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我要你助我修行》 第1章 洞天之主 十万大山,太浩仙门支脉,玄真观中。 “这玄真观……好歹也是我太浩仙门十二法脉之一的正阳法脉门下分支。” “虽然听说过二十余年前玄真观曾遭逢大劫,损失惨重,但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感觉这玄真观……一点儿元气都没恢復?” 身著褐黑道袍的中年修士站在一间残破的道观中,有些目瞪口呆。 他眼中所见到的一切都毫无仙家气象,观中十余间屋舍,大半都已经坍塌,剩下的也摇摇欲坠,只有三四间完好。 正中的主殿虽说还算维持著气派,但细看之下,也是处处斑驳,漆红的柱子上明显有几块地方红得很扎眼—— 这间道观甚至没钱把大殿的柱子完整地重新漆刷一遍,只能把有损的地方单独补上。 而且倘若他的神识探查没有错,道观后方的空地上,还开闢了一洼菜地。 甚至里面的菜长得还挺……丰富。 “堂堂玄门正宗,混到这般田地,也难怪正阳法脉想要解散玄真观,將这座玄真峰改名回收。” 中年修士不禁摇头嘆气:“如此生机盎然,灵韵丰沛之山,其中的灵脉在正阳法脉门下四十八峰里,恐怕能排进前五。” “就这么给一座人丁凋敝的道观浪费了小半甲子,也確实是可惜了,我听云观要是也有这么丰沛的灵脉该多好啊……” “这位师兄,我人还在这呢,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些,”眼角抽搐的俊美青年站在一旁道,“我可是玄真观的代观主啊。” 中年修士眨了眨眼,有些尷尬地看过去,打了个稽首:“这位师弟是李……呃,李印生李师弟是吧?” “你也別怪师兄说话直,毕竟你们玄真观因为落魄甚久,明年就要被解散並回收山峰的事情,在整个正阳法脉內都已经传开了。我就算假装不知,那也有点虚偽不是?” 李印生无言以对——对方也確实没说错,自打自家道观明年就要被解散的事传开,这已经是第八个来“做客”的其他道观的人了。 原因也不难理解,少数山峰之中会孕育“灵脉”。 “灵脉”会逸散灵韵,身处在灵韵之中,修士无论是炼气、炼体还是养神修魂,甚至种药炼丹,都大有裨益。 因此这灵脉与灵韵,自然是多多益善。 但能诞生灵韵的山峰並不多,而且在正阳法脉內都是有主的。 一旦玄真观被解散,正阳法脉门下的其他道观就有机会把这座玄真峰以及其中灵脉占下,改名换姓,供他们自家使用。 只不过之前其他道观来的人,好歹还装装样子,自称是来关心一下同法脉下的其他道观。 还会假惺惺地说两句关切话,甚至还知道提些不值钱的瓜果药材当拜礼,绝口不提玄真峰归属之事—— 当然,他们的目光和神识就没有从玄真峰的灵脉上移开过,儼然已经把这座山峰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数月来,李印生这个代观主,从最开始的屈辱、愤怒,到现在已经基本麻木了。 但面前这位是真有点太过分了,来了之后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开始四处打量,还张口就是人身攻击。 “这位师兄如何称呼?你也是看上了我玄真观下这座山峰?”李印生面无表情地问道。 他本以为对方是个敞亮人,会一口承认下来,却不曾想对方竟然摇了摇头。 “贫道听云观,姓张,此番並非为了玄真峰而来。”张姓道士说话时面色诚恳,不似作偽。 “李师弟你没听说吗?上月末,守一观已经放出话来,说他们观中弟子太多,自家灵脉不堪重负,因此十分需要玄真峰。” “他们守一观,『希望』玄真观解散,玄真峰空出后,正阳法脉门下的其他道观不要相爭,他们日后必有回谢。” “守一观可是咱们正阳法脉门下最大的道观,他们既然志在必得,那其他道观自然也就不太敢爭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印生心中並无太多波动。 毕竟他对此已经麻木了。 但他心中又升起了另一个疑惑:“既然不是为了玄真峰,那张师兄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来的?” “其实是为了李师弟你啊!”张姓修士搓著手,活脱脱一副中介要把刚毕业的大学生坑进厂的表情。 “玄真观一散,你们不就无处可去了吗,不知届时李师弟是否愿意入我听云观啊?” 张姓修士笑道:“我听云观好歹也是正阳法脉前十,观中弟子数百,香火鼎盛,传承久远,入我观中,总不算辱没了你吧?” 李印生摇头苦笑:“张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张师兄或许以为我能做玄真观代观主,在天资与修为上,总有些过人之处,但其实在下修为平平,资质也十分寻常……” “嗐,李师弟说哪里话!你觉得师兄是看中了你的资质才要赚你入观吗?”张姓修士连连摇头。 “我早知你修为平平,资质寻常,毕竟虽据说你自幼修行,但这些年却从未参加过道考,至今在同辈人中也不曾有什么事跡流传。” 张姓修士满脸诚恳道:“倘若真是天才,就算再怎么低调,也不至於到现在还籍籍无名啊。” 李印生满脸黑线:“那张师兄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不是师兄看上你了,是我听云观中的渺音师叔,她对你青睞有加!” 张姓修士继续搓著手,看著李印生那张稜角分明的脸,露出几分热切之色。 “她老人家正在物色第十八位双修道侣,正好前些日子有女弟子在卖你的画像,结果你猜怎么著?” 张姓修士说这话时满脸笑容,仿佛在替李印生感到高兴。 “嘿!她老人家一见画像就喜欢上你了!非要我来邀你入观,说这下第十八位道侣有著落了!” 李印生沉默。 “李师弟你这张脸,整个正阳法脉有几个女弟子不说俊俏?以前师兄还道皮囊於修行是无用之物,现在看来真是师兄我肤浅了呀!” 张姓修士说得眉飞色舞:“渺云师叔虽然年过八旬,但修为深湛,驻顏有术,宛若少女啊!” “而且她所修乃是正宗双修之道,绝非採补邪术。如今竟青睞师弟,你真是赚大了。” “这位师兄,”李印生嘆了口气,扭头就走,“我观中还有许多杂事要处理,你若无其他事,请回吧。” “哎哎哎,李师弟別走啊,渺云师叔是认真的,她让我转告你,若李师弟愿做道侣,她除去包揽你的修行用度外,还愿意每月给两千符钱支应。” “还有,还有!她知道你们观中还在奉养著一位修为尽失的前辈,她说也不介意你把那位前辈接去听云观……” 张姓修士跟在后面苦口婆心地劝说。 “况且李师弟你资质平平,只有一张好皮相,玄真观一散,你只能入个小道观,做个抄经敲钟的寻常弟子,每月最多赚得三四百符钱。” “这样的日子,哪有从了緲音师叔有前途?这可是你的大机缘啊!” “这位师兄,”李印生停下脚步,嘆了口气,“你可知松月观的月鹤真人和耕烟观的玉鸞真人?” “李师弟也知这二位前辈?”张姓修士肃然起敬。 “她们皆是精研双修之道的前辈高人,多年前便已修成真人,返老还童,若论修为的话,恐怕两甲子不止。” 提起“真人”二字时,张姓修士眼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敬畏。 “我观緲音师叔,一向是对这两位前辈推崇备至啊,一直希望也能像她们一样以双修之道成就真人……” “上上个月,月鹤真人遣人来,邀我做道侣,愿给每月五千符钱支应。”李印生道。 张姓修士顿时愣住。 李印生继续道:“而上个月,玉鸞真人遣人来,也是邀我做道侣,愿给每月六千符钱支应,另赠上品精金法剑一柄。” 张姓修士目瞪口呆。 脸色几度变换后,他訕訕而笑:“道侣之事,干係重大,李师弟应当慎重考虑。” “这样,李师弟你考虑著,师兄话已带到,先回去復命,等过几日再来拜访……” 说话间,张姓修士自腰间抽出一张符籙,几步虚踏升空,踩风而去。 看著对方在空中越来越小的背影,李印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羡慕—— 此人能藉助扶摇籙御空而行,而他既买不起这张籙,修为也不足以如此灵活地將之运用。 对方看似和气坦率,但终究是有著至少三四十年道行的修士。 他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从九岁便苦修不輟,至今已修炼了十三年。 但受限於资质,即便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废寢忘食,最多也就相当於寻常修士二十年左右的修行成果。 真要论起来,刚刚那道人修为几乎是他的两倍了。 想到自己苦修十三载,也不过就这点修为,李印生就不得不感慨起有用的他自己和无能的金手指—— 念头一动,一幅如真似幻的图卷在他脑海中展开—— 一望无际的大湖中无数莲花荷叶亭立,天中一轮满月照彻夜空,满月正下方是一座丈许方圆的白玉台。 与此同时,画卷的夜空中,月光化作了一行行淡金色的字跡。 【洞天之主:穆小鱼 修行之志:无 修行奖励:无】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从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跟著他了。 同时这也是一个从来就没有发挥过任何作用的金手指。 因为从金手指给出的信息就不难看出,这个金手指的主人,好像压根就不是他! 穆小鱼!到底谁是穆小鱼啊!你怎么那么自私,在我的金手指上写你的名字! 一阵“滴里搭拉,叮咣叮咣”的嗩吶和敲锣打鼓声从门外响起,打断了李印生的思绪,他顿时愣住。 虽然玄真峰位於十万大山边缘,离凡俗並非完全隔绝,但毕竟也是远离人烟。 不管是办丧事还是办喜事,办到他们玄真观门口来,都有点抽象吧? …… 片刻后,李印生推开玄真观坑坑洼洼的木门。 外面果然有一群穿得十分喜庆的凡人,不仅敲锣打鼓,而且到处拋洒花瓣。 人群的最中央,是一只极大的轿子,描金绘花,掛满了玉石、玛瑙、珍珠之类的流珠装饰,十分气派。 扛轿的轿夫各个身高八尺,目露精芒,太阳穴鼓起,李印生能感觉到他们气血颇为旺盛,应该都是凡俗王朝的练家子。 见有人出来,轿夫们放下轿子,轿中一对中年男女牵著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走出来,男女皆是卓然不凡,衣著华贵,一看便知在凡俗身份尊贵。 而少女看起来清秀可人,衣著同样华贵,腰间坠著一枚精致到连羽毛纹路都细细雕琢,栩栩如生的凤凰玉佩。 她清秀白嫩的脸蛋上明显有那对男女的影子,显然是这两人的女儿。 只是这小姑娘看起来似乎舟车劳顿,无精打采,嘴角还沾著一些酥饼的碎屑。 中年男子龙行虎步,面有风霜,身带煞气,在凡间似乎是將军一流的人物,但走到李印生面前时立刻俯身下拜: “大雍王朝,武威郡王,左將军领燕州刺史,穆氏家主,穆琥,拜见仙师,恭祝仙师无量福寿!” 在中年男子俯身下拜时,跟在他身后的女人也带著女儿下拜。而其他轿夫、下人和敲锣打鼓的人,则乾脆直接跪倒。 “列位请起吧,山中清修之地,不兴那些凡俗礼数。” 前世生在新中国,此世从小在山上修仙的李印生,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跪,心中有些不自在,但表面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仙凡有別,尔等是如何寻到我这山门前的?又为何在这里敲锣打鼓,扰人清修?” “仙长恕罪!”刚刚起身的穆琥连忙再拜,“本王,不不不,小王不知仙人喜清净,罪过罪过!” “至於小王如何寻来……百年前,我穆氏祖上曾与玄真观一位仙师有交情,仙师留下一张堪舆图,曾言日后穆氏若有修道之才,可以寻图而来,拜师入门。” “小王这个女儿,她自幼冰雪聪明,机敏过人,小王想,她或许有几分仙缘……” 李印生沉默。 他现在是真的切身体会到前世网友说的“49年入国军”是什么意思了,他眼前就有这么个大冤种。 玄真观都要散摊子了,你过来求道了!是为了蹭一顿散伙饭吗! “玄真观已经不收弟子了,穆郡王可以往正阳法脉门下其他道观试试,若是令嬡真有修仙学道的根器,自会有道观愿意收下她。” 李印生婉拒的同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那个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小姑娘是不会被任何道观收下的—— 因为她没有根器。 所谓“根器”,是指一个人身上任何有利於修行的特质。 比如坚实的根骨,比常人宽阔的经脉,或者过目不忘的悟性,再不然就是天生魂魄比常人强大许多,能见鬼神等等。 甚至再天赋异稟点,乾脆就是出生时自带某种特殊体质甚至召来异象。 “根器”虽说有千千万万种不同的可能和表现形式,但哪怕是最下等的根器,也是极为罕见的,可以说是万里挑一。 而完全没有根器的普通人,也不是不能修行,而是划不来。 无根器者,即便苦修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太大成就,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稍稍延年益寿而已。 而对於修行有成的人来说,根器就像是发光的夜明珠,一个凡人有没有根器,只需要运转法力,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刚刚已经看过了,这个女孩儿没有根器。 “仙师!”听到李印生毫不犹豫地拒绝,穆琥顿时大急。 “不必多言,仙缘自有天定,贫道说不收,就是不……等等。” 李印生心中微动,抱著一丝希望问道:“你姓穆,那你女儿叫什么?” “小女名叫小鱼,是她出生前一位路过的游方道长卜卦……”穆王爷立刻恭敬道。 穆小鱼! 李印生目光落在虚空处,盯著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金色字跡——上面写的就是“穆小鱼”。 “咳咳,玄真观虽已不收徒,但我观穆郡王爱女之心,简直可说是上感动天,今日我便破例一回,收你入门!” 李印生肃然道:“不过规矩需提前说好,新弟子並非一入门就可以修行!” “首先,她要先以记名弟子身份入门抄经学道,歷经短则一年,长则三年的考察,才可得传功法。” “再待到日后修炼小有所成,崭露头角,得观中高人看重,方可拜师,修行更高深的法门,乃至取得法位。如此规矩,你们可愿意遵从?” 穆郡王顿时愣住,不知道为什么李印生突然態度完全翻转,但不过一两息时间,他就反应过来,连忙俯身下拜: “愿意愿意,拜谢仙师!仙家收徒,考察三年那更是天经地义的!小鱼,小鱼,快点来拜见师兄!” 面对著毕恭毕敬的穆郡王,李印生也有些心中没谱。 虽说把这个女孩留下了,但自己的金手指似乎並没有什么变化,该不会只是恰好同名而已吧? “拜见师兄!”穆小鱼跟著下拜。 在穆小鱼俯身下拜的一瞬间,李印生脑海中骤然迴荡起黄钟大吕之声。 从他穿越一直到刚刚,十几年来没有反应的金手指,突然在脑海中自行浮现。 如真似幻的画卷展开,一望无际的大湖中无数莲花荷叶亭立,天中一轮满月照彻夜空,月光化作的淡金字跡发生了变化。 【洞天之主:穆小鱼 修行之志:修行四诀,“法財侣地”,“法”乃首要之重! 然常言道,法不传六耳,功法传承,乃重中之重,自古不轻授。 洞天之主既已加入修仙宗门,应极力展现自身天赋与向道之心,儘快得到宗门认可,令宗门传授洞天之主修仙功法並儘快將其习得。 此乃修行第一要事! 修行奖励: 超过一年习得功法,奖励三个月修为; 一年內习得功法,奖励半年修为; 半年內习得功法,奖励一年修为; 三个月內习得功法,奖励三年修为; 一个月內习得功法,奖励十年修为; 十日內习得功法,奖励二十年修为; 一日內习得功法,奖励三十年修为】 感受著脑海中涌现的信息,李印生愣住。 第2章 原来奖励是自己修炼吗! 玄真观,藏经阁第三层中。 半个时辰前,穆王爷一行人已经离开了,穆小鱼则被安排在了观中一间还算完好的臥房中,离开前李印生还给她留了两套观中穿的道袍。 此刻,他在藏经阁三层中,向著最深处的一座书架走去。 他可以隨时传授那位穆师妹功法,作为道观里唯一有修为的人,什么新弟子要抄经两三年考验的规矩在他这里就是废纸,他根本不用遵守。 虽说抄经本身也是为了让弟子能通过学经,看懂功法中的丹道词汇与符籙篆文,但…… 恰好,他所修炼的功法中正平和,十分讲究根基扎实和循序渐进,第一层极其简单,简单到了根本不需要经学底子就能修炼的程度—— 里面只有一套二十七个动作的拳法,用於壮大元气,锤炼肉身,为日后修炼打下稳固的根基。 因此只要有人手把手来教,那別说没学过经的人能学会第一层了,就连不识字的人都能学会! 当然,这门功法易学难练,他学会只用了两天,但从第一层修炼到第二层却用了足足一年半,这还是在有进补元气之药辅助的前提下。 不过他也正好趁著这段打熬基础的日子把欠缺的经学根底补上了——那段日子他练完功就趁著休息时读书,正好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走到书架前,李印生抽出一本墨青色的书,书上的篆文古意盎然,但纸页却平整如新,封皮只有四个云篆文字——《清玄真经》。 他入门时,玄真观的镇观功法《玄真宝照心印真詮》已经失传,《清玄真经》已经是现存功法中最顶尖的一档了。 他拿功法是为了给穆小鱼看其中的拳法图谱,这门功法总共十二层,他早就一字不差地记住了。 不过他苦修至今,也只是修到了第五层而已——若是能达到第十层,那就足以担任观主了。 …… 玄真观,斋房外。 穆小鱼已经换下了来时穿的华美衣裳,也摘下了腰间的羽纹凤凰玉佩,换上了和李印生一样的朴素道袍。 此时正鬼鬼祟祟地打开斋房的门,然后做贼心虚般地弯著腰,摸进了斋堂里面,开始宛如一只大耗子般翻盆倒柜。 上山的路上,她在自家轿子里已经吃了不少零嘴,但奈何她从小就饿得快,也因此现在又饿了。 而且爹爹和娘亲还不允许她在行李中私藏零嘴,临走前把她偷偷塞进去的蜜饯果脯,肉乾糖饼之类的全都没收了! 害得她在臥房里饿著肚子却没东西吃! 躺在床上摸著咕咕作响的肚子许久后,穆小鱼还是决定冒险一把,偷偷溜出臥房,无视了那些断壁残垣,躡手躡脚地找到这间斋房—— 在她来之前老爹就说过,仙人清修的道观里,大都戒律森严,不可任性肆意,否则容易被惩戒。 但她实在是太饿了。 穆小鱼蹲在地上,掀开一个大瓷盆,从里面拿起一个白面饃饃咬了一大口,一脸满足的同时也有几分自得。 “嘿嘿……这些房子都长得差不多,还好我能闻出来这间门口有点柴火气味,才能认出这就是斋房,不愧是我!唔……唔!” 穆小鱼突然面色一变,伸手用力敲著自己的胸口,一张清秀的小脸憋得通红。 “噎著了吧?来,给你水。”一瓢清水从穆小鱼左侧被递来。 穆小鱼连忙抓住面前的水瓢,仰头痛饮,许久之后才放下水瓢,长出一口气,喘著气,下意识地看向水瓢递来的方向:“谢谢……” 余下的话被堵在喉头,穆小鱼呼吸一滯,脸色煞白——她眼前是一张剑眉朗目,但毫无表情的脸。 分明是十分俊朗的脸,但在此刻在她眼中却比夜叉恶鬼还要嚇人。 “师……师兄?”穆小鱼双手用力抓紧饃饃,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不確定偷偷从自己的臥房溜出来在观中算不算违背戒律,但溜进斋房偷吃肯定是违背戒律的。 哪怕是在她家里,下人进斋房偷东西都是要挨鞭子的,何况是在观中! 穆小鱼瑟瑟发抖。 “师妹確实嗅觉灵敏,未曾修行就有这般嗅觉,也算是天赋异稟了,可惜还算不上根器。”李印生点点头,语气中听不出丝毫起伏。 “师妹可知,修士只要不成真人,终究是肉体凡胎,所以还是要吃饭的,无非就是吃多吃少的区別。而玄真观戒律中有一条叫『非时不食』,意思是只有在特定的时辰才能用膳,不在时辰就不吃。” 说到这里,李印生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微笑:“是以,观中弟子在非用膳的时辰溜进斋房偷吃,是要受罚的。” “罚……”穆小鱼开始发抖。 “依门规,非时而入斋房偷食者,藤条抽手心五十次,初犯可以减十次,所以只需要四十次。” 李印生站起身,高大的身材挡住阳光,投下巨大的影子,將瑟瑟发抖的穆小鱼整个笼罩在里面:“师妹,你所带行李中,可有止痛化瘀的药膏?” 穆小鱼都快哭了:“没有……” “那接下来你的手可能会疼上十天半个月了。”李印生道。 “呜……”蹲在地上的穆小鱼双目放空,小嘴微微张开,满眼绝望。 嚇唬小孩的李印生感到一丝良心不安。 他也没想到,刚从藏经阁出来,还没走两步,就发现斋房的门被打开了。 他最初还以为是自己忘记关门了,靠近了才意识到原来是这位刚来的穆师妹在里面偷吃。 他倒不是真的打算抽穆小鱼手心,虽然门规戒律是真的,但玄真观都现在这副样子了,以前的门规也真没必要一字不差地遵守了。 据说以前定这条门规,主要是因为来斋房偷吃的弟子经常觉得冷饭冷菜不好吃,就想施个火法加热饭菜。 但问题是,修为高的人吃喝也少,因此需要偷吃的大多是修为不高,法术更不怎么精湛的年轻弟子。 这种事多来几次,法术失控把斋房点著就不是稀罕事了。 就算不在斋房偷吃也不行,因为也曾有人在臥房吃冷食想要加热,然后误把臥房点著了。 现在整个道观就只剩下师叔、他和穆师妹三人,斋房被烧的可能不大,这种情况下,这条戒律自然也就不太適用了。 他之所以对穆小鱼说这些,主要目的自然还是为了那画卷上浮现的任务。 “咳咳,戒律虽然森严,但常言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印生轻咳一声:“师妹若能展现对於修行的志气与诚意,我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李印生的话让穆小鱼陡然回神,绝望的双目中亮起希望的火光。 “师兄!你真是好人!诚意,诚意……哦!我懂了!” 她连忙站起身来,用嘴叼著饃饃,腾出的双手在腰间摸索,拽出一个绣金流苏荷包,双手递到李印生面前,叼著饃饃含糊地开口。 “我……我有钱,师兄要多少……” 李印生目瞪口呆,沉默良久,反手一个暴栗敲在穆小鱼头上,发出一道仿佛敲木鱼般沉而不闷的声音。 “你就拿这个考验师兄!”李印生俯瞰著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眼含热泪的穆小鱼。 本来还以为是个蠢蠢萌萌的小师妹,现在看起来小心眼子也不少。 “你以为我要揪著你的小辫子要好处么?”李印生黑著脸道。 “罚,还是要罚的,只是觉得藤条抽手的责罚太重,而且除了让你长记性外,对修行並无益处。不如换成对修行更有好处的惩罚,师妹想换么?” 蹲在地上眼角含泪仰望李印生的穆小鱼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是不是只要我换成对修行有好处的惩罚,就不用抽手心了?” “不错。”李印生点头。 穆小鱼站起来,忐忐忑忑:“那……师兄想怎么罚我?” “放心,新的责罚比抽手心温和多了,不仅不疼不伤身,还对你有好处呢。” 李印生安慰道:“把被你翻乱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跟我出来。对了,那个饃饃你也吃完吧,別浪费粮食。” 看著眼前这张俊朗阳光的笑脸,穆小鱼不禁鬆了口气——这位师兄真是好人。 …… 斋房外的空地上。 穆小鱼有些侷促地立在李印生身前:“师兄?到底怎么罚呀?” “观中戒律,要么是为了让弟子不墮魔道,要么是为了让弟子能专心修行。所以,不妨以修代罚,也算符合戒律的初衷。” 李印生掏出《清玄真经》的书册:“只要师妹能够在今日將这本清玄真经入门,那惩罚就免了。” “啊?修炼啊?”穆小鱼整个人都耷拉下来。 “懂了,看来相比修炼,师妹还是更喜欢被抽手心。”李印生点点头,要將书册收回去。 “我喜欢修炼!”穆小鱼连忙接过书册,“我最喜欢修炼了!” 修炼虽然累点,但总比被抽手心好吧? 而且看话本子里的仙人修行,就是在蒲团上盘腿打坐而已,又不是像家里的护院武师们一样练武,除了容易腿麻之外,应该……也不累吧? 穆小鱼心道。 “不错,师妹有这份热诚,志气可嘉,”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来,打开清玄真经的第一页,我给你讲讲。” “这门功法的第一层是一套拳法、一套桩功和一门吐纳术,三者兼修,可以壮大元气,打熬气血,待肉身有了相当根基后,修炼法力时才会水到渠成……” 听著李印生的讲解,看著手中书页上动作连贯的拳谱,穆小鱼瞪大了眼睛。 …… 隨后的三个多时辰,李印生不大却无比清晰的指导声就没停过。 “太软了!清玄真经第一层的拳法虽说並非是为了锤炼体魄,並非对敌搏杀所用,但你这软绵绵的样子,也没有锤炼之用啊!认真些!” “不对!是用腰力把拳推出去,而不是只用手臂往前打,还有,出拳时臂要平直,端稳了!再来一次!” “好了,先不用练拳法了……没让你坐下休息,练完拳法气血激盪,正是以桩功和吐纳收敛气血、內壮元气的时候。別在地上坐著了,快起来,站桩!吐纳!我让你呼时就呼,让你吸时就吸,吐纳虽然简单,但也容不得分神。” “不错,终於有几分样子了。不用站桩了……没让你休息!该继续练拳了,这次练拳时也要和站桩时一样,保持吐纳……” “不对!……”“重来!……”“再来……” “师妹,没力气了吧?也正常,你都练了一个多时辰了。先別练了,来,先把这个丹药吃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又有力气了?” “此丹名为『养元丹』,虽说对修士用处不大,但对凡人来说是上等补药,只消一颗便可以恢復七八成气力,而且也不透支身体。我以前练第一层时每天都要吃好几颗,这丹药唯一的小缺点就是只能恢復气力,无法消除身上的疲惫和酸痛……” “哎,师妹,你往臥房跑干嘛?给你这丹药当然不是为了让你回去休息,既然你的气力都恢復了,那继续练啊!站桩!吐纳!” “又没力气了吗?没事,那就再来一颗养元丹,丹药管够!” 太阳已经西落,明月光辉皎洁。 月光下穆小鱼的眸子从最开始的认真到后来的恍惚,再到现在的空洞,仿佛整个人在这短短三四个时辰內经歷了极大的摧残。 事实上也確实差不多,她的四肢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酸疼了,每一次吐纳都有种肺腑抽痛的错觉。 但因为李印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她吃一颗“养元丹”,硬是坚持到了现在。 问题是虽然每次吃了丹药后,都能恢復体力继续练,但酸疼和疲惫的感觉是不会消退的,而且还会不断积累! 真要论起来,她早就觉得被藤条抽两下手心不是什么大事了,毕竟抽手心也就是疼手心而已,她现在这个样子,明天睡醒肯定全身都疼啊。 但当她揉著酸疼的大腿,向李印生说出寧愿被抽手心的丧气话时,李印生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念头—— “可以啊,但师妹要知道,就算你已经练了快四个时辰,只要没有入门,也不会减少一次抽手心的次数。四十次,不打折。” 目瞪口呆的穆小鱼只能抬手撩开被汗水粘在额前的长髮,拖著灌铅般的手脚,再次对著空气挥舞起拳头。 而且这次她挥拳明显有了焦点,仿佛她面前站著一个看不见的目標,而她咬牙切齿地一拳一拳打过去,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凶光烁烁。 而李印生则是聚精会神,仔细地盯著穆小鱼的每一个动作,隨时给予精准的纠正,或者是在她气力耗尽时,贴心地送上一颗养元丹。 他当初在无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的情况下,用了两天才將清玄真经第一层入门。 但如果想要拿到最高的那一档奖励,就得让师妹在一天之內將清玄真经入门。 好在有充足的养元丹补益,又有自己在旁指导,李印生觉得哪怕穆师妹没有根器,让她在一天內入门应该也不难。 也確实不出他的预料,当月亮升至天中时,已经练到整个人恍恍惚惚,但仍旧在对著某个看不见的目標凶狠挥拳的穆小鱼突然顿了一下。 紧接著,她从腰骶到颈后的脊椎接连发出一串细微的声响,宛如突然间摇响了一串玉铃,细碎清脆之声连绵不绝。 李印生眼前一亮——清玄真经第一层,成了! 他下意识地打开画卷,看向上面的金色字跡——最后一行的【一日內习得功法,奖励三十年修为】骤然亮起。 不等他让穆小鱼停下休息,便是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再次清晰,脚踏实地的感觉重现后,李印生四下张望,他似乎是直接进入了画卷里面的风景中,就站在湖中心的白玉台上。 满月悬空,月光澄澈,湖面波澜微起,莲花荷叶在月光下蔓生摇曳。 一切都和画中一模一样,唯有他脚下的白玉台上,浮现出金色的字跡。 【洞天之主在一日內习得功法,修行之志完美达成!本次奖励三十年修为,请自行修炼领取】 李印生呆立良久,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又合上,最后抬头望苍天,声冲云霄。 “不是!什么意思啊?三十年修为!我自己练吗?就在这儿?练三十年吗!这到底是什么奖励啊!这是什么地方啊!” 李印生的吶喊在平静的湖面迴荡响彻,久久不息。 第3章 五十年修为,连升三层! 没用太久,李印生就接受了现实。 他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在白玉台上盘坐,开始打坐炼气。 清玄真经循序渐进,第一层只修体魄与元气,第二层开始一边打熬体魄一边蕴养法力,到第四层以后,肉身基础已经足够夯实,转而以炼气为主,不再需要练武站桩。 一边打坐修炼,李印生心中还抱著一丝希望。 万一这个所谓的“请自行修炼”只是个过场呢? 说不定只要他坐下开始修炼,修为就会自动飞速增加,只需片刻他就能暴涨三十年修为。 不知过了多久,李印生睁开了一双绝望的眼睛。 在这里面修炼,和在外面修炼,速度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別。 不过……这里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感受著体內因为这段时间修炼增长的些微修为,以及自己神完气足的状態,李印生心中有了几分明悟。 修行炼气必须要凝神静心,存想內观,搬运法力遍行周天,这期间必须时刻保持高度专注,稍有不慎就是前功尽弃甚至走火入魔。 李印生几乎每年都能听说好几起“某某道观某某弟子修行急功近利,行功出错,以至走火入魔”的事情,令人为之嘆息。 以李印生自己的经验,修炼对心神的损耗之大,就像前世上数学课但老师只讲课不写板书,而且讲课速度还堪比说贯口,台下的人不仅不能走神,还要一边跟著思考一边跳广播体操。 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还必须全神贯注,课不能听错一句,操不能跳错一个动作,不然轻则体罚,重则枪毙。 如此损耗心神,哪怕各家道观的修士都有根器在身,天资聪颖,灵慧过人,每天能专注修炼四个时辰以上的也是少数,许多人连三个时辰也难坚持。 至於用打坐修炼代替睡眠与休息,更是异想天开之事。 哪怕是传说中已经不再是肉体凡胎,可以不饮不食的真人,恐怕也不能把修炼当做休息。 李印生两世为人,加上前世做题家卷出来的静性,也不过勉强做到每日打坐五六个时辰而已—— 而且还要分成早晚各两三个时辰,否则就有心神失守,走火入魔的风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但他估摸著自己刚刚至少一口气练了二三十个时辰,却没有丝毫心神疲惫,依旧神清气爽—— 正常而言,以他的修为,莫说连著二三十个时辰修炼了,就算只是连著二三十个时辰不睡,也该困得不成样子了。 同样,这么久过去,他也没有感受到丝毫飢饿或者口渴。 “看来此地的好处就是修炼不会损耗心神,也不需要饮食睡眠,更不需要休息,可以一直练下去……” 李印生眼角跳动,也不知道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难道要在这里面一直练出三十年修为为止? 李印生站起来,踮著脚环顾四周,望之不尽的湖水围绕脚下的白玉台。 “这跟被关进监牢里有什么区別……”他忍不住吐槽。 白玉台上淡金字跡发生了变化。 【洞天之主可隨时自行退出,离去后本次剩余部分奖励將作废,直至下次领取奖励前不可再进入。】 李印生陷入了沉默。 你这什么霸王条款!我那么努力完成……我师妹那么努力完成任务,你凭什么连分次领奖励都不让! 凭什么! 平復了一下心情,李印生再次咬著牙盘坐下。 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外面修炼又损心耗神,又要花时间吃喝拉撒睡,我超喜欢在里面练功的。 …… 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 李印生也不知道自己具体修炼了多久,最开始时他还能凭藉模糊的感觉估测时间,但经过的时间一长,他就再也记不清了。 尤其是这洞天之中並无日月变化,月亮永远悬在天中,水面的荷花常开不凋,他没有任何判断时间的参照。 他只知道隨著自己在这白玉台上修炼,体內原本就积攒了近二十年的修为开始逐渐增长。 从最开始只多出丝丝缕缕,逐渐到多出了原本修为的一两成,再到三四成,再到一半多,乃至增长的修为与原本的修为持平…… 修为的提升连带著清玄真经也从第五层晋入第六层,再从第六层晋入第七层…… 期间他无数次想过退出,毕竟就算不会睏倦不会饥渴,身上並无不適之处,但漫长的孤寂和无聊,以及由此而引发的烦躁,依旧是极其折磨人的。 而且这洞天竟然还不许他走神摸鱼太久。 无论是停下看看风景,还是想换换心情练习法术,或者只是单纯发呆,总之只要不练功的时间稍微长上一点,白玉台上的金色字跡就警告他將要“离开洞天”,他只能立刻盘坐下来继续练功。 有几个瞬间他甚至后悔把任务完成得太快了——如果他让师妹学会功法的时间晚一点,奖励的修为就会变成二十年和十年,他也就不用那么难熬了。 虽说他隨时可以放弃剩下的奖励,但他也著实是真捨不得,只能咬牙硬熬。 如果不出意外,这绝不会是他唯一一次在这里修炼。 虽说日后的奖励未必每一次都有这么长,但却会有不知道多少次,若是连第一次都扛不住的话,以后又怎么办? 这破画卷又不让按揭领取,难道真要把奖励浪费掉吗? 李印生唯一庆幸的就是修炼之地还算开阔,不是在一间密闭的洞府或者禪房中。 否则在极度的无聊与压抑叠加之下,他是绝对坚持不到现在的。 或许是因为逐渐习惯了,越是往后,他感到无聊或烦躁的频率就越低。 到最后,他仿佛已经完全心如止水,彻底沉浸在打坐修行中。 直到耳畔响起不知从何而来的清越钟鸣,將他从修炼中唤醒。 李印生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不再是明月荷湖,而是依旧保持著出拳姿势的穆小鱼。 他也不是保持著盘坐修炼的姿势,而是和之前一样,直直地立在穆小鱼旁边。 李印生下意识地运转法力。 法力比之前强了一倍半左右。 之前他有二十年修为,也就是说奖励的三十年修为相当於他正常修炼三十年,而非他每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地练上整整三十年。 如此一来,他估摸著自己在那座洞天里面实际修行的时间,应该只有十几年而已。 而如今的清玄真经…… 他原本就已在第五层有几分火候了,此刻三十年修为的推动之下,乾脆一举达到了第八层! 原本不过如溪流一般,需要他有意推动才能流转周天的法力,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条时时刻刻自行奔流的小河。 “好了,观你动作,清玄真经已是入门,歇息会儿吧。”李印生对著穆小鱼道。 或许是因为在那座洞天中枯坐太久,只是偶尔趁著修炼间隙自言自语两句,他此刻说话声调都有些平仄不分,听起来像是带上了很重很怪异的口音一样。 不过穆小鱼已经完全没有精力能注意到这点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整个人向后仰倒,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呼啊——” 她脸上除了解脱之外,就是精疲力尽带来的麻木。 她现在已经是浑身酸疼了,如果能让她回到做选择时,她一定要咬著牙选抽手心。 別说抽四十下了,就算是被抽一百下,甚至四百下,她也要选抽手心! 如果我有错,门规戒律会惩罚我,而不是让这位师兄逼著我一连修炼四个时辰! “呜呜……” 穆小鱼坐在地上,越想越觉得委屈,鼻子一酸,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她现在就要当著这个坏师兄的面哭!用最大的声音哭!还要趁他睡觉的时候在他屋子外面哭!哭一晚上!吵死他!!! “师妹今日表现不错,惩罚就免了。” 李印生隨口道:“养元丹虽然能补益元气,但不能止住飢饿感,我记得斋房里除了之前剩下的饃饃外,还有一包蜜饯梅子,一罐野蜂蜜,一罐春笋醃菜,师妹都拿去吧,就当做你一日內入门清玄真经的奖励了。” 穆小鱼愣了一下,用力抽了抽鼻子,咽下嘴里疯狂分泌的口水——坏了,哭不出来了。 第4章 新任务,少阳道考 卯时,玄真观角落,一个僻静的房间前。 李印生轻轻敲门:“姜师叔。” “李师侄?”有些虚弱的女声从门內响起,带著几分淡淡的惊讶。 “你平日都会修炼到巳时才来,今日怎么这么早?別在外面站著了,先进来吧。” 李印生推门而入,房中十分简洁,只有一张宽大的软塌、一方蒲团和一张桌案,软塌上躺著一位身著白衣的女子。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五官极美,唯有一双纤细的柳眉甚是锋利,宛如两道剑痕,凌厉到令人望而生畏。 只是她脸上毫无血色,冲淡了这份凌厉。 “师侄,”被李印生称作姜师叔的女子看向他,“你今日看起来比平时更沉敛些,是心情不好么?” “多谢师叔掛碍,我无妨,只是最近修炼得稍微久了一些而已。”李印生摇头。 他只是含糊地搪塞过去,除了关於洞天的事本就不可外说之外,也是因为这本就是一种长久以来的习惯。 姜师叔年轻时也曾是一代天骄,但如今已修为尽废。 他这些年来除非必要,是不会主动与她聊起有关修行之事的,免得令其触景伤情,平添鬱郁。 “师侄还有些事情要稟告,”李印生转移话题道,“昨日有人来求仙问道。” “师侄观她虽无根器,但志向坚定,颇有毅力,因此还是自作主张,將她收入了观中。” “昨日她便已將清玄真经入门了。不过当时太晚,我担心打扰了师叔休息,故而等到现在才来告知。” “玄真观上下一应事务,本就全靠你操持,就连我这废人,也全赖你不离不弃地照顾,观中事务,你做主就好。”姜师叔轻声道。 “何况即便我经脉未废时,在观中也是不懂那些寻常事务的,”她拍拍软榻上的空位,“別站著了,来,坐下说吧。” 李印生在软榻旁坐下,心中悄然舒了口气。 看来师叔对於他把清玄真经这等心法教给一个刚刚入观的无根器弟子,並没有什么不满。 “没有根器之人,虽並非不能修行,但终究成就有限。” 姜师叔轻声道,“你將清玄真经这等功法教予她,虽是一片好意,但她却未必消受得起。” “这功法前易后难,又极重根基,天赋不足之人修到稍微深奥之处,往往蜗行牛步,进境甚缓。何况……” “何况玄真观也快散了,到时她没有师承,无人解惑,守著一本上乘功法瞎练,反倒容易行功出错,走火入魔。” “师叔放心,我自有考量,”李印生单手按著软榻,沉声道,“玄真观不会解散的。” 在之前他对於保住玄真观別说有没有把握了,甚至都没有这种想法。 其他道观,哪怕是最差的一档,观主也有七八十年修为,稍大一些的道观,便有修为超过百年的真人。 玄真观之所以要被解散,是因为这些年来一直没有能挑大樑的修士。 而这根大梁,绝不是之前只有区区二十年修为的他能扛的。 不过现在嘛…… 虽说以他现在五十年左右的修为,想扛起这根大梁也確实还是差了一些。 但……离玄真观解散这不还有一年吗? 姜师叔自是不知道李印生信心何来,伸手轻轻压在他手背上,眸子清澈如水,映出几分心疼和愧疚。 “印生,玄真观没落,乃是我辈无能,愧对祖师,你一个后辈,不必强背这些责任,这些年你已经很累了。” “你根器不差,又有恆志,玄真观散后,总会有道观愿意收留你,修行之路不至於断绝。只是……只是……” 说到这里,她原本苍白的脸涌上一丝红意:“只是莫要动了歪心,真受了月鹤或玉鸞的蛊惑,去做了那面……面首炉鼎之流。” “如此虽能过几日奢靡日子,但必然拖累修行,等你日后年老色衰,悔之晚矣。” 李印生不禁愣住:“师叔,在您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当然不是,”姜师叔摇头,“只是前些日子,我帮你收拾屋子,偶然瞥见一张草纸,上面……上面……” 她低下头,目光盯著床沿,不去看李印生,才將后面的话说出口。 “我上面列了做月鹤的面首和玉鸞的面首能有什么好处,还逐条一一比对,分析利害……” “咳咳咳咳咳!”李印生用力咳嗽打断,“师叔,我们还是聊正事吧!正事!比如……比如……那个……呃,道考!对!道考!” “明年年底的道考!玄真观要解散,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些年来观主之位空悬,整个道观名存实亡。” “我虽是整个玄真观都认可的代观主,但奈何上面法脉和其他道观都不认啊。” “毕竟现在的玄真观中,不算你那刚刚入门的师妹,就只有你我二人啊,”姜师叔轻声道,“他们不认,也並非一丝道理都没有。” 李印生假装自己没有听到,继续道:“依正阳法脉规矩,至少要在正阳道考中取得过乙等评价的修士,才有资格成为一观之主,以免观主是有名无实之辈。” “因此只要我能在明年正阳场道考爭得乙等,那就能真正继承玄真观的观主之位。” 李印生用理所当然地口气道:“有了观主,正阳法脉自然就不会解散玄真观了。” “师侄,”姜师叔一脸关切地看著李印生,“我早就让你不要逼自己太狠,你看你昼夜苦修,都修炼到神志不清了。” “这几日晚上就不要修炼了,睡个好觉吧。”姜师叔谆谆叮嘱。 李印生:…… 虽然早就预料到师叔肯定对他没有一点信心,但他现在还是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嘲讽。 当然,这也正常。 正阳法脉的道考三年一届,並不是让所有年龄的修士全部一同参与,而是会分做两场—— 一场只限於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弟子参加,是为了筛选出法脉与诸道观中有潜力但尚未成长起来的年轻弟子,儘早著重培养。 另一场则是允许法脉与道观的任何年龄、职位的修士参加,是为了筛选出有足够实力的修士,便於担当大任。 只限於年轻弟子参加的一场又被叫做“少阳场”,允许任何修士参加的,则被唤做“正阳场”。 两场的结果都会依照修士的表现,由高到低分为甲、乙、丙、丁、戊五等。 虽然无论是“少阳场”还是“正阳场”,获得的评价都很有含金量,但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少阳场的评价代表的是潜力,正阳场代表的是实力。 因此,只有取得正阳场的乙等评价才有资格称为观主。 但以他之前的修为,別说正阳场了,就连少阳场他都评不上乙等。 每次道考,上面正阳法脉的弟子都会和下辖所有道观的弟子一同参加。 甲等的名额极少,基本全都会被正阳法脉中最优秀的弟子爭抢包圆。 剩下的法脉弟子大多也能评为乙等,再將乙等名额又占去大半。 