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锐评的她们都成真了》 第一章 这,这对吗?! “先说结论,『曦光界行』泛用性极低,对策性极差,在各种模式中都难有发挥,是设计师的又一发癲吃史力作,不推荐任何玩家抽取。很难想像在游戏发布七年后还能有如此招笑数值角色进入卡池……” 卢金又看了一遍视频,確认配音配字无误后选择导出,输入《神寂角色测评#73期,招笑数值?新时代没有你的船!》並选择上传。 没几分钟,播放量便蹭蹭蹭上涨,评论区满是对设计师的口诛笔伐,但卢金心中却满是唏嘘。 《神之寂劫》,简称《神寂》,卢金在这款游戏上浸淫七年,从籍籍无名到百大级別的视频主播,不能说是赚得盆满钵满,至少也是生活无忧。 但游戏还是不可避免地逐年下滑。偏偏七周年的节骨眼上,前段剧情来了个大收尾,还拋出了《神寂2.0》的大饼,看著像是能起死回生的样子,结果设计师整出个惊天大烂活! 剧情里陪伴玩家多年的角色终於进入卡池,结果数值对標开服角色,机制也是老之又老,甚至不如赠送五星角色…… 卢金嘆一口气,新建一个视频文档。除了《角色测评》系列,他操刀爆火的视频还有《假如他们有这么强》系列,用於满足玩家们对那些数值不足、但又心爱角色的强度幻想。 可哪怕此时的他对“曦光界行”的数值倒背如流,甚至也清楚该怎样能让这角色一飞冲天完成逆袭,但他对著屏幕,就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像是心里繫著的弦突然断了,而后便是无限地下坠,再无底线。 卢金关掉文档,无聊地又点开角色的立绘图。 当初一头毛躁金髮的少女已然褪去了昔日的稚嫩,神情坚毅,赤色的眸子盯著前方,金色的长髮隨著魔力激发在身后飞舞,身周银白色的流光纯粹的没有丝毫杂质…… “嗯?” 卢金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拖出另一个角色的图对比,同样的战斗状態下,另一位身周魔力如赤焰,深红猩红血红的色彩交织成滔天的焰浪—— “怎么她的魔力会这么干净?”卢金皱起眉,这绝不会是画师作画失误,战斗姿態的魔力情况能够说明角色此时的状况,而“曦光界行”的魔力表现,说明其在超限状態下,居然没有受到任何神秽的污染? 神秽污染!这可是《神寂》最重要的要素之一! 难道是设计师为《神寂2》安排的伏笔? 他正要切屏回去细看,却似乎听到一阵噼啪爆响,接著眼前被银白光泽充斥,隨即失去了意识…… …… “卢金,卢金,卢金!” 卢金哆嗦了一下,阵阵寒意自骨子里涌上,眼皮沉重地难以睁开,只觉得叠在小腹上的掌心之间一片黏腻。他下意识抬手到鼻尖一闻,腥臭味让他险些直接呕出来。 “卢金·马克西姆!”那个急迫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声音的主人乾脆抓著他的手臂来回摇晃,“队长大人要顶不住了,那个血月祭礼会祭司的进攻方式都太奇怪了,我们该怎么办?” “血月……祭礼会祭司?” 他昏昏沉沉间听到这个熟悉而陌生的词语,记得上次接触这个词语还是三年前给新手做攻略,直接就脱口而出:“杂鱼而已……” “什么杂鱼?哎,到底该怎么对付他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不是隨便用脚打?”他在对方的摇晃下紧皱眉头,终於努力抬起眼皮,不耐烦道:“你多少dps?” 话刚出口,他便愣住了。 顶著一头浅金毛糙中发的少女几乎贴在他的面前,乱糟糟刘海下一对赤色的眸子焦急地凝视著他。她的脸上带著几道血痕泪痕,精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显然不久之前还在哭泣。 你是哪位?怎么知道我叫卢金? 不对,她刚刚的称呼是……卢金·马克西姆? 那不是《神寂》官方为了感谢他身为主播为游戏做出的贡献,而设定的彩蛋角色吗? 而在她的身后,是断裂残破的高大立柱与雕像。破碎的教堂玫瑰窗外,刺目的猩红光芒笔直射入,照亮一片狼藉,予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滴皮爱死?你在说什么?”少女也懵了。 更多的声音隨著他清醒进入他的大脑。呼喊声、金属的碰撞声,狂躁的风声还有骂声—— 那是一种晦涩的语言,但此刻他却可以直接听懂其中的意思: “帝国的蛆虫,血月將予以你神圣的制裁!” 这给他干哪来了? 这地方的陈设,怎么看也不是他的电竞房啊?还有少女那张脸……虽然稚嫩了些,但不就是卡池up角色“曦光界行”蕾安·所罗门的脸吗? 他这是……在《神寂》的游戏世界里面?他成了自己的彩蛋角色? 那前面这座破碎的雕像就是圣辉煌光明像,建筑有明显的古埃西风格,结合这两个因素…… 埃西王国的废弃辉煌教堂?对战血月祭礼会?那他妈不是七年前的大型版本活动《危局盟约》的內容么? 尘封的记忆在攻击他! 卢金再看向身周时,顿时觉得这一切都是无比的眼熟,一处处细节在脑海內自然生成,曾经身为攻略组一员的他对这些实在再熟悉不过,甚至只是坐在这里,就能够想像出整个圣堂的构造! 卢金兴奋地浑身发颤,穿越的恐慌在清晰的思路面前荡然无存,他想要站起身,腹部的一阵撕裂痛感让他倒嘶一口,又跌坐了回去,低头才发现那儿又一道伤口——满手的腥臭血污也是因此而来。 但他此时也无暇顾及这些。他靠坐的立柱一柱之隔处,就是副本的boss,血月祭礼会祭司,光是听声音他都知道对方此时在如何挥舞其连枷。 抬眼看向面前惴惴不安的少女,他语速极快道:“炽热战意会吗?” “这个倒是学过……” “弧线衝锋会吗?” “差不多……会?” “你在他吟唱时衝上去,炽热战意规避掉精神衝击,然后弧线衝锋直接到他身后,一刀捅进去,战斗结束,听明白了吗?” “啊?啊?啊?”蕾安·所罗门听得小嘴微张,就见那方才还半死不活的少年朝她竖起大拇指,“现在,你去干掉祭司。” “我,我吗?你再看看呢?队长都快要不行了啊!”少女眼中满是恐慌。 “骑士队长?那一个法系祭司的攻击力度,他应该隨便扛才对啊?”卢金有些费解,旋即努力扭过身,向著圣堂中央的战场看去—— 一道近乎三米高的身影狂暴地挥舞著手中的沉重的连枷,在其身下,一名骑士正吃力地不停翻滚,慢上一拍就要粉身碎骨! 这,这对吗?! 第二章 牢祭 血月祭礼会祭司,登场於玩家第一次《危局盟约》“废弃区清理作战”,初登场时简直不要太猛,又会给小怪加buff又会精神干扰,打得玩家叫苦不迭,往往摸都摸不到boss就灭队。 如此强劲,令人惊嘆! 然而总共猛了不到十三个小时,就风评迅速下滑,成了“史上最菜boss”,甚至被冠以“牢祭”之名。 吹得再怎么天花乱坠,牢祭本质也只是一只低阶法系boss,最大难点其实在於“见不到”,而不是“杀不了”。 等玩家找到了跳关直通boss所在地的途径,真杀起来甚至还没刷外面一对小怪要的时间长。 而找到这一速通途径的,不才就是卢金。 后续他更是將通关时间压缩到了三分三十七秒,將牢祭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牢祭本体很好对付的前提下—— 可你告诉我,这抡著连枷追著骑兵队长揍的三米壮汉,是他喵的牢祭? 这哪干得过他啊! 你这是哪个世界线版本的《神寂》啊?怎么法爷肉搏能这么猛的? 穿越游戏异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先让我挑战风狼大地熊刷等级拿宝物,再根据游戏故事线提前布局进阶拯救王国迎娶公主成为天下第一人! 而不是直接拍一个强化怪物在我脸上,让我刚穿越就直接嗝屁——说到底,究竟是谁能想出这种低价法爷抡连枷的设定? 等等! 卢金正义愤填膺,脑海內却灵光一闪,猛然间想起了什么。 三米高连枷近战,这些要素,他好像在哪见过…… 似乎是在视频《假如他们有这么强#1,重新绽放吧,玫瑰色的誓约!》里,牢祭作为彩蛋內容登场的形象,完完全全的牢祭pluspromax版本来著…… 这个视频,应该是他六年半前做的,实在太过久远篇幅又太小,以至於他自己都没什么印象…… 不是!穿越不能乱穿,你好歹尊重原著,不能按著没考据的野史来啊? 你这世界线这么野,怎么不把我旁边的曦光界行·lily也强化一下啊?是视频没做吗? 噢,好像还真没做…… 属於超小杯角色曦光界行的《假如他们有这么强》文档还处於新建文件的空白状態,根本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可我没做你就不能努力点,自己爭气一下提前变强吗? 卢金恨其不爭地看向蕾安,现在哪怕他再怎么嫌弃,都希望她能以未来的“曦光界行”形態出击,菜是菜了点,但放在这个时代还是炸鱼一般的存在。你看看,“无瑕”,“纯粹绽放”,多么美丽纯粹的词条,就是差了点数值而已…… “嗯?” 他驀地意识到,这些字眼就这么明晃晃地飘在蕾安的身上,甚至还在变得愈发清晰—— “强化目標【蕾安·所罗门】(已解锁): 职业:骑士。 位阶:二。 天赋一:无瑕。蕾安·所罗门的魔力不会受到神秽侵扰。 天赋二:纯粹绽放。蕾安·所罗门的魔力爆发对带有神秽的目標造成额外纯粹伤害。 当前强化计划:(未制定)。 强化进度:0%。 解锁奖励:【蕾安·所罗门】天赋(1)(待领取)。” 这是……金手指? 看起来是类似《神寂》中角色介绍的面板,与其不同的是缺少了详细的属性数据,却多了一条“强化计划”。 但此时卢金也没空去关注强化计划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待领取的奖励。蕾安的两条天赋?他记得游戏里的曦光界行的两条天赋都鸡肋得不行,可眼前的两条—— 魔力不受神秽侵扰?真的假的?这种天赋是真实存在的吗? 神秽,《神寂》最重要的设定之一,简而言之便是隨著力量增长,力量来源於诸神,但诸神早已陨落,因此会有污秽侵扰魔力。力量越强,被污秽侵扰的可能性就越高,几乎无人能够倖免。 如果一个人能够永远不受神秽侵扰,那就意味著其能无所顾虑地提升魔力,其上限简直无法想像。 而另外一条……针对属性增伤这点並不少见,可这条天赋造成的却是纯粹伤害! 纯粹伤害,也就是《神寂》里的真实伤害,能够无视护甲魔抗,意味著只要目標正確,等阶的差距都能一定程度被抹平! 好难选啊! 前者为光明的未来奠基,而后者则是绝对强战力。如果是平时,卢金想都不想就会选择第一条,可此时此刻—— “咚!” 身后的立柱骤然传来一声闷响,一簇簇的灰自上洒落卢金面颊,那名骑士队长显然已经力竭,被连枷抽中直接摔飞到了两人一柱之隔。 “跑,蕾安,卢金,快……跑……” 嘶哑的低吼声劝诫著藏匿的二人,身旁的少女在这个態势下早已六神无主,一手抓著卢金的臂膀,就连手指都在不断震颤。 可哪怕她紧盯著卢金的双眸都在诉说著其內心的恐慌,听闻队长的声音之际,她却是闭上了眼,隨后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不能走,我,我们该怎么做?”她颤巍巍地著吐出几个低低的字音。 卢金看著这张熟悉而青涩的面庞,对少女的抉择没有半分意外。 正因为深知其那藏匿於柔弱外表下的坚韧与勇气,玩家们才会因为本应浴火重生结局却不尽人意的“曦光界行”而愤慨。而当他跨越时间来到最初的蕾安·所罗门面前,这份勇气虽然稚嫩,却已经抽枝发芽,亦如游戏剧情里那样在他面前闪闪发光。 “还记得我刚刚和你说的吗?灼热战意,弧线衝锋——” 见蕾安点头,卢金將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挪开,按到她的剑柄上。 “等下听我號令,我说上,你就按我之前说的那样去做。” 蕾安颤抖的手在握紧剑柄的一刻逐渐恢復稳定,她抽了抽鼻子,用力再点了点头。 “好,那就准备,站到柱子边。” 他低声说著,挣扎著將姿势从后靠变成侧坐,贴著柱子的另一侧向著柱子后看去。 这具陌生的身躯在如许时间的甦醒之后逐渐能被他完全掌控,一种前世现实身躯所未能感受过的东西在体內流转,他能感受到,也知道那是什么。 视线中,牢祭手中连枷如同流星锤一样旋转著,在不断的咒骂声中狞笑著向著他们的所在走来。柱前的骑士队长挣扎著起身,却已经连剑都握不住,只能踉蹌地撑著剑试图再迎上前。 那位祭司则显然不愿再给面前的帝国臭虫苟延残喘的机会,他高声怒骂,手中连枷忽地甩起,显然要给面前的骑士最后一击—— “蕾安!上!” 卢金开口的一剎那,早已待命的少女如离弦之箭般自柱旁衝出。而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早已蓄势待发的力量自掌心涌出,化为一团圣白的火,被他自己狠狠拍在伤口狰狞的小腹上。 钻心的疼痛一涌而上,让他险些直接抽了过去,可隨即伤口本身的痛感却彻底消失。他猛地起身,虽然比蕾安晚了一拍,动作却没有慢上多少,自骑士队长身旁飞掠而过的剎那,伸手便抢过其支撑的长剑,而剑上旋即亮起灼灼的白芒,如火一般跳动! “选择,天赋二——” “纯粹绽放!” 第三章 真实伤害是最真实的伤害 灼热感自剑柄传至手掌,他感受著掌纹与剑柄的摩挲,隨之抬剑蓄势,一系列动作陌生而又熟悉。 陌生是自然,因为这具卢金·马克西姆的躯体本尊也未曾使用过这样的剑招;熟悉则是来自他那十年如一日不停歇的游玩经歷,这一刻他似乎就在操控著自己游戏內的角色,起手的动作更是日后的经典高伤害连招起手式: 凝锋待发! 取自未来的“新埃西皇家剑术”,游戏內高达300%倍率的起手招,追求在最短时间內达成最大力量蓄积。 虽然卢金·马克西姆这个机体自身的强度並不算优秀,但有招式的蓄势在,能造成的杀伤力已经远超同阶! 更何况,还有关键的“纯粹绽放”! 卢金抬眼看去,那衝起来便亢奋得像是小牛犊一样的少女骑士已经完成了他所有的安排,灼热意志抵消血月祭司吟唱带来的精神衝击,弧线衝锋的漂亮轨跡狠狠衝撞在祭司的腰侧,长剑没有丝毫手软地捅入祭司的腋下。 如果是游戏里那个牢祭,此时已然去了半条命了。 但眼前的不同。 祭司庞大的身躯只是摇晃了一下,蕾安掌中的剑没入他体內就像石沉大海。 黏腻的鲜血滴滴答答顺著剑柄滑落在她的肩甲,蕾安抬起头,看到的是自己切开的伤口处,血肉如活物般在蠕动—— 这是什么? 她心下惊骇,咬咬牙正要努力拧动剑柄,视线中那蠕动的血肉驀地变成一张张没有眼鼻的脸,数十张嘴含著她的长剑,隨后齐唰唰鬆口,转朝向她的面庞! 接著,便是无数声穿透灵魂的尖声怨吼匯聚成一股,直戳她的精神深处! “凡目所见,皆为猩红,凡心所念,皆属月神——” 不,我是神圣蓝狮骑士团的骑士,我不会背信我的国家…… “顺服月音,极乐永存,归於猩红,归於月神!!!” 那晦涩诡譎的声音交织成的字音尖啸著在她脑海內肆虐,无限迴响无限放大,她的精神就像怒涛中的小船,下一个巨浪就要將她彻底拍翻在海面之下。 而混乱中的她更不知道的是,那蠕动的血肉此刻已经延展出无数扭曲的触肢,一点一点的自外侧將她包裹,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她的任何一根头髮,只为最后一口將她吞噬—— “杂种!我*你先人!” 骤然响起的秽语如一记重锤砸在蕾安头顶,她驀地惊醒过来,视线中却见一道白光划过如满月,將那將她笼罩的猩红触肢尽皆斩断。 “干得好,蕾安·所罗门!接下来交给我!” 蕾安此时依然头脑一片晕眩,只依稀辨认出那是卢金的声音。她摇摇晃晃一屁股坐倒在一旁,扶著脑袋半天才想起来,高声提醒道: “卢金!他会精神干扰,伤口还会蠕动……” 可她才开口,就发现自己的提醒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祭司显然惊怒於有人敢於打扰他的进食,挥舞连枷向著那名比起倒下的骑士队长而言无疑瘦弱的小骑士而去。很显然这一锤下去会將他连甲带人都砸成饼,祭司已然在为这份暴虐带来的血腥而喜悦。 但回应他的,是哐当一声巨响,地砖飞溅,巨大的连枷锤头半陷入泥地之中。 可骑士人呢? “嗤——” 似是燃钢淬火的声音骤然响起,哪怕意识已经完全混乱,撕裂与灼烧混杂的痛感在这一刻也直衝祭司的脑门,让他发出一声惊天的怒吼——那柄明晃晃的剑刃正悄然自其身后掠过,就像是片下一片烤肉一样自他腰间削下了一块肉! 那些血肉本应蠕动哭嚎,可在卢金的剑刃下却只是发出了些微泣声,旋即化为飞灰飘散而去。 但祭司此时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平白受创的愤怒令他再度暴起,拧身挥锤再砸而去,力量比之前更胜,可回应他的,依然是一声哐当! 砸不到,根本砸不到,又或者说自他抬手的剎那,卢金已经彻底走入他的盲区—— 太拙劣了。 哪怕体型力量尽皆强化,但还是无法改变祭司本身並没有多少近战技巧的法系本质。在卢金的牢祭强化方案中,增强这方面知识为了让他耐活一些,其本身的强度依然在以祭司的身份强化血月祭礼会的信徒身上—— 比拼近战?哪怕他什么战技都不用,都能一剑一剑把他磨死! 更何况此时的他攻击附带纯粹绽放,而“纯粹绽放”,打的就是这些被污染的目標! 对神秽目標造成纯粹伤害! 真实伤害,是这个游戏里最真实的伤害! 等级压制魔力压制力量压制,这些牢祭对卢金的克制向在剑刃的真伤附著下荡然无存,一剑一剑皆是结结实实地削在牢祭的身躯之上。 听说神秽能带来超强的血肉復生?抱歉,纯粹之下,直接给你根都削了,哪来的回覆! 一剑、一剑,每一剑皆是血肉哀鸣,每一剑皆是飞灰四散。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对异教徒的审判,对囚徒的凌迟。 而当卢金一剑斜挑,將牢祭挥舞连枷的手臂都卸下来之际,他就像一座肉山一样跌跌撞撞地向后撞去。 剧烈的痛感令神经为秽息所侵蚀的祭司终於清醒了些许,他惊惧地不断后退,嘴中还在试图吟唱:“不,我怎么能死在这里……红月临空,神智归空,红月佑我,无法……” 可他话才出口,卢金的剑已经如影隨形追上,他的面甲高高飞起,少年骑士的身形在他面前旋转不停,他看到了他自己的身体,上面没有了头颅。 而后,他看到了破碎的教堂穹顶,乌云笼罩的夜晚,没有半点月色。 这颗早已被神秽侵蚀的头颅,化为点点黑灰。 卢金深深喘息著,垂下了手中的剑,伸手轻轻一推,那无数伤口不断冒出灰烟的身躯便向后倒去,发出沉闷的一声。 “没有great enemy felled,好像缺了些什么……” 他喃喃说著,低头看著自己掌中犹自闪耀的剑刃,心中却莫名涌现出一种怪异的情绪—— 不是庆幸,也不是欣喜,硬要说的话,似乎是…… 享受? 他畅想中的pluspromax版牢祭真正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並且战斗力確实不俗——光是大体型怪物的力量与其本身拥有的精神干扰能力,就足够成为一名合格的boss。 更何况还有其诡异蠕动血肉带来的吞噬补给能力,虽然这个能力因为纯粹绽放对神秽目標的压制而未能展示,但客观来说確实存在。 哪怕放在boss里斗蛐蛐,想必祭司都能拥有不错的排名! 然而就是这样强大而难以应对的祭司,却依然被初来乍到的他所战胜——你別管有没有取巧因素,就说杀没杀吧! 而这种“享受”的情绪,甚至要胜过游戏內他绞尽脑汁攻略活动时的愉悦! 如果能够以真人之躯走遍神寂世界这片混乱的大陆,战胜那一个个曾经令他耗费无数心血的怪物……光是想想他就激动到浑身颤抖,甚至开始有些发冷了…… 等等,发冷? 疲乏在意识到的剎那骤然涌上,混杂著腹部压制痛感的累积爆发,他头晕目眩,低头看去,才意识到伤口此时又已血流如注。 “卢金,卢金!”那位方才勇敢执行他命令的骑士少女惊呼著奔过来,而卢金的意识逐渐溃散,隨后一头向后栽去。 朦朧之间,他似乎看到一道火红的身影自教堂破碎的穹顶砸落,可他再也没有余力去细看,彻底陷入昏迷。 第四章 假如他们有这么强#1 “菲利克斯!是谁允许你带两名见习骑士前往旧辉芒区的?你的队伍的任务是在北方城墙巡逻,审查北方流民,不是去废弃教堂追查邪教徒!” “团长,我……” “没什么好说的,回去之后你停职反省,没有骑士团允许不得离开王都,另外会通知到你的家族——” 卢金半睁著眼,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耳旁则是一个低沉而洪亮的声音的训斥声。 已经离开教堂了吗? 他稍稍回忆,菲利克斯……应该是那位在他甦醒时与牢祭单挑的骑士的名字,他们所属骑士团的分队队长。 神圣蓝狮骑士团,隶属於埃西王国王都护卫军。在《神寂》的前三年剧情中,神圣蓝狮骑士团占据了相当重要的戏份,贯穿了整个第一篇章“埃西北方混沌”,北方难民流亡、第一次王都保卫战、王女北上等事件,都和神圣蓝狮骑士团脱不了干係。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骑士团上下皆是精锐,王都关係的利益往来之下,自然少不了萝卜坑和混资歷的…… 不才卢金,就是个蹲在萝卜坑里的大號混子。 被责令停职的,显然就是那位能在牢祭手底下翻滚坚持如许之久的骑士队长。如果没他,恐怕卢金和蕾安早已成了牢祭躯体的一部分。 不过卢金现在也没法为他做什么辩护,这件事究竟有多少蹊蹺另说,一道视线此时正停留在他的身上,仿佛早已知道他的甦醒—— “卢金·马克西姆。”那个洪亮的声音此时压得低低的,让人分辨不出其是否隱藏著怒意,“入团测试战斗、精神、战术理论三项全d,实力等阶幽荧……” 卢金也没法再装昏迷,只能坐起身,看清声音主人面貌之时,不由得有些恍惚。 深棕色发须的骑士五官中正而深邃,注视人的双目不怒自威,对他这样的老玩家而言再熟悉不过—— 亚当·弗里伯格,神圣蓝狮骑士团的团长。 因掩护玩家创立的势力大转移而死。 只是此刻的亚当可没有游戏里那副在愚忠与理想中纠结的忧鬱,此时的他是卢金身份无法高攀之人,完全的上位者。 他在念出卢金身份时眉头不由得紧皱,语速极快道:“哼,马克西姆家的独子?还真是个废柴……不,你要真是一个饭桶就好了。” 而后他抬起头,严肃而低沉道:“长话短说,你马上要面临一场审查,確保你的信仰纯洁,如果你被查出什么,就算是骑士团也保不了你。” 卢金刚想说什么,却听门外已经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门被重重打开,接著整个屋子都忽然一亮—— 进入房间的身影並不高大,但其赤红的鎧甲如日光下的鱼鳞一样耀眼。而光是这身衣服就让卢金心中一怔: 怎么是她? 並未给卢金多思考的机会,来者似乎就是打著突袭的主意,两步便到了卢金的床头,抬起被甲冑覆盖的手掌捏拳,血色的火焰自其指缝间迸溅而出,轰得便砸在了卢金的脑侧! “戈德温!”一旁的亚当怒吼出声,可隨即看清,那如血的火焰繚绕下,卢金的那颗脑袋却好端端在那儿,他枕靠的床头都逐渐焦黑,他却连半根毛都没被烧掉。 而当事的两位——年轻的骑士靠在血焰环伺之间,因血液流失面色还有些苍白,目光中却没有丝毫退让,直视著面前那双漂亮的蓝色眸子。 赫莉婭·戈德温。 《神寂》第一年於1.3版本加入卡池的角色。 也是卢金在开服三年后开启的新系列视频的第一位主角—— 《假如他们有这么强#1,重新绽放吧,玫瑰色的誓约!》 隨著版本推移数值膨胀,因为老角色跟不上强度退环境而诞生的视频系列,內容为对角色进行加强臆想——没错,刚斩於马下不久的加强版牢祭也是这期视频的產物…… 卢金对她实在是太熟悉了,不说剧情里共度的风风雨雨,单是他那份三分三十七秒攻略牢祭的记录里,赫莉婭就是殴打牢祭的主力。 而也正是因为这份几乎刻在dna里的熟悉,他紧盯著那双眸子,在对方红唇轻启的剎那抢先开口,极快且极轻地吐出几个字音: “血焰……,目標……异常……” 赫莉婭的瞳孔骤地一缩,卢金的语速实在太快,她根本没听清,但这句话不用听清她也知道在说什么—— 因为这就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血焰无反应,確认目標未受污染,无异常。” 这个骑士……他是怎么知道她要说什么的? 怔住的赫莉婭还在深思,一旁的亚当却按捺不住了,不满几乎从语气中溢出来: “戈德温阁下,巡检队就是这么对待阻止了神秽蔓延的功臣的么?” 赫莉婭的目光並未从卢金脸上挪开,只是语气冷冰冰答道: “直面死亡威胁是检测神秽诅咒的最佳方法,弗里伯格团长。” 语毕,她缓缓收回拳,又多看了卢金两眼,这才转身走出房去。 与卢金记忆里她的行事风格一模一样,雷厉风行,不在乎任何外界因素——哪怕床上躺的不是卢金,是教皇的儿子,她也能这么一拳砸上去。 拋开隨著设计师本身给的数值不大方不谈,从游戏角度考虑,她的行为也让她少了很多晋升的机会。 如果不是其背后是埃西王国的三王女,恐怕早就被人秘密处理了。 当然,卢金刚才的故意开口,为的也就是在其心中留下些印象,或许还能有机会牵线其背后的王女—— “別看了,她是巡检团队如今的红人,就算一拳把你打残了,骑士团也没法为你说上什么话。” 亚当伸手落在卢金的肩上,用力掐了掐,“既然巡检队都没查出什么,这次就算了……给你和所罗门放一天假,接下来的时间会很忙……表彰和奖励会在后续发放。” 他说完,便也匆匆离开了房间——一团团长自然不可能有太多时间浪费在卢金身上,更何况他还没拿到战斗的详细报告,根本不知道卢金究竟是怎样的“璞玉”。 这可是王国混乱时期的伊始,有的是事情需要亚当去操办。 而卢金也巴不得空閒,他需要时间去整理现状。 只是还没让他开始长考,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钻进来的,是那位刚与他合力克敌的女骑士。 蕾安·所罗门。 第五章 强化计划 “马克西姆,你好点了吗。” 门口的女孩有点怯生生的,她满脸都是倦色,头髮也还是毛蓬蓬乱糟糟的,显然根本没有洗漱打理过。 “进来吧。”卢金朝她招了招手,她“哦”了一声,走进屋来,还不忘带上门,而后一屁股坐在床边,蔫蔫地看著他。 真是青涩而稚嫩的她——记忆里这样的蕾安已经太过模糊,只记得她以前定位確实比较偏向团宠。 反倒没有赫莉婭的印象清晰。 “巡检队已经找过你了吗?”卢金猜测著她是不是也被赫莉婭一拳嚇昏了。蕾安点点头,抽了抽鼻子道:“我没事,就是,唔,菲利克斯队长要被停职了是吗?” 卢金知道她肯定不会受到神秽污染,毕竟天赋一那条写的明明白白。但他没想到的是蕾安烦恼的原因,只能顺著接下去: “似乎……是这样的。” “可队长做错了什么呢?他明明一直在孤身抵挡那个祭司……” “团长说,菲利克斯违规带队前往旧辉芒区,没有执行他的任务,因此才停职——” 卢金话音未落,就看到蕾安的眼睛一瞬间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敢置信:“违规?可我们是接到了命令才去的旧辉芒区啊,谁知道那里的神秽感染者会这么厉害!” 卢金愣住了。 快速搜寻著原身的记忆,捕捉到些许画面:吊儿郎当抱怨著穿甲,在夜幕中出发,发布任务的人身著圣辉煌光明教的长袍面甲,是教会的僧侣…… 还真有人发任务啊? 他皱起眉,事情似乎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他本就应该注意这一点——为什么一支带著两个新入团骑士的小队会与神秽感染者交战,又或者说,为什么“牢祭”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里確实是游戏活动的事件地图所在,但第一次危局盟约的故事背景是,血月祭礼会洗脑了一批北方难民,要在旧辉芒区扩大信仰规模。骑士团从祭礼会的下级人员那查询到蛛丝马跡,溯源而上才发现了祭礼会的窝点,这才展开討伐。 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直接和boss级別的牢祭开战呢? 时间线乱了,不,应该说在看到牢祭以promaxplus形態出现之时,他就该明白,这个《神寂》的世界与他沉浸多年的游戏,已经有了天翻地覆分区別。 可为什么要让他们去面对牢祭呢?单纯为了让他们当牢祭变强的食粮?又或者另有所图…… 难道是瞅著蕾安的天赋来的?已经有人察觉蕾安的不同之处了么? 那亚当·弗里伯格呢?他是对此一无所知,还是装作不知道呢? ——不,这些实际上都不重要。 卢金重新看向蕾安,小小的骑士少女咬著唇,看上去满是不安。 重要的是她。 穿越前最后看到的是她,穿越后第一个看到的是她,金手指的第一个对象也是她,似乎命中注定他要和这个少女牢牢绑定。 而想要在混沌之中破局,也只能依靠她—— “强化目標【蕾安·所罗门】 职业:骑士。 位阶:二。 当前强化计划:(未制定)。 强化进度:0%。” 没有什么难懂的地方,无非是让他来给出计划养成蕾安,让她不要成为在未来面板数值拉胯的“曦光界行”。 而曦光界行虽说机制古旧,但上场的条件只需要数值提升,力大砖飞就足以,如果只是出一期新视频改进的话,他在那些数值后面加几个0就能完成任务—— 但问题在於,怎么给她现实里的数值加上0? 卢金沉思,养成角色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一拉等级二拉技能。从广义上延展,或许还有功勋、爵位之类的地位强化? 蕾安,与卢金同期进入骑士团,严格来说他们目前还是编外见习骑士,实力和他同为幽荧阶,换算成玩家等级就是二十级。 《神寂》的实力等阶命名取自不同的光亮,寓意为信徒瞻仰神明的光辉。 微光,幽荧,明烬,对应玩家的0-40级,也是所谓的入门阶段。 而对玩家而言提升轻易的等级,对npc而言可没那么容易提升。毕竟npc大多受限於职位和工作,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没有那个获取资源的条件。 单靠冥想能够做到快速提升,那都是天赋异稟之辈。 可玩家出身的卢金,哪怕活动范围有限,倒也有快速拉等级的办法…… 他思索著,隨后意念点开强化计划,尝试著写下一条: 【让蕾安·所罗门提升至明烬阶,並且魔力完成辉曳態转变。】 魔力完成辉曳態转变,是突破明烬阶的象徵。卢金当然也想將目標定得低一点,但低標准的句式根本不受响应,只能將其稍稍提高。 句式完成,新的文字悄然印刻在面板之上,而更多的文字隨之浮现: “强化进度:40%(幽荧阶已达成),解锁奖励《晦鎧流光》(待领取)” “强化进度:80%(明烬阶未达成),奖励未解锁。” “强化进度:100%(辉曳態未达成),奖励未解锁。” “考核时间剩余:90天。” 咦?现有的进度都算在总进度里了吗?奖励阶段性解锁,倒是比想像的大方…… 只不过这个奖励……晦鎧流光? 那不是曦光界行的二技能吗? 这个技能……多少dps来著? 他下意识地想要计算一下,一抬首,却看到了床边蕾安呆呆坐著,低垂著头——许是见卢金一直没说话,少女以为自己激怒了对方,此时更显得无助。 像一只走失的小鹿。 卢金一怔,才想起来蕾安现在是什么状况。 这位与他同期进入骑士团的少女,实力低微,在骑士团还没站稳脚跟,结果就经歷生死一战,自己的队长还被停职—— 卢金是占了萝卜坑来混日子的,可蕾安不是。他太清楚她有著怎样的原生家庭,毕竟在他另一个时空中目睹了她七年的经歷。 好赌的爸,病弱的妈,毁掉的贵族声誉,破碎的她—— 她绝不是个脆弱的姑娘,但此刻…… “关於菲利克斯,我想弗里伯格应该有他的考量。”他缓缓道,“至於你——” “蕾安,你也不想灰溜溜地离开骑士团,让你的父亲在家族里一辈子抬不起头吧?” “啊?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受惊的小鹿险些跳了起来,但卢金却在这片刻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茫然?惊慌?羞涩?恐惧?这些都有。 但最重要的,是藏在深处的不甘。 很好,他要的就是这最深处的不甘。 第六章 无脑赖子连 “呼……呼……呼……” 髮丝被汗水打湿,杂乱地黏在额头上,少女撑著膝盖,想要用力喘气,却觉得身躯都被沉重的训练鎧甲压得抬不起来,只能低低地呼著气,小喘个不停。 “怎,怎么会这样……”蕾安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想找卢金·马克西姆商议,失去了队长的他们该何去何从,结果莫名其妙就被拽到了训练场,穿著加重的训练鎧甲在训练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这就跑不动了?你搞不搞得清自己几斤几两?凭幽荧阶的实力,你觉得你是能从秽兽的嘴里逃出来,还是能从邪教徒的手下活下去?!就这还想出人头地?” 烦人的声音又来了!在学院里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啊,他不是剑术考试都过不了的吗?怎么现在看起来比教官还专业啊? “记不记得你之前的弧线衝锋?缓慢!丑陋!我奶奶来都躲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少女崩溃地捂住了耳朵,却只能咬咬牙抹一把脸上的汗水,准备自己的下一圈负重跑—— “行了,先停一下吧。” 现状的始作俑者卢金大咧咧地背著手,指尖提溜了个水袋,满意地欣赏著蕾安所展示出的根性,浑然没有在意对方实际上几个小时前才死里逃生—— 什么?心里脆弱想要安慰?不存在的!你要是战术素养足够技巧成熟,打个牢祭至於那么狼狈吗? 你要是实力足够,三年执掌神圣蓝狮骑士团,哪还有人会看不起你和你的父亲? 你问我?我一下都没挨到,完全戏耍牢祭,你和我比! 菜是原罪啊妹妹!迷茫想哭?还不快去多练! 卢金太知道这个姑娘是什么性格了,外表看著弱弱的,骨子里却是根性十足,最適合的就是让她背锅反思,自我pua。 而他的视线中,属於蕾安的强化计划上,赫然多了一列: “让蕾安·所罗门拥有符合当前水准的足够战力。” “完成奖励一:100银古特幣(在三天后的见习骑士考核中评分达到b)” “完成奖励二:魔法武器*1(在三天后的见习骑士考核中击溃考官)” “完成奖励三:隨机神之信物(低阶)*1(在无助力情况下,击杀同阶魔兽*20)” 卢金的强化计划制定方向很简单,等级战力两手抓,这二者想同时提升並不衝突。 他看著气喘吁吁的少女摇摇欲坠,心底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想法。三个奖励必须给他薅满,至於如何让一个毫无经验的菜鸟见习骑士提升战斗力?那可太专业对口了。 沉重的训练用骑士剑被卢金扔到了蕾安的面前,后者抿了抿嘴唇,伸手撑住剑柄,抬眼看向了卢金。 “记住,接下来你只需要按顺序练习这几招。” “神圣衝锋,辉煌禁令,埃西军用剑术横斩,踏步肘冲,竖劈,辉煌禁令,埃西军用剑术横斩,踏步肘冲,竖劈——明白?” 少女懵了。 懵就对了。 传授战斗技巧这事说难难,说简单倒也简单。对於脑袋空空打起来就惊慌失措的新手而言,没有什么是比“连招”更好的解决方案了。 甭管什么样的敌人,能够打出连招,就能有一定的收益。 更进一步,那就是无脑赖子连。 而卢金说的,就是《神寂》初期近战系必备的无脑赖子连。 “神圣衝锋和辉煌禁令你应该都会吧?见习骑士毕业考核上都有。那你应该知道神圣衝锋能够施加一个短暂的震慑效果吧?” “震,震……慑?”蕾安两眼一摸黑,学院里的教官可没说过这是什么东西。 “学院传授的近战战技大多凭藉的是辉煌光明神系的魔力,这一系的战技都会带一些压制效果。”卢金侃侃而谈,“神圣衝锋会有一个小震慑,你在衝锋期间可以准备辉煌禁令,接一个大震慑,两段压制叠加能够保证对手第一时间没法行动……” 他讲得正上头,却发现蕾安开始眼神游离,面露惊恐之色,落在自己的身后。 ? 卢金回过头去,驀地惊出一身冷汗——一道穿著赤红鎧甲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悄站在自己身后几米开外,抱著双臂无声无息地盯著他们! 赫莉婭·戈德温! “戈德温阁下。”卢金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凛然道,“请问有何贵干。” 而赫莉婭目光在他和蕾安身上来回游移著,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弗里伯格教不出这些东西,你的老师是谁?” “老师?我想,应该是王都骑士学院初阶的教官?”卢金刚回答,就听到来自赫莉婭的一声冷哼,后者本就冷冰冰的表情似乎更僵硬了一分,紧接著她手一抬,便抽出了腰间的剑。 “用你刚才说的招。”她的声音还是低低的,却带著让人不容置疑的压迫。 “听到没,说你呢。”卢金回过头看著蕾安,而少女此时已经只会阿巴阿巴,嘴巴开合著瞪著卢金:“马马马马马克西姆,我我我我吗?” “让你看仔细。”卢金也不多逗蕾安,自一旁训练架上取下一柄木剑。他注意到赫莉婭皱起了眉,是对他只用训练剑不满? 但这不重要了。 自他擎起剑的一刻,游戏中七年的战斗经验就仿佛与这具身躯彻底融合,锋锐感无端地自木剑上蔓延而出,让赫莉婭都怔了一下,不敢相信这股威势来自面前的年轻骑士。 而下一秒,他的身形已经像是一座砸落的山,轰然到了她的面前! 赫莉婭柳眉倒竖,第一时间居然並未迎击,而是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令她自己都感到吃惊,因为事实上卢金的动作並不够快,也没有那么威猛,动作也只是普通的骑士衝锋。 可隱隱约约间似乎有一层淡金的流光裹在他的身周,使得一切都是那么具有压迫力…… “圣光!” 耳边骤然一声暴喝,赫莉婭的思绪再被打断,再回过神时,赤色鎧甲上已经先挨了重重一扫,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歪斜,而后沉闷的一肘凿在了她的胸口,最后是一道阴影劈头盖脸砸下。 赫莉婭只来得及抬剑格挡最后一击,所幸对方力量並不强横,让她得以將其隔开。但还未等她有多的动作,耳边又是一声炸响: “辉煌!” 这一次甚至魔力运转都为之一滯,她才刚刚站稳的身体又被一剑抽得向后歪去,那接下来又將是那一肘一劈? 开什么玩笑! 灼红的光剎那间自赫莉婭身周迸发,血焰汹涌地反扑而出。但目標对象仿佛早有预料,硬生生剎住步伐,追袭而上的血光在他身上落下,却只换来沉闷的“噗噗”两声—— 晦鎧流光! 在七年后因为角色数值缺失而没有登场空间的技能並非毫无可取之处,单论机制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当超模。 在技能发动的瞬间抵挡总伤不超过魔力等阶*魔力%的伤害,虽然挡不住后期敌人的高伤害,但在前期无疑是神技! 年轻的骑士施施然退回已经看傻的少女身边,摊了摊手: “你看,她急了。” 只留下那血色灼光尷尬地在赫莉婭身后翻涌,映得她的面庞白一阵红一阵。 第七章 约见 她,赫莉婭,戈德温家三十年来最闪耀的新星,十八岁完成魔力辉曳態转化,成为燃血之神的神徒,在同龄人中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神圣衝锋?辉煌禁令?基础剑术的横扫、肘击、竖劈? 这是什么臭鱼烂虾的招式?组合在一起干嘛来的,凑笑话来的吗? 但偏偏那个小骑士就这么使出来了,甚至还效果拔群。对方使用木剑使其並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但却反而让她更感羞耻,就像是甲冑並不存在,被那粗重的木剑直接抽在了乳肉上一般—— “所以为什么要选横扫、踏步肘击接竖劈?因为动作之间连贯,前后摇短,能够稳定压制。记住,先一套把对手打翻,如果没打死,那就多打几套……” 嘰嘰咕咕的嘀咕声不断传来,那个小姑娘连连点头,似乎受益匪浅,听得赫莉婭难免有些气上心头。 喂,別听他误人子弟!骑士要的是光明磊落地正面击溃,而不是这种……他好像也是正面击溃来著…… 赫莉婭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没事和这小骑士说这些做什么? 她轻咳一声,將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冷冷开口道:“卢金·马克西姆,有位大人物想要见你一面……你去换一身体面的衣服,正午敲钟时在城中广场见面。” 出乎意料的是,卢金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诧异之色,只是微微欠身,转而就以木剑敲了敲身旁少女的鎧甲:“还在呆什么,还不赶快练?” “咿咿咿?是!” 卢金再回过头,赫莉婭的身影已经如来时那样,悄然消失。 “大人物?赫莉婭口中的大人物……那也只有薇拉殿下了。” 薇拉·洛克哈特,埃西王国如今的三王女,可以说是《神寂》前几年剧情发展的有力推动者。其理念与埃西王室的分歧最终使得埃西王国分裂,最后分崩离析……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卢金也很难评判薇拉的路线和决策是否正確,但这与他现在想要牵线薇拉並不衝突。 有野心的领导者,能够带来更多的机遇。 神圣蓝狮骑士团驻扎的凛风城是王都北部的卫星城,用於过筛北方的难民流民。这其中有多少利益牵扯另说,但薇拉绝对是凛风城中相当有力量的一位执棋者。 但现在会让他被王女找上的唯一因素,就是…… 血月祭礼会祭司。 ———— 末神歷207年9月。 北方第一次神秽爆发还未到来,难民多是因为埃西王国与荒原族裔的战事而南下,规模尚未大到能够扰乱凛风城秩序的程度。 高大的黑石城墙被寒风捲起的冰晶碎与沙石打磨得粗糙无比,三重城墙一道比一道厚重,守军一丝不苟地审查著每一名入城者,想到在游戏里被这些守军薅走的一笔笔昂贵的入城金,就让卢金一阵阵呲牙。 不过此时的他是高贵的骑士大人,不但不用交钱,还能享受来自守军崇敬的目光。如果他足够不要脸皮,甚至能够从他们手里捞到不菲的“分红”…… 穿过最后一堵城墙,宽阔而平直的大道足以让数十名士兵列队並行,道旁商会的车马排成一列一列,近十家不同商会的旗帜飘扬在道路两侧,时不时便有一队马车疾驰而出。 卢金走得是最近的捷径,一路自巷子中穿过几条街道,看到那座高大的钟楼,也就到了城中广场。 他径直走到钟楼下,便看到女骑士赫莉婭抱著双臂正靠在墙壁旁,分明是招摇的赤红色鎧甲,却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亦或是其他人也无暇关注她。 而闭目养神听闻脚步声的赫莉婭抬眼,本还是冰冷的神色突然一缓——她本只是想让这个小骑士去整理一下,能在殿下面前过得去就足够,毕竟能进神圣蓝狮骑士团的大多家里有些身份,怎么也不会太失礼节。 却没想到,他稍稍打扮一下后,有那么惊艷—— 身形清雋挺拔,虽然还未成年,但肩背已经足够舒展。月白色的束腰长袍贴合著匀称的身段,温和却又不失锐气。淡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身后,剑眉星目,面颊线条清晰,稍抬首便显露出少年下頜与修长的脖颈,倒是显露出几分贵族该有的傲气。 感觉这样的人应该送到某位女公爵的床……赫莉婭才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巴掌,真是和殿下相处多听到的王宫八卦太多了,连她的思想都开始变得怪奇起来了。 卢金看著赫莉婭眉毛动来动去,没想明白她在纠结些什么。他不愿多浪费时间,径直推开钟楼的门:“那我们上去?” “嗯,那位大人已经在等你了。”赫莉婭刚回答完,又是一愣:他怎么知道在钟楼上的? 但她没有开口询问,带著卢金顺著蜿蜒的內部楼梯一路上去,到中段时空间豁然开朗:这里是个用空间法术扩张过的房间,不过没有什么华贵的装饰。 而此时中间垂著一张厚重的幕布,空椅子摆在卢金的面前,同时幕布那头响起清脆的提问声: “你的名字是?” “卢金·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埃迪·马克西姆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的祖父,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真是遗憾,埃迪为王国的水利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幕布后的声音婉转如鶯,带著一些落寞,很快又道,“坐吧,马克西姆卿。” 卢金微微頷首,而后就坐——虽然幕布后的那位看不见,但赫莉婭还站在自己的身后。 “昨晚你们经歷了一场凶险的战斗,很高兴能够看到你们无恙归来……我想知道一些具体细节,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確实是一场非常艰难的战斗,我和所罗门实在太缺少实战经验,完全是菲利克斯队长在独自支撑,最后侥倖趁敌人不备,才偷袭到了他的弱点……辉煌光明神在上,我再也不想经歷这样的战斗了。” 他一口气说完一大通,似乎表述过於完整,而使得幕布后的人没反应过来,安静了好一会儿后才传来一句: “噢,哦,原来是这样么,弗里伯格团长也真是的,让见习骑士去面对这样的对手,真是……” “並不是团长大人的授命。”卢金突然开口道,“菲利克斯队长应该是收到了教会的命令,才带我们去巡查旧辉芒区的,结果还因此停职……菲利克斯队长他明明是一名很优秀的骑士……” “好了,马克西姆。”赫莉婭此时適时打断,“大人还有事要忙,你先回去吧。” “哎,哎,好……”卢金应著离位,还不忘躬身行礼,慢慢走下楼去。 直到钟楼门在一声吱嘎中关上,厚重的幕布后才再次传来声音。 “赫莉婭卿,你觉得他……” “他在说谎,殿下。” 第八章 薇拉·洛克哈特 “哦?”幕布后传来的声音意味深长。 “菲利克斯·沃克,已经卡在明烬阶七年,迟迟未能完成魔力辉曳態的转化。本身连魔力都要靠魔药磕出来,剑术战技也当然是一塌糊涂……” “这样的人,没可能击败那名神秽污染者……甚至没法在战局中起到关键作用。” “他在逃避,逃避我的问题。”声音突然再次响起,“我要知道事情的全貌,为什么他们会在那里,为什么会有一名重度神秽污染者。是有人在刻意『豢养』?他们其实是『养料』?亦或者其他?”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讲,只讲了战斗,而且讲得很乱。他是装的,但装得有很拙劣,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声音微微停顿,驀地变得极轻,像是在赫莉婭耳旁低语:“你透露过我的存在吗?” “殿下?!”赫莉婭惊异道,“不,我不敢,在没有得到殿下的许可前……” 幕布后突然又变为一阵笑声:“我知道你不会的……好吧,那就看看这个马克西姆给我们带来了些什么信息——血月祭礼会祭司,重度异变,这一点和你呈现的战场痕跡分析一致。” “但是靠他们是怎么战胜祂的呢?既然不可能如他所说,那……有第四个人在场?” 赫莉婭沉默著。如果是放在之前,她可以篤定还有第四个人在场,因为两名见习骑士加上一名烂泥扶不上墙的明烬阶骑士,纸面实力上不可能战胜神秽污染者。 而现场的足跡分析来看,后半段的战斗完全是一边倒。那名祭司脚印杂乱,被一个轻巧的步伐绕著圈戏耍,更符合她们推测的结论。 可偏偏就在不久前,在训练场上,这个实习骑士就用几个她都不太看得上眼的初阶招式压制了她! 如果他也有这样的手段对付神秽污染者呢?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她正迟疑著,就听到幕布后响起了轻柔的问询。 赫莉婭抿了抿嘴唇,旋即开口交代了在训练场上发生的事情。 没必要隱瞒,也无需隱瞒,殿下不会因为这样的小失利而嗤笑於她。 不过追隨薇拉殿下最不好的就是这点,她有著超乎常人的心灵感知能力,想要在她面前藏住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哦?你是说他拥有大骑士级別的战技衔接能力?”殿下的声音突然充满了兴致,“那……他是在藏拙?。” “藏拙……或许吧。”赫莉婭不置可否,“但他应该清楚自己没有那么不堪,至少在我的眼前是如此——” “赫莉婭卿。”薇拉突然打断了她。 幕布缓缓掀开,身著幽蓝高贵裙装的王女出现在了赫莉婭的视线中。她翘著腿坐著,撑著胳膊,纤长的手指轻挑著柔软捲曲的深棕髮丝,抬眸间,碧绿的眸子闪著勾人的光。 “你说,他会不会猜出我是谁了?” ———————— 离开钟楼,卢金並未直接返回神圣蓝狮骑士团的驻地。驻地在外城区,要穿过两道城门进城一趟还是有点费时费力,不如把该採购的补给先买了再说。 此时卢金著实庆幸《神寂》官方给自己的彩蛋角色拥有一个贵族身份,没有这个身份,现在他坐不进骑士团的萝卜坑,也没可能顺利地搭上三王女这一条线。 当然他也不会就这么毛遂自荐,经歷过《神寂》剧情的他深知,埃西王国就是一滩大浑水,不要隨便站队——这几乎是玩家们在剧情发散討论下得到的共识。 埃西王室,三王女的革新派,北方流民的革命派,埃西贵族的保守派,埃西军方的主战派,还有各种墙头草,在其中长袖善舞的难度係数可想而知。 更何况,薇拉·洛克哈特,王国的三王女,有著一项与生俱来的天赋,极强的心灵感应。 她是天生的精神术士,在游戏初期就被玩家们推测为精神系神明的神徒,而后期剧情发展中也確实如此,在她身死之时,强大的神秽污染將方圆十公里的区域都化为一片混沌的精神污染区。而根据种种跡象表明,这股精神污染似乎属於魅惑…… 她知道他在说谎,而他知道她知道他在说谎——这就是卢金要的。 至於薇拉殿下会不会因此猜忌?末神歷207年这个时间点,正是三王女想要正式开始扩张自己势力的时间点,她不缺钱不缺名,最缺的就是愿意为了这些钱和名效力的人。 但这和现在的卢金关係不大,一个臭幽荧阶的见习骑士,在前期混乱的战斗里就和路边野狗一样,隨隨便便就能被踢死。 不过等级是卢金最不担心的,提升等级的本质是魔力量的快速增加,增加魔力的方式有很多。 常规游戏中的刷怪升级在《神寂》中依然存在,就是將获得经验值换成了吸收溢散的魔力,只不过还需要多走一道净化魔力的流程,不然杂质太多会有副作用。 而光是刷怪升级这一点,就足以好好说道。有钱的可以买道具买器械全自动速刷,没钱的可以组队拉怪靠火力覆盖速刷,没钱也没人缘的甚至还有机会卡地形引怪刷,只不过是时间成本问题…… 贵族的好处此时又得以体现,虽然確实落魄,但卢金还有不少家產足够他这家族仅存的独苗去挥霍。 骑士团不乏外出巡逻的任务,没过多久就会有大批量的魔兽被秽兽驱赶著进入凛风城地界,怪是肯定不缺的,就看怎么刷比较快…… 卢金思索著一路来到商会区域,却发现那宽阔的大道上此时乱成一锅粥,数量马车直接在道路中间停驻,受伤的马儿瘸著腿悲鸣,俯首令身上趴伏的乘客滚落在地。 “这次回来的是哪家商会的?” “是紫藤萝、布穀鸟两家商会联合车队的,似乎是在凛风森林外围遇袭的……” 而各大商会的杂役此时也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出来围观,挤得道上更是无比混乱。 卢金抱著双臂,注视著眼前的一片嘈杂,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事件? 第九章 提早出现的魔兽 凛风城作为王都北方过筛用的卫星城,本身却也承载了埃西王国向北方物资运转的枢纽功能。 在这里甚至能找到王国南方、西方偏远处的小商会,专门负责一些冷门特殊商品的运输。 出凛风城向北,是一片广袤的凛风山林。诚然王国花费了不少金钱和精力开拓山林,以保障商路的稳固,但依然难免会有许多意外。 没有人能够预测魔力紊乱期什么时候到来,山林里那些潜伏的魔兽又什么时候会开始暴动,这些魔物疯狂起来甚至会主动攻击人类驻地,在游戏里至少有三次凛风城的守城活动,这还是没算上神秽爆发的秽兽侵袭的次数…… 所以这个时间节点,商会的车队是因为什么而遇袭? 要知道这些商会可並非泛泛之辈,光是听其名號就可以得知。刚刚吃瘪回来的那支队伍,紫藤萝商会——那是莫雷诺公爵下属的商会;布穀鸟商会则是南方的大商会,护送车队的力量不可能薄弱。 “那是一种邪恶的生物!它们通体漆黑,外壳像是黑色的水晶,体型庞大,蜷著像是虫子,蠕动著前进,刀剑根本砍不伤它们!而它们的衝撞比巨蛮牛还有力气,轻轻一下我就飞了!” “它们现在完全將路堵死了,没有车能够通过那儿……” 遇袭的卫兵绘声绘色描绘著他们遭遇的情况,卢金在旁边听著,忍不住皱眉。 这描述听著……怎么越听越耳熟啊? 黑地晶蠕虫?但这玩意儿是这个年代该出现的吗?这不是游戏第六年才出现的怪物吗? 且不说黑地晶蠕虫这种怪物现在出现在凛风城外意味著什么,这些商队护卫输的可一点都不冤。坚硬而独特的晶质外壳为其提供强悍的物法双防,对於一群普通卫兵而言无异於难以逾越的天堑。 当然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常规能想到的就是靠教会的祷告系技能,不过也是收效甚微…… “那可怎么办?北方战事最近很急,军需品订单要了一笔又一笔,难道要我们绕行恆峰山脉和黑石山脉吗?!” “绕行?別说要多花多少时间了,马上十月山上下大雪,到时候车都上不去!” “那总得想办法……城卫军能解决吗?不行就找冒险家协会,再不行上报王都……” 混乱之中,突然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不要紧,我已经找巡逻骑士承接任务了,他们会协助我们慧光商会清扫掉那些魔物的。” 说话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听到他开口,周围一眾人却是尽皆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慧光商会,前几年由霍尔顿家族牵头的王国新势力组建的商会,在一开始就砸大量资金入场,一度使得埃西王国市场秩序崩坏。 但此时情况紧急,有人能够站出来承担责任自然最好,哪怕他是眾人厌恶的慧光商会也无所谓。 中年男人趾高气昂地看著四周:“实际上在我来这儿之前他们已经出发了,说不定紫藤萝和布穀鸟两家还遇到他们的队伍了,估计没多久就会有结果了。” 卢金摇了摇头。 他看明白霍尔顿商会打得是什么主意了。北方战事愈演愈烈的当下,他们想再次占据北方商贸的主要资源,此时只是借著各种事件立威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但他们的谋划註定无法得逞,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解决得了这种魔兽。 东西也没必要买了,卢金当即返回神圣蓝狮骑士团的驻地,奔入训练场便看到坐在木栏边角的金髮少女,正拼了命地扯她的鎧甲领口朝里面扇风,她坐的地方已经是一片濡湿,天知道她到底出了多少汗。 看到卢金的一刻,小姑娘当即蹦了起来,伸手颳了一下黏在额头上的髮丝,匆匆忙忙抓起旁边的训练剑,著急忙慌道:“马克西姆,我,我,我没有偷懒,只是稍微坐一下下……” “行了,去换一件出去的薄甲,把你的武器备好。” “啊?难道我们要出去吗?”蕾安眨眨眼,不敢相信道,“可是团长不是才因为私自行动惩戒了菲利克斯队长吗?” “对啊,所以菲利克斯队长停职了,所以没有人带领我们了,我们现在可以自由行动。”