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想靠反派哥哥躺赢(兄妹骨1V1)》 哥哥说,舔干净 好像是七岁的时候,纸夭得知自己彻底完了,此生大概率再也不能修炼,可能连凡人都不如。干脆跳过了哭闹的步骤,架了把剑到脖子上想重开。 她的孪生哥哥纸鬼白劝慰她不成,抢先甩手弹开剑。在利剑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中,他与她对视了一眼,手停在半空,忽然回转方向。 肌肤摩擦的清啸声响起,与长剑坠地砸出的叮当脆响几乎同步。 “你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时候。” 小男孩白皙的面容比花还娇美昳丽,表情却有些扭曲,嘴角渐渐上扬,像是怜悯,又像是嘲笑:“你都还不知道吧?可怜的小黧,你这条命属于我。就算想死,也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黧,通黎。地中之色,万物所归——是谓黧。正是纸夭的小字。纸夭,完整叫法也可作纸夭.黧。 那时纸夭捂着被扇红的脸,反问:“你凭什么?”而纸鬼白的理由就很简单,凭他是哥哥,这里哥哥说了算。 可这个哥哥是天定的【太阳之子】,一出生就是天才中的天才,被世人奉若神灵。他又怎么会明白她的心情? 一两年后,她病得越来越重。纸鬼白怀疑是离太阳太近所致,不顾一切要带她搬家。 但太阳的孩子又怎么能离开阳光的照耀。神坛之下,所有人都仰望着他,高举双手盼着他长大,成为新的太阳。 为了带她突围,死了很多人。 逃亡的魔法古董马车摇摇晃晃,火海与枯叶被甩在身后。每逢追兵来犯,僵尸人偶便会一个接一个跳下车顶,或厮杀到底,或骤然自爆。 纸鬼白常躲在幕后布局,操控尸身傀儡对敌。但这位年幼的煞神偶尔也免不了亲自下场。 眼见战况焦灼,临行前,他拥着纸夭看向车窗外的一地碎骨头,恐吓她说,要是偷偷下车,这就是她的下场。 “你可以不回我影子。”男孩双手按在纸夭的肩头,“可若是让我发现你乱跑,我饶不了你。” 直到她点头回应,他才转身离开。 一张纸随风飘进窗。纸夭咳嗽着捡起来,抱着飞龙玩偶缩坐在窗下查看,上面印着她跟哥哥的头像。 这不是寻人启事,是通缉令。不远处爆炸的火光照亮车厢。纸夭瞧见通缉自己跟哥哥的赏金长得惊人。角落烫金的印章图纹是条盘绕大树的龙。 一路躲匿到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最后一战尤其激烈。 风声呼啸,大团雪花簌簌飘落。积雪迅速淹没人偶和马车零件。代步工具没了,纸夭兄妹俩远距离瞬移了数十次才落脚。 幽暗的银松森林里,两个小团子互相搀扶,铺展防水毛毯,依偎在风雨不侵的魔法黑伞下取暖。 纸鬼白将宝剑插进雪地,并拢三指竖直,在周围燃起一圈永不熄灭的龙焰。剑柄覆着橘红色的雪,仿佛无言而可靠的守护神。 “这里是深渊。那些贱畜轻易不敢来。到了这里,通缉令就是废纸一张。”纸鬼白紧捂胸口湿透的衣襟,忍痛没有露怯。 纸夭刚才听话躲进了他影子,逃过一劫毫发无损。见她趴在毯子上伸手接雪花没回头,纸鬼白扶着剑就地打坐调息。他放慢声音,缓解脱力与眩晕:“你就在我身边或者影子里休息,等我醒了带你玩。” 其后两日,纸鬼白入定疗伤,闭目僵养。趁兄长动弹不得,纸夭在他头上堆小雪人。 捧起雪,但觉耳清目明,握拳有力。出逃后,她的病确有起色,残躯枯木逢春。 纸夭盯着跟她一样大,却有魄力叛国、有能力护送自己的哥哥,不知不觉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 恢复精神后,兄妹俩玩了会儿雪。纸夭把雪球扔在哥哥脸上,看他不懂得闪避的傻样,直直地笑倒在雪地里。 笑玩够了,纸鬼白举起黑伞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寻找更安全的庇护所。纸夭的视线被哥哥瘦弱的背影和风雪挡住,踩着脚印跋涉。 雪大得快要把人埋起来。纸夭脸冻得通红,视线模糊,耳朵里回荡着奇怪的噪音。走着走着她膝盖一软,天与地旋转成巨大的白色幕布。 寒意渗入骨髓,刺痛顺着错综的血线蔓延全身。还在学做人走路的纸夭栽进雪地里,摔出了眼泪。她撑起头,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纸鬼白膝盖跪进雪里,扶起她解开斗篷抱了她一会儿,哄她回影子:只消身归虚无,便可省去尘世间的一切辛苦。纸夭还在为摔跤丢了脸生气,态度急转直下,用小小的魔角尖去顶哥哥的肩膀。 “你是嫌我拖累了你么?那你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 “这里是深渊十二层,坚持到这里,我夸你还来不及呢,小黧。”小男孩垂头温暖她受冻的肌肤,耳鬓厮磨安慰道:“越往下,深渊之力越强烈。这种特别的能量虽能滋养恶魔,你根基太浅,贪多反而伤身。到这里就可以。” 一段话,伴着不知道多少下随性而起的亲啄嘉奖。近日纸夭气色明显好转。纸鬼白喜不自胜,时常同她这般温存。而这,大约便要归功于所谓的深渊之力。 若是往常,没有暗影滋润,小半天纸夭就焉了吧唧化了。眼下她却能浸泡在这种妖力里维持人身不散,如鱼得水。这让他更庆幸自己逃到这里来是对的。 纸夭对肉体的掌控感与日俱增,心里涌现陌生的悸动,猛然推开哥哥,摇晃着站起来:“少看不起人。我还能走。”可她越是逞能,极限暴露得越快。纸鬼白眼疾手快伸臂,捞住快扑倒的身影。 “回来吧。”他说,“不同层数压强不同,小鱼不能太快去深海。” “那也不要你管。”纸夭努力不让眼角的泪珠被风吹掉,语气里藏着点灰心。哥哥总叫她藏进影子里,她又不是追在他尾巴后面的影子。 “……黧黧。”纸鬼白突然无限凑近她。 纸夭的嘴唇被冰凉的柔软蹭开。周围巨大的风声消失了一瞬。 血腥味,以及微苦的草药味裹挟而来。辣与甜包围鼻腔。她一身血液猛地奔腾,充盈的魔力化入五脏六腑。 面前的男孩抬起头来时,嘴角牵着流淌而下的殷红。他抬起手准备擦拭,忽而一顿,视线回到她脸上。 “舔干净。”纸鬼白低下头:“包括我嘴里的。” 纸夭被狩猎本能攫住,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飞出胸膛。她将獠牙暴露在风中,如同小豹子一般张嘴扑倒身前人。 她是都要舔掉的,但只是舔,怎么够。含咬,吮吸,毒牙拔出再刺入。 “唔…!”男孩唇齿间溢出闷哼。 过了会儿,纸夭没那么冷了,啃咬不再野蛮激烈。她刚松开尖牙,小蛇一样的东西滑溜溜钻进口腔。 嘴里的软蛇很热,像是吃糖那样舔着她的舌头。动作黏糊,慢慢哄着教着,带着一丝隐忍深入搅弄。 舌尖喂过来的不再是血水,而是纯口水。带着清新花雪香的唾液交融,直到她快喘不过气,这次投喂才结束。 纸夭站稳,用一种很随意平淡的口气说道:“反正,我不要回你影子。”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哥哥。 纸鬼白没有跟她争辩,舔了舔嘴唇,仿佛上面残留着甜味。 再后面的路,纸夭趴在哥哥背上,躲在他撑起的护盾里打盹。她渐渐失去意识,任他的碎发在脸颊上扫来扫去。 ** 纸夭是被亲醒的。 压在身上的男孩红着脸轻喘,从她的脖子亲咬到耳朵。 “宝贝,醒醒宝贝。”纸鬼白在她耳边低语,“到家了喔。” “好……”纸夭往被窝里缩了缩。她躺在一个金橘色的温馨公寓里。身上盖着被子,暖暖的,床也很软。 她有种冬天终于结束了的劫后余生感。 小男孩亲吻她的面颊,柔嫩的小手伸进衣服里包住她的胸脯捏了捏:“小黧好软啊。摸起来很舒服。”他用指腹按着她胸前的蓓蕾摩挲,语气藏着欣喜和责怪,“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影子里的小宝宝偷偷变了样子,你说我是应该惩罚你不乖呢,还是祝贺你就要长大了?” 纸夭瞧进被子里,前不久还是平坦的胸脯有了弧度。生理上不可控的变化,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和不适。 纸鬼白估计是背她的时候发现的。 平时他都注意小心轻柔,这次却没轻没重地坐到了实处,身体零距离压制她。履行完哥哥保护妹妹的本职工作,纸鬼白骑跨在她身上,像只赶不走的发情饿猫,难以自持地揉来捏去,踩起了荤奶。 他的手指很烫,揪住她的乳尖轻碾玩弄,稍微有一点刺激,但又不至于痛。 “这是自然现象,我又控制不了。别乱摸。”纸夭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半坐起身想阻止哥哥过度探索自己的身体,“这是什么地方?” 纸鬼白把她按回被窝:“下位面,第十六层。” 深渊共有一百层,对半分为上、下位面。 一听这是第六十六层,连十二层的深渊之力都扛不过去的纸夭呼吸急促,一把捉住哥哥的小臂,质问:“你不是说——” “室内有我的结界,你待在家里就好。”纸鬼白将纸夭的双手一并按在枕头上,凑近她抵住额头,“这一层有魔王级恶魔出没,深渊之力也很强,足以令九成光明种却步。可以放心暂住。” “那我出门怎么办?” “跟我一起。”纸鬼白亲了亲她的嘴,眼神兴奋,手底下还在一捏一捏地贯彻惩罚,“我保护宝贝。不过现在要先教训你。” 他又亲了过来,唇舌撬开她的獠牙深入。纸夭想警告哥哥不许软禁自己,但她没法说话,嘴唇贴得很紧,嘴里的舌头一直在动。 哥哥一定是嫌在雪地里没亲够。在颠簸的马车上,他成天撒娇要接吻。更欺负人的请求也有,她推不开他,除了藏进他影子里,无处可逃。 终于分开后,房间里都是喘息声。纸夭上衣被高高撩起,滚烫的吻转移到她胸前,舌尖代替指腹施虐。 “你干什么。”纸夭扭动手腕挣扎。她身体发烫,小腹紧得难受。就像以前哥哥扶着她的大腿,带她玩‘骑小龙’的时候在下面顶她一样难耐。 “舒服么?”男孩舔舐着她的身体,舌头来回拨弄稚嫩的樱点,小脸笼罩着恍惚的欲望与世故的狡黠,“哥哥喜欢你……这么多天没有好好爱你,你说要干什么。” 说着,这个早熟的男孩从裤子里掏出了发情勃起的鸡巴,喘着粗气跪撑在她身上套弄。 “我为你流了血,杀了人。该你了。陪我玩恋爱小游戏吧。”纸鬼白含着她的乳尖吮吸得更用力了,如痴如醉,仿佛能吸出什么来,“骑我,还是被我骑?我等不及要一口吃掉你了。” 身体变得好奇怪 五年后。明月之下云巅之上,有一座浮空岛为迷雾笼罩,若隐若现。 岛上,冷风带着花香拂面,一缕青烟引着纸夭向前摸索。等她走进花丛深处的府邸,烟雾聚拢,幻化成翩翩美少年。 “我自己走。”纸夭用折扇挡开手,“你又抢人家地盘。你把岛上的原住民怎么了。” 银发少年被扇子打了手腕,倒也没有立刻去追,指尖徐徐划过门缝。暗光沿着那条线扩散,将室内封锁成牢笼。 纸鬼白解开斗篷,腰间玉佩声轻响:“深渊的规矩,凭本事抢来的,叫战利品。原来的地方太小了。这里,马马虎虎,勉强能住。” 纸夭刚坐下,就有人偶倒茶。纸鬼白抢过座位,把她捞到腿上困住。 几声亲吻过后,是喘息声和搅动的水声。湿热在纸夭嘴里蔓延,舌头探进来肆虐。 “怎么不伸舌头。”男孩脸上交织着残忍而天真的不耐烦:“真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跟我不开心?” 纸夭擦了擦嘴角,双脚落地俯下身,在哥哥写着惊喜的眼神注视下亲过去。快要贴上时,她看见他又探出了舌尖。 但是她不等碰上就撒开手溜走。笨哥哥被耍了多少次,每次都乖乖等亲。 背后传来两声低低的笑,纸夭被捉住摔上床。纸鬼白膝头抵进她双腿之间,受尽了委屈似的陷进她怀里要报仇:“你逃不掉的。” 哥哥在动腰乱顶。纸夭很舒服,也有点难受,却莫名不敢抬头看他:“慢点……” 少年雏鸟般埋首在她颈窝,裆部研磨得更慢更重,眼尾泛着潮红,声音又乖又软:“这样?喜欢么。” 兄妹俩正顽闹着,空间晃荡了一瞬间。跟风吹过的感觉不一样,空间颤动时,是没有动静的,但就是会感觉发生了某种变化。 纸夭窜回影子里。纸鬼白法袍加身,听门外的人偶来报,说是首席魅魔求见。 ** 结界刚解除,外面就飞来甜腻的嗓音:“两个小宝贝,好久不见想死叔叔喽。” 头戴碧珠金冠的卷发大姐姐挥开门,直奔纸鬼白抱过去。少年眉头微沉,两个貌美的人偶架起兵刃去挡。 这两个尸傀都是称霸一层位面的魔王,给魅魔两臂一拉,他们却像是脚下抹了油,相对撞在一起。魅魔抱着傀儡们浅笑:“美人争相投怀送抱,今晚死而无憾了。” “叔叔!”纸夭钻出影子惊喜大叫。她太久没有见到除了哥哥以外的活人了。这魅魔是她的亲姨妈,一年也难得碰上一次。据说几百年前,姨妈还是公的,道上人都尊他一声叔叔。不知为何自宫变了性。 纸鬼白脸上冷漠,扬起手臂将纸夭拦在身后,打量起姨妈:“什么事。” “三件事。”魅魔左拥右抱搂着人偶,“你们的妈妈从太阳上回来就疯疯癫癫的,最近清醒了一次,想接你们回本家认亲。本家的姥姥们听说你们两个很能干,高兴得很,要我连夜过来送话。这就是第一件事了。凡我们家的孩子,都随母姓。新名字已经拟好,妹妹叫神凌耀,哥哥呢,就叫神倾。耀耀,倾倾,外面不少人想买你们的命,换个名字正好掩人耳目。” 她拿出两枚令牌:“上面有你们的名字。带着这个,家中的卫兵就不会拦你们。” 第三个人偶现身,接了过来,献给主人查看。纸鬼白拿在手里检查过后递给纸夭玩。 纸夭心中暗喜,用心灵感应跟哥哥暗中说道: 【无非是看你最近混得不错,所以抛出了橄榄枝。改名字是小事,首席大驾光临,怕没这么简单,听她说完。】 纸鬼白将纸夭搂进怀里嫣然一笑:“几年前,我带病弱的妹妹和疯魔的妈妈离开太阳,刚逃出生天,妈妈就变成小蝙蝠飞走了,我还以为她死了。结果不仅没死,脑子也好些了?” 魅魔顺着说:“可不是。这就是深渊的神奇之处,我们的宝贝妹妹都好起来了。以后就留在这里吧。姥姥疼你们,什么都安排好了。神倾,本家的意思是,全力托举你做新君主。”她顿了顿,“这就是第二件事。第三件事,你姥给你写了失语回廊的推荐信。这是全深渊最好的魔法学校,培养了无数魔王、君主。” 纸鬼白抚摸着纸夭头顶的头发:“也就是要我去上学,刺杀君主。那神凌耀呢?” 魅魔察言观色,见兄妹情深,郑重说道:“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耀耀,不叫她受一点委屈。” 纸鬼白冷笑,他妹妹他自己守得好好的,干什么假手于人。谁会上赶着送人质和把柄。 “替我谢过姥姥好意,你还是叫她纸夭吧。这两件大事令人神往,就是太浪费时间,我妹妹一刻也不能没有我。”少年亲了亲女孩发顶,瞥向大门,眼中闪过精光:“叔叔千里迢迢来一趟,我们兄妹都舍不得你走,不如就留下来与这些美人作伴?” 魅魔感到一股蚀骨的寒意袭来,将人偶往前一送,独自去撞门。两具尸傀中剑,化为青面腐尸软倒在地。但大门巍然不动,不知何时被布下了结界。 魅魔早就听说她这侄儿戒心强、杀心重,任是谁来了他的领地,就没有活着出去的。她能伸能屈,当即回身单膝跪地行礼。 “贤侄,”魅魔说得谦顺诚恳:“你母亲惊才绝艳,掌管家族千年之久,等你回家,所有人都将如我这般听你号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不放心夭夭,仍旧可以贴身照顾她。舍不得叔叔,来日,我们也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纸鬼白拍了拍手,几个人偶围向魅魔:“我自然是要跟我的黧黧在一起,用你说可以?既然要认亲,等我杀了你,再杀了本家的大人们,大家就都可以过来陪我们了。” 这次的尸傀又比刚才强了不少,想来都是这些年死在纸鬼白手里的魔王。魅魔没有贸然动手,起身退到门边强笑: “我是长辈,怎么能以大欺小,传出去叫人笑话。不如这样,我们来比一比技能,我输了,就不走了。” “好啊,怎么比。”纸鬼白看向纸夭:“黧黧,你看这个叔叔,死到临头,却还不慌不忙跟我周旋。你可要学着点。” “小白,”纸夭抓住哥哥的胳膊,“你让叔叔回去。不然我再也不理你。” “你舍不得不理我。”纸鬼白法袍一甩站起身,令牌出现在他手里,当下爽朗一笑,徒手捏成粉末:“叔叔打扰我们亲热,此为一过;大言不惭,妄图用王座诱惑我们分开,此为二过;打着亲戚的名义上门耀武扬威,招惹是非,此为三过。你要我饶了她,是跟外人合起来欺负哥哥了。” 魅魔看令牌已碎,求和的心也凉了大半。 “不必再说,是我唐突了。贤侄战法双全,智勇无双,本王何其有幸能亲身领教。”深渊种骨子里总归是逞凶斗勇,遇见强敌,战意愈胜,“做叔叔的岂能不知谦让。以这个岛为界限,只要贤侄能碰到我,就算你赢。叔叔任凭处置。” 纸鬼白觉得这个主意有趣,抬手解散人偶与结界:“既然是较量技能,我等级比叔叔高,全力以赴胜之不武。所以我最多只用一半力量跟叔叔过招。” 言毕,他影子里便站起来一个黑发少年。而他自己只管坐回床边抱住纸夭哄慰。 儿时,为了在太阳上合群,纸鬼白一出生就将力量一分为二。黑暗的那一半,全部融进影子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魔力凝聚出核心,化作这个黑发少年。 少年丰神俊朗,握剑挡在床前,跟纸鬼白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心意相通,但力量残缺。纸夭返回影子休眠,往往便是落到他怀中,在黑暗中失去人形,与他两两相融不分你我。 这影子做的黑发少年回眸看了纸夭一眼,像是在看自己的所有物。继而转头对首席抱拳鞠躬,沉声道:“叔叔有什么本领,尽管使出来。若是输了,你说的三件事,我都答应你。”身形一掠,人已来到魅魔身侧,眼瞳红光高亮,抬手便要相触。 少年与魅魔之间出现巨大的书页,纸张列车般呼啸而过,遮挡了视线。前者指尖点在纸上,召来烈焰助阵。金焰腾飞过后,寒风吹起长袍,眼前只剩门大开着。 魅魔一头扎进密林。岛上到处都是乌鸦,干枯的枝丫上睁开无数红眼睛。群鸟振翅怪叫,化作黑云浮出树林。她没跑多久,便见前面的林子里亮起一团金光。提着灯笼的红眼人偶挡住路。 人偶脚下的影子晃了晃。黑发少年从人偶身后背着手走出来,嘴角上扬: “天黑了,要点灯。妹妹怕黑,家里要布置很多灯她才喜欢。万一迷路了,岛上每一处都会有她的家人拿着花灯照路。” 早有埋伏的男孩眼神陡然阴鸷。魅魔心里一惊,刚召唤书页格挡,上方就坠下来极蛮横的威压。她急运魔力防御,膝盖却是一寸寸矮了下去。 人偶举起灯焚烧纸张,少年在火光中抬指御剑,悬浮身侧的长剑蓄势待发,对准猎物:“叔叔,等你死了,你也会拥有一盏灯,变成我们真正的家人。” 就在长剑飞刺刹那,一股波及全岛的能量场爆射开来。群鸦惨叫,化为灰飞。人偶被震翻在断木丛里,骨折了,歪歪扭扭爬起身,说: “主人,她逃了。检测到领域技,鸟群法术被禁,眼睛们暂时无法定位目标。请求天眼支援。” 黑发少年拔起剑,从剑尖摘下一张卡牌,仔细看了看才烧毁。 “领域……”少年漂亮的红眼睛瞳孔涣散,神识来到更高维度,将所见种种实时倒映在视网膜上,心中暗忖:“上次见识到这一招,还是五年前。能力在我这个首席叔叔之上的,恐怕也只有深渊之主。” 整座岛都有人偶分布,鬼影憧憧,之后两方又狭路相逢数次。在领域特有的力量速度防御全属性加持下,魅魔打不过就跑,每次都只留下一张纸牌悠悠飘落。黑发少年跟在后面,捡到一张烧一张。 大约一分钟后,少年从尸傀身后缓缓走出,两指夹着第十七张牌,跟迁跃过来的魅魔打了个照面。 “【千书学者】,”纸鬼白解读完视网膜上的信息,十分尊重地报上了对手的魔王封号,“你就是用这个东西打下锚点,不断闪回经过的地方?雕虫小技。剩下的牌位都有我的人,你逃不了了。” 魅魔躬身警戒着后退,怀里的黑壳书悬空翻页:“谁逃了,贤侄不要冤枉了叔叔。十六张牌,对应了十六个阵眼。你猜这是什么法术。” 白光从翻开的书页里直射而出,这一击汇聚了魅魔九成功力,以狙击破防见长。接着又一连穿过十六道腾空而起的增伤光环,仿佛惊雷劈过天际。浮空岛所在的一整层深渊位面,霎时亮如白昼。 纸鬼白初到深渊便吃过大亏,这些年足不出户一心跟妹妹培养感情——妹妹不要他了,他就去修炼。沉淀多年,他有心再试一试领域下的魔王,所以并不闪躲。撑起魔法护盾之余,将宝剑切换到自保形态。剑影冷辉溢彩,构成环身旋转的临时物理剑盾。 等巨响和辉光散去,路径上出现百米宽的深沟,远处的山峰轰然倒塌。魅魔与少年都踉跄跪跌,一个是势衰力竭,一个身体裂痕密布,七窍沽涌出黑血,眼看就要消散了。 只有一半力量,果然还是不行。纸鬼白心想:但也就只能打掉我一半血。魔王的领域弱了很多,看来是为这一招献祭了不少力量。恶魔大多如此爽快狠绝,因为能够多次复活,所以不怎么惜命。 他入乡随俗,也准备了秒杀的绝招。且看她能不能承受。 临死前,黑发少年将剑盾切回攻击形态:“这里的雪山是黧黧亲口夸过的,就这样缺了一角,她该有多遗憾。叔叔,这下你万死难辞其咎了。” 沾了血的神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把把飞上天,万剑齐发密密麻麻落下。 鲜红飞溅在花瓣上。 少年来不及收剑便陷入了黑暗。他精神恍惚了一下,再睁开眼,却是躺在被窝里,怀里抱着昏睡的妹妹。 ——门外人偶来报,说是首席魅魔求见。 纸鬼白忍不住哈哈大笑。魅魔以梦为食,他竟然身在局中而不自知。 浮空岛边缘寒风呼啸,薄雾贴地翻卷,花海与云海连成一片。首席梦境大师【千书学者】受了反噬,往地上咳血。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靠近林中的小屋,身形一动就能离开擂台赢下较量。 趁周围没有人偶和乌鸦,胜券在握的魅魔顾不上擦血,匆匆翻动书页,咏唱保命用的远距离传送法阵。 浮空岛中央的屋子里,纸夭在哥哥怀里醒来,揉了揉红宝石般的大眼睛,脆声道:“我们输啦。别吓唬叔叔了。”她跟哥哥的眼睛原本都是金色的,开天眼后都会变红,能看到一样的东西。 纸鬼白听见‘我们’二字,怦然心动,神情一凝:“未必就输。看我再吓她一跳。” 千书学者的逃命法阵刚成型,便被一剑震碎。神剑斜穿半空的黑壳书,一箭双雕,当地一声砸进魅魔身下的山岩。魔法书散页纷飞,铭文熄灭。 “你输了。”银发少年跃下剑柄,负手飘落:“龙族精通空间之术。其实只要有坐标,我能瞬移到任何开放区域。捉迷藏结束了。” “好。果然神龙见首不见尾,”魅魔赞道,“跟你那个爹一样。我甘拜下风。” 纸鬼白嗤笑:“神龙算不上,人人都叫我恶龙。”纸夭从后面搂住哥哥一条胳膊:“恶龙,又让你装上了。赢了就快给叔叔赔礼道歉,我在家里快闷死了,正好去找妈妈玩。” 纸鬼白回过头:“才搬过来,你逛都没逛完,怎么就闷死了。”纸夭提高音量争道:“这之前我不是天天被你关着!家里的书也看完了,正好,不是说有个什么学校,我要去看看。姥姥要你杀君主,你也快去吧。整天自吹什么全宇宙天下第一,就知道躺在沙发上撸猫追剧,功力都荒废了。没应聘上新王之前,不要再来见我。” “我、我那不是为了跟你有共同话题…?你怎么……你就是找借口要支开我,不想跟我在一起。”纸鬼白眼刀横向魅魔,大喝一声,召来一把漆黑的龙骨法杖:“死魅魔,你果然是来拆散我们的。我就知道不能饶了你。” 他手中的黑杖散发着不详的混沌鬼气,竟又是一件从未展示过的传奇神装。 魅魔大惊失色张开翅膀,竖瞳变成摄魂催情的绯色,连忙祭出看家的拿手好戏。纸鬼白金瞳凛然怒视前方:“凭你这点道行也想蛊惑我。”正要追杀,衣袖被拽紧。 “哥、哥哥……热……”纸夭声音轻软,忍痛般低喘着贴上他。 触手怪的拥抱【H】 那之后纸夭就没有离开过哥哥的怀抱。见鸟群与人偶追在叔叔后面飞出去,她说:“那可是首席,小兵去送死么。” “打不过,我跪下来求她救你。”纸鬼白带纸夭瞬移回屋,掀开被子,小心扶着她上床:“你怎么样?” 哥哥一凑近,纸夭心就怦怦跳。异样的热流涌过小腹,大腿根那一块麻麻的。 她不好好躲在影子里,本就是有意添乱牵制这条恶龙。要不是影子里那个哥哥重伤,她就算想出来搅浑水也会被他妨碍。只是没想到姨妈的脱身之计这么下流。 “我怎么了?” 纸夭呼吸费劲,她的声音虚得像是泡了水,骨髓里泛起温暖充盈。没等到答复,便给哥哥压在被窝里深吻爱抚。头晕脑胀之间,衣衫被一件件扔到角落。迷迷糊糊听见对方说什么激素变化,什么发情期提前的。 “放松点,腿分开。” 这句气音贴着耳畔响起,纸夭听得很清楚,紧接着身上纤瘦的少年便含住了她的耳肉吮吸。 她身上更酥软难受,抓耳挠心似的痒。不由自主分开膝盖露出腿心,方便他摸进来。 纸鬼白用手指给了她一次。纸夭舒服极了,如坠云端,下身越来越湿,燥热得快要融化。 在私处撩拨的那只手转移到花蕊,翻开软瓣,以两指按压穴口试探。 “好些了么?”纸鬼白动了动喉结跪坐起身,两三下单手除去外裤,露出少年人秀美的窄腰。一双大腿白得晃眼,胯间只剩条黑内裤绷紧,遮挡勃起的羞耻欲望。 纸鬼白拉低内裤自慰,另一只手掌覆在纸夭腿间挑逗,指缝牵连着银丝:“这里湿透了,我好想进去。让我插进去,好不好?我会…很温柔的。” 少年眼神迷离,随动作低喘:“黧黧……黧黧……我轻轻插好么?我不会弄痛你,还给你舔干净。你害得哥哥……好硬,好想要。让哥哥插进来,顶到你……最里面……做到你舒服为止。” 这对双生兄妹一个幼一个弱,幼龙日夜找借口要抱要蹭。相亲相爱的磨人功夫浑然天成。 但真正要说交合相融,还只停留在幻想。 纸夭闭眼捂住耳朵,神情不耐,阻挡没完没了的污言秽语。见状,纸鬼白眼眸微沉,指腹拨开花心,挺腰轻怼:“别躲。看着我……不然,我一不小心插进来。” 纸夭被刺激得心跳漏了一拍,情欲决了堤,心潮澎湃淹没理智。她掐住男孩大腿,手串发出清脆的铃铛响:“哥哥——” 这一声叫得百转千回,不仅不再回避,反而主动纳入,仿佛连灵魂也跟着一起撒娇。 红肿的肉棒顶端被浅浅吞入,纸鬼白肩头颤抖,慌张往外拔,滑出去别进腿缝快速摩擦。 双胞胎的哭喘声混在一起,新床剧烈摇晃。嘤咛声青涩而混乱,持续到再一次高潮。 纸鬼白俯下身含住纸夭的乳尖,舔舐溅来的精液。 “宝贝真的跟哥哥恋爱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哄诱,日常也有的告白,此刻念得柔缓惑人,“变成我的人。我们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开。” 纸夭茫然回望。哥哥也正注视着她。那双浸着威严的赤金龙瞳微微扩张,润润地看过来,像某种被雨淋透的珍禽。 就是这个瞧着漂亮又无辜的少年,关了她整整五年。在太阳上的时候她病得很重,他也受制于人,所以还有所收敛。但是到了这里…… 她总喜欢看书,因为只有看书的时候哥哥不会随便弄她。 “我没空。不想跟你早恋。”纸夭清醒了些,想起自己在谁眼里都是软柿子,随便中个咒就死路边了,哪有心思风花雪月,“叔叔不会给解药,你追着她,她给了就没命了。你行行好,不要杀她。” 纸鬼白眼里涌上讥讽:“我为什么要杀叔叔?我可是想多谢她,你中了这一招,接下来一两年都会缠着我。”他扯开衣领散热,不断往下亲她,“有解药我也不给你用。” 纸夭看着哥哥钻下身,埋头伸出粉舌。软舌停在她最泥泞的地方,像弹琴一样,挑开肉瓣拍舔。 “小白…!”纸夭挺腰轻颤,小腹骤然腾起烈焰。 纸鬼白心里念着我的,抱住纸夭的大腿狼吞虎咽,膝下舌头顶了进去,放肆刺探抽送。纸夭平时是不喜欢任何东西入体的,但这一刻,她觉得就算进来的是更粗长的硬物,好像也没关系。 纸鬼白抬手摸上去,指腹按回那颗小小的、还在发抖的小肉粒,绕着圈加速揉弄。而纸夭意识恍惚,被猩热蚕食,不知煎熬了多久,身子终于又软了个彻底。 还在失神,悉悉索索爬上来一条黑蛇。五六米长,婴儿半臂粗。 细鳞滑过肌肤,在她腿上盘了几圈。蛇吻压着赤裸的胸乳游动,绕头一周挨着她的面颊。 小时候,纸夭爱把玩偶塞到腿下夹扁睡觉。后来被抓到,纸鬼白醋意大发数落她自私,要她也分开腿坐到他身上。 那以后她就不得不夹他了。 床笫之间,大蛇穿过纸夭腿间,她条件反射并拢腿,夹住了蛇腹蠕动。蛇尾拖在地上,震了一下,发泄痛楚般卷曲抽搐。 到了深更半夜,蛇尾扭着扭着,不动了。蛇的两根生殖器是交替着用的,硬了一天,都蹭满了淫液。 这只冷血动物流水般滑走,变回美少年抱住纸夭。 “困了就睡吧。你不能熬夜。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纸鬼白脸红得像是进了蒸笼,大口平复呼吸。 他难得主动解除纵欲形态。以前都是纸夭把蛇当拉面蹂躏跳绳,他伤心了才变回人身。 纸夭精疲力尽,在兄长怀里睡下,呼吸渐匀。纸鬼白当她睡着了,没多久却又被她趴在肩头摇晃。 “你说什么?”少年听完耳边的悄悄话,呼吸急促,“还想要……最后一次,弄完乖乖睡。” 又是亲又是摸的,被窝里重新响起暧昧的呻吟。 安静了不一会儿: “快睡了,不要勾引我……你不会真要这样吧?别蹭我那……嗯……!真的求我?好堕落……我录下来了……可惜求我也不行,都几点了,我不允许你贪玩熬夜。别管我为什么可以不允许,就是不允许。哭也没用,何况你还是装的。” 纸鬼白又说:“要不然我把手指放进去,给你插一晚上?算了,肯定会痛……还是夹着我……” 怀里的孩子欲求不满,夹着他一条腿磨了磨,困得昏了过去。 纸鬼白下身肿胀未消,忍不住抬高纸夭的大腿,也悄悄夹住她。 他想起一些低等物种,像是公猫,往往会被动发情。只要母猫叫春,公猫闻到味道后,便会强制发春。 原来龙也是。 ** 第二天纸夭独自醒来,懵了会儿,急忙穿衣下床。 恶龙不在家,一定是亲自去料理叔叔。没准已经跟本家打得天翻地覆。 没必要啊,自己人。不要动手。 纸夭咬着指甲,瞥见摆在书架的上位面快捷传送令,心生一计。 ** 细雨绵绵,轻舟微晃,湖中芦苇比人还高。 纸夭坐船听雨,美美离家出走。这里是她以前求了哥哥很久,哥哥才偶尔会带她来度假散心的地方。等待的空隙,纸夭盯着本魔法原典,钻研笔记。字都是纸鬼白写的,很工整。书也是他精挑细选的。 没看两页,雨停了。头顶传来风吹草动的沙沙声,水鸟断断续续发出高亢叫声。 船晃了晃。 纸鬼白踩到篷顶上,往下一踏,像只灵猫跳了下来。他坐上木桌,仰面感受雨后的空气。 端起玉盏微嗅,不知究竟是在品茶,还是在闻她。 “你身上的香味好浓郁,就像花开了一路。哪怕是这样的雨,都没能冲散。” 他回眸瞥向纸夭,眼神显出朦胧,像是没睡清醒:“怎么坐这么远。跑这里做什么,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纸夭放下书,发觉哥哥身上没有血迹和陌生的气味,她便绝口不提叔叔那边如何:“躲你啊。你不是说我发情了,我要自己待着。远离不良诱惑。” “……还不过来。是要等我罚你才回家?” “不回就是不回。” 听她这么说,纸鬼白‘当’地一声放下茶杯,整张脸都掩在阴影中难辨喜怒。 “又说气话。”少年翻身跳下桌,闪跃到纸夭背后,抱着她轻摇:“喜欢坐船,就在这玩一会儿。家还是要回的。” 纸鬼白用鼻尖蹭开纸夭的头发,凑近她后颈品味。他眼里闪过躁动,意志有些消沉,话里话外都是明晃晃的示爱示弱:“哥哥再不好,你都是哥哥的宝贝,怎么能用不回家来惩罚我。” 热流扫落脖颈肌肤,危险的侵蚀感拂过纸夭全身。纸鬼白说完就张嘴含舔,前者眼瞳缩成一线,非常奇怪地叫了一声,声音很尖。 木桌响了两下。纸夭膝头发软,撑上去站稳。而身后的男孩如影随形,从后面摸进她腿间。中指隔着布料勾了勾,饱含渴望。 “干什么…滚开!”纸夭抓起茶几上的杯子,猛然回头抬腕。 见妹妹气势汹汹,纸鬼白后退让步,笑里透出谄媚。水珠闪着光从玉面滑落,银丝浸了冷茶,一络络黏在俊脸上。 纸夭冲动完心里后悔,追过去把哥哥拽回来。但是又拉不下脸道歉,居高临下把他按在桌上,哼了一声瞪他。身体再度相贴,腿间空虚的痒意越来越强烈。 她向前顶膝,摸哥哥刚发育的喉结。 指腹下传来少年吞咽时细微的滚动。 纸夭的心跟着指尖颤了颤,解开身下人领间的盘扣,从衣襟边缘探入。 后者反扣住她的后腰,力道不容挣脱,声音里压着一丝不稳:“我们先回家……” “就不回。”纸夭低头露出獠牙,在哥哥的脖子上落下小兽的轻咬,做标记一般,藏不住发情期特有的焦躁与急切。 纸鬼白眼底浮现湿漉漉的雾气,纸夭跑了,外面多危险,他心里本就不安气愤,她还要耍脾气。这两年他觉得她是个好宝宝,所以没再用她不喜欢的眼睛时刻盯着她。 她怎么能辜负他的信任。 天暗了下来。冷风掠过湖面,压倒莲叶,芦苇飘荡着发出飒飒声。小舟左摇右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抽打。浪花拍在蓬顶,风撞开木窗。 四面八方都传来肉体搅动的浑浊水声。 纸夭惊愕抬眸。无数淌水的长舌从水里爬上船,像是疯长的荆棘丛,又仿佛交配的群蛇,顺着船板扩散地盘。还有些诡异地飘在空中乱舞,发生了电磁效应一般,被吸引向前。 是纸鬼白的触手。 他是龙,但也是深渊恶魔的孩子。 这些东西张牙舞爪,又湿又滑,黏稠得拉丝。纸夭被吊挂在半空,四肢都缠着触手,其余的还在她身上游走。 有一条触手格外不同,爬得很缓慢,顶端带着粗壮的鼓起,隐现脉动。这根特殊的触手在纸夭膝头绕圈,犹豫而渴望地贴近她的腿心。 “别碰我…你要死。”纸夭大喊大叫,怒火随着失去的自由和尊严腾起,在空中甩腿踢哥哥,“让它们走开、走开!” “你不就是想我惩罚你。”纸鬼白深谙束缚、悬挂、鞭笞之道,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像被烫到似的闭了闭眼,声音嘶哑:“既然你这么不乖,那我也只好满足你。” 纸夭疯狂挣扎,像是落入蛛网的小蝴蝶:“恶心死了你这个死变态。” “这是你哥哥的一部分,你怎么能觉得恶心。”结网的毒蜘蛛敲着木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仗着我担心你,故意离家出走,引开我,你以为这样叔叔就有救了么。你那个好叔叔临死前说了,想让你不难受,唯一的办法就是做爱。你先跟我的触手玩玩,等我消气了,我再肏进来操你,射你里面。” 生殖触手抵住了纸夭。但它没有进入,只是探入衣料,找到了那颗微微肿起,敏感异常的珠核,模仿着某种节奏,或轻或重,或快或慢地顶摩。 芦苇丛中,小船在湖心晃荡。 细密的水声,压抑的喘息,以及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黏稠声响,交织在雾气中,久久不散。 触手越发激烈,仿佛在做最后的发泄。纸天骂累了,在连绵的刺激中绷紧身体。水声黏腻,布料很快湿透。 她飘落进纸鬼白怀里。心想变态触手怪的拥抱,五百年之内没有人受得了。 吻落在后颈。 纸鬼白一边亲舔,一边用手掌按住纸夭捂嘴,不顾指缝间漏出的抗拒呜咽。龙牙悄然钻出,伴随着高阶咒法放射出的闪亮光辉,他猛然咬了下去。 声音以神识的形式,传入纸夭脑海: 【还好我等级高,找到了可以压制千书学者的禁欲法术。今后你还是会比平时敏感,但至少不会影响睡眠。可怜的小恶魔,无论是灵魂,肉身,你都太过虚弱,无法承受与我交欢的代价。与我结合,我的魔力和火焰会将你烧成灰烬。在我手中一尘不染地逍遥几年吧,再怎么说你也还只是个小孩子呢。】 咬痕四五秒就愈合了。 但纸夭还是很生气,把哥哥推下船,说要淹死他。他游上来攀着船沿,问她还难不难受。她蹲下身拍打他手背: “我要跟你绝交。你不是我的好朋友了,你是我的仇人。想让我原谅你,没门。除非你有本事当上……不对,”她都在许愿了,为什么不大胆一点:“是让我当上魔王之王,将深渊王座献给我,我才会考虑一下。” 以后我们还是天天在一块 返回浮空岛后,第二天,卧室和书房都没看到哥哥,纸夭提着驱魔灯来到地下洞穴。 她在锁链中见到了一条龙——不再是美少年,而是真正的龙。 这个是我哥?我们真的是同一个物种么。小恶魔举高灯,充满了疑问,上手摸:他——它的鳞片很硬很烫,翼角锋利,犹如铁甲坦克。 人,是不能跟坦克在一起的! 龙抬起蜥蜴般的大脑袋,顶她的脸。这颗头她抱都抱不住,一张嘴,血盆大口能活吞她。 那根长舌头又粗又糙,跟拖把一样,舔一下,她小半边身子都沾上了热气。 确定是兄与妹,不是食物链上下级? 龙蜷起尾巴,见到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别过来……我会一口吃掉你。” “你怎么了呀。”纸夭抓住龙尾巴往上爬,叉开腿,骑在他背上。龙痛苦地闭眼,轻轻甩了下尾巴:“我也发情了,不是中了魔法,是因为你昨天不停对我说想要。” 纸夭蹬了蹬腿,揪住一片龙鳞,往后拽:“你不是有禁欲魔法,你不舍得用吗。” 一确信自己直到成年以前都不会被强上,她就有种【你不早说】的感觉。骚扰恶龙哥哥的时候,都多了三分真心实意。 “那种程度的魔法,只能压制叔叔的魅术。”他说,“想控制我这条龙,有点不够。” 看到纸夭主动来找自己,他的心情好了点。如果是平时,他肯定要好好舔一舔她。 这个妹妹说话向来带刺,如今她变好了点,可是他却不敢品味。 恶龙让姨妈来接小姑娘,小姑娘很高兴地滑下地:“你不是说她死了?”龙叼起剑,放在她怀里:“死了,又复活了。不要跟她回本家,等我好了,我带你去。她敢碰你,第一时间用心灵感应叫我。” ** 半个月后,又是一个雨天。纸夭举着油灯,魅魔叔叔站在风雨中,弯腰固定歪歪斜斜的雨棚。 说来好笑。首席魅魔说要教她如何享乐,结果就是开着房车出来露营。 不过好在她才十四岁,没有小孩不喜欢露营,所以她马上高兴地同意了。收拾起枕头、灯、玩偶…… 刚想装进折扇的储物空间,叔叔告诉她不可以使用魔法,一旦用魔法就没有意思了。 所谓露营,就是要在有限的物资中,追寻最大程度上的自然浪漫。 “浪漫,见于逆境。”叔叔说。 大功告成。 露营灯亮着,叔叔喝得酩酊大醉,上车酣睡。纸夭坐在房车里赏雨。她能听见溪流的汩汩水声。头顶还有雨滴砸在雨棚上的声音。 很神奇。负责保护自己的哥哥不在这里,她反而很放松。不用提心吊胆考虑什么孰强孰弱。辛苦虚伪也是活着,脑袋空空也是活着。 恶龙的到来,差点把某人好不容易搭好的雨棚干趴。 纸夭睁大了眼睛,半空中踩着传送门的小男孩也是。纸鬼白哥哥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 传送门在少年脚下瞬发。纸鬼白微调落地定位,躬身穿过门。安全着陆后,把对面的露营椅拖到她身边坐下。 小恶魔抿了一口手中的魔力酒,稳定心神,举起酒杯递到哥哥嘴边:“哥哥,喂你喝。”对方依言一饮而尽,喉咙耸动。 “哥哥怎么过来了。身上还热热的。”她盯着酒杯。 “我不放心你。”小男孩脸红红的,又娇又软又白又嫩,像是傻乎乎地喝醉了:“试了几种绝情的魔法,大概是起了什么反应。所以有点发热。哥哥还是能保护你,你不要担心。” 思春的魔龙变成了小朋友,这就是解决办法? 样子变小了,力量和心智呢,哥哥会不会……更容易受伤? 思索间,纸夭被握住手。 “想我没?”纸鬼白问她。 “……”她犹豫了一下,在心里吐槽哥哥怎么这么快就来了,非常小声地说道:“每天都在想你。” 男孩抓着她的手渐渐用力,语气轻蔑:“我信了。你一次都没回应双生感应。还每天都想我?”亏他一开始还有些感动。 “日思夜想寝食难安。心里越想你,越不敢跟你说话。”纸夭厚着脸皮说,“我怕我忍不住回去找你。” 她竟然睁眼说瞎话。撒下弥天大谎后,纸夭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捧住了脸,手心热热的。 少年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很不屑。不过脸倒是比她还要红,像是熟透的苹果,咬一口能出汁。应该也许还是魔法的效果。 “现在我不仅变小了,还是性冷淡,你再也勾引不了我。”小家伙骑到她腿上,缩在她怀里搂住脖子:“要不要亲我试试。” 好轻……好可爱…… 如果哥哥是这个样子,她该怎么办?她不烦也不恼,自然而然想更进一步,不是为了反抗,而是……主宰。 纸夭脑子一热,慌忙看了眼叔叔,像是求救,又像是警惕。那位依然在昏迷。她虚虚环抱小男孩,心意不定:“叔叔在……” “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不知道。”小男孩抵住她的额头,双角相碰:“黧黧只能看我。亲我。” 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好可爱。 她用角尖顶了回去:“要你亲我。” “喜欢被动啊?可以。” “只能亲一亲。” “嗯。” 灯光下,两道影子就此交融。 十分小心,一点点贴过来,像小猫探索新领地。细嗅着,打量着,谨慎地碰了碰,又退开,换一处临近的地方。再试探着深入。 雨下个没完。 “以后我们还是天天在一块…想要了就来找我,不准忍着……”最后躺进车里,小男孩都还抱着纸夭亲个没完。 虽然塞了三个人,但并不拥挤。因为其中有两个紧紧靠在一起。 第二天醒来,宿醉完的魅魔大跌眼镜。家里俩小孩都躺在身边,两个都睡着了。 这是这一家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躺在一起。就是兄妹俩睡姿不太雅观,缠得太紧了,互相夹着腿,哥哥的尾巴还像蛇一样绕在妹妹手腕上。 魅魔睁开眼,又立刻闭上眼。 “幻觉……” ** 过了两天,魅魔重返浮空岛,开着噩梦凝聚的蝙蝠战车接双胞胎上学。孩子们在车后座坐下,一路捧着魔法海螺齐声摇头嗨歌,笑容满面,像是两只八音盒小歌姬活了过来。 魅魔没回头,听着欢快的歌声飞扬。 “还是幻觉……” 两小时后,歌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接吻声。 魅魔这次看了回去。哥哥骑到夭夭腿上亲她,很危险的姿势。 “家族不反对兄妹结合,都是恶魔,没那么多规矩。但要注意不要怀孕。”她忍不住插话,心里骂幼龙崽崽是畜生:“妹宝还是小月牙,哪里都不成熟,什么都不懂。你要等她长大,能为自己负责了以后再跟她商量。过早进行性行为,很容易带来伤害,对你们两个都是。” “我们就是要。你想跟我再打一架么。”纸鬼白抱紧纸夭回头怒视。妹妹难受了,他亲一亲她。没想到乱丢邪火的淫魔居然敢管教自己。 魅魔提袖:“来啊。我惯着你。放开你妹妹,没有一点家教。你妈妈累了管不到你,我来教你。” 纸夭把小男孩按进怀里,捂住嘴不许他说话:“叔叔别气,我哥哥乱说的,他才没那个胆子。” 魅魔盯着她:“你受了委屈还要帮哥哥说话么。你妈妈是我亲妹妹,你就是我亲女儿。他再欺负你,你告诉叔叔,叔叔就算不要这条老命,也要给女儿打断他一条腿出气。” “我没有……”纸夭声音弱了下去,突然真的很委屈。 这是什么呀。为什么一个不认识的大恶魔要这样看着她,被哥哥杀了一次,还敢给她出头。 “你怎么哭了。不要哭。我做错什么了么?宝贝别哭。”纸鬼白也很委屈,给她擦眼泪。他怨毒地扫了魅魔一眼,咬牙切齿,没有再明着争锋相对。 ** 每两百年,失语回廊魔法学校都会开放一次招生。只收十二人,年龄一千岁以内。 纸夭手持本家三位首席的联名推荐信,作为本届最强关系户空降。纸鬼白自负实力过人,参加了入门考核,以第一的成绩跟她汇合。 落选者,不乏天才。老怪物们聚在榜单下久久不肯去。 “神凌耀、神倾……神之暗金竟然占了两个名额?” “深渊一共十二首席,暗金家就有三个,自是难免仗势欺人。” “哼,两个无名小辈。这神倾倒真像是个苗子,榜首总归是有点水平。另一个,海选时都没有露过面。可真是皇太子。” “再等等看。决赛刚结束,按规矩,十二门徒需要当众测一次天赋。测试结果跟考核排名都会影响后期培养资源分配。老朽倒要看看太子们究竟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 议论声传进纸夭耳朵,她忘记了自己就是神凌耀,刚开始还没意识到她就是所谓的‘皇太子’,在心里跟着吐槽神之暗金好过分,霸占普通小老百姓读书机会。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测试柱下,身侧的考官说:“门徒神凌耀,请上测试台。魔神的权柄将为你点亮前路。” 纸夭,也就是神凌耀,看了看身后,发现队伍只剩自己和哥哥。旁边等着另外十位门徒,齐刷刷瞧着她。 前面这些恶魔测试的结果最差也有五十级,天资总结都是什么‘卓越’‘绝佳’‘上上成’的正面形容词。最好的那一个六十几级,天资‘超凡’。 纸夭得病后,多少年没再修炼过。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就十几级。 “额……”纸夭握拳,迟迟没有上前。她只是因为家里的书都看完了……想着有张现成的入学推荐,顺水推舟就跟来了。 其实,这学也不是非得上吧? 妹妹是从天上来的仙子 纸夭故作虚弱,咳了一声,靠在哥哥怀里:“我突然感觉身体不太舒服。” 考官说:“魔神柱对炼体有益无害,英杰无需多虑,请快些上台。”纸夭摆手:“慢着,我有点头晕,等一下……” 同门与落榜天才噗嗤笑出声,窃窃私语: “这就是神之暗金的少魔王?模样倒好,怎么感觉很弱。” “再弱也含着金汤匙出生,起点就是最好的仙门。有千书学者亲自护送。她们家断代了几千年,可不得当宝贝宠着。” “没准不是太弱,是境界高出凡夫俗子太多,深不可测……” “我看未必,哪有这么多世外高人。半天不上台。该不会是怕了吧?这小太子难道是个绣花枕头——啊呀!” 围观群众成片失去平衡,连声哎呦跪倒。纵使第一时间接了招,也都阻挡不住膝盖砸落在地。群魔愤然震惊。 站在纸夭身后的少年冷然扫视,视线所过,所有人头顶都落下万钧压力。不要说看好戏,稍弱一点的,连抬头的余地都没有。 陌生的神识之音稚嫩而凶蛮,回转在路人精神海:【我妹妹身体不适,还吵什么。吵得人心烦。】 此地不乏豪杰魔王,竟无一能起身屏蔽这声斥责。群魔无不佩服,却也无不咬牙愤慨。 “怎么回事!” “臭小子发疯。敢暗算老娘,等老娘起来,要你好看。” 纸夭是装病推辞,在纸鬼白眼里,却是胞妹又弱又怯,看着就叫人心疼。他有意要在天下英杰面前打出名声,叫人不敢不尊重。叫骂声越刺耳,他表情越奚落,龙威外放,神识清呵:【还不闭嘴。】 台上台下的天才又是一阵叫惨,耳边嗡鸣,被打压得骨骼剧痛。有几人满头大汗,当场晕倒。 能站着的,除去考官,就只有神之暗金的人。 考官一眼锁定本届新生第一,正待阻止,千书学者飘然落掌,按住考官后肩拦了一拦。 这位首席单手收于胸前,在众目睽睽下对侄儿欠身行礼:“这些人不懂规矩,冒犯了凌耀小姐。念在初犯,还望少主海涵。” 纸鬼白陪同纸夭缓步上台:“凌儿,我陪你测试完就回去休息。不让他们吵着你。” 纸夭心慌点头,他这才放松压制,却仍旧不肯高抬贵手,要众人继续跪着。全场寂静,只剩轻叩台阶的脚步声。 魔神柱下,两个孩子执手探向前。纸夭骑虎难下,伸出的手抖了一下,不等触碰就游鱼般滑走,反将哥哥手腕扣住,送向魔神柱:“哥哥先。” 纸鬼白未设防,纵着她按到实处。黑柱通体亮起华光,柱身汇聚出灿金大字—— 【满级】 考官神情带着疑虑,声音迟慢:“门徒神倾,当前等级:满级。” 纸夭还在疑惑满级是多少级,就听到身后传来无数惊艳的抽气声。 “满级?我没看错吧?当今世上哪有满级的魔法使?不可能。测试有问题。” “魔神柱的测评怎会有假?” 群魔七嘴八舌聊开,又在少年扫视时纷纷噤声。愤恨犹在,心头还添了忐忑惊异。 满级二字过了会儿才消散,魔神柱凝聚出新的金字:【天眷】 金光飞向考官,化作方正玉牌。考官接在手里,牌面的刻字自行亮起光晕。 “门徒天资评估:天眷。天眷者,命承厚泽,天意垂青。”考官朗声宣读,将方牌双手递交纸鬼白,口吻多了些慎重,“英杰,请收下回廊名牒。” “深渊历任天眷,自古便没有不是大主宰的。好,好孩子。”魅魔鼓掌大笑:“好极了。当真天佑我暗金,光耀我门楣。” 考官回身说道:“恭喜贺喜首席。天眷是公认的顶级资质,千年万年也只有一个。历史上最负盛名的那一位天眷老祖,曾带兵踏平宇宙。想当年……” 台下的观众早又炸开了锅。 “天眷!我又看错了?” “我早说这孩子面相不俗,一身王将之气。” “喂,说绣花枕头的不是你?” “我几时说了男娃,我说……我谁也没说。你可别造谣啊。” 纸夭后悔不迭。哥哥先上场,对比岂不是更惨烈。心里只恨太阳之子这么厉害,怎么没有一掌震碎了这什么魔神柱。 “神凌耀同学,到你了。”考官含笑催促。纸夭踌躇勉强苦笑。转念一想,连承认自己什么水平都不敢,那才是真的懦弱。心一横,抬掌覆在黑柱上。 魔神柱掠过辉光,柱面浮现灰字:【十五级】 纸夭呼吸加重了一瞬间,但她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坦然听考官宣读:“门徒神凌耀,当前等级:十五级。” 台下安静了片刻。 满级天眷没人见过,低到这个等级的门徒,也没人见过。十五级,要是没人护着,这种小恶魔,都没法抵达这个层数的位面。 迫于小男孩眼神之凶恶,众魔一阵胆寒,面面相觑,临时生出默契,嘀咕声只敢留在心里。 等级测完了,就该看资质了。测试台上,魔神柱浮光缭绕,光芒丝丝缕缕聚拢。纸夭感觉掌下的黑柱隐约在微颤,好似要地震,她不知道这正不正常,很怕死地嘀咕:“这柱子怎么在晃,不会断吧。”考官不明所以,怡然浅笑:“门徒放心。测试柱乃古神所设,亘古便存在于天地之间,绝非凡力可撼动。” 话音刚落,魔神柱就传来咔嚓声,碎石从柱顶滚落。 几声‘当心’响起,护盾层层撑起。察觉到哥哥要抱自己走,纸夭任凭黑柱摇晃,都挣扎不肯松手,执意等结果。脸已经丢完了,她至少要亲眼看到自己到底什么天资。 测试柱上赫然亮出白金大字。仿佛一道惊雷劈过,整根黑柱上下开裂,照头倒塌。 纸夭手指一脱离柱面,白字只亮了半秒不到便消散,身前尘土飞扬。混乱中,纸鬼白顾不上压制观众,抱起她下台避险。 “魔神柱……塌了?这可是古神遗迹。”围观群众轰乱后退,不可置信。 “这柱子有年头了。” “上面写了什么?刚才炸开了,什么也看不见。” “管它写了什么,赶紧回去通知族长,天眷现世。快。” 也有几个魔王趁乱冲上前,各自提着武器,气煞了脸要找恶龙麻烦:“就是你小子无故发难?自以为法力高强,竟敢在魔法回廊横行霸道。”也有的不为自己出恶气,而是膝下的小恶魔被龙威震伤,纵是豁出性命也决心讨个说法:“乳臭未干的臭小鬼,敢惹你姑奶奶,别走。” 纸鬼白扫过众魔,仍旧将纸夭稳抱在怀,单手拔剑:“乌合之众,你们一起上吧。” 魅魔提着考官飞落,抢在双胞胎身前赔礼道歉。有德高望重的首席出面给台阶,几位魔王瞪了瞪双胞胎,陆续退场。 测试台石块遍地,考官失声上前:“魔神柱怎么会崩塌。神倾门徒,方才可察觉到什么异常?” 纸鬼白横剑挡在纸夭身前:“我才要问你,为什么测试用的石柱会碎。莫非贵校有意要谋害我们兄妹。若是凌儿伤到了哪里……” “等等。”纸夭打断小霸王龙,“老师,我是什么资质?” 考官正要回答,天边飞来三个魔法使。三人见到千书学者,先问候了一番,似乎是旧相识。 考官迎上去,见缝插针呈上更新后的门徒录:“校长。刚才测试门徒,魔神柱忽然倒塌。” 其中一个老者接了过来,一页页翻看。 “万幸孩子们没有受伤。”另一个老者环顾,碧眼如炬,“魔神柱……似乎是从内部崩坏的,像是在排斥什么……唉,又少了一处古神遗迹。” 纸夭躲在哥哥怀里心想:就算要排斥,也该是太阳之子,排斥我做什么。 正腹诽着,三人中有个十岁不到的小姑娘刚好打量过来,仰起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眼珠转了两转。 “柱子坏了就坏了,本来就很老了。新生都在这里了?我看全都很好,除了……你。”女孩小小的身影瞬移到纸夭面前。后者心里一虚,却听到小姑娘童音烂漫:“你生病了?” 不等纸夭反应,捧着名单的老者颤声疾呼:“天眷?这一届有天眷资质的孩子?在哪?” “在这里。”小姑娘接话,“师妹看字不看人。” 老者见双子相貌与千书学者有七分神似,心下了然:“原来是神之暗金的少魔王。” 其中一个是天眷,另一个想来也不会差。老者继续往下翻名单,脱口而出:“仙品?” “仙品?”这一声混着几个人的声音。 小姑娘表情凝重了些,考官手里的名牒不知何时到了她手里。她定睛看去,说话声软糯明亮:“门徒神凌耀,天资……仙品……魔神柱寄语:身在无间,落子天元。老身活了数万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评估。身在无间,是说你现在在哪里。那落子天元……你不是这里的人吧?是从上面掉下来的。难道你是……” 她看向天空,不知该怎么形容。其余二老齐聚身后。三人交换眼神,眼中都暗含疑惑。碧眼老者说道:“我校从未有过仙品资质的门徒记录。古往今来,恐怕还是第一例。” 手握名单的老者略一沉吟:“老朽在兄妹俩身上闻到了太阳的味道。若是老朽眼睛没花,神倾门徒的本体是龙。二位来自世界树?” 小姑娘眼睛发亮,把名牒递给纸夭:“对啦,世界树!世界树就是太阳,太阳不就是高高挂在天空的。” 纸鬼白顺手接过名牒查验,抬眸插话:“我妹妹是从天上来的仙子。” “仙品仙品,该是小仙子。”叔叔瞧着双胞胎,越看越觉得水灵:“世界树当朝龙族太子,是我们暗金家主的第八任情郎。我们家这两个赛级混血宝宝,一个像妈,是小恶魔。另一个嘛,就是随了世界树那位,更偏龙一点。” 此话一出,还在场的魔王大多释然。 碧眼老者说道:“龙族盛产少年天才。都说三岁幼龙便能单挑千岁万岁的魔王,现在看来,也不全是谣传。” 小姑娘问:“小仙子,你为什么病了?” “我不是……”纸夭羞耻叫嚷,怎么都听叔叔解释了来历,还这么管她叫:“我才不是什么……什么仙子。我哥哥说我在世界树受过伤,那以后就一蹶不振。别的我都忘了。七岁的时候我就是十五级,现在还是。” 小姑娘说:“被太阳灼伤的小恶魔是活不久的。还好你回家啦。深渊和时间会治愈所有伤痛。以后你有亲人陪伴,还有老师教你学魔法。等你长大了,你就可以保护自己,保护你哥哥。” 纸夭极力忍耐,没有在这么温馨的时刻反驳说【我觉得研究怎么从我哥哥手里保护无辜路人更具有现实意义。】 并且她还预判了脸色越发阴沉的哥哥想要说什么,回头捂住他的嘴,手动闭麦,不让他说什么【我妹妹不需要什么亲人老师,我会保护她】之类的有毒发言。 “虽然我等级很低……”纸夭点头,“不过我会努力的。” “身体好起来之前,战斗演练可以先放一放。多读书,读透。”小姑娘说,“来了失语回廊,还望门徒耐心沉淀,戒骄戒躁。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穷也一生,富也一生,十五级,五十级,百级,你都是你。至于旁人,是春风得意,还是心灰意冷,于你并没有什么意义。小仙子,人生在世,最难堪破的,是心魔。” 纸夭从哥哥怀里站稳站直,默不作声点了点头。心里不知是酸楚困顿还是通透豁达,魂不守舍地呆住。 校长指点完这一个,转身去见余下门徒。针对每个孩子的情况,一一都说了点什么。门徒大多如同纸夭一般愣住,还有两个门徒当场跪下,叩谢恩师。 最后,三人回头来找纸鬼白。 小姑娘两手叉腰:“小龙,你干什么来我这里炸鱼。你这个等级,该去找深渊之主教你本事。” 三人考虑到这学生没人能管,老师的命也是命,一致决定退货。 纸鬼白全程抱妹不放:“你们赶我走,想独吞我的小仙子。” 其妹怒:哥哥又犯病。她是上学,不是上餐桌。 讨厌哥哥 春去秋来。一个雷电交织的午夜。 深渊之主的荆棘白骨王座上,纸鬼白挽紧纸夭肩膀,没碰她的另一只手戴着黑手套,拎着老君主还在滴血的头颅: “从今以后,深渊便属于你我。请看——” “这个就不用给我看了……” 纸夭急忙举起书挡脸,生怕给年幼的自己留下心理阴影。 ** 王座之下,十二首席到场八位,分别代表认可新王的深渊八大部族,并排躬身抚胸行礼。 恶龙放出话,限剩余四位首席三日内归顺。否则代价自负。 三日后,来了两位。却都是诈降。 二魔原是老君主的亲信,不忘旧恩,暴起拼杀,起手便让一位首席人头落地。陷入混战后,越杀越勇。不多时,又除掉一位首席。 纸夭收起折扇握在手心,轻轻一敲,暗中以神识对哥哥说: 【哥哥,我看那些魔王根本就是故意送死,没一个真心阻拦。你虽然赢了老君主,但十二首席大多并未亲临,追随你只是见风使舵,战略选择。哥哥成名太轻巧,不如就拿这两个老贼开刀,让那些墙头草看清楚你的厉害。】 刚好其中一老贼抬起尖刀,高声宣战:你这魔龙,有本事,别躲在后面,出来单挑。纸夭便从哥哥怀里起身,向众人朗声道: “都说深渊种弱肉强食,无心无情。二老却很有义气,为报君恩,视死如归,实是英勇之士。跟你们过过招,于我哥哥也不算失了身份。” 她揽着纸鬼白肩膀拍了拍,后者摘下佩剑,交给她防身。手中龙骨黑杖点地,独自闪现来到场中央。 对手脸色遽变—— 镶嵌在法杖顶端的,正是老君主的头颅和魔角。 “这把法杖,杖身是世界树教皇之骨。核心的宝石,是初代精灵王的心脏。再配上深渊之主的首级,终于也算得上完美无缺。” 纸鬼白轻抚魔杖: “既然两位有我妹妹赏识,本王不敢不尊重,交手自当不遗余力。二位联手,能在我手里活着撑过五十回合,我便放了你们。” 两位首席一前一后,打前的握拳收力,将三人封锁在一方领域内:“陛下有所不知,我族最是擅长防御。就算先王在世,也不敢说能在五十招拿下我二人。若是被陛下斩首,我等心服口服。” “跟他废话什么。”另一位首席在前者掩护下抽出剑。 纸鬼白正要出手,却见对方剑头一转,忿然捅进心窝,登时毙命。尸体化为黑烟,氤氲在空中没有散去,凝聚成尖耳金瞳的龙角少年。 少年握着龙骨黑杖,杖头凝聚魔法光束:“看招!” 纸鬼白眼底闪过红芒。扫描——分析——解读。 这是回音一族的首席。这招,是自我献祭,燃烧生命化身为对手。 而这,便是回音。 “你以为你假扮我妹妹我就不敢对你动手?”纸鬼白开盾躲避,看着冒牌货那张跟他、跟双生胞妹一模一样的脸,怒不可遏。 ——转眼过了三招,这条龙都没舍得还手,只守不攻。 魅魔首席满头黑线:“这小子没救了……”纸夭大喊:“哥哥,打他呀!” 纸鬼白心想妹妹生气了,他不能再让。纸夭跟他只有脸不好区分,声音气息都不同。急中生智,扯出一截暗影蒙眼。 广场外围,神之暗金的三位首席站在一起,看得最是认真。眼瞧着两个纸鬼白兵戎相见,武装招数一般无二,镜像般真假难辨。魅魔首席叹道: “五十招定胜负,你哥这回托大了。回音首席自尽后,短时间内可以百分百复制对手的能力,就是大罗神仙来了都要避其锋芒。而且还有茧首席给她做盾……” 一支冷箭射来,打碎神之暗金的护盾,正中家主胸口。纸夭的妈妈穿心而死,化成血消散。 五百米开外的丛林树顶,潜伏已久的魔鹰首席鬓发清扬,露出系在眉上的黑金额带。在这丝巾下,神箭手的第三只眼睛闪着红光。 这位天空的领主中指佩戴绿宝石。戒托卡着弓弦,又连射十发。 骤然遇袭,纸夭在魅魔叔叔的掩护下连连躲避。心中暗道不好,刺客的目标,怕不是她的妈妈,是她。 首席中还有两人未露面,这十有八九就是其中一位。逆贼躲在暗处,见她哥哥只身迎战,脱身不便,就想来占她的便宜。 谁让她名义上……也算是君主。 纸夭正要融化成影子自保,鼻尖忽然袭来一阵幽香。心神恍然迷离,整个人倦意上涌。什么都不想说、不想做,只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别人。 “我去会会他。” 神之暗金的亡灵姥姥肌肉、獠牙暴涨,挺身而出。这位首席任由利箭穿进青灰色的皮肤,迎着箭雨杀进树林。 神之暗金一死一去,只剩千书学者独自留守。纸夭中了奇香,瞳孔失焦,垂头瘫软在她怀抱里。 落花香雨中,传来鬼魅般的轻笑。千书学者对准笑声甩手连飞三张卡牌。 花瓣化作女子飘落,最后一位不肯归顺的魔王掸灰般弹开纸牌:“梦境牌?精神系对我可没用。” 魅魔认出了不速之客:“魔女卡列艾希,你竟然跟外人联手,你忘了你的首席之位怎么来的了。要不是我妹妹提携你……” 此时,除去神之暗金,在场还剩三位同阵营首席。三人中,立刻来了两个护驾。只有一位无动于衷。 没来的那位是憎恶骑士,男的。自知面对魔女有性别劣势,很容易被诱惑倒戈,笑着说:“伤害魔女小姐的事,我做不到。你们要是输了,我再出手。” 魔女自带魅惑,走到哪里都是万人迷团宠。前来助战的那两位首席虽是女性,心中也对她充满了怜爱与不舍。 能打,但是都不太想打。 其中一位接着说:“魔女妹妹真淘气,先前总躲着不肯面圣,既然来了,乖乖留下来陪姐姐们侍奉君主好不好?万一伤了你,姐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魔女卡列艾希以一对三,面无波澜:“我无意与各位为敌,但我心中效忠的君主另有其人。交出这个孩子,我不伤她。若是再拦着我,休怪我无情。” “你的人趁我家主虚弱,暗箭伤人,本就不可善了。”魅魔刚死了妹,正在气头上,加之本身也是擅长魅惑的种族,所以只有她哪怕面对魔女也能铁石心肠。 魅魔召来魔法书:“多说无益,拿命来赔吧。” 四魔交战不多时,魔女喝醉了一般,晃倒进憎恶骑士怀里。至于能不能躲掉美人这番投怀送抱,大概就只有后者自己知道。 【今夜你为我所用。】魔女长指点在骑士胸口,魔瞳绯光闪过。 骑士双眼冒起粉光,叛变为魔女的临时使魔。杀入战局后,痛打自己人。魅魔怒喝:“我去你大爷的狗男人!”魔女趁乱抓住小君主,拽进自己怀里。 好温暖……好香…… 纸夭落入陌生的怀抱,彻底失去意识。叮当一声,她握在手里的宝剑滑落点地。剑身摇晃未倒,剑影左右旋转,孤零零落在小主人后面。 ** 等纸夭醒来,人正趴在龙背上,大腿绑着把匕首——这是神剑的节能模式。 黑龙鼓动双翼,卷起气流在丛林上空平稳飞行。繁星满天,龙影在绿意中流动。 空间摇曳了一下,刚睡醒的纸夭骑着龙穿越位面,一头撞进尖塔城堡。远山与旧城延伸到地平线,古堡高塔高耸入云,风光壮阔,令她目不暇接。 “这是葬日城,片刻前,姥姥创造了这座虚空牢笼。魔鹰大约是被她困在了城内。抱紧我,我们去接应她。”龙提醒道。 纸夭不知道昏迷后发生了什么,听哥哥的,环抱住龙脖子。 察觉到入侵者,城内的骷髅兵和石像鬼活了过来。黑龙撑开护盾,扭身闪躲城内射来的飞弹,张嘴喷出龙息。 龙的咆哮声传遍虚空,地动山摇。 纸夭捂住耳朵,等了一会儿才放下手。小兵不再继续进攻,显然是得到了亡灵首席的授意。 纸夭追问:“哥哥,你赢了还是输了?”不等哥哥回答,她又说:“我猜,你用了以前在太阳上的力量,犯规赢了。” 龙说:“我说了我不会留手。” 纸夭说:“这下他们都知道你不好欺负了。也好。但是后面来了刺客,我晕过去了,什么都没看到。” “陛下落入魔女手中,是剑灵救了你。这下好啊,咱们底牌都快交完咯。黧黧,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要是不回我影子,我就不听你的了。” ** 城堡顶端,双胞胎赶到时,亡灵之主正在啃食尸体。这是不死族最快的回能方式。 见小君主们来接自己,亡灵姥姥扛起大砍刀,吐出了戒指和手指骨头。 三人回到广场,纸夭跳下龙背。她的视线穿过亡灵姥姥召唤的巨型代步骷髅怪,看到妈妈复活了,正不顾反对扶起重伤的魔女。 吸血鬼的再生能力是最强的,所以她的妈妈是首席里最快重生的那一个。 吸血鬼妈妈搂着魔女,随手用箭头割破手腕,给她喂血疗伤。 “卡列是我的战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妈妈神态清醒,“至于魔鹰领主这一箭,大概……是想帮我找回神智。” 亡灵姥姥点头:“难怪那只小鸟不怎么反抗。吾儿,你混沌了这几年,早该跟你的伙伴们叙叙旧。” 魔女的四肢骨骼都被剑灵打碎,有血族首席献血,一身伤以秒为单位修复完好。魔女行礼道:“少魔王,神之暗金选择托举您的孩子。如今您终于醒来,君主之位,应该属于您。” 吸血鬼再次扶起她:“卡列,王位我不要啦。要不是孩子们带我回来,也许我还在太阳上沉睡。这一次,是我们输了。” ** 等十二首席全员复活、到齐,新王的时代才正式来临。 几日后,又是一个明烛辉辉的清冷长夜。浮空岛的卧室里回荡着滑轮摩擦的咕噜声。 纸夭躺在转椅里转了很久,忽然起身,来到纸鬼白身后,说要抱。 打打杀杀结束,双胞胎回归亲热日常。不上学的日子,就腻在家里,不怎么出门。 纸鬼白暂停笔记。摊开的黑魔法书写满符号。 这是他这个客座教授在失语回廊挂名的第一年,名下只有神凌耀一位爱徒。爱徒近在眼前,但他没有急头白脸扑过去拥抱:“一分钟以前,你不是说,就算哥哥把王座分给你,你也会继续讨厌我么?” 纸夭语气肯定:“讨厌哥哥。” 纸鬼白反问:“你讨厌我,还要我抱?” “不许顶嘴。”纸夭屈膝顶了顶他的膝盖,“嗯?” 纸鬼白深吸一口气,放下笔和交迭的双腿,让她坐下来。他抚摸着她的肩头:“又不跟我好,谁给你的勇气坐我腿上?” 纸夭侧坐在他怀里说道:“那又怎么了。你不就是给我坐的。”纸鬼白说:“不行。像我这么尊贵的魔王,你不喜欢我,我理都不理你。你可以起来了。” “我不。”纸夭搂紧哥哥,闻了闻后轻蹭他的脖颈:“你要理我。” 体温熨烫之处,纸夭皮肤下掠过细小的火星。一种原始的战栗纠缠心脏。她的身体总是背叛自己,对孪生哥哥残存着眷恋与渴望。 纸鬼白忍了忍,没让触手露出来。 是不是又想去外面透气?现在整个深渊都是我们的游乐场,走,抱你出去玩。 他说笑了一番,横抱起纸夭身位瞬移。再次落地时,是在下三层最热闹的中立区夜市。 深渊最尊贵、最强大、最光怪陆离的一切都汇聚于此。人形的、非人形的魔王并肩而行;魔兽和幽灵躲藏在每一个隐蔽的角落;还有无数闪着红光的古老复眼沿着墙面一路生长,收录黑暗中的秘密。 深渊生物嗅到君主的气息,纷纷扭头,望向一座有年头的木酒楼。高高翘起的屋檐下,一串大红灯笼随风晃荡,照耀着两个衣袂翻飞的清俊少年。 双生君主来到子民之间,问候声此起彼伏,百鬼千族都用自己的方式问好。什么版本的称呼都有:【深渊的月亮】【王】【大主宰】【吾主】…… 纸鬼白与民同游同乐,提起摊位上的金鱼灯,问纸夭好不好看。纸夭推开灯笼,将脑袋埋进哥哥颈窝:“臭龙,放我下来!” 深渊子民普遍不老不死,街头随便抱一个转圈乱冲的幼童,可能都有着千年、万年的修为。 而她今年书是背了不少,却还是只有十五级。所以想躲又不敢乱跑。 纸鬼白见怪不怪:“不喜欢么,看看别的。” “不喜欢,我讨厌你。”纸夭心中愤懑尴尬:哥哥是性冷淡了,但她还陷在发情期的余韵里,本来是想要跟他那个……但蠢龙不是每次都能联想到那上面去,做的事偶尔天真又纯洁。 该死的恶龙,该死的魅魔叔叔,全都该死。 说到底,她就不该跟亲哥哥搞在一起。一切孽缘的源头…… 这一切的源头,要追究到太阳上。 少年与龙 很多很多年以前。圣光下,世界树神殿的门庭闪着银光,亮如白雪。 小男孩甩开随侍人员,按着渗血的左臂,独自走下台阶,步入幽深的阴影。他看起来大约七八岁,但实际只有两岁,刚刚通过黑冠考核,刷新了历史上最年轻的通关记录。 根据祭司的通知,这只是一场初级小考。因为难度不高,不允许携带魔法装备和药物。谁知进去后,等着他的却是难度最高的王族试炼。 血珠溢出指缝,滴滴答答,坠开一朵又一朵半透明的樱红。 男孩绊了一下。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踝。 陌生的女孩从影子里露出鼻梁以上的部位。被暗影打湿的墨发下,是与他一般无二的俊美眉眼。 女孩弯曲食指,细抿滴在手指上的鲜血。双眼锁定他的伤口,显露出幼儿般的好奇。 男孩屏住呼吸激活结界,小心翼翼屈膝垂眸,眼神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平静审视。 自出生以来,每每生死之际,耳畔便总有声音提醒他‘当心’、‘快逃’。倘若反应失误,甚至会有一股蝴蝶般灵巧轻盈的黑暗力量缭绕指尖,充当向导,引领他逃窜闪跃。 “是你。”