在这种情况下,不少道观,整个观中都没有一个能占得乙等的弟子。 比如昨日来的那人所属的听云观,在诸道观中號称排入前十,但往往两三届才有一位弟子能得乙等评价。 然后这位弟子就会被整个道观当成未来栋樑之一培养。 像守一观和松月观之类排入更前列的大道观,通常一届也就一两位乙等评价的弟子。 李印生此前虽然从未参加过少阳场道考,但他捫心自问,以自己之前的修为,能在少阳场搏出个丙等评价都算运气不错了。 至於完全不限制修士年龄和职位的正阳场…… 不光所有道观的执事和观主都会参加,就连法脉中也有不少修士会参加。 甚至就连在道观中凌驾於观主之上,进法脉里也颇有地位的真人们,一旦运气不好,都有可能落个乙等评价。 当然,正阳法脉的道考,无论少阳场还是正阳场,都並非强制性的。因此这种大人物们也並不会每一届道考都参加。 李印生估摸著,以他现在区区五十年的修为,而且法术练得也平平无奇,在正阳场估计就是个丁等水平。 但他才只领了一次奖励而已。 只要多来几次,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能不能在正阳场夺个乙等以上的评价——別说乙等,就连甲等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主要是担心,这种奖励再多领几次,他会不会疯。 …… 日上三竿,穆小鱼从自己的臥房里出来,迎著太阳伸了个懒腰。 虽然昨天像是凡俗武师练武一样,被那位俊朗的师兄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害她浑身酸疼,眼冒金星。 但她今天一觉睡醒,却发现自己浑身舒畅,精神饱满,仿佛昨晚的酸痛只是一场梦。 穆小鱼从臥房里搬出一张长案放在院里,躺在案上晒著太阳,手中把昨晚拿的糖渍海棠往嘴里塞。 昨晚她把臥房里所有的饃饃都带回了自己房间,睡前吃了五个,早上起来后又配著春笋吃了四个,一罐春笋醃菜已经下去了小半。 还有野蜂蜜,也被她当做零食吃了不少。 不得不说,山上的生活虽然累得要死,但是那春笋和蜂蜜是真的好吃啊!比家里那些號称“王府御贡”的还要好吃! “好舒服呀……”躺在长案上,感受著懒洋洋的暖意和嘴里化开的酸甜,穆小鱼眯著眼睛,十分愜意。 直到一道宽阔的阴影遮住了她的阳光。 穆小鱼睁开眼睛,对挡著她晒太阳的障碍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兄……” “看来师妹身上並无疲乏残留,”李印生微微頷首道,“清玄真经前期虽然看似与凡俗武学相仿,实则完全不同。” “凡俗武学依靠打熬筋骨,从骨髓中榨出气血,虽然可以力大如牛,可逐奔马,但终究是透支身体根本元气。” “就算一生进补不断,到老也是满身伤病,皆因透支太甚。” “清玄真经则反过来,只为壮大元气,日后气血旺盛也是因为元气自然滋养之故。” 李印生笑道:“所以凡俗武学练完,第二天倍感疲倦,清玄真经练完,一觉之后,必然精神抖擞。” “不过清玄真经並非体修功法,等到基础打好,自身元气丰足,便可以开始修炼法力了,至於气血本身,並不太重要。” “那到时候是不是就可以只打坐,不用练武站桩了。”穆小鱼眼前一亮。 “算是吧。”李印生点点头。 “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练到那一步?”穆小鱼连忙追问。 “清玄真经第二层就会开始修炼法力,不过仍旧要辅以锤炼身体,养元筑血之法,差不多得到了第四层,这套法门才不再有用。” “师妹你的资质……颇须努力。若要练到第二层,有我指导,应该需要个一两年。” 李印生摩挲著下巴:“至於第四层……若师妹足够勤奋,我想十年便几分可能修成吧。” 实际上他已经在儘量往少说了。 以穆师妹的资质,两年內修到第二层確实可以。 但清玄真经先易后难,以她的资质,若无外力相助,想从第二层修到第四层,花上二十年也属正常。 “啊?要这么久啊!”穆小鱼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等李印生回答,穆小鱼就仿佛想到了什么,从长案上跳下来,睁大水汪汪的眼睛,仰望著李印生,满脸希冀地开口。 “反正从第二层就能练別的了,那能不能从第二层开始只打坐啊?少练点东西,说不定还能更快一些。” 李印生的眼睛顿时瞪得比她还大,想都没想,反手一个暴栗重重砸在她头顶。 “想死吗你?功法都敢隨便改!” “呜!”在一道仿佛敲木鱼般的迴响中,穆小鱼抱著头顶蹲下。 “所有功法都是经歷无数前人精心改良的,改一字都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你还敢少练一部分?” 李印生脸色漆黑:“看来我以后真得时时盯著你了!” “呜呜……”穆小鱼蹲在地上,抬头仰望李印生,“师兄,我正常练,但今天能不能休息一天啊?” “这是你上山的第二天。”李印生低头俯瞰,面无表情。 “可是……我昨天练了四个时辰啊,一直在站桩、练拳、吐纳,真的好累啊……” 穆小鱼委屈巴巴,眼角湿润,仿佛隨时会哭出来。 “我都说了,清玄真经不透支身体,练功的疲惫只要睡一觉就……” 话说到一半,李印生突然停下,看著穆小鱼眼角的泪光,再看看画卷中空荡荡的金色字跡。 在昨晚他完成任务並且领取了奖励后,这金手指就恢復了原样,此刻也没有新的任务。 “罢了,就当奖励你不到半日就入门清玄真经,放你一天假,好好休息吧。”李印生道。 反正现在金手指也没任务,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五六岁,以前估计都是锦衣玉食,乍然间离开父母,在山上苦修,总得给人点適应的时间。 穆小鱼眼角的泪光顿时变成了雀跃的彩光。 “况且你现在正是打基础的阶段,也的確不必太急,反正你现在才入门,明年的少阳场道考你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李印生隨口道:“不如先专心修炼,等练到第二层甚至第三层,去参加四年后的下下届少阳场……” 熟悉的黄钟大吕之声在李印生耳边迴荡,画卷在眼前展开,新的金色字跡浮现。 【修行之志:少阳道考——洞天之主既已加入宗门,应当在考验弟子潜力的少阳场道考中崭露头角,获得宗门重视与培养! 请洞天之主尽一切努力获得少阳场道考的高等次评价。 在洞天之主超过二十岁或少阳场道考取得甲等评价后,本次修行之志將开启正阳场道考阶段。 洞天之主每次取得评价后,更低等次的评价奖励將一併发放,但每种奖励仅可领取一次,不可重复领取。 修行奖励: 少阳场道考,取得戊等评价,奖励一年修为; 少阳场道考,取得丁等评价,奖励十年修为; 少阳场道考,取得丙等评价,奖励二十年修为; 少阳场道考,取得乙等评价,奖励五十年修为; 少阳场道考,取得甲等评价,奖励百年修为】 看著面前浮现的新任务,李印生惊讶,沉默,继而若有所思。 “真的吗?今天真的可以休息吗?”穆小鱼欢呼一声,从地上蹦起来。 “当然是假的!”李印生面色一肃,“学道犹如守禁城,昼防六贼夜兢兢!才练了一天就想休息了?” “须知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已经是懒到家了,你还想一日打渔一日晒网不成?” “休息什么休息,来,师妹,跟我去修炼!一日之计在於晨,你已经把晨练错过了,就要加倍努力弥补!” 穆小鱼先是愣住,似乎没能立刻反应过来李印生的话。 几息之后,那张清秀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角浮现出晶莹的光辉。 第5章 新任务,修行之財 正午,玄真观殿前空地上。 穆小鱼正在挥汗如雨。 她身上穿的麻衣道袍已经几乎被汗浸透,额前和鬢角垂下的髮丝杂乱地黏在脸颊和额头上,甚至就连地面上也留下了汗滴落后的痕跡。 李印生站在一旁,手中倒提著一根细长的竹棍。 穆小鱼每做出一个稍有些变形的动作,或者吐纳时气息衔接出了些差错,他都会立刻用竹棍点在她的穴位或者关节上,辅助她调整动作或者调息。 下一届少阳道考就在明年年底。 李印生倒是不指望穆小鱼能在下一届少阳道考就取得什么好等次。 少阳道考是道观的年轻弟子和上面法脉的年轻弟子一同爭斗,他之前有著二十年修为时,尚且只有丙等水准,更何况昨天才入门的师妹。 但……他现在毕竟修为不同了。 虽然五十年修为,清玄真经八层,在诸多道观里也算不上有多厉害,但他也才只领了一次奖励而已。 他如果日后能多领几次奖励,修为再高一些,甚至达到百年以上的真人境界,未必不能快些把师妹培养起来。 就算下一届少阳道考太近,但以师妹的年纪,四年多以后的下下届少阳道考,她也还能赶上,恰好不会超龄。 若是能取得丙等评价,就有三十年修为的奖励。若是乙等,奖励就会飆升成八十年。 若是能达到甲等…… 李印生摇摇头,把这个有些荒唐的念头甩开。 不管日后能把穆师妹培养到什么程度,反正从现在就要开始努力了! 少阳道考只允许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弟子参加,师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必须分秒必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在练拳吐纳的穆小鱼並不知道李印生在想什么,她只感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无一处不痛。 虽然隨著练功,体內会有一道筷子粗细的暖流,游走四肢百骸,能让流过的地方稍微舒缓些。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浑身上下还是愈发酸痛。 可她也实在不敢停下。 虽然这位俊美的师兄说话时语气神態从来不凶,但说话的內容实在是太嚇人了——藤条抽手啊!五十下啊! 而且现在他手里还拿著根细竹棍,竹棍打人……应该会和藤条打人一样疼吧? 穆小鱼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本来就不想来修仙,都是爹爹娘亲非要说什么“你上了山我们才能安心,可以放手一搏”之类的怪话,好说歹说把她哄骗上来了。 来的时候爹娘骗她说山上全是鲜笋鲜菇之类的山珍,还有好吃的野味,仙家吃的粮食也是王府里没法比的,她才勉为其难答应上山。 虽然话又说回来,昨晚的醃春笋確实是挺好吃的。 入口时鲜、脆、嫩、香,还有淡淡的回甘,多嚼几口脆嫩的笋丝就仿佛能在嘴里化开…… 还有那野蜂蜜也是,比家里的油还要清澈透亮,一开罐子就有十几种花香敲锣打鼓地衝进鼻子,比家里的百花园春绽时还要香。 她昨晚只吃了一点,整个晚上嘴里都像是一直在喝甘泉水一样清甜,鼻尖的花香仿佛到早上还要余韵…… 但这还是不值得啊!而且再好吃也只有醃春笋和野蜂蜜!家里可是什么好吃的都有! 呜呜呜爹爹娘亲你们在哪啊?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穆小鱼在心中吶喊。 想到回家,她再也忍不住了,鼓起勇气,停下挥拳和吐纳,转头看向李印生。 挨打就挨打,反正挨打是痛,练功也是痛!万一还能被打完逐出道观呢?那不就能回家了吗? 她小时候家里请女夫子教她读书,她就是这么把夫子气走的。 背不好书就要打手板,但被打手板也不背书,最后夫子被气急了,就去找她爹娘辞行了。 然后她就知道了,原来夫子打她手板时手下留情了,爹娘的手板比夫子疼多了! “嗯?师妹怎么突然停下了?”李印生看向穆小鱼,有些疑惑地问道。 穆小鱼先是喘匀了两口气,然后双手叉腰,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师兄!我真的练不动啦!你打我吧!” 说完这句话,穆小鱼伸出左手摊开,手掌紧绷,等待即將落在身上的竹棍。 她心中还是很忐忑的,虽然从小到大不是没挨过打,但夫子都是女夫子,力气不大,所以打手板也不是很疼。 爹爹力气倒是大,但她哭两声,爹爹打她手板的力气就小了。 师兄是修仙者,打人肯定比爹爹疼吧?穆小鱼屏住呼吸,紧闭双眼,转过脸去。 坚硬的竹棍轻轻搭在她的掌心。 穆小鱼愣了一下,颤抖著睫毛睁开眼睛,看向李印生。 “师妹说哪里话?你又没有触犯观中戒律,我为何要打你?”李印生对著她温和一笑。 “师妹应该是练得累了吧?那直接和我说就好,不用憋著,修行之事,本就要张弛有度,累了就休息休息。” 看著阳光下那张俊逸出尘,对著自己温润而笑的脸,穆小鱼不禁放缓了呼吸。 原来李师兄其实是位好人,是我之前不敢告诉师兄我累了,所以师兄才让我一直练…… 对哦,昨晚我偷吃,师兄都没罚我。由是观之,师兄明明是大好人来著,是我误会师兄了。 仔细想想,师兄还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好看的人,这么好看的人,本来也不可能是坏人吧? 念头在脑海中滋生,穆小鱼眼中的李印生愈发俊美…… 李印生俯瞰著这个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小师妹,满脸和煦的微笑。 “师妹,去休息半盏茶,喝点水,吃颗养元丹,回来再接著练吧。” 半!盏?茶!! 穆小鱼瞪大眼睛,盯著李印生——好一个面目可憎的坏师兄! “师兄,能不能多休息一会儿?”穆小鱼企图挣扎。 “那加到一盏茶吧。”李印生道。 “再久一点呢?”穆小鱼得寸进尺。 “师妹休息好后,再练两个时辰,就可以再休息半盏茶了。”李印生给出方案。 “师兄,我想哭怎么办?”穆小鱼抽著鼻子问道。 “你的休息计时已经开始了,”李印生淡定道,“哭,也算时间。” …… 半盏茶后。 李印生盘坐在蒲团上存想,穆小鱼凑上前去:“师兄,斋房里除了饃饃和醃春笋,还有没有其他吃的?” “还有两样小菜和不少乾粮。”李印生道。 “咱们不是修仙的吗?怎么吃的这么寒酸,连四菜一汤都不够……” 穆小鱼明面上有些委屈和嫌弃,暗地里悄悄咽了口口水。 菜是少了些,但是那醃春笋是真的好吃啊,不管是在王府里,还是在自家郡中最好的几家酒楼里,她都不曾吃过这么鲜美的笋。 那其他两样小菜应该也不会差吧? “修士修炼有成后,虽然无法都做到餐霞饮露,不饮不食,但所需的凡俗五穀会隨著修为精进越来越少。” “从一日一食到两三日一食,再到四五日一食,甚至一月一食。所以各家道观的斋房都是从简的。”李印生道。 当然,那些弟子眾多的道观里,每日斋房还是会有不少人,甚至有修士专门负责做饭。 “那斋房里的吃的都是哪来的?是师兄你做的吗?还是其他师兄师姐做的?”穆小鱼好奇道。 “其他师兄师姐?”李印生扯了扯嘴角,“师妹,你来了也都两天了,见过其他师兄师姐吗?” “没有。”穆小鱼摇头,旋即鼓著脸颊道,“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师兄你都在拉著我修炼,我都没时间在观里逛一逛,从哪去见其他师兄师姐?” “倒是忘了这茬。”李印生拍拍脑门,毫无歉意。 “师妹,此刻观中,论弟子,只有你我二人。若是算上长辈,还有一位师叔。不过师叔在养伤,等她精神好些时,我再带你去拜见。” “那其他师兄师姐呢?现在不在观中吗?”穆小鱼歪著头,有些好奇,但隨后马上咽了咽口水,转移了话题。 “先別说这个了,师兄,咱们斋房里的吃的既然不是有人做的,那到底是哪来的?昨晚……昨晚那罐醃春笋挺好吃的,我都吃完了,还有没有?” 李印生摊手道:“没了。师叔是真人……曾经是真人,所以不食五穀。我平时吃东西也少,所以观中存粮极少。” “要说哪来的……我玄真观隶属於正阳法脉门下,法脉门下还有数十座其他道观,其中一座道观名为『宝光观』……” “宝光观?”穆小鱼打断道,“听著好像是卖宝贝的?” 李印生轻轻敲了一下穆小鱼的头,发出一声“咚”响,示意她別插嘴:“是卖宝贝的,但不只是卖宝贝。” “正阳法脉下,不少道观都各有所长,有擅长炼丹的,有擅长炼製法器的,也有画符的,制籙的,驯养灵兽的,培育灵药的,甚至还有擅长双……咳咳……” “总之,许多道观都有些一技之长,可以对外卖自家东西,赚取符钱……” “哦,这所谓符钱,就是太浩仙宗发下给修士用的钱,你可以当成凡俗的银票,整个正阳法脉甚至其他法脉都会用。” “那跟斋房里的吃的有什么关係?那些吃的使用符钱买的吗?”穆小鱼的目標十分明確,继续追问。 “不错。”李印生点头,“那些卖自家所长之物的道观,好东西肯定是只在自家道观里卖,其他道观的人想要就得亲自上门求取。” “比如想要好法器就得去铸炉观和辟锋观,想要好丹药要去耕烟观和铅水观,要黄符与宝籙得去找守一观……” “但正阳法脉下各家道观零星分散,要是为了求取上乘宝物,那跑一趟也无所谓,但要是不管买什么东西都得分几家跑,实在很不方便。” “恰好,宝光观在正阳法脉下所有道观中位置最为特殊,就在最中心,离各家道观都比较近。” “所以那些道观都会把寻常的法器、丹药和符、籙等带去宝光观,建个铺子,方便售卖。” “想买些寻常之物的修士,也都会去宝光观,只有想要上乘之物,才会去炼造这些东西的道观。” “哦……那宝光观就是集市?所以什么都卖,也包括吃的?”穆小鱼恍然大悟。 “不错,宝光观里其他道观会租铺子,想卖自己的练手之作或者其他东西的修士,会支个摊子,鱼龙混杂。” 李印生道:“所以里面不只卖低级的法宝丹药,也有各种小菜、点心、零嘴甚至胭脂水粉之类。” “当然,这些与修行无关的东西,都便宜得很。”他补充道。 “还有点心和零嘴吗?很便宜吗?”穆小鱼眼前一亮。 李印生想了想道:“你还记得不记得你昨晚吃的养元丹?一丸养元丹的价格大概是三四枚符钱,已经算丹药里极其便宜的了。” “但一罐昨晚那种春笋,只需要一枚符钱,你昨晚吃的养元丹加起来,能买几十罐醃春笋了。” “那野蜂蜜倒是贵些,因为有时会被拿来炼低品质的蜜丸,一枚符钱应该能买三四罐吧……” “哇!这么便宜?”穆小鱼惊讶,“那一罐春笋,要是卖到我家府里,一罐至少得卖几十两银子,蜂蜜卖几百两我娘亲都会买的,符钱真值钱啊……” 旋即她就满脸兴奋:“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去一趟宝光观啊,买些点心和零嘴好不好?小菜都那么好吃,点心和零嘴肯定也差不多吧?” “宝光观卖的口腹之物对凡人来说確实是难得一见的珍饈,而且对修士而言也十分便宜,但……”李印生笑呵呵地看著她,“师妹你有多少符钱呢?” 穆小鱼整个人僵住。 从小到大,她第一次惊觉——原来,人是会缺钱的啊。 “我……我一枚符钱也没有……”穆小鱼低下头,但马上又抬头,睁大水汪汪的眸子,捏著李印生的衣角。 “师兄……那个……你……能不能给我点符钱呀?我不要多,十枚……不,五枚!五枚就行!求求您了师兄……” “呵……”李印生笑了笑,掏出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淡黄符片,“这就是符钱了,这一枚代表的是一百符钱,送给你了。” “等下次去宝光观採买,我会带上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 玄真观虽然没落了,但他也不是完全是个穷光蛋,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进山寻找药材或者其他有价值之物。 而且其他道观在门下弟子不够用时,也会招人去做短工,比如开垦药田,代牧灵兽,看护炉火之类,他也是老打工人了。 这么多年下来,他省吃俭用,除去给自己置办傍身之物外,还额外也攒出了两万多符钱的身家,在同龄人中也算是比较富的了。 因此给师妹一百符钱做零花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何况有了师妹带来的三十年修为,他以后再想赚取符钱,就要容易太多了。 要不是担心给师妹的符钱太多,可能会让她在宝光观被不良贩子骗了,而且她目前除了买零食也没什么要花符钱的地方,他才不会只给一百而已。 “师兄是天下第一好人!” 穆小鱼欢呼一声,在她眼中已经面目可憎,简直青面獠牙的李印生,霎时间变得俊美无儔,超然出尘,玉树临风,风流倜儻。 但就在穆小鱼双手接过符钱的一剎那,李印生脑海中顿时响起昨天听到过的黄钟大吕之声,画卷在眼前展开,浮现出新的淡金字跡。 【洞天之主:穆小鱼 修行之志:修行四诀,“法財侣地”,“財”乃重中之重! 然常言道“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此理在修仙界亦然。 洞天之主刚刚开始修行,此时衣食住行与修炼丹药皆由道观提供,自身花费甚少,正是攒钱的好时候,应当儘快积攒符钱。 请在一年內尽一切能力积攒更多符钱,本次修行之志仅持续一年,一年后本次修行之志关闭。 本次修行之志的衡量標准为洞天之主当前拥有的符钱积蓄,但每种奖励仅可领取一次,重复达到不可重复领取。 修行奖励: 获得一千符钱,奖励一年修为; 获得三千符钱,奖励三年修为; 获得一万符钱,奖励十年修为; 获得三万符钱,奖励二十年修为; 获得十万符钱,奖励三十年修为; 获得三十万符钱,奖励五十年修为 当前符钱积蓄:一百枚】 李印生看著面前的淡金字跡,心中飞速运转。 这个任务是限时一年的,而且要求是积蓄——也就是说获得了但花出去的话,还得重新攒。 但正常刚开始修行的修士,法力十分微薄,一年时间甚至未必能熟练掌握一个实用的法术。 诚如金字所说,刚开始修炼的新弟子第一年,甚至前两三年都只需要专心修炼,还用不著考虑法器、符籙之类需要花钱的东西,开销极低。 但相应地,新弟子通常也没有任何能获取符钱的手段。 刚开始修炼的新弟子去十万大山中寻找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找死,找其他道观去做工也没人要。 这样基本只能靠著自家道观每月下发的些许零用符钱——个別道观能给到上百枚,但大多数每月只有四五十枚。 修行刚满一年的修士,全副家当能有个几百符钱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却连第一档都达不到。 这也很正常,哪有人修炼第一年就开始想著赚钱的,这和让一个刚刚学会说话走路的婴儿打工赚钱一样离谱。 但……刚刚开始修炼的师妹没有赚钱的能力,关他已经攒了十几年钱的李印生什么事? 李印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很遗憾,离三万还差一点,所以他只能先助师妹达成一万符钱的目標,领取对应的奖励。 每个目標的奖励都可以领取一次,那先给师妹一万符钱的话,前三个目標的奖励加起来就是…… 十四年! 第6章 御物术,焚风术 念头一动,眼前的金字淡去,李印生看向穆小鱼。 她正坐在地上,双手捧著那枚代表一百符钱的淡黄符片傻笑。 “嘿嘿……嘿嘿嘿……” 这枚小小的符片在她眼中已经是堆成小山的美食了,她已经开始畅想自己能在那家名为宝光观的市集上买到哪些零嘴了—— 糖葫芦、蓼花糖、玉屑糕、甘露饼、酥琼叶、糖渍海棠、紫苏饮、鹿糕饃…… “师妹。”李印生的声音让穆小鱼回神。 “师兄!”穆小鱼捧著符钱看向李印生,一脸乖巧。 “你想不想再多要点符钱?”李印生问道。 穆小鱼犹豫了一下,用力点头——能多买点吃的谁不想啊? “那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李印生悠悠道。 “现在正是未时,离子时还有五个时辰,我们就赌你在子时之前,能不能一直修炼,不休息。如果你输了,就要把那一百符钱还我。” “如果你贏了,我就多给你一些符钱。只是你要答应我,这些符钱除去买零嘴之外,便不许乱用,用前一定要问我。” 穆小鱼瞪大眼睛,根本没在意赌约的附加条件,惊恐大叫:“会死的吧?这样我肯定会累死的吧?师兄你要给我的是符钱还是纸钱啊!” “不会,”李印生摇头,“清玄真经第一层全为夯实根基,只修元气,不修法力,所以此时你还不能算是真的修士,仍旧是凡人。” “既是凡人,有养元丹在,就可以弥补亏空,即便一天修炼六七个时辰都不会有事的。等你修成第二层,根基更高,反倒没有这番便利了。” “可还是会累啊!”昨天吃了好几个养元丹,练了好几个时辰的穆小鱼叫道。 “但不至於会累死。”李印生道。 “我不干!我都有一百符钱了,一百符钱已经够我买很多好吃的了!不赌!绝对不赌!”穆小鱼连连摇头。 “真不考虑一下?如果你贏了,我给的符钱可是很多的。”李印生循循善诱。 “师兄给得再多有什么用?我肯定坚持不了五个时辰,到时候连一百符钱也没有了,”穆小鱼斩钉截铁道,“你给再多符钱我也不赌!” “一万符钱你也不赌?”李印生问道。 “不赌……”穆小鱼的声音堵在喉咙里,“一……一一……一万钱!!!” 她对符钱缺乏概念,从修士的角度,她並不知道一万符钱的意义。 但站在自己的角度,她感觉眼前仿佛拔地而起了一座无数种零嘴和美食垒成的高山,其围不可以里计,其高不可以丈量。 噫吁嚱,危乎高哉! 这得吃多久啊! “赌了!”穆小鱼从地上跳出来,把一百符钱的淡黄符片展示出来,“师兄,这是我的赌资!” “这就答应了?不再仔细考虑考虑?”李印生善意提醒道。 穆小鱼的眼神坚定到视死如归。 李印生微微一笑,轻拍腰间的乾坤袋,几十枚顏色大小不一的符片飞出,悬浮在他身前:“这是我的赌资,这些加起来正好一万符钱。” 穆小鱼把自己的符钱收起来,看了看李印生面前悬浮的几十枚符片,咽了咽口水,决然地走向刚刚练功的空地,只留下一句简单却无比决绝的话语—— “师兄,计时吧。” …… 月掛中天,清光照彻。 穆小鱼躺在地上,汗水不仅浸透了她的头髮和浑身道袍,甚至还从身上蔓延开,浸湿了周围的地面,她目光空洞地望著月亮,眼皮一眨不眨。 如果不是平坦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现在的样子不像是精疲力尽,更像是死不瞑目。 “恭喜师妹,居然真的坚持了五个时辰,走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单手捏了道法诀,施展御物术,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把穆小鱼托起来。 地面上留下一块清晰的、大体是人形的汗湿痕跡。 “零……零食……”穆小鱼涣散的眸子顿时清明了几分,“不,不对……是,符钱……师兄……符钱……” “放心吧,我不会赖帐的,”李印生道,“你还没有乾坤袋,我会把符钱放在你房中。” 其实照理说刚开始修行的弟子,都会得到道观下发的乾坤袋。 虽然其中空间大小一般也就和一个普通麻袋差不多,但基本也够用了。 只不过现在整个玄真观也只有一只乾坤袋,就在李印生腰间,还是他赚钱后自己买的,自然没有多余的发给穆小鱼。 一边以御物术托著穆小鱼往她的臥房走,李印生一边默默在心里记上,几天后去宝光观採买时,要记得买一只乾坤袋给穆小鱼。 走到臥房前,李印生推开门,以御物术把穆小鱼放在屋子里的藤木躺椅上。 “师兄……”穆小鱼躺在躺椅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酸、麻、胀、痛、沉,根本一动也不想动,“把我放在床上啊,我要睡觉,睡觉……” “你现在浑身湿透,怎么上床睡觉啊。才练了两天就当自己可以百病不生,风寒不侵了?”李印生摇头,“你现在先躺一会儿,把汗落一落,再去床上睡。” 说罢,李印生目光看向屋子角落的铁木浴桶。 他单手掐诀,仍旧是御物术。 臥房院前正好有一口水井,井中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一道尺许粗细的水柱从井中升起,在空中宛如一条透明大蟒,蜿蜒著穿过房门,没入浴桶中。 在领取那三十年修为之前,他施展御物术是断断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哇……”本来已经有气无力的穆小鱼看到这一幕,眼睛还是微微睁大了几分,语气中勉强提振了几分精神,“师兄,这就是仙人的法术吗?” “这是法术,”李印生道,“至於仙人,我却是只听说过而已。” “师兄能不能也教教我法术啊?”穆小鱼问道。 “等你清玄真经修到第二层,方才能学法术。”李印生一句话挡回去。 “哦……” 说话间,浴桶已经七八分满。 李印生撤去御物术,双手连掐十余道印诀,一道火光飞入浴桶底下,火焰在没有木炭的情况下缓缓燃烧,加热浴桶中的水。 玄真观鼎盛时也曾財大气粗,连浴桶都是不惧寻常火焰的铁木所制,但自落魄后,观中財產几乎都已经变卖了。 “你现在虽然疲惫,但以清玄真经的玄妙,明早睡醒你就不会累了。”李印生以御物术將穆小鱼移到她的床榻上,给她盖上被子。 “我现在给你烧上水,早上起来你可以沐浴更衣。” “明早水都凉了……”穆小鱼窝在被子里,眼皮直打颤。 一躺在床上,她的疲惫和酸痛顿时化作倦意。 “我以焚风之术缓缓烧水,此术虽属凡火,但以风为薪,可以无木而燃,且数个时辰不灭,所以明早水温应该正好。” 李印生笑道:“不过你要是赖床,那就难说了。” 顿了顿,他自己又道:“不过你也不可能赖床,早上我自会来叫你修炼。” “啊啊啊——”穆小鱼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哀嚎,用被子蒙住头。 李印生嘴角翘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浴桶下稳定燃烧的火焰—— 他经常生火为师叔煎药,很清楚自己在修为提升前,绝不可能让一道火焰就这样凭空烧上大半个夜晚,哪怕仅仅只是凡火。 第7章 十四年修为,神异之处 穆小鱼臥房中。 “师妹好生休息,师兄告辞了。”李印生说著便要转身离去。 “师兄……”穆小鱼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急切道,“別忘了我的零食山……不,我的符钱吶。” “放心,我记著呢,少不了你的。” 李印生踏出门槛,挥手关上房门,房门闭合前,门缝中几十枚价值不一的符钱飞进来,如燕归巢般飞向桌案,在上面码得整整齐齐,加在一起正好一万。 看了一眼自己努力五个时辰赚来的零食山,穆小鱼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安详睡去。 门外,刚刚走出两步的李印生耳边再次响起熟悉的,让他爱恨交织的洪钟大吕之声,金字在眼前展开。 【洞天之主:穆小鱼 修行之志:修行四诀,“法財侣地”,“財”乃重中之重!然常言道…… 修行奖励: 获得一千符钱,奖励一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三千符钱,奖励三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一万符钱,奖励十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三万符钱,奖励二十年修为; 获得十万符钱,奖励三十年修为; 获得三十万符钱,奖励五十年修为 当前符钱积蓄:一万零一百枚】 隨著金字变化,李印生眼前一变,再次站在湖中心的白玉台上。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还是满月悬空,还是月光澄澈,湖面波澜依旧,莲花荷叶在月光下蔓生摇曳。 这破地方他昨天才刚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虽然不眠不休地修炼之下,这相当於三十年的修为远没有真的花上三十年,但也已经是一段极其漫长的岁月了。 “什么智障金手指,连自行决定什么时候领奖励的功能都没有……” 看著眼前白玉台上【洞天之主已经积攒一定量符钱,修行之志部分达成,本次奖励十四年修为,请自行修炼领取】的金字,李印生咬牙切齿地盘坐下来。 给师妹符钱之前他就预料到会是这样了,但他现在確实急需修为,所以不得不回到这个鬼地方,继续修炼。 如今的修为还是不够,无论是要在道考上取得乙等以上,还是在一年內获得三十万符钱,都还差著很远。 “往好处想吧……”李印生抬首望月,目光空洞地安慰自己,喃喃自语。 “上次是三十年,这次是十四年,这次的刑期还不到上次的一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晨光熹微,玄真观角落,姜师叔房前。 李印生抬手叩门。 “进来吧,师侄。” 李印生推门而入,屋中软榻上的女子只披著一身素白单衣,手中捧著一卷书,依旧是面无血色,唯有一双眸子神气不散。 虽然真论起来,她现在比凡人还要弱不禁风,但终究是曾经的真人,仍旧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气。 “过来坐,”她把书倒扣在软榻里侧,拍了拍软榻旁的空处,“每次都要我说了你才过来,何必这样客气?” 李印生在软榻旁坐下,诚恳道:“师叔,其实我还是坐在椅子上更舒服,毕竟椅子还有靠背。” 姜师叔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茬,只是把手腕伸过去:“又到了调养的日子,我这病懨懨的身子又要麻烦你了,师侄。” 李印生把手放在她的手腕上,浑厚的法力流入她的经脉。 姜师叔不只是修为尽废,身上还有颇多暗伤旧疾,存在不少问题。 比如存不住气血,因此终日体虚,还有元气浅薄,因此失眠多梦…… 所以他会定期用法力帮师叔温养身体,虽然难以治癒,但至少可以让师叔的身体情况不再恶化。 “嗯……”姜师叔半躺在软榻上,轻哼一声,“师侄修为似乎又有所精进,这法力也是……愈发精纯了。” 李印生没有回答,专心帮她温养梳理。 师叔经脉尽毁,承受能力极差,因此每次为她温养身体时李印生都只会使用少量法力。 若非如此,她应该能察觉到,李印生的法力可不只是精纯了而已。 他体內现在已经足足有六十四年的修为了,法力比之前深厚数倍! 不过令李印生稍微有些鬱闷的是,哪怕昨晚又增了十四年修为,他的清玄真经依旧停留在第八层,只是离第九层已经很近了而已。 三十年修为可以让清玄真经从第五层一口气提升到第八层,但到了第八层,十四年修为却不足以令其提升一层。 虽说他早就知道这功法先易后难,却著实没想到后面能这么难。 如此看来,他之前推测的清玄真经第十层可以在正阳道考上爭得乙等,担任观主,可能还是保守了,说不定只要把第九层练到高深处就足以了。 不过他空有修为,法术却只是这些年练过的几道寻常法术。 因此对他来说,恐怕还真得修到第十层,甚至再高一些,才能弥补自己与对手之间法术上的差距。 但话又说回来,清玄真经这等功法虽然难练,每突破三层,便会额外增添几分神异,远胜於只能积攒法力的寻常功法。 比如清玄真经第三层时,会拓宽经脉与丹田,令法力更加绵长深厚,至少比相同修为的修士强出三成。 清玄真经第六层后,法力再一次深厚的同时,还会发生质变,自发诞生一股清灵之气。 此清灵之气既能清明神识,抵抗幻术,也对邪祟之物颇有克制神效。 甚至於哪怕不面对邪祟,仅仅只在施法之时將清灵之气加持於其中,也会威力大增。 在一口气达到第八层后,李印生体內自然也多出了那一股清灵之气。 他尝试过,在施展御物术、燃火术时將之稍微加持进去几分,威力顿时翻倍。 只是这清灵之气与法力不同,数量不多,恢復起来也颇为缓慢,因此一般人是不会隨意动用的。 按李印生自己的估计,清灵之气一旦用尽,得要一两年光景才能完全恢復。 而他未达到的清玄真经第九层,其神异之处则是能令那一股清灵之气再度升华,凝实成一种名为“清玄神光”的力量。 不仅之前的种种神效会进一步提升,还会多出许多其它妙用。 李印生最为看重的就是,清玄神光可以为资质低下之人洗炼根骨,伐毛洗髓! 虽说其效对於有中下乘根器的人来说就已经聊胜於无,但对於师妹这种没有根器的人来说,意义就非常大了。 毕竟已经在低谷了,所以不管怎么走都是向上。 穆师妹只有明年年底和四年后两次参加少阳道考的机会。 想要在这个任务到时之前,让她能够取得乙等甚至甲等的评价,那就必须得爭分夺秒,不放过任何一丝提升修为和实力的机会。 第8章 少阳道考,甲等標准 姜师叔房中。 和姜师叔又聊了一会儿,李印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没参加过道考,但面前这位姜师叔,年轻的时候,据说曾在少阳场的道考上取得过甲等评价。 这在道观中是极其罕见之事,几十座道观加在一起,也要不少年才能出一位甲等。 更难得的是,姜师叔当年的甲等评价还不是垫底得来,是在所有甲等中都排入前列,否则她也不能年纪轻轻便成就真人—— 少阳道考本身给的奖励便十分丰厚,能在道考爭得甲等,更是会令整个道观全力培养。 “师叔,”李印生轻声道,“您还记得当年参加少阳道考的事情吗?” 姜师叔愣了一下,抬起苍白的縴手,手指无力地捏住李印生的耳朵,眯起了眸子: “你都过了上少阳场的年纪,还问这个做什么?该不是想藉此揶揄我吧?” “师叔,我是这种人么?”李印生一脸无辜。 “我是替刚入门的小师妹问的。修行总要歷经风霜和考验,所以我想让师妹参加少阳道考,先提前找您问问。” 从未参加过少阳道考的李印生认真道。 “她?”姜师叔眯著的眸子瞬间瞪大,“她得罪你了?” “没有啊,”李印生摇头,“我觉得这孩子前途远大啊,我栽培她都来不及呢。” “没有根器的前途远大是吧?你知不知道,没有根器的人,就算修炼一辈子,也未必能有寻常修士十年的修为?”姜师叔吐槽道。 “你把她送去少阳道考,除了让她在第一轮就被人打上一顿之外,还能有什么结果?道考虽严禁下杀手,但被打成重伤的也不在少数。” 李印生对这个回答也不意外,接著更加认真地询问。 “呃……那师叔觉得,师妹如果一直苦修,废寢忘食,孜孜不倦,一日不歇,头悬樑锥刺股地修炼。她能参加的两场少阳道考中,分別能取得何等评价?” “都是最低的戊等,不会有意外,”姜师叔毫不犹豫道,“毕竟想得丁等评价,至少需要十年修为。” “对於资质平平之人来说,六七岁入门,学经两三年后开始修行,从修行开始便一日不能偷懒,才能在二十岁前攒得十年修为。” “而那女娃,资质低劣,入门又晚,只有四年时间修炼。所以她只可能是戊等,而且在戊等里也要垫底。” “那如果想要取得丙等评价呢?应该得有什么修为才比较稳妥?” 李印生看了一眼姜师叔那“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立刻补充道:“我好奇,问问而已。” “那就得有快二十年修为了吧,而且还要有不算差的法术造诣,配上一件法器,哪怕是下品法器,嗯……就像你那把寒叶剑。” 姜师叔看向李印生腰间的乾坤袋,笑吟吟道。 “师叔,您没必要强调我的寒叶剑是下品法器,而且下品法器就已经很贵了,我七折买都花了五千符钱呢。” 李印生先是替自己的法器鸣不平,隨后又问道:“那再高点呢?乙等和甲等?” “那可就得是人中翘楚和少年天骄了。”姜师叔说话时,看了一眼远处桌案上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她的脸。 “想得乙等评价,修为就算达不到三十年,也不能差太多,还要有一门颇为熟练的搏杀法术傍身,加上一件中品法器,或者有其他过人之处之类。” “而且到了这个层次,修炼的功法也得是清玄真经这一档才行。至於甲等……” 她脸上浮现一丝“忆往昔崢嶸岁月”的自得。 “首先至少要三四十年修为,以你修炼的清玄真经计,就是得接近甚至达到第七层。” “其次至少要有一门炉火纯青的杀伐之术,多会点更好,多多益善。其余诸如遁术和秘法之类的手段也不可或缺。” “当然还要有上乘的法器,而且一件上品法器往往独木难支,最好再有几件中品法器相辅,以免手段单薄被人针对——除非是像我这样的剑修,那一把飞剑足矣。” “此外,还要有与人搏杀斗法的经验……” “若是对自己没信心,那就再多带符籙,虽有些取巧,但並不违规。当然,我参加时是懒得带符籙的……” “还有,我刚刚说的那些只是甲等中垫底的水平,想要再进一步,如我当年那般,可就更难了……” 姜师叔越说越上头,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神采,似乎是在追忆往昔的光辉岁月。 李印生则是越听心越沉。 所以少阳场上那些拿甲等的都是什么怪物? 二十岁不到就要有四十年修为,还要在这个基础上精通斗法,有多件法器…… 虽说按任务所述,只要挤进某一等,无论是在这一等里排前列还是垫底,奖励都是一样的,但光是乙等垫底,就已经是非常难以达到的了。 四年时间的修行,却要拥有接近寻常修士三十年的修为——有这修为,清玄真经都得第六层了! 师妹啊,你可一定要努力啊! 说了半天的姜师叔顺了顺气,方才再度对著李印生认真开口:“总之,我不建议你对那女娃报什么期望,因为她一定会让你失望的。” “毕竟对她来说,这辈子能修成清玄真经第三层,无病无灾活上一百二十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印生也没有反驳,而是顺著姜师叔的话,问出了他更在意的另一件事。 “师叔言之有理,但话虽如此,还是得儘早让这位小师妹把第一层练成。否则她没有法力,不能修炼那些日常所用的法术,观中生活也多有不便。” “这有什么?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我刚入门时,也不会法术。” 姜师叔不以为然:“甚至我现在也没有法术,没有法术就不能生活了么?” “您是真人,不饮不食,而且不染尘垢,连沐浴都不需要,”李印生无奈道,“那位小师妹不会御物术,就连沐浴的水都得我帮她打。” “什么?”姜师叔听到这句,顿时目光凝重起来。 “让我想想,如果只是要让她在第一层修行快些的话,应当是不难的。让我好好想想……” 片刻后,她眼前一亮:“有了!我虽不曾练过清玄真经,但也有所了解,第一层只打熬体魄,蕴养元气。” “而后两层虽然开始凝练法力,但仍旧要继续夯实肉身根基。可以说前三层都是以体魄为主。” “印生,你可曾听说过淬元锁?”想到了法子的姜师叔笑道。 “淬元锁?那是什么?”李印生摇头。 “此物是铸炉观多年前所炼製的一种辅助修行的法器,此物虽是法器,却是以戊土气所炼,因此可以纳入体內。” “淬元锁並无任何对敌之效,其效用是可以覆盖周身筋骨,在修行时將上百斤乃至上千斤之力均匀地施於周身,这有些类似於凡人练武时,穿著铁衣练功,不过却高明百倍。” 姜师叔笑道:“此物对於尚处在打熬体魄阶段的修士颇有助益,也没有什么副作用。无非是戴著这东西练功,会比平时累上一些而已。” “只要没有副作用即可。至於累一些……我辈修士,岂有贪图享乐,畏苦怕累之说?”李印生满脸坚毅道。 “此物只对初步修行之人有用,因此品级很低,师侄在宝光观里铸炉观的铺子即可买到。我记得……应该也就一两千符钱吧。” 姜师叔叮嘱道:“儘快让那女娃修成法术,省得连水都不能自己打。” “师侄明白了。”李印生点头,看了一眼窗外,面露思索。 “话说,这都快辰时了啊……师妹昨日子时练完就睡下了,现在也该起床沐浴好了,师侄先去唤她练功去了。” “嗯,去吧。”姜师叔点点头。 李印生起身而走,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她扣在软榻里侧的书卷。 “对了,师叔,您看话本子我是不会笑您的,不用给每本话本都在外麵糊上道经的封皮。” 姜师叔:“……” “而且我打算明日就带师妹去一趟宝光观买淬元锁,用不用我顺手帮您买些新的话本子回来?您来来回回翻看的那几本都翻旧了。”李印生满脸善意道。 一只枕头朝著李印生砸过来。 李印生一个闪身撤出房门,还不忘顺手捏一道风诀,把飞来的枕头吹回去。 第9章 摶风而行,宝光观 穆小鱼臥房外。 李印生走到院中,对著里面喊道:“师妹,辰时了,该修炼了。” 原本还十分安静的臥房中突然响起了呼嚕声,而且连绵不断,一声接一声。 “穆师妹?”