢,原来是导演,那没事了,稍微给点面子吧。 掌声再次稀稀拉拉的响起来。 这之后,《苏州河》这部电影在威尼斯大火,各种影评人不断的冒出来。 “这是一部极其振奋、出色独特的作品!它怪诞,离奇,又充满迷人魅力。” “一部关於浪漫执念的后现代童话,导演的表现手法值得讚嘆。” “我们可以预见在东方即將有一位新导演崛起,更让人惊喜的,是电影里两位主角的表演,新颖的东方面孔带来了极致的视觉享受。” 娄曄每天都翻著各种刊物让莹姐翻译给他听,莹姐不胜其烦,这货倒是每次都听的红光满面。 片商的报价提高了,这次莹姐尊重的问了娄曄的意见,然而《苏州河》的大火让娄曄信心倍增,直接说等,等颁奖礼结束。 他自信最起码要从威尼斯拿走一座奖盃。 其实娄曄没注意的是,本届威尼斯电影节没有一个华人面孔,他是觉得这是国外很正常,但其实在日渐注重华语电影的三大,这情况其实挺诡异的。 哪怕没有华语电影参与,也会邀请个华人导演、演员什么的当评委。 所以在影片质量不错的前提下,这些影评人自然不会说什么难听话。 值得一说的是,在闭幕式前夕,电影节的艺术总监费里切·劳达迪奥突然毫无徵兆的辞职,怒斥本届竞赛“既愚蠢又傲慢。”对评审团抱有极大的不满。 国际上喧囂尘上,但娄曄和莹姐没工夫管这些。 很快,时间来到了9月13號,闭幕式开始了。 和老贾当初一样,俩人匆匆的走过红毯入座,当届主席带著评审团成员从后台走出,向与会眾人致辞示意。 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艺术总监辞职带来的舆论影响。 颁奖正式开始。 最先颁发的是终身成就奖,下了个三黄蛋,现场有些譁然。 紧接著,台上喊道:“接下来我们要颁发一个本届第一次设立的奖项,该奖项是为了纪念前年去世的马塞洛·马斯楚安尼,他为了电影奉献一生,贡献了许多精彩的表演,让我们为这位演员默哀致敬!” 全场安静,低头默哀。 娄曄不知道发生了啥,但是也跟著做了。 “那么,这个新设立的奖项,就叫做马塞洛·马斯楚安尼最佳新人奖,获奖的是!素奏river!吉昂莱!” 全场欢呼起来,这个奖项他们是认同的。 娄曄也笑呵呵的跟著鼓掌,莹姐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走了,领奖了。” “啊?”娄曄懵了。 只能说老外看不懂拼音,《苏州河》的英文名就是suzhouriver,老外念的素奏,而吉昂莱,没错,就是江来。 站在台上的娄曄傻了,偷偷背的词没这段儿啊!他又不是男主。 莹姐无视他的求救信號,娄曄只好狂说“三克油,三克油。” 台下眾人一瞅这也不是男主角啊,他们还是看过电影的。 最后还是莹姐上去说:“吉昂莱现在在拍戏,遗憾不能前来捧奖,非常感谢各位的喜欢。” 回到座位后,娄曄非常遗憾人生第一次站上三大的领奖台,竟然是帮別人领,转而更加期待后面的奖项,他飘了。 可惜,后面的奖项彻底与《苏州河》无缘。 金狮奖颁给了义大利本土电影《这样的笑》,评价最高的电影《黑猫白猫》只颁了一个最佳导演。 这位南斯拉夫的导演库斯图里卡上台领奖时,失落的说道:“我本以为我可以拿更高的荣誉,但还是感谢评审团和主席。” 当金狮奖公布时,台下的人们更加譁然,纷纷评价道“在最令人失望的作品中选出最高荣誉。” 人们瞬间明白辞职的艺术总监为什么说本届电影节“既愚蠢又傲慢。” 娄曄也是难掩失望,自嘲的说:“早知道还不如把背的那篇词背一下呢。” 他不知道,要不是这位艺术总监闹的这档子事,这个最佳新人都得颁给义大利的本土演员。 虽然电影的质量相比原时空更上一层楼,江来的表演也非常好,但电影节这种地方,怎么说呢。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有些时候全凭运气,不要太较真。 虽然本届的威尼斯电影节除了娄曄俩人没有华人参与了,但媒体的消息肯定是最灵通的。 第二天国內直接炸了。 《苏州河》是什么电影!?娄曄又是谁? 噢,一个私自参展的地下电影,那没事了。 江来又是谁?周讯又是谁? 嘿!这个能报! 周讯的经纪人李小宛察觉热度,迅速出手。 “周讯提名威尼斯影后!” “男主角摘得威尼斯最佳新人桂冠!” 小宛姐的助理问为什么还要带上这个男主角啊,小宛姐嘴角一歪。 还好老娘当初对这个年轻人背调过,真是不调不知道,自家周讯其实还是沾光了。 第57章 跑 江来自然不可能知道自己得了个国际大奖,此刻他还猫在山沟沟拍戏。 娄曄倒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春风得意马蹄疾。 闭幕式结束后的酒会上,各方人马纷沓而至,电影得奖没得奖,那区別可大了去了。 莹姐转悠了一圈,带回来一个外国老头和一个外国老太太。 老头叫葛文·塔姆斯玛,是鹿特丹电影节的策划兼区域选片人,专门负责挑选亚洲、南美区域的电影去他们电影节参展。 老太太叫瓦莱丽·里扎,是巴黎国际电影节的艺术顾问,乾的活和葛文差不多。 老太太最为激动,不停的说:“这部电影太適合浪漫的法兰西,请一定要让它参加我们的电影节。” 最后老太太羞涩的表示,如果能让她负责电影在法兰西的发行就更好了。 莹姐考虑了一下,对方的报价包括保证电影可以获奖的承诺都非常有诚意,於是目光看向了葛文。 葛文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鹿特丹一般不会接受参加过其他电影节的影片,但是我会向主席极力推荐,我並没有在任何发行公司担任职位,但我会把我们荷兰的发行公司介绍给你们,价格你们一定满意。” 又能镀金又能拿钱,莹大小姐表示非常满意, 她看了一眼娄曄,这货端著一杯红酒,见人就上去说:“i am director suzhou river。” 老外们琢磨一下能明白娄曄想表达的意思,但还是笑著调侃一句:“hello su!” 娄曄微笑回应,顛顛的跑到莹姐旁边问:“为什么这些老外都说哈嘍苏,是一种俚语吗?” 莹姐懒得搭理他,怪不得这货刚刚问导演用英语怎么念。 ...... 九月的坝上草原,连白樺林都被染成金黄。 现在老谋子已经不需要去挑时间,白天的每时每刻都是他想要的暖色调。 李滨老太太的戏份彻底拍完,剧组给老人家开了个欢送会,条件虽然简陋,但每个人都很开心,丝毫没有离別的伤感。 “我会想你的李奶奶。”章子貽靠在老太太怀里。 “哎哟,我家子貽真乖。”老太太一脸慈祥,两人本就在剧里演母女,再加上同住一屋,老太太真把这小姑娘当自家闺女一样。 “我也会想你的李奶奶。”江来巴巴的凑上来。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小来子,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大外孙啊?” 章子貽羞红了脸,江来倒是打了个哈哈,上一世他都没当过爸爸,嗯,那种爸爸倒是当过。 第二天,雅特亲自开车送老太太回京城。 剧组也全部前往那片白樺林山丘。 拍这部电影老谋子採用了panavision 35mm胶片摄影机,也是国內首次使用这种高端摄影机,手持轻便,画面丰富,总之牛逼就对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摄影机没法自动对焦,也就是说它只能架在那不动,不能让摄影师扛著乱跑。 看来,老谋子也不懂什么叫道格玛95。 回到正题,那摄影机不能动,演员又要跑动怎么办,在画面里纵深的跑还好,要是在画面里横移的跑那不就出画了? 老一辈电影人是有点子智慧的,这山地上不好架轨道车,侯永和老谋子討论一番,拿著皮尺,以摄影机为圆心,画了个同心圆。 画个圆干嘛呢?让演员绕著摄影机跑圈。 侯永用皮尺精准的测量出了最佳位置,並在圆圈路径上放好了標记点位,演员只需要顺著路径上的標记绕圈跑,侯永可以安稳的站著不动跟著原地转圈,不用担心对焦问题。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真到实际操作中困难重重。 这一段拍的是招娣知道骆先生放学后送孩子们回家,会经过这片树林,於是就提前跑到这里,就希望能碰到骆先生。 当骆先生真的带著孩子们过来了,她又害羞的不敢见面,只好跑进林子里,远远的跟著,偷偷的看著。 听起来是不是有一种尾隨痴汉的感觉。 其实不管是哪个年代,面对喜欢的人都是这样。 等侯永做完標记后,老谋子先让章子貽去跑了几圈,熟悉一下地形,然后就正式开拍了。 章子貽手上提著篮子,听到“开始”后迈开腿跑起来,然而没跑两步。 “咔!小章,你不能一直低头看脚下的標记,重新来。” “不好意思导演。” 趁这会功夫,章子貽认真的记著地上的標记。 “action!” 她再次跑起来,这次倒是没再低头,但张导还是喊了停。 “小章,你的表情不对,你想想,远处就是你的心上人,你能看到他非常开心,咱们重新来啊。” 深吸了一口气,章子貽调整著状態,听到指令重新跑动。 “咔!跑出范围了!” “咔!又看脚下!” “咔!” “咔!” 这几次章子貽的表情完全僵硬了,已经不是会不会看標记的问题了。 张导无奈的挠了挠头,他知道这不怪演员,山坡上路本来就不好走,更何况是跑,又不能跑错点位,还得兼顾著表演,確实不好拍。 “休息一下啊,等会再来。”张导说完就跑去和侯永商量能不能把標记做的大一点。 章子貽一屁股坐到地上,面无表情。 江来背著手,乐呵呵的走了过去。 “你还笑!你还笑!”章子貽扁著嘴,小拳拳用力的捶著江来。 “哎呀,没事的。”抓住那只小手,江来也坐下来。 “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当初拍《甲方乙方》的时候,那才是真一直演不好在土窑上哭的那场戏。”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忘在村里半个月唄。” 章子貽勉强笑了笑。 “你呀,就放轻鬆就行了,跑起来的时候你就想想,你当初是怎么满教室追著刘曄那货打的。” “噗嗤。”章子貽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嘛?” 两人说说笑笑,没多久重新开拍。 侯永把標记做的大了一点,基本不用细看,余光就能看清。 章子貽提上篮子站到位置上,江来则是跑到了侯永旁边,等张导喊开始后,江来原地又蹦又跳,不停的做鬼脸。 章子貽正跑著,扭头看向镜头这边,一下就笑了出来。 刺眼的阳光下,一抹红色奔跑在金黄的白樺林中,欢喜,雀跃,都从那笑容中绽放。 恰似春风拂过湖面,盪起涟漪,不经意间,就惊艷了时光。 第58章 重头戏 都知道,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刚刚章子貽难受,江来乐呵呵的,还叭叭的安慰章子貽,现在章子貽笑起来了,就该江来难受了。 他要带著一群孩子绕圈。 眾所周知,影视圈有几大最难拍的戏,武打动作戏,实拍动物戏,小孩戏,大外景。 张导这一拍就占了俩,在广袤的原野大外景上,让一群活泼好动的孩子按照规定的路线走。 听著就不靠谱。 一会这个孩子跟著羊跑了,一会那俩孩子原地就干起来了,给江来折磨的够呛。 章子貽在旁边乐的哈哈大笑。 一场戏拍了两天都没拍完,最后实在没招了,张导让人去村里把家长找过来了,这才把这些调皮的孩子镇住,乖乖配合的拍完了。 老谋子直接收工,朝著江来和章子貽说:“你俩好好调整一下,明天咱们拍重头戏。” 经歷过跟娄曄拍戏,江来可太知道这些导演了,在他们眼里哪哪都是重头戏。 第二天,张导天一亮就带著侯永跑到了戏里招娣的家,对著屋门口把摄影机架好,俩人就这么一直盯著画面,就等一个最好的光线。 看了半天俩人一琢磨,不对啊,得拍人啊! 就把章子貽找过来站在门口,陪著他俩等光线,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章子貽心里想骂人。 江来也没好到哪去,被张导赶到了院子外面,也是让他在那生等。 按张导的意思,今天拍的是骆长余到招娣家吃派饭,两人在屋门口第一次正式面对面。 就得又熬又等,那种感觉才会出来。 行吧,那等吧,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头。 当正午的阳光照亮整个门口时,张导激动的拿起对讲机:“好好!准备了,准备了,小章你先退回去!1號几位怎么样,2號机怎么样?” “1號机位画面正常。” “2號机位画面也ok。” “好!场记!场记呢?” 俩小伙赶紧拿著打板跑到两台摄影机前。 “啪!” “action!” 江来搓了搓脸,听到开始后立即笑起来,一脸期待的推开那道木柵栏,眼睛看向房子门口。 不得不说,你可以质疑老谋子的一切,但必须佩服这个人的审美。 对称的结构,斑驳的木窗,窗台上堆放著黄澄澄的大南瓜,上面掛著大蒜和鲜红的辣椒,充满生命力的色调,还有那个姑娘。 章子貽穿著红袄,从昏暗的屋內款款走出,阳光一点一点把她照亮。 她倚著门框,看著心上人走来,笑著低下头,那笑容羞涩又明亮,小手也不自觉的拽著衣角。 和周围的景融在一起,像一幅画,一幅绝美的田园油画。 江来眼睛都看直了,明明那张脸那么熟悉,此刻却又那么惊艷。 《沙扬娜拉》里这么写道: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江来此刻就是这种感觉,或许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画面。 如果问江来《苏州河》跟这部电影有什么区別,那就是前者他不相信那是爱情,后者他坚信这就是爱情。 所以在《苏州河》里他的笑是张扬的,是肆意的,因为马达找寻的不是爱,是自我的超脱。 而此刻,他的笑是乾净的,是温暖的,是惊鸿一瞥中,一眼万年。 张导一拍大腿:“这半天没白等!” 他左看看右看看,可惜雅特那孙子不在,送老太太还没回来。 趁著光线又拍了几条,剧组抓紧吃饭。 下午拍的是骆长余被打成佑派,被人带走之前来告別的戏份。 剧情上接的是骆长余说好要来招娣家吃饺子,招娣早早煮好了饺子,却一直等不来人,最后人来了,却是一声告別。 江来和章子貽依然发挥稳定,把那份无奈和不舍演绎的非常到位,临走时,江来掏出了一个红色发卡。 “这个是我给你买的,配你那身红衣裳,好看!” 章子貽开心的接过。 为了这么个小玩意,前段时间张导专门让雅特扛著摄影机去镇上,拍了个江来买发卡的画面,同样是强化骆长余早已看上招娣这一点。 拍完这一场,剧组就收工了,张导慢悠悠的走到两个演员边上,“明天咱们拍的还是重头戏,你们俩保持好状態。” 你瞅瞅,就说吧,在他们眼里哪哪都是重头戏。 第二天又是天刚亮,张导带著全部人马赶到了村口,拍的是骆长余被人带走,招娣带著饺子追出来的戏。 这几场戏都是內心戏,张导为了让演员情绪上是连贯的,专门把这几场安排到了一起。 剧情上是黄昏,他还挑了早上光线差不多的时间拍。 张导先是拍了几条江来跟著带他走的人,坐在马车上行驶在土路的镜头,又找来章子貽拍她独自在山地上奔跑的镜头。 完事他就准备拍章子貽追马车了。 这个镜头需要马车和章子貽同时入镜,调度还是挺难的。 临开拍前,张导想了一下,把副摄影叫了过来,让他扛著2號机趴到马车斗里,没別的要求,就把江来的所有表情拍下来,但一定不要露出头,因为1號机能拍到马车。 小伙子一脸兴奋,这是委以重任啊!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当即仰躺到马车车斗里,用镜头死死的对著江来,江来生怕踩到他。 但这小伙说让江来还有另外一个老乡就踩住他,这样才能把他挡严实。 江来不禁佩服这孩子真敬业。 很快准备就绪后,张导喊了开始。 马夫一扬鞭子,“驾!” 马儿吃痛,撒蹄子就跑。 在马车即將进入1號机的镜头里时,张导赶紧下令:“小章!跑!” 章子貽立马端著那个盛放了饺子的青瓷大碗跑起来。 此时的草场早已枯黄,金秋带来的有生命力,但这之后,是枯败,是一片落木萧萧。 马车从前方驶过,扬起浓烟,阻隔了视线,也阻隔了一对恋人的相遇。 章子貽拼命的跑,拼命的追,却只能看著那辆马车越来越远,她只能更拼命的跑,更拼命的追。 她不敢停下,就怕自己爱的那个人,没吃上喜欢吃的蘑菇馅饺子。 躺在车斗里的小伙没忘记自己的任务,稳稳的把控著镜头。 