男孩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一直以来,都是你,对不对?” 女孩没有回答,绕着他游了一圈,仿佛第一次浮出海面的人鱼。她的长发在地面拖曳出黑影,虚幻得像是画里的涂鸦。 游完回来蓦然与他脸对脸,女孩赤金色的妖瞳微微放大,像是受惊的兔子,扭头沉入深海般的影子。他想抓住她,匆匆一瞬,不知从何而来的飘带拂过面庞。黑暗滑过指缝,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别走!”男孩忍痛按在伤口上挤了挤,对着影子伸出带血的那只手:“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两滴血滚落,但什么也没发生。 他突然想到,他以前听到的都是恶魔语。所以从龙语换成恶魔语重问。 白墙黑影攒动,沉甸甸的花枝下,影子凝聚成的小女孩抱着披帛蹲在墙角。她盯着他扶墙直起身。 像极了神迹,或是陷阱。 如果这是陷阱,不如放在眼皮底下;如果这是武器,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饿了?”男孩亮出伤口引诱,带着许可与纵容主动投喂。 来回拉扯不知多久,小妖怪终于舔上了他的伤口,张嘴吮吸。 男孩手臂传来又轻又麻的疼痛。他没有轻举妄动,抬着胳膊等待她放松。 “纸鬼白,不要忘记我的名字。”他压低声音,切换成她听不懂的龙语:“而你…是我的了。” “殿下?您在这里么——” 天使的声音在结界外响起。 女孩忽地瑟缩,不等纸鬼白说什么,她就没了踪影。原地只剩几片黑色的花瓣飘落。 ** 男孩反锁寝宫,停在书桌前。刚抽出座椅,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明灭闪烁的黑蝶。 这是…… 跟黑色花瓣一样的暗能量聚合物。 就在纸鬼白眼皮子底下,能量扩散纷飞,化作女儿身。小恶魔披帛环身,仿佛才睡醒一般慵懒,凌空横躺在混沌黑雾之上眯眼打哈欠,舒展身体。 纸鬼白再次屏住呼吸。 他向后陷进座位,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过了会儿,女孩自己就落到了他怀里。 她很轻,飘带上扬,仿佛随时会顺着风飞走。 小女孩环顾四周,抓着她咬过的,他的手指观察把玩。纸鬼白不敢挣扎,声音轻柔:“你住在我的影子里,想活下去,以后要听我的。” 不仅仅是口头上的承诺,他想要更坚实有力的链接。以前那些想要接近他的大臣和元老就是这样做的,他们跪下来叫他王子,献上礼品,对着神发誓说什么都听他的。 “我可以保护你,给你食物和庇护所。请你臣服于我,向我……”纸鬼白的视线落在她头上,“献上一只魔角。” 头角蕴含大量魔力,一只角约含四成魔力。对有角一族来说,是要誓死保护的部位。 自愿断角,象征着忠诚不渝。 他愿意给她这个表忠诚的机会。他不缺这点魔力,只是想看到她的牺牲与诚意。 “臣……服?” 小恶魔只听懂了这两个字。这个人莫非是她的奴隶吗? 在她精神海自带的恶魔宝典里明明白白记载着这样的习俗:只要一个吻,对方就会心甘情愿对她百依百顺。所以她凑了过去,用嘴碰了下他的嘴唇。 纸鬼白闪躲不及,手背捂住嘴:“你这是什么意思?” 唇上柔软冰凉的触感十分陌生。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让他产生了非常奇怪的感觉。 “契约。”小恶魔磕磕绊绊说道:“以后,你听……我的。” “岂有此理。应该是你,听我的。”纸鬼白点了点她头上的角,用肢体语言帮助她理解现在是‘谁臣服谁’。不要倒反天罡。 小恶魔这才意识到大小王还没定。 要她臣服,也可以,但那需要很多吻才行。她才没那么好收买。 小恶魔握住头上的手,不死心地低头贴了上去蹭脸,松开时又亲了亲男孩掌心:“听我的嘛。” 纸鬼白掌心残留着触电般的痒意。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亲近过他,他感觉别扭极了,身上有个地方痒痒的。 “…不听我的,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纸鬼白漠然掐住女孩的脸,后半句再次切换龙语:“你这个小东西,再调戏我,我让你以死谢罪。” 小恶魔吃痛皱眉,这回她奉承得很流利:“放手。亏得吾喜欢吾主!赤子之心,天地可鉴。” 可惜就是忘记了“敬爱”一词怎么说,所以临时用“喜欢”代替。 纸鬼白眉头一挑:“你喜欢我?” “……”小恶魔转了转眼珠。她感觉这词好像不太对,但还是没想起“敬爱”怎么说,越想知道越想不起来。 “非常喜欢。”她硬着头皮说。 看上去就像认真思考,再非常郑重地回答了。 纸鬼白皱起眉头,犹豫着松开手。 以他的容貌和修为,使魔会对他心生好感不足为怪。比起她喜欢他,他更没想到自己会弄痛她。他以为影子变成的小妖怪不会疼。 男孩语气微冷:“花言巧语。主仆尊卑,再喜欢我也没用。” 他像是在告诫她,更像是在告诫某个瞬间动摇的自己。 说着说着,他眼神变得更冷:“你太弱了,看你可怜,等你这对角再长大一点,再给我。从今以后,你只能誓死效忠于我。记住了。” 小恶魔垂头丧气,倒在他肩膀上。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这么霸道。本来看他漂亮,她还想多逗逗他。 结果才多亲了一口,他就要动手。 纸鬼白抬起下巴,以免被角戳到。 想了想,他又挑起她的下巴,下意识放轻力道:“小恶魔,你先前是怎么要我臣服的?” …… “……如果对其他人也这么轻浮,等同于背叛,杀无赦。” “这句听懂了?算你识相。” ** 早熟的恶龙不需要呵护,但他的小恶魔需要——需要他的。 他的人形生有一副好皮囊,小孩子看了难免心生喜爱,一出影子就没头没脑地黏着他要亲。 被追杀的感觉,纸鬼白很熟悉。被追求,就来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在小恶魔一年到头的磨人纠缠下,男孩半推半就,失去分寸,习惯了厮磨接吻。 又是一个清晨,小男孩走下床,赤脚一步一步走向书桌。他的睡衣衣领是敞开的,脖子上吻痕与咬痕斑驳。 他疑惑地拿起桌面的信,读了两遍。 信是小恶魔写的,她昨晚还在被窝里黏黏糊糊缠着他又啃又磨很久。 信上自白道:世界树凶险,她不想这辈子都提心吊胆。她要走了,找个角落躲起来。 不辞而别也是情非得已,她怕她多嘴,就走不了了。 保重。主人。 所以她居然丢下他跑了。 但是这不可能。魔法造物,是不会主动离开所依附的主人的。这违背了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类仆役条约。 这个从他影子里跑出来的孩子,如果不是某种属于他的共存伴生物,那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他就知道,他早该狠下心,管她痛不痛,折断她的魔角。 ** 一周后,再次见面时,清风扫过花海,激起柔和的花叶声。 怕小妖怪又跑,纸鬼白全程心平气和、和颜悦色,说他很想她,担心她一个人在外不安全,专程来接她回家。 等他抓到这个胆小的叛徒…… “你怎么才来。”叛徒两步撞进他怀里,声音哽咽自投罗网。 纸鬼白脸上的假笑还没散去,便一僵。 跟他搂在一起的,不是影子幻化的空壳,而是活生生的人。 这世上,任何人都是外人,都是不值当的。 既然这臭丫头不曾与他共享生命,对他也并不忠诚,那就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一样危险可疑,一样可恨该死。 “我第一时间派了人找你。是你躲着我。”纸鬼白眼神闪躲,回避女孩热烈的目光。 “你不是说不可以跟陌生人走。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亲自来。”女孩抱紧他,“只要你来找我…就算你是来抓我回去的,我也跟你走。我等了你一天、两天……可是一直没见到你。” 还撒谎。纸鬼白心想,什么想念他。 分明是离开他以后,在外面吃了苦头吧? “想我了?”纸鬼白眸光发冷,锁定女孩那只小小的魔角,手指却贴着她后背游走,伸进黑色的短裙:“那等回宫以后,我要你……”用身体证明,你有多想主人。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小恶魔没有顺势倒在他怀里,她平常最喜欢求他摸她。 “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女孩抬起手摸向传送门:“我不懂。你就情愿在那里死守一生?在我们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你爹爹就被教皇放逐星界,为国征战祈福,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你空有王族的身份,实际上,他们根本就不怕你。背地里,说你下贱,是恶魔之子。” 纸鬼白的母亲是见不得光,以人为食的深渊魔王。一直锁链缠身,被镇压在棺材里,连睁开眼都做不到。 那既是封印,也是保护。 龙族遵守着某个不成文的契约,只要魔王还在沉睡,就没有谁会招惹她。 身为魔王的孩子,纸鬼白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混血、恶魔、异族的负面标签。 母亲被封印,父亲被流放。只剩他血统不纯,身份尴尬。 传送门另一边,戴着储君之戒的男孩试着伸出手,跟女孩摸向同一个地方。 门外的,其实只是纸鬼白创造的分身。他的本体,远在深宫。 不知道为什么。 就算穿过传送门,真正的他也只会回到原地,哪也去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逃跑没那么容易。在我眼中,传送门是封闭的。”解释完情况,分身对小恶魔说:“我们要不要打个赌。如果能打开这扇门,我就陪你远走高飞,逍遥天涯。可要是我走不了,你就要陪我回去,死心塌地在世界树了却这一生。” ** 世界树无限向上生长,遮蔽苍穹,就像一座通天巴别塔,自古便是孕育神的摇篮。 每过个千年百年,神位便会开放。那个有幸觉醒神格的凡人,便是神子。 “距离上次神子降世,已经一万年。” “龙族等了一万年的光,竟从我这对恶魔之瞳中亮起……” 纸鬼白意识回笼,在奄奄一息时理清了真相。 将来有一天,他会继承神位,晋升更高维度的领域。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神子力量尚未成熟,必须留在世界树这个神的摇篮里,哪也去不了。 就在刚才,神子冒险逃出牢笼的行为触发了天谴。他的内在已被碾碎,充满神性的能量抑制了他的自愈能力。 浩渺的陌生意念在脑海中回荡,念叨着什么“天命”、“世界”……仿佛在嘲笑他这具被族群厌弃的肮脏肉身,竟也配承载如此宏大的命运。 四面八方,都是修为高深的长老。威严的龙瞳俯视过来,再也没了伪装的敬意与和善,只剩赤裸而露骨的嫌恶凶狠。 附近残留着他分身的断角。小恶魔跪在地上,努力将他抱进怀里。 “请不要再靠近我们。”她被他教得很有礼貌,不管面对谁。她本该像往常那样逃之夭夭,但她呆跪着,紧搂他哪也没去。 ** 后来,他就跟她分开了。教皇叔叔说,这孩子是他的孪生妹妹,不应该整天待在哥哥影子里。 这个叔叔还说: 吾辈最是崇拜神灵,神子许久不曾现世,长老们唯一的心愿,便是一睹真容。若是神子大人愿意献出肉身,满足凡人小小的好奇心,他这个做叔叔的,定然会好好抚养公主殿下。 ** 去接妹妹时,她总是郁郁寡欢。 “为什么要问我去了哪里。黧黧舍不得跟我分开?”纸鬼白用额头抵住她的。纸夭点了点头,双手抱紧他,眉眼间都是寂寞、缠绻、难为情。 小时候,纸夭总是在另一个世界向他伸出援手,催促他逃跑。可是她不知道他再也逃不了了。 他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仪器和锁链的冰冷声响。很难说像神子这样昂贵的公共财产……到底需要承担什么职责:神体研究,器官实验,再生,再死…… 他解释说:哥哥是这个世界的神子,当然有很多事情要忙。等他忙完了,他就会一直陪着她了。 可是她不知道从谁那里听来了一些什么道理,哭着问他,以后是不是都会要这样。 是不是哪怕是双生兄妹,也只有很小的时候才会天天在一起,长大以后,都是要分开的。 不会的。他告诉她,他们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毕竟他是已死之人,根本撑不到什么长大。 纸鬼白抬手替女孩擦拭眼泪,然后像完成某种既定仪式般,解开腕部的纽扣,挽起袖子,将手腕递到她的唇边。 他心想,等妹妹哪天独立了,不再需要他…… 他也就不再继续复活,回来看她了。 哥哥疯了 这世上原本没什么可以捉得住影子,更不要说取纸夭的性命。可有的时候,她是不知道躲的。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真正遇到过危险。对可能产生的后果很迟钝。 而纸鬼白刚好相反。正因为见惯了断头台,他面对危险也很迟钝。 面对刺客的袭击,她叫他,他不应。她就推了他一把。 而后失去力气,半跪下身,紧握住贯穿胸腔的长尾。 鲜红淌过纸夭的指缝,淅淅沥沥滴烫在纸鬼白脸上。血珠挂住他的睫毛,落进那双怔愣的金瞳。 纸鬼白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却什么都没碰到。小女孩就像是碰到水的雪花,融入殷红化掉了。 童话所描述的魔物,被击败时,便是这样迅速而干脆地消散,化成一缕烟、一地花瓣。 在血泊里,他看见死去的纸夭正不断下坠。女孩的双眼空洞而漠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看陌生人。 没关系。只是死了,又不是没了。他守在那里,心想他继承了魔王母亲的不死能力,总是死不了;他的恶魔妹妹虽然身体虚弱了点,一定也能复活。 果然,鲜红中很快就探出了那只再熟悉不过的小手。纸鬼白赶忙接了过来。就仿佛是这些血重铸了肉身,等纸夭站直身子,地面一滴血也不剩。 三分十二秒,比他复活的速度还要快。 他正要给她检查伤势,就听见她问:“你谁呀。” “你说我是谁。”纸鬼白嗤笑了一声:傻孩子脑子没问题吧。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因为意识不到严重性,他暂时还笑得出来。 等到笑不出来的时候—— 纸鬼白躺在试验台上,又要被杀死的那一刻:“我为什么不还手呢?” 他看着勒在身上的拘束带和锁链,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空气中混杂着铜锈和甜腥味,刺鼻又难闻,他只好关闭了自己的感官。自我麻醉后,他又在心里悲痛欲绝地想到: 话又说回来,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说自己是什么男朋友、未婚夫。 哪一个,都比沦为‘混蛋哥哥’要强。 ** 纸鬼白叫醒了母亲,他想知道纸夭为什么不认他不爱他了,为什么她总是独自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裹着黑袍发抖和咳嗽。 疯妈妈说:很久以前,曾有位即将飞升的神子惨死在魔王手里。临死前,神子耗尽神力,诅咒了所有胆敢踏上世界树的恶魔。 那以后,只要是在世界树死亡,恶魔就会付出沉重的代价。能复活都算是奇迹。就算勉强幸存,也会有失忆、畏寒、虚弱等等后遗症。 更严重一点的,像是这个妈妈自己,不知道会疯几百几千年。 ** 树冠下回荡着古老的钟声。凄风冽冽,火星四溢。 纸鬼白心想如果他也能成神,是不是就有机会改写一切。于是他推开了神殿大门。 这一路,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这一路,都是仇恨与咒骂。人人都说他生来就注定带来毁灭,说他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以往的神子,大约都是在子民的欢呼与祝福中登上神坛,可他却只能把视野里的所有人全都杀了,踏过尸体与热血一步步向上走。 在万骨之上,纸鬼白捧起金光加冕,成为了历史上最年轻的新神。 他延续成神前的暴行,哪怕所有人都会死,他也想让世界树从此消失。只有这样,他才能逃离这一切,他才能从无尽的痛苦中解救自己与同胞。 最后,他意外见到了他那个有、但又仿佛没有的龙爹。 “我可怜的孩子,神眷本是祝福,却成了束缚你的诅咒。”对方说,“也许你才刚开始享受杀戮的乐趣,但是我的预言之瞳窥见,有一天,你厌烦了战争与死亡,并且追悔莫及。” “早以预见?”新神冷笑:“如此说来,我和我妹妹的死,都是因为你,是你默许和纵容。你的子民,也是因为你,才不得不忍受烈焰炙烤。若果真如此,比起他们,最该死的应该是你。” “你固然可以赶尽杀绝,但是在那个并不遥远的未来,当战火愈演愈烈,我看到哪怕你贵为神,同样也引火烧身,付出了代价。你的妹妹和母亲都会死在这场浩劫里。若是不信,你可以亲自窥探我的精神海。” “……” “然而,在另一条世界线上,你以神之身自我了断,从此失去神格,沦为凡人,踏上了逃亡的道路。一念之差,便可定神魔、转死生。在你面前,就是如此的岔路口。” “你说完了?” “嗯。” “下次再见面,你会死在我手里。” ** 好像就是一瞬间,躲在他影子里的小恶魔长成了大姑娘。 深渊浮空岛,卧室床上。 殿下手腕上好像系着什么,纸鬼白想了一下,原来是被他用影子绑住了。 过了今夜,纸夭就满十八岁了。她的头发长了许多,凌乱披散。他不想视线被遮挡,伸手抚落,露出她光洁的后背与肩膀。 在他的视角,纸夭总是又羸弱又胆怯,连做了噩梦都会倒在哥哥肩头哭得梨花带雨。 光是看她一眼,他都觉得心软可怜。更不要说向她诉苦,回顾那些只有他记得的灰暗往事。 很多年以前,他平等地希望所有人去死。如今他压着纸夭拥抱爱抚,心里一点也不在乎他们死不死。 哥哥终于真的有权有势了,宝贝可以过好日子了。只要他的宝贝能好好待在他身边,别的什么都无关紧要。 纸鬼白能感觉到自己快濒临极限,挺胯厮磨,一下比一下重。他吓唬她说一成年,他就吃掉她。 纸夭声音破碎,说她不要他骑她,长大后就出去浪迹天涯,再也不要见到他。 然后他做了什么来着? 纸夭尖叫着倒在床上。 他想起来了,他真的咬了她,咬破脖子吸了血。但这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想要得到全部。 “你疯了?”纸夭被强迫着按在被子里,身上的男孩紧按着她,獠牙扎进皮肉,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推不开。上一秒她还在呻吟,这一秒就因为剧痛表情狰狞,中断了即将到来的欲潮。 她也露出了獠牙,却因为被压着,只能咬住床单:“你竟然敢咬我?放开我,我不喜欢这样!听见没有?” 血很快染红了床单。 纸鬼白并没有停下,仍旧咬着她的脖子。 这副瘾君子的样子,纸夭曾经在一些发疯的吸血鬼身上见过:比如她自己,还有她妈妈…… 她脸上露出不甘的神情,继续没有回应地说道:“该死……这难道就是报应。我以前也吸了你不少血,是都要讨回来吗……就算要死,好歹也让我穿上衣服……” 直到失去意识之前,她都没有放弃挣扎与思考。 或者说,正因为毫无胜算,所以反而十分冷静地思考了一番现状。 他们共同的妈妈是吸血鬼,所以说,不只是她,她的哥哥也有吸血欲。 只是他每次都忍住了,从来没有咬过她。 他说了她很香……看来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很香。 其实她觉得哥哥也蛮香、蛮可口的。她也时常会产生咬他的欲望。尤其是在亲热的时候。 但是不怎么咬得动。他经常故意减防给她咬。 那些小伤口,在她松嘴的瞬间就会愈合。 所以,会被咬这种事情,倒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但是为什么要咬这么狠……他真的要杀了她吗?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纸夭混乱的思绪里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似乎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铺天盖地的红色,和胸口无法呼吸的剧痛。那时,她好像也是看着一个人…… ** 在叔叔的魔力安抚下昏睡到下午,纸夭才从失血与惊惧的泥沼中勉强挣脱。 叔叔坐在床边,捧着礼盒,祝她成年快乐。打开来,是条项链。 这位魔王说:“这是一个小世界,不受外界干扰。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你就可以躲到这里面,一个人,想待多久待多久。” 纸夭忍着贫血的眩晕热泪盈眶:“谢谢叔叔……” 她醒来后,她的哥哥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想骂他,用双生子的心灵感应大喊哥哥,却没人回应。她用神识查遍浮空岛,也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哥哥,你出来吧,别躲了。我原谅你了。”纸夭顶着一身淤青和吻痕,一边找一边嘀嘀咕咕,想要把哥哥骗出来。 叔叔推着她进主厅,让她不要管哥哥,专心考虑以后。大厅昏暗,落地窗折射出黯淡的彩光。 ——她这个年纪的小恶魔,需要选定种族。 恶魔也是分很多种的。选好以后,一切顺利的话,她将会觉醒对应的种族技能和天赋。不再是只会喷火球的低级小恶魔。 放眼深渊,大魔王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纸夭歪进最上方的红宝石座椅,用手背撑着太阳穴。魔力围绕宝石旋转,在人造魔力眼的牵动下汇聚于此。一呼一吸间洗刷躯体,为她清除疲惫。 闭上眼,心中的靡靡之音如影随形,并且前所未有的强烈。 纸鬼白是无比强大的恶龙,为了迎合世界树的龙族,他的路一出生就选定了。 【成为龙族的一员,我们是最强大的生灵。】一个威严的声音说。 一个飘渺的声音说:【渴望天地间来去自由亳无拘束吗?那就是我们幽灵。】 【拥抱黑暗吧,】一个优雅的声音说,【万物不过是食粮而已。】 …… 最终,纸夭对其中一个声音做出了回应。 “那就,魔女。” 她要做魔女。不为别的,这是一个只有女性的种族。她就爱在女人堆里混。变成魔女,跟一群魔女姐姐在一起,空气该有多清新。 呢喃声的主人仿佛来到了人前,将手放到她肩膀上。她下定决心,回应血脉的召唤,握住了那只无形的手。 嘈杂的低语消失了,空气冷了下来。 “很高兴您选择了魔女的道路。愿月亮女神永远庇佑您。” 纸夭睁开眼。窗前吹来一阵冷风,透明的纱帘随风飘起,巨大的满月正在上升。月光猩红朦胧,薄纱般的灿光遍洒厅堂。 首席大魔女卡列艾希一袭黑衣,高举权柄之杖从天而降,单膝跪地向她伸出手: “吾谨遵王命,已在此等候多时。受君主所托,您的魔女权限,将由我,现任首席大魔女卡列艾希,代表已逝的列位魔女元老授予。” 纸夭懵懵懂懂抬起手,牵了上去。 掌心接触,一道银色的清冷辉光扩散,犹如刀光剑影,遍扫整个厅堂。辉光宛如水面的涟漪,一圈接着一圈荡漾开。 卡列艾希闭上眼:“您的魔力本源非常纯净,与另一位君主别无二致,只是更加轻柔,像是梦境。” 当然没区别了……本来就是哥哥投喂的魔力。从来没有修炼过的纸夭不动声色吐槽。 大魔女微笑道:“完成洗礼,您便正式加入吾等。吾已在首席的位置待了三百年,一直在等候能够赐予吾安眠的魔女出现。这位新星,想必便是您了。” “那种事情……”还远着吧。纸夭说:“我太弱了,跟我哥完全相反,不要因为那家伙很厉害,就想当然以为我也很厉害。” “还请您不要妄自菲薄。”卡列艾希语气如海般深沉,“请收下这滴血,接受吾之祝福。您将在血池中重获新生。” 卡列艾希抬起手,一滴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滴哒。 周围的场景无缝切换,血月下,是无边无际的红色海洋。 大魔女的血引领着她来到了传说之地。 听说这又是什么古神遗迹。 “想要成为大恶魔,最重要的,就是在这血池里走一遭。”纸夭的叔叔在此等候已久,一见到她就递来一把剑,“大宝贝儿!去吧,杀死里面的恶魔,以血祭深渊,迎来属于你的重生。” 叔叔跟她解释说:祭品恶魔等级越高,杀了他以后,她也就会变得越强。等级会在一定程度上迭加。一步登天,问鼎魔王级都不是不可能。 唯一的风险是——要是没能干掉祭品,她会被血池吞噬,永远也走不出来。 纸夭接过剑,不知道怎么握才标准。 “我从来没有打过架……” 叔叔的眼神充满鼓励:“没事,稳重点!你就放一万个心,里面的恶魔你绝对能搞定。像我们这种世家大族,怎么可能真的让小朋友以身犯险,祭品是我们提前准备好了的。都捆起来了,用剑最快,你就进去捅它一刀。” 纸夭总感觉不是很靠谱:“对你这种大魔王来说,当然好搞定了……你确定它不会挣脱出来吗?万一出事了,我肯定得死在里面。” 叔叔说着‘有些事情总是要自己去面对的’,把她推到了红海边缘。 纸夭很慌张:“他几级啊?” 对于恶魔来说,10级称梦魇、20级绝望、30级嫣红、40级灰暗、50级极夜、60级次魔王、61级魔王。她属于谁都能踩一脚的小小梦魇——在她这个年龄,算是优秀水平。 “没多少级,你冲就完事了。” “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下去的!” “十一级。”叔叔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出了对方的等级:“所以你不要怕,你可以压制它。” 好吧。 血池越走越深,纸夭迈着小碎步陷了下去。在被血色海洋淹顶的时候,她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哥哥疯了,这么重要的时候居然真的缺席。 人生自古谁无死,今天她不死谁死。 此身作烬,予你明月 来到池底,纸夭精神高度集中,双手握剑小心前进。没走两步她就踢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这东西往前滚了一滚,不动了。 纸夭哆哆嗦嗦碰了碰耳尖。点亮照明魔法后,一群细小的绿色光点围着她打转飞舞。 那东西赫然是个空着眼洞的骷髅头。 “抱歉。” 水中飘荡着破败的布料,脚下远远近近到处都是骨头。沙石间插着一些断裂的武器,有剑,有法杖,有弓箭和盾牌。 叔叔说过,这些都是挑战失败的小恶魔的遗留物,让她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纸夭又点亮了几个护身魔法。被纸鬼白袭击之后,她的魔力所剩无几,不能浪费。最好是能够在魔力耗尽之前找到祭品,速战速决。 于是她不停念着+11+11,在焦灼而煎熬的心情中,往深处探索。每一步,寂静都放大着心跳,幻觉中仿佛有无数失败者的手要从血沙中伸出。 就在她快要因为想象力过于丰富而心力交瘁时,终点到了。向不远处看去,隐约现出一个被锁链束缚、跪伏于地的轮廓。 叔叔诚不欺我。纸夭心想,观察了一会儿才大着胆子凑近一点。对不住了对不住了,不要找她报仇啊她还是个孩子…… 没走两步,脑子里就听到一个提示音。 “您已抵达祭台,请亲手消灭恶魔,为深渊献上祭品,完成受洗。目标恶魔,等级六十一级。” “……”她急刹车。 说好的十一级呢?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行,这是万万不行的。六十一级,那不是魔王吗?对她期望再大,她们也不能真给她找个魔王来杀啊。这可是魔王,这个距离都不够她逃的。 就在纸夭准备闪电撤退的时候,那道深入骨髓的、慵懒而亲昵的嗓音,穿透粘稠的血水,清晰地在她身后响起: “你要去哪儿啊小恶魔?哥哥等你很久了,都要睡过去了。” “哥哥?”纸夭化为黑雾闪现祭台。像是怕对方眨眼间就会消失一样,她将他的脸捧在手心。锁链被牵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真是纸鬼白。但他被困在了所谓的祭台上。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尖锐的窒息感,仿佛自己的心也被重重迭迭锁住了。 恍然间,锁链下的男孩整个人都淡淡的,银发、白皮肤、清浅的眼眸……好像被谁偷走了颜色一样,病态而虚幻,仿佛是不该存在的人。 “这是谁家的小魔女?真勇敢,一个人也敢来挑战本君。”纸鬼白依偎着她掌心坦然一笑,动作充满了臣服感,像是那种最忠诚乖巧的大型犬。 “你为什么在这里?” 纸夭心悄悄往下沉,无所依凭,找不到方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头,但又理不清脉络。 纸鬼白反问她:“我死了,不正合你意?没有我,以后就没人管着你了。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纸夭心烦意乱地皱眉,全身的魔力悄然流转。 “谁锁的你?”她问。 纸鬼白眼神恢复一贯的冷静淡然:“怎么了,难道你下不了手?” “蠢龙,我只有你一个哥哥。”纸夭用尽最后的力量,以最顺手的方式举剑挥刃,斩断那些锁链。 哥哥说的诚然是事实,她确实挺烦他的。但也远没有到要致他于死地的程度。 她甩开剑,清呵道:“为了我,你怎么可以随便死掉?” 纸鬼白还是跪在哪里:“所谓血池,是世界层面的造物,与深渊一体同生。就算是我,也无法违背既定的规则。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凑在她耳边呢喃,宛如施下魔咒:“你不是一直都想变强么,杀了我,然后吃掉我……无需犹豫,让我告诉你之后会发生什么。吃下我,你会继承我大部分力量,具体等级应该在六十六到六十七级之间。从今以后,你就不再是梦魇恶魔,而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魔王。哪怕没有我在身边,也不会受欺负。” 他扫了一眼她丢在一旁的剑,不知道从哪里递给她一把单刃匕首:“你那把剑还是差了点,要杀死魔王,得用这个。” 这是神剑,她认得的,哥哥平时用的正是这把。形态多变,可长可短,原型是赤色长剑,举世无双,锋利无匹。 连武器他都准备好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忽然运刀,用并不尖锐的那一面抵住他的喉咙。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生气,信不信我真的杀了你?” 就算要变强,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要用这种手段。哥哥逼问得越紧,她想得越清楚。 纸夭沉声道:“虽然我只是微不足道的梦魇恶魔,但我也有自己的底线。我想成为的,不一定是最强的魔女,但一定是问心无愧,能让自己看得起的那一个。如果力量的代价是牺牲我的家人,那这力量,与我何用?” 纸鬼白脸上闪过一丝别扭的表情:“话说得倒是挺好听……可事到如今……”纸夭放下匕首,垂下脑袋,闷闷地说:“我不会那么做的。” 气氛似乎缓了些,纸鬼白替她戴上了一枚戒指,自顾自地介绍:“昨天晚上……我吓到你了吧。这是赔礼。这个戒指是用特别好的宝石做成的,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它可以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救你一命。” 他非常有仪式感地低下头,亲了亲她戴着戒指的手指。 “从今以后,这枚戒指就属于你了。” 再次对视时,纸夭心里莫名一空。手指上有一种非常沉重的感觉。她定定地望着纸鬼白,费了老大劲才说出心里话: “如果我有了力量,却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想要变得跟你一样,而不是永远都躲在你的影子里。” “你怎么哭了?”纸鬼白搂住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提到‘影子’,潜意识里就有些难过。纸夭双手交迭,攥住哥哥的后衣领,语气盲目而任性:“如果你真的出不去了,那我也不出去了。我就跟你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 纸鬼白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放下心里的屠刀。 “别这样不管别人死活地撒娇……你说这些,不对你做点什么,我都觉得对不起我自己,可是我不想在这里,而且这只是我的分身。好难受。” 纸夭眨了眨眼。心里感到一阵迟来的怒意,她就知道她被捉弄了。 “你也不想想,你哥哥至今未逢敌手,怎么可能才六十一级。”男孩解开衣领,露出脖子,指了指若隐若现的血管,示意她往这劈:“不要浪费时间,杀了我。” 纸夭一个手软,神剑差点没握住:“现在吗?” “总有第一次的。能第一个被你杀掉,也算死得其所。”纸鬼白引着她把长剑放上他肩膀,“或者你想先吃了我再杀?” 纸夭望着扫在剑面的银发,忽然觉得哥哥很像一团勉强凑起来的烟雾,风一吹就散了,什么也留不住。 “不要,我不行。” “你在犹豫什么?本来你就是吃着我长大的,我的魔力,我的血……跟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她继续摇头。 纸鬼白哑然失笑:“办不到的话,你就出不去了。” 她语气低落:“要不然,我就留在这里陪着你,不出去了。就算你只是分身,肯定也是希望有人陪伴的吧?” “说什么呢。不出去了?难道你只要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分身,不要我?我为你准备了这么多,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纸夭欲言又止:“你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给得太多了。”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全都是哥哥给的,本来就不堪重负了,可他却还嫌不够。视野里装满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要她怎么脚踏实地——她连往前走的路都在哪个方向都快看不明白了。 真正的她,一直在迷路打转。 当然,这也只是她个人单方面的想法。 “你究竟想要什么?”纸鬼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你好。” 男孩不再隐藏怒意,阴恻恻地威胁:“如果你在这里倒下,我会通过摧毁整个深渊位面毁掉血池,将你带回我身边。分身做不到,不代表本体也不行。至于其他为这个世界陪葬的恶魔,就只能怨他们运气不好。谁让他们刚好在这个世界,挡了我的路。我说到做到。他们的命,全握在你手上。” 纸夭泄了气:“所以说我讨厌你……因为我被困在这里的哥哥实在是太可怜了,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死在这里。” 纸鬼白凝视着魔女,想最后再用这双眼睛看看她。 虽然她已经不记得了,但他曾这样注视过她千万次。 “算了,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不许躲起来,也不许逃跑。我会等你。你一定要变成真正的魔女,一定要来找我……我们会在新的世界…再次相遇。”他握住她的手,“你必须亲手杀了我,所以,不要松手。” 她被用力往前一拽。 神剑插入了纸鬼白的胸膛。他自尽了。 把我哥变成花 试炼结束,处理完尸体后,纸夭被血池丢到了一个人山人海的浅滩。 浅滩上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的小恶魔和七零八碎的怪物尸体。现场十分混乱,互相攻击的恶魔不在少数。可能也没什么仇,就是好斗而已。 “这里,来!” 叔叔在岸边呼唤她。她和大魔女身边的一众恶魔都很安静,没有敢闹事的。两位魔王并肩而立,威慑力不容小觑。 她对叔叔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的尸体。 当她回头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场上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这里。 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一直没有停过。 “那是王吗?” “不可能吧,有点像,但是……” “什么情况啊。我记得……” 诸如此类的议论声,都传入了此刻听力异常敏锐的纸夭耳里。 纸鬼白半跪在血水中,半龙化,黑翼骨尾威风凛凛,但他死了。皮肤呈现出病态的铅灰色,只是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空壳。 她嘴边还残留着他的血。 虽然只是分身,但一样很美味。 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掰不开他牢牢箍在她身上的手臂。明明只是什么也不剩的躯壳而已。但他就是抱着她不撒手。 是他催她快点下手,真到了分别的那一刻,他又不肯让她走了。 “不要妨碍我,我要走了。” 纸夭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新的力量蛰伏体内,她按住尸体不肯合拢的眼睛。 她现在有了力量,可以甩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了。 就看到这吧,再见啦,可怜的纸鬼白。 带着毁灭意志的魔力汇聚魔女掌心,在意念的催动下,涌入手下的尸体。 尸体发出崩裂的声音,碎成无数闪光的透明晶体,围绕着不可见的风眼飞速旋转,凝结,重构……最后化成一朵娇艳欲滴的黑色玫瑰花从空中飘落。 魔女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住这朵花,不慌不忙别到耳后。 祭品不能离开血池——除非死亡。 ** 离开血池的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艰难,像是从沼泽中拔出腿一样费力。 血池开始起作用了,来自深渊的力量正在摧毁原本的魔女。她在烈焰中粉身碎骨,化为灰烬,又在烈焰中获得新生。 这份灼烧一般剧烈的痛苦来自死去的纸鬼白。哪怕只是分身,他的魔力也带着火焰。 终于走到岸边,短短数十步,仿佛过去了千年之久。而纸夭则像是徒步跋涉了数个世界,数道位面,从内而外完成蜕变。 踏上岸时,熟悉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恭喜您完成血池试炼!您的种族已经更新完毕,当前种族为魔女,头衔【魔女-见习】。” “您当前的等级为六十六级,魔王封号【永生花】。授尔尊号,于此加冕,愿尔似月魂永驻,如芳华不殆。华彩永驻,与世同辉。天命承之,亘古长在。” 提示音响彻浅滩的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以魔女踏上岸的那只脚为中心,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首席大魔女卡列艾希与她的叔叔。 这两位在场最为强大的魔王对视一眼,眼中掠过无需言明的了然与赞赏。她们不再以看待“需要庇护的公主”那般宽容而俯视的目光注视纸夭,而是换上了对待一位真正的君主的郑重。 几乎同步地,她们单手抚胸,向着新生的魔女,行了一个古老而完美的、代表最高认可的魔王之礼。 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整片血池的恶魔都向君主献上了尊敬。 有生以来第一次,子民并非是向着魔女身后那个并不存在于此地、却凌驾于整个深渊之上的男孩俯首,而是仅仅为她。 活着站在这里的,只有她。 在寂静与朝拜中,一丝稚嫩却清晰的嘀咕声,从一个角落里响起。 “妈妈……那位拿着花的姐姐,就是广播里说的新魔王吗?好厉害……”一只头顶才冒出小鼓包的小恶魔躲在母亲怀里,眼睛亮晶晶地偷看,“可是,为什么连卡列艾希大人都跪下了?魔王大人虽然厉害,但首席大人不是更厉害吗?” 它的母亲将孩子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前,声音低不可闻:“嘘……” ** 魔王级的恶魔都有尊号,纸夭的是【永生花】。听到这三个字时,纸夭耳边浮现了如同歌谣一般的模糊笑声: 【祝愿仙子妹妹,如月之恒,如花之灿。莫教偏,和月和花,天教长少年。】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曾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是谁呢? ** 听见大魔女柔声呼唤,纸夭才想起说免礼。 大魔女向她介绍说,她现在还只是刚刚觉醒的“见习魔女”。见习魔女是一个头衔,完整且正规的读法是【魔女-见习】。 按照流程,接下来会有对应的晋升任务等着她。纸夭需要证明自己的实力,为族群做出贡献,才能得到承认,从见习魔女转正。 届时,她的魔女头衔将更新为【魔女-小鬼】。也就是俗称的“小魔女”,或者“小鬼魔女”。 晋升任务并非一成不变千篇一律,孩子们被分配的任务各不相同。具体是看新生的那一瞬间,当事人修为水平高低。 也就是说变成魔女的那一刻,你越强,你的晋升任务就越难。你弱,任务就越好做。 该任务由深渊世界决定,首席大魔女卡列艾希宣读。 ** 领取任务的队伍不长。纸夭非常有风度,没有插队。她的哥哥是暴君,她希望在臣民眼中她跟他是不一样的。 前面的前面那个小女孩抽到的是一个b级任务:“前往深渊上位面第二层,亲手完成一百次击杀。种族不限,手段不限,时限六周”。接了任务之后她就唉声叹气,嘀咕着什么“不想去上位面,好讨厌,明明很少有魔女要去上面的,烦死了又要被骚扰了”之类的。 前面那个见习魔女,收到了一个a+级任务:“前往幻想乡,夺取任意三星级主城的统治权,并取得原城主首级,时限一年。” 那个魔女问大魔女导师幻想乡是什么地方,卡列艾希说那是另一个世界,很远很远。 于是魔女揪住袖子说:“可是我没钱……怎么过去呢?” 卡列艾希:“……这也是任务中需要克服的一部分。孩子,祝你好运。好了下一个。” 魔女一脸困惑地走开了,也没有人接她回家,看上去像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孩子,孤身前来参加成年仪式。但是当她离去的时候,周围的恶魔都为她让了条路。因为能接到a+级任务,足以证明她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与天赋。 终于轮到纸夭了。 “让吾看看……您抽到了一个悬赏令。” 卡列艾希从虚空中拿出一张卷轴,展开后开始宣读。 “任务等级:ss;性质:悬赏;具体要求:前往人间,在不毁灭世界的前提下,亲手击杀叛逃的魔王【诗】、【死亡】以及【浪漫】,时限两年。” 纸夭用跟前面那个魔女一样懵逼的表情接过卷轴。 据卡列艾希所说,最近一千年以来,都还没有见习魔女匹配到双s级任务的先例。这个任务比很多大魔女的晋升任务还要难。 大概是因为纸夭是历史上从血池中走出来的最强魔女,所以深渊判定她有孤身对抗三位同级别魔王的能力。 纸夭:我人设忽然从废柴变成了一打三的绝世天才,还挺不适应…… 她就知道,装备升级了当然是因为要打的怪也变难了。忽然被强化,肯定是要上去送了! ** 来凡间之后,纸夭半天没缓过神。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死机了。 她从小就想去一个没有哥哥的地方——比如人间。如果一切按照她想象中的那般进行,她来人间,除了参观和散心,最重要的目的其实是甩掉哥哥。 因为人间是低魔世界,所有进入这个世界的生物,修为都会被限制在十级以内。 她一直觉得到了这里之后,他十级她也十级。那么她岂不是就有能力摆脱掉那个暴力份子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意识到,来人间玩捉迷藏的计划过于天真,是不可能行得通的。 以纸鬼白的实力,明显可以随随便便就毁掉这个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毁灭了的话,她晋升小魔女的任务岂不是就失败了! 为了她,这个世界可不能被毁。 她,魔王【永生花】,18岁的见习魔女纸夭,将守护这个世界。 魔王入学记 “此行凶险,所以我会给你一次求助的机会。叫我的真名三次,我会为你重返人间。记住,之后整整十年,我的本体都在闭关修炼,所以我最多只来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呼唤我。至于分身就算了,她们都不足以对抗魔王,来了也没用。”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露天长椅上并排坐着两位女子。 一个在看时尚杂志,一个在喝奶茶。 带着墨镜的女孩猛喝了一口洋溢着栀子花香的奶茶:“好的!谢谢叔叔!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 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非常新奇,亮亮的,晕晕的,纸夭的心情也变好了一些。让她觉得什么都难不倒自己。 她的叔叔托着下巴斟酌了一下。 “额,我想想,找个酒吧爽爽?肯定不是……人间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基本都还在读书。你应该去找个学校当大学牲。直接住宿舍,这样住所也搞定了。” 纸夭又抿了一口奶茶,一脸严肃地点头:“这我好像知道,读完高中,人类大多会通过一场考试,进入不同的学校深造,出来之后再成家立业。可是我并没有参加过高考,怎么才能进大学呢?时间也对不上吧,他们好像已经开学了……” 忽然一个有点小甜的声音插了进来:“主人,学校的问题,其实王已经解决了。” 是伪装成耳坠的魔法千纸鹤在说话。这也是哥哥临死前塞给她的时尚小垃圾。 千纸鹤翅膀一摇,环在红色的光圈里飞了起来:“主人,我是王亲手创造的魔法小物,代号666。您可以叫我千千。今后千千将帮助您游历人间。” “亲手创造?”纸夭的声音里透着怀疑,“那个触手怪这么阴暗,怎么可能做得出你这种小可爱?别是偷来的吧?” “主人,千千是王亲手折好,再附加魔法的。”千纸鹤非常骄傲地说。 叔叔浅戳千纸鹤,表情有些扭曲:“666,你为什么还能说话?人间的魔力网不是不支持高阶魔法道具么?” 人间由上古诸神联手创造,是类似于世外桃源一般的净土。这里的世界法则很严格,异世界的宝贝大多都用不了。 千纸鹤顺势停在魅魔指尖,娇声说道:“因为王提前为我链接了其他世界的魔力网,所以我实际上是在调用异世界的魔力跟你们对话哦。具体原理千千也不太明白呢,你们可以亲自去问王。” 纸夭着急地接过话:“他在哪?” “对不起主人,千千也不知道王在哪呢。王设置了禁止查询相关问题的律令。” 哥哥怎么还躲着她?不应该是哥哥找她吗,怎么变成她找哥哥了,谁在乱写剧本!纸夭被泼了冷水,酸溜溜地说:“那要你有什么用。” 被弹飞又重新飞回来的千纸鹤:“主人……对不起,千千是无法探查到王那个级别的存在的,请不要嫌弃千千。” 魅魔挨着纸夭的肩膀:“还是想找你哥哥?我没看错的话,666好像自带探查功能。换个方法试试,666,在你的系统中搜索“纸鬼白”以及“堕落恶龙”:龙语、深渊语和人类的全部语种,每一种都试试。搜完查一查魔王诗、浪漫、死亡。需要他们的真名、等级以及定位。既然你是出自于我侄儿,那肯定有能力追查到那几个不入流的东西。” 千纸鹤在空中飞了一圈,红色的圆圈内,图文并茂地记载着三位魔王的详细信息。 “主人,第一个指令搜索的结果为零呢,这个世界并没有叫纸鬼白或是堕落恶龙的魔法师。但是系统已经查到魔王们的信息了哦,请看。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在这个界面查询。”千纸鹤解释道。 纸夭摘下墨镜,眯了眯眼:“那你照着我这张脸,看看有没有跟我一样的。差不多的也行。” 千纸鹤很快回复道:“很抱歉,系统搜索结果为零。这个世界并没有跟主人模样相似的人。” 抱不到大腿的纸夭心底一凉。 亲自与三魔王一战是不可避免了吗? “别怕啊小宝贝。”叔叔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透着母性的温柔光辉,“没有人天生就会打架,你看你头上的角都有六十六层了,心灵也要跟上去,变得更坚强。我们家出来的孩子,再生能力都很强,七十级以内的魔王是没有办法杀死你的。你见到魔王们记得问好,嘴甜一点,多跟阿姨叔叔们讨教讨教,杀死长辈之前,要有礼貌。” “知道了……我会有礼貌的。” “主人,你要是把面对王一半的嚣张,拿来对付魔王,什么恶魔都不会是你的对手。”千纸鹤不怕死地插嘴道。 纸夭杏眼圆睁:“你怎么回事?” “这点666倒是说得没错。虽然夭夭目前这样温温柔柔的性格也很好,但是嚣张一些也未尝不可。”叔叔也这么说道。 纸夭猛灌了一口终于见底的奶茶。离开哥哥之后,她下意识就开始夹着尾巴做人了。 “好。”她说,“不就是几个魔王吗?我一定会全部干掉给你们看。总有一天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叔叔笑道:“像你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小魔王就是该好好历练历练。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你妈妈小时候,也是这么青涩……既然666说学校的事情你哥办妥了,等会我带你逛街买东西,送你去宿舍。” 千纸鹤飞到纸夭魔角尖尖上,小嘴碰了碰她,像是在亲亲:“主人,王为您准备了一个世界级的魔法:只要是在这个世界范围内,无论哪所学校都任您挑选。选定之后,系统会自动为您生成学籍和个人档案,您可以放心随心地踏入校园。请问您打算以什么名字就读哪一所高校的什么专业呢?” ** 主城林荫密布,街道洋溢着绿植和食物的气味。 魅魔伸出手,接住了一朵飘然坠落的花:“我们所在的城市叫做零壹壤,这是人间最大的主城,魔法学校也是最好的。” “为什么?这个地方很适合修炼吗?”纸夭从叔叔手里接过这朵花,闻了闻,嗅到无法形容的味道,带着时间和太阳的痕迹。 “算是吧。对于小孩子来说,这里的修行资源还是有点用的。不过你都六十六级了,来这里,还不是跟玩儿一样。” 纸夭捂脸:“还好还好。谦虚。低调。” 魅魔压抑住那种想要抱住小女儿亲热的冲动,恶龙能做的事情不代表她也能做,她还没有活够。 她柔情似水地看着纸夭:“可爱的宝贝,那我们来看看选什么学校。不过我先给你打一个预防针,凡间的魔法学校,其实不教魔法。只讲些自然社会知识,比如说数理化。”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在凡间,魔法是稀缺资源,修炼条件很贫瘠,学生八成达不到离开新手村所需的等级。学校得照顾大多数普通人的需求,教授人类的谋生技能,而不是并不能改变什么的魔法。 魔法,哒咩。 科学,耶斯。 纸夭问:“那为什么叫魔法学校啊?”听起来好无聊的样子。 “因为这类学校虽然没有魔法专业,但会额外开设魔法选修课、公共课、举办讲座;图书馆里除了普通书籍之外,也收藏有魔法典籍,免费供大家借阅。最后学得怎么样学校也不兜底,魔法师这条路对于凡人来说太吃天赋和家底,只能靠自己摸索。” 原来如此。纸夭点了点头:“果然是低魔世界,甚至没有专门的魔法学院。” “看看那群神仙妹妹,她们身上的魔法长袍是学校统一定制的。”叔叔指了指几个并肩路过的女孩,“都是03的学生。” “03?”她跟着看过去——微风,鲜花,法袍,还有少年们意气风发的笑容,处处鲜亮如画。 “人间最为出名的四所魔法学院,代号分别是01、02、03和04。03的意思是排名第三,据说是唯一一所不区分性别,女男收分一致的魔法学校。”叔叔说:“在那里念书的大多是些小女孩,各专业都最顶尖。另外三家,都是毛头小子居多,女学生平均要超出录取线几十分才进得去。官方理由是魔法使需要打打杀杀,太累太危险,不适合女性……” 纸夭立刻说:“什么破学校都是小先生?我决定了,我就读这个03。和姐姐妹妹贴贴。” 最后魔女又是一顿挑挑拣拣,选择了古典魔法语——也就是龙语作为专业,因为这门课她还恰好懂那么一点。 哪怕身份是伪造的,她还是得亲自上课。什么作业、考试、论文,都得自己搞定。 “龙语……很好啊。”叔叔让她不要想太多,“反正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乱选的专业,最后都会后悔。” ** 宿舍楼下,临时监护刚走,纸大魔王就后悔了。这行李箱重得跟石头一样。她的修为被世界法则压制,没有能用的御物法术。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魔女推着箱子往边上去了点。等人踩着猫步走过去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甜栀香。魔女品了品,抬眸瞧见了一道穿旗袍的瘦高背影。 本想蛊惑路人帮自己搬行李,可看这人细胳膊细腿的,也没比自己壮到哪里去……魔女默默收回视线,闷头拽着自个儿向上跋涉。 煎熬挣扎了两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说:“我帮你。” 先前那人站在转弯处,扶着楼梯回身朝她走下来,从她手里接过箱子。 魔女追了上去:“太谢谢你了!”接着她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要去五楼,有点远……” “没关系。”对方走在她前面健步如飞。这人戴着口罩看不见脸,一头银色卷发,波浪般扫过后腰。 等再次拿过行李箱,魔女心想这人真仗义,语气非常感激:“真的谢谢你。累不累?”对方很潇洒,回了声‘没事’就打算告辞,魔女眼波流转:“小姐姐,请问你住哪个宿舍呀?” 她之前随便选了一个寝室,随时可以改。待在这个凡人身边,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我不是这个学校的,过来找朋友。”对方好像赶时间,头也不回地下楼离开了。 ** 夜晚,魔女躺在宿舍的小床上,握着黑玫瑰怎么也睡不着。虽然房间里还有三个室友,但她仍旧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少了什么。 平时,都是纸鬼白抱着她睡的。 今天一整日都见不到他,她心里非常难受。更让她难受的是,她觉得自己不应该为此难受。 好不容易可以一个人,她应该高兴才对。 不要忘记我-第一夜【擦】 这是魔女来人间独自度过的第一个夜晚,睡着之后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这是一个金光闪闪的世界。穹顶翠绿遮盖,房间金碧辉煌,无处不闪耀着刺眼的金色光芒。 隔壁房间传来暴躁的陌生咆哮声。 “不听话的贱东西,我的东西,想怎么用怎么用。现在说,要我插多深?说‘越深越好’,不然——” “求你……我们回去,不要在这里。这里可是……” “这里?除了疯女人就只有少不经事的小魔鬼。殿下又不在。我都说我开了结界,你怕什么。” …… 呻吟声很清楚,仿佛就在旁边。 她愣住了。 下一秒,一个极轻极淡,却略带命令口吻的嗓音贴着耳边响起:“不要停。别管。” 于是,她继续咬住小男孩脖子上的皮肤吮吸。力度不大,咬不出血,吃不到肉,只是做了啃脖子的动作,实际上就是在这里亲一口那里嘬一口而已。 男孩的皮肤跟刷了墙灰一样白,被吸出了一些深色泛红的痕迹。 尽管正被如此亲咬,他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怀抱着她坐在桌边,表情专注地看着书。 或者说,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要求。 唯一的动作就是在需要翻页的时候抬一下手,不然他就一直搂着她。 仿佛只是在看书时,膝上恰好趴了只些微闹腾的猫。区别在于猫只会亲舔打理自己的身体,她却要替他这样做。 不久,隔壁间的争吵声停下,只剩下越发激烈的呻吟和喘气声。 给看不给吃,有什么意思。她停下动作,抬起头望着他。 “累了?”男孩说:“你对主人的爱也不过如此。” “主人……也要。”她磕磕绊绊地说。 男孩问:“要什么?” 这回她整理好了语言,赌气一般贴在他耳边脆声说:“要主人的爱。” 这个姿势只要微微低头就能咬耳朵,每一句都是悄悄话。 “现在就要那样么?”他问。 她不怎么安分地动了动身体,带着情绪用他喂给自己的魔力去冲撞他,暗暗表达催促之意。由于是跨坐的姿势,迭在男孩身上的小短腿无法碰到地面,她两腿跟着晃荡起来,仿佛在荡秋千。 因为能量层面出现短暂触碰,男孩呼吸不稳了一瞬间,环在她身上的手用了点力,按住腰阻止她胡闹。她被推得往里靠了点,依然自由的小脑袋轻蹭身前人。因为被拒绝,蹭个不停,不耐烦又不高兴得紧。 男孩自然知道她的意思,稳住互相侵蚀的魔力流,喑哑的声音很快恢复正常:“这一章还没完。再等等……”他被蹭得没脾气,音色越发显得清冷,“我说要等,你再着急也只能等。因为我才是主人。” 说得不错。但她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小恶魔。男孩一低下头,她就搂住他的脸,偏头啄了一下他。她才不听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空气中的味道在告诉她这么做就对了。 她不饿,但还是动不动就想亲近他,看看他会不会给她咬一口。 每次找他要血,她就会说什么因为爱主人……以及主人的血——这是喜欢的升级版,是理所当然把他当做饭票的说辞。 先前那一幕,便是这个主人被‘吃’烦了,忍无可忍罚她。 男孩被亲过的地方热热的。这实在不像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也亲了一下放肆的小恶魔。 亲完后他曲指按住脸,但没有擦拭,只是挡着:“不得无礼。我说过了,随意触碰使魔,是主人的权力。你亲我,要经过允许。” 小恶魔嘴里叫着主人,却从来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显然并没有真正理解他们身份上的差别。她只管搂着他的脖子痴望着他。底下空出一只手勾他的指尖,想要牵他的手。 这可怜的恶魔看来是被他亲了之后,高兴坏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略略好受了一些。 当然了,如果她以为仅凭大胆和痴情就能感动他,也未免太天真。他只是看她实在是太过痴迷于自己,赏她点甜头罢了。 他大约是个很慷慨的主人,所以才会像这样充满怜悯地回应,与她五指相交。 刚拉住手,唇上便被柔软覆盖,嫣红无声无息契合。呼吸悠然放缓,仿佛连心跳声都被无限拉长。 他唯一的使魔、由影子化作的蝴蝶守护灵正在很近很近的距离,亲密地共享他的一切。她就像往常准备进食那样,不知餍足地亲着他磨他,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獠牙时而抵住软瓣,随时可能刺下来…… 虽然不知道该不该——他潜意识里感觉很不应该,但嘴唇被触碰后,他不由自主在她品尝‘食物’的时候做了多余的回应。 这个动作很快就演变为了互相磨蹭。再从湿热的碾磨含吻,力道渐渐加大,变成小口小口吮吸。 稚嫩的身躯拥得更紧,体温彼此相融。 定是燃灯烧得太旺,他的脸变得越发滚热。可是凭什么只有他被享用,他也该尝尝她是什么味道。 像这样主动舔舐使魔,倒也符合他主人的身份。众所周知,被舔的都是弱势的那一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微红着脸张开嘴,竭力保持不慌不忙的节奏,将湿意带过去,来回亲咬。 纠缠中有一瞬她的舌尖似乎闪电般碰到了他的。很奇怪,只是很短暂的接触,却明显到仿佛带了电似的,而且为什么会有甜味?因为是这家伙?毕竟是靠他的血维生的小恶魔。 她不闪不躲,想必也是愿意的。 不,她怎么可能会不愿意,他可是她的主人,想做什么都可以。更何况她本来就喜欢他。 男孩停下亲吻,带着笑意看了她一眼: “主动伸舌头了呢,想继续?”果然恶魔天性贪婪,这么快就忍不住想要跟主人深入发展。 真的接吻什么的,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与最爱的主人以那样的距离纠缠,她受得了? 男孩用食指轻轻按住她的嘴唇:“今天不行。”外面实在是太吵了。 明天也不行,这等恩赏,怎么可以随便就赐给这个贪心的恶魔。 怎么说也得她自己主动张嘴伸出舌头求他,好好恳求一番,才能满足她。 是的,要她先舔一舔他,然后他才会慈悲地缠住她的。 “吃饱了。”她累了,啾了啾他的指尖想要回影子。 “不可以。” 她被揪住了。 “怎么可以做一半跑掉?我知道你不喜欢附近有其他人,但是当主人疼爱你的时候,不管有什么困难都要忍耐。” 男孩缠上来,亲吻她的脖子。他不会咬她,但是没亲两下就会伸出舌头,又热又湿地舔蹭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做她会有点喘不上气。 但是她刚才这样舔他的时候,他看上去却没什么反应,没当成一回事,很淡定。唯一的反应可能就是‘继续’‘主人没让停’。 隔壁再次传来粗俗的声音,类似于‘终于给你操爽了?说谢谢,谢谢老公用大鸡巴插我’之类的。 “那边龙……是,在做什么?”她凑近他的尖耳朵。 “交配。”男孩毫不遮掩地说:“这世上有些淫荡的生物……发情了就会这样不管不顾。” 她问:“主人不让我走,是想要跟我交配吗?” 男孩的动作一顿:“不是。” 竟然这么直接?果然不能小看这种小恶魔。 “主人不想要,吗?”她忽然又忘记刚那个词怎么说了。 “我没有想过这种事情。”男孩摇头。 他在心跳声中小声说:“但你若是很想要的话……长大以后可以试试,求主人。”不等她回应,他便移开了视线,耳尖挂着绯色:“行了回去吧。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离开之前,她忍不住又亲了亲他。其实很多时候她并不纯粹是为了吃他,而是想看这个漂亮的男孩害羞。她觉得他慌张的样子很可爱有趣。 不死塔 早上,猫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变成苗条的少年。一边扎头发,一边拉开衣柜找衣服,嘴里不住地喊着:“救命救命要迟到了美女们快起床了!” 纸夭被室友闹醒,坐起身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呆滞而空洞的眼神,配上乱糟糟的发型。 大约过了三秒钟之后,忽地脸颊爆红,脑袋快要炸开。她脑子里也塞满了“救命救命”的声音,在忘记呼吸的同时,看见了宇宙的尽头。 这是梦?她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眼前仿佛只剩下那个抱着她的龙族小男孩。这男孩是小时候的纸鬼白,衣着得体精致,生得更是粉雕玉琢,秀色可餐,但面颊绯红,望向她时,宝石一般的金瞳里写着无奈和羞涩。 长发垂落,飘到眼前,挡住了视线。魔女慌张抬手,把不听话的几缕青丝撩到耳后。张开嘴准备回应室友,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句恶魔语。 “我靠。” ** 放学后,魔女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摊开课本写写画画,做起龙语长篇阅读。正在标注不认识的生词和短语,却见一个室友刚进门就丢了书包,急匆匆冲出门。 “她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急?”她随口问了句。 另一个在默读单词的女孩说:“开荒吧。” “开荒?” “是呀,不死塔新团本今晚就开了。玥玥那个团是我们学校最好的公会团,要赶进度的。虽然她还是替补,但她已经六级了,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学姐们都特别器重她。” 根据已知的信息,纸夭总结出了一个可能的结论:“所以她是要去打游戏么?” 室友点头:“这是最快的修炼办法。成功击杀boss会奖励魔力。” “那你们不去么。”魔女咂舌。她以为她靠啃哥逆袭就很爽了。可凡人的版本竟然更领先,打游戏也能升级。 女孩把龙语书盖到头上:“打不过啊。大部分新生等级都不够,进不去大公会,现在去了也是菜鸡互啄浪费时间。又不抢首杀,等晚几天攻略出了,我们等学姐带我们伐木。” 虽然不是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读了这么年书的魔女忽然觉得手里的书本不香了。手自己动了起来,打开笔记本,点进不死塔官网。 屏幕正中央就是游戏名。下面有一行小字:[魔法圣殿出品] “魔法圣殿……”她不明觉厉。 “这是零壹壤最强的魔法使联盟。可有来头了,据说是神殿的分支机构。神殿——就是世界树供奉神子的那个神殿,这你一定知道吧?” 世界树。 神殿。 纸夭心里觉得不太舒服,合上笔记本:“我懂了。还挺有意思的,你们加油。” 室友回头:“你不打算试试吗?