李印生又重复了一声,稍微提高了音量。 呼嚕声依旧,甚至好像还更大了几分。 “啊……看来师妹昨晚修炼太勤,还没睡醒,那今天就不叫她起床了。”李印生摇头自语道。 屋中的呼嚕声停顿了一下,隨后恢復如常。 “只是可惜今天不能带她去宝光观採买了,”李印生转身欲走,“也不知下次採买得等到几个月之后……” “师兄!”屋里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你在外面吗?我刚刚睡醒,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 “哦?师妹醒了?”李印生停下脚步。 “醒了,刚刚醒的!”屋里穆小鱼连忙回应。 “那师妹儘快沐浴吧,”李印生道,“我们还要去宝光观呢。你若是太慢,我就自己去了。” “我马上沐浴!师兄等我!”隨著穆小鱼开口,屋中还传出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落进水里的声音。 …… 片刻后。 穆小鱼打开房门,穿著道袍,头髮还带著几分潮意:“师兄!我们出发吧!” “师妹,计划有变,”李印生面不改色道,“今天我们不去宝光观了,明天再去。” 穆小鱼眨眨眼睛,突然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没问题,师兄说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穆小鱼一边说著,一边飞快转身回屋,“那我先回屋收拾一下……” “不必了,”李印生道,“师妹既然已经沐浴更衣,直接开始今日的晨练吧,一日之计在於晨嘛。” 一只脚跨进门后的穆小鱼整个人僵住。 “师妹今日也要努力修炼啊,毕竟我们明日就要去宝光观,若你今日修炼不到位,那就只好明日留在观中修炼,以此补上了。” “是……”穆小鱼耷拉著肩膀,转身跟在李印生身后,向著练功之地走去。 …… 深夜。 李印生用御物术托著一副半死不活样子的穆小鱼走回来。 “师兄……今日……为何……为何……又……加练了……两个时辰……” 穆小鱼被放在躺椅上,眸子看向李印生,其中没有丝毫神采,空洞到仿佛已经燃尽了。 “明日要去宝光观嘛,既然明日会耽误修炼,那肯定要在今日补上。”李印生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真……真的会去吗?”穆小鱼有些不放心。 “肯定要去的,明日我得带你去买一件可以辅助你修炼的法器。”李印生道。 “辅助?”穆小鱼有些不解。 “嗯,”李印生点点头,“有了这件法器,你打熬体魄和蕴养元气时会快很多,清玄真经前三层的进境会更快。” “那……我是不是可以更快地转成打坐修炼了?”穆小鱼空洞的瞳孔有了聚焦。 “当然。”李印生点头。 “好东西啊!”穆小鱼眼前顿时亮起,“师兄,那法器贵不贵?你给我的钱够不够买啊?” “不贵,”李印生弯腰拍了拍穆小鱼的头,笑道,“而且谁说要用你的钱买了?弟子修为极浅时,吃穿用度都是道观提供。法器自然是我给你买,你那点符钱,省著买零食吧。” 穆小鱼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这个白天还把她练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俊美师兄,眼神复杂—— 虽然这位师兄非常严厉,但真的是一位大好人啊! …… 次日清晨。 李印生再来时,穆小鱼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清秀的脸蛋上满是兴奋。 “师兄,我们去宝光观吗?”不等李印生走进院子,穆小鱼就一路小跑著到了他面前,满脸期待地问道。 “嗯,我们现在就去,不过……”李印生低头看了一眼穆小鱼,“去之前我还有件事想问师妹。” “我带钱了,带了足足两百符钱呢!”穆小鱼掏出自己的荷包,展示里面和金银叶子混在一起的符片,“剩下的我都在房里好好收著。” “呵……两百符钱啊?若是光买吃食,那得装几个柜子了。”李印生摇头失笑。 “我又没说都花了,”穆小鱼有些不好意思,“真买这么多我也拿不了啊。” 李印生拍了拍她的头,心中思索,看来確实得顺手给师妹买个乾坤袋,否则未免太不方便。 虽说乾坤袋並不便宜,哪怕只是品质最下乘的也要上千符钱,但以他现在的修为,赚符钱也要比以前容易太多了,不必吝嗇这点。 反正既然师妹要踏上这修仙之途,乾坤袋是必不可少的,迟早要买。 而且还能拿这乾坤袋当奖励,诱她再多努力修行几日—— 乾坤袋不仅可以装下许多凡人吃食,而且能保存很久,想来对她是很有诱惑的。 待穆小鱼认真收好了装符钱的荷包,李印生才道:“师妹,我要问你的不是带了多少符钱。” “那师兄想问什么?”穆小鱼疑惑。 “要知道,宝光观虽说离诸道观都比较近,但毕竟是相对来说,实际仍隔著十几座山,几十里远,自然不能用寻常手段去。所以……” 李印生低下头,笑眯眯地看著穆小鱼:“师妹,畏高否?” 穆小鱼:??? 在穆小鱼有些疑惑且茫然地摇头,表示她並不畏高之后,李印生上前一步,抓住她的后领。 “欸?”穆小鱼发出更加疑惑的声音。 李印生单手掐印,口中颂念几句穆小鱼听不懂的口诀,旋即一道狂风便自他脚下盘旋而起,吹动衣衫猎猎作响。 摶风之术! 这是李印生目前掌握的所有法术中上限最高的一种了,但也是最需要修为的一种。 在清玄真经只有第五层时,摶风术在他手中只能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除了帮屋子通通风外並无大用。 但如今他再施展,这风比之前烈了十倍不止,仿佛隨时能托著他和穆小鱼扶摇而起。 不过这风却始终差了一口气。 前几日来邀他做面首的张姓道士,藉助价值不菲的扶摇籙才能御风而行。 李印生现在修为虽胜其不少,但毕竟没有扶摇籙这等专用於飞行的宝物,摶风术只是擅长起风弄风而已,术业不专攻啊,何况这法术他也没练过几年。 不过…… 李印生心念一动,清玄真经所修出的清灵之气自丹田中涌出一丝,加持在这道狂风中。 霎时间,狂风再度大涨,托卷著他与穆小鱼冲天而起。 …… 数十丈空中。 李印生和穆小鱼在狂风的托举下掠空而行,下方山林飞速后退,如一条不见边界的绿色大江向后流淌。 “哇啊啊啊啊啊——” 穆小鱼的尖叫声响彻青冥。 “別叫了,师妹,”李印生抓著穆小鱼的后颈,虽说狂风托著二人,但他还是抓著穆小鱼的后颈衣服,“你不是说自己不畏高吗?” “呜呜呜……我是不畏高楼,不是不畏高空啊师兄啊啊啊……” 穆小鱼死死抓著李印生宽大的袖袍,双眼紧闭,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师妹若实在畏高,我倒也有个法子。”李印生笑道。 “师兄快讲啊啊啊——”穆小鱼抓著李印生袖子的手更紧了。 “我还会一门甲马术,施法之后,可以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在山林中比骏马在官道飞驰还要快,”李印生笑道,“只是这样就要辛苦师妹把剩下几十里路跑完了。” 在修为提升前,他每次赶路都是这样的——先以甲马术加持己身,再用摶风术御风借力,倒也不慢,只是和这样腾空而行是没法比的。 他倒是不介意落到地上跑著去,毕竟他人生前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以他对手中这位师妹的了解…… 穆小鱼依旧在发抖,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 “不用了师兄,飞在天上挺好的,怎么能因为我畏高就浪费师兄的时间呢?师兄我们还是飞著去吧!” 李印生:…… …… 上午,金玉峰,宝光观前。 风从天而降,李印生抓著穆小鱼的后领,在渐弱的风中稳稳落下。 穆小鱼踉蹌了一下。 隨后腿软的她睁开了眼睛,看向眼前的东西,然后就不自觉地长大了嘴巴:“哇……” 有那么一瞬,她都怀疑师兄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眼前的地方哪里是道观,分明就是庙会时的集市嘛! 青石板铺满了入眼所及的一切地方,几十间铺子在上面错落有致,夹出了几条宽敞的石板路,路边还支著许多摊子,甚至有些摊子乾脆就是地上铺一张布,摊主席地而坐。 若非向外望去,周围还能看见几座苍翠的山头,穆小鱼真以为自己被师兄带去了那座凡俗的府城中。 虽说师兄早说过宝光观是买东西的,但……眼前明明只有集市啊,“观”在哪儿呢? “师兄,这就是宝光观?”穆小鱼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李印生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宝光观在最深处,被这些铺子挡住了。不过来这里的人也不是衝著宝光观本身来的,都是衝著这些铺子和摊子来的。” “看起来和我们玄真观完全不一样啊。”穆小鱼天真无邪道。 “咳咳,”李印生轻咳一声,“诸道观间风格迥异,看著不一样很正常。” “嗯,”穆小鱼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往其他方面想,恢復过来的她已经满脑子都是吃食,“师兄,我们快进去吧!我要买好多好吃的!” “等一下。” 李印生叫住她,在穆小鱼疑惑的目光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支黑色的斗笠戴在头上,斗笠外一圈黑幔垂下来,完全遮住了他的脸。 穆小鱼愣了几息,旋即颇为紧张地开口道:“师兄,我们是要进去偷东西吗?” 李印生反手一个暴栗敲在穆小鱼头顶,木鱼般的“咚”声响起:“当然不是!” “唔……”穆小鱼捂著头,“不偷东西,那是因为里面有师兄你的仇人吗?” “也不是。”李印生摇头。 “那是为什么?”穆小鱼想不通了。 “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李印生没有细说,只是摇著头道:“其实露脸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不露脸的话,总归还是更方便些。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啊……”穆小鱼没有听懂。 但李印生已经抬步朝著宝光观的集市走了过去,穆小鱼也把这份疑惑拋在脑后,亦步亦趋地跟著李印生进去。 第10章 淬元锁 宝光观的市集中。 穆小鱼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印生身后,左顾右盼。 周围的铺子乍看起来似乎和凡俗的集市差不多,加上周围那些摊贩,怎么看都像是她以前逛过的庙会,只是庙会要热闹许多。 这里虽然算不上冷清,但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算多,十有八九都穿著道袍,只是袍子顏色与形制都大不相同。 “正阳法脉下的道观,都是独立性极高的,隨便一个放到外面,都可以在修仙界以一个小门派的身份立足。” 走在前面的李印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 “因此,各家道观都有自己的仪轨、戒律和传承,自然也包括衣著。” 穆小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朴素灰白道袍,瞭然地点点头:“所以咱们玄真观的处事风格就是低调对吧?” 李印生沉默片刻后点头:“没错。” …… 走不多时,李印生在一间掛著黑底焰云纹牌匾的铺子前停下。 牌匾上写著“铸炉观”三字,牌匾本身漆黑得像是一块木炭,但周围的火焰云纹上却隱有焰光流淌。 “不愧是炼器之法闻名的道观,连牌匾也是法器。” 李印生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他的寒叶剑说不定还不如眼前这张牌匾。 铺子里迎出一个道袍配色和那牌匾一模一样的女修,对著李印生拱手,不咸不淡道:“道友可是对我铸炉观的法器有兴趣?那不妨进来吃杯茶详谈。” 对方的態度称不上无礼,但也没有丝毫热情可言。 李印生倒也不觉得意外。 铸炉观於炼器一途,在所有道观中都是稳列第一的,而且价格也一直公道,东西从来不愁卖,自然也不太需要討好客人。 这就像他前世,如果哪家电脑城能用官方指导价的六七成,售卖正品全新的各种型號显卡,那就算老板喜欢对客人口吐芬芳,也不怎么影响生意。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带著小师妹,在对方的引导下,李印生走进铺子中落座。 铺子里颇为宽敞,柜子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法器。 不过他粗粗看去,都是些不入品级的法器,只有两三成是下品法器,而且这些下品法器大半都不如他的寒叶剑。 下品法器虽然听著不好听,但能入品级就已经很难得了。 据李印生所知,能用得起上品法器的,都是各家道观的观主、副观主或者执事一流的修士,而且不会在这种店铺中售卖,都是要去铸炉观中请炼器师定製。 中品法器一般是道观中的资深弟子或者对法器要求不高的执事所用。 比如前几日来拉他下海的张姓修士,此人能买得起扶摇籙,多半就有一件中品法器。 李印生估计,这铺子里应该是有中品级別法器售卖的,只是不会对轻易对没有购买意向的人亮出来,就是客人明说想买,估计也需要先展现一下財力或实力。 而他手中的下品法剑,虽说听著不大能拿得出手,但在同辈弟子里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许多外面的散修,一辈子都在用不入品级的法器,连一件下品法器都是奢望。 女修挥了挥手,一个看起来和穆师妹差不多大的少女用木盘托著茶杯、茶壶和一碟豆糕茶点走过来,放在桌上,侍立一旁。 “妾身姓齐,是这家铺子的掌柜。”女修自我介绍了两句,把杯子推过去。 “这位道友,想要什么样的法器?是杀伐之用还是护身之用?要何等品阶的?” 她依旧是那副还算有礼但不咸不淡的態度,至於李印生戴著斗笠的异状,她更是完全当做没看见。 “都不是,”李印生摇头,指向穆小鱼,“我此番来,是想给这位刚开始修行的小师妹,买一件辅助修行的法器。” 穆小鱼正双手捧著一杯茶,嘴里嚼著一大块豆糕,把脸颊撑得鼓鼓的。 “辅助新弟子修行的法器?”女修平淡的神態终於有了变化,“道友可是要买『淬元锁』?” “不错。”李印生点头。 女掌柜原本还没什么波动的眸子顿时亮了一下,看向旁边的侍女,轻叱道: “小梅!你怎么敢给贵客上这种寻常茶叶?快去,换成今年新采的白毫茶,把这茶点也换了,上次让你买的交梨糕呢?” 侍女愣了一下,屈身行礼,去换茶了。 李印生也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態度大变。 但马上他就反应过来了——淬元锁虽然在他看来不贵,但毕竟只对新弟子打熬体魄有用。 首先,並不是所有功法都需要先打熬体魄淬炼元气的,只有清玄真经这种颇为高等的功法,才会格外注重根基,寻常功法一般直接开始凝练法力。 其次,打熬体魄淬炼元气这一步,通常最多也就花上四五年而已。 为了给这短短的四五年再稍微节省一点时间,就花上一千符钱,也肯定是不太值的。 这钱拿去买一只乾坤袋,可以用上几十年。 也可以买一件不入品的法器,保养得当就能用一辈子,甚至传给后代。 拿来买淬元锁,怎么算都不值。 就像有人花几千块给自己买一身正式场用的体面正装,而且能用很多年,有人给正在长身体的孩子花几千买一身明年就穿不下了的名牌衣服,二者完全不是一回事。 除非在买的人看来,一千符钱只是隨手可掏的小钱而已。 “所以……她是把我当成未来有可能的大客户了?”李印生心中明悟。 他也並没有点破这点,反而顺著热情了几分的女掌柜,跟她接著攀谈了几句。 “淬元锁虽说也算物美价廉,但毕竟只对刚开始修行的新弟子在打熬体魄上有些用处。” “而且最重要的是,戊土之气无法被真正炼化,只能以禁制加以驱使,时间一长便会自行散去,重归天地之间。而且是无论使用与否,用得是勤还是惰,它都会逐渐逸散,因此很多人都觉得不值。” “除非是有长辈疼爱,刚入修行一途的新弟子才能有一件淬元锁,可惜呀,很少有人这么好命。” 一边说著,她还对著穆小鱼笑了笑:“这位小师妹真是好福气,有这么疼爱你的师兄。” 穆小鱼依旧捧著茶杯,手里拿著两块豆糕,嘴里依旧塞得满满,但还是连连点头——师兄虽然严厉,但的確是大好人呢! 等到被唤做小梅的侍女把新茶与茶点送来,李印生又和女掌柜聊了几句。 其实他本来想直接去,但穆小鱼似乎对这些茶和茶点极有兴趣,一直在吃,腮帮子都鼓成仓鼠了,他才又等了一会儿。 女掌柜则乾脆让小梅给她打包了两包茶点,一小罐茶叶,让穆小鱼连连夸她“掌柜姐姐人美心善”。 餵饱了吃货后,在女掌柜的带领下,李印生和穆小鱼走进一间专门存放无实体法器的房间。 和外面陈列法器用的是柜子不同,这个房间只是整齐地立著十几座石台,每一座石台都有一丈见方,上面刻录著繁复的阵法。 石台上以阵法之力拘束著顏色不同的光团,五顏六色,形体不定。 “这些都是没有实体的法器,只能用阵法才能保存,否则很容易自行散去,”女修掌柜指著面前的石台,介绍道,“这上面的,便是淬元锁了。” 石台上是几团拳头大小的土黄云气,不见什么灵光,也不怎么变换形体。 李印生目光一凝,神识探过去。 其中的確是戊土气,虽说量不多,但还算纯正。 “掌柜,我可以取出来看看吗?”李印生问道。 “当然,贵客稍等,待我用拘气符取一道出来。”女掌柜说著便要从乾坤袋中取物。 “不必麻烦,无形之物,以法力拘禁即可。” 李印生抬手,掌心一道青光摄去,抓出一团土黄云气,神识探入,细细端详。 穆小鱼在李印生身旁,也低头仔细看——虽然她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爱凑热闹。 “!!!” 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女掌柜瞳孔巨震。 以法力持续包裹就可以暂时拘禁无形法器,这在修仙界是常识,也没什么技术难度,只有一道小小的门槛—— 必须要有深厚法力根基。 至少以她所知,想做到这一步,恐怕得有五十年上下的修为。 此人隨手施为,举重若轻,真实修为恐怕还要更高一截……不少道观中的执事恐怕也就这个水平。 可问题是,此人虽然遮了面目,声音却十分年轻啊! 女掌柜估摸著,除非对方修炼了有极佳驻顏之效的功法秘术,否则听这清朗的声音,对方至多也就是三十岁出头而已,甚至可能还不到三十。 说不定……比她还要年轻! 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是哪家大道观的未来栋樑,还是法脉的年轻弟子?! 应当是道观的吧,法脉弟子没理由来这种地方…… 她本以为对方只是颇有身价,没想到更有修为!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三分热情顿时化作了十分热切,同时也不免多了几分郑重。 对有钱人固然要热情,但对待修为高深的人,那才更要慎重。 李印生察觉到了女掌柜的眼神的变化,心下满意,抬手將掌中的云气推回阵中。 他故意小露一手,就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常言道“无奸不商”。 虽然铸炉观的店铺一向口碑不错,但宰客的传言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相较其他店铺要好些而已。 他刚刚被对方误认成了有钱人,此刻主动展露一番修为,可以最大限度免去被当成肥羊的风险。 扮猪吃虎固然听起来爽,但在可能的衝突发生之前就將之预防化解,才是真的方便。 第11章 炼血枢,卡bug用法 铸炉观铺中,淬元锁石台前。 “前辈,您可满意?”女掌柜的腰弯了半分。 “嗯。”李印生点点头,却没有询价,而是转头看向不远处另一座石台。 这座石台和存放淬元锁的石台一样大,区別在於,淬元锁石台上挤著好几个,那座石台却被一个西瓜大小的赤红光团独占。 “那是何物?以神识观之,其中禁制,似乎与淬元锁有几分相似,但却胜出许多。”李印生问道。 “前辈真是好眼力啊!”女掌柜讚嘆道,“此物確实与淬元锁极有渊源,皆出自我观中的炼器大师之手。淬元锁以戊土气遍及周身,可以施加无形之力,打熬体魄,是为修为尚低者所用。” 穆小鱼嚼著茶点,听到这句话,突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女掌柜没有注意到穆小鱼,继续解释道:“而您眼前这法器,名为『炼血枢』,乃是用丙火之气所炼。” “五臟之中,心臟属火,它可以与心臟相合,以丙火之气淬炼壮大气血,而且不管所修功法为何,在打坐运功时,都可以自发淬炼气血,相当於您自己修炼法力,它帮您修炼气血。” “虽说论效果,肯定和一心淬炼气血的体修没法比,但是丙火之气淬炼气血也是极有效果的,至少能算是半个体修了。” “那此物售价……”李印生试探著问道。 “前辈若有意,一万符钱即可。”女掌柜抿唇微笑。 李印生有些惊讶:“哦?体修修行殊为不易,这法器能让人额外多出半个体修的功果,却只卖一万符钱?听起来好得有些假了。” “前辈所言不错,前辈纵是刚刚不问,小女子也要提醒呢。”女掌柜也没有隱瞒的意思,直白地点点头。 “此物优点虽大,缺点却也不小。一来,此物以丙火之气淬炼气血,因此修炼时血中带火,难免全身灼痛,宛如凡人置於火屋中,所以会大耗心神。” “其次,它如淬元锁一般,无论使用与否,丙火之气都会不断散去,这一道炼血枢虽然体量比淬元锁大了十倍不止,但散得也更快,最多使用六七年。” “若是像是前辈刚刚那样法力包裹,倒是能令其暂停消散。”女掌柜说到这里,顿了顿,再次摇头。 “即便坚持每日以法力包裹其数个时辰,也只能多使用个两三年而已,依旧是损耗心神,影响修炼,並不值得。” 李印生顿时恍然。 这东西的缺点確实大。 一万符钱只能用四五年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修炼本身就是极损耗心神之事,再加上这东西会时刻让人灼痛炎热,对心神损耗加剧,等於修士能修炼的时间其实变短了。 就像一个人本来能一天行走百里,现在给他背上一块大石头,一天就未必能走五十里了。 但对他来说,这两个缺点都无所谓—— 反正无论是灼痛焚身,还是以法力包裹,都是损耗心神而已。在那个鬼空间里领奖励的时候,他的心神是不会损耗的! 只要他能忍住灼痛,並坚持在修炼时一心二用,边修炼边用法力包裹炼血枢,那这东西就等於是没有缺点! “此物对心神的损耗有多大?”李印生问道。 “多数人最开始时还不適应,初用此物,每日修炼时间几乎都要减半,甚至减去六成以上。”女掌柜道。 “之后隨著个人承受能力不同,有依旧减半的,也有减去三四成的,还有只减去两三成的,但这种人极少。” “听起来不大划算。”李印生试图杀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买的人也不多,”女掌柜笑道,“最初时是卖两万符钱,价格一降再降,现如今已经折半,只求把这烫手山芋清仓了。” 言下之意,她是谢绝讲价。 “不能再便宜些?”李印生捅破窗户纸。 一万符钱他也不是掏不起,但真掏了他手里就只剩下五六千符钱了。 “既然是前辈开口,妾身怎好拒绝?”女掌柜本就有结交之意,说话也乾脆,“若前辈不嫌弃,此物只收九千符钱。” “前辈见谅,此前价格已经一降再降,如今几乎都是成本价了,再便宜就要亏本了。” 女掌柜话锋一转,道:“不过前辈若对此物有兴趣,妾身可以做主,仍是九千符钱,再把那淬元锁当添头,一併赠与前辈。” “那我能不能只要赠品。”李印生问道。 “呵呵呵……前辈真是风趣。”女掌柜掩嘴而笑。 李印生嘆了口气。 他知道,宝光观这些铺子的掌柜,是有一定的定价权的,对方连著两次痛快地给他优惠,就是因为他展露修为。 照理说这待遇也不差了,而且既然能如此痛快地连降两次价格,那他再磨磨嘴皮子,应该还能再降个几百符钱。 但他还想降得更多,而且他也不希望太麻烦。 “掌柜的,”李印生摸了摸斗笠,“可否有静室说话?” “当然,前辈,”掌柜的笑道,“请隨我来。” “小梅,照顾好这位小师妹,上好茶,还有好茶点!” …… 静室中。 李印生坐在女掌柜对面。 女掌柜面带微笑地看著对方。 在这段时间的閒聊和接触下,她已经判断出来,对方虽然说话做事颇为周密,但並不算十分老辣,应该是性格谨慎,但不常与人杀价的缘故。 这也正常,除了专门做生意的人,谁会天天练习如何与人討价还价呢? 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待会儿对方杀价,她再让利七八百符钱,並且要装出一脸为难和“是因为贵客您很重要我才勉强破例给低价”的样子,令对方心满意足。 况且这个价格確实已经低於市价不少了,毕竟此番主要是为了结交,赚少些也是无妨的。 “掌柜的……”李印生开口。 来了!现在是我展现演技的时候了!女掌柜心中暗道。 李印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摘下了斗笠。 女掌柜整个人都僵住了。 面前的脸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这点倒不算让人震惊。 毕竟一个修为如此深厚的人,只要功法稍微有几分驻顏延寿的效果,三十多岁看著像二十岁也正常。 她僵住单纯是因为那张脸的容貌。 在李印生露出脸的那一刻,她感觉静室里似乎暗了一些。 或者说,是因为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张脸上,导致她误觉得周围都昏暗了。 “掌柜的……” 女掌柜看到面前这张年轻的脸上露出几分诚恳和“我也知道我这么做不太好,但我確实有难处”的歉然。 “我知道你已经儘量给优惠的价格了,但我最近在符钱方面確实並不宽裕,”李印生诚恳道,“可否再商量一下?希望你我都能儘量满意……” 女掌柜嘴中下意识地溜出声音:“好……” …… 小半个时辰后。 带回斗笠的李印生领著穆小鱼走出了铸炉观的铺子,后面女掌柜脸色极其复杂。 “师兄?”穆小鱼低声道,“我们到底花了多少钱啊?” “七千五百符钱。”李印生道。 “师兄你真厉害!用七千五百符钱,买了原本一千符钱的淬元锁和一万符钱的炼血枢!唔……那这样算,我们是不是省下了三千五百符钱啊?” 穆小鱼满脸敬佩。 李印生摇头:“不是。” “唔……是七千五只买了炼血枢吗?那师兄也厉害啊,这样也省了两千五百符钱呢!”穆小鱼依旧敬佩。 而且出於一种模糊的本能,她感觉没有买到淬元锁或许也不是坏事? “不,淬元锁也在。”李印生摇头。 “那师兄你为什么说『不是』啊?”穆小鱼不解,“这样確实就是省了三千五百符钱啊。还是说师兄你算术不好?” 李印生拿出一只空的乾坤袋,递给满头疑问的穆小鱼,解释道: “七千五百符钱,除了淬元锁和炼血枢外,还加一只乾坤袋。” 第12章 勤奋的穆小鱼 玄真观上空。 李印生抓著穆小鱼的后衣领从天而落。 这次穆小鱼没有尖叫,李印生都有点佩服她的適应力了,才被带著飞过一次,就克服了畏高。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嘿嘿……嘿嘿嘿嘿……”穆小鱼捧著新到手的乾坤袋,满脸傻笑。 从铸炉观的铺子离开后,李印生並没有直接带穆小鱼回来,而是又去了一趟耕烟观的铺子,花五百符钱买了不少养元丹。 在他买丹药的期间,穆小鱼在路边摆摊的其他道观弟子那里,买了不少零嘴。 由於已经有了乾坤袋,她一口气花了六七十符钱,把所有感兴趣的零嘴都买了两份—— 一份是她自己的,一份是给李印生买的。 如果不是担心吃不完会放坏了,她恨不得把带的两百符钱全花了。 被李印生放下后衣领,脚踏实地后,穆小鱼仔细地把乾坤袋掛好,方才开口:“师兄,你还去买了什么呀?” “没什么,只是一千枚养元丹罢了。”李印生道。 “一千枚!”穆小鱼大惊,“当饭吃吗?咱俩吃得完吗?” “没有我,”李印生摇头,“是你吃。” “呃……”穆小鱼掰著指头算,“我修炼一天只吃四五枚养元丹,一千枚能吃两百天,那就是六个多月……” “吃不了那么久。”李印生摇头。 “是我算错了?”穆小鱼纳闷。 “是消耗变大了。”李印生从乾坤袋中取出淬元锁。 在他掌心凛冽的青光中,凝固著一团土黄云气。 “別动。”李印生另一只手拍了拍穆小鱼的头,在她茫然的目光中,將那团土黄云气轻轻推入她的胸膛。 穆小鱼只感觉自己胸前好像被风吹了一下,隨后眼睁睁地看著云气没入,自己並没有什么感觉。 既没有不適,也没有练功时產生一小缕热流的舒適。 “师兄?这就是法器吗?我好像没什么感觉啊。”穆小鱼眼中疑惑愈甚。 “你先练功,”李印生道,“先站桩吐纳让我看看。” “哦。” 穆小鱼后退两步,扎下一个沉稳的三合桩,专心吐纳起来。 和最开始站桩腿还抖得厉害相比,才练了几天的她就已经有几分模样了,身形沉稳,吐纳有序。 李印生掐了个诀,稍微引动了她体內的淬元锁。 穆小鱼顿时感觉浑身上下所有地方都被搭上了一个沉重的沙袋。 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肘到手腕,从腰腹到大腿,甚至从膝盖到脚踝,无一处不沉,无一处不重,整个人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 突然坐在地上的穆小鱼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茫然地抬头看向李印生。 “师兄,我摔倒了……” 李印生伸手把她扶起来:“摔倒是正常的,適应一下就没事。” “我感觉身上好沉啊。”穆小鱼抬起一条胳膊。 这条胳膊仿佛灌了铅一样,这种感觉她倒也不是很陌生——这几天每次她练完功后,浑身上下除了酸痛外,也有类似的沉坠感。 可她今天还没练功呢! 她又试著抬了抬腿,也是这种灌铅的沉重感。 此刻她终於反应过来了,瞪大眼睛看向李印生:“师兄!是不是那件法器的问题!” “確切地说,不能叫问题,本来就是这个效果。”李印生道。 “不是说这是能帮我加速修炼的法器吗?怎么会是这样的?”穆小鱼大惊失色。 “这就是在帮你加速修炼啊,”李印生问道,“师妹没听说过凡俗武师练武吗?他们穿著铁砂衣可以负重练武,打熬体魄会更快。” “所以……”彻底反应过来的穆小鱼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这件法器就相当於给修士用的铁砂衣?” “不错,”李印生点头笑道,“不过,淬元锁可要比铁砂衣高明百倍。” “首先,它施加在你身上的重负是恆定且均匀的,遍及全身,不会有死角,也不会有哪里过重。” “其次它施加在你身上的重量是可以通过其中的禁制调节的。比如现在你身上的负重只有六十斤,而最高的话,能调整到一千斤。” “一千斤!!!”穆小鱼声音尖锐到变形,“我会死的吧?我一定会被压死的吧!” “別怕,重量当然是慢慢加的,要到一千斤那得等你把清玄真经练到第三层了,”李印生安慰道,“现在先用六十斤適应一下,明天我再帮你加到七十斤试试。” “师兄,要不咱们把这淬元锁退了吧。”穆小鱼抬起灌铅的双臂,抓著李印生的衣角,一脸乖巧。 “这东西要一千符钱呢,好贵好贵的。小鱼今天买了这么多零嘴,想给师兄省点钱。” “师妹你是不是忘了,这淬元锁是赠品。”李印生揉了揉她的头,一脸慈爱。 “再说了,区区一千符钱,我有什么捨不得?能帮你加快修炼,比什么都重要。穷啥不能穷修炼,苦谁不能苦孩子啊。” 顿了顿,李印生补充道:“另外,这法器不光能在你修炼时用。重负加身,你只要行动,无论是跑是走,还是吃饭,都有几分锤炼体魄之效。” 春意盎然,阳光明媚,无论是观中还是远处的山头,都是一副鬱鬱葱葱的美景。 可穆小鱼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得灰白,了无生趣。 但她依旧没有放弃。 她继续抓著李印生的衣角,更加乖巧道:“那师兄,这法器是不是得经常调整重量啊?” “当然,隨著你体魄增强,重量也要不断增大,如此才能保证效果不会减退。”李印生道。 “那经常让师兄调重量也太麻烦您了,影响您修炼我会过意不去的,”穆小鱼眨巴著大眼睛,“师兄告诉我调整重量的法子,我什么时候觉得轻了,就可以自己加重了。” “哦?”李印生似笑非笑地看著穆小鱼,“师妹竟如此自觉?” “嗯!”穆小鱼连连点头,“小鱼可自觉了!” “如此勤奋?” “嗯!小鱼可勤奋了!” 李印生先是露出一个讚赏的笑容,隨后满脸惋惜地摇头:“可惜。但凡法器,总要以法力操纵。师妹没有法力,自然是不能调整的。” 穆小鱼整个人僵住。 “不过我之前也说了,等你將清玄真经练至第二层,就可以凝练法力了。师妹你有淬元锁辅助,养元丹也管够,只要肯努力,练到第二层不会需要太久的。” 李印生安慰道。 穆小鱼脸色几度变化,最后仿佛认命了一般,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好!我一定努力修炼,早日练到第二层!” “师妹好志气!”李印生笑道,“有此志气,何愁仙道不成!” “嘿嘿嘿……”被李印生夸奖的穆小鱼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傻笑。 “现在才刚刚申时,若是练到子时,还可以再练四个时辰,师妹不要浪费了……” “不……”李印生摇了摇头,“既然师妹刚刚说自己勤奋,那今日就练到丑时吧。毕竟上午不曾修炼,还是要补一补的。” “来,师妹,从你刚刚跌倒的站桩开始,我陪你一起修炼!” 穆小鱼:…… 欲哭无泪地穆小鱼咬紧了牙关,再次扎下一个颤颤巍巍的三合桩,顶著遍及周身的重压开始吐纳。 为了能儘快练出法力,控制这件该死的法器,练! 看著咬牙修炼的穆小鱼,李印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有件事他不小心忘了告诉穆小鱼。 操纵法器的確需要法力,但並不是只要有法力就可以的,还要掌控与法器中的禁制相对应的法诀。 不过师妹修炼如此勤奋努力,暂时还是先不要打扰她了吧。 第13章 炼体功法,真血秘典 深夜,玄真观藏经阁第三层中。 李印生端著一盏明光灯,以法力催动,將周围照得通明,在存放功法的书架细细端详。 半个时辰前,他就已经把练到脱力的穆小鱼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淬元锁的效果远比他预料得更好,穆小鱼今日练完后,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在消耗了十颗养元丹的情况下,她的修炼成果比之前强出了四五成。 虽然对於道考来说还是不太够看,但已经很快了。 照这般速度,师妹虽无根器,但在前三层的修炼速度,不会比有根器的人差多少。 毕竟寻常弟子就算有根器,也没有淬元锁和完全不限量的养元丹供应。 在送师妹休息后,李印生也回自己房中,將炼血枢与心臟相合,並將之炼化了。 炼化后他也修炼了一炷香,虽然以丙火之气淬炼气血,的確灼痛难忍,仿佛在四肢百骸中灌入滚水一般痛苦,但对气血的淬炼也同样颇有成效。 不过他並没有继续修炼下去。 之前他只修炼清玄真经,是因为不想三心二意拖累修行。 但如今有了炼血枢,自然还是要辅修一门炼体功法更加有利。 虽说有炼血枢在,即便没有炼体功法,也能在修炼的同时自行淬炼气血,但他守著整个玄真观的藏经阁,也不缺功法。 他现在反而为选择太多而有点犯愁。 藏经阁中除了镇观功法已经遗失外,其他功法都保存完好,其中高品阶的炼体功法也不少,而且各有千秋。 “五车三乘至命功,以羊、鹿、牛拉车比喻搬运气血运转周天,分为羊车小乘、鹿车中乘、牛车大乘、大牛车上乘与大白牛车无上乘五步……” “听著倒是很有意思,可惜明写了不能当做辅修功法,想修炼必须放弃原本的功法,转为纯粹的体修。不学!” “金肌玉骨长生养气经?嗯,七分炼体,三分练气,其效重在驻顏延寿,不擅斗法,倒是於双修之道颇有助益……这有什用啊?不学!” “蛟蛇易筋法?呃,要这么多蛇类妖兽的胆和筋啊?这也太贵了。而且还把体修和毒修法门混杂同修,也不怕贪多嚼不烂。” “佛说力士移山经……这怎么还有佛门的功法啊?佛门功法讲究成套,练了一本就得练一套,不学!” “妖鬼画皮炼术?我靠!怎么还有魔道功法混进来了?观中前辈们怎么什么都收藏啊!” “三阳炼骨诀……三阳?这听著倒是和炼血枢的丙火之气有些契合,让我好好看看……嘖!只限女子修行?凭什么!” 翻找许久后,李印生终於选出了一本满意的炼体功法。 “真血秘典,”李印生低头凝视手中的赤红书册,“以纯净气血之力洗炼自身精血,將精血进一步炼化为真血……竟是一门以炼血为主的体修功法!而且可以辅修!” 据他所知,体修分支眾多,分为主炼血、主炼筋、主炼骨、主炼皮、主炼脏等诸多流派。 这些流派虽各有千秋,整体对比並无高下之分,但炼血一途,却是公认最全面,也最难练的。 毕竟说到底,体修的根基就是气血。 其他路子多是先锤炼身上某一处或几处,然后再反哺气血、壮大气血。 而炼血流派则是直接壮大气血,再反哺全身,筋、骨、皮、脏、脉等等,浑身无处不受益,就连头髮丝都要比別人更旺盛坚韧。 炼骨一途虽然也有淬炼骨髓进而壮大气血的路子,但终究比不上真正的炼血流派。 当然,炼血也因此是所有炼体流派中相对最难,进境最缓慢的,因此反倒不是主流。 他刚刚翻看的诸多功法中,只有“五车三乘至命功”是主炼血的功法,无论立意还是威能,都隱隱比其他流派的功法要强出一层。 可惜只能主修,不可辅修,而且其中写明了修行缓慢,练者需有恆心。 “这真血秘典丝毫不比五车三乘至命功差,只是修炼起来似乎还要更慢一些……” “不过这真血秘典能够在锤炼气血之余,再將精血炼化为真血,倒也算收之桑榆。” “依其中描述,一滴真血对自身气血的助益,能抵过三滴精血。而且若到了需要消耗精血时,以真血替代,不仅效果更好,对身体损伤更小,就连恢復都会更快。” “而且最重要的是,此功法练到高深处,甚至可以增长精血的上限……不,应该叫真血的上限。”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 精血乃是人身气血之根本,一般来说,不炼体的修士,体內真血不过十余滴,损失一滴都是元气大伤,损失再多一些就会折寿。 除非有合適的天材地宝,否则这辈子都难以弥补。 体修的精血则会多出不少,但一般也就是上百滴而已,也同样珍贵,关係到自身实力、寿元和底蕴。 而真血秘典修炼出的真血,不仅比精血更加好用,还比精血更容易恢復,连数量都比寻常体修的精血更多。 据功法记载,真血秘典共有十二层,修成第三层就有近千滴真血了,而第九层的修士,真血甚至可以占全身气血的一成。 对於寻常修士来说,燃烧精血是搏命之举,但对修炼真血秘典到高深处的修士来说,偶尔烧著玩都未尝不可。 不过这功法优点突出,缺点也不小。 真血秘典中反覆强调,必须要以“纯净”的气血之力来洗炼精血,这就导致很多体修常用的辅助淬体的药材与丹药,都是不能在真血秘典上使用的。 因为真血比精血更加纯粹,几乎不允许杂质存在。 而体修本来就修炼缓慢,如果再不允许使用药材相助,那就真是雪上加霜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功法中特地列出,一些珍贵药材和天材地宝是可以用的,只不过这些被列出可以用的东西,最便宜的也要几万符钱。 非要说的话,这功法就是“要么別用药,要么就用贵药”,便宜货是绝对不行的。 在这种情况下,这门功法练起来就不是一般的慢了。 至於慢……慢就慢点吧,反正在那个破洞天里,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选定了功法,李印生乾脆就地盘坐下来,將《真血秘典》入门篇仔细翻阅几遍后,便开始盘坐修炼。 这次修炼比他刚才尝试用炼血枢辅助淬炼气血时还要艰难。 那时他不过只需要一边修炼清玄真经,一边忍受灼痛而已,甚至不能算一心两用,不过只是考验忍耐力和静性罢了。 但现在他得一边练清玄真经,一边引导淬炼后的气血以真血秘典的法门运转,是真正的一心二用了。 而且这一心二用的同时,他还得照样忍受灼痛。 短短两个时辰后,李印生就睁开了有些疲惫的双目。 以他如今的修为,虽然无法做到永远不睡觉,但几天几天不睡完全可以保证神清气爽。 但现在只修炼了两个时辰,他就觉得身心俱疲了。 这还是因为已经在那个领取奖励的破洞天里磨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静性,否则他肯定自己连一个时辰都熬不住。 不过这番折腾也是值得的。 他的《真血秘典》已然真正踏入第一层了,並且已经將一滴精血炼化为了真血。 虽然炼血功法修炼缓慢,但他有清玄真经前三层打下的底子在,元气充沛,气血旺盛,所以要修成第一层只是水到渠成之事,两个时辰足够了。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不免有些感慨。 清玄真经前三层虽然不全都是锤炼身体和打熬气血,但这三层积攒的底蕴加起来,也只是堪堪让他能正式修成《真血秘典》的第一层而已。 这真血秘典,未免確实有些难练了。 而且这番修炼下来,清玄真经积攒的底子已经悉数转化给了真血秘典,之后再修炼,那可就是正常的速度了。 恐怕五年內能修成第二层都属於是相当乐观的估计了。 李印生挠了挠头。 他感觉头皮有点酥麻发痒。 他知道是为什么,真血秘典开篇就提醒了修炼者——“发为血之余”。 真血秘典第一层修成,拥有了第一滴真血,气血会初步质变,反映到身上就是头髮会更茂密几分,也会更加乌亮、坚韧。 所以他才会有这种头皮酥痒的感觉。 真血秘典上也说了,面对这种情况不用慌,只要过几个时辰到几天就会適应了,没感觉了。 “嗯……现在虽然有点累,但还不怎么困……而且这头髮痒痒的,想睡也睡不著啊。” 李印生挠著头髮,看了一眼泛起鱼肚白的天边。 “算了,天都快亮了,反正也睡不著,还是去叫师妹起床,指导她修炼吧!”李印生从盘坐状態下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刚用上淬元锁,得多练练,才能儘快適应!” 也不知道金手指下一次发任务是什么时候,如果没有一直新的修行之志的话,接下来他就得考虑一下赚取符钱的事情了。 下一档的三万符钱积蓄,对应的奖励可是二十年修为。 再修炼二十年,他的清玄真经一定可以突破第九层,真血秘典也可以达到第三层甚至第四层。 …… 与此同时,穆小鱼的臥房中。 抱著被子熟睡的穆小鱼在梦中打了个没来由的冷颤。 然后又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依旧没有醒的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继续陷入美好的温暖梦乡—— 在梦中她的修为一飞冲天,一路从现在的记名弟子升为正式弟子,被观中一位隱士高人收为真传弟子,然后成为了受所有弟子们敬仰的大师姐,最后歷尽艰辛,当上了玄真观的观主。 然后成为观主的她,命令那个严厉的坏师兄每天修炼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哈哈哈哈! 第14章 新的修行之志,成为观主! 正午,烈日当头。 “呼……哈……呼……” 穆小鱼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沉肩出拳,被汗水浸透的衣袖甩出几滴热汗。 她从未感觉到这么累。 昨天还只有七十斤的淬元锁,今天就被坏师兄调整到了八十斤。 早上被从美梦中叫醒后,她才只练了半个多时辰,就已经汗如雨下。 