画面里的江来不经意间一瞥,看到了那道奔跑的火红色。 他焦急的站起身,朝著旁边的老乡说:“能不能停一下?” 老乡有点懵,没说有词儿啊,马夫也不管不顾就驾著马跑,这一段沉默恰好也符合对骆长余身份的態度。 江来失望的没说什么,只好远远的摆著手,希望那个追出来的傻姑娘能回去。 可惜,章子貽看到后,跑的更快了。 一个不小心,她摔到在地,滚出去好几圈。 张导他们噌一下站起来,因为章子貽不是在预定好的地方假摔,是实实在在把自己摔出去了,额头上都被擦出了血。 她摔倒后第一时间不是关心自己的伤,而是慌乱的找那一碗饺子,因为他还没吃到。 然而当她看到那个青瓷大碗四分五裂,饺子全部洒出去后,她呆坐在原地,茫然的看了一眼那辆越来越远的马车。 难过,自责,以及再也见不到心上人的痛苦,瞬间淹没了她。 那个青涩又热烈的红,留著血在满目枯败的荒野上。 撕心裂肺的大哭。 马车上的江来看到她摔倒,著急的想要跳下去,被老乡一把抱了回来,他也红了眼眶。 张导喊停后,所有人赶紧跑过去,生怕这个摔倒的小姑娘受伤。 可章子貽却不管不顾的再次跑向江来,江来也让马车彻底停下,跑向章子貽。 躺在车斗里的小伙扛著摄影机坐起来,始终记得自己的任务,对准了前方。 群山环绕,广袤无垠的荒野中,两个人影相拥在一起。 这一刻,无关风月,只有你我。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章子貽趴在江来怀里大哭。 江来温柔的拍著她的背。 张导可惜道:“要不是剧本不是这样的,我真想把这段剪进正片去!” 没人话回他话,他左看看右看看,雅特还没回来。 第59章 冬天 到这里,江来的戏份基本已经拍完了,只剩下一场冬天的戏,但章子貽要拍的就多了,她还有好多个人镜头的戏份没拍。 对於导演来说,可能这就是幸福的烦恼。 老谋子预留了很多时间,就怕新人演员演不好,结果整个拍摄过程反而是技术性ng和环境问题比较多。 两位演员只要同框,基本就是一条过的状態,哪怕多拍几条也是给后期剪辑增加点素材。 离坝上草原的雪季还有一个月,现在竟然基本没什么能拍的了。 等雅特回来,张导跟丫嘚瑟了一番,“你没现场看到两位主演的表演真是可惜了。” 雅特嘴硬道:“等片子出来我再看也一样。” 胶片时代的摄影机没有回放功能,如果当时没看到,也就只能等成片了。 张导没有管雅特的嘴硬,乐呵呵的给他下达了任务:在当地找一个適合扮演老年招娣的老太太,要求必须是纯素人,最好是近期真的死了老伴儿的。 这话说的听起来都像个地狱笑话。 张导一直纠结老年招娣是找个专业演员还是素人,最后还是决定要素人,就是想要那种原生態的表演。 导演的命令就是天,雅特只能再次出发,临走前张导又跟他说可以让孙洪雷进组了。 孙洪雷在这部戏里演的是招娣和骆长余的儿子,叫骆玉生,主要搭戏的,是那位还没被找到的老太太。 故事开篇是老年骆长余死了,骆玉生回家奔丧,由此才带出了江来和章子貽演的故事。 “哟,洪雷哥!好久不见又变帅了。”江来笑著上前握手。 中戏就那么大点地儿,基本都互相打过照面,所以江来自然认识这位。 “哟,这不是我们中戏的校草吗?”孙洪雷也模仿江来的语气调侃了一句。 “啊?我怎么不知道?”江来有点懵,校草这一说他还真没听说过。 “咱们学校同学们评的,之前有陈到明,胡君,李亚朋,噢对,今年98级有个新人叫邓朝也是。” 江来一脸古怪,其他人还好,邓朝?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逗比形象。 “不是洪雷哥,你都毕业了还了解这么清楚呢?” “我这叫时刻关注母校。” 孙洪雷虽然进组,但基本也就是互相熟悉一下,不久后,雅特终於是找到了符合张导要求的老太太。 老太太姓赵,也真的是年初刚死了老伴,两人感情极深,每次一提,老太太总能红了眼眶,也就是因为这点,雅特才相中了。 一开始老太太不同意,尤其是听到演的也是个丧偶老太婆,更不乐意了。 雅特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硬把老太太磨的同意了。 这下,剧组才真是万事俱备,只欠冬雪。 很快来到十一月,坝上草原的雪比预想中来的早。 头一天还只是有点秋天的萧瑟,第二天推开门,整个世界就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是已经下了一晚上的缘故,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脸上凉颼颼,却並不冷。 张导兴奋的跑到雪地里,大喊著:“开拍!” 剧组等这场雪等了一个月,就怕今年是个暖冬,多耽搁一天那可就多花一天钱呢。 好在老天爷给点面子。 剧组眾人顶著雪花,吭哧吭哧的跑到学堂。 要拍的这场戏,就是骆长余偷跑回来,在教室和招娣见面的戏。 至於孙洪雷和赵老太,就先互相对戏磨合,把章子貽和江来的戏拍完再拍他们。 骆长余走后,招娣每天都去教室把里面收拾的乾乾净净,一坐就坐到很晚,好像这样,那个人就还在身边一样。 这之后,她每天都去村口等,却一直等不到那个人。 后面她说:“我去县里找他。”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漫天大雪,最后晕倒在半路上。 村长和夏木匠把人救了回来,被招娣的这份心感动,去县里告诉了骆长余。 等招娣醒过来,骆长余也回来了。 她顾不上其他,穿上那身红袄,急切的朝教室跑过去。 镜头里,章子貽哈著白气,踉蹌的奔跑在雪地里。 等跑到教室,里面传来一阵阵的读书声,她的心放下了,是真的,不是梦。 村民们也聚在学堂,看到她的时候朝教室里喊道:“骆先生,骆先生!招娣儿来了!” 教室门打开,江来走出来,两个人终於再见。 雪把整个世界染白了,白樺木柵栏周围挤著全村的人。 但所有的喧囂、所有的顏色在两人之间都已经听不到,看不见。 只剩那一身红袄,和那一身黑色的中山装。 这场戏拍完,江来的戏份就彻底杀青了。 张导走过来调侃说,“小江,你要是想走就可以走了。” 江来翻了个白眼,“別介,导演,我还想吃剧组最后的杀青宴呢。” 剧组人员都偷笑起来,任谁都知道这是在等那一位。 章子貽红著脸捶了江来一拳。 ..... 十一月中旬,巴黎。 莹大小姐再次把娄曄丟在了酒店,一个人满大街的逛,什么罗浮宫,艾菲尔铁塔,香榭丽舍大街,全逛了个遍。 娄曄无奈的说:“咱是来参加电影节的!” 莹姐小手一挥,“稳拿奖的事,你著什么急啊!先玩。” 娄曄憋了半天说道:“那你倒是带上我啊!” 事实也確实如莹姐所说。 《苏州河》在巴黎国际电影节大放异彩,直接拿下了最佳影片,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三项大奖,成为当届最大贏家。 虽然这个电影节並不是什么大电影节就是了。 颁奖礼上,娄曄一个人上台领了三次奖,最后一次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法语,是让莹姐提前教他的。 “merci beaucoup。” 意思就是非常感谢。 莹姐问他:“为什么说的这么简单?” 娄曄傲娇的回:“你不觉得这样很有逼格吗?” 莹姐嘴角一抽,极度怀疑自家小弟认识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华国媒体圈再次炸锅。 娄曄和贾科樟不同的是,老贾毛手续没有,顶著个脑袋就去参展了,所以拿奖后,国內也是查无此人。 娄曄好赖是有手续的,虽然审核也没通过,但是毕竟也在体制內拍过。 大不了我不写你《苏州河》仨字不得了嘛。 於是。 “华语电影继威尼斯后,再次闪耀巴黎!” “娄曄新作斩获三项大奖!” “周讯封后!江来称帝!” 周讯的经纪人李小宛忙得脚不沾地,接电话接到手软,嘴角的笑也是压都压不住,这真是签到宝了。 周讯本人倒是很淡定,窝在片场的角落里看剧本,接到李小宛的电话时,只问了一句:“那江来知道了吗?” 李小宛愣了一下,“应该还不知道吧,没人能联繫上他,好像还在拍戏。” “噢,好。”周讯掛了电话。 她继续翻剧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魔都的点点滴滴一直在她脑海里浮现。 拿起手机,输入了一串数字,她盯著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刪掉了。 第60章 余韵 不管外界如何,反正在坝上草原这个小山沟里是啥消息也没传过来,因为没信號。 剧组在按部就班的拍戏,江来反正也閒的没事,就跑去找老赵了,五个孩子都在,而且还多了几个。 “你当初不是给了几个家长钱嘛,老乡们一听说,都把孩子送过来了,结果发现不给钱了,又都带走了,不过倒也留下来几个。” 老赵乐呵呵的,只要能多一个孩子上学,他就开心。 江来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財帛动人心,甭管这些家长是抱著什么心態送孩子来,能留下就是好事。 “放心吧,老赵,明年!明年就会拨开云雾见光明!”江来神秘的说道。 老赵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大概能猜到是想帮他,他知道对方是来这个地方拍戏,能拍戏的肯定都是大明星,或许隨手出一点钱就能改善很多,但他还是谢绝了。 物质上他並不缺什么,况且如果只是钱,並不能让老乡们从根本上改变想法。 江来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说不著急,再等等。 时间一天天过去,十二月中旬,剧组开拍最后一场戏。 教了一辈子书的骆长余死了,村里也没了教书先生。 忽有一天,那间教室里竟然再次传来了读书声。 饰演老年招娣的赵老太急匆匆的赶过去,那个她听了四十年的声音再度在她耳边环绕。 “长幼尊卑,敬重有序,念。” “长幼尊卑,敬重有序。” “人生在世,要有志气,念。” “人生在世,要有志气。” 她走的越来越急,最后停在了那间教室。 镜头定格在赵老太的脸,那满是沟壑的皱纹里,诉说著数不清的思念。 教室里是她儿子,骆玉生。 没了教书先生,儿子就来顶替父亲,而母亲就像当初等父亲下课时一样,静静的站在教室外面听著教书声,怎么也听不够。 不知怎么的,江来看著这个画面,突然就非常感动。 不单单是为了招娣和骆长余的爱情,也为了那份为乡村教育奉献的精神。 剧情里的骆玉生和骆长余,让江来想到了老赵和他父亲的故事,一样的坚守,一样的传承。 张导在开拍之前就提过一嘴,说有个非常厉害的想法,那就是老年骆长余死后的画面是黑白的,而青年招娣和青年骆长余的画面是彩色的。 等到最后,老年招娣站在教室时,画面再闪回著青年时的两人。 此刻江来想像了一下,黑白的画面里,再次出现骆先生乾净的笑容,也再次出现招娣那一身红在原野里奔跑。 好像確实不错。 这场戏拍完,剧组彻底杀青了。 张导领著所有人从坝上草原撤离,一路杀到了丰柠县城,找了当地最大的饭店。 往常这种杀青宴,几乎免不了敬酒这种流程,但几个月的山沟生活太苦了,所有人直接大喝特喝,没人在意这个。 雅特喝的兴起,再次表演了一段藏族舞,引得所有人拍手叫好。 江来还是嘬著可乐,倒不是没人来劝他酒,全被章子貽挡下了,来一个她喝一杯,最后也是喝的小脸红扑扑的。 眾人一瞅这架势,不能欺负小姑娘啊,也就不再为难这对小情侣。 章子貽得意的比了个耶,江来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张导和侯永碰了一杯后,注意到了这俩暗暗咬耳朵的货,想了想走到他俩旁边坐下。 “小江,小章。” “哎!导演。”俩人赶紧恢復正经。 “有些话我想了想还是得跟你们说。”张导难得的语气严肃,“我可以很负责的说,你们俩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江来和章子貽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张导提高了音量,“天赋好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千万不能糟蹋,一定不要拍烂片,儘可能的只拍电影。” 章子貽认真的点头记下。 “只要你们俩一直保持这种状態,以后我有適合的本子,一定还找你俩。” 章子貽激动道:“谢谢导演!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江来嬉笑著拍了个马屁:“您放心吧导演,您就是我的精神导师,您说的话就是我的精神纲领!” 老谋子笑呵呵的摆摆手:“你小子少来这套。” 他著看这俩人,眼里满是欣慰,他不是在说客气话,是真这么想的,这两张脸都太適合大荧幕了,天生的电影脸。 刚要继续说点什么,他的手机响了。 “等一下啊,我接个电话。” 老谋子起身出去接电话。 这一下倒是提醒了江来,他也掏出手机,跟章子貽说了一声,跑出去打电话了。 “爸,你跟妈说一下能不能在明年的会议上提个议案,就是关於普及义务教育实现农村全面免费的,嗯,具体你跟妈商量吧,后面我再跟你细说。” 打完这通电话,他又拨通了管家老李的。 “喂,李伯,你找人来丰柠,跟这边的属地沟通一下,咱们出资建个小学,嗯,具体地点是......” 歷史上农村全免是在2003年提出,但具体实施直到2006年才有了很大成效,江来希望这个时间可以快进一下。 这之后的第二年,老李找人和属地沟通,就在老赵的村子里建起了小学,並且纳为了教学点,而且属地还出资提高了老师的待遇,吸引了许多下乡支教的青年。 对村里的老乡们也开展了一揽子普及教育,把口號喊的邦邦响,比如: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养儿不读书,不如养头猪” “不读完初中,不外出打工” 在大力的帮扶宣传下,村民的想法改善了很多,属地甚至对让孩子上学的家庭,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补贴。 而江来,也不过是让老李在县里多盖了几栋楼,多修了几条路,多盖了几座厂。 那么老赵呢,从一个侷促的中年黑汉子,摇身一变成了赵校长。 不过他还是会在那个破房子里休息,依然枕著让他安心的国旗,只是媒婆的脚步把他那破房子踩的更破了。 老赵总是羞涩的摇摇头说不著急。 属於他的『招娣』也许正慢慢的走在路上,就在那田间小径,只等他一回头,就能看到。 这些后话不提,视线回到现在。 老谋子拿著手机来到楼道接起电话。 “喂,哪位?” “我,姜文。” 第61章 不尽长江滚滚来 江来晕乎乎的走下大巴,一阵寒风吹过,瞬间让他清醒了不少,赶忙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跟冀省挺有缘的,拍《甲方乙方》跑尉县,拍《我的父亲母亲》跑丰柠,现在又来了迁西,虽然这次他不是来拍戏的。 这次他是来投资的。 昨天杀青宴快吃完时,张导扔给他一个电话號码,说道:“这电话是姜文的,他现在正在拍一部戏,缺投资,你有没有兴趣?” 江来正想回答,张导摆摆手继续说道:“你先別著急,我先跟你讲讲,他拍的这电影已经有三家公司投资,並且至少投了两千万,他原本是想让我搭个桥,找张伟评,我不喜欢掺和这种事,但我俩关係又不错,就给帮忙问了问。” “张总拒绝了?”江来问道。 “对。”张导点点头,“这里面挺复杂的,小江你家境不错,可以去调查一下,不管你投不投,这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不能坑你,但也算对得起老朋友了。” “那您继续说。” 张导斟酌了一会,“姜文这个人確实是才华横溢,不管是作为演员还是导演,但这个人当导演的时候对资金把控没个把门,当年拍《阳光灿烂的日子》把刘小庆坑的够呛。” 张导说了些当年的事,江来听的特认真,主要是当八卦来听。 最后张导特別提醒了一句,如果投一定要慎重。 江来觉得张导人真不错,对朋友没的说,该帮帮,但也会把利害关係说清楚,不藏著掖著。 其实张导哪怕不说这些,江来也已经决定好了。 投! 