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儿频道也算道?》 第1章【小朋友们坐好啦,宝宝巴士要发车嘍~】 “大风车吱呀吱哟哟地转,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 魔性儿歌不紧不慢锯著洛克最后一根睡眠神经,他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半天,终於摸到手机,划掉那催命音符。 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7:42。 5月1日,周六。 一个连赛博黑工都可以合法赖床的神圣周末。 正准备翻身睡个回笼觉。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备註名是【up-橘子君】。 头像是个戴著猫耳朵的二次元美少女,但洛克知道对面坐著的是个二百斤起步的虎式坦克。 “稿子和素材包都收到了,老弟你这效率可以啊,一天通关还能写出两万字评测,真不愧是预备大学牲。” “12点前给你转尾款!” 洛克眼睛一下就睁开了。 尾款。 甲方最真挚的告白。 不睡觉了,出门睡点別的! ...... 事情並不复杂。 游戏测评是洛克在学业之余打工赚钱的途径。 前天他那位在游戏公司当牛马的上家,丟过来一个新活儿,给一款叫《崩坏童年3》的內测手游做评测素材和文案脚本,供合作的b站up主出视频用。 三天交稿。 逾期一天扣一百。 急得洛克当晚就肝完了第一个副本【熊熊修仙传】,熬到昨天下午才把稿子和素材包一起发了过去。 洛克顶著黑眼圈打字回覆: “姐客气了,你那边审完没问题就行。” “该说不说,这游戏策划绝对有毛病,让两头熊一边念著保护森林熊熊有责,一边手撕域外邪魔。” 对面的up主很快回了消息。 “录屏我看了,只强结丹的那段cg属实炸裂,视频要是能火,少不了你的好处。” 洛克眯著眼睛看完这条消息: “行姐,素材你先看著剪,有什么问题隨时找我。” 发完消息。 洛克整个人往后一仰,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袋里全是只强把一个长著七个脑袋的野猪撕成碎片的场景。 “光是姓,强是命,带上帽子我就只剩下强了...” “玩法离谱!” “画风离谱!” “剧情离谱!” “怎么就这么上头呢...” 刷了会儿朋友圈。 睡意渐浓。 洛克把手机放下。 闹钟关了。 尾款稳了。 今天的任务只剩一个: 睡到自然醒! 高强度的精神消耗早就让身体疲惫不堪,几乎是刚沾上枕头,洛克就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恍惚间,洛克听到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宝宝巴士,快乐启蒙~” 隨后灵魂仿佛被一股力量抽离身体。 “这不是《崩坏童年3》主页的bgm吗...” 洛克感觉自己在向上飘。 穿过天花板,穿过迷雾,穿过一层层光怪陆离的色彩,最后停在一处满是雪花噪点的灰雾空间。 视线渐渐恢復。 一辆粉色q版巴士朝洛克衝来。 车身印著卡通图案,四个车轮都在冒著彩色泡泡,看造型像是从幼儿园开来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熟悉的闹钟铃声和宝宝巴士內发出的甜腻童谣开始对冲。 “大风车吱呀吱哟哟地转~” 洛克:??? 下一秒。 脚底的灰雾被这股音浪直接衝散! 整个人被巴士顶飞! 一阵失重感过后。 意识再次回到现实。 “什么鬼,我在梦里被一辆玩具车创飞了?!” 洛克烦躁抓起手机。 划掉闹钟。 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7:42。 5月1日,周六。 “我一定还没睡醒...” 洛克揉揉眼睛,准备翻个身继续睡,余光扫到微信列表里另一条未读消息。 头像是个扎马尾的女生,备註名写著【牧晚棠】。 时间是七分钟前。 “洛克你到哪了?大家都在学校集合了,你是不是还没起床?” 洛克皱眉,打字回过去。 “今天不是劳动节吗?” 牧晚棠秒回一条语音。 声音甜甜的,大抵是日本二次元行业里的少女音。 “洛克你在说什么呢?御灵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赶紧过来,老班已经点过一次名了,再不来他就要杀过去找你了!” 御灵仪式? 洛克盯著这四个字看了三秒。 他咂咂嘴,准备回句“你在茄子屎里淘金淘魔怔了?”。 手指还没落到屏幕上。 死去的记忆就爭先恐后冒了出来。 消化完这些信息。 洛克第一时间划开手机。 之前接单的那些up主,还有那款《崩坏童年3》的游戏內测连结,都在这个名为蓝星的平行世界凭空消失了! “超!穿了!” “也就是说,我的尾款永远不会到帐了是吧?!” 洛克后仰,重重躺在床上: “悲~” 根据同步的记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自身还是孤儿,由於社交圈子小,人际关係没有很大变动... 眾所周知,孤儿都不简单。 至於世界背景。 洛克看向窗外—— 那是一座比他认知中任何城市都要庞大的都市,高楼大厦之间悬浮著巨型光屏,光屏上滚动播放著御灵师的招募gg。 街道上偶尔有半透明的人形虚影跟在行人身旁,有的披甲执锐,有的腾云驾雾,有的乾脆就是一团扭曲的光。 “英灵...御灵时代...” 在蓝星,人类可以通过共鸣,契约万界英灵,获取无上伟力,御灵师是当之无愧的时代顶层。 而自己—— 洛克,十八岁,苍河市第一高中三年二班学生,今天是全市统一的御灵觉醒仪式日,也是原身等了十八年的日子。 两段人生就这么叠在一起。 像两副扑克牌被强行洗成一副。 手机又震了一下。 牧晚棠: “洛克,你赶紧给我死过来!” “【发怒.jpg】” 洛克咬牙,跳下床开始翻衣柜。 “来了!这就来!” “【狗头保命.jpg】” 来不及细究梦境中那辆撞翻自己的宝宝巴士。 洛克两分半换好衣服。 蹬上鞋衝出房门。 “乾坤未定,万一你洛哥先天满魂力呢!” ...... 苍河一中离家不远。 洛克一路风驰电掣。 赶在操场大门关闭前溜进了高三(1)班的队列。 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 头髮还湿漉漉的,带著水汽。 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他的袖子。 “洛克。” 牧晚棠站在旁边,马尾辫扎得很高,胸脯鼓鼓囊囊的。 平日都是我见犹怜的对a。 今日一看就垫了。 “你怎么眼睛红成这样,昨晚干嘛去了?”她伸手把洛克的校服拉链拽到下巴。 “复习。”洛克面不改色。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上上个月也是。”旁边插进来一个男声,洛克扭头一看,是坐他后排的周寧:“网址发一个啊?” “嘘——老班看过来了。”牧晚棠压低声音。 队伍前方,班主任谢平川正端著名册扫视队伍,目光扫到洛克的位置时停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洛克鬆了口气。 仪式的流程不复杂。 校长讲话。 教务主任讲话。 御灵协会苍河分会的代表讲话。 三套车軲轆话走完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终於轮到正题。 “一班,第一位,张瑞阳。” 操场中央搭了个白色仪式台。 台上嵌著一块两米多高的墨色石碑,是御灵觉醒仪式的核心载体,契灵碑。 碑面亮起金光,觉醒成功。 碑面没有反应,觉醒失败。 大部分人是后者。 “契灵失败,请下台。” 名叫张瑞阳的男生走上去,等了三十秒,又沉默著走下来,回到方阵接受同学们的安慰和自己早有准备的苦笑。 这是常態。 御灵时代的契灵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与英灵產生共鸣。 在场这一千人里,能站到契灵碑前签下契约的,满打满算五十个。 剩下的九百五十个人会在今天之后回到正常的人生轨道,读大学,找工作,成为这座城市里优秀且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老师们也常说—— 哪怕觉醒失败,孩子们也是这座城市最优质的劳动力,毕竟御灵高中的学历本身就是金字招牌。 但谁不想成为那百分之五呢? 洛克站在队伍里,看著一个又一个同学走上祭台。 偶尔有光球亮起不灭的时刻,全场就会爆发出欢呼,像是在替他们高兴,也像是在替自己惋惜。 “二班,第七位,牧晚棠。” 她走上台的时候回头看了洛克一眼,洛克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把手按上去。 三秒后,契灵碑亮了。 金光从碑面蔓延到牧晚棠的手臂上,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在光柱中凝聚,和她一样美。 “契灵成功。” 洛克跟著鼓了掌。 然后轮到他了。 “二班,第八位,洛克。” 洛克走上台,手掌按在契灵碑表面。 一秒。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契灵失败,请下台。” 洛克睁开眼,转身往台下走。 没有嘲笑,没有窃窃私语。 周寧冲他比了个“没事儿”的手势,牧晚棠的眼神里全是担心,旁边一位美女老师甚至朝他点了点头,温和说了句“没关係”。 毕竟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会走这条路,这很正常。 但只有洛克知道,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不太正常了,因为就在引导员宣布失败的那一瞬间,脑海深处亮了! 不是契灵碑那种金光! 是粉色的! 像奶糖,像草莓冰淇淋,像幼儿园墙壁上刷的那种让人血压升高的粉色泡泡! 一辆q版巴士停靠在意识海的正中央。 然后一段旋律响了起来。 洛克整个人僵在觉醒台上。 那旋律他可太熟了。 “宝宝巴士,快乐启蒙~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小看我~” 洛克睁开眼。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又闭上眼,看了看脑海里那辆正对自己眨巴眼睛的粉色巴士: “造孽啊!” 第3章【欢迎来到神熊岭,请系好安全带...】 “熊熊修仙传...” 洛克搓了搓脸。 他不確定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因果。 但有一件事非常明確—— 在所有可选的副本里,神熊岭可能是自己唯一拥有攻略经验的位面。 点下確认键。 一道信息面板从巴士车窗上弹出。 【姓名:洛克】 【灵魂强度:11/100】 【契约英灵:无】 【天赋:口味王,奇男子,少儿频道主理人(特殊)】 “灵魂强度11...” 按照学校教的常识。 灵魂强度达到10是觉醒天赋和契约最低阶游魂的入门门槛。 但普通御灵师只能契约一个英灵。 洛克笑逐顏开。 “宝宝巴士上有三个副本入口,理论上来说我可以塑造不止一个英灵。”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我可以反覆进入动画位面,模擬,印卡。” “別人倾家荡產买媒介,最后也只能契约一个英灵,而我的上限,取决於能跑几趟车?” 洛克在心里给这套机制下了定义。 无限多周目的模擬印卡流! 好好好,我lbw没有开掛! 平静接受这个事实。 巴士车身震动。 车窗上又刷出一行红色像素字。 【贪婪的少儿频道主理人,凭你的灵魂,连一头新手村的猪都契约不了。】 【你该不会真以为有了本宝宝巴士的眷顾,就能原地飞升去和那些驾驭真龙的大佬叫板吧?】 洛克视若无睹。 只要这破车能给他带来实质性的力量跨越,別说挨两句骂,就是让他现在硬刚大运变成魔法少女都行。 “避你锋芒?” “发车!” 宝宝巴士读取了洛克的想法。 车门关闭。 粉色车轮开始转动。 【世界载入中。】 【请无知又莽撞的少儿频道主理人做好准备,本次模擬將以文字编年体形式推进。】 【你將在关键节点拥有干涉权。】 【请注意,你的每一次亲自干涉,都可能引发御灵世界歷史的雪崩。】 歷史两个字落入眼底。 洛克的呼吸节奏出现短暂停滯。 粉色巴士鸣笛冲入迷雾。 识海中,一张泛黄书页铺展开来。 墨色文字如同游龙般在纸面上显化。 【永玄四九七年,凛冬十一月。】 【你降生於熊熊岭。】 【天生绝脉,无法修行。】 【遂为一介凡人樵夫,终日与林木为伴。】 “永玄...” 平行世界的自己在高中歷史课本上见过这个纪年。 御灵世界尚未完全破译的残卷中,有一个被称为永玄的失落王朝,距今至少三千年,绝大部分歷史记录在某次大规模灵潮中毁於一旦。 史学家们爭论了上百年,连这个王朝到底存不存在都没有定论。 “等一下。” 洛克回忆起面板上那行关於模擬器的描述—— 经歷会固化为歷史。 最终重塑出英灵。 “固化为歷史。” 如果模擬器里发生的一切会真正补全甚至篡改现实世界中那些缺失的歷史,那自己玩的就不只是在玩文字游戏。 “这是在往一本残缺的史书上,亲手添字!” 別的御灵师花几百万买媒介去召唤英灵,本质上就是在呼唤已经存在的歷史人物。 而洛克—— “我在创造歷史人物!” “从少儿频道???” 这个认知让洛克头皮发麻。 书页上的文字还在推进。 【永玄五〇三年。】 【六年间,你伐木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你所在的村落极贫,村民以树皮草根果腹,幼儿夭折率十之有七。】 ...... 【永玄五〇三年,春。】 【朝廷颁布“灵田令”,徵调凡人开垦灵脉荒地,供修仙门派炼器採药。】 【你的村落被编入劳役名册,青壮年尽数征走。】 ...... 【永玄五〇三年,夏。】 【三十七名劳役死於灵脉辐射,你侥倖存活。】 ...... 【永玄五〇三年,秋。】 【朝廷徵调灵脉赋税,修仙门派封锁山林,百姓断薪断粮,饿殍遍野。】 【你在熊熊岭深处伐木时,於枯井中发现两头被铁链锁住的幼年棕熊,奄奄一息。】 【你用最后半块乾粮將它们救活。】 洛克的眼睛亮了。 来了。 熊大,熊二的初始剧情线。 ...... 【永玄五〇三年,冬。】 【棕熊伤愈后並未离去,追隨你回到村中。】 【村民对此议论纷纷。】 【你为它们取名熊大,熊二。】 书页继续翻动。 【永玄五一三年,三月。】 【九龙夺嫡,天下大乱。】 【仙家站队,凡人沦为耗材。】 【熊熊岭方圆百里草木枯竭,妖兽横行,仙人斗法摧毁岭南三座村镇。】 【你带熊大熊二苟活於乱世,身边七户邻家,只剩两户。】 文字推进到这里,书页停住了。 一行选项浮出。 字体从墨色变为暗金色。 【天命之子啊,面对如此令人绝望的困境,你决定展现你那少得可怜的非凡智慧。】 【请选择命运分歧:】 【a:安分伐木,苟全性命。】 【b:深入密林,寻仙问道。】 【c:打听传闻,伺机而动。】 【d:亲自干涉。】 按照常规的文字游戏思路,开局一穷二白的情况下,选择蛰伏或者探索周边是收集信息的最佳手段。 但洛克很清楚。 这永玄王朝危机四伏,路边隨便跑出一头变异野猪都能把凡人樵夫拱成肉泥。 既然这个位面是用自己通关过的內测游戏作为底层逻辑。 那前期所有的试探性苟活选项就都失去意义。 只有掌握主动权,利用脑海里储备的攻略知识,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撕开一条活路。 “亲自干涉...” 刺骨寒风从书页缝隙中灌出。 洛克的意识被拽离书页,下坠,再下坠,直到双脚触及那片冻土。 睁开眼。 漫天风雪。 巨木高耸入云。 路边散落冻僵的骸骨。 远处山脊线上,有东西在燃烧,浓烟裹著焦臭味飘来。 再往前走几步,是一具蜷缩在树根下的老人尸体,怀里抱著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孩童。 洛克没有移开视线。 他很清楚这是投影视角。 但五感的真实程度远超预期。 饿殍遍野。 模擬器上寥寥四个字,就撕毁了这永玄王朝將近一半土地... ...... 洛克循著记忆走向森林深处。 风雪中,一个戴著破旧狗皮毡帽的乾瘦身影搓著手走进视线。 毡帽下的头顶一根毛都没有。 一张窄长脸冻得通红。 手里还拎著把带著血跡的铁锯。 洛克看著这个人。 在风雪中吐出两个字。 “强哥...” ---------- ps:只强 第4章【绝脉修魔,一夜白头的樵夫洛克】 风雪如刀。 不是什么文学修辞,是真特么像刀子一样往脸上招呼。 前方那个戴狗皮毡帽的乾瘦身影也没好到哪去,冻得嘴唇都紫了,嘴里还在碎碎念。 “遭老罪了,这鬼天气砍什么树,树都比我硬...” 洛克站在齐膝雪地里。 看著这个光头。 只强。 木灵根,伐木宗师,前期弱得像条虫,后期猛得像条龙。 名如其人,只剩下强了。 是自己最不能丟掉的拼图。 “强哥。” 只强抬起冻得通红的窄长脸,警惕道: “你谁啊?” “洛克,隔壁村的。” “隔壁村不是全冻死了吗?” “没全死,还剩我一户。” 只强上下打量了洛克两眼,视线落在其身后蹲著的两头棕熊身上: “你带俩熊出来干嘛?” “找地方活命。” “我凭什么信你?” “你想不想活?” 只强往后缩了半步: “废话,谁不想活?” “那就跟我走。” “去哪?” 洛克朝东南方向抬抬下巴。 “去掏仙人的坟!” “你疯了?那地方死了多少人你不清楚?” “正因为死了很多人,所以没人敢去。” 洛克看著他。 “没人敢去的地方,才可能有活路。 只强张张嘴,又闭上。 风雪灌进他那破烂的狗皮袄领口。 他没有立刻拒绝。 而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铁锯。 沉默大约十秒钟。 “操!” 他把铁锯別回腰间: “带路!” 洛克没再回话。 这片荒原连呼吸都会带走宝贵的热量,解释毫无意义。 识海深处,粉色光幕弹出。 【多么感人的画面,一个绝脉废物带著一个光头,领著两头营养不良的臭狗熊踏上送死的征途。】 【宝宝巴士准备为你鸣笛哀悼。】 【嘀——】 “闭嘴!” “吼——!” “冷静熊二,我没说你...” ...... 六里半的路程。 走了將近两个时辰。 洛克带著一老两少在这片雪地艰难求生,凭藉对地形的熟悉躲过了三次落雷与一次剑气余波。 他们走到一处被剑气削平的断崖下。 挖开积雪碎石,內里露出一个塌陷半边的幽深洞穴。 两人两熊鱼贯而入。 粉色光幕適时弹出。 【真是天命之子,你那猎犬般的直觉指引你找到了这处藏宝地,你毫不犹豫地踏入这片古修士的遗骸所在。】 【你以为这是天降奇遇?】 【不,这只是別人吃剩下,连狗都不闻的残羹冷炙。】 洛克踩过第一块碎石,精准绕开左侧三十步的青石板,在只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到甬道入口。 “贴右走,別碰墙。” 只强贴著右侧墙壁蹭了过去。 熊大熊二的表现反而比人镇定,闷声跟进,鼻子一直在抽动,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们极度兴奋的东西。 穿过甬道。 正北方向两尺宽的缺口就在眼前。 洛克和只强侧身挤过去。 熊二卡了一下,被熊大从后面拱了一把,也挤过去了。 这是一个半塌的石室。 墙壁上刻著符文阵纹,角落散著碎玉瓶和药炉残骸。 正中央的石台上,一具骸骨端坐。 骸骨保持著打坐的姿势,双手搁在膝盖上,头颅微微低垂,像是坐化了很久很久。 胸口位置压著一个乾坤袋。 【哦?你居然在一堆废墟里找到了一具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骨头。】 【考虑到你目前的身份是一个连野猪都打不过的樵夫,捡垃圾似乎也是一种进步,值得鼓励。】 洛克走到石台前,取下乾坤袋。 乾坤袋里倒出两本古籍。 一本封面发青,散发著草木香。 一本封面赤红,像浸过血。 《青木长生功》。 《燃血伐天诀》。 洛克一手拿一本,掂掂重量: “这不就来了...” 识海中,粉色光幕安静片刻。 然后缓缓浮出一行字。 【你天生绝脉,《青木长生功》嫌弃你,它要求极高的木灵根,但你连根草灵根都摸不著边。】 【至於《燃血伐天诀》,它倒是飢不择食,不挑修炼者的资质,简直就是你这种底层芻狗的不二之选。】】 文字停顿一秒。 好像在酝酿什么。 【可惜啊,修此法者,需燃烧自身阳寿以换取修为。】 【活不过三年。】 【你打算用哪种方式迎接你短暂璀璨的余生呢?】 洛克盯著那个三年的数字。 嘴角咧得更开了。 他把《青木长生功》递给只强。 “强哥,这本给你的。” 只强接住古籍,手都在抖。 “我也能修仙?” “你天生木灵根,不修仙可惜了。” 洛克没再解释,低头把那本《燃血伐天诀》翻开。 巴士文字又冒了上来。 【所以,你选择慢慢冻死,还是快快烧死?】 “这反问得好,但我两个都不选。” 如果不赌这一把,这次模擬就只能以凡人身份苟活到老死,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探不到。 用三年阳寿换一轮修行者视角的完整信息,血赚! 再说,这是模擬器。 死了,大不了下一轮重来。 我怕个dan啊?? 下一秒,有关《燃血伐天诀》的信息涌入识海。 洛克感觉体內像是被灌进铁水。 只强看到洛克的太阳穴上暴起青筋,连忙上来扶住他。 “怎么了?” 两头棕熊也围过来,毛茸茸的大脑袋拱他的腿。 洛克示意自己没事。 因为痛感在退去。 一股燥热力量从心臟向四肢蔓延。 好消息,能动了。 坏消息,头髮白了一撮。 只强瞪大眼睛,手指著他的鬢角说不出话来。 “没事强哥,显得成熟。” 两头棕熊凑到近前,鼻子抽动著。 “別!” 洛克还没来得及阻拦。 熊大直接把其中一团吞了下去,熊二紧隨其后。 两头熊同时倒在地上,四肢抽搐,毛髮从棕色开始向深褐色转变,体型肉眼可见膨胀了一圈。 只强嚇得直往后退。 “它们不会死吧?” 洛克蹲下来,观察著两头熊的变化。 大约过了三分钟。 熊大先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灵光。 【熊大,熊二误食灵髓,成功开启灵智。】 【不过別高兴太早,以它们目前的上限,你也就多了两个会口吐人言的毛绒玩具。】 “好吃。” “俺还要。” 两道憨厚稚嫩的童音突兀在洞穴里迴荡。 只强一屁股跌坐地上,指著口吐人言的棕熊往后缩。 “它,它们...” “强哥,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只强的声线拔高: “一头熊跟我说话,我怎么冷静!” 熊二歪著脑袋看他,用刚学会的人话补了一刀。 “禿...禿头。” 只强的脸绿了... “放心,俺不吃人。” 熊二憨厚挠了挠头顶毛髮。 “俺只吃蜂蜜和甜甜的红苹果。” 熊大凑在旁边用力点著大脑袋附和。 只强看著这两头会说话的幼熊长长嘆出一口气。 “行吧,反正这破世道什么怪事都有,两头狗熊说几句人话也不算最邪门的...” 洛克拉起只强。 古洞深处已经探到底。 除了两本功法外再无其他收穫。 “那就走,找出口。” 於是两人两熊开始在半塌的石室里摸索出路。 走著走著,只强停住了。 “洛克。” 洛克走上前看了一眼。 “这跟剧情不一样啊...” 原先的洞口被一面足有三人高的玄冰彻底封死。 只强抡起手里的铁锯砸向冰面。 玄冰表面连个白印都没有留下。 又接连砍了几下。 “完犊子了。” 只强脱力坐倒在冻土上。 “出不去咱们就全都要活活饿死在这破洞里。” 洛克伸手按在冰壁上感受两秒。 刚刚修炼的那点微薄修为在冰面上蒸出一层白雾。 “差太远了。” 【你终於意识到你们其实是一群被困在天然冰窖里的储备粮了。】 【隨著食物耗尽,你们连当一个体面饿死鬼的资格都没有。】 “强哥。” “嗯?” “你带著熊大熊二去洞深处找找有没有水源,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菌菇苔蘚,能撑几天算几天。” 只强愣了一下。 “那你呢?” 洛克盘腿坐在冰壁前,闭上眼睛。 “我在这儿待著。” “待著干嘛?” “修炼!” 话音未落,血色雾气疯狂涌入体內。 洛克咬牙低吼: “给我加点!” ...... 【永玄五一三年,冬。】 【你在古洞冰壁前盘坐,引废墟煞气入体。】 【煞气如毒,侵蚀臟腑。】 【你以阳寿为薪,以血肉为柴,一夜白头。】 【翌日,你持巨斧劈开百斤玄冰,罡风断山。】 【樵夫洛克,踏入修行!】 第5章【弃绝悲悯,怒杀流民,寧教我负天下人!】 百斤玄冰炸成碎屑。 罡风倒卷,洞外积雪掀起数丈,吹得人睁不开眼。 只强仰头看著满头白髮的洛克。 嘴巴张得老大,灌了满口风雪。 “你他娘的...” 熊大熊二倒是毫无反应,两头刚开灵智的幼熊兴奋得在碎冰堆里打滚: “哦耶!” “俺哥牛掰!” 洛克扛著斧头站在洞口,满头白髮向后飘散: “別愣著了强哥,回家。” 【你用寿元换取力量。】 【余额不足十年。】 【你打算怎么挥霍这笔遗產呢?】 【是用它勾栏听曲,还是待在雪地里给这两只傻熊织毛衣?】 洛克吐出一口带著血气的白雾。 十年。 够用了。 “洛克,你头髮...” “知道了,显老。” “不是显老的问题!你才多大啊?十七八?这白成这样,出去別人还以为我带了个爷爷出来呢。” “强哥,你操心的方向有点偏。” 洛克迈步踏出洞口。 “总归能看见天了。” 只强带著熊大熊二紧隨其后。 风雪没有停,比之前更大了。 洞外的景象让两人两熊顿住步子。 是人。 数十个人影从林间冒出来,歪歪斜斜朝这边聚拢。 他们眼冒绿光,形销骨立。 那是飢饿过度才有的状態。 只强脸色一变: “这帮人怎么回事?” “饥民。” 洛克粗略数了数,三十来號。 男女老幼都有。 最小的看著不到五岁,被一个消瘦妇人抱在怀里。 光幕適时出现—— 【你的破冰一击不仅帅到了本宝宝巴士,也成功吸引了方圆几里內所有快饿死的饥民。】 【你准备好迎接同胞们的热情拥抱了吗?】 下方弹出三个选项。 紧接著光幕下方给出了三个选项。 【a:大开杀戒,用恶臭同胞们的血气暖手。】 【b:大发慈悲,分享仅剩的口粮换取感恩。】 【c:冷眼旁观,转身离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洛克初涉修行。 体內煞气翻涌带来一种可以掌控一切的错觉。 再加上和平年代仅存的道德惯性。 洛克选择在模擬世界中当个人: “选b怎么都不会亏,御灵世界的英灵源於歷史,源於传说,相比遗臭万年的大奸大恶之人,我更想史书上的自己是一个真正的豪杰...” 洛克没有理会流民们贪婪的注视。 带著这群哆哆嗦嗦的饿鬼在附近山坳里找到了处废弃土地庙避风。 庙里的神像早已被人砸碎,只剩下半截泥胎底座。 “强哥,把乾粮分了吧。” 洛克在神台前生了一堆火。 只强愣了: “你说啥?” “把带出来的乾粮分给他们。” “分了咱们吃什么?” “先活过今夜再说。” 只强嘴里骂骂咧咧,但还是从背囊里掏出半袋硬邦邦的黑麵饼子。 乾粮分下去时。 那些流民扑上来抢食的模样,跟纪录片里鬣狗撕食的场景没区別。 为爭夺一块掉在地上的饼渣,两个瘦弱男人在雪地里互相撕咬,硬生生扯下对方一块头皮。 洛克靠在墙根,看著这一幕没说话。 只强蹲过来。 “你图啥?” “不图啥。” “那你还分粮食?” “不知道,可能是觉得自己也就几好活了,临走前想攒点德。” 只强盯著洛克看了半天,末了摇摇头: “你这人,心软得不像个修魔的。” “强哥。” “嗯?” “《青木长生功》第一层练了没?” “刚有点感觉。” “没事,慢慢来,你跟熊大熊二先睡吧,我睡不著,守夜。” 只强没再多问,裹著破袄躺下了。 熊大和熊二挤在一起,毛茸茸的身子堆成一团。 熊二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俺饿...” “明天给你找吃的。”洛克说。 “好...” ...... 土地庙安静下来。 洛克找了个避风角落盘腿坐下,闭上眼,继续运转燃血伐天诀。 每运转一个小周。 鬢角就多白几根。 洛克不在乎。 模擬器里的时间是加速的,十年寿命够做很多事了。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 “不对...” 洛克没有睁眼。 他的修为虽然低微,但燃血伐天诀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提高自身对血气的感知程度。 周围有十几道血气在移动。 不是睡梦中翻身的动静。 是蓄意靠近的脚步! 半息后,一个粗嘎嗓音飘过来,压得很低。 “一点乾粮顶个屁用,宰了那两头臭狗熊,肉够咱们吃半个月的!” 另一个声音接话:“那个白头髮的小子呢?” “一併放倒!这鬼世道,心善的活不过三天!” 洛克的嘴角牵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弱点正在从其胸腔深处剥落。 右手顺势搭在腰间斧柄上。 “敢来,杀了便是...” ...... 又过十息。 生锈铁刺被攥紧。 削尖木棍被举起。 十几个人影弓著腰,像一群饿了整个冬天的野狗,悄无声息向火堆旁闭目打坐的白髮少年包围过去。 只强被响动惊醒,一睁眼就看到火光下,十几个流民呈扇形包围他们。 “洛克!” 只强的声音劈了叉。 熊大和熊二也炸了毛,齜著牙低吼。 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吃饱乾粮后力气恢復不少,手里攥著根锈铁刺。 “去死吧小兔崽子!” 见事情败露。 壮汉暴起衝刺,锈蚀铁刺扎向洛克的左肋! 只听錚的一声闷响。 那铁刺 扎破洛克衣物后,竟像是撞在一块铁板上。 堪堪刺破一层油皮。 再难寸进分毫。 “找死!” 洛克睁开眼,眸底燃起令人胆寒的猩红煞气。 燃血伐天诀早已將这具凡人之躯淬炼到远超凡俗的境地! 那壮汉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 他结结巴巴向后退去,连声音都在发抖。 “妖,妖人,你是妖人!” 带著嘲讽意味的字幕不断刷新: 【看啊,这就是你大发慈悲换来的拥抱,是不是很温暖?】 【在这操蛋的永玄乱世,善意是比金子还要致命的毒药。】 【你那愚蠢的慈悲心不仅差点害死你自己,还差点让你的毛绒玩具变成別人的盘中餐。】 【清醒一点,你现在学会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了吗?】 洛克吐出一口压抑在胸腔里的浊气。 最后一点怜悯在风雪中消散。 “你说得对,他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 洛克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斧头。 周身燃起肉眼可见的血色罡气。 手腕翻转间,那壮汉连人带他手里那根铁刺都被这一斧劈成两半。 鲜血与散落的內臟喷洒在土地庙墙壁上,血腥味漫开。 另外十几个参与围攻的男人被这血腥暴力的画面震得发愣。 洛克化身杀戮机器。 斧刃每次挥舞都带起一串悽厉惨叫。 有流民举著木棍衝上来。 洛克迎面一记正踹,直接踢断对方的胸骨! 紧接著巨斧横扫! 將三四个人拦腰截断! 残肢断臂在风雪中飞舞!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些刚刚还在盘算著吃人血馒头的野狗们尽数被斩成一地肉块。 剩下的流民被嚇破胆,一头扎进茫茫风雪中溃散逃命,生怕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 只强愣在神台底下。 两头刚刚开启灵智的棕熊嚇得抱成一团。 洛克提著斧头站在尸山血海中,脚下踩著一颗被劈成两半的头颅。 一头白髮被粘稠血液染成暗红色。 粉色光幕疯狂闪烁: 【干得漂亮!】 【伟大的刽子手,你终於学会了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 【恭喜你,提前获得了第一个前置称號:白髮修罗。】 【你的亲自干涉时间已耗尽。】 洛克还没擦去糊在睫毛上的血跡。 意识就被一股力量剥离出投影。 失重感席捲全身。 ...... 穿过漫长的迷雾星海。 洛克在现实世界的床上睁开眼睛。 双手抓著被角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 鼻尖好似还縈绕著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 “呼——” 洛克靠在床头平復呼吸。 抬头看向半空中那面依然悬浮的粉色光幕。 墨色文字將他刚刚经歷的一切固化为御灵世界的歷史。 【永玄五一三年,冬。】 【你劈开玄冰,重见天日。】 【遇流民三十余,赠粮以活之。】 【流民贪二熊之肉,夜半倒戈,以锈铁刺你肋下。】 【你长嘆一声,燃血出斧,砍杀十六人,余者溃散。】 【经此一役,你心如磐石,决意弃绝悲悯。】 【遂携双熊与旧友只强,遁入熊熊岭深处。】 【餐风饮露,蛰伏修行。】 洛克盯著光幕看了很久。 “弃绝悲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屏幕亮著,牧晚棠发来的消息还没有回。 “寧我负人,毋人负我!” “既然英雄当不了,那我便在这永玄乱世中当个梟雄!” 第6章【猴子成精,淳淳国王和渊渊下士】 洛克躺在床上。 手机振动打破了这位未来梟雄的独处时光。 牧晚棠发来一条消息。 “洛克你吃饭了吗?” “我给你带了份糖醋排骨。” 看著这条消息,洛克心底泛起暖意。 翻阅记忆。 牧晚棠家境並不富裕,全靠自己玩命努力才拿到了各项竞赛荣誉和保送名额。 “还是和前世一样,明明自己都揭不开锅了,还是对我毫无保留的好...” 洛克敲击屏幕回復。 “来。” ...... 没过多久。 牧晚棠提著保温饭盒敲开房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两人在狭小客厅相对而坐。 洛克大口扒著饭,牧晚棠单手托腮看著他。 “慢点吃。” “我自己做的,没人和你抢。” 洛克嘴里嚼著肉块含糊不清回应。 “太饿了,一天没出去。” 牧晚棠把肉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洛克,你知道吗。” “刚契约的英灵其实很脆弱。” “需要御灵师自身修炼法诀。” “或者用异兽晶核和高阶血肉来反哺英灵才能加快他们实质化的进程。” “你虽然昨天契灵失败了。” “但也別灰心。” “把身体养好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呢。” 洛克停下筷子。 “我真没事。” “那我刚进门看你魂不守舍的?” “先別说我,这肉哪来的?” 洛克所答非所问。 刚才吃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 这排骨里蕴含著微弱的能量波动。 不是普通的猪肉。 这是价格高昂的上好异兽肉。 普通家庭干上一个月,也未必能买得起这么一小块。 牧晚棠眼神闪躲。 “这是菜市场临期打折买的。” “便宜得很。” “你快吃吧。” 洛克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目光落在她掩在袖口下的手腕上。 那片本该白皙的皮肤上透著几道扎眼的血跡,伤口边缘皮肉外翻,是刚经歷过高强度搏杀留下的撕裂伤。 洛克探出右手扣住牧晚棠想要往后缩的手腕。 “打折的肉,还会咬人?” 牧晚棠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她用力把手从洛克掌心里抽回。 “真没事。” “就是不小心磕到的。” “你別管了。” 为了不给洛克继续追问的机会。 她手忙脚乱把桌上的空饭盒全塞进塑胶袋里。 “我回去还要复习功课,先走了!”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乐意!” 牧晚棠丟下这句话便匆匆逃离。 楼道里光线昏暗。 她背靠著墙壁长呼一口气。 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颇具规模的胸口。 “好险。” “差点就被发现了。” “看来昨天契灵失败这件事对洛克打击太大了,刚才进门的时候整个人还是魂不守舍的。” “趁著开学前这几天,我得再去城外下几个低阶秘境刷点材料,攒够钱,就能去淘个勉强能用的媒介了...” 牧晚棠低头看著手腕上的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但眼神却异常坚毅 “加油小牧!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的!” ...... 出租屋內。 洛克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嘆了口气。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洛克闭上眼。 记忆回溯到很远很远以前。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小到连御灵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牧晚棠转学来苍河一中附属小学的第一天,书包上的补丁比课本还多。 那些家境优渥的小孩总是欺凌她。 每次难过,她就蹲在操场啃指甲,一声不吭。 后来同样饱受欺凌的洛克决心反抗。 带著一把甩棍,把那几个小孩挨个开瓢,裤子扒了掛在树上。 顺便拉起坐在地上的小女孩: “哭解决不了问题,只有靠拳头和脑子才行。” 就这么一句话。 她记了十年。 记到今天还在拿命给自己换钱... ...... “这碗软饭要是真咽下去,我这梟雄也不用当了...” 洛克把桌面收拾好。 变强的紧迫感如芒刺在背。 反锁好门窗。 意识沉入识海。 宝宝巴士车门敞开。 光幕立刻弹出阴阳怪气的弹幕。 【看吶,刚刚吃饱软饭的少儿频道主理人回来了。】 【结束模擬前,你带著你的动物园和光头僕人在深山老林里当起了原始人。】 【难道你想在熊熊岭捡一辈子松果,然后用它们去砸死那些统治天下的修仙者吗?】 【快用你那贫瘠的大脑想想办法,本巴士都替你感到丟人。】 洛克早就对这破车的嘲讽免疫了。 甚至觉得,粉色面板看久了居然还有点该死的眉清目秀。 “別废话,发车!” 泛黄书页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墨色文字滚动。 【永玄五一四年,春。】 【你携眾蛰伏於熊熊岭深处,避世不出。】 【旧友只强修炼《青木长生功》初窥门径,负责砍伐灵木以筑居所。】 【你以自身寿元为薪柴,苦修《燃血伐天诀》,血煞盈体,举手投足间力压岭中精怪。】 ...... 【永玄五一四年,夏初。】 【只强於山南砍伐灵木时遭山中妖兽袭击,灵木被夺。】 【其鼻青脸肿逃回营地。】 【两头初开灵智的幼熊见状,惊惧交加,抱作一团。】 ...... “哦?” 洛克触碰书页。 睁开眼。 眼前是只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左眼眶肿得像个紫色的包子,几道抓痕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洛克不好了!” “我在山南砍树遇到两只妖猴。” “它们抢了我们的木头还把我打了一顿。” 洛克闭目感知片刻。 “无所谓,我会出手。” ...... 洛克循著只强的指引追踪。 在半山腰一株古树上见到了袭击者。 那是两只体型异於寻常的猴妖。 领头的那只胖獼猴戴著一顶不知从哪捡来的皇冠,它盘踞在树冠顶端,张口闭口自称本王。 旁边那只身手矫健的小猴子像个尽职尽责的狗腿子,手里捧著刚刚抢来的一盘野果。 猴王在树干间穿梭。 源源不断的松果掷向洛克。 试图將这个外来者驱逐出境。 “白头髮的短命鬼,这片林子是本王的地盘!” 旁边那只小猴子跟著狗叫。 “淳淳国王万岁!” 只强在后方捂著脑袋连连后退。 “洛克咱们快跑吧!” “这两只死猴子肯定是成精了!” “咱们根本打不过它们啊!” 淳淳国王在树枝上笑得前仰后合: “就你们也配来找本王的麻烦?” 模擬进程被强行暂停。 粉色光幕上弹出三个全新选项。 【哎呀呀,看来这片林子的土皇帝並不欢迎你这个外乡人。】 【请做出你的选择吧!】 【a:立刻跪下高呼淳淳国王万岁,给这只长毛猴子当个合格的铲屎官,它心情好的时候也许会赏你一口半发酵的香蕉皮。】 【b:跟它们讲道理,用爱与和平感化这些暴躁的灵长类动物,愿佛祖能保佑你和你的光头僕人不再挨揍。】 【c:把它们打晕,倒吊在树杈上狠狠地抽,直到它们认清谁才是熊熊岭真正的主人!】 洛克咧嘴笑了。 “难得有一个称心如意的选项。” “c!” 第7章【眾生皆苦,唯我独尊!(二合一)】 洛克一言不发。 体內燃血伐天诀倒推流转。 血色煞气透体而出,將那一头白髮映作雪中红梅。 身形弹射而出,把淳淳渊渊打得措手不及。 洛克单手钳住淳淳前颈。 借著前冲的力道將其砸进湿软泥地中。 脚底一碾,踩在渊渊脊背上。 拔出腰间那把沾满乾涸血跡的巨斧。 斧刃直接贴上淳淳的颈动脉。 洛克居高临下。 “听著,从今天起,这片林子我说了算。” “要么做我的耳目,替我巡山。” “要么做我的晚饭,给我加餐。” “选一个?” 力道加重。 自命不凡的淳淳眼球外凸,腥甜血液涌上喉头。 生死关头。 它喉咙里溢出一声悽厉嘶鸣。 啸声在山林中迴荡。 不过十息。 周围树冠开始摇晃起来。 落叶雨点般砸下。 上百只红眼獼猴从四面八方接连跃出將两人两熊团团包围。 尖锐的啼叫声交织在一起。 猴群试图用数量优势反制这些囂张的外来者。 一白毛老猴自猴群中走出: “外来者,放开我们的王。” 只强握紧手中铁锯: “洛克,猴子太多了。” 熊大和熊二各自守住洛克的左右两侧,发出不安低吼。 “强哥无碍。” 洛克半步未退。 体內积压的血煞之气肆无忌惮地喷薄而出。 按住斧柄的右手发力下压。 宽大斧刃直接將淳淳头上那顶皇冠拍成碎片。 刃口也在其脖颈处压出一道血痕。 “再叫一声,今晚就加一道猴脑。” “我说到做到。” 那股在流民尸堆中养出来的戾气,让这群只知道抢果子的山林野物感受到了恐惧。 百只獼猴齐刷刷向后瑟缩半步,无一敢上前营救它们的王。 ...... 半个时辰后。 鼻青脸肿的淳淳和渊渊捧著洛克扔在地上的半块黑麵饼。 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大王別抽了!” “从今往后这林子里的猴子猴孙全凭大王调遣,大王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不拘一格降人才。 既决心在这吃人世道里当个梟雄。 洛克绝不在乎用何种手段去慑服这群未开化的畜生。 至此,这张覆盖整座大山外围的情报斥候网,初步构建成型。 意识退出投影。 临走前洛克还听到那白毛老猴窃问: “王,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和渊渊的屁股怎么都烂了?” “......滚!” ...... 泛黄书页徐徐铺开。 墨色文字开始无声流淌。 【永玄五一四年,夏初。】 【你以雷霆之姿折服山居猿妖。】 【將昔日在山南称王称霸的猴群悉数收编为从属。】 【自此,熊熊岭以南百里,尽入樵夫洛克掌中。】 歷史註脚刚刚完成。 光幕弹出三个选项。 【请问你打算怎么使唤这群廉价劳动力呢?】 【a:心怀慈悲,放它们归山。】 【b:撒出山外,昼夜刺探情报。】 【c:洗脑培训,终日传销。】 洛克坐在出租屋床沿上: “这世道又没有五险一金,拉起的队伍不往死里用留著过年吗?” 洛克毫不犹豫选择b。 心安理得將新收编的獼猴群全数散布出大山外围充当探子。 宝宝巴士的嘲讽如约而至。 【天吶,独裁者诞生了。】 【你不仅残酷剥削一个人类光头,现在竟然连野生动物的剩余价值都不肯放过。】 【你那黑透了的剥削手腕简直令人落泪,动物保护协会已经连夜开会,將你列入跨界通缉名单。】 “闭嘴,发车!” 书页上的墨字继续刷新。 【永玄五一四年,夏末。】 【你將新收编的獼猴斥候群成建制散布出十万大山外围。】 【三日后,淳淳于岭南三百里外,发现一条废弃的小型灵石矿脉。】 【你率领班底趁夜前往查探。】 洛克心念微动。 食指轻轻触碰书页上的文字。 双眼一闭一睁。 视角切入到矿脉边缘一处草丛中。 不远处的山谷里火光冲天。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活脱脱的人间炼狱图—— 矿脉坑道被三名身穿道袍的仙家牢牢占据。 据只强所述,三人都来自圣宗。 坑道下方,数百名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凡人矿工穿梭横行。 背著沉重矿篓艰难跋涉。 三名高高在上的仙家挥舞著带刺雷鞭催促。 “快点挖,浪费粮食的贱奴。” “今天若是交不够两百斤赤灵石,所有人都別想吃饭!” 每一鞭落下,都会在凡人矿工背上带起一大块焦黑皮肉。 “这群凡人真是越用越不中用,手脚慢得像爬虫。” 其中一人满脸嫌恶。 “真搞不懂,凭什么宗门上层压下来的岁贡指標,要我们来背锅。” 旁边拨弄炼丹炉的另一名瘦高修士接过话茬。 “这就叫命,谁让我们只是外门,若是不能把这炉淬灵丹炼成送上去交差,下个月进这丹炉的就是咱们了。” 另一名守炉弟子看著眼前一炉迟迟未能成型,火候渐歇的丹药。 “师兄,这炉子里的灵气好像又亏空了,刚才那批赤灵石的品质太差,根本提不出灵韵!” 那瘦高修士眉宇间满是烦躁。 “那就用螻蚁补啊!” 他踱步走到矿工队伍旁。 单手拎起旁边一个因为长期挨饿而脱力倒地的女童。 那女童的母亲趴在泥浆里磕头哀求。 “仙长开恩,丫头还能干活,仙长开恩啊!” “滚!” 瘦高修士一脚踢碎妇人的下巴,像是扔柴火一样,將她和那个还在啼哭的女童一起丟进炼丹炉中。 惨叫声维持不到三秒,就被青蓝炉火吞噬。 那瘦高修士却只为补足那点灵气亏空满意点头。 “妙哉,妙哉...” 黑色烟柱裹著皮肉烧焦的恶臭味,飘进洛克藏身的草丛。 只强浑身都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熊大熊二不敢再看。 淳淳渊渊也紧紧抱成一团。 粉色光幕弹出,嘲弄扑面而来。 【末法时代,唯有人药祭炉,才能补足灵气亏空。】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看到同胞被当成柴火烧,你的英雄血液是不是又沸腾了。】 【快站起来!大吼一声!拎著你的那把破斧头衝锋陷阵!去送一个极具正义感的华丽一血吧!】 只强转过布满血丝的眼睛,压低声音。 “洛克,他们不仅杀人,还拿小孩炼丹,这还是人吗。” “强哥,闭嘴。” “还等什么,去砍了这群畜生啊!” “我说闭嘴!” 洛克面部没有任何表情。 他將视线从那座炼丹炉上收回,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在身旁一截枯树皮上记录几名守卫的换班规律与巡逻死角。 记录完毕洛克才再次开口: “淳淳渊渊,传令下去,全体退回原处。” “大王,咱们不打了吗?” “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只强一脸震惊: “见死不救?” 洛克將匕首收回: “强哥,我只杀有把握杀的人,只救有利用价值的狗。” “在这操蛋的乱世里,没有人是绝对的恶,也没有人是绝对的善。” “这世间不仅底层生灵互相啃食,底层修士也是仙门的燃料耗材。” “既然大家都是吃人的同类,就不存在什么惩恶扬善的恶臭戏码。” “强哥你还记得土地庙那次吗?” “那些流民让我明白一个道理。” “眾生皆苦,唯我独尊!” ...... 【你无视同胞们的惨叫,躲在暗处像一条隱忍的毒蛇,这冷酷心肠简直比熊熊岭冬天的粪坑还要坚硬。】 【恭喜,这才是每个少儿频道主理人的基本素养!动物保护协会已经放弃了对你的声討,他们决定给你颁发一张通往天堂的单程票。】 洛克的意识脱离投影。 “得先谋划一番。” “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书写歷史...” 墨色文字继续滚动。 【你退回洞府,排兵布阵。】 【你命旧友只强以青木长生功催熟毒木,连夜削制数十根足以见血封喉的灵木长枪。】 【你指使双熊凭妖化巨力,循著矿脉鬆软死角,悄无声息掘出三条直达圣宗营帐腹地的地底暗道。】 【你將收编的百十只猿妖散出,封死所有逃生暗哨,伺机成为撕咬大象死穴的奇兵。】 【次日,月黑风高。】 【初圣宗三名外门弟子因不堪宗门重压,聚眾饮酒。】 【你下令动手。】 洛克睁开眼: “猎杀时刻...” 他正踩在一条由熊大熊二徒手刨出来的幽暗地道內。 头顶隱约传来酒盏碰撞声。 隔层不断传来那三名外门弟子的恶毒咒骂。 “师兄来喝,这鬼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 “就因上个月岁贡少交半成,管事那头肥猪就要扣去我们半年配额。” ...... “是啊,若不是咱们还能拿著这些凡人螻蚁去顶帐,下个月去填火眼的就该你我兄弟了。” ...... 內容全是对宗门不公和即將沦为耗材的恐惧埋怨。 底层凡人为了半块麵饼互相撕咬。 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同样在为了几两灵砂將同门逼上绝路。 永玄是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每一个置身其中的生灵都在拼命压榨比自己更弱小的存在。 洛克眼底最后一点属於和平年代的温度熄灭了。 “既然你们早晚都是要被圣宗捨弃的耗材,那还不如便宜我,提前化作我崛起的养料!” 洛克摸出腰间巨斧。 燃血伐天诀在经脉中翻涌。 暗红色的实质血气將他映衬得如同黑夜里的恶鬼修罗。 “动手!” 得到指令的熊大熊二怒吼出声。 双臂硬生生砸碎地道上方的隔层,破土而出的瞬间將那张摆满酒肉的长桌连带炭火盆掀翻上天。 那三名来自圣宗的外门弟子被这变故惊得酒意全无。 “有妖物袭营!” 那名瘦高修士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 他翻滚起身。 手指捏出一个玄妙的法诀,试图召唤身边的飞剑应敌。 一道白髮身影顺著地洞崩塌的缺口冲天而起,巨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红光。 燃血伐天诀催发出的猩红煞气附著在刃口上,硬生生劈断那道刚刚凝聚成型的护体罡气。 瘦高修士那只还保持著捏诀姿势的右手直接齐腕而断。 断去的手掌在半空中飞舞,洒下一蓬血雨。 洛克没有任何废话。 借著下坠力道抬起右腿,重重踹在瘦高修士的胸口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传来。 那高高在上的仙家长老如破布麻袋一般倒飞出去,落入帐外十步远的一片草丛中。 那里藏著只强才布置完备的灵木毒刺阵。 剩下的两人刚刚將熊大熊二逼退。 洛克就已经提著滴血的巨斧大步踏入战局中心。 手腕翻转间专挑对方下盘和关节缝隙处下死手。 这些常年依靠丹药和法宝堆叠修为的仙门弟子,在近身肉搏的生死廝杀中脆弱至极。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两道血柱喷涌而出。 剩下的两人也被硬生生挑断脚筋。 哀嚎著栽倒在营地里。 他们看著一脚踩在自己身上的白髮少年。 无法理解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凡人敢对仙门挥刀,更无法理解自己苦修十年的灵力为什么连几头野兽和一把破斧头都挡不住。 “你究竟是谁...” “洛克。” “我们死了还会有別人,圣宗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啪——! “你!” 啪——! “还敢嘴硬?” “你!” “嗯?” 啪——! “仙长你怎么不说话了?” 啪——! “仙长你醒醒,你的头怎么歪了!” ...... 营帐坍塌。 熊熊燃烧的火把点亮小半座山谷。 周围那些被常年奴役抽打的凡人矿工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他们看著平日里將凡人视作芻狗,动不动就用人命祭炉的仙长,此刻竟宛若待宰的肥猪一般,被一个白髮少年肆意踩在草鞋下。 全场死寂。 一息。 五息。 十息。 扑通—— 最终还是一名老矿工率先跪倒在矿道內,隨后,所有的矿工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样,齐刷刷跪伏。 