李印生甚至专门以御物术挪来了一只装满清冽井水的大缸,让出汗严重的穆小鱼可以隨时喝水。 可惜这种体贴並没有换来穆小鱼的感激,只得到了她绝望的白眼。 “好了,吃颗养元丹,休息一下吧,师妹你的吐纳有些乱了。” 一旁在蒲团上打坐的李印生睁开眼睛,开口道。 他额头也有一层薄薄的汗水。 以他如今的修为当然不怕日头毒辣,但他修炼时炼血枢自行淬炼气血,充斥体內燥热和灼痛並非是一种错觉,而是丙火之气所影响,自然也难免有汗。 穆小鱼立刻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根本不在乎地上的土灰。 李印生抬手,一个蒲团飞到穆小鱼身旁落下。 穆小鱼挣扎著爬到蒲团上,继续瘫坐。 “师妹想吃些零嘴吗?”闭目养神的李印生问道。 “嗯,师兄,我想吃蜜枣干。”穆小鱼喘著气道。 李印生从乾坤袋中取出几枚蜜枣干,令其漂浮到穆小鱼面前,穆小鱼伸手接过。 法器都需要法力来操控,乾坤袋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李印生已经让穆小鱼把她的乾坤袋滴血认主了,但就算认主了,没有法力也还是打不开。 因此她的零嘴除了一部分放在她自己房里外,大多还是存放在李印生这里,她想吃时再找李印生要。 这也是穆小鱼此刻修炼还算努力的原因之一—— 儘早突破清玄真经第二层,她不仅能操纵体內那个让她时刻背负重担的淬元锁,还能隨时从乾坤袋里掏零食吃。 一边嚼枣干,穆小鱼一边瞪著闭目养神的李印生。 可恶!为什么师兄可以打坐修炼,她就得天天站桩练拳! 爹娘你们坑我!你们送我上山根本不是让我修仙的,我在山上光练武了! “师妹,一直盯著我做什么?”闭目养神的李印生突然开口。 如果不是身体还酸软著,穆小鱼差点从蒲团上蹦起来。 咽到一半的蜜枣干卡在喉咙里,让她一阵咳嗽,用力拍了胸口两下,又爬起来到水缸边灌了一大口水才顺下去。 “师……师兄,你不是闭著眼睛吗?”拄著水缸边沿站立的穆小鱼看向李印生,怯生生地问道。 “拥有法力的修士同时也会拥有神识,可以感受周围的事物。” “这么厉害?”穆小鱼又给自己塞了一颗蜜枣干,含糊道,“我要是有神识,小时候逃学就不会总被抓住了,神识真方便啊。” “神识確实方便,”李印生笑道,“比如你修炼时若是想偷懒,我一下子就能发现。” 穆小鱼沉默。 师兄是个好人,长得也比她在家里见过的任何男子都英俊,就是说话真的好气人啊。 什么时候她要是真的能像昨晚梦里那样当上观主就好了。 要是当上观主,她就可以命令师兄每天修炼了。 不对,光修炼还是太便宜师兄了!还要让他给她每天买零食!专挑最贵最好吃的买! “嘿嘿嘿……” 想到这里,穆小鱼忍不住露出几声憨笑。 “师妹怎么了?”李印生问道。 穆小鱼连忙止住笑意:“没事,师兄,我刚刚想到高兴的事。” “呵,师妹想到高兴的事,那定是想到好吃的了吧?”李印生篤定地笑道。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对这个师妹已经有几分了解,深知她脑子里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吃。 “师兄也忒看不起人了!”穆小鱼有些不满地咬了一口蜜枣干,“难道在师兄眼里,我脑子里只有吃吗?” 虽说凡俗的身份在修仙界好像没用,但她好歹也是武威王府的小郡主啊! 师兄怎么能觉得她满脑子都是好吃的呢! 明明她也喜欢好玩的和好看的! “哦?不是想到好吃的吗?”李印生睁开眼睛,颇有兴趣地追问道,“那除了珍饈美食,还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高兴?” 他是真的好奇,一个吃货脑子里除了吃的还能装下什么高兴的事。 “呃……这个……我在想,在想……”穆小鱼吞吞吐吐起来。 她要怎么说? 告诉师兄我想到的“高兴的事”是我当了观主然后加倍报復你? 敢这样说这样的话今晚怕是得被练通宵了吧! 面对著满脸“我很有兴趣”的李印生,穆小鱼结巴两句,急中生智。 “我……我现在还是记名弟子,我想到了自己只要听师兄的话,努力修炼,就可以成为正式弟子,甚至真传弟子,所以我才高兴的!对!是因为这个!” 同样的话,换个说法,给人的感觉会截然不同。 穆小鱼啊穆小鱼,你真聪明!穆小鱼心中得意。 “哦……”李印生有些惊讶,“没想到师妹你还有这般进取心,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何止啊,”得意忘形的穆小鱼道,“以后我还想更加努力地修炼,再当上更高级的弟子……呃,师兄,更高级的弟子是什么呀?” “真传弟子之上就是嫡传弟子了。”李印生解释道,“拜某位在观中修行有成的长辈为师,得其传法,就是真传弟子。” “而这位长辈所有的真传弟子中,唯一被指定为衣钵传人的那个,就是嫡传弟子。嗯……理解成凡俗中皇帝、太子和其他皇子的关係你就懂了。” “哦……”穆小鱼点头,“所以要当真传弟子,就得先拜师吗?” “一般来说就是这样,”李印生道,“有了师承,才能获得更好的功法,並得到师父的教导。” “那……师兄,衣钵传人之上是什么呀?”穆小鱼更加好奇。 “那就是等师父坐化或者主动退位后,继承师父在道观中的职位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叫『嫡传』弟子?” 李印生解释道:“能在道观中收徒的高人,通常也会担任执事,负责诸如坛法科仪,执掌戒律,授业传课,斩妖除魔等不同事务,越大的道观,执事也就越多。” “那再往上是不是就是观主了?”穆小鱼好奇。 “执事之上还有副观主,一般只设一到两位,再高一层才是观主。”李印生道。 “总之,记名弟子、正式弟子、真传弟子、嫡传弟子、执事,再加上副观主和观主,差不多就是我们玄真观內弟子们努力一生的目標了。”李印生笑道。 当然,这是以前的玄真观。 现在嘛……这些都已经名存实亡了。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正式弟子,是不是得把清玄真经练到第二层啊?”穆小鱼有些憧憬。 成为正式弟子,就是她成为观主的第一步! “正式弟子?”李印生失笑。 一般来说,记名弟子当然都渴望成为正式弟子。 成了正式弟子,除了能修炼更好的功法,每月还能领一百符钱的零用,而且每天能领两枚养元丹辅助修炼。 但这些穆小鱼都不缺啊。 虽然她名义上还只是记名弟子,但修炼的清玄真经却仅次於镇观功法,手里的符钱顶正式弟子一百个月的零用,而且养元丹不限量供应。 成为所谓的正式弟子,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想成为正式弟子有何难?只要师妹今日努力修行,我明天就让你转正。”李印生笑道。 “谢谢师兄!”穆小鱼眼前一亮。 在穆小鱼说话的同时,熟悉的黄钟大吕之声再次在李印生脑海中迴荡起来。 画卷展开,满月与莲花荷叶依旧,新的淡金字跡浮现。 【修行之志:成为玄真观观主! 执事观主,寧有种乎?为修士者,当志存高远!洞天之主既已窥见在门派內晋升的可能,就应当立远大之志,步步晋升,最终成为门派之主! 本次修行之志的衡量標准为洞天之主当前在门派中的职位,达到或超过对应职位时即可获得奖励。 本次修行之志持续十年,十年后或门派解散即关闭。每种奖励仅可领取一次,重复达到职位不可重复领取。 修行奖励: 晋升为正式弟子,奖励一年修为; 晋升为真传弟子,奖励三年修为; 晋升为嫡传弟子,奖励十年修为; 晋升为执事,奖励二十年修为; 晋升为副观主,奖励三十年修为; 成为观主,奖励五十年修为】 第15章 权限狗的快乐,三十四年修为! 烈日下,玄真观中。 李印生坐在蒲团上,注意力从依旧在吃蜜枣乾的穆小鱼身上移开,看向面前画卷上的金字。 看著这次出现的修行之志,他先是一愣,隨后心中暗嘆—— 这些修行之志,虽然奖励丰厚,但也真是没有一个简单的。 虽说这次修行之志和上次的“財”相比,在时限上宽鬆了十倍,但难度的提高却远不止十倍。 十年时间,提升自己在观中的地位。 师妹今年十五岁,已经算是入门很晚的了。 一般来说,道观收徒的年龄在七岁到十三岁之间。 十年,那也就是十七岁到二十三岁。 这个年纪,大多都还是在当正式弟子,能成为真传弟子的都很少,基本上都是有著颇为亮眼的天赋,早早被各位执事甚至正副观主爭抢预定了的。 至於不超过这个年纪阶段就成为嫡传…… 这种级別的天才或许比起师叔还差不少,但也绝对是能在少阳道考得乙等天才了。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称为一位执事的嫡传弟子,比在少阳道考爭得乙等还要难一些。 因为嫡传弟子是要继承执事的职位的,所以嫡传弟子考验的不只有天赋和修为,也考验其是否能够担任好这个职位。 一般来说,执事选定嫡传弟子之前,会把每个真传弟子都考验上七八年甚至十年以上,挑选其中综合天赋、修为、心性以及与自身职位最为契合的一个,选定为嫡传。 对於正常修士来说,能在十年內成为一个道观的嫡传弟子,基本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了,未来成为观主的希望都非常大。 但这种例子实在是太罕见了,甚至就算加上那种不可告人的暗中交易和复杂背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印生就曾听说过某个道观,其中的副观主与一位掌管钱库的执事私相授受,將副观主的嫡系血亲安排成了执事的嫡传弟子。 当时副观主的嫡系血亲入门才不过十二年,年纪刚好二十岁,就成为了嫡传弟子。 此事暴露后,引起了整个道观的强烈不满,最终直接惊动了那家道观的真人现身,將执事废除修为,逐出道观。副观主也受到严惩,虽然还能留在道观,但连执事也做不成了。 足可见十年內成为嫡传弟子究竟有多么困难。 毕竟嫡传弟子名义上虽然还是弟子,但实际上已经半只脚踏进道观的管理中了。 至於再往上的,十年內成为一位执事…… 李印生从来没听说过。 就连师叔那样的人物,也是四岁就开始修炼,在快到二十岁时才在少阳道考取得甲等的。 她那时或许有资格担任执事,但若以十年为期,她其实已经超龄五年了。 因此照理而言,一个刚刚入门的新弟子,十年內能称为嫡传弟子就是顶了天了,到“晋升为执事”这一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至於后面的晋升副观主和成为观主,更是痴人说梦。 除非…… 有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帮这个新弟子开后门! 看著在水缸边贼眉鼠眼企图偷懒的穆小鱼,李印生嘴角微微勾起。 巧了,现在他就是玄真观的代观主。 而且他也不用担心观中唯一一位真人会因为他“徇私舞弊”来制裁他。 “咳咳!”李印生轻咳两声,收起画卷,正色道,“师妹!” “师兄!”穆小鱼整个人立刻站直了,“我没有偷懒,师兄!” “没说你偷懒,”李印生道,“我刚刚仔细想了想,让你当正式弟子,其实也有点不合適……” “师兄,我真没偷懒啊!”穆小鱼满脸急切地打断他,“我刚才就是在脑子里想想,还没偷呢……” “急什么,我没说不给你晋升,”李印生起身,“师妹,你觉得,自己有信心担任执事这个职位吗?” 穆小鱼先是疑惑,继而呆滯、迷茫,然后试图思考,整个人就彻底陷入了更深一层的呆滯。 李印生倒不是不想直接给穆小鱼升成副观主,但道观的职位晋升並不是说句话就可以的,每个职位都有对应的法印与道牒,还要在相应的“籙籍”中留名登记,就像凡俗的官员都是有名册的一样。 虽然正阳法脉下的道观都有很高的自主权,但观主与副观主这种级別的任免,是不可能避开法脉的。 执事及以下的法位,“籙籍”是记录在道观中,法印与道牒也是道观下发,法脉不会过问。 但正副观主的法印、道牒都是法脉下发的,相应的“籙籍”也在法脉。 因此李印生才只是“代观主”—— 虽然玄真观的一切事物都归他掌管,前代观主的法印和道牒並未被法脉回收,也在他的手中,但他却没有资格在正阳法脉的“籙籍”中“玄真观观主”的位置留名登记。 他自己都没有在法脉的籙籍中留名,要是敢拉著师妹去法脉,说“劳驾,我想让我这个刚入门几天的师妹在籙籍中留名,登记成玄真观观主”,人家只会一脚把他们两个都踹出来。 好在观主的法印和道牒在手,册封一个执事对他来说是完全符合流程的。 至於这个执事本身是什么修为…… 不重要。 区区执事的任免,法脉不只是懒得插手而已,甚至懒得知道,根本毫不在乎。 虽然副观主级別他目前没什么办法,但让师妹达到执事这一级別,也可以一口气获得三十四年的修为了! 现在隔在他和三十四年修为之间唯一的小阻碍,就是他得先想起来册封执事的流程,以及执事们的法印与道牒,还有玄真观的籙籍,究竟是存放在哪来著。 十几年来,这些东西从来就没发挥过作用,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如果不是这个修行之志,李印生根本不会想起来那些东西的存在。 在李印生回忆法印与籙籍在哪,以及册封流程时,穆小鱼依旧在满脸呆滯地思考—— 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师兄为什么说要让我当执事?执事不是很厉害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欸……梦?说起来,这和我昨晚的梦好像啊。 嘶……是不是我其实还没睡醒? 或者早上师兄把我喊起来后,我其实没起床,现在在睡回笼觉? 对啊!我才修炼几天啊,师兄怎么可能说让我当执事呢? 我肯定是还在梦里啊! 既然在梦里那我还怕什么! 觉得自己已经明悟一切的穆小鱼挺胸抬头,大步流星地走到李印生面前,问道:“师兄,真让我当执事吗?” “当然……”李印生话说到一半顿住。 他发现穆小鱼的表情已经变了。 她的脸上突然多出了一种不知来源的,凭空出现的强烈自信,仿佛转世的大能突然取回了前世的记忆与修为一样,气势十倍百倍的高涨! “当什么执事!当执事怎么够!”穆小鱼娇叱一声,“我要当观主!从现在起,本姑娘是观主!” “至於师兄你……”她略一思索,道,“师兄你也当观主,但今后我就不修炼了,你每天都修炼六个时辰!还要每天给我准备零食!七成都要归我吃,剩下三成才归你吃!” 李印生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雄起的穆小鱼。 “师妹,你练昏头了?清玄真经应该没有这种副作用啊……”李印生伸手盖在穆小鱼的额头上。 “无礼!”穆小鱼推开李印生的手:“你是我梦里的师兄,就要听我的!” “梦里?”李印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去!范进中举原来是真的!李印生心中倒吸一口冷气。 不等穆小鱼说什么,李印生掐了个法诀,她身上的淬元锁重量顿时翻倍。 穆小鱼乾脆利落地趴在了地上。 趴在地上的穆小鱼沉默半晌,抬头看向李印生,声音中无喜无悲,仿佛將一切都放下了。 “师兄,我现在还是在做梦,对吧?” 李印生蹲下来,轻轻抚摸她的头顶:“没错,师妹。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刚刚就是在做白日梦。” “呜——” 穆小鱼哀鸣著把脸埋在地上的土里。 …… 深夜,子时,玄真观大殿。 李印生朝著偏殿的一处房间的柜子走去——他终於想起了册封执事的流程,还有需要用的东西在哪里。 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的穆小鱼宛如一只行尸般摇摇晃晃地跟在李印生身后。 “师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穆小鱼的声音拖得很长,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好好说话了,“你让我回去休息吧……我再也不调皮了……” “现在回去休息?”李印生转头笑道,“师妹不想当观主了吗?” “不敢当不敢当!”穆小鱼已经精疲力尽的身体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满脸惊恐,“师兄我再也不敢了!” “別怕。”李印生柔声安慰她,“观主呢,你是迟早可以当的,我相信你有这个潜力,可惜现在还不行。” “不过嘛,观主虽然当不了,但执事还是可以继续当的。” 李印生一边说著,一边挥手打开柜子,里面飞出一卷古旧的籙籍,落入李印生手中。 隨后又是一套掌管斩妖除魔事务的执事法印和白玉道牒飞出,落入穆小鱼手中。 李印生在桌案前展开籙籍,取出一只硃砂笔、一盒印泥和观主法印。 “来,师妹,”李印生笑眯眯地招呼著捧著印与牒,整个人手足无措的穆小鱼,“过来签个名字,再按个手印。” …… 片刻后,穆小鱼的名字出现在玄真观的籙籍上。 一枚法印与一张道牒上,都滴上了穆小鱼的血。 与此同时,李印生眼前一花,再次出现在了熟悉的湖心白玉台上。 风依旧,水依旧,荷塘月色依旧。 李印生低头看著白玉台上浮现的金色字跡。 【洞天之主通过自身艰苦卓绝的努力,晋升为了门派的执事,修行之志部分达成,本次奖励三十四年修为,请自行修炼领取】 早已知道会这样的他释怀一笑,乾脆利落地盘坐下来。 练! 第16章 清玄神光 洞天中,月光下。 先后领取了三十年和十四年修为后,李印生对这个地方已经无比熟悉了。 但这次的修炼和之前有所不同。 他体內多出了辅助炼体的炼血枢,並且还辅修了炼血的真血秘典。 之前他在外界修炼的时候,並没有尝试用法力包裹炼血枢,以暂停其消散。 这样实在是太过耗费心神了,严重缩减修炼的时间,而且就如当初那位女掌柜所说,收益也不大。 反正就算放著不管,炼血枢也能存在个五六年的时间。 不过现在到了洞天里,他就必须得分神两用,一刻不停地分出法力稳住炼血枢了。 光是这次奖励就有三十四年修为了。 虽然洞天中不眠不休地修炼,实际修炼时间並没有三十四年,但十几年也肯定是有的。 这么长时间,如果放著不管,都够炼血枢消散两三次了。 好在洞天中修炼是完全不消耗心神的,只是心神消耗所持续带来的那种疲惫与不適的感觉仍旧存在罢了。 如果把心神消耗比作受伤流血,那正常来说就是伤口在感到疼痛的同时,血也会逐渐流尽。 但在洞天里就是,伤口虽然照样疼,血却永远不会流干。 李印生凝神聚气,用法力包裹住心臟处已经化作一团纯粹丙火之气的炼血枢,阻止其中的丙火之气继续消散,隨后运转起清玄真经。 …… 许久之后,李印生睁开眼睛,徐徐吐出一口气。 由於周围的景色是一成不变的,他唯一能判断时间的参照物就是自身的修为变化。 他估摸著自己现在的修为应该在七十年上下。 就在刚刚,他的清玄真经突破到了第九层,连带著真血秘典也接近了第三层。 第九层的突破连带著法力也发生了质变,原本存在于丹田中,早就完全恢復了的清灵之气,自发地聚合、凝练,化作了一层照亮整个丹田的朦朦清辉。 清玄真经练出来的法力在肉眼看来是剔透的淡青色,但练至深处后诞生的清玄神光则不太一样。 清玄神光是没有顏色的。 李印生抬起手,掌心浮现的光芒清澈如水,倒是与头顶那满月洒落的清冷月光有几分相似。 他能感觉到,清灵之气升华为清玄神光后,质量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 但这清玄神光具体有多神妙,还是得亲手试一试才能有清晰的概念。 李印生先收回清玄神光,屈指对著面前的莲湖轻轻一弹。 一道白光从他指尖飞出。 在七十年修为带来的浑厚法力推动下,白光化作丈许宽的月牙刃光,掀起刺耳的呼啸之声。 瞬息间刃光飞掠出六七十丈,斩断了沿途所有的莲花与荷叶,清出一条乾净的水路。 李印生有些惊讶。 他还没使用清玄神光,只是將自己所会的唯一一个专用於杀伐对敌的法术稍微尝试了一下。 此术名为白刃术,专用於斗法,不必掐诀,不用念咒,更无需外物相辅,念头一动便可放出斩铁断石的刃光。 但其胜在消耗小,施法迅捷,並不以威力见长。 初学者使用,刃光只有两三尺,最多飞出几丈远,虽说威力足以將一个凡俗甲士连人带甲斩断,但速度不快,连凡俗武林高手也有机会躲开。 李印生二十年修为时,可以一道法诀飞出十余丈远,沿途斩断数颗海碗粗细的大树,速度也是凡人不可能躲开的。 而刚刚那一击,他甚至还刻意收了几分力,但无论是威力、范围还是速度,都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微风拂过,在水里七零八落的莲花荷叶恢復如初,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印生也不觉得意外,以这洞天的神异,能自我修復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再次屈指一弹,这次隨著他心意一动,一小缕清玄神光融入白刃术中。 霎时间,原本丈许宽的刃光暴涨到三丈有余,悄无声息地掠过两百丈,其速度之快让李印生自己都只感觉是“一闪而过”。 “嘶……” 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 一点点清玄神光加持,就让白刃术的威力翻了三倍有余。 虽说主要原因应该是白刃术本身太过简单和低级,所以在清玄神光这种神异之力的加持下才会如此夸张。 但放在那些强大的法术上,让威力翻个倍应该也不难。 颇有兴致的李印生又尝试了几次,屈指连弹,数道加持了清玄神光的白刃术从四面八方飞出,转眼间在湖面犁出数条两三百丈长的水路。 试过一会儿后,李印生又有些摇头。 这几道白刃术对他法力的消耗极小,但清玄神光却因为这几下就损失了一成多。 而且在他的感知里,这清玄神光的恢復速度还要比清灵之气更慢。 一成多的损耗,没个小半年估计是恢復不了的。 但好消息是,在这个破洞天里,他还需要再度过不知多少个半年。 他本来还想趁著有充足的时间,恢復清玄神光,再尝试一下用清玄神光为自己洗经伐髓。 可惜清玄神光虽然也能给自己洗筋伐髓,但在这期间是没办法修炼的。 而这个洞天却要求他只能在里面修炼,不可做无关修炼的事。 他不过只花了半盏茶功夫尝试一下清玄神光,身下的白玉台上就浮现了金色字跡,提醒他不可走神,再不修炼就要把他送出去了。 嘆了口气,李印生只能闭目,继续忍受著丙火炼血的灼痛,运转起清玄真经。 …… 洞中无甲子,岁尽不知年。 沉浸在修炼中的李印生无法计时,只知道他的修为已经在向著百年大关迈进。 清玄真经离第十层越来越近,真血秘典也堪堪达到了第五层,但离第六层倒是还颇有一段距离。 但他很清楚,自己这次修炼,是不可能达到百年的。 领取奖励前,他的修为堪堪达到二十年火候。 三次奖励,分別是三十年、十四年,还有这次的三十四年,加在一起总共九十八年,离百年正好还差两年。 因此他会在修为接近百年的时候被踢出去。 但如果他的感受没错,他现在九十余年的修为,离突破清玄真经第十层已经很近了。 若是他所猜不错,百年修为,不仅是成就真人的门槛,正好也可以突破清玄真经第十层。 而清玄真经中写得清清楚楚,只有达到第十层,並且稳固了突破后的修为,根基无虞后,才能更进一步,以其中记载的法门成就真人—— 这也是清玄真经是玄真观上乘功法的原因。 道观中寻常的功法中,是断不会包括成就真人的法门的。 虽然距离成就真人还稍微有一点远,但近在眼前的清玄真经第十层,李印生却並不打算放弃。 功法突破依託於自身修为,但並不是非常严格地必须要修为一年不差才能突破。 比如突破清玄真经第九层,需要七十年修为,但这並不是完全绝对的。 根据修炼者自身的天赋、悟性、根器甚至师承教导等等因素,突破第九层需要的修为,是会在七十年上下浮动的。 对於天赋好,有名师指导,或者自身心性、根器与清玄真经更加契合的修士,可能低个五六年甚至七八年修为,也能提前突破到第九层。 而天赋差,与功法相性差,或者因为“服用太多丹药”“接受灌顶”等原因而导致修为虚浮的修士,可能就得再多积攒七八年修为才能突破。 当然,无论如何,修为都是功法突破的前提,早几年或者晚几年是正常的,却不会差得非常离谱。 比如只有四五十年修为,却想著达到清玄真经第九层,那就纯粹是痴人说梦了。 李印生自己是下乘根器,天赋其实比较差,而且练功全靠自行摸索领悟,没有师承指导。 但他的心性与根器,都和清玄真经相性不错,修为也是全靠自己水磨工夫一点点练出来的,无比扎实。 甚至真血秘典小有所成,令他的身体比之前强横了不知多少,精气旺盛,对於清玄真经的突破也稍稍有那么几分助益。 劣势与优势相抵之下,他有了七十年修为后,只是稍一尝试,便水到渠成地突破了第九层。 其实当时他自己就隱隱有感觉了,有这些年来打下根基,他哪怕只是下乘根器,也可以早两年突破第九层。 只是那时候他离出洞天还远得很,就算早两年突破,也还是修炼这么久,没有这个必要。 但现在他只差这么两年就能突破,要卡在第九层的瓶颈被这么送出去,確实心有不甘。 尤其这洞天中虽然不加修炼速度,但无论如何修炼也不消耗心神,从某种角度上,其实更加適合突破—— 突破功法之举,是最消耗心神的。 宛如走独木桥,虽然过去后是平坦大道,但走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稍有踏错或心神后继无力,那就是功亏一簣。 而洞天中这种心神永不损耗的状態,於突破而言是十分有利的,李印生並不想浪费掉。 第17章 清玄真经第十层 洞天中。 李印生盘坐在白玉台上,双目微闔,双手在身前不断变换著复杂的印诀。 他的胸膛几乎已经停止了起伏,连一直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法力包裹炼血枢和丙火炼血也暂停了下来,全神贯注地突破第十层—— 虽说心神不会损耗,但若是分心多用,还是难免影响突破时的细节之处。 隨著手中印诀变幻,李印生身上浮现出一层浅淡的青光。 青光愈来愈浓,在几乎要凝实如实体时,又陡然清澈起来,宛如一抹皎洁的月光。 直到李印生手中接连变化,几乎要留下残影的印诀骤然停下,他身上月光般的清光也霎时收敛。 李印生猛地睁开眼睛,一道宛如实质的青芒从他眸中溢出,又即刻消散於无。 “呼……” 李印生徐徐吐出一口气。 “清玄真经第十层,成了!”李印生静坐內视,“九十八年修为……” “虽说按清玄真经所载,突破第十层並稳固了修为后,就可以著手尝试突破真人了。” “所谓百年修为本身也只是一种大概的衡量,並非是绝对的门槛,但……” 李印生摇了摇头。 突破真人要逆反先天,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升华,可谓事关重大,还是不要冒进。 何况突破真人的前一步,是得先把第十层的修为稳住。 以他现在近百年的深厚修为,光是稳固境界这一步,可能都需要一两年甚至两三年的时间了。 李印生起身走到白玉台边,隨手斩落荷花,低头看向水中的自己。 他的眸子依旧是浓夜般的黑色,並未发生改变,但眸光中却隱隱透著几分不怒自威的湛青之意。 “按照清玄真经记载,什么时候我能做到神莹內敛,把这眼睛里的青意收敛起来,才算是將第十层彻底稳固了……” 李印生眨了眨眼睛,估摸著自己应该也不太可能一两年都不回到这洞天里。 与其想著怎么在外面稳固修为,还不如想想怎么用清玄神光帮师妹洗筋伐髓。 从某种角度说,她这事可比自己急多了。 依清玄真经中记载,清玄神光用於洗筋伐髓,单次的消耗其实很小,只是需要持之以恆,所以总消耗比较大。 另外,既然是洗经伐髓,那过程是难免会有一些疼痛的。 凡人做做正骨推拿或者泡个烫一点的热水澡都疼得嗷嗷叫,洗筋伐髓这种堪称脱胎换骨的事情,想完全不疼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李印生相信穆师妹。 她是一个外馋內懒……不是,外柔內刚的人! 她一定可以坚持下来的! 李印生在心中默默提前给穆小鱼加油打气。 低头再看自己的时候,却意识到了有些不对。 “我的头髮……怎么好像有变化……” 他仔细端详著水中倒映的自己。 他的头髮本来就茂密,突破真血秘典第一层后又生了些许新发。 此刻真血秘典达到第五层,倒是没有再变得更多,只是发色更加黑了,而且还多出了一层在月光照耀下有几分晶莹的光泽。 李印生拔下髮簪,失去束缚的黑髮垂落下来,在寒彻的月光下仿佛一条安静流淌的瀑布。 他抓起一缕,仔细检查一番,確认了水中所见不是错觉。 而且除了看起来更加黑亮之外,手感也比之前丝滑了许多,甚至让他有种在抚摸丝绸的错觉。 这时他才想起来,真血秘典是不亚於清玄真经的功法,每三层也会有一种神异诞生。 真血秘典第三层诞生的,当然不是“让头髮更多,发质变好”这种鸡肋的神异。 但其中也明確记载了,在诞生神异的同时,也確实会有一些比较明显的变化反映在外貌上。 发为血之余,第三层所带来的变化就是会让人的头髮“乌髮如云,不减不退,无一杂色,顺如绢丝,晶莹熠熠,不生尘垢”。 翻译成人话就是头髮又黑又多,不会脱髮,没有白髮,手感丝滑还反光,而且不会有头油和头皮屑。 李印生想明白这一点后就没了兴趣。 他对於头髮没什么要求,不会脱髮禿顶这点就足够了。 不生头油和头皮屑这点倒是也实用,毕竟寻常修士也要洗澡,有这个效果能省下洗头的时间干点有意义的事。 可他离真人已经不差太多了,真人是全身都不生尘垢,连洗澡也免了。 所以这个效果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旋即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是真血秘典第五层了,而第六层也会带来新的变化。 下次可就不是头髮而已了,第六层的记载是“气血达至齿唇,齿如齐贝,唇如激丹”。 前者无疑是好事,牙白一点总是好的。 但后者…… 李印生心中祈祷这个“唇如激丹”不要是让他看起来像涂了口红一样,那也未免太娘炮了。 他可不想当粉底液將军。 不过他也不可能因为一点副作用就放弃这门极为实用的辅修炼血功法。 大不了到时候自行控制一下气血,唇色完全是可以自己调的,都是小事。 就在李印生走神时,白玉台字跡变化,提醒他改回去修炼了。 李印生嘴角扯了扯。 虽然照理说他已经九十八年修为,洞天里应该没剩下多少时间了,现在离开也不算损失。 但这么走了他又觉得有点浪费,乾脆还是盘坐了下来继续修炼。 肉要吃,汤要喝,碗底也要舔! 果然在他的体感下,只过了一小会儿,清越的钟鸣便响了起来。 …… 李印生睁开眼睛,面前是玄真观的大殿,还有桌上穆小鱼签字画押的籙籍。 他立刻闭目,调息几下,压住了眸光中的青意。 这並非他已经稳固住了境界,只是暂时自行压住了,以免这种修为外显的特徵影响到穆小鱼。 “师兄,搞好了吗?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吧?” 抱著自己刚刚滴过血的法印与道牒,穆小鱼有气无力道。 突然当上执事她很高兴,但她是真的太累了,一点多余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今天的修炼加上受罚,她练到后面不光浑身酸疼,还头昏脑涨,已经数不清自己练了几个时辰了。 反正肯定是她入观以来最累的一次就对了! 尤其是她身上还有八十斤的重负! 穆小鱼是真的想哭,还想嚎啕大哭!让这个坏师兄知道欺负她的后果就是他的耳根子要遭老罪了! 但她连挤出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別说嚎啕大哭的力气了。 要知道,哭也是一件很吃体力的事情。 她现在只想躺在自己的床上一觉睡到天亮。 穆小鱼本以为自己的今天已经不可能再更糟糕了。 直到她听见面前笑眯眯的李印生说出那句话。 “师妹要是还能坚持的话,先別急著睡,我有个能帮你洗经伐髓的法术,不仅能让你修炼更快,说不定还能帮你提振精神,缓解疲劳。” 李印生掌心浮现出一团宛如月光般皎洁美丽的清光,微笑道:“师妹是想直接回去睡觉,还是想先试一试?” 他也没骗穆小鱼,以清玄神光的玄妙,为凡人恢復身体、缓解疲劳这种小事,只是顺带中的顺带而已。 “真的吗?”穆小鱼吃力地点点头,“那……那我试试吧。” 她看著李印生手中美丽的清辉,疲惫的身体勉强带动思维转起来—— 好漂亮的法术啊,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学?话说这么漂亮的法术用在身上,那肯定很舒服吧? 师兄是不是为了我专门学了缓解疲劳的法术? 师兄本质上终究还是个好人啊…… 李印生將清皎的月光停在穆小鱼头顶,宛如倾倒一杯甘霖般洒落下来。 同时他另一只手掐起御物术,以防穆小鱼有可能摔倒。 …… “哇啊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响彻玄真观,吵醒了熟睡的姜师叔。 第18章 一个月后 玄真观大殿中。 穆小鱼软趴趴地掛在空中。 如果不是有李印生以御物术扶住她,她早就瘫在地上了。 被御物术扶住的穆小鱼抬起头,头髮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清秀的脸蛋,宛如一只女鬼,幽怨地盯著李印生。 “师兄,你上山之前,是不是在凡俗当天牢里的狱卒的呀?” “我自幼入山修行,当然不曾在凡俗当过狱卒,”李印生不解道,“师妹何出此问?” “因为我刚才就在被上酷刑啊!”穆小鱼眼含热泪地喊道。 “毕竟我刚刚所用是清玄神光,可以给人洗经伐髓,难免会有些痛。”李印生安慰道。 “师妹不用担心,此术洗炼肉身时虽然有一点痛,但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伤害。” 一边说著,李印生摄来一个蒲团,放在穆小鱼身下,扶著她缓缓坐在蒲团上。 “一点点痛?!我感觉要被痛死了!好像有一万根针在身体里乱窜!” 穆小鱼坐在蒲团上,如果不是身体瘫软,她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李印生一口。 面对穆小鱼那朝著自己散发过来,浓郁到宛如实质的怨气,李印生却格外淡定,悠悠开口。 “但师妹没发现自己现在通体舒泰,练功时的疲惫也恢復了不少吗?” 穆小鱼一愣。 刚刚的疼痛实在是太过剧烈,让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经李印生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她现在的感觉確实有点不一样。 痛感过去,她虽然仍旧提不起劲,但也確实明显感觉没有那么疲惫了。 而且她也確实隱隱有一种李印生所说的那种“通体舒泰”的感觉。 不是晒太阳或者睡懒觉那种明確的舒服,而是一种仿佛整个人都变得通透所带来的轻鬆。 “而且最重要的是,师妹你缺少根器,修行比常人更慢,洗筋伐髓虽不能赋予你根器,却可以弥补一部分劣势。”李印生道。 “所以我现在修炼变得更快了?”穆小鱼一喜。 她对於修炼快不快本身並不是很在意,但修炼快意味著她达到第二层的时间会更短。 到时候她就可以自己偷偷操纵淬元锁了! “光这一次还远远不够,”李印生道,“洗筋伐髓需要持之以恆,聚沙成塔。” “啊?”穆小鱼脸色顿时白了几分,“那还得再来几次啊?” “嗯……以次数算有些麻烦,”李印生道,“如果每天都洗髓一次,我估摸著得小半年吧。” “小半年!”穆小鱼满脸惊恐,跌跌撞撞地从蒲团上站起来,扭头就跑,“师兄我困了,我先回去睡了!” “哎,师妹別急著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李印生抬手一指,御物术將穆小鱼定住。 穆小鱼被迫转身面对李印生。 “这洗筋伐髓,虽然痛是难免的,但痛是因为清玄神光在净除体內的杂质,”李印生道,“换言之,体內杂质越少,就越不容易痛。” “所以……洗经伐髓的痛会越来越轻?”穆小鱼若有所思。 “不错。”李印生点头,“等到你什么时候觉得洗筋伐髓时完全不痛了,就代表清玄神光的洗筋伐髓完成了。” 当然,这只是代表清玄神光的洗筋伐髓达到了极限而已。 清玄神光最重要的作用是净明灵台,破除幻术,以及克制妖魔鬼怪,洗筋伐髓只是附带。 以其洗筋伐髓,效果虽然不差,但也不会太过夸张。 若是以后有更好的洗筋伐髓的法子,那该痛照样还是会痛的。 面对著穆小鱼,李印生一句接一句地循循善诱。 “所以师妹,这一次就是洗经伐髓最痛的一次了。” “以后痛感只会越来越低,但每次洗髓之后,你的修炼速度却只会越来越快。” “你现在好不容易挺住过了最痛的第一次,修炼速度却並没有提升多少。不觉得太亏了吗?” 穆小鱼一愣。 虽然总感觉这话似乎有哪里不是那么对劲,但她再顺著想一想,不得不承认也確实有道理。 挺过了最痛的一次酷刑,收益却微乎其微,確实有些不甘心吶。 尤其是师兄已经说了,以后会越来越不痛的…… “那……师兄,明天还要洗经伐髓吗?”穆小鱼犹豫著问,“可是真的好痛好痛啊……” 虽然有几分动摇,但她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嗯……师妹竟如此牴触?看来也是我有些操之过急了,早知如此,应该循序渐进,让你慢慢適应的。” 李印生思索几息,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关切,十分诚恳地柔声开口。 “明天如果师妹要洗髓的话,可以在这次的基础上把时间减半,先適应一下,如何?” 原来时间可以减半吗? 原本还游移不定的穆小鱼骤然听到这个好消息,顿时喜出望外。 “这样的话,那明天我再……试试?”她仍旧有些不放心,“但如果我还是觉得很痛怎么办?” “到时师妹再放弃也来得及嘛。”李印生道。 只不过那时候再放弃,就是“你已经承受了最痛的一次和第二痛的一次,现在放弃就是白白忍受了最痛的两次,你真的甘心吗?” …… 清晨,李印生的臥房中。 他正盘坐在蒲团上,被一阵朦朦清辉笼罩。 片刻后,他徐徐睁开眼睛,清辉收敛回体內。 “这清玄神光洗筋伐髓还真確实有些痛,也难怪师妹叫苦不迭。”李印生有些感慨。 昨晚连哄带骗让穆小鱼答应了继续洗髓后,李印生就把她送回去睡觉了。 隨后他就在自己房中,开始用清玄真经给自己洗筋伐髓。 他给自己洗筋伐髓的感受和穆小鱼昨晚说得差不多,確实是仿佛有许多尖锐的细针在浑身上下游走的密集刺痛。 不过对於已经十几年如一日被炼血枢折磨的李印生来说,这种刺痛也很好適应。 要他说的话,这刺痛比炼血枢的灼痛友好多了。 虽然最开始比炼血枢的灼痛略强几分,但它是会逐渐衰减的。 炼血枢可不一样,它的灼痛是持之以恆的。 当然,炼血枢带来的好处也是巨大的。 此次修炼,他不仅清玄真经达到了第十层,真血秘典也达到了第五层。 李印生抬起右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水杯大小的铁木,握在掌心,五指用力一攥一捻,坚硬的铁木就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团木屑。 他拍了拍手,掸掉掌心的木屑,掌心皮肤白润如玉,不见丝毫红印或伤痕。 铁木的硬度略逊於凡俗的生铁,但不会差上太多。 他估摸著,以真血秘典第五层的体魄,握铁成泥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真血秘典第三层的神异便是能够提高真血的上限。 而且这个上限在第三层提高后,也並非是一直固定的,仍旧会隨著真血秘典提升而再度升高。 第三层时真血秘典凝练真血的上限是一千滴。 而李印生现在的第五层,上限则被拔高到了三千滴。 而且因为他这些年一直在打磨修炼,他的真血也基本积攒到了上限。 之前他本打算如果一直没有新的修行之志,就出去赚点钱,把积蓄符钱那个修行之志的下一档奖励领了。 但现在他下一步是要稳固修为,突破真人。 他並不打算直接进入洞天里闭门造车,只按照清玄真经中记载的法门自行突破。 玄真观的藏经阁里有歷代真人留下的手札,讲述自身修炼时的经验之谈,为后辈提供参考与指导,只供修为已经接近真人的修士翻看。 李印生之前没有看,是因为自觉当时修为还差不少,看了可能反而好高騖远,弊大於利。 但现在他离突破真人一步之遥,这些手札肯定是要先细细研读,將之吃透再说的。 况且除了冷冰冰的手札外,观中还有师叔这位曾经的真人,能够亲自传授他经验。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师叔坦白自己的修为。 他倒是没打算把自己的修为一直瞒下去,但总得找个合適的机会才好开口吧? “先去藏经阁拿一本手札,”李印生从蒲团上起身:“然后找师妹起床修炼吧。” “正好一边看著她修炼,一边研读前辈真人留下的手札,两不耽误。” …… 隨后的一个月,在几天內修炼了几十年的李印生,过上了一段难得的清閒日子。 每天清晨去找师叔聊一会儿。 然后去藏经阁取一本真人前辈留下的手札,接著就去把熟睡的师妹提溜起来。 接著根据她现在的修炼进度,稍微增加一点淬元锁的重量。 然后就是整个白天都要一边看著她修炼,一边研读手札。 等到了深夜,师妹练得差不多了,他再把师妹送回房间,用清玄神光帮她洗筋伐髓。 等师妹睡下后,他自己房中,闭目养神或者小睡片刻,用清玄神光给自己洗筋伐髓。 如此直到清晨,又是新的一天。 反正以他如今的修为,睡觉虽不能完全免去,但每晚睡上一两个时辰已经完全够用了。 这一个月里,他基本把那几本前辈手札中,关於突破真人的部分吃透了。 其中大部分真人修炼的都是镇观功法《玄真宝照心印真詮》。 但也有一位真人前辈修炼的是《清玄真经》,另有三位真人前辈修炼了其他不逊色於《清玄真经》的功法。 至於以《真血秘典》修成真人的,则是一位也没有。 那位修炼清玄真经的真人前辈留下的手札,让他受益匪浅。 其他真人前辈的手札,也令他触类旁通,收穫良多。 第19章 重建灵脉阵法 这一个月里,李印生对自己的收穫颇为满意。 倒是这段时间里师妹的进境,让他颇有些头痛。 一个月来,他对师妹也算是悉心培养,师妹修炼也极为努力,晚上还要承受清玄神光的洗髓,进境自然不差。 短短一个月,她对淬元锁的承受力就从八十斤提升到了一百二十斤,增长了五成。 这个提升速度,已经比当初刚修炼清玄真经的他快上不少了。 要知道,虽然他只是下乘根器,但师妹可是没有根器的。 不过即便如此,李印生也高兴不起来。 以现在师妹的进境,別说明年年底的少阳道考肯定是要垫底,就连四年后的下下届,也同样只能走个过场而已。 两次道考,她一定都是最低的戊等评价。 无非是四年后那场会比明年那场,输的更体面两分。 这可不是李印生要的结果。 当然,他也没打算去压力穆小鱼。 这小丫头虽然偷懒之心一直不死,但由於有李印生看著,从实际行为上看,她这个月一直都是拼命三娘状態。 早上睡醒就开始修炼,修炼到晚上洗髓一次,然后睡觉,早上睡醒继续重复。 中途李印生会让她吃饭喝水,並且隔一段时间休息一会儿,吃点零嘴。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只要吃到好吃的,心情立刻就会变好。 要是换成一般人,每天过这种生活,可能早就扛不住了。 从客观来说,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限制她的是天赋,以及修行之志的要求实在太过苛刻。 李印生並不打算给她施加更多压力,他要另寻办法,再给师妹提提速。 当然,这个过程中,他也需要一位可靠的前辈帮忙指点。 …… 姜师叔臥房中。 李印生坐在姜师叔榻边。 姜师叔满脸古怪地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一个没有根器的女孩,虽然修炼速度比你还要快出不少,但你还是觉得她太慢了?” 李印生点头。 “所以你特地来问我,还有没有办法再帮她提提速?” 李印生再次点头。 “而且必须得是那种没有副作用,不损伤身体,不透支潜力的方法?” 李印生继续点头。 