一方面是当初他们96班被停课,姜文来帮忙拍《老师好》,那种对后辈爱护並不是作假,他回报一下並没有问题。 另一方面,江来非常喜欢姜文的表演。 如果问他国內哪个男性演员荷尔蒙爆棚,他一定首推姜文,其次是胡君。 有个词叫性张力,江来觉得这俩人往那一戳,就有一种性张力拉满的感觉。 其他男演员或许帅气,高大,硬汉,但就这俩人能给江来一种粗糲又野性的味道。 於是第二天,剧组解散,章子貽和江来依依不捨的告別回了京,江来则是从小山沟,跑到了另一个小山沟。 迁西长途汽车站,江来刚走出来就知道谁是来接他的。 一个和姜文有几分相似的大脸盘子正蹲在电线桿下抽菸,正是姜文的弟弟,姜武。 江来也笑著跑过去蹲下,“嘿!武哥。” 姜武眨眨眼,反应了一下问道:“你就是江先生?” “哎哟,可別!我叫江来,叫我小江就行。” 姜武憨厚的笑笑,他们的父亲是军人,耳濡目染下,天生对这种爽朗热情的人有好感。 “我刚拍完张暘导演的电影,听说也是您投资的,这不巧了嘛这不是。” 江来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当初老贾带过来的那批人其中的一个,在去中戏上学前,他还看过这位的另一个剧本,就是那个《爱情麻辣烫》。 老贾那次这位求投资的电影,好像叫... “那电影是叫《洗澡》是吧?” “哎对对!”姜武笑著点头。 江来心道果然,这个本子他有点印象,讲的是一个关於父子、兄弟间亲情的故事,之所以让江来有印象,是因为张暘把这个简单的故事讲的特別温馨,让人忍不住为故事里的人物而感动。 事实上张暘也確实是第六代里面为数不多能走到后面的人,被誉为比较难得能在艺术和商业之间取得平衡的导演,比如,《落叶归根》就是这位拍的。 而且张暘是中戏导演系毕业的,也不知道怎么跟那帮北影的混一块去的。 江来心里暗暗想著。 俩人寒暄几句后,再次出发,这个县並不是终点,他们还得倒车去一个镇上。 大巴车晃晃悠悠,姜武跟没事人一样,江来再一次晕车了,他此时特怀念雅特,同样是糙汉子,雅特起码知道带个晕车片。 潘家口水库。 这里的地貌极有特色,两座山夹著一条河,既有北方粗獷的山野,又有南方旖旎的水景,村落依山而建,颇有一种苍茫大地的感觉。 姜文电影的拍摄地就在这里的喜峰口长城,七十年代修建潘家口水库时,把其中一段给淹了,这里就形成了一种『水下长城』的奇景。 而江来他们的目的地,便是离这里不远的一家小破旅馆。 到地儿时,已经临近傍晚,姜武带著江来走到一个房间,姜武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哥,人我带回来了!” 这嗓门齁大,正伏案坐在小桌子后面的姜文被嚇了一跳。 “说你多少回了!敲门!敲门!” 姜武弱弱的回了句:“你这门也没关啊。” 没搭理自己的傻弟弟,姜文看向他身后的人,眨眨眼,眼熟。 “哎你是,你叫,叫什么来著?” “江来!” “噢对对对!”姜文笑著站起身,“不尽长江滚滚来!江来,好名字!” 江来一愣,原来这就是文化人吗?他头一回听到这么解释自己名字的。 对自己的名字,他倒是听江父提起过,说是他刚出生时找大师算过,大师指著还在襁褓的江来说:“这孩子五行缺水。” 江父一琢磨,这姓氏已经带水了,乾脆再加个来字,江来,水来嘛,然后他就叫这个了。 三个人走进屋內坐下。 “既然,是学弟,那就是自己人,我这边的情况...”姜文顿了一下,“我这边的情况老张跟你说没?” “张导已经跟我说过了。”江来点头。 “好!那也省的我费口舌了,既然你都清楚还愿意来,那就是给我面子,我谢谢你。” 说著,姜文竟然站起来给江来微微鞠了一躬,只是腰板没弯,依然硬挺。 “別別!姜老大,可別客气。”江来急忙上前把对方扶起来。 “一码归一码,你捧我,我谢你,天经地义!”姜文拂开江来的手,“但后面我要说的,就是掉面子的话,你且听听。” 江来认真的点头,“姜老大,你说。” “也,也不用叫我老大,我担不起。” 姜文斟酌了一下,伸出大拇指和小指,比了一个六,“我最少还得这个数!” “行!老大,我给你凑个整,给你一千个!” 这话让姜文愣了,没听说凑整是这么凑的。 “那倒是不用,这个数就够。”姜文还是比著那个六。 “行!没问题老大,你说多少,就多少!”江来爽快的答应。 姜文眨了眨眼睛,上前搂住江来的胳膊,“成!你这个小弟我认了,你喊我老大,那我不能让你亏了,你放心,咱这电影,亏不了钱!” 说著,姜文上下打量著江来,“听说,你是刚从老张那戏里杀青?” 对方这话题跳的太突然,江来愣愣的点头,“啊对,是刚拍完张导的戏。” “那正好,我这有个角儿,我还没找好演员,能让老张相中的,我信得过,你要演一下吗?” 江来得承认,他有点没跟上对方的聊天节奏,刚刚还在说投资,这会怎么又变成演员了? “行啊老大,那剧本我看看唄?” 姜文晃了晃脑袋。 “没有剧本。” “那台词呢?” “也没有。” 江来懵了,这角色总不能是现编出来的吧?他犹豫著问道:“老大,那我总得知道演什么吧?不得先练点啥玩意?” 姜文点点头道:“那你就先练练湾湾那边的口音吧。” 第62章 你得是个瘸子 姜文正在拍的这部电影,叫《鬼子来了》。 在知道这是一部抗战戏后,江来纳闷的问:“为什么要练湾湾口音?” 姜文回道:“我准备安排一个国军长官的角色。” “那国军长官跟湾...” 江来刚想追问,忽然意识到什么,莫名就笑了出来。 姜文更是蔫坏的一笑。 当天晚上,江来打电话给了莹姐,说了一下这电影投资的事。 莹姐不耐烦的说:“我刚从国外回来,又得忙你这破事儿。” 江来问道:“你去国外干嘛了?” “还不是因为你!” 江来一愣,“怎么就因为我了?” 於是莹姐开始吐槽,说什么娄曄这货太憨,去参加电影节不知道带西装,整个人是个闷头驴,不会拍照,还不爱笑,巴拉巴拉。 江来从莹姐的碎嘴子中,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娄曄带著《苏州河》去参加电影节了,而且江来自己竟然得奖了。 一个威尼斯最佳新人,一个巴黎影帝。 听到这个消息,江来倒是表现的很淡定,並且表示莫名其妙,对这些奖项並不感兴趣。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里好几个约你採访的,还有好几个找你拍电影的。”莹姐话头一转说道。 “回去大概得年前了吧,採访就推了吧,电影你留个剧本等我回去看看。” “行,掛了。” “哎!你別忘了我这边投资的事!” “行了记著呢!事事儿的。” 电话掛断,江来无语的放下手机,怎么总感觉莹姐跟以前比起来暴躁了许多呢。 但该说不说,莹姐的办事效率奇高,第二天就找到了给姜文投资的三家公司,在姜文远程的配合下,草擬了合同,投资六百万。 三家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要求收益只让江来占百分之二十,在莹姐的据理力爭下,还是爭取到了百分之二十五,条件是如果姜文再超支,超出的钱还是由江来负责。 三家公司早已让姜文折磨的够呛,恨不得把丫撕吧撕吧吃了,想到姜文这不靠谱的尿性,最终无奈的点头答应。 江来听到莹姐匯报的时候还挺好奇,姜文到底干了什么能让这三家公司这么破防。 钱到帐后,姜文鬆了一口气,重重的拍了一下江来的肩膀。 “小江儿,不说別的,咱们事儿上见!” 江来揉了揉肩膀,手劲儿还挺大。 水库边。 江来看著眼前的村子,心里不禁感慨,这种村子都能让姜文找到。 之前江来拍戏的村子好赖都是土坯房,这个村子是纯石头垒起来的,他上手推了推,倒是挺结实。 “老谋子最近挺好?”一个中年人背著手悠悠的走过来。 “啊?”江来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噢,就是张艺谋。” “我倒是知道您说的是张导,只是您怎么叫张导这个啊?” “嗐,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就这么叫他了,那时候他年龄比我们大,长得显老就算了,心眼还忒多,我们就这么叫他了。” 江来点点头,原来老谋子这外號是这么来的,竟然还是一段黑歷史。 跟江来说话的这位,是剧组的摄影师,叫顾常卫,也是个耷拉眉,瞅著比贾科樟还苦逼,別看长得挫,履歷那可是相当丰富。 早期基本是张艺某和陈鎧歌的御用摄影,《红高粱》、《菊豆》、《霸王別姬》都是这位掌镜,在拍《红高粱》的时候认识了姜文,然后就让丫给拐跑了,拍了《阳光灿烂的日子》,然后就是现在这一部。 因为这些辉煌战绩,这哥们还去好莱坞当摄影师去了,拍过一部小罗伯特·唐尼的早期电影,这个人应该都很熟,未来他演了托尼屎大颗。 “老谋...啊呸,张艺某导演最近挺好的,应该正忙著剪后期的事呢吧。” “哈哈哈哈,你叫他老谋子也没事,他这人性格挺好的。” 江来訕訕一笑。 顾常卫伸手摸了一把旁边的石头墙,“这村子看著不错吧?” 江来点点头,“是挺有感觉的,確实像那个年代的,能找到这地儿不容易。” “哪儿啊!花钱盖得!” “哈?”江来懵了。 “就这地儿,少说花了八十万!”顾常卫撇撇嘴比了个八,又抬手指著远处,“看到那个没?” 江来顺著指的方向看过去,半山腰上有一个炮楼,就是那种当年鬼子用来瞭望和火力压制的土堡垒。 “啊,看到了。” “那玩意,二十万!” 江来心里咂舌,扭头看向村里面正在指挥著人员搬东西的姜文,总算是明白那三家公司为什么那样了,这是纯扔钱啊。 按著姜文的意思,这里的戏份他已经拍完了,留在这里也就是收收尾,嗯,顺便等钱。 好吧,江来才知道丫其实是完全已经没钱拍下去了,胶捲都用完个屁的了,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上了条贼船。 没过几天,江来感觉都还没坐热乎,剧组收拾完东西就奔著涨家口出发了。 暖泉镇,西古堡。 这里始建於明代,有城墙,有瓮城,古堡內街道小巷纵横交错,甚至还保留著许多从明清时期就留下来的大院。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还传承著一项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的技艺,叫做打树花。 “怎么样?这地儿不错吧,去年我就来这勘过景,当时我就想著我这电影最后一幕必须在这拍。” 姜文站在城门楼子的土坡下面,一脸的自豪。 江来特无语,也不知道他在自豪个什么劲,“老大,都到这了,总该告诉我要演什么了吧?” 姜文斜睨了江来一眼,似乎觉得丫很扫兴,隨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就这么演。” 还是这个城门楼子。 镜头里,一辆敞篷吉普车开进来,江来坐在副驾位置,一身的制式军装,开车的是一个老外,身后跟著的还是一堆老外。 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躲避著车辆,然后停在了一个老农打扮的演员边上。 剧里这人是鬼子投降后的俘虏兵,而且也確实是鬼子演的,在这齁冷的天,对方只穿著一身背心大褂,江来甚至怀疑姜文就是故意的。 “快点把这堆乐色拿开!”江来模仿著湾湾口音,颐指气使的指著那演员。 这个鬼子被俘后是个卖货的,低头哈腰的上前敬礼,用鬼子话说道:“对不起,长官!我听不懂,你是不是想买我的东西?” 江来一脸不耐烦的道:“我命令你!快回住所!” 他这里不是演的,听著那鸟语是真的很不爽。 这鬼子听不懂,从地上拿起一个老式唱片,諂媚道:“这些东西在东京,在日本都是好东西!” “我命令你立正!” “嗨嗨嗨!你买这个再白搭一个帽子,这个便宜啊!” 两个人牛唇不对马嘴,其实这里姜文是故意的,跟俩人都没说对方的台词是什么意思。 最后旁边的老外直接骂起来,只能听到一阵的法克哦付,和一堆碧池。 这些话让这鬼子瞬间听懂了,立马立正喊道:“嗨!耶瑟儿!” 汽车启动,碾碎地上那些唱片呼啸离去。 江来走下车,走到姜文旁边,“怎么样老大?演的还行吧?” 姜文捏著下巴瞅了半天,“不行!太板正了!” “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太帅了。” 江来一脸得意的捋了一把头髮,“那你这,形象在这摆著呢,我也没招啊。” 姜文没搭理丫的臭美,一字一顿道:“不行,你得是个瘸子!” “啊?为什么得是个瘸子?”江来没跟上对方的思路。 “你必须得是个瘸子!” 姜文一脸认真。 第63章 掰扯 侯哮贤导演在五十岁的时候说过这么一段话: 我发现很多年龄到了差不多五十岁左右的导演,他们开始想把他对这个世界很复杂的观念,都放到电影里面,结果电影就很难看,而且你会发现,这些好的导演他们最初的电影最有力气,最直接,也最准確,所以我感觉应该回到这种纯粹。 然后侯导六十岁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你要背对观眾,创作才开始,你不要老想著观眾,老想著得奖,它是纯粹的,就是你要越深入,可能跟观眾越背离,背对观眾,是一个做事情的一个方法。 这些话不好说怎么理解,可能侯导的本意大概是,背对观眾,回归创作初心。 可惜后期侯导可能背过劲儿了,背著观眾多了,就开始当谜语人,拍了一些云里雾里的电影。 但姜文不一样,人压根没转过来过。 每一部电影都充斥著他那天马行空的想像力,有些跟观眾共频了,確实是传世的经典,但有些就只能说谜语人滚粗。 《鬼子来了》可能介於两者之间。 自打姜文打算让江来是个瘸子,整个人魔怔了一样,这两天净琢磨这人是天生就瘸,还是打仗留下了后遗症,是留著腿,还是不留著腿。 江来就这样陪著他一会演顛著脚走,一会演拖著脚走,一会演没脚跳,结果姜文都不满意。 最后决定让江来在腿上打上石膏,缠上绷带,再拄两条拐,然后就派人去县里买拐去了。 江来很好奇丫拍的抗战戏到底是个啥,趁这个空档要来了前面的剧本。 看完后他对剧本里那个送来了鬼子,最后却再也没出现过的人也好奇起来。 他直接找到姜文问道:“这个『我』到底是谁啊?” 姜文顶著那副哑嗓:“管他是谁!是权力!是规则!是命运!也可能是你自己。” 江来只能呵呵了,听不懂,听不懂。 一处唱戏的高台。 顾常卫架好摄影机,姜文喊了开始。 江来杵著拐站上那处高台,台下一堆鬼子兵列队,附近全是看热闹的老百姓,和成群的羊。 “立正!”鬼子兵列队完毕。 江来不耐烦的说了句“稍息!”又立刻从扩音话筒前挪开脑袋。 他给自己设定的是因伤退居二线的长官,所以才有这股子不耐。 鬼子兵的头上前,“报告长官!战俘四十六名全部在此!全部集合完毕!” “好!归队!”江来开口。 他看著台下那堆列队整齐的玩意,听姜文说还专门带著这些人去军区军训过,据说受到了军区汉子们的热情招待,场面极其残忍,那个叫香川的演员表示完全不想回忆。 江来越发觉得姜文这货就是故意的。 “对於那些帮小鬼子做事滴!啊,屠杀自己同胞滴!我们绝对不会手软!” 江来说著词,姜文让他演出荒诞的感觉,他乾脆就捏著嗓子,肢体表情特夸张,他自我感觉倒是挺良好,然而。 “咔!” 知道江来不方便,姜文大跨步咔咔走到台前,“小江儿,让你荒诞,没让你傻蛋,你给那拋媚眼乾啥?” “呃,那我再试试?”江来挠挠头。 “先甭著急,我给你示范一遍。” 姜文单手一撑就跳上台,江来麻溜的蹦躂著让开位置。 只见姜文站到扩音话筒前,瞬间气势十足,颇有一种上位者对下层的蔑视。 “对那些帮小鬼子做事的!屠杀同胞的!我们绝对不会手软!” 江来眨眨眼,“你这挺一本正经的啊。” “对咯!”姜文拍了拍江来的肩,“你越一本正经,这事儿才显得越荒诞!” 江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导演咋说咱咋演唄,他重新站到位置上准备著。 姜文在监视器里看著,总觉得画面很单调,於是找了俩老外站到江来身后,没別的要求,就让这俩人嚼口香糖,表现出那股子战胜国的轻蔑。 “action!” 江来表情严肃,带著一股挥斥方遒的感觉。 “对於那些帮小鬼子做事滴!屠杀自己同胞的民族败类!我们绝对不会手软!” 他小手一指,“把董汉奸带过来!” 两个卫兵押著一个蓬头垢面又疯疯癲癲的人走到台前。 “你助紂为虐!畏罪潜逃!罪大恶极!你的双手都是你同胞的血!不杀怎么能够平民愤!