在不死塔里面可以认识很多厉害的大佬,升级也很快的。而且圣殿选拔新人的时候,也会看不死塔的战绩。” “作业还没写完。”纸夭搪塞道。小时候家里全是神殿的僵尸人偶,她一听到那个地方就会想起尸体……和满手血的哥哥。 室友忽然惊喜地看着手机:“学姐过老一了!”另一个女孩凑了过去:“疯了吧这么快?不是才开吗?有视频吗?”“年级群有,快看。” 为了融入一下群体,纸夭也点进了外语系的年级群。 往上划了半天才找到那个所谓的视频。因为群里正在狂刷666,把那条消息顶上去了。 纸夭快速过了一遍视频,推开课本抱起笔记本。她此刻是颤抖的手,激动的心:在游戏里干掉一个boss竟然能分到一千金。 作为见习魔女,她来人间,伪装成普通人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消灭三位魔王。 为此她做足了调查。 最后发现最大的问题居然是,她没有路费钱。 最近的那一个魔王,【死亡】,藏在郊区。去一趟大概要花一整天。光来回的路费钱就要三千块。 而叔叔每个月打给她的生活费:不多不少,刚好一千金。 叔叔你是不是少给我打了个零……想起这货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呼唤她,纸夭艰难忍住了摇人要钱的冲动。 不过是一时囊中羞涩,她不能把一次保命的机会浪费在这上面。 大概,也是从那一刻起,魔女就开启了她的穷学生模拟人生游戏。 没想到推倒游戏里三个boss,就是三个月的生活费,她顿时觉得这个游戏高大上了起来。很好,不死塔,魔法圣殿,你得到了魔王的承认。 ** 终于激活游戏刹那,魔女视野里一片漆黑。等视觉恢复后,她的神识被传送到了一方异世界。眼前不再是寝室,而是雪山草地浮空岛。 一个陌生的机械音响起:【欢迎回到不死塔。】 千纸鹤的声音传来:“主人,您刚刚进入了开放的中型精神世界。点开游戏后,您会在这个世界生成一个投影,本体依然留在人间。在这里受到致命伤死亡,可以无限复活,并且没有痛觉,不会对现实造成影响。” 换而言之,所谓的不死塔,实际上是伪装成全息游戏的异世界。 魔女思忖:“听起来怎么有点吓人,在这里,连生与死都可以扭曲……” 聊天频道悬浮在视野左下角,她碰了一下这个悬浮框,眼前出现一个虚拟光圈。只需要触碰这个光圈,玩家就能把心里想的内容,转变为文字,发布到聊天频道。 长按别人的发言,则会弹出【复制】和【举报】两道弹窗。 魔女开始当复读机: “萌新求公会,要能打团的,尊师重道乖巧听指挥~” “大一新生在线蹲公会qwq” “还有缺人的公会吗?” “救命,求个公会,孩子想打团555。” 没多久就有好心人收留了她。进公会后,频道里一片“欢迎欢迎”的发言。 在这些欢迎中间,有条不断刷屏的信息:“新本还差两个人,要来的私聊我扣1。今晚目标过老一,要求等级两级以上。” 魔女想也不想就给那人发了个“1”过去。 等半天对面都没回复,于是她略加思索,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1,等级达标。” 立刻,视野正前方弹出一道组队邀请。 接受邀请后,视野内多出来几排头像框。每个头像都代表了一个玩家,算上纸夭,总共有二十人。 团队频道内:“人满了,拉人拉人。” 纸夭再次复制别人的发言:“拉我拉我。” 【您的队友小呆呆对您施展了召唤术,请问是否要立刻回应召唤?法术有效时间倒计时57秒。】 【接受or拒绝】 魔女抬起手,轻触悬浮框上的“接受”。 发着白光的圆在脚下亮起,当整个圆圈都变成白色的时候,大约过去了五秒钟。强烈的白光散去,她人到了副本内部。 前方出现一群头顶姓名的黑袍玩家,大半都披着没有装饰的黑色斗篷。脸上没有五官,兜帽下一片漆黑。 系统默认的设置就是不露脸的状态。玩家的体型身高都是一个建模,脸部什么也没有。声音也是默认的状态,是系统给的假声。 纸夭往前走。人群之外,十几米远的地方,趴着一只看不出来是什么怪物的巨大生物。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个亮出了真实相貌的年轻女孩,她身上披着做工精良的绿袍子,头顶着醒目的【小呆呆】三个字。 开打之前,小呆呆让大家安静下来,自我介绍说是公会会长,同时也是‘零壹壤皇家女子学院’的新生——大家都笑了起来,因为这是03魔法学校的江湖绰号。 接着女孩讲解了一下boss的打法。 团里这么多人,不是所有人都会去第一时间找攻略视频看。为了减少试错,会长提前研究完打法和流程,将自己总结的方法口头上说了一下,先怎么样再怎样。等boss用了什么技能之后,大家又应该怎么样云云。 “都听懂了吗?有不会的现在问。”会长大声说道。 为了保险起见,说完后,她又在团队聊天界面里发了一遍: “没听懂的马上问,别浪费时间。” 见没人说不会,她又说道:“开门boss一般都很简单,大家没有完全听懂我刚说的也没关系。等会打两把就什么都会了。人都在的话,就准备开了啊?没有要上厕所的吧?好,那我倒计时了,十秒钟之后开,不要抢开,谁敢先开boss我就把谁飞了,不惯着这些坏毛病。” 结果就这么一个所谓很简单的boss,纸夭跟大伙死去活来地灭了一晚上。 她终于完全理解了为什么室友不着急。 晚上九点左右,公会团成功灭散。尽管会长还在鼓舞士气,夸赞大家熟练很多了,进步很明显,只要再磨合……但还是有不少人骂骂咧咧退出了团队。 骂归骂,聊天频道都在问公会群号,打算明晚继续。 其中,只刷出了一条无情的诀别提示:【002已退出公会,有缘再见。】 002就在魔女身边。“好累啊。”魔女听见这人感慨。 这是今晚第一个在游戏里跟魔女搭话的玩家。打boss的时候,大家都很沉默,只有会长一个人激情开麦,什么火墙火墙快躲开,什么小泽男别划水我看你好几秒没动了,什么谁他爹在吃泡面啊小声点之类的。 魔女也感慨说:“是好累啊。要是我能单挑boss就好了。”要不是消灭三魔王之前最好是保持低调…… 002笑了一下:“肯定不行啊。刚才这么多人都打不过它,你一个人还不够它塞牙缝。这会长指挥得没问题,就是心太软,什么人都放进团。” 002接着说:“鬼,我看你输出挺高的,为什么要来这么个没有排名的小公会?” 在进游戏之前,魔女在官网注册好了账号。她用的是自己在凡间使用的艺名:【鬼】。 今晚,鬼的名字高挂在‘数据统计栏’第一位,始终没掉下来过。她一个人的输出,可能比后面好几个人加起来都要高。 纸夭如实作答:“公会乱找的。” 002说:“我也是随便加的,想起码混个老一。结果,想太多。” 这人围着魔女转了一圈,站在她身后说得信誓凿凿:“大佬,这是我小号。我说,像你这种高手,与其在这种野鸡公会扶贫,不如来我公会?别的不敢保证,这周拿下尾王还是可以的。” 原来是看上了她的输出,想招安。纸夭点头:“好啊。我都行。” “你等一下,等会看到陌生id不要拒绝,我用大号加你。” 没几秒,新的弹框跳了出来。 【玩家柯克美洛蒂申请加入您的好友列表——接受or拒绝?被骚扰了的话,可以设置永久拒绝此人的好友申请哦。】 纸夭心想这应该就是002大号,便点了接受。这个叫柯克美洛蒂的玩家,就这样成为了魔女第一个不死塔好友。 柯克美洛蒂:“嗨,大佬,还是我。事不宜迟,我邀你进公会。” “等一下。”还是柯克美洛蒂:“人满了。我看看有没有谁的小号,都踢了。” “好。” 三分钟后:“……好像都不是小号。” “……”你在耍我吗? “没事,我清点人,给战绩积分最低的踢了。” 魔女善解人意地说道:“这样不好吧?算了,我不来了。” 柯克美洛蒂过了一会才回道:“没什么不好的,本公会实行末位淘汰制。好了,欢迎大佬回家。” 魔女眼前弹出一道窗口: 【玩家柯克美洛蒂邀请您加入公会《01》,接受or拒绝?】 纸夭僵住正欲触碰接受的动作,把这个弹窗晾在那里:“01?”那个都是男孩子的01? “我是01的学生哦。”对方秒回。 “我不是01的学生。”纸夭回复道:“还是算了吧。” 然后点了【拒绝】选项。 你是哥哥么 柯克美洛蒂没有放弃:“这有什么关系?我是会长,我们公会的规矩是能者居上,一切以进度为先。没人管你是哪个学校的。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我朋友。来吧,没事的,我公会就缺你这种暴力型输出选手。” 收到这串文字后,纸夭面前再次亮起弹窗: 【玩家柯克美洛蒂邀请您加入公会《01》,接受or拒绝?】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接受。 算了,只要有钱拿,就是让她立刻转学都无所谓,更何况只是进一个公会。 进公会之后,激起一片‘欢迎’: “555大佬+1,本人地位-1。” “欢迎大佬,大佬爆照。” “老规矩,爆照娇喘一条龙,不然踢了啊!” “鬼佬你是男是女啊?我想知道我是多了个老公,还是老婆qwq。” 纸夭新奇地窥屏,顺便点开公会信息查看。 这个公会满员,共三百人。 综合实力排行不多不少,刚好在整个零壹壤排第一。 ……怎么有种进错公会的感觉? 她随便跟路人加了个公会,就是第一公会? 魔女福至心灵地私聊柯克美洛蒂: “哥哥?” 对面秒回:“怎么了?” 魔女紧盯着聊天框,打了个直球:“你是哥哥么?” 她的哥哥总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我自然是哥哥。你等等啊,哥哥给你看看有没有团打。” “真的???” “不然?难道我还会骗你?” 这就承认了?那之前为什么躲躲藏藏,不许千千透露行踪? 就在她心生疑窦时,只见柯克美洛蒂在公会总频道里说:“这是我朋友,人比较害羞。我替他跟大家打个招呼,你们要对人家好点!” “了不得,会长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朋友?失恋了呜呜。” “会长你在啊?快进一团救救我们,老五卡一晚上了!” “二团也需要会长嘤嘤嘤,会长看看我们二团的孩子。” “别嘤了,你们二团都没有进度,也好意思哭?” “或者你们都别吵了,会长来我们三团吧。” 柯克美洛蒂无视了这类请求,单刀直入:“有没有老一都没过的?” “无。” “过了。” “不要看不起人好吗?” “六团。会长别听他们的,六团需要您!” “这什么垃圾团啊(退后)。老一都没过。六团原地解散吧。” “你再说?我们刚下课好吗?根本没空玩。” “说六团垃圾的,放学别走,天台见。你摊上大事了。” “呜呜人家好怕。” 这时纸夭收到一条组队邀请: 【玩家柯克美洛蒂邀请您加入团队[006],接受or拒绝?】 这006想必就是所谓连老一都没过的六团了。 等魔女被拉入六团,周围的景色跟之前没有区别,但队友变了一群。 六团现场很安静,连boss的呼吸声都很明显。一眼看去,全是男生。所有人都整整齐齐地披着同样精致的银色法袍。胸前别着款式相同的徽章,上面刻着01字样。 男孩们视线都集中在魔女身上。他们都是露脸的状态,没有一个无面人。除了她。 魔女又收到了一条私聊: “879872398104,加一下这个会议室,我们一般都在这里说话,游戏里不会开麦。” 回过头,柯克美洛蒂站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同样是无脸的状态。 魔女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个团队里有人调了什么禁止发言的设置,只能在聊天频道用文字沟通。 “会议室是什么?”魔女私聊回去。 “就是塔外会议,一个app。用来连麦打游戏的,你不会没下吧?”柯克美洛蒂冲她摊开双手。 魔女也摊开手:“没有诶。我现在就去下个,等等我哥哥。” 柯克美洛蒂无力地扶额:“麻溜点。我之前用会长权限把所有人都禁言了,这样方便指挥。进了我的团,没有人可以多嘴。” 原本空空如也的六团团队频道里,弹出了一条柯克美洛蒂的消息:“诸位都在会议室里了?” “在的会长,何时开战?”有人冲魔女的方向敬礼。 其余队员纷纷跟上,全都彬彬有礼。 “都在了!” “1111。” “11。” 柯克美洛蒂抬了抬手指,让这帮装货不要演:“稍等,我这台光脑里没有塔外会议,还要下一个,不要慌。” 男孩立正做乖巧状:“好的哦会长大大。” “风里雨里我在等你。” “1111111。” “那我去上个厕所,好了记得踢我一下。” 纸夭调出虚拟界面,搜索下载那个什么塔外会议的应用。开始下载后,轮到她围着柯克美洛蒂走了一圈: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柯克美洛蒂理所当然地回复:“我是会长啊。” 魔女希望找到更加有力的证据:“为什么你没有脸?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脸么?”对方立刻反问:“你自己不也无脸?为什么我不能没有脸?” 这样互相隔着假面,怎么判断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纸夭扫了一眼身边的男生,张口就来:“为什么他们都穿着同样的衣服?我跟大家都不一样,我害怕。听不见大家的声音,我也害怕。你是不是也跟他们是一样的?” 柯克美洛蒂回道:“这是01的校服,没有规定一定要穿什么的,怕什么啊?你进会议就能听到声音了。” “我想看看你的脸,”魔女沉下眉头:“不然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相信什么?” 她烦躁地说:“相信你是哥哥啊。” 柯克美洛蒂毫不动摇:“那我也没办法了,哥哥我,从来不在游戏里露脸。” 纸夭放弃挣扎:“不管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她一把抱住面前这个没有实体的投影。虽然她平时总嫌弃哥哥,但该扑的时候还是会扑的。 聊天窗口一片:“???” 柯克美洛蒂立刻把她推开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做什么?” “……你居然推我?”魔女难以置信。 这时光脑传来提示,塔外会议下载完毕。 纸夭恼火地丢下柯克美洛蒂,注册登陆,复制会议号进会议室。 终于进去后,魔女耳边就热闹了。 好像有人在吵架。 “也没有晚太久吧?” “不是说了,会长带了朋友来。晚了就是晚了,现在人都满了。先来后到,你自己晚来了能怪谁啊?” “可是以前我哪次开荒没来?会长就算了。那个所谓的朋友,貌似刚刚才进公会吧。你要我给一个新人让位?” “你跟我吼有什么用,有本事跟会长说啊?” “是你自己要替人做狗,我不踹你踹谁。” “你说谁是狗?嘴这么贱?” “能不能别吵了……会长都还没有进会议。都是同学,好好说话,火气不要这么大。” “就是啊。都别说了。” 魔女小姐回过味儿来。难怪不少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透着淡淡的奚落和厌恶。原来是她这个关系户从天而降,抢了一个老团员的位置。 魔女捏了捏下巴:可恶,能跟本魔王玩同一款游戏是你们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竟然不欢迎我!愚蠢的凡人。 所以她之前说什么来着,她就知道会被排挤。早知道不来了。 公会频道刷了无数条消息:“会长你跟你这个朋友什么关系”之类的。 魔女私聊柯克美洛蒂:“哥哥,他们吵起来了。会议室里。” 柯克美洛蒂:“你进会议了?这么快。稍等啊我看看……还有下次不许抱我!”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没停: “你这么牛,你别来啊?还在这里死皮赖脸等什么呢?” “你给我找个能打团的公会,我马上退,不说一句二话好吧?” “谁管你,你爱退不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生怕你跑了。” “求求你们别吵了……” “你俩有本事去外面打一架吧,不要在游戏里吵架。” 纸夭听到“叮”的一声提示音。 “小朋友大朋友们,我来了。” 一个女孩懒散的声音盖过所有争吵声,回荡在魔女耳边。 “老婆!你终于来了!你个没良心的等死我了!” “滚啊,会长是我老婆。你算哪块小饼干?” “呵呵,一群不要脸的小三。我就笑笑不说话。” 纸夭心一沉。 ——柯克美洛蒂怎么是个女生。 会痛么 “今天晚上有人好像不太高兴?这位医学系大三的关青月小哥哥?”柯克美洛蒂开始接管话题。 男孩的嗓音异常冷淡:“你认识我?你是在威胁我么?” “说什么傻话。人都是我招的,我肯定知道是谁啊。”柯克美洛蒂笑道,“平时就算了,今天能不能赏学妹一个面子,给新朋友一个进本的机会呢?” 关青月的态度很差:“不要这样理所当然,我没兴趣跟你玩什么学长学妹的游戏。我这边直播是一直开着的,所有人都在看。今晚我过来的时候,六团只有十八个人,还有两个空位。就算是迟到了,其中之一也应该是我的。而且如果不是公交站全是03的学生,我也不会迟到。但是我总不能跟那群女生抢位置。” “对不起。”纸夭私聊柯克美洛蒂:“我好像认错人了,我退公会了。之前的事情你就当没发生。让这个学长进来吧。” 心里感觉不是很好受,想要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发现这人不是哥哥之后,她竟然这么失落。 柯克美洛蒂先回了她的消息:“别走。这个人这件事情我来处理。既然我带你来了这里,就不会不管你的。” 于是纸夭克制了一下。她也是当事人之一,确实不好直接消失。 女孩的声音重新在会议室里奏响: “学长,如果你一定要参与开荒,我可以把我的位置让给你,由你上场。这种小事情,我觉得真的没有什么吵架的必要。说实话,原本我都不打算玩这个版本的不死塔,要不是偶遇了我这位朋友,想拉他进来给他一个打团的地方,今晚我都没有过来的必要。” 男生很快接了麦,语气轻蔑。 “会长你占了一个位置我没话说,我不需要你为了我退出团队。其实我也没有很在意这点魔力奖励,今天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让我产生了一个疑问。在我们公会,哪怕是新人,只要你说是你的朋友,原来就可以随意顶替别人的位置?01的规矩竟然是这样的?” 柯克美洛蒂有些不耐烦:“我是不是说过,要对新朋友好一点。你是在针对人家么?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流落在外的散人大佬,被你这样吓跑了怎么办?” “针对?我想要公平,就是针对?这个团从来都是按排名进本,刚才我只是晚来了一点点,你的人凭什么要我退出?这位新来的朋友,是叫‘鬼’吧?要我退也可以,只要鬼跟我比试一场。如果他伤害比我高,我自愿退公会。”关青月补充道:“或者,公开上半年积分,让我看看他是什么颜色的玩家。” 作为半年度战绩积分排行前1%的玩家,关青月的分数是金色的。这代表他是一名a级玩家。 剩下那些分数比他高的,都是红色的s级高玩。他全都认识,都是同学。除了会长之外,就是大四那几个即将满级的天才魔法师,其中绝对没有一个叫【鬼】的人。 柯克美洛蒂私信魔女:“偷偷跟我说一下你多少分,同学?” 纸夭心说我今晚才下游戏,哪来的上半年积分。 但如果这个人这么在意实力…… 魔女清了清嗓子,主动开麦,对会议室里所有成员,以及全部可能正在看直播的观众姥姥说道: “对不起,我没有玩过这个游戏,所以我还没有分数。但是我觉得我和学长之间并没有比较的必要……因为我已经九级了。” 其实来凡间之前她自行封印了一下等级,暂定是九级……没想到还是太高了。大一新生能有个五六级就很难得了。 她一开口,大家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九级?” 关青月立刻说她在扯淡。他从没听说过学校里有一个九级的叫【鬼】的学生,全校一共也没有几个达到九级的魔法师,如果有的话他肯定知道。 纸夭只好自爆她并不是01的学生。她是03的,平时比较重视学业,从来没碰过游戏,所以他不知道她也很正常的。 关青月还是不相信,继续对线:“03?那个都是女生的学校?你这种等级为什么要去这种学校?” “因为我也是女生。” 她这么说完之后,对面沉默了有一会。 然后说他还是不相信,他在这里三年了,从没听说过有她这等人物。除非她能给出证据——比如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不然她大概率就是随口捏造了这么一个九级的天才。 魔女果断报出学号和专业,毫无负担地自证了一下。反正这些身份都是一层假皮。 直播间有人去查了,留言说03确实有个龙语系的新生叫【鬼】。而且鬼的修为达到了九级巅峰。 可关青月执意要她去掉伪装:“如果你不愿意露脸,你怎么证明你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既然鬼是你们学校的九级新生,那肯定是名人,你完全可以记下她的个人信息冒名顶替。” “我为什么要假装我是我自己……就为了加入你们这个公会?我们学校自己也有很不错的公会,要不是你们会长邀请我,我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受气……而且你说你开了直播,所有人都看得到。如果我不是鬼,怎么敢这么说?她本人看到了不会找我麻烦么?” “谁知道呢,万一她是你朋友……” 他话只说到一半,因为柯克美洛蒂把他禁言了。 “行了学长,我觉得你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不要继续给学校丢人了。哪天别人说我们01的欺负她们03的女孩子,你记住你全责啊。” 纸夭心中一动,继续在会议室里说道: “那个关青月,你先别走,我问你,如果我照着你说的做了的话,我能够获得什么呢?我是个不喜张扬的女生,为什么要为了你一句话就在所有人面前露脸?但是呢……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如果你真的想我去掉假面,在公会频道打1,然后转我一千金。你愿意么?” 现实中的魔女:我可真是个臭不要脸的奸商。 大概三秒之后,公会频道果然出现了“1”。 系统传来提示音:【玩家关青月往您的账户转账一千金币,接受or拒绝?您有一天考虑时间。】 魔女强忍兴奋:一秒钟就考虑好了呀,要什么一天。 【您已成功接受转账,账户余额一千金币。您随时可以提取现金,系统最慢将在三小时内完成转移。】 收到钱之后,魔女秉承着诚信第一的商业精神,不怎么熟练地打开菜单栏,寻找解除假面的设置。 公会频道,关青月:“在设置倒数第二行。” 显然是记住了她‘第一次下游戏’这个人设,知道她不熟悉设置。 莫名贴心。 “哦哦,谢谢。”她说道。 找到【使用系统伪装】这一设置之后,正准备点取消,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是学长你不在团队副本里,你怎么看得到我的脸?” 关青月回复:“点你的名字就能查看你的个人信息。你只要取消伪装就好。” 莫名耐心。 “这样子。”于是她放心地关掉了系统伪装。 魔女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的绿色长袍,又摸了摸脸,果然有了五官。 直到最后,关青月也没有退公会。 他很干脆地向她道歉了,之后就死匿了,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闹剧结束之后,因为六团一群人说她是个明星级别的超级大美女,会议室和公会频道又有一群人吵着想要来看美女。 “别说了拉我进团!很急。” “今后我就是六团的人了,我要跟我老婆在一起。” 依然戴着假面的柯克美洛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纸夭。虽然她没有脸,但纸夭就是觉得她在盯着自己看。 “你脸怎么了?”这位会长抬手摸上她的脸。 魔女也摸了摸,这才碰到眼睛下面那些伤痕。 两道深红色的伤痕纵穿了她的眼睛,像是泪水一样灼刻在面颊上。在血池脱胎换骨时,她流出的滚烫血泪饱含魔力因子,这些泪水随着过剩的庞大魔力溢出体内,在她脸上留下了鲜艳的烧痕。 类似的伤痕遍布全身,大多数为衣物所掩,比如胸脯之上的蝶状深痕。 哪怕具有超强的自愈能力,据说这些伤痕也要直到一年后才会消失。 叔叔走之前给她留了一个小魔法,说可以暂时遮挡她那些伤。每天晚上九点就会失效,第二天六点恢复。 这是,超时了。 “啊,你是说这些伤吗?”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跟凡人解释才好。 不过其他人好像都不在意她脸上的伤。都只是一个劲地夸她特别漂亮。想必是瑕不掩瑜。 柯克美洛蒂的私聊消息传来:“这些都是新伤。你身上也有。” 魔女面色尴尬:“前两天玩魔法……一不小心弄成这样的,小事情。” “会痛么?”柯克美洛蒂问道,因为没有脸看不出表情。 那肯定啊,像被火烧。 “有一点点,但是不碍事。”她回复。 “我这里有一些止痛药和疗伤的丹药,你可以来找我拿。” 魔女摇头:“不用了,我这个伤真没事。再说我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呀。” 这可是叔叔都没法完美处理的伤。是她吃下哥哥,变成魔王的代价。怎么可能是凡人能解决的东西。 “是我考虑不周,你不用来了。”柯克美洛蒂却坚持说道:“我叫人寄给你,宿舍地址发我。你在宿舍吧?等会记得去开门。我寄完药就回来开boss。” 神明哥哥 等最争气的那个室友回到寝室,兴高采烈地说她们已经推到老五时,大概是十一点半。 刚好,纸夭这个六团也是一样的进度。 但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大概从第三个boss开始,她就全程躺尸了。一直睡在冰冷的地板上,看队友表演。每次boss一展开攻击,她就会失去生命。 倒不是她变弱了,只是不知为何,每次开打之后,她界面就会变得非常卡。就连基本行动都变得无比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boss的技能扫死。 大家说这是因为她的设备不行。 后面几个boss机制很复杂,非常吃设备,一般的私人设备带不动。所以大家都是在专业的电竞馆开荒的。 魔女细细想了一下,她猜测大概是载体如果强度不够,会影响到她跟这个世界的链接。导致她投影过来的身体无法灵活行动,所以会造成“卡卡的”感觉。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玩,不太懂这些。”她道歉说:“要不我退了,下次再来。” 这次帮她打圆场的好兄弟就多了:“没事,反正会长一个顶俩。你安心躺着就行了。” “我家小姐姐躺着怎么了,躺得不美吗?谁敢说你?” “什么时候是你家的了,明明是我家的。” 怎么说呢,自从她露脸之后,之前那些充满敌意的眼神就都消失了。她突然成了团宠,收到了n条好友申请。 所以最后就什么也没干,靠队友杀到了第五个boss。躺着含泪净赚五千金币。 不说了,这周末她就打车去找魔王【死亡】的麻烦! 下线前,魔女收到了一条新的密语:“用没用我给你的药?” 是会长柯克美洛蒂发来的消息。 “还没有,等会试试。”她看了一眼书桌上的药,放了快两小时,连包装都没拆。 她当然不打算真的用凡人的药了。 不料柯克美洛蒂却说:“你刚才不是一直躺着的么?又不用你打boss,为什么不用啊?” 魔女感到一阵扎心:“我也不是故意躺的……” “这种事情无所谓,躺就躺了,又不是打不过。你快去试试药,不要浪费了。”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涂药,谢谢会长大大!那我先下线啦。爱你么么哒。”她打算一下线就睡大觉。 “等等,”柯克美洛蒂叫住她:“可以加个塔好友么?我怕之后打团联系不上你。” 魔女同意了。可她万万没想到,刚加好友,柯克美洛蒂就给她打了个电话。 说起来还从来没有人给她打过电话。 所以她的铃声是默认最大的声音。 魔女小姐一个鲤鱼打挺,慌张调声音。爬下床,踩着拖鞋来到阳台,关上阳台门。 接通电话后,她捂着嘴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监督你用药啊。”女孩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 这居然还是个视频通话!她是服了这个老六了。 但是魔女正眼看了一眼虚拟显示屏之后,她就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美女无罪。 屏幕里,是一个正对着她微笑的女子。哪怕是夜色朦胧,也难掩此人倾城绝色。 柯克美洛蒂身后是灯火交映的江面。夜风撩起长发的瞬间,白金色睡群蝶翼一般轻展,远看就像一支盛放的白玫瑰。 不过,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银色的卷发…… “会长……”魔女嗫嚅道:“你在外面么。” 会长撩了撩长发,在灯光中笑着说:“当然在外面啊,刚刚下游戏。这是我回去的路。离你们那里也很近,这条江你平时上学肯定也会路过。”她冲江边挥动胳膊,像是想给她展示背后的风景,唤醒她的回忆。 01、02、03、04四所学校唇齿相依,鳞次栉比。很多地方都是互相交叉的。 尤其是01和03两所学校,双方的教学楼和宿舍只隔了一条街。这里的学生每天看着同样的风景。 会长放轻声音:“我可以晚点回去,你要不要出来透透气?打完游戏真的非常适合来江边散散步。” 虽然游戏外看不见选择框,但魔女在心里秒选了接受。 “好啊,我就来。你在哪里?” “我发你定位。记得带上药。” 魔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还是得涂药? “好的哦。”可笑,为了约会,区区涂个凡间的药算什么? 几分钟后,魔女就跟大美女一起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会长穿那么少,她怕她被风吹着,擅自带了小外套来。 后者接过这番心意,当场披在肩上。魔女不禁觉得这外套真是有福气,能呵护这么香这么白的女孩子。 “对不起之前是我认错人了。”担心给会长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魔女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之前的怪异举动。 柯克美洛蒂也道歉说:“是我的错。我看你忽然叫我哥哥,以为你把我当成了男生。想着01并不是只有男生,一时兴起跟你开了个玩笑。抱歉了。” “小事情,没事。” “嗯,反正以后不要再见人就叫哥哥了……” 魔女正襟危坐:“不会了不会了。”她小心瞥了身边的女孩一眼,又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们……我们是不是见过?” “嗯…那天我戴着口罩。”柯克美洛蒂点头,“你还记得。” 好有缘分啊。 魔女低低地应了一声。她想一直对会长甜笑,也想用闪亮亮的眼神看着会长,可是她有一点点紧张,不太敢直视人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带药了么?我……”会长似乎也有一点犹豫:“我来帮你涂吧?我是神明。神圣的神,光明的明。我的魔力天生可以治愈伤痕。” 按理说,应该拒绝的,才认识不久,怎么好这样劳烦人家。但魔女没有推辞,很期待地抬起头。 涂药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带着神圣气息的魔力萦绕而来。距离仿佛被无限拉近,激起微弱的痒。 离开世界树之后,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她头一回跟这种充满光明力量的生物打交道。柯克美洛蒂温柔得像是梦里的诗歌。 纸夭心里有点虚:“神明?我好像在书里看过,我记得是很高阶的天翼种。不过神圣魔力可能不太适合我。我一直修的是黑暗力量。” “那你仔细感受一下,难不难受?”柯克美洛蒂的魔力包围着她。 魔女感觉倒是不难受。膏药冰冰凉凉的,上脸之后没有什么异样。 为什么会这样? 她记得纸鬼白就是因为她接受不了光明系的魔力,怕伤到她,所以很早就放弃了这个流派,主修黑暗力量。 但是为什么她竟然不会排斥这个神明身上的魔力? 在满天繁星之下,夜风拂面,她脸上的灼烧感好像真的减轻了一点。 “以后记得每天都要上一次药。”神明给魔女涂好脸,视线往下移,落在她胸部:“你这里也有伤,我帮你……” 某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渗入身体,像电流击中了大脑皮层。“不用。”纸夭捂住胸,如临大敌,连后脑勺都在发毛。 会长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逼她:“是我冒犯了。那你回去记得自己用。这里可能会有其他人过来,确实不太方便。” 魔女努力找回稳重,告诉自己这都是小事情。 之后一起沿着江边走了走,会长就送她回了寝。 ** 柯克美洛蒂转身走远,白皙的身形渐渐隐入夜色。 但她并没有离开,只是走到公寓外的一棵树下,靠着树干站在树荫里。 一言不发地站了有一会儿,她伸出食指,举向天空。而后往下移动,指尖对准某一处高楼。 白金色的眼眸遽然加深,泛起诡异的红。 一根不可见的直线贯穿视野,从手指指尖连到那一间学生宿舍,形成一条非常清晰的路径。无数碎片化的信息顺着这条线弹了出来。这些碎片出现之后,又迅速消亡。最后只剩下目标处的信息闪着光。 她的手势悄然发生变化,冲着目标点无声无息地笔画了一个手枪的姿势。 这些信息一下子被拉近,变得触手可及。她随意波动了几条。弹开不需要的,放大想要检查的。 女孩眉头紧锁,神情不快。 “就一会儿不见,究竟为什么会弄得那么可怜?” 他的心差点都要碎了,真的。 献上你的心-第二夜 这是魔女来到人间的第二个夜晚,睡着后,她又做了一个非常非常奇怪的梦。 ** 风很大,高山之巅的寒风吹起了她长长的黑发。 面前的男孩脸上带着血,眼神冷漠而疏离。 “你是我的妹妹。所以,以后不用叫我主人了。正好那种无聊的主仆游戏我也差不多玩腻了。” 她心想,这小孩眼神中满满的杀意呢。他不会把她推下去吧?明明只是个小孩,但是却让人觉得,他就是有这么丧心病狂。 她是被他丢出影子的,出来之后就被凶了一顿,好像在影子里睡了个觉就犯了滔天大错。 身份变了,称谓也要跟着变才行。她非常随遇而安地问,既然她是‘妹妹’,那么今后应该怎么称呼他。 男孩说:“你叫我哥哥(恶魔语)。哥哥——龙语的发音。”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记不住龙语的行吗?” 刚刚还算平静的男孩本能地感到怒意,想也不想就冷笑道:“你可以忘掉试试。” 她能感到他的情绪发生了不小的波动,走近他,想要拉他的手,却被避开了。这倒是头一回。以前不管什么时候,在哪里,只要她去牵他,他都会给她手。 他冷冰冰地说:“不用讨好我。” 她小声试探:“不想牵手?还有什么事么?没有……我就回去了?” 前主人既没回答,也没有看她,倒像是默许了。于是她伸手去触碰他脖子上的阴影。只要摸到一点影子,她就可以躲进去。 他还是没动。像块石头,跟山一体。 她后背凉凉的,手僵在明暗交界处,仿佛眼前是什么吃人的恐怖怪兽,交错的锋利犬齿正等着她送上门。 “怎么不回了?”男孩的眼神带着冷酷的笑意,整张脸都笼罩在黑暗之中,透不过一丝光。 既然不是共生的主人,只是哥哥,他如何保证她没有二心。 倒不如,顺势把她永远关在影子里,直到她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就算有朝一日他与世长辞,她的灵魂也只能被困在其中,生生世世陪着他的尸骨。 气氛好像更加冷了。 “哥哥不要不开心。”她顶着小不高兴的目光,想着富贵险中求,凑过去拉手亲嘴:“那种事情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不喜欢我是妹妹,那就不要把我当做这种东西……” 这回男孩没有躲开她,但语气很轻蔑:“我对养宠物毫无兴趣,你再怎么扮乖都是没用的。如今我不需要这些。” 事到如今,就算是这种关系,也已经不足够。更何况还是误会,显得更寂寞。 他托起她的脸,宛如操控着人偶转动脑袋:“你会回到我身边…坐在我腿上,哄我高兴,跟我做那些事……所求的无非就是力量与庇护。游戏结束之后才发现,原来将你我相牵连的,就是这样无趣的东西。你还想利用我,所以就像现在一样,装作舍不得我的模样。” “我真的舍不得你。”她说。她跟哥哥在一起总是很开心,哥哥很喜欢她,她也喜欢哥哥。 “你有多舍不得我?”男孩的手指缓缓下划,抵在她的胸口是这世上最锋锐的刃——龙的指尖:“你说舍不得我,可以给我你的心么?把你的心交给我。” 心——是那个每次她亲吻他时都会砰砰乱跳,让她脸颊发热的东西吗?他想要得到…她偷偷藏着的这颗心? 这些日子,她逐渐也懂得了一些俗物的事情。她在书上看到过,有情人修成正果,需要以心易心,缔结婚约。这是唯一一个送出心,却不死亡的方法。 她忽然有点懂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哥哥所说的事情遥远而重大,怎么能决定得这么草率。 她低下头,腼腆而纠结地降低音量:“哥哥,你今天好奇怪。你不要我的魔角了么?” “你不愿意给我心?”男孩眼神失望。那这样的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们答应他,只要他不反抗,就替他照料这孩子。大部分时候他都会庆幸他们兄妹至少还有一个人能活下去,但偶尔,比如此时此刻,他会想他们何不一起死去。 何不一起……沉入永恒的黑暗…… 心不承载力量,但却是生命与爱恨的源泉。没有了心,以妹妹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只能坚持几秒。他想的是,他们当然是要一起的,但是断角自证已经不够了,现在唯有以死,方能明志。 他刚刚赴死。 以后,也会不断死去。属于活人的那一部分他,将会渐渐腐烂。总有一天,他会扭曲成厉鬼。 而厉鬼,就只想要得到一些疯狂的陪葬品。 小恶魔按着哥哥的肩膀要他站好。 “你误会了,亲爱的哥哥。我可以给你我的心。但是,我不想就这样一无所获地死去。” 接着她单膝跪地,将他一只手捧在手心里,抬起头郑重道:“我也想要你的心。我把心给哥哥,长大以后哥哥要跟我结婚。” 男孩重复了最后两个字,像是没有听清。 眼前这个孩子是他唯一的牵挂,他关心她,所以才会想替她料理后世。他苦恼着自己撒手人寰后她就孤立无援了,因此想先了结她再自尽。 既然她也想跟他在一起,那就应该跟他一起死。被他囚禁,或是赐死。无非如此。 但她提出了新的解决办法。 简直糟糕透顶。 让心在对方的身体里跳动,拥有彼此的心,不离不弃地活下去……他知道这很天真,但又觉得实在浪漫伟大。一想到有一天他会跟双生妹妹交换共享所有悲苦喜乐,他心里的怅然怨愤就消失了。那种从她拉起他的手就开始滋生的,令人无法舍弃的羁绊更是前所未有地强烈。 这样一来他就不想死了。只要不想死,他就不会死。如此算来,倒是这个孩子拯救了他。 “好……你的心,我收下了。”他也跪下身,再次伸手抵住她心脏的位置。但不是用带着杀意与索求的手指指尖,而是以掌心相贴。 “就收下了?”她疑惑。 “今后,这颗心不能给别人,”他看着她,金瞳沉淀下某种誓言,无关风月情爱,“因为我预定了。” 这不是魔法契约,也不是附带诅咒的协议。那些是束缚,是交易,是这个世界教给他的规则。 可他随时会死。什么魔法、什么诅咒都会随着死亡烟消云散。他真正需要的,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东西——是妹妹对自己的心意。 小恶魔有一句问一句:“那你什么时候来取?”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十年后,也许是一百年后,他心想,谁知道呢? 毕竟心这个东西,既瞬息万变,但也可以永垂不朽。 哥哥不要偷看我-第三夜1【H】 又是醒来之后,满脑子问号的一天。真是美好的一天。魔女失魂落魄地坐在教室里,一整天都没回过神来。 每个看向她,或是想找她说话,或是路过她的人,在撞见她猩红眼眸的刹那,就会自动略过她,回避开来。她用能力让所有人都无视了她一天。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见不到哥哥的第二天,还是在想他,真丢人。还好除了她没人知道。 放学后,既然私人设备带不动游戏,魔女也只好跟室友一样去外面的电竞馆。室友去的那家太过高端,对价格较为敏感的魔女另有选择。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做贼似的找了个靠后的位置。这是开在学生公寓大门口的一家电竞馆,离她住的地方最近,据说收费还算公道。 电竞椅是半躺式的,手边的托盘里摆着一对挂耳式耳机,内部搭载光脑的纳米芯片,指纹解锁。魔女戴上光脑耳机,激活设备进游戏。 一回到不死塔,柯克美洛蒂就拉她进了六团。开打之前,她私聊会长:“会长姐姐,我好看么?” 今天她也披着黑斗篷,但比系统发的精致一百倍。法袍领口镶嵌着硕大的绿宝石,象征着毒液与死亡。 这是她身为魔女,获得的第一个种族魔法:【魔女礼装】召唤术。这件礼装是用魔力与星光做的,具有战斗属性加成。 纸夭拉起外面的长袍,露出一片式的雾月白纱裙,屈膝展示。 柯克美洛蒂:“……已经跟周围不是一个画风的了,你是想闪瞎这帮弟弟?” “管他们呢?我就是想给姐姐看看嘛,特意穿了小白裙,姐姐喜欢么?”魔女牵起她的手。她是一个很直接的恶魔,付出了什么,一定要让对方接收到。 说不开心不喜欢是不可能的,但柯克美洛蒂还是秒抽回手:“为了我啊,那我喜欢。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不要动手动脚,给你家会长留点面子。还有你的伤,记得要坚持用药。” 她耸肩:“姐姐真是三句不离药……” 换了设备,这天晚上的游戏果然顺利了很多。比起游戏,她甚至能够降低沉浸度,分心观察周围。 电竞馆里每个人面前都飘着虚拟屏幕。哪怕是玩的全息游戏,具体的游戏内容也会以二维的形式呈现。 此刻坐在纸夭旁边的人,是后面才来的。是一个男生,也在玩不死塔。不过他并没有像主流玩家一样打团本,而是在玩一些五人副本或者单人内容。 这个人刚坐下的时候,似乎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她一开始以为这人是被她美到了,没想到之后他就一直在偷偷看她。 单纯地偷看就算了,他是用那种略带怨念的复杂眼神看的她。而且一旦她有所察觉回头,他就会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但是这些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她这个魔王。这凡人大概八级左右,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神识探查之下,没有任何秘密。 不清楚这人什么来头,在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动作之前,她都没有理会。装作不知情,仍旧自己玩自己的。 直到十一点半团队解散,她和边上那个沉默的男生都没有一次正式的眼神交流。 魔女关机起身离去,那个男生也跟着关掉光脑起身,跟在她后面走出电竞馆。出门后,跟她走向相反的方向,没入夜色。 确认他没有跟踪自己,纸夭也回到了寝室。 不管了,渺小的凡人而已。 ** 第二天醒来,她身边都是乱七八糟的书。昨晚迷迷糊糊睡着了,没顾得上收拾。 魔女面色凝重地收拾课本……昨晚,她又梦到了奇怪的东西。 ** 她待在影子里的时间越来越少。 男孩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复杂,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遗憾多一点。 他经常用怅然所失的眼光看着她。 ——看着她一个人坐在宴会的角落吃冰淇淋。 除了他的血之外,她也开始接触其它食物了。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应该什么味道都尝一尝,这样才能找到喜欢的那一款。更何况,世界树给幼龙提供的食物,都是大补的珍品。 起先她什么都不肯吃。就算他拿在手里喂到她嘴边,她也扭头不愿意接受。 陌生的气味,奇怪的形状,过高或过低的温度,一切都是新的领域。 他当着她的面自己吃了一粒。搅碎咽下,示范给她看。她还是摇头:“一定要吃吗?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这是煌佛一族进献的菩提血晶。比我的血差了点,但也不乏可取之处。尤其在补全基因缺陷,完善进化链方面。”男孩拿着透明的胶囊对她说:“不吃光这些,你别想回影子。” “我不要,好腥好恶心。”她嫌恶地回避。 “明明是你喜欢的莲花香,哪里腥了?”男孩托着下巴表示疑惑。 “吃了奇怪的东西我会死。”她没头没脑地说,把头埋在他肩上。 男孩勉强做出了判断:“……果然到了喜欢骗人的年纪?”他故意压低声音,摊开手心:“如果你不肯吃,我就拿走你的心了。我觉得你不需要这种不愿意自我完善的残次品心,不如给我吧。” 最后她还是低头畏畏缩缩试了试。可惜刚吃下去就忍不住呕吐,把刚刚吃的吐了个干净。 再后来就不需要他喂,也能自己进食了。 他既欣慰,又莫名忧郁。穿越富丽堂皇的厅堂,去到她身边。 年幼的公主殿下不会跟任何人说话。别人找她她也不搭理。出席宴会,她从来都只会孤身待在小角落,生怕被注意到。 他什么也没说,用一模一样的姿势和动作握住她的手,跟她一起拿着这个添加了不少稀有佐料的甜筒。而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另一边冰淇淋。 男孩吃得非常大口,很快就咬掉了大部分奶白色的球状冰淇淋。 小恶魔呆望着他,人很多的场合,她会变得迟钝。他冲她伸出了舌头,露出未化的冰淇淋。交迭的手微微用力,朝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她凑上来,一阵柔软的含咽后,又回到原位。只留给他残存舌面的凉意。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她继续舔甜筒,舔得很慢。 身处大庭广众之下,他克制着不用尾巴去蹭她,空着的手捏紧又松开,看着她笑道:“你吃太慢了,我都回来了,还有这么多。” “好吃。”她说。 “看,流到我手上了。”他用眼神示意她,让她看自己沾上融化奶油的手背:“要不是我来了,就是你的手了。” “化了?”她急忙舔了舔正在融化的那个方向。 他们的手依然握在一起,默契得像镜子内外的同一个人。他也舔了下同一个地方,带走沾上她气味的那层冰甜。 冰淇淋吃完了,贪吃的小恶魔就着这个姿势,舔了舔他的手。 ** 不需要他的影子,不需要他的喂食,不需要他。 这种感觉带给他的恐惧,不亚于发现他们只是普通兄妹。 而且不知道是他疑神疑鬼还是怎样,他总觉得,她看他的眼神没有以前那么崇拜了。说话好像也冷淡了一些。 分开后,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她一个稍显奇怪的眼神,都够他研究猜测半天。她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他就会疑惑纠结很久。 怎么说呢,他又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杀了她算了。 月光下,小女孩的脖颈显得脆弱无比,他再次无声无息地拢住了这抹纤细。 他要如何才能缓解自己的痛苦。是不是这样做之后,就会彻底平静下来?有一件事,好像比死亡,更让人不好受。 手下的女孩猛地一僵。 看来是醒了。 “你又想杀我?”她一滚,滚回了影子里。房间里只剩下她的声音:“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在你身边睡觉了!” “出来。”他立刻把手伸到影子里,冲她摊开掌心:“我没有想杀你,只是在想事情。” 她躲开他的手,声音中气十足:“你发誓?” “我发誓。”哄小孩的话,他是张口就来,“回来,睡觉。”一小时前他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 “我不。我不回来了。明天再回来。”她摇头。 一躲开眼前的手,身后就出现一道漆黑的影墙。她往前跑了两步,但是身前也出现了墙。 墙体不断前推,把她往后赶。压缩生存空间。 指缝间溜过什么又轻又滑的东西,他抓住了它。 “我的头发!”影子里传来尖叫声。 “抱歉。”他松手:“疼吗?” 一点也不疼。“疼死了。”她说。身侧又多了两堵墙。 “那出来,我看看。” 她闷闷不乐地站在原地,等着墙压过来。 “出来。我要关门了。”面前的手朝她勾了勾手指。 在黑暗掩面之前,她牵上这只手。 瞬间,她整个人被拽出了黑暗,扔到床上。 “胆子不小,竟然躲着我。”男孩拦腰捉住她,压在她背上,对准臀瓣落掌。 动作很利落,声音很清脆。 她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紧缩了一下身体,拼命屈膝想要爬起来逃开。其实倒不怎么痛,但她还是发出了夸张的哀嚎声:“你打痛了。”她声泪泣下地控诉道。 属于哥哥摸一下就会立刻大哭的类型。 男孩缓缓转动眼珠:“真的?”顺手掀起她的裙子,隔着内裤非常柔软地抚摸,仿佛按摩:“都没有变红,这才哪跟哪儿?你别跑,我就不会打你了。” “我不想要这个姿势。”她趴在他胳膊上,屈辱地扭着身子,抓住他的手翻身。 哥哥还是不肯放开她,沉下脸又打她屁股。还压低声线问她:“什么感觉?” 她像是被开水烫到了,无声地“嘶”了一声。 “痛。” “这样就痛了啊?”他嘲笑着手指往里探,插进夹紧的臀缝:“真是对不起……” 她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哥哥手指弯曲,贴合在她腿间按压。 “不要这里!”她很痒,憋着笑抓住床单。哥哥这样爱抚很舒服,她总喜欢在他们心情都很好的时候耍赖求摸。但哥哥故意把这当做争执时的进攻手段,就让她觉得很恶劣讨厌。 他按了十来下后扯下她的内裤,掌根又软又热地覆上来碾,将温热一点点揉开。 “这里……不是说最舒服了?”哥哥抽回胳膊,搂住她腰腹,让她半跪起身。 湿滑在她臀肉上长长地拖了一道水痕。 她战栗了一下,遵循着恶魔的本能回头。腿心无所遮蔽,暴露在空气中,随时可能遭到侵犯。她最喜欢这样,眼里涌现急切与渴望。 “不要这里。”哥哥又舔了一下:“不想这样,不要那样?这些话,在我面前,以后你每说一次,就会被惩罚一次。” 私处旋即贴上男孩的脸。稚嫩的红软被含住,肆意品尝。 她的身体产生了奇妙的感觉,热热的,还有些麻麻的。她仿佛缺氧一般大口喘气。 “哥哥……爱我……嗯……” 最后她纵身倒在柔软的被子上,重新钻回被窝,陷入暖和的黑暗别过腿夹着哥哥,让他好好抱住自己睡觉。 TakeMeHand-第三夜2 再次醒来的时候,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黑夜笼罩的阴森世界。 她困倦地推开门去找哥哥。 穿过走廊,客厅地板上是一些蠕动的红色大肠。边上是个带角的脑袋,被肠子缠得乱糟糟的,手法暴躁宛如泄愤。金色的卷毛也被弄成了脏褐色,像是没洗的老式拖把。 这不是头,是笔。有人按着这支笔在地板上画画,看形状像是某种不怎么友好的血祭法阵。 视野忽然被挡住了。 血腥味扑鼻而来。 “你怎么起来了?”哥哥站在面前,挡住了她好奇窥探的视线。 她把目光集中到他脸上。但是太暗了,看不清他的表情。 “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你看到姐姐了吗?”她渐渐清醒过来,想起有个堂姐今天来家里玩。 哥哥推着她转身,往来时的路走。 “啊,没看到。刚才只有我一个人在客厅。我也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又不熟,你说她来找我们做什么呢?”身后的人这样笑着说道:“可能是回去了吧。” 她余光瞥见放在肩上的手是红色的。所以她不敢回头,沉重而缓慢地离开走廊,回到房间。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安静’是一种怪兽,可以一口吞噬掉她。 打开灯,身后的哥哥一尘不染,身上什么血迹都没有。他在床边坐下,把她抱上腿。 “我想回影子。”她没有看向哥哥,视野透过窗户盯着外面的月亮。 “怎么了?”男孩曲指抚过她的脸颊,从下到上:“回去做什么?就在外面,陪着哥哥,不好么?” 他也差不多看开这件事了。小恶魔长大了,就会独立出去。虽然失去了那种绝对的掌控感,但与之相对的,他们可以在现实中长久地待在一起。 小恶魔望着皎洁的明月,说道:“有点冷。” 男孩轻抬指尖,窗户自动关上了。 “那我抱紧点。”他用力抱住了她,很殷勤。 她把枕边那本红皮书拿了过来,僵硬地递给他:“哥哥,我想听你给我念这个。” 他接过这本书。 “这是一本凡间的诗集。你从哪儿找到的?” 她回想道:“好像被压在阁楼的桌角了。” “啊,原来是一只喜欢在城堡到处钻来钻去的小恶魔,真可爱。”他重重亲了亲她的额头,显得非常真情实意。 “凡间是什么地方?”她问。 “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还是能让你一觉睡到天亮的地方,那里没有噩梦也没有奇怪的声音,如果这么说能让你感到高兴的话。”哥哥说:“我给你念诗,作为交换,你就要好好睡觉。” “嗯。” 她躺进被窝,拉着他央求:“我要你抱着我。” 于是哥哥也跟着钻进了被窝,继续搂着她。 男孩轻声翻页念诗: 【大地的泪水让笑脸常开不败】 【如花】 【如她】 不知道翻了多少页,听了多少诗,她在他胸前蹭了蹭:“我还是睡不着。” 男孩摸了摸她发顶:“你答应过我的。” “你不要走,就在这里。”她抱住他。等她睡着之后,他肯定就又不见了。 男孩迟疑一下,似乎有点惊讶,但还是说了实话:“我还有点事。做完之后就会回来守着你。” 她露出失望的表情:“我想你一直留在我这里。” “是一样的。等你醒来,会见到我还在你身边。” 是的。她心想,等会他出去的时候,她肯定毫无察觉。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跟过去。 近年哥哥变得越发淡泊生死。某种诅咒与厄运笼罩在这座宫殿,闯进来的生人就像是撞进蜘蛛网的飞虫,最终一个接一个死去。 “我不想你走。”她面对面牵住哥哥的手,将他的手指都攥到自己手心里,“你可以一直牵着我的手么,直到我睡着。”她看着他说。 什么冰凉而坚硬的东西滑过了她的脸。 那是哥哥倒三角形的尾尖。 “你不是怕我么?”他反握住她的手,黑箭一般的尾巴在她脸上摩挲蹭动,“为什么还要像这样看着我?只要你跟我说一声,就算是不想见到我这种要求,我也会原谅你。今晚如果你想一个人待着,我就不会再来打扰你。” 她反问:“那么你呢?想一个人待着么?” 男孩眼里涌上晦暗不明的情绪。当这些搅在一起的情绪,变得让她能够分辨出来时,她能从中读出隐晦的兴奋与渴求。 “其实我非常有兴致。”他笑着压下了那股欲望:“有些事情很合我意。所以你向我许愿的话,我觉得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只是重新问道:“所以你想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犹豫了一下:“如果我确实需要一点个人空间呢?” “那就不能互相眷顾了。因为我想你留在我这里,而你要实现我的愿望。”她抬起头,凑过去亲他。 尾尖往下缩了点,落在她的锁骨上,轻了轻抽了一下。再次落下,则是出现在腰间。又是两次抽打,力道略微有所加重。 她的手腕被合拢,由一只手按在床单上。人也被哥哥压在了身下。 亲吻一直在继续,但是她却喘不上气了。闯入口腔的湿热,与泄露出来的破碎闷哼声,延绵交缠。 口中入侵作乱的舌头灵活得超乎想象。他骑在她身上,她几乎无法闪躲,溃不成军地随着他搅弄。 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凶狠攻势,让她下意识想要推拒身上人,但对方伸出来的獠牙卡住了她的,让她连最基本的闭上嘴都做不到。 尖牙收回,一根手指作为替代伸进嘴里。男孩掐着她的脸,强迫她继续迎接他。 恶龙的黑尾不间断抽打,仿佛骨鞭无情地鞭笞着她的身体。从游刃有余,到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后面几乎显出了一丝按耐不住的急躁。 当这场带着训诫意味的掠夺结束时,哪怕不再受到逼迫,她依然没有闭上嘴。也顾不上擦拭嘴角的津液,只是躺在热量未散的床单上急迫地喘息。 身上火辣辣地疼,脑袋热乎乎地晕。 “既然你一定要这样,那以后要伸舌头,知道么?”男孩跪起身凝视着她,也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小恶魔,我这次是教你。” 我保你一命 魔女抬头看着卫生间的镜子,清水从脸上滑下。隔着水雾,这像是她的脸,又有点不像,让她失神了一小会儿。 自从来了凡间就怪梦缠身。魔女抬起手,哥哥送的这枚戒指,会不会是某件承载着记忆的通灵旧物。 戒指上有魔法,她摘不下来。她用牙去咬,还遭到了微弱的电击,像是激活了某种自卫系统。 既然扔不了,以她目前的能力,只能试着封印这玩意,屏蔽它可能产生的影响。 ** 难得出来一趟,一定要玩够本,对鬼兄强制爱大声说不。 来,跟我一起念:混——蛋——哥——哥。 魔女在心里骂完,冲镜子里的女孩抛了个飞吻。 这天上午,纸夭新鲜感满满,按捺不住联系柯克美洛蒂,跟她闲聊说:“好困哦。为了不睡过去,我都站起来听课了。” 等收到回复的时候,是两节课后。 下了游戏,这个柯克美洛蒂冷淡得很,像是整天抽不出身的大忙人,从不找她闲聊。每次都是纸夭主动跳出来说话,找她刷存在感。 而且她还不一定会秒回消息。就算回了,基本都是魔女三四句,她只回个一句、半句那种。 好在纸夭很有身为鱼塘里的一条鱼这种自觉。她只是女神大人好友列表里的一个,微不足道,普普通通,自然不能要求过多,人家能回她消息就不错了。 “其实大学并不需要每节课都这么较真。实在困就睡会。主要还是靠自学。”柯克美洛蒂说。 “那我可能要睡一上午了。”见神明姐姐终于回消息了,魔女秒回。 “这么困?晚上没有睡觉?”对面问。 “睡不着嘛,我不太习惯住宿。”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这里有些助眠的熏香,放学寄你。” “不用不用。”魔女推辞道:“每次都是姐姐送我东西,我都没有送过你什么,真的不用啦。” “不用客气,都是些小东西。”柯克美洛蒂坚持道。 纸大魔王心想:那就勉为其难给凡人一个向她献上贡品的机会。 她心里痒痒的,自动解锁了人类的客套艺能,说,改天请美女姐姐吃饭。想再见绝世美女一面。 柯克美洛蒂以学业繁忙为由拒绝了。 ** 晚上回到游戏,神明会长始终待在六团陪魔女。对其他分团,甚至是主团都不闻不问。 “没关系,大家都知道要不是为了你,我都没在玩这个游戏了。”她是这样跟魔女解释的。 过boss要处理非常多的机制,所有人都会被分配任务。比如踩陷阱、跑远放炸弹、搬球等等。作为指挥,柯克美洛蒂提前私聊魔女,问她愿不愿意去做那些任务,或者有没有想尝试的。 “如果你懒得动,我就不给你分任务了。”她悄悄跟魔女说,“就算我明着偏袒你,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总之就是毫无团队合作意识,也没什么大局观。 “不,我喜欢。请尽情使唤我。”魔女回答。 她什么都愿意玩一玩。帮她省掉那些任务,反倒是剥夺她的游戏体验。 “那我就不客气了。”柯克美洛蒂也很果断:“一会儿受不了别找我哭。” “姐姐你看我——”魔女比以往更热情地缠着柯克美洛蒂撒娇。她换了新衣服,精神十足地扎着高马尾,见缝插针问姐姐觉得她今日看起来如何,问姐姐刚才那个boss她表现得好不好,帅不帅。 她最喜欢会长姐姐了。 可是那天晚上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私下见过面。她每次问姐姐要不要去江边散步,姐姐都有事情。 魔女很忧伤。游戏玩着玩着,忽然问柯克美洛蒂是不是觉得她长得一般,所以无论怎么修饰都入不了她的眼。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打动她那颗冰冷的心。 柯克美洛蒂已读未回,直到两小时后boss倒地。 “你……喜欢女生?”对方抛回来一个问题。 纸夭忘记发生了什么。看了眼聊天记录,急忙澄清,语气非常激烈:“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不起。我是直女,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柯克美洛蒂回道,淡定之中带着一丝迷人的幽默。 “???????不是,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柯克美洛蒂问:“那你为什么想要打动我的心?” “就是女生之间那种欣赏啊。我喜欢跟漂亮姐姐玩,当然就算姐姐不漂亮我也喜欢……我希望姐姐也喜欢我。友情的那种喜欢!” “这么说你还是喜欢男孩子?”对面丢过来新的问题。 “嗯……”魔女勉强赞同。 性取向的什么的,她还从来没细想过。但是为了没那么尴尬可疑,姑且先点头。 柯克美洛蒂迅速接了另一个问题:“是么。既然觉得自己喜欢男生,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魔女皱眉权衡:“这个,应该是天生就知道的……不是一定要有具体的对象。” ** 又过了一天。放学后,听魔女抱怨作业又多又难,柯克美洛蒂提议,要不今晚就先不打团。她可以陪她连麦学习。这样她要是有不会做的题,还可以当场问她。 “我不在的话,就是天云指挥。”会长说:“还有你刚问的是个倒装句。” 虽然不是这个专业的,但柯克美洛蒂龙语说得非常好,一点也不比魔女这个“龙专生”差。因为魔女是龙语系的新生,她回消息也总是特意用的龙语。 这个帮助她熟悉语言的小细节让魔女心动不已。这凡人想得真是周到,简直不要太贴心。 尽管美姐姐既不主动,也不热情,但一旦回应,就会很认真。这样又冷又热、若即若离的态度,搞得魔女这些天有些心律不齐。 她偶尔会看着神明姐姐的账号发呆……反思自己是不是真喜欢女性。 这个神秘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美洛蒂,明明很冷淡,不喜欢亲近人,可她总觉得她特别好。 结束学习后,柯克美洛蒂收到了一条私聊。 “姐姐,我觉得我好喜欢你。我跟你说,如果这个世界要毁灭了,而我只能带一个人逃走的话,我会保你一命。” 来自十分上头,想要找她倾诉衷肠的【鬼】。 柯克美洛蒂过了一小会才回道:“虽然受宠若惊,但是你没有其它朋友……或者家人了么?为什么是我。” 这无异于往纸夭头上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她还真在这个世界有个家人。 但那家伙哪用得着她出手救命。他不毁灭这个世界,她就谢天谢地了。 于是魔女说:“姐姐,实不相瞒我确实还有个哥哥,但我宁愿没有。他整天在外面吃喝嫖赌,从来不回家,也不管我的死活。更过分的是,他还花光了家里的钱,搞得我现在连饭都要吃不起了。啊我真的不想多说,摊上这么个哥哥,简直是没有比我还惨的人。” “……额。” 魔女刚把这理解为会长也觉得她很不幸,就看到会长接着来了句:“可能你哥哥也有苦衷吧。都是家人,互相理解一下。而且一般来说也应该不至于嫖和赌……” “姐姐你不懂,我哥哥就是那种人。我跟他一起长大,我清楚他什么德行。我一直当他死了。”她态度坚决,立誓要跟哥哥这种人划清界限。 会长没有跟她继续讨论她那个靠不住的哥哥,而是劝她早点睡,不然第二天又要打瞌睡了。 看,这个姐姐果然关心她。纸夭十分满意,听话乖乖睡觉。 又过了一天,柯克美洛蒂对她说:“白天我比较忙,可能不一定会看消息。” 意思是白天不要找她聊天的意思么? 于是纸夭懂事地说:“那我以后白天就尽量不跟姐姐说话,等姐姐有空的时候再找你!” “真乖。” 对面一句简单的夸赞,便让魔女心花怒放:“姐姐夸我了?姐姐要多多夸我喔。” 话说回来,明明是同一届新生,但是不知为何,聊天时纸夭总是下意识卖乖。 这还是挺丢人的。还好对方不知道她是堂堂魔王,只当她是普通人。 “嗯。”柯克美洛蒂答应了。 ——千金又变得跟小时候一样爱撒娇,好难得。 但是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假姐姐凭什么啊?真让人火冒三丈。 “不过鬼妹妹,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的?总是娇滴滴的?”他甩了条新消息过去。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精力旺盛的小恶魔撞过来扑倒了。 “说什么呢,我只对姐姐这样。姐姐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你是特别的。”她回复。 他关上手机。因为爱恨交织,心情过于复杂,一时间没法再次面对她。 算了,还是少上去送为妙。 凡人哥哥与我一试身手 这一周,他们都会“恰好”坐在一起。 期间,有两天魔女故意换了位置,结果一抬头,那人还是在她旁边。过程中,他仍旧会偷看她,但频率有所降低,眼神也基本不含恶意。 每天一到点,她就准时下机走人,目不斜视地朝外走。这人立马也跟着她关机,不近不远地落在她身后。 这老弟谁啊?