卢金理所当然道,“相信我,这是一个能够为凛风城作出巨大贡献的任务。” “这,这对吗?”蕾安嘟嘟囔囔著,一时之间却没找到卢金话语里的漏洞。 但能够出去总是比在训练场反覆练那几个动作好的,只是稍微纠结片刻,她便兴冲冲地衝进了休息室,换上了自己的行装。 而当她换上自己的轻型制式鎧甲走出时,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都快要飞起来,眉飞色舞间,看到卢金还是那副常服打扮,带了剑但没配甲,手里倒是拎了一个桶,看起来沉甸甸的,接过掂量一下,里面好像都是水。 “拎著桶,我们出城。” 完全不打算解答蕾安的疑惑,卢金健步如飞,身后少女跑得哼哧哼哧,像是追著胡萝卜跑的驴,全被那点好奇心吊著。 出城一路向北,起初还有些道旁商贩,没过多时便一片荒凉。 “马克西姆,我们要去哪啊。”蕾安心里逐渐没了底,却只能默默跟著,直到前方的少年突然抬手捏拳,示意停步—— 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响起在前方,只见十几名卫兵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缓缓走来。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三匹披著鎧甲的战马,马背上的三名骑士倒是没多少狼狈,只是一个个都神情恍惚。 战败了。 卢金一眼便看出这些人没干过那些魔兽,估计三名骑士此时还在纳闷,自己的祷言系惩戒怎么没什么用? 但还不仅仅只有他们。在他们之后,还有一道身影跑得踉踉蹌蹌一路追来,口中还在高呼不停: “是你们许诺会解决掉怪物,我才让我的人帮你们打头阵的!” “你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啊!我的人,我的车还在那些怪物里面啊!” 卢金闻言忍不住摇头,还真是符合霍尔顿家一贯的行事作风。 可当他侧头看去时,却发现蕾安此时正低著头,脸色难看,拎著桶的手颤抖不止,隨后把桶往地上一放,直愣愣地就迎了上去。 娇小的少女挡在了高头大马的骑士前,张开双臂,大声怒斥: “厄本,里昂,你们怎么能背叛战友!” “神圣蓝狮骑士团的荣光都要被你们丟光了!” 第十章 废话留作胜利感言 神圣蓝狮? 卢金回忆了一下,从记忆里找到了对应这被蕾安训斥的两张面庞。 右中的两人,里昂和厄本,与他和蕾安是同期进入神圣蓝狮的见习骑士,而两人的姓氏都是霍尔顿。至於不认识的左边的那名骑士,从他身穿的鎧甲规格和胸口徽章来看…… 应该是教会骑士团的编外骑士? 卢金立刻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慧光商会所谓的骑士承接任务,单纯是搬了家族內的骑士来当救兵,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还被蕾安堵了个正著—— “所罗门,让开,与你无关。”厄本和里昂本身就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低吼道。 “你们是接了商会的委託?骑士团规定不能隨意接取私人项目的委託任务!而且你们还丟下友军逃跑,这是团规绝对禁止的!” “所罗门,我不想和你说太多。”右边方脸的厄本不屑道,左边的里昂则更是恶语相向: “你们不是昨晚才违反团规?菲利克斯都停职了,你怎么不跟著菲利克斯一起滚回王都?哦,我记得你爹把你家老宅都押出去了,回王都你也没地方待吧!” “你!我们才没有违规!”蕾安闻言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想要反驳,说话却不由得变得结结巴巴,“不,不管怎么说,你们做得都是不对……我会向团长检举你们的!” “检举?你去啊,看看团长是看重一个赌鬼的女儿,还是看重能提供大量物资的霍尔顿……” 里昂话未说完,视线中却见一道身影自侧面迅速放大,接著身下战马传来“砰”一声闷响,一股巨力令马身歪斜,里昂没坐稳,身形一歪,差点直接栽下马去! “马克西姆!”他狼狈地扶稳坐正,怒视著面前的不速之客,紧接著便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吼道:“你找死——” 但他的话音被自己的闷哼声吞没:就在其长剑出鞘的剎那,那刚刚以肉身衝锋披甲战马的年轻人已然扯著马韁飞身而起,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他的臂弯,长剑顿时脱手飞出,而里昂也一屁股跌落马背! “马克西姆,你过分了。”一旁的厄本也按捺不住,正欲抽剑,卢金此时鳩占鹊巢,端坐里昂的马上,声音慢悠悠响起:“我劝你想好再动手,私自对同僚拔剑,在团规內是最严厉一档惩处……” 他正说著,驀地一偏头,恰恰躲过自侧翼刺来的寒芒,隨即嗤声道:“教会骑士团的剑技什么时候那么阴险了?看起来你的信仰不是很虔诚啊!” 那名悄悄出剑的骑士脸一僵,被一语道破身份令他著实有点尷尬,但此时也只能硬著头皮道:“马克西姆,慧光商会是为了凛风城才出面的,你这是与凛风城商会的利益为敌。” “呦呦呦,还大义凛然上了。”卢金更是放声大笑,“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和你们商会管事那傢伙交代吧,半个凛风城都知道你们来討伐魔物,空手而归的话……嘖嘖嘖。” 卢金说著跳下马,隨手將里昂被踢飞的长剑捡起,扔回他的身旁。 而闻言,三名骑士皆是脸一黑,这正是眼下关键—— 这是慧光商会的翻身仗,没能按计划拿下那些虫子已经是天大的失误,如今再拖延的话…… “三天后的考核上,你们等著!”里昂知道不能再做纠缠,只能爬上马背,恨恨地丟下一句,隨即几人催动马匹,带著商会的卫兵加速离开。 而蕾安站在原地,目睹一切,此时看向卢金的眼中都快冒出星星。但她刚想激动地说些什么,手里驀地又多了一个沉甸甸的桶,卢金已然站在她身前,语重心长道: “记住,只有反派才嘰里咕嚕讲那么多,好人都是直接动手,废话留作胜利感言。” “那他们呢?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吗?”蕾安眼中满是迷茫。 “他们当然想要解决这件事,不过並非出於正义,而是出於生意——我想他们现在应该打算去调取商会库存的魔法捲轴?”卢金猜想著,而后摇了摇头,“不过无所谓了,这件事轮不到他们了——” 他走向那道追著慧光商会护卫跑的身影,后者此时跌坐在地,捂著受伤的腿齜牙咧嘴。 看到卢金走来,那人又勉强支撑著站起,颤巍巍道:“这位骑士阁下,求您救救我的人,我的车,我们黑木杉商会一半的家当都在这一批货上了……” “黑木衫?你来自静謐之林?”卢金闻言却是一愣,而那人茫然点头,“是的,怎么了么,骑士阁下……” “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放宽心。”卢金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內心却已掀起轩然大波。 来自锈蚀山脉脚下的静謐之林,黑木衫商会,七年后其主要商品“锈蚀精晶”被发现对神秽有极强的抑制作用——这正是卢金穿越前一个游戏版本发生的大事件。 没想到在七年前的凛风城,能看到才刚刚起家的黑木衫商会。 他思考间脚步不停,没多时就看到了那片狼藉的“战场”——数面商会的旗帜横躺在地,旗杆折断,不下二十头近两米高、四五米长的“西瓜虫”正来回蛄蛹著。 而虫群的中心,几辆货车围成了一个圈。黑木杉商会的卫兵们藉助其余商会折损此处的车队组成障碍,试图以此来抵御虫群的进攻。 但就如商会卫兵所描述的那样,这些虫子有著深邃的黑色晶质外壳,从头到尾完全覆盖,普通砍刺根本无法在其上留下什么痕跡。而其庞大体型带来的力量,使其哪怕不掌握任何攻击手段,靠著蛄蛹就足以將防线击溃。 卢金扫了一眼,唯一一头“伤势”重一点的是外壳上的白色灼痕,想来应该是那名教会骑士团编外成员的祷言系战技留下的痕跡,对比其他的伤痕那確实算得上是“效果拔群”了。 果然是它们,黑地晶蠕虫。 在游戏开服第六年,隨著越来越多的神秽爆发,诸多神明遗蹟也隨之现世。而那些神明遗蹟动輒便在地底深处,徘徊在遗蹟旁的,往往便是这些黑地晶蠕虫。 眼前这批黑地晶蠕虫的来源暂时无法考证,毕竟凛风城外是万万不可能刷出一座神明遗蹟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地方在於,黑地晶蠕虫本身的特性—— 它们算是特殊的魔力聚合体,其黑不溜秋的坚硬外壳虽然確实和神秽有关——这也是祷告系战技能够起到一定作用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由地底高压环境下的晶化物质堆积而成,物抗的成分更高。 说人话就是,你得先想办法破物防。想靠祷告系针对神秽,反而是陷入了思维误区。 破物防又分两种思路,其一便是以攻击数值碾压,至於碾压黑地晶蠕虫需要多高数值…… 只能说,五十级的月华阶全攻击加点战士一刀,还没地雷女自残划的口子深。 而卢金要採取的,便是第二种思路。 削防。 “马克西姆,我们该怎么做?”卢金看向蕾安,与他不同,少女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些被虫子围困的马车上,心急如焚。 “霍尔顿他们估计很快就会回来。”卢金直言道,“我们得抓紧时间……把桶给我。” 他自蕾安手中接过木桶,掀开桶盖,露出了她拎了一路的物品的真貌。 一桶水。 第十一章 双防s,弱盐水 “一桶水?別开玩笑了,马克西姆!”蕾安忍不住有些恼怒,搞半天她就扛了一桶水,亏她还以为这是什么致胜法宝。 “拔剑,所罗门,做好准备。” 可卢金回应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她错愕地看著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卢金身上溢散出的微弱魔力流动—— 是法术?学院入门分志愿之前確实有过基础法术教育,但在这种时候基础法术又有什么用? 她还在纳闷间,就听卢金口中响起了轻声的吟唱: “涓流隨行,散作云雨——” “潮涌·散!” 隨著他的话音,他双手用力將水桶向外一泼,桶中水如水幕一般飞散而开,化作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向著一眾蠕虫降去! 而就在水珠落在蠕虫外壳上的剎那,一阵阵“嗤嗤嗤”的刺耳响声连成一片——那些坚硬的不可一世的虫壳在遇水的剎那,如同冰雪遇火一般,迅速溶解塌陷,眨眼间便消融出数个缺口,露出其下因为剧烈疼痛而高高蜷起的粉白虫肉! “別愣著了,上。” 卢金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少女,后者才后知后觉地拔出长剑,擎剑而上,將其刺入那些粉白虫肉的剎那,那些虫肉顿时如烟一般化为丝丝缕缕的精纯魔力,散入蕾安的体中。 “呼……”他长出一口气,回忆著脑海中黑地晶蠕虫的属性,只觉得好笑。 黑地晶蠕虫,物防s法抗s,攻击c。 挑战难度极低。 弱盐水。 是的,他洒下的只不过是普通的食盐兑水,只需要一点点就能摧毁其晶质外壳。而没有了那层晶质外壳,恐怕新手村门口的兔子都比黑地晶蠕虫难杀! 其本体只是魔力聚合体,甚至没有到“魔力生物”——诸如水精灵、火精灵的等阶水平,换而言之,只不过是一团精纯的魔力,打散了就是最纯的魔力补给。 而这也是他火急火燎要喊蕾安来的缘故——像这样一头黑地晶蠕虫的魔力量甚至超过三个群流萤阶魔兽种群能够提供的魔力总量,现成的魔力不吸,他可不是傻子!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就在蕾安利索地將第一头蠕虫彻底搅成轻烟的一刻,面板上跳出了一行提示: “击溃同阶魔兽(1/20)。” 他微微一愣,眼睛瞪得比蕾安刚才还大! 怎么把这茬忘了,这也算同阶魔兽啊? 蕾安的战力提升任务里,最难的无疑就是第三项——靠蕾安自己击杀二十头同阶魔兽。且不说流荧阶的魔兽本身战力就要超过技巧不精的人类,其群居的特性使得这任务更是艰难。 原本卢金还想著找什么取巧的方式来过了这一关,却没想到这些蠕虫也能算是同阶魔兽。 它们只是卸了甲躺在那里任人宰割,卢金可没用法术限制它们行动,完全是蕾安的一己之力,充分满足任务条件! 而这个任务的奖励可是…… 神之信物啊。 拥有神之信物,意味著拥有成为“神徒”的资格,意味著等级能够以倍於常人的速度提升。第一件神之信物出现在开服的第三年,那名侥倖获得的玩家以一个月的时间追上了第一梯队,当即引发论坛话题大爆炸,自此掀起了“做神徒,当人上人”的狂潮。 而眼下…… “击溃同阶魔兽(7/20)。” “击溃同阶魔兽(15/20)。” “击溃同阶魔兽(20/20)。” “完成奖励三:隨机神之信物(低阶)*1,待领取。” 卢金看著蕾安砍瓜切菜地完成了任务,明晃晃金灿灿的待领取就这么亮在眼前,著实有些无语。 如果放在游戏里,他现在等於已经拥有了一笔足够他全装全补给直升五十级的资產——这就是神之信物被炒起来后的价格。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现在就领取,却听一阵急促马蹄声自身后响起,回过头去,却是里昂、厄本等三人快马加鞭,甚至连卫兵隨从都没带在身边,加急赶回。 “马克西姆,那些蠕虫……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 停驻的三人惊声叫道,那名教会骑士团外编的骑士手中还举著將开未开的捲轴,似乎原本打算跳下马立刻激活法术。 然而此时在他们面前的,却只剩下一具具破碎的黑晶空壳。 他们视线快速扫过现场,只看到那娇小的少女骑士提著剑从虫堆中走出,脸色酡红,气喘吁吁,浑然看不出经歷了一场鏖战的样子。 是她解决了那些虫子?可这……怎么可能?他们不可能有高阶的祷告系法术捲轴,没理由能破这些蠕虫的外壳…… 不,就算如此…… 三人对视一眼,手纷纷落在了腰间剑柄之上。 不管是谁杀了蠕虫,此时此刻他们在现场,这份功劳就得算在慧光商会的头上,两个见习骑士而已,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足够让他们闭嘴…… 可他们还未开口,却听到卢金身后传来一声低喝:“黑木杉商会听令,保护我们的恩人。” 那名此前一瘸一拐的中年人此时站得笔挺,而其身侧,十数名顶多受了些轻伤的卫兵手执刀盾,凛然望向三人。 “该死……”编外骑士暗骂一声,脸上却是掛著不冷不热的笑,迎上去道:“格兰特会长,有事好商量……” “商量?嘉文·霍尔顿,你刚刚把我的人扔下的时候怎么不商量?”中年人冷笑著道:“黑木杉商会在两名神圣蓝狮骑士团骑士的协助下剿灭了阻碍商路的魔兽,这就是结果!来人,把那些甲壳都装车,先送回凛风城!” 嘉文吃了一瘪,又望了望那些有意围上的刀盾手,只恨没能带上慧光商会的卫兵。 他放弃了笑脸,冷声道:“格兰特,你最好记住。” “呵呵,走好不送。” 中年人目视著三人调转马头离开,这才示意手下收起武器,而后迎上卢金,手里拿了个精致的小包,就向他手中塞去。 “骑士阁下,感谢您救了我们黑木杉商会……我是黑木杉商会的会长,阿尔文·格兰特。身上没什么东西可以回报的,这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卢金伸手掂了一下,里头估摸著五枚硬幣,每一枚都是沉甸甸的。 包里的是金古特幣,埃西王国发行的最高幣额的货幣,匯率根据市场行情及其材质、息金產量每日变动,但常態也在单枚一百银古特幣以上。 蕾安的强化任务一给的奖励一百银古特幣,在游戏初期已经是一笔巨额財產,足够玩家以最顶配的补给装备升到至少明烬阶三十级…… 足以见得格兰特的诚意有多夸张。 阿尔文·格兰特,这位黑木杉商会的会长,未来在埃西王国分裂的情况下带著黑木杉成为了南埃西最大的商会。而此时其虽然容貌与游戏內他见过的形象有所偏差,魄力却也可见一斑。 但卢金只是在手里摩挲了一下,便把包又推回到了格兰特的手里。 “格兰特会长,剿灭扰乱凛风城的魔兽,是我们路过的骑士当有的义务。这些钱还是留作商会运转吧——北方前线可比你想得更需要资金。如果真想帮我什么,那就麻烦把这些蠕虫外壳处理一下吧。” “这……我明白了。您放心,这些蠕虫外壳我们商会会在折算完价格后,將对应的数额送到您这的。”格兰特迟疑了一下,看著少年不容置疑的目光,便將包收回了怀中,“那,请问骑士阁下的名讳……” “神圣蓝狮骑士团,卢金·马克西姆。那位是蕾安·所罗门。”卢金笑了笑,回过头,看著此时站在他身旁摇摇晃晃的蕾安,开口道: “还请送我们回凛风城,所罗门阁下可是出力斩杀了所有蠕虫,估计累坏了。” “这是自然,今后阁下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到黑木杉商会的驻地,能帮的忙我们都会帮。” 两人坐上了黑木杉商会回城的货车,屁股一沾地板,蕾安人就一歪,仰著头靠鎧甲撑著,嘴里嘀嘀咕咕: “马克西姆,我怎么感觉身体有些涨涨的……” “涨涨的是对的,黑地晶蠕虫是高纯度魔力生物,你击杀它们的同时,也就吸纳了这部分魔力,回去睡一觉,明天通过训练消化就好了。” “马克西姆,我们这次不算私自接委託任务吧?”她的眼睛都快闭上了,还在担心地说著。 “不算,当然不算,可没有人给我们发委託,也没有报酬。” “那,我们能够顺利通过考核……” 话都没说完,就没了声音。 她歪靠在卢金的身上,睡过去了。 第十二章 狗屁温柔 恆峰山脉与黑石山脉一左一右斜落在凛风城外的原野上,狭长的两道山脉做了个口子,把北方荒原上无尽的寒风呼呼地送了进来,在昏黑的夜幕中吹得人心凉。 见习骑士拥有单人单间的木屋,卢金背著睡得像小猪一样的蕾安,將她送回了她的小屋,费了好大的劲才帮她卸了外甲,好端端地放进被窝里。 走出来的时候,右肩膀上还有些湿漉漉的——估摸著是背回来的时候蕾安流的口水。 背著她回屋的时候,少女还时不时冒出几句憨憨的“卢金,嘻嘻”,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美梦。 而当他忙完这一切,回头坐在自己的房间的桌前,推开窗看著窗外满天的繁星,忽然有些恍惚。 真的来到了《神寂》的世界里了——从杀死牢祭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一天的时间,他好像已经做出了许多的决断。 从游戏的角度来讲,他无疑做出了许多的“最优解”,哪怕是在嘎啦给木里面,他做出的也无疑是能够最大程度拉高好感度的选项。 但如此突然鬆了一口气下来,反倒让他也有些迷茫:接下来身为穿越者的他该何去何从? 游戏里的玩家,前期目標是解决一次次神秽暴动,后续进而开始尝试破解神秽的本源。 而现在的他——哪怕游戏的歷史进程改写,他也有信心找到一个安稳的地方种田,把末日逃荒完成模擬经营。 可他……想要如此吗? 他捫心自问……他问不出来。 “事已至此,先抽奖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繁星,一点一点,密密麻麻,或明或暗地掛在那儿,彼此並不互相爭执。它並不照亮大地,却沉浸著大陆夜幕的低语,陪伴其度过万千岁月。 神寂大陆的人们认为繁星是神明对他们的眷顾,夜晚是聆听神明低语的最佳时机,因此才有了法系职业在深夜冥想的传统。 后来的玩家们考据过了,这是纯纯的扯淡,这片沟槽的大地上神明自伊始就未曾温柔,真要追寻所谓的温柔,不如去给自己下一碗麵配两根香肠再加一个荷包蛋,肯定更加幸福。 不过此时卢金相信神明愿意给他那么一丁丁的温柔,就像每一个玩家抽卡前都会希望十连出金—— “在无助力情况下,击杀同阶魔兽*20,已完成。奖励三:隨机神之信物(低阶)*1,待领取。” “確认领取。” “已获得:燃血之神信物(低阶)*1。” 一枚血红色的六稜柱晶体隨之出现在卢金手中。 “狗屁温柔!!” 卢金垮起小猫批脸! 怎么拿了这么个倒霉玩意儿! 提升等级的本质是魔力的增加,而魔力的本质则是神明力量的汲取,所谓的天赋即是对神明感应能力的体现。 简而言之,你越孝,就越容易从神那里爆到金幣。孝到一定程度,那就是“神徒”。 但是神明之间有高下,神徒之间亦有!燃血之神虽然是战神麾下,至少属於中阶神,但它的神徒…… 纯纯路边! 因为它这一系的战技打法太坑人了! 它卖血! 要知道神徒並不只是魔力提升快,所接受的传承也对应其主神。 很难说低阶的燃血之神神徒到底是自己烧血死得快还是被对面打得死得快,缺乏回復能力的情况下,可能一不小心直接就嗝屁了。 卢金原本还想顺势就职一个神徒,加速自己的魔力提升,这玩意儿除非给现成的燃血之神神徒,不然就是完完全全的鸡肋…… 因为现实可没有游戏里那样炒热神之信物的价格,原本的奖励等於少赚了大半…… 等等。 现成的燃血之神神徒,好像还,真有一个啊? 但就这么直接將信物交出去,未免有些太亏了? —————— 睡梦中的蕾安並不知道,天亮將迎接她的是什么。 身为这次事件的最大受益者,她杀了二十来头黑地晶蠕虫,换作游戏里够把经验条从20级顶到28级,几乎能直接摸到明烬阶的门槛。 但这毕竟是现实,魔力不可能像游戏里那样以经验值的方式直接融入。此时的蕾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魔力罐,那些被她吸收但还未融为一体的就在她的身体里乱窜。 甚至不夸张地说,如果现在有一个精通魔力操控的大魔导师在,能直接將她身体內的魔力引爆! 可若是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能够一次性吸纳那么多的魔力,本身也是天赋的体现。 战士系依靠锻炼转化魔力,法师系则通过冥想。到这里又要看天赋,天赋好的能比差的转化速度快上几倍,天赋差的甚至会因为过多吸纳魔力而严重影响自身。 看蕾安这副吸了这一堆魔力也只是身体略有不適,涨涨的甚至可以算是良性反应,可见天赋有多卓绝。 这让卢金更想骂一句: “设计师,我*你**!” 压强度压的都不符合角色人设了你知道吗! 翌日清晨天將將亮,卢金就將蕾安从被窝里拎了起来。 战士系的战技固然需要一定的魔力支撑,但是肉体却是施放战技的根基。卢金的脑海中有来自骑士学院时期的基础训练法,说来道去也无非是上力量和上速耐,再加上意志力的磨炼。 训练鎧甲再负重跑三十圈,基础劈砍刺一千次,充盈魔力状態下这些並不让蕾安感觉到疲惫,但提升却是实打实的。 除此之外,便是连招的练习,要保证卢金的这一套无脑赖子连熟练到一个起手式,就能自然衔接出后续的所有招式,形成绝对的肌肉记忆。 如此一练,便是整整两天时间。 两天的时间里,卢金也没有再进城搞些大事情。蕾安操练的项目他自己一个也没落下,用最高的强度强迫著自己熟悉这具躯体,以找到这具身躯现如今能发挥的上限。 次日,便是见习骑士考核。 在临睡前,卢金收到了一个消息: 负责考核他们的考官,分组上属於“曙光”见习骑士小队。 而该小队的组员为: 厄本·霍尔顿,里昂·霍尔顿。 小队队长: 奥利弗·萨顿。 是两名霍尔顿的,亲舅舅。 第十三章 这有你什么事啊! 天是阴森森的,寒风像是一柄柄游弋的小刀,在外露的肌肤上一割一割的。 小姑娘的脸上也是阴阴的,唇角向下耷拉著,连那毛毛躁躁的头髮都好像顺从了许多,像是难过小狗塌下来的耳朵。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蕾安嘟囔了个嘴,跟著卢金前往考核训练场的路上,一路踢著小石子,带的身上的甲冑都哐啷哐啷响,“这不是肯定要被针对了吗?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北方战事吃紧,骑士团有將近一半的人都前往北方前线了,剩下来的人里,萨顿算是老资歷,確实最有资格当考官——如果菲利克斯没被停职的话。” 卢金还有剩下半句话没说,虽然是老资歷,但菜也是真菜,和菲利克斯差不多,说好听点是在明烬阶沉淀,实际上就是晋升不上去…… “哼哼哼,我觉得骑士团就不该有这种贵族子弟互相提携的情况,大家都是为了王国的荣耀与信仰而战,他们在这里蝇营狗苟……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蕾安哼哼唧唧的样子让卢金觉得有点有趣,不由得问道: “那你后悔吗?” “什么?” “站出来,挡住里昂厄尔他们的去路——”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蕾安侧著脸瞟了他一眼,“这不是理应该做的事情吗?” 卢金欣赏地望了她一眼,抬脚步入训练场的大门,往其中望了一眼,不由得一愣: 观礼台上身为骑士团团长的亚当·弗利伯格站得笔挺,其身侧是几名负责训练的教官和处理委託的巡迴骑士,但在其中还混了一道身影,灼红的战甲在这阴天里像是燎人的烈日般醒目—— 你是谁啊?你在这干嘛呢? 赫莉婭·戈德温,这有你什么事啊! 什么时候巡检队和骑士团坐一起了? 而身旁的少女骑士已经差点开始阿巴阿巴了,估计当初甦醒时也被赫莉婭一拳嚇得不轻。所幸的是亚当·弗利伯格很快便开口,带著这次的考官站了出来。 “诸位见习骑士,请严肃对待这次的考核,这次考核並不会成为你们在酒馆里的谈资。与以往的每一次考核都不同,这次的考核失败者將直接失去进入神圣蓝狮骑士团的资格——” 卢金神情亦是严肃。 这是埃西王国在陌神歷207年6月提出的法案《王畿励军法案》,埃西王国所属正规骑士团必须对新入团骑士严加考核,未通过考核者直接取消加入该骑士团资格。而相对应的,军队扩编、放宽军衔授予条件…… 这条法案的目的在於,让贵族子弟更多地进入到军队中沉淀,而不是靠著身份凭依在骑士团混日子。 这与《神寂》设定的骑士有关,骑士属於高阶“英雄单位”,而非普通的昂贵兵种骑兵。一名优秀的骑士需要多年的磨炼,才能在战场上成为抗压破局的中流砥柱。 磨炼不到位的骑士也不会被白白扔到战场上送死,比如卢金他们的队长菲利克斯,虽然实力在战场上不够看,但在骑士团里带新人却是绰绰有余…… 且不管这些贵族子弟进了军队是什么结果,至少这个法案有利於骑士团质量提纯。 “本次考核將由骑士奥利弗·萨顿监考,並且由巡检队赫莉婭·戈德温监督,確保考核的公平公正。考核和入团考核一样,分为三个项目,一是精神测试,二是战斗考核,三是战术理论。” “我不在意你们入团的成绩又多糟糕,但希望你们在入团的这一个月里,有不断精进自己,將自己的实力提高到一名合格的见习骑士水准的程度——” “以上,接下来,考核开始。” 隨著弗利伯格的语毕离场,观礼台上两名骑士起身,各自取出一张捲轴。 魔力顷刻间在训练场地弥散,一张捲轴是保护性结界,防止训练场的魔力或是其他动静外泄,而另一张—— “啊!!!!!” 刺耳的尖啸声骤然炸响在耳边,所有人都没有防备,隨著尖啸刺入耳中的不仅仅是噪音,还有难以形容其意义的诡譎字符,剎那间便在脑海內爆开。 来自哭嚎深渊的女妖的歌声! 情绪的魔音直接作用在大脑的最深处,没有提前防备的情况下,除非是转修了精神力防护的大法师,否则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在场三十名见习骑士,几乎有一半当场跌倒在地,抱著头痛苦难言,而剩下哪怕是站著的,也没人能够面不改色,皆是捂著双耳苦苦忍受。 很巧妙的强度……会让人很难受,精神受到衝击,但绝对不会留下后遗症…… 这阵刺耳尖啸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停止,而卢金的难受也仅仅持续了这么点时间。或许是因为经歷过穿越的缘故,他的精神力要比正常同水准人高出不少? 他看了眼身边,蕾安同样双眉紧锁,但显然这阵尖啸对她而言並构不成压力,甚至还有閒情瞥他一眼,冲他点点头。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顺利度过这关,三人直接口吐白沫,五人昏厥,一场精神力考核下来,人数几乎折损了三分之一。 倒下的见习骑士直接被抬到一边,早已待命的牧师上前医治,悠悠醒转的他们面带著愧色离开了训练场地,也永远离开了神圣蓝狮骑士团。 考核节奏极快,没给见习骑士们喘息的机会,第二轮战斗考核立刻开始。 “我是第二十一个。”蕾安看了眼自己的抽籤次序,卢金则是第二十二个,正好是现在人数的最后两位。 她正说著,就看到里昂和厄本招摇著从训练场上走下——第一位和第二位已经完成了考核,考核內容是骑士间战技攻防,在考官手下撑过十招就算通过。 两人穿过人群,一路来到末尾的卢金和蕾安身前。里昂轻佻地抬眉,高傲地扬起下巴。 “准备滚回家去吧,赌鬼的女儿,我看看你拿什么救你那尿泡老爹……还有你,死了……” 他话未说完,突地身形一弓,捂著腹部,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面前那容貌俊朗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悄悄贴近,一拳重重闷在了他的肚子上。 哪怕隔著轻鎧,也不是常人能吃得消的! “马克西姆,你——”厄本瞠目结舌,浑然没想到这种场合卢金还敢动手,可少年已然快速將另一手在里昂后背轻拍,像是在拥抱一般,嘴上却是低声耳语: “我劝你还是不要声张,巡检队的人在场,攻击同僚家世,违背骑士守则……还有那天的事,我可以一起捅上去。” 里昂闷哼著咬了咬牙,挣脱了卢金的“怀抱”,恨恨看著他和娇小骑士: “走著瞧。” “好啊,我等著。”回应他的,是少年那带著冷意的笑容。 第十四章 一模一样 天愈发阴了。 蕾安揉了揉眼,除了最开始的里昂和厄本两人,其余每一名见习骑士和考官的交手,她都认真看清了。 奥利弗·萨顿,在明烬阶沉淀七年的骑士,虽然没能突破辉曳態,但是沉淀终归是沉淀—— 他的力量,他的魔力厚度,他的动作纯熟度,每一项都远远凌驾於他们这些刚从学院走出的见习骑士。眼前的考核看似普普通通,甚至大部分人都能顺利通过,这种强度她也不例外能通过。 但轮到她时…… 只要在力量和魔力上加上那么一点点劲儿,可能就会打破这个平衡的閾值,將她直接击溃—— “所罗门。”耳边突然响起卢金的声音,她没有扭头,只是用鼻音回应。 “深呼吸,鬆开你的拳头。” 她下意识顺著他的话,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双拳已经紧紧握死,现在指关节甚至有些僵硬。 “记住,这片训练场上所有人,都是臭鱼烂虾,他们的剑技都一团糟糕,没有人能够在十招內破解我教你的连招。” “萨顿不行吗?”她一愣,下意识道。 “不行,他太慢,而且太鬆懈,神圣衝锋绝对能抢到先手,而抢到先手后,你懂得。” 她闭上眼睛,想像了一下脑海里的画面,突然忍不住笑了,却又不得不憋住,只能忍著道: “那……那位戈德温呢?” “戈德温?她懂个屁的剑技,燃血先学好卖血再去说有的没的,她能先学好怎么挨打再上台……”卢金毫不留情地吐槽著,驀地觉得身后冷颼颼的,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他纳闷地抬首看了一眼,却发现观礼台上,赫莉婭·戈德温不知何时不在那儿…… “下一个,蕾安·所罗门!” 注意力被迫回到身旁少女的身上,而蕾安深吸一口气,到一旁拔出了训练用的骑士剑。 “马克西姆,我去了。” 她没有回头,握著剑,径直走到了训练场中央。 “见习骑士蕾安·所罗门,请教官考核。” 奥利弗·萨顿看著面前这名身材娇小的女骑士,久在王都,他也不是不曾听过其父亲丑闻,对於其进入骑士学院进行进修也抱有一定的敬意,毕竟当骑士哪有在法师塔里研习法术来得舒服? 可惜,只能让你退出神圣蓝狮了…… 他略带惋惜,手中剑直直竖起,示意考核开始。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重复他对前面考生相同的压制,只要稍微加一些力量,就足以令这个等阶的小骑士溃败。 “唰——” 这是……什么声音? 尚在迟疑之中的萨顿下意识抬起剑,就感觉剑上传来一股力量,泛著金属光泽的面甲已经几乎要贴到他的脸前—— 不选择防守,而是主动向我攻过来吗? 勇气可嘉,但你的力量实在太轻了,抢攻可不是明智之选啊! 萨顿挥剑正要將蕾安压制回去,却见那张小嘴一张,一声娇喝突兀炸响在耳边: “圣光!” 这突兀唵的一声令他脑中都是一震,而隨即剑上已经“当”的一声伴隨重力传来,逼迫他不得不向后一步。他才刚回过神,胸口又是挨了沉甸甸的一击——这是肘击?那接下来呢? 头盔下的双目透著些许茫然,他卡在明烬阶七年,当教官时间已经有十年,从来没见过有见习骑士能打出这样的攻势……不,別说是见习骑士了,就算是同阶骑士也不该这样压制自己! 没道理的! 咚! 回应他的是来自训练用骑士木剑的迎头重击,混乱之下的他甚至没能抵挡,任由一剑抽在了脸上! “嘶——啊!” 惨呼声中,他脸上正中间留下一道深深红印,头晕目眩地连退三步,可耳边却又炸响一声娇喝: “辉煌!” 脑內再一次眩晕,隨即无意识举在胸前的长剑上再挨一记,接著又是胸口一肘! 咚! 不偏不倚,木剑在一样地方再敲一记! 萨顿此时几乎抓狂,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四下,但他偏偏—— “制裁!” 再一声炸响,萨顿几乎麻木,偏偏他却挡不住。 如果在第二次的时候他意识到,直接將以明烬阶该有的实力激发护体战技,那还能立刻扭转战局,但他晕眩了,错过了,这也就是最大的过错—— 横斩,踏步肘冲,竖劈。 第三次被一肘冲在胸口时,他已经放弃了,甚至连一点魔力防护都不曾撑起。 实打实的第三剑竖劈在同样的位置,虽然剑技简单,在连招中发力行程较短,可这依然是最容易匯聚力量的“竖劈”—— 骑士教官高大的身躯自站到半跪,再到最后栽倒,像是一棵巨树被拦腰斩断。 在场剩余的人眼睁睁看著这一切,看著蕾安衝锋而上,看著她抡著剑,打地鼠一般一剑一剑地砸下去,每一击都仿佛闪耀著万丈光芒。而那妄图阻碍她的呢?如弥散的雾、碎裂的骨,在风暴中被凌虐,被摧毁—— 凌虐,摧毁。 如果她手持的是真剑,那萨顿的头骨中间会有一道清晰而反覆加深的裂痕,代表著这位对手在她的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萨顿教官?萨顿教官?” 终於有人反应过来了,急奔著自观礼台上赶下,简单观察后,当即確认道:“萨顿教官昏过去了,牧师……不,让医师准备!” 萨顿被放上担架,正要抬走,侧边却响起了一声轻轻的问询: “那我的考核呢?” 人们这才意识到,那方才做出神圣蓝狮骑士团创立以来都未曾做过的壮举的少女还站在原地,静悄悄的毫无存在感,似乎这件事与她並无关係—— “你,呃,你,你过关!”另外的见习骑士小队的队长赶过来宣布,於是看到那表情平静的少女脸上,突然绽开了笑容,扭过头去,向著后方用力招手示意。 接著,她將剑携在身侧,躬身行礼,而后逕自站到了担架边,陪著担架一起,走出了训练场。 而此时的训练场外,最早考完的厄顿与里昂心急如焚,手里拿著《埃西战爭史》和《埃西军用战术手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恨不得立刻看到那两个烦人的东西通不过考核、灰溜溜地离开骑士团的场景。 “二十个了,这一个就是所罗门……” 他们焦急等待著,终於听到场內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一具担架被抬出场—— “哦?好歹是个小姑娘,舅舅还真是一点不留……” 里昂突然僵住了,所有的兴奋都冻结在了脸上。 因为那个少女,那个本应狼狈不堪,应该红著眼圈强忍著走出训练场、而后在他们奚落嘲讽下放声大哭的少女,此时正扶著木剑的剑柄,趾高气昂地跟在担架的后侧。 她一言不发,只是將目光落在他们脸上。 像是攻克敌营的將军,审视叩首的败军。 第十五章 什么叫监督员正在热身? 草!拿下!谁说蕾安过不了实战考核的! 相当出色的对局! 这是卢金对蕾安战斗的评价。 哪怕是在游戏里的竞技场,40级以下的千分局,都很难看到如此漂亮的连段,绝对压制,不给对方任何一点的机会,甚至凹一个无敌技的帧数都没有。 不枉他过去两天填鸭式的教学和苦练,也庆幸萨顿真的还是有著托大的心理,如果他一开始就悄悄拿出他自身该有的防护水准,就算吃完第一套连段,也不会让第二套连段生效。 就是最后她扭头冲自己的笑容,好像有点太过猖狂了,嘴角咧得那么开,一点都不符合她纯良的性格。 总不会是自己教歪了吧? 但无论如何,贏了就是贏了,一场漂亮的胜利,同时宣告著卢金又一考核任务完成: “在三天后的见习骑士考核中击溃考官,已完成。奖励:魔法武器*1,待领取。” 魔法武器! 在《神寂》中,魔法武器是一个专属称谓,並非什么铭刻了法术、或是有强大力量加护的武器都能被称之为魔法武器,它们只能称为炼金武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魔法武器,必须是得有名人使用过、经歷过一定大型事件的特殊炼金武器,放在別的游戏里都可以称为圣遗物。 虽然魔法武器也不都一定好用……但它们一定贵! 可惜现在他不能立刻领取,平白从襠里掏一柄剑出来的衝击力还是太强了。 卢金忽然意识到,奥利弗·萨顿已经被蕾安打下了场。 那他呢?他还没考呢? 他抬眼看了眼观礼台,陪同审阅考核的人本就不多,此时因为萨顿的事情走的一乾二净,台上现在只剩下一道身影——穿著灼红鎧甲的赫莉婭·戈德温,正活动著手脚脖颈,自训练架上取下两柄剑,走入场中。 什么叫监督员正在热身? 卢金瞪著眼看著赫莉婭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手一拋,將其中一柄剑扔向了自己。 “我来负责你的考核,卢金·马克西姆。” “考核规则,依然是十招,我会將魔力水平限制在流荧阶。” 她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少年骑士,她本身自然是没有那个閒工夫来给什么神圣蓝狮骑士团的见习骑士监考的,除了巡检队的工作之外,她自身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完成自己的训练。 如果不是薇拉殿下点了名,要去盯著这个马克西姆家的后辈,她才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既然来了,既然原考官恰巧倒下了,剩下的最后一位考核还是卢金…… 有什么是比亲身检测,更能“盯”著对方的呢? 更何况他刚刚还说了那样一番言论—— “她懂个屁的剑技,燃血先学好卖血再去说有的没的,她能先学好怎么挨打再上台?” 她不由得握紧了剑柄。 不就是取巧想到了一些招式连接么?有什么资格来评价她的剑术?她的老师是埃西王国现任总军用剑术教官,“冰锋”维克多·罗德斯,她已经考取了“剑师”级执照,下一步就是足以担任军队教官的“大剑师”,他一个小小的见习骑士,凭什么来评价她? “你的那一套招式,別想再在我身上用第二次。” “没通过考核,你一样得离开骑士团回家去。” 可少年的神色没有呈现出丝毫的紧张,仿佛面前的不是她堂堂戈德温家的新星,王国將燃烧的烈焰,而是那个被见习骑士打下场的奥利弗·萨顿。 他甚至还笑了,笑得很隨意,甚至是慵懒,而后懒洋洋竖剑身前,无精打采道: “见习骑士卢金·马克西姆,请……监督考核。” 赫莉婭再也按捺不住,脚下一蹬重重发力,向著年轻骑士猛衝而来。燃血之神的神徒战斗风格向来彪悍,他们渴望著与对手近身搏斗,无论对方是什么体型什么层次。 先手权,破解这个马克西姆想出的巧妙连招的最好办法就是比他更快,让他抢不到先手,后续所有的压制便都不成立。 这是仅限於初见偷袭的阴招—— 可为什么此时的他全无反应? 赫莉婭皱眉紧盯年轻骑士的动作,她已然挥剑向他斩去,可他並没有抬剑。是反应太慢,还是…… “砰!” 她本已斩落的剑身突然高高扬起,被反震开去。赫莉婭的瞳孔剎那收缩,因为卢金此时空出的左手高扬,像是一拳“弹”开了她的剑! 是用护手? 不,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了,因为对方的反击已经来了! 卢金依然没有急著挥剑,他向前一步抢出,身形恰恰在赫莉婭因被弹刀而丟失重心的时间点卡进她的身侧。 她的半个侧身都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那赤红鎧甲遮掩不住的傲人身形,半盔下雪白的侧脸,別说是挥剑了,就算他想抓著对方飘扬的赤色长髮嗅一股小香风都不在话下—— 赫莉婭啊赫莉婭,你可能不知道,我比你还要更加了解你…… 眼前骤然爆开一片血色红光,两道血气以最短最快路线向著卢金直刺而来,而后续那鎧甲间还有热气升腾,像是將喷的熔岩,魔力即將迸发! 但就在这股魔力爆发將要之际,木剑的剑刃自横侧抽出,在赫莉婭鎧甲腋下命中重重一记,硬是將这股將喷的熔岩打了回去! 赫莉婭整个呼吸都是一滯,魔力循环在关键时刻受袭受到的损伤远超过物理层面受到的伤害,燃血之神的血气爆发被打断更使得她感觉浑身血液流转都不顺畅…… 这怎么可能? 血气二重奏,这是她自研改进的燃血战技,第一段的小爆发更快且能奇袭对手,第二段血气真正爆发后便能將对手彻底压制。 可她的第一段呢? 噗噗?刚刚是有这么两声么? 似乎上次也听到了,可这次与上次不同,这么近的距离,甚至对他而言是大破绽,他怎么可能反应得过来…… 而卢金看著被一剑抽中,动作都显得僵化的赫莉婭,心中暗暗嘆息。 不是你打得不好,哪怕开局不利,这么短时间內的反打设计也足够精彩。 只是……我比你还要更加了解你啊。 所谓的“血气二重奏”,只要稍加利用,晦鎧流光的无敌帧就能完美將其一段爆发规避。 而一旦二段爆发被打断,燃血神徒的进攻节奏便被彻底打乱…… “所以说,先学好卖血,再去说別的有的没的。” 卢金嘆著气回復,而后踏步前肘,接竖劈。 “圣光!” 第十六章 强化目標【赫莉婭·戈德温】(已解锁) 下雨了。 这或许是凛风城九月最后一场雨,在这之后乾冷的寒风会肆虐这片平原,再从阴云上落下的,就会是鹅毛大雪。 赤发的女骑士撑著剑站在场中,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却没有一滴能碰到她,尽皆在她身旁化为水雾升腾。 她的脸中央没有留下木剑的印子,没有不堪到像奥利弗·萨顿一样连挨三下脸,可本质却没什么不同—— 一模一样的一吼一扫一肘一劈,重复三次,在魔力滯涩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法摆脱“辉煌禁令”带来的那一瞬精神衝击。 哪怕她能靠著自身毅力几乎將其豁免,可只需要那一下的迟疑,这个年轻骑士就能將后续的压制衔接上—— 远比那个蕾安·所罗门要快得多的多,虽然因为动作的缩减,杀伤力几乎於无,可在这一场十招判定胜负的考核中,这就是最好的解答。 “见习骑士卢金·马克西姆,感谢监督的指导——” 输得无话可说……事实上她有无数的话想说,想直接爆发出自身该有的实力,將这个懒洋洋说话的少年的脸按在地上,用脚狠狠踩住他的面颊,塞到他的嘴里去,让那张脸笑不出来。 可她没这个脸…… 她甚至还说了“你的那一套招式,別想再在我身上用第二次”——这种话,结果就再被狠狠用了三次! “监督,我的考核结果呢?” 赫莉婭感觉面颊滚烫,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红的,只能强撑著抬起头,看著面前的少年的脸回答道: “见习骑士卢金·马克西姆,考核通过,结果我会传达……” 她忽然停住了,因为面前的少年並没有因为击败了她而露出任何喜悦之色,也没有任何歧义的神情。 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燃血要先学好卖血,这不是玩笑话。” “你挨了我一剑,別说是木剑,就算是真剑,又能怎么样?”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赫莉婭却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挨了一剑,又能怎样? “挨一剑的同时顺势血气爆发,失血转化为燃血还能更省魔力运转。燃血本就是靠血转魔,主动运转魔力去调动血液本就是错误的该规避的思路。” “说到底,你至今为止也只是把燃血作为一个临时爆发的手段……你的神徒和没传承也差不了多少。” 走燃血流派要卖血,这是玩家得出的总结。 燃血的本质是以自身的血气换魔力爆发,说白了就是血转蓝。 但主动发动血转蓝,需要消耗蓝,那每次魔力爆发,需要转多少血才能抵消消耗掉的蓝? 这成了游戏初期一道玩家间的经典例题,卢金依稀记得得出的结果是,转百分之十五的血才能抵消蓝耗,再之后继续烧血,才能逐步获得加成,烧到百分之八十才能把数值拉到足够加成…… 都快把自己烧死了啦,还打什么啊! 因此燃血流初期出了两个分支,一是边烧血边烧钱,靠嗑药回血;另一个则是人多力量大,靠医师在后面奶回血…… 但《神寂》的医师也不像传统网游那样无成本瞬抬加血,比较偏向真实的治疗,不然只能慢慢引导,对初期的医师而言负担也相当大,因此这个分支也就不了了之。 燃血一度成为最鸡肋的流派,直到后来玩家发现了另一种可能。 卖血。 主动受伤,主动承伤,用受伤爆的血完成血气爆发,能够节省將近百分之九十的魔力消耗,直接令鸡肋流派翻身—— 如此计算下来,百分之三十七的血就能够获得之前百分之八十血的数值,接下来掉血还能继续加伤害。 大家诚信换刀,看谁先砍死谁就完事儿了! 这也是在头几年的各种模式中,【赤鎧誓约】赫莉婭·戈德温强的原因,挨打直接增伤,不需要吃医疗资源,不用技能暖机时间,甚至能靠高数值直接去solo关底boss…… 直到三年后,卖血的情况下赫莉婭扛不住怪物三刀,而其他高数值角色相继登场,她才退出玩家们的配队。 而现在卢金眼前的赫莉婭·戈德温显然还太过稚嫩,別说是退环境,甚至还没有进入环境的实力。 事实上她的上限应该远不止如此,如果能够…… 他正想著,目光落在赫莉婭身上,忽然一凝: “强化目標【赫莉婭·戈德温】(已解锁)。 职业:骑士。(燃血神徒) 位阶:四。 天赋一:血鎧焚心。赫莉婭会隨著失血而提升力量与速度,並且攻击会附带『血焚』效果。 天赋二:赤心回焰。赫莉婭能从攻击造成的伤害中汲取一定比例进行回復,对血焚目標回复比例提升。 当前强化计划:(已制定),(待激活)。 解锁奖励:【赫莉婭·戈德温】天赋(1),(待领取)。” 这就……解锁了赫莉婭的强化? 卢金微不可察地握了握拳,指尖刮过掌心的触感令他清醒,眼前並非他的臆想,而是真实存在。 事实上他早就想过了,在解锁面板后,第一次见到赫莉婭的时候,就想过能不能给她制定一个强化计划,让他也有亲手將她养成数值爆炸、机制逆天的机会! 这可是他【假如他们有这么强#1】系列视频第一期的主角! 哪怕他倒著背,都能背出他彼时写下的对赫莉婭的强化方案,改动后的数值! 而这个机会现在就这么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深深吸气,平復著自己的情绪,眼前的赫莉婭此时还在思考著他的话,並未察觉眼前少年的异象。 她突然抬头,张口就问道:“所以该怎么才能做到你说的,受伤的时候顺便激发……你怎么眼睛红红的?不就是通过考核了么,有这么激动么?” 她话音落下,又忽然觉得自己的態度好像不太对——这是殿下叮嘱要盯著的目標,是刚刚羞辱过她的对象,她怎么能因为这么点启发,就放鬆警惕…… “哼,不论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在凛风城內別想搞出什么花样,我会盯著你,一直一直盯著你——”她顿了顿,又说道,“还在等什么?你还有第三场战术考核。” “那,谢谢戈德温监督了?” 她看到少年俊朗的眉眼突然舒展了。 露出了一个释怀而轻鬆的笑。 第十七章 不瑞又不幸 “北方急报,近日北方战线连续发生三起小规模神秽爆发事故,至少三处魔兽聚集地受污染,大量北方居民选择南下……” “南下难民间混杂著大量寒原同盟的人,凛风城作为通往王都的关口,一定不能让这些人进入王国核心圈……” 烛光摇曳,床上的丽人只著著轻薄如纱的睡衣,半倚靠在床头,舒展的姿態下显露出雪白的脖颈与深邃的锁骨,姣好的身姿毫不掩饰地展现在同样娇艷的少女面前。 “都是令人头疼的事儿,愁死我了……赫莉婭卿,说说今天的骑士团见习考核吧,有什么好苗子么。” “蕾安·所罗门,她的表现非常出色,在实战考核中击溃了教官,战术考核也给出了符合教科书的满分答案。” “其他人则大多表现中规中矩,这一届见习骑士的基础素质確实不差,除非是没通过精神抗性测试的,其余的都通过了二三项考核。” 赫莉婭说著,意识到薇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甚至有些玩味,只能嘆一口气道: “以及卢金·马克西姆。他的战术考核结果非常难评,因为没有任何骑士学院的战术手册上有这样的战术思路……” 什么叫用投石车把高污染的秽兽投到敌人的城池里? 什么叫让骑士偽装成库尔德的將领去袭击寒原同盟瓦格希尔部族的野蛮人战士? 什么叫留下粮草輜重撤退然后悄悄引爆埋在下面的一百个爆破法阵? 这些来自卢金试卷上的答案,赫莉婭看了都觉得头疼! 但偏偏从功效上来说,这些答案好像又真的很有用…… “那他的实战考核呢?” “他……”赫莉婭脑海里又开始自动重播白天的那场战斗,那弹开自己的剑的护手,精准卡在两次斗气爆发之间的攻击…… 燃血要先会卖血…… “赫莉婭卿?” “殿下。”她驀地回过神来,鬼使神差问道,“您觉得,会不会有不是神徒的人,能够参透神明所属流派的战斗方式吗?” “那当然不可能,神徒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战技传承,埃西王国自老埃西到新埃西將近七百年,也没能获得几份来自神徒的传承知识整理。” “我想也是。”赫莉婭深深吸一口气,“我又一次输给了那个马克西姆……” “但是我想,我好像从这次战斗中,得到了一点启发了……” —————— 卢金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躺在床上望著头顶的横樑。 第三项的战术考核实际上是最不重要的,骑士要求能打,要求能抗打,但是不要求能带兵打。所谓的战术考核,只是为了確保骑士们不会出现莫名其妙带兵去送的情况。 这样的测试题在游戏內也不少见,不过那些符合骑士常规作战的战术都太无趣,要照著正规答案那种方式做上那么一大面卷子的题,那还不如让他死了。 所以他乾脆填了些玩家在战斗中的好活作答……反正这些战术確实都行之有效。 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骑士考核上了,无论是蕾安的强化奖励,还是新的赫莉婭的面板,都让他心急如焚,此时终於得以有空閒好好享受今天的“战利品”—— “在三天后的见习骑士考核中击溃考官,已完成。奖励:魔法武器*1,待领取。” “天灵灵地灵灵,辉煌光明神快显灵,十连出金,抽!” “確认领取。” “已获得:艾瑟兰希。” 胸口莫名多出一股重量,险些压得卢金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挣扎著撑起身子一看,宽厚的剑刃正正好好压在他的胸上,颇有一种半夜胸闷抬头看到哈基米站在胸口的感觉…… 系统害死宿主的可能性並不为0。 他起身將剑从身上抬起,平放在桌上端详。 这柄剑长度夸张,长度將近一米七,属於双手剑范畴。十字护手內敛、其上线条婉转优雅,像是蔓延的藤蔓,每一处弧度都仿佛浑然天成;剑刃则是一片暗沉,看不出丝毫光泽,不显锋芒,像是在石头里插了千年,此时才被人拔出来—— 卢金蹙眉,他伸出手指轻抚过剑身,握住握柄,握柄处用特殊的皮革包裹,只是握上去这一个动作,就让他的五指乃至掌心都在雀跃,甚至想立刻將其挥舞。 看似没有任何耀眼之处,但这柄剑…… 他尝试著將魔力注入其中,顿时看到那暗沉的剑刃之下,一丝黯淡的光一闪而过。而隨即,一股醇厚的温和暖流自剑柄回馈至他的体內。 他这次確认了,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居然是这柄剑—— 艾瑟兰希,尘封於千年前战爭的精灵双手大剑。 这是一柄“奶剑”,被玩家戏称为“冥土追魂”。 艾瑟兰希是其上一位主人的名字,精灵的名將,据说就是靠著这柄剑,才打贏了数不胜数的不可思议的战斗。 这柄剑在锻造之时,將永恆之树的一枚种子融入了其中,当注入魔力之时,永恆树种便会爆发出大范围的治癒力量。 这柄剑后来到了玩家手中,虽然获得这柄剑的玩家没有给出明確数值,但实战效果来看,一次將整个二十人本的参与者血量全都抬满,完美扛过boss的百分之十血线爆发技,確实当得上“冥土追魂”之称。 剑確实是好剑,只是…… 卢金现在要那么大的奶量干嘛? 在领取按下的一刻,他设想了至少五种结果,以及对应的能够最快帮助他提升的路线,结果给他来了柄奶剑,他奶谁去啊? 更何况,以他自身的魔力量,也没可能撑得起这种规模的法术的蓝耗,这把武器的实际装备等级可是70级…… 呼……吸……呼……吸…… 卢金深深呼吸几次,暗骂著自己这具躯体不爭气,白叫“lukin”了,怎么又不瑞又不幸的?抽卡运这就没好过啊! 他缓了好久,终於接受了这个事实,虽然一般都说“未来可期未来抽”,但这柄剑好歹本身也是精灵武器,武器锋利度方面肯定过关。 而且从他刚刚输入魔力的情况来看,永恆之树的种子所带来的效果,可不仅仅只有冥土追魂的大范围法术。 魔力换体力,那不就是蓝转血? 那不是正好……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块面板上: “解锁奖励:【赫莉婭·戈德温】天赋(1),(待领取)。” 第十八章 妄想的提升 “天赋一:血鎧焚心。赫莉婭会隨著失血而提升力量与速度,並且攻击会附带『血焚』效果。 天赋二:赤心回焰。赫莉婭能从攻击造成的伤害中汲取一定比例进行回復,对血焚目標回复比例提升。” 不得不说,赫莉婭·戈德温的两个天赋,其实都相当顶级,这一点哪怕是卢金,都没法喷设计师给得不好。 对燃血流玩家而言,初期最羡慕的就是赫莉婭的两个天赋,哪怕玩家能拥有任何一个,初期都不会和野狗一样被人隨隨便便一脚踢死。 天赋一掉血加攻加攻速,还能给敌人加debuff,再契合燃血不过。 天赋二更是弥补了燃血流派最大的弊端,没回血容易暴毙,更何况还能和天赋一联动。 血线越低攻击越高,攻击越高回復越多,回復越多血线越高,所以血线越低血线越高。 如果不是后期怪物伤害太高,动輒一巴掌就能拍掉百分之三十的血,让赫莉婭根本没法控住血线,不然还真能再战五年。 不过对於卢金而言,这两个天赋倒是没什么好纠结的。 天赋一看似很美好,但不是燃血流派的,谁没事去挨打掉血?虽然卢金手头有燃血之神的信物,倒是也能走燃血,可还是那句话,低阶的燃血神徒狗都不如,自己转职不如用来强化赫莉婭。 那能选的也就只有天赋二了。