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其中一个卫兵看了眼那个董汉奸,“报告长官!他在笑。” 这话带著一口方言让老百姓哈哈大笑。 江来即兴喊了句:“不许笑!” 老百姓没搭理他,笑的更厉害了。 姜文看著画面勾了勾嘴角,有点意思。 见拦不住群眾的大笑,江来皱眉继续说词:“笑?你看看他似不似在哭哇?” 卫兵认真看了一眼,“报告长官,他雀实在笑!” 老百姓再次笑的震天响。 江来脸直接黑了下去,环视了一圈,看著那个蓬头垢面的董汉奸,厉喝道:“笑?让他到地府里去笑!” 转而忍著情绪抬头:“各位同胞!如果谁再看到像他这种败类,立即举报,国府有赏!现在我命令!” 江来咬著牙指向台下,“对狗汉奸董汉臣,执行枪决!就地正法!” 姜武从旁边猫著腰跑上来,抬起手中的王八盒子。 “砰!” 一声枪响,董汉臣倒地。 “好,咔!” 姜文笑著站起身,带头鼓掌,现场所有人特配合的跟著鼓掌,其中很多都是当地村民被拉来当群演的,觉得特有意思。 “好,感谢各位捧场!一会到台子那领钱,还有小礼品!”姜文拿著大喇叭喊著。 小礼品就是个钥匙圈,是他让道具的人去买拐杖时批发回来的。 “老袁,没事吧?”姜文走过去问道。 老袁名叫袁叮,就是演汉奸的那个人,他正在被工作人员鬆绑,刚刚的表演从开始前就被五花大绑著,倒地那一下也是真实实在在的摔地上,姜文自然得关心一下。 “没事,头前在村子被绑那么多天,这才哪到哪。” 袁叮適时的开了个玩笑。 姜文没说什么,只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刚刚这位把那种被折磨到痴傻的表情演的特到位。 “咋样,小江,这特製的瘸腿还习惯吗?”姜文转向一边笑道。 江来正坐在台子边缘,费劲的脱著绷带缠著的石膏腿,拍戏得拍好几天,不能真给丫打上石膏,就按腿型做了一个。 “老大,不行你试试?”江来翻了个白眼,没看到现在都还没脱下来呢嘛。 “成!我试试。” “別介!我开玩笑的。” “我还怕你有脚气呢!来,我帮你脱。” 姜文笑著上前帮江来拽著,这才脱了下来。 江来站起来蹦躂了两下,问道:“老大,这后面咋拍?你这每天怎么跟现想现拍似得。” 姜文没说话,点了根烟靠在台子上,用力嘬了一口,点了点地面。 “別急,我还得掰扯掰扯!” 姜文说的掰扯,就是跟编剧和监製掰扯剧情。 因为接下来他想让江来说出来的词,提到的人有点大,有点敏感,这些人不一定同意,但说白了,整个剧组还是姜文说了算。 在这个时代一直到未来很长一段时期,国內基本都是导演中心制,基本可以说整个剧组都是导演说了算。 直到各种网际网路大厂下场的时候,很多戏变成了製片方中心制,说简单一点,就是流量说了算,大数据说了算。 我大数据算出来说观眾喜欢这个,那我就拍这个题材,导演找个差不多合適的就行,这种情况的导演地位等同於摄影,摄影掌机,导演就指导演员怎么演就行。 这样带出来的是什么,就是流水线同质化严重的剧,古偶火了拍古偶,霸总火了拍霸总。 这样的戏唯一能期待的是演员能不能演好,剧情上带不来一点惊喜,因为製片方都算好了,就得这么拍就有人看。 好在这种模式大部分都是剧,电影方面没有太严重。 这方面最严重的其实是好莱坞,比如各种政治正確,你以为是导演愿意吗? 有时候一直说审查审查,其实各个国家都差不多。 美丽国导演协会的主席说过这么一句话:“电影就是意识形態范畴,你们华国是这样,我们美丽国也是这样。” 第64章 荒诞吗? “你是说,这个叫马大三的,为了给自家村民报仇,拿著把斧头愣头愣脑的就往战俘营冲,关键还衝进去了,还砍死了一堆鬼子?” “对!” “行,就当是他厉害,那杀的是鬼子,这个国军长官竟然还要枪毙他?” “也对!” “这不也是沾了同胞的血吗?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老大!我要是知道就不问你了。” 姜文歪著脑袋看向江来,舒服的抽了一口烟,得意的笑道:“你觉得这事儿荒唐吗?” “荒唐。”江来点头。 “荒谬吗?” “也荒谬。” “荒诞吗?” 江来一脸古怪,“老大,你给这哲学三问呢?那肯定也荒诞啊,这仨词有啥区別。” 姜文扯了扯嘴角,“你这文化水平白瞎了你这名儿。” 江来无语了,这跟我名有啥关係。 “荒唐是这件事行为荒唐,荒谬是这个逻辑荒谬,荒诞是整个现实他娘的不现实!” 姜文鼻子一哼,狠狠的吐出一口浓烟。 江来心道,得,我还是背台词去吧。 又是这个戏台子。 江来穿好那身军装,努力的蹬上那个石膏腿,隨时准备著。 这场戏因为姜文也得演,就让副导演赵禕军负责指挥调度,赵禕军检查了一圈全部就绪,立马喊道:“action!” 江来开口说词:“倭寇投降了!战爭结束了!和平降临了!” “可是!”他话锋一转,“在前两天,竟然有一个人肆意损毁,由我们jiang委员长,truman总统,churchill首相,以及stalin阁下联合缔造之国际和平环境,公然违背博茨坦协议,扰乱治安,营造恐怖!” 江来念台词念的还有点心慌,先不说这帽子扣的离谱,就某个姓氏,姜文也是真敢写,怪不得丫要掰扯。 他看向台下被五花大绑的姜文,头上还流著血,丫说为了真实本来想用人血,结果医院不卖,姜文都想不行真给自己来一下子,眾人生怕还没拍完导演先废了,道具那边赶紧提议说要不用动物血,姜文琢磨了一下行,道具赶紧派人去村里找,碰到一家杀猪的收了一桶猪血。 江来指著台下的姜文道:“这个人!就是诸位面前这个马大三!有人或许说,马大三杀的是小鬼子,是抗倭!何为抗倭!与倭军浴血战场驱逐敌寇於国门之外者,乃真抗倭之壮举!像马大三砍杀手无寸铁,丧失反抗意志之倭俘者,乃偽抗倭之劣行!有人或许说,马大三有深仇大恨,是为倭军所迫。” 江来看著周围的老百姓,抬起四根手指,“四万万同胞,谁人不对倭寇有切齿之恨!我的双亲就死於倭军的狂轰滥炸之下,我这个左腿!” 江来抬起那条石膏腿拍了拍,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现场鬨笑起来,他尷尬的清了清嗓子。 “这个左腿,也是与倭军最后一战被打碎滴!谁?最有权力杀死这些小鬼子,谁?最有理由报仇雪恨!是我!而谁,也最不能这么做?” 江来用力拍了拍胸脯,“还是我!因为我是军人,我必须服从命令,借这个机会,我再次警告,只有国军才是投降倭军,唯一!合法的!接收者!” “战爭,不但使我们中华大地生灵涂炭,也使倭寇蒙受灾难,难道小鬼子就不是人吗?” 江来心里默默念了句不是。 “我请问,你们其中哪一个,愿意看到自己的丈夫出去买菜的时候,透露被人家砍掉!”江来振臂大喊,“有吗!?” 老百姓们特配的回应:“没有!” “马大三!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江来指向姜文。 卫兵把姜文嘴里的破布抽掉,他跪在地上,喘了几声粗气后,仰天长啸,发出了几声。 驴叫。 “把他的嘴巴塞起来!”江来一挥手,“诸位听听!他竟然学驴叫,像这等败类,跟个畜生,有什么分別!你不配!做一个华国人,甚至不配,做一个人!” 江来正在说词时,真有一头驴走进了镜头,就走到了他面前的台下,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副导演赵禕军,对方没喊咔,他就继续演。 “我军將士,焉能为你这等败类玷污了双手!酒冢猪吉!” “嗨!”鬼子头站出来。 “我命令你,对马大三执行死刑!就地枪决!” “报告长官,我们已经交枪投降,不能再动武器,但是,我们必须服从您的命令!刀是我们的佩物,我们可不可以用刀!” 江来烦躁的挥挥手,“囉嗦!囉嗦!把刀给他们!” “咔!非常好,大家辛苦。”赵禕军喊了停。 工作人员赶紧上去给导演鬆绑。 “呜!呜!”姜文还被堵著嘴,瞪大了眼呜呜叫。 “呀!抱歉导演,忘了。”小年轻尷尬一笑,赶忙把那破布去掉。 江来脱掉石膏腿,舒服的走过来,刚刚那一大段的台词颇有难度,要求的又是一镜到底,他直接发挥了毕生功力,完全说爽了。 他看著姜文在那又是揉下巴又是揉膝盖,想著对方就这么全程被绑著跪地上,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老大牛逼。” 姜文疑惑的眨眨眼,“行行行,你也牛逼。” 这场戏又从不同角度拍了几条,姜文听赵禕军说起那个闯进镜头的驴,顿时觉得很有意思,又安排了一段在叫酒冢猪吉时,一头猪跑出来的镜头。 再后面江来就没什么戏份了,基本就是当个背景板看马大三被行刑,他就这么看著那个被马大三救下的鬼子兵花屋小三郎,举起武士刀,在姜文的脖子上比比划划,又莫名其妙弹走一只爬上脖子的蚂蚁。 姜文扭过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扮演花屋小三郎的香川受到刺激大喊大叫,一刀挥下。 江来问:“这个人头被砍掉的镜头要怎么拍?” 姜文没说话,顾常卫掏出了一个,球儿。 就是一个球形的摄影机,衔接一刀挥下的镜头,让香川把这球打飞。 顾常卫说:“这玩意特皮实,操不坏。” 江来瞬间震惊老男人说话的直接。 “就这么个玩意,要是租,得两百个!”姜文得意的用大拇指点著胸口,“但我,借来的!” “给哪借的?” “噢。”姜文夹著烟挠挠头,“跟昆儿借的。” “昆儿是谁?”江来继续追问。 “嘖,昆汀嘛,昆儿。” 噢...江来瞭然,就是在美丽国一脱口秀节目上说牛逼那位。 整部电影用的是黑白胶捲,但姜文说在马大三的头被砍下来后,整个画面会变成彩色,五彩斑斕,最后再化为一抹极致的红。 他还说就是为了这抹红,才把整部电影拍成黑白片。 听起来有种为了这盘醋,包了一顿饺子的感觉,但江来听著倒是挺感兴趣,特好奇成片会是个什么画面。 因为还要拍头砍下来后的正面镜头。 姜文虽然力求真实,但总不能真给丫把头砍了,於是在地上挖了个坑,架上木板掏个洞,让姜文的头刚好能伸出来,再给木板上撒上土,瞅著倒是真像那么回事。 这一段没有江来的戏份,他跟著赵禕军猫在监视器后面。 画面里,姜文眨了下眼珠子,隨后完全闭上眼,头皮牵动起脸部肌肉。 他笑了。 一个在抗战胜利后,为了復仇怒杀鬼子的匹夫,最后却被自己人指挥著鬼子砍下了脑袋。 这个匹夫最后一刻留给世界的,只是一个笑容。 江来看的倒吸凉气,寒毛直竖,头皮发麻。 拍摄结束,一堆人坏笑著跑过去,趁姜文动不了这个机会,那是有仇的报仇,嬉皮笑脸的挨个跟地上那个脑袋合影,谁让丫拍电影这么折磨人的。 姜文恼了:“操!你们这帮孙子,倒是把我放出来啊!” 顾常卫笑呵呵的走过去,给丫嘴里塞了一根烟,“別急,等我们拍完的,你先抽根烟祭奠祭奠你自个儿。” 姜文叼著烟都被这帮货气笑了。 江来也顛顛的蹭了一个合影,他回忆起剧本前面,问道:“马大三被砍头这段呼应了前面说的人头落地,必转九圈,眨眼三下,含笑九泉,所以马大三最后这个笑,意思是说含笑九泉了唄?” 姜文没回话,顾常卫倒是摇头晃脑的回道:“我觉得他是想说,滚蛋吧!这个操蛋的世界!” 第65章 呜~ 江来杀青了,拍的比想像中的快,短时间內杀青了两部戏,让他还有点不习惯。 这次的杀青宴只是简单吃了顿饭,因为姜文他们还得留下来拍一些扫尾的镜头,这次是真的拍,不是缺钱了。 临走的时候,姜文再次说了那句:“事儿上见!” 江来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什么事能让对方帮忙的,但也笑著应承。 在坐大巴回去的路上,江来晕乎乎的想明白一个事。 那就是《鬼子来了》这部电影姜文平等的嘲讽了每一个人,从当权者、敌人、知识分子到老百姓,最后包括他自己,一个都没放过,全部嘲讽了一遍。 以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姿態去探討了人性。 江来特好奇,怎么每个导演都爱討论这玩意,哪怕当初拍的《甲方乙方》这种喜剧,最后也是落到了討论人性上。 想著想著,江来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 “啊?我还得补考?!” 回京的时候是一月下旬,学校还没放假,江来就赶紧回学校报导了,结果常丽老师说由於上学期他出去拍戏没参加期末考,所以得补考。 “不单单得补考,这次期末你也得参加,来,把这个签了。” 常丽老师拿出一张补考单,江来苦著脸接过。 “行了,別耷拉著一张脸,你要是想被记旷考拿不到毕业证那当我没说。”常丽老师作势要抽回单子。 “別啊老师,我最爱考试了!”江来嬉笑著一秒变脸。 “德性!”常丽老师笑了笑,“赶紧去跟各科老师沟通一下,爭取在这次期末前补考完,放心吧,都知道你是去拍戏,不会为难你。” “得嘞老师,那我走了啊。” “快去吧。” 江来刚走出办公室没多远,突然就被旁边窜出来的一道黑影嚇了一跳。 “臥槽!你谁啊!” “江儿,別闹!我啊。” 这道黑影指著自己鼻子,但是黑影这俩字並不是名词,而是形容词,忒黑了这人。 江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刘曄这货,原先是滷蛋,现在已经进化成黑煤球了。 “你咋变这黑?” “我去了,你是不知道啊!”刘曄箍住江来的肩膀,“湘省那地儿太热了!四十度的大太阳底下拍戏,给我热中暑好几回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江来想起来,丫上学期接了《那山那人那狗》。 “你咋知道我回来了?” 江来好奇的问道,他刚回来就直奔老师办公室了,还没跟同学们见面。 “子貽瞅见你了。” “她人呢?” “她找舞蹈老师补考去了,你也得补考吧,她专门让我过来跟你说最近舞蹈老师特忙,就今天有时间,让你赶紧过去。” “你怎么不早说!”江来撒腿就跑。 “你早也没问吶。” 刘曄愣在原地,怎么这场景这么熟悉,“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后面江来顺利的完成了补考,老师们也確实没为难他,都是意思意思差不多就过去了,江来也没管成绩,毕竟至今大学都流传一句话:六十分万岁。 最后到常丽老师的表演课补考,常丽老师想了想笑道:“你当初说要给我表演一下你电影里演的,当时我还没想看,你现在就演你在《苏州河》里的表演吧,让我弥补一下遗憾,顺便看看影帝是怎么演的。” 江来瞬间臊得慌,不知道为什么,拿了奖他没有一点的高兴,就像成年人被人颁了一朵小红花,还夸了一句你真棒!感觉特羞耻。 他磕磕绊绊的演了一段,常丽老师撇撇嘴道:“给我这还放不开了?电影里演的挺好啊。” “啊?老师你看过?” “电影拿奖了男主还是自己学校的,学校肯定得组织一下內部放映啊。” “噢...”江来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什么,“那章子貽也看过了?” 常丽老师笑的意味深长,“看过。” 江来愣在原地,內心只有一个想法。 丸辣! 但奇怪的是,之后江来跟著班里一起上课,和三人组正常相处,章子貽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自然的地方,和江来也是正常的嬉笑打闹,他的心也逐渐放下来。 毕竟拍戏嘛,又不是真干啥了,章子貽肯定不会生气的,吧? 本学期的期末考试如火如荼的进行,江来以为回来的晚,就是独自一人单人表演,刘曄和章子貽倒是组团演了一对情侣。 临上场前,刘曄贱么兮兮的说:“不好意思了啊江儿,子貽现在暂时归我了。” 江来翻了个白眼,“滚滚滚!” 章子貽也是笑著捶了丫一拳。 轮到江来时,他选择演的是老赵,把自己和老赵初见时,对方那种侷促和修缮房屋的认真演的非常到位,得到了老师们的好评。 常丽老师再次笑著打趣,“这当了影帝的表演就是不一样哈?” 毕竟是自己学生,那不得多说几次给別的老师显摆显摆。 眾人配合的笑著,唯独台上的江来羞的捂住脸。 结束时,就跟一定会刷新的npc一样,江来再次见到了婧初妹子,依然淡淡的打个招呼,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他偷偷瞥了眼章子貽,对方正和曾嚟他们说笑,这才鬆了口气。 依然是那家水煮鱼,96班全员到齐。 牛青锋举起一杯酒,“虽然说的有点晚,但还是恭喜江儿拍戏归来,给咱们班男生爭了一口气!” “哎!这话怎么说的,怎么就不提我们女生啊!”