魔女对这个凡人男孩的怀疑膨胀到无以复加。 关注度也达到了顶峰。她表面上忙着在游戏里跟神明姐姐卿卿我我,实际更加关注身边这个凡人。 这天,终于到了周五,她决定消除一切潜在的隐患。 这周末她会去单挑魔王【死亡】。在此之前,她觉得有必要先会一会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类小子。 动手之前,她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关机后,魔女推开座椅,慢吞吞起身。 果然他也跟着关机了。好了,他死定了。 在男孩起身的刹那,魔女回过身,抢先一步按住他的靠椅,阻止他下一步动作。 四目相对。 “你……”她紧紧盯着他,眼里腾起怒火。 嘀嗒。 种族魔法:【幻象】发动——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一直跟着我?!”魔女厉声质问。 男孩惊讶地看着她: “我跟着你?” 魔女手指用力陷入皮质椅背。 “难道不是吗?”她大声说:“你每次都坐我边上,还跟我一起走。”这凡人竟敢在她面前装傻。 男孩脸上闪过尴尬的表情,语气纠结:“误会吧。这里恰好有空位,你边上本来就没人。我活动结束也是这个点,什么叫跟你一起走。” “……还想狡辩。”她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那你怎么解释你偷看我!” 这才是重点。本来被偷看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他天天看?不收拾一下这小子,她也别做什么小魔女了。 男孩抿唇没说话,脸上的表情越发纠结挣扎。谈到偷窥,他终于有些心虚的样子,像是出现了破绽。 魔女拧眉,决定先用凡间的手段对付这等小人:“不承认?敢不敢跟我去调监控。” 男孩神色动摇:“……其实我只是……在看你们团本的进度。” 魔女心说岂有此理,不看她这个大美人看游戏,狗男人连这种鬼话也说得出口。怒意瞬间达到顶点,她一把揪过他的衣领,近距离怒视着他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整个电竞馆都安静了片刻。大伙扭头看向这里。有的人甚至把耳机都摘下来了。 远处,网管正在急忙赶来。 “我真的是在看游戏。”男孩避开她的视线,轻声说。 他比她高一个头。被拽起来后,他投下的阴影落在她身上,对视的话,还得微微低头。 “你骗谁呢?”魔女单手一晃,手心腾起妖异的金红色火焰,“看着我。” 这是恶龙留给她的护身术之一:【死焰】。 她还从没用过,但哥哥曾经对她说:“如果有人想要伤害你,你又记不起其他魔法,第一时间把这个丢过去就行。反正,你这个小蝙蝠也最喜欢玩火。” 据他所说,这是提炼过的龙息精华,焚毁等级非常高。几乎没有能够挡住它的魔法。 如果这个凡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就让他尝尝这一招的厉害。 男孩皱起眉,隔着火焰望向魔女。 她今天也很漂亮。好像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要光彩照人。 但是脸上笼罩着一层怒意。 尽管如此也还是很美丽。 “好吧,我承认我有看过你。”他没有反抗,声音沙哑,但马上又补充道:“但我真的基本都是在看游戏。” 网管想要劝架,弄清楚事情缘由。魔女懒得搭理闲人,倒是男孩主动伸手,示意网管等一等,先不要插手。 “愚蠢的凡人,事到如今还想狡辩。”她冷哼了一声,眼瞳转红,悄然启动种族魔法【真言术】:“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在魔女的注视下,凡人将被剥夺说假话的能力。 “没有人派我来,我没有骗你。就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男孩坦率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看你只是因为有些惊讶。” 她迎上他的眼神:“什么叫没想到我会在这里?” 男孩低声说:“我是……关青月。” “你怎么在这里?”魔女脑子里似乎断了一根弦。手指僵硬,松开已然皱成一团的衣领。 原来不是魔王派来的人? 关青月语气平淡:“你看你也很惊讶。” “我宿舍就在这后面。我当然在这里。你凭什么?”魔女指了指身后。 关青月伸出手指,指了指前门,跟她正好相反的方向:“我就住这前面。” 纸夭哑口无言,沉默地站在原地。 关青月曾在游戏里千金一掷,只为一睹她的真面目。结果第二天就在电竞馆与本人相遇,难免会惊讶。多瞧两眼也正常。 魔女想通了。瞬间,各种声音都恢复正常。网管原地消失,周围看戏的顾客回到了原位,戴着耳机玩自己的。 嘀嗒。 时间再次前进。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刹那间的幻觉,是在魔女脑海中预演的一场幻境。现实中什么也没发生。 得到想要的答案,【幻象】也随之落幕。她回到了现实。 “你……”纸夭说了个开头就呛住。 这人是关青月,那个被她抢了开荒位的01学长。 最近浏览过的离谱流量帖接连闪过脑海: 【震惊,第一公会背后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01知名学霸关青月与03新生鬼之间擦出火花!】 【零分玩家直播打脸金色a级大法师,堪比年度爽文!!】 【不惜与会长公然对峙,只为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老玩家最后的坚持……】 正主忽然相见,尴尬得她想要掉头就走。 此刻偏偏正在极近的距离,近到连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会被对方清晰地看到。局促的情绪涌上来,魔女支支吾吾,什么也没说出来。 男孩见她愣在原地,像是整个人都傻掉了,只好主动问道:“什么事?” 额,魔女强装镇定,硬挤出一丝笑容:“好巧,你也玩不死塔啊?要不要加个好友?” 她在说什么,可真不要脸。不管了,先糊弄过去这一段。 她继续说:“我修为很高的,以后可以带你、不是,可以一起打本。” 男孩一脸怀疑地说:“你……缺队友?” 魔女强笑:“不是,就是那种,扩扩列。多个好友总是没错的。我这人就喜欢交新朋友。” 男孩沉默了一会。 而后移开视线:“我就在公会里,你想加就加吧。我是关青月。” “啊……好巧……我记得你。”魔女努力调整状态,做出意外惊讶的表情。 关青月起身:“你不走吗?” 她松开按住他椅背的手:“走。”她跟着走了出去。 二人面无表情地走到电竞馆门口。一句话也没说,分道扬镳,各自回寝。 ** 按计划,周末应该找【死亡】决一死战。但是魔女没想到的是,那天下雨了。 算了,下雨懒得出门。 看了一眼窗外的魔女继续躺尸。困死了,继续睡觉——今天也是毫无干劲的一天。最近一件好事都没有。哥哥肯定是疯了,居然能忍住不来看她。 手机里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小甜心,最近姐姐现实里事情很多,应该不会再碰游戏了。我们下版本再见。” 魔女翻来覆去看着这段话,泪水划过脸庞。她上次哭,还是她哥死的时候。 这个姐姐一会儿殷切地捧着她,一会儿故意跑得远远的。就像一簇烈焰,碰到了就会燃尽一切,但是一旦熄灭了,又会什么都不剩。 她不会是被icu了吧。凡人把戏真多,呵。 “我哭了姐姐,我舍不得你。”她说。 “姐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不要哭。”这次柯克美洛蒂立刻回了消息:“今后你自己一个人,万事小心,多珍重。” ** 来到电竞馆时,天已经黑了。 上机后,魔女身边很快出现了熟悉的气味。 虽然坐在一起,还加了好友,但她跟关青月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发,各玩各的,保持着心照不宣的距离。沉默与冷漠,就是他们最大的默契。 魔女懒得再关心这个凡人,只一昧复制列表的【周末刷爆大秘境,组我】好友通告。像之前那样一边打游戏一边提防他也是很累的。 团本她已经打通了,现在是秘境时间。 这所谓的大秘境一共三十层,层数越高,难度越大。需要凑齐五个人一层一层打上去。每周奖励一百金。 虽然不是什么大钱,对于贫穷的魔女来说依然很有诱惑力。 通告刚发出去,眼前就出现了邀请进组的弹窗。 对方是关青月。 魔女没有点同意,反而是客客气气地私聊了回去:“有什么事学长?” 虽然那人就坐她边上,但她就是不想当面问。就是要在游戏发消息。 “你不是说要打本?”关青月也回了一条文字消息。 魔女余光偷瞥,同桌一本正经,神情专注,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就好像并不是正在跟她说话一样。 还挺懂事。 于是她继续发消息:“有队伍了?” 关:“还没有,刚上线。” 都没队组她干嘛。难道两个人去野队么? ——所以几分钟后两人果然去混野队了。 我到底在干嘛……魔女心情沉重,坐在副本前面的石头上。身边是端端正正的关青月。 公会里还有一大票排着队想要跟她玩的野男人,按理说,怎么也轮不到这个才加好友的便宜学长,可这帮人竟然在关键时刻全部缺席了。 “你说他们?都去参加首通庆功宴了,跟以前一样。”关青月抱着剑说,“你没收到邀请?” 魔女正在气恼地速刷01公会群。 “……今天没看群。”她懊悔地说。 柯克美洛蒂骤然离开的打击,让她没心情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 可恶,要是看见了,说不定还会在庆功宴上遇到姐姐。还能最后抱一抱什么的。 不过,那里都是01的男生,她过去玩可能也有点不太合适。她扫了身边的男孩一眼:还是别问他为什么也没去了…… 问了他尴尬她也尴尬。 当然不问也还是很尴尬,他俩已经在这块石头上排排坐了十分钟。 “人呢?怎么没人来打本啊?”魔女焦躁地撑着脸。 关青月闭目养神,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应该都还在打团。首杀出了,但二杀三杀还没决出胜负,各大公会抽不出身干别的。只能等等看有没有闲人了。” “所以,三年,就这样过去了。” “……” 魔女沉不住气了:“我再等五分钟,还没有人我就回去了。”主要是没钱,见不得挂机空耗网费。 关青月睁眼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剑光一闪,伴随着拂面的寒意,刃尖对准了魔女。 “要是无聊,不如趁现在跟我比试一番?” 身前人站如松,背挺得笔直,眼神凌冽。 魔女讶然,没料到这凡人会用剑指着自己。 “你还没死心?明知我的等级依然想要挑战我?” 关青月冷声道:“等级并不能说明一切。此刻我说的比试,是指实战较量,并非单纯以伤害论输赢。” 魔女沉吟:“也就是说不是pve,而是pvp了吗?” 这不是巧了?她这个速成魔王最大的短板,就是实战经验为零。 此次下凡,本来也是想着锻炼锻炼。 “单纯比魔法,我未必是你的对手,但我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倘若是近身战斗,就算占据等级优势,鬼同学也未必能够胜过我。” 这凡人竟如此狂妄。但凡换个魔王来,他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纸夭不一样,她还真有点怂:“我为什么要跟你比啊?有什么好处吗?” “你怕了?”关青月不知道是激她,还是真看穿了她的色厉内荏。 纸夭腾地站起身,决定捍卫一下身为魔王的自尊:“关青月是吧?我会让你为你的无知无礼付出代价。”伸出食指,挡在身前:“等等啊,我调一下法术列表。” 用来对付魔王的高阶魔法,统统都要去掉。只保留九级以内的。 对付渺小的凡人,她还不屑于动真格。 虽然她确实没有打过架,但是这不代表她不会。她的身法可是哥哥教的,种种心法绝学,皆已得要旨。只是受限于等级和匮乏的魔力,多年来始终没有施展的能力和空间。 就用一些常规的魔法,以及系统发的白板法杖,让这人领教一下魔王的厉害。 对不起我给哥哥丢脸了 五分钟后,当魔女丝血跪在地上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无比崩溃的。 为什么她会输给这个凡人???? 小时候,跟在哥哥身边,她明明有在认真学习—— ** 冬日,世界树积了厚厚的雪。 这日是元辉节。为了纪念以心为灯,照耀世界树万年不灭的烛龙老祖而设。 空中漂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浮灯,多为金色与红色。沐浴圣光恩泽的龙与雀悠游街头,在节日的欢馨氛围中,呼朋引伴赏灯。 纸鬼白向来与这种热闹无缘,远离辉光与人群,独坐于龙宫穹顶之上。这是能够俯瞰尘世的最高处。万般声响簇拥而来,缥缈如烟。 花枝下,借着灯笼的辉光,盘膝看书。 “还不肯出来?”他在翻页时说道,“昨晚是谁说能坚持的?” “……” 身下的影子出现涟漪。 女孩从中探出了半个脑袋。剩下的身体与黑暗融在一起,仿佛她属于黑暗,是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太亮了。老祖为虎作伥。”她说。 “大家都很感激这份光辉,只有你不喜欢。”纸鬼白说。 “我是少数派,好孤单。”她甩下这句话,退回阴影,消失不见。 流动的空气卷落花瓣。伴随着清香,她像一阵风再次出现。那些花与她一同落地。 纸鬼白向后一瞥:“与这个世界相比,你太渺小了。” 淡淡的幽香弥漫周身。 她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挤到他肩上,戏言脱口而出:“哥哥,什么时候你能为了我,熄灭这烛光万盏,元辉漫天?” 视线倏然对上。灯火照耀下,她在他轻携笑意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为了看起来跟他更像,前不久她将头发剪到脖子以上。此刻眉眼间透着一分英气野性。 似龙,亦似魔。 “好啊。等到那一天,世界树陷入黑暗的那一天,你记得来看。”男孩说。 竟夸下这等海口。 她低下头错开视线,星光与灯火落上积雪,擦出细微的闪光。宫顶呼啸的寒风撩开鬓发,激起一阵畅快。 “哥哥,你又在看这些无聊的课外书。”她转移话题:“这本好厚。” 男孩收回视线。 “这是亡灵大法师赫兹离世前写下的最后一个魔法,共有十二序列。能够同时使用两种力量实在太方便了。”他说。 她盯着摊开的书页:“我能学么?我好像也能看懂。” “当然。虽然你目前的魔力支撑不了这种法术,但可以先学着。有不懂的地方我们一起解决。” 男孩抬手示意她钻进自己的怀抱。 “我不。我就这样抱着你。”她摇头,为了彰显自己到了有主见的年纪,一举一动都有淘气的影子。 ** 又是一年冬日,她被关在公馆里,半步不得出。 浓郁的妖力笼罩着深渊。圈养的小猫眼睛发红,原本矮矮的小白牙异变成长獠牙。她去抱它,不慎被咬伤手指。 人偶抓住猫,问怎么处置这狂化的妖物。 她原想说杀了,但是又想起这原本只是路边最普通的幼猫,她觉得可爱所以硬带了来。哥哥赐了它一滴血好让它能够活下去,结果却把它转变为了怪物。 所以只是一番自讨苦吃。 “让我亲手了解它。”她摊开手心,握住一柄漆黑毒刃。 本想刺入疯猫的黑刃,在听到异响的瞬间,对准公寓门掷去。 门边的少年干脆地握掌,接住这柄刃。 纸鬼白眼眸泛起机警的红光,略一打量掌心的暗器:“怎么发这么大火?” “这猫坏掉了,咬主人。”她说。 最后一个字刚落音,门口的身影已经消失。她也离开人偶身边,被抱着瞬移落入沙发。黑刃微微颤抖,停在桌面。 哥哥托起她的手,她跟着看过去,伤口完美愈合。前一刻的刺痛仿佛只是幻觉。 “真可怜。”他舔了舔她的伤口处,翘起一条腿,架起她的膝盖,逼近两人的距离:“这种小妖最好驯,哥哥教你。” “不,我要杀了它。”她摇头,顺势靠在了他身上。 “既然是你的意思,那它必须死了。但是动手前,你还是要先学会怎么制服它。” “……你好啰嗦。” “别这样,很好玩的,比直接杀掉有趣。”他说。 人偶怀里的猫瑟瑟发抖,因为感受到极端恐怖的气息吓破胆,缩成一团。就像她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它那样……那种乖顺的模样,原来是狐假虎威来的。 她跟这只猫,可能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手被按住,摇摇对向这团小毛球。 “能感受到我的魔力么?跟着我做,在接触目标之前,要先想象出一面墙,把魔力这样推过去。如果对上陌生的魔力,在它反抗前,就要先笼罩它,挡住所有逃跑的路线……” 顺带一提,那只猫至今活蹦乱跳,被丢在深渊老家。 ** 自有记忆以来,哥哥便热衷于教她各种各样邪恶的魔法和霸凌的手段,直到分开。 凡间首战,她竟然输了。这里是她的游乐场,怎么可以这样…… 眼前刷新出陌生的玩家,纸夭回满血,躲到关青月身后。 “敢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就死定了,凡人。”她在他身后恶狠狠地小声说。 关青月回眸,握拳咳了一声。 “就算你躲起来,他们也能看到名字。”他说:“是你要的队友。” “组啊。少废话。”她还是没出来。 有八级、九级的魔法使带队,这支队伍火速杀到十五层。魔女一看金钱奖励拿满了,便准备告辞。 “别走啊大佬,继续往上打啊。咱们这个配置还能再轻轻松松爬好几层。”队友a急忙劝道。 “走什么啊,这才几点。好姐姐,我的亲姐,求你再打两把行不?”b也跟着请求。 “我只想吃个低保。”魔女坚持道,“你们再找个队友呗。”再往上就没钱赚了啊。 忽而又看向关青月,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下,暗示他别乱说,管好自己的嘴。 但是他好像会错了意,竟说道:“好。那我也退了。” 于是今晚也是一起下机,冷着脸离开电竞馆的一天。 ** 时间还早,回寝后,魔女爬上床做委托任务。这是单人玩法,就连她的小破本也带得动,做完也是每周一百金。 问题是,虽是单人玩法,但找个伴儿组队完成,收益更高更效率。 此时,公会的野男人们刚好也聚完餐,回来摸游戏。看群里活跃了起来,她插进去问,有没有小哥哥想来做委托。 结果都说要刷大秘境。 “求求别再拉我打秘境了,我真的打过了。”连着拒绝了十一个大秘境的邀请后,魔女气得用力踢了一脚床。 “来啊鬼妹。打过了也能继续打。委托有什么意思,这年头谁还做任务啊!” “9494!来我这队,哥哥带你见识一下第三十层有多爽。” “就弟弟这个等级,进本后是负责躺在地上刷666吗?” “弟弟我啊,就是躺着的时候扣666最快。” 消息一条接一条,骚话一句接一句。 魔女竭力忍住退群的冲动:“谁再拉我打秘境,就进黑名单了啊。” 当然这毫无作用,她只是收到了新一轮劝她来玩秘境的骚话。 烦死了,这公会就没一个要做委托的吗?难道说委托奖励的魔力很少,所以对这群孩子没吸引力? 倒是有这个可能,她眼里只有钱,没关注过会给多少魔力奖励。 差不多就在魔女决定单飞的时候,她收到了一个新的私聊。 “我也要做委托,一起?” 来自群昵称为‘折轻尘’的玩家。 不认识,没交集。不过不碍事,魔女加了这人好友。 队友来之不易,她的初印象却很一般。估计也就是一个只会追着小妹妹跑的油腻男,谁知道呢? 加上后,这人说了声抱歉:他还没有做完新版本的前置任务,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跟她一起玩。 前置任务没一晚上搞不完。之前魔女每天都有抽空做一点。一听人这么说,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让她等一个陌生人一晚上,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那算了……你先做你的前置,我们下次再一起。” 对方却说:“等等。今晚我可以用我朋友号过来。他做完了前置。” 魔女一愣:“还能这样?” 这游戏还能登陆别人账号? 也是,毕竟游戏里的只是投影。 投影根据注册时录入的身份信息生成,只要登陆的账号是对的,链接过来的投影就是对的。至于具体是谁激活了这个投影,就不一定了。 但是,哪怕用别人的账号也要陪她做委托? “任务我做,钱我拿,一样的。”折轻尘解释道。 魔女点头:“那行,来吧。”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怎么做委托了。这些零零碎碎的任务,她花了一晚上都没做完。 想要拿到一百,明天还得再忙两个小时。 而且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地图上毫无意义地跑来跑去。可能花十分钟跑到了任务地点,听npc感慨两句,什么也没干,就要马上赶往另一处,再听两段莫名其妙的发言。 唯一让她觉得还能过得去的,就是这个刚加的新队友。 玩了一晚上,这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很好说话的老实人。 也可能实际机灵着,但表现得很好欺负,很没脾气。 这个老实人开着他朋友的小车,任劳任怨地充当司机,载着魔女跑了一晚上。到了地方就提醒她下车接任务。 魔女翘着二郎腿坐在副驾驶座上,戴着墨镜吹风,就当来异世界旅游。 最后差点睡着。 也正是因为看她困了,所以折轻尘说今晚就这样吧,明天继续。 纸夭跳下副驾驶座,向这凡人鞠了一躬:“谢谢您,好人一生平安。” ** 周末,魔女水了一会儿公会群,跟野男人们谈天说地。里面的人都很热情,说话又有才,她觉得自己超喜欢待在群里聊天的。 为了早日忘掉哥哥,就是不喜欢也得喜欢。 没说几句话,新朋友折轻尘冒泡:“阿鬼来做委托么?” 魔女实话实说道:“白天要赶作业。请问你晚上有空么?” 态度极好。 对面答应了,约在晚上七点。 但她没想到的是,晚上七点,这家伙人是来了。但并不是用的他朋友号,而是自己的账号。 虽说都没露脸,但头上的id不一样。现在的是折轻尘自己的名字。 “你前置不是没做完?”她惊呆了。 也就是说,他不仅做完了前置任务,还一个人又跑了一遍昨晚那个又臭又长的委托任务,把差的进度补了上来。 这得花多少时间? 也太能折腾了。 “我觉得还是用自己号比较方便。”折轻尘轻描淡写地解释。 不是很懂你们凡人。魔女心想。 随便了,来都来了,只要不耽误她玩就行。她才不关心区区凡人怎么想的。他们是想大费周章地凑上来还是怎样,只要不损害她的利益,她都来者不拒。 自己开心最重要。 所以魔女开开心心坐上凡人的小车去兜风了。 跟昨晚一样,她对这个凡人很满意。 他不会跟她说什么骚话。做任务很利落,寻物杀怪速度飞快,经常还会顺手帮她的份一起完成。 而且从不迷路。不管是藏在哪里的任务地点,都能一次抵达。 是很优秀的清任务伙伴。 梦中情人(1)【H】 熏香缭绕,魔女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她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穿着单薄的吊带睡衣,被锁在高塔之上。 透过石墙的小窗,能瞥见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大海。海鸥洁白的身影飞速掠过无边海面,看上去比她自由得多。 床边摆着一本厚壳书,像是日记。魔女翻开来—— 梦中的她是个人类女孩,无意间发现跟自己情同手足的青梅竹马竟是某种尚未觉醒的‘怪物’,社会危害性极强。按照惯例,如果身份暴露,怪物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不忍见好友命丧人手,她思来想去,把他骗到了这座高塔。借口非常蹩脚:她谎称这是自己的新家,风景优美,但是一个人住着害怕,邀请他搬来陪自己一阵子。 尽管这里与世隔绝,荒无人烟,但对方还是来了。为此还辞别了原有的亲友和工作。 等到她亮出对付怪物专用的特制武器,喝醉了被戴上颈部控制器的小竹马才恍然大悟:关于在她眼中他的真实身份……关于她的真实意图。 他问她是不是要杀了他,她没有回答,只是在离开前关上了门。 这一关,就是半年。直到预存的食物快要消耗殆尽,女孩才重新登岛。 再然后,被囚禁的,就变成了她。 锁链很沉重,空气潮湿而咸腥。另一端系在床头,某人的余生仿佛只能围绕这张破床打转。好在链条很长,不会妨碍魔女走动。她握住门把手,想探探这个阴暗发霉的地方。 这是一道往里拉的门。手刚放上去,门就动了。外面有什么在推门,想要进来。对方力气很大,压倒了她试图重新关上门的力道。 门开了,走廊站着个瘦高的陌生男孩。男孩身着礼装,白衬衣衣领敞开。脖子上戴着可疑的黑项圈,在这个冒着冰冷红光的精密仪器下端,挂着小半截被扯断的残缺链条。 魔女不得已打了个招呼:“你……回来了?”这就是她那个据说很危险的‘怪物’竹马?他是来找她算账的么? “怎么下床了?”男孩走进屋,反手碰上门,卡住门栓。 见此男貌若仙神,清丽出尘世间罕有,梦中的魔女对他好感顿生。她装模作样地向后踉跄几步,在清脆的锁链碰撞声中,退至床边。 风灌进塔内,脚踝凉凉的。 “我、我正要去找你。”她撑住床单。在男孩俯下身时,用双臂环搂他的后颈,像是没有骨头那样软着腰随他朝后瘫倒。 “醒来没见到你,我很想你。”她楚楚可怜地抱着对方,失落中带着一点任性的埋怨:“你能不能…不要总关着我。” 男孩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压在床上,像是确认气味的猫黏着她嗅闻。 “怎么是我关着你,难道不是我被你困在这座塔里?”他的声音很低,鼻息扫在她脸上,吹起暧昧的痕迹。 在魔女视野里,一只手掌倏然放大。她的双眼被蒙住,凉意从掌心传来,温度低了些。 失去视觉后,未知和恐惧放大了其余感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孩的薄唇落在肌肤上。凉意琐碎,沿着脸颊蔓延至耳侧。魔女战战兢兢摸向对方的脸,确认这家伙还是人形: “你蒙我眼睛干什么。我有点害怕。” 她也不知道这怪物是什么类型的,什么都看不见。万一对方会裂变成很恐怖的样子怎么办。 “别害怕……我会用人类的方式,让你再也离不开我。”男孩衔住她的耳垂轻咬,语气透着报复的快意。 什么香软的东西碰了碰魔女的嘴唇。再次落下时,顺着下巴来到喉咙。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被不停亲啄,弄得她心里错愕而紧张。 魔女有些羞涩地抓紧了身上人的后领,声音带着明晃晃的喜欢与不好意思:“别乱亲……你做什么?” 男孩从她的脖子舔回脸:“你想我过来陪你,我来了。今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会好好陪你,做你唯一的家人。” 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她永远心甘情愿,一辈子都像这样…… 这怪物好像颇有人德,还柔情似水。魔女心想与其激怒对方自讨苦吃,还不如借着他潜意识里那一点点可能残存的喜欢,就这样接受这个奇怪的‘家人’。 “你说的是真的?”纸夭抱紧小竹马,自白时的语气自责又后悔,“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恨我。我看了很多新闻,我宁愿你把我当做骗子,也不想你受伤。我以为……让你留在这里,就能保护你。” 狡辩完,不给对方思考的空间,她摸索着亲了上去,用舌头撬开他的獠牙。 男孩发出了难耐的低哼,反客为主在她口中纠缠索取。他探下手摸进她的睡裙,掌着她的大腿一点点往里摩挲。 “那我们做吧?”他把她的睡裙推到腰上,脸埋在她颈边的头发里,隔着内裤爱抚她的私密部位,“这半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来看我……” 被人碾弄着腿缝挑逗,纸夭下身泛起奇异的快感,久违地想要蜷缩脚趾。她用大腿夹住那只手磨蹭,心想如果她是那个人类,绝对忍不到半年。 比方说,跟哥哥才分开十天,她就已经…… 等等。跟谁分开? 一想到某个阴沉着脸轻笑的男孩,魔女就觉得全部的力量涌回了躯壳。 小竹马脱了她的内裤,正用手取悦着她的身体,她却在想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东西,几条命就敢跟本王玩什么囚禁虐恋。 魔女伸手掐住男孩脖子,套在指节上的龙族延长护甲一显现就深扎进对方皮肉。她锁着喉逼他坐起身,下了逐客令,手上使劲:“臭小子,你是什么人?从我梦里滚出去。” 男孩没有反抗:“不摸了么?” 纸夭融化成一团黑雾,风一般再次出现,脚尖点在桌面。左手对准床上的入侵者遥遥一握。 阴森骨爪自虚空中探出,从另一个维度悄无声息包围了男孩的心脏。 不是他暗中干扰她的认知,她怎么会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忘了。魔女眼神一凛:“竟敢作弄魔王的梦境,不管你是谁,我都会让你后悔来到这里。” 骨爪闭合,她掌心却传来被触碰的感觉。很温暖,很轻盈,就像接住了羽毛。 身前的男孩单手点背,躬身垂首牵住她的手:“魔王啊?真厉害呢。” 他脖子上的伤口不见了。 果然,能闯入她梦里胡作非为的家伙,实力不会差她太多?可恶,装不了x了。 那…… “你什么意思?”魔女心说要不再谈谈。 能不动手是最好的了。 “我的意思是……”男孩舔了舔摸过她的手指,“以后每个梦里我都来陪你,好不好。你说好,我就来。” 这破梦,才赶走一个小黑魔法师,又想来一个?看来还是得打一架。 魔女义正言辞:“本小姐一个人待着也挺好。” 她影遁了几次,回回都被难缠的小竹马闪现拦截。气得纸夭刚抬起手召唤法杖,就听对方大声叫停:“好了,好了,不要这样。再滥用魔法,明天又要犯困。” 魔女脚下一空,身体被拥住,嵌在男孩怀里。她搂住他的肩膀,愤怒地盯着他:“你是——” “除了你哥还能有谁?敢跑到你梦里的混账,哪个没被我弄死?” 魔女有气无力地放弃了挣扎。难怪一直驱逐不了入侵者,深渊之主大驾光临,试问谁拒绝得了。 “我讨厌你。” 等了这么久,她终于能当面这么说了。 ** 远在无人知晓的宁静梦乡,有个壁炉燃烧的温暖塔楼。 虽然形式有些古怪,但纸夭好歹又跟兄长碰面了。哥哥用脚尖推动摇椅,她窝在他怀里夹着他的手继续享受。 断粮这么久,她开始主动在龙嘴里寻找食物。可无论怎么吮吸,都没有尝到想要的生命源泉。 以前龙会弄出甜甜的血喂给她,今晚他却没有奉献自己。连舌头都缠得很被动。 魔女没有放弃,黏着口粮深吻。有时候也是会这样。这个畜牲哥哥会故意吊着她,亲够了再献血。 这次又是纸鬼白叫了停。他难得一脸心虚地退缩:“对不起。在梦里,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万幸,吞了那一个我,你的身体好多了。哪怕没有鲜血补充,也不会死。” 不会死就够了? 也许是魔女脸上的不悦表现得过于明显,他忙说:“都是哥哥不好。这只是暂时的。这段时间,委屈你先吃别的东西。” 听到这个噩耗的魔女声音变了调:“那你还有脸来见我?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黧黧……”纸鬼白哀声抽出手,按住胸口:“不要生气。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会……” “哥哥!”魔女反应很大,这一声迫切而无力,仿佛饱受折磨无法承受。她把纸鬼白的手按了下去,夹紧膝盖,语气更娇纵:“谁让你停了。” 又不好好说话,又不能没有哥哥,这让纸鬼白更受不了。他破防得很彻底,低头用舌尖顶开纸夭胸乳半露的裙领,舔舐到最敏感的那一点。 舔到以后,他用下巴勾动了吊带裙,让不容外人染指的部位暴露在外。 紧接着一口含住。 身下拇指更轻快地揉弄小圆珠,同时将中指插进穴里:“感觉,比平时还要湿。宝贝是不是一直在等哥哥爱你?哥哥也好爱你好想你……” 魔女搭着兄长后肩,忽然想起不日前也是在梦里,幼时的她也曾这般缠着哥哥,但更主动,更黏腻。 “臭哥哥。”纸夭眼神丢了一分清明,面颊发热,“我才不要搭理跑到别人梦里来的色龙。” “我是、我是好色。你摸摸。”纸鬼白不以为耻,反倒拉着她的手去触碰他高高隆起的裤裆。 魔女红着脸甩开手几次,他才罢休,自己伸进裤子里套弄:“黧黧,哥哥这里好热,好难受……” 关我什么事。纸夭睡裙半褪腰间,在男孩怀里扭蹭:“都给你舔咪咪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有……不满意…”纸鬼白含吮着口中的蓓蕾,声音微弱破碎,长指模仿着某种节奏在她身体里顶弄,“就是想插你。做梦……都想填满你。跟你,融为一体。” 到后来,纸鬼白衔着胸肉抓住纸夭的手不放,要她握紧自己即将喷涌而出的欲望,在她手里摩擦数十下射了出来。 双生子的默契与生俱来。离得近了,连肉身的异样都能彼此感知。高潮经常同步。 纸夭身体紧绷,像是落入了收紧的绳索,被困在漫开的潮水中。她呜呜咽咽也喘倒在哥哥身上,肩膀抖得厉害。 原来在梦里也可以这么有感觉。 纸鬼白加了根手指,两指不算宽,却超过了纸夭习惯的大小。 缠吻汹涌霸道,舌头灵活如狡蛇,淹没未及出口的抗拒。 亲她的人有些着急,在她腿心抽插得越来越快。唇齿间溢出几声‘放松’,似乎是想安抚她。 纸夭反而更紧张。因为她意识到,哥哥真的想做…… 梦中情人(2)【H】 “哥哥……”魔女心里痒痒的,被纸鬼白揉得水声咕叽,“这样…就很好。只用手指就够了。” 别的太大了,不应该放进来。 纸鬼白抽出水淋淋的手指,白液粘黏,在椅子上滴落出细线。他离她更近了一点,就像是撞了过来:“梦里没事的,乖……用唧唧也插一会儿。” 梦里会疼么,还是怎么样都没关系?纸夭还在想着这个问题,短暂的空白就被压在摇椅里撕裂了。 明明有手。她还是想要手指。这个太拥挤了。 她不喜欢这种强推的压迫感。 混蛋哥哥…… 摇椅慢慢晃起吱呀声。 纸鬼白挺腰的动作带着克制,很轻也很深,顶到了最里面。鸡巴一跳一跳的,前列腺液渗出来,跟纸夭的爱液混在一起。 “黧黧…黧黧……啊……里面…好湿…夹得哥哥好热。我好高兴…小黧。”恶龙燥热粗喘,仿佛饥饿的食肉者初次开荤,咬住了就不肯松口。 纸夭被撞得难受,轻易发出了猫叫似的嘤哼。为了好过些,她试着反抗和求饶,但是哥哥却没有停下来怜惜她。 反而还一副随时哭出来的样子,把她抱得更紧,动得更快了些。 “我没用力,我的宝贝,宝贝。这么轻…都受不了?要是我变回龙……你又会变成什么样呢?现实中的第一次,是要跟龙做的……”纸鬼白低头啄吻,抱着她深吻搅弄,交换吞咽口中的津液。 纸夭推不开他,心想与其哭着被强奸到底,不如想办法舒服一点。于是拽了拽哥哥胳膊,语气十分委屈:“哥哥,你怎么不摸我那里…” 纸鬼白方才趁兴一昧厮磨抽插,闻言坐起身,指腹落在交合处上方。向里顶的动作变得轻缓,有意配合揉弄阴核的节奏。 “还是最喜欢这里啊,黧黧…只插你还不够。要用我的一切……你才满意。”说着,他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胸肉,指缝夹着樱蕊温柔捏弄。 魔女的微表情多了起来,掺杂着享受与细细的忍耐。纸鬼白用手取悦她的方式一如往日,轻车熟路,但是他同时还操了进来。 体内的异物存在感太强,她没法集中注意力。 疼和爽,煎熬混杂在一起。 壁炉火光跳跃,承载了两个人重量的摇椅摇了很久。双生子翻来覆去,用各种姿势抵死缠绵。 有时候纸夭一条腿缠在纸鬼白后腰,面对面给他抱着深入侵犯亲吻。 有时候她骑在他身上。能看到窗外的白鸥。 每次孪生哥哥不安分地往上顶的时候,她都像是被电了一下。再加上他还在不停揉按她的腿心,慢慢的,快感逐渐占了上风,她舒服得腰都快软了。 胯下的男孩面色绯红,刚开始只是陆陆续续抿唇“嗯”了几声。随着律动,后来就变成一声接一声,且明确地转成了“啊”的长音。 魔女竖起尖耳朵,被突如其来的剧烈叫床声吸引了注意力。纸鬼白带着哭腔叫了她几声,想起身抱她冲刺。她不让,居高临下发号施令,只准他继续躺着。 “就像这样,我还要在上面。再动,不要停。等我一起。” “好。不停……一起……”纸鬼白揉阴蒂的速度越来越快,兴奋又无助地迎合她。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宝贝正被操得很得趣,他就冷静不下来,忍得呼吸急促,濒临极限。 魔女享受着压制恶龙的愉悦,还没骑过瘾,在兴头上任性道:“哥哥,睡醒后,我要你来找我。我明天不想上课了。”就想爱爱。 听她说想见自己,纸鬼白被澎湃的潮热正面重击,一阵精神恍惚。最后的冲撞收不住力,仿佛毒蛇用獠牙进攻,将魔女卡死了要给她致命一击。他没能缓过来,犹如脱离掌控的战舰,只能绝望地撞向山脉坠毁。 “你!你怎么停了。”魔女倒在处男哥哥怀里喘息。私密的深处陡然遭到这样野蛮的对待,纵是已经回归平静,也像是留下了什么特别的无形痕迹。 纸鬼白压倒她用身体道歉,射了也不愿意拔出去。就着湿滑不停晃胯。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这条龙除了求着魔女做,什么都没做。一小时,两小时……时间如流水般飞逝。 “别躲啊,黧黧……我就是想亲亲你,抱抱你……你一亲我它就硬了…我也控制不住,我太喜欢你了,不怪我好不好…再亲一口。”纸鬼白今晚不知道第几次释放,在梦里怎么折腾都不觉得累,反复想要,“黧黧,再亲一亲哥哥……” 纸夭头都快晕了,耳边都是啪啪啪的凿弄声。 龙的性欲真是强到骇人听闻。如果由着它的性子,可能直到天亮都还插在她里面。 她摸向纸鬼白的脸,为了要他停下来,命令他滚下去给自己舔。 “马上…嗯…我就好了…哥哥来了。”纸鬼白撞了摇椅里的纸夭几下,半跪下地,埋在她腿间伸出了人类的舌头。 前者眼睑低垂,吮吸时,眼睫毛轻扫过纸夭大腿内侧肌肤。纸夭觉得痒,闷哼了一声看过去,哥哥刚好抬眸望过来。 她的心被揪了一下,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这条龙把什么都舔得干干净净。舔得纸夭从躺到坐,夹着他的脑袋蹭腿呜咽。 “自己射的好吃么?你这个变态。”魔女揪住了龙角,“喜欢就多吃一点。” 纸鬼白半真半假地提起过去:“我的精液是什么味道……宝贝发情那两年不是尝过了?那时候你很喜欢……什么时候再给哥哥含一含鸡巴?” 纸夭要他少做梦。发情期最荒淫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会子的事怎么能作数。 ** 再后来,还是为了应付赶不走的成年黏人龙,纸夭开玩笑说,要不她真的也亲一亲他那里。 摇椅往下沉了点。魔女后颈被托起,男孩单膝抵在她肩边,俯下身强行把她搂到他胯前。 “你也想吃我的,真的?宝贝……嘴张开,快点。”纸鬼白果真扶着自己的,想要喂给她,“现在就尝尝。” 纸夭屏住呼吸,小口往外吐淫液的那根怼到了她脸上,抵着嘴巴戳得人直泛恶心。她躲开头,让色龙滚。 脑袋被转回原位。 “我想要,别不理我,我真的好想要……宝贝看看哥哥……”纸鬼白控制住她,肤色透着病态的潮色,红得连耳朵都在冒热气,“不想含就舔一舔也行。就这一次,我不闹你。之后不做了,什么也不做。” 在亲口答应过的事情上,龙的信用是很高的。纸夭也是被缠得没办法,忍着屈辱探出舌尖,张口爱了他一下。 纸鬼白兴奋不已:“就是这样……好舒服……哥哥从小就幻想你亲这里。小舌头多舔一舔。” 魔女的耐心是这世上最难测之物。她上下舔了几遍,对哥哥的那点爱意就消失了,埋头扑进摇椅里。纸鬼白用手掌着她,直到她被迫再次亲吻他的那处:“我还要…再来…” 魔女躲不过去,浅含了一口吮吸,默数三秒,快刀斩乱麻吐掉。她尝到了腥黏的甜,心想这次说什么也不给哥哥咬了,正要擦嘴羞辱他,心里一个激灵,想起自己还有很多作业没做。 那些龙语练习,全都好难。 纸鬼白离高潮还差得远,跪在地上仓促自慰,乖乖遵守诺言不压她。 “哥哥——!”魔女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挤开恶龙握着肉棒的手,替他捉住。 “哥哥…”她继续撒娇,反客为主,把后者拉回身上。黏着雪白的脖子一顿亲,到处留下唇印。 “哥哥。”也许还是觉得不够,她还含住了他的乳尖,热情吮吸舔舐。 恶龙不断“嗯?”“怎么了?”。魔女摸得很轻也很慢,抓着他的下体玩。这种感觉更让他抓狂。 “帮我一个忙嘛。”纸夭厚着脸皮说:“其实我也很爱你,只是不好意思告诉你。我比较害羞。我知道你最疼我了。” 她亲吻着纸鬼白的脸,发现哥哥的脸滚烫滚烫的。手底下加重力道,指腹来回抚摸湿滑的顶端。 魔女深情款款:“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一想到身后还有你,我就觉得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君主哥哥,你会实现我的愿望对么?” 你倒是说啊。是要他杀了所有凡人,还是魔王? 为了我的妹妹…… 纸鬼白不惜拿出了一统宇宙的觉悟。 然后写了一晚上大学生的龙语作业。 梦中情人(3)【H】 夜风醉人。双胞胎坐在阳台的小圆桌前。 梦里,龙所写的每一个字,都落到了现实中。 他说的每一句话,魔女都捂着耳朵不想听。 “所以这道题的答案是……?” “你问我?” 完全没在听……“宝宝龙语不是挺好的,”龙用笔头点了点练习册:“怎么连这个逻辑都理不顺?” 魔女另拿起还没写的新题,一脸羞涩地举到眼前:“我现在每天都很想白哥哥。已经变成只会想你的笨蛋了。还有这本,古龙语必修三,也记得帮我做哟。”她握住了哥哥的手背:“哥哥,你真的在这里吧?我好怕这只是我的梦。” 梦醒了,作业还一片空白。这种事情不要啊。 恶龙甜美一笑:“你再说想我,猜猜我会做什么。” 魔女收回手:“别闹,这门课老师好严格的,每次上课前都要我们打开书检查。我不想挨骂。” 龙默默奋笔疾书,模仿着纸夭的笔迹,越想越愁。魔女懒散惯了,在失语回廊读书那些年,一觉得枯燥就把功课丢给他。来了凡间,她还是这样的态度,大约是还以为他很快就能回到她身边。 但是他不能来。他忘不了那天晚上……眼前这个孩子不省人事,而他跪坐在她身边,满脸满手热血。 脑子不怎么清醒的时候,他就会回想那一幕。这样他就不会疯了一样地想去找她。 哪怕是现在,他也饥渴难当,梦想重现这一幕,渴望着再次得到。 他总是说会保护她,可没想到这世上最危险的,原来是分不清食物和家人的自己。 纸鬼白转动笔,用笔头顶住纸夭下巴,慢慢往下滑。 笔停在了她的脖子上。 他闭上眼检测。 “伤口还没有好。以前我留给你的痕迹总是很快消失,留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 纸鬼白抬起眼帘,锁定纸夭脖子的牙印。浓密的睫毛下,是暗含遗憾的眼神:“你说活着有什么好?为了活着……以前的事我就不说了,现在我连见你一面都不行。” “你什么意思。你说你在人间等我,我已经到了。”魔女再次抓住哥哥的手腕。这类行为,代表占有。她摸到了就是她的东西。 这是她唯一的龙。可最近都叫不应。 纸鬼白宽慰道:“我就在你身边。只不过……” 魔女将不高兴写在了脸上:“你是不是换了张脸?你不想跟我一个样子了吗?” 她回想起自己当众抱住会长姐姐的囧事。 “我找不到你,万一认错人怎么办?”魔女急忙删除这段记忆。 纸鬼白幽幽说道:“找我做什么。要是你自投罗网,我可没有自制力放你走。不想活了就来找我吧。”魔女沉不住气起身,大步走过去拍桌子:“我不管。我有正事,明天就要见到你。” “宝贝乖。”纸鬼白把魔女抱进怀里一顿安抚,看她言辞愤慨,便不敢往恶魔贪欢上想,正色道:“虽然无法以真面目来见我亲爱的魔女大人……那张通缉令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别急,交给我。” 魔女翻了个白眼,揪住哥哥前衣踢地板:“废话,这是你应该做的。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要你,我没耐心了!” 她正事要办,私事也要。她很渴,很累,晚上还总是焦躁得睡不着觉。哪怕睡着了梦里也都是奇怪的东西。 可纸夭又想起自己前不久才晋升魔王,这样狼狈无能的心情和表现,实在叫人羞愧。 “既然哥哥不要我了,那就算了。通缉令你也别插手,那些魔王,我自己去杀。”月光下,纸夭把手举高,让龙看着自己闪闪发光的戒指。 她说:“还有这个戒指,擅自干扰我的梦境,一点也不礼貌。你拿回去,我不要。” 纸鬼白不是头一回见魔女赌气,攥住她的手摩挲,嘴角带笑:“那宝贝先说说看,最近都梦到了什么?”魔女一僵:“关你什么事。” 前者逐一吻过她白细的手指:“保命的道具,留在手上好不好。凌儿宝贝,我就你这一个心肝宝贝。我的黧黧第一次离开家,人生地不熟的,要我怎么放心。” 魔女心想她要血,要精心照顾。要这个咬不动的戒指有什么用。她怀疑哥哥想折磨自己—— 但她立刻又想到,她长大了。想要什么,应该学会去奋斗争取,而不是一昧跟哥哥要。 魔女冷着脸:“我收下戒指,以后不准你到我梦里来。最好呢,你是一辈子都别出现,没人管着我才自在。” 纸鬼白锁着她抚过上身,流连向下,病态而过激地溺爱更隐私的部位。 液体溢出指缝,拉着丝滴落。 “魔女悬赏给了你两年时间。”他叼住了魔女的耳尖,含着她暧昧不清地说,“最多两年后,我就来接你。” 魔女抱紧哥哥,又一次被爱到失去力气,垂下手腕。她眯眼远眺海面,海岸线跳跃着光,蓝潮翻卷,夜色很美。 这样餍足的快感,等太阳升起,就会随着梦境消失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落在哥哥手心,水雾迷蒙的眼眸对上他的,只听他又说:“眼睛烧起来了呢,非常闪亮的魔法,被动施放的魔女技能么?能看到我原本的脸,还有什么,爱心?触发条件是高潮……次数?” “什么?”她轻飘飘地眨了眨眼,看不太清东西,好像到处都是粉色的。 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甜味,某种不可见的东西氤氲包围,像是摔进了糖浆里。 “这么色,要我怎么抵抗。”龙难耐地喘着粗气:“这幅样子……实在是太过份了,不能被别人看到。怎么办,要是我……在你身边就好了。谁敢看你,我就杀了谁。全杀了。都杀了。” 男孩的哭泣声混入夜风,跟海浪声一起蔓延在梦里。 “你该去写作业了。”魔女听不懂他在哭什么,踉跄滑下腿,试图甩掉哭声。 龙抱回她,再次把自己深埋进她体内。水声咕叽,就像是融了进去。 他变成人,伪装成跟她一样的模样,就是为了靠近她,把自己零距离交付出去。 魔女挣扎:“写作业!” “我停不下来。你没有看过魔女的技能书么?” 纸鬼白擦干眼泪,坐在圆桌旁,边做,边搂着魔女拿起笔。 直到天亮。 魔王【死亡】【微微微】 魔王【死亡】,真名特别长一串,假名安神曲。 实际年龄一千六百零一岁,外表年龄永远十五。 人形身高一米六,真身五十米七八九,种族魔鬼。 一见到魔女,【死亡】就认出了她。 “命定之人,我已经当了一百年高中生了,你终于来了。” 某半封闭式高中食堂,饭香四溢,人声鼎沸。边上坐着个小少年,他面前的餐盘里,还有一大碗饭菜。 魔女坐下,曲指微微顶了顶墨镜,扫了一眼身边那个开口对自说话的小少年。此人卷毛白皮,穿着水手服戴着海军帽,相貌清秀,处处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稚气感。 “死亡,我欣赏你的勇气和坦率。”她自然地靠在硬邦邦的塑料椅背上,“不错,我就是前来挑战你的见习魔女,魔王永生花,真名纸夭。” 小少年冲她举起了金属勺。袖口干净,整齐地打着两枚纽扣,露出的肌肤白里透红,手腕也格外纤细,仿佛一折就断。 他微微皱着眉说:“你好纸夭,但是在正式谈话之前,能请你先去换一件衣服吗?” 魔女翘起一条腿:“这一身有什么不妥么?” 亏她还特意换上魔女礼装,首次在凡间穿这套,以示尊重。 小少年一脸烦恼的说:“太招摇了……你就是这样大摇大摆进学校的?不知道的以为特么凡尔赛公主来民间了。” 魔女跟着他烦恼的视线扫了四周一圈。 他们这一桌挤满了自发凑过来的中学生,她这样高调的精致与奢华,在一众淡颜水手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叽叽喳喳靠在一起的,都是稚嫩的面孔,没什么约束,哪怕被发现了,也依然激动地盯着她看,两眼冒光,好像她是一道菜一样诱人。 这张餐桌差不多是整个餐厅的聚光灯中心,一顿饭吃得跟偶像粉丝见面会一样热闹。 “死亡,看来你在人间实在是待了太久了,竟然会将这些凡人放在眼里。”魔女不屑地抚弄发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种程度的议论与打量,平时无论是上学还是打游戏,她早就习惯了。 再说她从小就身处各种事情的中心,跟哥哥待在一起,各种各样极端的目光经常落在她身上:嫌恶且充满敌意的,畏惧中透着憎恨的,或者是倒向另一个类似于痴迷钦慕的极端。 她就是从正门闯进这个中学的,所有试图阻拦她的凡人,在与她对视的瞬间,就会忘记自己想要做什么,转头走开。 “总之,如果你不肯改变行装,本人拒绝与你对话。”小少年噘着嘴说,并且将饭碗往边上挪了挪,试图跟她划清界限。 如果魔女挑战失败的话,他还要继续自己平凡的日常。不能得意忘形,不为以后做任何打算。 魔女深吸一口气,忍了忍道:“本小姐没有别的衣服了,来得比较匆忙。” 小少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记下了她的身材,然后飞快地扫了一圈人群,锁定了一个差不多的女孩子:“公主殿下看到那个戴眼镜的没,跟她要一件。” 顺着视线望过去,果然见到了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少女,跟魔女自己个头差不多高。 就在对视的一刹那,少女眼神变得异常呆滞空洞,像是灵魂出窍,浑浑噩噩地丢下餐具,无视好友的疑惑,兀自起身走开了。 魔女转头,见死亡也盯着那个女孩,食指在空中简单地笔画了两下。 能嗅到淡淡的魔力的味道。 “去啊。”小少年收回手冲魔女说。 这是他的能力? 当然是了。不过以往,都是用来操纵对手自杀,或者互相残杀。在凡间很少有机会用,大部分时间都沦为了无甚大用的无害小把戏。 魔女只好追上那个少女,跟着她走出食堂。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焕然一新,穿上了红黑色水手服小格裙,方形衣领下是交叉的蝴蝶结领带,发型也改成了两条长长的麻花辫。 小少年撞见她的刹那,立刻紧锁眉头:“你不能穿成这样,还头戴墨镜脚踩恨天高啊?” 她冷哼了一声,信步穿过人群来到了他身边,像是故意展示一样,缓缓抬起一条腿,微微停顿,然后猛地一脚踩在了他的大腿上,在一片咋咋呼呼的惊呼声中,用胳膊肘抵上膝盖,低头望向他说道:“鞋尺码不对,我有什么办法。而且这才七厘米而已。堂堂魔王就不要拘泥于这些细枝末节了,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小少年跟着一震。 “可是你比之前看起来还要恶心了……如果你是想勾引我,那完全走错了路线。”小少年不忍直视地别开头:“而且能不能不要随便踩陌生的未成年异性。这个给你。” 魔女从他手上接过了一张——校园卡。 “什么意思?”她单刀直入,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夹住卡,看见上面的名字是安神曲。 小少年双头托着下巴,无比严肃地问:“吃了吗?” 她摇头:“我过来要一上午,刚下车,什么也没吃。” “这顿请你了。在这里光说话不吃饭很奇怪,我校的招牌是梅菜扣肉,你不会失望的。” 魔女毕恭毕敬地收回腿,换了表情。 鞠躬:“谢谢,你真是慷慨的魔王。但是我不喜欢太咸的。” “只是建议,你选你喜欢的就好。卡里有钱,刷卡买单。不要插队,禁止节外生枝,拿着我的校园卡,被抓到了说不清我俩关系。”小少年反复强调,让她不要给自己添麻烦。 “别担心,我是魔女,没有人能抓到我。”她信心满满地出发去打饭了。 于是片刻后,两位魔王穿着校服,坐在一起吃午饭。她选了清真食堂区的小炒黄牛肉。 “你在哪里念书?”说完,小少年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 “03魔法学园。”她态度好极了。 “大学啊?真爽。不像我,在这个破高中坐牢。” “谁让你这个老东西只有十五岁。”魔女调侃了一句,脸色轻松地谈起正事:“我们约在哪里?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等你放学。反正我还有一点时间。”应该来得及赶在周一之前返校。 “吃完饭就行,这个逼学我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外表柔弱的小少年非常暴躁地说。 “好。”她说。 “先说好,你是我的命定之人,最后的结果,我一定会让你赢。但是想要得到这个结果,你必须凭真本事打败我。而且在挑战我之前,你还需要陪我做一件事才行。” 魔女决定先弄清他话里的意思,问道:“命定之人是什么玩意?” 小少年一顿,扭头对她对视。 “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跟我一个年纪。在深渊。” “如果你已经待在这里一百年了的话……” 她才刚满十八,怎么会认识这种老妖精? “这只是对于我来说是一百年。龙修改了我的时间线。” “你是说我哥哥?” “不错。看来你都忘记了,我们曾有一面之缘。那一年老朽和另外几位魔王听说深渊来了条恶龙,所以登门挑战,龙嘛你知道的,大家都想吃。结果全被揍了一顿关起来了。” “你哥几个,没被当场杀掉么?”魔女不解。 小少年用那种很无语很烦躁的眼神看了她一下:“还不如直接杀掉,龙把我们归到了“魔王级恶魔实验品”那一栏,剩下几个都被折磨致死。我本来都打算自尽了,谁知你突然出现,支走那个神经病救了我一命。为了省事,龙把我扔到了一百年前的人间,并下了非死不得出的咒令。所以说是你间接制造了这一百年,如今也将由你亲手了结这段孽缘,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魔女试图回忆:“对不起,我不记得了……我见过太多魔王了。” 也撞见过太多次哥哥用非人的手段折磨对手。 小少年看了看四周,然后忽然凑近,用指尖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又立刻收回手:“好了,你现在想起来了。”属于他的那一段故事。 “啊……?” 一段晦暗的画面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她记起来了。 那是一个夜晚。 她睡不着,因为受不了发情期的空虚寂寞冷,所以违反了哥哥定下的‘小恶魔晚上十点以后不能出卧室门’规定,出去找他。 刚来到那个唯一发着红光的房间门口,哥哥就出现了。 他有些慌张地闪到门口,试图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往里面看。 但是呢,她那时候其实比哥哥还要高一点,所以他根本就挡不住她。 然后跟房间里那个没有腿的小少年成功对视了。 “人类?”她心想。 肯定不是,是人形的魔王吧。她立刻反应过来。 皮肤好白。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就已经是魔王了吗?好厉害。虽然已经被肢解得只剩上半身了。 视线被中断了,因为哥哥带上了门。 “回去睡觉。几点了。”哥哥站在她面前,指了指回去的路,用冷冰冰的强势掩盖了慌乱。 这条步入青春期的恶龙也开始试图挽救个人形象了。他会打扮得很俊美,礼仪周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 做那些过于丧心病狂的事情的时候,也不希望被她看到。会偷偷干。 该杀的人还是要杀,但是该斯文的时候还是要斯文,该藏就藏,该躲就躲。 她才不回去,就是来找他的。 伸出手指点上他的指尖,攀附上去,与他掌心相贴,近距离传达自己的体温,与心跳的节奏。 好让他知道她怎么了。 “你也来。”她说。不动声色地撒娇。这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明着勾引了。 哥哥的视线落在二人并靠在一起的手上,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既没有收回手也没有新的动作,保持着与她宛如击掌一般的姿势,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好,你先回去。” ——也没有以前那么啰嗦了,话风变得精简起来。 门外的对话声传到室内,苍白的少年整颗心又紧了紧,预备自尽的念头再度蠢蠢欲动。决定了,龙一回头,他就自尽。 他堂堂【死亡】,竟然也有想要自我了断的那一天。他的死亡,原本应该是这世间最为辉煌沉重的事件之一。眼下却要在这样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化作虚无。 成王败寇,他也只是恶龙脚下的尸骨之一。 “不行。现在就要。”门外再度传来小女孩肆无忌惮的撒娇声。 濒临死亡的【死亡】的心又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难道还有回转的余地? 纸夭往前一动,主动将五指交插,紧紧握住了哥哥的,然后像这样拽着他往回走。 两下轻轻的脚步声,简直让室内的【死亡】如沐春风。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真是个狠角色。从气息上判断,是很弱小的小恶魔。放在以前,他都不屑于正眼看那种。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牢牢记住了这个气味。 天使一般的救赎的气味。 “等一下……”哥哥轻轻拉了一下牵在一起的手,另一只手依然拽在门把手上。 “快点。” 室外的小女孩居然打断了龙没说完的话,根本就不听他解释。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狠狠砸进了【死亡】此时有些脆弱的心里。 干得好,胡搅蛮缠的小恶魔。 如果说这一刻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极端恐怖的夺命信号,那个小女孩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相反的美好讯息。至少对于【死亡】来说是这样的。 “知道。” 门外传来非常无奈的嗓音。 龙再次将门拉开了一小条缝隙,对着里面看了一眼,像是检查一样,然后就毫不留恋地关上了门,随她离去了。 实际上,他也就是轻描淡写地看了室内的魔王一眼。 仅凭那一个眼神,就激活了数个连接在一起的组合魔法,一套将半死不活的魔王【死亡】打包带走,传到了遥远的异世界。 像这种不知死活主动送上门的蠢货,来不及彻底抹除,那就放逐万万里之外,加以监禁。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死亡】回过神来的时候,正穿着水手服坐在凡间高中教室里,腿也回来了,但力量被压到了十级。死亡的死亡,再次成为了未定之物。 魔女这下完全回想起来了。 那天回到卧室后,她还为此被哥哥惩罚了一番,最后哭着睡着了,眼睛被蒙着,手靠在一起,手腕相贴,被他的尾巴绞住。 倒三角形的尾尖还湿湿的,因为他之前把尾巴末端挤进了她腿心浅戳。 年纪变大,玩得也更大了。 进去之后尾尖就变成了黑色的蛇头,一边探一边吐着信子,在她体内制造了一团团冷气,到处乱舔。 现在想想还头皮发麻。 “原来如此。”魔女从回忆中挣扎出来,望向小少年,眼神微变:“那天我还被折磨了一番。” 小少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吹弹可破的肌肤,娇媚的相貌,成熟的身躯: “总觉得……你所说的折磨和我说的应该不是一回事。” 被看得心里发毛,魔女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陌生人面前说骚话,于是立刻转移了话题:“这一百年,你过得如何?” “生不如死,”小少年握紧了饭勺,“你是不知道凡间的高中牲……!” 魔鬼和魔女 魔女怎么也没想到作为魔王,【死亡】提的要求竟然是陪他打游戏。 “很奇怪?你不会以为老夫高中一百年都在老老实实刷题吧?这家是我最喜欢的电竞馆,倘若在游戏中都无法胜过老朽,你还有何颜面向我发起现世的挑战?这次输了的话,你这小丫头就明年再来。上次见面,你才刚刚十级,果然有个厉害的哥哥就是不一样,一转眼竟比老夫等级还高了。但在老朽眼里,你这种孩子依然只是温室里最娇弱的花朵而已,如若以为凭借等级就能战胜我,就有些幼稚了。不能向恶龙报仇,欺负一下他妹妹,我还是做得到的。” 说完,小少年一脸傲慢地动用魔法,让电竞馆前台开了卡。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很快馆内就传来系统的播报声:玩家安神曲已经成功激活账号,余额六百六十六金币。 “你成年了吧?要不要我帮你开卡?”小少年回头问魔女。凡间规定未成年儿童不能进入电竞馆。 但魔鬼最为擅长的,就是钻空子,破坏规则。 “额,我确实已经满十八了……”魔女恍恍惚惚地说完,又是一惊,她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这死小孩不会给她下了什么精神控制术吧? “先说好,正式交手之前,不许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把你那些魔鬼的伎俩收好。”她指着小少年的鼻尖,理直气壮地警告道,语气不善。 小少年赏了她一个白眼:“老夫还不屑于对你这种一百岁都不到的小萝卜丁使那些手段。” 明明你自己看起来更像小萝卜丁…… 魔女稍稍放心了一些,像这种年纪比较大的高等恶魔一般都不会说谎。等级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恶魔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自带魔法约束力,冥冥之中会受到某种不可见的存在监督。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誓言更不能随便立。 那些所谓的存在其实就是更加强大的恶魔。比如叔叔这种——所以只要魔女呼唤她的真名,她就能听到她的声音,并加以回应。 总而言之,面前这位魔王对她的态度还是非常好的,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至今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敌意,说是彬彬有礼都不为过。 这让她觉得自己也许能够顺利杀掉他。 魔女内心忽然蹦出了一个不切实际、异想天开的黑暗念想:要是所有魔王都能跟哥哥一样束手就擒、乖乖自杀就完美了。 可惜她只有一个哥哥,这世上只有他会那样对她。 她决定完成【死亡】提出的这个奇怪要求。 刚想对前台报伪造的身份证号码,一丝促狭的表情闪过眼底,她撩了撩长辫,凑近魔王死亡。 “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帮我激活一下。我没网费了。”她超小声地说。 小少年挑眉与她对视,抬手就往前台脸上再度甩了一个魔法。很快系统提示声再次响起:纸夭黧账号激活。余额同样是六百六十六。 “没有网费是什么鬼?你这种来自凡尔赛宫的小公主难道还缺钱吗?”他嘲笑道。 魔女高傲的漂亮脸蛋上出现了窘迫:“这次来凡间比较仓促……”再加上负责给她钱的叔叔正在闭关修炼,而这女人一直推崇的是年轻人要自力更生,发扬艰苦奋斗精神。 叔叔还说,在家族年轻一辈中,她这已经是顶格待遇了。 “看来龙对你也不怎么样嘛。”小少年讥讽道,“甚至今天也没跟来,让你孤身作战,不是吗。” 魔女心中一动。 “愚蠢的死亡,我哥哥就在这里。这只是一场游戏,是我让他不要插手的。你难道感觉不到他就在凡间?”她不慌不忙地说,脸上露出大方而自信的微笑。 不能暴露她跟哥哥必须分开这件事。 说不定死亡一直到现在都这么老实,就是因为顾忌到她那个变态哥哥。 变态在梦里说,他来解决通缉令,所以她才来得这么果断。虽然一路上都没有感觉到有高人暗中相助,但她相信伟大的深渊之主不会出尔反尔。 果然小少年迅速沉下脸,也不对她惺惺作态地假笑了,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啐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进电竞馆内部。 百年不散的心理阴影?那一晚哥哥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说起来,恶龙真的很擅长给人留下难忘的夜晚。 就像前两天一样。 虽然他依然不打算见她,但醒来之后她奇迹般地感觉好多了。那些寂寞的心事全都消失了。 那之后她就处于一种底气十足莫名安心的状态,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了也无所谓,就算再来三个魔王,她也不在怕的。 不管怎么说,哥哥确实也在凡间。 这个事实足以驱散一切梦魇与阴影。 伸出手,虽然什么也牵不到,但总觉得哥哥实际上已经有所回应。 两位魔王没走两步,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干什么的,学生出去……” 魔鬼刚想动作,魔女就抢先抬了抬墨镜,无声无息地送过去一记眼神。 那人挠着头转身走开了。 “你这能力真方便。”小少年感叹道:“我俩联手,凡间就没有我们去不了的地方了,想玩什么玩什么。”