且不说有回覆能力就已经算是人上人,哪怕少一个血焚的回血提升也无所谓。 更何况“血焚”这一特性也並非只有靠赫莉婭的天赋一才能掛上,武器附魔也能做到,实在不行还可以和赫莉婭並肩作战,你掛debuff我回血,岂不美哉? “选择,天赋二!” 如果再加上艾瑟兰希的回覆效果,那他现在双回血在身……基本可以保证在不被一巴掌拍死的情况下横著走了。 卢金视线下移,落在强化计划上: 当前强化计划:(已制定),(待激活)。 与蕾安未制定的强化计划不同,赫莉婭的强化计划处写的是已制定。 他心中隱隱有个猜想,隨即点下了激活,立刻密密麻麻的文字跳了出来,密恐看了都得直接昏过去。 但只是扫了一眼,卢金心里立刻有了大概。 因为这个强化计划的內容,和他当初做的视频,一模一样。 “赫莉婭的定位是什么,是持续抗压型战士,她不吃资源,不需要你在战斗中为她额外投入,出场就有作用。” “她缺dps吗,缺,她缺队友辅助吗,也缺,但现在的根本问题是什么,是她抗不了压了,她的整个战斗逻辑都无法实现了,这才是她被剥夺上场资格的根本原因。” “所以加强方向很简单,要么低血量时高防御,但这还不够,最治本的就是……锁血。” “强化模组,赫莉婭在受到致命伤害时可以豁免一次,並且在豁免之后获得八秒的无敌——” 卢金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的“暴论”,后续设计师给赫莉婭的加强方案如期而至,而加强內容…… 在血量低於百分之十时,防御+70。 哈哈。 而现在,赫莉婭的强化计划里,恰恰有著卢金所期望的“暴论”: “完成奖励一:隨机高级法术*1(赫莉婭·戈德温的神徒等阶提升为中。) 完成奖励二:待解锁。(赫莉婭·戈德温的神徒等阶提升为高。) 完成奖励三:待解锁。(赫莉婭·戈德温沐浴新鲜巨龙血。) 完成奖励四:待解锁。(赫莉婭·戈德温获得燃血之神的认可,装备阿什卡尔的臂章。) 完成奖励五:待解锁。(未制定。)” 实现了,全都实现了—— 隨著游戏进程的发展,玩家在燃血上的探索远远超过了赫莉婭。 《神寂》將玩家个人角色的mmorpg和二游抽卡的剧情单机模式探索集成在了一起,属於是两头圈米。玩家可以自由定义自己的角色,强化躯干、选择流派、学习技能……甚至主动吸入过量神秽。 而抽取的角色则是被固定好了面板,玩家能做的只有使用角色体验剧情,或是操控、命令角色在几个模式中游玩。 这也是后来玩家们对设计师愈发不满的原因,因为这个角色明明可以有那么高的成长上限,但设计师不给,你还没法给她提升—— 但现在,就在卢金的面前,这些妄想的提升,全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而这一切也並非毫无盼头,因为这个完成奖励一,理论上,卢金现在就可以解锁。 只需要那枚燃血之神的信物,就能让赫莉婭提升到中阶神徒。 当然,一切都不能著急,现在他和赫莉婭连关係好都说不上,怎么也得是个仇人,想要“帮助”她走那么远,还需要和她先搞好关係…… 卢金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晚是怎么睡著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各种畅想,直到第二天胸口又是一闷,抬头一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砸在自己的胸口。 完成奖励一:100银古特幣(在三天后的见习骑士考核中评分达到b)已发放。 人被钱砸死並非不可能。 门口正传来砰砰的拍门声,他打开门,就迎上了蕾安欣喜的面庞,以及展示的考核结果: “卢金,我们考核都通过了,我的评分是a!” “你都当著那么多面把萨顿抽昏了,不给你a弗里伯格的脸都掛不下去。”卢金笑道。 至此,蕾安最初的战斗技巧提升计划就已经全部完成。而等级提升终归需要时间沉淀,卢金还得想著该怎么给她制定新的提升计划。 他接过他的那份考核结果,看著其上大大的b+,略有些奇怪。 他还以为分扣在战术一项,没想到战术给的是a,反而是战斗评分只给了b+,综合就是b+…… 呵,赫莉婭这娘们,还是不老实,没好意思说自己把她打爆了。 卢金倒是无所谓,考核通过,能留在骑士团里就行。 毕竟,驻扎凛风城的神圣蓝狮骑士团,那可是一眾事件的亲歷者。 也是埃西王国輓歌的奏响者—— 第十九章 提早的难民 末神歷207年,占星术士將这一年称为“寒锋之年”,这个命名让埃西王国如临大敌,从年初便开始加强北方的警戒力量。 而现实也確实如此,2月,北方荒原上向来不对付的库尔德王国与瓦格希尔部族的野蛮人居然组成了寒原同盟,联手对埃西王国北方边境发起进攻。5月开始战事愈演愈烈,7月埃西王国不得不从全国调兵支援北方…… 但现如今的人们並不知道,史书是如何称呼这一年的—— “秽乱之年”。 自这一年开始,大陆维持长达206年的神秽稳定期宣告结束,整个大陆都將陷入无尽的暴乱,生灵也重新回到了其该有的主旋律—— 求生。 这並非是遥远的事情,一切就在眼前。 卢金將训练剑摆回训练架上,身后的少女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润后红扑扑的小脸。 成为骑士的好处並不仅限於名誉和地位的提升。见习骑士一个月只有五个银古特幣的薪水,对於一般人家而言足够一个月过得很好,但对一名见习骑士来说,这笔钱可远远不足以支撑训练用的食物、药草消耗。 而在通过考核成为神圣蓝狮骑士团的正式骑士后,首先便是薪资待遇提高到一个月四十个银古特幣——並且这笔钱不包括训练消耗,正式骑士的训练消耗全部由骑士团报销。 其次,战功將被计入骑士的档案,可以靠战功加官进爵,累计战功可以继承领地,甚至可以成为“开拓骑士”,为王国开闢荒地,拥有独属於自己的领地。 当然,这对他们而言还太过遥远,对蕾安·所罗门来说更是。卢金是看著她在拿到那笔薪水之后,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银幣都装进一个空荡荡的鹿皮袋子里,再在柜子最里面的地方用衣服压好。 像是一只努力囤积松果的松鼠。 而她敞开肚子吃肉的时候更是如此,昨天的晚饭,卢金是看著蕾安一盘子一盘子地端肉,腮帮子就没松下来过,直到吃得小肚子滴流圆,捂著肚皮坐在草地上,看著夜空嘿嘿傻笑。 她身上似乎有著厚厚的枷锁,时时刻刻地在压迫著她。可惜的是当初的剧情里並没有多少蕾安的生活视角,他也不知道她平时究竟在承受些什么。 不过卢金很清楚,这样舒坦的好日子到头了。 在他们正式成为骑士的第三天上午,骑士团紧急集合,亚当·弗利伯格亲自下令,接下来所有神圣蓝狮骑士团所属骑士都要被混编进凛风城防卫军,以协助筛查即將南下抵达的大批难民。 时间有点早了。 卢金记得游戏里第一批抵达凛风城的难民应该在十月中,现在则还在九月下,早了將近二十天。 二十天的时间,意味著北方的危机爆发得更加剧烈,意味著这批难民可能八月中就已经出发。 而八月中的荒原…… 卢金恍惚了一下,如果没记错的话,八月中正好是荒原疫病爆发的高峰期…… 这批难民,不会还带著疫病来吧? 他回忆著自己经歷过的时间线,第一批难民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完成筛查后,未能获得进城许可的难民也在防卫军的引领下,在城外废弃区域建立起了临时驻地,接受来自凛风城的救助。 但是第二批第三批难民几乎一起抵达,暴增的人数很快超出了凛风城的承载能力。於是邪教信仰开始迅速在难民中扩散,就此触发第一次大型《危局盟约》活动,废弃区清理作战。 而在这之后便是紧隨而来的第四批难民,以及大量秽兽,隨后反叛军成立,凛风城小半个防卫军被策反,自此埃西王国王都的北门再也不得安生,失去了实际的过筛作用…… 但第一次危局盟约是十二月的事情,如果现在第一批难民就带著疫病…… 卢金有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寒风呼啸,哪怕骑士体魄惊人,卢金和蕾安还是裹著厚厚的大衣,快步走在骑士团驻地中。 “马克西姆,我们现在就去新驻地吗?天黑之前要抵达,防卫军將筛查难民的阵线布设得很远。”蕾安有点兴奋,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毛乎乎蓬鬆鬆的头髮也隨之一颤一颤,“做得好的话,听说薪水可以翻倍,那我一个月就能收入八十银古特幣,每个月就可以寄回去六十……” 卢金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小姑娘开始掰手指,好像在畅想美好未来。 可惜了,这可不是什么体面、让人愉悦的工作。 不过他並没有立刻揭穿这件事,只是调转了方向,前往了驻地外。 “在出发之前,先进城一趟,我得採购一下需要的东西……” 依然是熟悉的厚重城墙与城门后宽阔的街道。商会街上似乎没有嗅到將来的风雨,此时还是一辆一辆备货的马车整装待发。 战爭,对商会来说无疑是最能发財的时机。前线打得越凶,商会的车马跑得越勤,里头的油水数不胜数。 黑木杉商会在商店街的角落,甚至没有一个大气的门面,只有一个对外的简陋店头。 黑木杉的牌子倒是掛得端端正正,可惜和对面大气磅礴的“布穀鸟”,“紫藤萝”,旁边不远的“慧光”商会,是比都没法比。 卢金走入店中,看店的是一名年轻人,看到卢金的一刻小伙子立刻站起来,直接行了一个军礼: “恩人,您来了!” “不用这么叫我,叫我马克西姆就行了……”卢金认出来,这是他救下的车队中的一员,深怕他直接高喊“忠——诚——”,连忙道。 四下张望了一下,他又道:“你们会长呢?” “会长隨队北上了,有什么需要您直接吩咐我就行了。我叫科迪,马克西姆大人。” “科迪……好吧,我需要二十七张简易魔力匯集捲轴,九颗高纯度的魔晶石,还要一些魔力补充药剂。”卢金掐算著自己口袋里的钱。 手头刚到的一百四十银古特幣除外,可隨意动用的马克西姆家的现金也就十五个金古特幣,硬凑能凑到二十金…… 数字看起来少了点,但落魄家族没有產业支柱,被他取代前的卢金·马克西姆可是坐吃山空,能挤出这笔钱已经相当不容易。 更何况二十金也已经不是一笔小数字。 但卢金要买的东西更贵,按他的计划需要配齐三套聚魔法阵,一套的成本估计要十金…… 第二十章 报恩还是买命? 需要提升等级的並不只有蕾安。 卢金感慨金手指不够爭气,按理来说这种养成金手指,就该养成目標升级,自己也跟著升才对,结果到他这儿只有物质奖励,却没有练度同步。 还是那句话,要想快速练级,要么砸钱要么砸时间。 如果按照游戏正常进程走,卢金其实並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等级,流荧阶和明烬阶对他而言並没有本质区別,折算下来也就不到百分之十的伤害加成,大不了多砍两刀。 但现在的时间线…… 牢祭提前出现了,黑地晶蠕虫钻出来了,第一批难民也提前了,整个世界的进度似乎都在拼了命地往前赶。 你要说蝴蝶效应,可卢金这只蝴蝶还没来得及扇动翅膀呢,龙捲风就自己先刮起来了。 没办法,他也只能跟著拉自己的等级进度。没时间空间刷怪,也就只能砸钱。 在自身携带魔晶石,磕下魔力补充药剂的情况下,通过魔力匯集捲轴的布设,能够使自身魔力呈现漩涡態吸引周边魔力,这是开服第三年,由埃西王室学院研发出的快速魔力凝聚法。 据说是参考了神秽的特点,这点不可考据。该术式经改良后,可以广泛应用於各种魔力驱动器械,有种由一次性电池过渡到充电电池的跨越感。 三十金砸下去,卢金估计自己哪怕一只怪不杀,一点不冥想,都可以在一个月內提升到明烬阶。 照这么说,还得给蕾安也装一个……还有这把剑,艾瑟兰希,理论也需要魔力温养…… 他哪来那么多的钱? 卢金还在纠结著自己到底要为等级支出多少,桌后的科迪已经麻利地干起了活,去后面的仓库中待了没多久,就拎出了一个箱子,在卢金面前打开。 “马克西姆大人,这是您要的捲轴、魔晶石还有药剂,还请您收下。” “这么多?”卢金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捲轴摞得整整齐齐,快比医学生期末要复习的教材还要厚,魔力补充药剂十管一排排了六排,魔晶石更是快成一座小山,“你们这是报恩还是买我命呢?这些资源都够黑木衫商会僱佣一名大骑士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克西姆大人说笑了。”科迪倒是大大方方道,“会长临走前特地嘱咐了,凡是恩人嘱託的事情一定要以百分之二百的完成度去完成,这些东西在我们仓库里堆著也是堆著,既然您需要,那不如全部赠送给大人使用。” 阿尔文·格兰特,好兄弟,讲义气——个屁咧! 卢金才不会傻到认为能带著小地区商会成为南埃西最大商会的商会长,会是这种爱兄弟不爱黄金的人吗? 他只能將其视为投资,而且不会是因为阿尔文看好他的未来前景才投资,只能是为了当下…… 都是生意,只是这笔生意谈的是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科迪刚刚的动作,站起来就是一个军礼,完全的本能反应,而对方也不过二十来岁…… “你是哪支队伍的?听你口音不像王都的,南方来的?南方……对北方战爭有想法,是想卖什么的话,伯恩斯大公?黑木衫商会背后是伯恩斯大公?” “所以你们想要的是……” 他说著,就看到面前的科迪適时地竖起食指在唇前,示意他噤声:“马克西姆大人,点到为止。” 卢金深深吸一口气,此时终於算是知道,为什么后世的黑木衫商会能如此异军突起了。 而若是有一位大公爵作为身后助力,自然容易知道许多秘闻。北方难民南下的事情商会显然心知肚明,他们打的是接收难民、引渡难民去南方的主意? “这可不是一笔好生意。”卢金摇了摇头,“成本太高,性价比太低……” “会长自然有他的打算,各大骑士团不是都要混编进城防军吗?只需要您帮忙留意一下……”科迪微笑著正说著,突然伸手用力將箱子盖上,而卢金也驀地回过身,身后街道上响起马蹄疾驰,同时有一个声音高喊而过: “防卫军向各大商会以市场价收购以下药材,黑石草,赤磷花,白茅根,铁脊蓟,有多少收多少——” 卢金神色逐渐难看。 四种药材倒都非常常见,在日常医药中也经常使用,但它们混杂在一起出现的情况只有一种: 艾弗尔汤剂。 这是一种用於治疗常见北方荒原流传而来的疫病的药汤,味道极苦。而此时开始收购药草,说明防卫军已经接触到难民,並且发现了其身上確实携带疫病。 科迪看著面前的少年神色不佳,忽然意识到什么,惊异道:“艾弗尔汤剂?原来您说的是疫病?” “嗯?”卢金听闻此言,驀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与科迪並不同频,他说的是要接纳难民还得先治疗,还可能需要防疫不划算,那科迪说的又是什么? 而科迪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匆匆將箱子推给卢金:“马克西姆大人,东西您先收下,我得去准备草药了……” 卢金也不想再多待,有些话点到为止,再多说就不礼貌了。 他提著箱子匆匆离开,不管有没有吃到惊天大瓜,这一趟需要的东西是买全了,而知道太多没有暴露在游戏里的东西,对他现在可没有好处。 回到骑士团驻地时,蕾安早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趁著天还没黑,两人骑了马即刻出发。 城防军搭建的阵线比之前对付黑地晶蠕虫的地方还要远许多,但两人骑行,速度並不慢。只见得恆峰山脉与黑石山脉在夜幕中的虚影愈加庞大,穿过了两三片旧凛风城的城区,才看到一溜儿闪烁著的火光。 “旧外集市区遗址。”卢金认出了这个地方,比“旧辉芒区”远了足足五十公里。 木製的拒马堆垒成防线,一名名士兵站在防线之前,只留出几个口子允许外界通过。 卢金提著韁绳,在拒马后迅速溜了一圈,昏黑间只能看到一道道身形或坐或躺在地上,连帐篷都未撑起,似乎是在苦苦等候排队通过防线。 但是没有难民能进入,全部被拦在了检查线外。 卢金微微頷首,能够做到隔离在此时无疑是正確的,可他兜一圈刚要去报导,就听闻一阵喧闹声响起: “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放人进去,你们是什么意思?是歧视我们北疆的王国公民么!” 第二十一章 叛徒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你们拿著公民交的税,就这样对待王国的公民?” “我每年给王都运那么多的物资,你们现在把我挡在这里,晾在这里?!咳咳,咳咳咳!” 如雄狮一般的咆哮声在拒马外嘹亮著,一名身材高大、身著华贵服饰的男子挥舞著手臂高声呼和,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过於激动,他大声咳嗽著,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拒马对面的战士脸上了。 他也確实有和城防军“叫板”的资本——身旁是数名配备完备甲冑、手执刀盾的战士,从装备精锐程度上来看,丝毫不逊色於防卫军,甚至还要胜之。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来自城防军的沉默。他们像是黑夜里的一堵墙,静默地立在那儿,不动也不回应,忠臣地执行著其长官的命令。 “好好好,罗杰斯在这里都不敢这么对我,你们是谁的部下?” 男人愈发愤怒,最愤怒的不是被反抗,而是根本无人问答。气急之下他乾脆一摆手,大声喊道:“给我搬开这些木柵栏!今天这地方我还真就非进去不可了!” 此时,防卫军后终於有了反应。却见两道身影走入防卫军阵列中,吆喝道:“还愣著干什么,让开一条路啊,你们不认识这是谁么?这是奥尔森家的公子!” 闻言,防卫军的阵列终於有了些许骚动——北疆的矿物大亨奥尔森,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就连他们手上用的武器,相当部分都是来自奥尔森家开採的北疆矿物铸造而成。 两人边说著,边作势要去搬开拒马,让出一条路,可还未迈开步伐,一道娇小的身影已经飞跃而至,张开双臂挡在他们面前,而另一人从侧边慢悠悠走出,站在了他们身前。 “两位霍尔顿先生,骑士团的命令是让我们协助防卫军完成对难民的筛查,而不是干扰防卫军——” “马克西姆!所罗门!又是你们!”两人抬眼看清阻挡之人面孔一刻,便开始咬牙切齿,“我们当然要纠正他们的错误行径,这位可是奥尔森,和难民有什么关係?” 可面前的少年却嗤笑一声:“不是难民?从北疆逃离战事南下的就是难民—— 怕你不知道告诉你一声,奥尔森家拥有的三个大矿区在两个月內被寒原同盟攻陷了两个摧毁了一个,你现在巴结他对霍尔顿家可没半点好处。” 卢金並未信口开河,这点在游戏里可是有个支线任务的,为了应对北方矿物供给量降低,还要协助部队专门去黑石山脉开新的矿坑。 只不过厄本与里昂显然並非霍尔顿家核心的成员,哪怕家里经营商会,都未曾得知这种消息。 两人的脸在火光映照下也是一片铁青,像是被锻打后放置的刀刃。可此时他们也骑虎难下,只能尷尬地立在这儿。 卢金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二人都属於神圣蓝狮骑士团,出了事毁的是骑士团的荣誉。 他正要强行令二人退去,拒马外又传来一声怒吼:“给我搬啊,都愣在这里干什么——” 但这次那位奥尔森话音未落,一道冷厉的声音却自城防军后响起: “弩手准备——” 话音中,前排顶著拒马站立的战士纷纷向侧边让去,后方的哨塔上,弓弩手的队列不知何时悄然爬上,锐利的弩箭直指拒马防线。 明亮的火光自高处照下,照亮那些手还在木柵栏上的私兵的身影,亦是照亮更多柵栏后迷茫者的面容。 而那空出来的地方,此时孤零零地站了一道身影。火光映照下,依稀看清其有著一头墨绿色的长髮,黑青色的高腰军服修饰出其高挑的身段。 她整理著手套,慢条斯理地將其扯得没有一丝褶皱,而后鬆开勾住末端的手指,令其在手腕上弹响出一声清脆的“啪”,而后才缓缓抬头,水蓝色的眸子凝视著前方,淡淡吐出一句: “谁敢动拒马,杀无赦。” 卢金望著这道身影,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怪异—— 伊瑟丝·菲尔德。 毫无疑问,她是埃西王国年轻一代里最优秀的將领之一,並且拥有出色的带兵、训兵能力。无论是其在北疆服役时训练的“深岩轻骑军”,还是回到凛风城训练的“凛风弩队”,都是素质相当惊人的部队。 但问题是…… 她,是个叛徒。 末神歷208年7月,凛风城將领伊瑟丝·菲尔德在夜晚主动打开城门,迎接叛军入城。 自此,埃西王都北方门户大开,进而导致之后的埃西王国分裂以及更大的內乱…… 虽然站在时代的角度上来看,没有伊瑟丝·菲尔德开城门,也会有伊利亚、伊利安、伊比利亚来开这个城门,这是不可调节的矛盾的產物,从王国立场上而言,也很难说谁好谁坏。 可关键在於,剧情里她背刺的是玩家! 试想一下,一位又帅又颯的大姐姐,在你游戏初期一直陪伴你,刷功勋换奖励支线主线剧情都缺不了她的身影,结果就在你將要执行相当重要的一战的时候,她突然开城门把敌人放了进来,弩手的弩箭全部对准了你…… 哎呦,想想就脑壳疼了。 卢金不由得心里五味杂陈,他还记得伊瑟丝在夜幕中背对著打开的城门,衝著“他”露出惨澹笑容的神情…… 他收了收心思。柵栏外的难民们在弩箭的“注视”下,此时已经重新归於安静。只有一阵阵咳嗽声不断响起。 咳嗽。 疫病,传染性。 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明明疫病就是时间线提前后最大的变数—— 卢金捕捉到伊瑟丝那对细长好看的眉蹙了一蹙,隨后招呼著下官询问了什么事情,依稀捕捉到汤药之类的字音,而那名下官应声后迅速离去,接著她便將目光落在了自己所在的方向。 “那边的骑士,你属於哪个骑士团?” “神圣蓝狮骑士团,卢金·马克西姆,这位是蕾安·所罗门,菲尔德大人。”卢金走上前,微微頷首道。 “你刚刚做得很好……你认识我?”伊瑟丝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温和,没有半点刚才的冷厉,“嗯……这不重要,接下来我需要你与你的同僚,协助我们分发药汤给难民,確保每一位都能获得一碗汤药,可以吗?” 她说话间,一口口大锅被轮车推送著,送到了防线旁,剧烈的腥臭味隨著热气被风吹得扩散开,令站的近的防卫军战士险些当场呕出来。 第二十二章 圈套 艾弗尔汤剂……还真是那股难闻的味道,这玩意儿真的是给人喝的吗? 卢金眼角微微抽搐,还记得哪怕是只有百分之五传感度的游戏里,都有人因为喝了一口这种汤剂,当场呕得下线去厕所狂吐了,而现实里的衝击力可要远胜过稀释过传感度的游戏…… 卢金看了一眼蕾安,少女站得离锅更近一点,此时脸都快青了,求助似的望著卢金。而看到卢金朝她耸耸肩示意他也没办法时,脸立刻耷拉下来,浑然没有之前打算猛猛工作赚米的衝劲了。 锅口还咕嘟咕嘟冒著泡,里头的顏色幽绿幽绿的,魔女的魔药,钱学长的蔬菜汁莫过於此,看著就渗人。 但防卫军们已经分散开,將拒马抬起,留出缝隙,示意难民上前领取药汤。 “一人一碗,每个人都得喝!” “就站在口子上喝,喝完换下一个!” 卢金看著一名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捧过碗,只是喝了一口,便將碗扔在了地上,捂著肚子和脖子一副要吐出来的样子。 可旁边的防卫军似乎早有预料,直接用刀將他架起,重新舀了一碗,给他硬生生灌了下去,而后將他推到一边,示意下一个上来领汤。 “这样……真的对吗?”蕾安捏著鼻子嘟囔著,將盛满的木碗递给防卫军,“就算喝这个汤是必要的,这种模式下只会让他们更逆反……” “逆反也无所谓。”她的身旁,那个清冷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伊瑟斯·菲尔德脱去了她的长风衣款军袍,里头是干练的短衫。她將袖口卷到了肘上,露出白皙的小臂,此时正握著汤勺,亲自舀著药汤。 “在最短时间內,让最多的人喝下药汤,这就是我的任务,也是他们要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她平静地將汤碗递出,接著打下一碗汤, “北疆的疫病传播起来比你们想得更快,已经迟了一个下午……不,是已经迟了不知道几天了,疫病的潜伏期一过,接下来就是大规模爆发。” “我在『兰多城』见过突然爆发的疫病,上午只有一名士兵咳嗽,下午一整个营的人都在呕吐。” 她这句话说完,忽然注意到对面的年轻骑士动作停住了,那张脸上驀地闪过一丝惊诧,隨即就是眉头紧锁,低低的呢喃声传来: “原来问题在这儿……” “什么问题?” 而少年骑士立刻回答道:“时间,时间不对,这批难民最早的八月半出发,最晚的半个月前出发,疫病能潜伏这么久?到现在只是咳嗽的轻微症状?轮得到你们用艾弗尔汤剂来预防吗?” 伊瑟丝也呆住了。 时间。 自收到命令要接手难民筛查工作,到布设防线,发觉疫病苗头,立刻收购药草熬製,短短一天半的时间里,每一步她都做得井井有条,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正因为这一切太匆忙,让她恰恰忘了一件事—— 北疆的疫病能潜伏这么久,那就不是北疆的疫病了。它们向来像是冬日的暴雪,隨著一阵云突如其来地砸下,无论是哪一种,都旨在以最快速度要走人的命。 又怎么会这么仁慈地、让一群难民一直走到凛风城的门口呢? “你们当中有医师吗?来的路上有爆发过疫病吗?” 她大步走到柵栏边高声喊道,回应她的是一张张茫然的脸,又或者是乾呕著的人愤懣的眼神。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打了一个响指令火把照得更亮,试图通过自己的认知从其中找出符合身份的人。 没有,没有,找不出来,他们大多穿得破破烂烂,再好的衣服也撑不住这一路的跋涉,除非能每天都换一套,但这千余名难民中,也就只有那个“奥尔森”可能能有这种待遇。 难道……只是普通的伤风? 她正如此想著,就看到一名刚刚喝下药汤的中年男子弯下了腰,没有呕吐,他弓著身子大口喘息著,胸口鼓得像是风箱,一下一下,蓄著力咳嗽著,隨后猛地用力一咳! 一团黑红的血自他的嘴中喷出,重重砸在地上。而他也隨之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形一歪,向著旁边倒去—— 正倒在那个奥尔森的脚边。 而那个奥尔森前一秒还在和自己的手下说著,绝对不要喝这什么破药汤,后一秒看到倒在他脚边的人,就连呼吸都快停了,三,二,一,他以最大的嗓门几乎尖叫著喊道: “毒药!他们给你们喝的是毒药!!” 人群沉寂著,一个个碗脱手落地。 隨后纷乱爆发了。 “他们要害死我们!” “王都不会接纳我们的!” “衝过去,衝过去!” 难民们涌向了拒马,试图用力直接將拒马推翻。防卫军迎上前去,可面对这些平民难民,他们也没法抽刀,只能用力抵住柵栏。 而伊瑟丝·菲尔德,城防军的主心骨,此时盯著那滩血跡的地方,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那滩血跡已经被踩得找不见踪影,那个喷血的男人也已不知所踪,並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所有人眼中都只有拦在他们面前的柵栏。 这一切都是策划好的。 这个圈套就那么摆在那儿,等待著她布设好一切,然后自己一脚踏进来。 可问题是,怎么破解?她甚至不知道这突然的吐血是因为什么原因,和疫病是不是有直接关係? 脑子里一片乱麻,她努力保持著思考,目视著渐渐以肉身抵挡著拒马、却依然难以將其压制的城防军,高处端著机弩茫然的弩手,还有那面目狰狞、將他们视为生死仇敌的难民们——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衝过来。 既然已经发生了超出预料的危机,那就將危机隔离在凛风城之外,隔离在这道防线之外——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深吸一口气: “凛风城城防军所属——” 但拔刀的命令还未下达,一道清朗的声音抢在她之前响起: “神圣蓝狮骑士团所属,顶到拒马后!” 那道少年骑士的身影率先上前,拔剑而出,却並未以剑锋指向难民,而是以並不宽阔的肩膀抵在拒马后。 他双手持剑,手中剑尖朝天,魔力奔涌。而那漆黑的天幕仿佛被他如此捅开,一道金色的光柱自天而落,沐浴全身! “祈祷术——神圣凯歌!” 第二十三章 神秽之种 自他竖剑而起。 他未曾唱诗吟咏,身旁却有歌声縈绕;他未曾虔诚祷告,头顶却有神光普照。 而他將剑平举,於是光如涟漪漾开,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地自身前数十、乃至百民难民身上略过。 “凡信者,不为黑暗所吞!” “凡呼我名者,必得神光救赎!” “凯伦希尔,凯伦希尔!” 那唱诗声来自天之国,光明辉煌神座下三十六天使齐诵,哪怕是晨时教会主教亲率的祷告都不及其虔诚。神圣,亦或是信仰之力瀰漫,被光辉笼罩者心中的想法,顿时只剩下“理应如此”。 急躁、暴戾、愤怒,那种种不应如此催生的恶念顷刻间消融。 而执剑者卢金立在木栏后,身前木栏的压力轻去的剎那,当即举起掌中光辉未褪去的长剑,如同黑夜里的明灯,再喝道:“神圣蓝狮骑士团,还在等什么?神圣凯歌!” 此时就连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了,反应最快的自然是蕾安,她同样以娇小身躯抵在木栏后,圣光荡漾而出,虽然反应並不如卢金的剧烈,可依然卓有成效。 而一名名骑士也是有样学样,就连厄本和里昂都没有再逆反,均匀地顶在了自己该站的位置,几乎瞬息的功夫,就將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硬生生顶了回去。 不可思议。 几乎所有的防卫军在这一刻都不由得心潮澎湃,神圣凯歌本身就是一个为己方获取短暂高昂buff的技能,数名骑士同时使用,作用不亚於一个小光环。 邻近人望向那名少年骑士的目光都带著崇敬之意,迎上卢金目光之时,更是纷纷抬手行礼,以示敬意。 卢金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要防线没有在第一时间崩溃,仇恨情绪消弭,防卫军就有让这批难民安稳下来的能力。 这突如其来的崩盘之势並怪不了伊瑟斯,倒不如说她的应对几乎完美无缺,至少在这个年代如此—— 因为这本该是在一年后才出现、三年后才开始被运用的“技术”。 “神秽之种”。 將神秽如种子一般“种”入人的体內,便能令其在人体內长期潜伏。后世的神秽之种技术相当恐怖,几乎能够做到让一整条街道的人,同时变为“神秽感染者”。 至於疫病……想来是被神秽之种给压制住,反而无法爆发? 不过眼前的神秽之种技术显然还处於相当早期阶段。那名呕血的中年人,应该是在疫病压抑不住的同时,反而引动了一些泄露的神秽。而呕血的症状,也恰恰符合血月祭礼会的手段。 这群难民里,恐怕不止存在“神秽之种”,还潜藏著负责“引爆”种子的邪教徒。 他思索间抬眼望去,却看到伊瑟斯·菲尔德的目光正深深凝望著自己,那双幽蓝的丹凤眼里仿佛只有他的身影。似乎意识到他的注视,那目光忽然错愕了一瞬,隨后飞也似的逃开。 而后她自一旁地上拾起脱下的军服,简单披在身上,施施然向著卢金走来:“这位……马克西姆?” “卢金·马克西姆。”卢金頷首,重新介绍了一遍自己,“刚刚发生的一切,与神秽有关。” “神秽?可神秽感染者怎么会是这样的表现?” “潜藏的神秽压制了疫病,汤剂还是得每个人都喝,另外还要让教会骑士团和祭司们前来深度彻查,主持净化……”卢金正说著,却听到身后一阵气势汹汹的脚步声,隨之响起的是一个哇啦哇啦的大嗓门: “谁说这和神秽有关係了?下午的时候我们已经查过一遍了,没有任何神秽反应!” 卢金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脑壳痛,只感嘆这姓霍尔顿的真是如印度人一般,一聚就是一片,怎么哪都有他们的身影。回过头去,果然是此前带队清除黑地晶蠕虫吃瘪的嘉文·霍尔顿,一身银白色的盔甲,带著几名他的同僚大步而来。 “怎么又是你?”嘉文·霍尔顿看到那个少年骑士的时候也觉得头疼,烦躁道,“神秽的事情又怎么是你一个见习骑士说得明白的?別隨意造谣!” 伊瑟斯正要开口,身旁的少年却已经迎上,针锋相对道: “造谣?你身为教会骑士团的一员,难道看不懂刚刚发生了什么吗?不会这也需要我教你吧?辉煌光明神的神音净化了神秽带来的负面情绪感染,你不会是没见过神秽吧,这都看不出来?” “这——”嘉文正要辩驳,可卢金语速极快: “以及抱歉,我现在是神圣蓝狮骑士团正式骑士,並且考核成绩比你的两个族人还要更高——” “就算如此,潜藏神秽也是无稽之谈……再说了,深度彻查?彻底净化?你知道这要耗费掉多少资源吗?如果没有结果,难道你来承担这些损失吗?” “这个时候倒是谈上省钱了,那我问你,如果神秽爆发,难民中出了一个高危感染者,你能为你现在的言行负责吗?”卢金冷笑道,而嘉文却是一摆手,“我没兴趣纠正你的妄想,想让教会执行净化,至少得拿出主教的证明……” 卢金皱起了眉。 “你能代表驻扎於此的教会骑士团做决策?” “我只是不信无稽之谈,在场也没有人会相信你这空口妄言——” “我信。” 嘉文的声音骤然停滯,像是引吭的天鹅被掐住了脖颈。 那个冰冷的女声自他身后响起,身形却像是一团火,炽热地灼烧著,赤红的鎧甲將他的白甲都镀上一层灼光。 “我代表巡检队,支持骑士卢金·马克西姆的决策,並命令教会骑士团及隨行牧师准备净化仪式。” 嘉文回过身,皱眉道:“戈德温阁下,就算是巡检队也无权如此干涉教会骑士团的……” “那我现在质疑你,教会骑士团所属骑士嘉文·霍尔顿及你的同僚信仰不纯,疑似受到神秽侵染,从今夜起,巡检队將每天三次对凛风城教会骑士团进行抽查——” 嘉文所有想说的话都噎在了那里,盯著对方赤红的眼眸,眼角抽动片刻,艰难地同意: “我,我会准备净化仪式的……刚才,只是,额,开个玩笑……我需要一点准备时间,这么大规模的净化仪式,需要从王都调派物资……” 第二十四章 我想和你谈…… 卢金倒是没想到赫莉婭·戈德温居然会出面帮自己。 赤红的女骑士在他身前站定,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看著伊瑟斯·菲尔德:“辛苦了,菲尔德统领,凛风城由衷感谢您的付出。” “感谢您的支援,戈德温阁下。”伊瑟斯向她頷首道,“如果没有巡检队,这件事拖延下去,恐怕真的会不可收拾。” 赫莉婭此时才看向卢金,卢金还想著该怎么拉近和赫莉婭的距离,自然不会说一些令她反感的话,同样致谢道:“戈德温阁下,多谢。” 而赫莉婭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音,不置可否道:“不用谢我,我可不是特意为你出面的……” 卢金一脸黑线,这小妞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標准的傲娇发言——不过想了想赫莉婭也確实是七年前的文案写出来的角色,游戏里也一直如此,倒也释怀了。 “不管怎么说,没有你的话,现在要是和教会骑士团衝突起来,那我们可能要失去对神秽的最有利的帮手了。”卢金笑道。 看著嘉文·霍尔顿带著他的同僚气势汹汹而来,鎩羽而归,他心里確实舒畅。但如果没有赫莉婭到场,嘉文那个没脑子的东西只要故意卡上一卡对教会的匯报,恐怕事件走向要像脱韁野马一样不可控制。 核心原因还是在於,卢金靠自己,人微言轻,並无法证明神秽潜藏於难民之间,而教会本身又不重视南下的难民,不然派来的就是他们的核心骑士团,而非是一群编外骑士了。 赫莉婭……还得是巡检队的大旗比较威风。 “当然,毕竟我是巡检队……”赫莉婭哼哼著说著,忽然狐疑道,“这里真的和神秽有关係?我並没有捕捉到任何神秽的气息。” “这正是原因所在……”卢金摇摇头,“如果我说有一种全新的神秽,能够潜藏著在深处,躲过普通规格的探查呢?” “这怎么可能?”赫莉婭皱起眉,思索之色在她的脸上仅仅停留片刻便消失,紧接著她单手撑著拒马一翻而过,抓住一名难民的衣领,一拳轰出! “別,別杀我!”那名难民眼见猩红包裹的拳头向著他疾砸而来,嚇得吱哇乱叫,双眼紧闭,半天却没感觉到任何疼痛,甚至连衣领都被放开,自己好端端站在地上。 他疑惑睁开眼,才听到自己身侧响起了与自己几乎相同的惨叫声,身著赤红鎧甲的女骑士却只是虚晃一拳,隨即便奔向下一个目標—— 但她却被人挡住了。 “戈德温阁下,这里有一千多人,难道你要这样打一千多拳吗?”卢金站在赫莉婭的身前,伸手拦住了她又要轰出的拳,“更何况,如果那些神秽还未泄露,就算他们在危难关头,也没有將其调动的能力——” “巡检队,恐怕目前还没有能够针对这种神秽的方法。” 赫莉婭沉默,而后缓缓收回了手。 她不得不承认卢金说的是对的。 巡检队的设立,主要是为了確保王国所属的骑士、战士、法师等职业者在成长提升的途中,没有被污秽魔力污染,其本身针对的对象就是自身拥有魔力之人,而非是平民。 平民没有魔力,不懂得如何调动魔力,自然也发动不了神秽所带来的力量。他们像是一颗颗没有点燃引线的、绝对稳定的手雷,在拉环拔下之前,他们永远都不会炸。 如果神秽之种潜藏在平民体內,巡检队查不出来。 夜幕低垂,防线上火光通明,军士与骑士们在伊瑟斯的命令下重新开始给难民们分发汤药,只是这次多了人在后面大声宣讲,疫病扩散的可能与危害。 卢金看著赤色的骑士静静走回防线后,静静而立,似乎在思考著,但他知道这其实相当为难她——赫莉婭·戈德温,她向来都是一名优秀的打手,但绝非是一名优秀的决断者。 她无疑是任何君主都想要拥有的骑士,只要向前一指,她就会化为一柄出鞘的利剑,无畏地衝出去廝杀。但如果前路不明朗,她最后做出的选择,有且只有一个: 向前。 “戈德温阁下。”他忽然示意赫莉婭走到无人处,开口道,“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赫莉婭看向他,面前的少年骑士神情平静,让她想到他执剑站在自己对面,用护手弹开她的剑时,也是这副神情。 “接下来,在解决掉这次的神秽之前,你听我的指令。”他看著赫莉婭眉毛竖起,已然知道她要说什么,抢著开口道,“作为报酬,我会帮你一个大忙。” “什么忙?”赫莉婭问道。 “我帮你晋升中级神徒。” “就凭你?”赫莉婭哪怕平时再怎么严肃,此时也忍不住要笑出声。可隨即她看到少年伸手在她面前一晃,似乎有什么血红的东西一闪而过,顿时笑不出来了。 那確实燃血之神的气息……可他怎么会有? 她迟疑了一下,在心里快速盘算著,隨后开口道:“不违反王国律法,不涉及……” “放心,不会的,我只为了解决神秽,你也一样,不是么?”卢金坦然道。 “成交。”赫莉婭不再犹豫,点头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希望等教会骑士团准备好仪式时,无论如何,通过什么方式,都要让他们以能力范围內的最高规格进行净化。” “那要耗费很多材料的,圣晶石……” “你有办法解决的,对么?” 赫莉婭盯著卢金,她想起第一次带卢金去面见殿下后,殿下做出的推论。 难道他知道她的背后是薇拉殿下?不,这並不可能,殿下的存在绝对隱秘,这可是连王室都瞒过了的绝密消息…… 那他怎么就认为我的靠山这么有钱,能负担得起这笔消耗?一场千人级別的高规格净化仪式,教会主持下来要烧掉的圣晶石,价值得差不多近百金古特…… 她正纠结著,却看到伊瑟斯向著他们走来:“原来你们在这里,戈德温阁下,教会骑士团那里给出结论了,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来进行准备……” 她话音未落,就见少年骑士摇头道:“两天?我们等不了那么久的。” 两天的时间,足够群蛆化蝇,蟑螂满地,瘟疫扩散到只有格陵兰岛是安全地,而神秽爆发起来的扩散速度比这还要更加惊人—— 他转而看向赫莉婭,摊手道:“戈德温,看来a计划破產了,我们需要执行b计划了。” 赫莉婭疑惑地看著卢金。 她敏锐地察觉到卢金的动作里,所夹带的情绪並非是无奈。 那是一种蠢蠢欲动,似乎…… 他本来就不想稳妥地靠著教会解决,他本就在渴求如此? 第二十五章 邪教徒异端,带走! 拒马如同打开的城门,赫莉婭一身赤红,身后一眾防卫军鱼贯而出,仿佛出城巡猎的队伍,但猎捕的对象却並不是魔兽。 而是难民。 “这个,带走,这个,也带走!” 赫莉婭像是一团卷过的烈火,在难民中肆虐著,血光自她的脚下瀰漫而开,甚至没有多的动作,只是隨意伸手点向人群间,身后的防卫军就像是猎犬一般直扑而出,两人一组,直接將被点到的难民压著双臂,带入拒马之后。 人群一阵喧譁,慌乱不由得在其中蔓延,可隨即就有人高声呼喊道:“刚才被带走的,都是涉嫌勾结邪教徒的异端!他们是使你们不能进入凛风城的罪魁祸首!” “如果有谁发现身边有勾结邪教徒、传播邪教信仰的,立刻举报,王国重重有赏!“ 就这么点了將近三十余人,就连那些哭喊被抓之人是其家属的人,防卫军也乾脆一併抓走,一口气抓了將近五十人,这才瀟瀟洒洒离去。 拒马迅速合拢,再一次將难民隔绝在外。留下火光照不亮的漫漫长夜,与一双双不知在思索什么的眼睛。 ——— 防线之后。 蕾安·所罗门好奇地看著被城防军们押著送入废弃建筑中的难民们,心中充满了疑惑。 她只知道马克西姆悄咪咪地去和那个骇人的赫莉婭·戈德温,还有城防军的统领伊瑟斯·菲尔德商討了什么,並不知道他们具体聊的內容。但和卢金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件事肯定又和卢金脱不了干係。 “马克西姆,他们……真的是什么邪教徒吗?”她小声向卢金问道。 “你觉得他们是吗?”卢金反问道。 “不,不是吧?那个祭司,可太嚇人了,邪教徒不都长那样吗?”蕾安还念叨著那天废弃教堂里的牢祭。要知道她实际上才是真正直面“神秽”的人:菲利克斯搁那儿当陀螺被牢祭猛抽,至於卢金则是那个捡便宜的、抢功劳的,身上连代表战士荣誉的伤疤都没留下一道! 而她,她可是险些被血月的污染一口吞了进去! 也幸亏是蕾安心理素质强大,再加上自身天赋,並不会被那些诡譎的神明囈语影响心智,不然恐怕现在还得在床上躺著做噩梦。 只是卢金的目光意味深长,看得蕾安心里毛毛的,又改口道:“那,那是吧?” 依然是意味深长的目光。 小姑娘炸毛了:“啊啊啊啊,到底是不是邪教徒啊!”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呢。“卢金回答的语气倒是轻鬆,”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说实话,赫莉婭她抓的人有点太多了……” 他转头指向侧边:“你看那边。” 蕾安向著他指向的地方看去,顿时吃了一惊:夜色之中,却见城防军队列中,一道道身影正来回穿梭搬运著什么,而隨之一座座漆黑的小塔正在悄然立起—— 箭塔。 在原先的基础上,箭塔的密度悄然间翻了几番,一名名被伊瑟斯视为王牌的弩手已经在待命。而同时,拒马防线又一次打开,这次是几名城防军走入人群中,大声宣告: “凛风城教会將在半日內为各位举行最高规格的净化仪式,在仪式完成后,各位便都可以安然进入凛风城,去王都、去南方、去海港,都不会受到阻碍!” “这,这究竟是在干什么?”蕾安彻底迷糊了,“不是说教会骑士团短时间內准备不好吗,怎么又变成半天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所罗门。”卢金觉得有义务为未来的【曦光界行】拓展一下思路,缓缓道,“如果你是一名血月祭礼会的信徒,你正谋划著名对凛风城发起一场袭击,你想让这些难民变成那天祭司那样的怪物。” “但现在有人说,要把你准备的手段全部清除,而你只剩下半天时间,你会怎么做?” “这……”这种问题蕾安都不用多想,“那肯定是想办法让计划提前啊,毕竟邪教徒都是狂信徒,最不惜命了,哪怕自己死,只要计划能成功、有助於他们所谓的信仰扩散,那就都是有意义的。” 这是每一个学院入学手则上都会提到的內容,更何况骑士的职责本就需要经常面对邪教徒,蕾安对这些是再清晰不过。 她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惊异地捂住了嘴:“你的意思是,藏在难民里的邪教徒会直接……” 卢金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血月祭礼会不可能安稳地潜伏两天后,而卢金也不可能放任邪教徒开展他们的计划。 在净化仪式的方案破產的情况下,这就是他的b计划—— 抓捕难民,向所有人宣告邪教徒存在及阴谋,假装能举办净化仪式,逼迫他们自己现身。 喜欢躲在龟壳后面?那就直接把龟壳掀了! 所有的邪教徒都是狂信徒,无论其是平民还是职业者,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神明的囈语时时刻刻都会影响著他们,坚定的信仰在为他们树立起“明灯”的同时,却又像鞭子一样在不断驱赶著他们向前进。 他们不会允许自己扩散信仰的计划就这么破產,哪怕执行的效果远不如前,只要能够有所作用,他们就一定会去做—— 就如同蕾安所说的那样,邪教徒是最不惜命的。他们早已將一切奉献给他们所信仰的神明,包括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灵魂。 虚假的“半天时间”,这是给邪教徒的最后期限。 逼他们出来。 ———— 赫莉婭静静立在拒马前。 已经是后半夜了,防线的火光却比前半夜还要更加明亮。 该分发的艾弗尔汤剂早在前半夜就已经分发完成,而城防军在这阻拦他们,终归不是要让难民死在凛风城的,分发汤剂的同时顺带著为其划分了夜晚的休息区域,配送了食物和水。 虽然没法给每个区域都配发帐篷,但是一盏保暖用的魔法灯还是可以提供的。 此时的难民们便一丛丛地聚集著,或坐或躺在魔法灯旁。 已经儘可能地稀疏了。 她目光扫过那一丛丛的难民,不由得想到了和那个少年骑士的对话。 “你疯了吗?” “我很冷静。” “你要逼迫邪教徒在上千难民中现身?这会害死多少人?” “邪教徒投入不了太多的资源在一群难民中。在他们看来,这群难民和实验用的小白鼠没有任何区別。” “这些难民里,最多只会存在一到两个拥有战力的神秽污染者。” “確保人群稀疏,確保充分的视野。” “剩下的,会死多少人,这不取决於我,也不取决於城防军。” 她记得说这话时,少年骑士那明亮的眼睛,像是燃著火。 “这取决於您,戈德温阁下——” 她回忆著,突然间一直放在剑柄上的手一颤,身体比意识更敏锐地察觉到了魔力的波动。 双足发力,她一跃而过柵栏,体內魔力高速运转,剎那间血气喷发,自鎧甲缝隙间周围迸发出一层血雾;而她身若流星,已然砸入难民之中。 所朝的目標,是与其余难民格格不入的一片“营地”—— 奥尔森的营地! 第二十六章 点杀! 奥尔森的营地与其他难民是不同的。 虽然確实如卢金所说的那样,奥尔森家的矿区被打得一个不剩,整体已经处於破產状態,不然也不至於沦落到要让子嗣南下的地步。 但瘦死的骆驼终归比马大,剩余的资產总不至於让子嗣真的像难民一样,穿得破烂吃得难受。 专门圈出来的奥尔森营地支著帐篷,魔法灯温暖著整个帐內,奥尔森舒坦地侧臥在软榻上,身旁还有女僕將剥好的葡萄餵到他的嘴里—— 可看不出半点逃难的感觉。 不过这对奥尔森而言已经是莫大的羞辱,他,布莱斯·奥尔森,当今奥尔森家家主最宠爱的一位孙子,被人当成难民,被人用弩箭指著,逼迫喝下令人作呕的汤剂……更关键的是被人无视,凛风城那些该死的杂碎,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身份!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这点令他半夜都难眠,只能在这儿吃吃女僕的葡萄,看看她那布料少得可怜的衣裙下露出的雪白的小腹,缀在肚脐上的那枚小钻石真是闪耀啊,倒映著火光,隨著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越来越亮,越来越红,越来越热…… 他猛地一惊,因为意识到这份光热並非虚幻,而是真实地在接近著。他抬眼將目光从女人的肚皮上移开,便看到一团血红的雾带著狂风、捲起帷幕,朝著他笔直而来! “救,救命啊!” 他高声尖叫起来,胡乱抓起旁边的果盘向前砸去,身体挣扎著向后逃窜,不慎间將灯都打翻,顿时影子在帐內乱成了一团。他的仓皇向逃的、衝进来挥舞直剑的、扭曲膨胀狰狞起身的…… 奥尔森的目光没有脱离前方,清晰的金铁碰撞声在他的耳边迴荡,他看到那片血雾被破开,那道冲入帐內的身影发出一声闷哼,更多的血液飞溅而出,心下正喜。 但他的瞳孔隨即收缩了—— 因为迎上那道血雾的並非是忠心耿耿赶来的护卫,他的护卫们也不可能有这个能力。 而是那个方才还在餵他葡萄的女僕。 他已经认不出那是他的女僕了,她的身躯似乎在一瞬间就拉长了一截,那雪白纤细的腰肢不见了,皮肤被搅成了血红的细柱,一根根一截截地交缠著,只有那颗小小的、闪烁的钻石还证明,这曾经是女人的腰肢—— 啪! 钻石也碎裂了,他的视线向上挪,女人那头美丽的金髮此时亦是纠缠著,如同藤蔓一般扭曲竖立。其中两根向前刺出,一根挡开了血雾里的剑,一根刺入了血雾之中。 那道血雾不是来杀我的? 我的女僕……是……什么怪物? “你们,休想,你们,来晚了!” 女僕的嘶吼声破碎而刺耳,她的那根头髮巧妙地找到了鎧甲间的缝隙,粗壮处瞬息间分开,一根根零散地钻入鎧甲中,每一根却都如针一般,刺入面前之人的肌肤之中。 它们在其体內蠕动,撕扯著肌肉与血管,每一下破坏的感觉都令女僕愉悦地尖鸣,而她更想看到面前之人因痛苦而扭曲。 於是她用混乱而浑浊的眼睛看向对方的脸。 可女僕看到的,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美丽脸庞,似乎那被髮丝扎入、不断破坏著的不是她的身体。可血液分明自她唇边溢出,猩红在白皙的肌肤上是那样的醒目,证明著她確实受伤不轻—— 但那眸子依然赤色如火,没有痛楚,反而带著点明悟。 “他说的是对的,要燃血,先卖血。” 话音落下,她猛地向前一步,女僕意识到什么,正要催动更多的头髮向著她反绞而来,但那鎧甲下自一个个伤口溢出的血液在剎那间反裹上髮丝,瞬间化成燃烧的火,顺著她的头髮一路烧上来! “啊!!!” 这火烧得极快,顷刻间便在她的脸上熊熊燃烧。那张脸本在神秽的侵袭下完全扭曲,照常理来说普通火焰甚至不会让她產生多少灼烧痛感。 但这是燃血的火! 髮丝烧毁,赫莉婭的动作再无阻碍,她利落地挥剑,而身旁的血雾在此刻如凝结冰晶,一点一滴都是锋锐小剑,隨著她的挥剑齐齐向著面前的神秽污染者刺落。 颯颯颯! 血刃如雨,在女僕的身上刺出道道创伤。她的血肉扭曲著,试图吞噬掉这些血液中藏著的力量,以此弥补自身,可血月的老本行在此刻却失了作用——血在触及其肌肤的一刻,便立刻化为点点的火,那些血肉妄图將它吞没,却反成为其养料,越烧越旺! 血焚! “不可能,这不可能,凡目所见,皆为猩红,凡心所念,皆为月神,啊,月神!” 她痛苦地嘶吼著,惊惧地发现自己的躯体在火焰的灼烧下越来越少;她引以为武器的头髮已经被烧得一乾二净,再也抵挡不了赫莉婭的进攻,在她转身要逃的剎那,剑刃自后方追落,一剑將她死死钉在地上—— 奥尔森茫然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这几息的时间发生的太多,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只剩下女僕那张扭曲、被烧得一片漆黑的脸在朝他嘶吼: “奥尔森……救我,你最爱我了,不是吗,奥尔森,奥尔森——” 血色的弧光闪过。 那颗哀嚎的头颅向著一旁滚去,迅速被火焰吞没,烧为灰烬。 而那道血红身影还剑入鞘,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出帐篷。 帐篷外,此时明如白昼。 一盏盏魔法灯的灯光在此刻被放大到其所能的最高亮度,照亮难民一张张面庞,有人错愕,有人疑惑,但其中却也有人的面庞在悄悄扭曲著,魔力悄无声息在其体內肆意横生,逐渐將其改造为狰狞的怪物…… “咻!” 破空声骤然响起,一群难民惊叫起来,因为刚刚还站在他们身旁的一人突然倒下,腥臭的血液飞溅了他们一身。 当他们试图將他扶起时,却发现那张脸早已一片乌黑,一道道口子在肌肤上开裂著,在他的脸上打著旋儿。 在他的胸口钉著一根乌黑的箭矢,犹在震颤。 而几乎同一时间,弩声錚錚。 数十根箭矢自防线后静謐而立的箭塔射出。 精准点杀! 第二十七章 太逊了 赫莉婭快速奔走在难民之中,看著一名名难民被弩箭射倒,脸上毫无波动,心中只能暗嘆一声。 无计可施。 她对神秽的气息相当敏感,每一名被弩箭射中的难民,身上的神秽气息浓郁得堪比那些低级的神秽污染者。 这种程度的污染,意味著感染者几乎宣告死亡,除非能够彻底吸收这股神秽的力量,以此作为自身晋升的媒介…… 当然,就算靠这样活下来,那也和正常没有任何关係了,今后將会永远承受神明的狂乱囈语,註定成为一个狂乱的疯子。 这就是神秽之种,在一瞬间以最痛苦的方式宣告人的死亡吗? 赫莉婭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卢金说得很明確,虽然邪教徒不会在一群难民身上倾注太多资源,但也不会只有一名作为战力的信徒在场。 至少还有一人—— 可她走遍了周围,甚至不信邪地多走了两圈,连弩箭的声音都停了,意味著没有神秽之种再被激活了。 还是没找到。 难道是卢金想错了?如果还有邪教徒在场,应该早就急头白脸地跳出来大肆破坏了,可他的判断应该是正確的…… 等等,为什么他就是正確的? 赫莉婭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莫名其妙地在偏向於信任卢金,但实际上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骑士而已,与自己也只是僱佣关係,没必要维护他,出错很正常,说不定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但她思绪藏刚如此闪过,猛地感觉身后极远处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波动。她立刻回头,看到的是自防线之后,一道血色的光如天瀑洒落—— 卢金是对的!確实还有一个邪教徒,只是他早就进入了防线,就是被她隨手点中、被防卫军押进去的! 赫莉婭没有任何迟疑,转身便向著营地衝去,可她才刚迈出两步,就发现在那片血色天瀑之下,骤然亮起一片明媚的绿光,紧接著那道血色天瀑突然间像是被拦腰折断一样,连带著魔力波动也彻底消敛…… 结束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沃伦靠坐在石墙旁,借著魔法灯散发出的热量取暖。 “叔叔,我冷。” 一旁的一个小女孩挪著小步子慢慢靠近,怯懦地戳著手指,小声地向他说道。 “喏,你也取暖吧。”他看著小女孩凑过来,但还是站得很远,只是伸出手远远地感受著热意,不由得轻笑一声,將灯推了过去,“你取暖吧,叔叔不冷。” “真的不冷吗?”小女孩怯生生问道。 她只穿著一件很薄的单衣,脸小小的,褐黄色的面颊看不出有任何鼓起来的地方,像是只有一层纸。 “嗯,我不冷。” “谢谢叔叔。”小女孩小声地道谢著,然后凑到灯旁边蹲下,像是抱蛋的母鸡一样几乎將灯窝在怀里,小脸上僵硬的表情终於舒缓了下来。 “你的父母呢?” “妈妈在北方,没跑出来,爸爸在那边躺著睡著了……爸爸身体不好,我怕吵到他……”她依然小声说著。 “真是个好孩子……可怜的孩子。”他轻声说著,让小女孩放心似的安抚道:“没事,叔叔不冷,嗯。” 他站起身,向旁边走去。 他確实不冷,甚至双手都有些发烫,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枚散发著热度的碎片,一想到即將发生的事情,他就感到浑身发颤。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 半天內举行净化仪式?想不到吧,我已经走进来了,在你们所有人的后面…… 想要阻止我们?想要阻止伟大的血月降临?做梦去吧,血月的福泽將会普照在你们所有人头顶,你们终將成为伟大血月的养料…… 他想到这里,眼睛里似乎闪著光。 时间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防卫军给他们安排的“监牢”,似乎是一座市场的遗址,宽阔、露天,让人想到古代的热血竞技场,多么適合一片月光洒落——虽然此时阴云笼罩,但马上,马上就会有一片最美丽的月光洒下。 沃伦这么想著,伸手入怀,用力捏住那枚碎片,任由碎片锋锐的边缘刺入他的掌心。鲜血自他的掌心流出,將碎片完全浸润,如果此时他將这片碎片拿出,就会看到其上闪耀的妖冶的红。 外头会是怎样一副场景呢?那些接受了伟大之种的凡人,將会以何等的幸福投向血月的怀抱,而他的同僚,又將享受何等血腥的欢愉—— 可惜他看不见,但是没事,他会带来更伟大的降临,予以一场血月的宣告。 他慢慢走回小女孩旁,看著她那享受著热度时不自禁露出的温暖笑容,便也慢慢半蹲了下来,就凑在她的旁边。 “现在还冷吗?” “好一些了,谢谢叔叔……叔叔要取暖吗?”小女孩回过神来,正要將位置让出来,沃伦反而伸手將她按住了。 “没事,叔叔不冷……” “呀,叔叔,你的手怎么流血了?”小女孩低呼起来,然后抓住男人的手,目光落在掌心,却再也移不开视线,“好,好漂亮的宝石……” “漂亮吗?” “漂亮……” “喜欢吗?” “喜欢……” “盯著它,来,慢慢握住它,你將感受到无尽的温暖……还冷吗?”他看著小女孩的手落在他的掌心,温柔地问著,声音甜得像蜜。 “不冷了……” “嗯,以后永远也不会冷了,来,跟著我念,伟大的血月之神,请您注视我,我是您的仆……” “伟大的血月之神,请您注视我,我是您的仆……” “我將我的血,我的肉,我的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奉献给您,只求您愿意將目光於此短短停留……” “我將我的血……” 听著小女孩稚嫩的嗓音跟著他慢慢念诵,沃伦的嘴角勾起,他想像著,那股来自未知的注视一定正落在他的身上,欣赏著他所做的一切,而后予以他最高荣誉的升华。 是的,他感受到了,来自腹部的温热,那是血的味道,隨著温热的扩散而瀰漫著,对,这就是伟大血月的伟力…… 可是为什么他突然感觉有点冷呢? 他睁开眼,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道蹲著的身影,英俊而青涩的面庞上写著鄙视与嫌恶: “连献祭仪式都要找小女孩来么?真是……太逊了,血月祭礼会。” 那道身影说著,手向后一抽。 银亮的长剑带著一丛飘散的血珠,自他的腹部拔出。 第二十八章 血月瞥视! 沃伦向后跌坐,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都被打破,那份温热並非源自伟大的恩赐,而是面前这个卑劣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捅了他一剑—— “你,你是谁,你为什么,咳咳……”血沫隨著他说话自喉间翻涌而出,令他咳嗽连连。 而那名小女孩此时疑惑念诵怎么停了,正要睁眼,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手臂將她抱起,从沃伦身旁扯开。她刚要惊叫,但耳边温柔的女声令她又缓和了下来。 “小孩子不能看哦,来,姐姐带你到旁边去。” 卢金看著蕾安將小女孩抱走,向她投去讚许的目光,而后抬脚將试图爬起身的沃伦又踢翻在地,不客气地一脚踏在他的胸口:“怎么,你在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么?可別把自己想得太聪明了——” “城防军抓人的时候,你是看著別人的家属被一併带走,主动向前一步,学著他们的样子,然后被带进来的。” “不是么?” “我可是一直盯著你这边的——” 看著那名邪教徒嘴唇囁嚅的样子,卢金心情舒畅。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没有跟隨赫莉婭一起去外面找邪教徒,而是留在防线之后,终於不是扑了个空。 这里面当然也有一些小巧思,毕竟总共就抓了五十个人,从上千人里面抓五十人,刚好就蒙中邪教徒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偏偏卢金眼睛尖一直盯著,捕捉到了这个人的异象。 邪教徒都是不惜命的。 他们就像身上藏了炸弹的恐怖分子,深入对方內部的机会绝对不会错过…… 当然,最关键是原因,还是卢金就算去外面找邪教徒,也绝对抢不过赫莉婭—— 开什么玩笑,戈德温家三十年来最闪耀的新星,十八岁完成魔力辉曳態转化,燃血之神的神徒,对同龄人绝对降维打击的存在,人家隨便爆发一阵魔力都能將现在的他掀飞,杀个邪教徒不是信手拈来。 更何况,赫莉婭的燃血神徒身份太权威了——燃血天克血月祭礼会这种污染能力主要作用於血肉之上的神秽。 你血肉扭曲、再生速度异常,还有吞噬能力? 管你这的那的!卖血一开,血焚一点,都给我烧了! 只是卢金没想到这个邪教徒会卑劣如此,悄悄捣鼓献祭仪式就算了,居然还顺带诱惑个小女孩。 “你也没有魔力啊,靠什么完成献祭仪式呢?”卢金目光扫过沃伦全身,而后注意到他流血的手,以及掌心那仿佛嵌入其中的妖冶緋红宝石。 “哦?一块神秽结晶的碎片?”卢金饶有兴致,这可不是什么多见的玩意儿—— 神秽本身是不稳定之物,但是神秽结晶却是高浓度的神秽的结晶体,其性质几乎等同於低阶的燃血之神的信物。 这么块玩意儿居然会放在这么一个平民身份的邪教徒身上,还能刚好就在第一批抵达凛风城的难民之中…… 这让卢金不得不多想。 “你想靠这个吸引血月的瞥视?那你想太多了,我告诉你,血月瞥视的前置条件是规格大於百人的献祭仪式,首先你这儿人数就不够,其次你自身的魔力在牵引血月的一刻就会爆掉,根本撑不到血月瞥视的降临。而最关键的是——” 沃伦瞳孔收缩成一个小点,看著面前年轻俊朗的骑士在那大肆侃侃而谈血月相关的一切,恐惧已经在他心中膨胀到极点,可他又偏偏无法控制自己去听这些他从未听过的知识。 当卢金话音停顿的一刻,哪怕被卢金的战靴踩著,沃伦也奋力地坐起身,恨不得抱住卢金的大腿:“关键是什么,告诉我,告诉我,求求你……” “关键是……”少年咧开嘴角,笑容在此刻显得有些狰狞,“你实际上並没有献祭自己的勇气啊,你是个,不合格的信徒。祂到现在都没有回应你,不是吗?” 他感受到脚下之人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了,仿佛有什么被击碎了一般,隨后剧烈震颤著,泪水都似乎要决堤。 可下一秒,卢金手起剑落,这一次直接斩下了身下邪教徒的头颅—— “骗你的,你有没有勇气,祂都不会回应你的。” 开玩笑,信徒对於神秽而言如螻蚁,牢祭那种都没资格,除非是主教级別的信徒,否则就没可能吸引到神秽哪怕一丁点的凝视。 更何况这里的祭品才五十人,甚至都还没有装盘。 只可惜,卢金本来还期望著能碰到一个一咬牙变身牢祭形態的邪教徒,好歹还能尽兴打一场,谁想到碰到的是个平民…… 他提剑將邪教徒的手拨开,看著其手中依然妖冶的宝石。这玩意儿没有任何保留价值,自己可不是能復活重来的玩家了,打这东西的主意,万一把自己玩出神秽污染,那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局势扑朔的情况下,將其毁掉,说不定反而更能让人肉疼呢? 卢金抬手一剑刺落宝石中心,可剑尖触及的剎那,他驀地感觉心神一震,仿佛剑身刺入了一片混沌黏稠之中—— 这种感觉?喂喂喂,可別搞我—— 可耳旁已经响起了蕾安的惊呼声: “马克西姆,头上,看头上!” 他抬头望去,却见原先笼罩於头上的阴云悄然开裂。 这片古旧建筑遗址的上空,血色的光晕飘飘渺渺地洒落,像是一层雾一般轻轻薄薄,但其中的每一分都浓郁而深邃。 难民们纷纷抬头看向上方,而目光落进去的剎那,就再也拔不出来—— “凡目所见,皆为猩红,凡心所念,皆属月神……” “凡目所见,皆为猩红,凡心所念,皆属月神……” 呢喃声自市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逐渐整齐划一,逐渐变为齐诵,而这仅仅只是几秒钟发生的变化—— “草!”卢金忍不住开口骂道——蕾安不知道这是什么,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不就是血月神秽的瞥视即將降临的特徵吗? 可凭什么?献祭仪式没有完成,仪式发起人也已经身死,有必要特意来看一眼吗? 还是说,就是为了这块神秽结晶? 卢金咬咬牙,勉力將视线从那片血色月光中挪开,猛地將手中剑旁边一掷,接著伸手到身后,將那柄一直背在背上、用布包裹著的双手剑抽出! 艾瑟兰希! 哪怕仅仅只有一天不到的时间,聚魔法阵的魔力匯聚能力,也令这柄剑褪去了些许尘封,露出丁点儿过往晶润的光泽。 在他双手持剑的一刻,头顶的血色月光仿佛“看”到了一般,骤然一股压力横生,使得他双臂都是一沉。但卢金不管不顾,奋力举剑而起! “喜欢看!” 他低吼声中,浑身魔力尽数灌入艾瑟兰希。而剑刃上隨之白芒涌现,纯粹绽放的效果悄然裹在这柄传奇魔法武器之上,隨即重重砸落,正中那妖冶宝石的正中心! “咔嚓!” 宝石崩碎的一刻,淡淡的赤红魔力如雾气瀰漫开,卢金的耳旁都被各种囈语尖声充斥——那是神秽魔力,在结晶体被破坏后便开始自然逸散,妄图回归它们的主。 “来吧,来吧,隨我们回归血月吧~” “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你的魂灵——” 而被那血色魔力囈语包裹著的少年,突然狰狞地笑。 “都別想跑。”他看著那些瀰漫的、飞升的魔力,而后轻轻拍了拍腰侧—— 那里掛著一个布袋,里面装著沉甸甸的魔晶石,代表著两个被激活的法阵。 而此刻,聚魔法阵,全力运转。 第二十九章 玛尔瑟瑞安在上!永恆愈者的圣域! 漩涡。 自法阵被卢金催动的一刻,这柄本就因为尘封多年而缺少魔力浸润的精灵双手剑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发了疯似的吸收著周围的魔力。 布袋里的魔晶石和简易魔力匯集捲轴此时因为魔力的高速流动呜呜个不停,响得像是在用1060显卡跑4k画质开光追的2026年3a大作,如果现在打开袋子,就能看到那几块高纯度的魔晶石正在迅速变得彻底透明。 但艾瑟兰希真正针对的目標,是来自神秽结晶的魔力—— 那些血红的雾气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断加速想要逃窜,可隨著卢金將剑在空中一挥而过,那些雾气顿时被吸收得乾乾净净。 巨量的神秽魔力,哪怕是五十级的月华阶战士吸收了,都得直接恶墮成神秽污染者那不人不鬼的模样。而这股魔力此时尽数封存於艾瑟兰希之中,光是握著剑柄,他都能感受到自剑上传来的、神秽的暴戾情绪。 它们在剑里咆哮,它们在剑里尖嚎,如果是普通的炼金武器,恐怕此时此刻其內的魔法纹路已经被全数摧毁,甚至术式直接改变,成为神秽爪牙也不一定。 但並非只有来自神秽的情绪。 剑身嗡嗡震颤不止,剑柄滚烫髮热,自然地在他掌心中摩挲,像是主动蹭著主人手的猫。这柄尘封了如许多年的剑因为久违的魔力滋润而喜悦,同时也期待著新的主人用它的第一次“实战”。 “那就……如你所愿。” 少年骑士將这柄数千年前的精灵武器牢牢紧握手中,事实上他並不知道该如何发动其所潜藏的力量,但当他將剑举起时,双臂便被自然牵引著,令他將剑向前用力挥下—— 嗡~ 剎那间,他的意识一片恍惚,仿佛置身於一座巨大的宫殿之中。 粗壮的枝干顺著立柱蜿蜒而上,在空中交织出封闭来回的网,其上没有一片叶,透枝头萎靡的低垂。 血红的雾气充斥在这片网之下,它们无处不在,缠在枝干之上,试图割开那千古的皮,令其流下树的血。 但它们却並非是这座宫殿的主旋律。 这座宫殿的主人,在卢金的正前方: 永恆之树的种子。 巨大的、晶绿色的光团有规律地上下起伏著,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臟。它用力地跳动著,仿佛在呼唤著卢金上前。 他走上前去,伸手隔空轻触。 嗡—— 莹润的光瞬间自永恆之树的种子上荡漾开去,一圈一圈地自远而近,自低而高地覆盖而去。 於是血红的雾气在哀嚎中被枝干吸入,那原先显得乾枯的枝干变得饱满充实;枯萎上抽出嫩芽,那是一片新绿,茂密在这座古老的宫殿中—— “玛尔瑟瑞安!”它们轻颤。 “玛尔瑟瑞安!”它们齐唱。 而少年向前伸出的手驀地被力量向前一吸,將他都快扯入到那片光团之中,霎时间,他的脑海中也只剩下那一个词: “玛尔瑟瑞安!” 卢金驀地睁开眼,手中的艾瑟兰希闪耀著晶润的绿光。他抬首,那血红色的月光已然垂落至市场的高处,像是一片帷幕。 而他的身周,那些难民不知何时已经纷纷站起身。他们的肢体没有任何力量,就像是被吊起那样自然地垂落,但他们的头却全都仰著,空洞的眼神渴求著那片血红的坠落,就连嘴中也没有了复杂的唱词,只剩下单调而重复的: “血月……月神……血月……月神……”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连那刚才被蕾安抱走的女孩此时亦是如此。少女骑士则倖免於【无暇】,茫然地持著她的剑,只是却不知道该向何处挥出。 而那片光因这些“信徒”的呼唤而狂喜著,却似乎又注意到了这片场中唯二不和谐的人,於是转而又是一股沉重的力量凭空压向那几次不敬、持剑的少年。 但这一次,卢金没有丝毫慌乱。 他將剑竖起胸口,低声吟唱道: “以永恆之名,以生命为引,以此剑为证,玛尔瑟瑞安在上!” “永恆愈者的圣域!” 嗡~嗡~ 艾瑟兰希因喜悦而高歌,那恍惚中於宫殿里见到的莹润之光,此刻隨著他的吟唱自剑伤一圈圈荡漾开。这片光晕冲刷著每一名在场的难民,他们的肢体逐渐恢復了柔和,昂著的头正常地垂落,眼中恢復神采…… 蕾安看著面前的女孩忽然跪坐在地,接著突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连忙上前將其搂住,轻声安慰。 但这还没结束。 绿光继续升腾著,像是凭空而起的堡垒,屹立在那片血红光幕之下。 卢金的视线中,仿佛出现了一道被血色包裹的高大身影,他不断地伸出手,想要叩击这座堡垒的城门。 “退去!”他低声而吼,於是这片光隨之,以亘古的字音向著天空低战吼: “退去!!” 那片血红的月光惋惜地打了个转,那道身影停下了动作,叩击的动作变成平举,探出的修长手指,虚点著那执剑的少年。 而后,他缓缓向后,消失不见。 血红帷幕悄然崩碎,就像是从未来过。 结束了。 卢金长长呼出一口气,巨大的疲倦之感席捲,差点当场昏睡过去。 执剑的手刚刚鬆懈,双手却连剑都握不住了,险些便被艾瑟兰希这柄双手剑拖拽著砸倒在地。 他鬆手,任由长剑坠地,可双腿此时也发软,连站也站不住,跌跌撞撞地向著一旁倒去。抱著女孩的少女骑士见状,连忙手忙脚乱地想要上前扶住,但她才刚刚伸手,一道赤红的身影呼啸著便捲入了市场—— 正正好好地落在了少年骑士的身旁,將他稳稳噹噹扶住。 “马克西姆,这里发生了什么?难民里混进了邪教徒?该死,为什么我没有筛查……” 赫莉婭·戈德温正在自责著,忽然间愣住了。 她感受到手上扶著的那具,此时可以说是“软绵绵”的身体上,一阵阵温和而浩瀚的力量顺著她的手传递而来。 她刚刚烧完血,虽说看似行动如常,可燃血损失的终归是损失了,平时只能靠战后慢慢补给恢復。 但此时此刻,那股力量流入她的体內,令她顿时感觉失去的都被补满了,甚至比战前状態还要更好…… 她不自禁地舔了舔唇。 想要更多,这种力量,好温暖,好充实…… 第三十章 掉血掉得快,还是回復奶得快?!【求追读!!】 “戈德温阁下!!!您在干什么啊!!!” 少女骑士的惊呼声炸响在耳边,赫莉婭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刚刚扶著少年骑士的手,此刻都快落在他的胸口和腰上,差不多算是把他搂在怀里了! “戈德温……阁下,您快把我吸乾了……” 卢金尷尬地侧过头瞥著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在被疯狂挼的猫。 而体內那原本被艾瑟兰希反哺的力量,此时被赫莉婭吸走了大半! 不是,你燃血烧完血自己嗑药去补啊,凑上来吸队友是什么意思? 天可怜见,自己辛辛苦苦出力干活,解决神秽,还要被自己人吸乾,这什么世道! 而一旁的蕾安气势汹汹衝上前,小心翼翼扶住卢金,怯怯生生將他掺到一边,扶著他坐下,当然是一句话不敢再和赫莉婭多说。 “咳咳……所以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漏过了邪教徒吗?” “和你没关係。”卢金摇了摇头,“是一名普通人,没有任何魔力,筛查不出来的。本来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血月神秽瞥了这里一眼。” 赫莉婭心中一凛。 她自身是燃血神徒,自然知道所谓的“瞥”一眼指的是什么。如果燃血之神阿什卡尔朝著某个地方瞥一眼,恐怕那儿所有的人都会当场自焚…… 此事在《狄仁杰之通天帝国》中亦有记载。 “可那绿光又是……你刚刚的力量?”她反应过来,目光落在那柄坠落在地的剑上,露出惊异的神情: “这是……炼金武器?不,明显的精灵手笔,这是魔法武器?你哪来的?” “祖传的。”卢金坐著说话不腰疼,而蕾安立刻小跑过去替他把剑拿了回来,途中还衝赫莉婭努了努小鼻子,努力装出凶恶的样子,示意她不要打这柄剑的主意。 “祖传……”赫莉婭脸上抽了一抽,倒也没有计较这一点。 她目光扫过这片场地,又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那些难民的状態,无一不是呼吸有力神采奕奕,哪个看得出来难民的样子,心中又是一惊。 能够正面对抗血月神秽的瞥视已经不可思议,而更惊人的是,它居然在神秽之下保住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难民! 这可就有些骇人了,这得是什么等级的魔法武器,刻著的是什么等阶的魔法术式,才能做到这一点? 如果让卢金知道她心中所想,此时一定会说“大错特错”。 因果关係反了。 本质是因为保住了这些难民,才撑过了这一场血月的瞥视—— 因为这是一场由“血月瞥视”引发的“献祭”。血月试图通过献祭这五十名难民,以將祂更多的力量投入到现世。 说人话就是:將五十名难民转化为神秽污染者,將其置入墓地,並召唤血月神使·血月大骑士进入场地。 当然召唤的是什么玩意儿卢金不清楚,不过能够引起血月瞥视的献祭,召唤出来的玩意儿,怎么也得是五十级月华阶以上,那傢伙恐怕赔上整个防线,都只能勉强与其对抗…… 事实上正常情况下,看到这副阵势卢金应该撒腿就跑,崩撤卖溜,管它什么难民不难民凛风不凛风的,命都要没了谁还在乎这些。 但所幸的是,卢金手中恰恰掌握著破解之法。 艾瑟兰希。 这涉及到血月神秽,甚至许多和“血肉”相关神秽污染的根本规律:它们將正常生命转化为神秽污染的本质,是先將血肉破坏,再进行重组、繁殖。 而艾瑟兰希,在游戏中被玩家们封为“冥土追魂”,拼的就是一手大范围疗愈,靠永恆之树的种子带来的庞大生命力硬顶! 就问是你血月神秽带来的掉血掉得快,还是我的永恒生命之力回復奶得快吧! 当然这样超模的技能本来就不是现在的卢金能发动的,就算是把十个他绑在一起榨乾了,都供不上艾瑟兰希其內术式所需的魔力。 但偏偏在场的,还有那一枚“神秽结晶”。 更何况……卢金还被拖入了那神秘的宫殿之中。 破碎的神秽结晶的魔力够不够他不知道,但那宫殿之中的景象告诉他,这柄剑所属的规格远远高於玩家对其的分级! 因为那个称呼—— 玛尔瑟瑞安! 那不是生命之神的名字,那是永恆之神的名字! 那是最高位阶的神明。燃血之神在战神麾下,而生命之神在永恆之神麾下…… 玩家们一直將艾瑟兰希错判为与生命之神有所关联,因为这柄剑是通过生命之神“认证”的,是打上標籤的“生命之神神系”的武器,为此那个公会还专门找了个生命之神的神徒来使用。 並且在游戏记载中,永恆之树是生命之神在永恆之神“长眠”之后才植下的,而且並非唯一存在,甚至有集齐七七四十九棵永恆之树便可以唤醒永恆之神的离谱传说。 而现世的人们,则连一棵永恆之树都找不到。 至於执掌艾瑟兰希的那名玩家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一点……很显然,游戏並没有这种把人拖入奇妙宫殿的特殊cg流程啊! 如此想来,也难怪艾瑟兰希能够“冥土追魂”…… 卢金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剑,將魔力挥霍一空的它看上去又恢復了那尘封千年的模样。但相比起游戏里的它,现如今的它似乎带有一种特別的气质。 锋锐?还是神圣?卢金品鑑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永恆愈者的圣域”这一术式绝对处於最顶级的序列。 而强恢復抵消血月神秽的侵蚀,便等於断了这场献祭的根基,血月神秽的瞥视自然也就无从降临。 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卢金揣著的是柄生命之神系的武器,那估计没人有所谓,顶多认为其中的术式强悍了一点。 可如果別人知道这是永恆之神系的魔法武器……放游戏里,卢金怕是立刻会被一万个红名追著进不了主城,杀到把剑爆出来为止—— 卢金的思绪又变得乱糟糟了,过度的消耗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多余思考,再加上可恶的赫莉婭吸了他大半反哺魔力,很快他便头一歪,靠在少女骑士的腿边,睡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强化目標……【伊瑟斯·菲尔德】?? “嗒嗒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嗒~” 奇怪的噪音,谁搁这发电报呢? 意识逐渐恢復,卢金感觉自己的头枕在柔软温热之中,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几撮鬆散垂落的金髮,以及微仰著的下巴。稍稍抬头,才发现自己是枕在蕾安的大腿上…… 嗯,平平无奇。 显然自己已经不在那片市场遗址旁,蕾安也已经换下了她的鎧甲,头顶的天花板算不上陌生……神圣蓝狮骑士团的医护所?自己穿越后第二次醒来看到的就是同样的天花板。 那是谁在发电报呢? 他侧过头去,才看到坐在他身旁、背对著他的窈窕身影:墨绿色微卷的长髮如瀑一般垂下,修身的军服外袍因为被坐住的原因,勾勒出姣好的腰线和丰润的臀。 伊瑟斯·菲尔德。 桌上点著小灯,她一只手撑著脸颊,长发垂落,另一边的刘海则被她无意识地撩在耳后,露出优雅的下頜线和颈线,还有那右颊一点乌黑的痣。 她手里一支笔旋转著,时不时落下去嗒嗒嗒写上几个字,又烦躁地划掉。 突然,她的动作停下了,而后侧过身扭过头,对上了卢金的眼睛。 她的眸子是一片澄澈的蓝色,是粼粼的浅海静湖,可却又吸著你似的无比深邃。在她的左眼下还有一颗泪痣,於白皙肌肤上是如此的醒目,让人不禁视线久久停留。 无怪她是《神寂》初期玩家间人气最高的npc之一,一身黑绿色的军服,只要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一朵独自绽开、无比脆弱的花儿,让人想去伸手褻玩,却又怕触碰就令她折了。 “醒了?睡得好么?你睡了差不多十个小时。” 她轻声问道,而后身子转了回去,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桌上的纸张上。 “我在写这次事件的报告。” 卢金並不知道伊瑟斯·菲尔德在这儿的意图,他想了想而后问道: “难民的情况怎么样了?” “射杀了17名你所说的神秽之种难民,戈德温斩杀了藏在难民中的邪教徒,是奥尔森的女僕。没有造成任何神秽扩散,现在已经在做身份核实筛查,已经找出了六个寒原同盟的间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在市场遗址里击杀的那名邪教徒是沃伦,也是来自寒原同盟……基本可以判定,这是一场寒原同盟对我们发起的、有针对性的污染攻击。” “神圣蓝狮骑士团骑士卢金·马克西姆在此次事件中洞察了血月祭礼会的阴谋,並制订了针对性计划,使凛风城免受大规模神秽污染……”伊瑟斯轻声念完,转而又看向卢金,“你希望我这么写吗?” 还未等卢金开口,她的唇角已经微微勾起,接著抬笔將写下的东西划掉,换了一张纸: “我想你应该不希望我这样匯报……积极协助凛风城防军筛查难民,並阻止邪教徒袭击难民——这样呢?” “区別在於,按前者匯报你可以获得至少350点凛风城功勋嘉奖,按后者报你只能获得50点功勋,不过你应该想要后者。” 卢金微张著嘴,伊瑟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音都很清晰,跳跃著勾著他的注意力,说得却又恰恰是他想说的—— 事件报告。 这正是卢金在担心著的,在前线一时装逼一时爽,但事后一回想,这些记录可都是要“留档”的,一个刚刚转正的小骑士做得这么亮眼本就很奇怪了,更何况还有后面的那阵绿光,抵消的可是血月的瞥视—— 埃西王国不会全是傻子,血月瞥视降临的剎那,別说是凛风城了,就连王都恐怕都有数双眼睛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如果真要查到卢金的头上,他也不知道事情会是什么走向。 但此时伊瑟斯·菲尔德所说的,就是將他身上的功劳“淡化”,虽然奖励会少…… 功勋嘉奖,这是只有为王国做事才会获得的奖赏。可別小看这个功勋,1000功勋的骑士就有了独自开闢领地的资格,3000功勋的骑士能够在王国发达省会换到一片领地、以及拥有自己的爵位。 若是10000功勋,那甚至可以获取世袭的爵位——难度当然也可想而知。 而如果功劳计算在卢金头上,350功勋,没记错的话游戏里应该允许他获取城防军的掛名军职,手下能够实打实地掌控10名军士;又或者可以兑换一套质量不错的炼金装备,在星熠阶,也就是40-50级这个等级段都是相当出色的水准。 而现在伊瑟斯淡化他的作用,將他从事件核心变成边缘人,奖励变成50功勋,估计只够换取一次教会的神圣洗礼…… 但同样关注也不会集中在他的身上,无论是制订方案、还是对抗血月神秽的瞥视,甚至都可以没有他的身影出现。 只要伊瑟斯的报告写得好。 而显然,伊瑟斯知道卢金需求的是什么,卢金知道伊瑟斯知道这一点,而伊瑟斯又知道卢金知道她知道—— 她在帮他。 可是,为什么? 而那双眸子注视著少年骑士英俊的面庞还有金色的瞳,很快又將目光收了回去,只是平静地说著: “王国需要有能力的青年才俊,但王国却又更多人不希望青年才俊出头。你刚毕业没多久,不知道王国的局势,早早拋头露面,只会被捲入各个派系的互相消耗之中——” “哪怕你未曾站队,未曾表態,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些派系存在,他们都会自作主张地將你划给自己或者对方,而后你就成了无数人的假想敌。” “这就是埃西的现状。” 她说话时,语气里带著深深的落寞与悲伤。 卢金忽然想起来了,伊瑟斯的事跡——在与玩家接触的时间之前,她本来带著“深岩骑兵”在北疆叱吒风云,完全有可能將其打造成王国的新的一支王牌军。 但突然间,她的深岩骑兵就几乎全军覆没了,似乎是因为上头的指令情报有误,又似乎是为了掩护主力军团撤离,可到头来,她得到的却是“所率部队未能执行军令”的一顶帽子。 而后就是黯然离场—— 房间里又只剩下“嗒嗒嗒”的笔尖触碰桌面的声音,没过多时,伊瑟斯停下笔,直起腰,將写完的报告羊皮纸审视了一番,而后將其一卷一扎,站起身。 “好好休息,你帮了我的忙,少的那300功勋,我会以个人名义补给你。” 她话音刚落,卢金看著她的视线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框: “强化目標【伊瑟斯·菲尔德】(已解锁)!” 第三十二章 铁血淬锋逐流光!SJ名將TV:Top7 伊瑟斯·菲尔德 吖! 你是谁啊! 卢金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强化目標解锁当然是好事,但问题是…… 你伊瑟斯·菲尔德,没入过卡池,而且你是將领,不是战斗人员啊! 你哪来的强化计划啊,我也没写过假如你伊瑟斯也能变强啊,你想上阵直接提刀冲阵,来句“敌羞吾去脱他衣”吗? 等一等。 卢金忽然想起来,虽然他没给伊瑟斯做过强度向的视频,但是曾经和別人参与的联合投稿里,倒確实有伊瑟斯的存在—— “【sj名將tv】铁血淬锋逐流光!神之寂劫將领top7:伊瑟斯·菲尔德! 新埃西联盟军北方统帅伊瑟斯·菲尔德,初出茅庐於北疆,亲手操练“深岩骑兵”,叱吒纵横;沉淀於凛风城,训“凛风弩队”,抵御秽兽潮。 叛出埃西王国之后,率新埃西联盟军数次激战王国军取胜,后出任联盟军北方统帅,截止视频製作,在寒荒战役中率领部队取得了三场大型会战的胜利…… 统帅治军评分a+,战术革新a,战绩a,爆发力a,忠义c!整体给到夯!” 不是哥们,这也能算成强化目標吗…… 卢金纳闷著,顺著面板往下看,眼睛却不由得直了: “强化目標【伊瑟斯·菲尔德】(已解锁)! 职业:將领。 位阶:一。 天赋一:铁序壁垒。严格的军纪!伊瑟斯的军队不会士气崩溃而溃散,无视恐慌效果。伊瑟斯训练军队的速度大幅度提升。 天赋二:一击决胜。伊瑟斯更容易在劣势战局中寻找到破局机会,在以少对多的战斗中,发起奇袭时,队伍的战斗力將大幅提升。 当前强化计划:(已制定),(待激活)。 解锁奖励:【伊瑟斯·菲尔德】天赋(1),(待领取)。” 卢金审视了面板三秒钟,忍不住低喊出声: “掛!” 很难想像被他们评定为top7將领的伊瑟斯·菲尔德拥有如此变態的天赋。而一二天赋却也恰恰对应她在游戏里的实际表现: 天赋一是其治军能力的体现,无论是深岩骑兵,还是凛风弩队,乃至后来的埃西联盟军北方军,无论战力还是军纪在《神寂》的军团中都是屈指可数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恐慌效果,则是相当多的怪物会自带的debuff,包括亡灵、恶魔以及许多神秽污染者、秽兽在內,见面先是一个恐慌套在头上,战力锐减百分之十五。 无视恐慌效果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天赋二又与她的作战风格强相关,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实际上相当多辉煌战绩都是在以少对多的情况下取得的! 而这两个天赋……如果领取转化为战斗能力,无疑效果也都会非常夸张。 但现在卢金的眼中,有且只有一句话: 伊瑟斯训练军队的速度大幅度提升? 那他领取后,得到的效果是不是也是训练的速度大幅度提升? 那其他人的强化计划,是不是也能吃到这个训练的加成?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卢金丝毫不担心自身的战力,天赋二的效果虽然同样馋人,但靠他自己的能力少打多、奇袭制胜也是简简单单,完全没必要靠別人的天赋来获取这个能力。 “选择,天赋一!” 选择完毕,卢金顿时觉得脑內一片清明,再回头看眼身后还仰著头睡著的蕾安,便发现属於她的面板上,多了一个“↑”的小箭头。 真的有用鸭! 卢金用力握了握拳,强忍住当场来个战舞的欲望。 如果只是提升他自己,他恐怕还不会那么激动,但能够快速提升这些他梦想过变得该多强的角色,这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傻乐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蕾安此时还是以一副极其不舒服的姿势睡著:少女眼睛闭著,时不时鼻子和眉毛抽动两下,嘴角也咧了两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都被吞回梦里。 卢金扶著蕾安慢慢躺下,而躺平的小姑娘便迅速蜷缩,碎散的金色头髮带著微捲地散落,她在梦中伸手挠了挠面颊,像是只窝著的猫。 对蕾安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相当“长见识”的夜晚。 她並没有做到什么事情,硬说的话,也就把那个被挟持的小女孩抱开有点功劳。 但別忘了,她可是直面了血月神秽的瞥视—— 天赋【无暇】令其免於受到神秽的污染,这让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承受来自神秽的压力,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就是了。 在高压之下,哪怕血月瞥视针对的目標並非是她,她自身的魔力也会高速运转。而此前黑地晶蠕虫的魔力她可还没吸收乾净,此时则已经尽数转化完毕。 “强化进度:75%/80%(明烬阶未达成),奖励:生命之水(稀释)*1。” 不是这一遭卢金倒是没注意,蕾安下一档的强化奖励也已经解锁。生命之水?这指的当然不是百分之九十九酒精浓度的伏特加,而是生命之泉產出的泉水。 不算是特別珍惜的东西,拍卖行上就能买到,经常用於炼金术,但也算是生命之神的信物——当然,得是主泉直出的才算。 但在此时,这东西倒是可以给卢金背书——如果有人查他艾瑟兰希的来源时,顺带著掏出一瓶生命之水,也能够为“祖传的宝剑”的说辞。 算下来蕾安的等级至少已经到达29级,距离30级晋升明烬阶只差临门一脚。 而更重要的是,直视神秽能够磨炼人的心性。神秽的本质是神明的污染,与其对抗能够提升自身的神性…… 甚至有玩家在扛住神秽重压之后,直接晋升为了神徒。 他正思索著,却听少女突然发出一声傻笑:“马克西姆,这是你的剑,嘿嘿……” 他低头看去,小姑娘好端端地闭著眼睡著,此前皱著的眉现在也舒展开了,似乎转入了好梦。 好梦就好。 他伸了个懒腰,不知道蕾安睡了多久,反正他是休息饱了。他正要起身,却见一道赤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向他招手。 第三十三章 王女拉拢的手段 “戈德温阁下。”卢金起身道。 赫莉婭复杂地看著面前的少年,有点难以將这个才刚刚转正的小骑士,和市场里那个退散神秽瞥视的身影对应。 她迅速恢復了镇静,以一贯的语速开口道:“马克西姆骑士,鑑於你此前做出的……” “戈德温阁下。”卢金打断了她的话,“昨晚关於我的事情,还请您不要向外透露。菲德尔统领已经来找过我了,她同意在写报告的时候修改一些——” 他没说完,就看到赫莉婭微张著嘴,脸上明显透露出几分尷尬,就知道这位忠心耿耿的女骑士,已经將消息匯报给了王女薇拉·洛克哈特。 还真是忠心耿耿…… 卢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恼火的。自己的底细固然要藏,对不同人藏的程度也不同。 薇拉·洛克哈塔,虽然还没有明面上开始正式接触,但二者的合作也是在所难免的。一定程度地展示肌肉,反而有利於为自己增加筹码。 卢金是这么想的,可隨后就听赫莉婭说道:“那位大人……想要和您谈一谈。” “又要谈?”卢金愣了一下,心道薇拉表现得未免有些太过急切,“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什么时候呢?” “就在现在,就在这里。” “现在?” 卢金话音刚落,就发现身周忽然暗了下来。 眼前的赫莉婭消失不见了,而他也进入了一片昏暗的空间中,似乎是在一个宽阔的房间中,只有幽幽的、晦暗的烛光在房间边缘的地上亮著。 他低下头看去,看不到自己的手和躯干—— 没有实体。 这是一片意识空间? 卢金心中一凛,又是仅限於现实才会出现的情况。艾瑟兰希的时候是,现在也是,他对这样的空间没有任何的经验,也不知道在其中是否潜在危险。 他微微警惕著,却看到周围的烛火忽然亮了一丝,隨后身前传出一个如黄鶯般动听的声音: “卢金·马克西姆?我们又见面了。” 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张“牌”,悬空飘浮著,牌面上用是闪著萤光的暗紫色复杂纹路……只是这个纹路绘製的图案让穿越而来的卢金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一般这个图案都出现在特殊的作品中,而且都绘製在小腹上…… 看来前世传闻的王女殿下是魅惑之神的神徒此事並非谣言…… 薇拉·洛克哈塔,居然还拥有这种把人拖进特殊意识空间的能力。卢金在心里记了一笔。 “您好。”他没有实体,也做不了什么礼节,这样倒是能够让他更加自然地去面对薇拉,不用思考做些表面功夫的遮掩。 “经歷神秽瞥视的感觉如何?你的运气很好,居然没有受到任何神秽的污染,能在这片空间里这么快地適应,看来你的『神性』也相当不错。”薇拉的声音继续从那少儿不宜的卡牌图案上传出。 神秽、神性。 卢金没有接口,但是已经捕捉到了薇拉话语中的关键词。 “不用那么紧张,在这里你不用在意你的贵族身份,你可以是卢金·马克西姆,可以是卢金·戈德温,甚至你说自己是卢金·洛克哈特也无所谓——凡世的身份在这里並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个。” “神性。” “神性?” “魔力是对神的力量的汲取,神性越高,你能汲取魔力的速度也就越快。”薇拉轻快地说著,“我原先以为你对辉煌光明神系的魔力有著这么强的理解,应该会更亲和辉煌光明神……” “但现在看来,你似乎更像是……艾欧的信徒?” 艾欧——生命之神的名讳。 “或许是吧。”卢金不置可否道,“说实话,我对这些其实並没有什么认知……我只想做好自己能做的,身为骑士,我也只能以这种方式保护王国的人民。” “那是因为你还太弱小,没有足够的力量,这限制了你的选择。”少儿不宜的卡牌上传来一声轻笑,“如果昨晚,你的力量足以瞬间完成对那些难民的净化,甚至直接祛除他们体內的……神秽之种?我记得你是这么称呼的。” “那你,还会像昨晚那样委屈地等待教会骑士来净化么?” 卢金继续沉默,而薇拉迅速拋出了下一句话:“你在神性上拥有潜力,你能够成为一位新的神徒……” “而我,也非常欢迎有新的神徒出现。”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燕国的地图还是太短了。 卢金算是明白了薇拉·洛克哈特整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她太过心急了,急著想要將卢金这颗已经在凛风城展露眉头的苗子纳入麾下。 如果说原先的她还打算观察一下卢金的潜力,在听到赫莉婭匯报的卢金昨晚的杰出表现之后,她就已经急不可耐。 而她拉拢人的方式……或许就是“神徒”的许诺。 还真是符合王室的大手笔打法。 培养一名神徒?光是投入的材料钱就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还有后续的训练发展经费。 更何况这还有著相当的不可控性,毕竟双方间並没有立下什么契约,纯靠投入资源就想把人养成自己的死士,还是有些太过异想天开。 卢金假装沉思著,许久后才回答道:“我……还没有考虑好,阁下……” “当然,这很难给出答覆,你也不必急著给我答覆。”薇拉早有预料似的坦然道,“如果你想好了,可以找戈德温,她会帮你找到我的——” 你还用找?百分之七十可能刷新在城中心的钟楼里,剩下百分之三十在黑石街三號的別墅里。 卢金暗自腹誹著,就见到身旁的烛火一点一点暗下去,而纸牌的声音也隨之消散:“那么,我们后会有期……” 卢金再眨眨眼,身前的牌已经消失不见了。但周围並没有重新亮起来,他低下头,依然没有看到自己的手和躯干。 等等,你结束谈话不应该关闭伺服器吗?我呢,我怎么退不出去? 他纳闷地站在这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只能照著记忆里墙的方向摸索著,隨著他向前触摸,面前突然响起一声“吱嘎”—— 卢金立刻意识到,这里不是一个由薇拉创立的“频道”! 这个空间並不依託於薇拉,它单独存在! 可他呢?他该怎么离开? 第三十四章 铜像脸:你可以叫我艾先生 卢金没多迟疑,用力推出,那扇“门”便被他推开,顿时豁然一片明朗—— 眼前似乎是一个华贵的宴会厅,巨大的金色吊灯自高空垂下,每一盏灯上都有著繁复的花纹,將温和的光洒落整个大厅。 他站在二楼的廊上,身周是高耸的立柜,锋锐的兵器在其中闪耀著术式的光,珍贵的宝石首饰就这么隨意地摆放在其中,还有数不胜数的书籍,每一本的书脊都写著烫金的文字。 当他俯身看去,大厅的中心,这个宴会厅的绝对核心处,是一张巨大的圆桌。 它像是被拦腰斩断的巨木切面,一圈一圈的年轮深刻在其上,而这些年轮却又並非死物,它在切面上缓缓流淌,像是一条金色的河。 而大厅里並非仅仅只有卢金一人,圆桌的两侧对坐著两道身影,此时正不断传来交谈声: “我若是以咒蛙齐鸣,秽鸟齐歌,你要怎样才能守得住你的城?” “当然是辉煌结界齐开,再为受到神秽侵蚀者举办净化仪式。” “哦?那我的咒蛙齐鸣、秽鸟齐歌不过需要它们张张嘴,纵使我不指使,它们自然也会歌唱;可你的辉煌结界每天要消耗掉多少圣晶石,你的净化仪式又要消耗掉多少祭司的心力?” “这……那重来。” “好,那我依然咒蛙齐鸣,秽鸟齐歌……” “你就不能换一套打法吗?”左边的身影似乎恼怒了起来,站起来训斥著。卢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身后张开的一对白色巨大双翼。 而对座的身影与左边的身影似乎一模一样,只是双翼收拢,不紧不慢道:“这就是你设想中最难解决的问题,逃避又能如何呢?” 卢金听了半天,算是明白双方在进行一道题目的爭辩。只是这道题目…… 也未免太基础了吧? 秽兽攻城这种事情在游戏的后续剧情里数不胜数,更是玩家公会领地建立不可不品的传统挑战项目,如果只是右边那个人提出的问题的话,隨便从游戏里拉个小公会的会长都能解答! “面对秽兽你想当乌龟缩在城里?谁教你的战术?”他忍不住开口道,反正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虚无的意识体—— 想到这儿,卢金忽然来了灵感,他尝试著幻想著自己的躯体,片刻后就感觉到自己有了实体。 他自我审视了一下,只能看到青铜色泽的一段脖颈,似乎和他预想的形象有所差异…… 而下方的两人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纷纷抬头,隨即看到一座青铜的雕塑自半空中砸落,落到圆桌的正中央。 “……好丑。”两人几乎同时低语道,眼前这座雕塑的手法显然有些糟糕,歪歪扭扭的,依稀看出是张人脸。 但在这个空间里,神徒们愿意幻化为什么形態全看个人喜好,他们还见过有人就喜欢当一条蠕动的肥蛆,也没人能说他什么…… 重要的还是对方所说的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艾先生。”丑丑的说道。 真的好丑。两人又是同时腹誹,而后问道:“那艾先生,刚才您说的……” “整理题干,秽兽攻城,进攻的方式是叫声带来的精神系污染。”卢金极快地答道,“从已知条件可得,守城方为辉光光明教会,那么解题分两步。” “第一,怎么抵御污染,很简单,住民自身也是辉煌光明神的信徒,就让住民念诵教义,齐诵凯伦希尔的名讳。同时城內钟声鸣响,令祭司於钟下念诵教义,自然能够形成信仰之力与神秽的对冲。它们叫你也跟著叫,它们歇你也跟著歇唄。” “第二,秽兽就在城外叫,能有多远?你有钱就把弩箭全附魔,没钱就把箭矢往教会泉水里泡一遍,然后盯著它们射。咒蛙的移速才多少?不是当靶子打?” “……等等?”右边的身影忽的消失不见了,而左边的身影则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还有,信仰之力……那不是只有高阶的祭司和教会圣骑士才能发挥的力量吗?” 卢金心里嚯一声。 好嘛,原来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小傻子,连这点基础运用都不懂——放在游戏里,这甚至是系统的“默认操作指令”,都不需要玩家去做多的调度。 换那些邪道一点的玩家来,好傢伙你对我吼?我开嗜血术加成,强精神抵御,干扰噪音反加持战力,你叫得越凶我打得越狠! 再狠一点的,直接改信为德鲁伊教派,喜欢叫?叫声就是催情药啊(此处省略一万八千字)。 “你是……哪位神明的神徒?”左边的身影此时忍不住问道。 “神徒?”卢金想了一下,正要回復,猛然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自高处传来,眼睛一眨,自己又回到了医护所的房间门口。 这算什么,提到一个词就应激了,然后把他从伺服器里踹出来了? 还是说伺服器刚刚未响应……又或者说这是只有神徒才能进入的空间,他因为是被薇拉卷进去的,因此算是卡了个bug? 不过这些猜测都不重要了,因为眼前的局面要更加危急—— 此时的他双手的落位可谓相当不妙,一只手搭在赫莉婭的肩膀上,一只手则放在她的腰上。 偏偏赫莉婭此时穿得並不是她那向来穿著的鎧甲,而是寻常的外袍。体温自掌心传递而来,烫得有些惊人。 而赫莉婭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正朝著他,赤色的眸子盯著他,目不转睛。 噔噔咚! 丸辣。 卢金熟知赫莉婭的脾性,知道以他们的好感度,绝对没到对方能够允许他上下其手的地步,这种程度的揩油已经远超对方容忍限度,没当场爆血已经算她大度! “这个,额,纯属意外,刚刚进了一个特殊的空间,我推了扇门,然后就……” “嗯。” 卢金听著对方传来的温顺的喉音,瞪大了眼。 嗯??? 这是你该发出来的声音吗?! 你是谁?给我从赫莉婭身上下来! 第三十五章 圣子大人,你和谁学的战术? 埃西王国,王都,卡伦迪斯。 这座自时代交替后,於废墟中屹立而起的王城久经战火,几度几乎被摧毁又重新站起,已经两百余年。 凯伦瑟利斯大教堂,辉煌光明教的主教堂,几乎与这座王都同寿。曾几何时它是卡伦迪斯最忠诚的盾,一名名圣殿骑士的血自王宫的阶梯流向教堂的圣坛,溢满了圣泉的泉水。 也正因那一场场血与火的战役,才使得辉煌光明教在埃西王国有著超然的地位。 卡伦迪斯第一王室学院的战术指导课上此时鸦雀无声,鬚髮花白的教师腰杆笔挺,一言不发地盯著黑板上由那位年轻人留下的字跡。而他不说话,下面的所有学生也都不敢说话,哪怕其身世再如何显赫—— 可在这位军功章足以从胸口掛到肚脐的退役老將面前,这些身世都是狗屁。他的课堂上只有你对战术的认知、战局的思考,说得出一二三你就可以受到青睞,言不出所以然,那和路边的野狗没有任何区別。 黑板上的字跡並不多,配合著简单的图片,清晰地描绘出了一幅景象:城池外秽兽扰动,城头弩车齐射,城下万民一心虔诚诵祷…… “下课。”他盯著黑板看了许久,突然宣布道,看著学生们纷纷起身利落离堂,这才而后抬首看向那个刚刚回答完的年轻人。 “艾力克·瓦勒留斯。” 哪怕是以他数十年前的阅歷来看,这个年轻人的容貌也未免太过出眾——很难以俊朗之类的词语来形容,他既不是过於阳刚、亦不是十分柔美,只是恰到好处的一张脸摆在那儿,圣洁的气息便自然而然地溢散而出,恍若天成。 当代辉煌光明教圣子,艾力克·瓦勒留斯。 据说他出生的时候,就引起全卡伦迪斯所有教堂钟声鸣响,大雨止歇,圣光普照。他自小便成为凯伦希尔的神徒,如此年纪已经触摸到了月华阶的门槛。 “老师。”年轻人恭敬而不怯懦地行礼。 “我记得你是跟隨教会荆棘骑士团前往北疆?” “是的。” “经歷了四次正面作战,参与了其中百分之十的指挥调度?” “是的,老师。” “你从赫克托团长那里学到了很多?” “是的,老师。” “那你能告诉我,赫克托那个向来古板传统的傢伙,是怎么教授你这种打法的?”老將匪夷所思地望著他,“整个辉煌光明教都不会有人用这种思路去对付秽兽,你应该想出的解法是祭司圣歌,配以圣骑士祈祷洗礼冲阵,而不是——” 他皱了皱眉:“弩箭泡圣水,万民颂讚歌,这么抠抠搜搜的战术……我还以为你是跟著德鲁伊將领学习去了。” 艾力克的脸上露出了尷尬之色:“可这个战术……有什么问题吗?” “他没有问题,但是由你说出来,就是最大的问题。”老將嘆了一口气,“说吧,是谁给你的答案,最近在王都的……加雷恩?托伦?还是维克托?” 他一口气报出数个名字,无疑不是埃西王国如今军团长的名字,可面前的圣子只是摇头,颇有些心虚道:“嗯,是一个,额,自称艾先生的人告诉我的?” 他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想到那张紧绷的青铜丑脸,险些笑出声。 “艾?从来没听过……”老將摇了摇头,“行了,你去吧,以后的战术题还是要自己完成……教会不会乐意看到你使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战术,然后怪罪是我教坏了你——” 圣子没有多言,行礼之后离场,而这位老將又盯著黑板看了许久,忍不住低声道: “太精炼了。” 这道题並不复杂,解法也很多,但是圣子刚刚给出的答案,精准地切入了问题的两个核心点,破解手法与成本都低的可怕。 但是却又过於高效。 他想了一圈,都没想到王国有哪位指挥官是这样的作战风格。 “艾先生?”他又低语一句,隨后翻开自己的记事本,认认真真將艾力克留下的答案记录其上。 任何一位埃西王国的將领……不,是任何一位大陆上的將领,看到这本笔记本都会眼馋——那可是埃西王国名帅马库斯·霍尔姆的记事本,是其战术精华之所在。 当然这也是无数学生的噩梦来源,因为他们年终战术课考试的考题,可能就要出自其中。 ———— 卢金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抬眼看了下旁边神色如常的赫莉婭·戈德温,心说是不是这小妞此时才回味过来,悄悄在心里骂他。 任他怎么样也想不到,自己其实是在被王国名帅惦念著。 他此时还处於赫莉婭对刚才那奇怪反应的困惑中,殊不知赫莉婭此时看著没什么反应,身侧的手已经隔著裤子在腿上掐了好几个印子。 她刚刚……干了什么啊? 任由一个男性这么……半抱著她?她从小到大和男性接触最多的过肩摔时刻,都不会让对方在自己的肩上多待半秒,却任由他刚刚这么抓了……五分钟?十分钟?还是更久? 她不知道,被他抓到的一刻她就有些懵了,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在那片市场遗址接住他的时候,那种温和力量涌入、包裹充斥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在刚刚同样涌入了她的体內,几乎令她立刻沉沦於其中。 太舒服了。 不不不,赫莉婭,你怎么能沉溺於这种让人羞耻的接触中? 她连声提醒著自己,好不容易才令表情严肃,重新冷冰冰地看向身旁的少年。 “好了,那位大人你也见到了,额外的赏赐到时候我会带给你,我先走了,接下来你……” “等一下。”卢金突然开口,打断了赫莉婭的话。 “还有什么事吗?” “我们的合作,戈德温阁下是不是忘了?” 赫莉婭看著少年笑眯眯的脸,微微蹙眉:“我们的合作已经截止昨晚。” “是啊。”卢金道,接著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亮红的宝石:“但你是不是忘了拿你的报酬呢?” 第三十六章 情人节皮肤立绘?! 燃血之神的信物—— 赫莉婭的目光立刻被对方手中的东西吸引了,说实话,昨晚对於她而言收穫颇丰,她差点忘了他们原先的约定实际是帮她晋升。 薇拉殿下一直在让人帮她寻找信物,但是毫无头绪,她所信仰的这位神明战斗风格实在太过狂野,边打边烧都留不下什么“圣遗物”。 只是此时的她更加醉心於卢金和她说的那些。原先还只是处於设想中,但实战一体验,立刻能够感觉到其所说的內容的神奥。 燃血,卖血,在受伤的同时將自身力量提升到最大化……她才刚刚开始初步运用,可在袭杀那名邪教徒的时候,就已经察觉自己的战斗效率相比以前的巨量提高。 而就算晋升神徒……神徒的传承里包括了战技,但可不包含战斗精华,像卢金所说的那么精炼的內容更是想都別想。 “喏。” 少年骑士隨手便將那枚珍贵的信物扔了过来,令赫莉婭接的时候都有些手忙脚乱。她捏住宝石,感受著其中確实存在的澎湃的、令她的血脉都隨之震颤的力量,忍不住浑身微颤。 她在燃血一途上已经有了不少的沉淀,只需要融合信物,估计能一口气让她在星熠阶的修为提升大半。 但此时的她意外地並没有那种迫切去融合的想法,而是略带希冀地望向少年。 “那个……我们的交易……” “交易已经结束了,嗯。”卢金微笑道,“您的表现非常杰出,就算是冒险者公会也给不出更高的评价。” “不是,我想说……”卢金看著这向来冷麵的骑士居然舔了舔嘴唇,“我们的交易,还可以继续。” “嗯??”卢金的眼珠子差点又蹦出来了。 赤鎧誓约赫莉婭·戈德温!你在做什么!你今天是喝假酒了吗! 快用你的血脉燃烧把酒精都蒸发出去啊! 她现在的言行不能说是符合角色人设,只能说是完全ooc,就像是那种第一次受到被混混强迫屈辱服从的姬骑士,结果食髓知味,主动解开鎧甲,走入那墮落的魔窟…… 不过这对卢金而言无疑是好事,毕竟他本来还要谋划提升赫莉婭的好感度,才能进一步去给赫莉婭进行强化。 而现在的赫莉婭主动走入他的掌中,更能让他顺理成章地去推进这一计划…… 只不过主动和被动,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完全不一样的哦。 “但我可没有什么需要再僱佣阁下的地方呢。”卢金故作委婉道,“您知道的,我也只是个落魄家族的小骑士,而您可是高贵的星熠阶骑士,可付不起这么高的价格呢。” “……价格的事情好商量。”赫莉婭抿了抿唇,“扶持后辈……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嗯,互相帮助,才能够共同进步……” 隨后她就看到卢金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阁下……是想在燃血一途更加精进吗?” 赫莉婭又抿了抿唇,而后乾脆大大方方道:“嗯,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战斗辅导?对,我可以作为你的陪练。” “陪练吗?”卢金深思,这么说起来,蕾安倒是確实需要一个陪练。 尤其是在蕾安此时对赫莉婭还天然有一些畏惧的情况下,更是再好不过的陪练——別看赫莉婭在卢金面前像是玩具,可打蕾安这种小骑士,一个人打十个都不是问题。 “確实是个好主意。”卢金頷首道,“我想阁下应该对燃血的基础技巧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吧?” 基础技巧。 赫莉婭心中一凛,原来这还只是基础的技巧吗? “哦,说基础也不基础,毕竟这是燃血的核心。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如何掌握卖血的节奏,在什么时候烧血,什么时候不受伤,这是燃血的重中之重。” 赫莉婭轻轻点头,她已经感受到了,燃血虽然可以给她带来极强的战力增幅,但同样的,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消耗她自己的力量。 平衡。 这个节奏的平衡需要大量的练习,如果能和卢金对练,无疑能够让她迅速熟练。 但是如果这样,她还得和卢金真刀真枪的对练——她又想到卢金的那把双手剑,还有他身上的那股充实的力量,顿时人又有点兴奋了起来。 “所以,我现在有什么能够快速提升,这方面的方法吗?” 她没发现自己说话的声调都不自禁地有一些发颤。 卢金的点头比她想的还要更加迅速。 “有的。”他声调低沉地说道: “你穿得太多了。” “哈?” “哪有燃血流派的人会穿那么多的衣服战斗?你穿这么多,人家一刀砍上来你別说见血了,感觉都没有!” “本来卖血就已经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了,你还需要专门找角度,让对方从你严密的防护里找一个破绽砍你?” “那你还卖什么血?趁早转成圣骑士,去和人正义的对冲得了!” “那……”赫莉婭迟疑著,“我现在应该先做什么?” “先去把你的鎧甲改款。”卢金义正言辞地说著,“小臂,小臂需要那么多的护甲吗?保护关键关节就可以了!” “大腿,大腿也得露出来,都是肉让人划两道又有什么关係?” “还有腰侧,腰侧才是最好骗刀的地方,你直接一扭从別人刀口下蹭过去,流一点血,顺便还能把人宰了——” “对对,那么厚重的头盔也没必要,半盔配面鎧就行了,不然你要是咬唇爆血,还要糊自己一脸挡视线……” 卢金边说,边乾脆拿一套鎧甲照著比划,左边划掉一块右边圈出一块,零零散散圈完之后,剩下的部分…… 他没注意到身旁的赫莉婭早就没有了附和声,而等到他激情开麦结束,回过头时,却发现赫莉婭早已是一头黑线。 坏了,上头了。 一时衝动,他好像有点没有分清大小王,照著游戏里的立绘给赫莉婭描绘了一遍—— 可游戏里的立绘!懂得都懂! 他说的还是情人节皮肤款! “卢金·马克西姆。”赫莉婭低沉道。 如同死刑的判决。 第三十七章 哼,区区马克西姆…… 吸气。 呼气。 吸气。 呼气。 赤色的骑士以从未有过的姿態扭捏地站著,她几乎整张脸的五官都扭曲著,低头看著自己紧闭的大腿。 雪白的腿肉被皮製的甲挤著,像是要溢出来似的,紧绷绷的。她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大腿在一颤一颤。 腰侧、小臂也都是露著的,腋下夹著的也不是全盔,而是一顶像是面具、又有点像王冠的半盔…… 这真的是人穿的吗? 那些骚魅的魅惑之神信徒都不会穿成这样吧?她们就算穿丝製的小衣,外头好歹也会披一件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大衣呢! 哪像她?全露在外面! 她忍不住伸手將大腿边的布料用力向下扯了一扯,心想等下看到那个小骑士,如果他敢说什么不好的话,一定立刻打死他。 前日侥倖让他存活下来,居然还听信了他的谣言,鬼迷了心窍……对,一定是因为鬼迷心窍,她才会去將鎧甲改成这样式的。 哼哼,一切,一切都是为了燃血…… 她发誓,今天一定要从卢金·马克西姆的身上狠狠榨出一些乾货来,能想出改衣服这种歪点子,她不信他没有偷著藏著掖著些什么其他的诀窍…… 她正想著,突然听到身后的门一开,连忙开口道:“你来了?快点开始吧,別磨磨蹭蹭的……鎧甲也按你说的改了,当然不可能那么暴露,至少……” “戈德温……大人,我我我我,我来找您学学学学习剑技……” 赫莉婭嚯地转过身去,看到的是一位怯生生的金髮捲毛小姑娘,正举著她的剑——只是她的动作实在有些畏畏缩缩,肩膀缩著,脖颈也缩著,与她目光对视的一刻,几乎立刻发出一声“咿”,嚇得要躲到门后去。 什么嘛,不是卢金·马克西姆,是他的那个跟班小骑士? 等等,不是他找我陪练吗?原来是给这小丫头找陪练? “卢金·马克西姆,他人呢?”赫莉婭的语气不由得糟糕了起来,却发现小姑娘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嘴巴都微张著,像是要流出哈喇子一样,便提高音量道,“喂,问你呢!” “戈德温大人……好好看……”小姑娘还有点痴痴的,驀地惊叫一声,大声应道,“啊啊啊啊,是!马克西姆他,他说他有事……” “有事?” 蕾安眼见赫莉婭的头髮都快烧起来了,连忙补充道:“他说今天先让我来……三次累计换他来一次……” “三次换一次?”赫莉婭快飘起来的头髮又垂下去了,“哼……算了,那今天得算两次。握住你的剑吧,真刀真枪地来,要……见血的那种。” “嗯,马克西姆已经都和我说过了。” 少女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坚决,隨后她便微微屈膝,手中训练用的铁剑一横,下一秒驀地足尖发力,向著赫莉婭猛蹬而来! 赫莉婭微微一凛,但卢金的那套衝锋禁令民工三连还歷歷在目,自然不可能再一模一样地吃一次。她瞬间以同样的姿態衝锋而出,而才刚刚发力,她就意识到了与以往不同之处—— 好轻,好快! 鎧甲的防护性下降的同时,带来的是更强的机动性,她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动作要比以往轻便得多,而这瞬息的恍惚令她险些忘了面前的对手,反应过来时,剑锋已自斜地里向她刺来。 战靴重重踏一步在地,她將自己向著侧边横蹬出去,但还是迟了一步,腰侧裸露处被剑锋刮过,立刻便是一道血线横飞。 確实……更加容易受伤,也更加容易卖血! 蕾安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挥剑居然能够有所成效,节奏慢了半拍,按著卢金所说的新研习的连招没能跟上,再想补时,却见自己的对手带著血光,就像是一块缀火的巨石一样朝著自己砸来! 咚! 及时招架的长剑被对方一拳轰飞,巨力令她坐倒在地,当场失去了抵抗能力。 而赫莉婭也適时收手,感受著刚刚那瞬息得到的力量提升,用力捏了捏拳。 “捡起你的剑,再来。” 她轻喝一声,也不计较陪练的是蕾安还是卢金了…… 哼,以她现在的水准,恐怕还是会被那个马克西姆吃透……在这个所罗门家的小姑娘身上练熟了,区区马克西姆,就等著在地上翻滚求饶吧—— —————— 凛风枢机厅,凛风城的办事要务处。 北方战线吃紧的情况下,作为中转点的凛风城的枢机厅自然也不得空閒。商业军事各方面的申请审批如流水一般在枢机厅过一遍,再去往王都进行审核,又或者急送往北疆批覆。 不过卢金也不像那些初来乍到的小骑士一般,在这个到处喊著“让一让”,“怎么还没到我”,“我找xxxx能不能快点通报”的地方,没有半点陌生感,反而如鱼得水,径直走上二楼。 让蕾安去给赫莉婭做陪练没有半点问题,当然,他並不指望蕾安能够打败赫莉婭……不,应该说是顺利地使出他新传授的连招。 那是一套经典的上挑打浮空、大伤害衔接斩杀收尾的连招,以她们的等级差和经验差,蕾安不存在一丝一毫將赫莉婭挑起来的可能。 但这並不意味著蕾安得不到磨炼,恰恰相反,认真锻炼燃血、不断提升数值情况下的赫莉婭,哪怕主动將魔力压在流荧阶,也足够让蕾安在不断升压的对局环境中,被迫地熟练各种剑技。 先学会挨打,再学会反击。 没有系统的辅助招式,想要一招一式地打出体面的战斗,是需要费很多功夫的。 哪有那么多按住auto+重攻击就能轻鬆取得的胜利呢。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伊瑟斯的办公室,在门上敲了敲后便轻轻推开,便看到一片烟雾繚绕间,伊瑟斯正以高中生上课偷睡的姿势枕在臂弯里,墨绿刘海散落间,眼睛半闭著,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文件上鬼画符…… “咳咳,菲尔德统领?” 第三十八章 遇袭! 她驀地坐直了,眼皮强行撑开,但显然眼睛里是一片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细碎的两根长发还黏连在颧骨上,显然之前睡得相当投入。 而就算如此,她也像是膝跳反应一样平稳迅速地说道:“昨日凛风城城防军一切事务正常,新一月的军需补给需要催一下,除此之外,教会承诺的一批净化捲轴到现在还没有到帐……” “菲德尔统领,菲德尔统领?”卢金有点哭笑不得,谁也没想到top7的將领实际上是这样一副偷睡的模样。 “嗯……”伊瑟斯·菲德尔此时终於清醒了,看到站在门口的少年骑士的一刻,整个人都鬆懈了下来,向后靠在柔软的毛毡座椅上,长出一口气:“什么嘛,原来是你啊,马克西姆骑士……你怎么知道我的办公室在哪儿的?” 卢金当然没法告诉她,去她办公室和回家没什么区別,甚至玩家们还有进她办公室偷文件的任务…… “算了,这不重要。”伊瑟斯摇了摇头,“说吧,找我什么事,报告我已经递交上去了,基本上没有提到你的名字……” “我是想找您要一份,出城记录。” “出城记录?”伊瑟斯微微蹙眉,“没有特殊理由可不能给你。” “理由……”卢金平静地看著她,“很简单一个问题,您觉得,我说的『神秽之种』,难道是什么不需要成本,非常容易製作的东西么?” “嗯?”伊瑟斯下意识答道,“当然不可能……” 她驀地意识到卢金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惊觉道:“你的意思是,神秽之种……来自凛风城?” “製作地点不一定在凛风城,但是材料供应一定来自凛风城,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不,应该要更久一点……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也就是这批难民出发的时间?” “大差不差。” 伊瑟斯的神色也变得无比严峻,这件事情上她没有任何鬆口的打算。 通过难民进行神秽污染—— “记录我可以给你。”伊瑟斯说著,將一块铁符拍到桌上,而后答道,“但你查到了什么,要及时给我反馈。” “没问题。”卢金一口应下,拿起铁符转身就走。 直到门关上,伊瑟斯才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道:“哎,档案室的位置——” 早就没了卢金的身影。 “冒冒失失的……他哪知道档案室在哪。”伊瑟斯摇摇头,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 卢金当然知道档案室在哪。 掌管入城、出城记录档案室与枢机厅並不在一起,为了方便信息匯集,专门放在了第二道城墙处。 他一路向著第二道城墙的方向而去,一路明显感觉到守备力量变的薄弱,显然建立城外防线让城防军的兵力变得无比分散。 神秽之种在游戏里出现的时间线应该在数年之后,彼时埃西王国已经陷入动乱,神秽污染的扩散更是家常便饭,以至於人们都没有察觉到有这么个玩意儿在悄然扩散。 而等到人们察觉之时,这项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只能从后来发布的支线任务里寻找相关的蛛丝马跡。 但玩家们的考据能力向来相当夸张,最终还是从蛛丝马跡里得到了不少结论—— 一,神秽之种必然是人工培育。 二,神秽之种需要大量物资培育。 三,神秽之种的培育需要一定专业的“技术含量”。 听起来似乎相当废话,但这些信息確实足够份量。 更何况对於现在的卢金,对於这个其提前出现的时间线来说,就更加重要—— “离难民最近的资源点”,“离难民最近的科研处”…… 除了凛风城,卢金得不到答案。 更何况这群难民针对的目標分明就是凛风城,可想而知,凛风城应该存在著內应。 他一路快行,走出內城墙进入二城墙范围,周围空荡荡的,只有青色的城砖上的青苔与他低语。 太安静了。 卢金驀地停下了脚步,他望著四周。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周围的人数已经少得超过了一个限度。再如何缺人,至少城墙上应该有巡逻的士兵,而不是到现在为止,一声脚步声都未曾响起。 所以是…… 他驀地拔剑,一剑向著旁边的城墙砍去,却没有实物碰撞,而是城墙像是“画面”一样颤动了一下,隨即悄然破碎,露出了其后的“真正”的城墙。 而与此同时,前方疾风声起,卢金下意识向一旁侧滚而出,却还是有锋锐物自脸庞划过,一串血珠隨著弩箭飞扬而出。 但他侧滚並非只是为了躲避,而是进攻节奏的开始—— 衝锋! 双腿发力猛蹬,不同姿態的衝锋造成的威力和效果也不同,就如此时他的衝锋,已然是最压缩的姿態,如同百米赛跑一般的起跑姿势,带来的也自然是衝锋最强悍的威力—— “咚!” 一身黑衣的袭击者被撞了个正著,他黑色外袍下似乎是沉闷的鎧甲,一下子顶得卢金的肩膀都有些生疼,但后者也因为卢金这一顶而踉踉蹌蹌向后退去,手中的弩也坠落在地。 “城防军,凛风弩队打扮?是伊瑟斯要杀我?” “不可能。” 念头迅速升起,也被卢金迅速否定,他根本不打算多想,不管怎么说先把这傢伙拿下。 可他提剑刚要追,就见对方一抬手,一片强光突然自他的掌心爆开! “草,闪光弹?” 可卢金依然未停,在对方爆闪的剎那便闭目,双腿再次发力高高跃起,人於空中蜷缩旋身,而双手剑垂於双掌间,隨著他空中一圈之后向前重重砸落! 狮子斩! 袭击者显然没有见过这种在空中转一圈的战技,强光爆闪之后本应属於他的进攻回合,可他提剑一步向前的动作在此刻反而成了笑话,像是直直地走上去送给那斩落的双手剑一般! “噗——” 剑锋破甲! 那人身躯歪斜,跪倒在地,艾瑟兰希那由精灵锻造的锋锐剑刃自他肩头深深嵌入,险些將他直接斜劈成两半! “说,你是——” 卢金还未来得及问话,却见对方头一歪,下一刻整颗脑袋便凭空炸开! 第三十九章 演戏 又是神秽之种。 带著熟悉的、浓郁腥臭味的汁液隨著头颅的爆开飞溅,卢金反应再快也没法全部躲开。 他抹了一把溅在领口的汁液,饶是在游戏里经歷了那么多年,闻到这么近的、真实的味道,还是让他险些呕出来。 劲大。 可惜太菜。 但这名伏击者展现出来的能力未免有些太过复杂。一个幻术捲轴,凛风弩队的弩,爆开的神秽之种,以及…… 那突然自对方手中爆开的闪光。 闪光符石,铭刻了“大光辉术”的符石,在玩家普遍达到明烬阶,游戏时间差不多一个半月后,由辉煌光明教会售卖。 因为彼时刚好是黑石山脉开闢矿脉的时期,强光对漆黑环境里的许多怪物都有著相当强的克制力。但价格当然也是死贵,玩家们寧可用普通的魔法灯照明,也不肯白给教会送钱,这让卢金更是记忆深刻。 而现在,这可还是教会的非卖品。 所以这其中果然有辉煌光明教的影子—— 卢金隨手將剑在尸体上擦了一擦,却发现艾瑟兰希上连点血印子都没有留下。他將尸体扔到一旁,此时也无暇去想著问责伊瑟斯·菲尔德。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调查的信息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但既然已经遭遇了伏击,就意味著自己的调查想法確实没有问题。 他立刻加速前往存放出入城记录的档案室,那是一座普通的哨塔,有专人看管。 “菲尔德统领的手諭,让我来调取一些记录。” 卫兵看了一眼卢金展示的铁符,让开了位置。而卢金看著並未紧闭的门愣了一下,隨即问道:“昨天的出入记录已经送来了吗?” “还没有。”卫兵闷闷地道。 门应该是紧闭的才对。 卢金心下有数,而后便步入哨塔之中。 哨塔之內只有微弱的灯光,一排排的书架排列著,收录著出入城记录。记录会定期整理归档,留在这里的只有近期的。 但卢金並没有直接上前,因为一道身影已经站在了离最近日子相近一排的书架旁,穿著宽大的外袍,披著兜帽,背著双手,也不挑选翻阅,就这么静静站著。 他停顿了一下,隨即平静地上前,先是找到了十余天前的记录,取出。 余光瞥著那道静立的身影,那道身影十分高大,身高已经接近两米;並非相当魁梧的身形,可依然非常有压迫力。 从他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魔力的气息。 卢金微微一凛,这无疑意味著对方的魔力等阶比自己高出许多,让自己根本无法察觉。 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然持续翻找著,又挑出一本记录,迅速翻阅了一下,揣进了怀里。 “你在找什么?” 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了磁性,估计声音上做了掩饰。 “出入城的记录。”卢金平静地回答道,隨后乾脆地向著那人那里走了一步,“麻烦让一下,团长催得急。” “团长?” “弗利伯格团长……这种事情隨便让人来办不就好了?浪费我时间。查考勤真没必要吧?一个骑士团的衰弱,就是从查考勤开始的——”卢金不满地嘖了一声,自然而然道,“还约了布穀鸟商会的人喝酒呢,真的是……” 他说著,迅速伸手从那人面前取过一本记录,迅速翻开 日期在一个半月前,他视线快速扫过,捕捉到了一个词。 慧光商会。 “这么久前?”他不满地嘀咕著,而后將这本记录隨手塞了回去,又將自己怀里的几本记录重新理了一理,夹在腋下,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步频没有变乱,稳定匀速微快地走著,直到身后的哨塔不在,他才加快脚步,离开了二城墙的范围。 那个人是在等他吗?卢金不知道,只知道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而以对方能在城內直接伏杀他的跡象来看,只要自己暴露出丁点敌意,就会立刻被那人捏著脸砸在地上,直接按死—— 为此他做了一系列的假动作,借弗利伯格的名头,如果对方追问,就说是查骑士团成员违规与外界的金钱交流来往,正好霍尔顿家的两人频频去帮慧光商会,名正言顺。 可惜的是对方这么站在那儿,他没法多找几本记录,偏偏翻开的那一本上,写的又恰恰是慧光商会的名字。 但就算如此,卢金心中也已经有了头绪。 商会。 这確实最好的突破口,而要验证商会的信息,那可不需要再查访官方记录了。 他深深吸口气,將被袭击的心情平復下来。 眼下显然不能直接去找伊瑟斯,对方能在伊瑟斯的办公室获取到一次信息,也就能获取到第二次。 —————— 黑木杉商会。 卢金走入商会的门铺,在门口坐著的依然是上次的那个青年,科迪。 “马克西姆大人,您又来了?”科迪看著走入屋內的少年骑士,不由得庆幸道。 身为商会,他们自然有凛风城各种事情的第一手情报。城防军建立防线、过筛难民时的汤剂材料更是由商会提供,他也早就听闻了防线处发生的事情。 沾染了神秽污染的难民……开什么玩笑,他要是將这样的一群难民送到南方,不知道得亏多少。 但进屋的少年骑士瞥了他一眼,语气极其冷淡:“还有人在吗?” “没有,就我在,您今天需要些什么——” 科迪还未说完,却见少年骑士回身,將“开门”的牌子翻成了“休息”,而后將大门关上,连门帘都拉紧,一点光都不漏进来。 “呛!” 长剑出鞘,魔力注入下艾瑟兰希闪烁著幽光,而后被卢金用力插入科迪面前的木桌中。 科迪的心跳险些都止住了,胡乱伸手想去点亮魔法灯,却听少年骑士低声道: “別动。” “我问,你答。” 科迪咽了口口水,而后便听少年冷冰冰道: “你们想把难民运到南方去?” “……对。” “你们要的其实不是难民,要的是混在里面的寒原人?” 科迪的瞳孔驀地收缩了。 第四十章 软肋与胁迫 “我……” 插入木桌的双手剑剑柄被卢金隨手向前一推,后半截剑刃就这么直愣愣地朝著科迪压了下去,惊得这个年轻小伙一阵咿咿直叫,但偏偏已经靠在墙边,退无可退,只能举高双手叫道: “对,是的,是的,我们要的是寒原人——” “伯恩斯大公想要和寒原同盟做生意?” “嗯……您说的没错。” 卢金低哼一声,他知道黑木杉商会能够突兀崛起,定然是钻了些空子,反正手脚不会太乾净。 不过没想到对方居然那么早就已经做好了发国难財的准备,在寒原同盟因战爭而出產资源不够的情况下,將南方的资源卖给寒原同盟…… 通过难民里混杂的寒原人来牵线?倒不得不佩服伯恩斯大公的思路,也难怪埃西王国分裂之后,伯恩斯大公在承受埃西王国南方战事的情况下,还能作为埃西最强盛的一支,甚至一度“继承埃西正统”呼声最高。 只不过这位大公自身也晚节不保,似乎……也是死於神秽污染? 卢金有点记不清了,南方的战事太杂太乱,也分裂过很多势力,而且还有大量玩家势力参与其中。 但现在想来对方也是咎由自取,这种鋌而走险的做事风格,就註定其一生不可能安安稳稳结束。 他思索片刻,却听身前科迪颤颤巍巍道:“大人,您想知道的我都已经交代了,还有什么……” 科迪正说著,就看到面前的少年骑士迅速抬手晃了一下,一块铁符似的东西一闪而过,又被他收了回去。 “记录符石,听说过吧?”卢金快速道,“如果我將这个东西交上去,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科迪面色苍白地看著他,心道自己是不是不该跟著阿尔文·格兰特一起北上。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无力点头。 “我要你帮我做些事。” 卢金看著对方涣散的双目,將剑自桌上拔出,用剑身在科迪的脸上轻轻一拍。 “您……儘管吩咐。” “我要你去查慧光商会这一个月……不,三个月的出货运输清单,是所有的。” “这怎么……嗯?”科迪突然回过神了。 这是什么要求?这是……这位马克西姆大人打算对慧光商会动手? 嗐,你早说要动慧光商会啊,哪需要搞这么一出?真的是,害的人虚惊一场。如果是要搞垮慧光商会,他们几家商会联手出资都没问题啊! 科迪顿时振作了起来,身体向上提了一提,语气轻鬆道:“大人只是这个要求吗?您放心,一定给大人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除了出城的运输清单,还要查他城內的。”卢金的声音继续响起,让科迪又是一呆。 城內?城內有什么好查的? “查慧光商会的所有人际关係,最主要的是……和教会的。” “教会!!” 科迪突然捂住嘴,瞪著眼睛看著卢金,只用溢出来的声音向卢金低声道:“大人,您是想让我们死啊……哪个商会敢和教会多扯上……” 但少年骑士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又是將铁符一晃,令他呼吸一滯。 “啊,啊,啊……好吧,我会,我会去查的,您给我一点时间……至少三天。” “三天。”卢金想了想,点了点头,“我等你消息。” 他终於將剑收回去了,將门帘拉开,门打开,离去时还不忘贴心地將告示牌翻回营业中。 只留下青年软瘫在柜檯后面,就差双眼翻白吐舌头了。 —————— 神圣蓝狮骑士团的驻地里人数明显比前天多了许多,显然是这一批难民的筛查工作已经结束,骑士们也得以返回驻地。 蕾安和赫莉婭的对练估计还没有结束,赫莉婭肯定想不到,这个小姑娘有一股牛劲儿,想把她彻底打闷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下重手的话,至少和她耗到半夜。 按照卢金·马克西姆的习惯,这个时间一般不会有人来骚扰他。骑士团的生活实际上远没有那么紧绷,想上进的自然会给自己制订严苛的任务,而想混日子的也不可能多去努力。 但他回到住处,就看到一位同期的骑士站在他的门口,朝他招呼道。 “马克西姆,弗利伯格团长找你。” “弗利伯格?”卢金皱了皱眉,转而走向弗利伯格的办公室,推开门,就看到弗利伯格正与一道高大的身影对坐。 卢金看到那道背影的瞬间目光一凝,见弗利伯格要向自己开口,连忙抢先道: “弗利伯格团长,您要的记录我取回来了,证据確凿——在加入骑士团一个多月时间里,里昂·霍尔顿骑士和厄本·霍尔顿骑士,至少违规和慧光商会一起活动了四次!” “这是严重违反神圣蓝狮骑士团纪律的,希望您可以严肃处理!” 亚当·弗利伯格的神色有些怪异,但他看著少年骑士揣著记录快步走进,同时还不断朝他挤眉弄眼,此时也是清楚这位小骑士显然事出有因,於是按捺住,平静道: “嗯,下周的骑士团会议上,我会让他们做出检討的,並且停发一个月的薪水作为处罚……东西放下吧,这次找你是有別的事。” 他说著站起身,以介绍的姿態指向与他对坐的那道身影: “这位是辉煌光明教凛风教会的大祭司,也是……前任凛风城教会的主教,艾萨克祭司。” “他来这里,是因为听闻了你在防线上对辉煌光明系战技的卓越运用。” 他说话声中,艾萨克祭司缓缓起身,身形高大而瘦长。 “神圣凯歌,对么?牧师们每周都会念诵的祈祷术,听说你用他发挥出了很好的效果。” “对……凯伦希尔的伟大之力能够净化、压制人的怨念与恶念。”卢金低下头说道,“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技巧。” “微不足道?哦?” 艾萨克发出了低笑:“可教会骑士团,都未曾有过这样的祈祷术运用记录,你的发现,可有些惊人啊。” 他直视著卢金。 身形,就像是哨塔里的那道一样,充满压迫。 第四十一章 纯良?不可能! 艾萨克·安布罗斯。 卢金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凛风城辉煌光明教教会的大祭司、大神官,前任主教,在游戏里的表现向来是一个在自己的小別墅花园里养鸽子餵鸟的老头, 和蔼可亲,见人时都是笑眯眯的,只要连续帮他餵十天的鸟,就会交给你一道秘密手信,每个月可以去凛风城教堂换取十次免费洗礼。 和主线剧情几乎没有任何关係,似乎是完全的边缘人物。在伊瑟斯·菲德尔开城门放叛军入城后也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这位前任主教真的如此纯良吗? 游戏剧情发展到十多年后,也就是卢金穿越时、【曦光界行】上线的这个版本,玩家们再次回到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凛风城,这座城市已经彻底被神秽污染。 而污染的源头,居然距离凛风城教堂並不远,在凛风城的別墅区里—— 可惜的是新版本的细枝末节卢金还没有推完,就已经穿越到了游戏的世界里,相关討论的帖子还没有多少人参与。 当然,也没有人想起来,十余年前还有一位“前任主教”,生活在这一块区域。 面前的这道身影高大瘦长,那张显得略长的脸上一道道皱纹像是苍老的树皮,眼窝深邃而青黑,当其以严苛的目光直视之时,让人根本想不到那位笑眯眯的老人。 而是一道瘦长鬼影,悄然撑开双臂,將人笼罩在其中,慢慢地吞噬。 没有兜帽与披风,但是此时他立在那儿,令卢金可以篤定,艾萨克·安布罗斯,就是哨塔里的那道身影—— “一点小巧思而已。”卢金的语气依然平快,“伟大的凯伦希尔在上,祂的伟力下,那些基础的战技只要恰到好处地使用,都可以获得极高的收益,比如辉煌禁令——在交战中突然使用,可以爭取到0.1-0.5秒的对手错愕的时间。” “而將辉煌禁令与强压制剑术结合,就可以对对手进行完美压制——弗利伯格团长也有所耳闻,对么?” 亚当·弗利伯格没想到这时候还会提到他一嘴,但见习骑士的考核结果他也看了,自然知道奥利弗·萨顿是怎样被见习骑士打翻的,便也点头道: “確实如此,我本来还打算提议將其列入骑士学院的骑士战技手则——这也是我之后想推进的改动,我们的骑士在学院里学得东西都太浅了,离开学院的他们都没有多少实战能力……” “咳咳。”艾萨克轻咳两声,止住了弗利伯格高谈阔论的开端。 “卢金·马克西姆?对么,你很优秀,我们教会骑士团一直渴望优秀的年轻人加入,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繫王都的教会骑士团……” “艾萨克,当著我的面挖墙脚吗?你这就过分了。”亚当哈哈大笑著,却没有得到想像中的笑声回应。 “近日,王都教会会有一群相当优秀的年轻人抵达,为下个月的『光明大典』做准备。” “光明大典?”亚当怔了一下,“这不是每年都办吗?怎么还需要王都专门派人……” “凛风城最近在教会內部的评价很低,尤其是……有人在传播神秽污染的谣言——”艾萨克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戳在卢金的身上,可卢金看向他时,却发现老人只是低垂著眼瞼,似乎哪儿也没看。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么?”亚当也严肃起来。 “当然,希望神圣蓝狮骑士团,可以约束好自己的团员,向这位马克西姆骑士学习,多多研习技战术,不要再出现,骑士,违规,接取,商会委託——这样的事。” 艾萨克每个字音都咬得很重。 他说完后,又和弗利伯格团长隨意聊了几句后,才起身离开。弗利伯格將他送至门口,直到后者脚步声消失在长廊上,才返回房中,慢慢坐下,看向还在房间里的少年骑士。 “马克西姆先生,能让前任凛风城主教艾萨克·安布罗斯点名要见你——我希望你是在外面留下了什么好名声,而不是惹出了大祸。” 卢金此时心中还兀自迷惑。 他看不出艾萨克的意图。 显然对方知道进入哨塔的就是自己,显然对方知道自己要调查神秽相关的事情。但为什么要这样主动地走到明面来? 如果藏在暗面,他无疑能够拥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艾萨克是想杀了他?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因为如果想杀他,完全没必要找弗利伯格。 难道是……拉拢? 王都教会骑士团,听起来確实相当诱人,更好的福利待遇更高的晋升空间,还有王都教会的关係网,任何一个贵族都不会拒绝。 可又没必要,他只是一个卸任的前主教,难不成是想塞他到教会骑士团做眼线吧? 那重点就在於后面的话了。 光明大典,是辉煌光明教为了讚美其信仰神明凯伦希尔而於每年的十月十五號举办的仪式,具体內容为祭司唱诗,教会骑士团阅兵,给路边民眾免费洗礼,给小孩发糖吃等等。 穿越前第一年在凛风城举办的光明大典没有给玩家留下任何印象,因为正好和难民抵达的时期撞在一起,而所谓的大典也没有多少仪式感,和区委会组织社区福利差不多。 甚至不送鸡蛋。 但这一世的光明大典——王都教会的优秀青年才俊还要专门赶赴凛风城? 倒反天罡? 以及最后的“告诫”,不要传播谣言,这是让他不要继续查神秽之种这件事? 可是……安安稳稳在骑士团里练习剑术,听起来相当美好,但是这样很无聊啊,艾萨克·安布罗斯阁下。 这张在凛风城织下的大网,好不容易看到了蜘蛛的一条腿,他怎么可能从网上脱离呢? 卢金抬起头,微笑著看向弗利伯格团长。 至於这位团长大人……容易动摇,立场不坚定,过於仁慈,拥有这些特质的他,还是先向后稍稍吧。。 “放心吧,弗利伯格团长,您知道的,我一向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我们马克西姆家嘛,也没指望我再振兴——” “嗯,就是这样。” 第四十二章 明烬阶突破! 在凛风城事件连发的游戏初期,九月末十月初,確实是一段难得安稳的日子。 没有再去找伊瑟斯匯报,也没有去黑木杉商会催促,卢金就这么安稳地在骑士团里蹲了两天时间。 房间內十个聚魔法阵在平稳地运转,成了一个魔力涡流,日夜不眠地向著卢金的住处灌输著魔力。这並不会浪费,卢金不吸收的时候,自然有艾瑟兰希在不断汲取著魔力—— 他现在还没可能靠自己使出其附著战技的能力,难民那晚靠著神秽结晶才得以发挥,只能说是天时地利人和。 估算了一下,卢金自己现在的等级应该算是25级半,距离明烬阶相差不远,没有意外的话,可以在光明大典召开前完成明烬阶的突破。 而相比之下,蕾安的进度则要更快。 两天,每天蕾安都是早上精神满满地出去,半夜像条死狗一样拖著疲惫到快动不了的身躯回来。而睡觉的时间里,聚魔法阵聚集的魔力便被她已经被赫莉婭榨乾的身体狠狠汲取。 魔力存蓄的效率高得嚇人。 可別忘了来自伊瑟斯·菲尔德的天赋,铁序壁垒,虽然没有具体的天赋数值,但卢金粗略保守,光是魔力汲取效率上,铁序壁垒给训练带来的加成至少有百分之五。 而蕾安本就已经在明烬阶的临门一脚,两天的猛猛吸取之后,魔力自然而然地就达到了明烬阶的要求。 也就是三十级。 第三天的清晨,卢金是被蕾安敲门敲醒的,他开门就看到小姑娘还穿著一身睡袍,金色的捲毛胡乱翘著,显然都没有梳理洗漱过。 “马克西姆!”蕾安的语气有些急,甚至还带了些哭腔的感觉,“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感觉肚子里涨涨的!” 哎哎哎,这可不兴乱说啊! 卢金只是见十个聚魔法阵的效果对她而言还不够饱和,又给她加到了十五个法阵,確保她能够满功率吸收魔力而已—— “强化进度:79.99%/80%(明烬阶未达成),奖励:生命之水(稀释)*1。” 好嘛,原来是等级到了,流荧阶的魔力饱和了,多吸收的魔力给她撑住了。 “是好事,你马上就能比里昂、厄本他们高出一个等阶了。”卢金道。 “誒,我?我要突破到明烬阶了吗?”蕾安瞪大了眼睛,她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离开骑士学院才多长时间,她干什么了就要到明烬了? 她还记得当初导师说,一般骑士需要沉淀一年多才能突破到明烬阶,而后在明烬阶又得憋个两三年才能摸到魔力辉曳態的门槛。 然后,然后就可能一辈子就卡在门槛那儿,再也前进不了一步了。 菲利克斯是那样,萨顿也是那样。 “可我怎么升得那么快?”但小姑娘还是直嘀咕个不停,狐疑地看著卢金,觉得肯定是这个傢伙的缘故。 “你天赋异稟呀。”卢金隨口搪塞著,“好了,既然魔力够了,那就一口气突破过去,別卡在这个槛上,把手伸出来。” 蕾安抬起手,想了想又缩了回去:“不用换一身衣服吗?我记得学院里的晋升明烬阶的仪式很麻烦的……” “不用,把手伸出来就行。”卢金道。 蕾安这才照做。 她向前伸出双手,手臂伸得笔直。她似乎长高了一点,睡裙的袖子都不够遮住手腕了,浅粉色的蕾丝袖口下露出白生生的手腕,雪白的十指竖立著,露出那久经握剑而並不细腻的掌心。 “来,平缓呼吸——” 流荧阶突破到明烬阶,在游戏里称为一转。 其具体特徵是,魔力能够以光形態附著武器,提供战技加伤,根据信仰神明不同,附著的效果也不同。 比如凯伦希尔的光明魔力对应的就是压制,而阿什卡尔的燃血魔力便是附著燃烧。 要完成这一步並不困难,只需要將体內的魔力向“丹田”集合,將一定量的魔力完成一次统一聚集,魔力自然就会完成形態的转换。 当然这是玩家们的总结,npc们的晋升思路可没有那么清晰。时至今日,他们依然固执地认为,明烬阶的突破,是对魔力的“大燃烧”,信仰的“大升华”。 具体实操,便是压榨体能,將魔力儘可能地发挥—— 很少有人会卡在突破明烬阶上,因为这样的消耗法確实行之有效。魔力的不断运用消耗途中,总有那么一次两次能够让魔力达成一次大量聚集,可能就这么干脆地转换成功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人们一直认为,明烬阶就是靠这样突破的,也因此会有更多的人卡在魔力辉曳態的转变上…… “平缓呼吸,想像魔力在身体里流转,一圈,两圈,然后向著腹部匯集——” 卢金轻声说著,可却看到小姑娘闭著眼睛,双眉却是紧蹙著,对此好像並得不到要领。 这也难怪,骑士们对於魔力的运用向来粗糙,如果是法师一定能一蹴而就。 不过这也正是他让蕾安伸出手的原因。 他伸出手令自己的掌心与蕾安的手掌贴合,此时他才感受到蕾安的手掌有多小,似乎只有他的手的一半大?这么小的手,想要握好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边想著,边微微调动自己的魔力,於是强行在蕾安的手掌处製造了一个吸力,牵扯著她体內那憋住不知如何运转的力量向著手掌走上一圈—— 呼—— 像是水流突然拐过了一个弯,接著便是浩浩汤汤的奔流而下。 通了。 他睁开眼,看到蕾安的睡袍都似乎透著光,魔力在她体內完成匯集的同时,又在不断地吸纳著外界的魔力,似乎一点都不想让她在三十级多停留。 真的是相当恐怖的天赋。 他估算著蕾安的魔力增量,自己身后房间的聚魔法阵估计都因高负载运转而惨嚎,三十一级,三十二级,三十三级?感受著蕾安的魔力水涨船高,卢金仿佛看到辉曳態的奖励离自己也不远了。 而他再看向面板时,不由得一愣: “强化进度:83%/80%(明烬阶已达成),奖励:生命之水(稀释)*1。【待领取】” “强化进度:83%/100%(辉曳態未达成),奖励:未定的命星*1。” 未定的……命星? 第四十三章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未定的命星? 尝试进行记忆检索,记忆检索失败。 游戏里就没听过这玩意儿的名字! 卢金自认为已经足够称为《神寂》里的百科全书,但以他这种老资歷都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这是道具?技能?还是特殊物品? 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是,它占了一个奖励位啊! 更何况还是魔力辉曳態突破这么重要成就的奖励位置,不给一件艾瑟兰希同等阶的魔法武器,成何体统! 抠门! 想想別的奖励,燃血之神的信物、艾瑟兰希、三个顶级天赋,还有晦鎧流光这种初期神技,价值都是能直接换算出来的,哪一个不能够换取初期平稳度过魔力辉曳態的资源? 你呢,未定的命星,关键节点拉大胯! 卢金想想就气得牙痒痒,忍不住手上来回用力,恨不得將这个狗屎系统来回揉捏,按成一团再舒展,像是揉麵团……怎么还软软的? 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还攥著少女骑士的小手,在刚刚那阵无意识间將其来回拿捏揉搓,此时一双小手的肤色都有些从白搓成红。 而小姑娘也早已退出了魔力进阶的玄妙状態,此时面红耳赤,双眼直溜溜地盯著自己被褻玩个不停的手,看著那双比自己大了一大圈的手將自己的小手包裹在其中,脑袋上好像已经快冒出蒸汽了。 卢金双目一凝:“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啊啊啊啊啊?”蕾安如梦初醒,猛將手抽回,囁嚅道,“怎么了,马克西姆,我刚刚在思考,嗯,明烬阶和流荧阶不同的地方。” “你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出,额,额,额……” 哪思考出什么了,就觉得手指酸酸软软,手掌心湿湿的,连带著手腕手筋,好像到大臂都没了劲儿似的…… 而眼前少年骑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碧绿如深泉似的眸子倒映著她的脸,分明没有蹙眉,却感觉比考试时的教官压迫力还要更强。 咿咿咿—— “所罗门,你在干什么?” 不过一道清冷声音突然响起,而这个这两天对蕾安而言已经噩梦到有些脱敏的声音,在此刻却儼然成了救世主。 她泪眼汪汪看向大步走来的赫莉婭,这时候哪有被对方当陀螺抽时的倔强模样,恨不得就地滚过去抱住赫莉婭的大腿。 “我等了你半个早上了,你是起不来了吗?再说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把马克西姆给我喊来!” 说著,她才注意到旁边的卢金。 急躁的语气突然平缓了,赫莉婭想到这两天自己的提升,就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以为送一个蕾安来,就可以逃避与她的对战?哼,燃血的种种技巧她已尽皆参透,区区马克西姆,就让你知道知道轻敌的下场—— “马克西姆,这两天我可是尽职尽责地在陪所罗门练习,每一次都抵得上五次的练习效果,你应该为此支付我——” 她昂著首朝少年骑士道,可话未说完便被对方气势汹汹打断:“你怎么还没使用燃血之神的信物?” “啊?”赫莉婭皱眉不解道,“我这不是在忙著陪所罗门……” “你知不知道晋升中级神徒,每天能给你带来多少的魔力收益?晚晋升一天你就会多亏损一天的魔力增幅!你是不是不知道燃血神徒的等阶影响到气血的强韧程度?” “分不清大小王!” 赫莉婭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此时也有一些懵圈,她甚至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犹豫片刻后迟疑道:“那……我现在去晋升?” “算了……不,不是算了。”卢金此时才稍稍收敛,收益亏损让他一时有些上头,忍不住拿出以前连麦教训新人的口气,却忘了眼前人可不是萌新,而是实力实打实在他之上的【赤鎧之誓】赫莉婭·戈德温。 要是把对方惹急了,被按在地上锤的可是自己。 不过此时还是收益问题更令人在意,在蕾安身上已经少赚一笔了,卢金看著赫莉婭的强化计划,只希望这一次不要翻车。 “完成奖励一:隨机高级法术*1(赫莉婭·戈德温的神徒等阶提升为中。)” 高级法术!多么美妙的词语! 《神寂》里的法术体系分级並不算复杂,1-3环法术位低级法术,4-6环法术为中级法术,7-9是高级,而10及以上统称禁咒。 高级法术一般是五十级月华阶才有进修的可能,其对元素感知、法术模型理解都有著相当高的要求,哪怕是玩家也不能一键轻鬆施放,需要有相当长的引导动作。 但高级法术的威力却也往往非常惊人。 同等级怪物可能会被一个法术瞬间爆死,哪怕是精英怪也不太能扛得住,当然其魔力消耗也同样惊人,可在可观的收益面前,这点魔力损耗又算得了什么呢? “信物,你带著吗?”卢金语气和缓下来,询问道。 “当然带著,怎么了。” “战斗,是最適合燃血之神信徒晋升的时刻。阿什卡尔本就隶属於战神麾下,又是以伤换伤,卖血的打法,战斗中有利於你晋升——” “等下我会如约定那样做你的陪练,你服下信物,就在今天完成晋升。” 嘰里咕嚕的一串话,赫莉婭几乎没听进去几个词,就听清了卢金所说的那句: 战斗中有利於晋升? “那还等什么呢,现在就出发!”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烧起来了,催促著卢金要走,却看到少年骑士已经將剑拔出,疑惑道,“怎么还不走?” “不在这里吗?” “怎么可能在这里啊!”赫莉婭几乎是叫了出来。 “这里怎么不行,神圣蓝狮骑士团的训练场难道条件很差吗?”卢金疑惑著,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赫莉婭今天的外衣,是一件宽大的米色风衣,將她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完全不符合她一贯的穿衣风格——甚至不是常服该有的样式。 而这身风衣包裹的身躯此时也未免有些太过凹凸有致,倒显得有些鼓鼓囊囊,颇为不协调…… 卢金思索了片刻,驀地反应过来:“你该不会——” 破空声呼啸,一块墙砖被赫莉婭隨手掰下扔过来,擦著卢金的脸颊而过。 冷若冰霜的女骑士一手抓紧衣领,一手犹自保持投掷状,双颊居然緋红。 “闭嘴!” 你又脸红个泡泡茶壶什么? 第四十四章 神明之障(求追读!) 赫莉婭的训练室確实比神圣蓝狮骑士团的训练场要高级许多。墙壁上有结界防止噪音外泄,充足的晶石保证魔力供给,一排排魔力药水就这么摆在桌上,任由人训练疲乏了饮用。 堆钱不一定能够堆出高手,但是一定能够堆出死士。薇拉·洛克哈特在培养自己的手下的时候没有任何吝嗇,而赫莉婭能够年纪轻轻就有所成就,也少不了她的资源相助。 也不知道蕾安这两天在赫莉婭这里磕了多少药水,换算下来都是明晃晃的古特幣,一报帐估计得让小姑娘亮眼冒圈圈。 卢金手持艾瑟兰希,这柄精灵铸造的古老武器在魔力滋养下泛著温润的光,悄然诉说著其锋利的过往。 双手剑在游戏中並非他的主攻武器——这种武器的战斗风格往往大开大合,哪怕有系统的辅助,也难以做到许多精细化操作。 不过他对此也並非一窍不通,普通的战技自然不用多说,双手剑还有著一项相当赖皮的招式:狮子斩。 也就是他斩杀那名在二城墙伏击他的刺客用的战技。以全身之力带动双手剑旋转劈下,高伤害的同时破甲破格挡,还有强压制效果。 他记得游戏里有个小boss,能够復读狮子斩,整个人就像个自转的陀螺在空中猛转猛砸,不抢先手根本打不过。 而他的对面,赫莉婭·戈德温已经解下了她的风衣,露出了其被改良过鎧甲包裹的躯体——露出度当然没有游戏里的皮肤那么大,但是对於真实世界的人们而言,已经是相当前卫……乃至过度羞耻的露出程度了。 修长而结实的大腿裸露在外,她的腰肢纤细而有力,两侧的鏤空更勾勒出惊人的腰线,肌肤的白映得她的红更加如火。 只不过腹部鎧甲还是没有挖个洞露出小肚子,如果能看到肚脐,將是绝杀。 可惜看不得。 而赫莉婭在回到训练室后,虽然面对卢金的目光还有些许不適,可已然没有了在外界的那种羞赧的感觉。她自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柄木剑,正要开口,就听少年骑士先说道: “用真剑吧,你將自己的魔力等阶控制在明烬阶的水准。” “真剑吗?而且明烬阶,你还没有突破吧?……等下我控制不住自己,可是真的会把你砍死的。”赫莉婭神色怪异地看向卢金,觉得对方今天是真的有点胆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剑术上另说,但魔力加持下的战斗和单纯的技巧比拼完全是两个概念。 而这两天的训练下来,她已经察觉到,自己在燃血失血状態下,战斗意志会比以往更加旺盛,也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动作。 但卢金摇了摇头:“这样才有最好的晋升效果。” “这个该怎么用?”赫莉婭也不和他多辩,转而取出那枚小小的红色晶石问道。 “直接嚼碎。”卢金说著,艾瑟兰希在手中抬起,“那么……开始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屈膝前冲,双手持剑便直愣愣向著赫莉婭衝去;后者此时还在想什么叫直接嚼碎,见状连忙將晶石拋入嘴中,抬手挥剑的同时,也不经意地咬下第一口—— 咔。 硬度比想的要低,咬下的第一刻她便感觉无数碎晶爆入了她的嗓子中,浓浓的腥味在嘴里瀰漫著,她的头脑也瞬间发热发烫,连挥剑的动作都因此而有些不利索。 咔咔。 又是一口,她迷糊中挡住了少年骑士斩下的剑,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嘴里到处都在渗血,血气蒸腾著糊上了眼。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不在这训练场中了,她站在一辆战车上,旌旗在她头顶猎猎而舞,巨戟自前方半空中划过,將一头巨兽斩成两段—— 我……在哪儿?我在和马克西姆对战才对…… 她努力集中注意,但血气此时实打实地遮挡在面前。她看不清前面了,可却敏锐捕捉到,长剑斩击的风声比以往都要更加鸣响。 呼——是从左边,斜斩而下? 她挥剑格挡,但瞬间小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这一剑居然挡空了?不应该……不好,是侧斩,闪晚了,又挨了一剑,嘶……这剑好深—— 战车轰然离地而起,而这只是眼前庞然大物用力跺脚的余波,她看到数个巨大的头颅在空中狂舞,交错著將锦旗撕扯成碎片,如一片天幕一般罩下…… 那是何等的伟力啊?她在这样的伟力下不过是沧海一粟,只能任由巨浪將她淹没…… “赫莉婭·戈德温!你在发什么呆?让你卖血,不是让你白白挨打!” 耳旁轻喝声突然如炸雷一般响起,赫莉婭驀地一惊,眼前还是一片朦朧,可一股冰凉已经贴在颊侧—— 那是双手剑的剑身。 卢金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她的颊上,在她动作僵直的片刻,猛地发力將她向著一旁抽去。 卢金太清楚赫莉婭现在处於什么状態下了。“神明之障”,也称为神明的干扰,这是神徒晋升不可避免的一环。神徒极其容易陷入神明所经歷过的那些场面,而那种伟力所带来的压迫感,往往能够轻鬆摧毁一个脆弱神徒的心智。 而燃血之神的“神明之障”往往是战斗的场面,这也是为什么想让她在战斗中完成晋升。 只是卢金没想到,赫莉婭的信仰之力太过纯粹,以至於接收到的干扰也更加充满压迫,甚至让她在晋升的刚开始,就直接陷进燃血之神所经歷的古老画卷之中。 这是纯粹的神徒天赋的体现,陷入得越深,得到的却也越多! 设计师,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想到这儿卢金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游戏里的赫莉婭到他穿越前也就是个低级神徒,甚至连中级信物都没有摸到过影子。 白瞎了她的天赋! 他提剑静立,审视著一手撑著剑,一手捂著面颊的赫莉婭。 她似乎是被抽晕了?身躯歪斜,站也站不稳的样子,茫然空荡的双眼中,依然是一片血气瀰漫。 但那只是表象。 看她受伤的手臂,看她的腰,那滴滴流下的鲜血,已经悄然蒸腾。 血在燃烧。 明烬阶的魔力流转,剑刃著血光。 她空荡荡的眼睛目视前方,而后咬下了第三口。 晶体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咔咔咔——嚓!” 第四十五章 到底谁才是燃血神徒? 最后的一块晶体在赫莉婭的口中破碎。 战车在呼啸,残旗在呼啸,血涌的战马嘶鸣著,顺著巨物的长脖一路衝上云霄。巨大的战戟在空中挥舞,她稳稳站在战车上,与巨物庞大的瞳孔对视。 “以我骨血,引神火长明!” “以我伤痕,铸錚錚战魂!” “阿什卡尔!阿什卡尔!” 万千呼啸声在云雾中如潮水般浩浩汤汤涌来,这些呼啸在高唱著,突然就化为了火,化为一片血色的潮。 她原本应该也身处这片潮水之中,意识被血水浸泡,被血炎灼烧,直到彻底昏厥。 但她此时轻轻抚摸著面颊——刚刚有个不知好歹的少年朝著这儿抽了一下,因此她得以依然站在那战车之上,得以俯视底下奔腾的潮。 巨物被这潮水吞没,它在其中哀嚎,的瞳孔燃烧了起来,血色的火炎如龙一般缠上它的长颈,使其哀鸣著坠落在山云之间。 这是燃血,出猎的燃血—— 她感觉心中升起几分明悟,就如同她得以成为燃血神徒时那样,脑內多了许多来自燃血之神的传承。 可只是粗略扫了一眼,赫莉婭便诧异发觉……这传承中的战技,几乎每一项,都可以用卢金所说的燃血技巧去应证! 他到底有多懂燃血?到底谁才是燃血神徒? 但质疑仅仅存在了片刻,下一秒,赫莉婭眼中那瀰漫的血雾便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附著於体的血色流光—— 这还用问,当然是她! 明烬阶的魔力骤然间爆发,它们原本附著在赫莉婭的体表,只是一层光,但此刻却成了真正的血,嗤嗤燃烧著沸腾著,转而化为她的力量升华! 赤红的女骑士隨即一步跨出,但魔力爆发下这一步远得惊人,仿佛带著长长的拖影,剎那间便衝到了卢金的身前。 明烬阶与流荧阶的区別在於,明烬阶的魔力能够以微光形式附著,这一点算得上是魔力进步的根本表现,在之后魔力辉曳態转变,乃至晋升星熠阶、月华阶时,都只会执著於让魔力散发出更强烈的“光”。 而中级燃血神徒的第一个传承要点,便是在一次魔力附著时,以血液替换魔力附著,以达到瞬间燃血换取高额加成的效果! 哪怕是受到风神阿忒弥斯的祝福加持,在这一瞬,也没可能比她还要更快! 赫莉婭甚至已经想好了用什么样的招式击败卢金,就用他得意的横扫肘击竖劈三连击,然后將他踩在脚下—— “赫莉婭,你怎么沦落到和个小骑士过招的——呀?!” 不速之客的话语声,不速之客的惊呼声,赫莉婭的注意力並未受到任何影响,可眼前的少年骑士的身影,就这么在视线中消失了。 去哪了? 瀰漫的血雾忠诚地为她寻找著目標,血气化出两条细线,直指向高处。 她抬起头。 卢金不知何时已然高高跃起,以身带剑剑隨身走,身形蜷缩復又舒展,旋转间艾瑟兰希迸发出明媚的绿光,將她面前瀰漫的血气撕碎,重重砸下! “当!” 仓促间赫莉婭横剑抵挡,可她讶然发现,自己燃血加成下的力量居然並不足以与其抗衡。她生生向后退出一步,但面前少年已再度旋起,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砸落,但衔接得太快她避无可避,只能硬顶! “当!” “当!” “当!” 少年连起三次,她连挡三下,便连退三大步!眨眼间便快退到场地边缘,险些撞到墙上去! “停停停!” 哪怕燃血状態下赫莉婭再如何亢奋,此时也燃不起来了。她连声叫停,便看到卢金优雅跪姿落地,单手撑剑,金髮徐徐飘落,仿佛传闻中那翻身下马的精灵。 卢金撑著剑,艾瑟兰希立时反哺他消耗的体力。饶是如此,贸然地尝试这在游戏中都未曾用过的招式,也让他有些够呛。 狮子斩进阶,狮子连斩—— 就如那名小boss一样,压制效果著实惊人。双手剑技的力量加成本就惊人,而狮子连斩的每一跳都能继承上一剑的部分力量,赫莉婭连扛三剑便已如此,多扛几剑,怕是能从骑士团一路退到凛风城外去。 不过他自己的体能似乎也吃不住狮子连斩的消耗,仅仅四剑便令他双臂震颤不已,不过想来正常明烬阶也没有人能这么扛他四剑不倒…… 卢金心中迅速盘算著,忽然发觉叫停的赫莉婭居然没有及时认怂,可別忘了此前的每一次赫莉婭落败,认输都是认得很乾脆的,怎么现在这么安静…… 他正想著,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叫声: “赫莉婭,你疯了吗?” 这个声音……分明是圣洁高贵的声线,应当响起在唱诗的礼堂上,但此刻却脆生生的、声调向上扬著,像是被嚇到了的大猫,哈气时变了形的喵呜声—— 卢金百分百確定自己听过,甚至可以立刻报出她的名字: “艾拉瑞尔·瓦勒留斯!” 