姜师叔沉默片刻,脸上的神情换成了严肃:“印生,跟师叔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那女孩了?” 李印生愣住。 “这一个月我也见过她两次,她確实是清秀可人,颇有几分姿色,但绝对算不上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吧?” “隨便哪家道观,要找出一两个比她漂亮的女弟子都不难。你怎么就偏偏对她沉沦了呢?还是说你就喜欢这种小家碧玉的?” 姜师叔满脸“我不明白”。 “师叔,您说什么呢!”李印生哭笑不得,“我看起来就那么飢不择食吗?” 师妹现在的年纪,放在他前世也就刚上高一。 他再饥渴也不能对这个年纪的女孩动心啊! 何况她还是个发育不怎么样的平板! “那你为什么……”姜师叔更加想不明白。 李印生思索片刻,道:“可能……是她身上那股坚韧不拔的坚持和努力,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所以有所共情吧……” “不是你一直逼著她修炼的吗?”姜师叔打断道。 “呃……但您不觉得她能坚持下来,就已经弥足珍贵了吗?” 李印生满脸诚恳:“一看到她汗如雨下地修炼,我就想起自己的经歷,忍不住想帮帮她。” 姜师叔嘆了口气:“其实我能理解你,我以前修炼时也是这样不知疲倦,一刻不停。但我也是真没什么好法子了。” “能提升修炼速度的方法我確实知道不少,但要说现在我们能用得起,又没有副作用的,那就一个也没有了。” “那……师叔挑一个最便宜的说?”李印生道,“我看看能不能努努力。” “印生,”姜师叔微微皱眉,“我知道你怜悯这丫头,但切不可为了她耽误了你自己的修行。” “这些年来,你始终不肯拋下我,我已经是你的拖油瓶了,我真的不希望你再多一个累赘。” “放心吧师叔,”李印生笑著摇摇头,握住姜师叔的手,“您和小鱼师妹,都不是我的累赘。” “印生……” 姜师叔抿了抿唇,正色道:“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办法,我能想到最便宜的,就是阵法了。” “阵法?”李印生有些不解。 “你应该知道,每座道观的山峰都是蕴含灵脉的,灵脉逸散的灵韵,对於修士修行颇有助益。”姜师叔道。 “而各家道观,为了最大限度利用灵脉的灵韵,都会搭建阵法,调和灵韵,以供宗门使用。” “这个我知道,”李印生点头,“玄真观的阵法,二十多年前就毁了。” “但……阵法只是为了对灵韵进行梳理、调和与分配,本身並不產生灵韵。其他道观是因为弟子太多,才需要建立阵法调理灵韵的。” “玄真观里总共就只有咱们三个,灵韵多到用不完,”李印生道,“有没有阵法,对咱们来说没差吧?” “不,阵法对灵韵的调和並不只作用在灵韵分配上。”姜师叔摇头,认真道。 “阵法还可以对灵韵进行提纯和炼化,从中分离出比寻常灵韵效果好上许多的特殊灵韵。” “特殊灵韵?”李印生一愣。 “这些特殊灵韵,根据炼化灵韵的阵法不同,有细微的区別,有的更適於炼器炼丹,有的更適於练气,有的更適於炼体……” “但无论如何,这些灵韵的效果,都要远远胜过普通灵韵。” “比如某些专用於辅助修炼的特殊灵韵,对修炼的帮助,就是寻常灵韵的数倍。” “当然,特殊灵韵也远比普通灵韵稀少,道观中的寻常弟子是享受不到的。就连执事也只能偶尔分得一些罢了。” “师叔,你以前从没跟我说过啊?”李印生道。 “那是因为太贵了,”姜师叔苦笑,“只要带上『炼灵』的功用,哪怕是最便宜的小型阵法,也得要十万以上的符钱。” 李印生点头:“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他存款最多时也不到三万。 现在更是只剩下一万出头了。 “所以你懂了吧?虽然阵法炼化过的特殊灵韵是好东西,但是太贵了,有这些符钱,完全可以花在更值得的地方。” “师叔,”李印生思索片刻,突然开口道,“这请人来建阵法的花销,必须直接付清全部符钱吗?” “怎么可能?”姜师叔摇头,“永久性的阵法本就是昂贵之物,若是限定必须一次付清,能请得起阵法师的人可就太少了。” 说到这里,姜师叔愣了一下,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她瞪大眼睛看著李印生,指著他的鼻尖,发出尖锐的爆鸣。 “印生!你想干嘛!” 第20章 玉坛观,观主嫡传 清晨,李印生从姜师叔的臥房里走出来。 他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穆小鱼的臥房,抓她起床修炼。 因为他准备给穆小鱼放一天假。 一来,她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休息了。 虽然以清玄真经的玄妙,加上养元丹和清玄神光补益,她的身体不会出任何问题,但精神可能確实需要稍微放鬆一下了。 就算是他前世的高三学生,也很少有连著一个月都完全不放假的。 二来,李印生打算今天就直接去宝光观,找一家擅长阵法的道观,在这座玄真峰上布置一座小型的炼灵法阵。 特殊灵韵虽然產量极少,但师叔用不上,他主要靠洞天修炼,也不是很需要。 只拿来供给师妹一人的话,一座小型阵法也能轻鬆做到每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供应。 这待遇从某种程度上都相当於其他道观的真人了。 不过其他道观用的都是大型炼灵阵法,笼罩范围极大,炼化出的特殊灵韵不仅数量更多,也要精纯许多,这是小型阵法难以企及的。 但无论如何,这份待遇肯定是其他道观的弟子无法比擬的。 当然,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姜师叔。 毕竟他还没有找到机会和师叔坦露如今的修为,要是敢说自己打算赊十万符钱建炼灵阵法,师叔是真要拼死阻止他犯傻的。 好在他照顾师叔十几年,素来靠谱,从无荒唐之举。 因此师叔在怀疑他可能要赊帐建造阵法后,甚至都不需要他开口否认,师叔自己就很快摇著头否认了这个可能。 毕竟在师叔的印象里,他是一枚符钱都不会浪费的人,更別说去赊十万符钱了。 但李印生確实打算去赊一套阵法。 反正以他现在的修为,哪怕用最笨法子,去十万大山中寻找药材或者猎捕成精的妖兽,赚十万符钱也不过只是数月之事。 虽说先赚钱再全款建阵法,可以免去赊帐的利息。 但那些建造阵法的道观又不是放高利贷的,他就只赊几个月的话,利息没多少符钱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阵法这种东西早用早享受。 离下次少阳道考,也就一年半多一点了,他可不想为了省下些许符钱的利息而拖上几个月,那才是因小失大。 捻了个摶风术,李印生腾空而起,飞向宝光观。 之前他以摶风术御空,还需要清灵之气加持才能勉强做到。 但现在不仅只靠自身修为就能轻易腾飞,而且还要比之前快上不少。 …… 上午,宝光观中。 李印生一身朴素纯黑道袍,带著上次用的斗笠,行走在店铺间的青石板路上。 路边的摊位上,有不少习练炼丹、炼器或绘符等技艺的修士,在出售自己的练手之作。 这些技艺虽然各不相同,但学起来都颇耗钱財,因此卖自己的作品回血是多数修士的选择。 但建造阵法不在其中。 永久性的阵法不说难度有多高,光是材料成本就不是需要摆摊的个人阵法师能玩得转的。 能积累这等本钱的阵法师,阵法造诣不会差,必然是道观里颇有地位的人,不是嫡传就是执事。 这种人还摆什么摊子,直接在自家道观的铺子里接单不好么? 用於对敌的临时阵法倒是成本没那么高,个人阵法师也勉强可以承担。 李印生一路走来也遇见了几个卖临时阵法的摊子,可惜大多质量堪忧。 “唉……”李印生摇了摇头,自语道,“看来买阵法还得是找道观,指望练摊的是不可能了。” 他本来只是自语,但旁边一个摆摊卖符的中年修士却十分自来熟地主动接话。 “这位道友说得没错!”中年修士捋了捋自己的鬍子,“我当年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在路边买了劣等阵法,险些丧身妖邪之口。” 李印生看向开口之人,是个面方口阔,浓眉大眼的中年修士。 这在摆摊的修士中算年纪很大的了。 一般会摆摊的都是修炼不算很久,自身技艺不够纯熟的年轻弟子。 他再低头看对方桌上摆放出售的符纸,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画的什么鬼东西! 你画符的时候是用嘴叼著笔画的吗? 这连“自学绘符三年”的水平都不如啊。 你这符乱成这样,符座、符窍和符脚都混在一起了,真的还能用么? 而且你丫的是不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符的角落了?你当是签名呢?这样的符真的还能起效吗? 本著不得平白得罪人的理念,李印生只在心中吐槽,並未开口。 不过中年人似乎深知自己水平,看李印生低头望著桌面久久不言,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呵……”中年人憨厚一笑,“道友,想笑就笑吧,不用憋著。 “我本来就不是符师,在观中的本职乃是护道降魔,绘符只是兴趣,画著玩玩而已。” 李印生没有笑。 有时候,面对抽象过头的东西,人反而很难在第一时间就笑出来。 见李印生斗笠下没有传出笑声,中年人顿时好感大增,不禁点头道: “道友是今天唯一一个没笑我的人,看来道友你是个忠厚人吶。” 李印生心说看来今天路过的人都很有眼光。 “既然道友如此忠厚,那在下也投桃报李,告诉道友一个有用的消息。”中年道士压低声音,“道友可是在寻找合心意的阵法师?” 李印生有点怀疑对方是黑中介或者某个阵法摊子的託儿。 但对方下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道友可知玉坛观?” 这一句就让李印生確认了此人不是託儿。 玉坛观做阵法生意是不需要託儿的。 玉坛观是正阳法脉下公认最擅长阵法的道观。 在阵法一道,玉坛观的地位类似於他前次去过的铸炉观。 区別是,铸炉观虽是法脉下公认炼器最好的道观,但在炼器一途,仍有辟锋观略逊半筹,穷追不捨。 玉坛观在阵法一道的地位则是一骑绝尘的。 如果说第二擅长阵法的七星观是一只猛虎,那玉坛观就是一辆虎式坦克。 据说昔年正阳法脉与某个魔道宗门交战时,玉坛观的阵法屡屡建功,就连魔道中的真人,都曾接连困杀过近十位,死於其中的魔子魔孙更是不知有多少。 不过和铸炉观敞开大门做生意不同,玉坛观並不是所有客人都接待的。 玉坛观本著精益求精的作风,门內弟子数量少,但阵法造诣高超,因此接单也远比其他阵法道观少。 想要找玉坛观购买或定製阵法的人很多,但没有熟人引荐,玉坛观基本是不接单的。 人家的理由也很充分—— 抱歉,我们道观小,弟子少,不是不想做您生意,是真忙不过来了。 听到面前这中年修士提起玉坛观,李印生顿时来了精神,拱手道:“玉坛观之名,正阳法脉鲜有人不知,道友,可是有什么內幕相告?” “看来这位小道友知道玉坛观的威名和作风,那我也不说废话了。” 中年修士从桌后走到李印生身前,看了看,確认了周围没有其他修士,才低声开口。 “玉坛观那些清高的阵法师,最近好像都缺钱了,只要有人去他们铺子里买阵法,不管有没有熟人引荐,他们都接单。” “里面那些阵法师,原本恨不得做一个阵法就歇一个月。现在乾脆连轴转,接完一单马上接下一单!” “这……此话当真?” 李印生一愣,第一反应是有些不信:“若此事为真,为何还没有传开?” “嗐,这得感谢玉坛观的人清高惯了,虽然暗地里解了那没有熟人引荐不接单的规矩,但却不愿主动宣传,估计是嫌这样掉价吧。” “这些年来,玉坛观的规矩和清高,早就已经无人不知,没有引荐的人,也不会主动去自找没趣。”中年修士笑道。 “不过,清高有清高的好处。他们虽然放开了接单,但阵法质量仍旧一如平常,並未下降,而且也不曾涨价。” “那这事还没传开?”李印生问道。 “嘿嘿,这么好的占便宜的机会,谁会主动去到处传?届时玉坛观的门槛被人踏破,不是又买不到阵法了?” 中年修士道:“我若不是看道友你是个忠厚人,也是绝对不会同你说的。” “不过嘛,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估摸著再多过些日子,终究还是会传开的,道友若要买阵法,还是趁早去吧。” 李印生再次拱手:“多谢道友相告,这个人情在下记下了。” 他没有全信对方的话,但去玉坛观的铺子看看又不要钱。 最多不过就是被戏耍一番,人家仍不接单而已。 又攀谈几句,李印生心念阵法,告辞离去。 中年修士也不强留,只是告诉李印生,他是篁竹观道士,名叫齐久山,日后有空,可以再来看看他的符籙,保证比现在要画得好了。 李印生念叨著“一定一定”,拱手离开了。 直到离开,他也没忍心告诉中年道士一件事。 他总觉得那些符画得很像是儿童连环画。 …… 辞別了自来熟的中年道士,李印生到了玉坛观的铺子前。 看著面前的铺子,李印生扶了扶斗笠。 和铸炉观的铺子完全不同。 玉坛观的铺子没有任何装饰,就是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木墙木门。 牌匾是一块仿佛切下来的地板一样的木板,上面的字甚至不是雕刻,而是用大號毛笔写上的“玉坛观”。 不过至少字跡铁画银鉤。 而且不同於铸炉观中女掌柜一见有客人在门口就主动来迎。 玉坛观铺子虽然也开著门,里面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修士或交谈,或打坐,或研练阵图,但没有一个搭理门口的李印生。 仿佛门口压根没人一样。 李印生心中吐槽。 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还能蒸蒸日上,只能说这帮人实在是太有手艺了。 他迈步走进铺中,依旧没人理他,只有坐在柜檯后翻看阵图的女掌柜抬起头,看向了他。 掌柜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肤白如雪,脖颈修长,清丽的脸蛋不施粉黛,也没什么表情。 “掌柜的,我来……”李印生拱手开口。 “买阵法去左边的货架,”女掌柜毫不客气地打断,“常见阵法全都有,价格统一比七星观贵两到三成,但贵得值,爱买不买……” 李印生斗笠遮挡下的眉头微微皱起——再怎么有手艺,做生意也不能是这种態度吧? “相同的阵法,效果至少比七星观强出五成,如果达不到五成以上,我们退还购买阵法的符钱。只退钱,阵法你自己留著。” “如果发现阵法材料不是市面上同规格阵法最好的材料,有任何以次充好,我们免费更换阵法,並赔偿两倍符钱。” “二十年內,如果阵法未经斗法损伤就出现了问题,我们免费更换新的阵法,並且再赔偿五倍符钱。” “如果阵法本身有未经標明的缺陷被发现,我们赔偿十倍符钱,並且你可以在货架所有阵法里任挑三件。” 女掌柜冷著脸,如连珠炮般说完了剩下的內容。 李印生皱著的眉悄然鬆开。 生意就得这么做! “咳咳,掌柜,”李印生走近几步,道,“我不买阵法,我定製一座小型的炼灵法阵。” 听到是来定製法阵的,女掌柜一直冷漠的表情终於鬆动几分。 “定製小型炼灵法阵,根据炼製出的特殊灵韵种类不同,价格也不同。你想要什么类型的特殊灵韵?” “能加速修炼的,最好是適合中正平和类的功法。”李印生道。 “那就通明炼灵阵。”女掌柜不假思索地开口。 “此阵所炼灵韵名为『通明灵韵』,最適合辅助中正平和的功法修炼。还能清明心思,稍微降低修炼时的心神损耗。” 李印生点点头:“那价格和建造阵法的时间……” “需要七天,算上材料成本和阵法师的酬劳,一共十二万符钱。若是赊帐,每赊一月,利息一千符钱。”女掌柜道。 “十二万,以玉坛观的名声,確实相当公道了。”李印生点头。 “嗯。”女掌柜不咸不淡地点头,算是认下了李印生的说法,“赊帐还是全款?什么时候建?在哪建?” “若是赊帐,要交定金吗?定金多少?”李印生问道。 “三万符钱。”女掌柜道。 李印生走到柜檯前,让自己的声音儘量诚恳一些:“掌柜的,我手上暂时没那么多定金,可否先將定金降一降?当然,总价是不会变的。” “不降。”女掌柜冷漠拒绝,“没钱就凑够了再来。” 李印生嘆了口气。 看对方的態度,恐怕確实是很难谈。 这玉坛观的铺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做生意的样子。 而且对於这种冷漠的人,像是之前在铸炉观那样,靠著自己的诚恳对掌柜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恐怕也没什么效果。 好在定金只差两万符钱,倒也不是很难搞到,花不了多少时间。 想到这里,李印生也不想再浪费时间:“那在下告辞了。” “等等。”女掌柜叫住要转身的李印生,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叠芡实糕和一壶茶,外加一个空杯子。 她在杯子里倒满茶,连著那叠糕点一起推给李印生:“请用。” 李印生愣住:“掌柜的,这是干什么?我今天没钱下单啊。” “店铺新规,要给所有来的客人奉茶和茶点,不管下不下单。”女掌柜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解释道。 “那我刚来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我现在都要走了!”李印生道。 “忘了。”女掌柜道。 李印生沉默良久。 算了,白送的茶和茶点,不喝白不喝。 他摘下斗笠放在柜檯上,拿起一块朴实无华的芡实糕放进嘴里。 清冽的香气顿时充斥了他的嗅觉,一股仿佛舌尖自发產生的甘甜在嘴里弥散开,没有丝毫甜腻的感觉。 不是……这帮人连茶点也要用上等材料来做吗? 这一盘得快有十个符钱了吧? 早知道把穆师妹带来了。 视线从那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芡实糕上移开,李印生看向女掌柜,想问问对方自己能不能把剩下的打包回去。 然后他就看到女掌柜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 “掌柜?掌柜的?”李印生道。 在李印生的呼唤中,女掌柜骤然清醒,目光猛地从李印生脸上移开:“什……什么事?” “这芡实糕不错,剩下的我能打包带走吗?”李印生问道。 “可……可以,”女掌柜轻轻吸了口气,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我这儿还有,你还要吗?” “不用了,”李印生摇摇头,“我都没下单,只拿一盘就行。” 女掌柜目光四下扫视了一圈,声音低了几分,道:“下单的话,定金……可以低一点……” “低一点也没用啊,我现在只有一万符钱,减半我都付不起。”李印生把芡实糕收进乾坤袋,“不过我很快就能搞来符钱……” “一万定金,那也行。”女掌柜拿起一根毛笔,一边说话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摩挲著笔桿。 “啊?”李印生愣住。 “不过……有要求,”女掌柜再次轻吸一口气,“你必须让我接这单,可以免掉定金……” “这……不好吧。”李印生有些犹豫。 他现在有点担心对方是想吃回扣——本来应该是手艺正常的阵法师接单,万一她是技术不好,想靠优惠抢单怎么办? 他都选玉坛观了,第一追求肯定是质量啊! 就为了图点便宜,让质量下降了,这就有点本末倒置了。 欸?不对啊。 玉坛观这里,如果质量不好,好像是会给赔钱的…… “指定我布阵的话,总价也可以便宜点。” 女掌柜再次开口,打断了李印生的思路,说话时一直盯著李印生的脸。 李印生更有点心里没底了。 犹豫了一下,他委婉道:“掌柜,我只是暂时手头不宽裕,布阵的钱对我来说其实不算很多。” “因此相比於省钱与否,我其实更在意阵法建成后的品质……” 女掌柜抿了抿唇,再次开口。 “执事只在观中接单,铺中的阵法师都是执事们的嫡传弟子和真传弟子。” 她掏出一片宝光流转的青玉道牒,抬手指著自己。 “我是观主嫡传。” “我下单。” 李印生毫不犹豫道。 第21章 上品法器,偷灵韵的窃贼 玉坛观铺中。 李印生果断下单。 铺子里通常不会有执事坐镇,这是常识。 在全是嫡传和真传弟子的情况下,当然是观主嫡传最靠谱。 不过若非面前的女掌柜主动表明身份,李印生是绝不会把她往观主嫡传方面想的。 嫡传弟子是要继承师父的衣钵和职位的,任何人都只能有一个嫡传,这是写进戒律里的定法。 她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岁而已,这个年纪就能被观主从一眾真传中確立为嫡传,必然是天赋异稟。 李印生心中暗嘆。 可惜他空有近百年的深厚修为,手段却完全跟不上。 否则换成任何一个修为和他差不多的人在此,都能轻易探出这女掌柜的修为根底。 他只能凭藉修为带来的对气机的感知,粗略估摸对方应当是有个三四十年修为……吧? 摇了摇头,李印生也不纠结这些。 玄真观藏经阁除了镇观功法失传外,其他传承七八成还是完整的,缺少的这些手段,花点时间总能补上。 此刻他还是更在意另一件事。 “掌柜的,”他稍微前倾一些,正色询问道,“你刚刚说,如果请你布阵,不仅免去定金,总价也能便宜些……” “不知……具体是能便宜多少呢?” 面对著靠近的李印生,女掌柜下意识地屏息,隨后道:“降成十万符钱,如何?” 李印生眼前一亮,喃喃自语。 “十万……相当於普通阵法师布一个普通小型炼灵法阵的价格。” 结果得到的却是玉坛观观主嫡传亲自布置的通明炼灵阵。 这把血赚呀! 但女掌柜听到他的自语,似乎误会了什么,抬手捏著她自己的耳垂:“还嫌贵的话,九万符钱?” 还能降?! 李印生感觉自己再杀杀价,应该还有得谈,可以再降降。 但这番下来,占的便宜其实也不少了,略一思索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就多谢掌柜的了。”李印生谢道。 面对李印生的道谢,女掌柜点点头,顿了顿,开口道:“我姓孟,孟玉。我暂代掌柜,你还是叫我道友吧。” “好,孟道友。”李印生顺势应下来。 “道友如何称呼,在哪座道观修炼,要在何处建阵法?”孟玉问道。 “在下玄真观,李印生。至於建阵法的位置,就在我观的玄真峰上。”李印生道。 听到李印生提起玄真观和玄真峰,孟玉脸上闪过一丝清澈的迷茫。 这是哪座道观?怎么完全没印象? 但很快她就把这个疑惑拋之脑后了。 正阳法脉下几十座道观,能做到闻名遐邇的,也就寥寥十来座道观,都是在某些技艺上独占鰲头的。 这玄真观……大概是个比较小的没什么特色的道观吧,所以她才没印象。 孟玉问道:“那李道友,想什么时候开始建造阵法?” “越快越好,就看孟道友什么时候有閒暇了。”李印生毫不犹豫道。 “我现在就可以去。”孟玉立刻道。 “现在?”李印生有些惊讶,“可孟道友你不是掌柜吗?现在走得开身吗?” “无妨,我去布阵,自会有人暂替我。”孟玉道。 “哦……”李印生也不纠结这个,道,“那,孟道友,我们现在出发?我带你去玄真峰。” “我去库房取布阵材料,炼灵法阵布置麻烦,还需再叫两个副手,李道友等我一会儿。” 孟玉又给李印生端上一盘芡实糕,匆匆走进后堂。 李印生边吃边喝,片刻后孟玉就带著两个人从后堂走出来。 她身后的两人一男一女,看起来比她还要大上些许,但跟在她身后时,神情颇为恭敬。 而且李印生注意到,孟玉腰间除了她原本的乾坤袋外,还多了一个印著玉坛观名字的乾坤袋,想来是走公帐用的。 李印生跟被孟玉带来的两个弟子互相见礼,隨后在孟玉的带领下走出铺子。 站在青石板路上,李印生有点犯难。 他要带著这三位阵法师去玄真峰布阵,但他唯一的御空手段就是摶风术。 难道要直接捏住一道风咒,把这三人一路吹到玄真峰上? 好在李印生念头刚起,孟玉就上前一步,乾坤袋中飞出一张青玉棋盘,转眼从巴掌大小化作一丈见方,静静悬於地上一尺。 孟玉率先踏上棋盘,另外两人紧隨其后。 “李道友,你来指引方向,我们去你的玄真峰。”孟玉道。 李印生踏上棋盘,面露惊讶之色。 能让修士御物飞行,也是法器的功能之一,但能具备这种功用的,只有上品级別的法器。 像他的寒叶剑那种下品法器,以及更强一等的中品法器,都是没有这般效果的,否则他踩著剑就飞来了,还摶什么风? 但令他惊讶的不是上品法器本身。 而是这法器並不是从孟玉腰间那个写著“玉坛观”的乾坤袋里飞出来的,是从另一个她自己的私人乾坤袋里飞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上品法器多半不是玉坛观配发的“出差公用车”,而是孟玉自己的。 这让李印生十分羡慕。 一件上品法器,动輒十几万符钱,比他建炼灵法阵花的钱还多。 就连各家道观的执事们,也不是各个都有上品法器傍身的。 不愧是玉坛观观主的嫡传,真富啊。 李印生一边心中感慨,一边指出玄真峰的方向。 也不见孟玉有什么动作,下面的棋盘便自然升空,托著四人朝李印生指的方向破空而行。 李印生踩在棋盘上,只感觉如履平地,颇有兴致地低头盯著脚下的棋盘,观摩上面的纹路与禁制。 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上品法器,在此之前他连中品法器都没见过。 “李道友对我的『青玉枰』有兴趣?”孟玉靠近李印生一步,问道。 “青玉枰是这法器的名字?”李印生问道。 “嗯,”孟玉点点头,“因我名中有玉,平素喜欢弈棋,便请铸炉观的高人打造了这法器。” 还是定製!真有钱啊…… 李印生心中再次感慨。 不等李印生说话,孟玉又主动开口,跟他讲起自己定製法器时的事情,李印生附和著点头。 虽然李印生只是偶尔回应孟玉,但孟玉的讲述依旧没停,一反最初冷言寡语的样子。 他们两个站在棋盘前半段,被孟玉叫来当副手的两个弟子站在后半段。 看著不断跟李印生说话的孟玉,男弟子对自己旁边的女弟子压低声音道:“孟师姐是怎么回事啊?她平时话很少的,从不跟人閒聊。真奇怪……” 他和身旁的女弟子其实都比孟玉稍大几岁,但孟玉自幼修行,入门更早,修为也更高,自然是师姐。 “孟师姐这样,也不奇怪啊。” 面对著疑惑的男弟子,女弟子虽然嘴上在回答,但目光却一直落在李印生的侧脸上,从未移开。 “师妹,你今天也很奇怪啊。”男弟子更加疑惑。 女弟子终於把目光从李印生身上移开片刻,神色古怪地看著身旁的人,摇头嘆气:“师兄,你不懂。” …… 没过太久,“青玉枰”就载著四人飞到了玄真峰前。 但青玉枰並没有降落。 “要在山峰上建造炼灵法阵,首先得找適合抽取採集灵韵的灵眼之地,建造好採集灵韵的法阵,然后再把採集的灵韵送至炼製特殊灵韵的炼灵阵……” 孟师姐站在最前方,手中托著罗盘。 “不同的山峰,灵眼的数量和位置,以及灵眼开採灵韵的难易程度都不同,需要以堪舆术探之。” 她看向李印生:“李道友,你们玄真峰已经建造了多少个采灵法阵,分別在哪,你先替我指出来。” “等我勘定出所有灵眼的位置,就从剩下还没有建造采灵法阵的灵眼中选几个,建造通明炼灵阵的采灵分阵。” 一般来说,一座有灵脉的山峰,其中的灵眼大大小小能有上百处。 但只有少数几个灵眼是可以很容易地抽取出大量灵韵並收集起来的,这种灵眼早就已经被建造好采灵阵了,灵韵会直接供给大型炼灵阵,源源不断地炼製特殊灵韵。 剩下的灵眼虽然也能抽取和採集灵韵,但效率却不高。 不过用来给一个小型的炼灵法阵提供灵韵,多找几个普通灵眼,建造采灵法阵,加在一起,怎么也够了。 “呃……”李印生挠了挠脸颊,有些尷尬地开口。 “孟道友,实不相瞒,玄真观此前没有任何采灵阵法,所有灵眼都是空的,你直接去最好的灵眼就行。” 孟玉一直表情平淡的脸上头一次露出极为明显的情绪—— 你在逗我? “李道友在开玩笑么?”孟玉摇头,根本不信李印生。 “確实有些道观囊中羞涩,並未在自己山峰建造太多采灵阵,但最上等的几个灵眼,肯定要建采灵阵的。” 李印生嘆气:“我们玄真观此前连炼灵的法阵都没有,采了有什么用?” 连炼灵阵都没有! 孟玉现在更觉得李印生是开玩笑了。 一座道观,只有山峰,但没有阵法,那不就相当於一个人住在屋子里,但只有房屋四壁,没有任何门窗家具么? “孟道友若是不信,”李印生摊手,“我们直接飞去最好的灵眼看看不就知道了?那里肯定空无一物,直接建采灵阵就行了。” 见李印生说得诚恳,孟玉也有些不自信了。 於是她点点头,按照堪舆测出的最好的灵眼位置,驾驭青玉枰飞过去。 片刻后,飞到灵眼附近的孟玉停下青玉枰,面无表情地看向李印生,眼中有几分嗔怪。 “李道友果然在开玩笑,”她指向不远处下方地面,“那不就是采灵法阵么?” 在她所指的方向,原本是一片茂密野树林的地方,被突兀地清掉了一块。 被清出的空地上,一座房屋大小的阵法赫然矗立,旁边还有几个身著灰黄道袍的修士,正在围著阵法不断掐诀施法,时不时拋入一些材料。 “你看,还有人在维护阵法,虽然……隔这么远也能看出手法粗糙。” 孟玉看著李印生,有些嗔怪对方拿她寻开心。 但很快,她意识到李印生的表情不对。 李印生脸上既没有玩笑得逞的促狭,也没有被识破的尷尬,反而带著丝毫不加掩饰的冷意,一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寒光慑人。 “孟道友,下面那几个人,不是玄真观的。”李印生道。 “我若没认错道袍,他们应该是隔壁山峰的『黄鹤观』的弟子。” 第22章 黄鹤观,急公好义孟道友 玄真峰,最大灵眼之处。 五个身穿灰黄道袍的修士正围著一座采灵法阵不断施法,並接连有序地投入材料,修补阵法中磨损的部分。 五个人分別是三男两女,看起来都是三四十岁上下,施法时气息沉厚,掌中都流转著浓郁的黄色光晕。 一个有些嫵媚的女子边施法边看向自己隔壁的男修,嗲声开口。 “杨师兄,这座法阵维护好了之后,我们能不能先不回去,就在玄真峰山玩一玩?” “这玄真峰的灵脉远胜我黄鹤峰,真是山清水秀啊。修完这座阵法,咱们不如去游山赏水一番如何?” 被叫做杨师兄的男人看起来是五人中最老的,年过四旬,说话声音低沉地呵斥嫵媚女修。 “梅师妹,这是玄真峰,不是我们自家的黄鹤峰,可以让你任性胡来!赶紧做事,做完就赶紧回去!” “哎呀,柳师兄~”嫵媚女修被呵斥了也不恼,语气更加婉转,“这玄真观就剩下一个废人和一个小修士了,你难道是怕被发现么?他们都十几年不曾巡过山了吧?” “梅师妹说得对,”一个面容阴鷙的男修开口,“玄真峰上只怕是比宗门里的斋房还安全。” “別说遇不上玄真观的人,就算真遇上又能怎样?他一个修炼不过十几年的毛头小子,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另外两人也跟著开口。 “就是啊!根本没必要把玄真观放在眼里。观中无非顾及体面,才要偷偷摸摸建采灵阵,否则就算直接把灵眼抢了,那玄真观敢有意见吗?” “上面要是真的对这玄真观有哪怕一丝忌惮,那能让咱们直接穿著自家道袍来这维护法阵吗?至少得要求咱们来前换身衣服吧?” “哼……要我说,这些年我们只是从玄真峰偷偷摸摸采些灵韵,已经是十分仁慈了!” “若是他们不识趣,我们要直接夺了他们的道观,那也是轻而易举!” “师弟师妹,慎言!”杨师兄呵斥一声,“別忘了正阳法脉的戒律有多么森严!窃取灵韵这种事,可大可小,玄真观已落魄,倒並无什么风险。” “但要是强占了玄真观……一旦这事被法脉知道了,其中罪责之大,绝不是黄鹤观承担得起的!” 阴鷙男修面露不服,正开口想要反驳。 一道冷漠但洪如滚雷的声音从天而降。 “真是稀奇,原来黄鹤观的诸位,还知道正阳法脉戒律森严啊?” “看你们在这里说说笑笑,把我玄真峰的灵眼视作你们自家的井泉,在下还以为你们黄鹤观,根本不知道正阳法脉有戒律呢!” 声音刚刚传来时,五人只是一愣,就立刻从阵法周围撤开,改变站位,隱隱结成了一个对敌的阵势。 他们算不上真正的阵法师,但能来维护阵法,自然也懂些阵法道理。 一张丈许见方的青玉棋盘载著四个人缓缓落下。 看到棋盘,五人眼底俱是一愣,隨后陡然紧张起来。 上品法器落在李印生眼中,只会引起他的羡慕。 但是落在这五人眼中,却是极大的威胁。 他们五人在黄鹤观只是真传或嫡传,只有一个杨师兄有上品法器,此刻看到有人驾驭上品法器从天而降,岂能不惧? 尤其是,这上品法器上,有三个人还都穿著玉坛观的道袍! 玉坛观在正阳法脉名列前茅,而他们黄鹤观则反过来,是常年垫底。 据说玉坛观中的真人底蕴,多到每隔三四年就会有一位真人开坛讲法。 而黄鹤观的真人只有一位,且已经闭关近二十年不出了。 虽然大家都是道观的弟子,但玉坛观弟子和黄鹤观弟子显然不是一个档次。 棋盘落下,李印生、孟玉和她的师弟师妹从棋盘上走下来。 为首的杨师兄立刻认出了李印生,眼中除去惊讶之外,就是深深的疑惑。 他们黄鹤观的山峰就在玄真观不远处,是离玄真观最近的道观。 何况他们这些年还窃取了不少灵韵,自然早就提前对玄真观做足了功课,也都对李印生颇有了解。 但杨师兄此刻见到李印生,只觉得无比疑惑。 这个向来深居简出,並无任何出眾之处的玄真观代观主,是什么时候搭上了玉坛观的大船? 他看向孟玉,心中更加忐忑。 一位能驾驭上品法器的女修,还如此年轻,在玉坛观中也绝非等閒之辈! “玄真观的李印生师弟?”杨师兄单手捻著防御的法诀,隨时打算从乾坤袋中取出法器,“你似乎对我等有什么误会?” “误会?”李印生看了看阵法,“黄鹤观用采灵阵,窃取玄真峰灵韵的误会?” “小子,这么多灵韵,你们玄真观本来也用不了多少,与其都浪费了,何不资助一下旁边的邻居?”阴鷙男修冷笑道。 不等李印生回答,站在他身旁的孟玉面色一冷,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呵斥道:“无耻!” 阴鷙男修面色一厉,想要还嘴,又忍了回去。 他敢挑衅李印生,是吃准了李印生定然胜不过他们中任何一人。 但面前拿著上品法器的玉坛观女修,显然不是他惹得起的。 “这位道友,是玉坛观的高人吧?”杨师兄上前一步,对孟玉拱手,“此事乃是黄鹤观和玄真观之间的矛盾,与玉坛观毫无关係。” “玉坛观久负盛名,若是传出玉坛观弟子强行干涉其他道观之间的私事,对玉坛观的名声,恐怕也有影响吧?” 他语气还算客气,但內容中的威胁之意也是不加掩饰了。 虽然他不敢跟玉坛观的人撕破脸,但用道观名声相要挟,至少可以让对方投鼠忌器,不会隨意出手。 但孟玉根本不上当,只是淡淡地反问:“能有什么影响?” “所以,阁下是执意要管这件閒事了?” 杨师兄脸色一沉,反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法剑,剑刃蓝光莹莹,光是看著就给人刺目的锋锐之意。 他身边的草叶只是被莹蓝剑光笼罩,就瞬间化作无数米粒细小的碎屑。 “阁下要试试我法剑是否锋利吗?!” 孟玉轻轻一抬手,青玉棋盘立在空中,华光大放,与莹蓝剑光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杨师兄一阵头皮发麻。 该死!早知道不说这么狠的话了! 这女修不仅有上品法器,而且修为也不差。 虽真要论起来,他自忖还是要在修为上略胜一筹,但对方如此年轻,在玉坛观背景必然不凡。 若是真交起手来,不小心伤了她,届时玉坛观来找黄鹤观的麻烦,黄鹤观未必愿意保他。 见自家领头之人动手,黄鹤观另外四人纷纷取出自己的法器,面色不善地盯著李印生四人。 玉坛观的男修脸色有些发白,低声对著身旁的师妹道:“师妹,我看那些人修为都不差啊。” “为首的那人仗著修炼时间长,修为应该比师姐还要稍强一筹。剩下的四个人……应该都跟咱俩差不多,但他们人多势眾。” “你说,师姐在这里帮一个顾客强出头,值得吗?” 被唤做师妹的女修瞪了他一眼,根本懒得压低音量。 “师兄,別丟人!一群盗窃灵韵窃贼,敢把咱们玉坛观的人怎么样?要打就打!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玉坛观阵法的威力!” 黄鹤观眾人身前,杨师兄脸色更加难看。 对方说的没错,虽然论人数和修为,他们都占优势,但他们是真不敢把玉坛观的人怎么样。 而且他本来也没预料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要和玉坛观的人交手啊! 日常维护采灵阵时,向来深居简出的李印生突然出现,这就已经超出他的预计了。 李印生出现时还带著玉坛观的人,这就超出他的想像了。 而玉坛观的人居然要为了李印生和玄真观,跟他们动手,这甚至超出他的认知了! 最难受的是,他还不能走。 他要是走了,这阵法转头被李印生和玉坛观的人拆了,他也没法跟观中交代啊。 这个采灵阵可不是普通的采灵阵,光建造时的材料成本,就接近十万符钱了!这还没算年年维护花费的部分! 但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的不只有杨师兄,还有李印生。 合著这位孟道友完全是面冷心热,急公好义的大好人啊! 刚刚黄鹤观的人一句挑衅,他自己都没来得及说话,孟道友就直接懟了回去。 然后紧跟著不过三言两语的交锋,局面就变成了玉坛观和黄鹤观剑拔弩张! 这期间他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真的让玉坛观的人替自己动手,他脸皮还没这么厚。 何况就算他脸皮够厚,真让玉坛观的三位道友出手,反而更加浪费时间。 “孟道友,好意我心领了。”李印生在孟玉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还请將法器放下吧。” 被轻拍肩膀的孟玉顿了一下,看向李印生,眼神似乎是在问他“你確定”? 李印生点点头:“此事的確是黄鹤观与玄真观之间的矛盾,本就该由我亲自处理。就不劳烦孟道友,还有你的师弟师妹了。” 孟玉犹豫片刻,將青玉棋盘降下,但並未收回,只是悬在身侧。 李印生上前几步,站在黄鹤观眾人面前。 杨师兄暗地里鬆了口气。 幸好这玄真观的识大体,懂大局,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否则今天还真有点骑虎难下了。 既然此人识趣,那他也不介意放个台阶,先把气氛软化一下。 “这位玄真观的李师弟,”杨师兄笑呵呵地开口,“你看,我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李印生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经歷了刚刚莫名其妙的变故,他已经没有耐心了,声音顿时冷冽下来。 “几位窃取玄真峰灵韵,证据確凿,无需狡辩,也没必要多费口舌。” “列位若不想平白受皮肉之苦,请自觉交出乾坤袋,並自封修为,捆缚双手,隨我回玄真观。” “当然,其中一人可以回黄鹤观,告诉你们观中的长辈,让他们带著这些年来窃取灵韵的赔偿,前来我玄真观中道歉赎人。” 杨师兄愣住,和身后四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覷。 这个玄真观的年轻后辈分明刚才还挺正常的,怎么突然就开始发疯了? 第23章 大丰收,一夜暴富 玄真峰上,窃取灵韵的阵法前。 面对著李印生的威胁,黄鹤观五人在最初的震撼与迷茫过后,纷纷露出荒唐可笑的表情。 杨师兄把本来已经垂下的法剑重新举起来,摇头笑道:“李道友倒是风趣……” “嗡——” 耀眼的刃光在眾人眼中一闪而逝。 杨师兄手中的法剑高高飞起,剑上的莹莹蓝光在空中闪烁几下,如烛火般熄灭,跌落在地上。 而杨师兄那只握剑的胳膊宛如一截狂风中的枯枝,完成了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而且剧烈颤抖不止。 同时他口中也喷出一口鲜血,灰黄的袖袍上,同样有深色的血跡迅速晕染开。 杨师兄满脸惊骇地看著李印生。 他根本没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见眼前闪光,自己的法器就失了掌控,握剑的胳膊没了知觉,一身法力也震盪不休,大受內伤。 至於面前之人用的究竟是某种高深法术还是某件上品法器,他根本就无从知晓。 不等杨师兄和他身后面色骤变的四人说话,李印生反手一压,御物术落在他们身上。 五人顿觉如山般的重压盖在身上,一声不吭地就趴了下去,手中的法器纷纷跌落。 照理说御物术只是方便生活所用,是难以用於对敌的,但当双方修为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也就成了例外。 李印生並没有在意那些散落的中品法器,而是朝著之前跌落於地,已经失去光芒的上品法剑一抬手,將之摄入掌中。 我的上品法器啊,可別弄坏了!十几万符钱呢! 一边探入神识检查法器,李印生还十分嫌弃地瞥了重伤的杨师兄一眼。 不是哥们,你怎么这么弱啊? 要是因为你太弱,导致了我的上品法器受损,绝饶不了你! 好在经过一番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的检查,李印生確认了手中的法剑毫髮无伤。 虽然使用者是个废物,导致这剑一瞬间就被打飞了,但终究是上品法器,论坚固是没得说的。 至於其上宝光熄灭,只是因为主人重伤,无力维持了而已。 確认了上品法剑没事,李印生才鬆了口气——这玩意可比他赊帐的阵法还贵不少。 磅礴的法力灌入剑中,几息之间就將其中原主人留下的禁制悉数衝散,趴著的杨师兄因为反噬,再次喷出一口血。 李印生粗粗將这柄上品法剑炼化了几分,心念一动,比之前强盛数倍的莹蓝剑光绽放,仿佛將整片剑身都照得通透了。 他鬆开手,一道蓝光如游鱼般在黄鹤观五人头顶一丈高处掠过,一息之间便来回横穿了十几次。 莹蓝剑气在周围缠绕流转,即便隔著一丈远,地面上的草皮也在剑气纵横中纷纷翻卷。 趴在地上的松鹤观五人浑身道袍被剑气卷得稀烂,每个人背上都多出了十几道交错的伤口,鲜血横流。 李印生召回法剑,面露喜色。 不愧是上品法器啊! 这剑甚至不需要额外催动什么法诀,只要隨便飞上几下,威力就比白刃术还要强了。 刚刚那些围绕在剑身的剑气甚至不能算真正的攻击,只是自发逸散的余威罢了。 就像猛虎的毛在普通人摸起来其实是有些粗硬扎手的,但这只是因为和虎相比人的手太娇嫩而已,其实这些毛根本不是虎用来廝杀捕猎的手段。 如果李印生刚刚真的催动法剑的威能,那五人就算不至於被切得细如臊子,也该散落的满地都是了。 当然,李印生並不打算真的杀了他们。 一来,正阳法脉的戒律还是很森严的,单纯夺宝可能还有点说法,但杀人夺宝就过於恶劣了,法脉是一定会问责的。 这也是玄真观落魄了这么多年,没人敢上门明面欺压他们孤侄寡叔的主要原因。 二来,真杀了他们,那还怎么要赎金啊? 他將法剑收回自己的乾坤袋,抬手將地上五人的乾坤袋还有他们散落的法器摄入掌中,抹去原主人的印记,查看起乾坤袋里的东西。 片刻后,李印生再次投给他们一个十分嫌弃的眼神。 “丹药,黄符,法器,药材……你们袋子里东西倒是不少,可怎么就没多少符钱呢?”李印生连连摇头。 五个储物袋,虽然论总价,每袋里的东西都值个几万符钱,但现钱却很少,都加在一起也不过三万出头。 可积蓄符钱的修行之志,要的就是现钱。 之前李印生给了穆小鱼一个乾坤袋,积蓄那一栏可是一点都没涨。 “你们这帮人,难道就一点存钱的习惯都没有吗?”李印生看著五人,连连摇头,语气中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训诫:“须知钱到用时方恨少啊。” 地上的五人瞪大眼睛,想说些什么,但在御物术的压制下,他们根本出不了声。 要不然刚才剑气纵横时,他们的惨叫声早就已经连成一片了。 李印生稍稍放开为首的杨师兄身上的御物术压制,令其可以开口说话。 “李道友……不不不,李前辈,李前辈!”杨师兄趴在地上,满脸血污,慌不迭道,“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前辈了!” “我等知错了,身上……身上財物,悉数献上,只求前辈饶我等一命,求前辈了!” 