他以前可是被拦腰抱住丢出电竞馆过。 “谁要跟你这种老怪物玩……”魔女不满地抱怨道。 开机后,小少年戴上耳机,瘦弱的身躯完全陷入了电竞沙发。 然后余光瞥见魔女正一脸犹豫地站在旁边。 “开机键在那儿,红色按钮。”他便好心提醒了一句。 魔女找到按钮:“原来不同电竞馆还不一样的?” 同样瘦弱的身躯也陷入了沙发。坐下的刹那,她脑海中莫名想到了另一个身影。 具体相貌没关注过,不甚清楚。只记得是个男生,手握着散发寒意的剑…… 今天没有跟那家伙坐在一起打游戏,不知道他正在做什么。这一周他每次找她玩,她都假装有事推辞了。 虽然一共也没找几次。 忽然见不到了,却会主动想起。 她问隔壁的小少年想玩什么。 “还能是什么,不死塔啊。说得好像你会其他游戏。而且既然是要比试,就只有这游戏能做到了吧?竞技场等你,我们线上pk。” 我草好漂亮 上线后—— “臭老头,你能讲点理吗?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拉上不相干的旁人?” 小少年毫无退意地反驳:“小丫头,老夫好歹也是一千岁多岁的魔王,手下怎么可能没点虾兵蟹将、左膀右臂什么的。你到底是怎么想象魔王之间的战斗的?” “但是——我们不是在打游戏吗?” “所以你也去找个队友啊?2v2,有什么问题?要不是看你年纪小,没人脉,我就选团战了。” 竞技场内,纸夭黧面前站着一人一兽。 小少年背后的魔兽是一只九头冰火恶犬,连最基本的人形都没有维持,足有三层楼高,光獠牙就有三个他长。三十六级,是他幸存的使魔中等级最高的那个。 “嫣红级的恶魔,你也太不要脸了。你要我去哪找个三十级的凡人队友?”魔女揪住小少年的衣领。这什么2v2也太不公平了,凡人最高也只有十级。 难怪要在游戏里比试,这死小孩还准备了这一手—— 他竟然将深渊中的恶魔投影过来了。 按理说,既然不死塔属于零壹壤,属于凡间,那上限就只有十级。肯定是他背地里做了什么手脚,虽然究竟是怎么办到的,魔女无从得知。 反正魔鬼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做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他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偷偷摸摸地作弊,修改世界法则,改变自己所处的世界。等级越高,能篡改的法则就越强大。 理论上,最厉害的魔鬼可以抬抬手让宇宙开满鲜花。 或者让深渊充满阳光。 虽然她还没见到过这么离谱的魔鬼就是了。 恶魔在旁边发出低沉的嘶吼声,虎视眈眈,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会扑过来。 小少年把自己的衣领从愤怒的魔女手下救了出来,一边整理一边奚落道: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哥哥那个疯子杀光了我所有高级使魔,我连极夜级的使魔都能给你弄出来。你就知足吧。” 嫣红级是指三十级以上的恶魔,而极夜级则要五十级往上了,其强大几乎难以用语言形容。 魔女气急败坏:“你还得意起来了?我家的看门狗还都是魔王级的呢!这不公平,既然你要2v2,凭什么只有你可以叫外援?我也要求呼唤留守深渊的仆从。” 小少年有恃无恐地摸了摸身侧的使魔说道:“那你倒是呼唤啊?” “我……不会那样的召唤魔法。我又不是魔鬼。”魔女的声音小了一分。 倒是能够叫来叔叔。但是她莫名不想把这样救命的机会浪费在这家伙身上。 “那不就得了,生死有命,各凭本事。”小少年气焰嚣张地说:“而且你高我四级呢,像我们这种魔王,每一级之间都隔着一道生死天堑,这四级完全足够你对付这条小狗了。” 这家伙前一刻还在说‘就算你等级比我高也不是我的对手’,这时候又开始唯等级论了。 见魔女一脸不忿,他索性开问:“到底打不打,不打我就回去睡午觉了,明年再来,也不是不行。” “不行。”魔女猛然抬头,眼中写满震惊:“我等不到明年了。” 只有除掉魔王,她才有资格去见哥哥。绝对不能在这里退缩。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 还蛮怪的,她不是想躲开哥哥来着?说真的,她能现场编出一百个为什么要躲开他的理由。 但是再等整整一年……他们可是一直在一起的。 这两周都快要了她的命了,更不要说他。那家伙这么黏人,暂时分开一下还行。一年——绝对不行。 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前路。幻想过,但不曾认真构想过。 两者区别很大。 而且,今天天气不错。是想要为了哥哥而努力的一天。 哥哥在上,这场pk保佑她赢。 魔女打开‘塔’,点开置顶的01公会群。 “救命,有没有好哥哥来打竞技场的?2v2!” 随便叫一个凡人来凑数,反正在这里被杀了也能复活。 同时对面前的小少年说道:“臭老头,你把你的使魔变成人吧?别吓到我队友了。” “小事情,如你所愿。” 小少年见她同意了约战,也很爽快,立刻就施咒把九头犬变成了人类男子。 庞大的魔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黑色长发,脖子上戴着项圈的高个男人,沉默地怒视除了主人之外的所有人。就是那种一看就很像疯狗的家伙。 “要是输了,我天天来烦你。我等不了一年。”她瞪了他一眼。 “不行。”魔鬼摇头,语气也严肃了起来,“这种程度都赢不了的话,现实中你没胜算,回去练一年再来。你曾救我一命,我不会让你死在我手里,所以你必须通过考验才能挑战我。一旦开战,我是不会留情的。在我的场次里,虽然只能使用系统发的武器和常规魔法,但我们都会恢复原本的实力,小狗三十六级,我六十二——你六十六级以及你的凡人队友。输了的话,你就给我老老实实打车回家,不高兴就找你哥哥哭,别再来烦我。高中生也是很忙的。” 魔女忍不住惊讶地问:“我能使用原本的力量?” 果然还是不太习惯跟魔鬼打交道。 随便改规则什么的,感觉也太爽了,会上瘾的吧。 “不然还有什么打的必要。”小少年问道:“你找到队友了吗?” “我看看啊。” 魔女切换到群聊界面,然后脸色一僵。 今天虽是周六,可01的学生这天居然不放假,依然要补课。 【小妹妹,你知道现在是我们上课的时间吧?我们周末也要补课的!】 回复都是诸如此类的。 “果然,这帮家伙就没有一次派得上用场。”她眼前一黑。 只好继续哀求道:“来个人凑数,真的求求了!!挂机也行。谁周末还上课啊,翘课吧同学们!” 【不行不行,这真来不了。旷课抓到了就是记过,会影响毕业,万一不能进魔法圣殿这辈子就完蛋了!我不想老死在这个低魔世界。】 她病急乱投医,艾特了群主柯克美洛蒂。 “姐姐,帮帮我。” 然而,却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倒是有跟她一个班的群友说道:“你的会长姐姐在台上做presentation,下一个就是我们组。今天不要想我们上游戏了。” 附加一张偷拍的照片。 “我操,好漂亮。”魔女被这张照片秀出了脏话。白衬衫制服姐姐,绝了。 保存。 魔王死亡:你到底打不打…… 小兔崽子 凡间最优秀的魔法学院,代号01。全名【乌迪伦高级魔法学校】,又有别名‘零壹壤皇家男子学院’,实行大小周制度。 这一周上六天课,下一周五天课,轮着来。 原本对于关青月来说,这只是又要多上一天课的平凡的一天而已。 直到塔账号上忽然收到一条私聊。 “尘宝,你有空么?我跟人pk,还差一个队友。” 来自唯一的特别关心,备注为【万恶之源】的她。 折轻尘——是他随机生成的小号。 直到今天,他都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竟然会做这种事。 输给他一次以后,魔女就再也不找他玩了。 今晚她跟a玩,明天跟b玩,反正不管跟谁玩,他都是排在最后的那个。除了真的找不到队友了,才问他有没有空。 主号屡屡碰壁,真人无话可说,所以他临时起意,背地里建了个小号,用新的身份重新接近她。 说实话,就连他自己也认为这种行为简直有点卑鄙无耻。这份心机,这份狡猾,这样遮遮掩掩,与记忆中那个光明磊落的自己背道而驰。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也可能知道…… 但是还从来没有细想过,也不愿意深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这么做了。而且做了整整一周。 事情还不是很明朗,姑且就当做是,消遣。 十分难得,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竟主动找他说话了。 当然,是对‘折轻尘’说话,不是对他关青月。 不过不管哪个都一样。 他拒绝了她的请求:“抱歉,我还有课,暂时走不开。” 切回大号,等了几秒才发了条消息过去:“学妹,打本么?” 对面秒回了,而且是条语音消息。 “来来来!先来帮我一个忙行不行?竞技场2v2,凑个人头,不要拒绝我,我在这给你跪下了。” 是那种非常娇俏活泼、顾盼神飞的语调,几乎能想象出真人明艳的模样。 上课铃刚响没多久,但是—— 所以说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 当关青月来到竞技场的时候,魔女和死亡正坐在虚拟座椅上聊天。九头犬屈膝跪坐在一旁。 “你看起来这么老实,为什么会上魔女的悬赏令?”魔女手腕撑着膝盖,脚一晃一晃的。 她想起这其实是一个悬赏任务来着。 所以上面的恶魔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少都犯了什么事。 小少年十分不屑地说:“少见多怪,能成为魔王的,谁没上过几回悬赏?哦,你这种凡尔赛小公主除外。我为你感到羞耻,这年头,没上过悬赏也好意思说自己是魔王。” 这一席话听起来十分有道理。魔女细细一想,不对,她怎么没上过悬赏。 她可是世界树的通缉犯。 “其实小时候我哥哥……” “你哥啊?信我,悬赏你哥的通缉令,没有个一万张,也绝对有九千九。而且他的脑袋,肯定比你要追杀的三位魔王加起来还要值钱。像那种疯子……”小少年说得十分来劲。 “咳咳。” 魔女和魔鬼一起抬头望向面前的人类少年。 六目相对。 关青月脸上的震惊是显而易见的,但也是一闪即逝的。 震惊是因为两位魔王统一的幼齿着装,如果没进错房间的话,他会以为这是一对卿卿我我、窃窃私语的小情侣。 但是他同时也注意到了敌我双方令人难以忽视的恐怖实力。 在场的三位,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虽然看起来都很年轻,十分年轻……但不容轻视。 “学长好。”看到他,魔女脸上有一些尴尬的神色,但还是礼貌地站起身向他问好:“谢谢学长能来。” 然后不悦地回眸,瞥了一眼瘫在座椅上的小少年:“那家伙就是我们的对手,是个不容小觑的劲敌。”再指了指地上的男人:“那是一条狗,也很难缠。” “你们……”关青月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还是忍不住十分在意地问道:“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这是什么心情,后悔? 遗憾?还是失望? 他想自己脸上的表情可能不是特别好。 “什么?”魔女不解。 这不是凡间的衣服吗?不能穿? 这时魔王死亡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带着风快步来到两人身边,围着关青月转了一圈。 “不错嘛。从哪找来的宝贝?就算是人类,魔法天赋也称得上优秀了。如果不是在凡间,肯定大有可为。这一百年来,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这个年纪就能突破至九级的人类。”他抬起手,点在关青月背后,探查了一番他的实力。 年纪大了,看到骨骼清奇的后生小辈就容易心动,惜才之心蠢蠢欲动,压都压不住。 “九级?区区凡人竟然升级这么快?”魔女也愕然道,这小子前几天不还是八级么?说着也伸手,一掌按在他胸前,催动魔力想要一探究竟。 前后都被两位言行中二的魔王按着的关青月,心情本就有些烦躁,瞬间变成了十分烦躁:……俩小兔崽子。 被赶开的两位魔王又坐在了座椅上。 “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01的大三学长,关青月,等会跟我一组。”魔女说道,又扭头对关青月说道:“然后他是安神曲,高一在读,但是不用怜惜他,逮到机会狠狠揍就完事。” 不等关青月回应,魔王死亡便立刻一脸娇羞地接话道:“我也介绍一下,那是我的小狗,没有名字。这位是纸夭,我的命定之人。” 纸夭是……?命定之人? 关青月一脸复杂地望着他俩:“跟未成年……是犯法的。” 如果她能悬崖勒马…… 魔女回过神来,五雷轰顶,无比震惊地说:“别说这么恶心的事情。我跟这个水手服死变态是宿敌,今日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作为回应,“这个年纪的小丫头脾气就这样。”魔王死亡耸肩。 签订契约 寒暄完,四人进入战斗位面。各怀心事,初衷不同,但都是奔着打赢去的。 一进场,还没开打,魔女身子一软。长发在空中一甩,跪跌在地。 就像骤然起身的贫血患者,天旋地转。魔力化作乱流,不受控制地四下冲撞。 视域内一片浓重的黑,她只能勉强看见自己颤抖的手背,以及垂到地面的长辫。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使她异常烦躁,头痛欲裂,亟需外力支撑。 插进黑发的手指紧叩头皮,拽紧发根,止不住脑子里一跳接一跳的嗡嗡声。 正如魔王死亡所说,在暗箱操作下,位面已经开放等级上限。在踏入场内的一瞬间,伴随着实力飙升到六十六级的,是堪比深渊强度的魔力网。 沉重的魔网宛如城墙轰然倒塌,压顶而来。 “学妹?” 耳边传来关青月有些紧张的嗓音。 他跟着蹲下身,看她惨白着脸喘气,欲伸手,又觉得不妥,僵在原地。毕竟也不是她什么人,并没有这样关照她的资格。 魔女缓了缓,冲他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老毛病了。身体不好,对魔力网起了反应。 “小罗卜丁,说了明年再来。瞧你现在这样,哪还有个魔王的样子?” 对面那位双手叉腰的高中生,也就是魔王【死亡】,没有急着立刻就攻过来,仍在观察情况,并最后一次试图劝退。 心下暗道,这下终于对味了,这女娃果然还是以前那个小不点,虚弱得不可思议。 虽然不确定龙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快就给她提到了魔王级,但她显然尚未适应这份力量,倒有揠苗助长的嫌疑,像是不得已而为之。 顾虑到她背后那条魔龙,他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和绅士。 魔女仍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头,将墨镜一摘:“少啰嗦,说了等不了一年。” 猩红色的眼眸盯住少年身后的项圈男,丢了个魅惑过去,先解决杂鱼。 一道巨大的屏蔽法阵挡在男人身前,随后旋转缩小,顷刻间凝聚眼眸,形成一层红色的光罩。 将魅惑隔绝在外。 “当着主人面勾引小狗,你也太下流了,这样不好吧。” 这声音来自脑后。 既然小魔女不肯放弃,老魔鬼也就不再心软。葱白指尖往前一伸,点在她后脑勺:“我啊,杀过的魔女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你们会些什么招数,我都倒背如流了。更何况是你这种见习魔女,技能都没点满,最好欺负。” 实际上魔女只听到了前两个字,因为后面的话都被巨大的轰鸣声遮盖了。 死亡这招宛如惊涛骇浪,冰冷的光束汹涌而来,难以直视的光芒爆射,淹没了魔女与凡人。 魔女能感到这一击的威力,所以避其锋芒,躲开了。她其实特别擅长逃跑,最是神出鬼没。 像花瓣一般缓缓从天空飘落的时候,她恍惚了一瞬。 刚才,她没有丢下凡人队友,跑路时,也给他一起揣走了。这家伙就只是拉来凑数的,她何必多此一举,费心救他一命? 一定是因为,她需要他。 思索间,身侧黑翼腾飞,鸟影斑驳,这是护身魔法【鸟群】,哥哥某年某月某天送她的。 鸟群易守难攻,它们出现了,就说明地面的魔王正在乘胜追击。不留情面,也没给喘息之机。 不过,不足为惧,料他一时半会也突破不了鸟群。 魔女搂过身前的凡人。后者鬓发被风撩起,面庞清俊白皙,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外,表情有些惊愕。 “对不住了,这场战斗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一定要赢。 她凑上去贴住了他的额头。 魔力顺着额间灌入,笼罩二人。恶魔的神识打入凡人脑海,宛如强制性的咒语,字字铿锵,不容反驳: “学长,请签订契约,成为我的使魔,为我而战。” 既然魔鬼有条狗,那么她也可以有。她早就想好了。不管今天来的是谁,她都要拿下对方。 此事理所当然,且易如反掌。整整五十多的等级差,她布下的命令,凡世之间无人能挡。 对方的个人意志会被瞬间瓦解,只能被迫成为使魔,听从号令,为她办事。 论实战经验,她可能连最普通的凡人都不如。更何况是吊打她的关青月,今天来的是他,简直是再好不过。 不。她忽然改主意了,如果是这等高手,或许不应该单纯当狗使唤,有些屈才了。等会赏他点自我意识。 跟想象中的一样,使魔契约签得很顺利,但是—— “你做了什么?” 人类男孩脸上写着错乱,盯着她厉声质问。 他这脸本就生得颇有几分姿色,额间刻上使魔烙印后,看上去更是多了一丝妖艳,异常好看。 不应该啊。 她还没解开精神禁锢,他怎么有的自我意识?契约一签,身一卖,从此就做不了人,只能当狗了。丧失理智,听令行事。主人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既然还有意识,又怎么会跟她签订契约,甘愿沦为使魔? 没时间细想,为了保险起见,魔女直视他的双眸,再施展了一遍魅惑术。撤回他身上的飞行魔法,无情地松开手,将他丢向地面。 魔女用神识下令,音色冷酷:“凡人,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主人,我会借给你我的力量,而你需要替我消灭敌方恶魔。你无需思考,也不必犹豫,请全心全意想着我,为我疯狂。” 透过鸟群,似乎还能看见这凡人无言地盯着自己。 怎么连眼神都还维持着冷静清明?好奇怪一凡人。难道是她初次施展这种魔法,中间出了什么纰漏? 还没落地,便见他翻身抡剑,迎敌而上了,身姿矫健如常,毫不拖泥带水。 能打就行。可能出了点小问题,大的方向应该没错。有高手出面,至于她自己,就不掺和这种战斗了。 “第一个使魔?你这使魔是不是来得太草率了点?” 魔王死亡用神识与她聊了聊。 魔女远远地躲在天空,蜷缩在鸟群之中,像是下棋一样信手比划,远程给使魔施加魔法,增益的,护身的。 关青月下场后,可以说是势如破竹,像是曾经跟她单挑一样,从容且犀利,将死亡的使魔逼得节节败退。 见他这么靠谱,权衡过后,她一股脑将各色魔法都丢到他身上,没给自己留几个。之所以要签订主仆契约,也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共享力量。 “死亡,不要小看这凡人,他未必会让你失望。”她回复:“你没发现恢复实力之后他都不怕我们?此人深不可测,就连我也不是他对手。你跟他打就行,别打我主意。这是我哥哥的魔法,凭你,还是别来碰瓷了。” “……天下竟然有你这么糟糕的主人,老夫算是开眼了。” 魔王死亡很快就顾不上跟魔女闲聊,因为关青月就像后者说得那样,强悍异常。三下五除二将狗斩首,目标改变,落到了他头上。 再次面对这凡人,死亡能感觉到的,还真就是那一句‘深不可测’。具体的等级不得而知,也就是说,这人此刻的等级已经在他之上。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家伙,竟然孤注一掷,将全部的力量都给了这个凡人。”就算身娇体弱,也不能这样逃避战斗啊? 再说凡人怎么可能赢得了魔王。 大概五分钟后,其实并不是很擅长搏杀的死亡就被干掉了。 死亡的反应跟那天的魔女如出一辙,都有些懵,不是很确定自己是怎么输的。关青月踩在他的海军帽上,一剑刺入他单薄的后背。系统宣布魔女方胜利。 凡人收剑,动作游刃有余,全程都没有动用什么超规格魔法,单凭不凡的身手,外加一把用得出神入化的剑,像先前虐小魔女那样,狠狠搓了一顿老魔鬼。 压倒性的胜利,跟玩一样轻松愉快。 魔女从天而降,喜出望外地对关青月说:“凡人,这是你打败的第二个魔王。你应该感到骄傲。” 当初输给凡人时,她有多气恼,此刻她就有多痛快。竟然这么快就赢了死亡,这下不用再等一年了,事情怎么会这么顺利? 关青月难道就是哥哥? 下一刻,面前的男孩却将剑对准了她,踩着魔鬼的脑袋对她喝道: “妖女,解了咒令。否则你便是如他这般的下场。” 不等魔女说话,他就把剑挪开了,用力插入地面,作为支撑,以防自己抵挡不住诱惑,向她跪拜。 耳边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低语声,体内的魔力强大到不可思议,但并没有任何畅快的感觉。有的只是拷上枷锁的束缚感。 那种束缚感,沉重得让他想要跪在地上,跪在她脚边。 这凡人真的发火了,还挺凶。 不是哥哥么…… 魔女欲言又止,然后笑道:“急什么?我们刚才不是合作得挺好的?”她还用魔法替他挡了好几招。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关青月咬牙道,表情挣扎且充满痛苦。逸散的魔力像是闪电一样,不断从眼底逃出来,交错着发出刺眼的光。 他隐约知道使魔是什么意思,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到头来,他竟然对她一无所知,就变成了这样。 接受,还是拒绝? 接受又会如何,拒绝又会怎样? ——根本来不及做过多思考,陌生的声音忽然灌入脑海,清除了一切疑虑。是一个男孩极具威严的声音,且冷漠且狂妄,像是强制性的命令一般,以压倒性的支配感操纵了他的心灵,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眼前这个小恶魔,仿佛他必须满足她提出的一切愿望才行。 【愚蠢的凡人,你还在等什么?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男孩在他耳边阴森地冷笑道。 然后他近乎盲目地接受了这个契约,尽管并不清楚这将意味着什么。 这大抵便是同恶魔打交道的结果,就算后悔,也为时已晚。或许最初就不该心生妄念,明知对方并非常人还要跟来,简直是飞蛾扑火。 结果现在玩火自焚。 他终于堕落成了恶魔的附属。 关青月想到远在万里之外的家族至亲,亲朋好友,想到了过去作为人类生活的二十余年,想到了寒冬酷暑与刀光剑影。此刻这一切似乎都离他远去了,变得飘渺如烟。 全部往事加起来,竟都不如眼前这个恶魔少女来得鲜明。 过于庞大的魔力像是风暴一般蛰伏体内,而他的肉身竟然安然无恙,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就好像这对他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他现在究竟多少级?六十?还是七十? 此地发生的种种,已经超越常理,平凡的日常正在疯狂脱轨。 刚才料理掉的另外两只恶魔,在旁人眼里,或许无比强大,但实际上都不是他的对手,一切都过于轻松了。 他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关学长何必如此动怒,横竖又没把你怎么样。”哪有主人被使魔凶的道理。魔女被凶到了,她不高兴了,不肯回答问题,反而沉着脸嘀咕道:“我还想问你是什么人。” 拥有这等作战能力,而且能毫无障碍地接受她的全部力量。 刚才她一直在观察这个凡人,绑定主仆契约之后,她也能看清他的灵魂了。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人类。 不是恶魔,不是龙,或者其他什么怪物。 反正,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一个。 直面死亡 这样争锋相对,让魔女不由得陷入回忆,想起与这凡人的初遇。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对家’?对方虽然眼神冷漠,姿态抗拒,却莫名对她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她为此感到振奋不已,仿佛通体充盈着蓬勃的生命力。这感觉委实稀奇。 【好耶,被人讨厌了。】 只要真正的她能够得到别人的注视,哪怕是能够被讨厌,也是很好的。以前大家都不怎么关注她。她总是躲在哥哥身后,藏在哥哥影子里,始终是边缘化的小透明。 关青月越讨厌她,她就越满意。当然如果他愿意对她产生其他情感,也很不错,只要是对她就行。像这样在意她的人,来多少,都行。 按理说胜利之后,玩家会自动退出竞技场位面,传送回大世界。但他们却未曾收到系统提示,一直待在原地,哪里也没去。 可能是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魔女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变天了。 当恶犬再次出现,发动袭击时,是凡人率先反应过来,抱着她一跃而起,与锋利的巨爪擦肩而过。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肃杀的幻影,呼啸声凌冽而清晰。 方才倒地的尸体具已消失不见。 袭击他们的,正是之前被杀死的九头犬,此刻已经变回了真身。几乎遮天蔽日一般屹立人前,十分壮观。 但是哪怕面对这等庞然大物,凡人也没有流露出过多情绪,腾跃而起后,一踩到坚实的地面,就松开手,示意魔女躲到自己身后。 老魔鬼复活了。魔女恍然大悟,躲在凡人使魔背后,从善如流地出言提醒:“接下来就不是游戏了。我跟这位魔王约好了决一死战,他动真格的了。” 没有回头路的凡人瞪了她一眼。 满眼后知后觉的责怪与愤怒。 决一死战,为什么要轻易答应这么危险的事。 魔女揪住凡人后背的衣服,刚想动作,却一愣。然后脸颊微红,又撤回手。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上来就想跑进这人影子里?而且是近乎于本能地打算这么做,她没救了。 作为主人,她得在外面干点什么,保护一下自己的使魔。 既然通过了死亡设下的考验,按理说,接下来就要同他真正地打一场了。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开战,不仅没有事前通知,场地也没变动,还是在游戏里。 ——就连关青月也还在。现在就动手,岂非白白将这无辜凡人牵连其中?她本想解除契约,放他离开的。 可眼下,她已经做不了主了。 “你小心点,这只狗三十六级……然后,我需要拿回一点力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魔女很诚实地说。 拿回力量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有了这个念头,她就能用意识调动主仆之间的魔力。收回自己需要的那一部分。 最后大概取回了八成左右的力量,还是自保最重要。这是她跟死亡之间的决战,不能全指望别人。 关青月什么也没说,恢复一贯的镇定冷静,不再与魔女纠结。盯着复活的恶魔,提防对方再度暴起攻击。 心中或许还松了一口气,这两人果真是仇家,而非那种关系…… 九头犬并没有再度发动攻击,低吼着,后退了两步。垂下巨首,姿态卑微,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降临。 巨犬投落的阴影里,出现了一小股旋风。风息人现,小少年靠在犬边,冲二人微笑。 他安抚一般摸了摸巨大的魔兽,坐到了它头上,犬首缓缓扬起,他便也居高临下地俯视面前的对手。 仿若这个世界的神。 “卑鄙的小丫头,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外援,但还是恭喜你,通过了老夫的考验。作为奖励,我为你准备了一场新游戏——不死塔2.0。首先,作为这个新世界的创造者,请容我介绍一下游戏规则。” 既然都开打了,魔女懒得听将死之人废话,指尖对准小少年的脑袋。一支带着金色火焰的长箭悬浮于手背之上,心弦一动,便拉着海啸般的烈焰破风而去。 正中目标。火焰掀起风暴,旋转着爆炸开来,就像盛放的烟花一般绚烂明媚。 但是伴随着阴柔的空气流动,魔王的气息再次浮现,袭向身后。 死亡从背后张开手,想要悄悄搂住魔女。 迎接他的是凌冽的剑气。 关青月和魔女齐刷刷转身,紧盯着神出鬼没的小少年。 “不要老是来人背后,你这老魔鬼。” 魔女一脸嫌弃地靠在关青月臂弯里。后者单手执剑,挡在魔女与魔鬼之间。 她倒也不是故意靠人怀里的,是被一下子拽过去的。虽然等级降下去了,但关青月还是异常机警,反应非常快。 魔鬼被拦腰斩中,留下一串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再次消失。 魔女感知到他的气息时,他又回到了犬首。双腿交迭,悠然自得地坐在高处,仿佛无事发生。 手中甚至端着一杯茶。 “孩子们,省点力气,所有攻击都是无效的。因为这涉及到了规则—:在这里,我是不死的。”他嘴角的笑容得意而扭曲:“而你们就不一样了,一旦死亡,就会被世界吞噬,再也无法复活。所以请务必珍惜生命,死了就是死了,不再是游戏。倘若不慎在游戏中死亡,现实中也会跟着一起暴毙。还记得我的封号么?我用我的能力改变了不死塔的死亡法则,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弄清楚他的意思后,魔女首先感到的是一阵轻松。 看来这位魔王选择的战场,就是这个异世界。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就没有打起来掀翻人类世界的风险了。 她没有急着继续攻击,而是特意问了一下:“所以我们还在游戏里?” “在,算是所谓的【里世界】?我因为受到限制不能离开凡间,为了打发时间,就在这里创造了一个自己的小世界,二位还是第一批有幸探索这里的玩家。” “关学长,看来刚才分出胜负之后,我们就被这老头悄悄拉了进来。”魔女低声对关青月解释道:“此人所言不假,并非虚张声势,其封号乃是【死亡】,拥有操纵生死的能力,万事小心。” 不过魔鬼提到的死亡规则,或许并不能束缚自己这种不死之身。反倒是凡人关青月,一旦死掉或许就真的死了。 但她不打算跟凡人解释这么深,只是告诫他小心。 九头犬发出怒吼,两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到死亡身上。 “听好了,接下来是规则二,这游戏的玩法。听见远处的咆哮声了吗?对,是刺激的无尽生存模式。我特意为你们开了最大难度,连接深渊的一百零八道地狱之门,已经全部打开,之后会有数不清的魔兽赶到这里,从梦魇到嫣红,应有尽有,无穷无尽。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消灭冲过来的恶魔,在兽潮中延长自己的存活时间。 顺带一提,这就是跟千年魔王作对的下场,下辈子记得躲着我点。不过与之相对的,我也开放了异世界的装备权限,只要你还带在身上,哪怕是深渊的高阶魔法道具,也能在这里激活。 当然,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让你们爽,而是想要创造这样一个世界,就得借点异世界道具来才行,所以只好修改了原本禁止使用高级装备的世界法则,我诚实吧? 最后是规则三,也是最最最重要的一条规则。那就是,这个世界纯粹是为了我亲爱的命定之人准备的!我花了一百年才完成这个世界,为了感谢你送我的一百年,我决定——也送给你一百年。 我已经仁至义尽,给你一年的时间考虑了,可你非要现在就走进这一百年,这样迫不及待的你,我又怎么忍心拒绝?一旦踏入这个世界,所有离开的出口就已经关闭,不,不是关闭,是被我全部抹除了,这世上再也没有所谓的出口,就算你现在点退出游戏,也是无效的,直到一百年后,离开这里的门才会再次打开。在此期间,请好好品尝、珍惜魔王的一百年。 就算杀了我也没用,魔法已然生效,而我的灵魂、我的魔力、我的一切,都融入了这个世界,我就是这个世界,我是不死的。你离开这里的那一天,就是我彻底死亡的那一日。 综上,亲爱的小魔女,欢迎来到我为你创造的最后一场游戏,祝你游戏愉快!” 物归原主 魔女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一遍语言。 “所以,最后再确认一遍,我们的计划是毁掉所有地狱之门,然后揪出死亡那臭小子痛揍一顿吗?” “是杀掉,不是揍一顿。”关青月冷若冰霜地说,“既然他不愿意开门,我们就杀到他愿意打开为止。” 手起刀落,麻利地收割挡路的绝望级(20+)骷髅兵。 “……我的使魔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暴力一点呢。”魔女苦笑。 果然她身边就不可能出现正常人吗? 明明是凡人,面对排山倒海的魔兽毫不胆怯就算了,居然还十分自然地展开了屠杀。 都快搞不清他们中到底谁才是恐怖的魔王了。 昨夜,死亡说完游戏规则就可耻地匿了,带着狗原地消失。只剩他们俩,远远望着地平线上如潮水般狂涌而来的魔兽大军,肩并肩风中凌乱。 最初还是慌乱了一下的,并且也确实有被所谓的一百年禁闭震慑到。但一想到能用高阶魔法装备,魔女又恢复了冷静。 鸟群已经解散,这个魔法其实还挺耗费魔力的,禁不起长时间折腾。只留了四五只黑鸟,全部派出去寻找所谓的地狱之门。 既然有一百多扇鬼门要关,而且时限有整整一百年——虽然魔女任务留给她的实际只有两年——而她内心其实一年都等不下去——但依然应该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对于魔力的使用和分配应当更加谨慎。 都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根据现状,魔女重调了主仆之间的力量,将大部分都给了作战能力更强的使魔关青月。给自己只留了三成魔力。 一旦陷入兽潮,想必免不了无休止的近身战斗,关青月能够发挥的作用明显更大。必须确保他的等级比所有魔兽都要高,不然他俩根本没办法突围出去。 想要长时间在无尽的兽潮中活下去,光是等级比它们高点肯定是不足够的,这点优势根本微不足道。 魔力迟早有耗尽的那一天,而他们的精力也是有限的,稍显疲态就会被乘虚而入。 无论是防御还是攻击能力,都需要提升到碾压大部分魔兽的程度。不能在低级恶魔上纠结,浪费体力。 一出事就躲在使魔背后的魔女长辫一甩:“那就让这老头见识一下我的宝贝们!” 当关青月闻声回头时,印入眼帘的是一位悬停半空,轻摇折扇的华服女性。魔角魁伟,眼睛、周身宝石以及额间彩饰都闪耀着奇异的辉光。看起来雍容华贵,梦幻而夸张。 “从你开始,我的仆从。抬起手来,接受主人的恩赐。”魔女与他对视。 光是视线接触,便会使人陷入癫狂。 就像自然界孕育的艳丽毒物。唯有敏锐的经验之士,才能察觉到在其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暗含着致死的恐怖。 一秒后,关青月眼前的猩红才淡去,恢复清明。视域边缘,出现了蛛网般的裂隙,像是被敲碎的玻璃。这是精神海遭到攻击的信号。 仅仅是恢复真身,魔物对人类的影响与干扰,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关青月凝视着魔女,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原本的模样。 但总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浑浑噩噩伸出手,魔女一甩折扇,敲打了一下他的手腕,示意他露出手背。之后便微微降落身段,亲手为他戴上了三枚戒指。 “拇指的红宝石是【时停之戒】。从现在起,你每天都有十次暂停敌方时间的机会,请一定要看准时机使用。只能维持五秒,但也足够了。食指的是【强化之戒】,戴上此戒,你的各方面体能都能提升到——配得上你现在等级的程度。最后中指的是【锯链之戒】,这是一枚护身戒指,共有一千次使用机会,能够将所有靠近你的敌人都击飞绞杀。当宝石完全黯淡,就意味次数已尽。这三枚戒指都是高阶道具,只能魔王级恶魔才能防得住,对付这些低级恶魔够用了。” 关青月听完,打量着三枚戒指,简单地问了一下最后一枚戒指还有多少次使用机会。 “这么快就接受这些奇怪的东西了?不用担心,这戒指次数是满的,我从来没用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咳。”魔女止住废话:“把头抬起来。” 接着她用折扇抵着关青月下巴,为他戴上了两枚同样镶嵌着宝石的华丽耳坠。 跟千纸鹤一样,这些挂坠能够吸附在耳垂上,就算没有耳洞也能戴。 这是纸鬼白的旧耳环。 但也是她的。任何东西,只要不能做到一人一个,那就是共用。双胞胎拥有同等的支配权。 她上午才戴过的耳坠,可能下午就会出现在恶龙哥哥的尖耳朵上。 “右耳的蓝宝石是一个【储魔瓶】,存蓄着一个月的魔力,是非常纯粹的黑暗魔力。刚好我看你好像也是用的暗能量,算了这不重要,当它不存在就行。反正它会自动给你续上。左耳的紫宝石能够加快回复魔力的速度,具体原理我就不解释了。最后再给你一个这个!” 咔哒一声,她往关青月脖子上戴了一个银白色的项圈。 “唔!”关青月面露异色,有些许不适。 锁上刹那,浑身仿佛每一寸皮肤都有什么不可见之物滑了过去。 “这是【三级龙鳞】,你现在的防御已经非常非常高了。极夜级——50级以下的恶魔应该都伤不到你。所以说,明白了吗?我们绝对不会死在这种地方,我会带你逃出去的。”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急,因为兽潮已经近在眼前了。 而魔女的第一反应就是召唤【死焰】。 将火焰捧在手心,轻轻一吹,一个巨大的火环推散开来,将两人全方位笼罩在内。 这些火可攻可守,且有万般变化。既不耗费魔力,还强力安全。 几乎所有冲过来的魔兽都在接触火环的瞬间化为了灰烬,由恶魔构成的浪潮中出现了一个不可动摇的缺口。 哥哥陨落时掉落的火焰,将为她开辟一条生路。 挡在她前面的除了死焰,还有使魔关青月。 偶尔会有少部分达到三十级的嫣红恶魔突破火焰,杀出重围,来到她面前,但也都无一例外地被关青月飞速解决掉了。 使魔的安全有了保障,于是她便开始着手调整自己的装备。 应对这种情况,她自有一整套成熟的装备,只要使用一个召唤魔法就全套在身。不需要一个个重新找。 虽然看关青月的表情就知道,她现在看起来可能一点也不像准备战斗的样子。 但这确实是一套完整的对敌装。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也听我介绍我这一身吧?】 魔女的声音在凡人脑海中响起。 从这一刻起,就是主仆加密通话了: 【我手上这把扇子能够起到类似于强效减速的效果,本质上是一个空间停滞魔法。挺复杂的,能让恶魔都变得呆呆的,方便你对付。】 接着魔女又晃了晃另一只上的提灯: 【这是【驱魔灯】,能让那些恶魔下意识回避我们,降低我们的存在感,掩盖我们的气味。除了这些近在眼前的恶魔,远处那些都无法探查到我们的踪迹和位置。此外,一旦检测到魔鬼靠近,灯就会摇晃响动。 【啊,那些巨大的金鱼和跳来跳去的兔子也都是我的玩偶,不用管它们,它们会帮忙吃掉一些恶魔的,是我们的好朋友。 【空气中这些带着尖刺的金色星星也是我的,伤害虽然不是很高,但也能足以秒杀梦魇恶魔。胜在数量多,分散攻击群敌,能帮你分摊一些压力。 【至于我身上的披帛,忘了怎么来的了。能让我保持飞行,还能自动对敌作战,适用于近战。就算不能粉碎恶魔,也能起到束缚、麻痹的作用。如果你发现我的缎带缠住了敌人,一定要第一时间替我消灭这些漏网之鱼……】 还没交代完,一只断剑就迎面飞来。她没有躲开,脸颊与剑刃擦出了尖锐的啸声,火花四溅。 魔女伸出扇子止住关青月冲过来挽救的动作:“没事。” 一直守护身后的骷髅骨架正式显形。骨架巨大,并不完整。 上方悬浮着眼冒鬼火的阴森鬼头。身前则有一截的骷髅手臂,替她挡住前后所有攻击。 刚才的断剑,实际上便是撞到了骷髅的一根手指。 这通体莹白的骨架只出现了一瞬,又马上重新隐入虚空,既不可见也不可触。 这个亡灵魔法她本身就会,只是身体虚弱,等级又低,一直到变成魔王之后才有实力施放。 “那就好。但是……你还有其它武器吗?” 关青月举起手中的残剑。 这就说到攻守问题中更为重要的‘攻’了。这个问题她刚才就考虑过了,仅凭凡间的武器,在这种程度的兽潮中撑不到最后。 魔女面露难色,终于还是一脸不爽地说道: “武器的话,我倒是可以借你一把。但是接下来我说的话,还请你用心记住:如今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主人死亡,你这使魔也活不了,所以不管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你都要与我寸步不离,将我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尽全力保护我。恶魔中,十级以上被称为梦魇,二十是绝望,三十是嫣红。我释放的火焰可以秒杀绝望恶魔,所以你只需要集中精力对付溜进来的嫣红就行。但仅仅防御还不够,拿到武器之后,还请你在兽潮中清理出一条路,寻找地狱之门。之后你为我护法,我负责关门,如何?” “我明白了。”关青月面色凝重。 一柄赤色长剑划出明亮的红线,宛如日食结束时最边缘的灿烂红弧,切割了黑暗。 “接剑。”魔女说道:“这是我哥哥的宝剑,此剑锋利无双,破敌尽碎,如今借你一用。” 握住神剑的刹那,关青月脸上便浮现了异样的神采。 此剑果然是把好剑,此生亦是头一回得见。骤然入手,便胸有成竹。仿佛天上地下无所畏惧。 “剑内似乎隐有剑灵回响,竟能与我激起一丝共鸣。”他不解地说道。 没有说的是,其实魔女与剑,都让他产生了这种感觉。 “可能你跟这把剑还挺有默契。不过这是我和我哥哥的宝剑,你用着再趁手,之后也还是要物归原主的,只是与你暂借。”魔女了然一笑,轻描淡写地警告了一番。 神剑嘛,自然都会心动。但是谁也别想夺走她们兄妹的东西。 所谓共鸣,大抵也是因为他是她的使魔,体内的魔力与她一脉相承。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在用哥哥这位原主人的魔力,摸到神剑,魔力交汇,因此会有所回应。 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罢了。 若这凡人胆敢心生贪念,她断然不会留他。 小妖女 结果一战便是通宵。 “好困好累好想睡。” 魔女顶着黑眼圈打了个哈欠。 至此,也不过捣毁了个位数的地狱之门。还是恰好离得比较近的那几个,剩余的地狱之门都在远方,分散在世界各处。 死亡制造的世界广袤无边,光靠走,想要抵达尽头可能真的能走上一百年。 但是眼下又不能飞。一旦飞上天空,就成了移动的活靶子,远不如在地面安全。 有翅膀会飞的恶魔不在少数,有远程攻击手段的恶魔更是数不胜数,陷入空战对闪避和走位的要求就高了。他们不可能在轰炸中提心吊胆地坚持一百年。 “真是没完没了,我都快忘记是打算干嘛了……” 然后就有了上一回开篇那一番对白。 为了让自己精神点,魔女便伸了个懒腰说道:“学长,不如我们聊聊天,打发时间。” 正在与恶魔厮杀的关青月:…… 他看起来很闲的样子吗? 一开始魔女也有很认真地在帮忙解决远处的魔兽,后面发现怎么杀都杀不完,而且看关青月切怪切得很顺手的样子,好像也不差她那点输出,于是就摸鱼了。 连原本摊在眼前的魔法书都收起来了,法杖也不拿了,就浑浑噩噩地跟在他后面飘。 用来自卫的飘带也毫无用武之地,关青月没让那些恶魔有靠近她的机会。所以她就强行把丝带另一端系到了他腰间,跟放风筝一样不远不近地挂在他后面,跟着他飘啊飘的,就吹吹风,看看异世界的风景。 ——别说,还真有点像在做委托任务。 原先她是负责指路的那个,后面这个活她也懒得干了,让关青月跟着天上的黑鸟走就是。 她就在找到地狱之门的时候,远远地射出火箭隔着怪堆炸门,炸完就扭头去找下一个,继续恍恍惚惚地飘。 “不聊天?那我能不能睡一会儿?有危险记得喊我。”她索性将摆烂进行到底。 当关青月终于干掉那只三十二级的吸血魔蝠回过头时,看见魔女缩在披帛里,像是卷着被子,闭上眼睡过去了。 “……这妖女,在半空中也能睡得着?”他惊愕道。 不知为何,虽然一整晚没睡觉,但他毫无困意。 难道他的精力比恶魔还要好吗? 看着困倦的魔女,关青月心情相当复杂。她给他一种既虚弱又强大的感觉。凡人理应畏惧忌惮这样的怪物,他却偏偏总忍不住想搭把手,荒谬而矛盾。 “别说我坏话,我听得到。”魔女立刻睁开眼睛:“什么妖女的,我难道没有名字?不是告诉过你我叫鬼?我是公会里大家最喜欢的鬼妹妹——你要是不乐意叫那个名字,叫我主人也行。” 关青月一脸冷漠:“这辈子都不可能。” “哟,明明已经是人家的使魔了,嘴还挺硬。”魔女讥笑道。 手指一点,半空中探出骨爪。冰冷的指尖轻轻一挑,抬起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说真的,叫一声主人我听听?”她隔空挑人下巴说道。 关青月投过来的眼神不太好,竟无端让她联想起哥哥生气时的模样。虽然他俩完全长得不一样。 这人拒不从命,她可就来劲了。 所以施加了主人在灵魂层次上的压力,强迫他听令。 “叫我主人,学长。” 男孩额间的印记光芒一闪,脑子里的嘈杂低语声空前强烈,头也很痛,仿佛要裂开。 他听到自己恍惚颤声道:“主……人。” 然后看到魔女露出了非常兴奋的表情,嘴角往后拉扯,露出闪亮的小獠牙,就像猛兽捕捉到了心怡的猎物那样。 魔女满意地端详着凡人男孩脸上纠结难堪的神情,或许是觉得这样有些羞耻,他甚至脸红了起来,好像她怎么他了一样。 这就是欺负别人的感觉吗?爱了。 解除命令模式之后,关青月就又不理她了。但也很识趣地没有找她算账,估计也是知道在她这里讨不到什么好。 “学长,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吗?为什么要做出这幅表情?” 反而是魔女变得话痨且缠人。 “其实我还挺满意我自己的呢。”她接着说,“我帮你挑了合适的饰品,还给你用了护身魔法。这还是我第一次为别人做这些,难道我干的不好吗?” 关青月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第一次?像你这种所谓的魔王,难道没有别的使魔?” 心里可耻地感到有些庆幸。她话里的意思让他觉得自己对她来说也并不是那么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甚至说不定有机会成为她非常重要的人。 哪怕正受制于人,但他适应得很快,思维依然也活跃,能够瞬间想到一些不太平常的东西。 “当然没有,你是我唯一的使魔。就算我是魔王,真实年龄也才十八岁,这还是我第一次走出家门冒险,哪来的其它使魔。”说话间,魔女坦诚中透着一丝骄傲。 “你才十八岁?”关青月反问,还是不怎么相信她的话。 心里想的却是,确实感觉这家伙好像没什么阅历,涉世不深的样子。 十八岁这个年纪,不仅在深渊的圈子里,还是很年轻青涩的小辈分恶魔。哪怕用人类的眼光来看,本质上也还是个大点的孩子。 说不好他还真有机会…… 魔女一脸忧伤地说:“你是把你的主人想象成什么老妖精了吗……不过我们可能真的要老死在这里了,照这个势头下去,等出去的那一天,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然后她惊喜地叫了一声。 “主人,你好笨,明明有办法很快就能出去的。” 是千纸鹤娇滴滴的声音。 “千千,原来你在啊?”她用神识回道。 千纸鹤谄媚道:“千千一直陪着主人!最爱的主人遇到了危险,千千当然不会置之不理袖手旁观了。” “你有办法了吗?”她高兴地问道。 “很简单呀,既然这里有传送门,那主人用这些门叫来家里的人偶不就好了。刚好可以用你们到目前为止杀死的那些恶魔作为祭品,这个数量的尸体开启的传送门足以让一位魔王通过。等再攒够尸体,还能召唤下一位。作为推荐,我建议最先召唤狂暴的憎恶骑士杰森德尔!他速度超快的,你们可以骑在他肩膀上冲到下一个门那里,路上碾死的恶魔都够呼唤下一位魔王!当然如果主人有认识的魔王级魔鬼朋友,也可以叫他来修改世界法则,把进来的门改成出去的门……” “好了别说了,我只有一个必须干掉的魔鬼至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可以退下了。”魔女打断了千纸鹤。 魔鬼很稀有,也很难抓。恶龙的人偶库存里暂时没有能用的。 哥哥毕竟才刚登基。这几年还都陪她宅家养病,没怎么探索大世界。 “好哦,主人。” 死亡的爱意 于是,就更像在做委托任务了,连坐骑都有了。 魔女跟关青月开玩笑说,周一他们两个说不定能正常返校。 但关青月却怀疑这之后他是否还能适应平凡的日常。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高级恶魔,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像这样玩大屠杀,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醒来后却要再次面对全是十级以下的普通人——自己也会变回普通人,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就连这份力量也并不属于他。 身后也再也不会有一个这样的妖女。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难以言述的痛苦。 再次见到死亡的时候,魔王们又都消失了。因为它们是接受召唤而来的,存在和停留都需要消耗大量祭品。来了也只能短暂停留,无法久留异世界。 毕竟本质上是尸体,被恶龙杀死之后,都没有了自我意识。不会为了她长久离开原本的职位,更不会主动来异世界帮助她。 而且深渊下三层也需要他们镇守。她的哥哥给他们都安排了很重要的事情。她确实也不好贸然把他们都支走。 “还2v2呢,最后不还是变成了团战吗?” 魔女对死亡嘲讽道。 “真拿你没办法,说好了要靠真本事打败我的,不过算了,”小少年依然嚣张,“你不还是走不出去,只能待在这里。身处世界内部,没有我的同意,你是绝对无法离开的。哪怕你是魔王都不行。” 说完,他又被魔女杀死了,变成一朵百合花飘落在地。 一地残花,什么花都有。 魔女坐在骷髅手指上,捧着一枝嫁接的蔷薇花枝,这是她最喜欢的法杖。上面附带的魔法,可以把敌人的尸体扭曲成花。 关青月忽然明白了她头发上娇艳欲滴的黑玫瑰是什么。 难怪以前每次看见这朵过于完美的花,他就感觉有些不适,本能地有些恶心。 他一直有偷偷观察她。也早就注意到无论她怎么改变服饰,这朵花始终都在。不管风格搭不搭,从不离身。 想必是很重要的尸体了。 旋风再次凝结,死亡重生后,出现在魔女头顶。一脚踩向她的脑袋。 驱魔灯先一步铃声大作,主仆二人反应得很快。 这把坠落的风刃被关青月抬指甩开。死亡翻身躲开荆棘锯链,灵活地落地。 “小心,不留神丢掉了性命,就再也醒不来了。”他笑着瞥了一眼凡人的戒指,“我知道魔女小姐是不死之身,你不会死,但是我可以永远困住你的灵魂。我赌上我的全部我的一切,用一百年,为你制造了这个囚牢。这样用心良苦,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爱上你了。” 或许是将大部分的魔力耗费在了这个世界上,死亡现在的力量明显有所下降。 甚至连关青月锯链之戒的攻击都吃不消,全盛时期的他本该无视这种程度的伤害。 但他也变得越发难缠。会突然发动偷袭,让人防不胜防,魔女必须全神贯注,始终保持警惕。 最麻烦的是,魔鬼一眨眼就会复活。从脸上悠哉的表情判断,或许他感受不到窒息和痛苦。死亡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什么都不算。 再者,被削弱的再厉害,他也能够施展出魔王境界的种种招数。 如果不严阵以待,魔女和关青月随时可能被偷袭得手。然后就正如他所说,一个会彻底死亡,一个会被困在这里。 事已至此,魔女也明白了死亡的意图。 之前那一百零八道地狱之门,就是用来消耗他们精力的。他会在他们最疲惫的那一刻,夺走二人的性命。 “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么……” 那天她真的就只是跟哥哥撒了个娇而已,至于? 本来该死的魔王奇迹般地苟了下来,结果将怒火全都撒到了她身上,她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为魔鬼,死亡最擅长的并不是攻击。他掌控了这个世界,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规则。 陪二人玩了一会儿之后,他便再次躲进旋风。 空气中还剩一只胳膊。他像是拽拉链那样,重新打开了一道传送门。 魔鬼朝她比了个心,消失在风中。 这扇门被设定成了无法关闭的状态。哪怕被炸毁,也有源源不断的恶魔踏破灰烬,闯入这个世界。 这次从门里走出来的全是嫣红级别的恶魔,数量变少了,但全都是精英。 显然,特意调整了恶魔的配置,是为了防止他们再钻空子,积累尸体召唤魔王。 魔女也跟着改变了作战策略。她取消了原本环绕周身的死焰,划动指尖,在地面画了三道由火焰构成的圆形防线。最远的那条线直径二十米,最近的五米。 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画的圈一样,能够起到保护圈内人的作用。 哪怕是嫣红级的恶魔,闯过三道火线之后再杀过来时,也被烧得半死不活了。攻击力防御力都大幅下降,更容易对付。 可尽管如此,魔女也觉得她真的有些累了。 天又要黑了。 不知道死亡又跑到哪里去了,方圆千里都追踪不到他的气息。 作为魔王,还是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有心躲藏的话,她肯定找不到他。 他也许是去重新打开其它传送门了。 也可能其实就在她背后。 等着她睡着的一刹那,就会为她带来死亡。 哥哥说好会帮她,但到现在都没出手。 实在不行,就叫叔叔来。 为这场战斗准备了一百年的魔王,已经完全够格,值得叔叔出手了。 如果她在这里倒下,是她没本事,活该永困于此。但是那个凡人是无辜的,起码应该解除主仆契约,把他送走。 如果下次见到死亡,一定得问问他能不能把这个不相干的人送出这个世界。 ——如果她还能坚持下去,直到再次见到死亡。或者下次见到他时,他还会留给她时间说这个。 一百年的生与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明明使魔关青月逼退了死亡,半空中极速后撤的身影如此清晰分明,但魔女总觉得又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个距离,驱魔灯响个不停,吵个不休。 她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有闻到,只是隐约感受到了寒意。 以及空间交迭的震颤感。 空间法则空间之力,是龙最为擅长的领域之一。所以她对这种感觉了如指掌。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而且毫无征兆,但她寒毛倒立,毛骨悚然。 应该没有搞错。 魔女躲在关青月的投影里,位于明暗交界之间,一旦有问题就会逃匿无踪。 刚才死亡伪装成普通魔物,混入嫣红恶魔杀了过来。在交手刹那忽然爆发,打得两人措手不及。 关青月躲不过,发动拇指的时停之戒,用掉了本日最后一次机会。魔女吓得沉进了影子。 总觉得这次格外难缠。 一想到使魔关青月,魔女最大的心情就是愧疚。毕竟他只是一介凡人,身后没有靠山。却被迫卷入这样的风波之中。 若是死了,就真的死了,跟她不一样。再怎么样她最后肯定也是能够脱险的。 他也算是被她骗过来的。 在她看来,昨天他来找她,主动送上门来的举动,并不完全是自愿自主的行为。 这人经常跟她接触,大约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了她的魅惑,所以才会这样倒贴。 就是说,这凡人哪怕在心里暗恋她,对她情根深种,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本来她就是故意的。 都怪她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魔女魅力。 所以在意识到情况不妙时,魔女想也不想就跑出了影子,离开了庇护所。 她闪到了凡人身后,挡在他与发生异变的空间之间。 是她对不起他,这么做是值得的。 魔女丢了个护身符咒上去,果然又炸出了一个死亡。 准确来说是跟他用来偷袭的招数撞在了一起。 符咒烟消云散。 这是她手里防御等级接近顶峰的符咒,哪怕人类世界整个爆掉,她都能用这张纸挡住冲击波。是用哥哥的血画成的。 居然被抵消了。 不是她出手,关青月此刻已被轰杀成渣。 那些让她感到如此不安的,大概就是虚空中悄然凝聚的恐怖杀机。 魔女伸出掌心,祭出刻印其上的龙纹。 瞄准符咒消散的方向,催动全身的魔力,一呼一吸间,笔直地打出了一道金灿灿的光波。 这是她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用过的魔法。是对战魔王用的,无论纯度还是威力,都是堪称绝品的神圣龙息之力。 当然这也是哥哥留给她的。据说对恶魔有奇效,因为是光明的力量。 前提是打中的话。 死亡笑着后退,身躯隐入寒风,消失无踪。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躲开了这一击,仿佛能够预料到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魔法落空,不仅没有得手,还被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手腕。 身侧出现另一道旋风,虚与实交替。阴冷幽暗的气息逸散而出,另一只手猛然探了出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在皮肤接触的一瞬间,某种束缚魔法生效。 她觉得锁住脖子的不是少年的手,而是无数道带电的铁血锁链。 一旦遇到高手,她就会暴露出自己并没有实战经验的短板。像这种灵活多变的战术,她从未见过,亦未曾预想过脱身之术,根本无力招架。 换成关青月或许能凭战斗直觉防住,她就不太行了。 现在躲回影子里还来得及吗? “终于抓到你了,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小丫头。”死亡幼态的脸自那道重新生成的旋风中显现,带着笑意的眼神里充满愉悦:“竟然连人类的命也要救,作为恶魔,你的心性跟你哥哥完全相反。我就知道我没看错,那天在看到你眼睛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救我,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说话间,他毫不犹豫地震碎了自己的核心,凝聚着本源魔力的那一点爆炸。由魔王自戕造成的风暴汇聚于此,伴随着野兽般深沉嘶哑的枯啸声,以毁天灭地的威能,意图吞噬眼前的魔女,拉着她同归于尽。 那一瞬间,仿佛这整个世界的魔力都被压缩在这股旋风中。魔力网出现了塌陷,一切都在不可避免地滑进这片黑洞。 吸纳,聚拢,然后全部盛放。 “你的灵魂,我收下了。” 由死亡化身的风暴这样说道。 魔女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办法,她总觉得不能让这个凡人死在这里。 不管是作为主人的责任心也好,还是骗他过来的愧疚感也好,她做不到袖手旁观。恶魔的游戏犯不着死一个凡人。 反正,如果是她的话,只要叫叔叔过来就能解决问题。 然而下一刻寂静与黑暗蓦然降临,范围刚好覆盖了这场风暴。 拽着自己的手消失不见,死亡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卷走。魔女坠落,裹着披帛,跌进了使魔敞开的怀抱。 “为什么要从影子里出来。差点就出事了!” 使魔好大的胆子,居然又大声吼她。 魔女用力推了推凡人,他抱得太紧了。不过是一次劫后余生,怎么反应这么大—— 是怕主人死了,牵连到自己? “发生了什么?”她没空安抚使魔,茫然不解地凝视着这片诡异的黑暗。 是因为她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所以自动触发了什么防御机制? 这片黑暗深邃纯粹,像是某种极端强大的能量场,无论是视线还是神识都无法穿透其中。散发着非常不妙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想要敬而远之。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魔法,难道哥哥本尊就在这里吗? 黑暗中,死亡已经重新凝聚了人形。 面前似乎隐约有个身影,看不清具体模样。但仅仅是一个影子就能让他感受到刻骨铭心的蛮横气息。 仿佛本身就是梦魇、绝望、嫣红、灰暗、极夜、魔王的一切总称,汇聚了恶魔所有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名。并且有足够的力量将这一切恶行拉向另一个极端,将杀戮与独裁贯彻到底。 这是属于堕落之龙的气息。 每次接触传送门,想要逃跑,他就会被这股气息镇住。仿佛门后就是硕大无比的赤金龙瞳,凶光赫赫,像百年前那夜那般,死死盯着他。 一百年了,好像还是没有忘掉这种蚀骨的危机感。 他就知道恶龙就在这里。 本来也没想过真的能杀掉他的妹妹,装腔作势吓唬一下那丫头罢了,这一百年终归是要结束的。可能当初他就不该去主动招惹这兄妹俩,但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输了就是死,他倒是没什么怨言。 当恶龙从黑暗中现身时,死亡的表情有些扭曲:“这是什么幼稚园聚会吗?小老弟,你看起来比你妹妹还要恶心。不过,好像不是完全体?这算什么?” 竟然是一个小男孩,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个几岁。 男孩十指交叉,十分自然地坐在了黑暗中不可见的座椅之上,歪头望向他。发丝间隙后,是别着玫瑰型耳环的瓷白魔耳。 “死亡,这个灵魂属于我,你也配触碰?剥夺你的死亡有点费事,因此那天晚上没有立刻处置你。请心怀感激,因为这次将由与我双生的非凡存在亲手带来终焉。” 在那双金眸的注视下,死亡发现自己不仅无法动弹,且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的脑子里打上了鲜活的烙印,带着魔法的效应,仿佛所言即是现实。 “是吗?那还真是恩赐了。”他再次失去了求生欲,只能轻声认可。 男孩松开手,然后利落地打了个响指:“明白了,就滚。不要再缠着我妹妹。” 世界崩溃了。 世界的变动,既不是以倒塌的形式,也没有伴随着燃烧的火焰,亦没有发生碎裂,而是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魔女猛然睁开眼,回到了现实中的电竞馆。 身边的小少年趴在桌子上,自枕胳膊,仿佛睡着了。 但是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她。 “先说好,我不想被变成花。”他对她说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十有八九是哥哥救了她一命。 “这样的胜利一点意思也没有。”魔女抚弄着耳后永不凋零的黑玫瑰,说道:“不过我喜欢。小黑兔如何?作为回报,我会把存在时间设定为一百年,而非永生。” “玩偶吗?随便了。那个世界被弄坏了,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了,所以请把我带在身边。我肯定比你那些旧玩偶都要好用。”搞笑,不让他缠着她?他偏要。 拜托。这可是魔王级藏品,谁会放弃啊? 魔女也是这么想的。 这样她跟哥哥就有新玩偶了。 她兴奋地拢住了男孩的眼睛,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会好好珍惜这一百年的。” 所以,死亡就这样献出了生命。 主与仆 接受【死亡】的死亡,是一场超乎想象的噩梦。 亲手杀死他之后,魔女才明白他为什么是死亡。 ——她几乎立刻就跟着一起死掉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正从血泊中爬起身。 然后又跪在了地上,身躯再度融化成血,蜿蜒流淌。 她想起自己死掉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 原来杀掉死亡,死亡的烙印就会转移到她身上。这就是死亡最强大的能力,是由【死亡】本身的死亡被动触发的事件。 难怪他会老老实实待在人间一百年,因为恶龙下的咒令是‘非死不得出’,而人世间并没有能够消化【死亡】烙印的存在。 