他回过头,就看到三个金色的六芒星法阵自一道高挑的身影背后展开,粗壮的枷锁自其中横生而出,但赫莉婭身裹血色、身形快得惊人,眨眼间便突破了枷锁的封堵,接著伸手便卡住了那道高挑身影的咽喉,接著向著地上重重一砸! “嗤~” 法阵顿时泄了气,高挑身影在地上扑腾著长腿,白色的低跟短靴都要蹬掉了,拼了命地想要把脖子上的手扯开。 可骑士的力量,又哪是羸弱法师能够抵御的呢? “咳咳,咳咳咳……” 眼见身下人快被自己掐得背过气去了,赫莉婭才鬆了鬆手,低喝道:“我想我应该没有允许过你进入我的训练室,瓦勒留斯。” “咳咳,赫莉婭,別那么生分嘛……” “我们可没有那么熟!” 卢金看著这一幕,確认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是她。 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当今辉煌光明教圣子的亲妹妹,天赋卓绝的圣堂祭司,最年轻的高级法术施术者…… 但对玩家而言,她的身份要更加特殊。 开服第五个卡池角色,【金辉裁断】艾拉瑞尔·瓦勒留斯,玩家抽取的第一位法术大c。 也是开服三年,唯一一位法术大c。 第四十六章 红黄蓝三幻神,绝对的数值! 神寂开服前三年,出了红黄蓝三幻神。 红色【赤鎧之誓】赫莉婭·戈德温,黄色【金辉裁断】艾拉瑞尔·瓦勒留斯,蓝色【霜裔契令】席拉·芬恩。 后来物理系超大杯角色如过江之鯽,隨著版本更迭一个比一个总伤高,一个比一个dps高。 赫莉婭·戈德温苦於数值逐渐落伍,只能抱著几个活动冠军的名號,找不到新时代的船。 席拉·芬恩是位控场系的法术角色,在角色少时其控场能力確实卓越,但就像赫莉婭的生存性占模一样,这位蓝色幻神控制能力占模,自然也就缺了数值。 隨著角色越来越多,也自然被淘汰。 唯有黄色幻神! 【金辉裁断】艾拉瑞尔·瓦勒留斯! 哪怕在褪去幻神之名后,也能成为队伍基石,甚至在卢金穿越的版本,依然能有上阵的机会! 一技能高频高加成法术,二技能永续高加成法术,三技能高爆发高加成决战技! 加成,加成,还是加成! 这就是数值予以她的自信! 就这么说吧,让卢金做视频,都想不出能给她什么样的数值提升,这个模板已经被她拉得满中满了,找不到任何提升空间。 除非用脚填个更夸张的数字,但那样的加强完全没有意义,不符合卢金做视频的初衷。 他做的加强系列视频的对象,都是在这个背景设定下应该强,却因为设计师的坑害而没能那么强,绝非这种本就数值拉满的天赋型选手。 不过艾拉瑞尔身上倒是有个很有意思的点。她確实和许多角色一样强度不匹配设定。 只不过別人是强度低於设定。 而她,是强度远高於设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卢金望向还被赫莉婭按在地上的艾拉瑞尔,不由得带了些怜悯。 人们皆说她是三幻神超大杯,可实际上她是地位爭斗的落败者,灰溜溜地加入了玩家的势力,风光仅限於各种模式中,实际剧情早已查无此人。 赫莉婭此时也已经把又一次被卢金压制的气给撒完了,冷静下来,拎著剑走到一旁,重新裹上她的大衣,嘴上叼了一瓶魔力补给药水,吨吨吨饮下去却没觉得身体获得了多少恢復。 她抿了抿嘴,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卢金,而后才朝向艾拉瑞尔道: “说吧,来我这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么?”艾拉瑞尔爬起身,倒也没有多少狼狈失態的自觉,隨手拂了拂有些凌乱的金色长髮,目光落在卢金身上,突然露出讶异之色,“只有……流荧阶?这也能压著你打,你到凛风城后退步……” 可她说到一半便愣住了。 不对,虽然没有多较真,但赫莉婭刚刚突袭她的速度与力量,分明都要远远超出以前。 恐怕真刀真枪比拼起来,自己也会被这突然突进压制住…… 所以这个小骑士很强?可他也只有流荧阶而已啊? “喂,你的名字是什么。”她昂著下巴走向卢金,以睥睨的目光审视这个小骑士,但仔细打量时才发现对方的容貌出眾得嚇人,到贵族的酒会上绝对是抢手货。 她敢打赌,用不了一首舞曲的功夫,就会有四五杯下了药的酒送到他的手边,让这小骑士好好见识一下宫廷最烈的母马。 “马克西姆,卢金·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没有听过的姓氏。”艾拉瑞尔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多在意,只是伸出她纤长的食指在卢金的胸口点了一点,“到王都可以报我的名字,艾拉瑞尔·瓦勒留斯,记好了,我可是未来的教会圣女——” “那么未来的教会圣女来凛风城是为了什么呢?”赫莉婭走上来,拍开艾拉瑞尔的手,冷冰冰地道。 “哎呦~”艾拉瑞尔还想说什么,但在赫莉婭那“再多说一句就撕了你的嘴”的眼神下,只能意味深长地多看她两眼,而后道,“当然是为了光明大典——” “光明大典?”赫莉婭疑惑,“不是每年都有么,今年有什么不同之处?” “哼,还不是因为北方战事,那些难民,还有凛风城的神秽污染者目击报告,这可是王都圈內最有机会立功,不,是散发教会光辉的一次——”她说著,不自禁地轻轻咬牙,“这是我唯一胜过艾力克的机会了。” 闻言,赫莉婭看向她的目光也柔和了一些:“艾拉瑞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不可能拱手让出去,从小我就没比他差,凭什么让他成为圣子?”艾拉瑞尔的声音骤然提高,“你不也是吗,你不也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家族的附庸——” 她似乎忽然意识到了在场的还有一个陌生男性,突然止住了声音,而后微微頷首:“失礼了……接下来几天我会待在凛风城,还请多关照。” 眼见接下来是闺房谈话时间,卢金有眼力见,自然而然地选择离开。 虽然时间线与游戏中不同,但艾拉瑞尔所面临的困境与游戏中的显然是相同的。 在辉煌光明教的当代圣子/圣女之爭上,她爭不过她的兄长艾力克·瓦勒留斯。游戏中的这个时间点她在做什么卢金並不清楚,但现在的她显然在努力寻找最后一个,能够为她挽回“话语权”的机会。 只是……走向虽然不同,但卢金不相信这件事会像表面形容的那样简单结束。 风雨欲来山满楼。 卢金正沉思著,忽然驻足,看向一旁的巷子。 几个幼小的身影正围成一团,缩在地上,嘰嘰喳喳说著什么。 “我们去一起买这么多吃的,然后分著烧,你负责洗,你负责切,你去生火,我来烧,然后把这些囤起来,接下来我们造房子……” 他凑过去,看到一群小孩正用草杆和石头玩著过家家,其中发號施令的小女孩听到身后的脚步,回头看到卢金时,便兴奋地喊了出来: “呀,骑士哥哥,是你呀!” “嗯。”卢金也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被邪教徒胁迫的女孩儿,“你们获得凛风城居留资格了吗?” “嘻嘻,教会来了几个祭司大人,检查了一下后就同意我们进城了。” 这倒是少见。 难民有的是在北方活不下去了,才逃向南方。有的则是在北方过得没那么爽了,因此才转向王都。 而前者能在王都圈城市获得一席之地的少之又少,这小女孩儿还真是幸运。 他离去时,女孩儿还在手舞足蹈地向她的同伴们滔滔不绝: “刚刚的骑士哥哥可厉害了,那时候我被坏人抱住,他衝上来就是唰一下——” “他太厉害了,以后我也要像他一样!” “哦哦哦,那我们就是凛风小骑士团!小骑士团,出击!” “哦——!!” 第四十七章 泰坦之箭!排名给到夯中夯! “进度一:赫莉婭·戈德温的神徒等阶提升为中。(已完成)奖励:隨机高级法术*1(待领取)。” 燃血之神的信物让赫莉婭稳稳噹噹地突破到了中级神徒,至於后续的传承赫莉婭领悟到了几成无所谓,反正在卢金的手底下,那些传承战技不要都没关係。 毕竟燃血之神自身也並非顶格神明,在游戏后几年神明遗蹟开放后,燃血一途走到顶的玩家也不在少数,攻略也都做到了头。 说白了,燃血一途的核心,还是怎么做好换血,只要换血换得好,平a都显得特別有力气。 卢金在房间里苍蝇搓手,迟疑了一会儿该用什么形式领取,最后还是选择了老一套: “沐浴焚香洗手,吉时已到,抽一发!” “奖励领取!” “隨机高级法术:泰坦之箭,已领取!” 与领取晦鎧流光时的平淡自然不同,在面板字样提示亮起之时,卢金立刻感觉头一晕,像是被人一锤子闷在头顶一般,顺势就踉蹌地倒在旁边的床上。 而他隨之闭眼的剎那,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世界反而无比明亮,无数的光点飘忽闪烁著,像是夏夜的萤火虫,上下翻飞。 它们三五成群,彼此之间有细细的线相连,如此连接成一个个图案。 那是字符。 卢金集中注意看著,他知道《神寂》中的法术施放流程,玩家们的施法实际上是简化数次后的结果,真正要按著游戏给出的设定施法……那大概近似於编程? 在《神寂》的设定之中,魔力有著独属於魔力的语言,就如同他面前最近的那个图案,像是一个鱼鉤,这个鱼鉤在高级法术的施放中非常常见,代表著“术式在此处连接”。 旁边那个箭头一样的字符,则代表著“魔力在此处加速”。 字符与字符相连接,组成术式。术式与术式相组合,才真正成为一道法术—— 但玩家们的施法,要做到的只是將这些字符组合,金山打字游戏警察抓小偷玩得好的人,在《神寂》里当法师都不会太差。 而此时此刻,卢金第一次亲眼见证,这些字符是如何诞生,又是如何彼此连接、叠加、组合,才成为那一个个能够施放出惊人威力的法术。 这些字符大小不一,结构不同,到最后所有光点静止的一刻,却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道线条优雅凌厉的闪电,静静悬浮著。 泰坦之箭。 居然是这道法术。 卢金略有些诧异,这道法术在高级法术里相当出名,以至於他现在还清晰记得这道法术的描述: “【泰坦之箭】:巨人不愿意再匍匐於神明足下,祂们向天宣战,怒吼声在永夜中迴响,神明的血浇灌巨人的坟墓。 泰坦巨人以陨铁、秘银、精金与祂们的骨血熔铸成『泰坦之剑』,自此之后,泰坦族裔,人人皆可箭指神明。 泰坦之箭固有特性:无视魔力屏障,穿透。 泰坦之箭的施放不受魔力等阶限制,泰坦之箭的威力取决於魔力消耗。 当消耗魔力小於2215时,泰坦之箭不会获得任何额外的法术加成。 当消耗魔力大於4396时,泰坦之箭会获得300%的法术加成,之后每增加443点魔力消耗,会再获得35%的法术加成。” 从杀伤性这一点上讲,泰坦之箭这道法术本身的威力,在高级法术之中其实並排不上號。 最常用的单体法术雷鸣爆弹的法术加成是720%,群攻法术流星火雨的法术加成是560%。二者的魔力消耗量都是5500,相当於一名刚进入月华阶(50级),穿星熠阶(40级-49级)毕业装法师魔力总量的百分之七十五。 对於五十级、六十级,乃至到六十五级的法师来说,在杀伤力上,任何一道高级法术都是比泰坦之箭更好的选项。 但作为泰坦的族裔魔法,泰坦之箭没有最低魔力的门槛。换而言之,只要掌握了,就能用出来,无非是吃不到法术加成。 可別忘了法术还有自己的基础伤害。作为高级法术的泰坦之箭的基础伤害,就足以甩开中级法术几条街,只有最顶级的中级单体法术,才能在毕业装的情况下折算法术加成之后,伤害超过泰坦之箭的基础伤害。 而基础伤害,则是一个固定值。 也就是说,就算只消耗1的魔力,只要能把泰坦之箭的术式构造出来,一样能够打出泰坦之箭该有的基础伤害!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技能无疑是神技! 唯一的问题便是,所谓泰坦族裔的血脉根本没有正常途径能够获得,而正常途径想要获得,也得是70级以上…… 但那个时候玩家们都开始尝试接触禁咒了,禁咒的法术加成最低也已经是800%以上,多耗费5000点的魔力来追求只需要5500魔力的雷鸣爆弹的伤害,对他们而言完全是得不偿失。 因此这个法术究竟是否值得投入,一直是个悖论,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那些低魔力的职业最適合学习泰坦之箭——正好打一个法术的基础伤害。 而这时候,其於法师玩家群体而言真正有意义的地方终於得以体现了。 固定特性,无视魔力屏障,以及穿透。 高贵的法术穿透属性,带有法穿词条的装备的价格能比同属性装备贵上至少三倍。 光是这一个特性,泰坦之箭便成了攻坚开荒的必备技能—— 总而言之,这个技能的成分太过复杂,可再怎么样,都足以在高级法术上排一个“夯”。 而到了现如今只有流荧阶的骑士卢金手上,那就是…… 夯中夯! 终於开出ssr了! 卢金都快热泪盈眶了,他前世的抽卡就不属於欧的那种,什么十连双金提前出金和他基本无缘,连著大保底更是常见中的常见,信条是小保底就算胜利,不氪金就算是贏。 唯一的问题似乎是如何用出泰坦之箭——这一点卢金倒是不在意,咬咬牙来个千练万花遍,总能够把泰坦之箭压缩到极低魔力量施放的。 到时候连发泰坦之箭,我看看凛风城谁敢挨我一下…… 他嘟囔著,將目光落在赫莉婭的强化面板上,奖励一也领取,他倒要看看奖励二是什么玩意儿,总不能再像蕾安那样,给个意义不明的“未定的命星”吧? 而他目光落到面板上的一刻,不由得又是一愣。 这系统的奖励给起来,还真是简单大方啊—— “进度二:赫莉婭·戈德温的神徒等阶提升为高。奖励二:任意已解锁天赋*1。” 第四十八章 什么比较诱人呢? 十月。 凛风城的十月温度急转而下,黑石山脉与恆峰山脉的脊樑在北疆呼啸而来的狂风面前显得软弱无力,反倒成了它们的助力,使得寒风一路直袭,那坐落於王都圈北方门户的凛风城。 城头掛著的旌旗终日猎猎直响,钟楼高处的砖已经覆了一层薄冰,连巨钟的钟声都多了几分的沉闷。 钟楼的中段,那个没有人能想到存在的魔法夹层之中倒是炉火旺盛。薇拉·洛克哈特蜷坐在柔软的沙发中,微眯著眼,身上盖著暖呼呼的绒毯,只露出秀美白皙的半足。圆润珠玉的脚趾对著跳动的火光灵活地上下屈伸著,指甲涂成朱红,像是另一团火,而黑色的影子便在墙上打著架,笨拙地撞来撞去。 她的面前,一向紧绷的赤鎧女骑士倒是依然一身的鎧甲在身,只是还披了一件宽大的披风,將身形都遮掩著。她托著腮看著窗口,怔怔出神。 “这凛风城比起王都,还是有点太过无趣了……赫莉婭卿,你说我来之前怎么没有仔细调查过呢?这儿连座像样的学院都没有,在王都我好歹能捞到几十个人才,在这里待了一两个月,也就那两个小骑士能够入眼……” “王都的封赏已经到了,卢金·马克西姆的奖励应该由城防军代发,50点功勋,够干什么呢?” “哎,你说他怎么没点动静呢?我给出的奖励可一点儿都不低呢——” “或许於他而言,殿下的奖励……没有那么诱人。” 女骑士终於有了反应,她侧身朝向王女,不敢抬眉直视。 倒不是因为地位高低,薇拉殿下实际上並不在意这些尊卑。 只是因为殿下那双眼睛著实魅得勾人,目光像是拉著丝儿,多看上一眼便会缠上来,將你拖入蛛网,牢牢紧缚。 “哦?那么赫莉婭卿,你觉得什么比较诱人呢?力量,金钱?还是……”她突然轻笑起来,“像我这样的美人?” “殿下……”赫莉婭有点无奈了,薇拉殿下开起玩笑来可真是一点没打算让人接上话茬,这让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不说別的,薇拉殿下这等美丽如此身份,又怎么是一个小小马克西姆能够染指的呢? “最近你和他走得比较近?倒是帮我打听打听看看……”薇拉话题一转,但才刚开口,就见赫莉婭猛地站起,战意盎然地拿下掛在墙边的剑,噔噔噔便衝下楼去。 “赫莉婭卿,还真是……”薇拉倒也不见怪。 她看了眼墙上掛著的钟,施施然站起身,披上一件华贵的外衣,遮掩住姣好的身形,而后望向门口:“圣子大人,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 话音落下,门也隨之打开,当今教会的圣子艾力克·瓦勒留斯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房间中。 “洛克哈特殿下,贵安。”艾力克躬身道,“我们上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一年之前吧?” “一年之前么?我怎么记得不到一个月前还和圣子大人討论过问题呢。” “咳咳咳,殿下,神徒之间的交流可不能算在內……”艾力克说著,突然来了兴致,“说起来我倒是见到了一位新的神徒,他解答了我的问题,而且那个答案还受到了霍尔姆老师的认可——” “霍尔姆吗?那倒是有点意思,有兴趣详细说一下吗?” “当然,那个人自称『艾先生』……” ———— 而此时,“艾先生”正在努力研发……啊不,计算他的进程。 泰坦之箭这一高级法术,在他到手的一刻便一直尝试著如何推进研习。 但事实证明,游戏终归是游戏,在游戏里“简单”的术式组成,放到实际里第一步就足够艰难——如何把魔力先凝集成那一个个、用於组成术式的小魔力光点。 而卢金·马克西姆这具身躯虽然有著相当不错的容貌、肉体,协调性和肢体適应性都不差,在魔力亲和性上也算差强人意,可要直接接触构建术式这种法师进修课,还是有些困难。 他闷在房间里研究了两天,甚至没空去关心一下每天被赫莉婭揍得鼻青脸肿回来的蕾安,才勉强能够凝集出十几个魔力光点,这已经將他的魔力全部榨乾。 但要调动其位置组成术式,也太过强人所难。 哪怕是游戏里研究在没系统辅助的情况下如何用出那些反人类术式时,他都没觉得这么艰难过。 脑阔疼。 他乾脆不再多纠结。算一算时间,已经给了黑木杉商会足够的时间去调查,现在怎么说也该给她一个初期结果了。 还有一个半月。 凛风城受到了过多的关注,这里聚集了太多人的目光。 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出现在这里,为了在光明大典上赚取属於她的声望与口碑。她於这一步孤注一掷,但就想她此前努力的那样,很多人不愿意看到她爭夺圣女,因此也会对她百般阻挠。 圣子的竞爭者来了,圣子还会远么? 而越多人的目光聚集,也意味著光明大典上如果爆发事件,事件的剧烈程度肯定会远远超过游戏剧情——这是来自一个资深玩家的经验之谈。 不够盛大的焰火,又怎么值得那么多大咖的关注呢? 卢金此时庆幸,给蕾安找到了赫莉婭这么一个好陪玩,至少不用自己盯著督促著让蕾安成长,而伊瑟拉的天赋也著实有效,仅仅这么点时间的功夫,蕾安的进度条又涨了一点,距离魔力辉曳態是越来越近了。 除此之外,想要在短期內让赫莉婭再晋升高阶神徒显然是痴人说梦——那至少需要五份低级的燃血之神的信物,让他现在连结游戏里的仓库也掏不出来。 而伊瑟拉的强化计划毫无头绪,整个强化面板目前也没有什么再深挖的潜力。 卢金倒也乐得如此,毕竟他还要提升自己的实力,还要研究泰坦之箭,还要调查光明大典,免得事件爆发时自己被阴一手…… 他收拾收拾,正打算出门,却听敲门声响起。一开门,一道瀰漫著酒味的柔软身躯便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金色的长髮凌乱地黏在一张绝美的脸上,面颊酡红,惺忪的醉眼向上盯著卢金的脸,没有聚焦,半晌才冒出一句话: “你,你叫什么来著?马,马拉基斯?” 第四十九章 没事的宝宝,你秒伤比別人一套总伤还高 完全喝蒙了。 这绝对是一张出眾的面容,哪怕在酒后失去了该有的端庄典雅——髮髻鬆散开,金色的碎发黏在颊边——但这並没有使其出现多少瑕疵,脸依然是那张脸,只是气质从高高在上的云端变成了邻家的姐姐,应酬完后醉醺醺的敲错了门,踩著高跟鞋摇摇晃晃地撞入怀里,发出嘿嘿的傻笑。 这副场景对卢金而言倒是不陌生,作为抽卡游戏內容不可不品鑑的一环,亲密度到位后的酒后环节当然也是有的。 只是虚擬与现实终究是有区別,更何况游戏里的亲密度发生在角色加入玩家势力后,顺理成章。 而眼前的现实里——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家的大小姐,圣子/圣女之位的竞爭者,王都出名的法师新星…… 虽说初见面时她就被赫莉婭按翻在地,在卢金眼中和优雅高贵实在扯不上什么联繫就是了。 卢金半举著双手,向后退了半步,但面前的金髮女人並意识不到他的避让之意,反而顺势將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白色蕾丝的轻纱包裹著纤长手指,搭在他的衣领旁,手套边缘是一圈优雅的绣花纹路,轻轻环著不及卢金一箍的手腕。 她微微蹙眉,意识迷离间似乎还在不满: “怎么,你也要躲著我?马拉吉斯?” 她的语气突然锐利了起来:“你也觉得我该乖乖退让吗?难道我没有能力么?这个位置,难道就该归属於他艾力克吗——” “凭什么他们看到那傢伙就兴高采烈地欢迎他,我到这儿就什么都没有获得……” 卢金听著她醉醺醺的胡话,心里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就如他所推测的那样,艾力克肯定也会抵达凛风城。只不过没想到艾力克来得也那么早,而且还受到了凛风城教会的欢迎,落差显然使得这位本就焦虑的大小姐心里难受到憋得慌,只能喝闷酒发泄。 可难道要他来安慰她吗?我的天吶,某个同时攻击两个目標dps(每秒造成伤害)不过千的角色都只受到了他的詆毁,难道你这dph(每次命中伤害)过千的人上人还要他来安慰吗! 怎么安慰?没事的宝宝,你秒伤比別人一套总伤还高——这样吗? 但说是这么说,这也確实是艾拉瑞尔最大的痛点——她的面板数值无比强大,她的身份地位却只是一个花瓶。 空顶著“大小姐”、“新星法师”这些名头,在他人眼中实际上就是花瓶,似乎没有人在意她有多少实力,对神明有多虔诚。他们讥笑著看著她在与兄长竞爭的路上撞得头破血流,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她的身后—— 事实上她倒也不是没有打出自己的名声、靠著自己的实力获得真正尊重的机会,207年之后有的是战场供她发挥。 但彼时的她已然道心破碎,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加入玩家势力…… 要不物理催眠一下吧,一觉睡醒酒劲过了什么都好说—— 卢金正如此想著,忽然察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正在悄然发力,他目光重落在艾拉瑞尔的脸上,却发觉那原本空荡荡迷茫茫的双目之中,此时多了一丝异样的光。 不,那不是光。 她原先浅棕色的眸子底下,此时涌动著一团团的深黑,就像是湖底的淤泥被翻起,妄图將一池湖水搅浑。 负面情绪过量,容易引导魔力神秽化—— 这是神秽污染的前兆。 卢金立刻警觉,眼下不是他会不会安抚的问题了,而是他必须想办法让艾拉瑞尔冷静下来,至少是情绪平稳下来! 天知道这位大小姐究竟给心里堆积了多大的压力!越是魔力高度亲和的人,在负面情绪干扰下就越是容易“墮落”,被神秽趁机侵染。 而其得以被称为幻神的数值,自然不全是策划脚填上去的,她的份天赋足以为其战力背书…… 这样的天赋卓绝者如果突然成为神秽污染者,凛风城会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卢金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卢金急中生智,他突然抬手,將肩上搭著的手腕抓起,把艾拉瑞尔的两只手一併抓在手里,也不顾这样动作令她吃痛蹙眉,直接高举过她的头顶,而后拧身带著她翻转,接著將她的手带著她的人压在了门上。 白色靴子的短跟轻轻磕在门上,她虽然算得上是高挑,但法师的身形在正儿八经的骑士面前终归是排不上號。这个姿势令她彆扭地昂起下巴,咬著唇,仰首对著那张凑得极近的少年面庞。 “你觉得你的信仰足够虔诚?你觉得你已经足够努力吗?”他將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我,我当然足够,没有一名祭司比我更勤奋,祷告我永远在最前列,我的祝词永远是最流利、最动听……” “这就是你的虔诚吗?”卢金突然提高音量,重复道,“这就是你的虔诚吗,瓦勒留斯小姐?” 艾拉瑞尔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些,她的眼神中终於微微聚焦,倒映出少年的脸。她抿著唇,又將脸扭开:“別这么叫我……” 可卢金忽然用力提了一提掐住两只手腕的手,使得艾拉瑞尔轻轻“啊”了一声,被迫地踮起了脚,视线重又撞在了一起。 “辉煌光明教的教义是什么?” “光明为救赎,黑暗为沉沦,凯伦希尔以光明照彻世间污秽、神秽、邪祟与苦难;神爱一切世人,贫者、弱者、受污者、迷途者,皆在拯救之列……教会存在的意义,便是將光明带至每一处黑暗角落……”艾拉瑞尔下意识地答覆道。 似乎是信仰的力量在救赎她,她眼底的黑色悄然淡去,神智也愈发清明。 可这反而令她看清了少年的脸。 那张脸上並没有常人对她的諂媚、崇敬、憧憬。 眼瞼微垂,嘴角微微勾起,那是怜悯,亦或是…… 轻蔑? “你说你勤奋祷告,祝词流利,那我问你,这和你背诵的教义,有什么关係?” “贫者、弱者、受污者、迷途者,你的祷言,他们可曾听闻?” 第五十章 狠狠攻击你的软肋! 艾拉瑞尔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了。 她的瞳孔又开始放空了,但这次並不是酒精作用下的迷离,而是在深邃思考。无数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月榜上第一名写著艾拉瑞尔·瓦勒留斯,陛下的嘉赏、贵族的称讚,无数的声音在推动著她以同样的姿態,在这条路上一骑绝尘。 但是她吟诵到能够倒背如流的教义,上面说的那些人呢? 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在那些画面中—— 哦,也是曾出现过的,他们目视著她、祭司、圣骑士的队伍穿过王都最繁华的大道,在歌颂声中接受神明光辉的照耀。 但这光未曾向他们落下,因此她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不,她本就没朝他们看过。 被甩在身后的人,她也没再注目过,只有艾力克的身影一直在前方,逼迫著她向前追逐—— “我,我,我……” 她张著嘴,此时已然吐不出完整的话。 而卢金深深吸气,声音重又恢復低低的: “你千万遍祝祷的片面虔诚,不及在街角巷陌半日行走的触动。” “想贏过艾力克?先去外面走走,看看那些难民,看看那些等著凯伦希尔救赎的人吧!” “准!圣!女!” 狠狠攻击你的软肋! 这正是玩家们总结的艾拉瑞尔在圣子爭夺上沦为败犬的根本原因。 如果细细剖析她对应的支线剧情,就会发现,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为了服务於艾力克、为了让他有所动力的竞爭机器。她確实拥有天赋,但她的一切理念从一开始就被灌输好了,坚定的同时却又无比虚浮。 教义只是教义,但从未曾落到实处,她也未能有过属於自己的体悟。 如果她甘愿地成为陪衬,这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崇高的信仰能够带来伟大力量的升华,她將成为新一任圣子手下最锋锐的矛。 但她有了野心。 虚浮支撑不起野心。 所谓的道心破碎其实並无意义,因为她的“道心”本就是空空的。 但她不是蠢人,她只是在被营设好的的路障中行走,从未想过自其中跃出。 不过卢金倒也不是刻意而为之,只是眼看对方神秽污染在即,自然地就从语言系统里面挑出了一段,攻击厨子喜欢角色时最犀利的话术—— “他实力强!” “他没有冠军。” “他人品好!” “他没有冠军。” “他技术高!” “他没有冠军。” 只能说这种能令对手自己都忍不住苦笑的话术太好用,网际网路骂战上都刻到dna深处了。 但此时此刻这番言论能够把艾拉瑞尔骂进长考,能够终止神秽污染进度,对卢金而言也算是完成任务…… 他话音落下,正要鬆手,却听身后不远处传来嘎吱一声响,是邻近的房子的门被推开——蕾安·所罗门揉著胳膊走出房间,隨即瞪大了眼,將卢金房门口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搓了搓眼睛,又抓了抓翘起的头髮,看著那美艷的金髮女人在少年的压迫下扭动著躯体,脚尖踮起,裙纱夹在腿间,一片凌乱的样子,不由得憋住了气。 “马马马马马克西姆,你你你在干嘛?” 她阿巴阿巴著,倒退著要返回屋中,但此时又一道声音响起: “所罗门,你怎么还没去训练室?不是说好要让马克西姆看看你的长进——” 话音戛然而止。 赤红的女骑士像是一道风一样卷了进来,但卷进来的多快,此时她就有多后悔。 那个小骑士,怎么大白天的就在干这种事儿?也不背著点人? 等等,那个不是……瓦勒留斯吗? 她怎么找上马克西姆了?不对,重点不在这儿…… 赫莉婭的脑內也凌乱了:“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卢金內心长嘆一声,得了,没想到还有这种角度开展。 他总不能张开怀抱邪笑一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吧?” 李寻欢都才左拥右抱,他这还多一个呢! 但此时最尷尬的並不是第一个目击的蕾安,也不是第二个排队的赫莉婭,更不是始作俑者卢金。 而是艾拉瑞尔。 卢金敏锐地察觉到身前传来一阵剧烈的魔力波动,他低头看去,却见艾拉瑞尔的脸已经由醉染的熏红变成了满脸的通红,头顶都快冒出蒸汽来,紧接著她用力挣脱被卢金抓著的手,伸手用力一捏! 强光爆闪! 明亮的光令在场所有人都睁不开眼,而卢金只觉得自己所处空间都扭曲了,下一刻强光消失,而他也不在自己的房门口了—— 身前的金色幻神手里一张摊开的捲轴正徐徐化为飞灰,识货的卢金眼角一抽,这是一张隨机传送捲轴?这么一张玩意儿可得十几个金古特幣,还得有货才能买到,还真是大手笔…… 不是,知道你羞耻度爆了,但也不至於这么糟蹋钱吧! 而艾拉瑞尔扶著膝盖,大口喘著气,突然的魔力爆发让她自己也有些受不了,好半会儿才抬起头,责怪地看向卢金:“都是你!莫名其妙地在做些什么呢?” “不是,这和我也没关係啊。”卢金猩猩摊手,“我早上出门就被你撞个满怀……说到底你怎么会找到神圣蓝狮骑士团来的?” “还不是因为赫莉婭,说你不是神徒却懂很多神徒都不会的技巧……啊啊啊,你还说一堆稀奇古怪的话,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那本就没褪下红晕的脸更红了,猛地蹲下埋首在膝盖间,而后双手用力,“啪”一下拍在两颊侧。 接著她猛地起身,目光坚定得看著卢金,眼中像是藏著狮子。 “还等什么呢。” “啊?”卢金纳闷道,该不会这就想让他负责吧。 “你说的啊,先去街角巷陌看一看,看看那些难民——”艾拉瑞尔皱起眉道,“赫莉婭可是说了,你懂很多神徒都不知道的事情……既然你提出来了,当然知道怎么看才是对的……” “总不能你只会说点空话,纸上谈兵吧?” 她说著,又昂起了下巴,看向卢金。 豁,还有激將法。 可你激將法,赔上的好像是自己啊? 卢金目光落在恢復斗志的艾拉瑞尔身上,看著自她身上跳出来的面板提示: “强化目標【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已解锁)。” 第五十一章 你去当凯伦希尔得了唄 眼前的强化面板一闪一闪,分明是在游戏里確实进入卡池了的角色,但卢金此时却觉得比看到没进卡池的伊瑟斯·菲尔德身上冒出面板还要无语。 你是谁啊?开服三幻神,配队常青树,以未获得过策划加强之身与开服七年后角色並肩之人,满脸写著数值的女人。 你哪儿还要强化啊?直接给你把数值乘个十次方,你去当凯伦希尔得了唄。 再说了,那本来就是脚填的数值,现实中的人真有那么夸张的数值恐怕都能在大陆上横著走了,怎么才能更强啊?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把目光直接投向了艾拉瑞尔的天赋面板。 “强化目標【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已解锁)。 职业:法师。 位阶:四。 天赋一:耀脉共鸣。艾拉瑞尔拥有极强的魔力亲和,法术领悟速度增加,施法速度增加。 天赋二:炽律临界。艾拉瑞尔的魔力拥有极强的活性,当她的魔力量高於60%时,法术將获得20%的伤害加成。当她的魔力量低於40%时,法术將获得50%的伤害加成,施法速度大幅提升,但有20%机率施法失败。 当前强化计划:(未制定)。 解锁奖励:【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天赋(1),待领取。” 嘶—— 真香! 红顏色的那位,看看什么叫经久不衰的幻神!看看人家的天赋效果,给得多大方!再看看你的!什么小家子气的攻击回血,不是燃血流派谁吃得到你的加成啊? 天赋一言简意賅,这无疑是艾拉瑞尔得以成为王国新星法师的立足之本。 而天赋二就夸张到有些变態了,常態加法伤,看描述还不是加法术基础伤害,而是加结算了辅助增伤后的总伤害。 毕竟《神寂》里的伤害计算公式有些复杂,有些加成是加算有些加成是乘算,有些只作用於基础伤害,有些则作用於总伤害……但常態就是1.2倍的总伤,这就已经足够夸张了! 更何况还有在魔力量较低状態下的1.5倍总伤,还加施法速度。虽然可能施法失败…… 但高加成下,哪怕只是小火球术都能隨便砸死人啊! 你说吟唱十分钟的禁咒因为概率失败非常招笑,那当我一秒一个小火球术,手搓禁咒级法术末日审判,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不过两个同样顶级的天赋,在卢金这里却根本不需要犹豫,他直接领取: “选择,天赋一!” 天赋二虽然从数值上来说强得嚇人,但毕竟卢金不是专职法师,以他那可怜的魔力储量能放几个法术?收益未免太低了。 如今卢金已经分別从蕾安·所罗门,赫莉婭·戈德温,伊瑟斯·菲尔德和艾拉瑞尔·瓦勒留斯身上薅到了四个天赋,只能说解锁即得的机制还是太超模了。 天赋决定一个角色的发展方向以及发展上限,哪怕是拿大招技能做解锁奖励,都远没有直接復刻这些未来成就不菲的天才们的天赋来得有发展性。 【纯粹绽放】,使卢金能对神秽特攻。【赤心回焰】,回復能力有总比没有要好。【铁序壁垒】,从目前来看能够加成角色训练速度,让其高效完成强化计划,就已经足够超模。 以及现在领取的【耀脉共鸣】—— 在奖励锁定的一刻,他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视线一片清明,总觉得所视之物,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他们现在还站在昏黑的巷子里,原先他看著前方便是黢黑一片,就算是艾拉瑞尔那般明艷的身影,要是远一点也能轻易融入晦暗之中。 但此刻,她的身影却是如此明晰,像是用勾线笔额外勾了一圈一般。而周围,墙是墙,杂物是杂物,物与物之间的间隔也变得格外明显。 而隨后,他便明白了。 这是魔力。 【耀脉共鸣】的作用下,他对魔力的敏锐程度大大提升,由此便能看到那些原本他注意不到、观察不到的散落魔力。 这就是魔力亲和的效果?对比下来,卢金觉得以前的自己简直是瞎子—— 那法术领悟速度、施法速度增加的效果加持下,他是不是离施放泰坦之箭也不远了? 卢金险些就想原地尝试手搓一发泰坦之箭,不过终究还是按捺住了——他现在可是站在艾拉瑞尔的身前,面前突然传来高级法术的魔力波动,这女人不抬手一个法术把他拍成肉酱? “怎么样?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眼见艾拉瑞尔又开始催促,卢金姑且將毫无头绪的强化计划按下不谈。 他此前的嘲讽言论显然是真的戳到了艾拉瑞尔的痛处,让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法师愿意將目光投向底层。 而恰巧,卢金接下来的探寻方向,也是所谓的“底层”。 “那跟我来吧。” 他向著巷子外走去,走出时才发现这个巷子有点眼熟,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前几天那几个难民小孩玩耍的地方。 不过今天可能是时间太早,孩子们都还没来,地上还散乱著他们玩完剩下的石头和树枝。 他並没有驻足,可身后的艾拉瑞尔路过时却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疑惑声。 “咦?这里有魔力爆发的痕跡。” “这里?”卢金回过头,就见艾拉瑞尔伸手画了一个圈,將那些石头树枝一块区域尽皆圈了出来,“就在这一块,这是一个……隱藏踪跡的法术?施法时间大概在一天半前……” “隱藏踪跡?”卢金驀地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你能破解吗?” “这个法术等级不高,对我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艾拉瑞尔说著,伸手向前轻轻一点,淡金色的魔力光点瞬息间拼凑成数十个术式,彼此组合为一个复杂图案——亲眼得见让卢金不得不再次感慨,正牌法师的施法真的是赏心悦目,换自己来这点时间连一个魔力光点都还没能凝结完毕。 他看著术式成型,隨后爆散在那一块区域,淡淡的魔力金光如波纹一般荡漾开,悄无声息间似乎有什么破碎了。 而后,暗沉的深红色印记,在地面浮现。 是血。 第五十二章 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是血的印记。 一大滩的印记在墙角,溅射型,模糊地印出个人的身影,污了半个墙面。 然后是血脚印,点点滴滴的血滴滴落的印记,向外,歪歪扭扭地走出巷子。 重伤后向外面逃去? 没有用的,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巷子里甚至没有战斗爆发过的跡象,显然是场单方面的重创。 血跡再度匯成一滩,显然伤者在这里倒下了,他的伤势很重,这个出血量不可能支撑他追太远,就这么倒在一家店铺旁边。 卢金看向旁边的那家店,是一家花店。 凛风城除了饭馆酒馆旅馆,店铺关得基本都很早,一天半前的这个时间应该是黄昏邻近晚上,店铺早就关门了,不会有目击者。 “他不可能活下去。”艾拉瑞尔不是蠢人,自然也看得懂地上这些印记代表的是什么,“他就算走回去了,也肯定会死在那里……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杀了他呢?反而要掩盖痕跡,完全是多此一举。” 似乎担心卢金听不懂,她又解释了一句:“显然这个遮掩法术是后来才来处理的,不然应该只会遮掩巷子里面的痕跡……那个人不可能立刻站起来。” 但卢金没有开口。 他回望脚下,沉默著又走向巷口拐出的另一个方向,俯下身,找到了自己所想看到的。 几点零散的血印子。 而艾拉瑞尔也看到了他找到的印子,此时显得更加费解。 “他不是逃出来的,他是追出来的。”卢金轻声解释道,“追出来了,失血过多昏倒,再醒来才折返——这个方向才是他原本要去的方向。” “他还敢追?凭什么?”艾拉瑞尔疑惑著,“他不怕死吗?” “如果他要追的,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呢?”卢金深吸一口气,“先去看看吧,另一个方向。” 他顺著这条直路向前,血印子已经所剩无几,但他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根本无需追著血印子找方向。 直行,右拐,再直行。 到了。 这里在凛风城內绝对算得上是郊区,已经靠近城墙边缘。仁慈的辉煌光明教教会在这里为难民们圈出了一块区域,此时这里扎起了一顶顶帐篷,看著能容纳相当多的人数。 “难民集聚地?凛风城还有这种地方?凛风城的教会做得还真不错嘛……”艾拉瑞尔远远看到营地外甚至还有教会的卫兵在站岗,不由得夸讚道。 可身旁的少年骑士的神色反而愈发严峻,他摸出一个兜帽扔给艾拉瑞尔。 “戴上。” “为什么?” “別问。” 艾拉瑞尔心里直嘀咕,但眼看卢金已经走上前,好奇心反而驱使她答应,胡乱地將兜帽戴上,宽大的兜帽足以挡住她的双眼。 “什么人?”卫兵低喝道,而卢金快步上前,抬手便取出铁符晃了一下,“凛风城防军伊瑟斯·菲尔德有令,让我来找难民询问神秽相关事情。” “菲尔德大人吗?”卫兵一愣,又看向跟在卢金后面的艾拉瑞尔,“这位也是?” “也是。” 这下卫兵放心地让开,卢金得以径直走入。 可才走入其中,艾拉瑞尔就不由得皱眉。 如果说从外面看这还算是个像样的营地,那里面看这个营地简直简陋得不像话。帐篷显然用的是最差的薄布,別说御寒了,连挡风都做不到。 也没有安排取暖用的法阵,整个营地连魔法灯都看不到几盏,如果放在晚上,营地几乎就是一片昏黑。 “不像样,是谁负责的?”越看艾拉瑞尔便越是觉得怪异,她虽然身在王都,但一些教会的救援活动也是有所耳闻的,可眼前凛风城的营地……哪像是救援难民?分明是当牲畜一般的收容! “但对他们而言,这已经算好了。”卢金轻声道,而后又低头寻找著血跡。 几乎没有血跡了,但他想了想,也不需要再通过血跡找到目標所在。他隨手掀开一扇帐篷的门户,里面正蜷缩著一个难民。 “你认识西蒙吗?他住在这里吗?” 回答是摇头,於是他立刻转身,走向下一个帐篷。如此两三次,终於有一个难民给出了回覆:“西蒙我认识,他之前住在这。” “之前?”卢金反问道。 “嗯,昨天之前。前天他回来得很晚,看上去状態很差,昨天来了几个人,把他带走了。” 卢金点了点头,递给那名难民一枚铜古特幣,难民如获至宝地收下,就听这容貌俊美的少年又问道:“还有人被带走吗?” “不知道……我没什么印象了,我这几天都躺在这儿,没怎么动过。” 卢金放下了帐篷门。 “西蒙是谁?”艾拉瑞尔迫不及待地问道,“一个难民?是那个受伤的?谁要杀他?” 而少年骑士沉默片刻,回答道:“西蒙……他是一个女孩的父亲。” —————— “叮铃!” 木门被粗暴地推开,柜檯后架著双腿叼著菸捲,翻著一本书的科迪抬了抬眼,正下意识地想要一句骂过去,猛然瞥见对方熟门熟路地將门帘都扯上,使得商会被动进入了“歇业”状態,嚇得险些掉到椅子下去。 “马克西姆大人,您终於来了……您要的慧光商会的情报我这儿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您来……” “別废话。”卢金將门閂也搭上,“情报的事等一下再说,我们先讲另一件事。” “另一件?”科迪眼角一抽,如果是慧光商会的情报,他早就扒出了一堆黑料,別说是进出货了,就连霍尔顿家在凛风城的负责人今天床上陪伴的是哪几位女僕,穿得是什么款式的內衣,他都能说出来! 但是另一件……教会?他何德何能去搞出充分的教会情报啊? “额,我们的伙计,嗯,这几天蹲点了每一次的晨祈,没看到任何一位霍尔顿家的成员……或者慧光商会的高层出现,可能他们的信仰不够虔诚,对,他们不是凯伦希尔的信徒,哈哈……”他打著哈哈说著。 但少年骑士神情未变,只是抬脚踏在柜檯上,半个人都快踩在他的头上,居高临下,沉声道: “核实进城的难民和现在还能找到的难民人数。” “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第五十三章 我打前凛风城主教? 相同的时间点,不同的时间线。 但无论两条时间线上的事件有什么区別,新的事件不可能平白无故產生,终归是有跡可循。 只是因为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它们被埋没在了更深的阴霾之中,没有那个浮出的契机;亦或是它们实际也在悄然並行著,但並未被人们发现而已。 “每隔十七天,慧光商会都会固定发一批货,目的地绝对不是北方前线,因为前线不会用到这些……奇奇怪怪的资源。” 手上是科迪列出来的,慧光商会近三个月的发货记录。 凛风城发往北方的主要物资,都是军需品与生活必需品,以保证北方战线在无法正常开展工业时,依然能够有一定的生活水平和战斗保障。 至少不至於伤了没药,冷了没有保暖的衣服。 而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慧光商会运输的物资就显得有些蹊蹺了。 “离离花草,满月晶露,楮虫蜕,魔生骨粉……” “这些都是炼金用的材料啊。”艾拉瑞尔当然认识这些药材,疑惑道,“它们都是用作魔力强化类药剂,是至少三种魔力药剂的主味材料,但这些药材彼此之间药性又相当衝突……我不明白。” “但这些车也不是单独运输,每辆车都是临近黄昏出晨,和当天的车队一起……” “出了城谁还管你的车往哪走?”卢金轻声道,“瓦勒留斯小姐——” “別叫那个姓氏。”艾拉瑞尔抽了抽鼻子,不满道,“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其他的什么,隨便你。” “那……艾拉瑞尔。”卢金对艾拉瑞尔这样的表现也见怪不怪,这位女士在偏执与固执上总能一骑绝尘,继续说道,“我想出身王都法师学院的你应该能够理解一个浅显的道理:神秽在剧烈魔力波动与情绪作用下极易诞生,这两者都是充分必要条件。” “这……”艾拉瑞尔思考了一下,发现对方说的並无问题,忍不住问道,“你不是骑士吗?为什么说起这些头头是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是对的。”卢金並不打算让艾拉瑞尔多想,让聪明的女士顺著自己的节奏,而不是自由发散,才是效率最大化的最佳方案。 “现在我提出一个概念,如果有一种方式需要人工製造神秽,你觉得它会用到什么材料?” “那就是能够使魔力剧烈波动的物质……你是说这些药品,是用於生產神秽的?也太胡扯了吧?”艾拉瑞尔立刻否认道: “慧光商会的背后是霍尔顿家族,他们最近才费尽千辛万苦融入到了王都的贵族圈子里,没必要做自毁前程的事情。” “他们可能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卢金给艾拉瑞尔解释的同时,自己的思路也愈发清晰: “比如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强硬的关係,完成一些简单的任务就能顺著往上爬,却没想到反而成了他人的刀——” 是的,甭管霍尔顿家的人是什么打算,他们的初心倒是始终只有一个:想办法成为埃西新兴的贵族。 为此他们动用各种关係,將族人“渗透”进王国的各个高端阶层,骑士团、教会,可能还有炼金工坊、法师塔。 主动去研发如何製作神秽之种?这不符合他们家族的发展方针。 而这个能够在凛风城帮助他们往上爬,扩大影响力,安插更多家族成员进入高层的人的人选並不多,此时此刻在卢金这儿已经算是明牌。 那个看似笑眯眯的老头。 艾萨克·安布罗斯。 我打前凛风城主教? 卢金想想就觉得扯淡,这游戏变成现实后的难度也未免太过地狱,难不成他此时就该崩撤卖溜,撒丫子跑路吗? 可艾萨克·安布罗斯此时暴露出他的意图,又是为什么呢?只是为了借一群难民来测试自己的神秽之种实验进度吗? 那未免太过粗浅。 以他的身份地位,大可以多潜伏几年,明眼人都看得出埃西王国的动盪,等技术成熟直接来个足够引爆一城的神秽之种,那才符合他身份地位的行为。 除非有什么值得他去暴露,逼迫他不得不加速行动。 卢金深思著,倒也没有忘了应付艾拉瑞尔。后者在他的怂恿下要走访凛风城的街头巷陌,这对能把地图闭著眼睛画一遍的卢金而言甚至不用分出心思。 可跟卢金走了这么一遭,哪怕没问卢金到底在调查些什么,以艾拉瑞尔的聪明才智,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凛风城並没有眼下想的那么平静? 难民,难民,难民——她亲眼见到了那些难民的处境,又疑似“见证”了一位失去女儿、自己重伤又下落不明的难民父亲,再去看那些还算平静的巷子里的事儿的时候,根本激不起任何心绪。 天色渐晚,她此前的鬱结在跟著卢金走了一天之后,倒確实消散了不少,但偏偏新的问题又这么冒出了尖儿,梗在她的心口,梗在她的喉头,想说又说不出来—— 好想知道。 心里痒得慌。 她內心暗急,五指都快开始抓挠自己的掌心,难民和人造神秽有什么联繫吗,难道要把难民变成神秽污染者?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邪教徒难道指望这样能够破坏凛风城的秩序吗? “艾拉瑞尔。” 她立刻抬头,看向身前突然驻足的少年骑士。 “接下来我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难受,但你难受完了,记得一定要去想一想——” “如果,如果辉煌光明教不像你想的那么光明,你会怎么做?” “你是说……这件事难道还有教会在做幕后推手?”艾拉瑞尔惊异的神情只露出了片刻,但隨即恍然。 这个解释太合理了,当把教会这一因素加入其中,就会发现思路像是泄洪一样通畅。 教会能为霍尔顿家提供上升空间,教会拥有能够处理药材的能力,教会能够合理地去“支配”难民——就像那个营地里的那样。 谁会在乎一个因为教会而特赦进入凛风城的难民的死活呢? 无人在意。 但她更加讶异的是,自己居然並没有因为少年的话而產生多少不適,分明是对她的信仰的极大“污衊”,可此时她的心里反而只有想要对真相的探寻。 “確实有这种可能。”她严肃地看著卢金,“回去我立刻著手调查,我有一位老师在凛风城,我想他能给我一些……” 她话还未说完,骤然间一道闪耀的雷光自一旁晦暗的巷子中破空而出,直直地劈在了她的身上! 第五十四章 西蒙? “艾拉瑞尔!” 卢金知道艾拉瑞尔的物抗非常捉急,但法抗方面怎么样並不清楚。那道雷光快得惊人,一瞬间的魔力波动让他甚至无法评判其威力到底如何。 来不及多想,艾拉瑞尔的身躯已经向著地面软倒,他一步飞踏而出,將艾拉瑞尔拦腰搂住的同时,向著前方飞奔。 但耳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灰黑坚厚的围墙被一道身影撞得崩碎开,那人裹著无数石砖碎屑,向著卢金直撞而来! 时间方位都掐得刚刚好,恰恰是卢金抱著艾拉瑞尔衝出,一步落下之处! 卢金余光一瞥,那道身影亦是宽大得嚇人,粗略估算身形已经超过三米高,將近四米?实打实的巨人,偏偏时机又如此恰到好处…… 躲不开! 躲不开就迎上去! 他微微侧身,令艾拉瑞尔的身躯靠在自己的左半边,右手一抖,已然自腰间拔出了骑士团配发的直剑,全身魔力迅速调动,稳稳落地的一刻招架之姿,同时发动,晦鎧流光! 巨力顺著剑身传来,震得卢金虎口酸麻,险些长剑直接脱手。格挡並不足以抵消那人的衝撞之力,但卢金身上魔力悄然以鎧甲之姿附著,隨著他同时向后半步,那股巨力也隨著鎧甲消散而化解。 饶是如此,这一下也让卢金上身直颤,感觉像被上铺的哥们压塌的床砸中一般难受。 来不及多想,对方去势將尽的时候正是他最好的反击时刻,他撒手便將艾拉瑞尔甩到了一边,擎剑反突,衝锋姿態几乎无缝衔接刚刚的卸力半步后退,瞬息爆发的力量令他的身形如离弦之箭,手中长剑更是一层微光闪耀! “颯踏踏踏——” 全身鎧,三米半高,畸形身材,有点像牢祭,又是神秽污染?是血月祭礼会? 不,不是邪教徒,邪教徒都是些脑子扭曲的傢伙,就不存在安安静静打完一场架的选项,他们一定会乱吼乱叫,时时刻刻尝试灌输自己的邪教信仰。 而眼前之人太过安静,像是一具铁俑一般——邪教徒一般也不可能打造得出三米级的全身鎧,而他也只有面甲下露出的通红双眼,似乎在诉说宣泄著其暴戾的情绪。 但卢金並未因为体型差距而停步,反而更加迅疾,衝锋姿態骤然转为一跃而起,他跳起半空中,抬脚便重重踹在对方的胸口! “吼!” 对方吃痛,动作因此一滯,但卢金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辉煌!” 落地同时高声敕令,辉煌光明系魔力对付神秽之时总是相当好用,封禁、压迫的力量能够对那些混乱的灵魂恢復短暂的清明。 他隨即抬剑,便要跟一套醇熟得不能再醇熟的民工三连,可剑还未斩出,卢金却敏锐察觉,这一踹一令,效果似乎没有想的那么好! 对手只是一退一颤,並没有受到辉煌禁令震慑效果的表现! 他没受影响! 情急之下卢金硬生生止住剑势,转而一脚蹬地拉开距离。而那人果然动作没有多少受影响,另一侧粗壮手臂已经抡了过来,虽然缓慢,但却足够流畅,如果卢金傻站在那儿打他的民工三连,肯定找不到躲闪的契机! “不吃辉煌光明系……这不是等於自己承认了吗?” 卢金双眼微微眯起,仅仅这一下对方和自曝无疑—— 因为其本身信仰就是凯伦希尔,其魔力亦是属於辉煌光明系,所以在神秽加持下,才能不受他的压制效果! 艾萨克,还真是心急啊……这应该是最新的“研究產品”吧?就这么火急火燎地想要派出来除掉他吗? 可艾萨克,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也是把把柄主动送上来啊? 卢金目光审视对手,身形高大,全身鎧防御力惊人,但没有武器,动作迟缓,显然杀伤力不足。 应该比牢祭好对付,无非是比较耗费时间。但除此之外—— 他驀地抬手,长剑如流星一般破空而过,直直扎入此前飞出电光的巷子中,里头立刻传来一声惨叫,一道身影跌跌撞撞从其中衝出,高声怒吼道: “你还在愣著干什么?他现在没武器了,还不把他处理掉?” 卢金冷哼一声,看著那人一身黑袍,一手捂著肚子,他的剑正好贯入其小腹。而其手中还捏著一张破碎成两截的捲轴,显然刚刚正阴搓搓地在那准备下一道法术。 但卢金从未忽视过那道袭击艾拉瑞尔的法术来源,时刻注意下,已然对魔力感知大幅提升的他捕捉到了魔法捲轴构造法术那短暂的魔力波动瞬间,如此掷剑而出,正好一剑命中。 而他面前的巨大身影闻言后,此时也再度向著卢金扑来。庞大的身形看似充满压迫力,可在卢金眼中却是漏洞百出。 没有丝毫章法,在变成这样的姿態之前,他可能都没有打过几次架……动作太笨拙了,如果是正常体型下,他甚至可以能够一步绕开他,而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他的动作似乎还有些彆扭,看起来像是受过伤?不过神秽应该能够抑制疼痛,血肉系相关的神秽更是能够迅速恢復伤口,但他如果是辉煌光明系的神秽,那这方面的能力可能比较弱…… 等等,受伤? 卢金心中猛地一跳,敏捷闪过对方的一扑,自斜侧反钻而上,並未去拔自己的艾瑟兰希,而是重重一肘砸向其腹部—— “吼啊啊啊啊!” 哪怕隔著全身鎧,魔力加持下的一肘亦是有相当威力,巨人的身形又是一停,这一次明显的剧痛使其身形弯折,双手合拢,偌大的身躯居然想要抱住腹部蜷缩…… “你是……西蒙?” 卢金突地高声道,后者似乎还沉浸在剧痛之中,庞大的身躯震颤不止。 但这对卢金而言已经是足够的答覆。 他猛地扭身,在那道黑袍身影惊惧的视线之中,如同鬼魅一般冲至其身前。黑袍身影仓皇地抬手想要阻隔,可卢金一推一拍,便直接將他胳膊卸脱了臼,软软垂落! 紧接著他重重一脚,便是踹在对方还未將剑拔出的腹部上,直接將剑蹬了个贯腹而出! 鲜血自黑袍口中喷出,他向后跌坐在地,但卢金紧隨而上,直接將他的黑袍兜帽揪起,漏出一张惶恐、乾瘦的脸。 