秦海路站出来喊道。 “女生还用爭气吗?”牛青锋掰著指头,“子貽,胡靖,袁湶,就再算上梅婷吧,听说海路你和曾嚟是不是也有戏找,你再看看我们男生,就江儿和刘曄拍戏了!我们男生惨啊!” 党浩笑么嘻嘻的凑上去,“还有我呢!” “滚犊子!”牛青锋一挥手,“你那才多大点戏啊,连句词儿都没有,不算!” 確实,党浩在《那山那人那狗》里演的青年父亲主要出现在回忆的片段里,戏份特少,就这么说吧,丫当天进组,第三天就杀青走人了。 “那也不对,江儿可是咱们班头一个拿奖的!还是国际大奖呢。”秦海路再次说道。 “就是,作为咱们班第一个拿奖的,江儿你不得喝一杯,不得讲两句?”胡靖拽著章子貽,眼里带著看热闹的笑意,章子貽嗔怪的拍了拍她的手。 “说两句!” “对,江儿说两句!” 同学们都在起鬨,江来笑了笑站起来,“大家都知道我不会喝酒,那我就以茶代酒!” 说完一口闷了一杯茶。 “吁~~”眾人表示鄙视,竟然喝茶。 江来脸不红心不跳,清了清嗓子开口:“都让我说两句,那我就说两句,我坚信!咱们69班,啊呸!咱们96班,每个人都会有光明的未来!每个人都会红透半边天!” “好!”刘曄带头鼓掌。 紧接著江来话锋一转,“如果没有,就当我没说。” “操!你这孙子!” “打死你喔!” 同学们一阵笑闹。 晚上散场后,大家各自回了宿舍。 章子貽送著江来往胡同外走。 走到那颗老槐树下,江来的手指勾勾搭搭的牵住章子貽的手,两人相对而立。 这里发生了太多他们俩的故事,江来看向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心醉神迷。 “周讯的嘴巴甜吗?” 一句话让江来冷汗直冒,给这等著呢是吧。 刚刚可爱的小脸此刻似笑非笑,江来一咬牙,一把將对方拽过来,低头就凑了上去。 “呜~” 一声娇哼,章子貽软倒在江来怀里,一阵阵舌头打扑棱的声音响起。 就连野猫都看不下去跑开。 月亮是弯的,但似乎又是圆的。 第66章 地狱,天堂 第二天,江来从床上醒来,大手狠狠的捏了捏。 被子。 昨晚什么也没发生,各回各家了。 麻溜的穿好衣服,江来大步走到正房客厅,让厨子老徐整了点早饭放到茶几上,他隨手打开了电视机。 “拜託,你不要那么痛苦好不好。” “拜託,你不要这么迷人好不好。” ? 尘封的回忆突然攻击了江来,他一脸问號的看过去。 果然,还珠。 琼遥神剧的集大成者,吊打了整个东南亚电视剧的存在,江来乐呵呵的坐下看起来,边看边吐槽。 “嚯啊,这大鼻孔。” “喔哟,这大眼珠子。” “嘿哎,这柴禾妞这时候就这么白吗?” 江来正看得兴起,莹姐突然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坐下拿起一个大包子就miemie的吃著,她扫了一眼电视,奇怪的问道: “你还爱看这个啊?” “挺有意思的啊。”江来头也不转的回道。 莹姐翻了个白眼,咽下包子道:“过几天我还得去一趟荷兰,正好现在跟你匯报一下。” “你去荷兰干什么?” “娄曄那电影还得去参加一电影节,你去吗?” “不去。”江来摇摇头。 莹姐一副果然的表情,隨后从包包里掏出一份报表,“这是你去年几个项目的盈利,你看看。” “行,放那吧。”江来看了一眼就没再管,继续看著电视。 莹姐瞅他那样就知道丫不会看,开口道:“冯小钢那电影还在放,但肯定能盈利,娄曄这个也是,但赚的不会太多,毕竟投资成本在那,贾科樟去年后半年到处卖片儿,估计还能赚点。” 卖片儿? 江来瞬间坐直了身体,卖片这个词就跟看片儿一样,总带著一股子涩情。 “他卖啥片?” “哈?《小武》唄,还能卖啥,反正他又转悠了几个电影节,卖出去不少。” “我以为什么呢。”江来一脸失望的瘫在沙发上。 莹姐撇撇嘴,又从包里掏出几份剧本,“还有这些,原先挺多,你一直不回来就剩这点了,你自己看吧。” 说到剧本江来升起了点兴趣,但翻看了几本后直接扔下了,光看剧情就知道是大烂片。 “这怎么还有封信?”他诧异的举起一个信封。 “噢,人家怕你不想演,特意写了一封信。” 江来点点头,直接拆开。 看完后他不禁惊嘆起这封信语言之优美,辞藻之华丽,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你太优秀了,我这电影男主非你莫属。 一堆彩虹屁给丫拍爽了,那还说什么,见见吧。 ...... 一家古色古香的私厨。 江来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到一间包厢。 “咚咚咚” 房门被拉开,一个大脸胖子映入眼帘,见到江来,对方立刻堆起笑容。 “江先生你好,鄙人高小松,感谢您赏脸能来。” 江来正想回话,一个矮萝莉突然从这胖子身后跳出来打著招呼。 “哈嘍~” 他颇感惊喜道:“你怎么在这?” “导演,导演找我演,演女主。”矮萝莉顿时有点结巴。 高小松笑著伸出手,“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周讯,在我们电影里..” “不用介绍,我俩认识。”江来摆摆手。 高小松笑眯眯的没再言语,心里暗道,我当然知道认识,就是知道才找的你俩。 隨即他让开身子,“咱们先入座吧。” 江来这才看见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人,“哟,宇哥,好久不见!” 里面那人是夏宇,他咧嘴笑笑,“小江你净胡扯,前几天你们期末考不刚见过吗?” 江来赶紧走过去坐下,一脸好奇的问道:“哎雨哥,前几天没好意思问,你跟我们班袁湶发展的怎么样了?” 夏宇羞涩的挠挠头,“也,也就那样,还成。” “没想到你丫还挺八卦啊。”周讯跟著坐下捶了丫一拳。 “八卦那是人类的天性,我这是遵从本能。”江来立马扭头槓了一句。 周讯眯起眼,“是吗?那你跟你女朋友咋样了?” 江来顿时也结巴起来,“啊...我这,我这也挺好,也挺好。” “挺好是多好?有咱俩好吗?” “你別闹。” 高小松慢悠悠的坐下,小眼睛悄咪咪的观察著江来和周讯,有一种好像撞见了什么不得了事情的兴奋感,这两人看上去完全不是情侣,但又透著丝丝缕缕的曖昧,正好和他电影里的感觉还有点像。 很快开始走菜,这俩人一边吃还一边拌嘴,倒是显得夏宇有点多余了,高小松看吃的差不多,適时拿出剧本。 “江先生,这是剧本,您可以先看看。” “好。”江来接过,又转头问道:“你们俩都看过了吗?” “那当然。”周讯小手撑著头,眼里带著期待,又能和他一起演戏了。 夏宇也笑著点点头,“看过了。” 江来想著这两位能答应出演,剧本应该是没问题的,虽然他並不喜欢高小松这个人,还是认真的翻看起来。 一开始他確实被故事里那种校园的青春所吸引,但看著看著就不对了。 故事里有两个男主,是一对好基友,分別叫张扬和高举,女主叫欢子。 三人是三角恋关係,你以为是那种你爱我,我爱他,他爱你吗,那是燃冬。 在高小松的故事里,这两个男生都爱上了这个女生,最后俩男的商量,欢子周一到周五属於张扬,周六周日属於高举,这么离谱的事情,欢子竟然同意了!! 瓦特发? ntr都得和小松哥取取经。 江来一脸诧异的看向周讯,“你为什么会接这部戏?” 周讯特想说因为导演说会找你演,但她没说出口,眼睛瞥向一边道:“因为我喜欢大海。” 江来信了,在拍《苏州河》的时候,他俩閒聊时周讯就说过,非常喜欢大海,而这部剧正好有很多镜头需要在大海边拍。 高小松看出了端倪,连忙道:“江先生是疑惑关於主角三个人之间的恋爱关係吧?” 江来没说话,但看表情就能看出来俩字,是的。 高小松抿嘴苦笑了两声,“其实这个剧本我找很多朋友看过,大家都说怎么一个女生跟两个男生在一起,星期一到星期五跟一个,星期六星期日跟一个,太荒谬了。” 江来点点头,等著对方的下文。 “其实我想说,你们觉得很荒诞的事情,他就发生在我身上了,真实的事就是这样的,星期六星期日那人就是我,只不过剧本里把这件事美化了,浪漫化了。” 说著,高小松推了推眼镜,一脸怀念的看向窗外,“哎哟,那得是,五年前了吧,那时候我遇著一女孩,她家里...” “打住,高老师。” 江来摆摆手,他並没有兴趣听对方的绿钢盔故事,“抱歉啊,您的剧本並没有打动到我,挺不好意思的让大家白跑一趟,这顿饭我请哈,我请。” 高小松见江来態度坚决,只能无奈作罢,“行吧江先生,很遗憾不能合作,那我们有机会吧,有机会再合作,这顿饭肯定还是我请,您別推辞。” 江来还没说什么,周讯那张小脸反而委屈起来,“你真的不演吗?” 那双大眼睛眨啊眨,江来感觉特惊悚,好像自己没法反驳,“就,就不演吧?” “真的吗?” 周讯继续追问,眼里好像有无数小星星冒出来。 江来憋了半天,“那就...演?” 周讯瞬间喜笑顏开。 江来嘆了口气,古灵精怪的少女再加上一双清透纯净的双眼,他还真狠不下心拒绝。 他重新翻看起剧本,有那么一段江来倒是很喜欢。 故事的结局张扬和高举早已不復往昔的友谊,两人站在火车前。 张扬问:“有票了吗?” 高举回:“有了。” “去哪儿?” “地狱,你呢?” “天堂。” 第67章 忙蜂 这部电影叫《那时花开》。 高小松说他现在有事在忙,而且电影还在筹备,预计开拍得在7月份了,然后说让江来去学学吉他,不求多厉害,起码得像样,並且给他推荐了一个人。 江来表示ok,朝著对方给的地址就过去了。 东四九条胡同口,江来疑惑的看著这个灰扑扑通往地下的门脸儿,门口有一个发光的灯箱,上面写著“忙蜂”俩字。 他仰著脖子看了看,往地下走的楼梯都是窄窄的,也就能容纳两三个人。 总结下来就一个字,破。 而且非常的不显眼,普通人路过都不带多看一眼的那种。 “你確定是这?” “对啊,就是这里,走吧。” 周讯俏皮的应了一声,率先往前走。 “话说你跟著我干啥?” “这不是怕你找不著路嘛,这地方我来过。” 江来嘆了口气跟上去。 这段下行的楼梯弯弯的,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有些没撕下来就再贴上去,都堆叠的鼓起来。 越往下走光线越昏暗,幽蓝和白色的光交替闪烁,让人看不清路。 走到尽头后,这里和外面那不起眼的门面不一样,到处都是人,三五成群,吆五喝六,手中拿著扎啤尽情的喝著。 不远处还有个舞台,只不过现在还没有人表演。 周讯带著江来穿过人群来到一个小卡座,里面坐著一个长发削瘦的男人正在喝酒。 “叮武哥!”周讯打了个招呼。 “哟,小讯啊。” 男人回应了一声,看向周讯身后,“你就是老高介绍的吧?叫,江来?” “对,你好。”江来和那男人握手。 周讯拉著江来坐下,特正式的介绍起来,“这位是叮武,是唐潮乐队的主唱,这位呢,嗯...算是我好朋友吧,也是个演员。” 叮武在两人之间瞄了瞄,忽然问道:“小讯,你跟竇朋...” “我跟竇朋挺好的!”周迅快速打断,“我跟他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是吧?咱说正事吧,叮武哥,你可得好好教我这好朋友啊。” 叮武一愣,笑了笑道:“成,那个江来,你有音乐基础吗?” 江来当然不认识竇朋是谁,也不知道面前这俩说的什么事,回道:“在学校上过声乐课算吗?” 叮武点点头,“那肯定算的,五线谱认识吗?” “认识。” 叮武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去舞台上拿了把木吉他,顺手从地上提溜了本书走过来。 “老高说让你学电吉他,初学肯定还是从木吉他开始,我先教你认品,认谱子,不过吉他谱和五线谱不一样,你可能会认混,不用著急,我们慢慢来。” 接下来叮武手把手教江来怎么按弦,什么是品,又告诉他每根弦对应的是什么音。 乐理知识还好,江来在学校学过一点,也能触类旁通,唯独按这个琴弦,勒的他手指头生疼,关键还不能按轻了,轻了不是那个音。 怪不得看叮武左手手指全是茧子,学音乐也挺折磨人,江来心里暗道。 叮武和周迅悠閒的抽著烟儿,说说笑笑,江来在旁边幽怨的练习,没多久三个年轻人走上了舞台,台下一阵欢呼,似乎对这三人很熟悉。 “哈嘍哈嘍哈嘍!我们是花儿乐队!” “我是主唱张瑋!这位是我们贝斯手郭洋!鼓手王文波!” 站在主位的年轻人每说一句,台下便欢呼一声,江来觉得挺有意思。 叮武转过头道:“先別练了,我们看演出,以后在这应该看不到了。” 江来放下琴,正想问句为什么,台上已经开始了演出。 隨著这些电声乐器,吉他,贝斯,鼓开始演奏,那个叫张瑋的年轻人也开始唱起来。 “寂寞围绕著电视,垂死坚持,在两点半消失。” “多希望有人来陪我,度过末日,空虚敲打著意志,仿佛这时间已静止。” “我怀疑人们的生活,有所掩饰,啊~” 歌很好听,江来前世也听过,唯一让他不理解是。 是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全部围在台下,疯狂的挥舞著手臂,晃动脑袋,似乎要把全身的精力发泄在那不安的躁动中。 就连周迅都伸出食指和小指,比划著名他看不懂的手势在蹦躂,不停闪烁的幽蓝灯光照在那张小脸上,显得迷离且朦朧。 “一起!!” “什么?” 现场太吵,江来只能看到周迅在喊话,却听不清。 周迅大笑著趴到他耳边,“我说一起!” 然后就生拉硬拽的把江来拉起来,跑到了那群男男女女之中。 江来很尷尬,周围全是陌生人在尽情的扭动,就他一个人不知所措的在原地站著。 周迅只好拽著他的胳膊原地蹦躂,可惜这个矮萝莉只能举起他一半手臂。 逐渐在氛围的带动下,江来也慢慢適应了,跟著一起抽风了一样扭动,当看到一堆人互相搭著前面人的肩膀转圈时,周迅又马上拉著他加入了进去。 江来不知道这是干嘛,但非常乐在其中,和一群陌生人大喊大叫著转圈,也不知道喊了些什么,反正就是嗷嗷叫。 后来周迅跟他说,这叫开火车,嗯,好吧,倒是很形象。 不知道疯了多久,音乐停了。 那个叫张瑋的年轻人对著话筒说道:“非常感谢大家来听我们唱歌,这是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忙蜂演出,这之后,我们就要开始巡演了,再次感谢各位。” 这个年轻人鞠了一躬,又衝著话筒大喊一声:“摇滚不死!!” 台下立刻欢呼:“摇滚不死!” 江来和周迅回到那个小卡座,乐呵呵的看著一群人欢呼,心里突然觉得这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挺可爱的。 叮武没去参与,一直坐在卡座里,笑呵呵的问道:“怎么样,爽吗?” 江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爽!” 叮武扭头朝著舞台上一招手,“小孩儿!过来!” 正在收拾设备的张瑋抬起头,屁顛屁顛的走过来,“咋了叮老大?” “给你介绍两个哥哥姐姐,这位姐姐叫周迅,这个哥哥叫江来。” “周迅姐姐好,江来哥哥好,我敬你们一杯!” 张瑋特爽快的倒了一杯酒,当即就要一口闷。 江来直接拉住,“哎,等会儿,你多大了?小孩子不能喝酒。”又抬手朝著服务员喊道:“这里有果汁吗?来一杯。” 张瑋小脸一皱,眼睛一眯,“哎哟喂,您看著也没大我多少,咱就別摆长辈架子了。” “怎么说话呢?”叮武朝著张瑋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没事没事。”江来摆摆手,他对这个劲劲儿的小孩確实很有好感。 张瑋撇撇嘴,倒也没拒绝服务员递过来的果汁,举起来说道:“那我就以果汁代酒,敬这位姐姐一杯。” 周迅笑著倒了一杯酒和张瑋碰杯。 “那我呢?”江来问道。 “哎哟,我谢谢您嘞。” “哈哈哈哈。” 江来大笑两声,隨即掏出一张名片,“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隨时联繫我。” 张瑋接过来,好奇的看了看,上面只有江来的名字和电话。 他现在如日中天,被誉为摇滚的未来,並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事,但想了想,他还是收下了。 又坐了许久,江来和周迅起身告辞,还带走了那把木吉他。 叮武说让江来就先练基础的,年后再正式教他。 背著那把木吉他,江来和周迅走在夜色下的街道,他突然好奇的问:“为什么那个酒吧叫忙蜂啊?” “就字面意思唄,忙碌的蜜蜂。” “噢...” 