凡人,只会被吞噬同化。 除非是她这种魔王级别的不死之身。刚好她是【永生花】,跟他相克。 可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免除这个死亡惩罚,但是她什么都不知道,贸然动手赐予了他安息,给了他解脱。 这个卑鄙的家伙,都那样了还想拉她下水。不就是读了一百年高中么,至于怨念这么重? 一股力量想要她死,另一股想要她生,死亡与永生重合在一起,互相制衡,难分胜负,导致她既无法干脆地死掉,又不能好好活着。 已经无法维持人形了,她又重新化成了一滩血,狼狈地游荡在凡间,像是血海一般,席卷街头。 她需要有人拉她一把,提供挣脱死亡的力量。 灯红酒绿,热闹繁华的街道看上去有些眼熟,为什么她又回到了校区?是谁把她带了回来? 带她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有人踏入了这片血海。 她看见那是一对手牵手的小情侣。 她急急缠了过去,顺着他们的腿往上爬,在刺耳的尖叫声中吞噬了二人。 ——然后又吐了出来。 这点力量根本不足够,救不活她。 “你没事吧?”耳边仿佛听到女孩担忧的声音。 她正倒在那个女孩怀里,以人类的模样。 原来刚才只是幻觉,她一直都是人。并且也没有吃掉他们。 她推开女孩,晕乎乎地走在街头。 难怪大家见到这样的血海也不闪不躲,毫不畏惧。她并没有融化掉,没有真的死掉。那些都是幻觉而已。 她正在幻觉与现实中来回交替,光影交织,一旦精神涣散就会回到幻觉,化为血海。撞到什么东西之后,就会又变成人。 如果无法挣脱幻觉,她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只能永远变成血,死在那里,然后她会成为新的死亡。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莫名其妙地就来到了一条漆黑的小巷。她看不清路,也不知道现实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作为血海到处横冲直撞,随波逐流。 这时她忽然就想到了使魔关青月。如果她在这里死掉了,他是不是也就没命了。 好惨一人。 “你怎么在这里?” 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 她瞬间回到现实。 真的是他。 “救命!”她不顾一切地朝他大喊,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是说出口的又好像却是:“滚开。” 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说救我还是走开,反正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抱住了他。 就在拥住他的瞬间,她又陷入幻觉,融化成了血海。 但是这次好像把他也拽入了幻觉。 因为他脸上浮现出了无与伦比的震惊与错愕,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匪夷所思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恐惧。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人流露出类似于害怕的表情。 她再也忍受不住痛苦与煎熬,神志不清地顺着他的脚腕往上攀爬,想要吞噬他。 事实上她也这么干了。 现实中的她咬破了他的脖子,吸了他的血。 但她仍然处于幻觉中,精神维持不了人形。只知道自己在干坏事,正在夺取别人的生命。 得到他的血之后,她再次从血海中伸出了手,拽住他慢慢爬起了身。 大约一分钟后,魔女重新回到了现实,发现自己正搂着凡人。 血腥的幻觉烟消云散,死亡留下的阴影退却了。这凡人的血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轻而易举逼退死亡。 总之,魔女活下来了。 原来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遇到他么? 漆黑的小巷,身份不明的男子……魔女深深地望着对方。 最最渺小的人类,为何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创造奇迹。 “刚才……”关青月惊疑不定说道,显然也是刚刚走出幻觉。 “刚才的是幻觉。”魔女有气无力地说,松开手垂下头。 她已经在柯克美洛蒂身上犯过错,不会那么冲动了。 但她很虚弱,所以仍然靠在凡人身上:“我杀了那小子,然后被诅咒了,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你的血好像救了我一命,真神奇,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感应到了主人的位置吗?” 不等关青月回答,魔女又凑上去舔了舔他的伤口,带走了渗出的鲜血。她太渴了,受伤之后,有点忍不住。 她被推开了。 关青月捂着被咬的位置,仓惶后退两步,眉头微撇,又惊又怒地盯着她。 从不甚自然的脸色看,或许还有一分羞耻。显然是觉得她刚才的行为触及了底线。 “这是我回家的小路。”他非常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可能是在克制揍她的冲动吧。 “抱歉。”魔女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十分干脆地表达了自己全部的歉意:“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只是当时确实缺少帮手。刚才也是迫不得已才咬了你,请你原谅我。” 也许是习惯了只能以理服人,堂堂魔王,本不必讲道理,可她还是保持了好性格。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她的脚,她低头一看,原来是小黑兔。 她抱起了这只兔子,兔子在她怀里微微颤抖,把头埋在她胸前。 这就是如今的死亡,不过她不打算跟凡人解释这种东西。 “没事,刚才你也救了我一命。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她听到这个凡人叹了口气,问了她后面的打算。 魔女欣然道:“当然是解除主仆契约,放你回去。虽然你很好用,不,是非常好用,但是,本魔王还不至于缠着你一个凡人不放。这次的事情纯属意外,作为报酬,你可以在我给你的这些装备中选一个,除了那把剑,我都可以送你。” 关青月心头涌起遗憾,但又没办法挽留,只好顺着她话,低声说好。 他选择留下右耳的蓝宝石,因为储存其中的魔力让他感觉十分熟悉,而且与他的身体很契合。若是吸收,可以让他的修行之路更上一层楼。 “这可是我哥哥留下的魔力精华,你选了个好宝贝。”魔女夸赞道,收回了其余物品,并跟他补充了一句:“不过,在凡间无法使用。你得先凭自己的努力升上十级,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才能重新激活这个宝石。我估计以你的天赋,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关青月心头笼上了一层阴霾。 这小妖女怎么三句不离‘哥哥’的,真是无时不刻不在炫耀自己有个哥哥。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其实是个很糟糕的兄控,还是说已经放弃挣扎了。 随后魔女就拿回了自己的全部力量,不过他没什么感觉。从游戏中醒来的瞬间,他就发现自己的实力回到了九级,剩余的力量全都被封印了,无法再调用。 然后他便明白平常的魔女也是这样的,将真实的实力隐藏起来。伪装成未满级的普通人,混入人群游戏人间。 她的真名是纸夭黧。其实他记住了,但今后还是只能称呼她为鬼。 然而当魔女贴上来想要解除主仆契约时,她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微妙。 魔女犹犹豫豫地撤回了相贴的额头。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不会解除契约的魔法……难道要晋升成小魔女之后才行吗?” 她十分茫然地嘀咕了一句。 但是又马上恢复了轻松的神色,说道:“没事没事,我还有一个办法。” 这次换成中指和食指指尖点在他眉间。 当听到她解释的时候,关青月已经来不及闪躲了。 “对不起,请你忘记这两天发生的事。我发誓,等到我能够解除这个契约的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放你走。但是这期间你什么也不会记得,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样,应该就不会影响到你我的正常生活了。” 于是主仆便暂时分道扬镳。 魔女开开心心地回到寝室,而凡人关青月则是绷着脸回去的。 对于他来说,有一件事远比经历了这魔幻的一切之后,又全部忘掉,还要糟糕一百倍。 ——虽然魔女觉得他已经将一切统统遗忘,但他根本就没有忘掉。 就好像他的记忆是什么不可触及、不可动摇的领域,无论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记忆。 就仿佛,有某个无比强大的魔法笼罩在上面,挡住了试图窥探其中的力量。 这是凡人关青月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动摇。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总之,脑子里那个必须不惜一切保护她安全的声音倒是依然在。 睡奸魔女的小男孩【H】 小黑兔依偎在枕边动了动胡须,双耳向后耷拉,缩在一起。 一只手在黑暗中拎起兔耳,将小兔一把揪到了半空。停顿良久,又把这团毛球塞到了床下的书堆里,赌气一般,不让它待在附近。 夜色昏暗,藏住了小男孩泛红的面庞。等了这些天,终于抓到机会来到现实。他咬着牙,嘴角悄然上扬,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魔女没有被惊醒,自然而然搂住了他。男孩比她瘦小许多,依偎在她怀里,被她的味道包围。 他曾经是她的哥哥,但现在不完全是了。那一夜,见纸夭不动了,龙无法接受现实,一边后退,一边崩溃。于是就有了他。 他是一只龙角,拥有龙四成的力量。因为力量残缺,就算用魔力做了躯壳,也只能维持幼年的模样。 平时待在戒指里,只有魔女遇险,才能现身。 纸夭接受了龙送的戒指,也就接受了他。就像茅屋容易被暴雨渗透,作为龙角,他承载了太多灵魂和魔力,所以记忆才会渗入她的梦境。 儿时就算她不顾礼法按着他的膝盖,硬要分开他的双腿放肆,他的心情也很好。 失忆后,她反而优柔寡断,墨守成规。只好由他分开她的大腿,扶上后腰,手把手教她骑龙。 往往她一坐上来,他就忍不住亲她。小恶魔通常会埋进他颈窝,躲开舌尖。 试了几次都不给亲。他小幅度抖腿,顶震了一会儿,揉摸女孩小腿后侧。这里软绵绵的,肉感跟胸很像。 一开始是想摸胸的,可钻进衣服里的手挨了打。 被他摸了以后,小恶魔就会更软。等她化在他身上,她才会想起她有多喜欢坐在他腿上接吻。 隔着衣物,早已无法使他满足。他相信她也一样,不然也不会才骑一小会儿就揪着他的上衣喊停。 受不了,想要哥哥了?他问她,迫不及待地脱了裤子。 就是这样的回忆,害他在戒指里忍得很辛苦。 魔女累极了,睡得很死。小男孩解开扣子,将脸埋进她胸前的柔软,环住她的腰,一边闻一边舔。 唇下是非常细腻的口感,就好像水豆腐,贴上去微微晃荡。 让他忍不住想要用力蹂躏,狠狠蹭咬。 小男孩含住樱点吃着软肉,悄悄探下手。刚开始只是压着勃起没动,后来就忍不住摸进了自己裤子里。他很小心,再刺激,也没有发出声音。 怕惊扰到魔女与凡人,男孩偷摸宣泄没有娇喘。只是在过激后,病了似的不住喘息。 还不够……男孩慢慢舔舐魔女的乳尖,金瞳转红,入侵操控梦境。 夜间闪回的种种,于她只是黄粱一梦,于他却都是珍贵的第一次。第一次面对面许下誓言,第一次热吻…… 她忘了,他却没有。 他不会像美洛蒂那么粗暴,他只是想陪魔女再看看,他们曾如何属于彼此。 如此如此的哥哥【微H】 难道她要待在这个马车里一辈子吗? 这里除了棺材,就是尸体。 哦,还有一个睡在棺材上的玉面罗刹。 真让人烦躁。 明明是亲兄妹,为什么成为神的是他,而不是她? 第一次见到这个恶龙哥哥的时候,因为哥哥貌美,她越看越喜欢。听说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谁也没有她俩要好。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还要跟漂亮哥哥好下去。 镜子里,她们看起来一模一样。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她们是不一样的。 虽然看起来没区别,但哥哥是男孩子。脱了衣服以后…… 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没有防备,喜欢黏着美丽的小伙伴撒娇。察言观色,见哥哥不抵触,甚至有些呆滞,时常赖在他怀里,行为越发不知收敛。 等知道要注意的时候,已经被压在下面不知所措,无法反抗。 ** 哥哥说外面很危险,所以她不能跟着他。她只能留在金光闪闪的笼子里虚度光阴。要么睡觉,要么抱着书活在虚假的世界里。 再要么,跟无聊的疯妈妈话不投机,相顾无言。 妈妈明明是吸血鬼,居然为了个男人远嫁这个鬼地方。她打心眼里瞧不起妈妈,心想自己绝对不会变成这种绝世恋爱脑。 所以,渐渐的,她也就没那么期待哥哥回家了。 重生失忆后,很多法术都灰掉了。她脑子里的相关知识被删得一干二净,需要大批量重学。 因为缺少前置理论,她拿起魔法笔记,看得一头雾水。这样活着很没意思,她的脾气越来越差。她实在看不懂,扯下前几页揉成一团,再撕成碎片。 她让哥哥给她抓个魔法老师来作伴。要活的,死的她不要。 可是他说他信不过别人,除非对方死了。 又说她有他陪伴,不需要其他人。不管她忘了多少咒语,他都会一一教给她。 她才不想跟他学,变成他那样的黑魔法师。因为他,家里都是血和死人,笼罩着奇怪的黑暗,很阴森。 像是看出她很不安,哥哥说,等他登上神位,他就会杀了所有人。她什么都不用担心。以后再也没有谁能威胁到她。 【还记得上次看的童话书么?宝贝只需要扮演那个被囚禁的小公主就好。其余的一切,交给我这样的恶龙。】 她听完,有着说不出的反感,更不想跟他沟通。 可这个哥哥偏要来烦她。 “你都不亲我了,想要接吻吗?”他会忙着忙着抬头问她。 为什么要拿着血淋淋的眼球问这种问题,是在恐吓她? 肯定是的,一旦她太久不理他,他就会这样。 如果她说“想要”,他就会说“那就多亲亲我,不要害羞,也不用管我在做什么。” 她说“暂时不想要”,他就会说“可是我想要了。” ** 就这样稀里糊涂来到了马车上。 她盯着哥哥看了有一会儿。 后者皱着眉睁开眼。下眼睑带着深深的灰色痕迹,疲态尽显。 明明还不到他说他会醒来的时间。 “为什么盯着我?”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倦意,带着些微幽怨,“你看了我很久。起码有二十分钟。” 说着,表情从疑惑,转变成羞涩。面颊浮起若有若无的薄红。 “难道不可以看你。”她恢复了冷静。 “可以,但是我需要你解释动机。若是对我有所求,大可叫醒我。” “我就是想看你,没有理由。”她嗤之以鼻。 哥哥眼神里那点怨念好像更大了:“是么。我还以为是因为最近一直待在一起,你终于想起来要好好看我了。” 她没说自己就是闲的,而是胡说八道给哥哥添乱:“也许是因为你睡着了没有人陪我,我有些寂寞。” “寂寞了?就因为这种理由……你忘记我就算睡着了也留有一丝神识警戒?你那样看着我,我怎么睡……我很久没有睡觉了。”他向她伸出手:“不要只看不做,你说清楚我早就满足你了。过来。” “你睡,我不看你……” 可人还是被拽过去,跟他贴在一起。她的膝盖落在棺材上,腿心被身下人用大腿抵住。 他掐着她的脸,嘴唇压在她腮上印了印。随后唇对唇,隔着一线距离,嘟嚷了声“好困”,便闭上眼强吻过来。 搅缠的舌头柔缓无力,仿佛随时会中断。哥哥掠夺得很消极,津液顺着唇缝留出。 她忍不住找合适的角度缠吻。咽下唾液,以免场面太狼藉。 哥哥的呼吸声一阵比一阵紧,撩开长发,搂住了她的后背说:“我不行了……你做得很好,之后自己来。想亲什么地方都可以。” 她挣不开背后的手,便继续往下亲。亲到他耳后,再继续往下,被衣物挡住。 这样的距离,被龙的气息包围着,一切都过于鲜明深刻。 她埋进他的脖子,品尝锁骨正中央的凹陷。疯哥哥发出了隐约的闷哼声,空出一只手,主动解开衣领,敞开脖颈。 他爱抚着她的脑袋,引她回去亲嘴。唇舌相融后,一旦她想要收回舌头,就会被他轻轻咬上一口。 她放弃试探,跟他慢条斯理地搅弄了一会儿。 哥哥解开了上衣的全部纽扣,抬高膝盖,将她往上顶了顶。她的大腿刚抵住他裆部,就见他并拢双腿,下半身跟她缠在一起。 好糟糕一小孩。 罗刹终于睁开了红眼睛,对她说:“来吧。” 像是躺上砧板的鱼邀请宰割。 但她觉得她才是要被收拾的那一个。 龙亮出妖异的红瞳,是探查记录的意思。她还以为他是困得不行才闭着眼的。 原来是在偷拍她。 这个龌龊、下流、差劲的混账哥哥! 如果是不正经的宴会【H】(过激,慎点) 为了庆祝双胞胎的十二岁生日,叔叔举办了一场宴会。 露天花园里,魅魔发誓说这次不会搞成去年那样的群交派对,不会出现任何明目张胆的色情场面。秋千摇椅上的纸夭睁开眼,示意捏肩的哥哥停一停。 “去么?”龙接过信函展开。 “不去。凭什么我的名字排在你后面?”纸夭冷哼。光线打在她们兄妹的名字上,而她的脸藏在阴影里。 魅魔读懂了龙的眼色,重新写了一份。纸夭警告说下不为例,勉强同意去看看。 到了,发现果然是正经聚会。 就连那些被锁链拴着的性奴,也都好好穿着衣服。嘴里含的也不再是主人的性器官,而是正经食物。 相比之下,去年那场生日宴会实在是太露骨了。恶魔淫荡起来,比龙来得更加直白赤裸。 刚发育的幼龙看不得那种东西,参加了那一次宴会,直到三天之后,才放她自由。 龙就像烦人的苍蝇,总是围着她嗡嗡叫饿,要恋爱,要‘跟宝宝生宝宝’。因此刚来深渊那几年,她想出门的难度,不比在世界树那会儿低。 他发完疯,还很兴奋地捧住她的脸,问难道她不喜欢这样吗? 她尖声说不要。踩在床单上转身,一跳而下,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棉花上。 慌不择路中,缠在膝盖上的内裤松开了,滑到脚踝。 “啊——!” 地面飞速贴近,她竟然踩到了自己的内裤。这个刺客。 然后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哥哥怀里。 她又叫了一声,因为面前的男孩抓住她的大腿,抬到了他腰间。 裙摆因此被带起,缩在膝盖上,随着动作飘摇。 哥哥另一只手行云流水般往下滑,在她颤颤巍巍单脚站立,不得已拽紧他的同时,扯走了那块布料。 “又说不要。” 尖锐的触感碰上脚心,他居然用尾尖惩罚她。 她发出了这几天最大的尖叫声。 挣扎的力道不顾一切。 裙子皱在一起,不经意间露出全部的大腿。 他看了她那里一眼。托着腿,用上一股力,将她拽得更近。 她的腿心贴上了他的,隔着一层薄布,压在略隆起的部位。 她顾不了这么多,在笑声中艰难呼救。一会儿说我错了一会儿说你完了,怒意和止不住的笑意同时出现,让她十分崩溃。全身都在参与反抗,大幅度扭动,迫切想要逃走。 “只要不这样,怎样都好!”她内心的防线被无情攻破,放弃尊严求饶道:“救命,杀恶魔了!” 但脚腕依然被死死拽住,难以承受的轻佻痒意仍在持续。 “啊——!我不是你的小宝贝了吗?不是最爱最爱最爱的了吗?不要弄我了呜呜呜……” 纸鬼白眼底盛着笑,看她纠缠着胡言乱语。她的脸热得要冒泡,眉头锁在一起,呼救间能看到尖牙。 镶嵌的下体相撞摩擦,几回合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变戏法似的,转换成微微的惊讶。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他的身体跟着她一起轻颤起来。没有人折磨他,可他也大声粗喘。 这种情况究竟是怎么顺理成章地享受的。他竟然把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死变态,我要杀了你!”她眼中含泪,拽着他的手既像是推拒,又像是依赖。想走走不了,留下又痛苦,站又站不稳,像是处于风浪之中。身心都变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不要停,杀了我。”他的眼神也透出一丝不甚清明的痛苦。单手拢在她的臀后,掐进软肉揉捏,私处没有距离地合在一起。 她被一下一下地撞了起来。 仿佛要被连带着布料一起侵入,哥哥的声音也愈发破碎失控。 而她乱动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间做了一些迎合的动作,承受身前的攻势。 可是她没办法停下,无论是哭叫还是大笑,亦或者是纠缠在一起的动作。 她终于一把抓住他作乱的尾巴。她要杀了他。 但是整个人却跟着一阵惊颤。 “哥哥……”他们的身躯贴在一起,互相依靠着,暂时分不开精力做别的。 腿心感受到了濡湿。是从身前的炽热传过来的,还是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 而后一起滑下。哥哥跪坐在地板上,而她半骑在他腿上。 “好激烈……”哥哥搂住她。 所以惩罚就此结束了是吗? 她往后倒去,双腿无力地张开,仿佛什么也支撑不住了。 ** 事后,小恶魔报复了回去。龙笑起来的时候,跟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不过他不敢认真反抗,躲避腋下的小手时没有用力。 双胞胎在地毯上打了会儿滚。精力过于旺盛的那个抱着体力不支的,半强迫式温存。 小恶魔还没消气:“松手,你这贱狗。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做那种事。我只觉得恶心。” 一把揪住地上的内裤,准备远远丢开。这该死的内裤居然敢拌她,要不得了。 “好啊。”他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丢掉刚脱下没多久的内裤:“我是你哥哥,本来也是不会跟你做的。” 她松开手,任他拿走手心皱成一团的物件:“真的?” 那这些算什么?整天缠着她难道是缺母爱? 不对,既然不是她,“那你要跟谁……” 不对不对,她管他要跟谁。 “你不明白么?那种事情,”他笑着说:“要你先受不了求我才行。不然别人说我欺负你。” “???下辈子吧。”她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恼羞成怒。有种灵魂又回到了体内的感觉。 同时伸手想要抢回内裤。 “你不是不要了?”他攥着她的内裤,躲开她的手:“我的了。” 如果是正经宴会(1)【H】 总之,至少十二岁这一年,参加的是个正常宴会。 她把甜品放进托盘,撑住椅子上那人的腿,坏笑道:“说真的,你不觉得这椅子太高了?” 男孩眼中浮现嫌弃和无奈,合上魔法书。 “你又来了?真是无可救药。”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我进来。” 她止住笑,想爬上去,手腕却被一把捉住。 他挡住她:“进来做什么?坐我腿上,你就够不着地了。” 她瞥了一眼男孩挂在半空的小皮鞋,忍不住又窃笑。 “啰嗦什么?我们是小孩啊,小朋友不就是这样的?” 重点强调了一下‘小孩’和‘小朋友’的小。 男孩沉着脸:“…你做好站一晚上的心理准备。” ** 她比哥哥发育得快,所以比他高。不管哥哥是站,是坐,哪怕是躺,她都会带着嘲讽脸冒出来。举着折扇,捂嘴奚落,内涵他是个小矮子。 她们一个年纪,一样大。她要当‘姐姐’,也是可以的。然而争的时候龙跨坐在她身上:“你能起得来,再做梦。” 如果她不肯改口叫他哥哥,他就会解开她的衣服,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最终面红耳赤地放弃了逞口舌之快。但那之后,还是会故意做一些类似于知心姐姐的动作,装模作样地照顾他。比如慈爱地摸他脑袋,暗示自己比他高。 龙一个传送门丢下她,直到她原地道歉,才穿回来拽着她一起进门。进门后,她还是不知悔改,抬手勾住了他肩膀,就跟揽着小弟一样:“我们走。”皮皮虾。 在这样乐此不疲地反复戏弄下,当初那个妹控好哥哥也快破防了。他曾经替她的成长感到高兴,如今却忍无可忍。 ** 她掏了颗糖出来,抛到空中又一把接住。 “阁下,在这个美好的夜晚,希望你的心可以跟它一样变得甜蜜。” “就算你做这种事也是枉然。今晚你都别想坐下了。”他看都没看糖果,直视着她的眼睛:“这句话是一个魔法,已经生效了。” 一般来说,当他的眼神变得像这样专注的时候,都是在暗中施法。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瞳孔闪着红色的寒光,正中央刻着一枚灰暗的法阵,正在无声无息地旋转。 她撕开流光溢彩的包装袋,捏着糖递到他嘴边。往前送了送,抵住他的唇瓣。“来啊宝贝。”见他还是冷着脸,她唤了一声:“白——” 眉眼弯弯,柔情似水。 “你叫我什么?”他有些错愕,后背发毛。她一般是不肯这样叫他的。 趁他张嘴说话,她眼疾手快往前一按,把糖硬推了进去。他咬住这颗糖,嚼碎了。 “上来。”他拿开了书。 就,果然非常好哄。 ** 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哥哥腿上。是侧着的坐姿。因为不喜欢肉贴肉,她往下滑了点。坐在座椅上,转移重心。 今天哥哥穿着非常华丽的法袍,她替他整理了一番。 掸了掸上衣后,自作主张地摘了他的兜帽。原本半掩在黑暗中的清瘦小脸,也被打上了宴会的灯光。 见他银发略有一丝凌乱,她伸手打理了两下,抚平碎发。 别问,问就是姐姐应该的。 因为撩拨头发的动作,近在咫尺的距离使得气息交融,纸鬼白侧过头,往前倾。碎渣清甜,悉数回到了她嘴里。 “自己收好,我才不要你的糖。”他咬碎之后就卷到了舌头里,再非常效率地还给了她。 她哼着歌,将餐盘拿上腿。挖了一勺焦糖布蕾,再次喂到他嘴边。“啊——”她说道。 手腕再次被握住,往回退,转弯。他不苟言笑地控制着她,让她把甜点喂回了她自己嘴里,拒绝被投喂。她眼神一凛,做出头疼的模样,冲他晃了晃银勺:“居然什么都不吃?这样会长不高的,小白!” 从白,到小白,纸鬼白成功再次被激怒。 “好啊。既然要喂我,就拿出诚意来。”他冷笑着反问,“知道我以前是怎么让你吃东西的么?” 她有些茫然地歪头,手被抓住。叮当一声,勺落回了餐盘。她眼睁睁看着他按着她的食指,压上了金橙色的糖霜,往里画。黏糊糊的,还凉津津的,触感十分绵软。 沾了颜色的手指被拽到他眼前。她试着收回手,龙凶恶且不耐烦地瞪着她,用眼神警告她老实点,示威一般伸出舌头。 红舌从接近手心的地方开始,往上回舔,把正在往下流淌的糖浆带走。 被舔之处麻麻的,又湿又热。 “儿时,你便是这样攀在我手上,一口一口,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进食。还要哥哥在边上哄,不然宁死不吃。”这下,面带讥讽的人变成了龙。 “你别瞎说了。可能么,这还要练?”她脆声反驳,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甩开心中的异样感觉。 “不可能?我倒是觉得能用逻辑解释得通。你应该知道你是依靠我的血活下来的,第一次见面你就咬着我的手指不放,向我贪婪索求。会用同样的姿势接受其他食物,也在情理之中。此事绝非我杜撰,今晚你也要这样喂我。” 他斩钉截铁地说完,在她充满怀疑的眼神中,一口含住了她的手指。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虽然没咬她,但是他吮吸得有些用力。指尖点在她手心,同舌尖搅弄的动作,一起摩挲。吃完之后,又舔了舔她的指腹,才松开手。 她后知后觉,心跳好像有些过快了。这个外表弱不禁风的小男孩又对她摆谱。装腔作势,颐指气使,做出一副大家长的样子。 “喂就喂,我还怕你?”多大事,她转了转指尖,催动魔力。剩余的布蕾腾起,稳稳落入手心。 男孩重新拿起书,挥了挥长袍。黑袍厚重宽大,往前散开,像是打开的扇面,连她的下半身也一起盖住。 他就着她的手,低头咬了一口。忽然搂住腰,把她往里抱了抱。“过来点。”他说。 刚刚还搂在她腰间的手不见了,出现在她裙子里,摸上大腿内侧。她浑身一颤,露在外面的脚尖回缩,躲进裙摆中,双腿微蹭。捧着点心的手想要躲开。 “别动。” 龙捏了她一下。 ** 黑暗中的手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落在脚面。 少年的手指带着轻柔的纱布往上划,抚过足背向上撩,直到露出整只脚面。紧接着脚腕被握住了一瞬间。被扣上的仿佛是心房,虽然只有若有若无的一刹那。 再是膝盖,到大腿。在纱裙层层迭迭的阻隔之下,覆了上来。 略一停顿,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便不怀好意地向里试探。 她急忙并拢腿阻挡。虽然还没有摸到真正的敏感部位,但被侵犯的感觉已经袭来。 这不是正常的抚摸,而是带着性暗示的挑逗。不是为了表达亲昵,而是为了使坏满足欲望。 以前她很信任自己的亲哥哥。这位沉默寡言的神子回到家,总是推开挡在她们中间的杂物,摘下手套,径直抱住她。她也没有多想,误以为这种无法挣脱的拥抱,只是某种友善的问候。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摸这里?】【什么感觉吗?我也……】【是要跟哥哥亲热的,但是……这样有些……】 都现在了,她要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她抓住哥哥的手腕。手却被反扣住,带到身前,掌住书籍的另一端。这时她才发现,这本书真是又高又厚……很好地挡在了交迭的腿上。 一起捧着书,让她有种她们是共犯的错觉。 “不是想要喂我?刚好我也想来点甜品……敢躲开的话,等同于叛逃,你不会想知道背叛我的后果是什么的。” 他松开手,探进她的长裙,全程都没怎么用力过。但即便手背上的温度撤去,她却还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留在上面。她搞错了,甜点不是她手里这个,而是他手里那个。 所以她照着那张臭脸,举高黏糊糊的焦糖布蕾,反手一拍。 “爱吃不吃。” 附近跳舞的、聊天的、喝酒的,这下全都暂停,诧异地看了过来。 点心残渣滚落,没有在长袍留下痕迹。 至于纸鬼白,连睫毛都沾上了奶黄色碎末。 他的第一反应是抬高胳膊,用法袍挡住外人窥探的视线。 “关你们什么事,管好眼睛!”龙气急败坏地大喝。 灯光晃来晃去,醉了的魅魔高晃着爱心形的尾巴,搂着四个美恶魔,接过话头:诶呀双胞胎玩呢,亲兄妹感情就是好,也从来没个忌讳的。 龙迅速消除脸上的狼藉,一把抱住纸夭,双肩相靠,脑袋抵着她的额头顶撞。在她因为顶脑袋忍不住笑出声刹那,宴会就恢复了热闹和欢笑。 “叛徒。你还笑。” 在长袍的遮掩下,龙摸上了她的内裤,熟稔揉按。技巧十足,且兼备目的性和报复性。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哥哥侵犯式的爱抚像是剥离了空气,让她再也无法保持现有的呼吸节奏。视线陷入模糊,思维也一片粘稠。仿佛是浮在浓重的迷雾中,乘着小船恍惚飘荡。 手指拨开布料,直接接触时,因为她下体泛滥得厉害,她听到他用心灵感应说:【好棒……就是要这样。像这样迎接我。】 哥哥把脸埋入她的手掌舔舐,湿软带来了热与痒。手心的热意持续了很久,作为身下动作的佐料。 她的脸也热热的,这就是要被融化的感觉吗? 忽然有人站在她们面前时,她惊弓之鸟一般,往里缩了缩。她根本不想说话,希望交给哥哥应酬,可这人偏偏是特意来找她的。 救命,说句不好听的,她现在就只想喘。 ** 对方是刚成年的见习魔女卡列.纯白。自我介绍是现任首席大魔女卡列艾希的亲妹妹。 她带来了家族准备的生辰礼,希望有这个荣幸可以亲手送给兄妹俩。 纸鬼白指尖轻轻敲了书壳两下,人偶走出虚空,接过礼物,鞠躬行礼。 这个人偶出现得诡异突然,在场竟无一人提前察觉到它的气息。走得也很突然,无一人看清了它是如何消失的。 仅仅登场片刻,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卡列.纯白凝望着人偶消失的方向,像是见证了奇迹: 原来姐姐说的都是真的,暗金家的新生代能够驾驭魔王级的傀儡…… 她转而问纸夭要不要跟她去玩。边上有个小房间里都是魔女姐妹,派她过来邀请人。 然而,兄妹俩端端正正地捧着书,谁的手都没有放开。 纸鬼白委婉地拒绝了邀请。理由是妹妹喝醉了,有些晕,玩不动了。 卡列.纯白忙说她会醒酒的魔法。如果小妹妹不舒服的话,她可以帮她缓解一下。 她偷偷打量着纸夭:也跟传说中的一样,真的是非常虚弱的小恶魔。听说这孩子十分依赖双胞胎哥哥,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被誉为龙怀中的小美人。现在看来也属实。 哦呵呵,好可爱的小妹妹。到现在都躲在哥哥怀里,一句话不肯说。是性格腼腆的那种吗?好想听她说句话啊。 “不必了,我妹妹身体不好,再过会儿就要回去休息。”纸鬼白这次把话说得明白了一点。 尽管如此卡列.纯白还是又劝了几回合,笑眯眯地凑近纸夭打招呼,冒着生命危险,一心逗小萌妹开口。她难得来一趟这一层,却没听到主人公说句话,未免太可惜。 外人都站在跟前了,纸鬼白也没有停下暗中撩拨的动作。只是幅度和速度减缓,叫人看不出来。纸夭吓得屏住呼吸,连脚趾都瞬间绷紧。 见她眼神惊恐,像是害怕自己,卡列.纯白知趣地后退了点。低等级恶魔会畏惧高级恶魔身上的气息,靠太近,会本能地有些抗拒。 要不是妹宝实在招她喜欢,她也不太敢靠龙这么近。 搞得现在双方都有点怕怕的。 【别弄我了!】小恶魔用意念对哥哥呵斥道。 在背德感的刺激下,加上担心被勘破的紧张感,她的身体反应全然失控。 纸鬼白这厢本来就快要失去耐心,打算驱逐卡列.纯白。毕竟正在做很私人的事情,他本意还是不愿意被闲人打扰的。但是见纸夭动情得厉害,他临场改了主意。 “小恶魔,这个姐姐在跟你说话呢,不要害羞,快跟人家打个招呼。”他眼神玩味,笑着催促腿上的少年。 【你有病?】她在心里怒道。 【不要失礼,说话。】他说,【你不是正享受着么?怕什么,如果被发现,我就杀了她。】 这个杀胚!在道德感的驱使下,纸夭咽了一口唾液,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先前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忽然要说话,竟有些忐忑。 “大家都嫌弃我等级低,不跟我玩……谢谢姐姐专门来找我。” 她的声音软得不行,像是大病初愈,没什么力气说话。眼眸濡湿,瞧着委屈而怯弱。 卡列.纯白上当心疼,当即好言软语哄了她几句。这更让纸夭受不了,精神崩溃,在心里哭哭啼啼。 【不行……不要!】 她没想到恶龙会这么没有底线。这跟凌辱有什么区别。情绪起来的一瞬间,身体却奇迹般的有了反应,被什么调动了起来。她没有忍住,带着哭腔,在现实中埋进哥哥怀里闭眼啜泣:“白……” 两位‘白’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 纸鬼白用力抱住她,将纸夭正在颤抖的身躯摁在胸前。 “失陪。我妹妹醉了。” 误以为是在叫自己的卡列.纯白也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喊哥哥啊。 怎么这就哭了。 也是,低级恶魔日子不好过。尤其哥哥还这么厉害,平时可能没少被拿来比较吧……又这么内向,真可怜。卡列越想越觉得孩子可怜。 纸鬼白戴上兜帽,拽住长袍一抖,将纸夭卷入黑暗。当旋风般的妖异黑暗散去时,兄妹二人原地消失,不知所踪。 正如先前那位魔王级人偶一样,在场竟无一人知晓她们究竟是如何离开的。 如果是正经宴会(2)【H】 身着华服的躯体交缠在一起,滚在床上。 “别哭了,让我亲亲。” 龙炽热的呼吸与软舌一同扫落面颊,疗伤般舔舐泪水。哥哥经常舔她,这让她觉得自己变成了虚弱的小羊羔。内心的脆弱与煎熬被放大,争先恐后从眼角滴落。 她反搂住龙,摸到了双胞胎哥哥绑在小腿上的袜环。是皮质的,很光滑。她将手指挤进去,勾动腿环,弹了弹他。 坏小孩没什么反应,还在亲她的额头。 她推开他:“你出去,我也要在别人面前摸你。” 这宴会表面是为了过生日,实际是投名大会。所有慕名而来的客人,都是为了跟这条凶名赫赫的巨龙攀关系。 如果能让她们看到龙娇喘着摇尾巴的样子,才算不枉此行吧。 “怎么。”纸鬼白拉住她,声音干涩,“被摸得丢了魂,不服气,也想看哥哥失态的样子?好好回忆一下吧。那样的事,小时候,在神的注视下,你对我做的还少?甜心想在人多的时候调情,等会可以么。我刚消化小布丁,现在是正餐时间。” 纸夭想不起来她对哥哥做过什么。她只知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在丢脸。 “你滚开,死变态。” 她才起身,又被拽住。 “不行…说好要喂饱我。” 男孩不准她半途而废。她无能为力地摔回去,被压在下面。内裤到了疯哥哥手里,被揉成一团扔开。 恶龙骑着她挺腰摇床,取消衣领的法术,一颗颗解开衬衣纽扣,把上身脱得一干二净。 “摸一摸我。宝贝。”他撬开她抓着床单的手,送到自己脸上。 光是看着哥哥脱衣服,她都十分口干舌燥。自暴自弃地别过脸,靠进枕头里回避。不愿意面对现实。 耳后的皮肤被触碰,柔软的指尖让她泛起微痒,涌上独特的心安。 可紧接着贴上来的是一阵炙热与湿润。 又舔…… 这样先礼后兵,更痒了。 龙,是让人无法直视的,耀眼的,强大的生物。这样优雅且野蛮的支配者,正笼罩在她身上,用扭曲的阴暗,用贪婪的私欲,掠夺她的心跳。 “摸这里……”男孩在她耳边低喘,拉着她的手腕往下,带她去爱抚他上身的敏感部位。那一点朱色小得可怜,硬硬的。 纸夭随即遭到了强吻。双腿被迫分开,下面没进来,但嘴里的舌头进得很深。 身上人改为脱她的衣服,在她身上四处浑摸。她的呼吸被打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条龙硬蹭了一小会儿,金瞳压抑着情欲,面色染上病态的红,厮磨得越发难耐。 他挑开、抽走了镶嵌宝石的腰带,拉开裤子拉链,牵着她去触碰。 “也摸摸这里。”他说。 她隔着内裤,摸到了发情的甜腻勃起。 这轮廓她很熟悉,没有羞耻感,只有麻烦找上门的郁闷。 “求我啊。”她甩了甩另一只手,轻拍他滚烫的小脸:“小白叫姐姐。” 纸鬼白靠着她的手,像只乖顺的宠物。 接着她听到了有些嘶哑的声音:“姐姐……请你摸我。摸一摸。” 她在布料外抓抚了几下,继续逗他:“这样可以么?喜欢姐姐直接碰你,还是隔着衣服?” 少年立马脱掉该脱的:“不要衣服,姐姐,姐姐,就这样。” 她握住了他的揉了揉。幼龙咬牙一颤,疼痛与快感击中身体,热麻交加。尽管她弄得生涩又粗鲁,但也足够让少年视线滚烫,被欲望折磨得头晕脑胀。 小恶魔偷笑了一声,趁他飘飘欲仙,叹气松开了手。 “好累啊。姐姐要休息了。自己弄。” ** 其后任龙如何撒娇求爱,她都喊累,抱着被子不愿撒手。 “真的累么?那你好好休息……”纸鬼白无法判断真假。在他的印象中,小恶魔确实走两步就喘,弱得不行。 黧黧不可能不爱他,所以她一定是真的累了。他想起她今天一头扑进礼物堆,都没有睡午觉。 哪里禁得起折腾。 平时,也是发泄完就会睡的。 纸鬼白不忍再苦苦相逼,瞥向沙发,眨了眨眼。 沙发上赫然出现两个孩子。 【哥哥、哥哥……】 小女孩靠着迭高的抱枕,夹着男孩的脑袋,放肆娇声呻吟。 这是投影,是她们的过去。 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的纸夭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 偷拍就很过份了,还当着主人公的面播放? “我可以自己摸,但是需要一点刺激。”纸鬼白也躺下。 纸夭推他:“我不要,关掉!” “嗯……不行,我喜欢这一段。”他喟叹道,声音有些虚,在被子里用手自我纾解:“你叫了我好多声,一直在求我……你累了,就睡,别浪费力气了。” “这样怎么睡得着?” 房间里陷入安静,前方高亢的娇吟消失。 她探出一只眼睛,又猛地缩了回去。 被舔的那个自己还在,只是声音被收回去了。哥哥怕吵到她,所以静音。 小恶魔翻过身,背对这个世界。用被子蒙住脸,脑子里嗡嗡作响,怀疑人生。 这日子真能过得下去?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一闭上眼,又好像什么都看得见。想要忘掉的一幕幕,依然无比鲜活。 “我受不了你了!”她睁开眼。 “睡不着?那就来帮我……” “啊好困。”她秒躺。 “……” 纸鬼白臂弯里空空如也,他心里也空落落的。小恶魔睡在靠墙的内侧,她胆小,睡觉的时候也要躲在他后面。 “可以来我这边睡么。”他问。 “不要,我不要对着那里。” “别看就是了,过来我抱你睡觉。给你摸咪咪。” 她撅了撅嘴,撑起身过去。 哥哥在背后给她调好枕头,揉捏她的胸哄睡。 她再次闭上眼。 人声暂默,反而放大了身后刻意压抑的低喘声。 胸前的揉捏柔缓无比。这个动作原本是让她放松入眠的,与耳边断断续续的呻吟杂糅一气,此刻却放大了情欲与幻想。 “说真的,你是装的吧?” 耳畔忽然响起少年的声音。 她绷住嘴角,忍住没有回应。假装睡着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头,亲我。” 这个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他不说话,她可能真会忍不住回头抱他。但是被点明了,她反而掐断了这个念想,死也不愿意回头。 少年主动缠了上来,屈膝往上顶,直到抵住她无所遮蔽的腿根。 这个动作倒是没什么,平时她也经常夹着他的腿,背靠着他睡觉。 但他并不是为了哄她睡觉,才给她腿的。 “又湿了。” 背后传来这样的低叹。 她断然道:“我没有。” “你有。”身后的少年顶了顶腿,暧昧地撞了撞她。 她闷哼了一声。 “都怪你叫得太——”然后当机立断甩锅,撇清自己。 少年不再忍耐,重重地喘了起来,颤声反问:“太什么?”捏弄胸部的动作也用力了一分。 “我是真想休息的。”她装模作样地委屈起来。 “哈,那就先……稍微熬一会。我就快……” 身下的腿撤了回去,背与身后人贴合,什么又硬又热的东西顶了进来,抵住腿心。 她的脸转回去,嘴唇被含住,热吻疾风骤雨般落下。腿下来回抽插,肉翼被快速顶开,湿润之处被碾磨。 总之,这一夜的身与心也变得糟糕至极,无可救药。 ** 魔女猛地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大学室友还在睡觉。 她四处看了看,昨晚放在枕头边的死亡不见了。这玩意可不能丢,这是魔王啊! 低下头,与床下的小黑兔四目相对。 “怎么跑那儿去了,上来。”她用神识命令小黑兔。可是小黑兔瑟瑟发抖,不动,好像她那儿有什么要吃人的怪兽。 魔女将视线集中到无名指。昨晚感受到的气息,分明就是哥哥。一定是他救了她。 她咳了一声,凑向戒指小声说道:“哥哥?” 戒指岿然不动,没有任何反应。她有些心虚地左右瞄了一眼,又悄声道:“不出来的话,我就亲你了。” 还是没有动静。 她啄了一口戒指上的宝石,笑着起身准备下床,迎接新的一天。 但是一只小手从后面拽住了她的手。 她听见一个有些羞涩的清甜嗓音: “再亲一下。” 击败魔王的奖励【H】 面前的小男孩桃面金瞳,眼眸幼圆,瓷娃娃般精致娇小。连身上披着的金纹黑袍,都跟梦里的一样。 周边的世界变得虚无,魔女有种被债主追上的宿命感。 “我梦里的是你么?”她眼睛都看直了。哥哥的正太体这么可爱的吗?梦里居然不觉得?甚至还怕怕的…… 对于纸鬼白来说,那些并不是梦。 “一直都是我。我一直都在。” “你不该在这里呀。”魔女说。 男孩缩在她身后。弱兔一般,安份守矩,小小的一团,看上去人畜无害。 她有很多事想不通,但她无条件信任眼前这个孩子。既然哥哥愿意现身,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管应不应该……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说话间,小男孩牵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神天真无邪,写满孺慕之情。 魔女被对方雌雄莫辨的软萌外表所惑,仿佛看见冬日陷阱下食谷的野雀,抱了过去蹭角撒娇。 她跟哥哥始终牵着一只手,像是想要弥补错过的旧日时光。但哥哥那只手非常软,非常嫩,非常小,她不太舍得用力按下去。不过他握得非常紧,没给她松开的机会。 “哥哥,你怎么变成小宝宝了。”魔女说,“打败一个魔王,就可以换取一个哥哥碎片奖励么。等我杀完了魔王,你是不是就变回来啦。死亡也没什么厉害的,菜狗高中生。还剩诗和浪漫,很快我就可以集齐碎片,重新召唤恶龙。” 蹭角原本是很正常的互动,然而这一个纸鬼白的本体就是龙角。磨来磨去的,像是磨到了他心里,亲密过头。他很想把小魔女抱在怀里揉搓,奈何胸怀有限,再努力也是他靠在她怀抱里。 “现在的情况,说来话长……”想起自己并非完美无缺,纸鬼白放慢了语速。 “你好可爱。”魔女无法抑制怜爱之心,亲了亲小男孩诱人犯罪的幼脸。 唇瓣轻触面颊,一向游刃有余的纸鬼白瞳孔放大。 “我、我么?”少年摸了摸被亲的面颊。他可爱?他哪里可爱了?小时候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个样子?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有时候找找自己原因,有没有认真看过哥哥。 闹铃和女孩子的声音回荡在寝室里。室友陆续起床,想到又要上学了,魔女心情急转直下,扑倒白白嫩嫩的小男孩哑声说:“哥哥,我要走了。我舍不得你。” 纸鬼白毫无防备地摔在魔女面前,被她不雅骑乘。而她的大腿就好像是两条长长的白蛇,缠在他身侧。 他看美洛蒂上次来的时候,被骂得那么惨。都是同一个人,所以也做了类似的心理预设。隐忍了一晚上,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会得到这样的宠爱。 小男孩眼神有些慌乱,不敢贸然反扑魔女,维持着弱小又可怜的伪装姿态,在下面舔耳亲嘴引诱: “那就别走了。乖宝贝都把哥哥骑硬了。” 魔女能感受到腿下抵着个隆起的热源。可能是才做了春梦,她顺水推舟加深了这个吻。昏暗的床铺被吻声填满。 总觉得,嘴里交缠的舌头变得过于娇小软糯,气息也轻柔薄弱了一分。哥哥应付她有些吃力,小舌头一不小心就无处可逃,而她想做什么都很容易。 魔女心中有种微妙且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她怀疑自己误入了什么很邪恶的频道,这不对。她想狠狠唾弃自己。 “今天我要上课。星期一。”魔女紧急抽身,舌尖还残留着甜甜的触感。 真吓人。差点就成了变态。 “宝贝别停……凡间的课有什么好上的。”纸鬼白追着她抬起手,她也被迫跟着动作,举起戴戒指的那只手与他相握。魔戒闪了闪寒光,就像是某种契约,将她二人绑定在一起,同时约束。 红色的千纸鹤翩然而至,落在魔戒上:“主人早上好。根据体征显示,您今日情绪总体愉悦。系统检测这是您在凡间心情最为正向的一天,是遇上了什么好事么?” 魔女万万没想到心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能被魔法出卖,猝不及防被硬控。虽然有掐死这个魔法小物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她是个体面人。很少有事情能让她失了体面。 纸鬼白召唤千纸鹤,是为了作弊施法:“见到了阿鬼妹妹,今天也是哥哥最开心的一天。黧黧,我可以暂时抹除阿鬼妹妹的存在。有我在,你不必继续伪装凡人。” 无所谓星期几,什么日子,这一刻,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一个叫做【鬼】的凡人。 自黑龙降临,非凡的一切尽数回归。这股狠劲,还得是龙。 ——这光速击退了魔女对幼童版哥哥的不适应。 但也激起了她的愤怒。 原来千纸鹤是受戒指里的哥哥操控的,难怪能卡点救场。小黑龙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监视她就算了,还要搞个嘴替千纸鹤时不时蛐蛐她两句。岂有此理。 为了让魔女消气,纸鬼白烧毁了千纸鹤。 “再见了亲爱的主人,看不见你的每一天我都会想你的。”666在烈焰中华丽下线。 ** 确认不用上学,魔女就钻回了被窝。之后的事,她都懵懵的,酥酥麻麻被动参与。 小黑龙搂着她翻身,一昧把舌头顶进她嘴里。炽热的身体越贴越紧,他央求她抱紧他——越紧越好。 一开始的爱抚还算轻柔小心。魔女湿得开始喘息以后,他便不再只是揉按珠核,就着黏腻的水声,插了一根手指进来。 待魔女被摸得水泽泛滥,迎接她的是漫长的舔舐。龙很想念她的味道,含弄显得急迫,有些护食,尽情舔吸着她那一处自慰。 魔女控制不住难耐呻吟,压抑的欲望找到了出口,恍惚间热潮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她比在梦里还要舒服,纯爽,因为哪怕哥哥把小鸡鸡别进她腿缝,他也只会不依不饶抵着她蹭,不会真的搞进来操她。 魔女私处的外瓣被磨开,沾上龙的精液和气味。 “抓住这里……”男孩摸到她的手,引她握住美玉花枝般的幼圆龙角,用角顶蹭她的手心。 纸夭所庆幸的,也是这条龙正在考虑的——他养大了魔女,就想一口吞掉她。 为什么不呢? 这时他听到了【塔】铃声。 有谁给魔女打了电话。 魔女被吵得心烦,夺过手机想静音,却见到来电是美洛蒂会长。 想你永远不死 铃声接着就断了。 “没想到这里会有神明。高阶天翼种太罕见,我没有勾选。”龙切掉了这通鬼来电,迅速补救:“选中再屏蔽一次就好。” ** 柯克美洛蒂用力合上书。 力道之大,长发被风吹起。 乌迪伦高级魔法学校的观星台高耸入云,是零壹壤最高的地方。来凡间后,她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可能她骨子里还是龙,喜欢盘在宫顶。 在这里,能够俯瞰整座浮空岛。而这座岛上,住着她唯一想见的那个人。 虽然没有见面,她能感觉到魔女那边…不太对劲。 柯克美洛蒂将右手放到鼻尖,细细感受呼吸的节奏变化。只有那一位情绪波动足够强烈,心灵感应才会扩散到这个份上。 ** 再说回女生寝室这边,小黑龙金瞳透着慵懒,舔着指尖,一副谢谢款待的样子:“妹妹下凡后,比以前更贪吃。我有让你满足么。” 魔女让美洛蒂一通电话叫醒了理智,双手捂脸,不忍直视面前的小男孩。这下她邪恶且堕落的恶魔生算是圆满了,连幼童都搞过。 还搞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是邪恶的恶魔。”她嗓子有些哑哑地忏悔道,将脸死死埋在手心里。 “嗯,你是我的小恶魔。”小男孩别上了衬衣纽扣,整理衣领。完后想了想,又解开最上面的扣子。 他暂时打消了偷吃魔女的想法。不然美洛蒂不会放过他。他只是美洛蒂的一只角,他能怎么办。 魔女觉得自己贼大一只,起码在小黑龙面前是这样的。她自认为担不起小恶魔这个称呼,便说:“不要加上‘小’字。” 小男孩抓住她的手,有些腼腆地说道:“我喜欢叫你小恶魔,作为交换,你可以叫我小白。” ** 下床后,小版恶龙踩了两级床梯,雏鸟般挂着魔女的脖子,落入她怀里。 “小白,我们去杀魔王吧。”魔女在各种意义上都抱住了心心念念的大腿,喜极而泣。 小男孩亲了亲她的脸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不想把你我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所以,趁你睡醒之前,我把其中一位解决了。” 空间晃了一瞬,寝室地板上,摔上去一位长发少年。少年唉哟了一声,在坠地之后,躺着摆出了非常优雅的姿势。 “哼,就不能温柔点,人家还是个孩子呢。”活了几千年的那种孩子。 少年的眼睛蒙着黑布,双手被系在一起,背上还贴着一张符,乍一看,像极了被绑架的中学生受害人。 唯独嘴唇红到发黑,像是刚生吃了三个小孩。 “魔王,诗,就当做见面礼。”小男孩咬着魔女的耳朵:“去吧,我帮你避开了她的眼睛。吸血鬼拥有魔之鹰眼,会让你陷入幻觉。” 魔女一下子忘光了关于【诗】的各种背景介绍,只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哥哥真好。” 房间里传来凳子被踢开的声音。纸鬼白被抱高了些,而后落坐。腿下是摆着教材文具的书桌。 他被魔女亲到喘不上气。 “你们倒是亲过瘾了,我呢。”吸血鬼显然不愿意成为兄妹play的一环,大声抱怨:“魔女小儿,要杀我的可是你?我看你等级颇高,年岁却小,想来正需要磨砺。敢不敢放了人家,跟我单挑,好好长一长本事。” 魔女如芒在背,赖在哥哥怀里,像是生了根。 她们家负责打架的,素来不是她。虽然曾在梦里夸下海口不让哥哥帮忙,但敌人真来了,她连靠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魔女对吸血鬼说:“你连我的护卫都打不过,还不配挑战我。” 吸血鬼笑道:“我知道你,妹妹。贪生怕死到不惜跟亲哥哥搞在一起的是你。没什么本事又不思进取的也是你。在世界树就只会躲在龙影子里,来了深渊也还是毫无存在感的大腿挂件。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是‘哥哥真厉害’,最害怕的事情是哥哥移情别恋,对吗。” 双生子的情绪大部分时候都是同步的,愤怒与抗拒让她们抱得更紧。 “这就是你的遗言?真是聒噪。”小黑龙冷笑,“少魔王说得很清楚。本君既在此,岂容你放肆。” 这次吸血鬼没有顶嘴。龙一开口,她就十分尊重地低着头颅跪好。 “我们一起杀了她。”纸鬼白握着魔女的手,将黑杖对准吸血鬼:“这是我们第一次来凡间。没必要跟她浪费时间,解决了,就陪哥哥出去玩?” 魔女另一只手也握住法杖,松开这只手,自然而退赶退哥。她将哥哥挡在背后,回眸直视自己的对手:“我答应你。解决了她,就陪你玩。喂,吸血鬼,去哪里单挑?” 不等吸血鬼回答,外面吹来一阵风,掀开阳台与室内之间厚重的窗帘。暖阳直直投落,金光照亮了宿舍地板。【诗】徒劳抬手遮挡,但阳光还是透过指缝射了进来。 凡间是很靠近圣域的世界,阳光毒辣无比。 但也没这么毒。 真正让她招架不住的,是混在烈日中,精准打击过来的圣光。这样的光芒出现在昨夜时,她还以为天亮了。那时候黑袍法师踩着法杖凌空降临,就像是坠落的太阳。 【诗】化成火焰,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她意识到自己要冤死。眼罩灰飞烟灭,临终前,最后一眼投向阴影里的小男孩。 男孩嘴角勾起,送来阴鸷的笑。他躲在后面猛地推了魔女一把:“不好。吸血鬼要被阳光烧死了,黧黧快动手。” 魔女大脑一片空白,握紧黑杖,用最朴素的方法一杖敲向吸血鬼。让太阳烧死吸血鬼,自然不算任务要求里的亲手击杀,这可不行。隐藏着黑暗力量的钥匙啊,在我面前显示你真正的力量。 恶龙推魔女那一掌,便已暗中激活了黑杖的威能。法杖落下,看似只是物理攻击,吸血鬼却被敲成一地碎红,挥发得一干二净。 魔女跪在地上,心中弥漫着莫名的忧伤,抱着法杖落泪。 “原来吸血鬼真的怕太阳。”她有种怎么这样也能赢的哭笑不得感:“连尸体都没有了。” 小男孩跪在地上,钻进魔女怀里甜蜜蹭脸,黑袍像是裙摆一样拖在他身后。 “像这种封号非常抽象的魔王,大多是某种意念的聚合体。陨落后没有尸体。并且,一旦死亡,就会引发世界级异象。所以你才会哭。此时此刻,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在为【诗】的死亡而哭泣。” 魔女看着年幼的男孩:“你怎么没有哭?” “【诗】六十七级,事件只对其下之人有效。”他说。 魔女怒:“我都才六十六,任务魔王居然比我还高一级。”黑龙便说:“你有我。你现在是最强的。” 魔女想着你是你,我是我。六十六就是六十六,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是最强。还好刚才好风送日,不然她会被吸血鬼虐得体无完肤。 出点什么意外,死掉的也许就是她。 魔女的内心涌起迷茫。 “哥哥,你说要是我死了,会发生什么?”她设想道:“大家会不会也会为我流眼泪?” 至少,哥哥肯定会哭。 纸鬼白清秀的脸怒意分明,要她住口不许胡说。她反唇相讥:“万一仙境真要收我,你也拦不住。” “我拦不住?” 龙冷笑。 他还真要试试能不能拦。 动了这样的念头后,少年豁然开朗。 ** 零壹壤,魔法圣殿最顶层的机密藏书馆内。美洛蒂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书架。 【柯克美洛蒂,你倒是清闲。】 她耳边传来小男孩的声音。 【你醒了。】美洛蒂挑眉。 【当然。还顺手干掉了两位魔王。我看你也没找到约束自己的办法,不如死了算了。传言亡者仙境有‘生死搏’,可定生死,转乾坤。我不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去拿到手,除了黧黧的名,让她永远不死。】 【太快了,第三位魔王留着别动。要我去仙境找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更别提都还没有想到办法进去……得给宝贝也找点事情做啊。】 仙境是什么鬼地方,里面都是乱流和灵魂,活人如何进得去?真会给姐找麻烦。 【你只有两年时间。除非你觉得发情期跟宝宝分开过也可以。算算日子,也要不了多久了。】 【……不要跟我暗示这种东西。还有,陪我妹妹玩一阵子可以,十天以后你就会返回魔戒。我设置了封印,不要想趁我不在做什么。】 ** 学生公寓没有电梯,所以魔女是走下去的。才走出公寓门,她就累得半死不活,蹲在地上休息。 “我累了。” 平时她也这样,全靠撑着室友或法杖熬到教学楼。弱得惊人。 小男孩双手抱胸打量着魔女,拽下一根头发变成银吊坠,给她戴上:“这样会好点么?” 魔力温润如轻风,掀起了魔女耳边的发丝。奇异的热流传遍四肢百骸。她点点头,重新牵手站起身。 “这才刚开始。不舒服了一定要跟哥哥说。”小男孩仰头望着她,一本正经地脆声道。 “你不要这样看我。”魔女单手捂脸,试图掩盖激萌的内心。被幼年版哥哥仰视着什么的,她的内心有些承受不住。 ** 化妆品专柜前人来人往。魔女拧开试用的唇釉,在手背上试了试色。她觉得还挺好看的,味道也很香,就看了一眼价格。 五百金币。 疯了吧,一支口红卖五百,怎么不去抢。 她想到身边跟着一位邪恶的小黑魔法师,瞬间淡定。 “咳咳,我想要这个,小白。”她用神识说道。不管她想要得到什么宝贝,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以前龙都会弄给她。 “……” 少见的,哥哥端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沉着脸,没有立刻回答。 魔女又说了一遍:“给我买,我要这个。” 他十指交叉,支在下巴下,终于说道:“先等等,我手里没有凡间能用的货币。” “???”魔女惊住,心目中无所不能的恶龙哥哥坠落神坛。 “但是我有一个很好的想法。”男孩瘦小的脸笼罩在黑暗中,金瞳闪着威严的光。 收起你的想法。“不用了我忽然不想要了。”她秒放下口红。残暴的黑魔法师满脸都写着‘想杀光这个商场的凡人’,她要从他手中守护这个世界。 男孩沮丧:“……让我冷静一下。突然从混沌切到守序,有点不习惯。” 等姐姐亲 幽深小巷子里,小男孩躲在暗处,把胳膊伸到长袍内。再次拿出来,手上多了一只兔子。 这是改变空间,把留在寝室里的小黑兔,强行拽到了此处。 他把兔子按到墙上。 “听从召唤,出来。” 挣扎的兔腿很快不再动弹。他手下的兔子变成苍白的小少年。 死亡再次睁开眼,看见了美丽的双胞胎。 “嗨,欢迎回到凡间。”一个是笑着的,冲他挥手。 “一起来玩吧,死亡。”一个是冷笑着的,松开他的脖子,小鸟依人地抱住女孩的胳膊后才露出正常的笑。 “……” 死亡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垂首等待更为具体的命令。在魔女开放权限之前,他并没有说话和思考的能力。 ** 安神曲非常非常有钱,富得流油。魔女花了一点时间才数完他账户上的零。 “你一个高中生,钱哪来的?” “对于老夫这个等级的魔鬼,所谓金钱不过是数字,用能力修改就行。”魔鬼开口回答主人的疑问。 “就没人管管这些无法无天的老魔鬼?”见自己的小兔子来钱这么快,魔女欣喜若狂。今日全场,她的小兔子买单。 买。 买。 买! 魔女高强度消费了一天,傍晚坐在零壹壤最高档的餐厅里,一身奢侈品,感慨在人间钞能力真好用。有了花不完的钱,日子简直比当深渊之主还爽。不用打打杀杀,就能当人上人。 安神曲嘀咕:“普通人想赚大钱,难度不亚于我们打打杀杀。而且你是魔女,人见人爱的哪需要钱。想要什么,魅惑一下不就到手了。” 魔女秒答:“我还不知道可以魅惑?但是你有想过勾引别人很恶心么。” 这个愚蠢的老魔鬼一看就没被异性穷追猛打过。他以为她的深渊君主之位是怎么来的?被疯狂迷恋自己的哥哥囚禁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受够了以爱为名的一切。 来凡间本就是降维,再要她自降身份去勾引那些渺小的人类,没可能。 更何况,魅惑需要深情对视。她几个脑袋啊,就敢当着哥哥的面这样做。 小黑龙脸色一直不怎么好。 他没钱,没存在感,总是被忽视,就不说了。魔女居然觉得死亡给她的这点蝇头小利,比他献上的王位更好。这就太打击人了。 桌上摆了三杯热茶,一人一杯。 “不用给他。”人都死掉了。纸鬼白语气淡漠。 服务员看了看高中牲。这放下的水杯,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给我。”魔女不想为难凡人,端过这杯茶,一饮而尽。 用餐时,气场低迷的纸鬼白抬起手,指了指桌对面的切块水果:“宝贝喂我那个。” 手长的魔女用小叉子串了一个,递到男孩娇艳的红唇边。 之前的口红很衬她的肤色,所以也很适合跟她一样白的纸鬼白。她习惯性地买了两支一模一样的。她一个,他一个。 果肉碰到朱唇,男孩不肯吃,扭过头。 魔女会意,放进自己嘴里喂过去。 亲着亲着,她听见小男孩用神识说道:“我想回去抱着你爱爱了……” “……?”魔女不亲了,推开面色红得不大正常的小男孩:“夜生活才刚开始啊哥哥!” 男孩神情不满,抬头瞪了一眼对面的死亡:“看什么看,区区玩偶,老实点。” 死亡把头低到不能更低。他不该坐在对面,而是桌底。 ** 夜市长街上,孔明灯飘摇上天,灯火点点,笑语阵阵。莲花灯漂在河面沉浮,金红层迭交织。时不时还有烟花点亮夜空,千丝万华大放光彩。 魔女第一次出来玩,跟哥哥牵着手,边走边看。很多出来玩的学生都戴着面具。她有样学样,也买了个鬼脸,挡住鼻梁以上的部位。 刚从小摊贩手里拿过冰糖草莓,她就被路人撞了下。魔女手没什么劲,甜食脱手而飞。 那人像是个练家子,反应很快,手一抓,稳稳捏住木棍底端。 “你撞到我了,能不能看路。”魔女尖声斥责。这时候她不站出来,那么那个立刻变了眼神的恶龙就会替她处理。 还是别了。 “对不起。有没有碰疼你?” 是女性的声音。 怎么有点耳熟? 对方匆忙过来,准备搭把手扶她。魔女错身躲开,不经意闻到了熟悉的助眠熏香味。 她定睛看去,此人身披魔法圣殿标志性的烫金白袍,也戴着面具,没有露脸。个子很高,银发随意扎成一束。 是美洛蒂姐姐。她不会认错的。 ** 下一秒魔女的太阳穴被枪口抵住。 “别过来。”硬冷的女声在后上方响起。是那种被逼急了,斯文又心狠的声调。 伴随而来的,还有急剧收紧的怀抱。 在魔女视线正前方,纷乱的人群炸开了锅。人潮退去,几个披着银袍的学生弟浮上前,互相使眼色。其中一个,打开了一则卷轴: “会长,你糊涂啊!冒充魔法圣殿的法师、擅闯禁阁、盗窃创世神档案,这可不是扣学分那么简单,您老直接上了圣殿的通缉令。” 这帮人也戴着面具。但是这个油嘴滑舌的腔调,魔女太熟悉了。这不是公会里那帮不靠谱的野男人么。 虽然她的评价是没一个靠得住,但他们已经是01最拿得出手的魔法学徒,最低也有九级。其中有四名金色战绩的a级法师,还有三名s级。 美洛蒂扣押着人质,枪口扫过人群示威。这把武器在凡间很管用,威慑力甚至超过了法杖。几人纷纷举手后退,劝会长大人冷静。 最边缘的那个s级法师弓起腰,捏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法术,预备从枪口突袭。但还没动作,便被另一个s级银袍子抬臂拦截:“人质还在她手里,不要冒险。” 这个人一说话,魔女留给使魔的烙印就出现了共鸣,微微发热。 关青月? 美洛蒂一展后翼,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着魔女:“都别动,再过来我就杀了她。”而后挥翅公主抱魔女,当众掳走人质。 【哥哥,不要紧。我来处理。】魔女束手就擒。 凡人们各显神通,跳上屋檐,穷追不舍。而她的哥哥停在原地,抬头望着她这里,红瞳开着追踪。 【你要做什么?】哥哥问她。 【这个姐姐我认识。】她答非所问。 纸鬼白盯着美洛蒂,右手虚握,黑杖隐隐浮现。 为什么这条龙非得在她们约会的时候找上来?还是说,这危险而贪婪的恶龙,就只敢在有他坐镇的时候露面? 【你别逼我在小恶魔面前宰了你。】他传话给本体。 