人群爆发出大仇得报的呜咽声。 一切都在按照洛克写好的剧本走,踩碎旧的枷锁才能让这些行尸走肉对自己產生新的敬畏。 粉色光幕在火光中再度弹出。 【惊人的壮举。】 【你居然真的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长拉下神坛。】 【这一刻你身上散发的王霸之气连本巴士都要被熏落泪了。】 【现在,面对这些鼻青脸肿的仙门败类和几百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凡人累赘,请展现你那扭曲的人性。】 【a:物尽其用,將仙人抽筋扒皮逼问功法,把这些凡人统统坑杀灭口以免走漏风声。】 【b:假髮慈悲,释放凡人做诱饵吸引初圣宗追兵的注意力,自己躲在暗处看戏。】 【c:割据为王,戴上你新定製的黑心资本家高帽,让他们继续为你挖掘这片带血的灵石。】 【d:亲自干涉。】 ...... 第8章【苍天死,俗世黄!】 “亲自干涉。” 光幕上的像素字翻滚起来。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你终於卸下了偽善的面具。】 【去吧,去压榨你同胞们的最后一点价值,让本巴士好好欣赏这场荒诞的剥削秀。】 洛克收回斧子,將残存在经脉內的血色煞气压下,那几百个凡人矿工依旧保持著跪伏的姿態。 “你起来。” 那老矿工双腿抖动著爬起身。 “仙长饶命。” 洛克指著地上那三个还在血泊中翻滚哀嚎的仙家走狗。 “带几个人把他们身上的乾坤袋解下来。” “再把整个矿区里所有的赤灵石和有用的东西都给我翻出来。” “全部集中到这片空地上。” 老矿工嚇得直接磕在泥水里。 “老朽不敢冒犯仙家遗物啊。” “你不去扒他们的衣服,我就来扒你的皮!” 那老矿工权衡后,还是妥协了。 他招呼著十几个还算有些力气的青壮年流民,哆哆嗦嗦靠近那几具被洛克削成人棍的仙家。 只强领著熊大和熊二守在谷口。 淳淳渊渊带领猿妖大军在山林间穿梭警戒。 劫掠,蝗虫过境般的劫掠。 长期被压迫的流民突破那层对仙门的敬畏,动作变得格外利索。 不过半个时辰。 空地上就堆起一座由碎矿渣和小物件垒成的小山。 “仙长们,该上路了。” 洛克提著斧子走到那三名仙门弟子面前。 他没有理会对方那不堪入耳的咒骂。 手起斧落。 三颗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头骨碌碌滚进泥水。 “强哥,把他们开膛破肚,掛在营地最高的那棵枯树上。” 只强咽了口唾沫,拎起铁锯照做。 洛克转身面向那跪伏的数百名矿工。 牧晚棠在现实里为了一个媒介满身是伤。 这群流民为了半块灵石互相啃食。 不管在哪个世界,高层永远在不经意间剥削底层生灵。 这是时代的死结。 夜风卷著血腥味儿。 拂过洛克那头刺眼的白髮。 “苍天死,俗世黄!” “我洛克,立军伐天!” “凡入我军中者,再无仙凡尊卑!” “你们之前为仙长挖矿,换来的是苛责,雷鞭!” “现在为我挖矿,换来的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我不跟你们谈什么同胞之情!” “我只给你们一条活下去的链子!” “愿意戴上的,留下来为我所用!” “不愿意戴的,现在就可以走出这山谷!” 没有一人挪动脚步。 他们早就在日復一日的剥削中丧失勇气。 对於这些流民来说,换一个更规矩的主人,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恩赐。 那老矿工再次带头跪了下去。 “我等愿为大人效力!” 几百个声音匯聚一片。 洛克没有急著说话。 燃血伐天诀运转至双目。 视线中那些凡人矿工身上的血气尽收眼底。 他迈开步子走入人群中。 在一个缩头缩脑的乾瘦汉子面前停下脚步。 “拿出来。” 乾瘦汉子浑身打了个哆嗦。 “大王,小人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洛克不做解释。 抬起脚重重踹在汉子的膝盖內侧。 骨骼断裂声刺耳。 那汉子惨叫著扑倒在泥水里。 怀里滚出三枚鸽子蛋大小,色泽纯正的下品灵石。 “你为了这三块石头,骗了我。” 汉子顾不上腿断剧痛,拼命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 “小人家里还有一个得了重病的老娘要换药钱。” “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求大人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洛克看著他那张布满泥水的脸。 他又想起了牧晚棠。 同样都是在这个被顶层剥削的世道里苟活。 同样都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去冒险去拼命。 洛克很清楚这其中的本质区別。 牧晚棠是用她自己的命在赌。 而眼前这个汉子,是在拿整个矿工群体的信任在赌。 “你以为你拿这三块灵石是为了救你娘吗。” “你错了。” “你偷拿这三块石头,是因为你知道其他人都不敢拿。” “你想踩著其他人的老实和恐惧,去换取你自己利益。” “你和刚才那些把你们当作木柴扔进炼丹炉里的仙家,没有任何区別。” “他们剥削你们全部的性命。” “而你剥削身边同胞仅存的一点生存机会!” 话音未落。 洛克的斧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红光。 那乾瘦汉子的头颅滚落进泥浆里。 鲜血溅了周围人一脸。 几百个流民彻底噤声。 孩童啼哭声都被母亲死死捂在怀里。 “谁再私藏。” “这就是下场。” 洛克甩去斧刃上的红白掛件,踩过血洼往前走。 “我不信仙道慈悲。” “我只信手中铁斧。” “大家同在生死边缘爬滚。” “要想活下去就得比那些修仙的虫豸狠毒十倍!” “现在我来定伐天军的规矩!” 斧刃再次抬起,劈向左侧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身上。 又是一颗沾满泥浆的头颅飞出。 “凡私藏仙门遗物者,杀!” 这让其他私藏灵石的矿工再也不敢有二心,都乖乖交出所有財物。 “凡遇敌私逃者,杀!” 熊大拖出一个试图顺著矿道溜走的矿工。 这人深知圣宗手段毒辣。 只想躲开即將到来的仙门报復。 洛克看都没看,巨斧顺势横扫。 那人被拦腰截断,惨叫声撕裂夜空。 “凡持刃犯上者,杀!” 洛克俯视著一个手里攥著鹤嘴锄的壮汉。 破空声响起。 那壮汉连人带锄头碎成两截。 这人本想带头反抗白髮恶鬼,维护流民最后的尊严。 三具尸体。 三种死法。 每个人都在绝境下做著自认为正確的事。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剩下的流民把头埋进泥水里。 再无一人敢生出异心。 洛克转头看向身后的光头。 “只强,你为伐天军督战官,掌管营內调度。” 只强重重点头。 “熊大熊二,为开路先锋。” 两头棕熊直立起身子拍打著胸脯。 “淳淳为驍骑校尉,渊渊为斥候营统领,带猿群散於山林。” “是大王!” 洛克环视全场。 “现在,安营扎寨!” 被驯服的流民们战战兢兢爬起来,开始清理尸体和废墟。 【完美!真是一场完美的奴隶制復辟演讲。】 【宝宝巴士为你鸣笛!】 【滴——】 【你不仅成功榨取这片矿脉的剩余价值,还把一群受害者洗脑成了对你感恩戴德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徵患者。】 【恭喜你获得了初级势力建筑:染血的矿洞。】 【恭喜你获得了成就徽章:资產阶级幼苗。】 【本次亲自干涉时间已耗尽。】 ...... 洛克眼前世界开始扭曲。 回到巴士空间。 泛黄书页重新展开。 关於这段歷史的补全文字正在飞速滚动。 【永玄五一四年,秋。】 【你率眾夜袭初圣宗外门矿脉,连斩三名仙家,倒悬其尸於高树。】 【聚流民数眾,立伐天,定军规。】 【你踏著同胞的血骨,彻底坐实白髮修罗的恶名。】 【同时,这也是你在永玄乱世中建立的第一个根据地。】 【从一个任人践踏的凡人樵夫,到一方血腥势力的头目。】 【你终於在歷史上刻下属於自己的第一道划痕。】 【友情提示。】 【圣宗命牌已经碎裂。】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们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不知道你的草台班子能撑过几息呢?】 【滴——!】 第9章【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放屁!】 洛克在床上睁开眼。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打在地板上。 洛克摸出放在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好几条牧晚棠发来的未读消息。 “洛克,我明天要去城外的低阶秘境跟团歷练了。” “你不用担心我,带队的是咱们学校的导师,很安全的。” “等我回来,肯定能凑够给你买媒介的钱。” “你在家好好待著,不要胡思乱想。” “加油[努力.jpg][爱心.jpg]” 还有那座燃烧著青蓝火光的炼丹炉。 永玄王朝,高高在上的仙人將凡人当作补充灵气亏空的耗材。 御灵时代,垄断高阶媒介的门阀,同样將底层御灵师当作秘境中趟雷的炮灰。 大时代的车轮碾过。 眾生皆苦。 大家都在无解的泥潭里打滚。 “在这个世道里当个圣母,只会连骨头渣都不剩,只有比剥削者更残暴,才能把这些狗屁不通的宿命连同棋盘砸个稀烂!” 洛克握紧手机。 在屏幕上敲下四个字发过去。 “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后洛克重新闭上眼睛。 “还有三天开学。” “我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 “我需要快速收割那些动画位面的资源!” “我需要儘快塑造独属於自己的英灵雏形!” “发车!” 识海中。 墨色文字开始滚动。 【永玄五一四年,秋。】 【苍天军初立,扎寨於熊熊岭腹地。】 【你命猴群外扩警戒,命矿奴挖掘地堡,凭天险拒守。】 【你深居简出,镇守灵石矿脉,以煞气凝结护军大阵。】 【旧友只强於营中修炼《青木长生功》堪堪入门。】 【其结合昔日伐木之肌肉记忆,辅以木属性灵气流转之法,耗时两月,竟以百年阴木与赤焰石芯锻造出一柄高速旋转的诡异法器。】 【只强为之命名为灵力链锯。】 一串嘲讽弹幕將这段庄严的歷史记录覆盖。 【看吶!一个本该得道成仙的木灵根天才,硬生生被你带偏人生轨跡。】 【他居然点歪了科技树,变成一个满身机油味的电锯狂魔。】 【这操蛋的永玄乱世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洛克抬手揉揉眉心。 “终於能从强哥身上看到龙相了...” “不管黑锯白锯,能锯死仙家的就是好锯!” 墨色文字並没有停下。 【永玄五一四年,冬。】 【渊渊与淳淳自山外遁逃而还。】 【双猴遍体鳞伤,言说岭外有变。】 【初圣宗並未彻查外门弟子死因,反遣新锐弟子十余人,强行接管灵脉。】 【仙家沿途放火屠山,杀外围斥候数十以作立威。】 洛克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这初圣宗根本不在乎那三个外门弟子的死活,他们只在乎那座灵脉的產出是否按时上缴。 面对试探,洛克没有任何退让的打算。 【你不退反进。】 【你以猴群情报为眼,勘破初圣宗新锐巡山路线。】 【你率苍天军精锐,於必经之幽谷布下灵木毒阵。】 【是夜,风高放火天。】 【你与只强如鬼魅般杀出。】 【斧刃泣血,电锯轰鸣。】 【十余名初圣宗弟子於毒瘴哀嚎,尽数化作碎肉血雨。】 【苍天军获法器九件,灵石万枚,士气大振!】 洛克甚至能透过那墨色文字,听到光头强手中那把灵力链锯疯狂切割修真者身体的声音。 一行带著恶意的红字闪烁。 【恭喜你,一群强壮的蚂蚁咬死了几只瘸腿的蚂蚱。】 【但是这些蚂蚱在临死前捏碎了传音符,猜猜他的师伯师叔们还有多久到达战场?】 洛克通过投影视角能看到营地。 苍天军的凡人们正呆呆看著那张在风中化作飞灰的暗金色符籙。 那是他们真切感受到,被一只庞然大物盯上的感觉。 “没有退路了...” 洛克收起斧头。 “打扫战场,暂时撤入瘴气区。” “谁敢掉队,自己留在原地等死!” ...... 时间在模擬器中被按下加速键。 三年岁月化作书页上寥寥几行。 【永玄五一七年,春。】 【九龙夺嫡落幕,永玄王朝崩坏。】 【各大仙门为爭夺枯竭灵气与天地资源,撕破那层悲天悯人的虚偽麵皮。】 【他们开始大肆抓捕流民,甚至用整座城池的凡人进行活人血祭。】 【熊熊岭外围方圆百里尽成一片焦土。】 【十室九空,白骨露於野。】 手指划过文字。 洛克看到漫山遍野的枯骨。 苍天军在夹缝中吸纳难民。 队伍从最初的几百人壮大至数千人。 但营寨一退再退,已经退到熊熊岭最凶险的沼泽区。 自己则完全隱於幕后。 化身白髮修罗,在黑暗中为这支苦难之军默默护道。 几乎书页上的每次衝突,都伴隨自己寿命的消耗。 【永玄五一七年,夏。】 【有魔修下山屠村,欲抽离万人生魂炼製幽冥幡。】 【你提斧破关而出,燃寿五年。】 【血光破空,你以重伤之躯硬扛百鬼噬咬,一斧將其当空梟首。】 【你退於幽林之中,咳血不止,伤及根本。】 洛克看著书页上那个越发佝僂的白髮剪影。 属性面板上,那代表著寿元的数字只剩下最后两年。 与之对应的是—— 在底层凡俗与精怪口中,那个一斧断生死的白髮护道人名號,已让周边低阶修士闻风丧胆。 这都是洛克一点一滴拿命拼出来的血色威名! 【极端的反抗终究会引来更极端的打压。】 【准备迎接云端的怒火吧!】 就在苍天军的规模扩充到万人之眾时。 天地的气机变了。 【永玄五一七年,秋。】 原本阴沉压抑的熊熊岭上空,降下万丈祥瑞金光。 云端之上香音繚绕。 初圣宗道子玄真的仙魂踏著七彩莲花飘然而至。 洛克的意识被一股恐怖的威压钉死在高空中。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在投影视角下。 玄真居高临下俯视著整座熊熊岭。 “上天有好生之德,奈何尔等妖孽不识天数,在此涂炭生灵,作乱犯上。” “今日本座便代天行罚,诛尽尔等秽物!” 满口偽善之词如洪钟大吕在山间激盪。 震得凡人耳膜破裂,七窍流血... ...... 【永玄五一七年,秋。】 【天降祥瑞,紫气东来。】 【云端之上,初圣宗道子玄真,以大乘仙魂分身飘然而至。】 【其言上天有好生之德,妖孽作乱当诛。】 【实为强占熊熊岭灵脉,图谋永玄气运。】 【他持仙魂降下焚天烈焰,无差別屠山。】 【大火蔽日,苍天军溃散。】 洛克不再等待选项弹出,主动伸手拍向书页,他不能让这群跟著自己出生入死人白白丧命。 “亲自干涉!” 第10章【燃命搏天,只斧伐仙!】 洛克的视野重新亮起。 热浪扑面而来。 大火在山林间肆虐。 漫天灰烬像雪花一样飘落。 云端之上,负手而立的年轻仙人俯瞰这片废墟,周身縈绕七彩霞光。 “本座今日奉命前来,若有不服,皆为同罪!” 见苦心经营三年的成果付之一炬。 只强双目赤红。 “仙门狗贼,老子跟你拼了!” 他举起那把陪伴征战三年的链锯。 竟想借著一棵参天大树弹射起步去硬撼云端之人。 “嗯?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 玄真的仙魂分身只是隨意点出一指。 那把链锯当场炸裂。 气劲直接击穿只强的气海。 这位不可一世的电锯狂人破布袋般砸在废墟里,再也爬不起来。 熊大熊二为掩护身后的老弱妇孺。 合力举起一块山岩挡在火球必经之路上。 下一秒恐怖灵压直接將熊大熊二压得双双跪地,两座小山丘般的肉身在碎裂声中寸寸断绝。 淳淳渊渊最惨,他们在护送流民撤退途中,被烈焰轻描淡写洞穿胸膛,掛在枯树枝上奄奄一息。 玄真冷眼看著那些在火海中哀嚎翻滚的螻蚁。 “凡人如草芥,尔等既生於泥泞,就该老老实实在泥泞里等死,妄图逆天改命只有神魂俱灭这一个下场!” 【看到了吗?】 【这就是仙凡之间的天堑。】 【你的电锯光头变成了废人,你的毛绒玩具变成了肉饼。】 【你口中的雄心壮志,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个笑话。】 【现在,闭上眼等死吧。】 【这段毫无意义的反抗该画上休止符了。】 “闭嘴!” 洛克浑身颤抖。 不是畏惧,是愤怒累积到极点! 他將腰间布袋里那些从仙门弟子手里抢来的丹药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嚼都没嚼就生吞入腹。 药力炸开,心臟剧烈搏动起来。 洛克强忍著撕裂感,转头拉起满嘴是血的只强。 “强哥,带著那群畜生和剩下的流民往北边死地撤,能跑多远跑多远!” “你不走吗?!” “嗐,我这具躯体只剩最后两年,横竖是个死,走哪去?” 只强挣扎起身:“我不走,我也...” “我说走!” “可...” “滚!” 洛克挥开只强满是血污的手。 双手握住那柄血色巨斧。 孤身迎向漫天火雨。 原本两年的阳寿,在这一刻如同被丟进高炉的乾柴,彻底燃烧殆尽。 洛克决定放弃这一世对未来的任何打算。 只求挥出超越自身桎梏的最后一击! 肉身在药力与燃血伐天诀的双重压榨下急速乾瘪。 白髮在紫红色发火海中肆意乱舞。 冲天的血煞之气將洛克整个人包裹成一颗暗红流星! 他双膝微曲,脚下焦土塌陷,整个人拔地而起跃上百丈高空。 “我偏要看看,凡人之躯到底能抗住几分天威!” 玄真那悲天悯人的眼底浮现出几分错愕,接著是对那股骯脏戾气的厌恶,最后是凡人胆敢挥刀向天的震怒。 “凡骨安敢越俎窥天?!” 话音未落,一层护体金光在玄真仙魂前显化,七口飞剑结成阵印,朝著下方的白髮身影绞杀而去。 “没空听你放屁!” 七道剑气切开洛克血肉,但他根本不在乎防御。 “去你妈的天道正统!” 那陪了洛克数年的凡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血色半月。 这是由一个凡人毕生寿元与怒火凝聚而成的最强一击! 锈跡斧刃砸在金光之上。 咔嚓——! 玄真眼睁睁看著身上那层万法不侵的护体仙罡被一把生锈的凡间斧头劈出一道裂缝。 凡斧余威不减,顺著裂缝直入! 在所有溃逃凡人的注视下! 在所有山野精怪的哀鸣中! 那把被一个凡人樵夫名为伐天的凡间铁斧径直斩入玄真胸膛。 將那一缕高高在上的仙魂分身从头到脚劈作两段! 漫天祥云在此刻溃散。 金色鲜血泼洒在龟裂土地上。 两半残破仙躯在不甘中消散於天际。 这不可能发生的一幕,让下方躺在血泊中等死的人们瞪大眼睛。 洛克用尽这具身体最后的气力,拄著斧头立於废墟中央。 “仙?” ...... 分身被斩碎的瞬间。 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初圣宗禁地內。 玄真的本体喷出一大口精血。 感受到被螻蚁当眾冒犯的奇耻大辱。 他怒极反笑,以燃烧修为为代价,在熊熊岭上空强行招来了一道毁灭一切的九霄神雷! ...... 熊熊岭。 风云倒卷。 原本被撕开的苍穹被劫云覆盖,紫黑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滚穿梭,死死锁定即將生机断绝的洛克。 奈何洛克早已油尽灯枯,握住斧头的手指开始呈现出灰白色,风一吹,指尖皮肉如沙砾般剥落。 他看了一眼已经遁入密林深处的苍天军残部。 只强的背影在树影间时隱时现。 洛克知道,这颗名为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 哪怕自己今日化作飞灰。 这永玄乱世里也会有无数个拿著电锯和铁斧的疯子继续向仙门挥刀。 轰隆——! 第一道紫黑神雷悍然劈落。 目標正是先前只斧伐仙的凡人樵夫。 他没有躲避。 反而扬起下巴。 將伐天斧高高举过头顶,摆出一个近乎荒诞的迎击姿態。 神雷及体! 那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肉体被雷霆之力瓦解,骨骼,经脉,血肉,乃至那头狂舞的白髮,统统在强光中化作飞灰。 灰烬洋洋洒洒,隨风飘落。 落在这片洛克试图拯救却最终只能用生命来陪葬的焦土上。 落在那些因他而死,也因他而活的凡人与精怪的来时路上... ...... 失重... 坠落的感觉包裹住洛克。 识海灰雾重新合拢。 半空中的泛黄书页上,最后一行墨色文字开始滚动,將洛克这短暂的一生结语收束。 【永玄五一七年,秋末。】 【大火屠山,謫仙降罚。】 【你立於火海,寿元仅余两年。】 【长嘆过后,樵夫洛克燃尽心血,以命搏天。】 【仙魂震怒,以法宝击之。】 【你寸步不退,凭凡人之躯,一跃百丈,怒斩仙魂。】 【斧落!】 【仙陨!】 【阵破!】 【凡躯化灰,魂归天地。】 【遂亡於此。】 巴士车门闭合。 光幕上弹出最后一行提示。 【本次模擬已结束,正在结算命运轨跡。】 【英灵烙印生成中...】 第11章【首位英灵-白髮修罗·洛克】 【天命之子被老天亲自收走了。】 【你在神熊岭位面度过短暂且充满暴力的一生。】 【你用亲身经歷证明,就算是一坨垃圾,燃烧起来也是很呛人的。】 【可惜,你那可笑的倔强没能改变修仙界的腐朽,终究成为了这片大地上的廉价肥料。】 脱离虚幻后。 洛克的意识被弹回御灵世界。 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没有急著起身,而是四仰八叉倒在床上大口喘气。 汗水浸透衣背。 悲壮感伴隨著斩仙的快感钉在脑海。 在那个时代,底层生灵的悲哀,高层仙门的傲慢,交织成一张大网。 但在燃尽阳寿挥出那一斧时。 洛克確实摸到了改变时代的边缘。 他搓了搓脸。 看向半空中的粉色光幕。 【模擬结算已完成。】 【这简直是少儿频道开播以来最烂的改版故事。】 【你不仅剥削压榨劳动力,还成功把一个充满爱与和平的治癒童话变成了十八禁的血浆片。】 【但不得不承认,你用凡人的孱弱身躯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基於你那扭曲的反抗,本次模擬评价为:良。】 【英灵烙印生成中。】 【你获得英灵:白髮修罗·洛克。】 【声望:小有名气】 【词条奖励结算完毕。】 【不屈:当你遭受致命打击时,精神力消耗速度大幅降低,可强行吊住生机维持反击状態。】 ...... “小有名气?” “这是什么品质的英灵。” 洛克看著光幕上的提示一头雾水。 御灵世界根据英灵的潜力划分出了不同的品质: 无闻,豪杰,英雄... “算了,开学后找牧晚秋测试一下就知道了,况且只要我下次模擬表现好,英灵品质还能继续提升...” 想通这些,洛克將目光移向光幕边缘那代表自身状態的面板。 原本11点的精神力数值,此刻已经飆升到30点。 按照苍河一中教务处发的那本教材上的说法,精神力达到三十,就意味著御灵师本身稳稳跨过召唤低阶英灵的门槛,开始有资格去触碰那些沉睡在歷史长河中的高阶英灵。 伴隨一行行评语浮现,粉色光幕弹出了新的文字—— 【模擬结束,由於你极度偏激的行事作风和最后的斩仙之举,你在这个位面的歷史固化度极高。】 【请注意,你的灵魂强度將在记忆消化后获得相应提升,现实世界的肉体可能会出现轻微的排异反应。】 【感谢乘坐宝宝巴士,祝你在现实世界里做个好梦,多喝热水哦亲~】 一张散发暗红色光芒的卡牌悬浮在识海中。 卡面上,画著一个手持血色巨斧,满头白髮狂舞,正仰天怒视云端神雷的消瘦背影。 虽然不知道它的品质。 但这可是实打实的超凡力量。 也是洛克在这个御灵时代的第一张入场券。 “如今有了第一次模擬的记忆,我已经了解了这永玄乱世的基本情况,下次模擬可以针对性地进行提升...” 洛克並不知道。 此刻的御灵时代已经因为他塑造歷史而泛起新的波澜... ...... 平静的云层被某种粉色光晕切割,星象大范围偏移,市中心歷史研究院的大楼里警报声此起彼伏。 无数史学家对著刚刚从虚空中凝结而出的最新残卷大跌眼镜。 那段最新残卷中记载著一段关於白髮樵夫怒斩仙人分身的故事。 这让原本被遗落在时间长河中的永玄乱世重新出现在御灵世界... ...... 屋內。 洛克正准备研究一下宝宝巴士的冷却时间。 丟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隨著一阵震动。 来电显示是班主任谢平川。 洛克按下接听键。 “洛克,是我。” 背景音里夹杂著翻书声。 “老班,这么晚还没睡?” “睡不著,想著还是得给你打个电话吧。” 老谢清清嗓子。 “今天觉醒失败的事情你別太放在心上,咱们二班大部分同学都没成,这並不丟人。” “学校这边针对觉醒失败的考生有个帮扶政策,我给你爭取了一个名额,去城东的材料工坊实习,打下手。” “虽然工坊里的活儿累点,每天要和那些异兽边角料打交道,但胜在安稳,每个月还能拿五千块的实用金。” 洛克靠在床头,看著识海里的英灵卡片,语气平静。 “您费心了。” 老谢嘆了口气,语重心长。 “真的洛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文化课成绩一直拔尖,千万別因为没契约成功就自暴自弃。” “这个时代虽然是御灵师的天下,但咱们普通人靠著双手去工厂干活,一样能踏踏实实活下去。” “明天来学校填个表,后天报到,早点接触社会对你也有好处。” “行,我明天上午就去学校填表。” 洛克顺著老谢的话应承下来,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懣。 宝宝巴士的能力必须隱瞒,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乱禁。” “为所欲为的前提是彻底凌驾於社会规则之上,看来我得提前想一想该如何解释自己已经成功契约英灵这件事...” ...... 第二天清晨。 苍河市的天空飘著细雨。 洛克撑著一把黑伞走在前往学校的街道上。 路过十字路口。 市中心大楼外墙上那块巨型屏幕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主持人神情激动: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就在昨夜,我国的顶尖史学团队在解读永玄时代的残卷时获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最新出土的记录显示,在那个被確认为由修仙宗门统治的黑暗纪元里,除了皇权外,疑似还存在著一股由底层凡人与精怪组成的起义军。” “史料中提到,这支孤军曾在凉州一带斩杀仙家弟子,甚至还有野史记载,其首领曾以凡人之躯斩碎过一位仙道大能的分身。” 等红绿灯的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 仰著头看向大屏幕。 “凡人斩仙?” “这史学界的专家是不是写报告写出幻觉了,为了博眼球连这种三流小说的情节都编得出来。” “就是啊,那些修仙大能动动手指就能把一座山给平了,一群连法宝都没见过的凡人泥腿子拿什么去斩人家?” “估计又是哪家媒体在搞噱头,也就骗骗那些觉醒失败的穷学生罢了。” 洛克站在人群边缘,听著这些充满偏见的议论。 他没有反驳。 反而默默扬起下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红灯转绿。 洛克撑著伞混入人流。 深藏功与名...... --------- 第12章【软饭王洛克,堂堂连载!(二合一)】 苍河一中。 教务大楼被细雨洗得发亮。 洛克收起雨伞。 顺著走廊一路走到高三教师办公室门外,许多昨日觉醒失败的学生正排队填写实习的申请表。 推开门。 班主任谢平川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一叠名册。 老谢抬头看到洛克走进来。 他嘆了口气。 “来了就好。” “把这份材料工坊的实习表签了。” “明天就去报到。” “別有心理压力。” 洛克站在办公桌前。 他没有去接那张单子。 “老师。” “我想申请转入御灵班。” 办公室內安静下来。 旁边几个正在批改作业的老师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昨天才当眾觉醒失败的学生身上。 谢平川眉头拧成一团。 他把钢笔拍在桌面上。 “洛克。”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没有契约英灵是绝对进不了御灵班的。” 洛克神色从容。 “我契约成功了。” 谢平川愣在原地。 “洛克,你跟我说实话。” 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但眼神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担忧。 “昨天契灵失败这件事,是不是对你刺激太大了?” “老师知道你一直很要强,但这种事不是开玩笑的。” “御灵班的课程跟普通班完全是两个体系,到时候文化课跟不上,御灵课也听不懂,两头都耽误了,可就真毁了你一辈子。” 洛克拉开椅子坐下,脸上没什么波澜。 “老班,我没受刺激。” “那你这是...” 洛克斟酌用词,他早就想好了一套相对合理的说辞。 “可能是我天赋觉醒得比较晚吧,昨天在觉醒台上,引导员宣布失败时,我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等回家之后,我才慢慢感觉到,好像能跟某个存在建立微弱的联繫了。” 谢平川扶著桌子站起来,绕到洛克身边。 “二次觉醒?” “你是说,你在契灵失败的刺激下,精神力屏障被衝破,反而完成了迟来的觉醒?” 洛克点点头。 “应该是这样。” 谢平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笔筒都震倒了。 “胡闹!”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老谢脸上不是责备,而是狂喜。 “你知道二次觉醒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你的精神力天赋远超常人,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来打破壁垒!” “走,现在就跟我去测试室,重新测一遍精神力!” “要是真能达標,別说一个御灵班名额,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也得给你从校长那申请一份a级资源包!” 洛克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学生前途而激动到失態的班主任,心里有些暖。 他摇摇头。 “老班,您先別激动。” “我家祖传了一块碎玉。” “昨晚回家后我死马当活马医,还真让我召唤出一个英灵。”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谢平川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他看著洛克的眼睛,足足过了半分钟,才颤颤巍巍坐回椅子上。 “什么品质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没有先例,得测试过才知道。” “好,好,好!” 谢平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竟有些泛红。 他拿起桌上的申请表,不再有任何犹豫,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 “洛克,你记住,你是我们二班的骄傲!” “以后有什么困难,隨时来找我,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就一定帮你扛著事儿!” 洛克接过申请表,郑重朝谢平川鞠了一躬。 “谢谢您,老班。” 讲真,洛克很喜欢这个世界,这跟他看过的那些网文小说中的世界不一样,没有嘲讽,只有关切。 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刚从別的班出来的学生看见洛克,都面露同情。 “誒,那不是二班的洛克吗,听说他昨天觉醒失败了。” “可惜了,他文化课成绩那么好,我还以为他稳了呢。” “没办法,这就是命。” 洛克没理会这些议论。 径直走向高三教学区。 御灵班在顶楼。 当洛克把申请表递给御灵班的负责人时,整个班级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个昨天刚被宣布契灵失败的普通班学生,今天居然要转进全是欧皇,氪佬,天赋怪的御灵班? 周寧正好也在御灵班,他看到洛克时,惊讶地差点把手里的能量棒掉在地上。 “洛克?你…你走错地方了吧?” “没走错。” 洛克冲他笑了笑。 负责老师核对完申请表和谢平川的签名后,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同学,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按照规定,你需要先进行一次精神力复测。” “可以。” 测试结果很快出来了。 精神力读数稳稳停在“30”这个数字上。 整个御灵班鸦雀无声。 “三十点!开什么玩笑,他昨天不是才个位数吗?” “臥槽,二次觉醒,这是传说中的二次觉醒啊!” “妈的,这狗屎运也太好了吧,失败一次还能爆种?”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教室瀰漫。 洛克对此毫不在意。 没关就是没开! 他办完手续,跟周寧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教学楼。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牧晚棠撑著一把碎花小伞等在雨中。 她看到洛克,眼睛一亮,小跑著过来。 “手续办好了吗?” “办好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牧晚棠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她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塞到洛克怀里。 “给你的。” 洛克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著一枚淡粉色的水晶,水晶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这是…媒介?” “嗯!” 牧晚棠用力点头,有些紧张地捏著衣角。 “这是『星光少女的泪滴』,凡品里最顶级的媒介了,和女性英灵的共鸣率特別高。” “我昨天…託了点关係,才从一个学姐手里买到的。” 洛克看著她袖口下那道还没癒合的伤口,又看了看盒子里这枚价值不菲的媒介,心里五味杂陈。 他合上盖子,把木盒递了回去。 “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赶紧拿去退了吧,钱留著自己用。” 女性英灵媒介。 这东西要是用来共鸣。 也不知道宝宝巴士会把自己送进哪个离谱的动画世界。 巴啦啦小魔仙? ...... 牧晚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上哭腔。 “你什么意思?” “是嫌弃它品质不够好吗?” “洛克,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但你听我说,这不一样!” 洛克嘆了口气。 “我不是嫌弃,晚棠,我是真的已经有媒介了,而且比这个更好。” 牧晚棠愣住了,她咬著嘴唇,倔强看著洛克。 “我不信。” “除非你拿出来给我看。” 洛克被她逼得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撒谎。 “我的媒介比较特殊,暂时还不能示人。” 两人在雨中僵持著。 雨水打湿了牧晚棠的马尾,髮丝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显得楚楚可怜。 洛克最终还是心软了。 “好吧,我收下。” 他重新接过木盒。 “但是说好了,这算我借你的,以后一定加倍还你。” 牧晚棠这才破涕为笑。 “这还差不多。” 她拉著洛克的袖子,不由分说地朝校外走去。 “走,我请你吃饭!” 洛克身形一顿,看著自己那被温香软玉夹住的胳膊)ii( “那啥晚棠,你夹得我胳膊有点不舒服...” 牧晚棠:!!! ...... 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里,热气腾腾。 两人相对而坐,牧晚棠点了一大桌子菜,几乎都是洛克爱吃的。 洛克埋头乾饭。 牧晚棠双手托腮看著他。 “洛克。” “既然你已经成功召唤英灵。” “有些御灵师的常识你得记好。” 说著,她夹了一块燜子放进洛克碗里,开始滔滔不绝传授经验。 “我跟你说,培养英灵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咱们通过媒介召唤的,都是歷史上真实存在过的英灵,他们有自己的性格和意志,所以契合度就显得尤为重要。” “契合度越高,御灵师对英灵的掌控力就越强,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进行英灵附体,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斗力。” 洛克点点头。 他知道这些。 但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別人召唤的英灵,是歷史人物,是外人,永远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服从与契合。 而自己的英灵,是自己模擬出来的人生,是自己意志的延伸。 白髮修罗·洛克,就是他自己。 这意味著,只要洛克愿意,他可以隨时与英灵百分之百完美契合,附体后的战力,天生就比同级別的其他御灵师高出一大截! “恐怖如斯...” ...... “除了契合度,培养方式也很关键。” 牧晚棠又夹起一块鱼肉,细心剔掉鱼刺。 “英灵的实力上限,主要由几个因素决定,分別是灵武,技能,还有最重要的词条和品质。” “灵武和技能都可以花钱买到,或者去秘境里刷,但词条是天生的,基本无法后天改变,它决定英灵的成长潜力。” “比如我的剑姬,就有一个剑心通明的英雄词条,这让她在剑术修行上事半功倍。” “品质也一样,无闻,豪杰,英雄,传说…品质越高的英灵,成长起来就越恐怖。” 她说著,从自己的储物手环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推到洛克面前。 “对了,这个给你。” 洛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闪闪发光的异兽晶核。 “这是…?” “低阶异兽晶核,可以用来给初始英灵补充能量,加快实质化进程,你刚契约肯定用得上!” 洛克刚想拒绝,牧晚棠就按住了他的手。 “不许说不要!” “这是庆祝你进御灵班的礼物!” “咱们以后可是同学,不!同桌!” 洛克无奈,只好收下。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牧晚棠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哎呀,差点忘了!” 她又从手环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凝神露,可以帮助御灵师在冥想时更快地提升精神力,效果很好的,就是有点小贵。” 洛克看著桌上堆成一小堆的礼物,哭笑不得。 “晚棠,你这是打算把我从头到脚武装一遍吗?” “那当然!” 牧晚棠扬起下巴,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可是我看好的人,绝对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 吃完饭,两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雨已经停了。 牧晚棠忽然又停下脚步。 第三次从手环里摸出东西,这次是一张黑色的晶卡。 “最后一样东西!” 她把晶卡塞进洛克手里。 “这里面有十万块,是我这个月历练攒下来的,你明天先拿去买点基础的修炼资源,不够再跟我说。” 洛克捏著那张沉甸甸的晶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牧晚棠看著他,眼神无比认真。 “洛克,你千万不要有压力,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我说。” “咱们御灵师的修行,精神力才是根本,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未来就有机会契约更高品质的英灵,这样一切都还来得及!” “对了你这几天没上课还不知道御灵师的境界吧?” 她伸出手指,在洛克手心上比划著名。 “御灵师的精神力境界,大致可以分为几个阶段。” “10点是入门,被称为启灵境,也就是我们现在的水平。” “当精神力达到100点,就能跨入凝神境,那时候就可以尝试契约豪杰品质的英灵了。” “再往上,1000点是神门境,据说能与英雄英灵共鸣。” “至於10000点的不朽境,那就只存在於传说,我感觉这整个蓝星都未必有一个。” 她拍拍洛克的肩膀,像个小大人一样鼓励他。 “所以啊,別著急,咱们两个一步一步来,你天赋这么好,肯定很快就能追上来的!” “以后我境界高了。” “就带你下高级秘境赚大的!” 牧晚棠脸上明晃晃写著几个大字—— 小子,別努力了,姐包养你! 这让洛克忍不住轻哼起来。 “不愧是我...” ...... 吃完饭。 洛克拒绝了牧晚棠送他回家的提议。 因为他现在最缺的不是感动。 而是实力。 没有钱去买材料培养英灵。 那就只能靠宝宝巴士去白嫖。 “还是先提升英灵品质吧!” 洛克看向窗外,万家灯火璀璨,却照不亮这时代的底层泥潭。 “我可不想再苦下去了...” 关闭门窗,意识沉入识海。 【滴——!】 粉色的宝宝巴士欢快鸣笛。 虚擬光幕在眼前弹出。 光幕立刻弹出。 【看吶。】 【吃饱了软饭的少儿频道主理人终於捨得回来了。】 【你现在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差了。】 【连女高中生的牙缝里挤出来的资源都要。】 【本巴士都替你感到脸红。】 洛克:...... 洛克有时候真的感觉宝宝巴士的本体一定是个孤寡老人。 “上辈子没人陪著说话是吧?!” “发车!” 粉色车轮开始转动。 车厢门缓缓闭合。 【世界载入中。】 【伟大的剥削者。】 【你上一次在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你用性命换来的那场作秀。】 【不仅没有拯救那些可怜的流民。】 【反而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现在,作为这支残军的唯一精神领袖,你打算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呢?】 泛黄书页铺展开来。 这一次,洛克眼神里再无半分迷茫。 “想要提升英灵的本质,就意味著这次模擬我得干几件青史留名的大事...” 墨色文字开始滚动。 这次书页上浮现出的信息出现了洛克意料之外的变化...... 第13章【二周目,旧友重逢】 【滴——!】 【检测到该英灵处於首次模擬后的冷却期。】 【正在重新加载位面参数。】 【你是否选择重开这段悽惨无比的人生?】 左边是【读取存档】。 右边是【重启纪元】。 不需要任何思考。 洛克果断重开。 “谁会去用一个废號继续受气?” 想要改变那段被仙门垄断的腐朽歷史就需要绝对的力量,一周目那种盲目摸索的成长路径效率太低。 【既然你执意选择一条更短的通向死亡的捷径,本巴士当然乐意奉陪。】 【祝你在那个满是妖魔的世界里,死得稍微优雅一点。】 粉色车轮在虚空中加速转动。 书页在半空中徐徐铺开。 【载入开始。】 【永玄五一四年,春。】 【你带著记忆降生於大旱之年,成了一个在破庙里和野狗抢食的流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上一世,你花费了整整三千天,在饥寒交迫中摸索出的求生之道。】 【这一刻,对於你来说像喝水一样简单。】 “身份也变了吗?” 洛克闭上眼睛。 记忆中,那些关於地形,气候,猎食者巡逻范围的详尽信息,在脑海中铺开。 【大雪封山前,你凭藉记忆向熊熊岭进发。】 【寒风提醒著你只是一个朝不保夕的凡人。】 【你的肚子发出抗议。】 【你面临著冻死与饿死的双重危机。】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 【你是否要像上次一样去黑松林里碰碰运气。】 【也许能捡到半只被狼群啃剩的冻兔子。】 洛克挥手將光幕拨开。 “新手教程这种东西,留给那些还在温室里吃奶的废物去玩吧。” “亲自干涉!” 光幕发出电流滋滋声。 【哎哟哟,瞧瞧这是谁。】 【刚吃完软饭回来就迫不及待想在雪地里体验速冻水饺的快感吗。】 【熊熊岭遍地精怪,你现在连个像样的木矛都没有,凭什么去那里?】 【那个古修遗址距离你出发点足有数百里山路。】 【按照你的身体素质,走到那里,不仅你的脚底板会烂掉,你的胃也会因飢饿穿孔。】 宝宝巴士的吐槽连珠炮一般在识海中滚动。 文字甚至扭曲成了惊恐的形状。 然而洛克没有停顿。 他避开每一处致命的沼泽。 利用山谷间的气流规避所有大型掠食者的领地。 七天。 仅仅用了七天。 洛克便走到了上一世走了几年才到达的地方。 稳稳站在那处坍塌的断崖古洞前。 宝宝巴士都快酸死了。 【活见鬼。】 【你这个开了作弊码的无耻小偷。】 【上一世你像个只瞎了眼的地鼠一样在雪地里乱拱了整整三千天。】 【这一世你居然只用了七天。】 【你脑字里是安装了全天候卫星定位阵法吗?】 洛克身形钻入那处被积雪掩埋的古洞中。 石室內的景象与第一世別无二致。 洛克熟练取出两本泛黄古籍。 【恭喜你获得《青木长生功》。】 【恭喜你获得《燃血伐天诀》。】 【这么早拿到这东西,你確定不会把自己直接玩死?】 洛克视若无睹,將《燃血伐天诀》贴身藏好。 没有立刻修行。 而是找了个避风角落盘腿坐下。 脑中拼凑著第一世收集到的所有零碎情报。 “燃血伐天诀在初期確实能提供立竿见影的战力,但那是以燃烧根本为代价的慢性毒药。” “既然要图谋天下就不能在起步阶段把底牌当成常规武器来用。” “况且如今我拥有大把的时间和绝对的信息优势,天生绝脉又如何,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洞窟別有洞天!” 手掌贴合在书页上。 【永玄五一四年,春。】 【你熟知古修遗骸的气脉走向,甚至连这死鬼生前最隱秘的聚灵阵残基都被你找了出来。】 【你盘踞於此,以古修残存的丹尘洗涤体內绝脉,强行將天地间的木属性灵气灌入那具破败的凡人躯壳。】 【你並未重走燃命修魔的绝路,走的是一条本不该属於你这般底层芻狗的长生大道。】 【你那可悲的命运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书页开始快速刷新。 墨字如急雨。 这一次並没有那些关於凡人樵夫挣扎求生的冗长描写。 也没有任何关於饥寒交迫的废话。 只有一行简洁记录。 【你目標明確。】 【步伐坚定。】 【不再是那个在暴风雪中瑟缩求生的底层芻狗。】 【恭喜,你已入道。】 ...... 不知过了多久。 洛克收住气息站起身来。 体表覆盖一层腥臭的黑色杂质,那是洗经伐髓后排出的体內污垢。 他將行囊里仅剩的两张黑麵饼子揣进怀里。 一拳打碎冰障。 顶著漫天风雪走出古修遗蹟。 外面依旧风雪交加。 洛克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身后古洞。 那里面躺著的骸骨秘宝,对自己来说只是一个已经翻过的章节。 “得赶紧找到强哥和熊大熊二...” 踏著积雪,洛克朝著大山另一侧的背阴面快步前行。 深林里传来木材被锯断的艰涩声响。 那个戴著破旧狗皮毡帽的乾瘦男人正蹲在雪坑里,骂骂咧咧拉扯著手里那把铁锯。 洛克在距离只强五步之遥的林地边缘停下脚步。 “强哥。” 只强锯木的动作瞬间定格。 回过头,面对的是一个长相陌生的少年。 只强拎著那把铁锯站起身来,警惕打量四周。 “你谁啊?” “咱们认识吗?” 洛克没绕弯子。 “你想活命吗?” 只强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里锯子微微抬起,大有对方说错一句话就直接拼命的架势。 洛克看著他那副虚张声势的模样。 “我知道你藏在左脚鞋底里的藏著地契。” 只强瞳孔一缩,向后退了一步。 洛克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知道你死去的娘留下的那枚生锈铜钱,就塞在你上衣最內层的口袋里。” “我知道你一直想在这一带建个像样的木屋,而不是在这儿像个蠢货一样锯这些腐朽的木料,只为换取那点微不足道的银钱。” 只强的铁锯从手中脱手掉在地上。 看著洛克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鬼怪。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甚至感觉不到寒冷。 只感觉浑身上下的秘密都被眼前这个人扒了个乾乾净净。 怎么可能。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死过一次,从地狱爬回来討债的人。” 洛克向前踏出一步。 “或者说,我是来带你跳出这个火坑的人...” 只强:??? “纳尼?” 第14章【不是它们弱,是我们变强了。】 只强本能想反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当洛克將那几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细节逐一道出时,他选择相信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 只强声音颤抖。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那你这次回来。” “是想带著我一起死,还是…” 洛克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青木长生功。 甩在只强怀里。 “我是带你把这世道砸个稀烂的!从现在起,哪怕是那些仙人本体亲临,我也要让他把上一世欠咱们的。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只强没有问为什么。 呆呆接过那本功法。 手掌颤得无法控制。 那是他被压抑了半辈子的野心。 粉色光幕在识海中闪烁。 【哎哟哟。】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传销洗脑。】 【你用这一世的绝对先知,把一个还没开窍的傻光头玩弄於股掌之间。】 【瞧他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这简直比任何修仙道义都来得邪恶。】 【请问你打算怎么使唤这个廉价劳动力呢?】 【a:让他立刻把鞋底那那张地契交出来充当军费。】 【b:逼他脱光衣服在雪地里跑十圈以证明他在寒冷环境下的抗击打能力。】 【c:......】 洛克理都没理这个只会在旁边讲风凉话的宝宝巴士。 领著只强去记忆中那口废井旁。 被铁链锁住的幼年熊大熊二正处於饿死的边缘。 洛克用剩下的黑麵饼子换取了这两头野兽最原始的服从。 后,餵食灵髓。 让它们完成进阶。 整个过程,目標清晰。 “上一世我只顾提升自身战力,却忽略了身边其他人的战力,这一世,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 ...... 这次洛克没有像上一世那样任由只强和熊大熊二野蛮生长。 