杨师兄即便趴在地上,也不忘边说边磕头,脸上血污和泥土混在一起。 “放宽心,难道我看著很像是嗜杀之人吗?”李印生笑了笑,“你是这几个人里领头的吧?还记不记得我刚刚说了什么?” “前辈说了……说了……赔偿!是窃灵韵的赔偿!还有赎金,赎金!” 杨师兄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 “前辈!我愿替前辈传话!请前辈封了我那四个师弟师妹的经脉,带回去羈押!我一定將您的话带到观中,让他们带著符钱来赔罪赎人!” 他从刚刚李印生嫌弃地抱怨里察觉到,相比於值钱的宝物,他应该是更喜欢符钱一些。 隨著杨师兄开口,他身后原本仓仓惶惶的四人顿时对著他怒目而视,咬牙切齿。 若非说不出话来,估计早就破口大骂了。 不过杨师兄也没办法。 作为正面接了一记白刃术的倒霉蛋,虽然白刃术只是打在他的法剑上,但他同样被震伤得不轻。 再加上法器和乾坤袋两次被抹去认主的反噬,此刻他感觉体內经脉一团糟乱,手臂受伤尤其严重,若不及早回观中医治,只怕要留下极大后患。 所以他只好卖一下师弟师妹们。 至於回道观中,稟明情况后,观主与执事们会作何决断,是息事寧人还是报復回来,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他现在只想跑。 “你倒识趣,”李印生笑了笑,“也好,识趣的总比不识趣的好用。” 杨师兄顿觉身上压力一松,一直压榨经脉运转法力硬撑的他骤然轻鬆起来,反倒又吐出一口血。 但他连擦也顾不得擦,连忙爬起来行礼:“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些前辈。晚辈这就去传话!这就去!” 说罢他就转身要跑,李印生却突然开口:“等等。” 杨师兄连忙止步又转身对李印生行礼。 李印生再次取出那柄上品法剑,问道:“这把剑什么来歷,叫什么名字?” “我这把剑……”杨师兄说到一半顿住,连忙改口,“不不不,是前辈这把剑,前辈这把剑。” “据我所知,前辈的剑是在铸炉观定製,用三千斤寒铁提炼精粹,又將一颗六百年的蓝明石融入其中,炼化而成。” “因此晚辈將其命名为……不是,是前辈將其命名为……也不对……”杨师兄结结巴巴,满头冷汗。 “行了,直接说叫什么名字。”李印生道。 “寒明剑!”杨师兄立刻道。 “行,我知道了,你走吧。”李印生收回剑,摆摆手。 心中还有几分感慨,没想到这剑和他上一把法剑“寒叶剑”名字颇为相似,看来还真是有些缘分。 “晚辈告退,晚辈告退!”杨师兄落荒而逃。 李印生看向剩下四人,刚刚还对杨师兄怒目而视的四人,此刻无一人敢看李印生,纷纷把脸埋进土里。 但如果他们敢抬起头来,就会发现此刻李印生脸上也有些犯难。 要把这些人抓回玄真观,肯定得封了他们的修为。 但他並不会封人修为的法术。 要不……拗断他们的四肢?再割了舌头? 可这样够保险吗? 如白刃术之类的法术,只要有法力,不需要掐诀念咒,照样可以用的。 突然,李印生一拍脑门。 他怎么忘了,身后三位可是玉坛观的道友!阵法师难道能不会封人修为的法术吗? 想到这里,他不再理会地上四人,转身走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孟玉,拱手道: “孟道友,刚刚多谢你仗义执言了。” 孟玉看向李印生时,眸中先是呆滯,隨后异色连闪,许久之后才如梦初醒般回礼。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无需客气。倒是李……道友,修为高深,令人佩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称呼改成“前辈”。 李印生摇头笑道:“不过微末伎俩而已,正好处理几个蟊贼。” 这不是自谦,他刚刚用过的两个法术,真的都是“微末伎俩”,只是他法力比较深厚而已。 “见者有份,”他取出捡来的五个储物袋,笑道,“孟道友看看,里面有没有喜欢的物什?隨便挑。” 孟玉身后的男弟子顿时瞪大眼睛——这可是赃物啊! 师姐可是观主嫡传,怎么能跟人分赃呢! 孟玉摇头:“我不曾出力,无功不受禄。” “巧了,正要请孟道友出力!” 李印生指了指地上四人,笑道:“在下对於封印修为的法术……不太感兴趣,所以不曾涉猎。” “在下还请孟道友出手,替我把这四人的修为封了。” 孟玉抬手,青玉棋盘上天元一点射出白光,望那四人身上分別一照,他们的气息便萎靡下去。 即便李印生撤下御物术,他们也还是一动不动。 “我封住了他们的法力和经脉,一个月內,他们不能施法,行动也受限。”孟玉道。 李印生看了一眼青玉棋盘,心中思索,虽然都是上品法器,但这棋盘估计恐怕是要比寒明剑略胜一筹的吧? “孟道友,挑一件吧。”李印生把五个乾坤袋一字排开,再道。 “举手之劳,这太贵重了。”孟玉还是摇头。 见她再拒绝,李印生也不强求,收回乾坤袋道:“那就当在下欠孟道友一个小人情。” 孟玉一愣。 真要论的话,她觉得面前这个看起来似乎比她还小几岁,但修为深不可测的道友,他的一个“小人情”的分量,说不得要比一件中品法器还重。 她正要开口拒绝,李印生却抢先一步开口。 “孟道友也別再说『无功不受禄』或者『举手之劳』,因为我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他指向黄鹤观那个窃取灵韵的采灵法阵:“此物若是拆了,將材料卖与玉坛观,值多少符钱。” “这是赃物啊!”玉坛观的男弟子脱口而出,“玉坛观有规矩的,来歷不乾净的东西不能收!” 李印生笑呵呵地看向对方:“什么赃物?这分明是黄鹤观窃取灵韵后,给我玄真观的赔偿。” 男弟子訥訥无言,心中腹誹你抢来的还能不是赃物吗? 但他也不敢说出口,毕竟那四个黄鹤观的人还半死不活地在地上趴著呢。 孟玉没有立刻回答李印生,而是走到那座采灵阵前,仔细全看过一遍后,方才开口。 “这些材料参差不齐,有好有坏,加在一起,大概十二万七千符钱。” 李印生眼前一亮。 那五人乾坤袋里的符钱现钱是三万多,加上这十二万七千,正好超过十六万。 再加上他自己剩下的,就是十七万符钱,都是现钱。 此外那四件中品法器,还有乾坤袋里一些七零八碎之物,加在一起至少也值个十几万符钱。 不过销赃是个麻烦事。 正如那个玉坛观男弟子所说,大部分道观的店铺,都不爱收来歷不清不楚的东西,就算收,也要折价不少。 不过即便暂时不考虑这些麻烦事,光他手里的符钱,也能把修行之志里对应著“三万符钱”和“十万符钱”那两档的奖励领了。 那可是分別二十年和三十年修为,加起来足足五十年! 就这,他还没算上黄鹤观要送来的赔偿和赎金。 哦对了,还有一把价值不菲的上品法剑。 这下真是一夜暴富了! 第24章 黄鹤观的反应 入夜,玄真观。 李印生用摶风术卷著四个肉票落下,四个肉票摔在地上。 但李印生本人却站在一柄寒光凛冽,放大到了六七尺长短的飞剑上。 寒明剑作为上品法器,自然也是可以御物飞行的。 有了这法器,李印生也算是摆脱了每次飞都只能用风把自己吹起来的尷尬。 他从法剑上走下来,飞剑恢復正常大小,回到他手中。 李印生翻来覆去地把玩著这把上品飞剑,爱不释手。 他用过上品法器后才知道有多爽。 光论御空,上品飞剑的速度是摶风术翻倍都赶不上的,但法力消耗却不到摶风术的四成,而且操纵起来也更加省心如意。 他飞在空中时颇有兴致地做了不少高难度的动作,只是苦了被他用摶风术卷著的几人,在空中吐了好几次。 至於在斗法方面…… 寒叶剑这种下品法器,跟上品法器更是没有任何可比性。 李印生玩够了,把寒明剑收起来,低头看向在地上摔得不轻的四人。 他们身上多了几条麻绳,紧紧捆缚。 他们已经被孟玉封住了修为和经脉,动作幅度大大受限,连站起来走路都做不到,最多只能扭扭脖子,说说话。 但保险起见,李印生还是给他们捆了起来。 “几位,玄真观里虽然还有几间客房是完好的,照理说是该收拾出来,留给各位暂住的。”李印生低头看著她们。 “但你们窃人灵韵,被抓时还意图反抗,罪孽深重,若是有廉耻之心的话,住客房应该会遭受良心的拷打吧?” 四人一愣,连连点头。 “对对对,前辈,我等不配住客房。” “前辈言之有理,我等罪孽深重,岂能玷污了客房呢?” “不住客房,不住客房,我们不住客房……” 李印生点点头:“既如此,观中还有柴房一间,请各位暂住吧。” 四人纷纷愣住。 阴鷙男修忍不住问道:“前辈,道观里怎么能有柴房呢?有焚风术,无薪燃火,根本不需要柴啊。” 李印生面无表情。 怎么会有柴房?因为我刚入观的时候还不会法术,不砍柴烧火,那就得过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生活了! 那间柴房是我用其他屋子改的! “尔等问这么多作甚!” 他一捲袖袍,一阵大风把四人捲起来,拋进了旁边的柴房里,隨后关上了门。 …… 被扔进柴房里的四人摔了个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 阴鷙修士第一个恢復过来,挣扎著爬起来。 他想靠在墙上,却碰到了背上伤口,疼得打颤,只能用没伤的后肩顶著墙,满脸狠色地开口。 “混帐!一个比老子还小十岁的后辈,竟然敢如此欺辱我!这笔帐,老子记住了,早晚有一天……” “早晚有一天你要带进墓里去。” 嫵媚女修也缓过气来,直接趴在地上,翻了个白眼道。 “梅师妹,你……”阴鷙男修被呛了一口,面色愈发难看。 “我什么我?人家小你十岁,修为已经深不可测,恐怕不比观中的执事们差,”嫵媚女修白眼越翻越高,“你还奢望报仇不成?” 阴鷙男修沉默半晌,狠狠啐了一口:“该死的玄真观!不是都没落了吗?哪来的这种怪物!” “那小子歷来深居简出,从不与人斗法,每次入十万大山中寻找灵药,也都是卖些寻常货色,哪有一丁点修为高深的样子!” “以前是韜光养晦唄,现在估计是觉得自己神功大成,不想藏了。”嫵媚女修身子发力,趴姿换得更舒服些。 “或者觉得玄真观要被解散了,不能再藏了。” “哼……神功大成?我呸!”阴鷙男修冷冷道,“等观中的高人来救我们,就废了他!” “別做梦了,当正阳法脉的戒律是废纸吗?”嫵媚女修摇头,“最多来一位擅长斗法的执事,教训他一顿,把我们救回去。” “就著?”另一个女修道。 “不难还能怎样?以他的修为,要是去找法脉告状,法脉也会有所重视的,到时候法脉真的彻查下来才是天大的麻烦……” 嫵媚女修嘆气:“观中应该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 “那……至少得把咱们的乾坤袋要回来吧?”另一个女修道。 “这个自然,”阴鷙男修篤定道,“要是连被抢的乾坤袋都拿不回来,我黄鹤观的面子往哪里放?” …… “我问你,我黄鹤观的面子往哪里放!” 黄鹤观大殿中,一声洪雷般的呵斥声如海浪般砸过来,让跪在大殿前的杨师兄战战兢兢,颤抖不止。 在他身前远方,大殿里站著一个鬚髮皆白,但面色红润的高大老者,每一声呵斥都如滚雷般震动臟腑。 “你练著我黄鹤观上乘功法,修著上乘法术,还有你师父赐下的上品法器,结果输给了玄真观的毛头小子?” “你倒是告诉本观主,你让我黄鹤观的面子,往哪里放!” “观主恕罪啊观主,”杨师兄跪倒在地,“不是弟子不尽力,是那人修为真的深不可测,我不过交手两三个回合,就被他夺了法器……” “你还敢说!寒明剑你师父都赐给你多久了?”观主更加愤怒,“你平日若肯勤加祭炼法器,与法器联繫够深,又岂会被人轻易夺走,抹去印记?” “弟子……弟子……祭炼很勤了,是那人法力太深厚……”杨师兄有苦难言。 他自认为已经把法器祭炼得很好了,但观主硬说他偷懒,祭炼不勤,他能怎么自证? 现在法器都已经是別人的了啊! “师兄,师兄,消消气……” 大殿左侧,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身形高瘦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走出来,站在观主身旁。 “玄真观那小子藏得太深,想必小杨是一时不察,轻敌致败,並非他修行不勤,本事不济……” “师父,我没轻敌……”杨师兄脱口道。 他是真的委屈。 难道不轻敌就打得过那人了吗? “住口,你这孽徒!”高瘦老者狠狠瞪了徒弟一眼。 知道你没轻敌,但你这蠢货听不出来我是在替你求情开脱吗? “好了,”观主摇了摇头,“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你这顿丟人现眼的罚,暂且先记下。去春雨堂疗伤吧。” “多谢观主,多谢观主……” 杨师兄拜谢后连忙离开。 看著那后辈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背影,观主重重哼了一声,仍不解气。 “师兄,”高瘦老者问道,“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事可大可小,关键是不能让他去法脉告我们的黑状!” “处置?哼,自然是要先给那小子点教训,好好打一顿,然后再威胁他一番,接著趁他方寸大乱时施以怀柔,隨便给他点补偿……” 观主捋著鬍子:“这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就算天赋不错,懂得韜光养晦,但心性终究不够成熟。” “一顿猝不及防的棍棒和甜枣砸下来,威逼利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自然不难让他闭嘴。” “至於日后嘛……此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还是不宜结仇结怨。” “此事平息后,过两年,再寻几个由头,对他施以恩惠,化解冤讎,让他对我们黄鹤观转恨为谊,化敌为友,应是不难……” 高手老者点头:“如此甚好,只是可惜了那灵眼处的采灵法阵,多半是保不住了,当初搭起来可是请了七星观的阵法师。” “无妨,至少材料还能收回来,可以回个五六成本,”观主摇头,“而且加上这些年采来的灵韵,我们还是很赚的。” “嗯……”高手老者点头。 旋即他又问道:“不过,师兄打算让谁去教训那小子呢?观我那劣徒的伤势,此子修为著实不差啊。” “当然是降魔堂的陆师弟,他就是负责这个的。”观主道。 “这……陆师弟倒是颇擅斗法,但他口笨舌拙,又性如烈火,师兄你確定后面的大棒甜枣,示威怀柔他做的好么?” 高瘦老者问道:“万一他只施威,不怀柔,把那小子逼急眼了,他去法脉告状怎么办?” “这……”观主也有些迟疑起来。 “不如,还是我亲自去吧。”高瘦老者道。 “师弟你去?”观主摇头,“不不不,杀鸡焉用牛刀啊。” “无妨,到了这般这年纪,我这老朽虽然还剩下不少岁月,但身子骨已经开始下坡,修为也就难以再有寸进了。倒不如趁著人还硬朗,多为观中做些事情。” 高瘦老者笑道:“何况那劣徒的寒明剑是老夫所赐,此番被夺,还是老夫亲自取回来比较好。” “也罢,既然师弟执意要去,那就劳烦你了。”观主点点头。 …… 与此同时,玄真观,穆小鱼臥房前。 李印生缓步走到门口,问道:“师妹?我能进来吗?” “师兄?”穆小鱼的声音从屋中传出,“这么晚你来做什么?找我要零嘴吃吗?” 几息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起来:“不对!夜还不深,师兄你不会是让我来通宵加练的吧!” 隨著她的惊恐大叫,房间里传出一阵“叮叮咣咣”的动静。 “呵……”李印生摇头失笑,“说了今日给你休息,自然不会让你加练。” “我这次来,是要给你发这个月的……零用钱。” 第25章 五十年修为! 玄真观,穆小鱼臥房中。 李印生和穆小鱼隔著一张桌案对坐。 “师兄,你说,你是来给我发这个月的零用钱的?”穆小鱼认真地问道。 “我都说了三遍了。”李印生有些无奈。 穆小鱼指著桌案上堆成一座小山的符钱:“这些都是?” “都是。”李印生点头。 “这一共是多少符钱啊?”穆小鱼问道。 “差不多九万左右,”李印生道,“加上你原本有的,应该正好十万。” 他说“正好十万”时语气非常篤定,因为在修行之財的任务上,他是能看见穆小鱼的积蓄的。 而且自从上次买过零食后,她就没有再花过符钱。 面对著桌上的符钱,穆小鱼双肘支在桌上,两只手托著清秀的脸蛋,满脸严肃,沉默良久。 然后问了一个让李印生也沉默良久的问题。 “师兄,你是想把我买下来当丫鬟吗?” “不是,”沉默过后,李印生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要是一枚符钱算十两银子的话,十万符钱就是一百万两银子,”穆小鱼认真道,“我家买丫鬟和家丁,一个都不到一百两。” “照理说,像我这样的郡主,如果嫁人,聘礼全加在一起,应该也就相当於几万两而已,不会超过十万两。” “师兄你一下子给我一百万两,是聘礼的十倍以上,我只能想到你是要直接买我当丫鬟了。” 穆小鱼掰著手指头算。 李印生哭笑不得,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想什么呢!我看起来需要丫鬟吗?” 穆小鱼捂著头,眼泪汪汪地看著李印生。 “这次之所以给你发得多,是因为有人给咱们送钱来了。”李印生笑著解释道。 “送这么多吗?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人?!”穆小鱼连头上的痛都忘记了。 李印生简单给她解释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提到“灵韵”“炼灵法阵”“采灵阵”“灵眼”之类的东西时,穆小鱼都是似懂非懂的表情。 但听到最后,她还是明白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隔壁道观的坏人来咱们山上偷东西,然后被师兄你抓住,扣下了小偷,让他们的人来赔钱。” 穆小鱼试图用自己的理解复述出来:“现在这些符钱,是小偷们给的第一笔赔偿,之后还有,对吧?” “聪明。”李印生点头。 “那这钱我不能要!”穆小鱼连连点头,“是他们给道观的赔偿,而且是师兄你要来的,怎么能给我呢!” 顿了顿,她小声补充道:“我不是说不要,但……这些太多了,师兄你分我一小点就行了,我上次买的零嘴吃没好多了。” 李印生挑了挑眉。 没想到小丫头又馋又懒,但还挺有原则的。 不过这符钱你不能不收啊。 你不收,那我怎么进步……怎么修炼啊! 李印生非常清楚,黄鹤观的人可能会老实赔钱,但指望黄鹤观的人老实赔钱有点不太可能。 到时多半还是要斗斗手段的。 他虽然修为不差,但除了有一件刚刚炼化的上品法器外,其他方面全都只是个二十多岁普通年轻修士的水准。 甚至连个稍微高级点的法术都不会。 在这种情况下,万一对面派来一个修为只比他略逊一筹,但却极为擅长斗法的修士,那可真就麻烦了。 不过只要师妹收下这十万符钱,修行之財后面两档的目標就能立刻完成。 然后他就会被关进洞天里苦修五十年。 然后给黄鹤观来拜山的人一个大大的惊喜呀! 所以今天师妹是必须得收下这十万符钱的。 思绪一转,李印生摸著穆小鱼的头问道:“师妹,你真不想要这些符钱?” “我想要啊,但是不能要这么多嘛,而且我现在有的都花不完了。”穆小鱼道。 “其实,我把这些符钱给你,是有非常重要的考量的,”李印生肃然道,“师妹,明天隔壁道观可能就要打上门来了。” “就算明天不来,以后也一定会来。我没有一定能贏的把握,如果到时候我输了,玄真观可能就要解散。” “为什么呀!”穆小鱼瞪大眼睛,“那些人来偷东西,不光不想赔钱,还要打人,而且还要解散咱们玄真观,真是岂有此理!” “要是他们是我爹治下,我就让我爹把他们都关进大牢里,挨个杀头!”穆小鱼攥著拳头,气势汹汹道。 “生气也没用,”李印生揉揉穆小鱼的头,“要是我输了,他们肯定要把观里的財產洗劫一空,你说对吧?” “嗯!”穆小鱼点头,“他们这么坏,肯定会的!” “但你只是个才修炼一月的新弟子,他们肯定不会想到,你身上居然藏著十万符钱。”李印生循循善诱。 “哦!”穆小鱼的大眼睛顿时一亮,她觉得自己悟了。 “所以师兄你其实是想让我暂时保管这些符钱,要是你把他们都打贏了,我们就没事了。如果……” “如果你没打贏,那我们还剩下这些符钱!” “对了一半,”李印生道,“不是让你暂时保管,是真的交给你,所以你要藏好它们。” “你也不用觉得拿得太多,以后如果道观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你也可以出一分钱嘛!” 他可不確定穆小鱼那句“暂时保管”会不会影响任务,要是因此金手指没把这十万符钱算成穆小鱼的积蓄,那他还得重来。 当然,他也没打算真的让穆小鱼出钱。 十万符钱这一档后面,还有三十万符钱的最后一档呢。 而且真要说的话,想让穆小鱼在以后参加少阳道考时,衝击乙等甚至甲等评价,三十万符钱的预算都未必够。 单一件上品法器,就得十几万符钱了。 “那师兄就交给我吧!”穆小鱼满脸坚毅,“我一定会藏好这些符钱的!”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李印生顿觉脑中熟悉的洪钟大吕之声响彻,画卷在他眼前跳出,金色字跡浮现。 【洞天之主:穆小鱼 修行之志:修行四诀,“法財侣地”,“財”乃重中之重!然常言道…… 修行奖励: 获得一千符钱,奖励一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三千符钱,奖励三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一万符钱,奖励十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三万符钱,奖励二十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十万符钱,奖励三十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三十万符钱,奖励五十年修为 当前符钱积蓄:十万枚】 隨后画卷淡去,李印生眼前景色一变,已经坐在了白玉台上。 新的金色字跡在白玉台上浮现。 【洞天之主已经积攒大量符钱,修行之志接近达成,本次奖励五十年修为,请自行修炼领取】 “这洞天也太不智能了,”李印生吐槽道,“每次都是完成的瞬间就立刻被拉进来,也不管人是不是想立刻就领取。”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经过他的反覆测试,不管洞天里过去多少年,外面的时间都不会变化。 “呼……” 李印生轻轻呼出一口气,一边运转《清玄真经》和《真血秘典》,一边回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看过的所有真人前辈的手札。 就算洞天中有漫长的修炼时间,而且不损耗心神,突破真人之事,也马虎不得。 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26章 真人之法,意外的突破 洞天中,李印生盘膝静坐,功行周天。 【成就真人,乃逆反先天,脱凡胎、换仙骨之始,极凶极险!慎之,慎之】 每本真人前辈的手札里,对於突破真人的见解与描述都不尽相同。 唯有这一句,是都在反覆强调的。 修仙界公认的一点是,修士在成就真人之前,都是凡胎。 无非是“没有修为的凡人”、“有修为的凡人”和“修为深厚的凡人”的区別。 虽然修士能施展法术,能数日乃至旬月才饮食一次,炼体修士甚至可以力大无穷,在真正的凡人看来已经是神仙一流,但其实都还是没能脱离肉体凡胎的程度。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未成真人的修士,寿命是不会因为修为而增加的。 修为在身,只能保证普通修士可以无病无痛,寿终正寢而已。 但若论寿命,修士大多也就只能活个百岁罢了,长一些的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甚至更久。 这个寿命在凡人里当然是非常长了,但也不是没有凡人活到过这个岁数。 不光在“死”的方面,修士的寿命极限和凡人理论上的寿命极限没区別,就连“老”的方面,修士也只是比凡人好一些而已。 未经修行的凡人,三十岁开始身体就会明显走下坡路。 这个时候凡人就算再怎么努力锻炼养生,身体也很难再变得更好,能维持不衰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对於未成真人的修士来说,一旦身体开始衰退,修为也同样再难有什么进益了。 只不过相比於凡人,修为比较高的修士,可以把身体开始衰退的时间延后到五十岁以后。 修为高深者,能把这个时间再进一步延长到六十岁甚至七十岁。 像是一个月前来找李印生下海的那人,他口中的“渺音师叔”,已经年过八旬,却还未成就真人。 就算靠著功法特殊能维持年轻的外貌,但內在的经脉与臟腑都已经衰退了,修为也难有进步。 但假若她完成了逆反先天,成就了真人,那么整个人都会由內而外返老还童,包括臟腑与经脉,修为不仅没有了衰退之虞,还能继续提升。 不过她这样的情况却是不可能成就真人的。 因为成就真人除了要修为深厚到一定程度外,还恰恰就要求修士的身体不能太老。 越老,突破真人时就越困难,越危险,失败的后果越惨重。 突破真人后,修士返老还童,寿命大增,而且身体不再是肉体凡胎,施展法术时威力也会比修为相当却未成真人者,强上数倍。 而且一旦成就真人,三魂七魄自然合一,不再如凡人般浑浑噩噩,此后头脑清明,五感超凡脱俗,可以肉眼见鬼神、观堪舆。 届时再以真人神魂操纵法术,便是隨心而动,莫不如意,远胜於未成真人的修士。 此外还有无需法力亦能身轻如燕,受伤时能轻易癒合,並且入水不溺,入火不焚等等诸般好处。 但有著如此多的好处,一旦突破失败,代价自然也非比寻常。 下场最好的,只是折损寿元,修为大减,还能苟延残喘些日子。 大多数失败者,都是当场身死道消。 而一些明知不可为而强为者,甚至会因为突破时法力失控,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因此正阳法脉下诸多道观,虽然大多都有数百名弟子,但各家道观中的真人,却都是屈指可数。 按照李印生看过的手札们所记载,修士突破真人时,若在五十岁以內,年龄不会带来任何拖累。 只要修为达到了相当於清玄真经十层的水准,突破真人时的成功率足足有七八成。 如果是六七十岁时,才达到清玄真经十层的水准,那突破时,成功率只有一成了。 若拖到八十岁以后,修为都要开始衰退了,再想突破的话,那就是“一百个来,九十九个死”了。 当然,年龄和修为不是全部,也有其他因素影响著成功率。 比如功法的品质,自身与功法是否契合,自身根器优劣,突破时有没有天材地宝辅助等等…… 所以李印生其实挺好奇的。 像他这种只有二十二岁,但已经清玄真经第十层的人,突破时,是会比五十岁的修士更有优势,还是跟五十岁的差不多? 照理说,一个修士如果能在二十二岁就达到清玄真经第十层,那论根器必然是天纵之才,突破真人恐怕是水到渠成之事。 但李印生的清玄真经十层,却是靠著苦修来的,他本身不过是寻常的下乘根器罢了。 实际上来说,手札中举的那种能在五十岁前就拥有堪比清玄真经十层修为,然后突破真人的修士,根器必然不俗。 所以那个七八成的说法,一定是算上了根器不俗这一因素的。 因此李印生心里挺没底的。 换成是他这种根器,这“七八成”只怕得打个对摺,变成三四成。 好在前辈们的手札中都提到了,修为越高,突破起来也会越容易,成功的可能性也越大。 而且炼气为主的修士辅修炼体,炼体为主的修士辅修炼气,当辅修之道有了几分火候之后,对突破真人也大有助益。 对於大多数修士来说,这种知识都没多大用。 谁都知道修为越高突破越容易,但年纪越大修为还越难提升呢,而且年纪大了突破难度更是飆升。 辅修也一样。 哪有那么多时间辅修?等你修出火候,说不定早已错过了突破的最佳年纪,辅修带来的助益反而是得不偿失。 但李印生就没有这番顾忌了。 他现在还有五十年的奖励没有“领取”呢! 大不了他先把前面四十九年领了,都用来提升清玄真经和真血秘典,剩下的那点修炼时间再拿来突破。 反正突破真人是过程凶险困难,又不是需要的时间长。 打定了主意,李印生便暂时將突破真人的事情放在脑后,全心沉浸在修炼中。 这是他修炼最久的一次。 当李印生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眸子虽然是黑色,但其中的光彩,已经完全变成了湛青。 “四十八年了……接近一百五十年的修为。”李印生徐徐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 “清玄真经,十一层了,而且是已经稳固的十一层。” “倒是真血秘典……这功法真有点过分了。” “虽说辅修难免比主修稍慢一些,但上次加这次,总共八十多年的苦练,也不过只是堪堪提升到了第七层而已。” “清玄真经只要五十年苦练,就能达到第八层了,第九层也不过七十年左右的苦修。这真血秘典虽强,但未免也太难练。” 但旋即李印生又摇摇头。 “不过……不同的功法划分层级的方式也自成一系,这真血秘典虽然只有第七层……” 他隨手空挥,白皙的手掌边沿在空中拉出数道白痕,压爆前方的空气,狠狠推出去,掌风砸在几十丈外的湖面。 剧烈的爆声中,一座堪比四五层小楼高的浪花冲天而起,然后又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回湖中。 “真血秘典第七层的隨手一击,並不比清玄真经第九层的白刃术差……” 李印生喃喃自语:“如此看来,真血秘典虽然和清玄真经各有千秋,但真血秘典的上限是更高一些的。” 当然,上限高不代表能用得上。 相比於上限高,能让修士修炼相同时间,但实力更强,修为更高的功法,才更加实用。 毕竟有几个修士能把自己的功法练到上限呢?一般人根本用不著考虑这种问题。 但李印生得考虑了。 清玄真经已经十一层了。 三十万符钱那一档的奖励还有五十年修为没领呢。 到时候提升到十二层应该是不难的。 然后清玄真经就到顶了。 虽说继续练也不是不行,但功法之所以分层,是因为每一层都是一次小的质变。 一旦练到顶,没有更好的功法换,那就只能闷头积攒修为了。 难不成到时候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真血秘典上,主修和辅修顛倒? 那也太倒反天罡了吧? 不过他也只是想了想,就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 相比於以后练什么,眼前的突破真人更加重要。 李印生略调整了一下心態,心中关於清玄真经里记载的突破真人的法诀与行功方式自然在脑海中浮现。 他本打算將突破真人的法诀再回忆一次,算是清除杂念。 但隨著这法诀在脑海中浮现,他只感觉体內清玄真经的修为开始自发的流淌,运转起来。 而且他莫名有种心旷神怡,飘然欲仙的放鬆感。 法诀自然在脑海中一句接一句地浮现,隨后清玄真经也无比圆融的顺著法诀运转。 片刻后,一切感觉褪去,功法运转也停下,李印生迷茫地睁开眼睛。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环顾四周,接著闭上双眼定神內视。 內视过后,他又睁开眼睛,捏了捏自己脸,又揉了揉四肢。 然后站起来,屈膝微跳,不曾用力,不曾运转法力,只觉得身轻如燕。 靠著炼体的体魄,他一跃十丈如閒庭信步,但落下时法力与气血並不运转,他只心念一动,降落的速度就大大减缓,最后轻飘飘落在白玉台上。 他又抬起手,屈指一弹。 十丈宽的刃光划过数百丈,转眼间在一片莲花海中清出能共大船航行的水道。 而且水道先后拐了三个弯弧,蜿蜒扭曲,路径不见丝毫僵硬。 沉思片刻后,他又抬起双手,左手指尖微动,一道微型的刃光穿透了右手手掌,在掌心留下了一道寸许长的贯穿伤。 剔透的鲜血从伤口中溢出,李印生念头一动,法力运转过去,血流立止,几息后伤口癒合如初。 手掌癒合后,他施起焚风术,一团大火在面前静静燃烧,李印生把手上的手伸进去,依旧不曾动用法力和气血护体。 片刻后,他抽出手,手掌白皙依旧,连泛红都不曾出现,只有刚刚留下的些许血跡被烧乾净了。 他重新坐回地上,挠著头。 “脑中清明无比,眼前色彩细微可辨,五臟六腑,经脉穴道,全都焕然一新。” “无需任何法力与气血,也可以让自己身轻如燕,甚至如一片落羽。” “施法时威力大增,消耗却不曾有什么变化,而且掌控起来也无比轻鬆,甚至可以做到理论上做不到的细微操纵。” “只要有法力或气血支撑,身体的恢復能力也大大增强……” “入水不溺还没试过,但入火不焚……反正凡火確实是没感觉。” 李印生眼中的迷茫逐渐褪去,换成了一种明了和疑惑两相叠加的状態。 “照这样看的话,我应该是已经突破真人了吧?” “可是,我还没开始突破啊……” 第27章 缺少的功法 洞天中。 反覆確认过后,李印生终於得出结论——他確实已经是真人了。 所有真人该有的能力与特徵他都有了,而且再常识运转清玄真经中突破真人的法门时,他也没有任何感觉。 “所以……”李印生若有所思。 “是因为我现在的修为过於深厚,加上辅修的真血秘典也有八十余年的根基,所以才这么容易就突破了么?” 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可能了。 毕竟真人前辈们的手札都记载了,修为更深厚,辅修之道有所成就,都会让突破真人更容易。 “嗯,这也算是一个知识点。” 李印生摩挲著下巴。 “我已经突破真人,也有资格留下自己的心得手札,到时候就记在里面,可以提醒一下以后的弟子……” “如果能把清玄真经修炼到十一层,並將真血秘典辅修到第七层,突破真人时就会水到渠成,十分容易。” “不对,还要加上前提,得在五十岁前达成这两个目標……” 他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能用得上这种知识点,但姑且先记下吧,万一呢? 在又盘膝修炼了月余时间后,李印生又得出了一个新的知识点—— 像他这样通过水到渠成的方式突破的真人,在突破后,稳固境界会十分容易。 真人修士和寻常修士的另一个区別就是,寻常修士的魂魄与身体混混沌沌,纠缠不清,反而互相拖累。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身体状態差,就会影响到魂魄。魂魄出了问题,也会连累身体。 而真人修士因为三魂七魄圆融一体,灵台中会自然开闢出一片识海,让魂魄居於其中,肉身与魂魄仍旧密不可分,但却不会再互相產生负面的影响。 比如寻常修士,虽然也有神识,但自己的神识反倒会被自己的肉身桎梏,范围不大,也不够精確。 真人修士就不受这种影响,哪怕双方修为相同,但真人修士神识的范围与精度都远胜於寻常修士。 不过相应地,刚刚突破的真人修士,因为识海是新开闢的,魂魄也是刚刚圆融,都不太稳定。 所以需要一段时间稳固魂魄和识海。 但李印生发现自己就没有这种问题,他发现自己虽然只是刚刚突破,但三魂七魄已经十分圆融,识海也没有一丝动摇的跡象。 原本存在于丹田中,宛如一团朦朦月辉的清玄神光,也在不知何时分出了一半,进入新开闢的识海,將识海整个照得通透。 清玄神光原本就有清明灵台,抵御幻术的神效,在他突破真人后照彻识海,此效还要再增强许多。 不过由於修为的提升连带著增加了清玄神光的量,即便分出一半,丹田中清玄神光和之前比也差不多。 而且无论是丹田中还是识海中的清玄神光,他都能隨意调用。 “很好,突破真人后,我对清玄神光本身的掌控也连上几层楼。” 李印生凝视著指尖的清辉,满意点头:“以后给师妹洗筋伐髓,效率会高上许多,效果的上限应该也会更高。” 缺点就是也会更疼一些。 不过之前师妹都忍过来了,没道理会怕这点小小疼痛的! 他尝试用清玄神光给自己洗筋伐髓,却发现效果有限,大概是因为突破真人后,他体內已经没什么杂质了。 隨后他又试著运转了一下真血秘典。 真血秘典达到第七层后,真血的数量与上限都达到了七千滴。 而且突破第六层时,还增添了一道新的神异。 这番闭关,真是大丰收了。 李印生无比满意。 “等等……第六层了,那对应的外显变化……” 李印生突然惊觉,想起来那个问题。 真血秘典第三层只影响头髮,但第六层,气血达至齿唇,会让人“齿如齐贝,唇如激丹”。 天知道这个“唇如激丹”的描述,会不会让他看起来像是涂了口红一样。 他连忙起身去水边看自己的倒影。 旋即他便鬆了口气。 嘴唇確实红润了些,但却是透出如红玉般的莹润之色,而不是他担心的那种化妆的红色,丝毫没有他担心的会显娘炮的感觉。 “还好,这样就不用自己操纵气血,调整气色了。” 满意地点点头,李印生又坐回去,盘膝修炼,並不打算浪费剩下的时间。 其实根据其他真人前辈们留下的手札,魂魄圆融,开闢识海后,真人们都会修炼一门淬炼魂魄的功法—— 这是魂魄与肉身混沌未分的寻常修士所无法修炼的。 所有手札里都提到了,对於真人而言,魂魄与识海极为重要,淬炼魂魄的功法必不可少。 但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有写明为什么那么重要。 李印生对此也没法考虑太多,因为他此前早就找遍了玄真观,一本所谓“淬炼魂魄”的功法也没找到。 所以他现在也只能继续专心修炼清玄真经和真血秘典,等出去后,摆平眼前这些事,再去问问师叔。 好在隨著他修炼清玄真经,充斥识海中的清玄神光,竟然也会对漂浮在识海中央的魂魄缓缓进行淬炼。 应该也能稍稍弥补几分。 …… 穆小鱼的臥房中。 在答应了师兄自己一定会保管好这些符钱后,穆小鱼突然感觉师兄似乎有了一点点变化。 她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变化。 非要说的话,好像就是……灯光中的师兄,似乎突然更好看了一点? 难道是因为师兄给了自己这么多符钱,所以他的形象在自己眼里就变得好看了吗? 她心中谴责自己。 穆小鱼呀穆小鱼,你怎么能因为钱財,就改变自己对於一个人的印象呢? 虽然师兄本来就挺好看的…… “看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李印生开口问道。 “没什么,”穆小鱼连忙摇头,“我什么都没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穆小鱼心中又闪过一个想法——师兄的牙好白好亮啊,比家里面那个白璧玉璽还要白。 李印生也没有追问。 他刚刚从洞天中出来,既把真血秘典练到第六层,也突破了真人,给人的感觉难免会有几分变化。 哪怕他在出来的一瞬,已经儘量调整过气息了。 又和穆小鱼聊了几句,李印生准备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她已经休息一整天了,不管明天黄鹤观的人来不来,师妹都得恢復正常修炼了。 但穆小鱼似乎看出李印生要走,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有些忸怩地开口:“师兄……那个……” “怎么了?”李印生问道。 “师兄你给了我这么多符钱,照理说我不应该再跟你要东西的,但是……” 穆小鱼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把武器呀?就是修士用来打架的那种。” “原来是想要法器啊,別急,以后自然会给你的。不过现在你还没有法力,用不了法器的。”李印生笑道。 “可是明天那些坏人就要来了,我想帮师兄你打架嘛……”穆小鱼认真道。 李印生一愣,本想告诉她,她这点微末道行,拿著法器也没有任何作用。 但话到嘴边,他却没有说出口,而是揉揉她的头:“好吧,那我就给你一件法器。”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雪亮的三尺长剑,剑身上遍布著宛如落叶的婉约纹路,剑刃却寒如秋水。 “哇!”穆小鱼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剑啊! “这是我以前用的下品法器,名为寒叶剑,”李印生笑道,“不过现在已经跟不上我的修为了,而且我也有了更好的法器。” “不过这把剑毕竟跟了我不少年,我也不想令它就此蒙尘,正好就交给你了。” 穆小鱼接过剑,眼中若有所思。 …… 李印生已经离开小半个时辰了。 但穆小鱼躺在床上,看著不远处横放在梳妆桌上的寒叶剑,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这是师兄以前的法器啊……他为什么要给我呢?”穆小鱼心事重重。 她本来只想要一件能打架的法器,就算自己再弱,等那些坏人打来,有武器总比没武器强。 但她没想到师兄会直接把以前的法器给她。 如果刚刚师兄只是给了她十万符钱,她还不会多想什么。 但现在连用了很多年的剑都给自己了…… 穆小鱼心中不得不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莫非,师兄觉得他明天可能会很危险,所以才提前把符钱和佩剑都给了自己? 那些评话和说书先生的故事里不都是这样么? 大侠某天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险,很可能会死的事情,就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比如用了一辈子的兵器,託付给徒弟或者亲近的人,以免重要之物给自己陪葬。 师兄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穆小鱼越想越睡不著觉。 看著黑暗中仍旧泛著一丝微光的寒叶剑,穆小鱼下定决心,就算自己还没练到家,明天也绝对不能给师兄拖后腿! 哪怕要死,她也要和师兄一起面对那些坏人! 爹爹说过,穆氏家族世代勇烈,无论巾幗还是鬚眉,都绝对不能当临阵脱逃的懦夫! 不过,话又说回来,死会不会很疼啊? 而且爹娘也会很伤心的吧? 呜…… …… 李印生的臥房中。 看著面前桌上的四个小物件,他嘆了口气。 一面粗糙不平的石头镜子,一柄巴掌大小的乌黑小旗,一块四四方方的铜砖,还有一个木质的酒樽。 这就是他从黄鹤观另外四人身上得的中品法器。 穆小鱼想跟他要一件法器,为了明天能帮他,虽然明知她没有任何作用,但李印生也不忍拒绝。 但这四件中品法器,平时没一个长得像武器,都得以法力催动,才能施展出威能,给了穆小鱼她也只能拿来砸人。 所以一番思量后,李印生还是把自己的寒叶剑给了穆小鱼。 至少寒叶剑就算没有法力,提起来胡乱挥砍,也是一件凡俗的神兵利器。 “唉,这帮黄鹤观的人,买个法器还花里胡哨的,但凡有人的法器是刀枪剑戟之类,我就不用把自己的老伙计给小鱼了。” 李印生摇头嘆气,感觉自己被黄鹤观的人坑了。 第28章 你们,把乾坤袋给我! 次日清晨。 李印生坐在自己的臥房里,惊讶地发现,在他的神识感知中,穆师妹还不等自己去叫她,就已经起床,拎著寒叶剑到了大殿前。 把寒叶剑靠放在一旁,穆小鱼整了整髮丝,开始迎著熹微的晨光练功、吐纳。 穆小鱼练功片刻后,才发现李印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殿旁。 “师兄!”穆小鱼停下练功,徐徐吐出一口气。 微亮的晨光中,已经小练了一会儿的她朝著李印生站定,小脸红扑扑的,大大的眸子透出几分认真和严肃。 “不错,今天很勤奋。”李印生笑著走过去。 “师兄你都……你都……”穆小鱼抿了抿唇,“都把自己法器给我了,我自然要努力了啊。” 把我的法器送给你还有这种奇效? 早知道的话,那我早给你了啊! 李印生心中暗暗感慨。 …… 与此同时,黄鹤观大殿前。 鬚髮皆白的高瘦老者站在空地上,一身墨黑道袍,道袍的袖口和下摆以银丝勾勒出朴素的云纹。 他身后一左一右立著两个穿黄鹤观道袍的修士,左侧是昨晚在回春堂治好了大部分外伤,並稳定了內伤的“杨师兄”。 