他抓著对方的头髮,向著旁边的墙壁上重重一砸,大声喝问道: “你是凛风城教会的?你和艾萨克·安布罗斯什么关係!” 第五十五章 他们越著急,越说明我查的方向对了 黑袍人乾瘦的脸上惊恐更甚,他连连摇头,抗拒地想向后面爬去,但卢金伸手掐住他的双颊,牢牢將其箍在掌心中:“是不是安布罗斯在研发神秽之种,你们在拿难民做实验?嗯?” “我,我不能说,我不能说!!”黑袍人终於崩溃了,大声哭嚎著的同时,血一股一股地自嘴角溢出,“求你別再问了,我不能说的——” 卢金心中一凛,立刻明白对方此时不是不想说——他可不是什么狂信徒,拥有为了信仰奉献一切的坚不可摧的意志。 是诅咒。 恐怕提及相关的內容,这个黑袍人就会立刻死去。 但只是诅咒而已,就算不破解,也能想办法绕开诅咒设置的內容,將信息儘可能地获取到。 对方在凛风城经营太久,眼线也太多。而卢金的目的性过於明確,就像是绕著捕蝇草悠著转的苍蝇一样,对对方的诱惑性也太大了。 卢金稍稍鬆手,黑袍人便得以向后连著爬出两三步,同时嘴里悽厉吶喊道:“快杀了他啊,不然我们都得死——” 身后顿时又是风声虎虎,显然他的言语对“西蒙”有一定的驱动能力。但卢金此刻还没想结束西蒙的性命,可要靠他来束缚住这傢伙也確实有点为难。 他刚转过身,就见那道庞大身影脚下突然凭空涌现出数根金色锁链,將其牢牢缠住、禁錮在原地。 而西蒙的身后,方才还昏迷不醒的艾拉瑞尔此时勉强坐起,气喘吁吁,手中是一个刚刚消散的漂亮术式。 这种时候,法术就是好使啊。 见到卢金的目光投来,艾拉瑞尔不示弱地昂了昂下巴,而卢金轻轻頷首,隨后又回头抓住那个黑袍人,从他外袍上撕下一块黑布,將他的嘴牢牢封住。 至於腹部的伤口……放任不管的话没一会儿他估计就要流血流死了。卢金想了想,粗暴地先將剑拔出,又自背后的艾瑟兰希上以魔力兑换了点生命气息,一巴掌呼在他肚子上。 有多疼卢金不知道,只知道对方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但伤口却是肉眼可见地癒合,血迅速止住了。 他將黑袍人又捆了个结结实实,这才走回去看坐在地上的艾拉瑞尔。 女法师的神色阴晴不定地,目光似乎夸过他,望著远处那个黑袍人,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怎么,被人电晕了?” “哼。”艾拉瑞尔回过神,立刻收齐了自己的神態,严肃道,“只不过是一道霹雳闪电而已。” “还起得来么?” “未免太小看我了。”艾拉瑞尔面色苍白,撑著地面想要站起身,双腿却软绵绵的,根本站不起来。 “身体也太差了,没有好身体怎么当法师?”卢金轻轻嘆息一声,惹得她一双漂亮的眉毛都倒竖起来,狠狠地盯著卢金。 好过分的话! 事实上她並没有完全被那道法术击中,在雷光闪现的一剎那,她已经完成了一个小型防御法阵的布设,身上的外袍也並非俗物,多少带了一些法抗。 但她的身体素质著实差了一些,在双重稀释下吃了一记“霹雳闪电”,想要再站起確实有些强人所难。 不不不,正常情况下硬吃一记霹雳闪电,除了那些开著狂化的狂战士,也没什么人能够站著吧! 这可是中级法术捲轴里顶顶高威力的法术了!应该夸她才对啊! 再说了,法师要是像骑士战士一样天天在那炼体,哪还有时间钻研法术、提升魔力……过渡地增强肉体能力会影响冥想的效率,这论文可是在王都法师学报上刊登过的! 哎,被电后头確实有点晕,有点难思考…… 她刚要辩驳,就看到少年骑士蹲下身,並不算特別宽阔、但足够挺拔的后背对著她:“行了。” “啊?” “上来啊,我可要走了,你还想留在这里,等人来赶尽杀绝吗?” “当然不要!”艾拉瑞尔连忙伸出双手,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但这个姿势显然没法发力,她琢磨了一会儿都没能爬到卢金的背上。 纠结片刻,还没等她研发出新的姿势,少年那热乎乎的手掌已经反摸上来,勾住她的大腿肚子,酥酥痒痒的感觉使她的身体更加软绵无力,她正要尖叫出声,身体已经一轻,接著便“飞”了起来。 “磨磨蹭蹭的。” 她连忙双手將卢金的脖颈环住,免得自己掉下去。 好尷尬……她上一次被人背著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但至少得在十几年前…… 但他背得好稳,已经开始飞奔了,这比她自己走路凭空高出一截的高度明明应该令人有些惶恐,可她却感觉不到多少颤动,只是隨著他迈开步伐的频率身体微微上下起伏,侧头看著周边的街景迅速倒退。 像是在骑马,但骑马可没那么稳……嗯,小骑士,宫廷酒宴,母马…… 她的脸驀地红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想些什么离谱的东西,连忙重重吸一口气,结结巴巴开口问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那两个……人?呢?就这么放著不管了吗?” “找人来处理他们。”卢金简短答道。 “为什么我们会遭遇袭击呢?难道我们查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艾拉瑞尔还有些费解,却听到少年嗤笑一声: “他们越著急,越说明我查的方向对了,而且也確实是关键线索。” 只是他们在著急的同时,却也太小看他这个“流荧阶”的小骑士。 以为一位神秽污染者就能够收拾掉他?前期情报准备工作没做好啊,不知道牢祭基本是被他单杀的吗? 哦,好像確实不知道,那晚的战报到现在都还没有提交给亚当·弗利伯格——毕竟该负责写战报的人早早被打昏了,根本写不出东西,又回家停职反省了。 指望他和蕾安抽出时间写战报?那是在荒废他们的大好上升期! “可找谁来处理他们呢?如果对方在凛风城的势力……这么大的话。”她忍住了直说出“教会”二字,事情毕竟还没有定论—— “那当然要找在凛风城势力更大的了。” 说话间,卢金已经停下脚步,接著微微矮身。 “下来啊,还指望我一直背著你吗?” “哦……”艾拉瑞尔后知后觉,心道这么坐著还挺舒服的,此时双腿也堪堪恢復了力气,从卢金身上落下来,抬头一看,不由得一愣。 “这里是哪儿啊,这不是……” “如你所见,凛风城,枢机厅,侧面。”卢金说道,“劳烦您给我个匿踪术。” “匿踪术是吗?哦……”术式迅速凝集,落在少年身上。 他的身形似乎立刻淡了许多,仿佛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而卢金低头確认了下自己的状態,隨即往围墙上一蹬一跳,便跨过了围墙,径直扒在了枢机厅二楼的外墙上。 第五十六章 上桌 伊瑟斯·菲尔德坐在她的办公桌前,薰香的味道没能让她精神多少,反而令她更加想瞌睡。 她已经好几天没能睡好了,突然要大规模举办的光明大典,城外依然得维持的“难民筛查”,这些事情都得城防军出人出力,都需要她来统一调度。 教会最近太活跃了,活跃到让她感觉到相当厌恶。尤其是插手难民一事——居然破格让他们进入凛风城?难道这些人在凛风城能过得好吗?凛风城是一座相当“饱和”的城市,绝非能让难民白手起家、过上舒服日子的地方。 让他们一路南下,天气会更加暖和一些,会有不少村庄赶在冬天到来之际再种一季稻穀。 去那些地方,哪怕是帮著干些儿活,都能在村民那里好好住下,至少过完这个冬天。 一股脑地塞进凛风城,搞什么难民营地,根本没法溯源追查。 而且那个难民营地她也见过,乱糟糟的,根本不是能住人的样子……恐怕难民来的一路都住得没那么惨,好歹那时候还能在一个个废弃遗蹟歇脚。 还有……还有那个小骑士,那个卢金·马克西姆,不是找她借了铁符吗?怎么也不见踪影了,都不知道来匯报一下…… 她无意识地用手指卷著自己的头髮,笔夹在另一只手上一晃一晃,胡乱在眼前的纸上画著痕跡。 “嗒嗒嗒。” 耳中捕捉到一阵清脆的敲击声,她起初没在意,但敲击声连续不断,令她终於抬起头。 是窗户。 不会是寄信的猫头鹰,送到她的办公室来了? 伊瑟斯站起身,走到窗边,只觉得窗户外比往常顏色似乎要暗沉许多。 她伸手將窗户拉开,隨即瞳孔一缩:视线中居然驀地惊现出一道身影! 是有人扒在窗框上? “来人……” 还未等她发声,那道身影动作快得嚇人,探进来半坐在窗框上,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勾住她的腰,直接將她从房间里捞了出来,紧接著双腿发力在墙面上一蹬,呼啦啦地便朝著外头坠去! 伊瑟斯惊恐地看著枢机厅的围栏越来越近,而挟持她之人却精准地在围栏上一踩再一跳,接著稳稳落在围栏外的巷子中。 直到此时,环著她的手才鬆开,挟持之人文质彬彬道:“菲尔德统领,又见面了。” “马克西姆!”听出这声音的伊瑟斯又惊又喜,惊得是自己平白无故被挟持,喜的是还好是马克西姆,总不可能是来加害自己。 “你那天不是说去找记录吗?结果呢?怎么没来和我匯报?”她忍不住问道,但少年却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道: “事情刻不容缓,我在这里开门见山直接问了,菲尔德统领大人——” “您在凛风城,是否拥有一支绝对有自己掌控,不受外人控制的精锐?” 伊瑟斯的表情一瞬间敛去了。 她静静地看著卢金,晦暗之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她知道,少年的脸上现在一定写著篤定。 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的身份没那么简单?他是谁的人?专门来调查她的吗? 而卢金当然知道——不然在游戏里將近一年后的那一天,凛风城的大门开得也不会那么顺畅,叛军更不可能一拥进城,让他们多打一个“凛风城撤离作战”。 “那我算您默认了……现在我需要这支精锐部队协助我,先去把……车运二街的两个『人』给『收』起来,时间紧急。” “把人?收起来?”伊瑟斯有点懵了,她还以为卢金是王都派来找她问罪的,下一步就是直接一刀把她暗杀在这个巷子里。 而就在此时,另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我来说明一下吧。” 伊瑟斯后知后觉,才发现还有人在这儿,转头看去,是一位高挑优雅的金髮丽人,婷婷地站在那儿,正向她頷首致意。 “你是……” “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为艾拉瑞尔。” “啊,败犬——”当然,这句话硬生生被伊瑟斯止住没有说出来。 “简单来说,我们……不,是马克西姆,確认了有人在凛风城內进行神秽污染者的培育。而我们正巧抓到了两个活的。” “什什什什么?!” 伊瑟斯险些发出尖锐爆鸣,这几个字她都听得懂,但怎么组合起来就这么陌生呢? 可她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更何况那一晚马克西姆已经证明了其独到的能力。 这绝非危言耸听。 她仅仅思考了两秒钟,便立刻说道:“具体点,需要做什么?” “需要一辆超级大的车,至少二十人的队伍,还要专门的拷问官。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提供一到三位法师,辅助进行法术封锁。” “……我儘快。”伊瑟斯立刻点头,却又疑惑道,“可这件事为什么不在我的房间里说?要专门这样……” 她隨后便看到少年抬手,指了指她的办公室,又在耳朵边比划了一下。 监听。 伊瑟斯吃了一惊,无声开口向卢金问道:“是谁。” 回答也是一个简单的词语,却令她久久沉默。 教会。 此时她也终於明白,卢金为什么会特意要她动用她的“私人”力量来完成这件事,因为哪怕是城防军也不是铁板一块。 教会代表著权威,能够极大的影响枢机厅的裁断,如果有人监听著她的办公室,那么恐怕当晚她就得被秘密带走—— 而卢金·马克西姆,不管他到底属於谁的势力,站在哪一方,至少他有一点和她是共通的。 他们都站在神秽的对立面。 —————— 巨大的货车將被光锁牢牢缠住的西蒙装入其中,黑袍人则被单独关押。他们被送往城外的一处训练营地的地下室中,进行秘密关押拷问。 姑且算是將伊瑟斯给拉上桌了。 卢金深深吸一口气,坐在城防军训练营地的空地上,愈发寒冷的风吹著他,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身体热得发烫。 这是一场赌局。 关乎神秽,关乎凛风城,关乎光明大典,以及……那他所未知的“目的”的赌局。 他仿佛置身於一张巨大牌桌上,对座的老人手里正捏著三张a,此时乾脆明牌摊在桌上。 而他,才刚刚摸到牌,零零散散,似乎根本没有上桌下注的资格。 老人只是垂眸瞥一眼自己,身旁打开的一个钱箱就足够抵十个他……而他的手牌,他好像连梭哈都不配。 但,真是如此吗? 第五十七章 艾力克·瓦勒留斯为什么保留他卖沟子的故事?(周二求追读!) 卢金审视自己的手牌,一张叫“卢金·马克西姆”,看在游戏经验丰富知识储备惊人的条件下,姑且能算是张“8”。 另一张,已经算是自己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赫莉婭·戈德温”,毕竟都已经帮忙晋升中级燃血神徒了,怎么也不能白拿他的。 而且其立场也相当鲜明,神徒註定站在神秽的对立面,加上星熠阶的战力,算她一张“j”。 最后一张,“蕾安·所罗门”,明烬阶骑士!神圣蓝狮骑士团最快进步奖获得者!核干翻考官的最佳新人! 底牌翻开来一看,哈哈,原来是小瘪“3”。 在艾萨克·安布罗斯那起手三条的三张a面前,真的是不值一提—— 但牌局並非不能逆转。 末神歷207年,寒锋之年,秽乱之年。 这是秽乱將开始的年代,却也是秩序最后维持稳定的年代。 过往的秽神还未现世,今人的信仰尚未崩塌,神秽处於秩序向的对立面,这一点尚还是共识。 而再过上几年,便是神秽乱溢,邪教四起,道德与底线彻底崩塌,活著都是奢望,又哪有那么多人去关心怎么活,去在意別人能不能活呢? 良心尚存。 还未翻开的公共牌,已经与艾萨克无缘,因为他们註定不共边——除非其能够拥有超过信仰分歧的利益,让公共牌都能倒向他那一边。 现在的问题,只不过是看卢金能不能有將公共牌翻开的能力。 “你怎么坐在这里?” 声音自身后响起,卢金回头看去,却看到金髮的丽人自地下室的入口走出。 寒风呼啸,她一手压住被风吹动的裙摆,另一手压著被吹乱的髮丝,小步走到卢金身旁,俯身蹲在他旁边。 艾拉瑞尔·瓦勒留斯。 第一张公共牌。 卢金瞥了她一眼,那张精致的面容经歷了醉酒、通宵、战斗之后却依然没显露出多少疲惫,此时反倒是有些神采奕奕。 她刚刚应该是去研究“西蒙”了—— “西蒙——那个神秽污染者,他对凯伦希尔系的魔力有著很强的抗性,对吧?”卢金也没打算藏著掖著,直接开口说道。 艾拉瑞尔也有点適应了卢金经常开门见山的说话风格,只是迟疑了一下,便立刻道:“对,他的抗性很强……他自身的魔力很低,神秽基本作用於改变他的肉体强度,但【辉煌封锁】和【明光禁令】对他的效果都很差。” “现在改用水系法术进行禁錮,效果倒是要好得多,不过这也是因为他自己的反抗意识不强烈……相比起那些记录在案的血月祭礼会神秽污染者,他显得太温顺了。” “那个黑袍人呢,查出来了吗?”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问题却让艾拉瑞尔多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开口: “嗯,查出来了,他是凛风教会的祭司之一,斯坦逊。”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明显显露出难受之意,却还是继续道,“他说他从中午就接到了命令,监视我们……你的行踪,必要之时可以直接杀了……” 卢金打断了她的话:“很难接受,对么?” “难接受?倒也不是。只不过……”艾拉瑞尔眼瞼低垂,“好吧,確实很难接受。” “你之前问我光明如果並没有那么光明的时候……我承认按照理性角度你说得很对,我也能这么顺著想下去,但实际上我並没有当一回事儿,我不认为这件事会真的发生。” “但现在它確实发生了,教会的祭司为了抹除神秽痕跡选择杀人灭口——”艾拉瑞尔深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烦躁之色,“他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难道忠诚於凯伦希尔,忠诚於埃西王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吗?有什么是王国和教会没法给他们的呢?” “总有东西是他们无法得到的,权利、財富、力量,亦或者是疑问无法解答——” “这並不足以成为理由,难道我没法成为圣女,我就该去投向神秽一方吗?”艾拉瑞尔忍不住大声,可刚说完她就捂住了嘴。 这无疑是个可怕的想法,这种念头本不应该存在,可隨著她张口说出,便立刻疯了一般地在她的心中无限地蔓延滋生著,让她不禁去畅想,如果真的如此,会发生什么—— 她会成为秽神的圣女吗?她將能成为秽神的最亲近之人,极致地感受那份与眾不同的信仰,传播祂的教义…… 卢金眼见身旁丽人突然神色扭曲,双眉紧锁,眸子之下又开始黑色涌动,紊乱的魔力剧烈波动。 耀脉共鸣作用下,他甚至能够看到她的魔力形態狰狞可怖,正疯狂地凝聚成魔力光点,又迅速地消散,便立刻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魔力神秽化? 这傢伙还真是个不稳定炸弹,隨时都可能开爆啊,一天就要爆两次? 他没有任何迟疑,这和白天那次还情况不一样。这次的艾拉瑞尔是乾脆对信仰出现了质疑,可没法照白天那套,通过言语攻击来让她清醒!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抽出身后的艾瑟兰希,魔力运转换来源源不断的生息力量,他隨即握住艾拉瑞尔的手,同时附耳低呼: “艾拉瑞尔,艾拉瑞尔!” “你是三幻神!你秒伤比人总伤还高!” “艾力克·瓦勒留斯为什么保留他卖沟子的故事?” “什,什么?” 身旁少年乱七八糟的呼声令金髮丽人猛地惊醒,她抬手要擦一把头上的冷汗,却发现手此时正被对方攥住,一股温和的力量正在悄然涌入她的体內,安抚她的魔力。 她刚刚在想些什么东西?等等,他又说了什么?什么三幻神?什么艾力克卖沟子? 但这瞬息的胡思乱想,也使得她的思绪足以平静。她立刻明白自己差点“恶墮”,完全是身边的少年將她拉了回来。 “谢谢……”她低声说道。 卢金看了她一眼。 从其天赋就可以得知,她的魔力强大的同时却並不稳定,而不稳定的魔力与剧烈的情绪波动,最容易成为神秽滋生的土壤。 如果游戏里的她没有加入玩家的势力,恐怕也得成为一个实力惊人的神秽boss。 眼下虽然她刚刚险些墮入神秽,但这一番倒是让她缓和了不少,至少在对教会信任度的问题上,不会如此“破防”。 “那么是谁指使的,问出来了吗?” “有诅咒,他没法回答。” 闻言,卢金站起身,慢慢走向地下室:“你休息一下吧,我来问。” 第五十八章 大势裹挟(周二求追读!!) 关押西蒙和黑袍祭司斯坦逊的地下室是旧遗蹟的產物,当然其中有价值之物早已被埃西王国搬空。幽暗的魔法灯照著深青色的石砖,空旷宽大的地下室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一边是被水柱禁錮著的西蒙,除去了笨重的全身鎧后,他那异常庞大的身躯大半袒露在外,皮肤因为异常的膨胀道道皸裂,裂隙处则瀰漫著淡淡的暗金色光泽,显得神圣却又邪魅。 另一边则是被大字状绑著的黑袍祭司斯坦逊,种种刑具一应俱全——这些玩意儿可是玩家们在游戏里坐牢时都未曾体验过的,因为太过血腥暴力,但监狱里受刑人的惨叫大家却都非常熟悉。 医师已经將他的大部分外伤治癒,失血过多当然没法恢復,但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还能多挨上很多刀。卢金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张乾瘦的脸上此时满是倦意,露出的一条手臂上已是一道一道的血痕。 比地雷女改的花刀看起来专业多了。 “马克西姆。”伊瑟斯·菲尔德抱著双臂,看著卢金,愁眉紧锁,“凛风城的教会……还值得信任吗?之前难民的那一夜,他们就不愿意举行净化仪式……” “倒也不用这么悲观。”卢金倒是心態乐观,“我相信只是极少数人在谋划,哪怕这个斯坦逊也不过是棋子而已。” “可棋子也不知道太多东西。”伊瑟斯微垂下头,墨绿色的长髮垂落胸前,“最大的问题是,你不知道身边到底有多少人可能背叛你,就连我的办公室都在被监听著……” “枢机厅就是安全的吗?城主会不会也参与其中?一切都变得未知。” “我能信任的还有多少人?我自己的精锐部队总共75人,除此之外算上你,算上你身边那个小骑士?再加上那位戈德温?就算是那个败犬……圣女,虽然她现在站在我们身边,但我没法確信她的立场,她也是教会的一份子啊。” “我最厌烦的便是这种情况了,难以分辨的敌友,最令人举步维艰——” “那便不管他们好了。” “什么?” “不管他们。”卢金平静道,眼中浮现著伊瑟斯的面板: 天赋二:一击决胜。伊瑟斯更容易在劣势战局中寻找到破局机会,在以少对多的战斗中,发起奇袭时,队伍的战斗力將大幅提升。 伊瑟斯的天赋,决定了她的战术思维更倾向於兵行险招。而这种用兵法固然能够有所奇效,但却难以完成对“大势”的掌握。 卢金走向斯坦逊,伸手自旁边刑具上摸过一把小刀,在掌心轻轻摩挲,而后刀尖落在斯坦逊的指尖。 “神秽是邪恶的,是有害的,这是人们的共识。就连邪教徒都不敢在城里大肆宣扬他们的信仰,更何况这些披著皮的『鬼』。” “如果所有人都在抨击,所有人都在呼吁,那么他们就都不敢露头。” “一千个人里面藏著一个邪教徒,如果九百九十九个人都在向前衝锋,那剩下的那一个也不敢停下脚步。这就是所谓的被『大势』所裹挟。” “不敢露头的背叛者,在这一场『战爭』中,也就等於不存在。” “不敢露头……”伊瑟斯沉思著,视线则追著卢金的手。 刀尖落在斯坦逊的皮肤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 “那个人现在的地位,是不是高於你。” “是。”斯坦逊眼睛死死盯著刀尖,颤抖著答道。 “那个人,在二十年前,是否地位与城主齐平?” “……是。”只是稍稍迟疑,刀尖微微落下,他立刻老实地交代。 根本无需他说出名字,也不需要给出具体信息,只要说是或是不是——这便是绕开诅咒的最佳解法。 “看。”卢金转身向伊瑟斯耸耸肩,“问出来了,这个身份还能有谁呢?” 伊瑟斯自然也得出了答案:“教会的,地位身份如此崇高,那只有一个人……艾萨克·安布罗斯。” “接下来要的,无非是將口供转化为实质的证据,证明安布罗斯背叛了教会,使得教会无人敢响应他的话——” “可哪怕他不是主教了,现在也是大祭司,大神官。” “是,基本没有人会选择相信我们,除了一个人。”卢金慢慢道,“艾力克·瓦勒留斯。” “那是圣子……確实,圣子已是神徒,神徒自然与神秽对立……”伊瑟斯应和著,却又不自禁地有些可怜那位败犬圣女。 她自以为还有机会与其兄长竞爭那个位置,近半年都能听到她在王都奔走的讯息,甚至为此专门赶赴凛风城。 可自艾力克成为神徒的一刻,其圣子身份实际上就已经坐实了,只是差一个最后的確认的继承仪式而已。 “但是要怎么才能联繫上艾力克?总不可能让准圣女……” “可以让赫莉婭·戈德温那边去牵线。”卢金指的,自然是通过薇拉这条线与圣子取得联络。 “但胜利的决定性因素在自己的竞爭对手手上,这对她而言会不会太残忍?” 而卢金静静看著手中的小刀,重又將其悬起,凌於斯坦逊的皮肤上,嘴里轻声道:“她要是因为这种原因而放弃、背叛,那她也愧为王国新星最杰出的法师了。” “放心,我会去和她说的。” “接下来要想办法收集更多的信息,看看安布罗斯那老登到底想要什么。” 他悬著的刀慢慢落下,在惨叫声中划出一道漂亮的血痕。 —————— 斯坦逊掌握的信息並不多,看来他並没有能深度参与到安布罗斯的计划之中。 但是卢金本身对事情已经有一定猜测,两者相映照下,事件的全貌很快被勾勒而出。 难民被挑选著用於神秽污染者的实验,实验地点在凛风城內。至於西蒙的女儿为什么被抓走?这个问题似乎太核心了,斯坦逊並触及不到。 但这不重要。 卢金整理著信息,又想著该怎么去说服艾拉瑞尔。虽然嘴上说说艾拉瑞尔应该接受由艾力克发挥关键作用,但这確实是对其极其残忍的事情。 但他才走到地下室的口子上,就看到金髮的丽人站在那儿,低著头,晦暗的灯光之中看不到她的脸,但她吸鼻子的声音却格外地响。 “你听到了?”卢金止住脚步,低声问道。 “嗯。” 挤出了一个不情愿的鼻音。 卢金深深吸气,这绝对是最坏的方式,没有任何铺垫地让艾拉瑞尔接受这点无疑是地狱难度,他思索著开口道:“我很抱歉,但——” “我知道了。” 艾拉瑞尔突然抬起头,灯光照亮她的脸,卢金看到她有些红肿的眼,已经未抹乾净的泪痕。 “你们放手去做你们要做的吧,艾力克、赫莉婭,都无所谓!” “我会去做我能做到的!” 她说著向后退去,隨后身形轻盈地升空而起,金髮在空中飘舞著,她一手压著裙摆,一手指向下方抬头的卢金: “等著吧,马克西姆,等著看吧!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虔诚是什么!” 她的身影在话音中消失不见。 留下仰首的少年,不由得喃喃: “还真是……记仇的女人。” 第五十九章 打算入赘瓦勒留斯家 卢金在半夜回到自己在骑士团的住处,站在门口时,才感觉到疲倦一阵阵上涌。 他手刚放在门上,就听到身后不远处的那间小屋房门打开,金色捲髮的小姑娘探出头,鬼头鬼脑地朝他这儿望了望,捂著嘴发出噗噗的声音: “呀,马克西姆,原来你还会回来啊。” “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就顺势抱住准圣女的大腿,打算入赘瓦勒留斯家呜呜呜呜呜——” 小姑娘话说到一半,面颊已经遭遇正义铁钳的狠狠制裁,发出咕咕嘎嘎的奇妙叫声:“我错了我错了,马克西姆我错了!” “都是谁教你这些话的?”卢金脸上抽抽著,手上可没鬆劲儿,少女的面颊肌肤柔软,还带点没褪去的婴儿肥,掐起来手感一等一的好。 “戈德温,是戈德温,呜呜呜——” 卢金鬆开了手。 好你个外表冰冷的女骑士,原来私底下还会说这些东西…… 说起来她嘴上说著不愿意,实际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改造了鎧甲,穿得还挺乐呵的样子,该不会是被那个魅惑神徒薇拉王女带坏了吧? 而蕾安自然不知道卢金在腹誹些什么,她揉著脸嘰嘰咕咕著,瘪了瘪小嘴,却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又笑什么?” “嘿嘿,原来你没被贵族大小姐抓走。”蕾安傻乐著,“在学院的时候,就有人说你会被那些大贵族看上,包成男宠什么的……” 卢金脸又是一黑,想不到原身这副好皮囊还能给他带来这些谣言。 不过蕾安此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小脸上露出沉思姿態,片刻后伸手拍了拍卢金的后背:“放心,你要是不想被强制入赘贵族大小姐家,就和我说,我会救你出来的。” 她严肃认真的样子让卢金忍俊不禁:“你的魔力等阶才明烬阶,靠什么来救我?” “明烬阶怎么了,我最近修行可勤奋了。”蕾安挺了挺小胸脯,“就连戈德温今天都差点被我击败了一次,就是用你说的上挑浮空,半空中的连段我都打出来了一半,可惜差一点就能接上最后的……然后被戈德温一脚踢飞了。” “咦。”闻言,卢金倒是有些诧异。 他教的这套浮空连是星熠阶以下伤害最高的一套斩杀连,相对应的难度自然也不低。 而赫莉婭处於燃血状態下,按理来说是绝无被赫莉婭打出半套的可能的,除非刻意放水——但那也绝非赫莉婭的作风。 他目光审视蕾安,顿时发现了小姑娘身上的惊人之处: “强化进度:89%/100%(辉曳態未达成)。” 等级升得好快! 这才两三天的时间,她已经从刚刚突破明烬阶,到明烬阶魔力积累一半了?这么下去怕是一个月內,她就能直奔魔力辉曳態了? 游戏里哪怕拉了个专业刷级团带新人,恐怕也没法这么快刷5级吧? 虽然这其中肯定有伊瑟斯的天赋加成的效果,但那才能加成几个百分比?很显然更多的是因为蕾安本身的魔力適应性相当卓绝…… 此时获得了【耀脉共鸣】的卢金对魔力的感知也已非吴下阿蒙,他凝神看去,就看到聚魔法阵作用下,蕾安身旁的魔力凝集速度快得嚇人,几乎是一团一团地在往身体里涌。 你是骑士还是法师啊?开自动吸取了?人家法师冥想还没你快呢! 这也难怪蕾安提升快了,半夜自动高效充能,白天又苦练將魔力转化,想升几级你自己填得了唄。 而蕾安看卢金久久不说话,不由得有点担心,小声道:“马克西姆,你別生气,我是开玩笑的……哎呀,其实我也想和你出去啊,你在办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不对?” “就像难民那晚,你肯定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带上我的话,我也能分到功勋,嘿嘿……” 卢金莞尔。 说了半天,原来是在惦念著这个。 但蕾安想要参与,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如果原来的蕾安只是一张小瘪“3”,那么现在…… 她的牌面至少有“5”。 这可是他的手牌,他又怎会不想著將其打出去呢? —————— 燃血的高温烫得卢金盔甲下的皮肤阵阵刺疼,他呈大字型躺在赫莉婭的训练室的地板上,浑身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赫莉婭撑著剑勉强站著,大腿、腰间白皙的肌肤因为汗水而像是镀上了一层油光。 她身上道道鏖战时留下的道道伤口,重一点的已经结疤,轻一点的则乾脆几乎完全癒合,只剩下粉嫩的新肌, 这就是中级燃血神徒为她带来的最肉眼可见的提升,原先伤口还需要通过后期药物辅助治疗,现在靠自我恢復能力,就能治癒个七七八八。 算上战斗时造成伤害带来的“回復”能力,一场仗打下来,红著进去白著出来、带著伤进去痊癒著出来都不是奇怪的事。 可惜了,在游戏里她连中级神徒的门槛都没有机会摸到。 不过虽说如此,今日的胜负,依然是卢金的完胜。 这是卢金欠赫莉婭的昨日的那次切磋,被艾拉瑞尔临时拐跑,让赫莉婭只能鬱闷地揍了蕾安一天。 而今天蕾安总算是打爽了,哪怕一次没能贏,但也没有那种“侥倖获胜”的空虚感。 尤其最后她被挑飞后,那一剑一剑结结实实突破血气防护削在身体上的痛感——分明她在那期间已经尽全力地燃血提升,但对方的剑势却似乎总为她留了那么一点她够不著的上限。 像是吊在驴前面的萝卜,系在狗尾巴上的骨头,可望而不可即,让她想要更加深入,渴求更多…… “我是不是脑子坏了?怎么被一个骑士后辈砍得没多少还手之力,心里还那么舒服?” 赫莉婭忍不住问自己,最后摇摇头。 管它呢。 她见少年骑士向自己走来,隨手將披散的赤红长发扎成高马尾,正想说什么,对方却先把她搭在一旁的外袍扔了过来。 “不先穿上吗?” 赫莉婭沉默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身鎧甲有多敞露。前几日不战斗的时候她几乎立刻將外袍披上,今天在卢金的视线下,她怎么还有些坦然了? 只是还在回忆战斗细节而已。 她和自己说著,而后便听少年开口道:“我想见一见,你身后的……那位大人。” 第六十章 王女会谈 “噠,噠,噠,噠。” 战靴靴跟清脆地敲击著钟楼內的石板台阶,麋色的外袍裹著她窈窕的身躯,修改过的鎧甲更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赤色的高马尾隨著她的步伐一摇一晃,让人有一种伸手將其抓住,令髮丝滑过指尖、反缠在手腕上的衝动。 “艾萨克·安布罗斯是凛风城神秽的主使者?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她的声音一如之前一般冰冷,“要对他动刀,凛风城城主都不够格,得王都教会十年任职以上的大神官,或者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对他发起控诉……” “想扳倒艾萨克非常困难,硬要说的话最好是能直接暗杀掉……但暗杀艾萨克?哪怕他年老力衰,魔力等阶也至少在月华阶以上。” 卢金跟在她半步之后,视线忍不住跟著她甩来甩去的马尾晃荡著,不过思路没有被扰乱,倒是好好地在跟著赫莉婭说的话思考。 他只是提出了自己得到的结论,却没想到赫莉婭居然也不追问根源,直接跟著他的话顺势开始了分析,根本没有质疑的想法。 “那……这位大人呢?” “殿……大人的想法,我无法体悟,你只能自己去尝试说服。”赫莉婭对此也为难,她停下脚步,恰好已经到了钟楼的中段,那扇代表著王女殿下私密空间的门正在前方。 “请吧。”她推开了门。 温热扑面而来,屋內暖和得不像话,蜷缩在沙发上的丽人抱著双腿,捧著一本书。宽大的毯子盖著她大半的脚,露出涂得緋红的足趾。 她深棕的长髮柔顺地自一边颊侧垂落胸前,只在髮丝末端浅浅扎成一尾。危险的髮型搭著她那自然流露魅惑神色的双眼,哪怕目光未曾落向门口,已然散发出邀约的勾人之意。 “啊——”赫莉婭捂住嘴,猛回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而后重重將门“砰”一下带上,双目圆睁地盯著卢金:“你什么都没看到,对吧?” “这……我想不看到也很难啊……”卢金也很尷尬,显然这並不在计划之中。 但隨即,他就听到薇拉的声音轻飘飘、软乎乎地隔著门飘来: “进来吧,赫莉婭卿,没事。” 赫莉婭抿著嘴,腮帮子都隨之往內收缩了些,心有余悸地看著卢金,而后才缓缓推开门。 门內的陈设,没有变化。 只是柔软沙发上的丽人坐了起来,將盖著的毯子折好放到了一边,露出其下质地奢华的真丝睡衣,翘著腿、撑著胳膊,笑意盈盈地望著门口。 “殿殿殿……大人……”赫莉婭语无伦次,而丽人轻轻摆手,平缓道: “卢金·马克西姆,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吧。” “是,大人。” “一直没有正式介绍我的身份,我是薇拉·洛克哈特,埃西王国的三公主。”她看著面前的少年骑士改行了一个更加庄重的骑士礼,满意地微微頷首,隨即正色道: “怎么样,是考虑清楚神徒的事情了吗?埃西王室有足够的资源供养一位生命神徒。”她嘴角带著笑意,每一个字音都轻点在人的心坎而上,“而且赫莉婭卿的燃血之路,我想应该很契合生命神系的魔力——” “殿下!”赫莉婭忍不住开口道,但薇拉並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將一只手伸到桌前,纤长的食指在桌上画著圈儿。 “很诱人。”卢金依然站在门边,没有走近。他同样微笑著说道:“不过很可惜,这一次我来找您,不是为了神徒的事情。” “哦?” “凛风城是王国北方的门户,北方战事愈发危急的情况下,凛风城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重要。”卢金慢慢道, “我没猜错的话,您选择出现在凛风城而非王都,实际上是想整合匯集於凛风城的新生力量,以及北方南撤的部队,以此聚集出一支不同於王国现有编制的新队伍?” 开卷考。 卢金早经歷过游戏里的事件,自然知道这位殿下是什么手段。自十月开始的三个月,將是她的快速发展期,南下的、北上的人员几乎都要过她这一手,为她在明后年北上边疆奠定基础。 而现在他选择直接点破,而非多余的阿諛奉承拉扯,也是因为这位殿下的脾性: 你越是和她拉扯,便越会陷入盘丝洞中。 她的丝带上牵著无数的诱惑,金钱、权利、力量,总有能让人动心的东西。 但是和她打直球,反倒会让她更加正视,拋开那些花里胡哨的,真真正正地聚焦於问题的核心。 “嗯哼。”她换了一边的手托著腮,碧绿的眸子凝视著少年的脸,像一个单纯的、认真的听者。 但隨即,这认真的神色被打破了。 “您也不希望,您视为中枢的凛风城,被人毁之一旦吧?” 眸子突然收缩了,像是要哈气的猫,她直起了腰,也懒得再摆出上位者的姿態:“凛风城,王国重城,哪怕寒原同盟传送十个大法师来释放禁咒,也没可能毁掉它,你在危言耸听些什么。” “城市內部的混乱,远比外界力量的打击要来得可怕。”卢金无所谓地靠在墙边,姿態放鬆,“更何况,谁说得准有没有威力超过禁咒的外力打击呢?” “马克西姆,你可以直说。” “有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培育著神秽,想让这座城市变成一座神秽之城啊,殿下。” 目光逐渐冰冷。 卢金不畏地与其对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其身上散发出的魔力,缠绵,勾人,但是又如潭渊,深邃而不见底。 半晌后,她才轻轻问道:“是谁?” “艾萨克·安布罗斯。” 空气中凝重的气氛突然消散了,薇拉·洛克哈特轻笑了起来,刚才还绷紧的身躯自然地向后倒去,仿佛方才的紧张根本就不存在。 “开什么玩笑呢,马克西姆,前任凛风城主教,现在的大祭司,大神官,会做出背叛凛风城、背叛埃西王国的事情?” “我想这话说了,就算是艾力克·瓦勒留斯也不会信吧。” “这种无聊的臆测还要找我,我还有很多王都的文件要审阅呢。” “下次直接找赫莉婭就行了——不过想成为生命神徒,我这隨时欢迎哦——” 逐客令。 驱逐的意思连赫莉婭都听出来了,她担忧地看著卢金,却发现少年骑士神色如常。 “那殿下您辛苦,我先走了。” 他利落地转身,带上门而去。 第六十一章 难道薇拉·洛克哈特,就没有百分之一的错吗? “殿下,您——”赫莉婭脑子乱乱的,她听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两个人的態度也都非常奇怪—— 马克西姆,你一个小小落魄骑士,知道“大人”是“殿下”之后,居然还这么说话吗? 听听那口气,“您也不希望看到……”,听起来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尊重,但这口气……分明是在威胁啊! 你威胁我就算了,怎么对殿下都敢如此放肆呢? 而殿下也是,清除神秽对其树立威信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怎么答覆又怎么囫圇,一点都不上心…… “赫莉婭卿。”薇拉的声音此时慢悠悠响起,“我有些倦了。” “啊……是。”赫莉婭茫然点头,退出了房间,“您好好休息……”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各自打得都是什么算盘,而房间內的薇拉却並未入睡。 她正襟危坐,闭上双眼,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片刻之后,意识已经进入那张摆著巨大圆桌的华贵宴会厅中。 两具背负白色巨大双翼的身影正在爭论些什么,察觉到她的到来,右边那道倏地消失,只剩下左边那道身影站起,宽大的双翼几乎覆盖半个圆桌。 “厄洛蒂斯,你怎么有兴致来『神桌』呢。” “光冕执守。”薇拉的“牌”漂浮在圆桌之上,“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厄洛蒂斯,你太客气了。”代號为“光冕执守”,真实身份为圣子的艾力克·瓦勒留斯的白翼身影微笑道,“很乐意为您解惑。” “如果,你的同行者不再追隨光辉,选择墮落,你会如何应对?” “那自然是將他斩杀。” “毫不犹豫?” 巨大的双翼拢了一拢,却没有说话。 “哎,你们教会的人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 “厄洛蒂斯,明知故问的事情就没必要问了。”艾力克这次回答得倒是挺快,“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我可没有你那么清楚。”“牌”左右扭动著,仿佛在扭捏著什么。 “如果您的近侍背弃了您,您又会如何应对呢?” “背弃我当然有她的理由,如果理由合適,或许我会给她一条生路呢。” “您可別说笑了。”双翼下传来爽朗的笑声,“不管绳子放得有多长多远,另一头始终是攥在自己手里的,不是吗?” 牌面浮现出笑脸的图案,她也在笑,无声地笑。 可笑脸突然变成了怒脸:“但我希望执守能够有些限度,这里是凛风城。” “我知道,当然,我明白——”双翼猛地张开,仿佛能遮蔽一切的光,“您放心,绝对,不会,妨碍到您的。” 牌面又变成了笑脸,双翼又合拢了。 他们都在笑。 —————— 赫莉婭茫然地走下钟楼,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一团浆糊。 在薇拉殿下面前,她似乎总是这样,轻易地就被看穿,轻易地被读透。 但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在以往並不会让人反感,可今天……她却感到格外的迷茫。 她走出钟楼,却看到少年骑士背靠著钟楼站著,並没有率先离去, “马克西姆,你怎么还在这里?”她说完,想了想对方估计也在后悔对殿下如此出言不逊,便上前安慰道: “马克西姆,没事的,殿下一向心胸宽广,不会在意你说的那些……” “我在等你啊。”少年打断了她的话,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怎么磨蹭了那么久才下来?” “啊?等我……吗?”赫莉婭一愣。 “那不然呢?”卢金反问道,“下次直接找赫莉婭就行了——这可是殿下的原话。换而言之,其意思就是,你接下来就跟著我行动。” “跟著你……”赫莉婭皱了皱眉,眼睛突地瞪大,“啊,可殿下不是反对的吗?” 少年骑士摇了摇头:“你没听懂,殿下可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她没说吗?”赫莉婭疑惑著,回想著殿下说的话,而卢金的声音同时响起: “至於安布罗斯……她强调了其身份,强调了其是否背叛,本意是姑且持保留意见,但不否认。” “艾力克·瓦勒留斯不会信吧,意思是她会去问圣子。” “无聊的臆测直接找赫莉婭,意思就是让我直接找你去行动,不需要她过问。” 卢金看著赫莉婭一头雾水的样子解释著,身为打手的赫莉婭显然不是一位优秀的谋士,但这也是她能做好优秀打手的原因。 他在心里冷笑著,薇拉·洛克哈特那一番话说得漂漂亮亮,似乎是在维护安布罗斯,实际上已经相信。 可她不愿意担责。 就如赫莉婭此前所说,一位前主教,现任大神官、大祭司,可不是能够隨意指控的。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就直接找出来、做出来,最好能解决掉,而后她再视情况为他们背书。 就像港片里最后赶到现场的警方一样,功劳当然是归属於警方的—— 但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她把赫莉婭委派给了卢金。 赫莉婭卿,赫莉婭卿,叫得那叫一个亲昵,仿佛將最亲近之人交给了卢金似的,以此凸显重视。 可她真有如此重视赫莉婭吗? 在游戏中,只有进入玩家势力的角色才会加入卡池,而赫莉婭是作为王女一方的外派角色“驻扎”在玩家这儿的。 而后再未召回过。 哪怕是后续的北上协力作战时,乃至王女战败身死,都未曾再对玩家提及过赫莉婭·戈德温这个名字。 就算赫莉婭强度被版本甩开有设计师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难道將她拋给玩家、不再提供燃血神徒晋升物资的薇拉·洛克哈特,就没有百分之一的错吗? 这也是卢金没有一开始就想著牵上薇拉这条线的原因,她或许能够提供好的资源,但她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值得追隨的对象。 不过赫莉婭显然品不出话语里的深意,闻言已经放下了心,直勾勾地向卢金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要干嘛?” “別说这种有歧义的话。”卢金摇了摇头,“我去一趟商会,在新的消息到来之前,先保持原来的步调吧。” 第六十二章 打得就是逆风局! 牌桌的局势又变得不再明朗。原先预计能翻开的王女、准圣女、圣子三张同花色牌,此刻好像悄悄盖回去了两张。 没能让王女坚定站边,现在回想卢金觉得也不奇怪,毕竟他没有拿出足够重的利益的承诺,轻飘飘一个还未浮现苗头的“危机”就想让这张牌倒向他这儿,也不切实际。 而圣子艾力克。 再仔细想想,圣子大人实际继承神徒,已经稳坐圣子之位,这件事儿就连凛风城的伊瑟斯·菲尔德都能知晓,也就艾拉瑞尔·瓦勒留斯还抱有那丝妄想。 他本就不用“屈尊”来到凛风城,去参与一个本质可有可无的光明大典。 难道说他为了狙击自己的妹妹,特意来此?可笑。 贵为圣子,他的立场当然是坚定站在教会一方,站在辉煌光明神凯伦希尔这一方。 但守序还分守序邪恶、守序中立、守序善良呢,难道他是那种悲天悯人,见了人间疾苦就奋不顾身的究极圣母型圣子吗? 显然不是。 艾力克·瓦勒留斯,在游戏里与玩家並不同路,他口口声声为了凯伦希尔,將神明放在至高无上之位,而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 这句话並非褒义,真实含义是他为了供奉他的神明,自他之下的一切,都无所谓,都可以牺牲。 如果安布罗斯的图谋,恰恰符合艾力克的利益需求…… 他或许依然会站在安布罗斯的对立面,但他却不一定和卢金共边。 可若是这样——卢金突然想到此时应该还在“慪气”的艾拉瑞尔,眼下的她好像才是处境最不妙的人。 她要同时面对的,可是圣子与前主教的威胁啊。 好像这张牌也得盖上了? 卢金心里觉得不妙,但此时已经上了牌桌,他也没有再下桌的想法。 谁说t字不利就是下风?谁说落后一万经济不能翻盘? 打得就是逆风局! ———— 研究泰坦之箭、陪练、收集情报,如此反覆,便是卢金接下来几天的重复生活。 平静,井然有序的平静却透露出无限的诡异。 难民又来了一波,过筛之后分批入驻凛风城的救护营地。光明大典的准备有条不紊,在教堂的中心搭起了高耸的展台,仿佛要与城中心的钟楼相呼应。 商会的车马照常地一波一波开往北疆,军队的捷报一摞一摞地在枢机厅中转。 有条不紊。 甚至欣欣向荣。 但是当卢金的眼线自黑木杉商会之手,悄然遍布凛风城,便会发现这其下究竟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十月三日,城北一號难民营消失两人。” “十月四日,城北二號难民营消失一人。” 五號消失三人,八號消失七人。 十號消失十二人。 十號正是一批新的难民抵达的日子。 这其中或许有城防军名单对照紕漏,但有些数据却是不会出错的。 难民总共失踪儿童,六人。 而这恰恰是最匪夷所思的地方,成年男性可以说是用於製造“神秽污染者”,但儿童呢? 黑木杉商会与城防军源源不断地將情报传递到卢金的手中,派人多地蹲点盯梢,重点关注教会人员、霍尔顿家族成员、慧光商会行踪。 方法简单,但是对一座凛风城的情报收集而言却足够高效。 凛风城的沙盘图被摆在了卢金的桌上,来自伊瑟斯·菲尔德之手,有著极高的精確度。 一个个黑色的立牌当作商会的眼,铺设在沙盘的各处。 难民会被从营地带走,目击者將情报匯集,从而分析出大概的路线。 “运送的马车没有教会的掛名,行事很小心,经过一段路便会在巷子或是一些庭院內换车,甚至没有具体行进路线。” 他的手指自凛风城的大街小巷中划过,城北的难民营,城东的难民营,马车在其中中转,最终殊途同归。 “別墅区——” 这是玩家的称呼,位於城西,与凛风城教会毗邻,实际上是一座座小型庄园。 这里是凛风城富人的聚集地,但实际上很少有人真的会选择在这里居住。奢华与繁荣和凛风城的基调並不相符合,真正想享受的人自然会去王都,去南方的富饶地区。 在游戏中,別墅区的任务倒是不少——许多游戏不得不品的“跑商”任务的收货点往往都在別墅区,可能是为某位先生运送他订购的珍品,又或是为某位太太运送奢侈的食材。 各个城市都存在这样的別墅区,这些任务属於活轻但是赚得多,对玩家来说非常友好。 但凛风城的別墅区是不同的,正如卢金看到艾萨克·安布罗斯,回想起他相关信息时想到的那样—— 凛风城污染的源头,也就是神秽分布最核心的区域,便是凛风城的別墅区。 而好巧不巧,住在那里最出名的角色,就是让玩家跑商餵鸟,换取“洗礼”次数的艾萨克·安布罗斯。 “不可能再深入庄园区获取日常情报了。”伊瑟斯抱著双臂,看著卢金画出的线路图,目光聚集在別墅区上。 “那些贵族虽然不在这儿常住,但多多少少会留下卫兵,靠近就要被驱逐。而且教会的骑士也会在一块区域巡逻——” “也不用再额外获取情报了。”卢金篤定道,“线索累积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断定那些难民就在庄园区里了。” “可是我们不可能进去搜查。”伊瑟斯摇头,“城主不会派发搜查令,就算派发了搜查令,教会本身就有免搜查的资格,还有贵族也不会认可被搜查……” “不需要搜查令。”卢金平静道,“我们混进去。” “混进去?你想怎么混?总不能袭击教会骑士,然后打扮成教会骑士的样子进去吧?”伊瑟斯惊诧道。 卢金忍不住瞥了她一眼,无愧於其“一击决胜”天赋对应的喜欢奇袭的特点,说这话的时候她可连一秒都没有犹豫。 “当然不是袭击教会骑士。”他摇了摇头,伊瑟斯长出一口气,抚摸著挺拔的军装,但隨即耳边就响起少年的补刀: “我们袭击商会。” 第六十三章 劫车 夜深。 浓密的阴云自北方山口间聚集而来,寒风呼啸在这个无光的夜。 要下大雪了。 伊瑟斯·菲尔德站在矮丘之上,看著前方蜿蜒曲折的道路。风吹得她墨绿色的长髮狂舞著,她浑不在意,只是拂去面上遮挡视野的长髮,將军装风衣裹得更紧一些。 “真的会来吗?” 她有些將信將疑地望著身旁的少年骑士,后者此时穿著一身城防军的军服,色调暗沉,在夜幕之中毫不起眼,但却遮挡不住少年人那神采奕奕的眉眼。 “慧光商会每十七天会有一趟车,不走北方运输线,当日出当日回。”卢金微微頷首,伸手向背后轻抚艾瑟兰希的剑柄,“它们一定回来。” 他看向身旁,蕾安·所罗门小脸绷得紧紧的,扶著腰间剑柄,一丝不苟地盯著前方。赫莉婭·戈德温的神情依然冰冷,那赤红的眸子却时不时瞥一眼左右,显露出几分紧张。 袭击商会车队? 她怎么也想不到卢金会提出这么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应该说这位少年骑士,自她见过面以来,每一个想法都是天马行空。 但偏偏他一直是对的,包括如今质疑凛风城教会,质疑艾萨克·安布罗斯——她亲眼去见过了被禁錮在地下室中的凛风教会祭司,和那个攻击性没那么强烈的神秽污染者,这做不了假。 而现在他又要夜袭商会车队,这可是重罪——说难听点他们就是匪徒!是能直接定罪,关进王国监狱的! “来了。” 卢金突然开口,令她脑內那些胡乱的想法立刻烟消云散。赫莉婭握住了剑,前方的黑暗之中没有出现任何的身影,但一旁伊瑟斯的私人精锐已经有三人伏地倾听,片刻后给出了相同的答覆: “来了!” 耀脉共鸣的作用並非局限於辅助卢金施法,这些天真正运用下来,卢金才发现这个天赋的实际功效,並不仅仅局限於法术上。 对魔力的高敏锐,令他能够分辨出那些魔力与其元素倾向。就比如炽热的魔力有著火元素倾向,在火系法术施展时会优先匯聚,而那高速流通的魔力便是风元素倾向,它们隨著狂风而舞,也悄悄將远方的讯息传递而至。 以卢金现如今的能力,虽然没法辨別出到底有多少辆车,多少人,但也已经足够—— 黑色的长绳被拉得笔挺,两端紧紧缠绕在临近的粗壮树木上。精锐军士迅速分散道路两侧,架起短弩,死死瞄著这唯一的路径。 “噠噠噠噠噠噠噠——” 马蹄声骤然响起,车轮咕嚕嚕作响,吆喝著的车夫狂挥著马鞭,漆黑的骏马费劲地迈动四蹄,身上满是被抽打得血痕,道道血管几乎要爆出似的,连双目都带著异样的血红。 “妈的,跑快点,驾!驾!” 车夫高声催促著,只希望在雪落下之前赶入凛风城中,车头悬著的魔法灯剧烈颤抖著,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路。 自然也没可能照亮那根悄悄拉起的“绊马索”! 领头车夫视线中,身前的黑马突然身形歪斜,斜铲著就摔了出去,剧烈的顛簸令他的身体都从车座上飞出,连著头顶那盏魔法灯一併砸落在地! 而他身后的车辆也隨之倾翻在地。后头的车夫看到这一幕时已然太晚,哪怕急拉韁绳,但被抽了一路高速奔行的骏马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停步,也结结实实撞上绊马索,直接翻倒! “草!你怎么开的车——妈的,不对!”后车车夫倒是没有摔倒,他前一秒还在怒骂,后一秒看到自己的马摔得如此诡异,立刻明白这不是寻常的摔车—— “有人——” 他正要高喊,提醒跟在后面的车,但斜刺里一道迅疾风声略过,漆黑的弩箭已经射入他的咽喉,再也说不出话。 “一共四辆车!” “路窄!他们掉不了头!” “拦住,有人反抗直接射杀!” 高效行动的私军精锐兵分两路,一批接管前方停下的两车,另一批则围猎后方的两车。 弩箭射出,精湛的射术轻巧地夺走了剩余两名车夫的性命,而私军见车停下立刻快速向前逼近,拔出短刀正要搜查车厢,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高喊: “赫莉婭,第四辆车!” 赤色的血光骤然爆开,早已蓄势待发的赫莉婭瞬间完成一次爆血,燃血魔力拖曳成一道犹如流星燃烧的尾痕,她连人带剑直直撞入第四辆车的车厢之中,从前往后贯穿而出,出来之时手中剑上,已然“串”著一道身影! “嗬嗬嗬嗬嗬嗬——” 那道身影张著嘴,身形剧烈地抖动不止,下肢明显地比上半身膨胀了一圈,但赫莉婭的长剑捅进其腹部,使得“异变”被掐在那儿戛然而止。 他只能张著嘴,黑色的汁液不断从嘴角溢出,立刻被血炎的魔力蒸发。 “其他车没有?”伊瑟斯低声问道。 “就这一个。”卢金回復完,伊瑟斯才点了点头,命令道:“接管车辆!” 私军这才迅速上前,將马车尽数搜查乾净。 而那边赫莉婭嫌恶地看著眼前之人张著的大嘴,突然將手塞进他嘴中,用力一抠,隨即將他从剑上蹬了下去。那人才刚摔落在地,便立刻猛呕起来,一颗黑色的半球隨之从嘴中掉出。 他似乎意识到不妙,猛伸手想將那呕出来的半球再塞回去,赫莉婭已经抬手一剑將他的手砍了下来,隨即血炎蒸发乾净秽物,长剑轻巧地將半球挑起,平端著走向卢金。 “神秽之种……不对。”卢金瞥了一眼那团玩意儿,外表上看平平无奇,但自魔力的角度解构,就会发现其內部是由极度紊乱的魔力组成。 完全不可控,完全无规律,它在那个半球体內疯狂地乱窜,互相撕咬后又重新“繁殖”,却又以此形成一个特殊的稳定形態。 但是卢金並没有从其中察觉到魔力的“属性”——西蒙身上的神秽气息类似辉煌光明魔力,血月祭礼会的神秽气息则更加狂乱,有点燃血的感觉。 而这颗…… 它没有沾染任何这方面的因素。 它就是一颗纯粹的、混乱的魔力集合体。 “应该说,是神秽之种之种?” 第六十四章 秽魔之种 “神秽之种之种?”