洛克用几天时间就將前世在仙门斗法和军队衝杀中总结出的战术经验,粗暴地灌进他们脑海里。 进攻定位清晰。 防御配合严密。 三个月。 时间流速极快。 【永玄五一四年,夏。】 【时光转瞬即逝。】 【你像一个冷血的工头,用鞭子和飢饿倒逼著你的班底疯狂成长。】 【旧友只强不仅学会了青木长生功的初级术法,更將他的本能融入修行,造出了专属灵武-灵力链锯。】 【那两头曾经只会跟在你屁股后面討要蜂蜜的毛绒玩具,如今已经长成了体型如小山般的铁血战士。】 【动物保护协会如果在看著,一定会把你送上绞刑架。】 【你不仅残酷剥削一个人类光头,现在竟然连两头幼熊都不放过。】 ...... 篝火在洞窟內摇曳。 只强不仅学会了青木长生功。 更学会如何利用灵气布置精密的木工陷阱。 熊大熊二不仅开启灵智。 更学会服从战术指令。 这支在残酷训练中极速催熟的小队已经初具雏形。 洛克站在一张用木炭绘製的地图前。 那上面勾勒出了整座熊熊岭的格局。 他转过头。 看著那个眼神已经完全不同於往日的只强。 以及在阴影中盘踞的两头棕熊战士。 “强哥。” “这林子里还有两只成精的猴子。” “带上傢伙。” “我们要去收点利息了。” 洛克走出古洞。 站在熊熊岭的最高点。 “这一世,我当名垂青史!” ...... 【永玄五一四年,夏末。】 【你带领小队出现在猴群边缘。】 【两只成精的獼猴,此时正因为抢夺几枚野果而爭得面红耳赤。】 【它们完全没有意识到。】 【那个在上一世曾经让它们双双屁股开花的恶魔,带著比上一世更强的戾气回来了。】 洛克行走在丛林间。 脚步没有发出声响。 身后,只强拎著那把刚改造完成的灵力链锯,眼神里透著亢奋。 就连熊大熊二脚掌踩断枯枝的声音都被很好地控制著。 他们就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缓缓包围那座属於猴群的小山头。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你的草台班子居然真的形成了一定的战斗力。】 【不过话说回来,看那两头大笨熊磨爪子的样子,我確实有点期待这群猴子被拆掉骨架的场景了。】 洛克示意只强停下。 前方是一片空旷地带。 那是猴妖们的领地中心。 几十只獼猴正在树冠间荡来荡去。 淳淳国王坐在王座上。 吃著刚从流民身上抢来的野果。 “这片山林是该换换主人了...” 话音刚落。 熊大熊二提前进入廝杀的状態。 洛克將烧焦的木柴隨手丟进草丛里,白烟裊裊升起。 “上。” ...... 所有的猴子都在同一时间停下动作。 它们看向林间的阴影,发出啼叫。 淳淳从王座上跳起来。 它的手中紧握著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 正准备发出號令。 然而,一道流光闪过。 那是只强的身影。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手掐住胖獼猴淳淳的脖子,另一只手反锁住想要尖叫示警的渊渊。 惯性带著一人两猴从树干上重重砸落在厚实的腐叶层上。 就在这时。 洛克从前方的树影中缓步走出。 “我是这里的王。” “你现在还要当王吗?” 洛克手中的伐天斧拍在淳淳身上。 淳淳疯狂摇头。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不。” “不敢了。” “大王。” 洛克笑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如果有任何遗漏。” “从今天起。把这片山林的信息全部搜集起来。” “任何进入范围內的陌生人,不管是仙门弟子,还是流民散修,都要第一时间匯报。” 洛克语气平静做著最后的结案陈词。 “今晚就吃碳烤猴脑。” 他转过身。 不再看一眼这群瑟瑟发抖的失败者。 身后的只强一头雾水。 “洛克,这帮猴子真是弱得要命。” “以前我真的害怕它们?” 洛克摇摇头。 “强哥,不是它们弱。” “是我们变强了...” ...... 这一刻。 伐天军的雏形彻底显露。 他们拥有了情报。 拥有了战力。 拥有了这片山林最核心的生存空间。 识海中的书页继续刷新。 【永玄五一四年,夏末。】 【你以铁血手段清剿岭南。】 【將所有反抗力量尽数抹除。】 【歷史轨跡在你粗暴的干涉下发生巨大偏移。】 【原本需要耗费数年才能建立的斥候网络在一夜之间成型。】 【恭喜你,你在这片绝地里彻底扎稳了脚跟...】 第15章【我和我的动物朋友(周二跪求追读,跪求月票!!)】 猴群的效率远超洛克预期。 那些曾被他打得屁滚尿流的猢猻,在见识过真正的铁血手腕后,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工作热情。 【永玄五一四年,秋。】 【你的斥候网络已经铺满整座熊熊岭南麓,那些毛茸茸的眼睛成了你意志的延伸。】 【你得到了一条有趣的线报。】 【淳淳在北山深处发现了一个“只进不出”的鬼洞,任何靠近的活物都会被洞口的怪风吸进去,再无声息。】 【这引起了你的兴趣。】 “那里大概还有其它精怪...” 一周目的求生经验让洛克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 他深知那些仙门弟子看不上的低阶精怪,在凡间战爭中能发挥出何等恐怖的作用。 洛克转头看向只强。 “强哥。” “带上傢伙,我们去猴子说的地方看看。” 只强將链锯扛在肩上。 “洛克,那深山老林连砍柴的都不敢进,咱们就这么直接蹚进去?” 洛克拍拍腰间別著的伐天斧。 “这世道想活命就得爭,缩在熊熊岭的边缘地带只能等著被仙门弟子当成歷练的耗材。” “让猴群散开留在外围放哨,熊大熊二跟著咱们。” ...... 队伍挺进。 循著淳淳留下的记號。 洛克很快找到了那个鬼洞。 那是一面被瀑布遮蔽的陡峭石壁,水声轰鸣。 后方隱约透出个溶洞轮廓。 洛克没有贸然靠近入口。 他在几步之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石壁边缘几根断裂藤蔓上。 藤蔓切口平滑整齐,上面还残留著木材打磨过的痕跡。 洛克伸手指了指那片看似天然的藤草堆。 “强哥,去看看那里藏著什么。” 只强猫著腰凑近岩壁。 他只看一眼,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洛克,这可不是天然长出来的东西。” “这是活扣连环弩阵,手艺虽然糙了点,但布置得够毒,一脚踩错能把人扎成马蜂窝。” 洛克点点头,示意他动手。 只强不愧是老手,手指在藤蔓间来回穿梭。 將三层相连的触发机关一一拆解。 “不止一个。” 洛克静静观察著瀑布下的洞口。 他示意眾人后退。 独自一人上前,每一步都踩在看似毫无规律的石块上。 第一层是藏在暗处的绊索,牵动著洞顶的穿刺竹矛。 第二层是利用水流声掩盖的木製压力板,一旦踩实,两侧石壁会瞬间喷出骨刺。 第三层最为隱蔽,是洞口附近空气中瀰漫的无色无味粉尘,吸入者会在半个时辰內神志不清,沦为待宰的羔羊。 洛克屏住呼吸,绕开所有致命的触发点,稳稳站在洞口。 【真是让人作呕的熟练度。】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你对危险的嗅觉比猎犬还灵敏,你对陷阱的规避比狐狸还狡猾。】 【现在,你要进去看看,是哪个倒霉蛋把家安在了这里吗?】 洛克侧耳倾听。 洞穴深处传来细微的,像是爪子刮擦石头的声音。 他朝只强打了个手势。 只强会意,立刻催动灵力,几根坚韧的藤蔓从他脚下破土而出,悄无声息探入洞穴。 很快,藤蔓的另一头传来轻微的挣扎感。 只强一拽。 一道小小的红色身影被拖了出来,摔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只通体火红的松鼠。 此刻,它正被一根藤蔓缠住后腿,惊恐吱吱乱叫,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熊大熊二好奇凑上前。 硕大的熊掌蠢蠢欲动,似乎想把它当成新的玩具。 “別碰它。” 洛克的声音响起。 他蹲下身,示意只强解开藤蔓。 只强一愣。 “洛克,不杀吗?看这洞口机关,它肯定不是什么善类。” “先留著。” 洛克从怀里摸出一枚在路上採摘的灵果,將果子放在地上,朝那只受惊的松鼠推了过去。 松鼠“跳跳”先是警惕后退,但在灵果的诱惑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凑上前,用鼻子嗅了嗅,然后飞快抱起果子啃了起来。 【哦豁。】 【我看见了什么?这是圣母心泛滥的场面?】 【你辛辛苦苦破解三层机关,就为了给一只野松鼠送温暖?】 【它刚才还想用毒针和竹矛给你开膛破肚呢。】 洛克没理会。 等跳跳吃完果子,他才蹲下身。 “能布置出那种木石机关,说明你的灵智远超一般的野兽。” “跟著我,以后这种果子管够。” 跳跳歪著脑袋,没明白。 洛克又指了指它,再指了指远处一颗大树。 跳跳犹豫一下,隨即身影一闪。 下一秒,它竟凭空出现在了那棵百米开外的大树树梢上,衝著洛克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炫耀。 隨后它在周围的树冠上连续穿梭。 最终这团赤红残影稳稳落在洛克肩头,亲昵蹭了蹭他的颈窝。 只强看著这一幕,倒吸冷气,他终於明白洛克为什么要费时费力去救一只松鼠了。 “这玩意儿的速度,要是用来探路传信,这林子里怕是没人能发现它。” 洛克摸了摸松鼠那条蓬鬆的尾巴。 “以后你就叫跳跳,编入斥候营,赐號白毦游梟。” 收服跳跳,洛克並未就此满足。 他抬头看看天色,对只强说道。 “今晚我们就在这过夜。” “听那群猴子匯报,这里还有只猫头鹰呢...” ...... 入夜。 洛克独自一人来到瀑布边,清了清嗓子,学著一种古怪的鸟叫,发出了几声短促鸣叫。 “咕…咕咕…” 没过多久。 洞顶的阴影中,一双明黄色的鹰瞳亮了起来。 一只体型硕大的猫头鹰缓缓落下,悄无声息停在洛克面前的石头上,眼神里充满警惕。 这只猛禽双翼微微张开,隨时准备遁入黑暗。 “这鸟看著邪门,怕是已经快凝出妖丹了...” 洛克向前走出两步。 身后拉著几具白天顺手猎杀的岩鼠尸体。 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態,只是踢了踢脚边的岩鼠。 “这片山林的肉食越来越少,你在这里守著这个溶洞,迟早会饿死。” “替我守夜监视这片空域的动静,我保证你每天都能吃上。” 夜空中的黑影歪著脑袋审视著下方的少年。 它盘旋著俯衝而下,双爪抓起两只最肥硕的岩鼠,重新腾空而起。 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后,这只猛禽发出一声低沉嘶鸣。 洛克点点头。 “很好,从今往后你叫糊糊,赐號夜不收。” 【你的行为模式真是越来越让人迷惑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目標是伐天,是改写歷史,而不是在这里搞什么动物世界和谐共处。】 【这只猫头鹰除了晚上不睡觉,还有什么用?】 文字刚在识海中隱去。 脚下地面便传来震颤。 整个洞穴晃动起来,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轰隆—— 一声巨响,洞口竟被落下的巨石堵死,黑暗中,只强和熊大熊二发出惊慌的吼声。 “怎么回事?” “洛克,你没事吧?” 洛克大声喝令全队向瀑布水潭的方向退后:“所有人离开那片岩土层。” 溶洞地面发生大面积沉陷,露出一个地洞。 烟尘瀰漫中,一只圆滚滚的土拨鼠从翻开的泥土里探出头来。 它看到洞口被堵,也嚇坏了,转身就想往自己刚挖出的地洞里钻。 “想跑?” 洛克下达指令。 “跳跳,跟著它。” 红光一闪,跳跳的身影消失。 “只强,左前方三丈,用链锯,往下挖。” “糊糊,盯著上面,有任何鬆动立刻示警。” 只强找到主心骨。 立刻按照洛克的指挥,催动灵力链锯挖掘起来。 土拨鼠“萝卜”在前面疯狂掘土,跳跳则像个幽灵一样跟在它身后,不断將它的位置反馈给洛克。 半个时辰后。 满身泥土的只强一脸懵逼,他拎著一只同样满身泥土,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土拨鼠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洛克…这…这就抓住了?” 土拨鼠无路可逃。 这只本可以引发致命塌方的小东西,此刻正徒劳地挥动著爪子抗议。 洛克將其提了起来。 “这林子底下的暗道都是你挖出来的吧。” 土拨鼠人性化地抱住脑袋,发出一连串求饶的吱吱声。 洛克看著它:“放心,你不用死,但我需要你把一座矿脉底下的岩层结构原封不动地给我挖穿。” 土拨鼠点头。 “你以后就叫萝卜,编入工兵营,赐號地龙。” 【恭喜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你成功將一个修仙模擬器,玩成了低配版的动物园经营游戏。】 【我强烈建议你下次直接开个马戏团巡迴演出,说不定比你那个什么伐天军更赚钱。】 洛克挥手拂散光幕。 他看向只强,手上指著那几只刚被收编的小兽,语气严肃。 “强哥,它们不是宠物,也不是动物园的玩物。” “跳跳能完成五里內的瞬时通讯,糊糊能掌控夜间空域视野,萝卜能从地下破坏阵法根基。” “它们是咱们手中的剑,是咱们眼中的光,是咱们脚下的路。” “斥候,夜巡,工兵,我们这支队伍到现在才算真正补全了短板。” 只强看著眼前这只吱吱叫的松鼠,那只歪著脑袋的猫头鹰,还有那只瑟瑟发抖的土拨鼠,脑子一片空白。 白毦游梟? 夜不收? 穿山校尉? 听起来…好像还真的像回事? ...... 【永玄五一四年,秋。】 【你摒弃那些自詡清高的修仙者们固有的高傲思维定势。】 【你把目光投向熊熊岭这片十万大山里最底层,也最不被上位者重视的走兽生灵。】 【凭藉前世被这些本土畜生反覆毒打出的血泪经验,你准確掐住它们各自的死穴与命脉。】 【你的奇葩班底在这日落时分正式確立,这是一支被后世史书反覆研究,並评价为荒诞致命的先锋精锐。】 【恭喜,你在这条註定要由无数无辜者与掠夺者的鲜血铺就的泥泞小道上,迈出了无比扎实的第一步!】 ...... “前面就是仙家的地盘了吧?”只强將大半个身子缩在厚实的狗皮袄子里。 洛克回头看向身后的乾瘦男人:“按照跳跳每天传递的路线,这片赤灵石矿脉比咱们原计划少走了一百多里弯路。” 洛克看著远处的灯火开口:“多亏了这几只小东西探路,不然咱们要在风雪里多冻上大半年才能走到这鬼地方。” 只强解释道:“这十万大山里的精怪比人聪明,它们知道怎么避开风暴,也知道哪里有活路。” ...... 【永玄五一四年,冬。】 【你並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在冰天雪地里苟延残喘,而是带著你的动物园杂技团提前十个月,抵达这片流著奶与蜜的赤灵矿脉外围。】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你像个苛刻的资本家,挥舞著皮鞭驱赶著这群还没长大的劳动力,你是打算在这里开启你的原始积累吗?】 【你以为接下来的剧本是轻鬆碾压新手村的无聊爽文吗?】 【嘿嘿,祝你好运...】 洛克单手拨开被积雪压弯的松枝,视线穿透漫天飞雪,將下方灯火通明的赤灵石矿脉营地尽收眼底。 第一世,当他建立伐天军后期时,曾无数次突袭过仙家的资源据点。 虽然那时这里早已被毁,但从那一叠叠帐本和守军遗留的驻防图里,他记住了这条供养矿脉的补给线,以及这片矿脉在初圣宗版图中的战略权重。 “洛克,按照你之前讲的,咱们这趟可是整整提前了十个月,底下那帮修仙的门徒防备鬆散得很,直接让熊大熊二撞开大门杀进去完事。” 洛克抬起手掌。 两根指节併拢向下一压,將只强鲁莽的提议强行按回。 “让糊糊先去探路,那些外门守卫哪怕只有练气期,身上携带的防御符籙也够咱们喝一壶的。” 夜不收糊糊收到指令,双翼展开,顺著风雪的轨跡盘旋至营地正上方。 洛克闭上双眼,精神力顺著契约纽带直衝高空,將飞禽俯瞰到的画面尽数扯入脑海。 “强哥,这地方跟我们之前预估的情况不太一样。” 只强搓搓手:“看出了什么名堂?” 洛克指著营地中央那顶最宽大的赤色营帐:“那里的灵气波动很沉,不是练气期该有的动静。” 营地外围確实只有十几个练气期的普通外门守卫在巡逻,但主营帐里盘踞的气息,实打实停留在筑基中期。 洛克开始向只强转述糊糊传回的画面。 “有个女人在主营帐里。” “筑基中期。” 只强的眼睛瞪得溜圆。 “筑基大修士怎么会跑到这种穷乡僻壤的矿坑来受冻。” 洛克摇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不,她过得很滋润...” “滋润?” 洛克脸上难得泛起红晕,没有搭话。 视线穿过裊裊升腾的薰香菸气。 一名身段妖嬈的女修仅披著半透明的纱衣,正斜倚在堆满妖兽皮毛的宽大软榻上。 软榻下方横七竖八地倒著几名瘦骨嶙峋的凡人矿工,眼窝深陷到底,连胸膛的起伏都已停歇。 更让洛克感到荒谬的是。 大帐两侧竟然还站著四五个面泛红光的练气期男弟子,正老老实实排著队解开腰带。 女修伸出涂满红色丹蔻的指甲,挑开排在最前面那名男弟子的道袍领口。 “玉,玉师姐,能轻点吗...” “师弟莫慌,师姐今夜受点累,帮你们好好提纯一下灵力,保准你们等等飘飘欲仙。” 只强通过共鸣同步看到这一幕。 这个在深山里砍了半辈子树的老光棍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整张脸涨得通红,连抗在肩头的链锯都往下滑了半尺。 “还,还排队??” “洛,洛克,这些仙长...私底下玩这么花的吗?” 第16章【仙子何故裸奔?】 “怎么?你也要去排队?” “不然呢?” 洛克揉揉眉心,强忍住给只强一脑拍的衝动。 “这种妖女吸乾你连骨头渣子都不带吐的。” 这时,营帐里的谈话声引起了洛克的注意。 【瞧瞧这过时的攻略,你满心欢喜来虐菜,却碰上一个欲求不满的筑基大姐姐】 【你是准备带著你的动物朋友们一起去排队了吗?】 【那咱们还是暗网见吧...】 【滴——!】 洛克权当没看见这些粉色文字。 继续屏息凝神地留意营帐內的交谈。 软榻上的男弟子一边急不可耐脱去外衣,一边抱怨。 “玉师姐,这矿区阴冷得很,咱们被发配到这里受苦,还要日夜看守这群脏臭的凡人,不知何时是个头啊。”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女修冷哼,涂满丹蔻的手指划过师弟的脸颊。 她翻身跨坐在对方身上前后摆动: “嗯...若非圣宗內部近来异动,上层听说在十万大山里寻找什么极为要紧的重宝,特令各处矿脉加强人手驻防...我才不愿待在这鸟不拉屎的绝地。” “找东西,找什么东西需要如此兴师动眾?”那男弟子顺著师姐的话往下接。 “不该问的別问,宗门大能的手段不是你我能揣测的,心放在肚子里,办好今晚的事。” “唔...” 洛克在树上睁开眼睛。 脑海里全都是女修刚才说出的那个情报。 “初圣宗的上层在十万大山里找东西,所以加强了防御。” 洛克看著只强的眼睛。 “强哥,这解释了我心里的一个大疑问。” “什么疑问?”只强不解看著洛克。 “上一世那个叫玄真的,他为什么会为了我们这几个造反的泥腿子,亲自降临这片穷乡僻壤。” 洛克在雪地上用手指画著线条。 “有一种可能,那玄真不是来平叛的,他原本就是带著任务来找东西的。” “我们当时闹出来的动静,刚好挡了他们找东西的道,所以他隨手把我们碾死了。”洛克將前世的因果逻辑拼凑完整。 “原来我们不过是不小心挡了別的大人物的路。”只强苦笑。 “我感觉,这个宝物必定能改变整个局势!” 洛克看向潜伏在雪地里的土拨鼠: “萝卜。” “从地底下给我挖,不要碰到他们防御法阵的外围边缘,直接摸到正下方,把他们法阵的基石给我挖空。” 萝卜吱吱叫了两声,两只前爪飞快刨开积雪,直接钻入冻土层。 只强看著这一幕,眼神里的疑惑被狂热取代。 他意识到,洛克根本没打算跟这帮修士讲什么道义,他要做的,是像处理掉那群猴子一样,把这群高高在上的仙人给活埋了。 半个时辰。 只强看著萝卜传回来的信號。 “洛克,地道通了,就在那女修的身下。” 洛克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了一包在鬼洞里收集到的神仙倒。 那是利用数种剧毒菌菇和迷幻草药混合而成的禁忌之物。 “跳跳,过来。”洛克叫过那只红色的松鼠。 洛克把粉末掛在松鼠脖子上。 “顺著地道进去。” “把这个全加进那妖女的薰香里。” 洛克给跳跳比划著名路线。 “进去之后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洛克看著跳跳的眼睛交代。 跳跳在树枝上蹦躂了两下,化作一道红色残影消失在地洞里。 “洛克,这毒对筑基期的大修士管用吗?”只强盯著跳跳消失的方向。 “这是常年瘴气凝结出来的死物,凡人闻了顶多头痛犯困。”洛克坐在树干上耐心解释。 “但是对於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吞吐灵气修炼的仙人来说,完全不同。”洛克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提神。 “只要这东西沾上运转的灵气,就会在他们丹田里生根发芽,堵死他们所有的经脉。” 洛克將口中的雪水吐了出去。 “他们自命清高,我们就用他们最看不起的下三滥招数送他们上路。” 过了片刻。 跳跳重新钻回地面,吱吱叫了两声。 洛克握紧伐天斧。 “强哥,准备。” “这群人,今晚就要改行做鬼了...” ...... 营帐內,原本明亮的法阵光芒闪烁两下,暗淡下去。 眼神迷离的玉师姐正处於极度的亢奋中,並未察觉到薰香中多了苦涩。 隨著薰香的气味变得越发刺鼻。 她的脸色变得发白,紧紧捂住自己的小腹。 “怎么回事,灵气倒灌了?” 玉师姐惊慌推开身上的男弟子,豆大汗珠浸透贴身的薄纱。 她发现自己的经脉运转变得滯涩,连同丹田气海都出现崩溃的跡象。 “有人放毒!” 求生本能让她撕裂身上的道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悬浮於半空的法器短剑上。 她一口咬破舌尖,一蓬精血直接喷吐在枕边的一柄青色飞剑上,企图燃烧寿元强行破毒。 “何方鼠辈!” “给我滚出来!” 狂暴的灵气在帐篷內炸开。 几个还在提裤子的男弟子当场被这股威压震得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洛克等的就是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这个完美时机。 “杀。” 隨著他的一声暴喝,蓄势已久的熊大熊二发出咆哮。 两座移动的小山从正面撞碎营地的大门和围栏。 只强紧隨其后。 血肉横飞间,几名练气期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召出飞剑,就被拦腰截断。 洛克手持伐天斧,借著双熊撕开的防御缺口,径直切入主营帐。 刚巧赶上那女修衝出来。 “敢暗算我!老娘要把你抽筋扒皮做成人皮灯笼!” 洛克接下来的话却让那女修好不容易才积起的灵气当场溃散: “哦?” “真的吗?” “我不信?” “对了,仙子何故裸奔?” 话音未落,那营帐下方的地面轰然坍塌。 整个营帐连带著玉师姐那引以为傲的身躯,直接坠入萝卜刚刚挖出的深坑里。 萝卜礼貌地冲她打了个招呼。 隨后直接给了她一爪! 洛克跳下地道。 那玉师姐披头散髮,双目赤红,正在绝望挣扎。 她看著眼前这个手持战斧的少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无法理解。 为什么一个凡人,竟然能拥有这种令人窒息的力量? “你…你到底…” 她的话还没说完。 洛克就跃至半空。 “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女。” “仙子,吃我一斧!” 一斧劈下。 头颅拋飞,热血溅落。 整个突袭过程不多不少,刚好三十息。 识海中,墨字狂舞。 【永玄五一四年,冬。】 【你以螻蚁之躯,算计了高高在上的仙门修士。】 【你那毫无武德的进攻手段,让那些修仙者到死都无法瞑目。】 【三十息,血洗矿脉......】 第17章【仙门吃人先吃心】 外围那些矿工呆若木鸡。 跪伏在雪地中,瑟瑟发抖。 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个斩杀了仙人的少年,必定是一个比仙人还要残暴的魔头! “完了…全完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人群中爆发出悽厉哀嚎。 几名鬚髮皆白的老矿工突然发疯般扑向雪地,抓起散落的飞剑碎片往自己脖子上抹。 “拦住他们!” 洛克眉头一皱。 熊大熊二冲入人群,直接將几名寻死的老矿工撞飞。 只强拎起一个带头自尽的老矿工,吼道: “老东西,我们刚刚宰了骑在你们头上吸血的妖女,你们不谢恩就算了,寻死觅活给谁看?” 老矿工被拎在半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谢恩?你们这是断了我们所有人最后的活路啊!” “你们杀了仙长!一旦有人发现他们的命牌破裂,不出三日,必有仙师降临屠山!” “我们这些在场的贱民,一个都跑不掉,全都会被搜魂抽魄,点天灯熬油!” “仙长虽然把我们当畜生,但好歹偶尔还能给口带餿味的饭吃…你们呢?你们这是拉著我们几百號人一起陪葬啊!” 在万古长存的铁律面前,凡人的命比耗材更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那女修虽抽他们的骨血,但也给了一口带著餿味的残羹,自己的弒仙之举,在他们眼中是拉著所有人陪葬。 洛克看著这群如丧考妣的凡人,目光冷了下来。 终於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一周目的模擬中,只能靠杀戮来建立威信。 因为这群羊跪得太久了! 【哎哟哟。】 光幕在识海中跳了出来。 【瞧瞧这荒诞的戏码。】 【你刚刚像个屠夫一样剁了別人的主子,现在这群斯德哥尔摩综合徵晚期的耗材却哭著喊著要主子活过来。】 【你打算怎么安抚这群坚信自己生来就该吃屎的绵羊?】 【a:杀掉带头闹事的,用血腥震慑其余人。】 【b:给他们讲一段感人肺腑的自由宣言,用眼泪感化他们。】 【c:你自己想办法吧,经歷第一次模擬,前两个选项你都不会选。】 只强拎著老矿工的后领,手指收紧了一些:“这老头怕不是被嚇得癔症了?咱们可是救了他的命啊!” 洛克抬手按住只强的肩膀。 “强哥,在他眼里,我们带来的不是活路,是比死还难受的连坐。” 洛克扫过那些矿工的脸。 恐惧。 麻木。 还有一种他在一周目就见过无数次的东西。 顺从。 这些人跪在仙门脚下跪了一辈子,跪出来的不是委屈,是依赖。 他们需要一个“活著”的理由。 隨著老矿工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洛克…” 只强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帮人的眼神不对劲,你看左边那几个。” 洛克早就注意到了。 人群左侧,几个身形比普通矿工健壮得多的男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他们是矿区的凡人监工,平日里替仙门看管苦力,手上沾过不少同胞的血。 此刻,这几个小头目正趁著混乱,悄悄从地上死去的几个男弟子腰间摸出制式短刀。 其中一人甚至伸手触碰了矿区法阵边缘残存的灵力节点,一道光网颤颤巍巍亮了起来。 “把这几个弒仙的疯子绑了!” 为首的监工举起短刀,冲身后的矿工嘶声吼道。 “绑了他们献给仙长,我们就还有活路!” 人群中有人犹豫,有人响应。 有不少矿工从地上爬起来,拿著矿镐铁锤,踉踉蹌蹌朝洛克衝来。 只强一把將老矿工甩到旁边。 链锯启动。 他瞪著那群衝过来的矿工,心中感觉十分荒谬。 这些常年被仙门压迫的苦命人,居然为了维护仙门的统治而向救命恩人举起刀刃?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只强终於明白了洛克曾反覆提起的那句话。 仙门吃人,先吃心! “洛克!”只强握紧链锯回头看。 洛克没有拔斧。 他看眼那群逼近的矿工,又看了看那几个监工手中颤抖的短刀。 然后他动了。 膝盖微曲,整个人腾空跃起。 不是冲向人群,而是越过他们的头顶。 落点精准。 是矿区正中央,一块比人还高的玄武岩石碑。 上面篆刻著对凡人的管理条例,被矿工们私下称作“十杀碑”。 迟到者杀。 怠工者杀。 窃矿者杀。 目视仙长者杀...... 十条规矩,每条末尾都只有一个字。 杀! 洛克双脚踏在碑顶。 伐天斧高举。 灵气灌入斧刃。 一斧劈下。 轰隆——! 象徵著仙门绝对权威的石碑,被劈得粉碎。 碎石雨点般砸落在那些小头目脚下。 几个举著短刀冲在最前面的监工,被气浪掀翻在地,手中的刀摔出老远。 矿工们全部跌坐在地上。 抬头看著站在碎石废墟上的少年。 洛克站在十杀碑的残骸上,指向旁边的地面。 那里有一座小山般的赤灵石原矿,是刚才萝卜从地库里刨出来的,堆得比营帐还高。 “觉得死路一条的,拿上乾粮现在就走,我不留。” 洛克的声音被灵气裹著推出去。 没有人动。 “留下的,从今天起,就得守我的新规矩!” 洛克从怀中取出几本从古修遗址带出的仙法拓本,抬手扔在石堆上。 “强哥,砸锁!” 只强领会了洛克的眼色。 走到每个矿工身边,用链锯將禁錮他们手脚的枷锁一副一副切断。 洛克指著那座矿堆。 “今日!” “我洛克,立军伐天!” “凡入我军中者,再无仙凡尊卑!” “仙人把你们当鼎炉,当挖矿用的畜生,他们除了剥夺你们的生命,什么都不会给你们!” “而我给你们灵石,给你们粮食,给你们像个人一样活著的尊严!” “只要你们敢拿起武器反抗,从此以后,你们就不再是奴隶!” “想留下的人听好了!” “从今天起,我不杀不降之人!” “杀敌一名者,可换三日肉食!” “开矿一斗者,可易基础法诀!” ......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整个矿区像被抽走所有声音。 把灵石分给凡人? 还要让泥腿子修仙? 这两句话比洛克刚才那一斧更重。 它劈开的不是石碑,是这群矿工脑子里套了祖祖辈辈的东西。 长生久视,高高在上。 谁不想当仙人? 那几个监工手中短刀落地,跪伏在碎石中,眼底的亡命之色消退乾净,换上另一种更加炽热的光。 洛克招招手,跳跳配合地將一袋喷香的肉乾丟在废墟上。 “给他们鬆绑,换赏罚碑!” 老矿工颤抖著手,抓起一个肉乾,浑浊眼泪流了下来。 紧接著,第二个人站了起来,第三个人拿起了矿镐...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嘶吼。 那些曾经连直视仙人勇气都没有的矿工们,握住了那些带血的兵器。 那种被剥削者翻身做主的狂热,点燃了这片绝望的雪原。 洛克站在人群中央。 看著这数百个开始欢呼,开始咆哮的矿工,面色如常。 ...... 【永玄五一四年,冬。】 【你立赏罚碑於血污之上,授长生法於螻蚁之中。】 【你没有用鲜血镇压那场暴乱,你用了更残忍的东西。】 【希望。】 【你发现希望比恐惧好用一万倍,因为恐惧会让羊群四散奔逃,而希望会让他们主动把脖子伸进你的绳圈里,还会帮你去套住下一只羊...】 第18章【半载三千甲(求月票,求追读)】 矿场在洛克接管后,从一种地狱,变成了另一种地狱。 唯一的区別就是,前者通往绝望的死亡,而后者,则许诺了一条通往希望的血路。 起初,並非所有人都相信凡人也能修仙。 直到三天后。 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从北面山林中逃窜而来。 他们是侥倖从营地坍塌中逃脱的仙门杂役,本想折返回来探查情况,却撞见这片正在重建的矿区。 他们身上的道袍说明了一切。 “仙…仙师回来了!” 有人丟下手中的矿镐,转身就想往矿洞深处躲。 “跑啊!要被清算了!” 更多人则是双腿发软,跪倒在地,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洛克站在那块被他亲手砸碎的“十杀碑”废墟上,面无表情看著这一切。 只强焦急来到他身边: “洛克,要不要…” “不。” 洛克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让他们自己选。” “我说过。” “杀敌一名者,可换三日肉食。” “这三颗人头,让他们自己去拿。” 那三名杂役显然也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活人。 他们看到那些跪地求饶的矿工,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为首的一人,正是之前在营帐外排队的男弟子之一,他指著人群厉声喝道: “你们这群贱民,竟敢与叛逆同流合污!” “说!那妖女…不,玉师姐呢?还有那几个贼首在哪里!” 他的声音在矿区迴荡,无人应答。 只有沉默,和数百具跪在地上颤抖的躯体。 这种顺从让那名男弟子愈发囂张。 他一脚踹在一个离他最近的老矿工头上。 “哑巴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搜了你们的魂!” 老矿工发出一声闷哼,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直流。 这时,人群的角落里,一个刚刚领到半块肉乾的年轻矿工,死死盯著那名男弟子。 他的手,握紧身边那把用来砸石头的铁锤。 他的父亲,就是因为抬头多看了一眼仙长,被活活打死的。 希望,一旦被点燃,就再也无法忍受曾经的黑暗。 恐惧依旧,但腹中的肉乾和那本可以修行的法诀,给了他千分之一的可能。 他猛地站了起来。 “乾死他娘的!” 一声怒吼,像是惊雷。 他举著铁锤,冲了上去。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拿著锄头,拿著矿镐,拿著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眼中燃烧著火焰。 “乾死他们!” “反正横竖都是死,拼了!” 几个身强体壮的监工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自己没少造孽,想要在这支新军里站稳脚跟,就必须交上最响亮的投名状。 那三名杂役被这股气势嚇了一跳。 他们想御剑,却发现灵气在毒素的影响下依旧滯涩不堪。 “疯了!这群贱民都疯了!” 他们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愤怒的人潮將他们淹没。 锄头和矿镐不断落下,没有章法,却招招致命。 锄头砸碎修士的膝盖骨。 铁镐凿穿他们高高在上的头颅。 三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仙门弟子,被一群他们眼中的螻蚁,活生生用最原始的工具,钉死在那块赏罚碑前。 鲜血染红石碑上的字。 洛克面色如常,从堆积如山的资源中捡起三颗低阶灵石。 然后看了一眼那几个带头衝锋,身上溅满血跡的矿工。 “你们的。” 他將灵石放在一个年轻矿工颤抖的手中。 那一刻,所有矿工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麻木和恐惧。 原来仙人也是会流血的。 原来仙人也是可以被杀死的。 洛克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许久的低吼,不是欢呼,是野兽破笼时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鸣。 只强跟在洛克后面,声音有些发紧。 “他们信了。” “不是信了。” 洛克头也没回。 “是他们尝到味道了,尝过血腥味的羊,就再也不会甘心吃草了。” ...... 【永玄五一四年,冬。】 【你用最直接的方式,为这支初生的军队注入了灵魂。】 【那些卑微者意识到,仙人並非不可战胜。】 【你教会了他们,反抗,有时候真的有用。】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这是不再砍人脑袋了,改行做善人了?】 洛克心里清楚得很。 上一世他靠恐惧建军。 伐天军的士兵怕他胜过怕仙门。 那种靠暴力维繫的组织结构,在碰到玄真仙魂分身那种压力时,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恐惧能让人服从,但不能让人拼命。 “这一世不能再走老路。” “仙门对凡人的统治逻辑是垄断——垄断资源,垄断功法,垄断上升通道。凡人永远只能当耗材。” “我要做的不是换一个压迫者的名字,而是把这套垄断的链条砸碎。” “让底层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 “让他们知道,跟著我干,比跟著仙门干活得久。” 洛克將册子合上,在扉页上用木炭写下四个字—— 多劳多得。 ...... 接下来的三天,洛克没有急著离开矿脉。 他让只强带著熊大熊二清理营地周围残留的防御法阵碎片,將那些带有初圣宗標记的旗帜和器物全部焚毁。 跳跳被派出去巡逻外围五里范围,糊糊负责夜间空域监控,萝卜则继续深入地底,绘製整条矿脉的地下结构图。 洛克自己做的事情很简单。 教矿工们怎么活。 他將那瓶补血丹分成二十多份,每人一小口。 然后教他们用最简单的吐纳法调理身体。 那甚至算不上修行,只是將体內因长期过度劳作而淤积的毒素慢慢排出。 “这不是功法,別想多了。” 洛克蹲在矿洞口,看著一群骨瘦如柴的矿工笨拙模仿他的呼吸节奏。 “这只是让你们不至於干到三十岁就累死的保命法子。” 老矿工。 洛克后来知道他叫石伯。 他是第一个掌握吐纳节奏的人。 他吐出口浊气后,浑浊老眼里闪过光亮。 “小…小老爷。” “伐天军没有老爷,叫我洛克就行。” “洛克小老爷,你说的教我们修行,是真的?” 洛克看著他。 “是真的。但不是现在。” “等我拿下更多的地盘、更多的资源,会有专人教你们入门级的功法。” “条件只有一个。” 洛克伸出一根手指。 “活著。” 石伯跪下了。 这一跪,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在这个凡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有人第一次告诉他—— 你的命有用。 ...... 文字模擬光幕开始加速滚动。 【永玄五一四年,冬末。】 【你以赤灵石矿脉为根据地,正式建立军屯制度。】 【所有加入苍天军的凡人按照劳动能力与特长分別编入农屯,矿屯,匠屯三个序列。】 【农屯开垦山林间的缓坡地,种植灵谷杂粮;矿屯维持赤灵石开採,產出按三七分成;匠屯由只强亲自统领,负责將缴获的仙门器物拆解改造为凡人可用的工具与武器。】 【你在矿脉入口处竖起一块三丈高的石碑。】 【碑上刻满密密麻麻的规矩,从斩首条例到记功赏格,从口粮分配到晋升通道,事无巨细。】 【你管它叫军规。】 【而那些曾被仙门视为螻蚁的矿工们,管它叫——】 【“活路”。】 【有多少人是心甘情愿的?】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都在你的棋盘上找到了属於自己的位置。】 洛克在识海中看著这些文字刷新,满意点了点头。 军功的核心不是奖惩本身,而是让每个人都能看到。 规矩是透明的,付出是有回报的。 这跟仙门那套“一切由上面说了算”的黑箱操作截然相反。 ...... 【永玄五一五年,夏。】 【苍天军的规模从二十余人,膨胀到三千人,这个数字远超你上一世同期的五百人。】 【寒暑交替,昔日病弱之躯,尽皆化作悍勇之卒】 【原因並不复杂。】 【你上一世靠恐惧徵兵——不加入就死。】 【这一世你靠利益招募——加入就活。】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那些流民,逃奴,失地猎户,在听闻熊熊岭有人管饭管住还教功法之后,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的赏罚碑被磨得鋥亮,上面新增了一百二十七条补充条例。】 【你的军屯制运转顺畅,矿石產出稳步增长,春粮已经收穫了第一季。】 【但最让你满意的,是你在半年前做出的那个决定。】 【向凡人下发功法。】 洛克手掌贴在书页上,感受著墨字带来的信息衝击。 这是自己在二周目做出的最大胆的决定。 上一世,洛克独占燃血伐天诀,把自己活活烧成了白髮修罗。 伐天军的士兵从头到尾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面对仙门修士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一世,他將从古修遗蹟中获得的低阶功法整理刪减后,编成了一套凡人也能入门的基础修行法。 效率很低。 三千人里能在半年內感应到灵气的不过四百人。 能真正引气入体的,一百都不到。 但这一百人的意义,远远超过一千个拿著木矛的凡人。 因为他们的存在,证明了一件事。 凡人可以修行! 仙门的垄断,可以被打破! ...... 书页刷新速度渐缓,在某个节点突然停了下来。 【永玄五一五年,秋。】 【你的斥候跳跳在西南方向的废弃丹房遗址中,发现了一只活物。】 【它不是精怪,也不是流民。】 【它是一只猫。】 【一只会说人话的猫...】 第19章【治军如治国(求月票,求追读)】 矿脉深处。 “果真有活物!” 只强將链锯横在身前。 洛克绕过倒塌的药架,视线落在角落里一个被禁制封住的铁笼上。 笼子里蜷缩著一团灰蓝色的毛球。 洛克伸手扯掉禁制残片。 铁笼门弹开。 那团毛球变成了一个浑圆的球体,四只肥短的腿在半空中疯狂蹬踏,同时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放肆!本座乃三品丹师杜玄清的御用伴宠,你等凡夫俗子莫挨老子!” 只强的链锯差点脱手。 “洛克,这猫,这猫还会说话?” 洛克一把拎住那只胖灰猫的后颈皮,將它提到眼前。 这只猫肥得离谱,四肢短粗,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嘴角还沾著几片嚼碎的灵草残渣。 “你主人呢?” 胖灰猫挣扎两下,发现根本挣不脱,顿时泄了气。 “跑了,那个没良心的禿驴三年前就把本座丟在这里跑了,连粮都没留够。” 它用爪子指了指笼子旁边一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药柜残骸。 “本座靠啃这些过期灵草续命至今,容易吗本座?” 洛克没搭理它的抱怨,视线扫过药柜周围的地面。 几处隱蔽的灵石髓眼被扒开外层岩壳,露出里面流淌著微光的矿脉纹路。 “这些是你刨的?” 胖灰猫傲慢昂起下巴。 “当然是本座刨的,不刨这些东西本座早饿死了,玄清那个混帐虽然拋弃了本座,但好歹教会本座辨矿识脉的本事。” 洛克从地上捡起一块满是杂质的赤灵石原矿,丟到胖灰猫面前。 “吃。” “你当本座是什么!这种劣质货色本座才不…” 话没说完,肚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嚕。 胖灰猫僵了一瞬,用爪子把脸捂住。 然后默默叼起那块原矿。 吞了。 嘎嘣嘎嘣嘎嘣。 三息之后,胖灰猫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低头乾呕两下,从嘴里吐出一小洼晶莹剔透的纯净灵液。 毫无杂质。 只呛得下巴快掉到胸口了。 “洛克,这,这是活体提纯炉?” 洛克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洼灵液。 成色极佳。 他抬头看向那只正用爪子擦嘴角的胖灰猫。 “你叫什么?” “本座名讳乃…” “从今天起你就叫波波了,编入輜重营,负责全军矿產提纯与药草甄別。” “本座不叫波波!本座的名字…” 洛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个肉乾,在波波面前晃了晃。 波波盯著肉乾看了三秒,眼眶泛红。 “波波听令!” 【哦豁。】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的伐天军现在正式拥有了,一只松鼠斥候,一只猫头鹰夜巡,一只土拨鼠工兵,两头棕熊先锋,一群猴子校尉。】 【以及一只会说人话的退休猫。】 【恭喜你,少儿频道主理人,你成功地把一场气壮山河的凡人伐天大业,办成了流浪动物救助站。】 【我建议你在赏罚碑旁边再立一块牌子,上面写“领养代替购买”。】 【下次攻打仙门的时候,记得带上这块牌子衝锋,仙门弟子看到一定会被你的博爱精神感化到当场放下飞剑...】 ...... 洛克照旧一个字都没理。 他站在矿脉最高处。 俯瞰脚下这座已经初具规模的营地。 三千人。 矿屯在挖石头。 农屯在收割秋粮。 匠屯在打造兵器。 上百个成功引气入体的凡人修士正在空地上笨拙地练习最基础的术法。 猴群的网络覆盖了方圆五十里。 跳跳,糊糊,萝卜各司其职。 波波已经在清点物资库存了。 这不再是上一世那支靠恐惧聚拢的乌合之眾,这是一支有制度,有后勤,有情报,有信仰的军队。 ...... 【永玄五一五年,秋。】 【你救下灵宠波波,任其为輜重官】 【此猫深諳权衡利弊之道,竟將矿区那点微薄资源运作得风生水起】 【在此期间,你亲自带队外出截杀了一支仙门的运输队。】 【你亲手打造的这支畸形大军终於露出了獠牙。】 【他们粗鄙且贪婪。】 【他们毫无仙家道韵可言。】 【但他们看向仙人的眼神里不再有敬畏。】 【只有看待肥羊的垂涎。】 洛克回到新建的主营帐。 这里的陈设简陋。 只有一张宽大木桌和满墙地图。 只强从帐外快步走入。 他手里捧著一册厚重的兽皮卷。 这是过去半个月里洛克要求他整理的军队名册。 “洛克。” “这几千人的底子全摸清楚了。” “按照你制定的標准。” “能引气入体的一百二十人。” “剩下的虽然无法修仙但靠著妖兽肉的滋养也生出了一把蛮力。” 只强將兽皮卷恭敬放在木桌上。 洛克翻开那册兽皮卷。 里面是他这半年来口述,只强执笔记录的全套军规。 从最基层的伍长,什长,到斥候营,工兵营,先锋营,輜重营的编制架构。 从口粮分配標准到战功记录方式。 从凡人修士的选拔流程到功法分发的审核条件。 事无巨细。 洛克在几处措辞不当的地方用笔墨做了標註。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下了。 那一页是空白的。 只强搓著手说: “最后一页我没敢写,想著这种大事得你自己来。” 洛克看著那页空白。 提起狼毫。 在兽皮上写下五个字。 【治军如治国。】 只强看著这五个字,喉结滚动一下。 他忽然觉得。 站在面前的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不是杀气。 不是修罗的戾气。 是比那些更沉,更重的东西。 “洛克,你写的这个。” 只强的声音有些发涩。 “是给咱们自己人看的,还是给后人看的?” 洛克把笔放下。 “都是。” ...... 【永玄五一五年,秋。】 【苍天军第一部军衔令册正式颁行。】 【总计七章,四十九条,涵盖军阶晋升,物资分配,战功记录,违令处罚四大项。】 【首页题字:治军如治国。落款:洛克。】 【这本粗糙的兽皮册子,在后世的歷史残卷中被反覆提及。】 【史学家们始终无法理解,一个天生绝脉的凡人少年,是如何在十七岁的年纪,写出这种超越时代认知的治军纲领的。】 【他们更无法理解的是——】 【这套制度的核心逻辑,与数千年后蓝星上某颗星球的现代军事管理体系,有著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那个坐在矿洞里的少年,只是合上了那本册子。】 【朝著他身后那只正在清点库存的黑猫,那个正在改良链锯的光头,那两头在洞口打盹的棕熊,以及远处树梢上一闪而过的红色身影,看了一眼。】 【然后吹熄油灯。】 识海中的书页缓缓合拢。 洛克收回手掌,长长吐出一口气。 “军屯制,赏罚碑,凡人功法,军衔令册。” 他在心里默数这些棋子。 “该铺的底子,铺完了。” 洛克闭上眼睛。 三千人。 这一世,他们不再是棋子。 是火种。 “强哥。” “嗯?” “这一世,我不再当修罗了。” 洛克將令册揣入怀中,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 “修罗只能杀人,杀不出一个天下来...” ...... 【永玄五一五年,秋末。】 【波波那堪称作弊的提纯能力,配合萝卜无视地形的挖矿效率,让你的队伍彻底实现了资源层面的自由。】 【伟大的食谷者。】 【抱歉,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 【你终於褪去了那个只会提著破斧头到处砍人的莽夫外衣。】 【你开始学会用秩序,用利益,用严酷的规则,去支配那些盲目的生灵为你赴死。】 【如今棋盘已成。】 【棋子已就位。】 【至於棋手。】 【呵呵。】 【祝你好运。】 【滴——!】 第20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洛克將令册合拢,抬起头。 窗外寒风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山遍野的初春新芽。 “强哥。” “把引气入体的那一百二十人单独提出来。” “组建亲卫营。” “剩下的两千八百人分成五营。” “告诉他们。” “从明天起不挖矿了。” 只强愣在原地。 “不挖矿了?” “那咱们吃什么?” 他无法理解放弃这条富矿的决定。 洛克的眼神冷冽。 “圣宗的队伍一定已经察觉到这边的异状。” “固守只会变成瞎子和活靶子。” “传令下去。” “全军拔营,带足三天口粮。” “我们去洗劫五十里外那个更大的中转坊市。” “既然要造反,总得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们准备一份厚礼。” 只强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他確信自己跟隨的不再是一个运气好点的小修士。 而是一个准备掀起血雨腥风的王。 “遵命!” 只强退下。 营地里很快响起集结的號角声。 歷史的车轮在这一刻碾碎了仙凡有別的铁律。 营地里的火把次第亮起。 跳跳在树梢间飞速穿梭。 將命令传递给各个防区的头目。 洛克站在山崖上。 狂风將他的大氅吹得作响。 三千人的队伍在雪地里排开。 洛克举起伐天斧。 刃口寒光撕破阴霾。 “出发!”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不得不承认,你確实是个疯子。】 【你给他们食物,给他们地位,给他们杀人的权利,你让他们成为了你手中的刀。】 【但这把刀,最后会指向哪里呢?】 【还是说,你仅仅是想在这一世的史书上,刻下你的名字?】 ...... 苍天军的旗帜在风中摇曳。 三千人的队伍,绵延出数里。 这一路走来,没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只强走在洛克身边。 他的链锯背在身后。 手心全是汗水。 “洛克。” “咱们这方向,真的对吗。” 只强压低声音。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两侧幽暗的山林。 那种被野兽盯上的危机感。 “这里太静了。” 只强皱起眉头。 “连最不怕人的黑鸦,都没见著一只。” 洛克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最前方。 跳跳的身影在树枝间闪烁。 那是斥候回传的路线。 “不是这里静。” “是这里住著个大傢伙。” 洛克平静回应。 “扎营,不用再探路了。” ...... 【永玄五一五年,秋末。】 【你的好日子没过上三天。】 【糊糊在夜巡中捕捉到异常信號,北岭方向,一股沉闷妖气正在朝伐天军营地逼近。】 【那不是普通精怪的气息。】 【那是属於这片十万大山真正主人的压迫感。】 ...... “洛克,出事了。” “北面巡逻的猴子刚传回消息。” “三只斥候猴在北岭山脊被一巴掌拍碎了脑袋。” “什么东西能一巴掌拍碎开了灵智的猴子?” 只强搓搓手。 “淳淳说,是老虎。” “一只特別大的老虎。” 洛克没有表现出惊讶。 “多大?” “淳淳原话是——它站起来比两头熊大叠在一起还高。” 帐內沉默两息。 只强的链锯已经握在手里了。 “打不打?” 洛克摇摇头。 “应该是它了,先让所有人退回,猴群全部收缩到五里警戒线以內。” “跳跳去探,不要靠近,只看它往哪走。” ...... 跳跳的情报在半个时辰后传回。 那只虎並没有直接冲向营地。 它在北岭山脊上来回踱步,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边界。 每走一段,就用前掌在岩石上重重拍下,留下深达半尺的爪痕。 洛克闭上眼,將跳跳传回的画面与脑海中的记忆逐一比对。 “果然是铁掌。” 他睁开眼。 “强哥,你听说过铁掌大师这个名號吗?” 只强一脸茫然: “没有,什么铁掌大师?听著像评书里的武林高手。” 洛克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手绘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北岭山脊的位置。 “这片十万大山里,除了仙门,还有一个谁都不敢隨意招惹的存在。” “一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白额虎王,筑基巔峰,半步金丹。” 只强的链锯从手里滑了半寸。 “筑基…巔峰?” “那岂不是比刚才咱们杀的那个女修还强出一大截?” 洛克点头。 “强出的不是一截,是好几条命的差距。” 只强的喉结滚动一下。 “那咱们…撤?” 【瞧瞧这是什么情况。】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刚刚建立好的动物园,就迎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猛兽族。】 【筑基巔峰的白额虎王,半步金丹的妖兽霸主。】 【你手底下最能打的两头大笨熊加在一起,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请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位不速之客?】 【a:带著你的马戏团连夜跑路,资源拱手让出。】 【b:让熊大熊二上去送死,为你爭取三秒钟的逃跑时间。】 【c: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发现你每次都不听我的。】 洛克没有看光幕。 他的手指一直停在地图上北岭山脊的位置。 “不撤。” 只强以为自己听错了。 “洛克,那可是筑基巔峰!” “它如果真想拍咱们,半个时辰前就动手了。” 洛克的语气平静。 “它在山脊上踱步,留爪痕,拍碎三只斥候猴却没有追杀其余猴群。” “这不是进攻,是示警。” “它在告诉我们——你们占的地盘,离它的底线太近了。” 只强怔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这老虎不想打?” “不是不想打。” 洛克转过身看著只强: “是它有比打我们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 他让只强留在营地主持防务,自己带上跳跳,独自一人向北岭山脊方向走去。 “洛克!” 只强追出帐外。 “你疯了?一个人去?” 洛克头也没回。 “带人去才是找死。一群人它只会当成入侵。” “一个人去,它反而会好奇。” “好奇的猎手不会第一时间动手。” 只强站在帐门口,手指攥紧链锯的握柄。 “你要是死了——” “死不了。” 洛克的背影消失在北岭方向的密林中。 跳跳蹲在他肩头,那条蓬鬆的尾巴紧紧缠住洛克的脖子。 显然,这只白毦游梟对即將见到的存在也充满恐惧。 洛克一边走。 一边在心中快速整理第一世的残碎信息。 上一世,自己没有走到这一步。 苍天军在第一世的扩张路线完全不同。 洛克选择的是向南面的丘陵地带发展,从头到尾都绕开了北岭。 但那不代表他对北岭一无所知。 一周目后期,当玄真的仙魂分身降临屠山时,洛克曾在逃亡途中经过北岭外围。 他亲眼看到过那片山脊上一座被焚毁的虎穴废墟。 焦土中残留著极细小的兽骨碎片。 那些骨头太小了,不是成年虎的。 是幼崽。 彼时他正在被追杀,命悬一线,没有多想。 但那个画面,洛克一直记得..... 第21章【镇岳將军归心】 洛克在山脊下方的一处裸露岩台上停下脚步。 他没有继续往上走。 而是蹲下身,从背囊里取出一块上好的妖兽肉乾,那是上次突袭仙门运输队时缴获的灵兽精肉,专门用来犒赏战功者的珍贵物资。 洛克將肉乾放在岩台上。 然后退后三步。 盘腿坐下。 闭目不动。 跳跳在他肩头急得吱吱直叫,恨不得拽著他的耳朵把他拖下山去。 洛克伸手轻轻按住跳跳的脑袋。 “別动,安静。” 山风呼啸。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地面开始传来有节律的震颤。 洛克没有睁眼。 但他感觉到了。 一股热气喷在他的脸上。 距离近到,只要那张嘴张开,就能將他整个头颅含进去。 跳跳在他肩头已经僵成了一根棍子。 洛克睁开眼。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虎脸。 白额,金瞳,左耳有一道陈旧的豁口。 体型比淳淳描述的还要大上一圈。 四肢粗壮如百年古木,前掌上覆盖著一层灰色的硬质鳞甲。 铁掌大师。 虎王低头看著那块肉乾。 又看了看洛克。 金瞳中没有飢饿,只有审视。 它没有吃那块肉。 巨大的前掌轻轻一拂,將肉乾从岩台上扫落悬崖。 洛克看著那块肉消失在山谷浓雾中。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只能用食物收买的野兽。 “你不饿。” 洛克的声音在山风中很轻。 “你不缺吃的,不缺地盘,不缺修为。” “你拍碎我三只斥候猴,不是因为它们打扰了你捕猎。” “是因为它们踩到了你不允许任何活物靠近的地方。” 虎王的金瞳微微眯起。 那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信號。 洛克没有停顿。 “北岭山脊东面,有一处被火烧过的洞穴废墟。” 虎王的身躯绷紧。 “那不是山火烧的。” 洛克站起身。 他直视那双金瞳。 “那是仙门的人放的火。” “吼——!” 虎王发出一声咆哮。 不是衝著洛克。 是衝著脚下的山岩。 那声咆哮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沉闷到令人窒息的悲慟。 整座山脊都在震颤,碎石从崖壁上簌簌滚落。 跳跳被这声音震得从洛克肩头滑落。 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 洛克站在原地没有动。 等那声咆哮消散在山谷里,才继续开口。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干的。” 这句话很重要。 洛克没有像宝宝巴士期待的那样,假装自己无所不知。 他说的是事实。 “但我知道,仙门在这片十万大山里到处搜寻一件东西。” “他们搜遍了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暗河,每一个洞穴。” “你的巢穴在北岭最深处。” “他们要搜,就必须先把你引开,或者把你留在巢穴里的牵掛,变成灰烬。” 虎王的金瞳中光芒收缩。 它低下头脑袋几乎贴到地面。 前掌上的鳞甲反覆刮擦岩石。 那个动作持续了很久。 像是在忍耐。 又像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当场暴走。 把眼前这个知道太多的凡人碾成一摊肉泥。 洛克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虎王平齐。 “我没办法替你报仇。” “至少现在不行。” “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 洛克伸出手。 掌心朝上。 体內灵气开始运转,不是青木长生功的温和木气,而是燃血伐天诀中残留的戾意。 他没有真正催动这门功法。 只是让那股属於白髮修罗的战意从识海深处浮上来,短暂瀰漫在掌心中。 那是一种完全不属於凡人的气息。 微弱,性质截然不同。 里面有修罗的杀意。 有斩碎仙魂分身的决绝。 有凡人跃上百丈高空的疯狂。 虎王的鼻翼翕动。 它嗅到了那股气息。 【哦?】 【它闻出来了。】 【你掌心里那点可怜的余烬,居然让一头筑基巔峰的妖王震惊。】 【你掌心残留的戾气里,有一种连我都说不清的东西。】 【它不是灵气。】 【它是一个凡人在生命最后一刻,將全部的愤怒,和不甘的战意压缩而成的意志。】 【你上辈子那一斧,不仅劈碎了玄真的仙魂分身。】 【也在你灵魂深处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 【现在你把这道伤疤掀开给一只老虎看。】 【呵,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虎王后退一步。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敬畏。 它活了太久。 见过太多修士的灵气波动。 青涩,沉稳,浑厚。 但它从未在一个凡人身上感受过这种东西。 那不是修为。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將所有可能性燃尽后,留下的灰烬。 只有经歷过真正的死亡的生灵,才会拥有这种气息。 洛克收回手掌。 “三年前,有只猴子跟我提到过,西山谷那块大青石后面,多出了三个新垒的小土包。” “还给了我一块带有仙门禁制,同时遭受虎爪与剑气破坏的安魂玉。” “奇怪的是,当天就有一只原本应该潜伏在十万大山深处的虎王,跑到外围谷口发疯。” “自此,虎王盘踞不退,我猜测,它不是为了和人类抢地盘,它是为了守著那三座坟墓。” “这意味著那头虎王与仙门有著解不开的血海深仇,有句老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我们应该是朋友...” 洛克走到距离青石不足十步的地方站定,看著那三个小土包。 “虎死留皮,人死留名。” “总该有个像样的墓碑。” 洛克语气中带著同病相怜的惋惜。 他解下腰间的牛皮酒壶,將清冽酒水洒在土坟前的干地上。 “我来这里只为告诉你一件事,烧掉你巢穴的人,来自仙门,而我建了一支军队,专门杀仙门的人。” “我不求你加入我。” “我只求你,在我杀他们时,別拦我的路,因为我要將仙门连根拔起,彻底从世间抹去!” 虎王沉默很久。 它的金瞳一直盯著洛克收回去的那只手掌。 然后,这头妖王做了一个让洛克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它缓缓伏下前肢。 將那颗带著白额纹路的脑袋,低低垂了下去。 不是臣服。 是认同。 一个失去幼崽的父亲,在另一个敢於向仙人举斧的疯子身上,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不惜一切代价。 “凡人,我愿意追隨你。” “只求有朝一日,能亲手撕碎那帮杂碎。” 洛克伸出手,按在虎王额头上。 “好好好!”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苍天军的镇岳將军,统领万山妖兵!” “你不用听我號令。”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当初圣宗的人踏入这片山林时,让他们知道,这里有一头他们杀不死的老虎!” 虎王喉咙里发出沉闷的震颤声。 洛克感觉到掌心微微发烫,一股属於虎王的妖力顺著接触点逆流而上,在他体內转了一圈,又退了回去。 那是试探。 也是確认。 確认这个凡人的身体里,確实没有任何值得忌惮的修为。 虎王站起身。 转过身躯,朝北岭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带著山岳般的沉重。 走出十余步后,它停下来,回头看了洛克一眼。 金瞳中的审视已经消失。 “吼——!” 洛克独自站在山脊上。 看著虎王消失的方向,呼出口白气。 跳跳从他领口里钻出来,浑身还在发抖。 洛克拍拍跳跳的脑袋,转身下山。 回到矿脉时,只强已经在营门口等了不知多久。 链锯还开著,嗡嗡作响。 看见洛克完整走回来,只强的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你他娘的可算回来了。” “成了。” 洛克从他身边走过。 “它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 只强连滚带爬跟了上来。 “就这?你一个人去跟它聊了聊天就搞定了?” 洛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进主营帐,面向地图,在北岭山脊旁写下四个字。 【镇岳將军。】 然后在下方画了一条粗线。 將北岭与矿脉之间的区域標註为—— 【安全区。】 只强张张嘴,又合上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苍天军的北面再也不需要布防了。 整座北岭山脊,就是他们的城墙。 那堵城墙上,蹲著一头连仙门弟子都不敢招惹的虎王。 ...... 【永玄五一五年,秋末。】 【你兵不血刃,说服了一头比你强出十个只强的妖王。】 【这在任何一部正经修仙小说里都不可能发生。】 【但它確实发生了。】 【因为你给了那头虎一样它花三年时间都没能找到的东西。】 【一个答案,关於谁烧了它的家,杀了它的孩子。】 【一个方向,关於它的愤怒应该倾泻在谁的头上。】 【苍天军军衔令册新增一条。】 【镇岳將军·铁掌大师,不受军令约束,独镇北岭,遇仙门弟子——】 【杀!】 第22章【苍天已死,凡命当立!】 【永玄五一五年,冬末。】 【镇岳將军·铁掌大师归心,再无忧患。】 【你终於可以腾出手来,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然而命运这个婊子总是不肯让你消停太久。】 洛克回到主营帐。 只强正拿著一卷刚从南面流民口中搜集整理出来的情报。 “洛克,出事了。” “朝廷颁了新令,赋税翻倍,丁口税从每人三斗粮改成六斗,交不起的直接充作仙门的劳役。” 只强把那捲兽皮摊在桌上。 “南面的几个村镇已经开始死人了,这才入冬,存粮就见底了。” 洛克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捲兽皮,逐条看过。 赋税翻倍。 丁口税加征。 矿脉產出按七成上缴。 最底下还有一条—— 凡私藏灵谷者,夷三族。 洛克將兽皮放回桌上。 “强哥。” “嗯?”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上一世,苍天军是什么时候起事的?” 只强想了想: “好像是...五一七年?” 洛克点头。 “上一世我们等到尸体堆满了路边才动手,太晚了。这一世,朝廷自己把柴火堆好了。” 洛克走到地图前。 “我们只需要点一把火。” ...... 洛克当晚召集全部营级以上的军官。 篝火在洞窟中摇曳,照亮二十多张粗糲的面孔。 有前矿工,有流民猎户,有几个曾经的逃兵,还有一只蹲在角落里舔爪子的胖灰猫。 “波波。” “在。”胖灰猫从爪缝里抬起眼。 “库存还够全军吃多久?” 波波掐著爪子算了算: “按现在三千人的消耗,灵谷存粮够吃到开春。赤灵石原矿储备充足,但精炼后的灵石只剩不到两百块。” 洛克点头。 “够了。” 他转身面向眾人。 “明天起,我需要一样东西传遍整个熊熊岭以南的每一个村镇、每一条山路、甚至每一口枯井。” 只强问:“什么东西?” 洛克在火光中伸出一根手指。 “一首童谣。” 眾人面面相覷。 洛克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判词。 “苍天已死,凡命当立。” “岁在永玄,仙佛皆泣。” 帐內静了两息。 石伯第一个站起来。 这个曾经连直视仙人都不敢的老矿工声音坚定: “这歌谣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人敢反了?” “不。” 洛克摇头。 “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只有反,才是对的...” ...... 【永玄五一六年,春。】 【你派出你最不起眼的斥候。】 【不是跳跳,不是糊糊。】 【是淳淳和渊渊带领的猴群。】 【一群猴子能做什么?】 【它们不会说人话,不会写字,不会御剑飞行。】 【但它们会一件事。】 【学舌。】 【你花了整整一个月,让波波反覆教猴子们念那四句童谣,直到每一只獼猴都能发出足以被人耳辨识的音节。】 【然后你把它们放了出去。】 【三百只猢猻散入十万大山的每一条兽径、每一片竹林、每一个凡人村落的后山。】 【它们在深夜的枝头啼叫。】 【“苍天已死…凡命当立…”】 【村民们在半夜被惊醒。】 【他们以为是山中的精怪在传唱仙家讖语。】 【他们以为是天意。】 洛克站在营地高处。 手掌贴在书页上。 这一招,是他从第一世的失败中总结出来的教训。 上一世,苍天军的旗號是他自己喊出来的,凡人们跟隨他,是因为怕他,而不是因为相信他。 这一世,他要让所有人先相信天意,再看到自己。 次序反过来,效果天差地別。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 【你居然用一群猴子搞舆论战。】 【你確定你上辈子不是做公关的?】 【不过话说回来,用猴子传播政治宣传这种事,就算是仙门修士也想不到该怎么防。】 【毕竟谁会去审查一只猴子的言论呢?】 ...... 童谣传播的速度远超洛克预期。 春雪未化。 那四句歌谣就已经从熊熊岭南麓蔓延到了百里之外的朝廷辖区。 凡人们在田埂上低声哼唱,在井边窃窃私语。 朝廷差役暴跳如雷。 却抓不到源头——总不能把山里的猴子抓来审讯。 【永玄五一六年,春末。】 【第一批流民翻过南山,循著童谣找到了你的营地。】 【然后是第二批。】 【第三批。】 【到第四批的时候,你的军屯已经装不下了。】 洛克看著涌入营地的人潮,没有露出喜色。 “强哥,新来的人里有没有混进奸细?” 只强將一份糊糊夜巡的记录递过来: “筛过了,有三个人身上残留著微弱的灵气波动,不像是凡人。” “关起来。” “审完再说。” 洛克目光越过那些蓬头垢面的流民。 落在人群最后方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瘦高青年。 穿著件被撕得稀烂的制式灰袍,左眼上架著一片破碎的单片眼镜——那玩意儿看起来是用某种灵力透镜的碎片和铜线临时绑在一起的。 他没有像其他流民一样跪在地上求收留。 他蹲在营地外围的一堆废弃法器残骸旁边,正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疯狂画著什么。 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对,灵力传导的衰减係数如果按照万机阁那帮蠢货的公式计算,永远解决不了凡人经脉承载上限的问题… 应该反过来,不让灵气走经脉,让灵气走器械……” 洛克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叫什么?” 瘦高青年抬起头。 那片破碎的单片眼镜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是那种长期处於极度亢奋状態的人才会有的现象。 “天才威。”他回答。 只强在旁边嗤了一声: “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是万机阁的师兄们取的。” 天才威推了推他那副摇摇欲坠的单片眼镜,语气平淡。 “原本是嘲讽。他们觉得我张威的理论是疯话。” “什么理论?”洛克问。 天才威站起身来。 他比洛克高出整整一个头,但瘦得像根竹竿。 “凡人亦可驾驭灵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营地周围几个正在搬运物资的前矿工不约而同抬起头。 “我在万机阁提出了一套完整的论证——不通过经脉,不走丹田气海,而是利用外部器械作为灵力的载体和导轨,让凡人像使用工具一样使用灵气。” 天才威的手指在空中虚划。 “万机阁的长老们听完我的答辩,沉默整整一炷香。” “然后呢?”只强问。 “然后他们废了我的修为,把我扔出了山门。” 天才威低头看了看自己乾瘦的双手。 “他们说,这个理论如果成立,仙凡之间的壁垒就不復存在。” “这比任何邪修功法都更危险。” 【哟。】 【看看这是什么宝贝。】 【一个仙门製造出来的异端。】 【一个比你还疯的疯子。】 【他想让凡人用工具代替经脉来操控灵气?】 【这想法要是放在蓝星,大概等於让猩猩学会开挖掘机。】 【理论上可行,实践上…嗯,祝他好运。】 洛克没有理会光幕。 他蹲下身,看著天才威在泥地上画的那些图纸。 密密麻麻的线条,標註著各种灵力传导的节点和衰减比率。 有些符號洛克看不懂。 但有些东西,他看得很清楚。 那幅图纸上画著一把弩。 弩的弦槽处嵌著一块被切割成特殊形状的灵石碎片,箭矢的尾端缠绕著某种金属丝——那是灵力传导线路。 “这是什么?” “破甲弩。” 天才威的眼神亮了起来。 “凡人拉弦,灵石作为动力源,將灵气沿金属丝灌注到箭矢上。击中目標的瞬间,灵气在箭尖处爆散,可以破开练气期修士的基础护体灵光。” 天才威推推眼镜。 “当然,这只是最初级的设想。 材料、工艺、灵石纯度都需要大量实验…” “实验需要什么?”洛克打断他。 天才威愣了一下。 “灵石原矿、铁料、铜丝,还有一个不会因为我的理论而把我烧死的地方。” 洛克从怀里摸出一把东西。 不是灵石。 不是功法。 是一把带血的飞剑残骸。 那是上次突袭仙门运输队时缴获的战利品,断成两截的飞剑,剑身上还刻著圣宗的宗门铭文。 洛克將残骸扔在天才威脚边。 “我要了。” 天才威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把这些废料重新熔炼,提取其中的导灵金属,用来替代我原本设想中的铜丝…传导效率至少能提升一倍…” 他抬起头看向洛克。 “你手上还有多少这种废料?” 洛克看向只强。 只强从帐篷后面拖出两个麻袋,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满地散落的飞剑碎片、破损的法器外壳、报废的灵力符板。 全是这半年来突袭仙门运输队攒下来的战利品中的废料。 天才威扑了上去,在废料堆里翻来翻去。 “这个能用…这个也能用…这块符板的基底材质居然是霜铁?万机阁把霜铁当垃圾扔?这帮败家子…” 洛克看著他的背影。转头对只强说: “给他一间单独的窑洞。” “灵石管够。” “工匠营里会打铁的全调过去听他指挥。” 只强犹豫了一下: “洛克,这人看起来不太…正常。” “正常人干不了不正常的事。” 洛克转身走向营帐。 身后传来天才威的声音—— “喂!签约文书呢!我要签卖身契!白纸黑字写清楚!你负责提供所有材料和实验体!我负责把那些飞在天上的杂碎全拽下来!” 洛克头也没回。 “波波!” “在!”胖灰猫从帐篷顶上跳下来。 “擬一份编制文书,天才威,编入匠屯,任兵器总监。” “本座不会写字。” 洛克:??? “用爪子印个章就行...” 第23章【岁在永玄,仙佛皆泣!】 【永玄五一六年,夏。】 【你的军营里多了一个不眠不休的疯子。】 【天才威在分配给他的窑洞里整整待了三个月,中间只出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出来要吃的。】 【第二次是出来骂人。】 【他骂的是只强,因为只强送去的铁料纯度不够,天才威一脚把铁锭踢回了只强脸上。】 【只强差点把他的窝给拆了。】 【但第三个月末尾,天才威从窑洞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端著一把弩。】 天才威把弩放在洛克面前的木桌上。 “破甲弩,第一代原型。” 他推推那副永远在滑落的单片眼镜,语速极快。 “赤灵石碎片作为一次性动力源,嵌入弦槽。凡人拉弦即可激活, 灵气沿导灵金属丝灌注箭矢。 有效射程八十步,破防上限大概是练气期中阶修士的基础护体灵光。” “超过这个等级呢?”洛克问。 “超过的话,多射几箭。” 天才威面不改色。 “三支箭集中同一点,可以破开练气后期。五支箭,练气巔峰。” 洛克拿起那把弩。 做工粗糙得令人髮指。 弦槽是用树藤绑的,弩臂是用矿洞里的废旧横樑削的。 但嵌入弦槽的那块灵石碎片,切割得极其精准。 金属丝的走线乾净利落。 洛克將弩交给只强。 “试。” 只强端起弩,对准三十步外一面从仙门缴获的盾牌。 扳机扣下。 嗡—— 箭矢脱弦而出,直直钉入盾牌正中。 防御灵纹闪烁两下。 碎了。 箭矢穿盾而过,钉入身后的石壁。 只强手臂发麻。 “这玩意儿…凡人就能用?” “凡人就能用。” 天才威將第二把弩推到桌上。 “这把更丑,但射程多了二十步。” 洛克没有看第二把弩。 他看著天才威。 “能量產吗?” 天才威沉默了。 “给我足够的灵石和导线金属,匠屯里再调二十个手稳的铁匠过来。” “一个月,五十把。” “两个月,二百把。” 洛克转向只强。 “全部调拨给他。” 只强倒吸一口冷气: “全部?” “全部。” ...... 【永玄五一六年,秋。】 【疯子军工部长没有让你失望。】 【两百把凡人破甲弩在秋收之前全部交付。】 【与此同时,那个成天扛著链锯的光头也没閒著。】 只强將天才威的灵力隔绝原理反向应用,用特殊的绝灵木材打造出了一批能吞噬灵气的盾牌。 【你管它叫绝灵木盾。】 【仙门修士的低阶术法打在上面,灵力会被木盾表面的纹路吸收殆尽。】 【炼气期修士面对这东西,就像一个火焰法师面对一面石棉墙,儘管放火,烧不著就是烧不著。】 洛克在营帐里看著整整齐齐码放的弩机和木盾。 三千人。 两百弩手。 五百盾兵。 剩下的是长矛手、輜重兵、斥候。 以及引气入体的凡人修士组成的亲卫营。 北面有虎王镇岳。 天上有糊糊巡空。 地下有萝卜掘进。 五十里范围內有猴群和跳跳构成的斥候网。 洛克將手掌按在地图上。 手指点在熊熊岭以南五十里处一个被红圈標註的名字上。 ——青崖镇。 “这是朝廷在熊熊岭外围最大的中转重镇。粮仓、兵营、税银中转站,全在这里。” 洛克的手指沿著地图上的道路线移动。 “驻军八百,全是凡人兵卒。” “没有仙门修士坐镇。” “最近的仙门据点在三百里外,飞剑传讯加急行军,最快要五天才能赶到。” 洛克抬起头。 “五天。足够我们吃干抹净。” 他看向帐內眾人。 “今夜子时出发。” “天亮之前,我要站在青崖镇的城头上。” 帐內没有人说话。 只有链锯嗡嗡的共振声,和波波在角落里“嘎嘣嘎嘣”嚼灵石碎片的声音。 然后所有人一齐起身。 “遵命!” ...... 【永玄五一六年,秋末。】 【子时。】 【三千苍天军借著夜色,沿著萝卜提前挖通的地下通道,绕过了青崖镇外围全部明哨暗哨。】 【丑时。】 【跳跳潜入粮仓区域,確认守卫换防的间隙。】 【寅时三刻。】 【你下令攻城。】 【没有战鼓。】 【没有號角。】 【两百支破甲弩同时扣下扳机。】 【箭矢带著灵光划破夜空,將城墙上的火把、箭楼、瞭望塔连同十二名哨兵一併击碎。】 【熊大熊二撞开城门的声音,是整场战斗中最响的动静。】 【青崖镇驻军在睡梦中被惊醒时,五百面绝灵木盾已经封锁了兵营的所有出口。】 【你站在粮仓的屋顶上。】 【发现整场战斗从第一支弩箭射出到最后一名守军放下兵器,歷时不到半个时辰。】 天亮了。 洛克站在青崖镇的城门楼上,看著大门被缓缓推开。 城內的粮仓被打开了。 堆积如山的穀物从仓门內涌出来。 那些金黄色的灵谷,是朝廷从周围十几个村镇搜刮来的赋税,原本要在三天后运往初圣宗的外门仓库。 “开仓。”洛克说。 “全部分掉。” 消息传出去只用半天。 被童谣喊了半年的凡人们,终於看到了那个“苍天已死”背后站著的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几十人,几百人。 是上千人。 男人扛著锄头,女人背著孩子,老人拄著拐杖。 他们在城门前看到了那块被竖起来的新碑。 碑上没有什么“十杀”条例。 只有两行字。 上面一行: “苍天已死,凡命当立!” “岁在永玄,仙佛皆泣!” 下面一行: “天公將军·洛克,立。” 洛克站在碑旁,看著那些接过灵谷后嚎啕大哭的凡人。 只强站在他身边,声音发涩。 “洛克,这些人是真心来投的。” “我知道。” 人群中有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 她在分到灵谷后没有离开,而是跪在赏罚碑前,一遍一遍地磕头。 “所以我们不能输。” 洛克转过身。 看著只强。 ...... 【永玄五一六年,秋末。】 【苍天军一夜攻破青崖镇。】 【开仓放粮,杀贪官三名,释囚犯二百余。】 【天公將军洛克正式举旗造反。】 【消息在十天之內传遍了整个熊熊岭外围三百里。】 【在七天之內传到了圣宗外门长老的案头。】 【在三天之內变成了另一首童谣,被猴子们唱遍了每一座山头。】 【“天公將军开仓日,仙人飞剑不如锄。”】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 【你终於不再满足於当一个窝在山沟里的动物园园长了。】 【你把自己变成了一面旗。】 【一面让所有走投无路的人都能看到的旗。】 【只可惜,旗竖得越高,风吹得越狠。】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没有哪面旗能永远飘著。】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那个站在城门楼上的少年,只是安静收起了战斧。】 【脚下,三千人变成了五千人。】 【在他身后,一个时代的裂缝正在扩大。】 洛克將伐天斧插回腰间。 转身走下城楼。 “强哥。” “嗯?” “传令全军,休整三天。” “三天之后,拔营北上。” “这座镇子留不住,但粮食和人心咱们已经带走了。” 洛克走过赏罚碑,没有回头。 他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 落在那些跪著的,站著的,哭著的凡人身上。 “洛克,真要用这个名號起义?” 洛克神色平静。 “为什么不用?” “他们需要一个神,我就给他们一个神。” “只不过这个神,是我洛克!” 第24章【落凤坡平叛】 青崖镇城门大开。 五千名士兵列队而出。 新兵们挺著腰板,双手攥紧制式长矛,有些人的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白。 他们的脸上掛著两种神態,吃饱饭后的亢奋,和即將走向未知的茫然。 洛克在队伍最前方,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望向北方。 仙门的统治中心和朝廷的州府,全在那个方向。 他按下腰间伐天斧的斧柄。 “拔营!” ...... 【永玄五一六年,冬。】 【伐天军北上。】 【你摊开从青崖镇缴获的密卷,抽出仙门运输队身上搜来的兽皮地图,找来几十名流民头目盘问地形,再让跳跳和猴群沿途拼凑最新的哨卡分布。】 【四份情报交叉印证,你在沙盘上画出一条曲折的进军路线。】 【这条长征路完美避开了所有掛著仙门旗帜的枢纽重镇。】 ...... 【永玄五一七年,春。】 【你连下三县,收编流民三万。】 ...... 【永玄五一七年,夏。】 【你连克五城,兵锋直指州府,军队膨胀至五万。】 【你变成一只仓鼠,疯狂往自己的阵营里塞满凡人丁口与夺来的地盘,甚至觉得天下英雄亦如此。】 【你忙著清点存粮,完全无视了旁边那只名为朝廷的守粮恶犬。】 【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呢?】 ..... 洛克坐在中军大帐的案台后。 帐帘被掀开。 一道红色残影落在木桌上,尾巴卷著一封封了红蜡的加急军报。 几乎同时,一名斥候从帐外冲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第二封同样內容的军报。 前线与后方同时送达。 洛克捏碎红蜡,展开布帛,念出声来。 “朝廷震怒,册封玄铁將军,调遣二十万直属京畿精锐玄铁军南下剿匪。”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披甲十成,內含隨军仙门执事。” ...... 消息长了腿。 半个时辰便传遍五座县城的营房。 刚庆祝完连战连捷的新降將领们炸了锅,面如死灰地衝进中军大帐。 “那是玄铁军!”一名前县令扯著嗓子喊,“全套精钢甲冑的正规军!我们连兵器都没配齐,拿锄头去打重甲?” “守城!”另一名守备军官用力拍打桌面,“把所有凡人赶上城墙!” “守不住的,他们有破城灵械。”一名文官幕僚跪在地上,额头贴著泥地,“將军,化整为零吧,退回深山,朝廷找不到就会撤的。” 洛克坐在案台后,没有开口,只是把手边的茶碗转了半圈。 碗底刮过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帐內的嘈杂居然被这一声压下去了大半。 这时,角落里,一个留著八字鬍的县尉越眾而出,瞬间吸引了所有火力。 “將军,我们聚眾十万,朝廷忌惮。” 他拱手弯腰,姿態恭谨得挑不出毛病。 “若此时上表请降,献上財物,或许能得个招安的出身,弟兄们也能保住一条命。” 洛克的手指停在茶碗边沿。 他没有看县尉。 他在看只强。 只强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不到一息,只强的右手已经搭上了链锯的启动柄。 “强哥。” “在。” “叫几个人,把县尉大人拖出去砍了。” 闻言,八字鬍脸上的恭顺撕裂开来,露出底下那张阴鷙的脸。 他的双臂泛起暗红色光泽,掌心同时炸出两团发黑的毒球。 两发毒球在半空一分为二。 一发直奔洛克后背。 另一发砸向帐內唯一出声怒斥他投降的死忠將领,凌校尉。 一石二鸟,杀首恶,废死硬派,篡权。 洛克没回头。 他甚至没站起来。 帐角的阴影里窜出两条人影,那是县尉提前安插的亲卫,从两个死角同时扑向洛克的后腰。 洛克右腿向后一摆。 鞋底踹中领头亲卫的下頜。 頜骨碎裂的声音乾脆利落,那人整个身体离地飞起,嵌进营帐木柱里,掛在半空不再动弹。 第二名亲卫扑到一半,被只强一把掐住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摁进了泥地。 与此同时,洛克右手从袖中抽出。 指尖捏著一枚拇指大的冰晶。 那是天才威前几天用霜铁废料与冰系灵石压缩而成的第一代微缩冰爆球。 冰晶脱手。 一掷两杀。 冰爆球先撞碎飞向凌校尉的那团毒雾,极寒將毒素连同周遭空气冻成白色冰渣,碎末落了凌校尉满头满脸。 余势不减,冰爆球砸中八字鬍县尉的右肩。 右臂骨骼经脉在极寒中冻结,膨胀,从內部撑裂。 县尉摔在地上,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叫。 十几名新降將领呆在原地,看著地上那个废人,再看向那个从头到尾连战斧都没摸一下的统帅。 洛克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把碗放回桌上。 “我改主意了。” “拖下去,开膛破肚,吊在营门外风乾。” 两名旧部士兵上前,一人拽一条腿,把那县尉从帐中拖出去,泥地上留下一道湿淋淋的血痕。 帐內鸦雀无声。 洛克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他拔出代表伐天军的五面红旗,一面一面扔在地上。 “传我將令。” 他又拔起代表敌军的黑旗,插在西侧一条狭长峡谷的位置上。 “弃城,全军向落凤坡撤退,偽装溃败。” 凌校尉抹了把脸上的冰渣,第一个开口:“將军,放弃城池,我们在平原上会被玄铁军骑兵踏碎,退进峡谷更是断了退路。” 另一名老將跟上:“敌军主將不是傻子,他凭什么追进谷里?” 大部分新降將领跟著点头附和。 洛克转过头,扫了一圈帐內所有人的脸。 “凌校尉。” “在。” “你刚才差点被那颗毒球打死,谁救了你?” 凌校尉咽了口唾沫:“將军救的。” “我救你,是因为你敢在一群跪著的人里站著说话。” 洛克把视线从凌校尉身上移开,落在其余军官脸上。 “现在我下令撤退,你们可以质疑,也可以留下。” “留下的人,我保证你们看不到后天的太阳。” “不是我杀你们,是玄铁军杀你们。” “二十万重甲兵碾过来的时候,城墙比纸还薄。” 再无人说话。 ...... 退兵指令下达。 五万大军化整为零向西退去,沿途丟弃輜重与破损兵器,刻意製造溃逃的假象。 【你將粮食人口全部转移,只留下几座空城和被拆光门板的粮仓。】 【但你以为抢了粮仓,唱了童谣,竖了旗就算完了?】 【天真。】 【你捅了一个蚂蜂窝。】 【而那些蚂蜂,正带著二十万条毒刺朝你飞过来。】 洛克站在熊熊岭北麓的瞭望台上,糊糊落在他肩头。 同步的俯瞰画面里,几座城镇方向升起浓烟,朝廷的先遣军已经进驻空城。 玄铁军旗帜上绣著一头黑色铁蟒,那是大景朝直属精锐的番號。 只强走上来,脸色不好看。 “洛克,猴群回报了,玄铁军主力还在百里外的官道上,行军速度比预想的快。” “前锋三万,已经过了赤水河。” 洛克没回头:“总兵力?” 只强把兽皮地图摊开,手指在两条行军线路上划过。 “南面来的是玄铁军左翼十二万,东面还有一路偏师大约八万,绕山走水路,想堵我们的退路。” “二十万。”洛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二十万。”只强也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沉默了三息。 洛克转身:“开军议。” ...... 所有军官到齐。 天才威也被从窑洞里拽了出来,头髮上沾著铁屑,单片眼镜歪在鼻樑上,手里攥著一把没装弦的弩机半成品,满脸不高兴。 洛克將地图铺在桌上。 “玄铁军,永玄王朝最后的精锐,全员铁甲,配製式长戟,有成体系的军阵配合,单兵战力不如修士,但纪律严整,人数碾压。” “天才威。” “干嘛。”天才威头都没抬,还在摆弄手里的零件。 “库存弹药还剩多少?” “箭矢九千支出头。” 天才威推了推眼镜。 “你要是想拿这点弩箭去射二十万人,我建议你重新学一下数学。” “我不要你射人。” 洛克从桌下拽出一个麻袋,哐当一声倒在天才威脚边,里面滚出几十块品相极差的灵石原矿,全是波波吃剩的废渣。 “这些废矿里残存的灵力极不稳定,对不对?” 天才威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洛克,眼镜片后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让它们炸。” “我想让它们在我需要的时候,在我需要的地方,炸。” 天才威把弩机半成品搁下,一把抓起废矿渣,凑到眼前用单片眼镜仔细看。 “灵力衰变点確实不稳定,如果用导灵金属丝串联多块废矿,在衰变临界点同时引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需要一个精確的起爆装置,只强那把链锯的粗暴灌注方式不行,得用破甲弩的弦槽结构改造一个微型灵力脉衝器。” “能做吗?” “给我五天。” “你只有三天。” 天才威盯著洛克看了两息,把废矿扛上肩。 “你知道这东西如果当量够大,落凤坡那种峡谷地形会怎样?” “会怎样?” “整面山壁会塌下来,连石头带泥土,几万方的量,谷底的东西会被埋得连骨头渣都找不著。” 洛克看著他。 “那就塌。” “坑杀,一个不留!” 天才威转身往外走,走到帐帘边又停下来,没回头。 “起爆成功率我只能给你七成。” “剩下三成呢?”只强问。 “剩下三成,炸的是我们自己。” 帐內安静了。 洛克的声音从沙盘后面传来,听不出任何犹豫。 “七成够了。” “去做...” 第25章【將士们,拔刀!(二合一)】 三天后。 落凤坡。 洛克带著只强和萝卜亲自勘察地形。 两侧悬崖高达三十丈,最窄处仅容四马並行,全长约三里。 萝卜刨了一刻钟的土,从地底钻出来,嘴里叼著一块岩样。 洛克接过来捏了捏,扔给只强。 “砂岩,中间夹页岩,结构鬆散。” 只强拿链锯在崖壁上划了一道,碎石簌簌往下掉。 “岂止是松,一划就碎,跟豆腐渣似的。” “萝卜。” 洛克蹲下身,拍了拍土拨鼠的脑袋。 “两侧崖壁內部,你能挖出多少个空腔?” 萝卜歪头想了想,用爪子在泥地上划出洞穴截面图。 左壁四个,右壁三个,全在页岩夹层最薄弱的位置。 “七个。” 洛克数完,站起来。 “天才威的灵力炸药刚好够填。” 只强搓了搓手:“起爆方式呢?” 洛克偏头看向远处枝头上那抹红影。 “跳跳。” 红色松鼠从树枝上弹下来,稳稳落在洛克掌心,竖起尾巴。 “你是全军最快的,百米瞬现。” 洛克揉了揉它的脑袋,“起爆的时候,我需要你三息之內跑完整条峡谷,依次拉断七根引线。” 跳跳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 然后尾巴甩了甩,跳上洛克肩头,蹭了蹭他的脖子。 听不懂复杂的话。 但洛克让它跑,它就跑。 只强看著那一人一鼠,嗓子有点发紧。 “洛克,万一那三成废品率砸在咱们头上呢?” “那就换个地方埋我们。” 洛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让萝卜带工兵营连夜挖,空腔挖好后塞炸药,金属丝全部引到峡谷两端。” “三天之內,我要这条峡谷变成一座坟。” ...... 【永玄五一七年,秋。】 【玄铁军前锋三万人抵达落凤坡外围。】 【统帅是朝廷宿將赵破,征战三十年未尝败绩。】 【他不蠢,事实上,他比你遇到过的大多数敌人都聪明。】 从糊糊传回的俯瞰画面中,洛克看到了玄铁军的阵型。 赵破没有冒进。 三万人在峡谷入口处扎营,先遣斥候沿两侧山脊搜了整整一天。 “他在找伏兵。” 洛克放下手中的兽皮地图。 只强攥紧链锯把手:“如果他发现崖壁里的炸药……” “发现不了。” 洛克盯著糊糊传回的画面,“萝卜挖的空腔全在崖壁內部,入口用碎石回填偽装过了,凡人斥候看不出端倪。” “他要是派修士进去探呢?” 洛克没接话。 糊糊的视野里,玄铁军大营后方有一顶帐篷。 帐篷上空悬著一面小旗,绣著仙门铭文。 “有修士。” 洛克的声音沉下来,“朝廷向仙门借了人。” 只强的脸色变了。 “几个?” “帐篷遮著看不清,旗帜只有一面,最多十几人,不是大队。” 洛克闭了一下眼。 这一世提前两年举旗,连破五城,杀了不少朝廷命官,仙门的反应比上一世更快更狠。 “那些修士什么修为?”只强追问。 “不知道。” 洛克睁开眼,手指点在地图上落凤坡的位置。 “但只要他们进了峡谷,山壁塌下来的时候不会问他是凡人还是修士。” ...... 赵破的斥候搜了两天,没找到伏兵。 但这个老將没有踏进峡谷一步。 他做了一件洛克没有预料到的事。 【赵破没有走落凤坡。】 【他让前锋三万人堵住峡谷入口,自己率主力十二万向东绕行。】 【他要翻越熊熊岭东麓的矮坡群,从侧翼包抄苍天军根据地。】 【绕行路程多出四天。】 【但他避开了你精心布置的死地。】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 【你遇到了一个不按剧本走位的对手。】 【你为他准备的大餐他不吃。】 【怎么办?】 【是追上去按住他的头往嘴里塞?】 【还是重新做一桌?】 洛克站在瞭望台上,盯著糊糊传回的画面。 赵破的主力正沿东面山脊缓缓移动。 “操。” 洛克骂了一句。 只强急得额角青筋直跳:“他绕过去了!从东面翻过来,矿区营地就在他脚底下!” 洛克没回答。 他闭上眼,拳头捏了三息,鬆开。 睁眼的时候目光落在地图上赵破绕行路线经过的一个地名上。 “荒鷲岭。” 只强一愣。 “他绕东面,必须翻荒鷲岭。”洛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那片矮坡群地形开阔,大军通过没问题。但荒鷲岭紧挨著什么地方?” 只强的瞳孔放大了。 “北岭山脊。” “铁掌大师的巡猎范围。” 洛克抬起手,点了点北岭与荒鷲岭交界处那条山脊线。 “虎王不受军令约束,但我跟他有过一个约定。” “遇仙门弟子…” 只强接上来,声音发乾。 “杀。” “赵破的队伍里,有仙门的人。” 洛克转身就走。 只强追了两步:“你要上北岭?” “嗯。” “万一虎王不去呢?” 洛克没停脚步,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就是我赌错了。” ...... 当晚,洛克独自上了北岭。 第二次踏上虎王的领地。 上次带著酒和真心。 这次什么都没带。 铁掌大师蹲踞在三座幼崽坟前。 洛克在十步外站住。 “將军。” 虎王没动。 “赵破的大军正从东面绕行,队伍中有仙门修士。” 洛克的语气很平。 “行军路线经过荒鷲岭,离这里不到三十里。” 虎王前掌上的灰色鳞甲微微收拢。 “我不是来求你帮忙打仗的,你说过,你不打凡人的仗。” 洛克停了一息。 “但队伍里那几个穿道袍的。” 他看向那三座小坟。 “跟三年前烧你家的,是同一伙人。” 铁掌大师站了起来。 没有吼叫。 没有咆哮。 它转过身,面朝东方。 尾巴轻轻扫过三座幼崽坟头的落叶。 然后它迈步,朝荒鷲岭走去。 洛克看著那庞大的身影被夜色吞没。 转身下山。 回到营地,只强迎上来。 “虎王答应了?” “我没问他。” 洛克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口,手背擦嘴。 “他自己去的。” ...... 【永玄五一七年,冬。】 【赵破率十二万玄铁军翻越荒鷲岭。】 【行军至半程,队尾传来骚动。】 【不是因为伏兵。】 【不是因为陷阱。】 【是因为一头白额虎王,从北岭山脊上走了下来。】 铁掌大师没有衝进十二万人里横衝直撞。 它穿过溃散的凡人士兵,无视所有朝它射箭的弓手,径直走到那顶掛著仙门旗帜的帐篷前。 掀开帐帘。 里面坐著十余名仙门弟子。 四息。 帐篷倒塌。 血从帐布底下渗出来。 铁掌大师从废墟中走出,嘴里叼著一面染血的仙门旗。 甩了甩头,旗帜落地。 然后它转身,走回北岭,走回三座幼崽坟前。 它把那面染血旗帜铺在坟头。 伏下身子,闭上眼。 ...... 另一边,赵破站在荒鷲岭上,看著十几具修士尸体被从帐篷废墟下拖出来。 他身边的副將双腿打颤:“將军,那头畜牲…” “闭嘴。” 赵破的声音很冷。 “它杀完人就走了,说明它不归那群反贼指挥,只衝著仙门来的。” 他扫了一眼周围面如土色的將校。 “砍了那三个带头跑的百夫长,把人头掛在旗杆上。” “十二万对五万,没了修士就不会打仗了?” 副將咽了口唾沫:“將军,继续东进?” “继续。” 赵破翻身上马,目光扫过远处山脊线。 “绕过荒鷲岭,从东面下山,直捣老巢。” 他说得没错。 但他不知道洛克从来没打算在根据地跟他决战。 赵破继续东进。 这正是洛克要的。 因为赵破的绕行路线,让堵在落凤坡入口的前锋三万人变成了一支孤军。 洛克没有追赵破,反而带著五千人全速南下,直扑落凤坡。 ...... 【永玄五一七年,冬末。】 【落凤坡入口,前锋军失去主帅直接指挥。】 【留守將领是赵破的副將钱良。】 【他执行了赵破堵死峡谷的命令,三万人扎营在峡谷入口处,稳如磐石。】 洛克没有选择正面进攻。 下达的命令只有一条。 “跳跳先把峡谷另一头出口堵了,然后让猴群从山脊上往谷里扔石头。” 零零散散的落石从崖顶滚下来。 不痛不痒,砸不死人,但吵了整整一夜。 钱良在帐中拍案:“进峡谷搜山!把那些畜牲全射死!” 三万人涌入落凤坡。 洛克站在峡谷东端的崖顶上,看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挤入狭窄谷道。 只强蹲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 “进了多少?” “前锋过了第三个空腔点位。” 洛克没动。 “后队呢?” 跳跳从远处窜回来,尾巴竖了三下。 “后队全部入谷。” 只强的喉结滚了一下:“洛克…” “再等。” 洛克的手悬在半空。 一炷香过去。 三万人的前锋和后队全部挤进三里长的峡谷,密密麻麻,头尾相连。 洛克抬起右手。 “跳跳,跑。” 红色松鼠从他肩头射出,沿崖壁疾驰。 第一根引线,断。 轰! 左壁第一个空腔炸开,赤灵石废矿释放全部残余灵力,页岩夹层撕裂,三十丈高的砂岩崖壁整面崩塌。 第二根,断。 第三根,断。 跳跳的速度快到只剩一道红线。 三息,七次瞬现。 七声爆裂接连炸响。 落凤坡两侧崖壁被掰碎,万吨碎石裹著灰尘倒灌下来,將三里长的峡谷从头到尾填满。 洛克拔出伐天斧,指向下方。 “將士们,拔刀!” 埋伏在谷口外围的伐天军士兵从土坑中站起。 两百把破甲弩同时扣下扳机。 箭矢带著灵光划破硝烟,射入烟尘与火海。 五百面绝灵木盾顶在最前方,偶尔飞出的零星术法打在木盾表面,灵力被纹路吞掉。 长矛手从盾牌缝隙间攻击,將试图爬出来的玄铁军士兵一个接一个捅穿。 “有埋伏!退!后退!” “撤退!退出峡谷!” 绝望嘶吼在火海中此起彼伏。 然后声音一点一点变小。 最后什么都没了。 ...... 尘埃落定。 落凤坡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亘山间的碎石坝。 三万玄铁军前锋,全灭。 洛克站在碎石坝顶端,风把他的白髮吹向身后。 只强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洛克,这算什么?” “算打仗。” 洛克把伐天斧插回腰间。 只强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三万人…三万条命,就这么没了?” “强哥。” 洛克转过头看他。 “上一世,伐天军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只强不说话了。 ...... 远处崖边,天才威推著他那副歪斜的单片眼镜,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爆炸后的崖壁剖面。 “衰变当量比预估多了百分之十五。” 他在嘀咕。 “页岩碎裂跟计算模型基本一致,下次让萝卜把空腔间距再缩小两尺…” 只强瞪他:“你在这记什么笔记?” 天才威头也没抬:“你以为这种数据隨便就能搞到?活人炸不出来,得靠实战样本。” 洛克看了天才威一眼,没拦他。 他转过身,面向北方。 赵破还有十七万人。 修士被虎王杀尽了,前锋三万埋在了脚底下。 但十七万,还是十七万。 “洛克。” 只强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消息传出去,赵破会怎么做?” “后撤。” “你確定?” “他征战三十年,打的是能贏的仗。” 洛克的目光越过碎石坝,望著远处被晨光照亮的山脊线: “前锋全灭,修士全灭,士气已经碎了。他不退,十七万人会自己散。” “退了之后呢?” “退了之后。” 洛克把兽皮地图从怀里抽出来,展开,用伐天斧的斧柄压住一角。 “他会重新整军,补给,等朝廷或者仙门给他派第二批修士。” “我们等不起。” “所以不能等。” 洛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落凤坡一路向北。 “消息传遍三百里之前,我要让每一个听到童谣的凡人都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仙人会死,铁军会败,天底下没有打不碎的锁链!” 只强沉默很久。 “洛克,那些人拿著锄头来投你,不是因为你能打碎锁链。” “是因为他们信你。” 洛克没接话,把地图捲起来塞回怀里。 远处传来猴群的啼叫,零零散散从山头传向山脚。 新的童谣已经开始了。 他不知道谁编的词,但跳跳跑回来的时候尾巴甩了三下,显然听了一路。 只强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嘴角抽了抽。 “落凤坡下万骨枯,天公一怒碎山河,莫道凡人皆螻蚁,五千铁军灭三万…” “不押韵。”只强评价。 “唱的人不在乎。” 洛克转身走下碎石坝。 身后,炊烟从苍天军的营地里升起来。 活著的人在生火做饭。 而赵破的三万先锋,还在十里碎石坝下埋著。 硝烟未散。 死了的人也在生火做饭... 第26章【风波又起】 落凤坡碎石坝上的硝烟还没散乾净。 洛克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摊著三份军报。 第一份来自猴群。 赵破的十七万主力退回赤水河北,扎营不动。 第二份来自糊糊。 赵破营地后方的官道上出现新旗,不是玄铁军的黑蟒旗,是初圣宗的白莲金线纹。 第三份是跳跳刚叼回来的。 一封从玄铁军信使身上截获的密信。 洛克捏碎火漆,展开。 信很短。 “初圣总內门长老陈渡携弟子三十六人,三日內抵达赤水河大营,接管剿匪事宜。赵破所部听令行事,不得擅动。” 落款是初圣宗执事堂的印章。 洛克把信递给只强。 只强看完,把信纸边缘攥出褶皱: “內门长老,那是什么修为?” “筑基巔峰,往上猜。” “三十六个弟子呢?” “最少练气巔峰。” 帐內安静了。 波波趴在角落里,难得没嚼灵石,竖著耳朵听。 只强把信放回桌上。 “洛克,落凤坡的那种打法对这种人没用,山砸不死筑基修士。” 洛克把密信折好揣进怀里,嘴角弯了一下,“他来得好。” 只强一愣。 “我正愁没有足够分量的修士,来给这齣戏唱最后一折。” “你笑什么?” “笑他们终於肯亲自下场了。” 洛克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手指点在赤水河大营南面一条狭长山沟的位置上。 “墮龙渊。比落凤坡更窄,更深,更长。” “天才威!” 窑洞方向传来一声闷哼。 “进来。” 帐帘被掀开,瘦高的身影走进来,单片眼镜歪在鼻樑上。 洛克指了指沙盘上的墮龙渊,“山壁塌不死筑基修士,异火呢?” 天才威手里的零件停了。 “你要多大的火?” “整条谷。” “废矿还剩多少?” “一百三十斤,不够再炸一次山。” “不炸山,把废矿和工兵营手里的绝灵木盾全部拆碎,沿谷底埋设,萝卜配合挖洞。” 天才威语速加快,“绝灵木燃烧產生吸灵烟雾,废矿爆炸產生灵力脉衝,同时引爆的话,谷內灵气会被强行抽空。修士没了灵气就是凡人,法宝没了灵气就是废铁。” 他推了推眼镜。 “你要做禁魔场。” “不止。” 洛克踢出第二个麻袋。 里面是只强从仙门物资里翻出来的火系灵石粉末。 天才威捏了一撮在指尖搓了搓,眼镜片后面的目光亮得嚇人: “废矿脉衝引燃这东西,谷里会形成封闭火风暴,温度嘛,钢铁会化。” “修士扛得住?”只强问。 “练气期的撑三十息就耗干,筑基的扛半炷香以上。” “所以火不是杀他的。”洛克转头看向帐外北岭方向,“火是困他的,杀他的另有其人。” 天才威衝出大帐,走到帐帘边又停了一步,没回头。 “那帮修士不是傻子,凭什么往谷里走?” 洛克看向角落,“波波。” “在。”胖灰猫从帐篷顶上翻下来。 “你提纯的精品赤灵石,拿一千块出来。” 波波的猫瞳缩成一条线,“一千块?那是本座半年的心血!” “装成运输队的样子,从墮龙渊入口大摇大摆走过去,马车轮子故意装歪些,走慢点。” 波波张了张嘴。 只强替它问了出来,“让他们看到灵石?” “修士也是人,看到灵石不捡的修士不存在。” 洛克把沙盘上的红旗插在墮龙渊两端。 “鱼饵一千块灵石,鱼鉤一整条峡谷。” 波波的尾巴抽了两下,最终还是从帐顶跳下来,往库房方向跑了,嘴里嘟囔著,“败家。” ...... 三天后。 萝卜在谷壁內部挖出十二个空腔,按天才威计算的间距精確排列。 废矿炸药混著拆碎的绝灵木和火系灵石粉末,塞满每一个洞。 导灵金属丝串联所有空腔,引线被拉到谷外两端的隱蔽点位。 天才威从谷底爬上来,满身灰尘,单片眼镜歪到耳朵后面。 只强递了壶水过去,“成了?” 天才威灌了一口水,抹了把嘴。 “成了。” 洛克的声音从沙盘后面传过来,“够了,去休息。” 天才威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住,“还有件事。” “嗯?” “那一千块灵石真炸了的话,波波会跟你拼命。” “额...那是后话...” ...... 【永玄五一七年,冬末。】 【仙门长老陈渡抵达赤水河大营。】 【赵破恭恭敬敬把帅帐让了出来。】 【三十年不败的宿將,在一个筑基修士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矩。】 【凡人的三十年征战,不如修士一巴掌。】 【陈渡长老很不满意。】 【不满意赵破损兵折將,不满意前锋三万全灭,更不满意隨军修士被一头畜牲全歼。】 【他说了句话。】 【“凡人作乱,不过疥癣之疾,本座亲自去剿,三日之內,提那所谓天公將军的人头回来交差。”】 ...... 陈渡的斥候在墮龙渊外围发现那一串马车。 截停,撕开篷布,整整齐齐码放的精品灵石在阳光下折出冷光。 斥候回报后,一名弟子抱拳低声道: “师叔,灵石出现在这种地方太蹊蹺了,是不是绕一下?” 陈渡扫了他一眼。 “一群凡人,在本座面前设伏?” 他身周泛起一层淡青色灵光薄膜,周围空气被气场压得微微变形。 他抬脚走进墮龙渊。 三十六名弟子跟在身后。 糊糊在高空传回画面。 洛克通过精神共鸣同步俯瞰视角,那个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走在最前方,步伐稳健。 三十六名弟子呈扇形展开,队尾几人手中法器散发微光,像是隨时准备防御。 但他们的眼神是鬆弛的。 洛克的右手缓缓按上伐天斧柄。 “等他过第七个空腔点位。” 跳跳蹲在他肩上,尾巴绷得笔直。 糊糊的画面里,陈渡走过第五个空腔。 第六个。 第七个。 “跳跳,跑。” 红色松鼠从洛克肩头射出。 十二根引线,三息,十二次瞬现。 第一声爆裂从谷尾炸开,后方出口崩塌封死。 陈渡脚步一顿,回头。 第二声爆裂在谷首响起,前方出口同时封堵。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崖壁內部的空腔依次炸开,废矿中残存的不稳定灵力在同一瞬间衝破衰变临界点,高频脉衝横扫整条峡谷。 陈渡腰间悬掛的八卦铜镜镜面骤闪。 传出清脆的裂音,碎成几块铜片。 反噬之力將他震退半步。 紧接著,碎裂的绝灵木在地底剧烈燃烧,黑色烟雾从地缝中喷涌而出,扫过的地方天地灵气被强行吞噬隔绝。 废矿脉衝引燃了预埋的火系灵石粉末。 墮龙渊在三息之內变成一座熔炉。 赤红色衝击波与黑色吸灵烟雾搅在一起,火风暴从谷底升腾,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 三十六名弟子中修为最低的几人,护体灵光在第十息开始龟裂。 惨叫声从火海中传出。 “护体!全员护体!向我靠拢——” 陈渡的灵力护罩依然稳固,青色灵光扩展成半球形屏障,將身边十余名弟子护在其中。 外围的弟子没那么幸运。 火焰吞没了灵光,吞没了道袍,吞没了惨叫。 墮龙渊外的崖壁高处。 天才威蹲在地上,单片眼镜对著火风暴,炭笔在兽皮上飞快记录。 只强在旁边瞪他,“你能不能別在这种时候记笔记?” “这种实战数据花钱都买不到。”天才威头也没抬,“灵光消耗速率比预估快两成,下次绝灵木的配比得调一下。” “你他妈——” “別吵,我在算。” 第27章【建国大业】 火风暴持续整整半炷香。 火势渐弱时,墮龙渊底只剩一个青色光罩还在发光。 陈渡的护体灵光已经暗淡到几近透明,面色惨白,但还站著。 身边还活著的弟子,不到十人。 他抬手凝聚残余灵力,准备破开头顶的碎石封堵。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脚下传来。 萝卜从地底钻出来,爬上陈渡脚边的碎石堆,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 转身跑了。 陈渡还没反应过来这只土拨鼠是什么意思。 一声虎啸从封堵碎石的上方炸开。 碎石不是从內部破开的。 是从外部拍碎的。 铁掌大师从碎石缺口中跃入谷底,白额虎王前掌的灰色鳞甲在余火映照下泛著暗光,落地的瞬间地面龟裂出蛛网状的裂纹。 它嘴里叼著一条青色布带,上面绣著初圣宗的宗门铭文。 跟它在荒鷲岭杀完那批隨军修士后叼回来的一模一样。 陈渡看到了虎王前掌上的鳞甲,瞳孔收紧。 “操,大妖!” 铁掌大师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一掌拍碎灵光屏障。 二掌拍断飞剑。 三掌拍在陈渡胸口。 筑基巔峰的內门长老被从谷底拍飞出去,砸在崖壁上,在岩石中留下一个人形凹坑。 陈渡从凹坑中滑落,嘴角溢血。 筑基修士的肉身远非凡人可比,他还没死。 他挣扎著撑起半个身子。 一柄斧头从上方落下,斧刃搁在他的脖颈上。 洛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沿著萝卜挖出的地下通道进了谷底,站在陈渡面前,伐天斧横在对方颈侧。 “长老。” 陈渡抬起头,满脸血污灰烬。 “你说三日之內提我的人头回去交差,现在第几天了?” 陈渡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发不出声。 一个凡人,用炸药,用火,用一头妖兽,把他逼到脖子上架著斧头的地步。 “你怎么可能…” 洛克没回答,蹲下身一把扯下陈渡腰间储物袋,精神力强行冲开禁制,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 灵石,丹药,法器,玉简。 还有一封折了三折的密函。 密函上的封印比之前截获那封高出三个等级。 洛克用斧刃挑开封印,展开,在余火映照中逐字阅读。 他的手停了。 然后他把密函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 只强凑过来想看,被洛克一掌挡开。 洛克把密函折好揣进怀里,抬起头看著陈渡。 “万人祭灵大典。” 陈渡的瞳孔猛缩。 “三个月后,各大仙门联合举行。” 斧刃在陈渡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从十万大山到东海之滨,每个凡人村镇,每个凡人聚落,徵调万名凡人作为祭品,以血肉精魄为引,召唤这些仙门在十万大山里找了三年都没找到的重宝。” “找不到,就用一万条凡人的命把它餵出来。” 陈渡的嘴唇在颤抖。 洛克把斧头往前推了半寸:“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全是各大仙门的掌门和核心长老。你一个內门长老,身上揣著这种密函上战场,你们初圣宗是有多缺人手?” 陈渡嘶哑著开口,“你是怎么…” “你不需要知道。” 洛克收回斧头,站起身。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低头看著地上这个狼狈的筑基修士。 “你们杀了一辈子的螻蚁,现在螻蚁要你跪著看。” 他转身,声音恢復平时下令的调子。 “押下去,活著的弟子全部缴械关押。” 只强跟上来,声音发紧,“洛克,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三个月后仙门要杀一万个凡人。” 洛克把密函拍在只强胸口。 “我们要在三个月之內,让天下所有凡人都知道这件事。” 只强低头看著手里的密函,手指在发抖。 “怎么让他们知道?” “还记得那群猴子吗?” 只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洛克已经走远了。 ...... 【永玄五一八年,春。】 【墮龙渊一役。】 【內门长老陈渡被俘,三十六名弟子死二十七人,活九人。】 【赵破的十七万玄铁军收到消息后连夜后撤一百里。】 【他征战三十年的直觉告诉他,这场仗已经不是朝廷能打的了。】 【七天后。】 【你站在熊熊岭最高的山巔上。】 洛克命人在峰顶搭了一座高台。 不是祭坛,不是点將台。 是一座审判台。 陈渡被五花大绑跪在台上,身边跪著九名被俘弟子。 台下是伐天军全部兵马,五万人。 以及从四面八方投奔过来的凡人,矿工,流民,农户,猎人,逃兵,超过三万名凡人聚在山脚下,黑压压的人头铺满整面山坡。 洛克站在高台上。 没有穿甲,一身粗布衣,白髮在风中飘散。 天才威在高台底座嵌了一块特殊切割的灵石,灵力扩音,方圆三里內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月后,各大仙门要办一场大典。” 八万人的目光砸过来。 “他们管它叫祭灵大典。” “从每个矿脉,每个村镇,每个凡人聚落里,抓走一万个人。” “不是去做矿工,不是去做劳役。” “是去死。” “用一万个凡人的血肉精魄,去召唤他们找了三年都找不到的重宝!” 山坡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洛克从怀里抽出那封密函,举起。 “这是圣宗內门长老陈渡身上搜出的密令,白纸黑字,宗门大印。” 他把密函扔下高台。 密函在人群中一双手接一双手地传递,一双双眼睛看过去。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开始哭。 有人攥紧拳头。 台上被俘的仙门弟子抬起头,满脸错愕。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下山平定叛乱。 现在他们听到自己只是来抓捕活体耗材的看门狗。 两名年轻弟子的脸色瞬间惨白,停止了挣扎。 苍天军阵列中,凌校尉一脚踹翻身边一名重甲降兵,嘶哑著嗓子大吼,“这就是仙人!拿我们的命去填阵!” 吼声传染整片山坡。 五万人,甚至包括一部分刚投降的玄铁军,全部发出愤怒的咆哮。 声浪震动崖壁,台上被缚的陈渡道袍猎猎作响。 洛克將密函最后一页撕成碎片,扬在风里。 碎片飘过所有人的头顶。 他收起伐天斧,立於高台最高处,俯视著脚下跪伏的敌將。 “天道把我们当柴火,仙门把我们当畜生,我们不反,三个月后就是阵盘里的一滩血水!” 洛克指向头顶散去的云层。 “从今天起,没有苍天军!没有伐天军!” 说著,洛克当场看下几个修士的头颅。 接著拔出腰间匕首,划破手心,鲜血滴在高台木板上。 “这块地,改名天衡国!” “凡人之躯,制衡天道!” “仙门杀一人,我杀他十人!仙门灭一族,我灭他一宗!” “凡人的命,从今天起,由凡人自己来定!” 山脚下声浪涌起。 不是欢呼。 是嘶吼。 三万凡人的嘶吼声从山脚向山巔涌上来。 洛克站在声浪中央,白髮乱飞。 他转身面向身后排成一列的將领灵兽。 “封將。” “铁掌大师!” 白额虎王上前一步,伏下头颅。 “封,镇岳大將军!镇北岭,御仙门!” 虎王没有吼叫,前掌上的灰色鳞甲收拢了一下,又鬆开。 认同。 “只强!” 光头强提著链锯走上前,单膝跪地。 “封,兵马大元帅,掌军法,督战阵!” 只强跪在地上没动,嘴唇抿了一下,链锯的引擎低低嗡了一声。 “熊大!” 如小山般的巨熊人立而起,拍击胸膛。 “封,先锋將军!凡有城池,一衝即破!” “熊二!” 第二头巨熊低下头颅。 “封,破阵將军!凡有阵法,一撞即碎!” “淳淳,渊渊!” 猴王跟狗腿子蹲在旗杆上,抱拳低头,吱吱叫了两声,算是应了。 “封,天机营统管,掌三百猢猻耳目!” “跳跳!” 红色松鼠从洛克肩头跳到旗杆顶端,尾巴竖得笔直。 “封,游梟校尉!天下最快的信使!” “糊糊!” 猫头鹰在高空盘旋了一圈,无声落在高台横樑上。 “封,夜巡校尉!苍天之眼!” “萝卜!” 土拨鼠从洛克脚边的泥里钻出来,嘴里还叼著一块石头,歪头看了看周围,又钻了回去。 “封,地龙校尉!凿山开路!” 只强在旁边低声嘟囔了一句,“它压根没听。” “波波!” 胖灰猫从人群后方挤出来,舔了舔爪子。 “封,輜重將军,掌天衡国一切钱粮!” “本座不要將军。” “那叫什么?” “叫国丈。” 洛克看了它三息。 “下一个。” “天才威!” 天才威推了推单片眼镜,头也没抬,手里还在画图。 “封,军工总监!” “签字画押呢?我不信口头承诺。” 洛克扭头看向波波,“给他盖个爪印。” 波波竖起尾巴,“本座凭什么——” 十將齐拜。 洛克站在高台上,伐天斧拄地,山风把白髮吹成一面旗。 身后数万凡人仍在嘶吼。 脚下落凤坡碎石坝和墮龙渊废墟里还埋著几万具尸骨。 远方初圣宗和朝廷的信使正在疯狂策马奔向各自的总部。 【少儿频道主理人。】 【本巴士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工作时间看到这种画面。】 【一个凡人,拿著一把斧头,站在一群猴子,松鼠,土拨鼠,胖猫和两头熊中间,对著数万流民喊建国。】 【这个画面如果截图发到蓝星,大概会被当成某个低幼动画的大结局。】 【但不知道为什么。】 【本巴士的文字生成模块出现了0.3秒的卡顿。】 【大概是伺服器抖了一下。】 【跟感动没有任何关係。】 【一点关係都没有。】 【嘖,踩著仙人的骨头封王拜將。】 【这破破烂烂的世界,终於有了可笑的新秩序。】 【天衡国立。】 【在这个满是泥泞绝望的修仙界里,你的旗帜真正刺痛了苍天。】 ...... 【永玄五一八年,春末。】 【赵破后撤一百里后再未前进一步。】 【他的信使连夜回京,马跑死了三匹。】 【仙门的命牌,又碎了一面。】 【三个月倒计时,开始了...】 洛克收斧入腰,转身走下高台。 只强跟上来,嗓子还是哑的。 “洛克。” “嗯。” “天衡国,这名字谁想的?” “我想的。” “什么意思?” 洛克没停脚步。 “天道不公,所以要一桿秤。” “这桿秤叫天衡。” 只强沉默了几步,又开口,“那秤砣呢?” 洛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我,他们。” 他朝山下的营地扬了扬下巴。 “所有还活著的人...” 第28章【席捲凉州的铁蹄】 洛克走下高台。 鞋底踩过没干的血跡,在木板上印出半个红脚印。 只强跟在半步后。 “洛克。” “嗯。” “建国了,然后呢?” 洛克没停脚步,掏出那封密函在阳光下晃了晃。 “然后,半个月。” 密函收回怀中。 “半个月之內,我要把凉州打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强的脚步顿了一拍。 “打穿凉州?就咱们?” “赵破退了一百里,仙门丟了一个內门长老,朝廷短时间不敢再南派。这是窗口期,窗口关上之前,天衡国得从一座山头变成一个州。” 掀开中军帐帘子,波波正用爪子拨弄算盘,噼啪乱响。 “强哥,报数。” 只强提著链锯走进来。 “收编玄铁军降卒五千,新流民两万二,加上原来的人马,总兵力过七万。” 波波从算盘后面抬起头,猫瞳里写满痛苦。 “七万人!你当本座是餵猪的?每天光嚼粮食就要嚼掉一座山!” 天才威推著单片眼镜走进来。 “新型破甲弩还差三千块赤灵石做动力源,绝灵木的边角料给我留著。” 波波的尾巴拍在地面上。 “你还要?上个月你从本座嘴里抢走的废矿渣够炸两条街了!” “那叫实验耗材。” 天才威头也没抬。 “你一只猫,懂什么叫科研经费?” “本座懂你是个无底洞!” 波波整只猫从算盘后面站起来,毛炸了一半,“你上次说再给你五十斤废矿就够了,结果呢?三天就烧完了!” “那批废矿的灵力残留比预估低两成,不是本天才的问题。” 天才威终於抬头看了波波一眼。 “是你提纯的时候偷吃了。” 波波的瞳孔缩成一条缝。 “你说什么?” “波波。” 洛克从怀里掏出地图。 “粮食还能撑几天?” 波波瞪了天才威一眼,收回视线。 “半个月。” 尾巴又拍了一下地面。 “再多一天,本座就得拿灵石餵人了。” “够了。” 洛克抬眼。 “半个月,打穿凉州。” 帐內安静一息。 只强咽了口唾沫。 天才威继续摆弄手里零件。 波波的尾巴拍了三下,没再说话。 ...... 【永玄五一八年,夏。】 【建国后第七天,你颁布《天衡国田亩令》。】 【核心只有一句话:凡天衡国境內,仙门占有之田亩矿脉,一律充公,按丁口均分。】 【你以为这条政令需要军队去强制执行?】 【不。】 【凡人们自己就衝进了仙门名下的田庄。】 【他们拿著锄头,镰刀,扁担,把管事的仙门外门弟子打跑,把地契烧掉,把界碑砸碎。】 【你不需要点火。】 【火早就烧起来了。】 【你只是把柴堆好,风口对准,然后站在上风处看著。】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 【你终於学会了一件事。】 【最好的军队不是你养出来的。】 【是仙门替你养的。】 【每一鞭子,每一斗税,每一个被拉走充作劳役再也没回来的儿子,都是你最好的徵兵令。】 ...... 只强把最后一封投诚书摆上桌。 “洛克,南面六县全降了,我们一仗没打。” “朝廷替我们打了。” 洛克拿起那份田亩令的抄本翻了翻。 “赋税翻倍那天起,这些县就已经不是朝廷的了。” 他把抄本扔回桌上。 “但凉州不全是顺民。” 只强皱眉。 “苍云城?” “苍云城。” 洛克点头。 “没有朝廷驻军,但有比朝廷更难啃的骨头,凉州十二家士族豪门的私兵。” 只强搓搓手。 “什么路数?” “老路数,断粮抽薪。” 洛克把从跳跳嘴里接过的截获密报展开,推到只强面前。 “他们在凉州周边布了绝灵阵,切断商道和灵气节点,想把咱们七万人活活饿散。” 只强低头扫了一遍,嘴角抽了一下。 “这帮人挺阴。” “阴的人一般胆小。” 洛克把密报合上。 “胆小的人会犯一个错,以为堵住大路就堵住了一切。” ...... 入夜。 洛克的大帐里,跳跳落在地图上。 “吱吱。” 它摇了摇尾巴。 两只獼猴从帐顶倒掛下来,將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树皮拍在案台上。 淳淳和渊渊。 洛克拿起树皮,上面用木炭標註了十二家士族秘密粮道的路线,守卫人数,换防时间。 “这些豪门以为封锁了官道就封死了咱们。” 洛克將树皮递给只强。 “山里每一只猴子,都是天机营的眼睛。” 只强咧开嘴。 “我去劫粮?” “不劫。” 洛克摇头。 “他们不是喜欢饿死人吗?” 他指节敲了敲地面的泥土。 “连根拔起。” “萝卜。” 土拨鼠钻出地面,吐出一口泥。 “凉州十二豪门的府邸,地基能挖空吗?” 萝卜歪著脑袋在地上画了十二个圈,然后用爪子狠狠划了一道。 全乾碎。 只强看著地上那道爪痕,嘴巴张了张。 “洛克,你打算把人家整座宅子往地底沉?” “他们的粮仓在宅子底下,塌下去刚好省得我们自己搬。” 洛克拍了拍萝卜的脑袋。 “三天够吗?” 萝卜竖起两根爪指。 “两天?” 萝卜点头,又钻回泥里。 只强盯著那个洞口看了三息。 “洛克,有时候我觉得你比仙门还狠。” “我跟仙门有一点不一样。” “什么?” “我不挑食,谁挡路我埋谁。” ...... 三日后,深夜。 苍云城內。 十二豪门府邸连成一片,占地百亩。 地面震了一下。 萝卜带著穿山甲和地鼠。 萝卜带著穿山甲和地鼠,在过去三天里把整片豪门宅邸的地基啃成一个空腔。 轰——! 檀木大殿,藏经阁,粮仓,演武场,整个百亩豪宅在三息之內垂直塌陷了五丈深。 惨叫声衝破夜空。 烟尘冲天。 豪门私兵从废墟边缘衝出来,手中攥著制式法器。 然后他们迎面撞上了五百面绝灵木盾组成的铁壁。 洛克站在木盾后方,举起右手。 “放。” 嗡! 两百把破甲弩同时击发,金属丝引导著灵气,箭矢化作一片弹幕。 士族私兵的护体光罩被成片扎破。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家將释放火球术。 火球砸在绝灵木盾上,连个火星都没溅起。 长矛从盾牌缝隙刺出。 收割。 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凉州十二家士族全灭。 他们的秘密粮仓被原封不动地挖出来,装进波波的储物袋里。 洛克踏过满地废墟,將一面写著天衡的黑旗插在倒塌的城主府牌匾上。 距离苍云城十里外的一座山头上,朝廷派出的督军举著一架单筒望远镜,手抖得像筛糠。 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石头上。 一群凡人兵卒,手里拿著粗製滥造的木牌弩机,把修仙世家屠得乾乾净净。 没有仙术对轰。 没有法宝漫天。 只有毫无感情的物理推平。 督军转身就跑,跑了三步绊倒在地,爬起来又跑。 那些泥腿子眼里的敬畏没有了。 他们发现修士被箭射中也会流血,被砍掉脑袋也会死。 这不是造反。 这是掀桌子啊! ...... 【永玄五一八年,秋。】 【天才威没日没夜地在窑洞里折腾了三个月。】 【他带出来的不是武器。】 【是一套生產线。】 天才威把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拍在洛克面前。 “破甲弩第三代。” 他推了推歪到耳朵后面的眼镜,语速快得像在背课文。 “弦槽结构標准化,所有零件分成十二个模块,每个模块由一组工匠独立生產,最后流水组装。” “產量?” “一个月,一千把。” 帐內安静了两息。 只强从椅子上站起来。 “多少?” “一千。” 天才威面不改色。 “前提是灵石供应不断。” 他扭头朝帐外方向扬了扬下巴。 “波波那个死胖猫要是敢再剋扣我的原料配额,我就把它燉了。” 帐外传来一声炸毛的尖叫。 “本座听到了!” “那正好,听到就滚进来。” 天才威冲帐外喊了一嗓子,又转回头,手指点在图纸最底下一行小字上。 “洛克,看这个。” 洛克俯身。 “连弩。” 天才威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五发连射,两息之內清空弹匣,有效射程降到五十步,但密度翻五倍。” 他从桌下拽出一把丑得令人髮指的木製原型,弩臂上绑著一个方形弹匣,里面整齐排列著五支短箭。 “这玩意儿牺牲了射程和精度,但在衝锋距离內,对密集阵型的杀伤效果…” 天才威做了个手势。 “绞肉机。” 洛克拿起连弩原型翻转来看,做工粗糙得惨不忍睹,但弹匣的机械结构精巧得不像凡人手工。 “什么时候量產?” “弹簧片是瓶颈,萝卜得帮我从深层矿脉里刨一种弹性极好的黑铁。” 天才威掰著手指头。 “產量上来之前,先小批量试產五百把。” 波波从帐外钻进来,蹲在门槛上,尾巴卷著一串算盘珠子。 “五百把连弩,加上第三代破甲弩的月產八百,你要吃掉本座三分之二的灵石储备。” 天才威看都没看它。 “那你去跟仙门商量,让他们別来打咱们,本天才就不用造武器了。” 波波的鬍鬚气得直抖。 “洛克,你管管他!” 洛克把连弩放回桌上。 “传令,全力保障天才威的原料供给,谁敢截留,不论官兵。” 他看了一眼帐外方向。 “斩!” 第29章【九龙拉輦(1更求追读,求月票!!)】 【永玄五一八年,秋末。】 【凉州全境十二县。】 【六县投诚。】 【还有两县被铁掌大师路过时顺便嚇降。】 【虎王只是沿著县城外的官道走了一趟,县令就掛了白旗。】 【两县被凌校尉率偏师攻克。】 【剩下两县,你亲自带兵去打。】 【不是因为它们最难打。】 【而是因为朝廷把最后的本钱全押在了这两座县城里。】 洛克站在鹤鸣县的城墙废墟上。 城门是熊大撞开的。 城墙是破甲弩射塌的。 守军是盾阵碾碎的。 从开战到县令跪在地上交出官印,不到两个时辰。 “全灭?”洛克问。 凌校尉单膝跪地。 “守军三千,降两千四,死六百,跑了不到一百。” “跑的不用追。” 洛克从城墙上往下看,城內百姓自发打开了粮仓,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街边磕头,对著不知道哪个方向。 “让他们拿,每人限两斗,多的充军粮。” 洛克走到城中心广场。 朝廷的永玄皇帝万寿碑还立在那里。 三丈高,刻著歌功颂德的铭文。 洛克拔出伐天斧。 一斧。 碑裂。 碎石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尘土散去后,原来的碑基上插了一面旗。 天衡国的旗。 凌校尉从后面跟上来,盯著那面旗在风里展开。 “將军,十二县全了。” “还早。” 洛克把斧头塞回腰间。 “十二县是地盘,三十万人是嘴,嘴需要粮食,粮食需要地种,地需要人守,人需要兵器。” 凌校尉咽了口唾沫,“那咱们现在最缺哪一环?” “时间。” ...... 【永玄五一八年,冬。】 【凉州全境归入天衡国版图。】 【从建国到一统凉州,你用了不到一年。】 【看起来很不错。】 【一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动物园园长,摇身一变成了坐拥十二县的开国之主。】 【但你知道这一切有多脆弱。】 【十万军队里八万是放下锄头不到半年的农民。】 【一千个引气入体的凡人修士,放在仙门面前就是一千只稍微壮了点的蚂蚁。】 【最关键的是,你还记得那封密函上写了什么吗?】 【万人祭灵大典。】 【倒计时还剩两个月...】 ...... 洛克坐在鹤鸣县议事厅里。 面前摊著天才威新绘的凉州全域地图,边境线用红墨標出。 波波趴在角落,盯著冬储清单上的数字,尾巴卷著算盘珠子一颗一颗拨。 “三十万张嘴,餵不起。” “你不用餵太久。” 波波耳朵竖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很快就有人替你解决这个问题。” 波波的猫瞳缩了缩,“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每次你用这种语气,本座就知道又要赔本了。” 洛克没接话。 帐帘被掀开,只强走进来,脸色不好看。 “报告出来了。” “说。” “凉州全境投降的朝廷军和仙门外门弟子加起来,审了二十多天。” 只强把兽皮名册拍在桌上。 “大部分是普通人,入伍只是为了吃粮。但有十七个人的供词里都提到了同一件事。” 洛克看著他。 “仙门在调兵。” 只强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朝廷调兵,是仙门自己的战力,初圣宗,万机阁,剑宗,丹宗,符宗,五大宗门联合。” 他停了一下。 “十七个人的口径完全一致,各宗门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召回所有外派弟子,封山闭门,全宗备战。” 洛克的手指停了。 “三个月前。” “对,就是你建国的时候。” 波波从算盘后面抬起头,“那不就是冲我们来的?” “不是。” 洛克靠在椅背上。 “天衡国建国的时候只有五万人,占了一座山头,仙门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只强皱眉,“那他们调兵干什么?” 洛克从怀里掏出那封密函,在桌上展开,手指点在最后一行。 “召回弟子是为了凑齐大典所需的全部人手。” “徵调万名凡人作为祭品。” 洛克抬起头。 “凉州现在是谁的地盘?” 只强的脸色变了。 “我们的。” “凉州有多少凡人?” “三十万。” “他们打算从我们的人里面抓祭品。” 洛克把密函收起来,声音平得像在念一条军令。 “或者把天衡国连人带地碾平,然后从废墟里把活人捡出来扔进祭坛。” 帐內安静了。 波波从角落里开口,声音没了平时的戏腔,“这么说,仙门迟早要来,不管你反不反。” “对。” 洛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所以问题不是他们来不来。” “问题是,他们派谁来。” 只强搓了搓手,“最坏的情况呢?” 洛克没回答。 他看著地图北方那片空白区域,手指在上面慢慢划过。 “最坏的情况,我已经见过了...” ...... 【永玄五一九年,春。】 【答案来了。】 【来得比你想像的更快,也比你想像的更糟。】 【你的猴群斥候首先发现了异常。】 【不是看到了什么,是听到了什么。】 【雷声。】 【万里无云的晴天,北方天际线上滚过一阵持续不断的雷声。】 【然后是光。】 【九道金色长虹从天边划过。】 洛克站在北门城楼上。 糊糊的俯瞰视角同步传入精神力,画面模糊,目標太远太快。 但洛克看到了一样东西。 九条蛟龙。 青色鳞甲,角如珊瑚。 每一条都有数十丈长。 鳞片大如圆盾,呼吸间吐出云雷,拖曳著一辆白玉和金丝编织的仙輦。 仙輦上坐著一个人。 白衣,束冠,右手持一柄通体碧绿的玉麈,左手掐著一枚法印,周身灵光將方圆百丈的天空染成淡金色。 他身后,数千名仙门弟子列阵飞行,分属五色道袍,五大宗门联军。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地面部队,仙门自己的护教军,最前方推进著数十座散发灵光的攻城灵械。 还有三头被铁链锁住的巨型灵兽,每一头都有熊大熊二合起来那么大,伏在地面被仙门弟子驱赶著前行。 只强衝上城楼,一眼看到北方天际的金光,链锯差点脱手。 “那是什么?” 天才威也挤了上来,单片眼镜对著北方的光芒调了两下焦距,手指在发抖。 “九条蛟龙。” 他推推眼镜,声音乾涩。 “那辆仙輦上的波动,无法预估...” 波波从城楼下跳上来。 猫瞳竖成一条线,浑身的毛全炸了。 “完了完了完了,本座当初就不该签那份编制文书。” “闭嘴。” 洛克的目光没有离开北方天际。 九条蛟龙在减速,仙輦上的人影站了起来。 然后风停了。 城墙上的火把被压灭。 只强扶住城垛,呼吸都带著疼。 “洛克,这是什么修为?” 洛克没答。 他的手掌按在城墙上。 整个鹤鸣县內外方圆数十里,飞鸟坠地,走兽伏在地上,连草叶都停在被风吹歪的姿態里,不敢再动。 “洛克,你认识那个人?” 洛克睁开眼。 仙輦的珠帘无风自动。 那人走了出来,没有带任何兵刃,一袭白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 隔著无数里的距离,隔著整整一个轮迴的记忆。 洛克的掌心开始发烫。 那道一周目斩仙时烙在灵魂深处的战意余烬,在沉寂整整一世之后,不受控制跳动了一下。 “认识。” “上辈子,我就是被他杀的。” 洛克的声音很轻。 “他叫玄真。” “初圣宗道子,永玄王朝皇太孙。” “上一世,他只派了分身,就碾碎了整个苍天军。” “这一次,他的本尊来了...” 第30章【举兵!造反!(2更求追读,求月票!!)】 洛克的掌心开始发烫。 一周目的战意从灵魂深处涌上来。 他没有调动,它自己醒了。 滚烫,从指骨烧到肩胛。 只强侧头盯著洛克冒热气的掌心: “洛克,你手在冒烟。” “別管,竖起耳朵。” 一个声音从天际传来。 平静,悲悯,直接敲在灵魂上,方圆百里尽闻。 “凉州灵脉紊乱,凡人擅动杀劫,逆臣贼子,涂炭生灵,吾当替天行道。” 那声音穿过城墙,穿过街巷,穿过每一个凡人的耳膜。 鹤鸣县城內。 搬运輜重的士兵抬起头。 打铁的工匠停下锤子。 哄孩子的妇人捂住了嘴。 城头上几名守兵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流血,精神崩溃。 凌校尉扶住城垛,双膝在打颤。 半边脸上的肌肉抽搐不止,他扭头看向洛克。 “將,將军,这是什么东西?” 洛克听出了別的。 一周目神雷劈下来前,也是这个语气。 高高在上,俯视万物,用最温柔的嗓音判人死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劝降。” 洛克攥紧斧柄: “他在用最体面的法子,叫咱们去死。” 那声音没有停。 “贼首。” 天空中的声音继续落下。 “你修了邪道,坏了根基,放下斧头,隨我回山,此番罪孽,尚有轮迴之机。” 只强的声音在发抖: “洛克...” 波波缩在城垛后面,尾巴捲成了一个死结:“本座的鬍鬚全竖起来了,不是好兆头。” 天才威扶著碎了半边的单片眼镜,血从眉骨淌到下巴:“灵魂共振频率超出我的计算模型了。” “你现在还在记数据?”只强嘶了一声。 “不记就没命记了。”天才威头也没抬。 洛克转过身。 看著只强,看著天才威,看著波波。 看著城楼下仰头望天的数万凡人。 他们的眼里有恐惧,有绝望,有一种刚被点燃就被浇灭的茫然。 一周目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漫天神雷,身体燃烧,白髮化灰,斧刃劈碎仙魂分身时那道裂缝里透出的光。 他睁开眼。 “別怕,上辈子,我劈过他一次。” 只强整个人呆了。 天才威手里的炭笔停了。 波波的尾巴不再抽动。 凌校尉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强的喉结滚了一下:“劈?你说的,是天上那个?” “天上那个。”洛克的拇指擦过斧刃上那道烙印,“这把斧子还记得他脸的触感。” 玄真在天际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裹著天地间最重的悲悯。 隨著嘆息落下,九条拉輦的蛟龙齐齐昂首,发出震彻云霄的咆哮。 龙吟。 灵力与神魂的衝击横扫凉州大地。 城墙上的砖石浮现出裂纹。 凡人手中的长矛不受控制颤抖,发出哀鸣。 无数新兵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连抬头的勇气都已丧失。 只强手里的链锯引擎直接熄火。 他拉启动绳。 一下。 两下。 三下。 机械在威压中发出金属扭曲的惨叫。 “转啊!”只强牙关咬出了血,“你给老子转!” 天才威的单片眼镜碎了个乾净,玻璃碴刺破眉骨,血顺著鼻樑淌下来,他咬著牙没出声,手指还抠著兽皮上的炭笔。 “灵力频率波动,”他在嘟囔,半边脸全是血,“记下来,必须记下来。” 凌校尉双膝终於撑不住,跪了下去,但手里还握著刀,刀尖朝上对准天空。 “老子跪著也能砍你!” 这就是仙与凡的差距。 不需要动手。 存在本身,就是天灾。 【看吶,伟大的天公將军。】 【你的士兵在对面的威压面前,连站直都做不到。】 【你確定你不是在带著一群鸡蛋去砸铁砧?】 【警告。】 【目標精神力溢出检测閾值。】 【危险等级:极度致命。】 【宝宝巴士建议您:闭上眼睛,祈祷死得不那么痛。】 【不过本巴士得提醒你一件事。】 【上辈子面对他,你是一个绝脉將死的凡人,手里只有一把斧头和最后两年寿命。】 【这辈子,你有十二座县城,三十万人,和一群愿意替你去死的畜牲。】 【当然,这些加在一起大概不够他一根手指弹的。】 【两头熊,一只猫,一只松鼠,一只猫头鹰,一只土拨鼠,一群猴子,一个光头,一个疯子,和十万拿锄头的凡人。】 【你猜这次你的骨灰能飘多远?】 【上次是三里地。】 【这一次可能连渣都不够飘的。】 【但谁知道呢。】 【毕竟上辈子你也不够他一根手指弹的。】 【然后你把他的脸劈了。】 洛克站在威压的中心。 五臟六腑都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挤压,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沫。 但他没有跪。 他把腰杆挺得更直。 噌。 伐天斧被抽出,横在身前。 斧刃上那道斩过仙魂的烙印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一周目留下的战意余烬从掌心沿著斧柄蔓延到斧刃,一层薄薄的猩红微光,抵消了部分横压过来的神魂碾压。 洛克握住伐天斧。 斧柄的木纹被他捏出指印。 他没有回答玄真。 他看著脚下那面天衡国的旗。 旗还在飘。 风已经停了。 是龙吟的余波在震盪旗面。 洛克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 目光直刺九天之上的那道身影。 “天衡国的神,从来就不在天上。” “在地上。” “在每一个举起锄头的人手里。” 然后他用尽全力,吼声撕裂天空。 “伐天军!” “举兵!” “造反!” 第一个响应洛克的是熊大与熊二。 两头巨兽顶著压力人立而起,捶打著坚实的胸膛,发出愤怒的咆哮。 在龙吟中,居然没有碎。 嗡嗡嗡—— 只强单膝跪地,牙关咬出血沫,他拉动链锯的启动绳。 第四下。 引擎吼了。 那凡铁打造的机械发出刺耳轰鸣,以最笨拙最渺小的方式,对抗著天空中的龙吟。 天才威从地上捡起一片碎镜片架回鼻樑上,血糊了半边视野,他握紧炭笔对著天空比划了一下。 “洛克,那条蛟龙腹部第七片鳞甲偏薄,弩箭打那个位置能穿。” 凌校尉跪在地上,把刀柄在城垛上一磕,拄著刀站了起来,双腿还在打颤,嗓子里挤出一声嘶吼。 “天衡军!” 越来越多的老兵,那些从矿坑和尸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强撑著站了起来,用颤抖的双手將自己的兵器重新举起。 对准天空。 【你让一群蚂蚁,对巨龙亮出了它们的顎。】 【真是…感人肺腑的自杀行为。】 【大概吧。】 天空之上,玄真收起那副悲悯表情。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看到了那群螻蚁的挣扎,看到了那面破破烂烂却不肯倒的旗,看到了那个唯一站得笔直的白髮身影。 “既不回头,” 他抬起一根手指,对准了城墙上那个白髮少年。 “便入尘埃。” 一道金色光柱自九天之上坠下。 目標。 洛克。 城楼上,洛克抬头,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金光。 掌心的战意余烬在皮肤底下疯狂跳动,灼得骨头髮疼。 他没有闪。 他把伐天斧举了起来。 【少儿频道主理人。】 【本巴士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工作时间看到用斧头挡天雷的。】 【你上辈子也是这样死的。】 【不过那次你劈碎了他的脸。】 【这次呢?】 第31章【血色天衡(3更求追读,求月票!!)】 金色光柱从九天砸落。 没半分花哨,生碾下来。 洛克掌心的战意余烬在光柱碰到伐天斧的剎那衝出一层猩红微光,红芒顺著斧柄爬上斧刃,在金光与铁刃的交界迸裂出一圈血色波纹。 波纹挡了七成。 剩下三成灌进双臂。 骨裂声在耳边被拉长,视野翻转,城楼在眼中碎成一片一片。 那厚达丈许的青砖城墙被一掌拍成碎末,整座城楼解体。 砖石飞溅,木樑断裂,脚下空了。 洛克从碎石中弹飞出去,后背穿过一面照壁,嵌进墙体,碎石倒灌下来把他埋了大半。 嘴角,耳孔,指甲缝同时渗出血。 方圆百丈烟尘冲天。 仙輦之上,玄真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收回手指。 但洛克站了起来。 他从墙里把自己拔出来,碎石从肩头滑落。 “肩胛骨裂了。”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伐天斧差点脱手。 斧刃上一周目斩仙的烙印多了一条新裂纹,战意余烬在裂纹里忽明忽暗,他盯了一息。 “这东西挡不了第二次。” 只强从废墟底下爬出来,链锯护手罩碎了半边,嘴里吐掉碎石: “洛克!” “还没死。” “你身上还有几根骨头是整的?” “够握斧头就行。” 玄真没有追击,对身后六名真传弟子頷首。 六道青光从天坠下。 六名初圣宗真传衣袂翻飞,分散至六个方向。 数千仙门联军弟子扑向城墙,地面上三头巨型灵兽挣脱铁链,撞开城门。 天衡国的长矛方阵来不及转向,前排被灵兽冲得七零八落。 糊糊在高空传回的俯瞰画面越来越模糊。 “画面在断!”洛克攥著斧柄,精神力共鸣中的信號支离破碎。 画面黑了。 【你的眼睛瞎了。】 【空中侦察系统被人拍碎了。】 【从现在起,你只能靠两只肉眼看战场。】 【而战场上有数千个想杀你的仙门修士。】 【祝你好运,少儿频道主理人。】 天才威从废墟钻出来,满头灰尘,半张脸全是血,手里攥著半块碎镜片凑到眼前看了看天上的阵型。 “六个真传弟子分六路,每路配三百到五百名联军弟子,標准的围剿阵型。” 他把碎镜片扔掉。 “洛克,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犁地的。” “天才威,连弩阵!” “等的就是这句话。” 天才威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尖利的哨,城墙废墟后方的暗堡中上千名连弩手同时掀开偽装的草帘。 上千把连弩,五发连射。 两息之內,数千支箭矢带著灵力导线撕裂空气,朝衝锋中的仙门先锋弟子泼洒而去。 天才威不需要精度。 他需要密度。 灵光箭矢在空中织成一面发光的死亡之网,冲在最前面的仙门弟子本能举起护体灵光。 一支不够,三支叠加在同一点,灵光龟裂。 五支集中,灵光碎裂。 噗!噗!噗! 前排的弟子被连弩弹幕扎穿,箭矢贯入肩膀和大腿和腹部,带著灵力在体內爆散,躲闪不及的弟子被穿透,钉死在城门口。 仙门联军的衝锋队形出现了短暂的迟滯。 凌校尉和老兵们发出嘶哑的欢呼: “射穿了!仙人的光罩被射穿了!” 天才威没有欢呼。 “首轮消耗两千五百支,击伤二十一人,击杀三人。” 他推了推已经不存在的眼镜: “库存六千支。” “够打几轮?”只强问。 “两轮半。” 一名筑基初期的百人队长看著前排师弟身上插著的箭矢,脸色铁青: “凡人的兵器能破灵光?怎么可能!” “那就再看看。” 身旁的师弟嗓子在抖: “再看看到底可不可能!” 那是凡人武器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让修仙者流血。 迟滯只持续了三息。 六名真传之一,一个背著双剑的青年修士从半空落下,袖袍隨意一甩。 嗡。 一道半月形的剑气横扫,前方三十丈的地面泥土翻涌,天才威布置的几个连弩暗堡在惨叫声中被挤压成铁渣。 “弩手转移!”天才威嘶吼。 来不及了。 第二名真传从侧翼切入。 两团青色灵气旋涡贴地滚过,捲起绝灵木盾阵的边缘,五十面木盾被连人带盾卷上半空。 “盾阵没了!”凌校尉嘶吼,“长矛手暴露了!” 第三名真传落在城墙北段。 脚尖一点,一道灵力波纹沿城墙向两侧扩散,凡人士兵双膝一软,脚下的砖石化成流沙,腰以下被凝固卡住。 三名真传,三个方向,三息。 “全完了。”天才威盯著自己被拆得乾乾净净的阵地,声音发涩,“三道防线全完了。” “一群只会用废铁的螻蚁。”一名弟子冷笑著御剑凌空。 【这就是真传弟子。】 【仙门花了几十年,用最好的资源和功法和丹药堆出来的精锐。】 【你的连弩能射穿练气期的灵光。】 【但真传弟子的灵光,大概需要你把整个弹药库一次性倒在他一个人身上。】 【然后他可能会打个喷嚏。】 混乱中,一只独眼獼猴从城墙缝隙中窜出。 淳淳。 它站在一根断裂的旗杆上没有退,带著十几只猴群斥候从侧翼绕到那名真传弟子身后,攥著最后一块带灵力的碎石。 一只獼猴將拳头大的石头砸在那名双剑真传的后脑勺上。 石头在灵光上弹开,涟漪都没激起。 双剑真传连头都没回,剑鞘自动弹出一寸,一道无形剑气横扫身后。 十几只獼猴全部从树上坠落,四肢抽搐,七窍溢血。 灵魂被剑气震碎。 淳淳被余波扫过左眼,仅存的那只右眼迸出血雾,它惨叫著从旗杆上跌落,残肢碎在巷口的泥地里。 双目全盲。 渊渊扑过来用身体接住淳淳,两只獼猴滚落在城墙根的碎石堆里,淳淳浑身抽搐,两个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窝还在渗血。 渊渊抱著它,对著天上那个背双剑的身影发出悲鸣。 洛克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攥斧头的手指关节泛白。 一声虎啸从北岭方向传来。 铁掌大师从北岭山脊跃下,白额虎王前掌灰色鳞甲在火光中泛著金属寒光,它没有冲向凡人战场,径直扑向那名双剑青年。 妖力在虎王前掌凝聚,一掌拍下。 双剑真传脸色剧变。 双剑同时出鞘交叉格挡,碰撞声炸得方圆百步內耳膜刺痛,双剑真传被虎掌拍得倒飞出去,双臂虎口崩裂。 他的灵光没碎。 但他的双臂在发抖。 铁掌大师落地,前掌在地上拍出一个三尺深的掌印,再次跃起。 第二掌。 双剑真传仓促格挡,剑锋刺入虎王腹部,血涌如泉。 铁掌大师没退,卡住那把剑不让对方抽回去,左掌同时拍向对方天灵。 第三掌。 啪! 头骨碎裂声清脆。 双剑真传的身体软软倒下,眼神中还残留著不可思议。 战场上死寂了一息。 铁掌大师从尸体上拔出腹部那把剑甩在地上,嘴里叼著断成两截的碎片,血从虎嘴两侧淌落。 城墙上的吶喊撕心裂肺。 “虎王!” “镇岳大將军!” 凌校尉拄刀站直了,嗓子都喊劈了: “天衡国有虎王!仙人也得退!” “真传师兄被畜牲拍死了?” 那名百人队长看著尸体,嘴唇颤抖: “这不可能!” 剩余两名真传被迫调转方向支援,侧翼压力骤减,凡人士兵趁机被同伴拽出流沙砖石,重新握紧兵器。 虎王入场,均势被强行撑了起来。 均势维持了不到半炷香。 玄真在仙輦上抬起左手,朝铁掌大师的方向弹了一下手指。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透明波纹从指尖扩散,穿过数千人的战场,穿过飞溅的血雾和碎石,命中铁掌大师的右前掌。 虎王最引以为傲的鳞甲武器从中间裂开。 骨骼在掌中碎裂,內部震裂,鳞甲寸寸崩裂,整条前臂在无形压力下扭曲,折断。 铁掌大师的衝锋在空中顿了一瞬,右前掌从掌心到掌根贯穿一道裂缝,落地时右掌无法承重,整个身体向右倾倒。 三名真传弟子同时扑上去,长剑穿透虎王的腰脊,將它钉在地面上。 “虎王!”洛克的眼一缩。 他衝出去。 只强一把拽住他后领: “你过去是送死!” “放手!” “洛克!” 只强吼了回去: “你死了,所有人都得死!” 第32章【將星陨落(4更求追读,求月票!!)】 铁掌大师没有倒。 右掌碎了,前臂断了。 腰脊被剑贯穿,身下是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泊,它用左掌撑地,三条腿站立,对著围上来的真传弟子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回头看了一眼北岭方向。 三座幼崽坟的方向。 然后它冲了上去。 左掌拍碎了一名真传的护体灵光。 虎牙咬断了第二名真传的飞剑。 第三名真传一剑刺入虎王的侧肋,铁掌大师没退,用碎掉的右掌按住那把剑不让对方抽回去,左掌同时拍向对方天灵。 那名真传惊恐地弃剑后退。 虎王追了三步。 第四步,它的右前腿从膝关节处折断。 铁掌大师跪了下去。 跪在它一生从不曾跪过的仇人面前。 但它没有倒,用仅存的三条腿和一只碎掌撑著身体,挡在城门方向,挡在洛克的方向。 白额上沾满血污,碎裂的鳞甲一片一片往下掉。 城墙东段,一声沉闷的震响,地面塌陷。 “地道被发现了!”一名工兵营的老矿工嘶哑著嗓子嚎。 萝卜挖了整整两天的紧急撤退地道,被一名仙门真传用探地术灌入灵力,全线崩塌。 萝卜被活埋在坍塌的洞穴中。 泥土从洞口涌出来,带著一只土拨鼠拼命刨土的细碎声响。 然后声音停了。 “萝卜!”只强嘶吼了一声。 城墙西段,跳跳在执行紧急传令任务,红色松鼠以百米瞬现的速度穿梭在废墟间。 它太快了,快到仙门弟子抓不住。 但第四名真传发现了规律,他在跳跳下一个瞬现的落点处提前布下灵力陷阱。 跳跳瞬现,落地,陷阱触发。 爆炸將红色松鼠掀飞出去砸在断墙上,左后腿折了,尾巴烧焦了一半,毛皮焦黑,血从耳朵里渗出来。 但它咬著那根传令的竹哨,继续用三条腿一瘸一拐地跑。 “跳跳也…”凌校尉的声音碎了。 城墙下方,波波叼著最后一袋灵石储备往地下仓库跑,一只巨型灵兽的掌风从侧面扫过来。 波波被掌风捲起摔在石柱上,嘴里的灵石袋脱落散了一地。 胖灰猫从石柱上滑下来趴在地上,嘴角溢著血,嘟囔了一句: “本座早说了,不该签那份编制文书。” 將星一颗接一颗地陨落。 城墙上的士兵不再欢呼,不再嘶吼。 有人开始哭。 有人攥著长矛的手在发抖,一个新兵回头朝洛克的方向喊了一句: “將军!虎王倒了!跳跳也倒了!萝卜没声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强的链锯引擎在嗡嗡作响,他满脸是血。 “洛克,挡不住了。” 洛克站在废墟上,白髮沾满灰尘和血,他用三息看完了整个战场。 铁掌大师右前腿断了,右掌碎了,腰脊被剑贯穿,还在撑著。 萝卜被埋了。 跳跳断了腿还在跑。 波波倒在地下仓库。 淳淳双目失明。 渊渊抱著淳淳瑟缩在巷口。 糊糊失去精神共鸣。 凌校尉拄著断刀跪在城墙上。 天才威蹲在角落里满脸血,单片眼镜碎了个乾净,玻璃碴刺破眉骨,还在用碎炭笔写什么。 连弩弹药打完了。 绝灵木盾碎了大半。 十万大军死伤过万。 而天上那个人始终坐在仙輦上,从头到尾只弹了一下手指。 洛克闭上眼,又睁开。 眼里没有泪。 “强哥。” “在。” “启动最终后手。” 只强的手停了: “你確定?” “我什么时候不確定过?” 洛克拔出伐天斧。 “天才威埋在鹤鸣县地基下面的那批东西,全部废矿储备,所有剩余的火系灵石粉,绝灵木残料,波波半年的提纯库存。” “他说过当量够大的话会怎样?” 只强的脸白了: “整座城会塌,方圆一里之內的东西连骨头渣都找不著。” “我们的人呢?” “来不及全撤。” 洛克的声音平得没有半点起伏。 “能撤多少撤多少,熊大熊二正面冲阵,吸引真传弟子的注意力,铁掌大师拖住能拖住的,跳跳传令全军南撤。” “然后呢?” “然后我留下来,亲手拉引线。” 只强一把抓住洛克的前襟: “你他妈…” “强哥。” 洛克按住只强的手,眼神平静到了极点。 那不是命令。 那是遗嘱。 “上辈子我死在他手上,斧头劈碎了他分身的脸。” 他掰开只强的手指,一根一根。 “这辈子我再劈他一次,这次不用分身。” 他转过头看向城门方向那头断腿断掌仍然不倒的虎王,看向浑身是血人立而起的熊大熊二。 最后看向只强。 “你带著活著的人走,带著天才威走,带著波波走,带著跳跳走。” “把天衡国的种子带走。” “我留下来给你们挡一炷香。” 只强被那双眼刺得喉咙发乾,链锯在他手里嗡嗡响了三息。 然后他鬆开洛克的前襟,咬紧牙关,把链锯的残柄摔在地上,转身朝南门方向走去。 走了五步停下来,没回头。 “洛克。” “嗯。” “下辈子別他妈再找我。” 然后他跑了起来。 链锯的引擎声越来越远,他跑得头也不回。 因为他知道,留在这里的人,已经是死人了。 洛克转身面向北方。 仙輦上的玄真站了起来。 他终於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著城墙废墟上那个白髮少年,那个在他弹指之下还活著的凡人。 九条蛟龙再次昂首,龙吟震盪天地。 洛克掌心在发烫,战意余烬跳动得越来越快,斧刃上的裂纹在微微发光。 