周迅想了想,又认真的说:“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像个蜜蜂,从出生忙到死,可能,就是想让这些人有个休息的地方吧。” 第68章 反派竟是我自己 如果问一个男人討厌什么,那么逛街一定是答案之一,如果问最討厌什么,那么就是陪女人逛街。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是情人节,章子貽直接把江来薅了出来,她的片酬到帐了,今天就是一个消费。 江来前几天刚见过周迅,此时还有点心虚,但很快他就没这种情绪了。 各种衣服、包包、化妆品,大包小包的掛在他身上,要不是开车过来,这些东西能把他淹了。 购物完俩人又跑到了手机营业厅。 国內的通讯市场在1998年之前,可以说是摩托罗拉独步天下,也就是大哥大,能和它分庭抗礼的,是bb机。 但在这之后,各种新式手机横空出世,大哥大和bb机就逐渐退出了舞台,手机开始以小巧玲瓏为主。 章子貽在导购员的引导下看了又看,被各种手机挑花了眼,江来无聊的坐在旁边打著哈欠。 “你过来看看这个,快过来!”章子貽兴奋的招手。 江来无奈的起身走过去。 “这个怎么样?”章子貽指著一款手机问道。 “可以,你喜欢哪个买哪个就行。” 章子貽没再纠结,朝著柜员道:“麻烦您帮我拿两台。”又转向江来,“你挑个顏色。” “我就不用了吧。”对於用过智慧型手机的江来来说,这种古早机用什么都没区別。 章子貽瞬间黑下脸看著他,江来只能投降,“好好好,那我就蓝色吧。” “那我就红色。”章子貽立马又开心起来。 章子貽选这款手机有两个原因,一是好看,在一眾黑灰色的手机中特显眼,二是只要俩人掏出来就能知道是情侣。 江来哪知道女生的小心思。 走出营业厅后,章子貽还在不停的研究著新手机,江来心里感慨著,这俩玩意加起来小七千,也就能打电话,发简讯,顶多再有个贪吃蛇小游戏,他觉得不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不是能考虑投一下老乔,让他早点把智能机造出来?江来搓著下巴考虑著。 “走吧,接下来我们去王府井!”章子貽收起手机,小手一挥。 “去那干嘛?” “去了就知道了。” 章子貽笑著挽住江来的胳膊。 驱车赶到王府井,章子貽拉著江来走到瑞士名表店。 江来皱皱眉,“你要买手錶?” 章子貽没搭理他,径直走进去开始挑起来,最后相中了一款蓝色的劳力士,得十万。 江来没说什么,拿起卡准备付款,章子貽直接拦住他,摇摇头,掏出自己的卡付了款,然后拿起那块手錶戴到了江来手上。 “我看你从来没戴过手錶,我爸说,男人必须戴手錶才显得成熟,我希望你戴的第一块表是我买的,也是我亲手给你戴上去的。” 章子貽看著江来,满眼柔情。 买下这块表,章子貽的片酬基本就花完了,江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以为章子貽是给自己买,没想到是给他,这应该算是第一次有女生给他花大钱,那个手机不算。 “这块表不算好,等以后我挣了钱,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两人深情对视,一旁的柜员翻了个白眼。 秀恩爱什么的,最討厌了。 情人节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什么浪漫的事情发生,两人也没有送花。 第二天就过年了,今年江家又是四个大老爷们,厨子老徐再次做了一桌奇葩年夜饭,谁让自家老爹爱吃呢。 江来奇怪的问道:“我妈今年怎么又没回来?” 江父的小眼神立刻幽怨起来,“还不都因为你。” “我怎么了?” “你妈带著人下乡考察去了,就因为你说的那个议案。” 江来立马装怂,影响人老两口亲热,確实该死。 春晚如约而至,江来惊奇的发现,泍山大叔和高秀勄、范瑋合作的《拜年》登上了今年的舞台。 这么说起来也就是《昨天今天明天》和《拜年》调换了下年份而已。 还好还好,要是这个小品从歷史上消失,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今年也是赵丽蓉老师最后一次登上春晚的舞台,那句“点头yes摇头no,来是come去是go。”也是一代人的记忆了。 但让江来印象最深的,其实是黄虹的小品《打气儿》,“咱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这句话在不同的时代下解读出了不同的意味,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时代的各种节目总比未来的敢说,也比未来的好看。 对於这时候的国人来说,过了年,1998才算是过去了,也迎来了十九世纪的最后一年。 年后开始,江来和去年一样,在自己房间里躲清静,但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冯小钢,说要吃顿饭庆祝一下,江来以为是庆祝《不见不散》依旧票房大卖,也就没多问。 一家饭店门口,江来如约而至,等在门口的冯小钢小跑著过去。 “来了江儿,就等你了!”冯导拍了拍江来的手。 江来看了看手腕的表,诧异道:“我好像也没来晚吧。” 冯导笑笑不说话,这通知时间可都是算好的,为此他还专门守在门口。 拉著江来走进饭店的包间,推开门的时候江来一愣,这人还不少。 认识的有姜文,葛大爷,其他的瞅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咱们小江总来了啊。”冯导扯著嗓子喊了句。 一眾正在聊天的人扭过身子笑著点头,江来也礼貌的点头回礼。 冯导带著江来来到一个座位,但旁边的座位是空的,而且空的这个是主座。 江来眨眨眼,自己的位置是主座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他心里琢磨著今天这是个什么局。 “人基本呢就到齐了,在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那就让我,给大傢伙介绍一下。” 冯导咧著嘴,笑的特夸张,指著江来道:“这位呢就是江来,咱们的小江总,在座的肯定都有所耳闻。” 说著往旁边挪了两步,指著两个中年人道:“这两位想必都认识,王忠军,王忠磊,两位大王总。” 这话主要是对著江来说的,江来一愣,原来是这两位,怪不得眼熟。 “这三位可都是我们的大金主,这谁需要投资拍戏的,是吧,不得赶紧来巴结巴结。”冯导笑嘻嘻的开著玩笑。 哥哥王忠军摆摆手,没管其他人,笑著站起来伸出手,“小江,几年前我拜访令尊的时候还见过你,一晃几年出落得一表人才,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对方说的事江来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也跟著站起身握手,“哪里哪里,跟您两位比起来,我还差远了。” 两人默契的隔著中间的主座再次坐下,隨意的寒暄著,弟弟王忠磊时不时附和两句。 冯导的介绍也在继续进行,“这位是叶晶,这位是王硕。” 王硕笑了笑没说什么,叶晶倒是面无表情的,似乎对这个座次排的很不满意。 接下来郑小龙,叶大英,赵宝钢,海炎,甚至还有个徐靖蕾,这个江来是真没认出来,感觉年轻时候没以后好看呢。 隨著一圈介绍下来,江来越琢磨越不对劲,这特么不就是初代京圈嘛? 坏了,反派竟是我自己? 第69章 我帮你 江来扭头朝著旁边的姜文悄悄问道:“今天这到底是哪一出啊?” 姜文抽了口烟,诧异的看著江来,“操,你丫是圈里人吗?” “我本来也就不是啊。”江来摊摊手。 姜文凑近脑袋压低了声线,“2月初的时候,京城几家电影单位重组进了中影集团,这以后就是咱们国家电影的龙头了,三爷担任副董,主抓项目。” 江来恍然大悟,瞬间明白这主座是留给谁了,也瞬间明白今天这些人是来拜码头来了。 “这消息还没公布,你可別往外说。”姜文又提醒了一句。 江来点点头表示明白。 今年中影集团改制重组,三爷在短时间內迅速整合资源,一举成为了华国电影的话事人,彻底缔造出贺岁档,並且开启了华国电影的商业大片时代。 可以说没有这个人,电影行业还得再多摸索好几年。 没多久,房间门直接被推开,三爷大步走了进来。 眾人齐刷刷站起来。 “哎哟领导,您来也不说一声,好去接您吶。”冯小钢笑著迎上去。 三爷摆摆手,直接走到主位。 “我说两句就走,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和以前一样,不用担心什么。” 三爷转头看了看两边,“还有王家兄弟和小江,民营企业的事还不好说,再等等。” 说完这两句话,三爷倒了一杯酒,“我就说这么多,有什么回头我们私下再联繫,来,我们干一杯。” 眾人连忙举杯,就连江来也倒了一杯酒,不过只抿了一口。 “行,那我就撤了,你们吃好喝好。”三爷转身,想了想对江来说道:“小江这是咱们第一次见,不过我早就知道你了,不错,是个棒小伙。” “哪里,您过奖了。”江来谦逊的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三爷单独跟他说话是什么意思,反正顺著话头说就完了。 三爷笑著拍了拍江来的肩膀,“小伙子还挺谦虚,挺好,咱们以后多走动走动,你...你跟我出来一下吧。” 三爷朝著眾人点头,隨即向外走,眾人也笑著送送。 江来看了看其他人,迈步跟了上去。 门外,三爷把手拢在身前,“小江,听说贾科樟、娄曄他们的电影也是你出资拍的?噢,对,还有张圆他们。” “对,是。”江来点点头,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三爷沉吟了一下说道:“近期你跟他们说一声,低调一点,上面的態度一直是民不究官不举,但现在有人给他们上眼药,上面领导本来想禁了他们,我好说歹说给拦下了,你跟他们熟,你转告他们一下。” “行嘞,三爷。”江来嘴上答应了,心里却越来越迷糊,甭管对方说拦下有几分真,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在释放善意,只是对方图什么,江来一时琢磨不清。 “我们国家的电影市场潜力是巨大的,这一点从《铁达尼號》能拿下將近4亿的票房就能看出来,几乎占了去年全年票房的小一半,但是你知道去年我们一共上映了多少电影吗?” 江来摇摇头。 “將近一百部电影,其中还有十几部进口大片,平均下来每部电影的盈利都不够覆盖成本。” 三爷嘆了口气,“其中固然有影片质量问题,但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盘子还不够大。” “小江。”三爷表情认真,“你也该成立个公司了,不能老是个人投资电影,而且目光要长远些,要放眼全国。” 没再往下说什么,三爷拍了拍江来肩膀,“就说这么多吧,回头我会去拜访一下令尊,那我就先走了。” “好的,三爷您慢走哈。” 送了送三爷,江来站在原地,心里琢磨起对方的话。 回到房间后,已经上了许多菜,但没人动一筷子,直到江来坐下,眾人才热情的招呼著吃起来。 王家兄弟更为热络的和江来攀谈。 冯小钢的小眼神在王硕和江来之间瞄来瞄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文这货最直接,逮著个空档把江来拉过来问道:“三爷找你说什么了?” 江来无奈的回了句:“我特么我也不知道。” 姜文鄙视的瞅了他一眼,一脸的不信。 聚会很快结束,王硕站起来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我组织了二场,大家一起去啊?” 王家两兄弟哥哥表示公司还有事,直接离去,弟弟王忠磊兴致满满的留了下来。 至於其他人都藉口有事,江来也兴趣不大准备走。 王硕跟冯小钢使了个眼色,冯小钢立马走到江来边上,极力邀请江来一起去玩玩,江来想了想,也就应下了。 最终除了提到的这几个,还跟著徐靖蕾、赵宝钢和葛大爷。 ...... 城西一间出租屋內。 一个刚十八岁的小姑娘接到一通电话,迅速的起身化妆。 化好妆,选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她站在镜子前晃了晃,突然就很想哭,自己还这么年轻,怎么一下就要背上那么大一笔债,还得到处低三下四的求人帮忙。 蹲在地上缓了一会情绪,小姑娘毅然决然的走出了家门,身影消失在冷清的夜里。 一家豪华的ktv会所,她看著打扮妖艷进进出出的公主们,抿著嘴,內心暗暗告诉自己。 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是不会出卖我自己的! 顺著手机简讯的地址,她找到了那间888的包厢,里面正传来鬼哭狼嚎的歌声,整理了一下头髮,她努力笑起来,推开了门。 江来从没想过第一次见到范兵兵会是在ktv。 自打来了二场,王硕就拉著江来东拉西扯,话里话外都是帮徐靖蕾求一些资源支持,这位徐大美女在旁边独自美丽,偶尔帮著倒倒酒和饮料。 江来嗯嗯啊啊的应付著,本来已经很烦了,还得被冯导那破锣嗓子折磨,丫唱歌是真难听。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著羽绒服、牛仔裤的柴禾妞,江来一眼认出来这人是范兵兵,不过倒也没凑上去认识。 唱歌的声音太大,江来只能看到对方进来扫了一圈,笑著走到王忠磊面前,看来是王家弟弟把她叫过来的。 王忠磊起身搂住她肩膀,那小姑娘借著倒酒不动声色的挣脱,倒了一杯一口气就闷了。 王忠磊笑眯眯的重新坐下,伸手一指面前的酒,这小姑娘就特实诚的接连干了好几杯。 音乐声被暂停,王忠磊指著江来说道:“去!给我们小江总敬酒!” 范兵兵重新满了一杯,端著走过来,“江总您好,我是范兵兵,我敬您。” 说完又是直接一口闷了,江来眨眨眼,端起饮料遥敬一下,喝了一口。 “去给其他人每个人都敬酒!” 江来能感觉到面前那个小姑娘身体僵了一下,二话没说挨个开始敬酒。 喝酒喝太快喝太猛非常容易晕,小姑娘明显腿都哆嗦了一下。 “再敬一轮!” 范兵兵低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怎么著?是不想让我帮你解决事了是吗?” 这话一出口,范兵兵再次倒满一杯,刚准备重新敬酒。 “酒放下,我帮你。” 六个字宛如天籟。 范兵兵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水润的大眼眨啊眨,头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有天使。 第70章 八百就八百 江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口帮这个小姑娘,也许是同情,也许是装个逼,总之他把话说出去了。 “真的吗江总?”范兵兵激动道,但下一刻她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激动,万一这个人只是开玩笑,这样同时还得罪了王忠磊。 好在江来继续开口了,“放心吧,我说了帮你就一定帮你,忠磊哥,您不会介意吧?” 王忠磊皮笑肉不笑的抽动了一下嘴角,“哪能啊,江老弟喜欢的话,隨意就是。” 范兵兵能看出来这位小王总不想得罪这个年轻人,顿时內心一喜,“谢谢江总,谢谢江总,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江来看著范兵兵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淡淡的开口:“先別急,来,你坐下先说说是什么事。” 王硕耐著性子挪开位置,范兵兵走过来坐下,开始讲起她遇到的麻烦。 就是在拍摄还珠时签了琼遥的公司,对方一年不怎么给她接戏,她自己私下找活对方还要黑脸,说她违约,最后闹到现在要打官司,要求她赔偿两百万。 江来点点头,上一世倒是听说过这事,只是不知道这小姑娘最后是怎么解决的,想到这他问道:“如果我不帮你,你会怎么办?” 范兵兵神情一黯,“如果您不帮我,我应该会找我妈,她认识一个大老板,可能...