赫莉婭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词语。 卢金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似乎也不算严谨,解释道:“神秽之种,一般是能让人直接变成神秽污染者,而神秽对应的是神明之力,必然具备某种属性。” “所以血月祭礼会的神秽污染者能够血肉异变,辉光明教的神秽污染者能够对辉煌光明系的魔力有一定的『抗性』,这是其神秽的属性决定的。” “但这枚神秽之种之种里面……没有这部分要素,它就是一个魔力集合体。从神秽之种的角度上来说,它是一个半成品。” “喏,你看他,没有出现血肉癒合增生的现象,也没有能够辉煌光明魔力的表现。纯粹是他体內的魔力平衡被打破,身体无法承受而膨胀……” “啪!” 他说话间,那个藏在第四车厢內的傢伙的下半身突然爆碎开来,乌黑的血肉飞溅。 “承受不住就炸了。” 这个发现並没有让卢金感受到多少惊喜,反而让他觉得形势更加严峻。 玩家们对神秽的认知太过“先进”,对古早的神秽传播手法却也因此缺失了一定的认知。 眼前的显然还处於神秽之种的初级阶段,先製作一个紊乱魔力集合体——姑且將其称之为秽魔之种吧。 而后再往其中添加神秽,以此获得一个完整的“神秽之种”。 这也是为什么难民当中,赫莉婭对付的是血月祭礼会的神秽污染者,而西蒙受到的却是辉煌光明系的神秽污染——因为这神秽之种到底用什么神秽,完全可以后期决定! 而如果步骤拆分,製作一个紊乱魔力集合体的难度,显然要远远低於直接製作一个完整的神秽之种,只需要一个优秀的配方,甚至能做到流水线生產…… 那这么长时间下来,艾萨克·安布罗斯,究竟能准备多少秽魔之种呢? “数百神秽污染者同时现身凛风城?不,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 “数十名教会骑士变成污染者,怕是能直接占领凛风城吧?” 而若是这件事发生在光明大典上—— 卢金有点不敢想了。 此时城防军精锐已经將车厢尽数排查乾净,前三辆车只是幌子,只有最后一辆车里用盒子装了六枚秽魔之种。 倒是比卢金想得要少,如果只有这个產量,倒是到不了“生化危机”的地步。 第一名摔飞出去的车夫也被押了过来,按在了几人面前。 “你是慧光商会的?”伊瑟斯看向那名车夫,此时因为摔飞的疼痛而齜牙咧嘴,惶恐地跪伏在地,“老实交代的话可以饶你一命,不然后果和他们一样。” 精锐適时地將尸首扔到他面前,嚇得他向后缩了两步,头叩得更低了。 “你知道你运送的是什么么?” “不,不,不知道。” “运到哪呢?” “运到梅洛庄园一號。” “梅洛一號,就是安布罗斯神官的住处。”她頷首,而后继续问道,“有人核查吗?” “没有,只有人让我们直接搬到地下室门口堆著,然后立刻要离开。” “有多少人?” “不清楚,四五个吧……” “搜查不算严。”伊瑟斯抬头和卢金对视了一下,继续问道,“你们每次都只有这么几个人么?” “对,一车一人,然后还有一位大人监督……”车夫说著,余光瞥见一旁只剩半身的“大人”,连忙又把头压低。 “那就是五个人。”卢金数道,“我,所罗门,戈德温,换车夫衣服,你那再出两个人。” “我不去么?” “你是统领,要负责调遣你的部下,想办法外围接应我们。”卢金道,“而且我们是去搜集情报的,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不会?” “……应该不会。”好吧,卢金承认自己对此並无把握。 “瑞斯,哈维,这两个本领最好,让他们跟你去。”伊瑟斯皱了皱眉,“地图呢,拿一份给我。” 一旁立刻递来地图,她展开盯著那块区域看了片刻,隨即道: “光明大典的展台,我让人占领那里,足够高,视野好,理论应该能够看到庄园內部。” “不。”卢金立刻摇头,“城防军不能有明確的行动,你闯进教会,弩声一响,谁都知道城防军参与进这事儿了。” “那怎么办?”伊瑟斯反问道。 “巷口布防,掩护我们撤出来就行。” “就这样?” “就这样。” 伊瑟斯盯著卢金许久,而后摇头:“不行。” “不行?” “你要做什么我很清楚,提案的时候说只是去用刻印石印下直接证据。但这根本不成立。”伊瑟斯忍不住提高音量。 她回想起少年提出这个大胆提案之时的说法,说什么潜入庄园,录下安布罗斯的“罪证”,而后將罪证发往王都—— 可这是在安布罗斯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真能直接混进去倒还好,但要是正常只能止步门口,怎么可能不动手? 动手,安布罗斯只是老了,不是死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可少年骑士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她话音落下,才开口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机率太低,就不是机会,是陷阱。”伊瑟斯盯著他,“寒原同盟的骑兵就喜欢这样,放一个口子,看似突出去了,实际上衝过去,后面是飞斧——” “不,成功的机率很高。”卢金再次摇头,而后压低声音道,“我有把握让安布罗斯察觉不到。” “你凭什么……”伊瑟斯正说著,就看到卢金动了动嘴,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 她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卢金不可能想得如此浅薄,但却没想到除了他之外,居然还有人胆子更大。 喜欢兵行险著的不是我么?怎么比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狠? 她只是在心里模擬了一下,就觉得那位的想法实在太疯狂,不由得生起一丝敬意。 “看来……爭圣子的败者,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花瓶啊……” “那……我在巷口接应。”伊瑟斯终於点头了。 车夫的衣服被利落地除下,套在了卢金等人身上。赫莉婭则坐在第四个车厢中,套著那名监督者的外衣。 摔伤的马被换成城防军的马,车队迅速整备完毕,在城防军的护送下驶入凛风城,行至教堂旁,悄然停止,隱没夜色中。 卢金抬了抬兜帽,抬眼看去。 梅洛庄园沉浸在黑夜之中,魔法灯在门口摇曳,几名卫兵百无聊赖地在门口巡逻。 而街道的那头,一道身影,正慢慢走来。 第六十五章 救救我,我好难受,救救我 哪怕是独自夜行,金髮的丽人穿著也依然大方得体。华贵的衣裙將她托得像是棉娃娃一样精致,双手將珍白色的小包提在身前,款款而行,不知道的估计得以为是谁家出游的大小姐。 她的影子被庄园墙外悬著的魔法灯拉长缩短復又拉长,直到站在那门口的新的一盏灯下,才安稳地隨在她的身后。 “是瓦勒留斯祭司?大神官已经等您很久了……” 细碎的交流声传来,隨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她温谦地頷首,而后隨著引路人进入了庄园中。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向昏暗的这一头投过来一次目光。 “就是现在。” 卢金压低帽檐,轻轻一扯韁绳,驱动著马儿带著车辆慢慢向著庄园门口而去。 而庄园门此时尚未闭合,门口的卫兵望见马车,不满地催促道:“怎么这次来这么晚?等你们半天了,快点进来。” “哎,好,外面天气太差了,差点车都摔翻了……”卢金倒吸著气说著,驱动马车进入庄园,而走上来的卫兵也不等马车停,不客气地一屁股就坐到了车厢后边,隨口督促著: “快点把东西卸完然后滚蛋,老子还想早点回去睡觉……你往哪开呢,右边,右边!” “哎,是,不好意思,摔得有点晕……” 进门,右前方向近百米,地窖入口,没有什么掩饰,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敞露著,似乎艾萨克·安布罗斯就根本不担心有人会来地窖里看一看,他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但想来也是,他贵为前主教,现大神官大祭司,在凛风城地位甚至不是“一人之下”,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卢金回头望了一眼,门口的四名卫兵此时已经悉数搭在了车上,门外空无一人。 他再看向那幢奢华豪宅的二楼,灯光自窗帘的缝隙间透出些许,尝试通过耀脉共鸣感知,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结界。 艾拉瑞尔和安布罗斯已经见面了,此时正是动手的时候—— 他这个念头才刚生出,就敏锐察觉到第四车厢內突然一瞬的魔力爆发,没有时间迟疑,他立刻反身扑入车厢中,城防军用的短刀顺势抹过那名卫兵的咽喉,同时低喝一声: “动手!” 剩余两车的“车夫”立刻各自钻入车厢之中,片刻之后,蕾安扯下兜帽,提著剑自车厢后面跳下来,小脸上杀气腾腾地冲卢金道:“还有吗——” 话音刚落,就见卢金抬手將短刀飞掷而出,自她身旁擦过,而身后立时响起一声摔倒之声。回过头去,那名带艾拉瑞尔进入建筑的卫兵仰面摔倒,短刀正好透脑而过。 “现在没了。” 此时第三辆第四辆的车夫,瑞斯和哈维,以及第四辆车厢中作为“监工”的赫莉婭也一併下车,望向那个没有任何遮掩的地窖。 杂物隨意地堆放在两侧,石阶上留著杂乱的深色脚印,只是稍稍靠近,就能闻到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是血。”卢金看了一眼眾人,“瑞斯、哈维,你们负责警戒,我们下去。” 他抬手,正要尝试將刻印符文激活——这玩意儿能发挥摄像机的功能,在市场上可得大几个金古特——就听赫莉婭突然开口道:“不,你们下去,我警戒。” “你?”卢金疑惑地看著她,却见她目光已然投向庄园外,立刻读懂了她的意思:“有人来了?” 他同时感受著周边的魔力变动,隨即骇然发现,在那点点稀疏的魔力分布间,赫然有一道如同明灯一般的光在闪耀著,就在庄园的外面—— 至少星熠阶,也就是四十级以上。 “是谁?” “不知道。” “能应付?” “……能。” “好。”卢金利落转身,同时低喊道,“抓紧时间,跟我来!” 艾瑟兰希拔出在手,剑刃闪著温润的光。他一步便落在地窖门口,剑刃劈下瞬间,魔力便自剑刃上奔涌而出,轰在那扇看似厚重结实的木门上—— “咔!!” 木门爆碎,一股难闻的气息隨之溢散而出,与神秽的气味一模一样。 卢金一挥手,邻近狭窄过道的魔法灯亮起,顿时响起声声低声嘶吼,与一阵阵铁链的声音。 他向侧边看去,神色顿时铁青。 地窖本身空间並不小,过道狭窄只是因为用铁柵栏强行隔开。铁柵栏將地窖隔成了左右两侧监牢,每个监牢后的墙上,都有一个被铁锁链束著手脚、呈大字陈设的男人。 他们浑身血跡斑斑,四肢原本都无力地垂落,只是在灯亮起时才应激性地挣扎两下,而后重新僵死。 “他们的头上!” 蕾安低呼声响起,卢金將视线投去,才看到一颗颗黑色的圆球高高悬在他们头顶,特製的管子连接著圆球与他们的头皮,漆黑髮亮的液体顺著管道流入他们的头皮中…… “秽魔之种——”他闭目感受了一下,便发现每一个男人的身体內都处於魔力乱流的状態,他们本就因饥寒而脆弱的皮肤仿佛一层薄纸,其下皆是汹涌流动的魔力。 “把人变成秽魔之种……”卢金睁眼,面色难看地吐出这个词语。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刻印石的角度,確保能將所有画面都露入其中,同时快步走向地窖深处。 魔法灯隨他的步子亮起又熄灭,铁链声阵阵不断,但到了最深处,铁链声却突然停了。 “咕隆隆,咕隆隆——” 怪异的声音。 他將魔法灯取下,举高向里照去。 那是木桶。 卢金心中一沉。 十三个木桶,数量与失踪儿童总人数一致。 將近成年人半人高,高度与儿童身高一致。 他抬手推开铁门,没有上锁,吱嘎声中,最近的木桶里突然冒出咕嚕嚕的声音。 紧接著,木桶剧烈摇晃,顶盖突然抬起,钻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啊啊,啊啊啊呜,啊啊……” 他张嘴发出啊啊的叫声,黑色的水自其七窍中不断流出,而字眼逐渐清晰: “救救我,我好难受,救救我——” 卢金一瞬间紧握手中长剑,正要抬剑將面前木桶劈开,却听到最里面的木桶剧烈一颤。 一阵尖利的嘶喊声自最里面传出,隔壁的铁链突然开始狂颤,拴在其上的男人高声嘶吼,瘦弱的手臂发力,硬生生將铁链从墙上扯了下来! 下一秒,他的身形迅速膨胀,猛地撞向卢金的方向! 第六十六章 骑士……哥哥,圣域再开! “咔咔咔嚓!” 短短一息时间內他的身体已经膨胀了將近一圈,白骨森森破肉而出,狠狠撞在铁柵栏上,坚实的柵栏瞬息倒塌! 卢金立刻拧身,但已然来不及迎击,只能將艾瑟兰希修长的剑身支起身前,標准的格挡姿態,换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当!” 双手巨震虎口酸麻,剑柄险些脱手,卢金也没想到一个瘦弱难民在神秽化的片刻就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与速度,只能借著这一击后退,顺势重新掌剑更换姿態。 “发射!” 身后响起齐声高喝,破空声中,弩箭连发,锋锐的箭头噗嗤噗嗤没入那已经庞大到三米高的躯体中。 但几根弩箭对神秽污染者而言和挠痒痒都没什么区別,卢金抬眼看去,那方才还森森白骨的手臂此时已爬上新的血肉,增殖的速度嚇人! “血月祭礼会?”卢金立刻转换剑势,衝锋姿態瞬发,紧接著便是辉煌禁令: “辉煌!” 可难民的身体却连一丝迟滯都没有,反而利索地抬起手臂,硬生生与卢金的剑刃相撞—— 剑刃入肉,血肉瞬间缠绕而上,像是要將卢金连剑带人一起吞进去。 可卢金立刻魔力灌注,剑刃透亮,幽绿闪耀间,那些缠绕的血肉立刻化为飞灰—— “纯粹绽放!” 魔力对神秽伤害加成,真实伤害就是最真实的伤害。这一条铁律基於世界本源规律,无可避免! 只要神秽污染者本身的魔力等阶达不到对卢金的压制,那他这一剑一剑的伤害,对方带著神秽就不可能承受得住他的攻势。 但神秽化的难民本身亦对疼痛失去感觉,一条手臂都快被卸下来了也毫无反应,甚至还空耸著臂膀,想再向少年骑士挥去。 而卢金此时对他再无兴趣,一脚將他踹开之后,转身踩著木桶飞踏向里,径直奔向最深处的那个木桶,艾瑟兰希闪耀如辉,高举而起,已然要向噪音发出的木桶劈去! 赌上他顶尖攻略者的尊严,他敢篤定,这个木桶就是导致难民直接神秽化的罪魁祸首! 可就在他將要挥落的一刻,艾瑟兰希的光耀下,那个木桶內探出的小脸微仰著,空洞的眼眸黑水如泪泣般,可怜巴巴地向著卢金道: “啊,啊——凛风,小骑士团,啊,啊……” “骑士……哥哥……” 是她! 卢金瞳孔驀地收缩,手中大剑迟疑一下,却依然向下劈去。可就是这片刻的迟疑,方才还可怜巴巴的小脸一下子变成狰狞的面容,悽惨的尖叫声炸响在卢金耳边,音波在魔力作用下如实质荡漾开,將他硬生生掀飞! “坏了!” 卢金心中暗叫不妙,掀飞途中一个个木桶盖都隨之掀开,齐齐发出尖叫声。而在这尖叫声作用下,他们来的方向上儘是铁链扯动声! 紧接著,便是一片铁柵栏倒塌的噪声,无数的嘶吼声充斥在地窖之中,不知道多少神秽化的难民在向著他们所在扑来! “马克西姆,得走了!”蕾安已然迎上了最近衝来的难民,剑刃自下而上挑起,直接將那难民还未胀大的身躯挑飞。追身而起,剑刃绽放仿如银莲,近乎將难民砍成数段! “数量太多了。”瑞斯和哈维已经转身架弩,第一名难民的异状已经让他们抓到了要领,在其还未胀大之际直接瞄准头颅射击,顷刻间爆开了三四个头颅。 但这远远不够—— 粗大的手臂自“同伴”胸膛破出,径直向著瑞斯抓来,后者手执短弩只来得及就地一滚,但这可远远不够躲过它的攻击范围! “瑞斯!”哈维牙呲欲裂,眼见同伴就要葬身神秽之手,斜刺里却见一道青光利落掠过,直直將那条手剁了下去! 少年骑士的身影蜻蜓点水似的与瑞斯擦身而过,剑刃斜撩而起,艾瑟兰希將前方难民尸体与其后方神秽一併切成两段。而他去势根本不止,连著便是砍断了三头神秽污染者! “蕾安,带他们往前突!”卢金高声喝道,身旁的娇小骑士立时跟上,十数天来在赫莉婭陪练下进步神速的剑术得以充分发挥。 肌肉记忆下稳定的连招,便代表著稳定的击杀效率,神秽感染下的难民一名名倒下但相比起其数量,却根本不值一提—— 低阶战士系最大的问题,清杂效率太低! “这样杀不完,也突不出去!”卢金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环视一圈,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道具,那此时的解法便只有一招—— 他顷刻间將魔力倾泻入艾瑟兰希之中,突然暴涨的魔力使得剑刃愈发明亮,威力增加的同时,对神秽污染者而言,却像是鯊鱼嗅到了血肉! 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卢金身上,而少年骑士立刻折身,向著监牢之中衝去,紧接著高高跃起! 他的目標,是那一枚枚高悬的秽魔之种! “嗤!!” 锋锐剑刃斩下,秽魔之种立刻破碎,混沌魔力本来在结构中还能保持稳定,此时容器碎裂便立刻逸散,疯逃而出。 但在艾瑟兰希面前,这些魔力无疑等於自助餐! 血月的神秽魔力都能吸,你一点混沌魔力,有什么吸不得? 剑刃亮度几度暴涨,卢金身形连连起落,得益於塌陷的铁柵栏,让他甚至不用绕路反覆进入监牢。 一颗,两颗,三颗……七颗! 七颗秽魔之种的魔力,终於让卢金感受到手中剑柄微颤,艾瑟兰希终於给出了答覆—— 魔力量,满足术式发动需求! “玛尔瑟瑞安!永恆愈者的圣域!!” 他將剑竖起,莹润的光便立刻如涟漪一般一圈圈荡漾开。 那些衝来的难民身躯顿时停顿,跃起者凭空僵直在半空中,直衝者莫名摔翻,身形逐渐萎靡—— 庞大术式作用下,就连剑刃都变得无比沉重,卢金咬牙,將剑刃用力甩向地窖深处方向,令光辉集中向前迸发! 那莹润之光便如光柱一般无限向前延伸,自那道道神秽难民、木桶之间一扫而过。 艾瑟兰希的低吟歌声之中,那一个个木桶逐渐消弭。 而那一个个痛苦的灵魂,亦是在呻吟中消散。 —————— “瓦勒留斯修女。”艾萨克·安布罗斯望著面前高雅坐下的丽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什么事情一定是要深夜拜访的呢?” “艾萨克·安布罗斯大神官。”艾拉瑞尔的脸上没有笑意,神情肃穆: “您……是否依然忠贞於伟大的凯伦希尔呢?” “噢?”艾萨克眯了眯眼,看向艾拉瑞尔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瓦勒留斯修女,何出此言呢。” 而艾拉瑞尔方才还庄严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譎的笑: “安布罗斯大神官,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当圣女呢?” “不论是……凯伦希尔的圣女,亦或是其他的圣女——” 第六十七章 谁还不是中级神徒! “噠,噠,噠,噠。” 战靴一步一步稳稳踏在庄园外的石板地上,赤发的女骑士抬首,看著头顶那不断闪烁的魔法灯,又看向远处那道长长的影。 光似乎都聚集在了那儿,洁白的圣衣將光尽数纳入,衬得那张绝妙的脸仿佛自带了一层光晕。 “艾力克·瓦勒留斯。” 怎么是他。 她鬆了鬆手中的剑,心中鬆了一口气。当今圣子,凯伦希尔神徒,只要让他知道安布罗斯身上有著怎样的罪孽,那他至少不会是敌人—— 但她隨后便听到了来自圣子的一声轻嘆:“赫莉婭·戈德温,原来你也是同党。” 悠长带著遗憾,仿佛就这样下了裁断。 “同党?”赫莉婭一怔,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可艾力克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似的,自顾自地自衣袍中取出一本书,缓缓翻开,声音虽轻,却清晰地飘入赫莉婭的口中: “以凯伦希尔之名,现在对你进行判罚:你,有罪。” 赫莉婭突然浑身寒毛倒竖,下意识紧紧握剑。而其话音落下的剎那,那本书的页面突然一亮,接著便是一道刺眼的光如闪电一般向著她劈来! 没有任何迟疑,她立刻抬剑,剑身上一层血炎悄然附著,直直斩向那道白色闪电。这一剑斩得不偏不倚,那道白色闪电被从正中劈成两段,可她却没有丝毫欣喜,反而瞳孔一缩: 她剑上的血炎只是接了这么一击,就立刻萎靡了一截,同时辉煌光明系的魔力带来的封禁效果也影响著她,让她浑身魔力流转都变得迟滯。 他是动真格的。 赫莉婭轻轻呼气,甩手便將身上碍事的外袍掀飞,暴露鎧甲露出的肌肤被寒风颳过,让她身躯愈发绷紧,浑身血液高速流动,已然进入了燃血流派的战斗节奏。 “哦?”艾力克微微抬眉,却也没多意外,只是向后又翻了一页。 “呛啷啷啷啷!” 突然的金铁鸣响声令赫莉婭心中警铃大作,但响声並非艾力克进攻开始的序曲,而是结束的终章——疼痛突然来袭,那原本顺畅的血液流动突然被掐断,她一张口,立刻一股鲜血带著血沫自嘴里涌出。 视线下移,才发觉不知何时身旁的地面中,数根金色的铁索拔地而起,贯入她的体內。手臂、腿、腰、腹,五处贯穿,带来的是五处封禁魔力的侵袭,它们冲入她的体內肆虐,仿佛要將她的血液都彻底封禁於此。 而始作俑者,那位圣子,手中书本犹在散发著圣洁的光,他只是平静地凝视此处,眼神中没有垂怜也没有嫌恶,只是平静地看著。 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咳……” 赫莉婭突然有点想笑,想到艾拉瑞尔·瓦勒留斯在和这样的人竞爭著位置,殊不知其对手已经將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並不只是战力水平,当然战力本身也有差距。如果没猜错的话,艾力克·瓦勒留斯的魔力等阶,已经突破到了月华,將一眾“同期”甩在了身后。 但赫莉婭想的,是在神徒一道上—— 他绝非低阶神徒。 而其手中的,也绝对不是普通的炼金武器。 要是卢金在场的话,一定会称讚赫莉婭的判断正確。其手中的书籍是凯伦希尔座下大天使:惩戒天使艾索斐利俄斯曾经的刑法典,被命名为【艾索斐利俄斯之罚】。 而有资格、有能力使用这本魔法武器,至少得是中阶神徒。 如果是之前的赫莉婭·戈德温,此时应该已经手脚松垂,如一具死尸,如其所愿地让血液流干,受那铁索贯穿之刑。 而现在的她…… 她用力吸一口气,贯穿下这个动作令她的胸腔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感。 但是…… “疼痛对燃血一途而言,不是阻碍,而是催化剂——” 少年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她用力咬著嘴唇,体內那迟滯的血液突然开始奋力流动,拼命地撞上於她体內肆虐的光明魔力! 这似乎是徒劳之举,在那辉煌浩瀚的魔力之前,区区血液就如同螳臂当车。但每一滴血液撞上去之际便立刻嗤嗤燃烧,而后续的血液便像是裹上了一层外衣,衝击力余盛。 她的身上顷刻间涌出层层的白烟,蒸发的血气在她身旁瀰漫,金色魔力开始节节败退,倒退回其来处,而后那行贯穿之刑的铁索,也瞬间崩碎! 谁还不是中级神徒呢?! “咚!” 战靴重踏,燃烧的血气隨她的长剑一挥,而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十字,而后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仿佛巨大的印章一样,隨著赫莉婭骤然前冲的身形,向著圣子盖去! “阿什卡尔血斗术111式,十字型歼灭斩!” 她受的伤並不轻,那些被贯穿处没有丝毫癒合止血的跡象,这是残留凯伦希尔系魔力的作用。 可流血对燃血而言绝非debuff,那汩汩的鲜血离体剎那便立刻燃烧,转而增幅她的魔力…… 如果以游戏的数据来讲,赫莉婭此时失血已经超过百分之六十三,而燃血带来的魔力增幅,则是百分之三百三! 她原先星熠阶的魔力水准被无限拉升,此时眼前月华虽然美丽,但她的星辉同样明媚! 而作用在战士系身上的表现,便是其速度、力量,以及战技威力,將远远超出艾力克的想像! 圣子依然佇立,一秒前铁索崩碎,他並不意外,毕竟赫莉婭成名已久,能被那位殿下视为近侍也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但他此时方抬眸,却再难保持刚才那副淡然姿態—— 因为那血色的剑已经亮起在身前,那巨大的血十字印已然要落下,那道身影拖著长长的红色血气,快得像是鬼魅! “哗啦啦啦!”书籍瞬间向后翻动数页,金光爆闪间,辉煌的圣盾凭空在他面前生成,而他同时急速倒退,却听身前咔嚓嚓声直响,那面圣盾上居然瞬息间被裂纹布满,紧接著便是砰地碎裂! 但还没完,追袭而来的魔力压迫令他浑身一颤,胸口堵塞,胸前的守护圣印都被激活。可就算如此,后续而来的压力亦是令他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 他,流血了! 第六十八章 在我的魔力耗尽之前,你无法离开此地。 老人垂瞼,视线只落在那金髮丽人优雅叠放的双腿、与放在手上的膝盖上。 “你说你想当圣女?” “是,我想当圣女。”艾拉瑞尔不卑不亢地看著安布罗斯,“王都任何一座教堂的任何一位修士,都知道我的虔诚。我最虔诚地祷告,最虔诚的祭礼,换来的是什么呢?” 她紧紧盯著安布罗斯,目光中带著侵略性:“我觉得神明本该看到我的虔诚,但属於我的赏赐被人偷走了,您觉得呢?” “哦?”安布罗斯依然没有正面回应,“你觉得……你被背叛了?” 金髮丽人只是淡淡微笑:“我只是在想,有没有某位伟大存在需要一个虔诚的信徒,或许我可以引荐。” 安布罗斯满意地向后靠了靠,正要露出微笑,忽然神情变得严肃,向著侧边倾听。 而后他再看向艾拉瑞尔,神色中充满了意味深长。 “瓦勒留斯修女,您的虔诚觉悟,似乎並没有体现啊。” 他的食指在桌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布设在屋外的隔离结界立刻破碎,汹涌的魔力波动顿时传来,让艾拉瑞尔神色一变。 恢宏的辉煌光明系魔力,与…燃血? “看来修女与当今圣子的关係,並没有传言的那么差?”艾萨克冷笑道,但隨即他皱眉,又侧头一听,隨即神色大变—— 而与此同时,艾拉瑞尔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浩瀚的生命力量,自临近房屋处荡漾而开,哪怕只是远远地感知,都令她的身心不由得放鬆。 可她隨即警觉,因为这份令人舒適的生命魔力,她已经感受过,来自那个少年骑士,卢金·马克西姆! 但他不是潜入侦察吗?怎么会引发这么大的动静? 然而此时她注意到,安布罗斯的神情此时变得无比狰狞,几乎是咆哮著喊道: “瓦勒留斯!” “瓦勒留斯!” “你的同党到底做了些什么!!!!” 哪怕是艾拉瑞尔见过最丑陋的魔物,都难以与现在安布罗斯的面容相比擬,他猛地伸出大手,用力掐住艾拉瑞尔的脖颈,那枯朽的手臂却仿佛有著无穷的力量,隨手一挥便將她砸在了一旁的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 “祂说,你不得言语!” 艾拉瑞尔痛咳一声,立刻想要施法,可艾萨克的话音紧隨其后,立刻使她吐不出一个字音。 “你还想走吗?给我留在这里——我的造物,我那些美丽的造物们就这样被毁了,你来替代它们!” 她睁大眼睛,一个花瓶已然重重砸向她的头顶,瓷器爆碎,安布罗斯的手紧接著又抓住她的头两侧,要將她拎起再度砸下—— 鲜血自额头流下,糊满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前方,但她却笑了。 那一直未曾抬起的手悄然画出最后一个印记,金光瞬间自她的面前绽放,无数的锁链凭空生成,仿佛蛛网一般,將面前的安布罗斯牢牢禁錮! 无咒施法! 安布罗斯脸上露出一丝惊异,可隨即怜悯地看向艾拉瑞尔:“你以为你的魔力能够困住我吗?瓦勒留斯,温室里的修女总是那么天真,月华与星熠阶的差距犹如鸿沟——” 他说话时额上青筋都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能將缠身铁索扯断,可他才说完就眉头紧皱。 他破不开这个锁链,至少没法立刻破开。 分明不是多出色的魔力量,但这份魔力的纯度……高得离谱。 他曾是凛风城教会的大主教,清楚魔力之间“质量”的差距,可哪怕他见过最出色的教会新人,都没有这样的魔力质量——这意味著艾拉瑞尔·瓦勒留斯与魔力的亲和度高得可怕。 如果她能成为神徒……他都不敢想其发展未来会有多么光明。 “你以为你能伤到我?你只能拦住我,但你又能坚持多久呢?”艾萨克沉下心,专心对付这个术式。 “呵,呵呵……”艾拉瑞尔此时满脸是血,丽人的形象已然彻底破碎,但双手维持术式无法擦拭,她也没有那个心思。 她只是轻声道:“在我的魔力耗尽之前,你无法离开此地。” “安布罗斯。” 而此时的庄园外—— 嘴角溢血的圣子看著眼前染血的骑士,眼中的圣洁已经不復。他重新站直,翻动书页,顿时无数咒文字符於他身旁浮现,进行层层加护。 “戈德温,我將重新予以你审判——” 但他才刚开口,就察觉到了一股异常的魔力在庄园內爆发,恢弘的生命气息一圈圈荡漾著涌来,令他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今天到此为止。”他立刻扭身,手轻轻一挥,周围的光尽皆收敛,而身形也瞬间消失不见。 此时的赫莉婭已然方寸大乱,见识过难民那夜的她自然知道这动静是谁搞出来的,但卢金他们不是潜入偷取情报吗?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反身冲入庄园之中,抬眼便看到了二楼的一片茫茫金光。 金色的锁链在不断地破碎著,却又在以更快的速度生成著,破碎声乒桌球乓不断,看著与刚刚锁住她的金色锁链相似,但赫莉婭却知道,二者完全不同。 这锁链,来自艾拉瑞尔·瓦勒留斯——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但她此时无暇顾及,揣测马克西姆有什么歪点子计划不在她的能力范畴之內,此时她要做的,就是將卢金带出去。 而地窖门口,娇小骑士已经扛著比她大了一圈的卢金冲了出来,身旁瑞斯、哈维二人帮扶著,看到赫莉婭的一刻,三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我来背,立刻撤退。”赫莉婭立刻做了决断,伸手將卢金接过背在背上,源源不断的生命气息便隨之涌入体內,让她舒服得几乎浑身一颤。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庄园二楼,却见锁链依然在生成,但是已经赶不上崩碎的速度了。 当他们衝出庄园再回头时,那绚烂的金色,熄灭了。 而他们只能遁入黑暗之中,赶回属於他们的地方。 第六十九章 猫看到了猫薄荷 金色的光辉圣洁地洒落巨大圆桌,丑丑的铜像脸蹲在圆桌上二楼的平台上,下方是一张牌,和一个张开双翼的人。 卢金保持这副姿態已经很久了。进入这个“圆桌”空间的触发条件他並不得知,理论来说应该是要神徒才能带人进入,不知这次他是怎么进来的。 但似乎下面的两位並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而他们的交谈声也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执守,你做得太过分了。”牌面上是一张怒脸,“再怎么说,你也不能和他站在一起。” “厄洛蒂斯,你错了。”执守只是如此回答道。 “我可以向教会检举你——” “检举?”轻蔑的笑声响起。 “埃西王国是洛克哈特的埃西王国。” “但教会可不仅仅是埃西王国的教会!”执守笑道,“你说教会会相信谁呢?” “牌”沉默了。 “倒是你,该看看自己手里的绳子了。”羽翼微微收拢。 “我的人不用你管。” “我只是怕你拉不住。” “呵呵。”牌面突然转为讥讽的笑,“嘴上如此,实际上你现在应该痛得要命吧。” 执守不语,但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態度。牌囂张地笑,而后逐渐消散在圆桌。 卢金俯瞰著脚下发生的这一切,心中倒是清楚对话的两位的身份—— 圣子艾力克·瓦勒留斯,王女薇拉·洛克哈特。 他不知道庄园外发生了什么样的战斗,但是从辉耀共鸣得到的讯息来看,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赫莉婭·戈德温阻截的对象就是圣子。 所以圣子和安布罗斯是一伙的? 可听二人的爭吵,似乎两人在这一晚之前已经有过些许交流,看起来是王女被圣子骗了,吃了亏…… 他心想著,倒不如自己直接下去,反正圣子还没离席,而他“艾先生”的身份,应该还是隱蔽的。 於是铜像脸砰地一下砸了下去,像是看到殭尸的倭瓜。圣子猛地抬头,看到砸在桌子中央的丑脸时,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 “艾先生,您来了。”他毕恭毕敬,仿佛在面对一位尊敬的师长,“上次您给我的答案,解答的实在是太好了。” “应该的。”卢金谦虚地道。 “应该……应该吗?”圣子一下子有点迷惑了,但他很快摆正姿態,低声问道:“艾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您能否为我解答。” “说来听听。” “我现在面对一个选择……我可以保证结果是好的,是正確的,但这个选择可能会让人產生误解……嗯,对,误解。” “我是否还要去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哦。 卢金看向那双翼遮蔽下被光芒笼罩的脸,他依然看不清这张脸,但是却很清楚,在这表象之下的灵魂处於什么样的境地。 他在迷茫。 艾力克·瓦勒留斯,当今圣子,穿越前两个版本成为辉煌光明教新任大主教,是教会在新历以来最年轻的主教。 他对凯伦希尔可以说是“鞠躬尽瘁”,忠心耿耿程度堪比诸葛亮。 但还是那句话,他的忠心只对凯伦希尔,而其对自己行为是否忠心的判断,相当唯心。 也就是,他认为这是忠诚的,这就是忠诚的。 反正他身为圣子,拥有最终解释权。 而这,却也是能够走得远的神徒几乎必备的“品质”—— 自詡虔诚,自詡为神明忠诚的儿子,自詡崇高,也就因此多了那自詡的神性。 望向世人的眸,祂不再怜悯,眾生似乎平等,都在光明普照下,只是有人要被烧死,有人则得以辉煌。 只不过现在还是“幼圣子”,思想觉悟还没有那么“坚定”,从他问的问题看来,所谓的忠诚好像也还没有那么绝对…… 如果换作后世的圣子,別说是什么误解,就是要他亲手让老冯飞天,只要能对凯伦希尔尽忠,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但现在……他的所谓忠诚,也只是所谓而已。 卢金没思考多久,他本也没指望能靠三言两语扭转圣子的立场,但让其稍稍多走一些弯路,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所谓的结果是正確的,是你认为的正確,还是真正意义的正確?你以为做出的选择会被误解,是真的只是误解,还是因为你本就是错的?” “如果过程不正確结果正確,那付出的代价,是否已经超过了结果的正確?而代价过大得到的正確,是否是不正確?” 他感觉到圣子的身躯僵硬了,似乎在沉思他说得话,於是铜像脸上忍不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考虑清楚这个,你就能找到答案了。” 卢金刚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身躯逐渐变轻,铜像脸化为虚影开始消散,隨后便被“踹”下了线。 他醒了。 天好黑。 啊不,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脸。 后脑垫得是软乎乎的,脸上也是软乎乎的,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被丸吞了上半身,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热气在脸前的温热上弥散,那团柔软动了一动,隨后光亮逐渐恢復,他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姿势。 他应该是枕在一对大腿上,刚刚覆在面上的应该是人的小腹,眼前此时还有山丘摇晃,是谁资本这么雄厚…… 隨后他就瞥见了耳边垂落的一截红色的髮丝。 怎么是你,赫莉婭! 卢金有些纳闷,而赫莉婭此时也醒了过来,直起上身,向下一看,就对上了卢金那瞪得圆圆的双眼。 她在一秒內面不改色地移开了视线,几秒后又悄悄將视线下移,对上的还是那睁得圆圆的眼。 隨后卢金就看到她鼓了鼓腮帮,低声道:“抱歉……只是,太舒服了,忍不住。” 这是赫莉婭·戈德温?? 你是谁,你给我从赫莉婭身上下来! 但卢金姑且也算是能够理解,毕竟现在自己都身上满是来自艾瑟兰希的永恆气息,对於打完一架註定气血缺失的燃血神系而言无疑是大补之物。 大概近似於……猫看到了猫薄荷? 当然,猫薄荷被猫欺负的时候,肯定没有他那么爽就是了。 第七十章 你就说这波,是不是你打得有问题? 嘴上说著抱歉,但赫莉婭却没有丝毫將卢金的头从自己腿上挪开的打算。 她穿著的似乎也是睡衣,虽然在睡衣中明显是比较老派的衣裤而非睡袍睡裙,但燃血流派的体质让她註定不会穿太厚实的衣物,真丝的质感隨著卢金微微偏头而传递至面颊,其下的柔软与温热让人更是想要更深一步陷入其中。 哎,要是她一刀伤害能有9999就更好了。 “你刚刚……”卢金说著瞥了一眼窗外,已然一片透亮,改口道,“昨夜,遭遇的是艾力克·瓦勒留斯?” “嗯。” “击败他了?” “……没有。” “菜。”卢金脱口而出。 “什么?”赫莉婭皱了皱眉,虽然不懂卢金这个词的意思,但也能从少年一瞬间显露的嫌弃中感受到,这不是什么好词。 而后少年骑士就理所当然道:“你都中级燃血神徒了,你怎么能打不过他呢?” “他也是中级神徒!”这下哪怕是赫莉婭都感受到了委屈,那圣子还突破星熠阶,魔力等阶到达月华了呢! 他艾力克一人吃三路,整个教会都在供他成长,而她赫莉婭只能吃点排眼的经验,发育的钱都是运气好天上掉下来的,这能比吗? “中级神徒怎么了?虽然凯伦希尔的神明位格確实要高於阿什卡尔,但在中级神徒这个等阶上,可没有什么本质差距。” “倒不如说,这就是燃血流派领先其他流派优势最大的阶段——” “但他还有魔法武器!”赫莉婭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他的那本书,翻一页就突然施法,上来就是天枢光缚……” 她说完,突然怔住。 而卢金並没有注意到赫莉婭神色的变化,闻言眉毛一挑,仰著头就要辩论: “你中级神徒传承学了多少?不会开血气狂暴免疫束缚效果?不会血吼控制抵消?说到底,不还是没有抢先手?那你近战打远程,你一不抢先手,二不免控抗伤硬上,不是自己放弃自己的优势区间吗?” “喂喂,给个反应啊,你就说这波,是不是你打得有问题?” 他气势夺人,这种赛后分析看demo抓战犯的环节总是令人最兴奋,甚至让他一时想要坐起身。 但他才刚刚坐起来一点,脑袋就被赫莉婭按回了腿间。 而后,他才看到赫莉婭那透著茫然的面庞。 “天枢光缚。”她轻声道,“艾拉瑞尔用得也是这个法术。” “她用这个法术困住了安布罗斯,我们才能撤出来的。” 卢金顿时蔫了下去。 艾拉瑞尔·瓦勒留斯。 这个夜袭安布罗斯庄园的计划原先只是一个设想提案,具体要不要实施还在卢金的考虑中。但三天后露面找上门的艾拉瑞尔,主动说打算接触安布罗斯。 主动“投诚”,做一个暗子,潜伏在安布罗斯身侧——想来没有人会拒绝自己的麾下多出一名王牌级別的法师,而圣女圣子之爭,也就是投诚最好的理由。 二人一拍即合,艾拉瑞尔吸引安布罗斯,得以让卢金等人有机会潜入地牢,不被安布罗斯注意。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超出预期,没想到圣子会出现,也没想到地窖里是如此诡异的“养殖场”。 而现在的艾拉瑞尔,也没法再作为“棋子”埋藏在安布罗斯身旁。 他会对艾拉瑞尔做什么? 卢金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安布罗斯不可能直接杀了艾拉瑞尔。 他毁了安布罗斯的“养殖场”,那么艾拉瑞尔,高魔力亲和,高虔诚信仰,最棒的神秽承载体,也自然最容易成为…… 安布罗斯养殖计划的替代品。 ———— 十月十六日。 这是夜袭庄园那晚第二日的中午。 卢金等人並没有回到神圣蓝狮骑士团,而是在伊瑟斯·菲尔德的私宅中。赫莉婭·戈德温半夜便已经向王女薇拉·洛克哈特匯报过晚上发生的事情。 由於未能和卢金这儿达成准確的情报对接,庄园的详细情况显然没法准確向薇拉匯报。 什么,你说还有蕾安·所罗门?蕾安在赫莉婭面前能说出个阿巴阿巴就算不错了,顶多比划出个难民铁链铁窗泪。 而卢金,也没打算將详细信息共享给王女了。 王女本身的合作態度不诚恳,这意味著他也没法以真诚的姿態去与她共享信息。 如果从客观的角度来讲,薇拉的做法或许並无错误——以她王女的身份,和凯伦希尔的代行者知会一声合情合理。但二人彼此之间还存在別的默契,显然是王女默许了圣子的行事,哪怕这种行为会严重干扰到他们。 可卢金,哪怕並非多么忠心耿耿,至少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他可以接受薇拉两头下注,但不能接受其行为背刺到自己人——尤其是在见识到圆桌之上,她並没有以此谋求到足够的利益之后。 亏上加亏。 而没有王女的协助对卢金而言並无所谓。 因为他的刻印石並未损坏,这份记录依然能够传到王都。 时至此刻,大势所推下,身为埃西王室,薇拉在关键时刻依然得站在他们这一方,但最终能获得的,显然不会有卢金主动共享得那么多。 “刻印石记录下了全部內容,这份证据得按照原计划送到王都,並且得是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 “可是谁能当这个人?”伊瑟斯·菲尔德皱著眉,食指下意识轻点著桌面,“按你说的,圣子不行,殿下不行,还有谁能够——” 她迟疑了一下,忽然想起那个名字,开口与少年同时报出:“亚当·弗利伯格。” 神圣蓝狮骑士团的团长,亚当·弗利伯格,没有特別的政治立场,绝对的守序善良派,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而要说服他很简单,他本就是卢金认为摊开在牌桌上的一张公共牌,只不过激活条件比较苛刻。 但现在激活条件也已具备——证据,就是最好的说服他行动的理由。 没有什么比黑暗的真相,更能激发一名嫉恶如仇骑士的正义执行欲望。 第七十一章 平时你喊我马克西姆,现在……该叫我什么?(二合一) “这些都是难民?失踪数据核对过了?” “还有……孩子。” 刻印石的画面在特製的魔法捲轴上流淌,亚当·弗利伯格双目本就深邃,此时目不转睛盯著卢金地窖经歷的前半程。 他根本不在意卢金是怎么脱险的,用的是什么战技什么魔法武器,这些於他而言都不重要。 他只在乎那些被吊起来的,和被关在桶里的。 人。 而当他第五次看完前半段画面之后,缓缓將捲轴和刻印石一併包起,深深吸气:“艾萨克·安布罗斯。他已经背弃了凯伦希尔的教义,他將是埃西王国,是人类的公敌。” “卢金·马克西姆,还有蕾安·所罗门,我很抱歉,这是我的失职。身为王都驻扎凛风城的骑士团团长,我没有监管好这座城市。” “团长,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卢金摇摇头,安抚道。 如果代入一下弗利伯格的角度,其实他也挺无辜的。 虽然负责驻扎此处,但他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北疆相关军务,骑士团大半骑士都在北疆征战著,他手下就带了一堆见习骑士新兵蛋子。 这种情况下,还要让他去操心那些失踪的难民,去暗搓搓关注一下同为领袖人物的大神官在搞些什么齷齪事,简直强人所难。 但弗利伯格並没有顺著卢金给的话头接下去:“失职就是失职……感谢你收集到了这份罪证,我明白你要做什么。” 他说著拉开抽屉,慎重地自其中取出一个盒子,嘴上不断:“我会將这份罪证送到王都,直接送到裁断庭。” 裁断庭,埃西王国的最高“法庭”。 埃西王国以骑士立国,裁断庭由七位裁断骑士组成,一件事只要经过裁断庭的决议通过,那就可以先斩后奏逾越王权之上—— 就算是当今太子,如果被决议死刑,那国王来了也挡不住,裁断庭说的! 卢金倒是没想到亚当·弗利伯格能將这件事的高度上升到这个地步,不过以他的身份倒是也確实有这个资格。 “第一批支援北疆的骑士也快回到凛风城了,应该在半个月內。热內·麦迪森副团长是领队,我会留言给他,届时……” 弗利伯格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眼面前的英俊少年,隨后將盒子打开,取出一枚勋章放在了桌上,推到了卢金的面前。 “到光明大典结束为止,神圣蓝狮骑士团所有人,听你號令。” 卢金一怔。 神圣蓝狮骑士团的……指挥权? 就这么轻飘飘地交到了自己的手里? 但手上的这枚勋章,却是沉甸甸的——那是一枚天空龙勋章,弗利伯格个人的荣誉嘉奖,换算成现代的奖章……那应该是一等功级別。 二十六年前,弗利伯格率一百五十名军士死守灰砂沼泽防线,阻碍延缓林川公国五千精锐回援步伐,使得大军得以一举攻破林川公国国都。 似乎看出卢金的疑虑,他开口道:“难道还要你去重新解释事情经过,再等他们核实完毕?就算如此,他们也没法隨意做出决策……如果有意外发生,早就来不及了。” “直接出示勋章,接管骑士团指挥权,热內会协助你的。” 他站起身,路过时用力伸手拍了拍卢金的肩膀:“放手去做,有任何意外,我会承担责任。” 他话音落下,便再也不停,直接走出门,没多时便听到一阵马嘶,显然他已经骑马离去。 卢金捏著手里的天空龙勋章,其上张牙舞爪的巨龙图案完全由秘银雕刻而成,放游戏里,这块勋章就够换一套星熠阶毕业套。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穿越以来,他和亚当·弗利伯格接触的机会其实並不多,而按穿越前的游戏时间线,上一次见到他已经是游戏时间十余年前。 许多事情他都已经淡忘了,但此时此刻接过勋章,他才回想起彼时,这位率队掩护玩家势力撤离北疆的骑士团长,做出决策的时候,也是如此的果决。 也无怪他能拿这枚天空龙勋章。 他回过身,身后的蕾安此时已经张著嘴处於阿巴阿巴状態,指指勋章指指卢金又指指勋章:“欧欧欧欧……天空龙!” “我还欧西里斯天空龙呢。”卢金翻个白眼,认真將勋章揣好。 “那那那,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蕾安已经兴奋起来了,“是不是该率领全团,一起直奔庄园,去抓住那个臭老头!” “想什么呢。”卢金说著,却也忍不住揉了揉手腕。 吃亏不找回场子,可不是他的风格啊。 ———— “你说团长找我们有什么事?”里昂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兴致勃勃地向身旁的厄本道。 最近的好消息简直太多,商会的生意越来越好,族里又有几位兄长被选入了教会骑士团的后编人员。 都说是族里傍上了大腿,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靠山是谁,但有靠山的感觉总是让人说话都更加有底气一些。 说不定是团长看到了霍尔顿家族的前途,打算给他们升升职,委以重任呢? “我倒是觉得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厄本反倒有些忧心忡忡,“听说商会丟了几辆马车,根本查不到下落,而且好像是很重要的订单……” “几辆马车而已,我们现在还缺这种单子吗?谁不知道慧光商会的货送得又快又好——” 里昂说著敲了敲门,推开走入的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坐在桌后的並非是他们习惯的五官深邃、深棕发须的中年骑士,而是披著淡金长发、剑眉星目的少年。 “卢金·马克西姆!你在这干什么?” 厄本和里昂同时低呼出声,但两人想著是见团长,连剑都没带,只能象徵性地举一举拳头。 但少年骑士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反倒是面带微笑:“別紧张。喊你们来只是想……谈点事情。” “谈?我们有什么好谈的。”里昂恨恨道,虽然家族欣欣向荣,但他们两个负责的任务完成得可相当不尽人意…… “当然有事要谈。”卢金轻笑著,手指慢慢敲了敲桌面,“比如,你们家族做的那些……齷齪事?” “荒谬!” “污衊!” 两人先后怒吼,而闻言卢金还没说话,旁边的小姑娘先拍了桌子:“你们两个说话注意点!” “所罗门,这里又有你什么事儿?”厄本斜眼看向旁边的蕾安,一时间都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如果你们知道家族里有什么齷齪,想想你们背诵抄写过的骑士守则。如果你们不知道——那只能说,你们的家族……似乎不是很重视你们啊。” “马克西姆!!”这话让两人肺都要气炸了,但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因为他们知道的確实太少。 “哐啷噹!” 突然一声清脆响声,一块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被扔到了桌上,而面前的少年骑士已然换了一个姿势,他向后靠坐著,十指交叠抱著膝盖,眼瞼微垂,瞥视著两人。 “这是什么?拿块破铜烂铁忽悠我们?”里昂正大声说著,却被厄本拽住袖子,厚著低声道,“这好像不是破铜烂铁,这是……秘银啊?” 里昂闻言,低哼一声捡起那块东西,看清的一瞬间神色巨变! “天空龙勋章?这……你从哪拿来的?” “当然是团长亲授。”卢金慢条斯理道,“平时你喊我马克西姆,现在……该叫我什么?” “马克西姆,你连团长的东西都敢偷拿?” “呵。”卢金摇摇头,看来这两人不一定坏,但蠢是一定够蠢。 “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代团长。” 两人皆是瞳孔地震,显然对於他们,这件事实在太难理解。分明和他们说同期生,怎么这傢伙就能混成代理团长? 但卢金可懒得和他们解释,直入正题道:“你们听明白了,离离花草,满月晶露,楮虫蜕,魔生骨粉……这些药材现在被归为王国禁售药材,所有商会的这些药材存储都必须销毁。” “我以神圣蓝狮骑士团代理团长之名,以亚当·弗利伯格之天空龙勋章命令,厄本·霍尔顿,里昂·霍尔顿,立刻带路前往慧光商会仓库,销毁名单中所有库存药材!” 卢金的话斩钉截铁,秘银雕刻的巨龙双目仿佛凝视著二人,两人互相看一眼,心中的震撼已经由面前的少年骑士出任代理团长,变为他所说的话的內容了! 因为这件事他们是知情的,他们知道家族商会正大量存储这些药材! 彼时他们甚至还奇怪,为什么要购入这些魔力用的药材,家族有没有僱佣专门的炼金术师,也没有药师。 那几个不成气候的法师也无需家族专门供应魔药,完全没道理。 但此时此话从卢金口中说出,他们才意识到—— 他们对家里的事情,似乎真的知之甚少,至少这方面的,他们全无了解! “厄本,里昂,你们还不领命?” “……是。”两人再对视一眼,咬了咬牙,齐齐说道。 卢金光是看这两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对此不是一无所知。 看来商会確实是一个好的掩护,买什么奇怪东西,只要打著商会的名头,都能变得顺理成章。 而霍尔顿家族甚至没有想著隱瞒此事,他们正常进货出货,又有什么好隱瞒的? 正因为本身合理,所以才不会被人察觉。 如果不是卢金嗅到蛛丝马跡,从慧光商会的进出货记录入手,恐怕也没法顺藤摸瓜,从材料一路查到安布罗斯的庄园。 此时卢金的反击计划非常简单,他没可能直接对安布罗斯动手,凛风城的教会有多少人听命於安布罗斯,他也无从得知。 但安布罗斯也没可能明面上来直接找他算帐,首先他不会认为一个小小的流荧阶骑士是主谋——卢金相信艾拉瑞尔不会把自己供出去。 其次,他人在神圣蓝狮骑士团,他也不可能让亚当·弗利伯格交人出来,两相对证情况下无疑等於自爆。 最后,他也没必要將目光停留在这么一个搅局者的身上。 堂堂前主教,现任大神官,凛风城顶尖的地位,他潜伏至今,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个搅局者而將自己彻底暴露—— 对他而言,卢金现在就是一只烦人的蚊子,一只苍蝇,只会嗡嗡嗡,並不能对他造成什么阻碍。 但这也只是安布罗斯的认为。 “蚊子a人不会痛吗?” “你需要材料製作秽魔之种?那我让你没人供货,没有药材,我看你还怎么做这些秽魔之种……” “你想养神秽?我直接將难民迁移,我看你哪来的『原材料』——” 从受命代理团长之职的一刻,他的心中就已经有了完善的反击计划。 卢金坐在马背上,身后是被临时召集的一眾骑士,人数不多,只有十三人。 但在场有奥利弗·萨顿这名老牌明烬阶骑士,再加上赫莉婭·戈德温这位星熠阶神徒,商会卫兵连上来阻拦的资格都没有。 他轻抚著剑,接著一拉韁绳,马鞭挥动,十四人齐齐涌出骑士团驻地大门,直奔凛风城中而去。 而与此同时。 凛风城內,百人为单位的城防军、共计五百人迅速接近了教会安排的各个难民驻地。 “应王国徵兵需求,现將所有难民转移至城防军军营,进行预备兵筛选!” “织造坊、铁匠铺也需要大量人手,凛风城不养閒人!” “辛苦各位教会同僚,凯伦希尔会祝福你们的,接下来难民由我们城防军接管。” 理由给得冠冕堂皇,不容拒绝,而教会卫兵也乐得如此——谁乐意天天在这种地方看著一群难民啊? 於是难民被一群一群地带走,装上简单的板车,拉往城外的城防军训练营地。 伊瑟斯·菲尔德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口,她房间的杂物已经搬空,此时桌面清清爽爽,所有可能被预设法阵的地方,都被清理乾净。 她看著窗外,那十四骑浩浩荡荡不加掩饰地冲入商会街区,惊得一街的马儿嘶鸣,不由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又望向城西侧,那恢弘的光明大典展台,哪怕在她的办公室都能看见轮廓。 “那么……你又该如何解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