熊大和熊二並肩站在洛克身前,两头巨熊浑身是血,皮毛下可见白骨,但四只血红的眼睛盯著天空。 铁掌大师从城门处拖著残破的身体走过来,用仅存的一条完好前腿一步一步走到洛克身侧。 白额上沾满血污,碎裂的鳞甲一片一片往下掉。 虎王伏下身子低吼一声。 不是臣服。 是並肩。 洛克把伐天斧横在胸前。 仙门联军压了上来,九条蛟龙拉著仙輦缓缓压低高度。 玄真端坐高处,俯视著眼前这个白髮少年。 “这就是你的底牌?” 玄真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没有嘲讽,那种悲悯已经到了极致。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点在指尖匯聚。 洛克笑了。 那个满脸是血,白髮染灰,肩胛骨裂了的凡人,笑了。 他举起那把残破不堪的伐天斧。 脚下,整个鹤鸣县的地基深处,天才威发了疯掏空的一切正在甦醒。 绝灵木开始燃烧,浓重的吸灵黑烟从地缝中渗出无声扩散。 废矿中残存的不稳定灵力同时越过衰变临界点,高频脉衝横扫地表。 火系灵石粉末与引信接通。 方圆一里之內的灵气在这一瞬间被地底的陷阱彻底抽乾。 “灵气怎么回事?” 一名弟子甩著手掌,脸上的傲慢碎了一角。 “调不动了!” 另一名弟子攥著法器嘶吼: “灵气全没了!” 低阶弟子的护体灵光开始闪烁变薄,灵气从指缝间漏走,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惊恐叫声。 洛克抬起头,看向那张令他记了一辈子的脸。 “不是底牌。” 洛克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是买单。” “你们欠这片地下的命,连本带利。” “今天老子给你们结清!” 他一脚踏碎脚下的青石。 整个鹤鸣县的地面发出一声来自地底最深处的深沉闷响。 裂纹从洛克脚下向四面八方冲开。 城墙在裂。 街道在裂。 整座城,开始塌了。 【少儿频道主理人。】 【本巴士的文字生成模块出现了第二次卡顿。】 【跟感动没有任何关係。】 【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上辈子你烧了两年寿命,劈碎了他的分身。】 【这辈子你手边有两头熊,一头断腿的虎王,和一座隨时会炸的城。】 【贏面依然是零。】 【但你上辈子贏面也是零。】 【然后你把他的脸劈了。】 【所以。】 【去吧。】 【劈他!】 第33章【白髮中兴(三合一)】 天才威预埋的全部废矿储备在同一时间引爆。 整座城从地底被掏空后垂直坍塌。 黑烟从地底喷涌。 灵气真空覆盖整个城区。 仙门的低阶弟子是第一批遭殃的。 没有灵气护体的修士,跟凡人没有任何区別。 【你把一座城变成了一颗炸弹。】 【成本:一座县城,半年灵石储备,波波的全部家当,以及你自己。】 【收益:禁魔场,持续约一炷香。】 【在这一炷香里,仙门修士跟凡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区別是,你的凡人手里有弩。】 【他们手里只有不能用的法器。】 洛克没有浪费这一炷香。 他站在坍塌的废墟高处。 身后是正在南撤的天衡军残部。 “强哥,带人走南门!” 只强扛著链锯,回头吼了一嗓子: “你呢?” “我断后,別他妈回头!” 只强咬咬牙,转身就跑。 天才威被两个老兵架著拖走,嘴里还在骂: “轻点!我兜里还有三块样本!” 波波被塞进一个麻袋里由凌校尉扛在肩上,胖灰猫在袋里闷声喊: “本座要求换个包装!” 跳跳用三条腿一瘸一拐地跑在队伍最前面,嘴里还咬著传令竹哨。 渊渊抱著双目失明的淳淳骑在熊二的背上,猴群残部紧隨其后。 洛克確认撤退队伍进入南门。 转过身。 禁魔场中,仙门陷入混乱。 低阶弟子在碎石火焰中惨叫奔逃。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法器成了废铁,飞剑失去灵力支撑坠落在地。 “灵气呢?我的灵气呢?” 一名弟子攥著哑火的法器嘶吼。 “调不动!什么都调不动!” 洛克抬起右手。 “弩手营,最后一轮,自由射击。” 他身后还留著最后五十名破甲弩手。 这些人没有跟著撤退。 嗡。 五十支灵光箭矢射入烟尘。 在禁魔场內,没有护体灵光的修士跟草扎的靶子没有任何区別。 箭矢穿透道袍,穿透血肉,钉在碎石上。 一名筑基弟子捂著肩膀上的箭矢,嗓子都劈了: “凡人的兵器怎么可能…” 第二支箭钉穿了他的喉咙。 旁边的弟子看著同门倒下去,手里的法器攥得指节发青: “我调不动灵气了!” “没人调得动。” 弩手营伍长把弩机搁在碎墙上,摁下扳机,箭矢扎进那名弟子的小腹。 “没了灵气,你跟我一样。” 五十名弩手打完最后的弹药,扔下弩机,拔出腰间的短刀,转身朝南门跑。 伍长经过洛克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將军,一起走?” “你先走。” 伍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跑了。 洛克没跟他们一起走。 禁魔场在消退。 黑烟变薄了,天地灵气开始从边缘渗透回来。 仙门联军中修为最高的几名真传弟子率先恢復部分灵力。 玄真的仙輦在高空纹丝不动。 他在禁魔场的覆盖范围之外。 九条蛟龙的灵力护罩將仙輦隔绝在吸灵黑烟之上。 从头到尾,那个白衣身影甚至没有从輦上站起来。 洛克仰头看著天上那个人,嘴角渗出血沫。 “还是够不到。” 一声低沉的虎啸从废墟东侧传来。 铁掌大师。 白额虎王拖著断裂的右前腿,用三条腿从碎石堆里走出来。 腰脊上还插著两把飞剑,腹部的贯穿伤不断渗血,右掌从掌心到掌根碎得像劈开的陶罐。 它走到洛克面前。 伏下身。 洛克看著它。 铁掌大师用完好的左掌拍了一下地面,抬头看向天上九条蛟龙。 “將军。” 洛克蹲下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不欠我的。” 虎王没理他。 “你听到没有?” 洛克的手按在虎王的额头上,掌心在发烫: “你家在北岭,三个崽子还在等你回去。” 虎王低吼一声,把洛克的手从额头上蹭开。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铁掌大师动用了妖丹。】 【它一辈子都没捨得碎的那颗半成品妖丹。】 【碎丹换血,以寿命燃烧全部妖力,强行突破极限。】 【这招没有名字。】 【因为用了就死,没人活著给它取名。】 虎王的身体在三息之內暴涨到原来的五倍。 皮毛炸裂。 鲜血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但新生的肌肉在血泊中疯狂生长,覆盖碎裂的骨骼和断裂的经脉。 它的右前掌,那只被玄真弹指碎骨的武器,在妖力冲刷下重新凝聚,鳞甲变成了暗红色。 百丈巨虎。 城廓內的废墟在它脚下变成了碎末。 铁掌大师抬头,朝天上那九条蛟龙发出一声震碎残存城墙的咆哮。 然后它跳了起来。 百丈虎躯腾空,带著漫天血雾,直扑仙輦。 九条蛟龙同时张嘴,九道雷柱齐射。 铁掌大师硬接。 雷柱打在它身上,毛皮燃烧,血肉焦糊。 但它没停。 它穿过雷柱,一掌拍在第一条蛟龙的颅骨上。 蛟龙的头被拍碎了。 “一条!” 城墙废墟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剩下八条蛟龙缠上来,龙牙咬穿虎王的腰肋、后腿和尾根。 铁掌大师用爪子撕开第二条蛟龙的喉咙,用碎裂的右掌拍断第三条蛟龙的角。 “三条!虎王拖下来三条!” 四条蛟龙从四个方向同时绞杀。 龙身缠住虎王的躯干,越收越紧,骨骼在挤压中一根一根断裂。 铁掌大师在龙群的绞杀中挣扎了最后三息。 它的视线越过蛟龙的鳞甲,看向北岭方向。 三座幼崽坟的方向。 然后它张开血盆大口咬住缠绕自己脖颈的那条蛟龙,用最后的力气將它拽向仙輦。 虎龙相缠,砸在仙輦边缘。 白玉栏杆碎了一角。 玄真皱了皱眉,袖袍一甩。 百丈虎躯被从仙輦边缘弹飞出去,翻转著坠落。 铁掌大师从万丈高空跌落,砸在天衡国废墟正中。 地面震了一下。 尘埃散去后,那只百丈巨虎已经恢復了原形。 它静静地趴在碎石中,身下是一个巨大的凹坑。 白额上染满自己和蛟龙的血,碎裂的鳞甲散落一地。 双眼已经没了光。 但嘴里还叼著一条蛟龙的角。 脸朝北岭。 洛克看著铁掌大师。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猩红微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三条。” 洛克的声音沙哑: “它拖下来三条蛟龙。” 还有六条。 加上玄真本尊。 熊大和熊二站在洛克身后。 两头巨熊浑身是血,身上插著断箭和碎剑。 它们看到虎王坠落。 熊大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 全是悲鸣。 然后它的眼眶渗出了血。 熊二紧隨其后,双眼同时泣血。 两头巨熊的毛皮下,肌肉组织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骨骼在皮肉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体表温度急剧升高,从毛孔里冒出蒸汽。 洛克认得这个状態。 上一世,熊大在死前也出现过同样的症状。 透支生命的狂化。 “你们不用…” 熊大回头看了洛克一眼。 那双泣血的眼睛里有从幼崽时期被洛克餵食灵髓时就种下的绝对信任,有被锁链锁住到被洛克解放时积攒的全部忠诚。 还有一种洛克看了很久才认出来的东西。 清醒。 跟铁掌大师一样的清醒。 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们…” 洛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伸出手想摸一下熊大的脑袋。 熊大把脑袋偏开了。 它不让他摸。 因为摸了就走不了了。 两头巨熊没再看他。 它们转身,朝著仙輦的方向冲了出去。 “回来!”洛克嘶吼了一声。 没有用。 上辈子也没有用。 ..... 【永玄五一九年,春末。】 【天衡国最后一战。】 【九龙被镇岳大將军拖下三条。】 【先锋將军与破阵將军以命填路。】 熊大冲在前面。 剩余六条蛟龙中两条受伤未愈被虎王撕裂了部分鳞甲,四条完好。 它们从空中俯衝,雷柱从龙口喷出。 熊大没躲。 雷柱打在它背上,毛皮炸裂,脊椎外露。 它闷哼一声,前掌撑地弹射而起,抱住一条俯衝蛟龙的腰腹,用全身重量將它从空中拽了下来。 一熊一龙从半空滚落到地面。 熊大骑在蛟龙身上,双拳交替猛砸蛟龙的颅骨。 一下。 两下。 五下。 蛟龙的角碎了,鳞甲崩裂,颅骨凹陷。 第二条蛟龙从背后缠住熊大的脖颈。 熊二从侧翼撞上来,一掌拍在第二条蛟龙的腰脊上將它拍翻在地,然后用嘴咬住蛟龙的后颈,牙齿嵌入鳞缝,死死咬著不放。 蛟龙在地上翻滚挣扎,龙尾抽打著熊二的腰肋。 肋骨一根一根断裂。 溅出来的不是血,是蒸汽。 熊二没松嘴。 两头巨熊把四条蛟龙钉在地面上,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肉搏。 仙门联军的弟子们怔在废墟上。 “这是什么东西?” 一名弟子的声音在颤。 旁边的师兄握著飞剑没有动,嘴唇发白: “两头畜牲…怎么会有这种打法?” 那不是战术,不是法力,不是任何修士世界理解范畴內的战斗方式。 两头临死的野兽,用骨头和血肉,硬生生给自己的主人撕开了一条通往天上的路。 洛克跑了起来。 他踩著碎石和尸体,踩著断剑和碎盾,踩著同伴的血,朝著仙輦的方向狂奔。 掌心的战意余烬已经不只是发烫了,它在燃烧。 猩红微光从掌心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肩胛,蔓延到他的整张脸。 一周目斩仙时烙下的伤疤,在二周目的终章全部甦醒了。 仙輦在头顶三十丈。 两条完好的蛟龙挡在面前,龙口蓄雷。 洛克没有停。 他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本从未在战场上使用过的,被他贴身藏了整整两世的功法。 《燃血伐天诀》。 上一世他用这部功法修炼了二十年,燃尽了全部寿命。 这一世他走了长生大道,一次都没有动过它。 但他没有忘。 每一个字,每一个运转路线,每一个燃烧生命的窍门,全刻在骨头里。 洛克单手撕开功法外壳,把兽皮扔在风中。 然后他修炼了。 不是慢慢运转。 一瞬间將两世积累的全部修为和全部精血和全部生命力灌入《燃血伐天诀》的起手式。 白髮从根部开始变红。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裂纹,每一条裂纹里都渗出灼热的血光,整个人从內部向外散发著禁忌的热量。 【长生功的精髓是生生不息,燃血诀的精髓是燃尽一切。】 【你把这两样东西同时点燃了。】 【无限的燃料加上无限的火焰。】 【持续时间:三十息。】 【三十息之后,你的身体会因为修为暴涨超出肉身承载上限而自行崩解。】 【连骨灰都不会剩。】 【但在这三十息里,你的战力,足够摸到天。】 洛克的脚在地面上踏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他跳了起来。 两条蛟龙喷出雷柱。 洛克用伐天斧劈开了雷。 不是挡住。 是劈开。 猩红色的斧芒从斧刃上喷涌而出,沿著雷柱的裂缝反灌到蛟龙体內。 两条蛟龙同时发出悽厉的哀鸣。 洛克踩在第一条蛟龙的脑袋上,脚尖一蹬,再次腾空。 第二条蛟龙张嘴要咬。 洛克单手將伐天斧横在龙口之间,斧柄卡住龙牙,斧刃朝內。 然后他翻腕。 斧刃从龙口內部向上切开头颅。 蛟龙的脑袋从正中被劈成两半。 洛克从龙尸上踏出,血发飘散,猩红微光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他落在了仙輦的白玉栏杆上。 玄真站在輦中。 距离不到三丈。 洛克第一次在这个距离看清了这张脸。 比上一世的仙魂分身更年轻,更真实。 白衣束冠,面如冠玉,眉目间那种悲天悯人的气质没有任何做作。 他真的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 他真的觉得凡人是螻蚁。 “你居然能杀到这里。” 玄真开口了。 他看著洛克满身血光与裂纹的模样。 看著那双从髮根红到发梢的长髮,看著伐天斧上一周目烙印中喷涌而出的猩红战意。 然后他的瞳孔微缩。 因为他感受到那道战意的来源。 灵魂深处,有一把斧头劈过他面庞的记忆。 那东西写在因果里,跨越时间线,跨越了轮迴,刻在了他和洛克共同的命运裂缝中。 “你…” 玄真后退了半步。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后退。 “这道因果…你是怎么…” “想知道我怎么劈你的?” 洛克咧嘴笑了,牙齿缝里全是血。 “跟上次一样。” 他举起伐天斧。 斧刃上一周目斩仙的烙印碎裂。 所有封存在裂纹里的战意余烬,以及一周目二十年修罗生涯凝聚的执念,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猩红变成殷红。 殷红变成深黑。 伐天斧上的光芒暗得像乾涸的血。 玄真抬起右手,指尖金光匯聚。 洛克没给他时间。 三十息。 第一息。 伐天斧劈下。 玄真用金色灵光硬接,灵光碎了。 斧刃划过他的右肩,白衣染红。 “痛吗?” 第二息。 洛克左手扣住玄真仓促架起的玉麈,虎口被灵光灼穿,骨头露了出来。 他没鬆手,把玉麈拧向一边。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比这痛多了。” 第三息。 伐天斧第二下劈在玄真胸口的护心灵光上。 灵光碎了第二层。 “你的灵光没第一世厚了。” 洛克的声音带著血腥味: “还是说你怕了?” 第四息。 玄真终於反击,左掌按在洛克胸口,金色灵力灌入。 洛克的肋骨碎了六根。 他没退。 他扣住了玄真的左腕。 “放手!” “放你妈!” 第七息。 玄真右手凝出一柄灵力短剑刺向洛克的心口,洛克偏身让剑从腋下穿过,肋间的血溅在玄真的白袍上。 “你就不能安静地死?” 玄真的声音高了半分。 “你先请。” 第十五息。 洛克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了。 右臂的皮肤龟裂成片,肌肉组织在裂缝中蒸发,白骨外露。 左手扣著玄真手腕的五根手指断了三根,但剩下两根卡在骨缝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伐天斧不知道什么时候嵌进了玄真的左肋。 玄真用右手握住斧刃,灵力疯狂灌注想要推出。 他的手在发抖。 洛克第一次看到仙人发抖。 “你一个凡人,” 玄真的声音终於失去了那副悲悯,变成了纯粹的困惑: “你为什么不怕死?” “怕。” 洛克嘴角渗出血沫: “但有比怕死更怕的事。” 他拉近与玄真的距离,额头几乎贴上对方的脸。 “怕你活著。” 玄真的瞳孔里终於出现了一种他这辈子从没有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你疯了。” “今天才知道?” 第二十五息。 洛克不再试图劈他了。 他鬆开了伐天斧。 斧头插在玄真体內,斧柄在两人之间横著。 洛克张开双臂,抱住了玄真。 他体內两部功法的逆反馈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青木长生功疯狂催生的生命力与燃血伐天诀疯狂燃烧的毁灭力在他的丹田中碰撞,压缩,坍塌。 形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光球。 洛克感受到了那颗光球的温度。 “我说过。” 他把嘴贴在玄真耳边,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你们欠这片地的命,今天结清。” 光球炸了。 洛克与玄真同时消失在血色光芒中。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了,大到人耳已经无法接收。 一个球形的血色衝击波从仙輦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仙輦碎成粉末,残存的蛟龙被气浪掀翻,鳞甲在衝击波中一片片剥落。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血色太阳。 然后太阳熄灭了。 碎片从天上落下来。 白玉栏杆的碎片,蛟龙鳞甲的碎片,白色道袍的碎片。 以及一把断成三截的伐天斧。 斧刃上的烙印终於彻底消散了。 两世的战意,在第二次斩仙的瞬间,燃尽了最后一缕余烬。 战场上安静了很久。 仙门联军的残部呆呆地看著天上那个正在消散的血色光圈。 没有人衝锋。 没有人追击。 一名真传弟子的飞剑从手中脱落,砸在地上刺入泥土。 “道子殿下…” 另一名弟子跪倒在废墟上,捡起一块从天上飘落的白色碎布。 那是玄真的衣袍碎片。 染了血。 凡人的血和仙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出哪片是谁的。 南撤的队伍在十里外停了下来。 只强站在山坡上,手里攥著那面染血的天衡国旗帜,回头望向天衡国方向。 天际线上那个血色太阳已经消散了,只剩一圈暗红色的云环还没有散去。 他的链锯掉在地上。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双手里。 肩膀在抖。 天才威蹲在旁边,推了推鼻樑上已经不存在的眼镜,用最后一截碎炭笔在撕破的兽皮上写下一行字。 “永玄五一九年,春末,天公將军洛克,自爆肉身,斩皇孙玄真於天衡国,身死。” 他把那截碎炭笔折断了。 “天才威。” 只强没抬头,声音闷在掌心里。 “嗯。” “你他妈把身死两个字划掉。” 天才威看了他一眼,没动笔。 “换成什么?” 只强抬起头,眼眶红透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换成未完。” 天才威盯著他看了两息,低下头,用断掉的炭笔在兽皮上重重划了两道。 身死被划掉了。 旁边歪歪扭扭补上两个字。 未完... 跳跳一瘸一拐爬上只强的肩头蹲在那里,嘴里的竹哨终於鬆开了掉在泥地上。 它把脑袋埋进只强的领口里,不再动了。 波波从麻袋里挣扎著钻出来,抖了抖毛,看了一眼只强,又看了一眼北方天际。 胖灰猫沉默很久。 “本座就知道。” 波波的声音很轻: “签那份编制文书的时候就知道。” 只强用袖子抹了把脸: “你后悔?” 波波没答这句。 它跳上旗杆,用爪子勾住旗面,把那面天衡的旗帜展开。 “本座后悔个屁。” 风来了。 旗在飘。 【永玄五一九年,春末。】 【天公將军洛克,以凡人之躯,自爆斩杀初圣宗道子玄真的转世化身。】 【镇岳大將军铁掌大师,碎丹燃命,拖下三条蛟龙,战死。】 【先锋將军熊大,双眼泣血,狂化搏杀四条蛟龙,力竭而亡。】 【破阵將军熊二,与兄同殉,至死未松嘴中蛟龙。】 【天机营统管淳淳,双目全盲。】 【地龙校尉萝卜,被活埋於坍塌地道,生死不明。】 【游梟校尉跳跳,断腿烧尾,传完最后一道军令后昏迷。】 【輜重將军波波,受创吐血,活。】 【兵马大元帅只强,活。】 【军工总监天才威,活。】 【天衡国残部三万七千人,由只强率领南撤入深山。】 【此后三年,只强以天公將军遗志重整旗鼓,编练新军。】 【天才威將破甲弩与连弩技术叠代至第七代,產量突破月產五千。】 【波波恢復后接管全部后勤。】 【淳淳虽盲,仍以听觉统率猴群斥候网络,被军中尊称“盲帅”。】 【跳跳断腿痊癒后速度降低三成,但仍是天衡国最快的信使。】 【萝卜,在塌方后第七天,从十二丈深的泥土中自己刨了出来。嘴里叼著一块石头。】 【它歪头看了看周围。】 【然后继续挖。】 ...... 【永玄五二二年,天衡国以凉州为根基,挡住圣宗三次南伐。】 【万人祭灵大典因玄真身死而被迫中止,各大仙门陷入內斗。】 【凡人修行之路在天才威的器械体系下越走越宽。】 【史称:白髮中兴。】 ...... 【模擬结束。】 【英灵烙印生成中…】 第34章【豪杰级!天公將军-洛克】 【少儿频道主理人。】 【本巴士最后说一句。】 【你上辈子是个独来独往的修罗,杀进杀出,只有一把斧头。】 【这辈子你多了一群畜牲,一个光头,一个疯子,一只胖猫,还有十万个拿锄头的农民。】 【最后的结局一样是死。】 【但上辈子你死的时候,只有天雷给你收尸。】 【这辈子你死的时候,有人接过了你的旗。】 【旗没倒...】 黑暗中没有声音。 没有风,没有血腥味,没有蛟龙的雷鸣,没有骨头断裂的脆响。 洛克的意识悬浮在一片漆黑的虚空里,缓慢下沉。 他想动,身体没有了。 他想说话,嘴巴没有了。 他想看看自己的手掌,那只扣著玄真手腕到死都没鬆开的手。 手也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碎片般的画面。 一座矿脉,三十息斩杀筑基女修,血溅在赏罚碑上。 一头白额虎王伏身低吼,三座幼崽坟立在北岭。 一群猢猻在百城传唱苍天已死的童谣。 青崖镇城门洞开,开仓放粮,旗帜升起。 落凤坡的地面塌陷,三万铁甲沉入碎石之下。 墮龙渊的火风暴將內门长老陈渡的道袍烧成灰。 天衡国立国,十將受封,凉州十二县尽归。 铁掌大师从万丈高空坠落,嘴里叼著蛟龙的角,脸朝北岭。 熊大双拳砸碎蛟龙颅骨,熊二至死未松嘴。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 一个白髮少年抱住一个白衣仙人,血色的光球从两人之间迸碎。 然后画面停了。 虚空中浮现出一行粉色的文字。 语调浮夸到变形,刻意拉长,带著舞台腔。 【伟大的天公將军!】 【命中注定的凡人救世主!】 【你用那孱弱身躯和可笑倔强,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你的事跡足以令星辰黯淡!】 两息停顿。 【欢迎回来。】 【二周目模擬评价报告】 【位面:神熊岭(永玄乱世)】 【初始身份:流民】 【存活时长:约两年又三月】 【主要事跡概述】 一行行编年体文字从虚空中浮出: 【永玄五一七年初春,入古修遗蹟,丹尘洗绝脉,青木长生功入道】 ...... 【永玄五一八年,席捲凉州十二县,全境归降。】 【永玄五一九年春末】 文字停了一息。 最后一行浮出来,字体比前面所有行都大了一圈。 【以凡人之躯,自爆肉身,斩杀初圣宗道子玄真的转世化身。】 【身死。】 虚空安静很久。 宝宝巴士的声音响起来。 【本巴士需要就以上事跡做一个简短的评价,简短,是因为评价系统在处理这个条目时,內部逻辑链断了两次。】 【第一次断裂,是在计算你的战力与玄真的战力差值时。差值过大,超出了系统默认的评价模型上限,触发异常。】 【第二次断裂,是在尝试寻找歷史参考案例时。系统在全部已知位面的歷史资料库中检索了一遍。】 【没有找到参考案例。】 【所以评价系统做了一件它从来没做过的事。】 【它跳过了標准评价流程,直接进入巴士覆核。】 洛克悬浮在虚空中,等著。 粉色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综合评分项目一:战力成长。】 【起始:凡人。】 【终局:以燃血伐天诀加青木长生功双功法逆反馈,在三十息內达到可正面劈开仙道转世化身护体灵光的瞬时战力。】 【评语:这不叫成长,这叫诈骗。你骗了天道一个bug。】 “这我找谁说理去。” 洛克在虚空中无声地回了一句。 【综合评分项目二:势力缔造。】 【起始:一个光脚的流民。】 【终局:成功建立天衡国,辖凉州十二县,治军十万,封十將,立法典,设军工流水线,死后遗志延续三年挡住仙门三次南伐。】 【评语:少儿频道上一个做出这种事的角色,叫光头强。但光头强没有建过国。你贏了。】 “光头强也没斩过仙。” 【综合评分项目三:歷史影响。】 【你在这个位面的歷史固化度,已经高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你不只是改变了一场战爭的结局。】 【你改变了整个位面对凡人这两个字的定义。】 【从你死后,这个位面的史书里多了一句话。】 【凡人可斩仙。】 【这五个字比你的命贵。】 洛克没说话,他在等一个东西。 评价等级。 粉色文字在虚空中旋转了三圈,停下来。 【基於以上三项综合评分】 【以及本巴士在覆核过程中发现的一个额外加分项】 【加分项:你在身死之后,你的部下在没有你的情况下继续战斗了三年,並且贏了。】 【这说明你不只是一个能打的人。】 【你是一个就算死了也能让別人替你打的人。】 【这比能打可怕多了。】 【二周目最终评价等级】 文字停了。 虚空中央,蓝色光芒开始闪烁,那是豪杰品质的英灵底色。 电子音同步发出一声假惺惺的嘆息。 【真遗憾,凡人的极限就是短腿的柯基,再怎么蹦躂也够不到天。拿命换个豪杰级,已经算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蓝光逐渐扩大,试图固化成卡牌的形状。 就在蓝光即將封边的瞬间。 一股来自二周目极高歷史固化度的因果之力,带著斩仙时燃尽的狂暴战意,直接跨越虚空砸在了那张即將成型的蓝卡上。 【你极度偏激的行事作风与自爆斩仙之举,碾碎了本应腐朽的歷史刻痕。】 蓝光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碎了。 紫色的光辉从碎片中喷涌,那是英雄品质的底色。 紫色甚至没有停留一息,就被后续涌入的狂暴因果冲得一乾二净。 一轮灿烂到刺痛眼球的金芒从紫光废墟中撞了出来。 传说品质的光辉。 虚空震颤。 然后,那道金芒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被弹了回来。 精神力上限,97点,启灵境。 灵魂的容器太小了,装不下传说级的因果。 金芒碎裂,紫光碎裂,最后退回蓝色。 但这一次的蓝光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沉重到发黑,边缘处留著一圈若隱若现的金色纹路。 那些金纹在蓝色的卡框里不甘心地蠕动著。 【英灵烙印凝聚完成。】 一个字从蓝光中浮现。 然后是第二个。 【豪杰。】 洛克盯著那两个字。 豪杰,蓝色品质。 宝宝巴士適时地开口: 【別太激动。也別太失望。】 【你的因果够格传说,但你那个97点的精神力,装不下。】 【传说级英灵需要凝神境的灵魂容器才能稳定承载。你差了3点。】 【所以系统给你打了折,传说打折变豪杰。】 【但那些溢出来的因果没有消失,被压缩在了英灵烙印的底层里。】 【看到卡牌边缘那些金色纹路了吗?那就是被你脑子不够大而硬生生塞不进去的传说级因果。】 【等你哪天精神力够了,那些金色的东西会自己醒过来。】 【前提是你活到那一天。】 洛克搓了搓牙花子。 “打折。” 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遍。 传说级的因果,豪杰级的容器。 上辈子叫怀才不遇,这辈子叫脑子不够大。 “那是多久?” 【本巴士不提供理財建议。】 蓝光收敛。 虚空中央,一张卡牌正在凝聚,比一周目那张暗红色的卡牌大了將近一倍。 卡面底色是压到发黑的蓝,边框上刻著细密的纹路。 那一圈金色纹路嵌在边框最外沿,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画面渐渐清晰。 卡面上,一个削瘦的身影站在城墙废墟的最高处。 满头白髮被鲜血染成暗红,身上布满崩解前龟裂的血色纹路,单手倒提著一把断成三截的残破伐天斧,目光死寂地平视前方。 他身后是漫天的火光和黑烟,脚下是一座正在坍塌的城。 左边站著一头白额巨虎,右前掌粉碎,腰脊断裂,白额上染满蛟龙的血。 右边伏著两头伤痕累累的巨熊,双眼空洞,骨骼畸变,至死未松嘴中的蛟龙。 更远处的暗色阴影里,隱约站著几道残破的虚影,断了后腿尾巴焦黑的红色松鼠,双目全盲手持残木的猿猴。 身后的最远处,一面旗帜在风中展开。 天衡。 这个身影比一周目的白髮修罗更清晰,更复杂。 白髮修罗只有愤怒。 这一个,眼睛里有愤怒,有冷静,有算计,还有一种在弹指碎骨之后依然选择站著的东西。 卡牌底部浮现出两行字。 第一行是名號。 【天公將军-洛克】 第二行是品质。 【豪杰】 一个启灵境的高中生,结算出了一个边缘刻著传说级金纹的豪杰英灵。 这个英灵,是他自己。 然后是词条。 洛克盯著那张卡牌,屏住了呼吸。 一周目的白髮修罗只有一个先天词条,不屈。 二周目呢? 卡牌表面泛起涟漪,第一个词条从蓝光中浮出。 【先天词条一:伐天】 【效果:当目標的灵魂强度或修为境界高於御灵师本身一个大境界及以上时,英灵的攻击附带破阶真实伤害,无视灵力护盾的位阶压制。 战斗持续时间每超过十息,真实伤害叠加一层。每燃烧一分战意,额外叠加一层。上不封顶。】 【注释:这个词条的来源是你两次斩仙的因果刻印。 你用两条命告诉天道一个道理。 打不过不代表杀不了。 天道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於是给你写了张条子。】 “条子写得不错。”洛克嘴角的弧度往另一个方向抽了一下。 打不过不代表杀不了,这句话拿来形容他在模擬器里的两辈子,確实挑不出毛病。 【从今天起,你去跟比你高一个大境界的傢伙动手,灵力护盾对你来说跟纸糊的一样。】 【但本巴士要提醒你一件事。】 【无视护盾不代表打得过。你挨一拳还是会死。】 【別飘。】 “不会。”洛克在心里想了想,补了一句,“至少不是现在。” 第二个词条浮出。 【先天词条二:眾志】 【效果:以天公將军洛克为核心,身边每存在一名与御灵师精神共鸣的友方单位,御灵师自身的精神力共鸣强度提升3%。】 【友方单位包括英灵/契约兽/有精神连结的同伴/处於羈绊序列的友军。】 【上限:不封顶。】 【注释:你一个人的时候是个活不过三集的炮灰。 但你身边站的人越多,你就越难被杀死。 这个词条来源於你在两辈子里做过的同一件事,让別人愿意为你去死。 本巴士建议你好好反思一下这件事的道德性。】 两条先天词条,一攻一辅。 伐天撕护盾,眾志叠共鸣。 他只需要交朋友。 或者更准確地说,交愿意跟他一起死的朋友... 宝宝巴士在旁边幽幽地开口: 【別的御灵师苦修三十年磨共鸣值,你靠混人缘。】 【本巴士已经不想评价了。】 【看完词条了?】 【开不开心?】 【开心的话本巴士要告诉你一个不太开心的消息了。】 洛克眯了眯眼。 【关於一周目英灵白髮修罗洛克的处理。】 【由於一周目与二周目的英灵来源为同一灵魂,且二周目的歷史事跡在一周目基础上进行了全面覆写与扩展。】 【系统判定:一周目英灵白髮修罗洛克不再作为独立英灵存在。】 【其烙印將作为底层基石,完美併入二周目英灵天公將军洛克。】 “词条呢?”洛克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一周目先天词条不屈保留,但形態发生变化。】 【不屈不再作为主动或被动词条显示在面板上。它被刻入英灵的灵魂底层,成为隱性特质。】 【具体表现为:当御灵师遭受足以致命的打击时,精神力消耗速度降至最低,英灵將自动消耗自身烙印能量,强行锁住一缕生机,代替御灵师承受第一击,並维持反击状態。】 【此效果不可控制,不可关闭,不计入词条栏位。】 【简单来说。】 【你死的时候,你自己会替你挡一下。】 【然后你还能反击一次。】 洛克沉默了几息。 一周目的英灵没了,但最核心的东西被保留了下来,藏进了更深的地方。 底牌没丟,反而变成了不需要额外占用词条槽位的被动。 白髮修罗是怒火。 天公將军是怒火加上了方向。 后者覆盖前者。 他能接受。 “继续...” 第35章【史上最快破阶,三天拉满精神力】 【二周目模擬已结束。】 【您的灵魂正在被打包邮寄回现实。】 【请注意查收,如有破损,概不负责。】 【感谢乘坐宝宝巴士。】 【下次发车前,建议您先写好遗书。】 【滴——!】 宝宝巴士最后一声电子鸣笛落下。 洛克的意识从虚空中坠落。 睁开眼。 天花板,日光灯,床单上的褶皱。 现实世界。 洛克没急著动。 平躺在床上,盯著泛黄脱落的天花板,连续做了三次深呼吸。 肉身完好。 四肢在,脑子在,心跳平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有个东西不见了。 战意余烬。 灵魂深处那团从一周目带出来的灼热火种,在终战中与自身一同引爆,已经彻彻底底燃尽了。 洛克闭上眼,仔细感知灵魂深处。 那个位置確实空了。 但空得有形状。 两世拔斧斩仙的因果,在灵魂最深处犁出一道永久性的斩痕,极细,极深,刻在底层纹理里。 面板识別不了它。 但洛克能感觉到它在。 试著调动那道痕跡,什么都没发生。 但当洛克脑海中闪过玄真降临时的龙吟压场画面,那道痕跡无声地震了一下。 跟恐惧无关。 是应激。 被烫过两次的人再看到火苗时的反射动作,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宝宝巴士的弹幕从识海里冒出来,语调慵懒到欠揍。 【你发现了。】 【放心,那个东西没有任何实际战力加成。】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你在面对比你强得多的傢伙时,不至於被对方的气场嚇到腿软。】 【別的高中生第一次面对高阶御灵师的精神力外放,会头晕,会呕吐,会尿裤子。】 【你最多觉得有点眼熟。】 【毕竟你被这种东西拍死过两回了。】 “所以这算什么,”洛克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职业病?” 【本巴士倾向於叫它创伤后应激免疫,听起来比职业病高级。】 【说人话就是:你被高手按地上摩擦过两回,现在再有人想用气势压你,你的灵魂会自动回一句,就这?】 洛克:…… 他翻身看了眼手机。 下午两点十分有一堂御灵基础课,还有一个小时。 洛克没有浪费这个小时。 他拉开床尾生锈的铁皮柜,手指探进最底层夹缝,取出一个小瓷瓶。 瓶身温润,通体乳白,瓶口封著一层淡蓝色的灵力膜,拧开的瞬间有极细微的凉意扑面。 凝神露。 牧晚棠塞给他的三件礼物之一。 市面价格,五万起步。 普通御灵班学生拿到这东西,会稀释成几十份喝上整整一个月,配合特定呼吸法慢慢吸收。 而洛克当前精神力97,距凝神境门槛差3点。 这一瓶值一个境界。 洛克把瓶子举到眼前,淡蓝色的液体在午后微光下折射出迷离的色彩。 他想起牧晚棠袖口下那道还没癒合的伤痕。 “这笔帐,记著。” 拔开木塞,仰头,一饮而尽。 入喉的瞬间冰凉,但冰凉只持续了不到半息。 识海壁上传来一下一下的敲击感,不痛,每一下都在扩大缝隙。 识海中,停滯在九十七点的精神力刻度开始跳动。 97.2。 97.5。 97.9。 那扇门出现了。 识海最深处,灰色的,厚重的,表面布满时间侵蚀的裂纹。 门上没有锁,但压在门板上的力量来自天地法则本身。 精神力不足100点的灵魂,推不动。 九十八,门纹丝不动。 九十八点五,门缝里渗出极淡的光。 九十九,洛克额头冒汗。 门后面的东西太大了,大到令人窒息。 精神力读数在逼近九十九点五时停住了。 卡住了。 药力在这个节点开始衰减,淡蓝色的灵力从识海壁上剥离,精神力的攀升速度放缓到几乎停滯。 门纹丝不动。 洛克盯著那扇门。 僵持不过三息。 灵魂深处那道斩痕亮起微光。 经歷过劈碎玄真仙魂分身,经歷过以血肉之躯炸翻蛟龙的意志,面对这区区一百点的门槛,只觉得可笑。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御灵修行教材上都没有记载的事。 他调动英灵烙印。 他没有召唤。 只是让那张卡牌上被压缩在蓝卡边缘的传说级金色纹路,短暂地释放出一缕气息。 就一缕。 洛克的意志在识海中化作一把血色残斧。 没有迂迴,没有寻找薄弱点。 “滚开。” 他一脚踹了上去。 “开门。” 轰。 99.5。 99.8。 一声闷响在脑內炸裂。 100。 那扇门被踹开了。 暴力破拆,门板碎裂的边缘还残留著金色灼痕。 血色残斧的虚影与金色因果同时消散在识海中。 数值衝破桎梏,定格在那个象徵新阶层的数字上。 一百。 识海空间暴涨。 原本一间小屋大小的精神世界被从四面八方拉扯开来。 识海中那张【天公將军·洛克】的卡牌绽放出凝实而深沉的暗蓝光辉。 边缘那圈隱藏的金色传说纹路显现出真实的厚重感。 洛克睁开眼睛。 世界变了。 视觉没有变化,变的是感知的维度。 一百点精神力向外无声散布。 他能听到隔壁有人在翻书页,能感觉到楼下走廊里三个人在走动。 其中一个精神力波动大约12点,標准的启灵境菜鸟。 更重要的变化在英灵烙印上。 只要洛克愿意,现在就能將脑海里那个白髮断斧的身影拖入现世。 拥有物理碰撞体积,能实打实劈碎这栋楼水泥墙的实体。 能触碰,能格挡,能一斧子把教室课桌劈成两半。 凝神境,精神力100,高三学生,开学第一个月。 別人苦哈哈攒半辈子都摸不到门槛的境界,这么简单就到了? “合理!” 这个成长曲线要是敢放在任何一本教育读物里,会被当成数据造假,被学生家长联名举报。 別人花三年从启灵境磨到凝神境,那叫天才。 洛克花三天,那叫诈骗。 活动了一下手腕。 踹门的瞬间,英灵烙印边缘的金色纹路確实暗淡了一点,大概消耗了总量的百分之一。 传说级,寅吃卯粮不是长久之计。 “只此一次。” 洛克默念了一句。 他把空瓷瓶瓶口朝下倒扣著放回储物柜底层。 走到水池前洗了把脸,换了件乾净校服,拉开门。 …… 来到学校。 走廊里几个同班同学三三两两往教学楼方向走。 “誒,洛克,下午的课你去不去?” “去。” “听说今天谢老师讲英灵召唤的基础理论,挺重要的。” “嗯。” 洛克点点头,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认真表情。 一个凝神境的御灵师走进教室,坐下来,翻开教材。 准备听一堂启灵境的基础召唤课。 …… 下午两点十分,御灵班专属教室。 周寧双手按著太阳穴,青筋暴起。 正努力用他那十几点的精神力去牵引识海中一团模糊的英灵虚影。 虚影在半空中显现了零点五秒,噗地一声消散无踪。 周寧重重喘了口气瘫在椅背上。 “完了,我怀疑它在跟我玩捉迷藏。” 旁边的张瑞阳推了推眼镜。 “你好歹闪了一下,我那个连影子都没有,可能请假了。” 谢平川推门进来,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教案。 “上课。” 教案拍在讲台上。 他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洛克身上停了一息。 三天前还被他安排去材料工坊实习的学生,此刻正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腰背挺直,眼神平静。 谢平川收回目光。 “今天讲英灵召唤的核心机制。”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关键词: 契合度,精神力供给,实质化閾值。 “你们现阶段召唤出来的英灵,大部分只是虚影,可以做简单的战斗动作,释放低阶技能,但无法与物质世界產生直接的碰撞交互。” 他敲了敲黑板。 “让英灵去搬一张桌子,搬不动,让它去挡一发拳头,挡不住。” 台下有学生举手。 “谢老师,那什么时候英灵才能变成实体?” “凝神境。” 谢平川在黑板上重重划了一道线。 “精神力达到100点,跨入凝神境之后,识海空间才有足够的容量支撑英灵的实质化存在,实质化后的英灵拥有物理碰撞体积,可以直接参与现实战斗。” “这也是为什么凝神境被称为御灵师真正的起跑线,启灵境只是入场券,凝神境才算上桌。” 他提高音量。 “同时注意精神力的延展性,不要生拉硬拽,启灵境的核心在於利用三短一长的呼吸法稳固住精神共鸣的频率。 只要你们能让英灵伴飞的时间延长半秒钟,在將来的实战测验里就能多出一分保命的机会。” 他顿了顿,环视教室。 “但我要提前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数据,全苍河市去年一整届御灵班毕业生,在高考前达到凝神境的,一共三个人。”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个?” “一整届啊?” “那其余几百號人呢?” “其余的人,”谢平川语气平稳,“带著启灵境的虚影英灵上了考场,大部分在实战科目中被淘汰。” 他放下粉笔。 “所以不要觉得进了御灵班就万事大吉,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一天的修炼都是在跟时间赛跑。” 洛克坐在后排靠窗,单手托腮。 这堂课的內容对他来说等同於教一个常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老兵怎么去组装一支塑料水枪。 他索性靠在椅背上闭目。 將意识潜入识海,熟悉凝神境带来的全新权限。 “给我列一下清单。” 【第一项,英灵实质化召唤,已確认,隨时可用,你现在可以把那个白髮疯子拉出来砍人了。】 【第二项,精神力外放探测,半径约五十米,整个教室里每个人微弱的灵能频率,甚至谢老师体內那股高出一个层级的气血流转,全都在你的感知域內。】 “第三项呢。” 【第三项比较有意思。】 【附体同调的前置感应。】 【凝神境做不到真正的附体同调,那是神门境的权限,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初步感知到英灵烙印跟自身灵魂之间的接口。】 洛克的意识摸向识海中央那张带有金边暗纹的豪杰卡牌。 接触的瞬间。 一种连结感顺著脊椎攀爬上来,肌肉微微发紧,心跳频率出现了一剎那的改变。 一股极短暂的电流感从识海中心躥过全身。 持续不到半息。 但在这半息里,洛克右手的指尖做出了一个动作。 握斧。 伐天斧的握法。 那是英灵烙印中天公將军·洛克的战斗记忆通过接口短暂渗入了他的身体。 半息后连接中断,右手恢復正常。 宝宝巴士的字幕在脑海里弹出。 【看到了吗,偶尔闪一下,闪完就断,信號不好的视频通话,画面卡成ppt。】 “但接口契合度是100%。” 【没错,別人的英灵是外人,磨合十年都未必50%,你的英灵是你自己,天生满格。】 【所以別人的ppt三十秒刷新一帧,你的两息刷新一帧。】 【还是很烂,但烂得高级一点。】 洛克默默记下这个感知。 附体同调是杀手鐧级別的能力,现在还用不了,但他需要提前摸清扳机的位置。 “凝神境在蓝星这种边陲城市的穷酸高中里,確实算能横著走的顶配。” “但放到全国联考的池子里,放到那些门阀世家堆资源砸出来的天才堆里,我现在的战力只够在小孩那桌吃菜。” “我最大的底牌从来不是这点数值,是用两辈子尸山血海换来的战斗本能,以及无人知晓的绝对信息差。” “不能忘了,我手里的英灵就是自己...” 洛克睁开眼。 眼底那点破阶带来的温度消散乾净。 没错,这里不是神熊岭。 现在的筹码,还远不够掀翻这个世界的牌桌。 ...... 讲台上,谢平川在黑板右下角写了一行红色的字。 本月28日,全市统一摸底测试。 “最后说一件事,本月底的全市摸底测试,规则改了。” 教室里嗡的一声。 “改了?怎么改?” “不是每个月都只测精神力刻度吗?” 谢平川抬手压了压。 “安静,御灵协会上周下发了新规。” 他从教案底下抽出一张盖著红印的通知。 “从本月开始,全市摸底测试增加一项实战科目,模擬舱对抗赛,所有御灵班新生必须在官方全封闭模擬舱中召唤英灵,进行一对一实战抗压评分。” “精神力刻度占总成绩40%,实战评分占60%。” 教室瞬间炸了锅。 “实战?我们才刚觉醒一个月!” “英灵都还是虚影呢怎么打?” “有些人的英灵连基础技能都没学会吧?” 谢平川等他们吵完。 “这不是我能改的,上面的意思很明確,今年高考改革提前了,全市摸底测试是高考实战科的预演,提前適应,提前淘汰。” 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再次落在洛克身上。 “各位同学回去做好准备,月底之前你们的英灵最好能稳定召唤,至少掌握一个可以在实战中使用的技能。” “否则,模擬舱的对抗评分直接记零,零分的意义你们自己去想。” 下课铃在这一刻响起。 教室乱成一锅粥。 “完了完了完了,我那英灵到现在连实质化的影子都没有。” “你好歹有英灵,我那个就一团雾气,连形状都看不清。” “月底就要实战,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周寧脸都绿了,转过头来。 “洛克你呢?你英灵什么情况了?” 洛克正在收课本,头没抬。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啊,”周寧苦著脸,“你能召唤出来吗?我那个是真的,碰都碰不到。” “能。” 周寧没听出这个字有多重,嘆了口气转回去了。 牧晚棠从前排转过身,隔著两排座位朝洛克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清楚:你没事吧? 洛克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牧晚棠抿了抿嘴转回去继续看教案,但翻页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她在替他担心。 担心他一个二次觉醒的新生,英灵品质大概率是最低级的无闻级,在月底的模擬舱里被人打出心理阴影。 洛克收好课本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谢平川的声音从讲台后面传过来。 “洛克,留一下。” 洛克停住脚步转身。 教室里的学生陆续走光。 谢平川等最后一个人出去,才从讲台后面走过来。 “关上门。” 洛克把门带上。 谢平川从教案底下抽出一份盖著红色机密印章的牛皮纸文件推到洛克面前。 “刚接到市御灵协会下发的紧急通知,刚才课上说的只是面上的信息,这份文件里有更详细的规则。” 他压低声音。 “以前的摸底只是走个过场,但今年上面不仅新增了实战科目,还加了一项,精神力刻度检测结果公开,全市所有御灵班的学生数据会匯总到御灵协会系统里排名。” 洛克垂下视线看向那个红色印章,没有接话。 谢平川双手交叉撑在课桌上,上身前倾。 “你进御灵班到现在,还没做过精神力的正式复测。” 洛克点头。 “上次入学时测的是30点,按正常启灵境的成长速度,一个月最多涨两到三点。” 谢平川盯著他。 “洛克,你跟我交个底。” “我知道你完成了二次觉醒,但测试就在两周后,模擬舱里的对抗是实打实的英灵碰撞,精神力达標不代表能过关。” 他的目光在洛克脸上停了三息。 “你的英灵,准备好出战了吗?” 洛克愣了一下。 “我...准备好了...” 第36章【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洛克看著谢平川,认真想了两秒。 “准备好了。” 谢平川盯著他的眼睛,想从里面刨出点什么。 没点头,没接话。 他双手撑在讲台上,上身前倾,精神力顺著目光直压过来。 空气发沉,讲台边缘的粉笔灰悬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老教师带了十几年学生养出来的本能气场,对方一旦说谎或心虚,两腿就得发软。 洛克站在原地没动。 呼吸均匀,心跳不变。 谢平川眉头微皱。 他在这个学生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新人的恐慌。 “你不紧张。” 这句话不是问句。 谢平川靠回椅背,语气从试探变成陈述。 “模擬舱里的对抗不是过家家,英灵品质差距太大的话,低品质方会承受精神力反噬。” 他盯著洛克。 “你如果现在觉得自己的英灵质量不够,可以提前报备弃权,不扣分。” “不用老班,信我。” 洛克头也没回,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谢平川维持著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这个学生的眼神不对。 一个二次觉醒的新生,被告知两周后要进模擬舱实战,正常反应应该是紧张,焦虑,或者至少有一点犹豫。 洛克的眼睛里一样都没有。 谢平川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 走出教学楼。 四面八方都是刚下课的学生。 洛克边走边盘算当前的局势。 麻烦大了。 市御灵协会的摸底测试加了模擬舱实战,还要公开精神力排名。 以前那种单纯测数值的流程,让宝宝巴士在后台动点手脚把数据压几十点,能应付过去。 但实战不行。 进了全封闭模擬舱,就必须拉出英灵对碰。 他手里只有一张牌。 那沉重发黑的蓝底,边缘闪烁的传说级金纹,以及凝神境才能带来的实质化物理碰撞。 这东西一旦在眾目睽睽下拉出来,別说苍河一中,整个苍河市的教育界和御灵协会都会被炸穿。 一个觉醒不到一个月的高中生,手里攥著一个具备实体物理破坏力的豪杰级英灵。 那些把控高阶资源和升学通道的世家门阀,会第一时间派车来接他。 不是去培养。 是去解剖台啊! “我现在的筹码,还扛不住这种级別的明枪暗箭。” 回到家。 洛克锁上门,拉上窗帘,坐在床沿,闭上眼。 意识沉入识海。 那张暗蓝色的卡牌安静地悬浮在识海正中央,边缘那一圈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脉动。 “商量个事。” 洛克在识海中敲了敲。 粉色光幕弹出来。 “月底实战,能不能把二周目这层皮扒了,只投射一周目那个白髮修罗的虚影出来混一混?” 白髮修罗虽强,但卡面数值在可控范围內,至少不会引起传说级的动盪。 宝宝巴士立刻亮起一排炫彩大字。 【你想什么呢?这是换装小游戏?还可以切小號?】 【本巴士重申一遍。】 【你的一周目英灵白髮修罗洛克,已於二周目结算时完成灵魂合併,合併不可逆。】 洛克的手指停了一下。 “合併之后底层数据也没了?” 【一周目已经变成底层代码,被彻底覆盖了。你现在的识海里只有一个英灵烙印,天公將军洛克,豪杰品质,边框带传说级金纹。】 【没有备用號,没有小號马甲。】 【你不能拆出一个一周目的低品质虚影去应付场面,因为那个虚影已经被焊死在二周目英灵的地基里了。】 【你现在手里只有那张带金边的大爹卡,一出场就自带bgm,想拔网线都拔不掉。】 “那就是说…” 【要么交白卷滚蛋,要么全功率召唤,没有中间选项。】 【別想扮猪吃虎了,猪圈装不下霸王龙。】 【装逼它不香吗?】 洛克脑子里在算另一笔帐。 “交白卷,等於放弃御灵班资格,明天就被打包送去材料工坊当牛马。” 【嗯。】 “全功率召唤大爹卡,当场核爆,直接上解剖名单。” 【也嗯。】 “死局。” 【你说的,根本巴士没关係。不过本巴士倒建议你,与其发愁怎么装瞎,不如想想天塌下来该怎么拿头顶。】 洛克把可能性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三遍。 “给我说说模擬舱的硬体。” 【模擬舱,全称御灵协会標准化实战模擬舱,型號l-7,苍河市统一配发。】 【原理简单,把你的精神力和英灵投影接入封闭虚擬空间,在里面打一架,系统记录数据算评分。】 “会死人吗?” 【好消息,不会。精神力归零被强制弹出,最多头疼三天。】 【坏消息,模擬舱会完整记录你召唤英灵的全部外观特徵,品质光谱,释放技能的灵能波动频率,这些数据会上传御灵协会的中央资料库。】 洛克的眼睛微微眯起。 “精神力刻度呢?” 【精神力检测用的是外置仪器,理论上本巴士可以在你的识海外壁加一层模糊滤镜,让读数產生偏差,把100点压到40到50之间显示,不算难。】 “英灵呢?” 沉默了两息。 【这就是坏消息了。英灵投影接入模擬空间的瞬间,品质光谱和灵能波动会被系统底层抓取,这个,本巴士改不了。】 【你要是在那群精神力十几点的高中生面前把这张卡拍出来,效果等同於幼儿园手工课上別的小朋友在用彩泥捏小兔子,你掏出一把电锯。】 洛克沉默了三息。 “有没有第三种办法。” 【有。】 【但你不会喜欢。】 “说。” 【英灵召唤时,本巴士可以在你的精神力输出端加一道节流阀,把灌注到英灵烙印的精神力压制到启灵境的水平。】 【召唤出来的英灵不会实质化,只会以虚影形態出现,虚影细节模糊,品质光谱压暗,系统检测到的数据会显示为…】 文字顿了一下。 【无闻。】 【灰色品质。】 【最低级。】 洛克挑了一下眉。 “代价?” 【虚影状態下,你的英灵只能释放最基础的一个动作。一个。不是一个技能,是一个动作。举手,挥斧,或者站在那里看一眼对面。】 【其余所有词条,被动,灵武释放,全部锁死。】 “持续多久?” 【召唤虚影后,你可以操控它做出一次完整的攻击或防御动作,动作结束后虚影自动消散,持续时间视你压制精神力的稳定程度而定,最长不超过三息。】 【三息之內,一斧子下去不管劈没劈中,英灵就会消失。】 “所以只有一次机会。” 【对。打输了不暴露,打贏了也不暴露。】 【但你会非常非常憋屈。】 洛克咬了一下后槽牙。 “无闻级虚影,一个动作。” 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传说级的因果被塞进豪杰的框里已经够窝囊了,现在豪杰还要装成无闻。 “套娃。” 【本巴士管这叫传说套豪杰套无闻三层夹心饼乾。外面看起来是块廉价饼乾,咬开第一层是普通饼乾,再咬一层才发现里面塞的是金子。】 【你现在是蓝星御灵教育史上偽装层数最多的高中生,恭喜。】 “別恭喜了。”洛克揉了揉太阳穴。 在神熊岭的战场上,他三十息內就能燃尽一条命斩杀仙道转世化身。 三息斩一个高中生的虚影英灵,应该不算过分。 “行。” 他做出了决定。 灰色虚影,一个动作,贏了就下场。 不暴露品质,不暴露境界,不暴露词条。 让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一个二次觉醒的新生,勉强召唤出一个最低品质的英灵,靠运气打贏了一场。 普通,安全,不值得注意。 他靠回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傍晚六点十七。 牧晚棠说过今天傍晚在学校后门等他,有东西要当面交。 她后天就要跟协会的低阶歷练团出发去城外秘境了,周期七天。 洛克换了件外套,拉开门...... 第37章【碎片下的禁忌】 刚出门就撞上周寧。 周寧从绿化带岔道凑过来,脑袋耷拉著,脚步虚浮。 “洛克!”他噌地站直,“完了,月底那关我是真过不去了。” 说著右手食指往外挤出灰色雾气。 雾气在空中抖了两下。 连个形状都凑不齐,活像一缕隨时要散的劣质二手菸。 无闻级虚影。 “这水平进模擬舱,第一道灵压测验就得碎。”周寧苦著脸,“你有没有那种提升精神力感应的诀窍?我英灵虚影出来零点三秒就没了,比上课时还短。” 洛克看著那团灰雾。 底层凡人面对超凡规则时,没有名师指导必然会犯错。 他收回视线,拍拍周寧的肩。 “你运转第二节呼吸法的时候,吐气阶段別收腹,气沉到底,直接顶住横膈膜,再试试。” 周寧愣了一下,按他说的重新做了一个呼吸循环。 吐气,不收腹,气沉到底。 “嗡。” 指尖那团灰色雾气往內一缩。 凝在一起,隱约勾出一个持著残破盾牌的步兵轮廓,足足稳了半息,才因精神力耗尽而消散。 周寧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卡这儿大半个月了,谢老师都没提过。” “图书馆翻杂书看到的,瞎猫碰死耗子。” “你真就翻本杂书翻出答案了?”周寧的表情说他一个字都不信,“关键这玩意儿我问了好几个人,连上届御灵班的学长都说呼吸法全靠自己悟。” “那你运气比我差。”洛克往前走。 周寧小跑两步跟上,嘴巴没停。 “你说我这无闻级英灵,上了模擬舱能打贏谁?我打听了,隔壁三班有个傢伙英灵品质是淡蓝色的,开学第一周就能让虚影伴飞超过十秒。” “豪杰级?” “还不到吧,他叫陆原。” 周寧压低声音: “他爸是御灵协会苍河分会理事,家里从小砸资源餵出来的,英灵是正儿八经通过高阶媒介锚定召唤的,不是咱这种觉醒碑隨机分配的低保货色。” “那我们怎么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愁眉苦脸: “总不能全市排名垫底吧?月底那个精神力数据还要公开的,上面写著我周寧,无闻级,精神力12点,我爸看到直接把我腿打折。” “12点?” “对啊,你多少?” “差不多。” 周寧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洛克把陆原这个名字记下了。 御灵协会理事之子,苍河市高中御灵班的天花板。 而洛克手里那张卡,也是豪杰。 只不过边框上镶著一圈传说级金纹。 “別想太多,无闻不代表打不贏,品质只决定上限,实战看操作。” 说这话时,洛克表情很真诚。 真诚到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本巴士建议你去参加德云社,你这相声水平不去可惜了。】 洛克在脑海里按了静音。 “我先出去一趟。” “去哪儿?” “买点东西。” 周寧没再多问,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上已经消散乾净的空气,又望了一眼洛克的背影。 耷拉著脑袋回了宿舍,嘴里一直在嘀咕:“吐气別收腹,气沉到底,顶住横膈膜…” 洛克收回目光,脚步加快。 月底不能交白卷,不能翻底牌,需要一个外接的合理性来掩护异常。 得先拿到牧晚棠手里的东西。 …… 学校后门,一条废弃多年的死胡同。 墙缝里长满发黑的青苔,路灯光只照进巷口一两米。 牧晚棠靠在最里面的砖墙上,深色衝锋衣拉链拉到领口,兜帽压低。 脚步声响起,她直起身,从兜里掏出一个生锈的金属铁盒拋了过来。 洛克抬手接住。 “城外低阶秘境的地图残片。” “拖了两天才来拿,我还以为你不要了。” “忙。” 洛克接过铁盒没急著打开,视线落在她左手腕上。 袖口缩起一截,露出缠得隨意的白色绷带,边缘渗了一小片暗红,旧伤反覆裂开的顏色。 “你的伤还没好?” 牧晚棠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断断续续,养不好,不碍事。” 话题切得很快。 “我后天跟协会低阶歷练团去城外秘境,七天周期,d级难度。” “你一个人去?” “有协会带队导师。” “导师什么境界?” 牧晚棠微微侧了下头。 “凝神境中期。” “够用吗?” “正常的d级秘境绰绰有余。” 她用了正常两个字。 洛克没接话。 牧晚棠抬起头看著他。 “你上周觉醒仪式失败,后来搞的那个自我模擬,结束了?结果怎么样?” “比预期好。” 牧晚棠盯著他看了两秒,嘴角弧度极小,鬆了口气的样子。 但隨即语速慢下来,每个字咬得很重。 “既然有起色,那记住一点。” “月底的摸底测试,能藏就藏。” 她往前一步。 “洛克,太出头不是好事,这座城市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没有底蕴撑著,木秀於林,连灰都剩不下。” 说完拉了拉衣领,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 四步之后停住,没回头。 “小心。” 然后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左手始终垂在身侧,袖口盖住绷带。 洛克站在原地。 她用的词是水深,连灰都不剩。 一个高三女生能搞到十万,弄来星光少女的泪滴和凝神露,她碰过的阶层边缘比她说出来的多得多。 洛克目光微动。 况且,普通的识海反噬暗伤会隨精神力增长自愈,牧晚棠觉醒都一个月了还在渗血,两种可能。 一,她觉醒过程中遭受了某种远超精神力承受极限的衝击,强行撕裂了灵魂与肉身之间的某条联结。 二,那个伤还在被某种东西持续撕扯著,根本没有停下来过。 “我还不能具体判断是哪一种,但不管哪一种,她去d级秘境歷练,都有问题...” 洛克垂下眼帘。 …… 回到家。 洛克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推开那个生锈的金属铁盒。 里面垫著一层防震灵能棉,中间嵌著一块拇指大小的深褐色碎片。 质地粗糙,边缘有高温灼烧过的焦痕,表面刻著几条杂乱的地形线和低阶危险区符號。 洛克拿起碎片,翻到背面。 手停了。 碎片背面右下角,原本该是空白的粗糙皮面上,用某种乾涸的褐色顏料写著一行极细微的古体字。 不是牧晚棠的笔跡。 字极小,灵墨混入顏料,不对著光源几乎看不到。 洛克把碎片举高,借檯灯白炽光逐字辨认。 此秘境深层,疑似存在永玄王朝时期遗蹟,波动异常,禁止凝神境以下人员进入。 洛克的手指嵌在碎片边缘。 “永玄王朝...” “影响到现实了吗...” “可这行字不是现代灵墨啊...” “这种灵墨至少几百年前的东西,墨跡渗入碎片的深度远早於地图本身的製图年代。” “也就是说,有人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这片秘境底下埋著永玄的东西。” “但地图是黑市上流通的常规品。所以这个信息被故意藏在碎片背面,用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方式写下来,混进了公开流通的地图残片里。有人在散播情报,但不想让所有人都看到。” 【少儿频道主理人。】 宝宝巴士的声线罕见没有嘲讽。 【你应该想到了。】 【牧晚棠后天要去的秘境,就在那片遗蹟上面。】 “她知道吗?” 【她买的是正面的安全区路线。背面这行字,写的人没打算让买家看到。】 “我需要去那个秘境。” 【本巴士提醒你,你现在的身份是刚觉醒一个月的高中生,报名d级秘境歷练需要御灵班导师审批。】 【而且你月底还有个模擬舱测试要应付。】 【时间线不够你两头跑。】 洛克没回答。 他把碎片放回铁盒。 铁盒装进校服內袋,檯灯关掉。 黑暗里,右手大拇指在口袋中摩挲著铁盒的边角,一下,一下。 那是天公將军握斧前的习惯动作... 第38章【摸底控分(二合一)】 日历翻到月底。 两周,洛克做了三件事。 地图残片那行古体字,拍照存档,锁进手机加密相册。 每天准时上课,准时回家。 识海里反覆练习精神力节流。 第一件关乎牧晚棠的安全,第二件关乎不被注意,第三件关乎今天。 ...... 苍河一中体育馆。 篮球架全推到墙根,四周塑胶跑道边缘拉起一圈黄黑色警戒线。 场馆正中央站著三名灰色制服的御灵协会测评师,面前架著一台半人高的灵能刻度水晶球,球体通透,內部悬浮著淡白色光点。 水晶球后方,三台l-7全封闭实战模擬舱沿墙排开,黑色舱体厚重,舱盖半开,像三口竖起来的棺材。 全市七所高中的御灵班新生共一百二十余人分批入场,按校服顏色切割成七个阵营。 苍河一中排在第四批,十二人鬆散成列。 洛克在队尾,校服拉链拉到最高。 周寧走在他左边,牙齿上下打战,咔噠咔噠响,嘴唇一直在翻。 “顶住横膈膜,吐气別收腹,顶住横膈膜…” 主考官走到前方,敲了两下麦克风。 “苍河市御灵协会,高三新生精神力刻度摸底测试,现在开始。” 他顿了一下。 “手按水晶球,维持三息,系统自动读取峰值,数据实时投屏,同步上传中央资料库。” 周寧的牙咬得更响了。 “洛克,我等下要是测出个位数,你帮我拦一下谢老师,別让他当场把我踹出去。” “你不会个位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要是个位数,上个月觉醒仪式就过不了。” 周寧想了想,好像有道理,但脸色並没好转。 精神力刻度检测开始。 学生逐一將掌心按上水晶球,数值实时投射在场馆上方的大屏幕上。 前三所学校的数据流水般滚过,11,13,14,12,15,偶尔蹦出一个18或20,观察席上就会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苍河五中一个壮实男生按出19点,他的带队导师站起来鼓了两下掌。 周寧拿胳膊肘戳了洛克一下,压低声音。 “我刚偷看了一眼,前面六十多个人平均值才14.7。” “咱们学校去年多少?” 张瑞阳推了推眼镜凑过来。 “12.3,全市倒数第一,年年稳坐。” “关键不是均值,是极端值。” 他翻了翻手里的小册子。 “苍河三中有个叫陆原的,他爸是御灵协会苍河分会理事。” “多少分?”周寧问。 “听说模考25以上。” 周寧的脸垮了。 苍河三中的队列开始检测。 主考官念出名字的时候,一个穿著熨烫过的定製校服的男生大步走上台,身形挺拔,步伐带著不需要刻意维持的从容。 陆原。 手掌按上水晶球。 光晕亮度直接盖过之前所有人,一抹浓重的蓝光在球体中心迸射而出。 屏幕跳动,越过了20。 23。 24。 25。 定格。 陆原收回手,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其他学校的方阵,施施然走回队伍,经过苍河一中区域的时候,视线没有往这边偏一度。 “25。”张瑞阳合上小册子,“消息没错。” “这种差距不是努力能填的。” 周寧脸色发苦。 “这还只是苍河三中的,二中那个怪物还没上呢。” “別想了。”洛克说。 “你倒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周寧回了一句,手心全是汗。 轮到苍河一中。 牧晚棠第一个上,23点,不高不低,观察席没什么反应。 张瑞阳,16点,低头推了推眼镜回座。 “苍河一中,周寧。” 周寧的腿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洛克在他后背拍了一掌,力道不大,刚好把他往前推了半步。 “记住那句话。” 周寧吸了一大口气,胸腔高高鼓起,走上前,右手僵硬地按在水晶球表面。 蓝光亮起。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 10。 11。 12。 周寧额头冒汗,呼吸频率开始乱。 然后他想起了那句话。 吐气別收腹,气沉到底,顶住横膈膜。 数字再跳。 13。 13.5。 14。 定格。 周寧把手从水晶球上拿下来,手指还在发颤。 苍河一中的队伍里传出几声短促的吸气。 14点,一个月前觉醒仪式上差点被刷掉的周寧,踩著线站住了。 谢平川紧绑的肩膀鬆了一寸。 周寧退回队伍,经过洛克身边时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你那句话救了我半条命。” 洛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剩下的苍河一中学生陆续上前,成绩集中在13到16之间。 队列越来越短。 “苍河一中,洛克。” 谢平川的身体前倾,两只拳头捏在裤缝边上,指关节发白。 洛克从队尾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 识海里,一百点凝神境的精神力无声扩散,感知半径覆盖了整个体育馆。 七个带队导师,精神力波动最强的是苍河二中那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女人,凝神境中期。 其余六个,凝神境初期或启灵境巔峰。 三个官方测评师,两个凝神境初期,一个凝神境中期。 没有神门境。 够了。 洛克抬起右手。 识海最深处,一道无形的节流阀沉沉落下,卡住了一百点精神力带来的狂暴输出。 识海外壁的滤镜层將100点的灵能频率摺叠,压缩,包裹,只允许28点对应的波段透出去。 一百点的洪流被压缩成一根细线,穿过针眼,滴入水晶球的检测腔。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 22。 24。 26。 27。 28。 定格。 全场安静了一拍。 苍河一中的队伍先炸了。 周寧嘴巴张成o型,发出一声极其破音的惊呼。 “二十八?!” 谢平川紧捏的双拳鬆开,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向洛克的眼神变了。 28点,二次觉醒,入学一个月,没有家族资源,没有高阶媒介。 他把这个数值和入学时的30点对比了一下,发现低了两点。 二次觉醒后灵能波动尚未稳定,正常。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洛克的数据,旁边写了两个字。 正常。 观察席上几名外校导师投来诧异的目光,凑在一起低声交换信息。 28点放在全市启灵境新生里属於中上游,不算惊天动地,但考虑到苍河一中的生源质量,已经足够让人多看一眼。 洛克收回手,转身走回队伍末尾,双手重新插进口袋。 全程五秒。 但走回去的路上,识海中100点的感知域扫过观察席角落,捕捉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灵能波动。 很克制,很安静,但密度极高。 角落最末排,一个戴金属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蓝色制式夹克,胸口別著一枚银色徽章。 徽章上刻著一只张翅的鳶尾花,花蕊处多了一个同心圆。 比普通协会徽章多出来的那一个圆。 这个人没有在看大屏幕。 他在看自己膝盖上摊开的一台巴掌大的便携终端。 洛克余光没有多停,脚步没有变化。 心里记下了这个人的位置。 周寧凑过来: “二十八?你上回跟我说跟我差不多,我才十四,你比我高一倍!” “差不多的意思是都在启灵境。” “那我启灵一楼,你启灵顶楼,这叫差不多?” “你不也上去了吗。” 周寧被噎了一下,嘴巴动了两动,最后苦笑著摇头。 “行吧行吧,当我没问。” 顿了一拍,他还是忍不住。 “你怎么做到的?” “体质问题。” “什么体质能涨这么猛?” “能吃。” 周寧的表情说他一个字都不信。 精神力刻度检测进入尾声。 主考官拔高音量念出最后一个名字。 “苍河二中,林若萤。” 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从苍河二中队伍的最前方走出来。 步子乾净利落,不看左右。 校服袖口整齐叠了两折,露出手腕上一条细银链,银链末端掛著一枚拇指甲大小的水蓝色晶石。 张瑞阳立刻推了推眼镜。 “高阶媒介,標准形態。” “什么来头?”周寧问。 “她爸叫林正源,苍河市御灵协会副会长。” 周寧没再说话。 林若萤走到水晶球前,没有停顿,没有酝酿,手掌贴上去,动作极轻。 球体內的光点剧烈膨胀,白光转蓝,蓝光转深蓝。 光芒直接溢出球体边际,刺得前排几个新生偏过头去。 屏幕上的数字从0开始跳。 跳到20没停。 跳到25没停。 跳到30,观察席有人站了起来。 34。 定格。 然后苍河二中的带队导师,那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女人站起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林若萤,苍河二中御灵一班,精神力34点,已成功与一尊豪杰级英灵建立稳定契约。” 那半秒的死寂碎了。 “三十四?” “豪杰级?今年全市第一个豪杰级新生?” “开学才一个月!” 七所学校的带队导师同时转头,苍河四中导师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没拧紧,热水洒在裤腿上都没注意。 原本因为拿到25点而抬著下巴的陆原,脸色发沉。 周寧蹲在长椅旁边,双手捂脸。 “蓝色品质,洛克,蓝色品质,我们这群人全是灰色无闻,人家直接蓝色起步。” 张瑞阳推了推眼镜。 “豪杰级英灵可以在启灵境就释放基础灵武,实质化后的物理破坏力是无闻级的八到十二倍。” “老张你能不能別说了!” “品质差到这个程度,跟努力没关係了。”张瑞阳的声音很平。 谢平川坐在导师席上,搪瓷杯端在手里没动,握杯的指关节发白。 苍河一中,全市末流。 对面那个马尾女生,34点,豪杰级,副会长的女儿。 二中导师没提这层背景,不需要提,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大屏幕上滚出一张总榜,一百二十六名新生按精神力从高到低排列。 第一名:林若萤,苍河二中,34点。 第二名:洛克,苍河一中,28点。 第三名:陆原,苍河三中,25点。 第四名:牧晚棠,苍河一中,23点。 第五名以下断崖式下跌,直接掉到18。 谢平川的搪瓷杯在手里停了一息。 苍河一中在前四里占了两个名额,这是歷年摸底成绩最好的一次。 但没有人在意第二和第三,所有目光都钉在第一名身上。 “听说她的英灵是一个古代女將军,持枪骑马的那种,光虚影就有两米高。” “她才34点就能稳定契约豪杰级?那媒介得值多少钱?” “你以为呢,副会长的女儿,家里的资源我们一辈子碰不到。” 周寧蹲在长椅旁边双手抱头,表情像是被一棍子打回了觉醒仪式之前。 “洛克你说句话行吗,你就不慌?” “慌什么。” “你二十八她三十四!你比她低六个点!她还有豪杰级英灵!”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听到了。” 周寧盯著他看了两秒,重重嘆了口气。 “你这心態是真好,我服了。” 洛克靠在最角落的金属墙壁上,双手插兜。 他注意到的东西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林若萤从苍河二中的队列里走出来接受官方测评师的书面確认,走路的姿势很稳,视线平视前方。 经过苍河一中队列时没有侧头。 但她的脚步在洛克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顿挫,不到零点三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洛克盯的不是她的脚步。 是她腕上那条银链的波动频率。 那枚水蓝色晶石的频率里混著一缕不属於蓝星本土的底色。 洛克在模擬器里两世修行,对频率的辨识灵敏度远超仪器。 这缕底色他不陌生。 永玄王朝时期的灵韵残留。 识海深处,宝宝巴士的字幕逐帧回放完林若萤经过时的灵能波动数据。 【分析完了。】 【她那枚媒介晶石的灵韵频谱里確实混著永玄时期的底色,浓度极低,千分之三。】 “什么意思?” 【两种可能。第一种,她的媒介来源於某个永玄时期的低阶遗蹟,挖出来后经过多次提纯改造,原始信息几乎被洗乾净了,只剩千分之三的残留。】 【第二种,她的媒介本身不是永玄的东西,但在加工过程中被某个含有永玄灵韵的容器或工具污染过。】 “不管哪种?” 【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动永玄的东西,而且动得很深。】 洛克在心里把这条线跟牧晚棠去的那片秘境对接了一下。 地图碎片上写著疑似永玄王朝时期遗蹟。 林若萤的媒介上残留著永玄灵韵。 她爸是苍河市御灵协会副会长。 这些东西之间应该没有联繫... ...... 与此同时,观察席角落。 戴金属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的目光从林若萤身上掠过,没有停留,经过苍河一中的队列时在洛克身上停了一息。 他合上便携终端。 转身走向场馆侧门。 经过官方测评师的工作檯时停下脚步,拍了拍其中一个测评师的肩膀。 “老赵,待会儿模擬舱的原始数据包给我留一份。” 测评师抬头看了他胸口的徽章,点了点头没多问。 中年男人推开侧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掏出通讯器拨了一个號码。 “赵科,我在苍河一中的摸底测试现场。” “检测出了一个异常数据,不確定是仪器误差还是人为干扰。” “苍河一中的,叫洛克。” 顿了一下。 “不急,我先看看他待会儿模擬舱里的表现...” 第39章【金光炸场(二合一)】 主考官走到台前。 “第二阶段,全封闭模擬舱实战对抗,请各位同学按序列號入舱。” 三台l-7模擬舱的舱盖同时升起。 轮到洛克之前,模擬舱已经吞吐了將近四十个人。 “苍河二中,林若萤。” 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从二中队伍最前方走出来,步子乾净利落,不看左右。 她走进正中央那台模擬舱,躺下,舱盖落上去。 全息投影亮起。 虚擬场景是一片平坦的青石擂台。 对手从数据流中成型,体型接近成年公牛,浑身覆著青色鳞甲,启灵境巔峰灵兽,判定等级標註在屏幕右上角。 林若萤手腕微抬。 一道两米高的古代持枪女將虚影从她身后凝聚,豪杰级品质光晕铺满整个虚擬空间,全息投影边缘出现显示过载纹路。 女將持枪,三枪。 第一枪破甲,第二枪碎骨,第三枪收割。 灵兽数据崩解,化作光点飘散。 屏幕右上角跳出血色评级。 a。 用时三十秒。 全场掌声落下来。 苍河二中的带队导师坐在椅子上,灰色风衣的下摆因为压不住的笑意而轻微抖动。 周寧在旁边小声嘀咕: “三十秒,三枪,a级,我连人家枪尖都摸不到。” 张瑞阳推了推眼镜: “你进去能撑十秒已经算超常发挥。”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张你能不能说点让人活下去的话?” “实话不好听,但能帮你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隨后的测试成了公开处刑。 周寧咬著后槽牙走进去,拼尽全力召唤出那团灰色雾气,隱约是个持著残破盾牌的步兵虚影,对面的模擬野狼只扑了一爪,灰雾当场溃散。 他在虚擬舱里连滚带爬撑了十秒,被强制弹出。 屏幕跳出评级:d。 周寧出来的时候脸是灰的,一屁股坐回长椅上。 “十秒,我人生的高光!” 张瑞阳进去,d+,推了推眼镜低头回座,没说话。 “老张你比我高半个字母,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我英灵虚影消散之前替我挡了一下,纯属它临终迴光返照。” 牧晚棠拿了b-,算苍河一中目前最高,谢平川的肩膀鬆了一线。 苍河三中的陆原上场,b+,三中队伍安静鼓了两下掌。 场馆侧面观察席的角落里。 戴金属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把膝盖上的便携终端合上,身子微微前倾,视线从屏幕上掠过,锁在苍河一中队伍末尾。 “苍河一中,洛克。” 主考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出来,平稳,没有任何感情。 洛克从角落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往模擬舱方向走。 周寧从后面拽了一把他的袖口,声音压到最低。 “你行吗?” “行。” “你英灵能稳定召唤吗?” “能。” “你別死在里面。” “死不了,放心。” 周寧鬆开手,目光黏在他背影上。 洛克双手插著兜,面容平静,走向那台黑色的l-7模擬舱。 谢平川坐在导师席上,放下搪瓷杯,两只手叠在膝盖上,目光没离开过洛克的背影。 观察席角落,戴金属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身子往前又倾了半寸。 他路过测评台时,已经利用调查科的权限悄悄在数据包里加了一段代码。 想查出一个异常数据的底细,最好的办法,就是逼近它的极限。 洛克跨入舱室,躺下,舱盖缓缓落下,锁紧。 隔音,封闭。 传感贴片自动附著在太阳穴和手腕內侧,全息面板的系统提示文字悬在正前方。 【苍河一中,洛克,精神力28点,英灵品质:待测定。】 【模擬对手生成中,已匹配,標准化测试对手b-07。】 【请召唤英灵,开始计时。】 意识沉入识海。 洛克在心里拉下那道早早布置好的节流阀,把一百点精神力封在底层,只允许一缕灰色波动透出去。 不对。 数据流的密度远超启灵境灵兽的標准模板。 能量层叠压缩,骨架肌肉灵脉依次成型,一串繁复的代码重组,拉高,凝结。 兽形骨架在半途崩解重组,站起来的,是人。 一个身披重甲手持灵剑的修士投影,在模擬空间正中央凝聚完整。 灵光吞吐,剑气森寒。 凝神境初期。 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实质性灵压从修士投影身上倾泻而出,训练场地板出现蛛网裂纹。 场馆外的全息投影同步传输。 谢平川的搪瓷杯砸在桌面上,茶水泼出去一片。 “难度超標了!这是启灵境新生,对手怎么是凝神境模擬体?!” 三名测评师面面相覷,其中一个低头调出后台日誌,脸色一沉。 “数据被外部权限修改过。” 谢平川转头盯住测评台。 “谁的权限?” “查不到,加密层级太高,我们没有解锁授权。” “那就手动终止!” “手动终止需要三名测评师同时確认,现在林测评师的通讯仪在响,他没法同步操作。” 谢平川两步跨到测评台前。 “这孩子要是在里面出事,你们三个签名的责任书够不够赔?” 测评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谢老师,七秒之內只要他精神力归零,系统会自动弹出,不会有生命危险。” “七秒?” 谢平川的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让一个启灵境的学生在凝神境灵压下撑七秒?” 观察席角落里,戴金属框眼镜的中年男人静静坐著,没动。 他嘴角的弧度旁人看不出,但確实勾了一下。 他在等。 ...... 舱內。 凝神境修士模擬体动了,举剑,高阶灵压当头罩下,剑气直劈面门。 这股试图碾压灵魂的威压落在洛克身上的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头晕,没有呕吐,没有腿软,连眼皮都没眨。 灵魂深处那道两世斩仙犁出来的永久疤痕无声地震了一下,把这种试探性的灵压归类为四个字。 就这? 但问题在后面。 那道斩痕的震动引发连锁反应。 识海中央那张带著传说级金纹的暗蓝色卡牌感应到了头顶那股高於自身一个大境界的灵压,边缘那一圈隱藏的金色纹路开始脉动。 洛克没有主动激活。 英灵烙印自己动了。 两辈子拿命换来的战斗因果,在面对高於自身一个境界的威压时,条件反射般进入战斗姿態。 战斗姿態需要灵力供给。 节流阀承受不住了。 咔嚓。 【高阶灵压触发创伤后应激免疫!】 【英灵烙印进入自主应激状態!】 【节流阀,已被反向击穿。】 洛克来不及阻止。 那感觉像是他亲手踹开什么东西,但其实那扇门是被另一边的东西撞开的。 场馆外,全息投影画面剧变。 洛克指尖那团原本偽装好的灰色雾气瞬间收紧,灰色消失。 出现的是一团深沉到发黑的暗蓝色灵光,浓度之高,让全息投影的色彩显示出现了过载条纹,屏幕边缘开始闪烁。 还没完。 蓝光边缘,一圈金色纹路从暗处渗出来,灼热的,压抑的,带著因果重量的传说级金光! 金光刺透l-7模擬舱的灵能感应探头,直接反馈到场馆上方的全息投影接收端。 地面那个淡蓝色的站立圆圈整片亮了起来,光柱从舱內垂直衝顶,穿透舱体材质的灵能屏蔽层,直接撞上了全息投影的信號接收端。 屏幕过曝了! 一片白。 电压不稳的滋滋声传遍场馆每一个角落。 周寧的嘴张著,忘了合上。 张瑞阳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笔,没有去捡。 “臥槽金色传说!” “那是什么级別的光谱?” “你问我?” 周寧的声音破了音。 “我连这个顏色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苍河二中那个穿灰色风衣的带队导师站起来,坐下去,又站起来。 林若萤在苍河二中的队列里侧过头盯著全息投影,手腕上那枚水蓝色晶石发出一声共振嗡鸣,来自同源体系的某种隱性识別。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为什么想给他跪...” 陆原站在三中队列,攥著衣角的手指在制服布料上掐出褶皱。 屏幕过曝持续了三息。 然后画面恢復。 所有人同时看到了那个东西。 白髮,烧过的飞灰一样的白,乱糟糟散在肩背上。 浑身浴著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血跡从颈侧一路裂到指尖,皮肤上满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过的龟裂纹路。 右手倒提著一把断成三截的残破伐天斧,斧刃缺口处残留著鳞甲和骨屑。 左手半握,指节上还卡著没剥乾净的蛟龙甲片。 实质化的物理躯体踩在碎裂的训练场地板上,脚下出现真实的凹陷。 凝神境才能做到的实质化英灵召唤。 在一个精神力標註著28点的学生身上发生了。 他身后的阴影中,残影层层铺展开来。 白额巨虎,右掌粉碎,脊背断裂,仍在立身,白额上染满蛟龙的血。 两头巨熊,骨骼畸变,眼睛空洞,至死未鬆开嘴里咬著的东西,那东西连成了光。 更远处,断腿焦尾的松鼠,双目全盲手持残木的猿猴,一道道残破的虚影堆叠在白髮人的身后,无声排列,没有一个散去。 十万凶魂的余烬,在一个高中生的英灵背后站成了队。 谢平川手里的搪瓷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陶瓷边缘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弯腰捡起来重新握在手里,目光没有离开过屏幕。 牧晚棠坐在苍河一中的观察席上,一只手抬起来挡在眉骨前方遮住头顶的灯光,视线定在全息屏上一动没动。 她手腕上绷带下方的旧伤隱约开始发疼。 ...... 舱內。 凝神境修士模擬体举剑,灵力护盾全开,剑刃裹著凝神境的灵压劈向洛克正面。 白髮洛克抬了抬眼皮。 识海里,先天词条的字跡无声浮现。 【先天词条一:伐天。】 【效果:当目標的灵魂强度或修为境界高於御灵师本身一个大境界及以上时,英灵的攻击附带破阶真实伤害,无视灵力护盾的位阶压制。】 洛克没有摆架势,没有蓄力,抬起那把断成三截的残斧,顺著肩膀往前送了一下。 他只是推了一下。 一个经歷过两世斩仙的灵魂,面对凝神境初期的模擬体,只需要推一下。 真实伤害迸发的瞬间,凝神境的灵力护盾跟没有一样。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修士模擬体从胸口到头顶被一条白线贯穿,数据崩解,碎成满天光点。 斧势未停。 余力顺著数据流逆向传导。 训练场的地板从斧刃落点开始龟裂。 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天空出现数据撕裂的黑色条纹,围墙崩塌,背景代码一行一行地瓦解。 整个模擬空间被这一斧劈穿了! 场外大屏幕满屏雪花。 全场没有人说话。 持续整整两息。 然后观察席后排,一个佩戴著歷史协会臂章的中年人腾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他根本没有回头,指著那块雪花屏,声音发颤。 “白髮!断斧!残兽大军!那是最近残卷考据里挖出来的!” 他扶住栏杆,手背青筋暴起,最后一个字破了音。 “天公將军!凡人斩仙!” 这句话砸进场馆里。 炸了。 “传说级?高中新生,传说级英灵?!” “凡人斩仙残卷,白髮中兴,史学界上个月刚公开的那批考古文献,就是那个形象!” “二十岁以下契约传说级英灵,御灵协会有记录以来不超过五个案例,全是门阀嫡系!” 周寧两手抓著长椅的扶手,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得一乾二净。 “他精神力才二十八。” 张瑞阳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二十八点承载不了传说级英灵,这两个数字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那你告诉我屏幕上那个是什么?!” “我不知道!” 张瑞阳摘下眼镜擦了一遍又戴回去。 “从御灵理论上来讲,它不应该存在。” 大屏幕的雪花在两息后开始消散,系统重新校准,跳出了苍河市摸底测试建制以来从未有过的鲜红评级。 【sss。】 【超出评分上限...】 谢平川转头看向旁边的四中导师,苍河四中导师也正在看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测评台上,三台通讯仪同时响了。 主考官拿起自己那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接了起来。 另外两个测评师也相继接通了各自的通讯仪。 没有人注意到观察席角落里的那张椅子。 戴金属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便携终端上回传的原始数据,数据流的前半段写著清晰的无闻灰色,后半段直接跳成了一串他看不懂的金色乱码。 连按了三次,才拨通了总部最高加密频道。 “科长,我在苍河一中的摸底测试现场。” 声音很平,但捏著通讯仪的那只手攥得发酸。 “有情况,苍河一中,御灵班新生,洛克,精神力读数二十八,数据显示正常,但实战召唤环节出现了非常规结果。” 他顿了一下。 “英灵品质,传说级,形象符合御灵歷史研究院近期公开的永玄战史残卷记录。” “对,就是那个。” “我知道,我在看!” 嗤,一声气压释放的长音响起。 那台引发全场认知核爆的l-7模擬舱,舱盖缓缓升起。 洛克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在一片目光注视下跨出舱门。 神色平静,脸上乾乾净净,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掛。 他走下台阶,经过谢平川面前。 谢平川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经过周寧面前。 周寧嘴里的话憋出来了半个字,然后卡死在喉咙里。 洛克走过林若萤面前时,林若萤视线隨著他移动,腕上那枚水蓝色晶石的光芒比刚才暗了一档,手腕悬在半空,被什么攥了一下又鬆开了。 洛克走回队伍末尾,靠在金属墙壁上。 周寧追过来,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 “你,那个,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英灵是传说级,你精神力不止二十八,你从头到尾在演我们所有人。” 洛克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这辈子认人的眼光全交代在你身上了!” 周寧鬆开手,退了半步,声音发虚。 “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你呼吸法的问题是真的,你的十四分是真的,你刚才在模擬舱里撑了十秒也是真的。” 周寧嘴巴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洛克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还残留著握斧的触感。 那是天公將军在神熊岭两辈子养出来的收斧动作,什么工具都没有的情况下,手指还是做了一遍。 识海里,宝宝巴士的弹幕安安静静地飘过一行字。 【猪皮破了。】 【霸王龙露出来了。】 洛克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捏了捏右手指节。 精神力感知域还开著,一百点,覆盖整个场馆。 他感知到谢平川重新端起搪瓷杯又放下了,感知到场馆里沸腾的嗡嗡声和通讯仪的震响声。 然后感知到观察席角落那里。 那张椅子是空的。 戴金属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已经走了。 椅子推回原位,便携终端不见了,连他坐著时留在椅背上的那点温度也散乾净了。 但洛克的感知域捕捉到了最后一个残留波动。 那是这个人离开时,捏著通讯仪的右手极度收紧时留下的灵能痕跡。 这个人的精神力,不是凝神境。 是神门境。 “他在我上台之前就改了考卷,还派了一个比全场所有导师都高两个层级的人现场盯著...” “他们到底想看什么?” 洛克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压实,转头扶了扶周寧的肩。 周寧刚张嘴,洛克的视线已经越过他,移向场馆侧门方向。 派一个神门境的人,悄悄坐在苍河一中摸底测试的观察席角落,等著看学生测英灵。 是在等什么? 还是在等谁? 他把双手重新插进口袋,捏了捏右手指节。 场馆外,苍河一中正门外侧一百五十米处,一辆没有悬掛牌照的黑色车辆停在那里。 发动机轰鸣,没有熄火... --------------- ps: 36,37章扮猪吃虎。 压主角了。 我的问题,不会再犯。 因为调动情绪一直都是我的弱项,我想突破一下,也是真心想给各位带来好看的故事。 爆更弥补错误吧,快点给爽点! 我会儘快上架让大家一口气看完整段剧情! 求求月票,求求下周二追读! 共勉,orz... 第40章【震盪】 三息。 体育馆直接爆炸了! 一百二十多个学生同时开口,声浪叠在一起,六所学校的带队导师全部站了起来,通讯仪响成一片,测评师挡在警戒线前面被推得不断后退。 “传说级?那个苍河一中的?” “sss评级,这玩意儿我以前只在教科书上见过!” 场馆的大门从外面被人一把撞开。 门板弹在墙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苍河一中校长赵德坤冲了进来。 身后跟著四名穿深黑色制式夹克的调查员,动作极快,瞬间切入人群用身体组成人墙把警戒线拉开,將那些狂热的探究目光全部隔绝在外。 赵德坤满头大汗,领带歪了,西装扣子扣错了一颗,皮鞋踩在塑胶跑道上跑出拖拉机的声响。 他没看各校导师,没看测评师,没看大屏幕上还掛著的那个刺眼的sss。 直奔洛克。 跑到面前时,赵德坤做了一件全校师生从未见过的事。 他弯了一下腰。 弯得不深,但对於一个掌管三千人高中的校长来说,这个弧度够谢平川记一辈子了。 脸上的褶子挤出一种諂媚与焦急搅在一起的表情,醋里兑了蜂蜜,甜也不是酸也不是。 “洛克同学,请跟我来,上面有人要见你。” 语气透著点请神般的翼翼小心。 洛克没说话,跟著走了。 谢平川脸色铁青,紧隨其后。 周寧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出场馆,嘴巴张著始终没合上。 身后,张瑞阳推了推眼镜,低声开口。 “我觉得他以后不用上课了。” 周寧转过头,表情极其复杂。 “我觉得他可能从来没想过要上课。” …… 校长室,三楼,朝北的房间。 大门咔噠一声落了锁。 赵德坤靠在办公桌边上擦汗,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不知道放了几次。 谢平川两只手紧紧捏著裤缝,眼睛盯著沙发方向,脊背是直的。 沙发上坐著那个人。 金属框眼镜,深蓝制式夹克,胸口银色徽章上的鳶尾花纹路在日光灯下反著冷光。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在看膝盖上那台巴掌大的便携终端,屏幕上跑著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洛克走进来的瞬间,精神力感知域无声展开,扫过这个人的灵能密度。 无底。 神门境初期。 识海深处,粉色光幕飘出一行字。 【猪养肥了,屠夫来验秤了。本巴士早跟你说了別装逼,现在好了,人家顺著网线来查水錶了。】 洛克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中年人合上终端,抬头,推了推眼镜。 赵德坤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介绍,那人已经先说话了。 “韩敘,市御灵协会调查科,科长。” 十二个字,没多余一个。 赵德坤的嘴停在半空,隨即往后退了半步,补了一句。 “韩科长今天恰好在场,想跟你聊几句。” 然后韩敘动了。 神门境的精神力外放,无声无息从他身上倾泻而出,填满了整间校长室的每一个角落。 那股压力沉甸甸地盖下来,连桌面的灰尘都被压得纹丝不动。 赵德坤的脸刷白,手里的手帕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手指抖了三次才捏住。 谢平川张嘴想说话。 喉咙被掐得死紧。 他的精神力在韩敘面前就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韩敘始终看著洛克。 洛克坐在椅子上,呼吸均匀,心跳没变,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校服下摆没有因为灵压的激盪飘动一分。 灵魂深处那道两世斩仙犁出来的永久疤痕无声震了一下,回应了两个字。 就这? 玄真道子降临时的龙吟压场,九蛟拉輦碾过天穹的灵压,是这个的一百倍。 他连睫毛都没抖。 韩敘等了两息。 “你不怕。” “韩科长觉得我该怕?” 洛克的语速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不怕?” “不怕就是不怕。” “有趣...” “能不能先把气场收一下,谢老师脸色不太好。” 谢平川往前跨出半步,试图挡在学生前面。 “韩科长,他只是个刚觉醒的…” 韩敘眼神扫了过来。 谢平川喉咙彻底卡死,退回了原位。 校长室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个表面上只有二十八点精神力的高中生在神门境的灵压下跪倒。 或者精神崩溃。 或者哪怕只是声音发颤。 韩敘开口,语速很慢。 “你的模擬舱数据,后半段全是金色乱码,系统无法解析的灵能频谱,传说级光谱溢出。” 他顿了一下。 “你的英灵形象,跟歷史研究院上个月刚公布的永玄战史残卷里的天公將军完全一致,连那把断成三截的斧头都分毫不差。” 眼镜片后面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碾过洛克的脸。 “解释一下。” 谢平川的拳头攥到骨节发酸,嘴唇翕动了两下,被韩敘一个眼神钉回原位。 洛克坐在那里,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文。 “觉醒的时候,契灵碑给了我一段画面,白髮,断斧,身后站著一群兽。” 停了一拍。 “我不懂什么是残卷,也没接触过相关资料,我只是把脑子里看到的东西拉了出来。” 又停了一拍。 “至於数据乱码,你应该去问造那台机器的人。” 韩敘没接话。 他盯著洛克的眼睛,神门境的精神力在空气中一寸寸切割,在洛克身上反覆扫了三遍。 试图从微表情和呼吸频率里捕捉到哪怕半点撒谎时应有的微颤与灵力紊乱。 什么都没有。 灵能波动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五秒后,韩敘皱了一下眉。 “一个启灵境的新生,在我面前连眼睛都不眨。” 他手指敲了两下终端外壳,声音往下沉了半寸。 “你要么天生不知道什么叫怕,要么就是见过比我大得多的东西。” 洛克没回答这句话。 韩敘盯了他最后一息,收回灵压。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鬆开。 谢平川和赵德坤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完全湿透,肩膀同时往下垮了两寸。 韩敘低头在便携终端里敲了几个字,发送,合上。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机器的问题,我会让人去查。” 声音压得很沉,但有密度。 “希望你接下来的表现,能配得上今天造成的动静。” 又停了半息。 “同学,韩某还有一句话,苍河是小地方,但盯著这里的眼睛不少,做事低调一点,有需要隨时联繫我。”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沿走廊远去。 赵德坤盯著那扇门,才换了一个人弹起来。 压在头顶的泰山移走了,功利的算盘立刻接管了空出来的位置。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拉开办公桌最底层那个专属抽屉,掏出一张深蓝色资源卡重重拍在桌面上。 “洛克同学,你这样的苗子,苍河一中有记录以来传说级契约者不超过五个案例,全部出自世家嫡系,没有一个普通生源。” 搓了搓手,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学校绝不会亏待你,从今天起,每月额外供给凝神露一瓶,中阶晶核五枚,月底结算不占普通配额。” 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门卡递过来。 “这是高级专属训练室的全天候权限,別人进不去,你隨便用。” 谢平川没等他话音完全落地。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著红章的文件,拧开笔帽,將洛克的名字填进全市联考校队重点培养名单的第一顺位。 字跡重得把纸面压出凹痕。 “拿著。” 谢平川看著他,眼神复杂到极点。 “三个月后全市联考,提前適应压力环境,数据记录上给你一个合理的成长曲线。” 洛克伸出手,將深蓝色资源卡,全天候门卡,校队备选徽章,全部揣进校服口袋。 “谢谢赵校长,谢谢老班。” 声音客气得体,没带多少感激,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从边缘透明人到全校核心资源的合法收割,四十秒。 赵德坤看著这个从头到尾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的学生,收东西的动作不疾不徐,转过头对谢平川说了一句。 “老谢,你这个学生,我看不透。” 谢平川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没有回答。 他也看不透了... …… 洛克推开校长室的门。 走廊很长,傍晚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块。 走出两步,谢平川从后面跟上来,低声说了一句。 “韩敘这个人不好惹,调查科的,什么都往深里挖。” 洛克没回头。 “知道了,老班。” 谢平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继续跟。 走廊另一头,有人靠在窗边。 林若萤,苍河二中,马尾,银链,水蓝色晶石。 双手抱臂,背靠窗台,衝著三楼校长室的方向站著,不知道等了多久。 洛克脚步没有变,往前走。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五米。 嗡。 林若萤手腕上那枚水蓝色晶石先动了,开始不安地高频震颤,晶石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频率彻底失控,蓝光疯狂闪烁。 林若萤整个人定在原地。 识海里那个两米高的持枪女將虚影,在感知到洛克身上残留的传说级因果气息的瞬间,战慄到无法抑制,枪尖直打颤。 这种恐惧刻在灵魂最底层,跟具体的攻击无关,理智知道对方没有动手,但四肢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喊同一个字: 跑。 林若萤咬住后槽牙,调动三十四点精神力强行涌入识海压制住英灵的震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洛克走到她面前。 