可能最后还是会卖房子还债吧。” 最后还会欠一屁股人情,江来心里暗道。 “行,我给你一个人的电话,你联繫她,我会跟她沟通好,不就是打官司嘛,这事我帮你解决。” “谢谢!谢谢!”范兵兵哽咽著道谢,她一度觉得人生灰暗,现在终於有了曙光。 只是对方为什么要帮自己呢,难道也是图自己的身体?她心里暗暗想著。 一旁的冯小钢默默吸收著今晚所见的一切,他觉得相比王硕,自己不经意间熟络了的江来似乎是条更粗的大腿,至於范兵兵,今年自己要拍的电影似乎能给安排个角? 不管江来是不是看上这丫头了,有枣没枣先打一桿子。 男人嘛,自己不是也,咳咳。 ...... 湾湾。 北部的一家小別墅內。 三个老男人面色沉重的抽著烟,一根接一根,云雾繚绕。 “徐老板,那个老总不能再挽回一下嘛?哪怕,几百万也行啊。” “智强,那是金融危机了啦,他自身都难保喔。” “唉,钱的事咱们再想办法吧,李桉,选角的事情怎么样了?” 李桉把手中的菸头灭掉,又续上一根,“周闰发答应出演了,只是舒琪说没档期耶,我还要再挑一挑演员。” 江智强沉闷的点点头,“行,我再跟哥伦比亚那边谈谈,咱们爭取今年开拍。”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李桉摸出手机看了眼,是张艺某,“我的,我接一下。” 他接通电话走向阳台,“喂,张导,有何贵干啊?” “我推荐的那小姑娘怎么样?” “抱歉喔,张导,我不是很钟意她啦。” “这样,我给你寄一段我电影里的片段你看看,而且你先试试戏,试过你就知道了。” “嗯,行吧。”李桉看著地面,忽然问道:“张导,內地有没有合適的投资人啊?你知道的,我这部电影资金缺口有点大。” “呃...確实有,而且我正想推荐给你,他很適合你电影里的一个角色。” 李桉一时搞不懂,投资人,要演戏吗? 过了几天,李桉收到了张艺谋寄来的剪辑片段,在看过之后,他直接启程来到了京城。 在酒店办理好入住,李桉让选角副导演去选女演员来面试,顺便通知张导推荐的女演员过来。 酒店的大会议室,这里暂时被租下来充当面试地点。 李桉看著面前的小姑娘,毫不客气的说道:“我这部戏是武侠电影,我直白说你身上没有一点侠气,我不是很钟意你,但因为张导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从现在开始到开拍前你要一直进行特训,希望你能坚持下来。” 而李桉面前的小姑娘,正是章子貽。 此刻她小脸紧绷,眼里逐渐透出一股狠劲儿,“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导演。” 她从来都是不服输的性子,越是不看好她,越是打压她,她就越要证明自己。 或许,等自己拼成功的时候,就能心安理得的站在他身边了吧。 章子貽想的他,就是江来,而江来此时正在自家的私人会所內接待张艺某。 “您是说,这部戏叫《臥虎藏龙》?”江来给张导倒了一杯茶。 “是,我已经问过李桉了。” 江来点点头,自家子貽正式起飞的电影。 “所以李桉导演是缺资金是吧?” “据他所说缺口还不小,具体多少得等他来了自己说。” “行。” 两人閒聊著等待,张导说《我的父亲母亲》还在做后期,等做完就拿去国外参展,在纠结送去哪个电影节。 江来好奇问了一嘴为什么非得去国外参展? 张导无奈说,一方面是荣誉,一方面是国內的市场回不了本,只能通过海外票房获利,而参展恰恰是这一途径的最佳方式,毕竟电影的拍摄成本很大,单是这部《我的父亲母亲》拍摄成本都高达一千万,还不算后面的宣发和一部分后期。 江来暗暗咂舌,也有点明白三爷说的盘子不够大是什么意思了。 没多久,李桉到了,两人起身迎接。 寒暄几句后,江来直接开门见山。 “李桉导演,您直说吧,还差多少资金。” 李桉斟酌一下后说道:“还差八百万。” “行,八百就八百!” “呃...我说的是美元。” “美元也八百!”江来大手一挥。 李桉脸上的表情松下来,“感谢江总慷慨解囊。” “没事,我相信这是一部好电影。”江来转而问道:“我听张导说您面试章子貽了,您感觉如何?” 李桉看了一眼张艺某,犹豫著说道:“江总,我想说,哪怕这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如果她表现不好,我也不会用她,希望江总你能理解。” “没关係,我相信她。”江来摆摆手。 李桉彻底放下心,伸出大拇指,“江总真是好气魄!” 这时张导插话道:“既然资金的事谈拢了,小江,那个角色怎么样,你要演吗?” “对喔。”李桉紧接著道:“江总,我认为您很適合这个角色,您看?” “没问题,就是我听张导说其他演员都练棍法太极剑什么的,我需要练什么武术吗?” “首先我希望您能把身材练的健美一点,然后练武的话...”李桉想了想,“练一下摔跤吧。” 江来有点懵,摔跤? 第71章 记得还我钱 江来答应出演的角色,叫罗小虎,这个人物怎么说呢,应该算是个西域悍匪。 李桉说练摔跤只是句玩笑话,江来真正应该练的是马术和刀术,李桉还说让他模仿老虎的步伐和姿態,要展现出来野性的力量。 三人又閒聊了一阵,江来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导演,咱们这部戏什么时候开拍?” 李桉琢磨了一下,“快的话七月份,慢的话八月份也就得开拍了。” 江来心里嘖了一声,完蛋,撞车了。 《那时花开》or《臥虎藏龙》,那正常人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臥虎藏龙》这四个字的不尊重。 但江来明显不是正常人,他觉得自己先答应的前者,要是就这么拒了有点不仗义。 他没著急做出决定,而是跟著李桉去了酒店,打算先看看章子貽。 紫鈺酒店。 李桉的剧组虽然还没到齐,但已经有部分人过来了,又因为基本都是港台班底,所以住在这家有涉外接待能力的酒店。 这家酒店占地面积很大,有大片的园林,內部设施也有像是健身俱乐部,ktv等,一应俱全。 剧组內的部分演员就在酒店內进行训练。 李桉跟江来说,他后面的马术和刀剑训练也是在这里。 江来心里还在纠结,只好打了个哈哈。 一路走到酒店內部的健身俱乐部,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练功房,章子貽和许多年轻的女孩们在这里练一些基础的肢体协调,为之后的练武做准备。 而这些女孩们,全部都是李桉的备用女主人选。 两人站在角落看了会,李桉就告辞了,说还要去面试一些演员。 江来就继续在角落看著,章子貽早已看到了江来,两人远远的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默契的等待训练结束。 不久后,那位带著练习的老师宣布结束,章子貽立马香汗淋漓的跑过来。 “怎么样,累吗?”江来问道。 “我本来就是学舞蹈出身的,倒是还好。”章子貽擦擦汗,“张艺某导演说也给你推荐了一个角色,怎么样,你拿下了吗?” 看著章子貽期待的眼神,江来訕訕的笑道:“那必须拿下啊。” “那就好,那就好。”章子貽笑起来,真心为江来感到高兴。 “其实我现在还有个身份,那就是这电影的投资方。” 章子貽表情一滯,特认真的说道:“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吗?” 江来眨眨眼,“什么?” “我想靠自己拿下这个角色。” 章子貽直视江来,意思非常明显,我不想你用资方身份给我开后门,我想凭自己的能力得到。 江来失笑的点点头,他本来就没这么想过,因为他知道最后一定是章子貽能拿到角色,但还是不禁为这个要强的小姑娘感到心疼。 就像对方曾经说过的,我不如那么多人,但是我就要比她们强。 爭强好胜並不是贬义词,人如果不为自己爭一口气,那也没什么意思了。 江来伸手把章子貽搂在怀里,一如当初说了句:“我相信你。” 章子貽也把胳膊环的更紧,柔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拿下,然后我们就又可以一起拍戏了。” 江来內心一嘆,对不起了高胖子。 第二天,江来约了高小松出来,准备说一下这个事。 而让江来没料到的是,高小松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把周讯也带了过来。 “你说你不演了?!咳咳,咳。” 饭桌上,周讯哑著嗓子喊道,甚至因为激动都咳嗽起来。 “那个,档期確实衝突了,就,反正確实没法演了。”江来不自然的偏头看向一边。 周讯绷著小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隱隱露出怒意。 “你看著我,你看著我的眼睛说你不演了。”她拽著江来的胳膊。 无奈之下,江来转过身子直视著她,“我確实演不了,抱歉啊。” 说完又面向高小松,“抱歉啊高老师。” 高小松笑著摆摆手,“没关係,江先生不必介意,买卖不成仁义在,可以理解。” 他都把周讯带过来了还是不行,那说明对方確实是铁了心的,哪怕新晋的巴黎影帝影后再次联袂出演这种噱头,可以给自己的电影造势,但看现在这情况,只能再找別人了。 周讯也没再说什么,面无表情的吃著饭,只是对她来说,味同嚼蜡。 饭局结束,高小松告辞离去,他得抓紧想一下男主要找谁来演。 江来则是跟著周讯再次来到忙蜂酒吧,既然不演了那也得和叮武说一声,毕竟人家给江来上了一节课呢。 “叮武哥,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因为不演了所以也就不用学了,你给我上过一节课,你说一下你这一节课多少钱,我给结一下。” 叮武喝了口酒摇摇头,“不用,別客气,我也没教什么。” 江来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吧,那把吉他我也忘拿了,我直接买了吧。” “嗐,没事,那吉他也送你了。” “这不行,这不行!” 两人一阵推辞,最后叮武直接说:“小江!我觉得你这个朋友值得交,你要是看得起我,就收下,成不?” 江来只好作罢,后面他悄悄的问周讯,那把吉他值多少钱。 周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大概一万多吧。” 江来惊了,一把木吉他一万多,还是在这个年代。 看来学音乐不仅折磨人,还齁烧钱。 趁叮武去厕所的功夫,江来翻了翻钱包,只有四千多,又问周讯借了三千多,俩人身上只带了这么多现金。 把钱压在叮武的酒杯下面,又拿一些东西挡住,江来拉著周讯赶紧开溜。 这把吉他江来確实想留著,起码是对忙蜂那难忘一夜的见证。 两人再次走在忙蜂酒吧外的街道,心情却和上次不太一样。 在一个岔路口,沉默许久的周讯突然问道:“是因为你女朋友吗?” 江来一愣,“什么?” “我说,是因为你女朋友你才不演的吗?”周讯昂起小脸。 “嗯...算是吧。”江来吞吞吐吐道,“我,我跟她,接了同一部戏,得跟她一起演。” 周讯抿嘴看向地面,不停的点著头,却又似鬆了一口气,抬起头灿然一笑。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找我吗?” 又是那双直戳灵魂的眼睛,江来被镇住,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深吸一口气。 “小讯,那只是电影。” “是啊...那只是电影。” 周讯喃喃自语,抬起头看向夜空,星星月亮映在她眼里,流光溢彩。 “行了,我该往那边走了,那就,再见吧。” “嗯,再见。” 周讯背著小手,蹦蹦跳跳的离去。 江来沉默的看著,恍惚中好像又看到了两条一晃一晃的马尾辫。 他转过身,不知道这句再见,是真的会再见,还是再也不见。 “餵——” “啊?”江来回身。 那个矮萝莉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 “记得还我钱!” 江来愣了一会,“好!” 两个人都笑了。 第72章 松腿,別夹了 三月份的京城已经处在冬天的尾巴,天气暖和了很多,但也仅限白天,晚上又会落到零下。 章子貽因为要特训,江来就跑到学校连带俩人的假一起请了,最后在刘曄羡慕的小眼神中瀟洒离去。 紫鈺酒店后方的內部园林,剧组在这里圈了一个马场。 说是马场,其实就是圈了十亩地的草坪,如果对这个数字没概念,大概就是一个足球场大小。 马场边缘围了一圈木柵栏,角落里搭了个简易的马厩,里面养著三匹马,是李桉从內蒙专门运过来的,跟著一起来的还有马术教练。 迎著朝阳,江来在酒店换好马裤和马靴后走向马场,正看见一个黑脸的中年汉子蹲在柵栏边抽菸,长得矮壮结实,一脸的络腮鬍,脸上有著像是被风沙凿刻出来的褶子。 这位就是剧组请的马术教练,叫做沙图。 “早啊老沙!”江来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自从认识后,江来就给人起了这么个外號,这一脸鬍子太像沙僧了,正好还叫沙图,就一直叫人家老沙。 这位蒙古汉子性格豪爽,倒也不计较。 “来了?今天我们就直接上马了。” 沙图把菸头扔在脚底踩灭,领著江来走到马厩前,牵出一匹黑色大马,他拍了拍马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温顺的蹭了蹭他的手。 “这是大黑,母的,脾气好,你先骑它。” 江来面露兴奋,骑马那简直是男人的梦想,正所谓鲜衣怒马少年时,哪个男人没想像过骑一匹马征战沙场。 他迫不及待的伸手想摸摸马脑袋,大黑却猛的一甩头,嚇得他缩回手。 沙图咧著嘴笑,江来无语的说道:“教练,你不说它脾气好吗?”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马认生,你得先让它闻闻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说著沙图抓住江来的手,放在马鼻孔前,大黑喷出一股热乎乎的气,大眼睛瞥著江来眨啊眨。 “行了,它记住你了,上马!” 江来搓搓手,激动的扒著马鞍,左脚踩进马鐙,右脚用力往上一窜,整个人像个麻袋一样掛在马肚子侧面,费了半天劲才蠕动上去。 大黑被丫扯的歪栽著身子,不满的喷著气跺脚。 沙图背著手目睹了全过程,面无表情,默默吐槽了一句:“上马跟个大蛤蟆似的。” 江来訕訕坐稳,双手紧拽著韁绳。 沙图走过去,一把拍掉他的手,“別勒那么紧,你勒疼了它会跟你犟,韁绳是跟马说话用的。” 沙图开始牵著马慢慢走,边走边说道:“骑马最重要的是重心,腰要活,重心要稳,跟著马的节奏走,顺著马走路的那个劲儿自然的前后摆胯,不要去对抗。” 江来一脸古怪,这话怎么跟雅特说过的那么像呢。 他按著沙图说的,隨著大黑的小碎步晃动,慢慢找到了点感觉。 “对,就是这样。”沙图鬆开韁绳,“慢步的时候,包括控制方向,都要用小腿內侧轻轻夹马肚子给信號,韁绳只是辅助,记住,腿是油门,韁绳是方向盘。” 江来练了一个小时,慢走和转弯基本已经掌握,沙图让他试试快步。 “夹的力度大一点,连续两下马儿就会跑,这时候你要站起来,屁股离开马鞍,上半身前倾。” 江来试了几次,每次一起身就感觉要往前栽,嚇得又坐回去。 “別怕!马知道你在上面,你要是抓不住它,它是不会乱跑,但你要是怕了,它能感觉到,就不信任你了。” 江来深吸一口气,认真感受著大黑的节奏,在大黑快步跑起来的瞬间撑起身子,膝盖夹紧,小腿紧贴马腹,上半身微微前倾。 稳住了! 大黑带著他在草地上奔跑,风在耳边呼啸,泥土在马蹄下翻飞。 “哟吼——”江来咧嘴大笑。 不同於机车带来的飞驰感,和马儿一同奔腾,让江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宽阔与自由,好像真的要跑到天边。 沙图看著那一人一马在草地上飞奔,竟让他有种这年轻人似是在草原上策马奔腾。 不错,是有点悟性的,他满意的点点头。 大黑越跑越快,已经跑远,沙图听著远处江来嗷嗷叫的声音,虽然听不清,但能感觉到这孩子很兴奋,他也跟著不自觉的笑起来,感慨著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操!我怎么停啊!老沙!我怎么停啊!” 大黑像一道黑色的残影呼啸而过。 