美洛蒂反问:【难道你就不好奇,我能忍到什么程度?哪怕离得这么近,我也能控制自己。】 纸鬼白转而威胁魔女:【宝贝,你答应了要陪我,如果你不懂‘陪我’是什么意思,我就过来教教你,和你的这位朋友。】 魔女不理会耳边阴沉的警告,助着美洛蒂逃跑。她不想这个姐姐被捉住,出于担心询问:“创世诸神的传说,随便一家书店都能买到。你为什么要私闯禁阁?” “只有拿到真实详尽的资料,来日我才好一一拜见。”美洛蒂说了实话,“这些天通缉我的世界数不胜数,也不差这一个。” 魔女追问:“为什么要拜见那些人?” “自然是有事请教。” “什么事?姐姐可以问我,说不定我也能为你指点迷津。” 美洛蒂问不出口,语气恢复冷酷:“你现在的任务,是想想怎么从我手里逃走。” “好。那姐姐小心了。”魔女心一横,身形遽然飘忽,红绫加身,缎带绞住美洛蒂的手腕。魔女拽紧红绫,将对方拿枪的手拖过肩。她另一只手上的冰糖草莓成了武器,糖棍前刺,挑飞了美洛蒂的假面。 美洛蒂在翻滚的红浪中借力前游,不顾面具飞出,变换身形从后面锁住魔女,眨眼反扣她拿着糖果的手。她也不是真心缠斗,只是想再多抱一会儿魔女。 又过了几招,魔女后空翻御剑,足尖在半空画出圆,带着神剑剑柄撞上枪把手。踢飞手枪后,她在神剑上急踩了两个猫步,一把按住美洛蒂的双肩。剑尖倾斜,刺破夜空流星般坠落。 对不起了,她赶时间,约了人看电影。 飘带在风中划出纤长的红痕,像是燃烧的火光。剑柄撞上一口巨大的古钟,声波响彻城楼。她们落在了零壹壤最高的钟塔上。 魔女将美洛蒂压在古钟前,匕首抵着后者脖子。她在心里提醒哥哥恢复自己的凡人账号,向追兵回过头,主动摘下鬼面。 “这个人是我的,没你们事。” 新晋s级玩家:【鬼】,再次上线。 正所谓装x装到底,魔女不久前把自己调成了满级。她现在全世界最强。 不远处的男法师们顿时垂头丧气。刚还在热烈讨论‘高手在民间’,一看竟是自己公会的榜一妹妹。 “别看了。”蛇精副会长转过身,招呼大伙撤退:“我们家鬼宝都放话了,谁也不许抢功劳。” 关青月冰着脸挥开这只手,不顾劝阻还要追。 “诶你这人?”副会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女神,冲上去拦截。可同为s级,五招之内他就摔下了屋顶,砸在小摊上。 副会长翻身从狼藉中爬起来,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眼瞳显出隐约的碧色,几乎快压不住蛇性,原形毕露。 ** 钟塔顶,魔女咬了一口糖衣:“投降吧,你被我逮捕了。姐姐今早为什么打给我?”美洛蒂说投降就投降:“早上的时候,忽然有点想你。” 魔女无法分辨这是不是实话,但她爱听。 “我还以为就只有我会偷偷挂念你。可是你说你很忙,我就不敢给你发消息。” “恶魔小姐真是个乖孩子。”美洛蒂敞开怀抱:“那姐姐来找你了,你是不是应该到我怀里来。” 魔女心想人活着哪管那么多,高兴地扑过去,一口亲在美洛蒂脸上:“姐姐!” 美洛蒂呆住:“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亲你啊。”魔女说。 美洛蒂情不自禁抱紧魔女。可是魔女诱人得像是潘多拉魔盒。他越想要她,就越控制不住自己。 “甜心啊甜心,姐姐真的要走了。以后不在这个世界了。我就不亲你啦,你等姐姐回来。记得姐姐还欠你一个亲亲。” ** 关青月刚跳上钟楼,安神曲就闪到他跟前,抱着高过头的购物袋:“哥,这全是那个女人买的,求你救救我。” 关青月下意识接过了这堆山。 “学长,你来晚了,我让会长跑了。”魔女顺手也往他头上套了几个购物袋:“东西太多了,你先帮我拿回去一点。就放我宿舍楼下。” “知道了。”见她安然无恙,凡人离开得很干脆。 他下楼遇到副会长,听闻此事,副会长大惊:你居然知道我鬼宝住哪里,你们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但是莫名其妙会被命令的关系。关青月心想。 番外-赐予美梦的美洛蒂 番外回—— 因为撞见了过于血腥的分尸场面,小恶魔开始疯狂做噩梦。一醒来就会哭着喊‘哥哥’,也不顾什么脸面和尊严,扑进哥哥怀里瑟瑟发抖求安慰。 现在她一闭上眼就能看见血淋淋的死尸。 这让恶龙又有些暗爽,又有些心疼,多少有点过意不去。紧紧搂住她的时候,心里十分纠结,不知该不该删除她的记忆。 这次删了的话,下次万一她又好奇,要求旁观怎么办?继续删? 她要他再抱紧一点,说她害怕。 恶龙愉悦地照做了,轻拍着小幼女的后背,顿时又不想删掉记忆了。真删了,她岂不是会立刻踢开他,再也不需要哥哥温暖的怀抱。 但是他不能放任小恶魔处于惊恐和噩梦之中。他在家的时候还好,他一走,她就会梦到很多可怕的东西。 基于现状,他决定干预她的梦境。 下一次出门的时候,他留下了备用肉身【柯克美洛蒂】。这样哪怕他走了,美洛蒂也能代替他守护妹妹的梦境。 因为可以陪在小恶魔身边,美洛蒂心情很好,哼着天使的歌谣,回到囚笼边。 这个笼子固若金汤,原本是用来存储【世界树】树种的。现在保护着只属于他的、快要死去的种子。 囚笼里的小女孩中了他的昏睡魔法,睡得很死。除非他这个备用身体也死了,不然她不会受到现实任何影响,不存在被吵醒的情况。 睡着了,他不在的时候,落单的小恶魔就不会恐慌、逃跑、自尽等等。上次她寻短见的时候,他迫不得已扇了她一巴掌。 他不想再打她了。 美洛蒂姐姐亲了亲小恶魔的额头,用精灵语打了个招呼:“甜心,今日请允许哥哥与你一同入梦。” 梦境关键词:校园、僵尸、夜晚。 获取背景设定之后,美洛蒂第一时间追踪到了纸夭的定位。后者孤身藏在办公室里,蹲在阴影中。 借助透视能力,他能清晰地看见小恶魔躲在了一个大纸箱里。还是倒扣的那种。 这个小宝贝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箱子能保护她??? 就算是见多识广、体察过人情百态的美洛蒂,在拿开箱子,与妹妹对视的时候,也十分吃惊。 庇护所忽然被人掀开了,纸夭震惊地看着他,捂着嘴想叫,又不敢叫。 可能是处于惊弓之鸟状态,以为被僵尸发现了。可恶,这世上有他这么美的僵尸? 美洛蒂把箱子随手丢开:“我是……救援队的。”他现编了个设定。 他这个等级的魔法使,想要操控小朋友的梦境,简直不要太简单。就算他来一句‘其实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老公’,她都不会怀疑。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这样强大的他,居然因为外表被小恶魔嘲讽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眼里透出明晃晃的不屑。 “开玩笑哦同学?你穿成这样来救人?” “啊这一身……”美洛蒂想起自己走的是性感风,轻轻撩下一边吊带:“听说在这个世界,穿得越少,战力越高。你要不也脱了试试?” 纸夭被迫灌输了新设定,脸上浮现愕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非常保守的一身,甚至是高领。 “看来我无法变强的原因找到了。”她烦恼而无奈地说。 “不要放弃变强,脱了吧?”美洛蒂不要脸地说。 “在这个世界,变强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僵尸是杀不完的,所以最重要的是,”小恶魔对神明哥哥一本正经地说:“逃命。” “歪理。只有变强,才更有希望从僵尸手里逃掉。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变强。”美洛蒂继续把话题往变强上引。 “变强只是逃亡的一种手段,我们的最终目的还是逃跑。假如为了追寻力量,失去了逃命的机会,岂非本末倒置?”小恶魔不服气地说。 “你都不变强,你怎么能逃掉?” “随机应变。” “你这是在狡辩。”美洛蒂嘲弄道:“你就是不敢变强。我知道了,你是对自己的外貌没有信心,所以不敢脱。” “???”小恶魔第一次被嘲讽外表,没能避开这个激将法,冲动之下,就把外套脱了,往地上一甩:“那我就让你看看宇宙第一可爱的人长什么样。” “也就这样吧,不如我可爱。”美洛蒂强忍住内心的羞耻感,继续逗小朋友玩:“得再脱一件才能勉勉强强追得上我。” 小黧冷哼了一声:“激将法?低级。什么样的白痴才会中你的招。” 虽然美洛蒂不明白一个刚刚才中招的小朋友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但他选择继续逗她玩。他甩了甩头发,顺手撩下了另一边的吊带:“你我之间,谁更可爱,高下立判。” 纸夭惊呆了,盯着小美女若隐若现的小胸脯:“其实……倒也不必为了赢做到这个份上。” 可能是干聊了这小半天,纸夭的大脑觉得不合适,得刷个怪出来暖暖场,所以接着就从门边爬进了僵尸。 是个护士,长发凌乱,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闯了进来,头还在三百六十度旋转。 虽然想不通为什么小恶魔的大脑会把这玩意识别成僵尸,但美洛蒂意识到该干活了。小恶魔被吓得发出了很长一串‘啊’的颤音,往后跳了一步。 美洛蒂没想到的是,她居然第一时间回头把他的衣服勾了上去。 “你不是很强么?到你战斗的时候了。”她说。 他干咳了一声,没有动:“你不是随机应变么?找我做什么?你看,像这种情况,对方堵住了出口,打不过的话,根本没法逃掉吧?” 没错他还是希望她能够意识到变强的重要性,然后脱掉衣服。 “我明白了,看来你也不是她的对手。”纸夭嘲讽道:“还什么救援队呢?我看你也是逃到这里来的。我早就说了研究什么变强是没用的,有这个功夫,我们已经从这里逃走了,根本不会遇到堵门的情况。” 美洛蒂抱住她,往后跳了两步,躲开护士怪的一记猛扑:“现学现用?可惜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我已经是本世界最强——咳,最可爱的了,根本不在意这点诋毁。倒是你,好好想想如何凭你自己应对这个局面。”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好加入了。”纸夭滑跪了:“被她咬了,我就是僵尸了,死了之后就不会再被僵尸追了。” “????这么快就放弃了?”美洛蒂震惊:“好歹也为了活下去稍微努力一下?” “全世界都是僵尸,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她光速认命躺平。除了会跟同伴打打嘴炮之外,其它什么本事也没有。 美洛蒂:设定不是校园么,怎么就变成全世界了。 见这孩子没救了,他只好干正事,打开手心,向她展示了一个遥控开关。 “这是组织发给我的终极武器,对准目标,按下按钮,就能秒杀一切。是连草履虫都会用的法宝,交给你了。”他说的话,在这个梦境里,全都会变成真的。 俗话说,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只要掌握了这样的力量,哪怕是弱小的恶魔妹妹,也不会再做噩梦。 纸夭从他手里接过了这个遥控器,扭头瞄准护士怪。她手有些抖,正面看这个怪物,她觉得很恐怖。 她瞄准了半天,硬是没下手。 “能打多少发?我怕我射不准。” 于是美洛蒂补了一下细节设定:“听说弹药是无限的。” 这下她总算是鼓起勇气按下了开关。 血浆四射的一幕没有出现,护士怪被这一击变成了无数花瓣。飘在半空,凝聚成美少女。 “谢谢您给了我解脱,让我找回了原本的模样。”少女对她弯腰道谢,再次变成花瓣,洒落一地。 小恶魔看了很久花瓣,没料到这护士姐姐生前长这么好看。原来她拿的这是拯救美少女的剧本?! “这下不可怕了?”美洛蒂问她。 “走,我们去收集,不是,去拯救更多小姐姐。”小恶魔握着他的手说:“我会保护你的,战斗的事情,交给我来就好。” “你保护我?”美洛蒂惊讶地问。 “你把武器给了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小恶魔说:“你负责走位,我来输出。” 美洛蒂:所以哪怕在梦里也身娇体软,跑不动么…… 醒来的时候,美洛蒂这个形象又被恶龙一口吞掉了。小恶魔一睁开眼,就只看到了美丽的纸鬼白哥哥。 一见到他,她又立刻哭着喊‘哥哥’,扑进了他怀里。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纸鬼白搂住她问。 “不是,我做了一个特别好玩的梦,你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弄醒了,讨厌你……” 非常想吃掉对方的双胞胎 电影院。 恶龙坐在魔女腿上,靠在她怀里贴贴。死亡也跟了过来,在旁边坐下。 小魔女跟老魔鬼看着都年轻。坐在一起,竟十分和谐。 “你能滚开么,别在我妹妹边上。”恶龙开了红瞳完整地打量现场,心情极差。 死亡默默走出电影院,去门口罚站。 “不要管他了。”魔女搂住小黑龙,把脑袋放在他头上镇压。 小男孩抬起头,语气娇软:“亲亲。”魔女错下头亲了亲他柔嫩的面颊,又跟他互蹭。 同时心乱如麻地想道:总觉得哥哥又可爱又可怕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又听见哥哥用神识跟她说话,这回他竟提了一点成年人的要求,要她在这里摸他。 她就知道! “不行,我会被当成变态的。”魔女秒拒。 “可是我想被宝贝摸了……”脑子里稚嫩的声音十分委屈。 魔女心想摸就摸,只不过将范围控制在脖子以上。比如捏捏耳垂、用手指在耳后画画。 最后手指被哥哥咬了一口。 “算了,不用敷衍我。”脑子里传来闷闷不乐的声音。 魔女蹭了蹭膝盖,在昏暗中牵住男孩,挤进指缝同他掐握。 坚持到电影结束,双胞胎一言不发去开房。而不是按原计划回寝室。 安神曲一路无脑跟随到了当地最美最贵最好的悬崖酒店,直到被搂着魔女大姐姐的恶龙猛然关在门外,才拿回了一点脑子。 好吓人。干嘛要这样看着他,他死了啊。 为了替魔女上学,此后安神曲就成了【鬼】。打开大学课本的时候,他不禁泪流满面。 他终于从高中毕业了。 三天后,双胞胎才鬼混回来。 魔女摔进宿舍的新工学椅里。虽然她觉得继续上学会更正常,但一想到又要学龙语,脸色就很差,看起来快要死了。 她的哥哥在开导她,握着她的手说她聪明又能干,这世上没有她做不好的事情。可直到最后也没能哄好魔女。 “我不要上课,我想跟你在一起。”她抖着肩膀假哭,抱着哥哥不肯撒手,像是第一次被送去幼儿园的恋家小朋友。 “那不去了。宝宝。”龙毫无疑问是只会溺爱崽崽的混蛋家长,一脸心疼地搂着宝宝。 “那不行。要去的。但我不想去。” “……那哥哥陪你?” “啊?” ** 外国语学院某教室。 年幼的纸鬼白蜷缩在魔女腿上,两只小胳膊压着课桌,很是规矩。当然这个世界上只有魔女能够看见他。 一起听课的后果是,魔女暴露了自己惨不忍睹的龙语水平。 语法老师最喜欢点名提问,抽到魔女,她十有八九都回答不上来。能当场表演一个笑容消失术。 脑子里的哥哥怎么跟她说的,她就怎么回答。 “嗯,这句话的意思是【天予我们生命……我们,我们献出生命,从而获得生命】,从语法结构上来说是独立主格,同时也是个省略句……额,那个,分句的主语是……” 被老师一通夸,说她有认真预习。 在龙语翻译课上,她完成的翻译练习,甚至成了范本。 老师看了她的译文后,惊为天人,大加赞赏。评价说比书上翻译得还要优雅老练,遣词地道,绝。 魔女十分羞愧地坐下了。这个作业是她的哥哥代为翻译的。她昨晚扫了一眼,发现全是生词,就跟哥哥抱怨。他替她看了看,一边念原文,一边动笔写译文。 完事后问:看懂了么? 她:……总之谢谢了。 “宝贝,无论你是学霸还是学渣,我都爱。”龙族转了转笔。 她就只听进了学渣二字,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哥哥偶尔会跟她纠正老师的小错误。但是她全都当做没有听到,老实听讲,并不打算在课上找茬。 有一次她听懂了,当场反驳哥哥:书上就是这么说的。哥哥却说:书上也错了。 闲暇之余,他翻看了她上课用的各色教材。看得很快。完后逐一点评。少部分得到了他的认可,大部分他觉得都是垃圾,光在浏览的时候,都会时不时不屑地嗤笑两声。 他顺手还提笔帮她纠正了笔记。偶尔也会吐槽她两句,一会儿说什么这有个错别字,一会儿说某某单词的意思,她根本就没有理解到位。 一旦哥哥看着她的笔记,忽然发出笑声,她就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笑他爹。 魔女后知后觉,按住用来写作业的笔记本,不许他看。 “藏什么?你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 作为教她龙语的亲哥,他这说法可谓是有理有据。 “除非我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看这个本子。”魔女两三下将笔记本抱进怀里。这些天,龙族哥哥这个外挂不在,那些作业她都敷衍了事,没花什么心思。笔记也记得稀烂,上课总是打瞌睡。 这不是作业,是她试图守住的自尊。被学霸哥哥检查作业,这个耻度,比当初在梦里叫他主人,还要难顶。 那一天阳光非常明媚,她的心情也十分炽热滚烫。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她就是社死了而已。 暖风吹过,微微掀起窗帘。魔女膝上年幼的小黑龙没有继续查她的作业,而是开朗地笑了她很久。男孩露出的小獠牙闪亮锋锐,就像书中会笑的柴郡猫。 ** 傍晚。魔女踢开鞋,爬上焕然一新的豪华小床。她很容易累。先睡个一小时,再写作业、打游戏。 小男孩跪坐在她身前,故意咬破手指给她看。把她从被窝里骗了出来。 魔女抓着哥哥的手,头越来越低。 她忽然抬眸:“你以后没有经过允许,禁止动我的作业。” 小男孩笑着看她舔自己:“小恶魔学不好龙语,也是很正常的。” “少看不起人了。我只是没花心思在上面。” “学习态度不端正啊?这样更不好了。这种话可别在你老师面前说。” “你管我。”她哼了一声,继续咬他。 “我想要你。”他转移了话题,声音微弱了几分,有些颤抖,“让哥哥插进来?” 魔女毫不在意,一口回绝。像这种话她早就听腻免疫了。拒绝起来,也是本能。 本身,就是为了节制和收敛,她们才会回学校的不是么。 纸鬼白把手指强喂给魔女,要她含着。 这样的校内日常他也很喜欢。他以为在酒店那几天是烟花一般的幻梦,转瞬即逝,回到学校才发现只要跟魔女在一起,都会给他这样的感觉。 他不想从梦里醒来。 “我说真的。”男孩盯着魔女,呼吸炙人:“我觉得我能做到最后一步。你也是魔王了,应该受得了。就跟我做,好不好?” 寥寥数语,却将魔女从心不在焉的状态拉了回来。她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 ** 于情于理,魔女都是不赞同的。 其一,她不想跟幼童搞。 其二,她不想在寝室搞。 其三,她不想跟一个只能待在身边十天的幼童在寝室里搞。 但是因为这幼童是哥哥,她又觉得以上都可以忽略。她愿意跟他一起埋葬深海,连生命都可以献给哥哥,这个身体当然也可以。 大概。 “现在,在这里?可你不是说,第一次要用本体做?”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反倒是神使鬼差来了这么一句。 “……”小男孩脸上闪过非常奇怪的神色,有些阴沉地笑了起来:“没关系,难道我还配不上你么?就用这个身体做。我等不了了。” 魔女捂住脸:“但是我有点,紧张。” “那我好好亲一亲你。慢慢来。” 纸鬼白抛开杂念,布下数道结界。今天任何人都别想来打扰。哪怕人类世界毁灭了都不行。 除了最后一步,全都轻车熟路。身体相贴,相较往昔,多了热意和渴望,也多了耐心和温柔。抱在一起亲热良久,魔女被弄得晕晕乎乎的。下体黏腻,恍惚间被炙热一下下碾磨。 她一次也没有去。纸鬼白迭在她身上,握着性器浅浅试探,故意吊她胃口。 缓缓推入的时候,恶龙脑子里的声音也愈发坚定。 只能待十天? 不,他会永远留在她身边。发生这种事情之后,他怎么可能会丢下她一走了之。哪怕,是要杀了本体柯克美洛蒂摧毁魔戒。 既然如此,他十分周密地想道,还有那个凡人,也必须除掉。不留隐患。刚好他们之间没有联系,不能给他们联手的机会,应该出其不意逐个击破。 两位都死了,留在他们身上的力量,也该拿回来才是。只要力量完好,他就能变回全盛时期的完全体。虽然,那时候的他,也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从此再也没有肉身,只是执念,只是力量幻化的虚灵。 对于身死却不肯离世的残象,世人统称之为:鬼。 魔女从小就很怕鬼,她说做噩梦,一般就是梦到了鬼。如果他变成了那样的存在,她也会怕他么。 “你怎么哭了?” 听见魔女的声音,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落泪。 不该胡思乱想的,太不专心了。他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并不适合往下做。但是这样的动摇转瞬即逝,他还是决心做完。 “你爱我么?”他问。 魔女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比起爱——想到哥哥,她心里更多是不公平不平等不理解不甘心。她只知天眷耀眼夺目,却至今都不明白仙品是什么。比起向往仰慕天眷,她更想先读懂自己,照顾好自己。 纸鬼白不想在这种时候逼问她,只是轻声笑了一声: “告诉你一个秘密。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作为交换,你要发誓永远跟我在一起。” 这次魔女放任身心堕落,沉沦其中。 “好啊。”她希望这样哥哥就不会哭了:“我发誓,永远跟你在一起。” 请原谅我不能带你一起走 魔女周身忽然白光暴乱,能量如同闪电链飞窜失控。幻象排山倒海袭来,她就像是被夺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般头疼难忍,眼前的世界陷入火海,殿宇倒塌。 “黧黧!”纸鬼白搂住魔女定睛检查,发现往日他送给她的符咒铭文正在一条条剥离,一去不复返。 纸鬼白耳边传来支零破碎的微弱叮嘱声。断断续续,夹带着电流声,像是信号不太好。 【小心……保护好……那些法术都……破碎了……因为我……我……】 ** 绿灯变成红灯。 一柄巨剑贯穿关青月的身体,因为剧痛,他捂住胸口暂时失去了意识。这里是马路中央,急刹车的响声近在咫尺。感应到危险,这凡人猛然睁开眼抬起手,将沾满血腥的掌心对准冲过来的车辆。 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意外,而是躲在影子里缩着身体的黑发小女孩。透过散落的发丝,女孩金色的眼瞳盯着他,带着怯弱与惊慌。 【检测到本体血量危险,法术第一顺位继承者已确定:人类,关青月。倒计时十秒。】 冲击力让凡人恢复了清醒。他安然无恙,就像是按住轻若鸿毛的玩具车。但是卡车仿佛撞上了一座山,爆发恐怖的轰鸣。 ** 【你自尽了?】 纸鬼白分出神识回了一趟家。浮空岛枯木林里,法阵中心有个女子胸口被一剑贯穿。其身躯,连同流出的血,都被寒冰冻结。将死未死,一息尚存。 法阵旁,单膝跪着个虚幻的倩影。这幻影凝视着冰内还剩最后一口气的女子,说道:【不然怎么去仙境?你声音怎么回事,又在诱惑我妹妹?还真是享受。】 这回声音变得很清楚。可能是因为刚才濒临死亡,所以魔法传输出了什么问题。到目前为止,美洛蒂整理了六百份亡故的传奇魔法使名单。她将在仙境逐一寻访,寻找她需要的答案。 外表年幼的纸鬼白居高临下握住巨剑,手指一靠近,寒冰就变成水雾缭绕。 他犹豫了一瞬间,说了实话: 【……被你打断了。但你做得很好,我决定再等一等,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需要证明你有存在的价值。如果在仙境一无所获,那么我就会把你,以及另一个你一并消除。】 美洛蒂很平静:【你要把我们完全杀了也可以,但不要让黧黧知道。】 【不用你多嘴。】小男孩用力往下压,再将血染红的长剑抽了出来。鲜红滴落后,白刃倒映出一对冷厉的金瞳。 美洛蒂死了。下一个,就轮到凡人。这两个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只要都杀干净,他便再也不用受魔戒的束缚。 ** 龙死后,魔女就晕了过去。在梦里,一个白白嫩嫩的尖耳小男孩扑到了她怀里,撞得她胸口疼。她定睛一看,这个家伙比小白还要小。是小小白。 小小白依偎在魔女胸前蹭脑袋,黑尾巴可怜又委屈地缠到她腰上:“他们来抓我们了,快走。” “谁?”魔女话音刚落,虚空便刺出一声脆响。 小小白右臂覆盖龙鳞,漆黑的指甲弯曲变长,闪着镰刀的光泽。他刚回手弹飞袭来的锁链,新的锁链就从另一侧刺破空气,游龙般缠向他的左臂。 小男孩闪身躲开这一击,拉住魔女的手腕。魔女正要动身,却见银光一落鲜红飞溅,小男孩抓着她的那只胳膊轻易被切断。 “哥哥——”魔女悚然回头察看。身后不知何时飘着一道鬼门。门开在虚空中,数不清的锁链混着煞气穿门而出,交错着绕过她去追她哥哥。 小男孩回头重新拉住她,可他的腰、龙角和脖子都落入了锁链。幼龙小小的身体被拉扯倒地,叮叮当当向后飞退。银链割裂他的皮肤,嵌进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要走,黧黧……”幼龙身上的枷锁越来越多,可他还惦记着魔女,咬牙匍匐着抓住她的小腿。他的手指沾着血,陷入无望的拉锯中,在她腿上拖画出触目惊心的血痕,将红色延伸至她脚腕。 一两秒后,他就松手了。束缚他的因果非凡力可解,锁链另一端,是更高维度的存在。时辰已到,诸行无常。再不放手,只会伤及无辜。 风过林间静,三更天门开。这肯定是梦吧。 魔女不喜欢这个梦。她的哥哥应该是风轻云淡、天下第一的强者,怎么会一身是伤倒地不起。魔女追着锁链冲上去抓住小小白,可能是因为在做梦,她的力气比她想象的更大,锁链竟在半空停顿了一下。可门后紧接着伸出很多鬼手,一拥而上扑了过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巨轮将倾,海面急速靠近。而她在船头抱着栏杆。 远方荡来浑厚的丧钟声,世界黑了一下。 魔女恢复视觉时,周围没有风声,云雾中漂浮着断裂的锁链碎片,空气像是凝固定格的胶状物。她失重般悬在云端,怀抱着失去气息的幼龙左右张望。 她这是穿越到了鬼门后面,也就是传说中的—— 仙境???? 这只是梦。魔女惊魂未定地心想,这都是假的。她从来没有死过,就连上次冒险终结死亡,也只是陷入了假死状态。 魔女的视线顺着锁链远眺,掠过荒芜裂变的大地与断崖,最后撞见一柄擎天火剑。 这把巨剑直破寒云,顶天立地,半插进崖顶的破败殿宇。以这把剑为中心,方圆万里,唯有焦土废墟,硝烟滚滚。锁链万千,像是某种叹息的有形诅咒,扎根于剑底。 虽然是第一次来仙境、第一次见到这把剑,魔女却心神震荡,精神海中,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渐凝聚。就在此地,过去,曾有一幼子,光是降临便搅动漫天阴云。 【吾今奉承天命,裁决浮世之事。上哲天道之极,下推圣心之仁,以仙神之德,爱及万物。此间被遗忘之罪神,亿万年来,久等了。】 幼子凌空而立,对着殿宇抬臂振呼。无边神力与业火化为剑影,随着祂的指尖道道向上,合而归一。五行元素皆听号令,剑意如雷霆贯穿天地,被祂托举在手心。 祂既举得起,也放得下。回身覆手,开天辟地的一剑便似惊雷炸落。魔女猜测这么威严的孩子或许是哥哥。剑势一去,身影变得清晰,她却看见了自己。 罪神中剑后也没有消亡,反而触发了神格的反杀神技。蕴含仙境烙印的幽冥紫光爆射,吹起了幼子的墨发—— 凡被仙境之神烙印者,死劫难逃。无论身处何处,最终都会回到这个坟墓。人生,将只有无穷无尽的死亡。 紫光横扫之际,魔女怀里的小男孩睁开金瞳诈尸: “仙子阳寿未尽,不该来这里。” 女生宿舍里,魔女猛然醒来,后背冷汗淋漓。小白抱着她说她昏迷了三天,他快要担心死了。 ** 宿舍阳台上,魔女一脸失魂落魄,撑坐在栏杆上望天看云。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很高很远的地方,但是又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她又问。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还在你身边,这样还不够么。”小男孩语气失落,从后面抱住魔女,“下来了黧黧,坐这里好危险。” 美洛蒂死后,魔女萎靡得学也不上了,就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就这样无能为力地守了她十天。 小黑龙本想连凡人一起除掉,见状,反而不敢动手。思来想去,还是硬起心肠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守着时间亲了亲魔女与她告别:乖宝放宽心,哥哥爱你,一定会尽快回来找你。 “哥哥把……魔角……给了我?”魔女喃喃自语,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可她怀里再也没有了那个金瞳桃面的小男孩,只剩下手中的戒指闪着微光。 冷面青涩の执剑人(1) 再次变成鬼,魔女有种沉入深潭的幽寂感。一想到以后只剩下自己,她就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可想的了。 神奇的是,没有杂念以后,无论是学习,还是游戏,她都觉得特别简单。 大一期末考试,魔女拿了龙语系第一。 其实她在失语回廊的理论课测试也总是第一名。她的问题不是读不懂书,而是只会看书。 第三位魔王的老巢远在北欧挪威,魔女出不起差旅费,至今连魔王的面都没见过。她那个魔鬼老仆倒是有钱,但是被小心眼的恶龙变回了玩偶,半毛也提不出来。 ** 大二上学期。 天气越来越冷了。 外语学院红枫如火,魔女接过自己的精灵语二外听写本,看到不是满分,发呆良久。 下课后,她趴在桌子上,顶着黑眼圈对室友抱怨道:“玥玥,我最近遇到了一件事。我怎么也睡不着,单词也没怎么背,一直在看手机……”她的人类同桌瞪大眼睛:“怎么了,没事吧?”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想不通。玥玥,我跟你说,很狗血的——” 魔女开始回忆。 她有个从大一就认识的网友,叫折轻尘。一开始,那个折轻尘只是公会群里最最最普通不过的路人甲,对她来说纯粹是小角色,是无关紧要没名没分的野汉子。不过后来,因为经常一起做委托,平时偶尔聊聊天,她们就熟了起来。 这个凡人网友性格温柔斯文。说话带着特殊的柔软和优雅,很有耐心和教养。而且无论她说什么,聊什么,他都能搭上两句。相处久了,有时候光是在群里面看见他说话,她的心情都会变好。 直到! 直到有一天,她大秘境刚好缺一个队友,需要治疗。她去公会群里问了声。这个总是跟她玩得很开心又聊得来的网友自告奋勇,说自己有个小号,可以陪她玩一会儿。 等把人拉进队伍后,她却觉得这小号的id有点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有一点点印象。她顺手翻了一下列表,本来没有多想,但是她看到了什么—— 这个小号的主账号id,竟然是关青月。 看到这三个字的那一刻,魔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来正在悠哉喝水,差点呛到。 过去这两个学期,只要她去电竞馆,关青月就会‘恰好’也在。还每次都坐在她附近。有一天她心情好,玩了一整晚。这家伙也一声不吭地熬了一夜,直到她走了才走。 要说这人目的不纯,是奔着她来的呢,可是他又从不多看她一眼,跟她各玩各的。 零对话。 零对视。 连招呼都没有打过,犹如背景墙。 “怎么是你?”回寝后,魔女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没有点名道姓。 过了两秒,她看见折轻尘回复:“……被发现了,尴尬。” 魔女抱着手机,战战兢兢翻聊天记录。 出于对陌生网友该死的信任和分享欲,她在网上都是随便聊的。面对折轻尘的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不用套话,她自己就全招了。 准确来说是追着人家说。 现在看来,有好几次,这位网友都曾暗示他本人就在她身边,是她没领会到。比如挑战【死亡】那次。她在群里炫耀自己2v2赢了。因为遇到了大佬队友带飞。 “真羡慕有人带的。” 热心网友【折轻尘】对此发表了自己的评论。 ——魔女脖子以上都烧起来了,贱人!明明那个带飞的大佬就是你。 也是翻了记录她才发现,进公会以后最经常陪她聊天解闷的人,就是坐在身边这个闷葫芦。她在群里说了什么事,基本都是折轻尘第一个秒回。并且他还只捧她的场。 怎么说呢,因为看不起凡人,所以魔女对凡人也没有很上心。总觉得他们都一个样。她以为今天跟她谈笑的是网友a,明天是b,后天是c,谁曾想,翻来覆去都是那同一个人。 她还说怎么今天的沙雕网友也还是这么可爱有趣。 ** 所以说,这个人什么意思?魔女想不明白,忍不住总是回想。室友说:“这人是变态跟踪狂,还是有点心机的追求者,主要取决于他的颜值。他长什么样?帅吗?” 魔女努力回忆了一下。在此之前,她一向目中无人,从来没有留意过自动刷新的人形背景墙。关青月是瘦是胖、是高是矮,她一概没有印象。 “是个男生。”魔女面露难色,“应该,不老……” “不会是个中年猥琐大叔吧。鬼宝,你一定要清醒,你那么优秀,千万不要跟那些河童沾边。我的眼睛我的心灵会受不了的。” “我懂。” 魔女深以为然,凡人于她而言本就没有内在的实力可言,要是连外在也没有那就啥也没了。她略微沉吟,点开公会群聊艾特关青月:“学长来夜跑么?今晚,就在你们01的操场。” 01有个操场是开放的,就在03学生公寓附近。她约在那里,自己过去也方便。虽然连朋友都还算不上……但她想试试他会不会真的赴约。 公会群里一片哭声:“你俩要面基?能不能带我一个,我自己带了狗链。” “我这是要见证历史了?六团唯一的妹子要被拐跑了?天要亡我六团!” 关青月这次也是秒回,答应得很爽快。 ** 魔女孤身坐在观众席。将黑玫瑰捏在手心里转来转去的,担心一会儿认不出人来。 她等待的关青月会是前面那个路过的,让她看一眼就没有好感的男生么?是的话杀了算了。 终于见到人的一瞬间,她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因为对方跟她对视了。 更何况,本来也不是真的素未谋面。 关青月生得高挑白净,玉树临风,还是配得上轻尘的。很合适,恰到好处。通身的神采气质清冷脱俗,还多了些温文尔雅,不似当初在死亡的游戏里发狠屠杀时那般寒意凛然。 魔女上一次这么专心地看一个凡人,还是美洛蒂在的时候。 ** “你怎么穿着裙子?” 见面后,关青月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约人来跑步的魔女一袭战斗礼装,走在前面,用眼神示意凡人跟上:“学长,我骗你的。今天约你出来,是有正事要谈。” “什么事?”凡人跟了上去。他自己穿得也精致秀美,右耳戴着蓝宝石,看着不像是来挥洒汗水的。 还能是什么事。凡人,你成功吸引了本王的注意力。魔女心想。她看关青月漂亮又好玩,刚好自己又闲得发慌,便想不如跟他交个朋友,认真的那种。 魔女说道:“你要回来打团么?新版本刚开没多久,成员还没有固定。” 凡人摇头:“我已经十级,不用碰游戏了。” “这么快?学长果然很有天赋。”魔女感慨,眼神中带着慵懒而虚假的钦佩。 “比起你,还是逊色许多。”关青月强忍住了那种被高阶恶魔调侃的不适感。 魔女神态自负,一厢情愿地缠着人:“玩游戏,有时候也未必就是为了升级,当做消遣也不错。我应该还会在这里待很久,学长呢?是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么?” “至少会待到毕业。之后,还在考虑。”关青月说得模棱两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心里却想着,待很久,是多久。 一年? 两年? 三年? 他已经大四了,没时间继续陪恶魔玩间谍游戏了。 如果不是他故意展示主账号,露出马脚,让恶魔主人‘意外’发现他的真面目,可能直到他毕业离开这里,这位心高气傲的魔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魔女一心想跟这个凡人哥哥光明正大一起玩,语轻快气烂漫:“那毕业之前,我可以邀请学长来帮我打团么?我想赚点钱去挪威旅行。” “我现在回去合适么?”关青月犹豫了一瞬间。心想小魔女穷得响叮当,怎么舍得花钱去挪威那么远的地方。这对么。 “本来不就是你和我两个人有点冲突。既然我们和好了,你为什么不能回来?就算要按照伤害排名进本,肯定也有学长你的位置。”魔女认定自己说和好那就是和好了,从从容容地笑道:“要是大家发现我们成了朋友,肯定吓一跳。” “那好。”凡人答应了。 他并不在意这种小事。 但是如果以后连团本都一起,待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多了。能够讨论的东西也多了一件。 “好,我这就去跟大家说!”魔女举起手机跟他来了张合照。 “我跟关青月学长是朋友了,我们要一起玩。你们谁都不许妨碍我们。”她转头就把合照发进六团群,附加了一条语音消息。 当事人关青月点进群,看到群里刷了一片问号,以及失恋了等消息。 ** 第一天开荒就差点迟到。 魔女习惯了哥哥事无巨细安排妥当,脑子里没有时间观念,更没有为他人考虑的意识。所以她就算知道大家约定在几点,也不知道要守时。 而关青月就是个学人精。魔女说几点来电竞馆,他就几点来。他知道大概率来不及也没有出言提醒,反而在心里希望这次可以一起迟到。 眼看时间要到了,团长在问人都到了没有,关青月还在开机。魔女先上线,情急之下羞愧开麦道:“关学长在上游戏了,马上就来了。” 会议室里不出意外又是一阵【听见鬼妹说话了,今晚值了】【这座城市又多了一个开心的人】等等。 新本重启,魔女再次屠榜,以压倒性优势拿了一整晚的输出第一。她很爱贪伤害也很爱炫耀,赢了还要逗一逗凡人说:“不好意思啊学长,你以后可能再也当不了六团第一了。” 就像这样,她跟关青月偶尔也会在现实中说话了。 “打怪我当然不如你。打人的本领,你进步多少了?”关青月也逗她。 没什么真人对打经验的魔女秒颓废:“老样子,烂的一笔。” “阿鬼,要跟我试试么?”男孩定定地望着她。 魔女回过头,皱起眉又松开。 “不了不了,我打不过你。走了。”她意识到他在说比试。 “回去后做委托么?”凡人跟着她关机。在灯光的照耀下,男孩的面颊比寻常多了一分绯色。 “好。不过我要先洗澡。”魔女随口说。关青月这个学人精附和道:“我也是。” 这让魔女有种哥哥忽然驾到的嫌弃感。她哥哥也喜欢模仿她,她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总是非要跟她一样。 这世上学人精真多,唉。 冷面青涩の执剑人(2) 时间一晃,便又过了大半个学期。 魔女做完志愿活动回来,半路上,手机要没电了。说不好再过几秒就会黑屏,她首先想到的求助对象,就是关青月。 面对使魔关青月,她总是有恃无恐。总感觉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一定会来帮自己。 于是魔女甩了个定位过去,跟他说,自己手机要关机了。可能坐不了车,让他来接她。 息屏之前,能看到他回了消息。凡人叮嘱她待在原地不要乱走,一定要等到他来。 人来之后,魔女却见这凡人面红耳赤的,说话的嗓音也很奇怪,体温比往常高出不少。 好像是发烧了。 人类真是脆弱。难道是昨晚打完游戏跟她去江边散步,穿少了,被风吹坏了身体? 上公交车后,关青月靠在座位上,闭着眼休息,哑着嗓子说自己有些头晕。 魔女缩在他里面那个位置,在‘你好弱’和‘谢谢’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选了你好弱。 关青月:“……” 后来跟网友瞎聊时,她顺口提到这件事,有个不认识的人跟她说:“生病了还大老远来接你,那是人家对你有情谊。多好的朋友,要珍惜。” 魔女一怔。 有情谊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的脑子就默默回放了一整天‘有情谊’‘有情谊’。 ** 零壹壤一夜入冬,温度骤降三十度。 魔女瑟瑟发抖,冷得想翘课。她体寒,不像哥哥。 龙就是一座活火山,冷的时候抱着,一秒回到天堂。但是这时候惦记这头不可能出现的大家伙,有什么意义呢? “我好冷,你能来接我下课么?”她转而去找了自己的凡人朋友关青月:“你知不知道外语学院在哪里?” “知道,我院就在街对面。” 教学楼也只隔了一条街?还挺巧。 魔女想起来了,关青月以前抱怨过,说公交站都是03的女孩子……那看来跟她们学校是真的挨得很近很近。 “那你来外院门口等我。”她说:“我手机要没电了,搞快点。” 或许是还有一层主仆关系在,她潜意识里就爱对这人颐指气使的。 关青月看这孩子可能又要被迫关机,忍不住说道:“别玩手机了,万一等会联系不上你怎么办?” “不行,不玩手机我就死了。”魔女现在是重度网瘾少女。 这学期,她依然学业出众,但并没有花那么多心思。有点吃老本的意思。列出最核心的任务,诸如阅读和背单词等等。做完就不会再学习。 对面见劝不动,便揶揄道:“上课摸鱼,期末拿不到第一,你又要去群里哭了。” 魔女:“人,你以为你在质疑谁?” ** 下课后,魔女跟室友哆哆嗦嗦走出教室,果然看见学院门口站着一位少年。 回头率很高。这凡人脸生得好,外语学院大多是女生。看到绝世帅哥,姐妹们推推搡搡追着看,热情得不行。 魔女披上了关青月带来的外套。 这衣服过于宽大,不撸一下袖子,手就会藏进去看不见。 而且还沾满了这个凡人的气息。 不过无所谓了,不穿她就要被冷死。 室友那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兴奋笑声。她们连成铁板,看向彼此,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魔女无奈地告别一脸姨母笑的室友,跟关青月并肩穿过人群走向食堂。 沿途几乎所有女孩都转过了头,向关青月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这所学院就读的学生,可能不认识来自01的关青月,但鬼之大名,无人不知。 “那个男生是谁啊?竟然跟我女神在一起。” “是跟班吧?” “也可能是仆人。长得挺好看的,勉强能够当我妹宝的奴隶。真养眼啊,看得我也想谈恋爱了。” “你看谁都像奴隶,你这是想谈恋爱吗,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我说真的,鬼妹是不是穿着那个人的衣服,她肯定是冷了。早知道我就把围巾给她了……”之类的窃窃私语像落花一样飘来。 吃过晚饭后,魔女还要参加社团活动,去图书馆下面的多媒体教室看电影。但是她不清楚怎么过去。 虽然大二了,但她很少泡图书馆。都是室友带着去的。 关青月陪着乱转了半天,才见魔女终于找对路。最后两人站在图书馆正门口,双双无言。 “……” “……” 原来就在外院出来正对面。 还好游戏里都是我带路。关青月不动声色地想。 “谢谢谢谢,你回去吧,我进去了。”魔女冲他摆摆手。在心里默念,看我手动施放一个解散奴仆术。 走进图书馆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凡人。 绕了这半天,她可算是找着路了,但是也就到此为止。 她有必须要去的地方,这凡人也终究要回过头,寻找自己的方向。 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关系。 “我还有两节晚自习,等会可以一起回去。”魔女手机里收到一条新消息:“衣服里有充电宝……你好像没发现。” “哇,我现在发现了。” 她惊讶地摸了摸口袋,果然有充电的。太好了,又能玩手机了。 ** 看完电影,车站人满为患。接连错过五趟满员的公交车,魔女失去耐心,做了一大胆的决定:跟凡人一起走路回寝。 “那我带你走近路。”关青月规划了一下,“应该二十分钟就能回去。” 这条路需要穿过01本部校区,一路上都能参观01的教学楼。 听着学长介绍到了什么地方的时候,魔女心说这不是巧了。刚才她为了找图书馆四处乱转,也带着关青月逛了一遍03。没想到这么快就把01本部也胡乱走了一遭。 “这里是我们学校的外国语学院,进来看看么?”关青月指着一片颇为气派的建筑群。月光皎洁,大楼笼罩在寂静之中。魔女跟在凡人身后,穿过挂满藤萝的花架长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味。 关学长说这是外院最出名的角落,是本校的一大恋爱圣地。魔女沉默,用余光瞥了瞥附近坐在廊下的小情侣们。就算不用他说,她也看出来了…… 这里蔓延着恋爱的酸臭味。真是一个邪恶的地方。 ** 回去路上,魔女跟凡人聊了聊今天看的电影。结果关青月也看过,还跟她分析了剧情。 听完影评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搞错了什么。结局跟她以为的不是一回事。 “真的是这样?我怎么感觉跟我想的有些出入?”魔女轻轻拔了拔兔子的胡须,没有说出更不满的话。 兔子用力拱头,撞她。 “你没看懂。”关青月说,“很多人都是二刷三刷才看明白的。不看解说,很容易云里雾里。” 魔女摸了摸毛茸茸的兔脑袋:“这么复杂……我没怎么看过电影。”关青月接话说,他那里有几部特别好的电影,明天可以分享给她看看。多看点她就能看懂了。 魔女没兴趣,但也没有拒绝,隔日接过u盘回寝解压。干等了几分钟,刚下完她就失去了耐心懒得点开。大概一周以后,等关青月问了,这才终于勉为其难点开了一部电影。 本来她也是不想看的,还跟关青月抱怨下载慢。谁知道他说他上传这些电影花了几个小时。 所以魔女回去后就莫名有些愧疚,随便看了一部。 叫《海上钢琴师》。 主人公是个究极社恐的天才钢琴师,这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轮船。最后宁愿跟船一起被炸掉,也不愿意离开。 这次魔女也还是没看懂。她快要气死了,搞不懂这人为什么不逃命。 关青月说,这部影片的主题之一是在探讨‘有限’和‘无限’。 钢琴师的世界是有限的。但他却能在船上有限的天地里,进行无限的音乐创作。他所拥有的,并不比那些下了船的人少。足够热爱,加上不被干扰,使他成为了世界上最伟大的钢琴师。 魔女:……但是最后他被炸死了诶? ** 之后魔女多多少少又接触了一些新电影,偶尔也会看到一些很经典的剧情。有一个跟她自己的经历,竟然还很相像。 大概就是说两个很聊得来的网友,其实在现实中天天都能见面,只是双方都不知道。直到终于要面基那一天,男主后面到,隔着窗,才发现等候自己的,居然正是生意场上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于是怂了,假装恰好路过,没敢自曝身份。 后来就一边在现实里对女主又爱又恨的,一边在网上继续做知己。 最后当然是喜闻乐见的在一起结局。 只不过在她这里,关青月一开始就动机不纯,是故意找她做的网友。而且她们最后也只是成为了朋友,不是恋人。 但是这个电影起码说明了,凡人还真会这样追女孩。 魔女每天都能学到像这样奇怪的新知识。 是恶魔但善良纯情 室友最近一看到魔女就会露出诡异的笑容。 玥玥:“天天坐一起打游戏?啧啧。你为什么还不跟他谈恋爱,小姐姐?”猫:“人家都追了你一学期了,你要是实在看不上,就推给我。我这里专门收纳心碎的二十岁小哥哥。” 准备出发去电竞馆的魔女:“又胡说,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内心:她们只是纯洁的主仆关系罢了。 推开门,外面站着一位小少女。魔女认出这是她叔叔的分身。 小少女张开怀抱接住她:“又老了一岁,来凡间看看耀耀宝贝——你谈恋爱了没有?” 魔女脸色一变。 “没有。我才看不上这帮凡人。”她恢复轻狂的神色。 于是也不打游戏了,专心陪在叔叔身边,到处玩了几天。 不过,是三人行。因为关青月也跟来了。出去玩的时候他请客。 ** 碰头后,凡人戴着墨镜。鼻梁下的线条锋利而干净。 “你戴这个干什么?”魔女皱眉。凡人看上去充满禁欲感,竟然有一丝诱人。 关青月连忙摆手,自称受了点小伤,这几天不能见光。他的语气有点紧张,实际上,他眼前密布鲜红的感叹号。警报弹窗晃得人头晕,脑子里有个声音提示他消除危险源——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照做,袭击魔女带来的恶魔少年。 ** 魅魔首席本来没有多心,因为感受到非常熟悉的刺骨杀意,才多看了凡人一眼。 就是个普通人。 她内心却遥想起几年前,在雪地里第一次见到双胞胎的时候。 那时候她蹲下身,对孩子们伸出手。哥哥面色嫌弃,发现妹妹有抬手的倾向,抢先一步伸手握了过来。 “幸会,那么你就是第一百零二号了。”男孩戴着厚实的黑手套,力气大得几乎要掰断她的手骨。面无表情,下手却是个狠的,“这个世界终将属于我们兄妹。臣服,或是死亡,便是尔等的命运。” “哥哥。”他妹妹冷冷地叫了他一声,“放开她。” 不对。 首席感觉背后凉凉的,又仔细看了看。 “这是你使魔啊?”首席看清楚了,十分震惊,凑在魔女耳边:“出息了夭夭,你都有使魔了,还是这……这样的。” 伴随着笑到肩膀都在颤抖。 “这样的是哪样的?”魔女一脸懵逼,不明白叔叔在乐什么。 “就,这样的啊?”叔叔说,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不行,我得纪念一下。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 出发后,首席上来就走在中间,顺手挽住了小年轻们。关青月没料到自己没能躲开,恍惚间被拽住手臂。回过神来,沉声道抱歉,收回胳膊。 既然是魔女的家人,他应该要有礼貌一点……虽然他还是很想遵从内心的旨意,送对方去见鬼。 魔女瞪了关青月一眼:区区凡人使魔,有什么资格跟她叔叔这么亲近? 首席笑眯眯地表示这有什么关系,之后便总是有意无意地走在关青月身边搭话,好像跟他很熟,又仿佛是对他很感兴趣。 不知为何,每次看见二人有肢体接触,魔女心里就不痛快,觉得很刺眼。这凡人都不知道躲开的么,怕不是还乐在其中吧?真是个见异思迁的贱人。 但是她又不可能直说,这几日倒是一个人生了不少闷气。她居然也有生闷气的一天,越想越气。 “叔叔你离臭男人那么近干什么?”最后魔女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意见很大。 “我在检查你这个使魔,急什么。”叔叔说:“看看等级啊,灵魂啊,魔力啊。” “就是个垃圾凡人。”魔女不屑,“我跟他一点也不熟。” “这样吗?”她十分短促地笑了一声:“好吧好吧!这种小男孩,当然不及我们家君主陛下万分之一。” 几天后,因为舍不得叔叔走,魔女趴在桌子上痛哭了半小时。在凡间低调潜伏快一年,这么快又要告别亲人,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哭得很伤心。 戴着墨镜的关青月坐在她身边,身姿刚正挺直,唇线自然微垂,像是守着大小姐的保镖。 等擦干了眼泪,魔女更加生气。为什么刚才身边这人时不时就会深呼吸一下?莫非是因为脑子里全是她叔叔,以至于连看见她哭,都觉得厌烦? 她们之间的友谊就如此不值一提。她忽然再也不想跟凡人,尤其是男人,做朋友了。 回到寝室,魔女沉下脸,打开手机对关青月道谢。谢他这几天过来,帮忙带她‘妹妹’玩。 对方忽然前所未有的轻佻:“真要谢,不如以身相许?” 魔女睁大了眼睛。 她一想到这贱男人,就只有愤怒和反感。他居然还敢调戏她。活腻歪了。 原本他想跟来玩,她还挺感动。可她现在一点也不开心。 回过神来,魔女抑制不住愤怒,捏着扇柄重击书桌:“滚。再开这种玩笑,杀了你。” ** 关青月放下手机。 果然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的主人虽然是邪魔,但从不聊骚,自尊自重,私生活干净简单。平时就正常上学、打打游戏,伤天害理的坏事做过零个。 意外地超级正经。甚至称得上善良纯情…… 这是关青月暗中观察了快一年的结论。 可能跟家教有关,如果只是普通异性朋友,对方再伤心,他也只敢在最后递下纸,连擦眼泪都怕逾矩多事。在她扫来视线时,还要知趣地避开,扭头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无法靠近,又不愿离开,所以只能守在身侧观望。 他想起不久前,在公会群里聊天时,有人八卦他和魔女什么关系。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见到魔女澄清:“别误会,就是朋友。” 是吗。 是吧。 每次她都回应得很果断。 而他一直在自作多情。朝夕相伴越久,幻听幻视就越严重。他耳边总是低语萦绕,幽幽诉说着无尽的渴望与寂寞。 ** 之后两天,因为凡人若有若无地躲着魔女,不怎么找她说话,魔女的心情愈发差了起来。 “叔叔走了,这小子竟失魂落魄成这样?”魔女暗忖:“他肯定是爱上叔叔了。” 好恶心。好下贱。 魔女自幼便泡在偏爱里,不理她便罢了,理了她,就不能不听她的。凡人越是逃避,她的控制欲越强。索性故意找他聊天,起劲烦人。 而关青月又哪里逃得了,很快便对魔王陛下一如既往,热情不减,比以往更加殷勤。 有一日,聊着聊着,这凡人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要是所有事情,都能努力就有结果就好了。” 魔女不知道他又遇到了什么困难,想起人间的一句经典台词:“我听说,努力不一定有结果,但是不努力一定没有结果。” “那我再努力一点好了。”对方说道。 ** 几天后,六团聚会,魔女到场后,发现好久不见的关青月也在。 再次见面,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虽然魔女表面冷漠,却老是跟在关青月后面。哪怕只是待在一个房间。 凡人似乎也有意无意地,会主动过来找她。跟她待在一起。 这让魔女心里略略感到满意,但同时又疑心这是否只是幻觉。是她一厢情愿以为人家想跟自己待在一起。 她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一点也不洒脱。这样又小气、又黏人…… 凡人走了过来,想喝桌上的饮料…他又端了一杯,转头问魔女要不要。 “好喝么?”她没伸手接:“什么味道的?” “有点苦,是咖啡。”他依然举着杯子。 “我不碰任何苦的东西。” “好像是……”关某正欲放回桌面,却见魔女看着咖啡里的冰淇淋球说:“算了,拿来我尝一尝。我喜欢冰淇淋。” 小心交接过来,魔女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看。 然而,就连关青月低头啜饮咖啡的样子,她都记忆深刻。凡人过于沉静优雅,跟周围其他人很不一样。 魔女坐在桌对面,勺子戳进冰淇淋,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送。关青月杯中所剩,始终跟她持平,一个高度。仿佛有意控制,想要跟她一样。 这点也很像哥哥。 但是,这么懦弱的凡人,怎么会是龙。龙贪婪,残忍,阴毒,坏得没边,坏得不敢靠近她。 魔女越想越气馁。如果是哥哥在这里,他会忍不住爱她,咬她,不可能一年到头相安无事。她不确定哥哥在哪里,但关青月应该不是。 不是一家人,只是普通朋友的话,她只能装作不经意地坐过来。不能正大光明跟脚。 现在这样,距离太远,态度太冷。一切都让她不满意。 ** 很难得的,关青月感到了困意。 他很久很久没有睡觉了。 正因如此,他早早搬出了宿舍。晚上不睡觉的话,没法同普通人住在一起。他不可能躺床上什么都不做,但是无论做什么,都会打扰到室友。 至于原因,他也不知道。只记得好像是出车祸那一天开始,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魔女已经睡着了。凡人闭上眼,收回了窥探的视线。 就像不怎么睡觉一样,他能做到一些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看见一些别人都看不见的东西。只要他想。 如果能在梦里见到她就好了。 “来我的梦里,小恶魔。” 入睡之前,他不禁在心里这样说道。 二试身手 四面都是断崖,薄雾缭绕间,远山重迭。 此乃一山之巅,一望万顷,风景壮美。魔女无意逗留,一心惦记着下山。 可有人拦着她。 悬崖之上寒风习习。身前人衣袂飘飘,万千青丝被金冠聚拢成一束,蝶翼般垂扫腰间,公主切鬓发利落且柔美。 “关青月?”魔女一个激灵,想到了这个名字。 但是造型更古典,头发变长了很多。眉心鬓下,点缀着竖瞳状金印,很像是恶龙儿时额上的那枚天命神印——她不确定是不是一样的,哥哥早年放弃神位,那印记就消失了。 关青月单手执剑,一指轻抚剑面,视线掠过剑中的倒影:“阿鬼妹妹天资卓绝,但心高气傲,欠缺打磨。我不忍你天赋泯然。想下山,唯有胜过我手中之剑。” 魔女一抬折扇,推开挡路的长剑:“你搞什么,刚从漫展回来演上瘾了?”关青月收回剑退步,做好起手,单手手心朝上两指并拢,是以为请:“妹妹执意要走,别怪我不客气。”她下意识抬手还礼,还要再推辞,凡人已拔剑相欺。 再次交手,魔女有种避之不及的焦急感,脚步虚浮,惊弓之鸟般急退。剑后,关青月明眸直率,飘逸运剑转身,指尖松开剑柄。 这第一剑是绕了一圈送出来的,更像是甩剑,杀机如青练铺展。魔女披帛环腰,在剑芒扫来前伶俐后仰避险。而凡人的嶙峋长指下一瞬便握住兵器,人未转回身,一圈都没绕完,长剑便完成左右手交接,再顺势一推。 第二剑来得比魔女想象中更快,经过第二圈蓄力,轻盈之下,是万钧之击。 魔女心中浮上尖锐的危机感,抬扇格挡。硬碰硬之后,折扇几欲脱手。她连冰糖草莓都护不住,更何况这样犀利的挑压。 这不行。她什么等级,比什么都不能再输给这个凡人。魔女没有死扛剑势,扇骨沿着刀刃前划,绕剑周旋。扇面打开,当空画圆。拉扯的力道绵绵不绝,四两拨千斤带离剑芒。 有惊无险矮身避过去后,魔女左脚与左臂一同后挥,甩出披帛缴回折扇,错步远离对手。折扇轻转,被她收回掌心。关青月莲步踩点乘胜追击,食指并住中指,一声清喝隔空御剑。 剑凌空悬停,反方向弹振。 这回是真来不及了。魔女收拢折扇,抵住剑身。 山巅爆发出灿光。 这个凡人力气好大。巨大的金环散去,彩盾叮当一地。魔女的魔法护盾在短短一秒内,经历了显形化、支撑不住破碎的剧变。 关青月点到为止,一招一式都强势优雅:“再不认真,你可能这辈子都会留在这里。”魔女眉头微沉,不做抵抗,折扇轻敲手心:“你真想困住我?” 她怎么从对方话里话外听出了一丝邪气。 凡人唇不点而红,娇艳欲滴,带着难以拔除的魔性:“所谓困,若你誓死不从,这个说法就没有问题。若你心甘情愿……这青云之上,便是你我二人的乐园。” 他还是这么喜欢打架。既然是敌人,魔女眼光微动,暗中催动使魔印记。 ——没有效果。大世界的魔力网频率虚幻而闪烁。她投出去的法术,就像是砸中了幻影。 这种诡异的频率是…… 梦? 她误打误撞串到了凡人梦里? 正常来说,梦境之主是很难被打败的。关青月越坚定自信,越不可战胜。反克梦主,她必须强到碾压凡人。 理论上应该能做到,但实际可能会有点难。因为她并没有梦境战斗经验。 而且她非常不自信。 “愚蠢的凡人,你这么急着送死,那本王就送你一程。”魔女向后坐进鬼手腾空而起。两只鬼手交迭,阴影遮住她半张脸。 成为魔王之后,她的视力得到了质的飞跃。自带瞄准镜,数倍放大目标。魔女抬手对准凡人,烈焰金精箭带着凤鸣飞离手背,不等击中,紧接着便是第二箭第三箭。 这次轮到关青月连连闪退。他的脸庞被火光染红,像是坠入火焰地狱。 在火焰箭的掩护下,随着歌声飘扬,数不清的樱瓣漫天飘散。细碎的花瓣飞旋舞来,樱色凝聚成法杖。凡人仰头望去,只见鬼手张开,魔女在漫天花雨中凌空运杖,眉眼专注,犹如祈愿的仙灵。 魔女的咏唱飘渺如清风响彻黄昏的山谷,又仿佛瀑布飞挂悬崖,在得到自由时,便有了歌声。这是一首献给死亡的歌。任何一片花瓣,碰到就会爆炸,威力足以秒杀五十级以下的生物。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关青月心中却没有畏惧。红樱万千,他失神地盯着魔王看直了眼。哪怕只是梦——能再次看到这一幕,好像也值了。 ** 片刻后,黑鸦不断燃烧坠落,落樱遍地。魔女失去最后的法术护盾跪倒在披帛上,内心无比崩溃。 为什么这次她又输给了这个凡人????????到底谁写的破剧本? 在她坠机后,关青月足尖点上残樱,背持剑伸出手:“你输了。” 两根白骨从魔女身后浮现,插进腋下托起她。因为精力耗尽,她一站起来,骨爪就崩溃了。“小心。”关青月接了个满怀,抓稳魔女,顺势将她横抱在怀里走向崖边。 什么。输了要被扔下去吗???魔女大惊。 山顶古松亭亭如盖,松下挂着秋千椅。凡人怀抱着她坐上去,神情闲淡,脚尖轻点松针掩映的岩面。 伴着秋千绳索轻微的摩擦声,魔女按着凡人的肩膀撑起身,回望万丈悬崖。 这人赢得毫无道理。方才她的法术,凡是家兄所授,还没碰到他,便接二连三转为焦灰下坠,被太阳一般庞大恐怖的高浓度能量场吞噬。 “既然是我赢了,该怎么罚你。”凡人抚上魔女唇瓣,以指腹微碾红软:“如果我做得很过分……” 她会张开嘴,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那你就死定了。”魔女躲开使魔以下犯上的脏手。 “让我们看看,是谁要死定了。”关青月语气很从容。指尖顺着魔女脖颈的曲线,带着一点挑逗来到隆起的胸脯。手指贴着肌肤,宛如利剑顶开她的衣物。再往下,便要揭开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朱色。 魔女的呼吸重了几分,心里闪过难堪,随时准备融化成影子落荒而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来梦里一趟,就是为了报复我?” 不能让这凡人知道这是她本尊。 没错没错,这只是梦。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她会把这件丢人的事带进棺材。 关青月能感觉到魔女很紧张。 一旦清醒,这般胆怯,浑身不自在的,就会变成他。魔女什么错都没有,这里龌龊下流想入非非的,只有他。 比如说上次降温,看见小主人披上他的外套,他便怀揣着希望,期望她能意识到他本人的怀抱更为炙热。 关青月握住魔女一只手,心底的渴望蔓上脸,溢出口,变成一阵羞涩。 “我想见你,是想问你……一个人的时候,有没有想念过我。” 魔女的大脑被强制清空了一秒。 “你胡说什么?”区区人类,她怎么可能放心里。 凡人轻踢长剑,抬手接住,从后面抵住魔女的脖子。他很谨慎,一面提防着她,一面将脸埋进她掌心摩挲:“我追了你这么久,就连注视都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如果最终也没法走进你的生活,至少在梦里,总可以触碰你吧?” 他磨蹭了两下,不再克制忍耐,伸出舌尖轻舔魔女的手指。软舌留下湿热,反复熨贴,像是在细细品尝猎物的味道。 触感相当真实。魔女耳畔嗡嗡作响。 追?关青月在追求她?她习惯了龙的强制索求,像凡人这么隐晦的,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行……”她挣开手。 这不是梦,是她本人。救命。 “不行?可是,你都是……我的主人了,”凡人被当面拒绝也不依不饶:“是不是也该给使魔一点赏赐?” 魔女没想到关青月竟然还记得她是自己的主人,语气很不确定:“什么主人?”凡人架紧剑凑近她的脸:“我的主人。我又骗了你,这次打算怎么处置我?对了,上课要专心,不要总是看聊天记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小号网恋了。” “……”魔女猝不及防又被踩中了一桩隐蔽的心事,羞愤之下屏住呼吸向后闪躲。凡人立刻收拢怀抱,右眼异化成纯金色,像是早有防备。 只是被他用金瞳看了一眼,魔女便不适地眩晕,体内的魔力尽数冻结。随后便如普通人类女孩那般软了下去,被前者搂住亲吻。唇瓣相贴刹那,她尝到了灭顶的甜味。 凡人舌尖几次试探,热意与渴求混在一起。 “主人…你逃不掉的。” “今晚……” “由我来服侍您…” 魔女听得真切,却不好张嘴辩驳。堂堂魔王居然被一介凡人强吻,岂有此理。可她迷迷蒙蒙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这个人类的眼睛有古怪。 她回想起几日前,他去哪里都戴着墨镜……跟这个有关系么? 这人藏着金眼睛……力大无穷法力高强,还总是像跟踪狂一样粘着她,恨不得天天都能抢到离她最近的位置。同时又是个无耻求爱的卑鄙小人,简直…… 跟她哥哥如出一辙。 魔女被这个想法击中,关青月的舌头趁机长驱直入。她还在愣神,他错开鼻梁加深了这个吻,往里搅缠吮吸。 “你别……”魔女没能躲过去,抱怨淹没在湿腻的水声中。 会是哥哥么? 她心里痒痒的,想到哥哥,身体忍不住战栗发烫。 她想要见哥哥……魔女渐渐沉浸在私密的挑逗中不再挣扎,任由这个很像是恶龙的男孩跟自己唇舌交融呼吸缭绕,将错就错不分彼此。 等这个生涩的缠吻结束,她轻喘的节奏比之前乱了很多。“青月哥哥,你头上的这是什么?”魔女抬手撩开凡人的鬓发,眼神透着不清白的朦胧湿意,像是被勾了魂。 关青月红着脸呆望魔女:“这是守关人的刻印。我的家乡被称为‘关内’,身为守关人,我的职责是镇守关内百姓平安。我这一身剑术本领,就是因为有这个刻印,山上的老师傅逼着我学的。” 魔女舌尖滑过下唇,脸上的茫然逐渐明显。这都什么跟什么。不是神印? 不是,还是不认? 鬼知道。 魔女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从一出生就被龙叼在嘴里,坐井观天自然浅薄无知。