另一个是看起来比杨师兄还略大几岁,年近四旬,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 “师父,”白面修士躬身行礼,“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玄真观,把杨师弟被抢走的上品法器寒明剑,还有与他同行却被扣下的师弟师妹们救回来吗?” 此人说话时语序古怪,摆明是为了强调杨师兄“上品法器被抢”“师弟师妹被扣”这两件事。 杨师兄眼角跳了跳,忍住没有发作。 此人姓方,是师父最早收下的真传弟子,但自己抢了对方志在必得的嫡传之位,还得到师父破例赐下上品法器。 因此这姓方的一直明里暗里对他冷嘲热讽,平素无事对方都都要挑起三分事端来,何况此次自己本就狼狈不堪,自然会被逮著嘲讽。 高瘦老者也没有替嫡传弟子解围的意思,毕竟对方这次確实有些丟人了。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接著取出一只黄符折成的纸鹤拋出。 黄纸鹤在空中迎风而长,两翼展开,足有近两丈长。 “上来吧,跟老夫去玄真观。”高瘦老者轻飘飘地飞起,落在黄纸鹤背上。 待两个徒弟也上来站稳,老者一掐法诀,黄纸鹤冲天而起,破开长风,朝著玄真观掠去。 纸鹤背上,白面修士看著下方景物飞速向后退去,不禁感慨:“师父的黄鹤行空法,真是精妙绝伦啊。这般速度,三两盏茶的功夫便能掠过十几座山,飞到玄真观了吧?” “不像某些修为不到家的人,纵是拿著上品法器御器而行,速度也不及师父十之二三。” 杨师兄终於忍不住嘲讽,开口道:“师兄说得也太埋汰人。我本领虽远不及师父,但十之二三终归还是有的。” “是吗?”白面修士嘲讽得更加起劲,“若真有十之二三,昨日怎能如此狼狈?听回春堂的师妹说,你若再晚去些,连根基都要动摇了……” 杨师兄面色涨红,訥訥无言。 “住口,”高瘦老者终於开口,“我辈修士,虽不可妄自菲薄,但也更不能狂妄自大,轻敌妄语。” “师父教训得是。”白面修士连忙低头。 “你杨师弟的伤,老夫检查过了,玄真观那小辈,確实颇有几分修为。” 高瘦老者感慨:“可惜这等好苗子,却入了玄真观,无缘拜在老夫门下,否则我黄鹤观几十年后,兴许能再出一位真人老祖。” “老夫也不必成天为了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弟子气得茶饭不思。” 两个徒弟低头缩脖。 “你们两个,记住了,到了玄真观,一切听老夫號令,老夫若不指示,你们二人连话也不要说,更不可出言不逊。” 高瘦老者继续训诫道:“老夫此番去玄真观,不仅是为了教训后辈,也为了训诫那李小子之后,再晓之以理,化解怨仇。” “你二人若敢出言不逊,妄造口业,给为师平添麻烦,回去后定饶不了你们两个孽徒!” 有如此天资卓越的年轻人珠玉在前,高瘦老者看两个徒弟愈发不顺眼。 两人虽心有不满,但自家师父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因此也不敢反驳,喏喏称是。 三盏茶后,黄纸鹤飞到玄真峰,特地在之前建造采灵阵的地方上空掠过。 从上俯瞰下去,黄鹤观的采灵阵已经被拆乾净了。 黄鹤观採灵阵的遗址上,三个身著玉坛观服饰的弟子正在忙碌,建立法阵。 “好大胆!”白面修士顿时大怒,“那小子竟敢把我黄鹤观的阵法拆了!” 高瘦老者也没想到对方做事如此决绝,才一夜功夫,就把价值十万符钱的采灵阵拆了,对著黄鹤观的脸猛抽。 他不禁也有几分微怒:“这玄真观的小子,著实无礼!” 下方,玉坛观三人也注意到了黄纸鹤。 但为首孟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忙碌著阵法。 “师父,下面那三人也无礼!”白面修士道。 “咳,下面是玉坛观的人,想来她们也是收钱办事罢了,不必为难,否则倒显得我黄鹤观小家子了。” 高瘦老者轻咳一声,讲话揭过。 黄纸鹤略一转向,直飞玄真观。 “对了,你二人把这罗网法器收好。” 高瘦老者將两张蜘蛛网一般的网丝扔给两个徒弟。 “这是老夫找师兄借来,等到了玄真观,老夫教训那小子时,若他不敌欲走,你二人便立刻洒出罗网,將他罩住。” 两人收了罗网,面面相覷。 “这……师父,那人还能在您手中走脱不成?”白面修士捏著罗网,觉得师父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过以防万一罢了。”高瘦老者道。 他虽对自己的修为和本领十分自信,但也不会就此轻敌。 不仅备上了罗网法器,而且连现在身上穿的这件道袍,也是一件经过炼造的法衣,论价值比寻常上品法器还要高一些。 “嗯,到了。” 看著前下方的道观愈发清晰,高瘦老者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打靠近了这玄真峰,便有种莫名其妙的不自在感。 …… 玄真观大殿前。 穆小鱼正在练功,脸色明显有些心事重重。 但在李印生的严格指导下,她的一举一动,一吐一纳,依旧没有丝毫紊乱。 直到她看见地上多了一个快速变大的黑影。 她立刻抬起头,上空一个翼展两丈的巨大黄纸鹤徐徐落下,纸鹤头顶,立著一个鬚髮莹白的老者,浑身道袍迎风鼓盪,看起来还有几分仙风道骨。 穆小鱼立刻齜起了牙。 坏人来了! 她三两步跑到寒叶剑前,提起剑来,站在李印生身侧。 李印生笑著揉了揉她的头。 黄纸鹤落下,高瘦老者带著两个徒弟飘然落地,一副得道高人的气派。 “老夫,黄鹤观,副观主,姓黄,今日特携不肖徒弟,来玄真观感谢小道友替老夫教训徒弟。” 黄姓老者虽然嘴上说著“感谢”,但气势却排山倒海般朝著李印生压过去。 若是修为低一些的修士,面对这番威势,连法力运转都会有几分凝滯。 但站在李印生身侧的穆小鱼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这老头说话好虚偽,一手握剑,一手抓著师兄手掌,对那老头怒目而视。 黄姓老者面露一丝奇色。 一来没想到这李印生不仅年纪轻轻便修为了得,而且藏气敛息之法也如此巧妙,就连在自己的威势中护住身边那小女孩时,都不漏丝毫气息。 二来则是没想到,这玄真观居然还有新弟子。 还是个没有根器,也没什么修为在身的新弟子。 不过很快他就把第二点拋诸脑后。 这种没有根器的凡人,没必要在意。 “李小道友,我这劣徒,还有观中四个不成器的弟子,承蒙你照拂了。”黄姓老者道。 “黄副观主客气了,”李印生笑呵呵道,“观中臥房不多,只好委屈你们观中四位弟子住柴房,照顾不周,还请见谅。” 黄姓老者眼角一跳。 “小子,牙尖嘴利,既折辱我观中弟子,还要拆我黄鹤观的采灵法阵,虽有几分天赋,但你未免太不通礼数!” 李印生笑道:“正好,黄副观主提到了你们那几个弟子和窃灵韵之事,想必是带著赔偿与赎金的吧?不知赎金何在?” “先说好,在下的赎金只收符钱,要现钱。” 此言一出,黄姓老者身后的两个徒弟顿时对李印生怒目而视。 黄姓老者也是心头火起,决定还是先教训这无礼小子一顿,再施口舌比较好,否则再聊几句,怕是要让他气得三焦热盛。 “带了,带了,”他冷笑道,“小道友何不近前来,老夫亲自给你看看赎金!” “黄副观主既然是带著赎金来的,露天相谈,不是待客之道,”李印生笑呵呵地指向大殿,“不如入殿一敘?” “师兄……”穆小鱼有些担心地抬头看著他。 “我和这位黄副观主谈谈赎金与赔偿,师妹,你继续修炼,不要偷懒。”李印生揉著她的头嘱託。 穆小鱼犹豫片刻,点点头。 黄姓老者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呵,难怪要入殿,看来是不想在自家师妹面前服软丟人。” “也罢,这小子若是入殿后知退识趣,老夫也不介意给他留三分尊严。” “若不知趣,便將这小子从殿內一路打到殿外,打得他连滚带爬,在师妹跟前顏面扫地!” 看著穆小鱼一步三回头地走去修炼,李印生对著黄姓老者一引手:“副观主,请入殿吧。” “哈哈,好!” 黄姓老者跟在李印生身后,走向大殿。 与此同时,两个徒弟收到传音。 “你二人把住这大殿门口,若那小子破门或破顶而走,立刻丟出罗网!” 两人不会传音,只是对著师父的背影躬身行礼,表示自己懂了。 隨著李印生和黄姓老者先后入殿,大殿的门也隨之闭合,內里传不出一丝声响。 两人一左一右把在门口。 穆小鱼则一板一眼地在殿前练功。 “师弟啊,你说师父会怎么教训那小子?”白面修士问道。 不等对方回答,他便又道:“等师父取回了寒明剑,说你师父还会再赐给你吗?” 杨师兄麵皮抽搐,转移话题:“师兄你看那小姑娘,练得十分努力啊。” “努力有什么用?师弟你莫不是修为停滯,眼力倒退了吧?看不出那黄毛丫头没有根器在身吗?”白面修士冷笑,“似这般天资愚鲁之人,再努力有什么用处?” “唉,也是。”杨师兄嘆气,“只是一见那小姑娘,就不禁想起了师兄你。也是如她一般,天资不足,但以勤补拙,令人钦佩。” “你!”白面修士顿时转身看向这师弟,怒道,“阴阳怪气的,想斗法么!” “若是都阴阳之法,师兄你不是从刚刚就开始跟我斗了么?”杨师兄反唇相讥。 里面如何尚且不清楚,两人已经火气渐浓,快要打了起来。 但就在此时,大殿的门突然被打开。 两人顿时愣住。 他们从未对师父教训李印生有什么怀疑,只是却也不曾想到竟会教训得如此之快。 二人正要对师父行礼,爭抢著拍一番马屁,就见到自家师父,鼻青脸肿,失了道袍,就这么穿著里衣,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把门的二人顿时愣住。 莫说教训那李印生,师父现在的样子,倒像个被地痞流氓打了的凡俗老头。 “你们,”黄姓修士用里衣袖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渍,乌青的双眼瞪著两个徒弟,“把乾坤袋给我!” 两人更加迷茫,不是他们不听话,是大脑有点转不动了。 见二人没有反应,黄姓修士大怒,一人一脚照襠踹过去,喝道:“乾坤袋给我!” 两人顿时回神,仓惶躲开这一脚后,纷纷掏出储物袋,双手递上。 黄姓修士一手抓一个储物袋,转身对著大殿內躬身行礼,大声开口。 “李前辈,这就是我等三人全部身家了,愿悉数献於前辈!” 第29章 更大的丰收,黄鹤真人 玄真观大殿门口。 两个徒弟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师父朝著殿內躬身行礼,並把他们两个的乾坤袋双手举起,恭敬献出。 李印生缓步从大殿中踱出,身上的道袍变成了黑底银丝纹的样式。 杨师兄眼瞳一缩。 难怪师父只穿著里衣,原来是连法衣也让人夺了。 李印生抬手,將黄姓修士手中的乾坤袋纳入掌中,隨手掛在腰间。 “前辈,加上您手中晚辈的那个乾坤袋,我三人的全副家当,都在这里了。”黄姓修士鼻青脸肿,但满脸恭敬。 “还有这件法衣,乃是在铸炉观定製,上面这些银丝,都是百年银丝蚕在化茧时吐出的本命蚕丝,歷经三年炼化方才製成。一经催动,银光护体,除去畏火之外,连上品法器也能抵挡三分。” “嗯,”李印生点点头,扯了扯身上的道袍,“你这法衣不错,就是小了点。” 道袍穿在高瘦的黄姓修士身上恰好合身,但李印生比对方还要高出半头,更兼健壮许多,这道袍就有些不合身了。 “前辈,此衣自有法诀,可以顺著身形调整大小。”黄姓修士立刻道。 一边说著,他展示了几个法诀,李印生看过一遍,也不见他施法,身上的法衣就自动变化起来,整个延长了半尺,並且肩膀也宽阔许多。 “好,这下合身了,”李印生满意点头,“不愧是法衣。” 两个黄鹤观的弟子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师父虽然是副观主,但主要是因为其志不在管理道观,更喜欢潜心修炼。 实际若论修为,师父比观主还要略胜半分,是黄鹤观中名副其实的真人之下第一人。 怎么会败在对方手中! 而且还败得如此迅速,如此悄无声息! 俩师兄弟在怀疑人生,不远处的穆小鱼则是停下练功,看著那坏老头在师兄面前狼狈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好厉害!这就把那人打服了! “只可惜啊,黄副观主虽然带了赔偿,却没有带赎金来,”李印生笑道,“只好请你和你的弟子,也在观中小住几日,等你们观主来赎了。” “应该的,应该的。”黄姓修士连连点头。 一旁的白面修士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 我也要当人质吗? 一旁的杨师兄反应就小上许多。 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嘛。 他心中甚至还有几分高兴。 虽然他的乾坤袋和师兄的乾坤袋都被拿走了,但他的乾坤袋里其实没什么好东西。 因为昨天他的乾坤袋就已经被李印生抢走了。 现在他的新乾坤袋里,除去师父给的一张罗网法器外,就只装了一些不值钱的零碎之物而已。 但师兄就不一样了,他的乾坤袋里可是真的全副身家。 想到这里,杨师兄甚至有几分快意。 该!让你一路上对我冷嘲热讽,现在也跟我一样了吧! 杨师兄正想欣赏一下这对头的脸色,却不曾想,李印生突然转头边看向了他。 他顿时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我记得,这位小友是姓杨来著,对吧?” 面对著年龄快有自己两倍的中年修士,李印生道。 “上次就是你替我传话。常言道,一事不烦二主,这次也请你跑一趟,再回黄鹤观传个话,如何?” “前辈有命,自当遵从!”杨师兄连忙行礼,恨不得一躬到底。 隨著李印生挥手,杨师兄连忙跑向那只黄纸鹤。 “哎,杨小友,我和你师父一见如故,他已將那纸鹤让与我了,”李印生在后面悠哉道,“辛苦你使个驾风的法子,自行回去吧。” 黄姓老者麵皮一抽,心在滴血。 他可没说过送鹤这种话。 那黄纸鹤是以黄鹤观的独门秘法炼製,不能算是法器,但论功用与价值,却比许多上品法器更高。 除却日常代步之外,最重要的是这黄纸鹤以精血催动,速度可以陡升数倍。 遇到强敌时,此物拿来逃命可以说是极为好用,算是黄鹤观的立身本钱之一。 虽说此番失掉只是一只符鹤,並非炼製之法,但也是大出血,需知这符鹤整个黄鹤观中也不到十只。 若非身边这年轻修士给人的感觉著实恐怖,他都想冒一次险,直接跳上符鹤,逃之夭夭。 当然,心中再怎么滴血,听到了李印生的话,他还是连忙喊道:“不错,此物我已经献於前辈了!” “这……师父,前辈,”杨师兄面色一苦,“晚辈一直都是以法器御空……” 但现在他的法器已经到了李印生手里。 他弯著腰,抬头望著李印生,眼中隱含一丝能取回法器的希冀。 “无妨,”李印生面不改色道,“我赠小友一道甲马术,助小友追风逐电,速速回观。” 杨师兄张大嘴巴。 甲马术? 这是人话吗? 你让我一路跑回去啊! 不是……您好歹也是比我师父还强的前辈,起码给张扶摇籙吧? 甲马术算怎么回事?这法术难道我自己不会吗?! 心中再怎么吐槽,杨师兄也不敢真的说出来,只能咽下憋屈,躬身道谢。 李印生抬手一指,杨师兄顿觉身子好像轻得已经没有了重量一般。 嘶…… 这种甲马术,那我確实不会。 “此书只有三个时辰时限,小友速去吧。”李印生道。 杨师兄再拜,然后转身试著跑了两步,整个人宛如离弦之箭一般,狠狠撞在了远处的院墙上。 “噗……哈哈哈哈哈!”穆小鱼放声大笑。 杨师兄也顾不得疼,直接越过墙头,朝著黄鹤观一路奔去。 李印生抬手,將停在空地的符鹤收入掌中。 感受著这符鹤所用材料之不凡,以及其中蕴含的复杂禁制与籙文,他看向黄姓修士的眼神友善了几分。 “道友,此物似乎颇为复杂啊,若道友此时有暇,不妨再入殿中,我们就这符鹤,畅聊一番。” 黄姓修士暗自咬牙,还是顺从道:“……遵命。” 李印生转身朝殿內走去。 黄姓修士,紧隨其后,瞪著白面修士:“你也来,替我和前辈倒茶!” 白面修士苦著脸,跟在师父身后。 “对了,把你道袍脱了给我。” “……” 看著李印生又带那两人步入殿內,穆小鱼眼珠转了转。 这次大殿的门没关,但玄真观的大殿很大,三人进去后,穆小鱼的角度是看不到他们的,里面也看不到外面。 於是穆小鱼躡手躡脚地朝著角落的树荫走过去。 “今天一直在担心师兄,提心弔胆的,都没什么力气了,身上还掛著这什么淬元锁,沉死了。” 穆小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师兄在殿里面,那我小小休息一下,应该也不碍事吧……” “师妹,”李印生的声音从大殿內传出,“若是偷懒,今日的零嘴师兄就替你吃了。” 穆小鱼张大小嘴,眨了眨眼睛。 然后垂头丧气地走回原地,继续练功。 …… 大殿內。 李印生和黄姓修士隔著一张长案对坐。 黄姓修士已经穿上了道袍,他的徒弟则只剩里衣,在一旁给李印生和师父倒茶。 他乾坤袋里其实有换洗的衣裳,但乾坤袋此刻在李印生手中,他著实不敢开口討要。 长案上方,已经缩小到翼展只有三寸的符鹤静静悬浮著。 黄姓修士坐在李印生对面,不断吐露出操纵符鹤的法诀,偶尔还亲自演示一番。 片刻后,李印生左手五指弹动,静静悬浮的符鹤顿时灵动地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先是绕著李印生从下到上盘旋一圈,隨后直飞到大殿屋顶,在屋顶的房梁与横柱间灵巧穿行,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只小燕。 黄姓修士面上恭敬,心中骇然。 这黄符纸鹤虽然颇有妙用,但毕竟是秘法炼製,操纵的法诀十分复杂,而且修炼的功法若非黄鹤观一系,操纵时还要再难三分。 眼前这人不过是听了一遍,便能如此自然地操纵符鹤,论悟性稟赋,真是他平生仅见。 不过旋即他又觉得自己想法有些可笑。 眼前这人別说天赋是他生平仅见了,就连修为也是啊。 他估摸著,面前的年轻修士,离成就真人,应该是已经不太远了。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虽然有些修士因为功法缘故,或修炼秘法之类的原因,年龄不可以外貌度之。 但黄鹤观对於李印生这个隔壁道观的独苗究竟入门多久,修炼几年,还是很清楚的。 他年纪只有二十三岁,修炼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十四年! 玄真观中那位曾经名动法脉,但如今已经修为尽废的白虹真人,年轻时也绝没有这般天纵之资吧! 看著李印生,黄姓修士不禁想到,若是面前这青年三年前参加了少阳道考…… 別说能不能得个甲等了,头筹都一定是他的! 法脉弟子虽然远胜於道观弟子,但二十岁以內,绝对找不出修为与天赋如此变態的。 何况此人修炼的,还是公认战力强横,但进境缓慢的体修之道! 他最初跟著李印生进入大殿时,便已经暗中催动了银丝法衣的护体之效,並且將隨身的法器握在手中。 如此谨慎,就是为了避免这年轻人不讲武德,悍然偷袭,害得自己阴沟里翻船。 结果这年轻人似乎有点太讲武德了,根本没有丝毫花哨,捏著拳头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然后三拳便將银丝法衣的护体银光砸穿。 他根本没有余裕反击,只能勉力催动法器又挡了几拳,结果连法器也受了震盪,运转不及。 隨后便有几拳轰在他身上。 幸亏他修为深厚,修炼的功法也有护身之效,兼之李印生也没什么杀意,否则那几拳已经要了他的老命。 该死的孽徒!此人是战力强横的体修这般重要的情报,怎么也能忘了说! 想起自己那个被李印生遣回去传话的孽徒,黄姓修士就恨得牙痒痒,发誓此番若能回观,一定要把这孽徒严惩严办! 真害人啊! 李印生玩够了符鹤,將之收入自己乾坤袋中。 隨后他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黄铜香炉。 香炉看起来古色古香,其上刻满了黄鹤在云中飞翔的装饰纹路,插在上面的三根香也是黄铜所制,但香头却都徐徐冒著一缕黄烟。 这就是黄姓修士的法器。 李印生也已经將其中认主印记抹去,並初步炼化。 在他的感知里,这黄铜香炉的品质比寒明剑高出一截,与那位孟玉道友的青玉棋盘应在伯仲之间。 其中黄铜香头冒出的缕缕黄烟,既有护身之效,也能化作兵刃斩向敌人,甚至化作一只灵动黄鹤,长喙极坚极锐。 可惜李印生今天斗法时突发奇想,想要试试自己已经有八十余年功底的真血秘典,提著拳头就打了过去。 结果没能控制好力道,虽说不曾伤著身上这件银丝法衣,但却不小心砸在了黄铜香炉的本体上,让这法器受了几分震盪,威能暂时稍有减损。 也是经此一斗,李印生才意识到,自己的真血秘典虽然只有八十余年功底,但毕竟已经是真人,不可寻常论之。 真人是不分什么炼体真人和炼气真人的,只要突破,那就是真人。 无论是在炼气方面还是炼体方面,都是一样的受益。 真要说的话,在炼体方面,他和一个纯靠炼体成就真人的修士相比,唯一的区別就是根底稍微差了一些而已。 因此也可惜了这黄铜香炉。 被他一拳砸在本体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拳印,伤了根本,威能有所下降,可能也就和寒明剑差不多了。 也不知这般损伤,多蕴养些日子,能不能恢復如初。 不过即便无法完全恢復,他也不会过於失望,因为那两个黄鹤观弟子的乾坤袋中,给了他更大的惊喜。 无视黄姓修士复杂的脸色,李印生收起黄铜香炉,取出两个乾坤袋里罗网法器。 两团晶莹剔透的蛛网落在李印生手中,远比寻常蛛网细密,网丝之间的空隙不过米粒大小。 相比於蛛网,更有些像是两块丝帕。 在他的感知里,这两张蛛网很奇怪。 若以法器品质而论,应当都不逊色於那黄铜香炉未受损时的状態。 但似乎又与寻常上品法器不同。 “道友,此物是何来歷,何等用途?”李印生对著黄姓修士问道。 “这……此物名唤『罗网』,乃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法器,不以上中下三品分之,並无品级之说。”黄姓修士解释道。 “这罗网法器,论炼製难度与成本,皆不下於上品法器。但功用单一,並不能像寻常上品法器一样既能对敌,也能御空。”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困缚敌人。除此以外,別无他能。但也正因如此,它在困敌方面的神效,也是一骑绝尘。” 李印生低头看著手中两张罗网,若有所思地点头。 “如此说来,也是好东西啊。” 他对著黄姓修士笑道:“莫不是特地带来捉我的吧?” 废话!不捉你难道捉我吗? 黄姓修士心中腹誹,脸上却一阵惶恐,低头连道“岂敢岂敢,前辈说笑了”。 李印生也不跟他计较,毕竟此番收穫不少,他心情不错。 这黄铜香炉就算修不好,也不比寒明剑差。 两张罗网法器虽然作用单一,但应该极为强大,而且恰好弥补了他现在缺乏困敌与封印手段的不足。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黄姓修士的乾坤袋里也没多少现钱,看来黄鹤观的人不爱存钱是一种传统。 李印生摩挲著下巴。 …… 黄鹤观中。 杨师兄气喘吁吁地跪在大殿前。 观主鬍子翘起,双眼圆瞪,惊怒交加:“你刚刚所说,都是真的?” “弟子绝无半句虚言啊,师父和师兄已经被扣下了!” 杨师兄浑身破破烂烂,十分狼狈。 李印生施在他身上的甲马术实在太快,他一路奔行难以控制,经常一不留神撞进枯枝灌木中,划烂衣服不说,还经常留下几道血口子。 而且最难受的是,这奔跑太快,他心神难以凝聚,连护体法术也放不出来。 “好胆!好胆!”观主顿时暴跳如雷,“如此辱我黄鹤观……这后辈,这后辈,无礼至极!” 但惊怒过后,他便是一阵心虚。 此番连师弟也输了,黄鹤观还能如何奈何对方? 虽说论手段,黄鹤观倒还有更加凌厉的,比如专门司斗法与杀伐的法坛兵马…… 这些法坛兵马,本质上都是厉鬼或者妖魔,被高人收服后用法咒与符籙束缚,再用香火贡品诱之,藉此进行驱使的凶厉之物,被唤做“猖兵”。 虽说单个猖兵也算不得很强,可观中足有数百猖兵,若是结成杀阵,那便是无往不利。 但这是护道之法,是黄鹤观在面对可能伤及道统的重大危机时的底牌,绝不是寻常情况下可以动用的手段。 不说出动猖兵,成本划不划得来,光是法脉那里,就是一座越不过的高墙。 胆敢带著一支法坛猖兵,径直杀向另一个道观大战,不出几个时辰,法脉可就要来人问责了。 到时候法脉不得把黄鹤观当成陀螺抽啊? 就在观主左右为难之时,一道如风如云,虚虚渺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高,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暴躁,还要捏著调动猖兵的符印?咦,话说这符印在你手里,莫非你已是观主啦?” 观主浑身一颤,连忙收了符印,仓皇四顾。 半晌才看到,原是大殿顶上,立著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如冠玉,身著沙黄大氅的年轻修士。 观主连忙上前几步,前扑跪倒,將额头磕在地上,恭敬高呼。 “不肖子孙拜见老祖!恭迎老祖出关!” 第30章 黄鹤真人的礼物 黄鹤观大殿中。 披著沙黄大氅的年轻修士坐在主位。 观主和杨师兄跪在他面前。 年轻修士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的年纪比观主和杨师兄加在一起还要大不少。 作为黄鹤观中唯一的真人,就连观主的师父,也要叫他一声师叔。 “也就是说,在本座闭关的这些年里,你们偷偷在玄真峰的灵眼上建造炼灵法阵,窃取灵韵。” 黄鹤真人端著一杯清茶,低头看著跪在地上两人,摇头道。 “本座竟然不知道,原来黄鹤观这么缺灵韵。” 观主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冷汗:“这……老祖,观中虽不急缺灵韵,但灵韵妙用无穷,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呵,小高啊小高,你倒是不傻,还知道灵韵越多越好。”黄鹤真人笑道。 观主自然听得出老祖不是在夸奖自己,刚刚擦过的额头顿时冒出更多冷汗。 “本座问你,窃夺其他道观灵韵这等大事,为何不先向本座稟明?” 黄鹤真人缓缓转动著手中的杯盏,眸中黄晕一闪而逝。 “本座闭关前,应该跟你们说过吧,小事尔等可以自决,不必来烦我。但若有大事,仍要找本座商议,本座自会出关。” “小高啊小高,本座闭关时,观主还是你的师父。怎么?你是觉得,本座闭关前那一番嘱託,只是说给你师父听的吗?” “他坐化了,你承继观主之位,所以本座对你师父的嘱託,你是不必遵守的。你是这么想的吗?” 观主面如土色,连忙摇头:“不不不!徒孙绝无此意啊!只是徒孙觉得这等小事,没有资格扰老祖清修……” “窃夺其他道观的灵韵,这是小事!” 黄鹤真人將杯中清茶一饮而尽,轻轻把茶杯墩在桌上。 一声瓷杯和木桌碰撞的轻响,在观主耳中却如平地轰雷,震得他头昏脑涨。 观主下意识地运转功法抵御,辩解道:“老祖明鑑啊!当时玄真观只剩下一个修为尽废的白虹真人,还有一个……一个乳臭未乾的少年修士。” “那时玄真观虽是道观,但连外面散修抱团取暖的小门小派也远远不如,自然不配惊动老祖。” 黄鹤真人笑了:“那你们怎么被人打得这么惨?连小黄也被人拿下了?” “这……”观主惭愧低头,“徒孙著实没有想到,短短十来年,那玄真观的小子就成了修为如此深厚的修士。” “听你这话,事到如今,你还是觉得,对著玄真观窃夺灵韵这件事本身並没有错,是么?”黄鹤真人摇头。 “老祖明鑑,徒孙从玄真观取来的灵韵,一缕也不曾用於谋求私利,都是为了道观啊!”观主道。 “我没说你以此谋私,我是问你,你觉得你窃夺灵韵没错,对吗?”黄鹤真人再次问道。 观主低头沉默。 一只瓷杯砸在观主脑门上,將他砸翻在地,半个脑袋埋进地板中。 “本座一生磊落,怎么就有你们这种恬不知耻的徒孙!” 掷出茶杯的黄鹤真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指著脑袋被砸进地里的观主叱道。 整张脸都被砸进地板里的观主沉默了好久,也不知道是不敢说话还是被砸蒙了。 不远处跪著的杨师兄额头抵著地面,双眼紧闭,瑟瑟发抖,只求老祖不屑於注意自己。 直到黄鹤真人坐回椅子上,脸埋在地里的观主发出闷闷的声音。 “玄真观的灵脉在正阳法脉位居前五,灵韵充沛远胜於黄鹤观。” “这么多灵韵,他们却只有两个修士,还没有炼灵法阵,根本用不了几分,犹如两条小鱼占著一座大湖,本就是浪费……” “哦,本座懂了!”黄鹤真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反正他们自己用不完,与其浪费,不如我们取来。这就叫做『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啊』!” “老祖英明!”观主道。 “英明你大爷!”又一只茶壶飞来,將观主的头彻底砸进地板里。 “你也知道他们根本用不了那么多灵韵啊?”黄鹤真人怒道,“知道你干嘛不去买?我黄鹤观难道差这几个子儿吗?” 观主沉默。 当时的玄真观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俎上鱼肉,谁会想白白给他们送钱呢? “你们啊,既坏,还蠢,”黄鹤真人连连摇头,“这么多年,只知修道,不知修德,真是枉为正道。” 观主终於忍不住道:“老祖,就是因为您太有德了,我黄鹤观才总是错失崛起的机遇。” “好啊,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黄鹤真人眉头一竖,连“本座”也不自称了,抬手放出一只黄鹤,叼起观主,化作一道流光钻出大殿,在大殿上空以杨师兄肉眼难辨的速度狂舞。 片刻后,流光衔著观主回到殿中,把他扔在地上。 观主花白的头髮和鬍子乱糟糟的,整个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哼!满脑子想著如何恃强凌弱,落井下石,趁火打劫,”黄鹤真人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也不想想,世上那么多灭绝的道统,有多少都是亡於贪得无厌。”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如此简单的道理,就是那么多人想不明白!” “不说其他事了,单就这次。为了那么一点点灵韵,得罪了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就能將小黄擒下的天骄,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篓子吗?” “二十三岁啊,擒下我黄鹤观的副观主啊!”黄鹤真人摇头嘆息,“这等天骄,就算是在法脉里,那也不是代代都有的。” “说不得再过个十年八年,本座就要叫那小子一声道友了。” 观主惭愧地低下头,不敢再顶嘴。 说到这里,黄鹤真人满脸嫉妒:“这玄真观怎么回事?未出那事儿前,作为正阳法脉下前三的道观,出了白虹那等剑仙种子,倒也算合理。” “这都快要黄摊子了,怎么还能来个法脉中都罕见的天骄?” “凭什么天才都跑他们玄真观去了?我黄鹤观就一个也捞不著?” 黄鹤真人用力挠了挠头,越想越烦。 “你!”他指向杨师兄。 杨师兄浑身一抖。 “待会儿陪著你这个不成器的师叔,带足符钱,去把那几个丟人现眼的货给本座赎回来。还有他们的法器,能买的话,也儘量买回来。” “切记不可强买强卖……算了,你们也没这个本事。” 黄鹤真人摇头。 “老祖!”观主瞪大眼睛,“真要对那小子服软赔钱?” “不然呢?得罪了人,要么就化解怨仇,要么就斩草除根。”黄鹤真人一摊手,“你要有本事除根的话,那就去吧,本座不拦你,去吧。” “徒孙无能,”观主仍旧不放弃,“可若是老祖您亲自出手……” 黄鹤真人用看一头猪的眼神看著观主:“若只教训他,却不打杀,那我们以后就会多一位真人大敌。若要打杀了……” “黄鹤观的真人亲自出手,扼杀了正阳法脉中一位很可能在四十岁前成就真人的少年天骄。” 黄鹤真人扯了扯嘴角:“这事儿要是被玉坛观传扬出去,你就等著法脉来黄鹤观犁地吧!” “这……”观主只得低头。 “何况白虹那丫头,说是修为尽废,但其实应当只是经脉崩溃,识海沉沦,所以空有修为,不得施展而已。” “但她若是不要命了,拼死一搏,估计也能暂时恢復个七八成战力,”黄鹤真人笑道,“不然你以为这些年都极少有人去玄真观撒野是因为什么?因为他们都和本座一样善吗?” “真人啊,剑修啊,若是搏起命来,嘖嘖嘖……带走两三位同道也不是没可能之事啊。” 观主无话可说。 “行了,去吧,限你在天黑之前,把自己烂摊子收拾乾净。”黄鹤真人挥挥手。 “徒孙告退。”观主起身道。 “等等,除去该给的符钱外,你再替本座给那小子带件小礼物,算是结个善缘吧。” 黄鹤真人一扬手,一枚比拳头还要大两圈的淡黄鸟蛋落入观主手中。 观主双手一抖,满脸难以置信:“这是……这是您那对黄灵鹤的……” “这使不得啊老祖!”观主捧著蛋跪下,“黄灵鹤是灵兽,是咱们黄鹤观的底蕴,一枚鹤卵都不能外流……” “孵不出来的,这是一枚阴阳配合没成的寡卵,否则本座能捨得送人吗?”黄鹤真人摆摆手。 “这不是送给他做灵宠的,是拿来吃的。” “吃?”观主瞪大眼睛。 “不错,用来吃,”黄鹤真人解释道,“黄灵鹤是灵兽,寡卵虽不能孵化,但仍旧蕴含著不少精纯的元气。” “食之虽不能增长修为,却可以增益元气,壮大根基,胜过灵丹妙药。” “本座估摸著,那小子年纪轻轻修为就如此高强,修炼时必然是追求勇猛精进,根基有些虚浮,这枚鹤卵,正好能帮他补一补。” “如此宝物给那小子,岂不是浪费?老祖为何不赐给观中的后辈?”观主仍旧有些不舍。 “本座也想赏给观中的优秀后辈啊,可你们啊,没一个让本座满意的。”黄鹤真人摇头嘆气。 “你且告诉本座,你口中所谓的优秀后辈是哪个?在哪里?” 黄鹤观观主看了一眼身后唯唯诺诺,瑟瑟发抖的杨姓后辈,陷入沉默。 第31章 五十万符钱! 玄真观大殿中。 日渐黄昏,殿中却在法器灯火照耀下,依旧通明。 殿外穆小鱼依旧在夕阳下勤勤恳恳地练拳—— 其实今天到现在为止,她已经是第二十二次想要偷懒了。 但殿內的师兄就好像眼睛能穿墙一样,每次她想稍稍偷个懒,就会有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用今日的零食威胁她。 她只好咬著牙继续修炼,並且在练拳时想像出李印生的脸,一拳一拳砸过去。 与此同时,大殿內。 李印生正在和黄副观主下棋。 一张朴素的棋盘摆在案上,黑子与白子交错廝杀。 这副棋具是李印生从黄副观主的乾坤袋里发现的。 正好他前世也在电脑上玩过几次围棋,虽然没有真正学过,但至少懂规则。 所以等得有些无聊的他,便邀黄副观主手谈一番。 然后他就发现,下棋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这位黄副观主虽然修为不行,但棋力几乎和他不相上下。 双方在棋盘上你来我往,胶著廝杀,时而你压我一头,时而我胜你三分,令李印生觉得十分有趣。 这种势均力敌的战斗,让他有些回想起了前世打游戏时的快乐。 第一盘下了近两个时辰,以黄副观主棋差一招,投子认负告终。 这第二盘棋又下了近两个时辰,临近尾声依旧不分胜负,让李印生斗得十分痛快。 连带著他看这黄副观主时都多了几分顺眼。 真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啊! 而坐在李印生对面,看著他又落下一次神之一子的黄副观主,擦了擦满脸的冷汗。 受不了了,真要受不了了! 世上怎会有棋艺如此稀烂之人! 这棋简直连三岁幼童都不如啊! 黄副观主很清楚自己的棋力,在他那些经常下棋的棋友中,他论修为能算一流,论棋艺只能算二流。 但此刻跟李印生下棋,他只能说,若非碍於对方修为,就这种棋艺,自己两个时辰能贏他二十盘! 可惜贏不得。 第一盘时,他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才勉强维持了两个时辰势均力敌的假象,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卖了个破绽,投子认负。 这个破绽卖得並不高明,换做任何懂棋之人都能看出端倪。 好消息是,李印生没有察觉出来。 坏消息是,李印生开了第二盘。 黄副观主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甚至一度怀疑李印生是故意装成一副棋艺稀烂的样子,就为了戏耍和折辱於他。 下这第二盘的过程中,他头痛欲裂,不止一次想过掀了棋盘,喊一声“士可杀,不可辱”,求个痛快。 但想到李印生那能在上品法器上留下印痕的拳头,他又止住了这个英勇的念头。 继续老老实实下棋。 一旁的白面修士侍立倒茶,眼观鼻鼻观心,目光根本不敢看棋盘。 他也稍微懂点棋,生怕自己要是盯著棋盘,会不小心在李印生落子时笑出声来,那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嗯……” 面对著势均力敌的复杂棋局,李印生深深皱眉,捏著一枚棋子在棋盘上轻敲。 他每敲一下,另外两人就觉得心跳漏一拍。 “嗯……黄副观主,这一步真是妙手啊,我得好好想想怎么破你。”李印生敲著棋子道。 黄副观主连忙道:“比不得前辈,前辈可要手下留情啊,老夫还有徒弟看著呢,可否別让老夫输得太难看?” 李印生正要说话,突然抬头,隔著大殿屋顶看向远方空中。 “前辈?”黄副观主小心翼翼道。 “黄副观主,这盘棋先停一停吧。”李印生把棋子放回盒中,笑道。 这句话在黄副观主听来简直是天籟。 下一句更是天籟。 “你另一位弟子,带著一个看起来比你还大几岁的道友,前来拜山了,兴许是来赎你们的呢?” …… 片刻后,一只符鹤停在大殿前。 路上重新整理过鬍子和头髮的观主,领著杨师兄,神情恭敬地步入殿內。 让李印生有些惊讶的是,对方这次十分好说话。 他也没有索要什么赔偿,那些到手的乾坤袋还有里面的东西,本身就算是赔偿了。 而赎金嘛…… 他给手中六个人的赎金分別是,黄副观主十五万符钱,另外五人每人三万符钱,加在一起,正好是三十万符钱。 再给师妹二十万符钱可以完成最后一档的修行之志,剩下十万用来支付玉坛观的炼灵法阵费用。 还能再余下一些。 来的老者没有任何討价还价,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价格。 隨后还表示,如果自己愿意,他们想出钱买回那些被自己抢走的法器。 李印生想了想,无论是上次获得的寒明剑,还是这次到手的银丝法衣、黄铜香炉和两张罗网法器,对他都颇有用处,並不打算卖。 不过之前从那四人手中取得的四件中品法器,以及今日又从白面修士乾坤袋中得到的两件中品法器,对他就没什么用处了。 因此他只將这六件中品法器卖了,而且考虑到对方这次態度还算有礼,还稍微优惠了几分。 最后打包价,六件中品法器,一共卖了二十万。 如果去宝光观里正规的铺子卖,大概是卖不到这个价格的,来歷不乾净的法器要么人家不收,收的也会狠狠压价。 把六件分散开,摆摊卖给路过的冤大头,说不定最后总价能超过二十万,但这就太麻烦了。 这样一来,他实际到手就是五十万符钱。 那来赎人的老者掏钱时动作痛快,但从那颤抖的鬍鬚来看,一次掏出这么多现钱,对他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轻鬆的事情。 虽然一家正经道观中的资產加起来,可能上千万符钱都打不住,但现钱却不会占太多。 何况黄鹤观在诸多道观中算是排倒数的,本身也並不富裕。 將五十万符钱收入自己的乾坤袋中,李印生便將柴房里的四人也放了。 大殿前,黄鹤观眾人站成两排。 黄鹤观观主和副观主站在前排,剩下六人站在后排。 “此番多谢前辈宽宏大量。”黄鹤观观主躬身行礼。 纵然来时仍有几分不甘,但此刻已经到了李印生面前,观主也不会蠢到再出言挑衅,一举一动都十分有礼。 李印生点点头,拱拱手,算是还礼。 隨后他看向黄副观主:“道友,这就要走了?” 黄副观主心中突然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那一盘棋应该也快要分出胜负了,”李印生道,“我看天色未晚,不如下完再走?” 黄副观主只觉心跳一停,连忙衝著身侧的师兄打眼色—— 师兄,救我啊!快救我! 观主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多年来的师兄弟默契还是让他马上反应过来,师弟不想多留一会儿。 他连忙再行礼,掏出黄鹤真人给他的鹤卵。 “前辈,此物乃是我观中黄鹤祖师亲手所赠,命在下带给前辈,”观主道,“此卵乃是我观中镇观灵兽『黄灵鹤』產下。” “虽並不能孵化,但其中蕴含著精纯柔和的元气,服用后对於壮大元气,稳固根基大有裨益。” “他在得知我等的……劣行之后,大为震怒,已经將我等训斥过了,並遣在下送来此物,以表歉意。” 听到“壮大元气,稳固根基”,李印生眼前一亮。 他自己的修为都是稳扎稳打,一点点练出来的,根基稳到不能再稳,並不需要这个。 但穆师妹现在可正是打熬体魄,锤炼元气的阶段。 这蛋送的,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一旁练功的穆小鱼也听到了这番话,练拳的动作迟钝几分,目光落在那颗比拳头还大两圈的鹤蛋上。 灵兽的蛋啊……吃起来一定比鸡蛋更好吃吧? 吸溜…… 第32章 师妹突破 傍晚,黄鹤观中。 一行八人挤在观主的符鹤上,落回观中。 符鹤放大后翼展虽有两丈,但背也算不上多么宽阔,而且大片空间都要留给正副观主,因此剩下六人几乎摩肩接踵,挤作一团。 黄鹤观里弟子不少,见到符鹤这番奇异的景象,纷纷驻足,转眼间就有一圈人围了上来。 符鹤本来就不常见,何况符鹤上还有这么多人,路过的弟子自然都想看看。 就像李银生前世,如果大学操场上降下一架直升机,肯定也会有很多人围观。 观主脸色一黑。 虽然这番丟脸之事范围小、结束快,因此压根没有流言在观中传开,这些弟子的围观只是单纯想看看符鹤,不带丝毫恶意,但他还是忍不住怒喝一声。 “都看什么看!一点正形也没有!还不去做自己的事?该干活干活,该修炼修炼,再游手好閒,统统罚一千符钱!” 黄鹤观的弟子们顿时作鸟兽散。 观主依旧余怒未消,从鹤背上跃下,连个招呼也没打就收了符鹤,害得上面六个弟子突然摔了个屁股落地。 五十万符钱的现钱就这么没了,他现在心情非常差。 黄鹤观是那种没什么独门生財之道的道观,赚钱的能力相当一般,符钱储备本就不多,这下虽不至於伤筋动骨,但肯定要难受一段时间了。 无视了六名弟子,观主带著副观主逕入大殿,跪在主座的黄鹤真人面前。 “行了,既然事情了了,就都站起来说话吧。” 黄鹤真人摆摆手,看向副观主:“小黄,你和玄真观那后辈交过手了,对他作何评价?” “深不可测,”黄副观主心有余悸道,“没想到此人不仅修为高深,还是一位体修。” “体修?”黄鹤真人一愣,“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黄副观主信誓旦旦道,“徒孙有一件上品法器,被他几拳砸出了印痕,震盪而损。” “嘶……那確是体修无疑了,”黄鹤真人摩挲著下巴,“真是稀了奇了,体修可是出了名的修行慢啊。” “之前本座还在怀疑,白虹道友久未露面,那后辈修为又高得不像话,是不是白虹有什么秘法,其实已经悄悄把修为传给了那后辈,自行坐化而去了。” “那此人岂不是这辈子就止步於此了?”观主眼前一亮。 “不是传功,”黄鹤真人摆手,“白虹是剑修,就算传功,传出来的也该剑修,再不济也是炼气的修士,怎会传出个体修呢?” “那此人真是全靠天赋?”黄副观主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只可能是如此了。”