这下听清了,这哪是兴奋的嗷嗷叫啊,这特么是求救啊! 沙图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拔腿就追了上去。 “松腿!松腿!你別夹了!韁绳也松!你对著马喊『吁——』要喊长声!”他边追边大声喊。 青草地上,一匹狂奔的黑马,一个顛傻了的二货,一个使出吃奶劲追的黑汉。 嗯,一副奇特的景象。 一上午过去,马术训练结束,江来勉强学会了怎么让马慢走和快跑。 他翻身下马,两条腿不停打颤,大腿內侧火辣辣的疼。 “老沙,我大腿根疼,这正常吗?” “正常,磨几天就有茧子了。” “......” 上午马术,下午健身,这是李桉给江来暂时定的训练计划。 健身教练是从酒店內部的健身俱乐部请的,详细的给江来规划了那天练肩,哪天练背,哪天练核心,还得练胸和腿。 李桉的要求就是脱衣有肉,是的,没有穿衣显瘦,因为剧本里的罗小虎一直就大敞著怀,露著那一身的精壮线条。 在吃饭上面,健身教练也进行了严格规划,什么蛋清、蛋黄、蛋白粉,虾仁、牛肉、鸡胸肉,直接就是奔著健美去的。 江来只能说好吃,但是没味儿。 晚上,江来浑身酸痛,和章子貽碰面的时候,对方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的训练量比江来还多,目前只是练肢体,练书法,学礼仪,走花盆底,后面还得练剑术,练八卦掌,练骑马,而江来就只剩刀法了。 只不过武术这些得等武指来了才开始练。 俩人顾不上亲热,各自回了房间就躺那不动了。 没过多久,江来的手机响起来,是莹姐,说找他有事,江来只能无奈的站起身,拖著身体跟个丧尸似的走出门。 第73章 在深时快,在浅时慢 一家咖啡馆。 莹姐看了看四周坐下,“怎么选了这么个破地儿。” 江来欲哭无泪,外出的话健身教练只让他喝咖啡。 娄曄和贾科樟也跟著坐下。 莹姐指著俩人不满道:“这俩货找你,非得让我陪著,说自己个儿不好意思,哎我就纳了闷了,怎么你认识的人都跟你一个德性,净给我找麻烦事。” 娄曄和贾科樟訕訕的不敢说话,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他们可是领教过,此刻装哑巴是最正確的。 江来赶紧把咖啡推过去,“消消气儿莹姐。” 莹姐似笑非笑道:“说说吧,那范兵兵怎么个事儿,你是看上人家了?这么好心给自己揽活。” “没有没有!”江来赶紧摆摆手,“我就是看那小姑娘挺可怜的,没別的想法。” 莹姐撇撇嘴,“我已经找好律师了,她那是未成年的时候签的合同,问题不大,就是得一直拉扯,最后还是得赔点钱,具体等判了再说吧。” 说完莹姐喝了口咖啡,“行了你们说你们的吧。” 江来点点头,这才面向娄曄、贾科樟,“你们找我什么事?” 这俩人对视一眼,贾科樟清了清嗓子说道:“听说,上面有人让我们低调点?” 娄曄紧跟著说:“听说,是有人给我们上眼药?” 江来一愣,这三爷也听说,这俩也听说,这消息都从哪来的。 “嗯对,是有这么档子事。” 贾科樟犹豫了一下说道:“今年我会开一部戏,资金我能找到,江总您就別参与了,省的牵连。” “净扯!”江来皱起眉,“我要是怕这个早都跟你俩说了,没事,钱不够直说就得了。” “可是...” “打住!”江来摆摆手,“甭说废话,到时候找莹姐就行。” 一旁的莹姐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怎么著老娄,你也要开新戏?”江来看向娄曄。 娄曄盯著面前的咖啡,老神在在道:“我是有部戏,但是剧本还得打磨打磨,倒是不著急,估计得等两年,我想...” 他看了眼贾科樟,“我想到时候在体制內拍。” 贾科樟拍了拍他肩膀,“不用怕我多想,你本来跟我就不同,能上岸就上岸。” 俩人一时百感交集。 “行了,没什么事了吧,没事我回去睡觉了,累死了天天的。”江来起身就往外走。 娄曄和贾科樟赶紧起身相送。 他俩听到消息的时候,都已经做好跟江来分割的准备,就怕连累对方,现在看来江来依旧挺他们,但他俩还是不想让江来为难。 莹姐看出了这俩的心思,直接说道:“放心吧,江来说不怕就是不怕,你俩附耳过来。” 莹姐轻声在跟他俩耳语了一阵,说完也直接告辞离去。 娄曄和贾科樟面面相覷,內心复杂,这抱的好像是个真大腿! “您好两位,咖啡钱麻烦结一下。” 服务员见四个人跑了俩,赶忙跑过来,生怕没人结帐。 俩人懵了,这大腿这么抠的吗这大腿? ...... 人们在感受时间时总是不知深浅,在深时快,在浅时慢,不知不觉,时间就消逝了。 四月末已然有了初夏的燥热,好在马场还算凉快。 骑马对於江来已经像手谈那么简单,手一握,便能心意相通,奔涌向前。 “吁——” 江来长吁一声,不等马停稳,直接脚踩马鐙手一撑就跳了下来。 他颇为自得的往后捋了一把头髮,“怎么样老沙,这一下帅不?” “容易摔死。” “......” 江来权当是丫嫉妒,又兴奋的问道:“老沙,有没有什么比较帅的上马方式?” 沙图眯了眯眼,打算给这个傢伙一点震撼,刚学会骑马就不知道自己老几了,他伸出四根手指。 “我给你示范四种,能学多少就看你本事了,看好了,第一种。” 沙图走到马的侧面,手抓鞍环,右腿往前盪一下猛地向后一甩,甩的同时左脚蹬地,整条右腿在空中画了条弧线,稳稳坐在马背上。 “这是甩腿上马。” 说完沙图跳下来,退后两步,助跑,起跳,左手在马鞍上一按,身体凌空侧跃,直接跳到了马背上。 “这叫跳马。” “哇!这个厉害!”江来用力的鼓掌。 沙图极力压著嘴角,“好!再给你来一个!” 他跳下来,只用一只手抓住鞍环,双腿弯曲向后借力,手用力一拉,核心瞬间收紧,一个倒翻身就上了马。 江来震惊了,这特么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吗? (不是编的,真刷到过,张一山的倒翻身上马都得俩手。) “我就学这个!就学这个!” 江来激动到大叫,这也太特么帅了! “行,你自己试试,重点是你的核心力量和手臂力量要在那一瞬间收紧。” 沙图浅浅提醒了一句就下马,抱著膀子站到一边一副看戏的姿態。 小样,想直接上最难的? 他已经想像到江来上不去马出丑,大喊教练求你教我的样子,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嘿誒!” 江来模仿著沙图的动作,一个倒翻身直接上马。 一次成功!江来直接懵在马上。 然而最懵的是沙图,笑容直接僵住,他真得承认他嫉妒了,这马上天赋,绝了。 事实证明这次纯属巧合,再之后江来就没成功过了,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只是需要多加练习。 但沙图算是鬆了一口气,起码没那么气人。 马术训练结束,江来和章子貽互换课程,这个时候武指已经过来了,就变成江来先练马,章子貽练武,然后就是俩人互换,下午还是照旧,江来健身,章子貽练各种东西。 李桉找的武术指导是袁和评,这位鼎鼎大名不用多说,而教剧组演员武术的是袁家班里的张縉。 大部分人知道张縉是演员,但是这个人在当演员之前拿过全国武术比赛冠军,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早啊縉哥。”江来走进练功房。 “auv可不早了,都十点了您內。” “行,您这京味儿忒地道。” “哈哈哈哈。” 江来和张縉逗趣两嘴,张縉抬手扔给江来一把剑。 江来眨眨眼,举著剑说道:“我是刀啊縉哥。” “噢对,整岔劈了。”张縉换了把柳叶刀给江来。 “您这倒是哪的话都学。” 张縉笑笑,也同样拿起一把刀,瞬间切换到严师派头。 “今天我们还是练最基础的,劈、撩、点、崩,罗小虎是个土匪头子,那你的出刀就要狠,但手腕要稳!跟著我的动作来。” 张縉持刀,脚步隨刀锋旋转,劈落时重心下沉,腰胯发力,都能听到刀风划破空气的声音。 江来努力的跟著动作,一招一式学的极其认真,时而快速劈砍,时而缓慢撩刀,已不知深浅矣。 致读者 不是什么感言,只是最近写的头晕,突然就想说点什么。 友友们应该能看出来,这本书是扑到死的那种,但还好这是我第一本书,倒是还有写作激情。 唯一让我奇怪的是,评论区爭议倒是蛮多的,像是纠结章子怡好不好看,或是纠结这个人的人品。 从开始写到现在其实挺多人骂的,就因为写了个章子怡,有骂她的,也有直接骂我的,友友们没看到是因为我直接刪评论了,眼不见心不烦,对於討论性质的我没管,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毕竟我的文笔也不咋地。 前两天看到一位友友在书评区和人爭辩,好像是被人追著嘲讽,后面刪了自己的评论,应该是被气到了,这里对这位友友说一声抱歉,看小说还要受气,挺不好意思的。 但是大家看小说嘛,就图一乐就行,喜欢就看,不喜欢就拉倒,尤其是对於明星这些,更不用纠结,毕竟离我们太远,自己开心最重要。 也非常感谢喜欢本书的读者友友支持,在我觉得失落时能有动力。 然后说一下最近的写作状態,有点迷迷瞪瞪的,我自己觉得写的能噁心到自己,很多地方可以展开,也可以再打磨下,但是我直接简单带过了,我会儘量调整一下吧。 还有就是很多地方可能一时兴起埋了伏笔,但是我自己给忘了的,大家有想到的可以提醒我一下,或是对於剧情走向,之前內容哪里觉得不妥都可以说一下。 最后敬祝各位读者友友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挣大钱。 就这些。 第74章 三件事 江来最近非常头疼,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范兵兵的事情解决了,没有等到开庭,在法院的调解下,私下达成了和解,最终是赔偿二十万。 这笔钱小姑娘当然拿不出,她的父母都准备拿棺材本去垫了,莹姐看不下去,自己掏钱付了。 范兵兵说一定会报答对方,莹姐直说大可不必,后面挣到钱还了就行。 小姑娘还不死心,直接找到了江来。 “江总,我希望能签约您的公司,请您相信我,我一定能让公司挣到钱!” 江来觉得对方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但是。 我特么没公司啊! 最神奇的是,范兵兵身边还跟了个王晶花。 这位江来是知道的,未来的內地第一经纪人,哪怕是现在也手握著不少明星艺人资源。 对方穿著一身得体的女士西装,留著利落的短髮,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劲。 “江先生,冒昧打扰了,我本来是想签兵兵这丫头的,但是她死活不同意,非要跟您,这丫头这一闹吧,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我认为我们两家可以强强联手,所以今天我是来找您谈合作的。”王晶花自信满满的说道。 “呃...其实吧,我...” “江先生您別著急拒绝。”王晶花打断江来的说话,“您先听我分析分析再做决定不迟。” “您背靠中戏,认识各方导演,有资源,有人脉,有资金,公司的发展前景確实很大,但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您没有一个团队。” “而我呢,手上有成熟的团队,有现成的渠道,对艺人经纪这一块更是熟门熟路,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手上握著大量的艺人资源,像是陈到明,胡君,夏宇都是我的签约艺人。” “他们也都是中戏出来的,您可以去问问我王晶花的为人,王总您要是跟我合作,绝对能让事业更上一层楼。” 说完,王晶花淡然的喝了一口水。 她相信自己这番话绝对会引起江来的兴趣,只要对方询问合作细节,自己把方案拿出来绝对会达成合作。 之前她本想找华宜的王家兄弟合作,现在发现竟然有个更好的合作对象,那谁还管那对兄弟啊。 那对兄弟有的人脉江来有,那对兄弟没有的人脉江来还有,背靠中戏就不说了,像是西北圈的领军人物张艺某,包括近几年冒出头的新锐导演们,现在又搭上了能在好莱坞混的李桉,这些就是那对兄弟所不具备的。 所以她相当自信。 “嗯...花姐,您说的挺让人心动的,但是吧...” “是有哪里不理解吗?我可以详细的解释一下。” “不是,是我压根就没公司啊!” 王晶花懵了,准备掏方案的手都停下了,她想过各种拒绝的理由,唯独没想过对方没有公司! 她忍不住问道:“那您之前投资电影,都纯自己个儿掏钱?” “昂。”江来点点头。 王晶花沉默了,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范兵兵在旁边懵懂的眨著眼,她听不懂。 江来三言两语把俩人打发走,然后迎来了第二件头疼的事。 “江来学长,今年我就毕业了。” 来人是张婧初,这妹子穿著一身碎花连衣裙,头髮散在肩上,安安静静地坐著,像一朵小白花。 “你不是97级的吗,今年才大二吧?”江来疑惑道。 “我读的大专,两年制。”张婧初浅浅笑著,露出那个深深的酒窝,“所以,我想问问,学长您这边还要不要人?” 江来一愣,“什么人?” 张婧初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就是签约啊,我想签到您这边。” “等会等会。”江来打断她,“我这边是哪边?我没公司啊!” 张婧初也愣了。 同样三言两语把这妹子打发走。 江来越想越不对劲,直接打电话问了莹姐。 “有啊,我们有公司啊,吧唧吧唧。”莹姐似乎在吃东西,不停的吧唧嘴。 江来人傻了,“怎么我不知道?” “您老天天多忙啊,还能有閒心关注这个?吧唧吧唧,放心吧,咱们有公司,就掛在你爸那边呢。” “弄这个公司干什么?” 吧唧嘴的声音停下,江来甚至能猜出来莹姐在电话那头无语的表情。 “我真是太看得起你了,我还以为你终於知道关心分帐问题了,来,听姐好好给你嘮嘮!” “第一,你丫个人投资,在法律上是无限责任,一旦项目出了问题,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第二,咱们现在那么多电影项目,你要真以个人名义投,分帐的时候人財物怎么做帐?你要以公司名义投,人家就能走公帐,你这边也能做成本抵扣,一来一回,你每年能省出一套房你信不信?” “第三......” 莹姐给江来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知识普及教育,江来人都听麻了,眼瞅著莹姐还要继续,赶紧打断道:“那別人都知道我有个公司?” “那倒不是,对外一直说的是你个人投资的,这个只是走帐方便。” 江来瞭然,他就说连自己和三爷都不知道公司的事,別人怎么知道的,显然都是猜的,没人会认为有人不成立公司,而是个人动不动的掏几百万投资电影。 想了想江来问道:“那能不能把公司从我爸那转出来,或者我自己成立一个。” “行啊,那你给公司起个名儿吧。” “就叫,貽宝吧。” 对不起了,某矿泉水。 莹姐沉默一阵,“你还能再明显点吗?” “就叫这个,不改了!” 这之后,江来带著莹姐把王晶花和范兵兵、张婧初又找了过来。 王晶花诧异江来又提起合作的事情,但她已经找过了王家兄弟,只是还没谈妥,思考良久后她提议三家共同出资成立一家经纪公司。 模式就是王晶花负责带艺人、谈项目,江来和王家兄弟负责投资和资源对接,利润按出资比例分红,艺人的经纪约掛在公司名下。 江来对这些无所谓,只是顺手为之,就交给了莹姐。 很快莹姐和另外两方谈妥,江来出资百分之四十,另外两家各占剩下的一半。 莹姐跟江来匯报:“初步合作意向方面没什么问题,就是有利有弊,利就咱们省心省力点,王晶花那边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弊就是王晶花要是翅膀硬了,带著艺人跑路,我们就亏了,不过这行都是这样,靠的是信任,你要是信她,就干,不信,就拉倒。” 江来琢磨了一下,“没事,合作吧,范兵兵和张婧初的经纪约签到你名下。” 莹姐撇撇嘴,扭头忙活事去了,这种级別的合作还有很多细节要磋商敲定,一时半会是搞不定的。 这件事告一段落,江来头疼的第三件事来了。 章子貽也需要找经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