林若萤抬起头,那双一直清冷自持的眼睛里涌动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藏得挺深。”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洛克的脚步没有停,擦肩而过,连眼皮都没有抬,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站在那里的人於他而言跟走廊里的空气没什么区別。 林若萤侧过身,看著他的背影开口。 “传说级英灵,凝神境召唤,精神力读数二十八。” 她顿了一下。 “这三件事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在理论上是不成立的。” 洛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只是觉得有意思。” 林若萤的声音里带著评估的味道。 洛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精神力感知域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水蓝色晶石,频率里混著他辨认过的底色,千分之三的永玄灵韵残留,细,但就在那里。 “哦,你的媒介很贵。” 林若萤挑了一下眉,没有接话。 “高阶媒介的来源有讲究,不是所有渠道加工出来的东西都乾净,注意一下。” 林若萤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在提醒我?” “隨便你怎么理解。” 洛克继续往楼梯口走。 林若萤在原地站了两秒,低下头看了看腕上的晶石,没说话。 又过了十几秒,晶石才停止震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麻。 从小到大,她第一次在同龄人面前被压到这种地步,差距这个词太轻了,两个人站的地方根本不在同一层。 …… 回到家。 洛克反锁上门,坐在床沿,掏出手机。 通讯仪里有三条新消息。 谢平川发的,校队报名连结,后面跟著一句话: 自己决定,不强求。 赵德坤的秘书发的,资源卡使用说明,格式標准,末尾有一句被机器翻译润色过的期待你的成长。 最后一条,御灵协会公共频道的群发通报。 红色置顶,字体加粗,时间戳是四十分钟前。 【紧急警报:城外东林秘境近日异兽活动频率异常上升,多处坐標出现高阶灵能波动,危险等级已由d级调整为c级。请所有正在该区域的低阶歷练团就近寻找避险点,等待协会救援调度。】 洛克盯著这条通报。 东林秘境。 地图残片背面那行古体字在脑子里无声浮现:疑似存在永玄王朝时期遗蹟,波动异常,禁止凝神境以下人员进入。 牧晚棠进秘境的时间是早上八点。 距离现在已经超过五个小时。 他把手机翻到牧晚棠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进去七天,出来再联繫,別担心。” “她带队导师什么水平?” 识海里,宝宝巴士的字幕安静飘了出来。 【凝神境中期,d级秘境绰绰有余。】 “c级呢?” 【c级的意思是,里面隨便蹦出来一只高阶异兽,那位导师就得考虑自己跑还是先安排学生跑。】 【两个选项,一个都选不好。】 洛克没有回覆牧晚棠的消息,也没有合上手机。 又一行弹幕飘过来。 【你今天白嫖了凝神露一瓶,中阶晶核五枚,专属训练室全天候使用权。】 【本巴士建议你好好反思一下这件事的道德性。】 “记帐。” 洛克站起来,把手机放到床头,去开门。 走廊里,某个方向的楼梯口有人上来了。 脚步声很轻,灵能波动极度克制但密度不低。 洛克的感知域触碰过去,辨认了半息。 不是校方的人,不是协会的人。 【你今天的麻烦还没结束呢。】 走廊另一头的拐角转过来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低著头手里捏著一个信封。 他脚步没停,走到门外,把信封塞进了门口的信件夹,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始终没有抬头。 洛克站在门口,等那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头看了一眼信件夹。 信封是黑色的。 没有抬头,没有寄件人... 第41章【永玄出土(1更求追读,求月票!!)】 洛克抽出信件夹里的黑色信封。 信封质地偏硬,没有封泥。 拆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张对摺的白纸。 展开后上面没写字,只画著手绘的符號。 一朵鳶尾花。 花蕊处多出一个同心圆。 跟韩敘胸口徽章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纸的背面右下角写著一串数字,那是加密通讯频段的號码。 粉色弹幕从识海里往外冒。 【人家主动留联繫方式,还是加密频段。你猜猜,这是想请你喝茶,还是想请你进去蹲著?】 “一个主动留电话的调查科科长,要么在养线人,要么在钓鱼。”洛克看著那个號码。 【那你能分清是哪种吗?】 “分不清,所以先不接。”洛克把视线挪向第二样东西。 一张印得有些模糊的复印件。 东林秘境深层区域的等高线地形图。 三个坐標点被红笔圈了出来。 位置恰好卡在地图残片背面那行古体字描述的永玄遗蹟辐射圈里。 洛克盯著那三个红圈看了好一会儿。 【有人知道你在查秘境。说白了,有人把牧晚棠的去向摸得透透的,然后特意把坐標甩给了你。】 “送情报不留名,偏偏挑在韩敘刚走的节骨眼送来,连我的行程都算准了。” 【这是钓鱼,还是在给你递刀子?】 “不急。” 洛克把白纸重新折好: “他敢拋饵,就不怕我不咬鉤,这时候急,主动权就没了。” 带有鳶尾花图案的白纸被塞进校服內袋。 那串號码他没去碰。 地图复印件折了四折,压在装地图残片的铁盒底下。 他拿著黑色信封走到洗手台前,按下打火机点燃边缘。 火苗顺著边角往上卷,信封很快烧成一摊焦灰,水龙头一开,全衝进了下水道。 做完这些。 洛克把手机扣在桌上。 ..... 第二天。 苍河一中比平时吵了三倍不止。 御灵协会第一时间用最高权限锁定了模擬舱的监控画面。 但当时全场一百二十多號人亲眼看著那评级出来,这嘴根本捂不住。 周寧从走廊另一头一路小跑过来。 他手里还攥著包没拆的麵包。 “洛克,你知道外面现在把你传成什么样了吗?” “什么样?” “说你是哪个隱世门阀的嫡系大少爷,搁咱们一中体验生活来了。”周寧喘著粗气。 “还有呢?”洛克翻过一页教材。 “说你那觉醒仪式失败全是装的,就为了韜光养晦。” 周寧把麵包往桌上一拍,脑袋凑了过来,“最邪乎的一个,说你是御灵协会总部空降的特工,潜伏在一中查大案子。” “隔壁三中那头,有两个掛著记者证的刚被保安在校门口拦下来。” “校门外头平白无故多出一溜不掛牌照的黑车,发动机一直没熄火,你自己品品。” 洛克视线还在书页上。 “那你信哪个?” 周寧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我信你上周跟我说差不多的时候,脸皮连红都没红一下。” “那说明我演技过关。”洛克回答。 “说明你没拿我当外人。”周寧话说到一半卡壳了,把脑袋摇得左右乱晃,“不对,说明你把全校人都给坑了!” 洛克把教材翻到永玄王朝覆灭与凡修断代那一章,没再搭腔。 谢平川进教室上课时特意看了洛克一眼,什么也没提,按部就班地讲课。 他已经给洛克批了最高级別的自由活动权限。 现在洛克连早操都不用去操场排队。 ...... 午休时间到了。 洛克把衝锋衣的兜帽往上一拉,挑了条最不起眼的安全通道,一路走到图书馆顶层。 四楼旧书库常年见不到人影,只有顶上的排风扇在转,发出沉闷的声响。 角落里搁著台连著御灵协会公共信息网的旧终端。 屏幕上落了一层灰。 他在搜索栏里刚敲出东林秘境四个字,回车键还没按下去。 屏幕侧边栏红光闪烁,一条加粗加红的社会头条直接弹出来霸了屏。 《顛覆史学,苍河市歷史研究院公布永玄战史最新出土残卷》。 洛克挪动滑鼠点开了那个头条视频。 画面直接切到了苍河市歷史研究院的报告厅。 台上站著个头髮全白的老教授。 他双手捧著几片做了高阶防腐的古籍竹简,指尖发抖。 “各位同仁,经过两个月的反覆检测和灵韵频谱分析,研究院现在正式確认一件事。” 老教授的嗓子发乾发涩,“此前被史学界普遍当成野史传说的白髮中兴事件,是真实存在的歷史。” “一个叫天衡国的凡人政权,確实在永玄末年的乱世里存在过。” “史书记载,建立者名號天公將军,白髮持斧,硬是以凡人之身,斩杀了初圣宗道子的转世化身!” 台下第一排有个禿顶男人举了手。 他一开口就是一股学术圈特有的傲气。 “周教授,就算这个政权真的存在过,可残卷里写的什么废矿炸蛟龙,十万农民挡住仙门南伐,从御灵学的基本原理来说,根本立不住脚。” 他身子往前探,嗓门也跟著拔高: “凡人就是凡人,肉体凡胎没有灵力加持,拿什么对超凡生物造成实质伤害?” “这是御灵界的铁律。” “所谓凡人斩仙,不过是底层草莽为了神化他们的领袖,编出来的精神寄託罢了。” 洛克坐在屏幕前。 他指节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著。 “铁律。”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一千年前,那群高高在上坐在云端的修士,也是这副高人一等的嘴脸。 最后他们全被埋在塌陷的废矿里,被破甲弩钉死在泥地里。 “换了一千年的嘴,还是在说一样的蠢话。”洛克靠在椅背上。 视频里,老教授挨了懟也没恼,手里的遥控器一按,切了身后的投影屏幕。 一张线条画得粗糙,但结构严密得出奇的器械图纸,直接甩在所有人眼前。 弩臂,弦槽,卡扣,弹射轨道,齿轮,槓桿,拉力弹簧,还有绝灵木做的倒刺。 图纸上每个零件的尺寸都標得清清楚楚。 上面没画半根灵力迴路,单靠物理机械动能传导。 “各位看看,这是同批出土的文献图纸。” 老教授的声音很稳,“一种压根不需要灵力驱动,光靠凡人器械结构,就能把低阶灵力护盾捅穿的武器。” “破甲弩。” 图纸右下角的古体注释被镜头放大。 三代破甲弩。 【那个整天戴著厚底眼镜的疯子,他弄出来的东西,居然留下来了。】 洛克轻叩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何止留下来了。”他轻声回应。 那图纸上的每一根弦,每一个扳机卡槽,每一道弩臂的收折线,都跟他脑子里二周目的记忆严丝合缝。 那把弩,是天才威当著他的面,在那个漏风的铁匠铺里,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 一个被万机阁扫地出门的废徒,躲在破木屋里,硬是用几根烂木头和破铁片拼出了第一代破甲弩。 而在洛剋死后,这疯子硬生生把这门技术从第一代叠代到了第七代,做到月產五千把。 视频里那个禿顶学者蹭地站了起来,又一屁股坐回去,接著又站起来。 他嘴巴开合了三四次,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视频还在放。 老教授弯腰从文献箱的最底下,抠出最后一片残页,轻手轻脚地挪到高清扫描台上。 残页边缘让上千年的时间啃得坑坑洼洼。 大片焦黑色的血污糊住了底下的字。 “还没完,还有这个。”老教授的声音又开始哆嗦了,“天衡国的军功册残页。” “上面记著各將领的战功明细,用的全套体系,都是天公將军本人亲手定的。” 镜头拉近,对准了残页最底下的一个角落。 那是主管后勤輜重调度的籤押处。 那上头,根本没有人的名字。 只有一个暗红色的印子。 梅花状的,五个圆润的趾垫正中间配著一块三角形的掌垫。 是猫爪... 第42章【待我再掌千军(2更求追读,求月票!!)】 印子盖得很重。 墨跡边缘全糊成了不规则的花瓣样。 单看那爪垫的尺寸,根本没有哪家普通猫能长这么大。 印子还盖偏了,底下明晃晃拖出一道红痕。 摆明了是盖完章嫌爪子脏,顺带在纸上蹭了一把。 “死猫...” 洛克盯著屏幕。 老教授在视频里絮叨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两辈子的记忆在这一刻对上了帐。 那只灰色的胖猫。 第一回见著自己,它背弓成个大虾,浑身的毛全立著。 苍天军里谁敢伸手它就咬谁,唯独洛克把手递过去,它破天荒没亮爪子。 又贪吃又嘴硬。 急眼了还专挑人脸用尾巴抽。 落凤坡那场坑杀打完,它接管了全军的輜重调度。 靠著一颗猫脑子,把三万人的粮草帐本盘得清清楚楚。 打到最后一仗,它一边咳血一边还在清点弩箭。 它在这军功册上盖印时,八成是一爪子重重拍进印泥,盖完还得甩著鼻子哼哧一声。 波波。 隔著整整一千年。 一个沾满血污的猫爪印,就这么透过竹简直直撞进洛克眼底。 洛克抬手把视频叉掉。 他就这么在终端前头坐了半天没挪窝。 他一句话没说。 搁在桌上的右手收回来,手背绷紧又一点点鬆开。 大拇指在桌沿来回蹭著,一下接著一下。 天公將军摸斧头前就是这个毛病。 “上次模擬结束的时候宝宝巴士就提醒过我,二周目的歷史会固化成蓝星歷史长河的一部分。” “现在固化完工了。” “也就是说,我在那个位面流的血和救的人,以及硬生生掰弯的歷史,全都刻死在石头上了。” “那个疯子和那只胖猫,还有那个光头。” 洛克开口嗓音发哑,“还有那帮扛著锄头往上冲的流民。” 【对,他们都在蓝星的歷史长河里真真切切活过一遭,流过血並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了。】 宝宝巴士的弹幕適时跳了出来。 【你应该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在这个世界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就是英灵。” 洛克眼皮抬了抬。 【没错,只强和天才威,加上波波和跳跳,还有淳淳渊渊,他们每一个都在那段歷史里留下了名號和事跡。】 【换句话说你的那帮老部下,现在全在这个世界的英灵卡池里待著了。】 洛克蹭著桌沿的手指停了。 “我现在有几个召唤位?” 【凝神境標准配置是一个主位和一个副位。】 【主位已经被天公將军焊死了,那是你本身,想抠都抠不下来,副位目前还空著。】 “我现在最多只能再叫回来一个。” 【对,而且副位召唤独立英灵得有对应的媒介,媒介品质必须配得上这帮人在歷史上的锚定强度。】 【就凭只强和天才威乾的那些事,起步就是豪杰级媒介。】 【你现在兜里有几个豪杰级媒介?】 洛克在脑子里把库存过了一遍。 “零个。” 【恭喜你减法算得挺明白。】 “但这条路通了。” 洛克咬字极重,“他们没死绝,他们全都在这儿排著队等我去接。” 【前提是你得有那个命再往上升几个境界,多攒几个召唤位才有资格把他们一个个全捞出来。】 洛克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 识海最底下那张暗蓝色的卡牌正隨著呼吸起伏,边缘的金纹亮得扎眼。 他不急。 在神熊岭滚了两辈子早就学乖了。 手里没弩箭的时候绝不去扯弓弦。 洛克伸手要去关终端。 屏幕右上角直接弹出来个红色的推送框。 加粗红字霸了半个屏幕。 【紧急更新:东林秘境灵能波动持续攀升,危险等级由c级正式上调为b级! 秘境內部分区域出现高阶灵兽领地扩张跡象,三条已標註的安全路线有两条被阻断。】 【重要通报:截至本消息发出,以下歷练团超过標准联络周期仍未建立通讯。】 【一號队失联九小时,三號队失联超十二小时,五號队失联六小时。】 【御灵协会已启动最高级紧急搜救程序,全面封锁秘境入口,招募凝神境中期以上人员优先响应,无关人员严禁靠近秘境范围。】 洛克的视线咬在三號队三个字上。 带队导师是凝神境中期。 牧晚棠就在三號队。 失联超过十二个小时。 “那个导师能撑得住么...” b级秘境就是里头隨便溜达出一只高阶异兽,那位导师就得当场做个选择题,是自己先跑还是先安排学生跑。 两个选项他哪个都选不明白。 洛克抄起手机点开牧晚棠的对话框。 最后那条消息的时间戳还停在昨晚。 【进去七天出来再联繫,別担心。】 他大拇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看到通报了,你在哪?”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 识海里宝宝巴士这回没接茬。 洛克站在旧书库的角落,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 右手大拇指插在校服口袋里,隔著布料蹭著那个生锈铁盒的边角,一下接著一下。 铁盒里装著那张地图残片。 残片背面清楚写著:此秘境深层疑似存在永玄王朝时期遗蹟,波动异常,禁止凝神境以下人员进入。 铁盒底下还压著那张圈了三个红圈的坐標复印件。 那个送坐標的神秘人等的契机来了。 洛克推开椅子站直身子,动作太大顺带带翻了旁边的空椅子,在空荡荡的书库里砸出一声闷响。 他把衝锋衣的兜帽往下一压,大步走向楼梯口。 穿过操场时步子比平时快了三成。 刚绕过教学楼拐角,迎面撞上从办公室出来的谢平川。 谢平川看清洛克的脸色,步子停了。 “看到通报了?” 洛克点头。 谢平川掏出通讯仪,屏幕上正亮著那条红色的紧急通报。 他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圈,压低嗓门。 “牧晚棠在三號队,协会那边已经牵头组建搜救队了,咱们学校连插手的权限都没有。” 他眼皮直跳盯著洛克。 “你別乱来。” 洛克没接这茬。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向谢平川。 “老班,月底测试那个校队报名连结现在还能用么?” 谢平川眉头直接拧成个疙瘩。 “你问这个干什么?” 洛克没解释,越过他直接往前走。 谢平川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越走越快的背影。 那双手一直揣在校服口袋里,右手的骨节隔著布料顶出一个用力的弧度。 识海深处宝宝巴士的字幕安安静静飘了出来。 【你打算怎么混进去?】 【你现在掛在帐面上的数据可是启灵境二十八点。】 洛克没在脑子里回话。 但他口袋里的大拇指已经不再蹭那铁盒了。 那只手在兜里攥成拳头。 “不找到她,我还是人吗?” 第43章【附体开路(3更求追读,求月票!!)】 洛克越过谢平川直接往外走。 身后传来谢平川的破音嗓子。 “你给我回去上课。” 洛克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 “老班,省点力气吧。” 他单手掏出手机在屏幕上连刷三下。 学生终端的公共权限能摸到的东林秘境信息全成了灰底红字。 【权限不足拒绝访问】 搜救队构成和秘境內部实时灵能热力图全没了。 洛克看著屏幕上一片空白的网格。 “十五分钟就把所有公开频道转入加密状態了。”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塞进兜里。 “这帮人捂嘴的本事比救人强。” 谢平川追上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这人腋下夹著的通讯仪屏幕上亮著同款红色通报。 “协会那边我刚通完电话。” 谢平川喘著粗气把洛克往回拽。 “搜救队第一梯队已经进去了,队员全是凝神境中期以上的正式成员。” “一共十二个人带队的是凝神境后期。” 洛克反手拍开谢平川的胳膊。 “省级支援什么时候到。” “最快明天下午才能到。” 谢平川压低嗓门挡在洛克身前。 “协会给学校的通知就一句话配合统一行动。” “在校学生不得以任何理由擅入秘境范围。” 洛克抬眼看著谢平川。 “三號队最后通讯坐標在哪。” “这个我没权限看你也没有。” 谢平川咬著后槽牙。 “三號队的带队导师是凝神境中期。” 洛克把手揣回兜里往前逼近一步。 “b级秘境里隨便跑出来一只高阶灵兽他连自保都够呛。” 谢平川被逼得退了半步,按在洛克肩上的手彻底鬆开了。 “我知道。” 这三个字从谢平川嘴里挤出来透著股无力感。 洛克没再废话直接转身走向校门方向。 谢平川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越走越快的背影。 他在操场边站了半天转身回了办公室。 桌上摊著那份苍河市联考校队选拔的报名表。 洛克的名字被他用红笔框在第一栏。 半小时后洛克推开公寓的防盗门。 他绕过茶几蹲到床头柜前面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 生锈铁盒被他单手捞了出来。 “地图残片还有这张画了三个红圈的坐標复印件带上。” 洛克把这两样东西对摺两次贴身塞进內兜。 【你打算靠这两张破纸去b级秘境里当活靶子吗。】 识海里粉色的像素字块在黑暗中一行行往外蹦。 黑色晶卡躺在抽屉角落。 “这是牧晚棠当初塞给我十万。” 洛克把抽屉推回去。 “其中三万她自己花在了那张秘境地图残片上。” 【荒郊野岭的千年遗蹟里花不了钱你带点能保命的东西行不行。】 低阶异兽晶核还剩四块,洛克把晶核拢了拢揣进裤兜。 “防身够用了。” 洛克站起身从衣柜最里头扯出一件纯黑旧衝锋衣套上。 金属拉链拉到顶端兜帽扯过额头大半张脸被阴影遮住。 【哟少儿频道主理人真打算去秘境送外卖啊。】 【跑去这种等级的区域找人约等於给高阶灵兽送盲盒拆开有惊喜的那种。】 洛克套上战术半指手套。 “废话少说。” 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迴荡。 识海里那张暗蓝色的卡牌自行翻了一面。 正面朝上,白髮持斧的残影在精神力的微光里无声佇立。 宝宝巴士冒出来最后一行粉色小字。 【別死。】 傍晚六点四十洛克从苍河一中后街的围墙翻了出去。 凝神境的精神力让他的感知范围扩大到將近八十米,每一片草叶的颤动都清清楚楚。 他避开大路顺著乾涸的灌溉渠一路往东北方向摸。 “晚棠连路线都提前给我画好了。” 洛克在乾草堆里穿行。 没走出二十分钟,步子就停了。 前方平时形同虚设的城郊结合部直接架起了三层高压警戒线。 红外灵能扫描仪被架设在各个制高点,交叉射出的探测网完全封闭了路口。 【哟阵仗不小。】 宝宝巴士的弹幕飘了出来。 【路中间横著的那几辆没掛牌照的黑车前几天就停在校门口盯梢你。】 洛克蹲在排水渠的阴影里把呼吸放到最浅。 “两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人靠在车门边抽菸,凝神境巔峰的灵压全开。” ...... “老李,上面到底在找什么人?” 其中一个男人吐了口烟圈。 “不该问的別问,守好路口就行。” 老李把菸灰弹在地上。 【你打算怎么过去硬闯,一个就够你喝一壶,何况两个。】 弹幕闪烁著红光。 【动静一大整条封锁线的人全压过来你跑都跑不掉。】 “我不硬闯。” 洛克闭上眼。 “绕路多出四十公里山路,天亮之前赶不到秘境入口,牧晚棠等不起。” 节流阀关闭,一直压在二十八点的精神力读数放开了。 一百点凝神境的真实精神力带著沉淀了两世的威压全盘铺开。 那股感知力浸透了前方三百米內所有灵能设备的运转频率。 【你在干什么。】 “找缝隙。” 洛克在脑海里回应。 “两组扫描仪交叉覆盖刷新间隔零点七息。” “阵法底座用的是標准御灵协会制式六芒星锚点灵力迴路从左下角起手顺时针走。” 洛克的感知力顺著迴路摸了一整圈,然后睁开眼。 “找到了。” “左侧第二组扫描仪和第三组扫描仪的覆盖区在衔接处存在三米宽的感知盲区持续时间零点四息。” 【你连这都能算出来。】 “布阵者不可能把阵法做到无缝衔接,这是標准制式的通病。” 洛克调整呼吸。 “天才威当年拆永清派的困仙阵时说过所有阵法都漏风,区別只在於有没有本事找到那条缝。” 洛克脚下一蹬整个人贴著地面衝出去沿著那条三米宽的盲区切入。 黑色衝锋衣擦著黑车的底盘滑过带起车底的扬尘。 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也没有触碰任何一条红外线。 靠在车门边的老李转过脸,他手中的高阶探测仪指针跳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有情况。” 老李把菸头按灭右手摸向腰间的枪。 他扫视四周视线扫过车尾只看到夜风捲起的一片枯叶落在引擎盖上。 “风大了你別一惊一乍的。” 另一个修士把菸头摁灭在鞋底。 “可能是看错了吧。” 老李鬆开握枪的手。 脱离封锁线之后洛克在城外的荒野里全速疾驰。 “灵能潮汐退去后残留的腐蚀性微粒真扎人。” 洛克感觉到皮肤接触时的刺痛。 潮汐把荒野上的低阶异兽搅得躁动不安。 好几双发绿光的眼睛在暗处盯著他。 【几只启灵期都不到的野生灵鼠跑得比你还快。】 系统弹幕刚飘过去,两只体型硕大的变异角狼直接从侧翼扑了过来。 它们露出沾满粘液的獠牙试图从两侧包抄將洛克按倒在地。 扑到一半,它们全剎住了,四爪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洛克没有停步,灵魂深处那道横跨两世的斩仙疤痕震动了一下。 那股经歷过生死搏杀残留的煞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倾泻: “滚。” 第44章【这遗蹟我熟(4更求追读,求月票!!)】 “滚。” 洛克吐出一个字。 威压顺著声带砸进泥地。 几头变异角狼前爪强行剎停在泥地里抠出深深的抓痕。 畜生们夹紧尾巴发出一阵呜咽连滚带爬缩回泥坑深处。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没有活物敢靠近洛克三十米以內。 ...... 两小时十七分后天光微亮。 洛克停在一处高坡上往下看。 盆地中央横亘著一道拔地而起的垂直光幕。 淡蓝色的纹路在光幕表面疯狂流转。 底部六枚阵眼锚点亮得发烫把周围的泥土都烤成焦炭。 【最外圈半径一百二十米中间八十米內圈四十米。】 【每层都嵌著感应节点构成高阶灵力感知网。】 【设计標准是阻挡神门境以下一切未授权者硬闯。】 洛克趴在高坡上扫了一眼控制台旁的两名执法队员。 一人背靠警戒柱端著咖啡杯打哈欠。 另一人正对著通讯仪匯报完放下设备。 “四十到五十米的精神力覆盖范围。” 洛克看著那两人。 “两个启灵境后期的看门狗。” 他收回视线看向东北角。 “最外圈一共二十三个感应节点。” “偏偏东北角那两个节点间距宽达十八米。” “中间还横著一块两人高的风化岩,刚好挡住正面守卫的视线。” 【这盲区乾净得像有人刻意用尺子量著漏出来的。】 【你觉得是协会执法队的人粗心大意还是有人提前给你留了后门。】 洛克从口袋摸出那张折了四折的坐標复印件。 借著凝神境的精神力增幅,他看清了右下角极淡的铅笔箭头。 箭头直指东北方向。 “韩敘刚走这东西就送到了我手上。” 洛克看著那个铅笔標记。 “送信的人把时间算得死死的,连门票都替我验好了。” 他把复印件重新折好塞回內兜。 “鱼饵吞到嘴里,是鱼是刀,咬一口就知道了。” 他贴著风化岩的阴影绕下高坡。 盲区比估算的还宽半米。 侧身穿过时最近的节点离他肩膀不到一掌宽。 灵力感知网死寂一片,连半点波纹都没泛起。 洛克穿过三层警戒线站定在光幕前十米处。 幽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清晰的轮廓。 光幕边缘溢出的气流掀开他的衝锋衣兜帽。 洛克脑子里浮现出牧晚棠把那袋资源塞进他手里的样子。 “別担心。” 她说这话时手腕上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著血。 洛克继续往前走。 识海深处暗蓝色的卡牌边缘亮起传说级金纹。 “伐天。” 他调动词条的破阶锐气。 这股针对高阶护盾的真实伤害顺著经脉一路灌到指尖。 洛克抬手五指扣住光幕表面的高阶灵力网。 “破。” 他手臂发力向下一撕。 高阶灵力防线发出一声承压碎裂声。 一道半米长的口子从他指缝间硬生生裂开。 裂口边缘的灵力纹路疯狂扭曲。 法阵右下角的灵能节点当场崩碎溅出一团火花。 监控棚里值夜的干员揉了揉眼。 他盯著终端上抖了一下的阵法状態面板。 “又来。” 他隨意拍了两下控制台的机箱。 “今晚第十七次灵能潮汐衝击了。” 他在巡检记录上打了个勾,扭头去倒咖啡。 光幕上的裂口已经自行癒合。 洛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光幕深处。 强烈的失重感从胃底翻涌上来。 靴底砸在坚硬的石板上震得脚踝发麻。 洛克抬眼看向四周。 “天空顏色不对。” 灰濛濛的滤镜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的灵能浓度高得离谱。 每一次呼吸都在强行推著精神力加速运转。 视野里没有原始森林也没有高阶异兽。 入目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残破废墟。 高耸的木製斗拱歪斜著插在碎石堆里。 坍塌的古城墙基座延绵至视野尽头。 粗大的黑色藤蔓破土而出牢牢绞死残存的建筑架构。 石板路面布满裂痕。 缝隙间渗出暗红色锈水。 洛克往前走了一段,脚底踩到一截硬物。 他低头看向那根黑色的藤蔓。 表面泛著暗沉的光泽纹路呈现规则的几何排列。 “人工雕刻的灵力迴路。” 洛克蹲下身顺著藤蔓的走嚮往东北看。 越往远处藤蔓越密集。 他站在废墟边缘目光寸寸扫过那些断壁残垣。 “斗拱的榫卯结构。” “城墙的夯土层数。” “石板路面上的车辙宽度。” 洛克在心里报出一个个数字。 “全对上了。” 这跟他在二周目里待了三年的那个地方严丝合缝。 那些残垣断壁上的雕花纹样他闭著眼都能画出来。 他亲手推开过那种大门也亲手摸过那种门框上的浮雕。 洛克走到一块残碑前摸著上面残存的图案。 “三重叠云底下一柄横斧。” “永玄王朝末年凡修割据政权通用的建筑制式。” “天衡国建制当年是我亲手定的。” 洛克走到一截被黑色藤蔓缠绕的石柱残根前。 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 石柱断面上残留著一道极深的斩痕。 角度刁钻,一刀下去直接劈开了整根承重柱。 洛克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道斩痕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天衡国建国第一年他亲手砍下玄真分身脑袋时斧刃劈空留下的印记。 “天公將军劈柴用的就是这个角度。” 识海里宝宝巴士的字体飘了出来。 白底黑字每一行都亮得发沉。 【少儿频道主理人你撞上大乐子了。】 【这建筑制式你熟吧正儿八经的永玄王朝遗址。】 【二周目歷史固化完成后天衡国的一切痕跡都被强行写进蓝星歷史。】 【建筑器物文献军功册全部同步锚定在现实对应的地理坐標上。】 【东林秘境深层区域恰好覆盖了永玄末年凉州十二县的核心辖区。】 【你当年砸下的钉子现在全长成参天大树了。】 【猜猜看这片废墟底下会不会刚好埋著你当年亲手造的孽。】 洛克没有在脑子里接话。 他从內兜摸出那张坐標复印件对照著废墟的方位。 上面圈出的第一个红圈恰好在正前方那座坍塌了一半的城门楼方向。 “那座城门楼叫北定门。” 洛克看著那堆碎石。 “天衡国凉州十二县的北大门。” “也是当年三万残军南撤的起点。” 他把复印件重新折好塞回內兜。 灰濛濛的天光照在他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脸上。 “千年前我在这里建了一个国。” 洛克看著前方的废墟。 “千年后我踩著自己的废墟回来找人。” 他把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迈开步子踏进这片跨越千年的废墟。 谁又能想到。 千年后 天衡国的王又回来了... 第45章【你管这叫危险秘境?】 洛克抬腿跨过北定门那道断了一半的石门槛,靴底碾了一块烂瓦片。 “这地方的破瓦片踩起来还是这么亲切。” 【別在这儿伤春悲秋了,看看你左手边那块石头。】 洛克偏过头將视线落在一颗滚在十步开外的石兽脑袋上。 “这是当年从北山采青石连夜凿出来的獬豸。” 他走过去抬脚踢了踢那半截埋进泥土里的石雕。 “熊大当年拿屁股蹭痒,硬生生蹭出了一道裂纹。” 他看著石雕上那道深长的裂痕,指腹捻过粗糙切面。 “现在这玩意全碎了。” 洛克跨过那截被他劈开的石柱残根。 左脚踩上第三块石板时身子往右边偏了半步。 “我在这破地方住了整整三年。” 他伸手指著左脚边上那个已经完全塌陷的坑洞。 “当年这个位置埋著排水暗渠,渠盖年久失修踩上去肯定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一千年过去了,没想到这帮孙子还没人来修。” 洛克把双手插进衝锋衣的口袋里。 【那你准备怎么走,前面可是连路都没了。】 洛克扬起下巴指著左前方那座塌陷的巨大黄土包。 “连弯都不用绕,直接往前走。” 他停下脚步静静看著那个土包。 “承重柱的截面尺寸和地基的夯土层数全对上了。” 【那是你记忆里天衡国凉州粮仓的施工標准。】 “三號粮仓,当年存著凉州十二县秋收的全部余粮。” 洛克用鞋尖拨开一块焦黑土块。 “淳淳在这里盘过三遍帐。” 他看著那堆黄土,视线越过尘沙。 “波波就坐在上面,用尾巴抽打那些偷懒的运粮兵。” 【粮仓的位置確定了,那其他地方呢?】 洛克走到右侧呈品字形排列的三组石墩前,伸出手指摸著石墩表面刀劈斧凿的痕跡。 “伐天军军营就在正北偏东四百步的地方,间距一丈二正是前锋营扎帐的標准桩距。” 他拍了拍最中间那个石墩。 “虎王每天早操就在这三根桩子中间练拳,砸烂过两根还被只强指著鼻子骂了三天。” 他看著石墩粗糙的表面。 “那个光头后来就靠在这个石墩上擦他那把卷了刃的锯子。” 洛克抬眼看向远处那座只剩一半的焦黑塔基。 “军营定了,烽火台就在西北角,那是北线第一座烽火台的底座。” 【我记得天才威改良过上面的传火装置,把点火速度从十息压到了三息。】 洛克继续往前走,绕过一截倒塌的廊柱。 “烽火台定了,北定门的方位就彻底锁死了。” 他看著脚下的砖块。 “每块砖怎么摆的,都是我当年亲自签的字。” 【別人探秘境靠地图,你探秘境靠回忆。】 【少儿频道主理人这波属於开了全图掛,都不带掩饰的。】 洛克把手插回口袋,步伐变得稳健。 “別人是来探索危机四伏的未知遗蹟。” 他抬头看著灰暗的天空。 “我是回老家扫墓。” 洛克看著前方地面上异兽足印。 “三趾,这是变异石甲蜥蜴。” 洛克盯著黑暗中亮起的绿光。 “对低阶歷练团来说,这玩意算是个正经威胁了。” 一只体长超过一米的石甲蜥蜴从碎石堆后面探出脑袋,背上的岩石鳞片和碎石完全混为一体。 蜥蜴张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衝著洛克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滚。” 洛克连脚步都没放慢,只是转头看了那只畜生一眼。 蜥蜴的低吼卡在喉咙里,它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 这只异兽四肢贴地缩进碎石缝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洛克直接从它头顶跨了过去。 【你那两世斩仙留下的煞气,对这种低阶畜生来说太超模了。】 洛克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少废话,接著探路。” 接下来的路程里又有几只变异异兽从阴影里探出身子,它们全都在十米开外缩著脖子根本不敢靠近。 最大的一头藤兽盘踞在一处断墙上方,通体漆黑的藤条足有碗口粗,表皮渗出绿色的毒液。 它那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半条通道,正虎视眈眈地盯著下方。 洛克走到它正下方停住脚步,抬头看著那堆蠕动的藤条。 这头藤兽立刻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把藤条全部收拢贴紧墙面硬生生让出一条路来。 洛克头也不抬地穿了过去。 “真乖,以后还来看你。”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稠,每一次呼吸都在强行往精神力迴路里硬灌能量。】 洛克停下脚步看著前方的废墟,几头体型更大的石甲蜥蜴从坍塌的樑柱后面抬起脑袋。 左侧城墙裂缝里探出数条粗大的变异藤蔓,末梢长满倒刺的触鬚正缓慢收拢。 更多的藤兽缠绕在樑柱上,绿色的眼睛从四面八方亮起来。 洛克看著那些压低身子贴著地面的异兽。 “这些盘踞在此的原住民,想把这片废墟当猎场。” 他依然把双手插在兜里。 “它们想借著地形死角发动伏击,把我当成点心吃了。” 洛克没有召唤天公將军。 精神力化作实质灵压,向四周压下。 空气中,肉眼可见的波纹以洛克为中心向四周盪开。 脚底的石板出现裂纹。 几头刚腾空跃起的石甲蜥蜴在半空中被灵压击中。 骨骼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它们被牢牢按进泥地里砸出几个深坑,石甲崩裂后污血混著內臟碎块喷了出来。 缠绕在石柱上的藤蔓兽躯干被压得当场断裂,绿色的汁液溅满墙壁。 那截石柱在重压下倒塌,扬起大片烟尘。 三息之內所有绿色的眼睛全灭了,那些异兽夹著尾巴拖著残破的躯体窜回阴影深处。 最大的一头石甲蜥蜴还趴在地上发抖,四爪抠进碎石里拔不出来。 洛克从它身边走过去,这畜生完全不敢动弹。 “按协会手册,低阶团队穿过这片废墟得要六到八个小时。” 他连手都没从口袋里掏出来过。 “我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效率还算凑合。” 洛克在一处坍塌的建筑旁停住了。 “军械库,天才威的第一间正式工坊就在这栋楼的地下室里。” 他看著石板上横著的一道焦黑灵力灼烧痕,边缘还在冒著细烟,散发著火系术法的焦糊味。 “凝神境中期的输出功率,打得很急。” 洛克蹲下身伸手摸过那道焦痕边缘。 旁边散落著几个被撕碎的战术补给包,防爆材质的表面布满爪痕。 压缩口粮被踩进了泥里,急救包也被扯开过。 “应急口粮和低阶疗伤符纸撒了一地,看样子跑得很狼狈。” 洛克往前走了三步,捡起一面沾满泥和血的旗帜。 旗面上印著御灵协会的標准制式编號。 “三號队。” 洛克把那面破旗翻过来。 “背面用灵力笔划了一道箭头,指向东北方。” “这是紧急撤离时留给后面搜救队的標记,方向很明確。” 洛克站起身沿著箭头和血跡的方向加快脚步,地面上的打斗痕跡越来越密。 “大面积的地面坑洞。” 他看著远处的阴影。 “看来带队导师已经拼命了,情况很不乐观。” 洛克甩掉手套上沾染的血泥。 “一定要撑住啊...” 第46章【千年残旗不倒】 洛克蹲在变异藤兽的尸体旁。 连內部韧性极佳的灵力经络都被一剑斩断。 他站起身看向通道口横七竖八的十来具尸体,每一道伤口的角度和深度都完全一致。 带队导师根本打不出这种水准的切割面。 洛克拍掉手套上沾染的血泥。 是牧晚棠惯用的秋水剑诀。 【只有启灵境后期,却硬生生把这些藤蔓兽一刀一刀砍了十几只。】 【牧晚棠要么是个天生的战斗胚子要么就是被逼急了。】 洛克看著被碎石封堵大半的通道。 “她只是不想死而已。” 碎石边缘留著明显的手指抓痕,分明是有人从外面硬挤了进去。 他把衝锋衣的兜帽往后一推,侧身挤进那道勉强能容身的缝隙。 粗糙的石壁蹭著肩膀,碎石屑顺著缝隙落进领口扎著脖颈。 通道內部比预想的要宽敞。 两侧石壁上残留的古旧灵力迴路泛著微弱的光晕。 脚步声在狭长的空间里被放大成沉闷的迴响。 洛克偏过头看向墙壁上大段的浮雕。 视线扫过一列没有鎧甲的士兵。 他们穿著粗布短褐,肩膀上扛著锄头和削尖的木矛。 洛克走到浮雕最前方停下脚步,看著领头那个白髮持斧的身影。 身形比旁边所有人都矮了半个头,手里那柄斧头却比身子还大了一整圈。 “画得够夸张的。” 浮雕下面刻著的一行古体字。 “天公將军率眾起於陇亩间。” 洛克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字刻得这么难看,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著的巨大石门。 门缝里漏出的光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洛克停在石门前,盯著门板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符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一桿秤的秤盘左端放著一柄横斧,右端搁著一颗五角星,秤桿正中刻著一个衡字。 天衡定国徽,秤斧星。 秤量天下,斧劈仙门,星火燎原... 洛克盯著那枚国徽,手指隔空描摹著秤桿的走势。 “当年画这玩意儿的时候只强嫌原稿太丑,天才威说看不懂这种原始构图。” “波波跳上桌一爪子拍在墨水上把初稿给彻底毁了,顺带踢翻墨水瓶泼了淳淳一脸黑水。” “最后还是淳淳摸著纸上的凹凸硬是定了版。” 洛克伸手按在国徽上,指腹贴著斧头的刃口顺著秤桿摸过去。 “官方工匠刻不出这种粗糙用力的刀工,只有那个光头干得出来。” “没想到大字不识几个的只强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偏偏能蹲在石头前面一凿子一凿子地磨上大半天...” 洛克收回手拍拍掌心石屑。 石门后面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別过来。” “这里有东西。” 洛克认得这是牧晚棠的声音。 他右手的战术半指手套攥紧,五指用力扣上石门边缘。 石门被他用力推开,厚重底部碾过石板带出摩擦声。 千年积攒的灰尘从门框上方倾泻而下,落了满头满肩。 洛克眯著眼看向门后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视线扫过高耸的穹顶。 “二十米高的穹顶,够宽敞的。” 镶嵌在石壁里的千年灵石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发白,地面上那个巨型的天衡国徽几乎占满所有平地。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直往人鼻腔里钻。 牧晚棠背靠石壁瘫坐在地上,一根黑色藤蔓直接贯穿了她的左前臂,把她整个人死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鲜血顺著她的指尖滴答砸在石板上。 她的右手还紧紧攥著佩剑,剑尖发抖却依然指向前方。 听到石门推开的动静。 牧晚棠艰难地抬起头。 “你来干什么。” “快走。” 她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耗尽了。 “別管我,你打不过的。” 洛克扫了一眼她身前横七竖八躺著的四个人,这几个三號队成员的高阶防具全被撕成碎片。 两个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另外两个进气多出气少也离死不远了。 他看向靠在石柱后面的带队导师。 那人的右腿以一种扭曲角度弯折著。 导师手里捏著碎成两半的防御符籙。 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么。 地下空间的正中央,一头畸形的异兽像座肉山般盘踞在那里。 “体型是普通变异藤兽的三倍,真够噁心的。” “浑身长满骨刺,躯干上乱七八糟地缝合著藤蔓和黑鳞。” 粗壮的黑色藤条从它躯干延伸出去扎入每一面墙壁,钉住牧晚棠的那根藤蔓正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这畜生连眼睛都没有,藤条顶端的感知触鬚正齐刷刷朝著洛克转动。 洛克站在石门口一步未退。 “確实有点东西...” 他的视线越过肉山,落在异兽身下压著的东西上。 一面残破不堪的旗帜被藤蔓缠著,上面用永玄古体写著天衡两个大字。 洛克盯著那面被踩在脚底的残旗,眼帘缓缓垂了下来。 “这面旗我熟得很。” “天衡国建国第一天,只强就是扛著它跑遍了整个凉州城。” “那天全军喝著掺沙子的糙米粥吃著半条咸鱼,但每个扛锄头的流民看到这面旗都把腰板挺得笔直。” 他盯著那头畸形异兽。 “没想到现在这面旗被你当了上千年的垫子。” “你配吗?” 他识海深处的英灵卡牌震颤起来。 金纹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这股厚重的杀意直接罩住中央那头畸形异兽。 牧晚棠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 “你疯了吗。”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说了別过来你听不懂人话吗,那东西至少是b级巔峰你会死的。” 洛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 “无所谓,我会出手。” 他视线牢牢锁定在那头盘踞在天衡旗帜上的畸形异兽身上。 【相当於凝神境巔峰。】 【比你高出半个大境界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伐天词条的触发条件是目標高於自身一个大境界。】 【差了一线触发条件不满足伐天词条处於休眠状態。】 【你拿什么打拿头去撞吗。】 洛克视若无睹,抬手把衝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半个下巴。 “现在,把你的脏脚从我的旗子上挪开!” 第47章【加更-天公將军附体(求月票!求追读!)】 退路没了。 石门被三层藤蔓堵严实,左右通道全是死胡同。 “洛克你听我说,”牧晚棠靠在墙边咳出一口血,“石门后面的通道我来之前清过一遍。” 她用力抓紧手里的剑柄,“你现在转身还来得及!” 洛克连头都没回。 “晚棠,闭嘴。” 漫天毒藤夹著骨刺兜头砸下。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你成功激怒了一头千缝百补的垃圾。】 【真遗憾,你引以为傲的破阶外掛还差半口真气。】 带队导师靠在石柱后面捏碎最后半张防御符籙残片。 碎屑顺著指缝往下掉,他的眼皮重重垂了下去。 “快走啊!”牧晚棠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她以为那个人会躲。 洛克连腿都没弯一下。 他迎著铺天盖地的毒藤骨刺往前迈了一步。 牧晚棠看著那个背影连呼吸都忘了。 洛克闭上眼。 识海最深处亮起传说级金纹。 他直接点燃了整整百分之二的烙印能量。 一道信息从识海最底层被强行拔出。 英灵与契约者,灵魂指纹,精神频率,因果锚点,记忆基底,每一项参数严丝合缝。 自己召唤自己,接口契合度百分之百。 金纹化作狂暴的临时跳线。 神门境附体的前置壁垒被蛮力撑成通道。 洛克睁开眼。 白髮从髮根蔓延到发尾。 断斧残影从右手掌心凝出实质化轮廓。 斧刃上流淌著刺目的金光。 修罗轮廓与血肉之躯重叠。 天公將军附体! 洛克背后的空气扭曲变形。 残兽虚影阵列铺展开来。 独臂虎王的残影砸著胸口咆哮,半截断臂掛著蛟龙鳞片,拳风掀翻半面碎墙。 双熊虚影破土而出,前爪拍碎石板,嘴角叼著没鬆口的蛟筋。 断腿巨狼伏低身子亮出獠牙,烧焦的尾巴拖在身后,喉咙里挤出低沉嘶吼。 一千年前就该死透的影子全从洛克身后站了起来。 灵压叠著煞气席捲全场。 牧晚棠的识海受到衝击,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开始共振。 角落里两名倖存队员睁开眼,识海同步共振。 三道共鸣反馈涌入洛克的识海。 【眾志词条激活,精神共鸣友方单位三,共鸣强度增幅9%。】 牧晚棠看著那道白髮修罗的背影,眼底翻涌著难以名状的惊骇。 白髮,断斧,背后的兽影。 “天公。”她嘴里刚吐出两个字。 洛克已经动了。 他踩著石板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落在固定位置。 第一波毒藤带著腐蚀汁液从左上方扫来。 洛克身子往右偏了不到半寸,藤蔓擦著袖口落空,把他脚边的整块砖拍碎。 他连眼皮都没抬。 第二波骨刺射来,他掌缘拍在根部最细的连接处,刺尖擦著指关节飞过,钉进两米外的墙壁。 第三波绞杀从头顶和两侧同时收拢。 洛克脚下一错步,滑进一条凹陷的地面缝隙,退入废弃排水暗渠的承重盲区边缘。 他的脚跟卡在最后一寸实地上。 带队导师撑著石柱歪过脑袋。 “他怎么知道往哪儿躲的?”导师嘴巴张著合不上。 牧晚棠咬著牙没接话。 洛克根本没有躲。 他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 畸形藤兽被彻底激怒,庞大躯干从地面拔起,带著全部重量朝洛克砸下。 洛克站在盲区边缘,视线越过藤兽,落在它身后的石柱上。 三號粮仓的主承重柱当年被虎王练拳砸裂过两根,后来用灵力砂浆补过一次。 一千年过去,內部早就朽成空壳。 洛克身形横移一步。 藤兽全力一击扑空,庞大躯体带著惯性重重砸上那根承重柱。 空心石柱从中间断成三截。 穹顶崩塌,数百吨巨石倾泻而下,把藤兽的下半截躯干压在底下。 核心节点暴露在断口处。 这片地下空间的每一寸灵力迴路走向洛克都记得。 异兽盘踞千年,身体沿既有脉络扩张,核心就长在主梁节点上。 那个坐標是他一千年前亲手批下的。 洛克踩著崩塌的飞石高高跃起,实质化的断斧高举过顶。 金纹光芒大盛照亮整个地下空间。 “落。”洛克低喝出声。 一斧劈下。 庞大躯体从正中间被劈成两半,切面平滑见底。 黑色体液从断面喷涌而出溅满四壁。 钉住牧晚棠左前臂的藤蔓彻底乾枯。 她一把拔出死藤,“洛克,你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她用牙咬住袖子缠住伤口。 导师瞪著那个站在残躯上的白髮身影,“你到底是什么人?” 从附体到击杀不足三十息。 白髮一缕缕褪去,断斧残影消散,残兽虚影沉回识海深处。 洛克没有理会导师的问话。 他弯腰从残躯底下拽出那面被压了上千年的旗帜。 洛克攥著旗杆用力抖了三下,血泥碎肉甩落一地。 灵石灯光下,那两个永玄古体大字露出本来的顏色。 天衡。 “脏了。”洛克看著旗面低声开口。 他把旗帜折了两折搭在肩上。 一截指甲盖大小的晶体从藤兽腹腔滚出来,在石板上弹了两下停在靴尖前。 內兜里牧晚棠送的星光少女泪滴正在发出高频波动。 两颗晶体光芒频率完全同步。 洛克蹲下身捡起那颗晶体攥进掌心。 他转身看向靠在墙边的牧晚棠。 牧晚棠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你的头髮怎么回事?”她抬起头看著他。 “染的。”洛克走过去。 “你骗鬼,你刚才那一斧连空间都劈开了。”牧晚棠咳了一声。 “回去再说。”洛克把旗帜撕下一条布条,动作很轻地绕过她左前臂的贯穿伤。 “能走吗?”他繫紧布条。 “我没那么脆。”牧晚棠撑著墙壁站起来。 她膝盖抖了两下硬是稳住,盯著他手里的晶体,“那是什么?” 洛克把晶体收进內兜,跟泪滴贴在一起时两者的光芒亮了一倍。 “回去再说。”洛克单手拎起一个重伤队员搭在肩上。 他回头看她,“另一个你扶著,导师自己能爬就让他爬。” “你到底是谁?”导师靠著石柱再次开口。 洛克没回答,扛著人往石门方向走。 牧晚棠扶著队员跟上来。 她经过残躯时看了一眼被劈成两半的切面,又看了一眼前面那个后背溅满黑色血点的身影。 “洛克。”牧晚棠开口。 “嗯。” “你欠我的那笔帐。” “嗯。” “我加利息了。” “隨便加,我都给你。”洛克脚步没停。 两人穿过石门踏入通道。 洛克经过墙壁上白髮持斧的浮雕时放慢了脚步。 他视线扫过下方那行字。 天公將军率眾起於陇亩间。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石门在残余灵力的驱动下合拢,沉重声响在通道里迴荡。 “晚棠。”洛克走在前面。 “什么事?”牧晚棠拖著脚步。 “你那张秘境地图残片从哪买的?”洛克问。 牧晚棠脚步停了一拍。 “苍河灵市西区一个流动摊贩,没有固定铺面。”她喘了口气,“付完钱人就走了。” “长什么样?”洛克继续往前走。 “戴著兜帽看不清脸。”牧晚棠回忆著,“但左手中指上戴著一枚银色的鳶尾花戒指。” 洛克的步子没变,攥著队员后领的那只手收紧了半分。 鳶尾花。 跟黑色信封里那张白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