黄鹤真人摇头,端起茶杯,“只是可惜了本座的鹤卵。” “本以为他根基虚浮,送枚鹤卵给他补补,结果没曾想是个体修,那他根基不会差的,这鹤卵吶,用处就不大了。” “那……”观主脑子一抽,嘴中禿嚕出一句话,“要不徒孙去把鹤卵要回来?” 黄鹤真人喝茶的动作僵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片刻后,他一挥手,將正副观主一齐扇出大殿。 “滚!” …… “这鹤卵用处可太大了!” 深夜,玄真观斋房中,李印生盯著被扔进锅中燉煮的鹤卵,忍不住搓了搓手。 晋升真人后,他的感知能力也是今非昔比,虽然没正经学过什么探查感知的法术,但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里面精纯的元气。 这些元气论数量算不上很多,但质量却很高。 不过他之所以兴奋,倒不是因为这鹤卵对他有什么大用,突破真人后,他的元气质量已经远超这鹤卵许多。 这鹤卵对他来说,基本是没用的。 但对师妹来说,这用处可就太大了! 清玄真经前三层皆要锤炼元气,立下坚实根基,这一步是很难速成的。 但有了这枚鹤卵,李印生估摸著一下子足以让师妹体內的元气充盈到堪比清玄真经第三层完全练成的程度。 甚至可能还不止。 这样一来,至少能节省数年苦功。 不过这也不代表一枚鹤卵下肚,师妹立刻就能修炼到清玄真经第三层了。 这枚鹤卵中的元气再怎么精纯无害,对师妹来说质量也是很高的,她得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將其中的元气全部炼化。 李印生估摸著,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练功强度,这个时间应该在半年到九个月左右。 不过她体內有了这么多元气打底,练功强度完全可以再提高一些,实际时间应该会更短。 其次,清玄真经从第二层开始,就要修炼法力了。 想要突破,法力和元气都要达標才行。 这枚鹤卵並没有增长法力的功用,届时在修炼法力方面,还得另想法子。 “篤篤篤……”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李印生道。 穆小鱼快步走进来,她头髮湿漉漉的,身上换了件乾净道袍。 进斋房煮鹤卵前,李印生让她回臥房去洗一洗身上的汗,再把衣服换了,没想到她动作如此迅捷,才一小会儿就搞定了。 “师兄,熟了吗?” 穆小鱼走到灶台前,盯著沸水中翻滚的鹤卵,连连咽口水。 “现在也就七八分熟吧,再等等。”李印生摇头。 这蛋壳能隔绝寻常修士的神识,但挡不住真人的神识。 “没关係啊师兄,溏心蛋更好吃!” 穆小鱼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在一旁蹦蹦跳跳。 李印生挑眉看了活力四射的穆小鱼一眼:“师妹,你身上还掛著淬元锁呢,而且又练了一天,不累么?” 此时穆小鱼身上掛著的淬元锁重量是一百二十斤,虽然因为均匀分散在全身每一寸,跟提著一百二十斤重物相比要轻鬆得多,但毕竟是负重啊。 平日里练功前穆小鱼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今日练了一天功,竟还有精力蹦跳。 “嘿嘿,”穆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遇到好吃的就会很兴奋,身上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你怎么能確定是美食?”李印生摇头,“万一灵兽蛋可能只是滋补有奇效,但味道一般呢?” “怎么可能!”穆小鱼立刻摇头,“我刚进来就闻到蛋香了,比家里的盐水煮鸡蛋香一百倍!怎么可能不好吃?” 蛋香? 李印生嗅了嗅,只闻到水汽。 这丫头,馋出幻觉了吧? 李印生有些失笑,想了想,抬手御物,將蛋从沸水中取出,轻轻一震,蛋壳便化作均匀的碎片被剥离下来。 “想吃溏心蛋的话,现在应该正好。” 反正这蛋中元气不受水煮影响,孩子爱吃溏心蛋,那就吃溏心蛋唄。 理论上只要口味够生猛,直接吃生蛋也不影响什么的。 蛋被李印生放在盘子上。 和煮熟的鸡蛋不同,这鹤卵即便熟了,蛋清也只凝固,不变白,看起来是宛如皮冻般晶莹剔透的样子。 中心悬著一颗鸡蛋大小的金色蛋黄。 穆小鱼拿起刀,左右比划许久,將鹤卵切成一大一小两块。 大的那块大概占七成,大部分蛋黄都在,虽是溏心,但並不往外流淌。 小块的就只有三成,蛋黄占比也不大。 穆小鱼放下刀,迫不及待地用小碟子把小块的端起来:“师兄我们快尝尝吧!忍不住了,好香啊!我先吃了!” 晶莹剔透的蛋清入口的一瞬间,穆小鱼整个人都站直了,眼睛里泛起幸福的神采。 “唔!唔!唔!” 她立刻用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手舞足蹈地指著李印生面前那盘,示意让他快尝尝。 穆小鱼发誓,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最最好吃的东西! 她在梦里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而且不光味道是她难以形容的好,吃下去后浑身还暖暖的,十分舒服,仿佛练了一天功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不过三两下,穆小鱼就吃光了自己碟子里的鹤卵。 然后她眼巴巴地看著李印生盘子里还没来得及动的那一大块。 “喏。”李印生笑著推给她。 穆小鱼犹豫了片刻,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伸手拿起刀,从上面小心翼翼地切下来柳叶大小的一片蛋清,连筷子都顾不上,手指捏著就准备放进嘴里。 反正刚刚已经洗过手了! 李印生揉揉她的头,笑道:“大口吃吧,都是你的。” “啊?”穆小鱼一愣,捏著片下来的蛋清,“师兄你不吃吗?这是那些人给你的赔偿啊。” “此物对於凡人和寻常修士修炼大有益处,”李印生摇头道,“不过以我如今的修为,已经毫无帮助了,吃了也是浪费,所以这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穆小鱼眼前一亮:“师兄真是天下第一好师兄!” 不过旋即她又仿佛想起什么,连忙道:“不过这个真的很好吃,就算对师兄没用,你也应该尝尝!” “没用还吃什么?”李印生摇头。 “因为好吃啊!是真的很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穆小鱼认真道,“师兄快尝尝!” 李印生再次摇头。 “唔,那好吧。”穆小鱼也不强求,把举起来的那片蛋清放下。 然后她另一只手突然抬起,指向李印生身后的房门,满脸惊慌地大喊:“师兄!那些坏人又来啦!” 李印生挑眉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扭头看向门板。 穆小鱼眼疾手快,把手里那片蛋清在溏心的蛋黄里蘸了一下,在李印生“恰好”把头转回来的一瞬间,飞快塞进李印生嘴里。 “怎么样师兄?”穆小鱼满脸期待地看著李印生,“好不好吃?” 李印生舔了舔粘在嘴唇上的淡黄,拍拍穆小鱼的头:“小丫头,算计我?” “好不好吃嘛!”穆小鱼追问。 “嗯,还行。”李印生点头。 “只是还行?”穆小鱼有些不信。 “你是凡人,我又不是,”李印生耸肩,“我吃过什么山珍海味,龙肝凤髓,我说它还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也是哦,”穆小鱼点点头,“那,师兄,你以后能不能带我尝尝你吃过的好吃的?” “如果你努力练功的话,我就考虑考虑。”李印生笑道。 穆小鱼的小脸顿时皱成苦瓜:“练功好累的……” 李印生指了指剩下的鹤卵:“把这些吃了,有了这鹤卵进补,你以后修炼更快,应该就不会这么累了。” “嗯!”穆小鱼点点头,端起剩下的鹤卵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 看著吃得一脸满足的穆小鱼,李印生悄悄舔了舔嘴唇。 还別说,虽然里面的元气对他毫无用处,但確实是真挺好吃的。 以后若是不缺钱了,可以去找那位黄鹤真人问问,看他还有没有鹤卵,卖不卖。 想到钱,李印生伸手摸了摸乾坤袋。 里面五十万符钱,刨去给玉坛观的尾款……不对,他连首付都没交,实际上就是全款。 反正刨去这笔钱,还有四十万出头,完全可以马上完成那“修行之財”任务的最后一档,领取五十年修为。 但李印生这次不打算立刻领取。 这样太亏了。 真人修士凝练魂魄,开闢识海后,是可以修炼专门淬炼魂魄与神识的功法的。 而且前辈们的手札里写得清清楚楚,对真人来说,这种功法至关重要。 李印生翻遍藏经阁也没找到淬炼魂魄与神识的功法,因此如果现在就领取奖励,就相当於浪费了五十年淬炼魂魄的时间。 五十年啊…… 他现在的修为严格来算都还不到一百五十年,只有一百四十八年。 五十年那都超过他现有修为的三分之一了,岂能这样浪费? 而且他虽然在藏经阁里找不到淬炼魂魄的功法,但也不是全无头绪。 师叔作为曾经的真人,应该是练过这种功法的吧? 这几天儘快找个合適的机会,跟师叔坦白自己的修为,然后问她淬炼魂魄功法不就得了? 左右差不了几天,因此李印生也就不急著领取了。 就在他思维发散时,穆小鱼已经放下了盘子。 然后她突然惨叫一声:“啊!糟了!吃得太快,忘记试试蘸酱油蒜泥吃是什么味道了!” 看著已经乾乾净净的盘子,穆小鱼捂著心口,满脸的悲痛欲绝,仿佛错失了一百万两。 “师妹別伤心,如果以后你修炼努力的话,”李印生诱惑道,“我就考虑去找黄鹤观,问问他们还有没有鹤卵,卖不卖。” “真噠!”穆小鱼顿时转悲为喜。 就在这时,她浑身上下响起一连串轻盈细密的清脆之声,宛如十几串碎玉片被摇动起来互相碰撞。 这个声音在她清玄真经入门时也曾出现过,只是这次的声音要更清亮婉转一些。 “咦?身上怎么突然好轻?” 穆小鱼一愣,满脸惊讶,后退几步远离桌椅,然后用力一跳,手臂高举,哪怕身上掛著淬元锁那一百二十斤的重量,指尖也差点够到了斋房屋顶。 “嚯,清玄真经第二层了?”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 清玄真经第一层只练元气不炼法力,因此这一颗鹤卵下去,直接突破第二层,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之事。 后面再想突破到第三层,就是元气与法力缺一不可了。 “师妹,试试凝神聚气,气沉丹田,”李印生在一旁指挥道,“存想从丹田中走出一道清凉的细流。” 穆小鱼依言照做,一盏茶后,她睁开眼睛:“师兄,我感觉到了!不过好细啊,像缝衣针一样细。” “嗯,这就是法力了,清玄真经第二层后,会自发诞生出第一缕法力,不过现在还很微薄。” 李印生道:“不过和那种不磨根基,直接修炼法力的功法比,你这已经很不错了。寻常修士直接凝聚法力,感觉起来只比头髮丝粗些。” “等你依著第二层的心法,再修炼几日,培养这缕法力壮大,就可以尝试学习一些简单的法术了。” “法力!”穆小鱼喜形於色,欢呼一声,“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把淬元锁解……咳唔,我就可以自己调整淬元锁的重量,修炼更加努力了!” “哦,师妹不说我险些忘了,”李印生道,“清玄真经到了第二层,更加身强体健,这一百二十斤就完全不够用了。” 他打了个响指:“调成三百斤吧。” “咚——” 穆小鱼一个冷不防,浑身一重,当场趴下,下巴磕在木地板上。 “呃……”李印生有些尷尬地挠了挠脸,“看来师妹得先適应两天再调成三百斤,那先降成二百五十斤吧……” “师——兄——” 夜色中,斋房里传出穆小鱼对李印生充满敬意的吶喊。 …… 与此同时,玄真观最大的灵眼处。 月掛天中,风吹著周围的树冠摩擦,沙沙作响。 孟玉领著自己的师弟和师妹,依旧在勤勤恳恳建立通明炼灵阵。 “孟师姐,”师妹一边用法诀把一支密布纹路的细柱楔进地里,一边抱怨道,“子时都要过了,咱们该回去休息了吧。” “我又没有修炼驻顏功法,就算是修士,这么熬夜也容易老的。” 一旁將几种不同的材料衔接搭建在一起的师弟,此刻也跟著帮腔。 “师妹说的对啊,师姐。这一单本来就没什么利润了,咱们就赚点辛苦钱。” “反正已经是赚辛苦费了,就没必要这么辛苦了吧?提前完工人家也不会加钱啊。” 孟玉正在刻画核心阵法纹路,听到两人的抱怨,淡淡道:“我有事要回观中一趟,儘早做完这单,我就可以回去了。” 玉坛观的规矩,身上在外面还有订单没做完的弟子,除非遇到了要紧之事,否则要优先完成订单,不可做无关杂事浪费时间。 她想回宗门,得先把这单结了。 “师姐,你想回去,又不是我们想回去,观里规矩多严啊,不如在铺子里自在……”师妹嘟囔道。 师弟虽没说话,也跟著点头。 “这单做完,我的酬钱就不要了,分给你们,算辛苦你二人跟著我昼夜赶工。”孟玉淡淡道。 “师姐仗义!”师妹打柱的法诀顿时快了三分。 “师姐仗义!”师弟將几种材料衔接完,立刻走向下一处。 看著恢復干劲的二人,孟玉点点头,继续刻画阵法。 早点完成这一单,就能早点见到李印生了。 当然,相比於见到李印生,她更在意的是,完成后就能回到观中,问问师父,玄真观到底是个什么道观。 明明从未听说过这座道观的名声,它甚至和黄鹤观一样,在宝光观里连自家命名的铺子都没有。 但里面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修士,论修为竟然比她这个观主嫡传还要深厚许多。 她素来不是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但这次她是真的好奇了。 第33章 通明灵韵 五天转眼而过。 玄真观中,大殿后方,孟玉三人围著一座凉亭大小的法阵,不断施法勾勒著阵纹。 李印生站在不远处,目光看向设立阵法的三人。 在孟玉拉著师弟师妹加班加点的努力下,原本应该七天建造完的“通明炼灵阵”,只用了五天就完成了。 如今三位阵法师正在完成最后一步,將通明炼灵阵中最重要的,能够將寻常灵韵淬炼为“通明灵韵”的炼灵阵核心,设立於此。 等到这一步完成,这通明炼灵阵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远处设立於灵眼的采灵阵,会將灵韵源源不断地送至此处的炼灵阵中,淬炼出来的通明灵韵,则能够隨阵法主人心意分配。 孟道友虽然为人冷淡了些,但论义气和敬业程度,真是无可挑剔啊。 李印生不禁在心中感慨。 目光虽落在三人身上,但他的神识却一直关注著殿前练功的穆小鱼。 虽说清玄真经第二层开始可以修炼法力了,但练元气的部分依旧不能落下—— 她昨晚突破第二层时,只把那鹤卵中的元气炼化了一小部分,接下来仍需继续修炼,將剩下的元气也炼化掉。 片刻后,隨著孟玉三人收工,阵法上明亮闪烁的阵纹也隨之隱匿下去,只剩下磨盘大小的阵法核心悬浮著,缓缓转动。 孟玉走向李印生,取出一只阵盘递给他:“李道友,这是阵法中枢,你炼化后试一试。” 李印生接过阵盘,法力流转,顷刻间完成炼化。 透过掌中的阵盘,他能感觉到,远处的采灵阵已经在送来灵韵,通明炼灵阵也在以一种十分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吐出特殊的灵韵。 虽然早知李印生修为不凡,但看到李印生如此轻易就完成了阵盘的炼化,孟玉还是难免惊讶。 平復了一下,她才道:“李道友应该感觉到了,通明炼灵阵已经在產出通明灵韵。” “通明灵韵除了可以助修炼中正平和功法的修士修炼外,还能清明心思,对於练习法术也略有助益,不过比不上对功法的助益大。” 李印生点点头,尝试著將通明灵韵加持在殿前练功的穆小鱼身上。 他不知道穆小鱼是什么感觉,但在他的感知里,穆小鱼的动作立刻圆融流畅了三分。 再细细感受,確实能察觉到她炼化体內元气的速度快了一些。 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將一缕通明灵韵加持在自己身上,旋即微微摇头。 他已是真人修士,开闢识海,识海中还有清玄神光照彻,自然灵台清明,这通明灵韵的清明心思之效,对他来说没什么帮助。 运转清玄真经时,他倒能觉得修炼速度確实快了几分,看来这通明灵韵,即便对真人修士,也还是有一些效果的。 可惜他的修为主要来源於在洞天中修行,也用不上这些。 “李道友为何摇头?是有哪里不满意吗?”孟玉立刻问道,“我们可以修改。” 作为阵法师,根据客人的要求微调阵法这种事也是她们工作的常態。 “不,我觉得很好,”李印生放下阵盘,“不用改了,孟道友这个阵法我很满意。” 隨后他从乾坤袋中取出符钱,交予孟玉:“孟道友,这是之前说好的阵法费用,一共九万符钱。” 孟玉神识一探,稍加清点,收下符钱,也没有问之前还要赊帐的李印生怎么一下子就要结全款了。 想也知道肯定是黄鹤观买单的。 隨后孟玉又拉著李印生到通明炼灵阵前,仔仔细细地讲述了一遍阵法运转时需要注意的事情。 比如阵法虽然能存储通明灵韵,但不能存放太久,否则通明灵韵又会逸散成寻常灵韵,因此不要捨不得用。 还有阵法每日子时会停下半盏茶,这是正常的,因为要清理炼灵时產生的杂质…… 李印生听得十分认真。 不过说实话,他觉得孟道友过於尽责了。 她讲得太细太详尽了,有些地方甚至恨不得把阵法运转的原理都讲给他听一遍。 而且每次说话她都会认真盯著李印生的脸,似乎是要通过观察他的表情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这一番讲解,足足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她的师弟师妹乾脆就地支了个小案,开始边聊边喝茶,甚至看起阵图来。 李印生有些怀疑,他之前草草认定这位孟道友是面冷心热,是不是太草率了? 也许她的性格其实是对不熟的人冷言寡语,对稍微熟一些的人就会觉醒话癆属性? …… 玄真观大殿前。 目送孟玉用棋盘带著师弟师妹离开,李印生转头看向坐在地上歇息的穆小鱼。 此刻她正坐在一张小凳上大吃特吃。 在有了法力后,她可以自如使用身上的乾坤袋,之前还要麻烦李印生帮她拿零食,现在自己隨便拿,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穆小鱼左手糖葫芦,右手甘露饼,四周地上还散落著一圈瓜子皮。 李印生本以为她吃过鹤卵这种超越凡俗的美味后,会对寻常吃食提不起兴致。 结果恰恰相反,似乎是因为短时间內吃不到鹤卵那种级別的美食,穆小鱼试图以数量填补质量,从刚刚休息到现在,嘴巴就没停过。 “师妹,”李印生开口道,“前夜洗筋伐髓后,我不是还教了你御物术么?现在已有两日,你练得如何了?” 使用乾坤袋算不上法术,“御物术”算是穆小鱼学的第一个法术,也是绝大多数修士学习的第一个法术。 此术没什么上限,只为方便日常琐事之用,因此学来甚易,对法力要求也不高。 外面经常有些道行微末的散修,那御物术对著凡人装神弄鬼,骗取凡俗財物享受。 “唔,师兄,我已经学会惹……”穆小鱼把手中剩下的甘露饼全塞进嘴里,单手捻诀。 地上洒落一小圈的瓜子皮全都颤颤巍巍地升起来,在穆小鱼的操纵下匯聚成一小堆,然后落回地上。 “嗯,不错,”李印生点头,“看来已经基本掌握了,等你法力再壮大些,就能操控常用之物了。” 穆小鱼从小凳上站起来,满眼兴奋:“那我是不是可以学习其他法术了?师兄,我想学你那个每天晚上帮我烧浴桶水的法术!” 有了那个法术,她就可以隨时加热一些比较適合热吃的零食了! “呵,想得美!”李印生反手敲在她头上,发出一声敲木鱼般的轻响。 “斋房禁止偷吃的规矩,就是因为以前总有人不小心点著斋房!” 穆小鱼捂著头顶蹲下来。 李印生动了动手指,微微頷首—— 师妹的小脑袋瓜,敲起来手感还怪好的。 第34章 淬魂功法《心印经》 次日清晨。 李印生叩响姜师叔的房门。 迄今为止,建造炼灵法阵的事他还都是瞒著姜师叔的。 在师叔眼里,他应该是在前几日聊过了炼灵法阵之事后,就因为建造阵法太过昂贵而放弃了。 实际上他是偷偷去找最贵的玉坛观下了单。 这事不可能瞒她一辈子,总归还是要坦白的。 何况当初她禁止李印生建阵法,是不想让他赊帐欠债,但现在有了黄鹤观送来的赔偿,他已经全款都结清了啊,也没什么违背嘱託的地方……吧?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些坦白,毕竟还要问师叔淬炼魂魄的功法。 在师叔出声后,李印生推门而入,將早已打好腹稿的开场白,又在脑海中转了一遍。 “昨天阵法建好了吧?好用吗?” 姜师叔靠臥在床榻上,看著李印生,笑吟吟地问道。 “!!!” 李印生上前的脚步微顿。 “过来啊印生,”姜师叔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坐在我身边。” 李印生上前两步,但只站在床榻前。 “过来啊,怕什么?”姜师叔继续笑道,“师叔又不吃小孩儿。” 把心一横,李印生在姜师叔身畔坐下。 “师叔,您都知道了?”他问道。 “知道了一点儿,”姜师叔道,“这几天你来找我閒聊,或者为我梳理温养身体时,状態不太对,我就猜出来有事儿了。” 李印生有些讶然:“我觉得我装得挺好的,跟平时应该没什么区別啊。” “你是装得很好,我完全看不出来,”姜师叔用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我是感觉出来的。” 李印生无言以对。 不是……这都能感觉出来啊?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你呀,別小瞧了我这个曾经的真人修士,”姜师叔放下手,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真要说的话,我还是稍微保留著一点点东西的。” 我也是真人,我怎么就没有这种直觉? 李印生心中吐槽。 “不止这件事,”姜师叔道,“前几日,有其他道观的人来过了吧?” “是黄鹤观的。”李印生点头道。 “他们来跟你有关?”姜师叔问道。 “算是吧。”李印生再点头。 “唉……”姜师叔抬起手,竖起食指,指尖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戳著李印生的脑门。 “先是背著我偷偷借钱建阵法,又找来了黄鹤观,印生啊,你以前不是挺让我省心的么?” “这次我也都处理好了。”李印生向后仰头,让姜师叔戳了个空。 “哦?”姜师叔有些不信,“那阵法,你没欠钱?还有黄鹤观的人,又是来干嘛的?” 李印生沉吟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十分郑重地给出了回答。 “一言蔽之的话,黄鹤观的人,替我付清了法阵的钱,而且还有很多盈余。” 姜师叔坐在床上,看著李印生,苍白清丽的脸蛋缓缓浮现出一种名为迷茫的神情。 …… 许久之后。 李印生將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讲完。 顺便还把自己缴获来的东西展示了一下。 上品法器寒明剑、黄铜香炉,还有价值比起上品法器只高不低的银丝法衣、黄符纸鹤以及罗网法器。 有这些东西作证,即便过程中姜师叔屡次露出“印生你睡没睡醒”“师侄你故事讲得真好”“別逗我笑了”的表情,最后也陷入了一阵沉默。 指尖依次在陈列於榻前的几件法器上拂过,姜师叔久久无言。 直到李印生轻声唤她,她才抬起头。 “这些年我都不曾问过你的修为,是担心会给你添加不必要的重担,毕竟你平素压力就够大的了……” 姜师叔目光复杂,抬起手捶了一下李印生的肩膀:“你自己怎么也从不跟我说,原来你有这等修为!” 李印生心说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当然,以他自己的体感时间来说,那就不是“最近”了,说恍如隔世比较恰当。 “我也是担心总在师叔你面前提修为之事,会揭你的伤心之处。”李印生道。 这也是实话,他此前从不主动和师叔聊修炼之事,主要原因就是这个。 次要原因是他也確实练得不怎么样,没什么说得出口的。 姜师叔掸掸手,示意李印生把那些证物都收起来。 隨后她抽了下鼻子,声音有些发闷:“印生,你先出去待会儿,儘量走远些……” 李印生点点头,起身推门而出。 “不许用神识探过来!” 他关门的时候,姜师叔在后面喊道。 …… 一个时辰后。 趁这段时间把梦乡里的穆小鱼拽起来去修炼后,李印生再次回到师叔房门前。 叩门。 “进来吧,印生。”姜师叔淡定的声音响起。 李印生推门而入,姜师叔依旧坐在床榻上,眼睛周围一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出於照顾师叔的面子,他假装没看到,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 姜师叔轻声开口:“我刚刚哭了一会儿。”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有些丟面子,”姜师叔轻轻握住李印生的手,“不过我现在这副样子,也瞒不住。” “师叔这是……喜极而泣?”李印生问道。 “算是吧,”姜师叔轻笑道,“我本以为自己会一直拖累你,没想到你小子竟是个修道的奇才。” “有你在,玄真观,必然是不会解散的了。” 李印生笑了:“那是自然。明年年底,正阳道考,我一定拿个甲等回来。” “得意忘形!”姜师叔又戳了戳他的脑门,“爭什么甲等?爭甲等的修士里,不乏一些新晋的真人,哪是那么好爭的?” “你呀,能拿个乙等,在法脉里继承了这观主之位就好。” 之前向师叔讲述发生了什么时,李印生实在不知道能在哪个时机插入自己已经是真人这个信息,乾脆就没说。 旋即姜师叔又摇头:“不过以你年纪与天赋,到时绝不只是继承观主之位而已,恐怕整个法脉都会无比重视你的。” “届时放弃这玄真观,顺势加入法脉,也许才是对你更好的选择。” 李印生摇头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离下届道考还有一年多呢。” “嗯。”姜师叔点点头。 “对了师叔,我正好有件关於道观的事想问你来著。”李印生道。 “什么事?”姜师叔道。 “我之前翻看观中真人前辈们留下的手札。”李印生斟酌著措辞。 “所有的手札里,都提到了世上还有一类淬炼魂魄的功法,但我从未在藏经阁里找到。咱们观中真的有这门功法吗?” 姜师叔一愣,似乎有些惊讶於李印生会问这个问题。 “你注意到了这个?”姜师叔摇摇头,“淬炼魂魄的功法是各家道观的绝密之事,而且只有真人才能修炼,你现在得之也无用。” 李印生正要顺著这个机会告诉师叔他已经是真人了。 但姜师叔旋即又道:“不过说什么『绝密之事』,反正现在你本就是玄真观之主,既然你问起,我自然也没什么不能跟你说的。” “所谓淬炼魂魄的功法,观中的確是有的。確切地说,是曾经有过。” 李印生一愣。 “曾经有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师叔指的是失传的镇观功法《玄真宝照心印真詮》?” “不错。”姜师叔点头,“这镇观功法,其实分为两篇。” “一篇是修行炼气的《宝照经》,真人之下亦可修行。另一篇是只有真人能修炼的,专用於淬炼魂魄的《心印经》。” “是否修行《宝照经》,要依个人稟赋而定,观中出过的真人,主修《宝照经》的居多,但也有主修其他功法的。” “比如我所主修的,就是一门剑经,其品阶虽不及《宝照经》,却更適合我。” 李印生想起来,那些前辈手札里,也有人修炼的是其他功法。 “那《心印经》……”李印生问道。 “《心印经》是观中唯一能淬魂炼魄的功法,因此每个真人都会兼修。”姜师叔道。 “包括师叔你?”李印生眼前一亮。 “那是自然。”姜师叔点头。 李印生差点抱住姜师叔亲一口。 刚刚听师叔说唯一的淬魂功法是已经失传的镇观功法时,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既然是唯一的淬魂功法,那师叔也是真人,她没理由没练过。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那……师叔,你还记得《心印经》吗?”李印生问道。 “我在你看来是记性很差的人么?”姜师叔反问。 “那您能教我吗?”李印生追问。 “印生,淬魂功法只有真人才能修行,不到真人,纵是拿到,那也是不得其法,难入其门的。” 姜师叔摇头道:“除非是某些恰好拥有与神魂有关的上乘根器的人,或许能在真人前就尝试修炼,但这种人太少……” 李印生正要喊一声“我就是真人,我都憋老半天了”,姜师叔就再次开口。 “不过既然师侄好奇的话,我就讲给你吧,反正不到真人无法修炼《心印经》,对你也无害。” 她笑道:“只是记得別在上面花费什么心思,平白浪费精力与时间。等你突破真人后,自然就能修炼了。” 李印生:…… 他一句“我就是真人”卡在嗓子里,十分难受。 不过如果现在告诉师叔,他真怕师叔像刚刚那样让他出去,然后再哭一个时辰,之后才传他《心印经》。 所以思索一息后,李印生直接点头:“放心吧师叔,我就是好奇。” 当然,因为太过好奇,所以等学会以后,他会一口气练上几十年,到时他肯定就不会再好奇了。 “来吧,附耳过来。”姜师叔对他勾勾手指。 “没必要啊师叔,这儿就咱俩。”李印生吐槽。 姜师叔也不强求,开始给李印生讲起心印经。 李印生专心致志地听著。 虽然他的识海远比刚刚晋升的真人稳固,但他从未接触过有关识海的知识,因此对自己的识海,在许多细微之处,一直懵懵懂懂。 此刻得师叔传《心印经》,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而且师叔讲的《心印经》中,还包括她自己修炼的经验与心得,讲述得十分细致,让李印生十分满足。 而正在给李印生讲解《心印经》的姜师叔,也十分满足。 她给李印生讲《心印经》,一来是如她所说,《心印经》对於未成真人的修士而言根本无法修炼,没有损害,不必担心李印生提前学到会受影响。 而且以师侄的天分,成就真人是必然的,提前传他也无妨,反正他早晚用的上。 但除此之外,也有一点很重要。 这段时间,李印生一直忙著督促穆小鱼修炼。 她虽不明白李印生为什么对这个寻常女孩儿这么上心,但她明白,师侄最近陪著她的时间,比以往稍微少了一些。 虽说以往她不想耽误师侄的正事,每天也不会让他陪自己太久,但现在肯定是比以往还要稍短一点点了。 这绝不是她的错觉! 而现在她给印生传授讲解《心印经》,他就得一直在。 这功法本身虽然不算长,但再加上她自己的修行心得与见解,估计得讲到今天傍晚,甚至天黑,才能全部讲完。 也就是说,师侄今天一整天都得陪著她了。 第35章 五十年修为,心印淬魂 深夜。 李印生从姜师叔臥房中出来,一脸满足。 经过师叔从白天到现在的悉心讲解,《心印经》他已经完全掌握了。 可惜师叔主修的功法是一门剑经,因此另一篇《宝照经》她不曾修炼,也不记得。 否则李印生其实是有点想要转修宝照经的。 观中包括师叔在內,少数没有修炼宝照经的真人们,之所以主修其他功法,主要还是自身根器缘故。 比如师叔的根器很適合剑修,她自己也醉心於剑道,所以主修功法选择了剑经。 一位留下手札的前辈,其自身根器在於炼体一途,但宝照经並不重炼体,因此他主修功法是李印生之前看过的《五车三乘至命功》。 包括那位以清玄真经修成真人的前辈,也是因为更加契合才选了这功法。 但李印生不是如此。 他修炼清玄真经,只是因为这已经是当时他能得到的最好功法了。 如果那时《玄真宝照心印真詮》没有失传,他肯定就练宝照经了。 不过清玄真经本身也並不差,而且清玄神光的洗筋伐髓之效,对师妹用处很大。 若是转修,清玄神光可就没了。 相比於一本只是比清玄真经强上一筹的新功法,显然是洞天能提供的助益要重要不知多少倍。 此外,今天除去从师叔这里学到了心印经外,李印生还顺便求教了她另一个问题。 穆师妹的清玄真经已经达到了第二层,可以学习法术了,如果要以“备战少阳道考”为目的,她应该学什么法术比较好呢? 作为曾在少阳道考大放异彩的天骄,姜师叔果然没有让李印生失望,思索片刻后,便推荐了一门极为合適的剑道法术。 这就是有一位靠谱前辈的好处了。 玄真观的藏经阁里不缺功法,但要从那密密麻麻的书架里找出对自己最有用的,却是千难万难。 …… 从师叔的臥房离开后,李印生走到大殿前。 穆师妹还在努力修炼,汗如雨下。 当然,主要原因是,李印生的神识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只要她偷懒,就会立刻收到李印生语气和蔼、內容亲切的提醒。 “师兄,你来啦!我好想你啊!” 看到李印生,穆小鱼停下练功,欢呼一声,就要朝著李印生跑过来。 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 “师妹,继续练功,否则小心你的零食。”李印生道。 试图用这种方式偷懒但被看破的穆小鱼浑身一僵,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回原地,继续练功。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一件事。 不对啊!以前被师兄用零食威胁,是因为她自己用不了乾坤袋,所以买回来的零食都只能放在师兄的袋子里。 师兄给她,她才能吃。 但现在她已经可以自己用乾坤袋了,那岂不是说…… 她可以躲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吃! 想到这里,穆小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乾坤袋,练功的动作不禁放慢了几分。 嘿嘿嘿……现在我就算偶尔小小地偷一下懒,师兄也拿我没办法了吧? “师妹是不是在想,反正你已经可以用乾坤袋了,就算偷懒,我也没法没收你那些零食了,对吧?” 李印生在一旁突然开口。 穆小鱼能用乾坤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这一点了,此刻她看完乾坤袋就敢当著他的偷懒,自然不难猜出她在想什么。 穆小鱼一惊,但动作依旧保持著放慢的状態,一脸无辜地看向李印生。 “师兄污衊人!我练功是绝对不会偷懒的!” 李印生看著她,並未反驳,而是笑道:“师妹,你的乾坤袋里,还剩下多少零食?够你吃多久?” “唔……” 穆小鱼探查了一下乾坤袋,顿时心里一紧。 乾坤袋里的零嘴快要吃完了,剩下的最多再支撑个三五天。 一个月前她虽然在宝光观买了不少零嘴,但奈何她吃得也快。 “你的乾坤袋容量有限,就算在里面塞满零嘴,以你每日吃的量来看,应该也剩得不多了吧?” 李印生幽幽道:“不知道,这些零嘴吃完后,师妹要去哪里买?” “师兄明知故问嘛,当然是去宝光观买啦……”穆小鱼心中突然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那师妹打算怎么去呢?”李印生问道。 “就像上次那样,师兄带我飞著去嘛。”穆小鱼一脸天真无邪,但心中已经在哀嚎了。 “这……”李印生一脸为难,“师妹或许不知,其实带人腾飞,是很累的。” “要不师妹考虑一下学个甲马术,然后自己跑去宝光观?” “反正也不是很远,不过只是隔著十几座山罢了,全靠双腿翻过去的话,算上往返,也就区区数百里山路而已。” 李印生笑呵呵道:“哦,不过路上你不能迷路,否则我就不知道得绕上多少里了。” 穆小鱼练功的动作顿时標准起来,一丝不苟:“师兄!我保证不会偷懒的!” 相比於自己靠双腿翻过十几座山再翻回来,穆小鱼突然觉得练功也没那么累了。 何况她自幼就是个路痴。 反正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下次去补货,就能把乾坤袋塞满了! 不过自己乾坤袋不大,就算塞满,好像只够吃一个月左右。 要不……偷偷买个大的? 就在穆小鱼动歪脑筋时,李印生开口。 “哦对了,师妹,”李印生提醒道,“忘了告诉你,不要想著偷偷买更大的乾坤袋,在里面存更多零食。” “更大的乾坤袋,以你现在的法力,是用不了的。” 正在练功的穆小鱼双腿趔趄一下。 …… 夜半,穆小鱼臥房中。 穆小鱼拖著沉重的身体,一步步从门口走到躺椅上,“噗通”一声把自己砸进去。 经过了这几天的適应,她身上淬元锁的重量已经稳定在了三百五十斤。 鹤卵的元气对穆小鱼的助益比李印生预料中还要稍好一些。 看著趴在躺椅上的穆小鱼,李印生抬手。 整整二十万符钱从他的乾坤袋中飞出,整整齐齐叠摞在穆小鱼旁边的桌案上。 穆小鱼抬头看向李印生。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的脸色虽然也是惊讶和迷茫並重,但並不如上次一口气被塞给十万符钱时那么夸张。 “师兄,这次又是为什么?”穆小鱼不解。 李印生面不改色:“前几日,黄鹤观那些人不是来赔钱了吗?” “他们盗取的是玄真观的灵韵,损失是玄真观所有弟子的,那赔偿自然也是给玄真观所有弟子的。” “你也是玄真观的一员,而且还是执事,分给你这么多,很合理吧?” “可是,我才来了一个月啊!”穆小鱼连连摇头,“师兄你隨便分我点就行了。我才来了一个月,怎么能分这么多呢,而且我现在也不缺符钱了……” “別婆婆妈妈的,像个小姑娘一样!”李印生走过去敲了一下她的头,“说给你就给你,就当是执事应得的分红。” “而且你是要参加少阳道考的人,这些钱还不一定够呢。” “哇!参加少阳道考这么花钱吗?”穆小鱼捂著头,顾不上喊疼,不禁发出惊嘆,“是报名费很贵吗?” “报名免费,是贵在其他方面。”李印生摇头。 若是以甲等为目標,光一件上品法器就得十几万符钱。 此外要准备的符籙、丹药、战斗用的阵法以及其他东西,也没有一样会是便宜货。 “总之,只要你还自认是玄真观的执事,就把这些符钱收下吧,不过记住,依旧不许乱花,除了零嘴外,想买什么都要问过我。”李印生道。 “嗯!”穆小鱼重重点头,满脸坚毅,“师兄!以后我生是玄真观的人,死是玄真观的鬼!” 玄真观这么好,以后她就是死也要死在玄真观里! 在穆小鱼点头的瞬间,李印生耳边钟声响起。 隨后他站在白玉台上,无视了头顶明月和四周荷塘这些已经看吐了的风景,低头看向白玉台上浮现的金字。 【恭喜洞天之主,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內,靠著自己艰苦卓绝的努力积蓄了巨额符钱,將修行之志圆满达成。本次奖励五十年修为,请自行修炼领取】 李印生伸了个懒腰,轻车熟路,就地盘坐。 心印经这种淬炼魂魄的功法,和主修功法自然是不衝突的,二者可以同时运转。 再加上李印生自己心臟中以丙火之气打造的炼血枢,他现在修炼可以说是一分耕耘,三分收穫了。 而且不得不承认,这炼血枢虽有不少缺陷,但其中的丙火之气本身实在是质量极高。 即便他的真血秘典已经第七层,依旧可以借之淬炼气血。 他很清楚,当某天他的气血和体魄强横到一定程度后,炼血枢的淬炼效果肯定会大不如前。 但现在炼血枢依旧坚挺,他也不必急著寻找其他手段。 等他以后需要把炼血枢换掉的时候,估计师妹的淬元锁也要跟不上她了,正好把炼血枢留给她,一点不浪费。 李印生在洞天修炼的岁月,一直以法力包裹炼血枢,阻止其中的丙火之气外泄。 现在的炼血枢,那可还是九九成的新! 感受著气血流过炼血枢后,在一阵灼痛中得到淬炼,李印生沉下心神,专心修炼。 清玄真经和真血秘典他都已经熟得不能再熟,正常修炼运转即可。 他的主要心思,都放在了新学会的心印经上。 作为淬炼魂魄的功法,心印经颇为特殊。 它本身並不像清玄真经或真血秘典那样,修炼到一定程度后,会诞生出某种神异之效。 心印经的功效有且只有一种,就是淬炼魂魄,壮大识海。 这功法本身只分九层,每修成一层,魂魄与识海便更上一层楼。 不过作为真人修炼的功法,心印经每一层需要的时间与难度,都要远远超过清玄真经。 清玄真经从第一层修炼到第二层,只需要一两年,慢的最多也就四五年。 而心印经光是从第一层到第二层,李印生就用了十年。 当然,因为是一刻不停地修炼,所以他这个十年,是根据自己清玄真经增长的修为比对出来的。 “真人修炼的功法真不是人啊,”李印生忍不住吐槽,“我本以为真血秘典就够慢的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不过他也没什么可沮丧的,换谁来修炼心印经,都是这么慢,除非有极其罕见的涉及魂魄方面的根器。 按照姜师叔所说,大部分观中的真人,最终都会止步於第三层或第四层,能达到更高的是极少数。 至於她自己是第几层,李印生问了好几次,她都没有回答。 李印生只能揣测她可能是练得不太好,所以嫌丟人不想说。 说不定姜师叔和现在的自己一样,都是第二层呢? 心中无端揣测了长辈一会儿,李印生继续投入修炼。 …… 洞中无甲子,岁尽不知年。 不知多少年后,李印生再次睁开眼睛。 五十年的奖励,他已经领得差不多了。 心印经只达到了第三层,而且离第四层也不算近,要他自己估摸的话,他在第三层的路,应该只走了一半多点而已。 也算是在他的预料之內,毕竟这破功法光是从第一层到第二层就用了十年。 后面从第二层到第三层,又花了他差不多二十年。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与神识已经完全不同於往昔。 真人原本就圆融如一的魂魄,此刻凝炼程度已经翻倍。 对於魂魄更加凝炼带来的好处,他其实並没有太多感觉。 但神识方面的变化,却著实让他惊喜。 第三层的心印经,让他的神识强度至少提升了两倍。 他估摸著,现在的自己,如果全力展开神识,整座玄真峰范围內的风吹草动,他应该都能感应个八九不离十。 如果不需要那么精细,只將神识散开的话,那范围还会更大许多。 至於原本就已经达到了十一层的清玄真经,在五十年的苦修下,也终於达到了第十二层,並在第十二层稳固了根基。 不过清玄真经的第十二层,並没有带来新的神异。 像是第三层时拓宽经脉丹田、提升法力,第六层时诞生清灵之气,第九层时清灵之气化为清玄神光的神异,十二层是没有的。 这次突破,除了让法力的质量又有所提升外,唯一的惊喜就是清玄神光的量与恢復速度,一下子翻了三倍。 要说的话,这番提升也不可谓不大,毕竟清玄神光虽然强大,但数量少,恢復慢是很大的缺点,现在则得到了弥补。 但相比於第六层和第九层时带来的质变,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尤其李印生自己时不时就得进洞天深造进修一下,清玄神光並不缺少恢復的时间。 此外就是真血秘典。 他是真没想到,他在这功法上已经有了一百三十多年的功底,这样都没能达到第九层,甚至还差著两三成火候。 虽说这功法只要第八层就可以突破真人了,但修炼难度未免也太高。 不愧是在体修群体里都以修炼缓慢著称的炼血之道。 那位以真血秘典成就真人的前辈,似乎也是止步於第九层,没能达到更高的第十层。 只能说这真血秘典的上限確实要比清玄真经高不少,达到第十层,可能就要比清玄真经的十二层还略胜一筹了。 不过上限再高,那也得能修得到才有用。 像那位修清玄真经的真人前辈,不仅实打实地修成了第十二层,还创造了不少运用清玄神光的窍门与思路,让李印生获益匪浅。 其中就包括一种,在深厚修为加持下,將清玄神光洗经伐髓的效果与上限,再进一步拔高的法门。 当然,洗髓的效果变强了,那痛感也难免隨之增强一些。 不过这法子必须有十二层清玄真经的修为打底才能使用,因此李印生之前一直不曾在师妹身上尝试。 “嗯,再修炼一会儿吧,等到时间到了,出去之后,正好直接在师妹身上试试。” 抬首望明月,李印生盘坐自语。 他自己就不试了,用清玄神光来洗筋伐髓,对真人之体已经没什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