而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并非她以为如何,就是如何。在已知凡间藏龙卧虎的情况下,她肯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见谁都像哥哥。 “放开我。”魔女感到害怕。她跟凡人贴得很紧,唇上还沾着对方的津液。 这次不算。 在梦里,什么都不算数。 凡人抓得更紧,抱着她荡秋千,缠住她亲耳朵啄脸蛋说:“那得打赢我。”魔女神经紧绷:“饶了我。”千万别再做奇怪的事。关青月语气愧疚:“对不起……但我不能让你走。” 魔女颓然心想,这个该死的凡人,平时装得若无其事,实则早已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她落到了他手里,恐怕免不了被强暴羞辱。此事,在恶龙哥哥造访的梦境里亦有记载。 不管是成年龙还是幼龙,都吵着要跟她做。 可是关青月最后只是跟她坐了一晚上秋千。 ** 清晨,魔女迷迷糊糊醒来,照常起床洗漱去上课。今天还是工作日。 下午没有课,她吃完午饭就回了寝。 摸出手机。 她想要去找她的凡人朋友聊聊天。 对方还是像以前那样对她有问必答,态度温和。 看来也只是把昨晚的事情当做了一场梦。那她就放心了。这种丢大脸的事,最好还是不要暴露。 不过,她不是来找他闲聊的。试探完,魔女眼里突然涌上玩味。 “学长,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关青月在大学食堂里看手机,勺子停在半空。因为昨晚梦到了魔女,整个人都有些昏沉,像是还泡在虚幻与妄想中。 “我发现我最近总是想着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魔女如实坦白这段时间以来内心的纠结,像是希望能够在凡人那里找到答案。 有的事,说不定这个人类会比她懂一点。 再加上那个梦,有一股莫名的心情正变得越发强烈。 不断前进直到烈焰焚身 关青月一时间没有回应,就像接过了什么烫手山芋。 过了一会儿回复道:“可能是因为最近没怎么见面吧?这几天我们都没在一起玩。” “这样么?”魔女不假思索地继续:“虽然才一会儿没见,但我觉得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心里装的都是你。” 嗯,这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以后,感觉好多了,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这次对方的回复特别快,仿佛再也按捺不住:“那我们就多见见面。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想你,非常想你。” 魔女眼眸低垂,指尖轻点屏幕:“看来你很喜欢我。” “嗯。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我喜欢你,一心想同你亲近。”关青月舍弃一贯的谨慎和沉闷,请神上身了一般对魔女循循善诱:“那你,是否……也喜欢我?” 这回不是做梦了——魔女梦里没有回应,是因为想要等醒来以后,亲口回答。回想起相遇以来的各种心情,她的态度格外爽快:“我也喜欢你。” 关青月当即顺水推舟:“既然我们相互想念,又互相喜欢,要不要试着交往看看?以恋人的身份好好在一起,直到你我都厌烦为止。” ** 在看到交往二字的瞬间,魔女抛开手机,弹起身后退。 意识到这是正式的告白,她内心首先感到的是痛快。这凡人终于无路可退想跟她确定关系了,她赢了。 可紧随其后的,是无措不安。 ** 大学食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关青月桌前的餐盘被晾在一边。凡人长久静坐在原位,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过去了。 始终没有回应。 高贵的魔王大人这是,撩了就跑不打算负责么? ** 女生宿舍,卫生间镜子前。魔女呆立了很久。 这段时间她的内心世界总不大平静。羞愧、愤恨、寂寞……起起落落。要说为什么—— 凡人,像极了她那个美貌又体贴的哥哥。 之前还只是疑心。经过昨晚的诡梦,虽然二人生平经历对不上,等级修为对不上,容貌性格对不上。 给她的感觉,却对上了。 一定要形容的话,关青月就好像是只有十级的纸鬼白。这个哥哥在凡间顺利长大,人格健全不曾堕落。更安全、理性、可控。 也更值得亲近和坦诚。 她很自然地想他不要走。收为男友独自占有,便很合心意。 但是这样一来,她真正的哥哥呢? 哥哥也说过想要跟她‘恋爱’。她没答应——毕竟一个人首先要有拒绝的权力,她的答应才有意义。 她很感激哥哥关爱栽培自己,但她对他也是有怨恨的。因为她并不是生来就是龙的美人口粮。 现实却是,身为双生子的其中一半,她就像恶龙专属的娇美木偶,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和喜好。 就算当上了什么深渊之主,这也绝对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偶尔,会想一了百了。再也不要受制于人。 可是,来凡间后,她做了一些奇怪的梦。 这让她很不安。如果梦是真的,势必会推翻一些东西。比如她以为的哥哥的行为逻辑,或是哥哥的愚蠢程度。 哥哥是怎样的人,她又是怎样的人,可能全都不一样了。 魔女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看着纸鬼白的脸愣神:这可真不应该。明明是考虑要不要跟关青月在一起,可为什么她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哥哥。 为什么关青月这么像哥哥? 为什么都觉得他很像哥哥了,她却反而还喜欢他。 “为什么呢?”魔女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镜子里的恶魔也睁大了眼睛,对她露出同样好奇忐忑的神色。 魔女垂下眼眸。只单单有一份情谊,是不够的。 哥哥把她养这么大,知道她让别人趁虚而入,他会气疯的。 否则,至少也要做好跟恶龙对抗的打算吧。 跟恶龙作对。她吗? ** 纸鬼白沉着脸。 因为魔女在镜子里看见他,脸上首先浮现的表情,竟然是恐惧。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对她最好的。她为什么要害怕他? “宝贝,哥哥要离开一段时间。”他从后面搂住魔女。黑袍垂搭在她身上,将她半掩在阴影里。 魔女回过头,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好望回镜子。 “你要去哪?”她不再惶恐,注意力被正事吸引。 她知道自己刚才害怕了,这让她有些恨自己。 小男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别担心,不会耽误到这边。你只管去闯荡,自会有人护你周全。” 果然除了魔角之外,哥哥还留了后手。魔女眼波流转:“那祝你玩得开心。”男孩说:“我一点也不开心,我想和你在一起。”魔女冷笑:“那你又不出来。” 纸鬼白无奈。 根据魔戒法则,只有魔女遇到生命危险,他才能现身。 他在戒指里、镜子里、梦里忍耐了这么久,最终,换来了什么。再不走,他会被怨恨吞噬,再次精神崩溃。男孩微扬下巴,表情轻蔑:“你看不上我,却真心喜欢上了这个人类?” 魔女暂停了一会儿呼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选择装傻。 “狠心的魔女啊,你非要喜欢他,我允许了。但是你要先答应我三件事。”纸鬼白说道。 “我还用得着你允许?”魔女本能地反驳,心里陷入疑惑与警惕。 男孩争辩:“我是你哥哥,不经过我允许,你以为你能随便带人回家?”魔女撇嘴:“你现在是在代替我哥哥说话吗?” “……我就是你哥哥。”男孩有些恼火,他就是没那么完整,看起来年纪小而已。 魔女说:“看起来不像。”幼龙道:“人不可貌相。” “行,算你是。那谢谢你允许了,说出你的条件。” 年幼的纸鬼白实在是太可爱了,她怎么也没法抵抗他。真可悲。 “第一,你说,你爱我。”男孩道。 “第二呢?” “你先完成第一。”男孩盯着她。 “——爱你。” 魔女没怎么犹豫。看着小男孩这么乖巧的脸,她简直毫无心理负担。 “说全。”小男孩不苟言笑。 “…我爱你。”这回魔女稍稍犹豫了一下,说完就赶紧跳到下一句:“第二?” “第二,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心里都只能最爱我。” 这下魔女露出了一丝羞涩。这个形态的哥哥看着没什么攻击性,办事却攻气十足。 她喜欢得不得了。 这一刻她不想要恶龙,也不稀罕凡人,只想戴着宝戒私奔。 奈何,戒指不属于她,马上就要被没收了。对于匹配不上、把握不了的东西,连妄想,都是自作孽——面对诱惑,魔女从小就这样告诫自己。她能做的,无非是无欲无求,不看不想。 “你放心……我永远最爱你。”魔女盯着镜子,想要记住龙少年的样子。她很想不顾一切一次,逼问他要去哪里,跟他一起走——但是她不能这么想。哥哥要走,她应该如释重负。她应该不在乎。 这也许是她这辈子仅有的一次机会,可以抛开孪生哥哥,看看其他选择。 更正常、更合适、更健康的那种选择。 “你要记得你说的话。”小少年眼神不满:“第三,你无论如何都不能跟这个人类上床。因为你是我的。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心,都是我的。跟这种徒有其表的小白脸,玩玩也就算了,绝对不允许当真,明白?” 魔女:…… 龙竟然能够接受她玩别的小白脸?过去这十八年倒是一点没看出来。 ——除非关青月就是拥有另一半魔角的哥哥。 见魔女不回应,小男孩挑眉:“答应我。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怎么又感觉不是同一个人了。 “知道了。”总之,魔女还是做了识时务的俊杰。 ** 纸夭离开后,镜子里小男孩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我需要你。】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通鬼来电。 虽然恨不得杀了美洛蒂和关青月,但男孩还是闭上眼,强忍怒火,双手扼住脖子。让他看着恶魔妹妹跟凡人厮混,他不如去死。 魔女陷入了甜甜?的恋爱 魔女飘回书桌前。 再次看向手机,托着下巴自言自语地叹气: “唉呀,我是答不答应好呢?” 答应的话,就多了个小白脸人类男友;不答应的话,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简单地算一下,好像是答应了收获更多,不要白不要。 所以说不如就答应了? 而且话说回来,都等了这么久,这凡人估计都以为这事儿肯定黄了。那她偏不要遂他的意,反要叫他大吃一惊。 于是魔女捧起手机给出了自己的回复。字里行间毫无纠结的痕迹,仿佛刚才那半小时不存在: “好。那就在一起。” 所以魔女小姐就交到了她这辈子的第一个男朋友。关青月,便是她给自己选的意中人。 ** 关青月过了一小会才看见这条消息。蓦然瞥见发着光的手机屏幕,眼尾瞬间微挑。 他好像又能够听见声音了,周围也重新变得温暖。 关青月试图找回原本说话的感觉,斟酌了一小会儿才回复道:“这样的话,以后我们就是情侣了。” “嗯。”魔女洒脱秒回:“以后想我了可以来找我。” 凡人便说:“那我每天都会想你的,你也随时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第一次当男朋友,若你认为有做得不好的,我会一一改正,请不要客气。” 魔女不自觉也适应起新身份:“那还挺巧,我也会好好当女朋友的,正好可以一起学习。” **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当晚刚到电竞馆,魔女就后悔了。 她真跟这凡人在一起了?之前还只把这人当朋友。是不是太快了…… 正常情侣这时候都是什么样的呢?会做些什么?魔女没有跟正常人处过对象,事到临头竟有些胆怯,总觉得关青月散发出的气息格外陌生。 就像是看出了她不习惯,关青月保持着一贯的距离,处处还是老样子。不仅没凑上来,连话也没有多说两句,眼神交流寥寥无几。 唯一改变的,是心境。 表面各自打游戏,魔女内心却疑神疑鬼地提防起身边人,生怕他不安分想做些什么。 好在关青月还算合心意,一直按兵不动、安分守己。 老老实实打完游戏,然后老老实实离开电竞馆。 学生公寓远远映入眼帘,空气中混杂着松木和花。魔女放慢脚步,远望枯枝刺向明月,像是看到了一场寂寞且竭尽全力的追寻。 人类抓住机会对她说了些甜言蜜语。比如说,他做梦都没想到,她真的会同意跟他在一起之类的。 ——魔女心想,少胡扯了,你在梦里抱着我不放。 又比如,他希望能跟她长长久久,他会全心全意地喜欢她之类的。 ——魔女心想,长久应该不大可能。没准过多不了多久,她们中就得死一个。 既然都是这种关系了,也没必要再隐藏身份。纸夭正式做了自我介绍。关青月听不出话里有多危险,只说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他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反过来,魔女却不敢保证她不会变心,而且她无比在意他的真实身份。所以她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分开之前,关青月忍不住试着抱了魔女一下,被她立刻躲开。寒风摇动树梢,魔女听到自然古老的飒飒声,联想起嘶哑的诅咒。 “我不大习惯。”除了哥哥之外的气息……除了哥哥之外的怀抱。 “果然还是太快了?”关青月低声说,“没关系,才开始应该都是这样的。” ** 回到寝室,魔女开始考虑要不要分手。 恶龙何等狭隘歹毒,她多看别人两眼都是害人。所以她从来不敢跟谁随便扯上关系,更别提确认关系。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如果要甩了关青月,结束这一切撇清干系,就应该趁早,趁感情尚浅。 但是她好像还是有点舍不得。 ** 第二天清晨,随着不知道是谁发出的‘下雪了’的惊呼声,学生们纷纷推开门。魔女被室友拉着手,快步蹿到阳台。 灰蒙蒙的天空飘着鹅毛大雪,银光落万顷。纸夭学着室友伸出手,触摸从天而降的洁白。 今天刚好是周末。 下楼后,魔女躲到凡人伞下,揣着小黑兔咯吱咯吱踏雪闲逛。 没有理由,就是因为关青月说想要见面,所以就一起出来了。 哪怕是在这样狭小有限的空间,她们也规规矩矩,各走各的。 03本部是恢宏的城堡,傍着青山长河而建。江面倒映着古堡尖塔,虚实两相对照。路过某片开发成景点的山区,魔女心血来潮说想上山看看雪景。 山路时有陡峭之处,积雪使石路愈发湿滑。没走多远,站不稳、害怕摔倒的魔女就拽住了凡人伸出的胳膊。 真有意思,老天都在帮这小子。魔女心想。 她抱着这只手臂没有撒手。小黑兔被丢到脑袋上,缩成真正的玩偶。天寒地冻之下,魔女衣服又穿少了,露在外面的小脸快被冻成胡萝卜,不得已紧埋在关青月臂弯里避寒。还好他今天的衣服毛绒绒的,适合贴脸。 没有哥哥在的冬天,没想到她连合适的衣物都挑不出来…… 凡人手臂被拽着,走姿僵直丝毫不敢乱动,任由衣袖下那只手暴露在外挨冻。 魔女余光瞥见了,不过什么也没说,只当没看到。她没有关心别人的习惯,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反正是他自己不躲开的。连手挽手要弯起胳膊肘揣兜里都不会,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 之后再见面,魔女非常自然地挽住了凡人的臂膀。 两天之后,终于忍不住提醒他保护一下手。 她男朋友怎么好像是个脑子不好使的,烦死了。总不能是故意露在外面,想要等她去牵吧? 她才不要碰他的手。 隔着厚厚的衣服挽胳膊,已经是底线。更细腻的肢体接触,还是免了。 ** 之后一天便是元旦。 魔女受邀横渡江河,去了零壹壤最热闹的商业街,与人群一起跨年。 广场灯火通明,整条街都沉在金红雾气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全是人,以后再也不来了。”她不高兴地说。 关青月再三提醒她小心,不要被撞倒。 “谁把我撞倒了,我就把谁杀了。”纸夭放狠话。马上新的一年了,她还是很喜欢胡说八道。 进入倒计时,过于拥挤的人潮凝固成一团,密不透风。 “8、7、6……” 在汹涌扎堆的人海中,魔女能感觉到关青月时刻守在身后环搂着她,以防她被卷走。 人影缓缓流动,关青月拥住她的双臂愈发用力。 快要数到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被顺势握住了。 魔女回头望去。凡人没说话,眼神里带着些微笑意,仿佛在说小心。 真无语,怎么连路人都在帮这个人。魔女心想。 得寸进尺的凡人(1) 白鸽落在许愿池边的花篮上,振翅声传遍城堡。清泉瀑布悬落浮空岩,混着闪耀魔法汇入池底,在每一个晴天制造出彩虹。 彩虹下,魔女抱着奶茶跟凡人男友谈天说地。 倒是不怎么拘谨。 男朋友十分自私,快上课才舍得她回去。她们牵着手,走着走着,就演变成五指相扣的姿势。 跟那个谁牵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魔女适应得很快。虽然这两只手不一样。 她非常了解她哥哥的手,毕竟也算是咬着他的手指长大的。 说到这里,魔女偷瞄身边人白皙纤细的脖颈。户外光线很好,她瞧着凡人的气色不错。肌肤透亮,透着宝石般的血色。 他的血,尝起来味道跟哥哥一样。 不过她只尝过他俩的血,没有什么分辨能力。可能所有人的血都是那种味道。 “那我走啦。放学来接我?”魔女松开手,眼神甜蜜蜜。 “好。到教室了跟我说一声。”关青月很高兴,快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 后来也一起看过电影。 关青月点了情侣套餐,魔女坐下后,把爆米花拿到怀里聊作消遣。 电影看一半,凡人壮着胆子想喂她吃。 魔女这辈子只被龙投喂过,当即冷下脸:“管好你自己,没有使魔喂主人的道理。”关青月凑在她耳边小声问:“意思是你要喂我?” 你也配? “关系没到那一步,愚蠢的凡人。”魔女抱紧爆米花桶,耳朵痒痒的。 互相投喂,对于恶魔来说,是极其亲密的事情。光是想想,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魔女抿着嘴,感觉脑袋热热的,还好周围光线很差。 ** 有一次,小情侣一起去了猫咖。可是那些猫一看到关青月就躲开了。 魔女警告凡人男友不要跟着自己,躲远点。就差质问‘你小子怎么跟我哥一模一样’。 猫咪绝缘体哑口无言。 落单后,魔女看什么都有些无趣,没待到一小时就离开了这家店。 还记得那天街灯昏黄,将影子拖得很长。她踩着雪往宿舍跋涉。手被牵住,怎么都无法甩开。 影子晃晃悠悠,到底还是没有分开。 走着走着,因为冷,又挽住凡人的胳膊,把脸贴到他衣服上。一边贴一边嫌弃这个蠢人不会讨猫猫喜欢。 只是这回底下的手牵在了一起。 ** 后来因为凡人每天都要约自己,魔女拿起手机:“你真的不用为了兑现当初那句每天都会想我,勉强自己天天找我。” 然而凡人只嫌见得不够勤。 “好吧。我也很想你。恭喜你,你的女朋友今天也喜欢你。”魔女嘴甜完,放下手机。 她当然也想他。只不过每次想到他,都会顺便思考一下:真的不要现在就甩了他么…… 第一天,没有提分手。 第二天,还是没有提。 第三天,依然在一起。 第四天,勉强忍住了。 第五天,仍旧没有说。 第六天,忙得忘记了。 …… 等哪天吵架了,她一定毫不犹豫地甩了他。可惜没有找到机会。 对面什么都听她的。 ** 第一次夜不归宿,是因为凡人问她想不想体验一下私人影咖。 猫咖是看猫的地方。影咖影咖,肯定是看电影的地方吧? 不就是换个地方看片子。 魔女有点不理解,但还是接受了这个邀请。 ** 正对着投影仪的,是张大床。一进门,魔女就盘了个顺眼的位置。 关青月眼神平静,扫过整片空间检查。锁好门,脱下保暖外套给她倒水。魔女喝水的时候,他拿着遥控器调试,问她想看什么。 虽然约人看电影的是他,但他却没有特别想看的。 魔女说看什么,他就看什么。 魔女瞥向床另一边的凡人。他里面穿着杏色针织开衫马甲,内迭条纹衬衫。整个人清淡斯文,带着点学生的书卷气,香香的。 看起来很好说话、很好摸的样子。 开口时,嗓音轻柔而细腻,让人感到无比舒服。 这是魔女今晚第一次陷入犹豫。 她觉得她单薄的后背,她瘦弱的肩膀,需要靠着什么才安逸。比如,这个睫毛长长的人类年上优等生,就很合适。 屏幕上精心设计的电影海报失去了诱惑力。魔女耳边出现了催促的声音,要赶她去男孩怀里。 既然,是情侣。 既然,都待在同一张床上了。 魔女盯着屏幕,很想冲动一回,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大环境抽走了边界与隐私,反而让她戒心重重,内心自动竖起屏障。她就仿佛又回到了电竞馆,跟她那个人类男朋友不太熟,各自退守安全区。 一夜过去,魔女认认真真、味同嚼蜡地看了三四部电影。早上她困得不行,决定睡会儿。 凡人放好床帘让她先睡,还说时间到了他会叫醒她。 就这样结束了? 连手都没有牵一个。魔女带着无限遗憾,一头倒在枕头里。 刚闭上眼,疯狂的大脑失去控制,弹出颠覆性的妄想:她被这个凡人按在昏暗的走廊里,靠着墙强吻调教。 “别怪我没警告你,”魔女睁开眼:“敢趁我睡着动手动脚,你就死定了。” 关青月:“……不至于。” 然而等魔女睡着了之后,他还是凑了过去。 ** 每天他都注视着她入睡,所以很清楚她究竟怎样才算真的睡着了。 以前都是远远地偷看,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打量。 一切都变得温馨,而且触手可及。直到今天,他还是感觉在做梦。 魔女表面警告了他一番,实际上却非常信任他,跟他待在这个小房间里,在他面前像这样熟睡。 那不行,他要给她上一课。 回过神来时,凡人非常轻地亲了亲魔女紧闭的红唇。 刚窃取到一个吻,他精神海一震,像是触了电。似曾相识的画面闪过脑海。 那是一个小女孩,仔细辨认的话,倒像是魔女小时候的模样。小女孩用非常可怜、依赖他的眼神望着他。 这画面光彩夺目,在撞见的瞬间,竟让他感到窒息。 为什么他时不时能够看到小时候的魔女? 幻觉? 正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幻觉转瞬即逝。 ** 醒来之后,魔女愁眉不展。 一整晚就这样过去了,现在回寝的话,室友看她的眼神估计会很诡异猥琐。她有种名节不保的预感。 但是她真的只是在外面看了一通宵电影,没有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就这样被误会,感觉也太冤枉了。 所以她警告了一番关青月,跟他说以后她再也不会跟他在外面过夜。并让他今明两天都不要再来找自己,她很忙。 关青月难掩失望。 不见面也可以,但是主人需要平摊昨晚的费用。他说。 “……” 魔女陷入了沉默。并且久违地,正眼看了一下面前冷着脸的男子。 她的第一反应是后悔。早知道要自己出钱,她就不跟他出去玩了。本来也没有觉得多有意思。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接触aa这个概念。原来出去玩不应该男仆出所有钱?之前不都是他包了? 但是,她又想到,她好歹是魔王,怎么可以这样斤斤计较,什么都让凡人承担。 所以魔女闷闷不乐地转了账,分担了玩乐的费用。 ** 忍着情绪回寝,一想到这凡人竟敢给自己脸色看,还要自己出钱,魔女就变得怒不可遏,非常想要分手。 但是又意识到她绝对不可能在今天提。 别叫那个凡人以为她是舍不得这点钱,所以跑路了。虽然她确实有点舍不得这点钱。 所以魔女忍了又忍,努力打消了分手的念头。 同时决定再也不跟人类出去玩了。 ——因为她确实没什么钱。 这一天关青月找她说话,她还是像平常一样搭理了他,只是消息回得稍微慢了点。 她不打算让他看出自己心情不快,以免他真的以为她是不愿意跟他aa。虽然她确实不愿意。 隔着遥远的空间,凡人睁开不可见的眼睛偷偷窥探,看到魔女一脸不高兴地回消息,说的内容却既正常又礼貌,不禁感到后背发凉。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拒绝自己,他就有点控制不住地恼火,想要使点打压的手段。 明明他似乎并不是这样偏执计较的人。 扣她钱,会让她气成这样? 这条记下了。说不定以后还会用到…… 得寸进尺的凡人(2) 学期末,魔女扑进学业里。 部分语言类课程水得很,听同学念了一学期presentation,听老师讲了一学期的出国经历、子女爱人、学姐学哥,结果一样要考试。 而且考察的重点,是一整本书。 魔女的求学体验极差,一大早就预约了图书馆。 晨光穿透落地窗,照亮书柜间的过道。魔女将专业书往桌上一放,黑发便和灰尘飘了起来。关青月在旁边抱着笔记本,戴着耳机忙自己的。魔女目不斜视,并不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反过来,这人却十分关注她的功课。 凡人不仅检查了她每一科的考场和日期,对着日历询问她是否有做计划,还会定期找她确认复习进度。 他的龙语也很好,可以跟她讨论难题,充当免费的私教。 魔女觉得这很离谱,怎么大家好像都很擅长龙语。她这个专业人人都会,跟没有一样。 有时候,她们会去就近的空教室自习。 一起学习时,私教很可能会带一些小零食、水果或是饮料之类的。因为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魔女欣然接受。如果她抵抗住手机的诱惑,及时完成了学习任务,老师还会给她准备额外的小惊喜。 ——比如请客之类的。魔女实在囊中羞涩,她真的会为了蹭饭努力学习。 坐久了,关青月会陪她出去转一会儿,稍做休息。他一般是写在纸条上,推到她面前,用文字问她要不要歇一会儿,出去走一走。 魔女可能会回个“允”。 有时候也会打一个勾;或者什么都不回,起身就走,等着关青月追上来,帮她推开门。 在室内的时候,通常是各忙各的。到了走廊,魔女时常靠在城堡瞭望台上,压着栏杆远眺夜色。凡人男友悄无声息环住她,两手也搭在栏杆上,将她圈在怀抱里。 她后颈依稀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无所谓了,魔女由着凡人拥上来,心想反正冬天穿得厚,什么也碰不到。 总的来说,跟做朋友相比,好像也没什么大区别。除了牵牵手,抱一抱什么的。 不过心里不怎么躁动了,她觉得无疑是件好事。 在一起这么多天了,这就是谈恋爱?好像也没什么嘛。 ** 寒假。 魔女来到零壹壤的迁跃点,准备离岛讨伐第三位魔王。 还要过一会才检票。她等在附近的咖啡店里,见人类男友放好行李箱伸手抱她,她顺势坐在他腿上。 然后一愣。 这是肌肉记忆。被抱住之后,她一个恍惚,把他当成那个谁就靠上去了。 魔女扫了一眼凡人搂在自己腰上的胳膊。 算了,分别在即,忍一忍就过去了。为了缓解内心的尴尬,魔女低头拿着手机瞎玩。 关青月一脸不舍,追问她是不是一定要去挪威。在实话实说和胡说八道之间,魔女选择了后者。 “去挪威旅游是我此生的梦想,我一定要去。斯堪地纳维亚半岛正在呼唤我。” 关青月问道:“那我呢?” “你自己没有家么?放假了就回去看看你关内的家人啊。”魔女十分看不上他这副扮可怜的作风。 身为守关人,关青月确实在某大陆有一个势力强大的古老家族,起码在他的记忆中是这样的,但是他并不打算回去。 谁交了漂亮女朋友还想回家。 “毕业前应该都不会回去,太远了。”凡人随便找了个借口,“小黧,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真的不能留在这里么?” “不行。”魔女也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何况我在这里,根本没有住的地方。” 关青月看了看周围,轻声说道:“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这里。我在校外租了房。” “不愿意。”魔女竖起尖耳朵。 同居?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 出发之前,热意贴上脸,魔女收到了一个吻。 男仆亲了她好一会儿,可能有足足十几秒。本来只是贴着面颊,后面还小幅度动起来吻了吻。 直到关青月收回这个贴面吻,魔女都没有推拒。她最后看了这个城市,以及这个凡人一眼。 据说,她即将拜访的挪威王国,又名‘通往北方的国度’,三分之一国土位于北极圈内,常被提名为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是北欧五国中,最幽深静谧的王国,犹如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不过此时此刻,她觉得魔法圣城零壹壤同样美丽超凡,毫不逊色。被她丢在这座岛上的男孩,也美得像是一场梦。 也许她还会回来看他。 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所以,才会破例允许他向主人表达眷恋。 ** 去挪威的路线是千纸鹤帮忙敲定的,挑了一条风景好的路。全程大约两天两夜。 圣殿旗下的魔法列车g-237899号上,魔女推着行李箱找到座位,望向头顶的储物隔间,僵着脖子陷入呆滞。她正在思考用什么低阶魔法才能把箱子弄上去,后面很快过来一个男孩,帮她把箱子搬了上去。 帮完忙之后,在她对面的位置静坐。 门半掩着,这间包厢里,就只有她们两个。魔女单手撑住下巴,望向车窗外。 休息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说道:“过来。” 对面的男孩起身站到她身边。 “坐下。”魔女接着说。 男孩依言坐下身后就凑向她,慢慢拉近距离。魔女往后退去,不过还是被他追上,亲了一下脸。 气息交汇,魔女揪着兔耳朵,用玩偶打这人:“我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虽然不知道这个卑鄙小人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暗手段,才恰好买到了她旁边的座位。但他果然只是看起来老实巴交,实际并不甘心听从安排被丢在身后。 关青月搂住魔女:“我是你的男朋友,自然要跟你在一起。”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让她离开‘眼睛’能看到的范围。这是他心里的底线。 魔女嘀咕了一声谁要跟你在一起,指着对面座位,命令他滚回去。关青月歪头拒绝了。 “为什么要过去?是你叫我过来的,既来之则安之。” 魔女吃惊地望着他,没料到他不肯听话。这家伙怎么愈发黏人了,都是她纵的! 但是好像并没有很讨厌。 过了会儿,她才闷闷地说:“待在我身边可以,但要老实点。我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其后魔女每每看向关某,便如亲哥一般。使唤他做这做那的,愈发随心所欲。所用句式,无一不变得单一简洁。 总有种不这么做就亏大了的感觉,虽然平时也并没有客气过。 “我渴了。”她说。 关青月问她想要喝什么,她说随便。他就近挑了瓶饮料递给她。 刚说随便的魔女立刻扭头,不肯接受,一脸嫌弃。 于是凡人又换了一瓶。 这回她没有拒绝。对方拧开瓶盖,她劈手夺过浅喝了一小口,又还给他。 “只要这么点?” “就是尝尝。”她说。 于是关青月把饮料盖好,又放了回去。 切换成“我饿了”等,也是差不多的操作。魔女只要递到手边的东西,并且不会亲自动手打开。 任何物品,无论是吃的还是喝的,全交给关青月代为拆开,处理好。她用过之后,再由他收拾完毕,物归原处。 “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不如就由我喂你?”关青月很愉悦。 魔女坐远了点:“主人没有吩咐的事情,别问。” 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喂?用手?用嘴?哥哥两个都很喜欢,常用手,但更喜欢嘴。 这凡人肯定是疯了。 虽然她决定尽情使唤他,就像对哥哥那样。但并不打算同样地讨好他,给他任何好处。 谁让这家伙不具备纸鬼白的硬实力呢,活该被恶魔欺负。不过她就爱欺负人,所以这是关某的优点,反倒让他更胜一筹。 ** 吃饱喝足后,魔女抱着小黑兔望向窗边,戴上耳机看得目不转睛。脸压在兔毛上,十分惬意。沿途经过大片荒漠,漫山遍野枯色浅草,近处的林木跟远山一样高。 关青月将下巴抵在魔女肩膀上,环住腰与她耳鬓厮磨。 比她好似还惬意。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气息,魔女心里莫名一紧,想起那个被抱着亲的梦。心虚之下,她失态警告道:“不许亲我。” “脸也不行?” 魔女的脸被捧住,气息与热量都更近。 “脸?”她从梦中亲密醒来,考虑了一下,“脸的话,勉勉强强。” 凡人男友想跟我亲亲 得到同意,凡人在魔女面颊上蜻蜓点水地碰了碰。其后手也没有收回去,抚摸了好一会儿她的脸。 魔女没有放松警惕,觉得有些热了起来。轻抚面颊的手指,仿佛代替唇舌制造出延绵不绝的亲密感。 一上午过去,她昏昏欲睡:“我累了。” “想睡一会?”关青月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这让魔女后背发毛。 “我不喜欢太亮。”她忍住了怪异的感觉。 关青月拉上窗帘收拢光,起身拽上门回头,只见主人正将小黑兔丢向窗边。这兔子变得很大一只,约半人大小。魔女背靠上去当成枕头。触感很柔软,像是史莱姆,摇摇晃晃的。 关青月再次坐下,魔女把腿架在他膝上。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关青月又往她那儿坐了点。魔女腿被顶高,凡人身体几乎要靠到她大腿的位置。 “坐了一上午,要不要我帮你按一下?”关青月盯着她的眼睛,几乎孤注一掷。 “你真以为我不会把你从窗户丢出去?”魔女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冷笑。 关青月移开视线,默不作声。 魔女闭上眼,料他也不敢乱来。心却被勾得有些荡漾,莫名有些可惜。 如果是哥哥在这里,上来就会先关门,一边走向她一边脱衣服。 ** 当夜,魔女躲进关青月的影子里睡觉。她本来还有点犹豫,但关青月让她放心进去睡,不用管他。 她想了想,确实,她管凡人死活呢。 凌晨两点半,魔女再次睁开眼睛。 “你还不睡?”她从影子里看到她的男朋友居然还醒着,坐在那儿摆弄手机。 ——她只是恰好醒了,绝对不是担心他会在外面睡不好。 “……马上就睡。” 仅凭直觉,关青月决定隐瞒他无需睡觉一事。虽然不想说谎,但总觉得这件事不能告诉魔女。 同时清空浏览器搜索记录:【这世上真的有系统么】【幻听幻视越来越严重怎么办】等等。 “快点,我命令你现在就睡。”魔女伸出手抢走了他的手机,带进影子里,不许他玩。 还熬夜。凡人的身体本来就脆弱。 当然她主要就是喜欢这种命令别人的感觉,绝对不是真的关心凡人的身体。 关青月应了一声,躺在白天魔女睡过的地方。头靠黑兔玩偶,闭上眼。 忽然又睁开眼。 “可以再要一个夜安吻么?”虽然他根本就不打算真睡。 魔女不知这凡人诡计多端,只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她哥哥每次睡前要的,可不只是这点。 于是她打了个哈欠,从凡人膝边探出脑袋。也许是因为本来就还有点迷蒙,魔女的动作格外慵懒随意,胳膊朝前方摸索,抓住人类的大腿拽出身体,一点点向上探,往前爬。 一路摸到的东西,想来无非就是腿啊腰啊的,她便统统当做支撑点,接触到就抓住。直到摸到男朋友的脸,攀上他的肩膀。 灯已经熄了,只剩门外车厢微弱的灯光。魔女半梦半醒地打量着关某。后者脸上的表情不大自然,甚至有一丝古怪的紧张。 “你怎么了?”她问。 刚才不是还挺悠哉的? 关某秀眉轻撇,似乎有些无助。他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可能是终于困了,犹犹豫豫地开口,声音微弱,有气无力的。 “没怎么。” 魔女的发丝扫落他的肌肤,柔软与脸颊一触即分。 “那就好好睡觉。”纸夭亲完凡人就融回影子打了个哈欠。 “嗯……晚安。” 关某仰面躺着浅浅呼吸。瞳孔有一点失焦,视线极其缓慢地追踪光束,漫无目的一缕一缕扫过去,放任光线斑驳重迭。 他不敢动弹,因为一旦乱动,可能就会被影子里的恶魔看到。所以什么都不能做。 方才恶魔轻柔攀爬而上,一双手仿佛带着魔力,火焰一般席卷而过,不断烫在身上,让他全身都烧了起来。虽然没有接触到私密处,但他还是起了反应。 当魔女撑在他身上,在那样的距离注视着他的时候,他不禁心生妄念,回想起她的娇弱和单薄。 连行李都搬不动,是不是其实也推不开他? 虽然这样说有一点自大,但他总觉得如果不恢复真实实力,魔女很难挡得住他。 关青月保持了冷静什么也没做。 明明交往得好好的,为什么他总忍不住往极端的方向想? 或者可以趁这时候亲一下嘴?总不能指望不可一世的小魔女吻他……但是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都这个点了,魔女肯定困了,还是算了。 但是如果接吻的话,他能伸舌头么?在这样幽暗的空间里抱着接吻……大概会停不下来。 你说我好看么 清晨的列车透着潮湿和暖意。正在洗漱的魔女看着镜子出神。 昨晚她在凡人影子里睡得很沉,就像回到了影子哥哥怀里。 她好像越来越想纸鬼白了……几乎快要到了无法承受的程度。 小白走之前说的话,她说出口的话,仿佛成了魔咒,萦绕不散。 我永远最爱你。一想到这句话,她的心就有些紧。 好奇怪,为什么这个恋爱越谈越寂寞? 甩掉哥哥——魔女在脑子里设想的时候很干脆,没想到做起来,会这么痛苦。就连真的跟别人谈恋爱,她也没有解脱的感觉,反而时常心情沉重。心头总有一种负罪感,仿佛背叛了什么。 这个恋爱可能也不是非谈不可。 仔细想想,她跟这个凡人种族不同、性别不同、相貌不同……搅在一起,未必不是自降身份。他连用来攻击的獠牙和魔角都没有,她们根本匹配不上。 他以前叫她妖女。说不定,他也在心里嫌弃她这个恶魔怪模怪样呢——魔女想找个理由抽身,但又挑不出关青月的错,一时间只能想到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 返回车厢,魔女铁青着脸靠在窗边。之后关某找她说话时,她都爱搭不理,不怎么乐意正眼看他。 关青月黏了纸夭一会儿,小心地问,可不可以亲一亲脸。 ——因为他的主人久违地拿出了折扇。他一凑近,她就会用扇子推开他,半掩面颊,像是在防着他什么。 魔女微微停顿了一下,才挪开扇面:“亲吧。”但是关青月一靠近,她又重新展开折扇,眼里充满了嫌弃:“你说,我好看么?” “当然……”凡人眼神里隐隐有些迟疑。他忐忑了一上午,只知道纸夭在生气,不知缘由。天仙突然求问美貌,恐怕不能只看表面意思,应该有什么潜台词—— 难道是想说,他这种凡人,根本配不上她那样才貌双全的佳人? 而魔女则瞬间恼火,这个凡人神色藏着慌张,一脸不肯定的模样,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对她的外貌有什么说法? 往日在凡间听到过的无数赞美和追捧,吹得再天花乱坠,在一刻都失去了可信度。 有什么用,他们又不是她的男朋友。她唯一的男朋友根本不觉得她漂亮…… 不,她还是很漂亮的,这她还是知道的。这个愚蠢的人类如果看不出来,是他没品。 既然要一脸忍耐地阳奉阴违,那就让他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所以魔女抬高了声音:“有多好看?说清楚。” 面对这样的厉声质问,关青月更觉得事情不简单。夸魔女好看的人难道还少,她为什么忽然这样执着于这个问题? 果然是想要借题发挥,羞辱他不自量力?关青月眼神紧张,低头握着手:“你很好看,很好……哪里都很好……自从见到你以后,我就牵肠挂肚,念念不忘日思夜梦。” 他也就只敢在梦里想想了。凡人心情悲凉。现实中他举步维艰,生怕哪里惹恼了小殿下。 魔女心中不悦更甚。 梦? 是指他梦到了她?可笑,哪儿是他梦到了她,明明是她自己不知怎么跑到了他梦里。这凡人还真误以为自己很痴情。 “跟你这种凡人谈恋爱真是浪费我的时间。”魔女收拢折扇抵开凡人,坐到对面摩挲着宝戒,鄙夷地别过脸:“你也就只配做做梦。” ** 魔女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几分钟她就变正常了。 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因为谈恋爱忐忑不安。什么背叛,什么罪孽,都比不过她愿意。本身就是哥哥一直在强迫她,她现在摘不掉魔戒,不代表以后也不能。 或许她应该释怀些。因为再过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等她来到生命的尽头,她很可能会发现快要压垮她的这一切,都只是云烟。 她相信那时候的自己,一定会理解这一刻的自己,并且点头同意。 至于凡人怎么看她……想想自己什么身份——她何必在意凡人的想法。 这凡人看不上她的容貌没事,并非痴情于她也没事,怎样都无所谓。她决定要他做自己的男朋友,是因为喜欢他。所以只要她依然喜欢他,别的不重要。 包括他本人的想法,也不重要。 等她不喜欢就分手。多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她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种,【你看我,我哪里做得不好了】的求关爱桥段,发情的时候在亲哥怀里说说也就算了。 那种,在亲热前互相夸赞【你好漂亮】,像是照镜子一般自恋的行为,跟亲哥做做也很正常。 区区凡人、外人,她们之间不会有这种展开。 ** 魔女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 可是,她从来没有道歉过。 不管是非对错,家里负责说对不起的,从来都是纸鬼白。再怎么样,她也只会流泪怒视。不出意外,随后就能见到哥哥放下自我和尊严,向她低头。 哥哥非常勇敢,非常豁得出去。她很欣赏,自己却做不到。 魔女将视线从窗外移回车厢,发现关青月正坐在身边。 “怎么了?”魔女声音又冷又硬,恢复不屑。 “小黧,我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有任何不妥之处,我都很抱歉,对不起……”关青月表情严肃,像是下定了决心:“你……要是不喜欢我亲你,可以直说。” 魔女下意识后退了一点,像是被光线闪到了眼睛:“你说什么?” 关青月坐得离她更近了些,虚虚张开怀抱没有直接触碰她,做了个类似于等待的动作:“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怪我太喜欢你,总忍不住想跟你多亲近。有冒犯的地方,我全都可以改。我只希望你不要因此讨厌我。小黧,如果你愿意的话,之后也可以跟我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魔女还是不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 但是她知道她拥有推开这个人、拒绝这个拥抱的权力。 也正因为可以选择,所以她反而没有急着评价,而是难得认真考虑。 “你有那么喜欢我?” 魔女的心情变好了些。就像是哥哥把尾巴缠到她身上,委屈巴巴地找她撒娇。 凡人回想自己暗中做过的种种:“比你以为的,还要喜欢。” 魔女心想,你以为我以为的,不一定就真是我以为的。 再次对视,她心里的怨念跟着烟消云散。 “看在你那么喜欢我的份上,行吧,我原谅你了。”虽然她还是不懂她具体在原谅什么东西,但她钻回了凡人怀里,决定跟他和好。 “人类,既然你都跟来了这里,难道就不好奇之后我具体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 趁还没下车,她决定大发慈悲,给关青月一个就此回头的机会。 步入浪漫领域 关青月自然是好奇的。而且不单好奇这件事,他对魔女的一切都很好奇。 魔女难得愿意敞开心扉。凡人敏锐地察觉到,吵架也并未必完全是一件坏事。 他没有拐弯抹角:“是不是跟……上次一样?” 魔女不得不感慨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嗯。这次要挑战的魔王封号是【浪漫】。【浪漫】六十四级,是魅魔一脉的魔王,擅长用刃,是近战。与【死亡】那个只会偷袭的老魔鬼不同,【浪漫】不仅等级更高,作战能力也更强。更重要的是,【死亡】从来没有真的想要杀掉我,只是想困住我。但【浪漫】不一样,浪漫要人命。” 魔女坦白了此行的真实目标。她自然是胜券在握,只是不知她的使魔又当如何: “你要是害怕,就回去吧。” 凡人学长轻按鼻梁,眉头落向指尖,脸色不太好:“一定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魔女挑起半边眉毛,内心浮现‘你个凡人懂什么我们恶魔一向生死看淡而我更是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的装感。 “运气好,能赢。”她耸了耸肩,试图表现得豁达而稳重:“输了,无非就是死。” 挑战魔王这么有面子的事情,如果不能装x,那将毫无意义。 “决战那天,能带上我么?”关青月的神情总体是平静的,但掺杂着恍惚。 擅长近战的魔王?如果是比这个…… 魔女再次被渺小人类的胆识震撼到。一介凡人,竟也想掺和魔王之间的恩怨。 如果让他跟来了,他就会发现她抱大腿一刀秒的卑鄙玩法。那不行。 “自不量力。”魔女加重了语气:“那可是魔王,你死了别怪我。” 凡人说道:“你输了,我也会一起下地狱。就让我一起去吧。” 魔女撩起凡人扫落耳前的鬓发,眼神渐渐柔和。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她想跟哥哥出门,结果总是被他以‘太危险了’为由丢下,只能自己一个人躲在笼子里做噩梦。 倘若把决定权,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留给自己的,便只有等待审判的孤独与恐惧。 魔女无奈道:“我听说凡间的情侣都是平等的,所以你若是执意要来送死,我也拿你没办法。本魔女身上有深渊的祝福,不老,不死。看情况不对,你只管自保,不用管我。” 关青月一脸正色,表示自己会多加小心。 魔女记得上次她们也曾联手挑战死亡。如今还要再次一起挑战浪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 挪威。 落地后,路面潮湿,但并没有结冰。在教堂暖橘色的灯光照耀下,积水仿佛正在燃烧。魔女兴冲冲扑入异国新鲜的冷空气,闯进新天地,奇异的自由感油然而生,好似再无拘束。 她停下脚步,在夜风中回头,冲身后的人类男孩张开怀抱:“过来啊。” 凡人提着行李快步走下台阶。追过来时,他鬓发缭乱,浮在泛红的面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不好,魔女总觉得他比印象中的更标志顺眼。 “冷不冷?”说着,关青月十分自然地抬起手,紧了紧魔女围着绒毛的衣帽。 虽然还是他第一次找到机会这样做,却很顺手,莫名熟练。 魔女摇了摇头,反问:“这里怎么比零壹壤还暖和?”顺手拽了拽香香男友的衣袖,“抱我。” 关青月弯下腰,让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胳膊上。再献出上半身,作为支撑,任之环搂。 虽是凡人,但他抱起魔女很轻松。此人一身怪力,大约可以徒手硬憾列车,尚不清楚极限在哪里。过去举剑对拼,哪怕收了大部分力,魔女手中的宝剑还是有一定概率被震飞,伴随着手臂持续性发麻…… 魔女:不是很懂,这一届的人类是越来越变态了。 关青月拖着行李箱,边走边解答魔女的疑问:“因为北大西洋暖流。这是世上最强劲的洋流,受其影响,挪威沿海冬天也不会结冰。我们所在的首都奥斯陆,是挪威冬季最温暖的地方之一。” 之后又将成因娓娓道来:这里是温带海洋性气候,有西南暖湿气流穿过。再加上中部山脉恰好阻挡了冷气流,所以暖上加暖。 “好了可以了。再说,就烦了。”魔女视线乱飞,扫过漫天极光,一句也没听进去。 ** 为了走捷径,魔女选择了一条水路。她脚下是璀璨星河,也是绚烂极光。两岸崖壁巍峨静默于黑夜,不怕人的大海鸥掠过水面,在水中留下洁白的影子。 凡人被她拉着手,漫步在峡湾之下阵阵涟漪的海面。两道波纹互相干扰,在水上一圈圈扩散,直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一会儿魔女走累了,拖着人类爬上水雾御风飘游。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拒绝影子,而魔女的原身就是这样的存在。她可以轻若鸿毛,没有重量。也可以逸散如烟,没有体积。 甚至还能像摘棉花一样,将青云捧在手心,把玩揉捏。最后朝凡人脸上一吹,什么也不剩。 “到了这里,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就会松手。”她在云端小小地警告了一下凡人。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喜欢强调一下自己的厉害。 青白云雾散去,魔女刚说完,凡人就凑了上来,扶住她的肩膀。 ——原来只是会掉进海里?那么他就是尝尝海水的味道,又有何不可。 嘴唇相贴,魔女下意识往后靠,撞在云上。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不知是一时惊慌忘了拽回手,还是凡人牵得太紧——五指交握,确实很难立刻甩开——直到彼此之间再次拥有距离,手都没有松开。 这人撞上来,她还以为他是想要袭击她,报复她把云吹到他脸上的恶作剧。 没想到他原来只是想亲她。 这是魔女跟凡人第一个吻。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底氤氲着迷惘,想起了双胞胎哥哥。 哥哥说,小时候她特别喜欢亲他。一开始,也是她主动亲的他。 尽管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短短几秒,魔女却好似穿越了数年的时空。眼前没有凡人,只有那个第一次跟恶魔打交道的金瞳小男孩。小男孩捂着唇瓣,耳坠微晃,眼神惊讶而新奇。 关青月不明白为什么魔女既没有斥责他,也没有拒绝。她既像是在看他,又好像没有看见他。仿佛是为了某个看不见的遥远存在失了魂,丢了情绪。 打住。魔女回过神来,恶龙那种坏东西有什么好想的。 眼前这个凡人还不够她烦恼的么? 仗着她宠他,就任性妄为。 再敢放肆,她真的要教训他。 凡人从魔女脸上解读出了类似于羞涩腼腆的情绪。 这让他心里很难受。比真的掉进海里更不好受。所以他第二次亲了上去。 这次他故意将动作放慢,给魔女能够推开他的时间和机会。 魔女呆在云上,一点点往后倒。不行吧?不是亲过了么,怎么还要亲。 走开,不要再过来了。 “嗯…”双唇相贴,魔女发出微弱的抗拒。 好热。 魔女加重了呼吸。 太热了。怎么会这么热? 简直就像…… 堕落魔女与凡夫俗子 在列车上的时候,凡人曾向魔女介绍了很多出名的景点,挨个问她想不想去。一起敲定好挪威旅游计划后,他表示自己愿意承包此番衣食住行的所有费用。 这让魔女对凡人的财力产生了疑问。 之前他不是连百来金币都要a,这会子怎么出手这么大方。这个人到底有钱还是没钱啊? 总之,只要不用她掏钱,她就勉为其难陪他玩两天再去找浪漫。 ** 住的民宿是关青月在网上预定的。这类琐事魔女漠不关心,全权交给男仆处理。 关青月在订‘一间房’还是‘两间房’,‘一张床’还是‘两张床’之间,只犹豫了一秒,就全部选了前者。 这一秒是用来想理由的。 没钱。住一起节约经费。合情合理。 魔女没有出远门玩过,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进门后就滚上床歇了。直到床微微一颤,床边坐上了一个人。 ——她这才发现,今后一个月,她跟凡人都会住在一起。孤女寡男的,这跟同居有什么区别。 她指着凡人:“你……也要睡这里?” 凡人缓缓回眸时,魔女心头一跳,就仿佛是被毒蛇哥哥盯上,成了某种可食用的目标。 “如你所见,这里只有一张床。” 关青月一如既往平静而从容——哪怕是在说这种事情,反逼得魔女内心越发局促。魔女想也不想就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睡你影子里好了。我还不至于跟凡人使魔抢地盘。” 然而关青月像是鬼附身了一样,还是十分淡然。 “难得来到你梦想中的斯堪地纳维亚半岛,不好好待一待,要把一半的时间都花在影子里?” 什么梦想中的,她怎么就梦想来这个地方了……那就是一句敷衍人类的鬼话。 但是难得出来玩一趟,确实是应该什么都体验一下,包括这张床……咳。 所以魔女勉为其难表达了认同。 随后她变得异常激进,说的话也较往常更狠,几乎有些慌不择言:“但如果你不老实的话,我就会把你的头拧下来。” 关青月没忍住轻笑一声。内心产生了非常奇怪的感觉,好似有厉鬼在耳边诅咒谩骂: 【真碍事。听见的全是拒绝,还是应该直接一点。囚禁、鞭笞、摆布……这才是我最擅长的。】 “我能做什么……”凡人垂下眼眸,“我不过是凡夫俗子。”魔女要杀他何必这么麻烦,远不如激活契约命令使魔自杀来得快捷。不过说实话…… 如果是为了这种事情死掉,他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 房间里开着空调。 沐浴更衣后,殷勤的凡人帮魔女吹了头发。但后者还是不怎么痛快:“若是烧了我的头发,你就会尝到死焰的滋味。” 凡间来的没用的男人,真的知道怎么伺候人?要是被她闻到了焦味……她的每一根头发都是很珍贵的,附着了大量魔法。绝对不能毁在不识货的蠢材手里。 “如果没烧,”关青月忍俊不禁,“有没有奖励?” 这样的距离,甚少见光的雪白暴露在余光里。凡人盯着青丝越发聚精会神,不敢乱看。 “你在说什么废话,那是应该的。”魔女冰冷回敬。 凡人又找回了一点可贵的清醒。 吹干头发,魔女躺上床按了按太阳穴,听见凡人脱外套的窸窣声。 过了会儿,便响起冲水声。 魔女回过头,只见人类的外衣跟她的一起迭在凳背上。她心里更加尴尬。这种场景就好像…… 等开门声终于传来,魔女瞥了那边一眼。 只这一看,竟移不开视线。 凡人在屋外裹得严严实实,洗完澡出来上身却只套着薄黑衫,还是露肩紧身款的。 大衣里面是秀身材的凉快打扮,这倒有点像是那个谁的风格。 见主人看得一眨不眨,关青月神情颇为不自在,自我检讨后解释道:“我天生体热,穿得少也没事。”还表示他有分寸,会注意身体,绝对不会在这里生病。以前那是因为流感病毒,而非单纯地受了冷风。 魔女切了一声,戴好耳机。 凡人真要是着凉了,拖了她的后腿,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丢在这里。可别指望她会照顾人。 凡人爬上床:“来做委托么?” “可以。” 魔女盯着虚拟显示屏,点击组队邀请。 继而转过头:她那个愚蠢至极的男朋友居然孤零零地坐在被子外。 【你给我过来。】魔女垂眸发送了文字消息。 凡人凑了过去。 但人还是在外面。好像这床被子里有结界,碰不得。 “你压到被子了!”魔女瞪了他一眼。后者赶忙拽起来打理,她帮忙抬起被角轻喝:“冷死了,你动作快点。” 关青月神情紧张,闷头钻进被窝整理边角。魔女又搭了把手,跟他一起靠在床头。被子拉得很高,大约拽到了肩膀的位置。 当然了,她是因为自己怕冷才遮这么严实的。绝对不是担心区区凡人会冷。 被子底下,彼此的膝盖微微触碰。 魔女能闻到凡人身上的气味跟她很相似,用的是同一瓶沐浴乳。 ** 返回游戏世界,魔女跟往常一样摸鱼划水,接了任务就上坐骑赶路吹风打瞌睡。但现在她堕落了,全程侧坐在马背上依偎着队友搂搂抱抱,跟那些游戏里臭不要脸的小情侣一样。 毕竟现实中的姿势也跟这差不多。 当脸颊感受到轻柔的温热时,魔女回头与男孩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僵硬地转回了脸。 原来是男朋友亲了她一下,这倒是没什么。 注意力再次回到不死塔——但并没有彻底扑回游戏,分心留神着现实。 “你还差几个?” 耳边传来男孩淡淡的嗓音,伴随着拂上肌肤的微弱鼻息。 魔女忍不了一点,当即用胳膊肘顶了顶他:“别靠这么近说话。”她扫了一眼任务:“还差两个精英怪,我愚蠢的仆从,快给我找。” 关青月向前倾,单手搂在魔女腰上:“在找了。找到了你也亲我一下?” 魔女按住腰侧的热源,扭头怒道:“你威胁我?”怎么这就敢跟她提条件了,难道不亲就不找了。 关青月一僵:……原来这个是叫威胁的吗? 祝您梦境愉快 关青月压住奇怪的暴力冲动。 内心似乎出现了一声冷笑。 他想要掐住魔女的脸。先用手指,再是唇舌,强行撬开她的牙关。尖牙互相碰撞,是威慑也是侵犯。足以敲碎她的怒火让她再也无法生气,转而露出无奈且羞怯的表情。 但是他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 ** 在凡人困惑纠结的时候,魔女盯回游戏。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眼神纳罕:“怎么回事,只是被看了一眼,怎么感觉被凶了一顿。就像惹哥哥生气了一样。” 之前还没有这么像。 之前,这人也总是绵绵软软的,没什么攻击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近日每每凡人说话,魔女总会自动代入‘妹妹视角’,仿佛是哥哥在训话——所以难免一惊一乍。 刚睡醒的恶龙眯眼望着她,神情迷离,轻声呼唤“过来……”而后逼她这样那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究竟是她老是想起哥哥,还是这两人果真越来越相似? 不过,人类哥哥的要求简单很多。不就是亲一下,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再亲一百次都可以。 所以魔女缓了缓之后,还是回头亲上了关青月。 关本能地张嘴与她互含,气息与湿意交融。含了两下魔女就分开躲掉,抬起手擦了擦:“快干活。” ** 退游戏后,凡人将魔女搂在怀里看电影。气氛越来越暧昧。手心熨贴的温热,以及时不时送上脸的亲吻让魔女欲罢不能。 当日在梦中被强吻她还百般不情愿,她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在现实中顺水推舟做同样的事。 可能这就是人生如梦? 但这次没有受到逼迫。她随时可以结束。 当然,也可以更进一步。 魔女第一次主动回吻,关某就抬手暂停了视频,‘一不小心’凑过去,卑鄙地跟她嘴对嘴贴碰。亲上之后,魔女眉头微挑,立刻躲开。 不过她很快又亲了回来,抱着凡人将蜻蜓点水的一吻加深延长。后者欢喜不尽,唯有生涩又欣喜地迎合。 时隔快一年再次肌肤相亲,却不是跟哥哥。就算纸鬼白是天眷神龙又如何,还不是管不着她跟谁找乐子? 为此,魔女又开始努力区分开二人,避免真把关某当做哥哥。真是一个人的话,那也太恶心了。她不想一辈子困在哥哥的影子里,好不容易才自由这么一小会儿…… 魔女从凡人的嘴唇亲到了耳朵,再往下探索,吻到脖颈,越亲越来劲。 确认这不是梦,幸运的凡人连呼吸都变得费力,颤声问魔女知不知道亲脖子是什么意思。这对于他来说意义重大,已经步入了情欲领域。 情——欲。 这倒是真问倒魔女了:“什么意思?”亲哪里不是亲。 哥哥也特别喜欢她亲他脖子……哪怕是亲着亲着,被咬出血,也还是喜欢。甚至说不好更喜欢了。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像了,真不能怪她傻傻分不清。 关青月不敢多言,说没什么意思……她想亲就亲,哪里都随便她亲。而魔女心里念念不忘哥哥,眼神变得冷漠,撇了撇嘴没了调情的兴致。 “不亲了?”凡人面色潮红,声音嘶哑忐忑,仿佛刚才跟谁打了一架,“我还想再亲一会儿……” 见魔女不理,他掌住她的后脑勺难耐索吻。 “嗯??”魔女被固定在原地。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现实。她醒着也会被这凡人强吻?他有这个胆子? 房间里弥漫着魔力的味道,人类全力以赴了。魔女立刻意识到她必须动真格的,才有可能甩开这人。 凡人小口吮吸着,软舌伴着湿热缓蹭。缠上来交汇的动作温柔小心,与凶狠的气势相反。魔女没有跟他客气,用上了獠牙。家里有个喜欢被咬的变态,所以她刺得很深,咬人毫无心理负担。 嫣红不断从凡人嘴角渗下。但吻没有停,他比想象中的更执着。 魔女的红瞳燃烧着饥渴的热意,她很快就不挣扎了,亮起的使魔印记无声熄灭——关青月的血跟她哥哥的一样饱含魔力一样美味炙热。 滑落喉间的液体,既带着烈火般的浓郁,却又不会灼伤她。她非常怀念这种甜美的感觉,一旦尝到就轻易无法松嘴。就像再次拥有了生命力,拥有了哥哥的生命,然后自己也重新活了过来。 她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凡人。 魔女伸手接住流下的血,趁凡人不注意,推开他舔了舔手指上鲜艳诱人的血迹。 “青月哥哥……还有么?都给我吧…”她勾起关青月的下巴,毒蛇般凑近他探出红舌,带走残存嘴角的腥甜。 凡人无力招架这样的请求,叹息般低哼了一声,想也不想便动嘴自咬。牙尖刺向创口,激出更多鲜血。 刺痛与辛辣骤起,关青月眼神恢复了清明。咬舌,曾是一种古老的自尽方式。他却拿来取悦恶魔。 就仿佛不幸迷恋上魔女,就约等于送死——事情远没有这么严重,但关青月就是想到了死。 他被饥饿的魔女压在身下,同她一起倒在床上。魔女张开嘴咬他,他也抱紧她做了类似的事情。含吮的水渍声混乱不堪,接得很紧。急促的粗喘声交迭在房间里,平白掀起燥热。 不可思议的热流涌过凡人的身体,他颤抖着抬起膝盖,调整姿势寻求更多肢体接触。拥抱与缠吻不自觉都用力了一分。 凡人对魔女一直以来保有的尊重,就此轰然倒塌。他浑身燥热,想让魔女哭着叫自己的名字。 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想听她叫自己……叫自己……哥哥…? 为什么他会想要她叫自己哥哥? 这样奇怪且突兀的念头一闪即逝。 ** 血味渐渐淡去,不知不觉消失。吻变得干净。 魔女很久没有这样跟人亲密。食欲才消,身体却烧得更厉害,渴望将接触到的一切焚烧殆尽,否则便无法承受。然而正待为非作歹,她就靠着凡人猛然醒了过来。 玻璃窗外,是漫天极光。 电影还停在那里。 凡人刚问完她‘不亲了?’,她没回复,他在她身后小声喘息,抬起手继续播放电影。 床单整齐,被子好端端盖在身上。她也好端端地坐着,嘴里没有多余的陌生液体…… 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感觉很真实……就像幻境。 首先排除是关青月在搞鬼。凡人怎么可能创造这样的幻境。甚至连她都没察觉是幻觉,起码也得是魔王级别的高手—— 比如她的对手【浪漫】。 浪漫这样的魅魔最是擅长编织幻境,迷惑人心。她素来是知道的。像她叔叔,动动手就可以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陷入幻觉自尽,无声无息死在梦里。 魔女扩散神识扫描周围,心中充满忧虑。 ** 在她陷入不安时,关青月同样也正在不安。 刚才他没能拒绝耳边的低语,在屈服的瞬间,脑海中便跳出一排妖异邪恶的黑魔法。他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随便在异化、诅咒、折磨等等中选了一个幻境类的无害魔法。 紧接着他耳边就出现了熟悉的提示音: 【法师等级、魔力储值评测合格,权限检测通过,成功连通外部脑。幻境序列8-α第三栏咒术,免读开启,转嫁语言、材料、动作。魔法激活开始,魔法激活完毕。祝您幻境愉快。】 关青月知道幻境是什么。以前魔女第一次找他聊天,她捧着火想要杀了他…… 等释放这个魔法,后面的事就自然而然发生了。他想过可能会搞得很血腥,没想到连伤痕与痛苦都令人享受。 ** 魔女四处探查了一番,未果,作罢。 她想着,如果小男友真的再吻上来的话,她应该不会拒绝。心情热烈且期待,似乎被卷进了无法逃离的风暴。 结果直到电影看完,对方都没有新动作。甚至连脸都没有凑上来亲一下。 魔女的心都凉透了。 她男朋友原来是这样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接下来想做什么?”凡人问她。 “睡了,还等什么,我困了。”魔女躺下翻过身。 既然不想跟她玩那种游戏,就别来浪费她的精力了。 等凡人也睡下来,魔女往边上挪了点。可她又忍不住转身,跟抱过来的凡人吻在一起。 只不过这回她主动伸出了舌头。 ——可怜的凡人,就让主人来教教你怎么接吻。 终于被哥哥摸了 房间里充斥着细碎而暧昧的水声。 一开始是青涩热情的凡人撑在上方吻魔女,不知不觉主导者就变成了魔女。反倒是关青月需要适应节奏,由着她搂住后颈,懵懵懂懂将吻深入。 亲热过后关青月异常欣喜,但是忽然又红着脸问魔女为什么这么熟练,是不是以前也跟别人这样亲过。 熟练…? 魔女:……没有啊。这是我的初吻。 关青月总觉得怪怪的,但又不知道怎么解。 过去这一年,他恪尽职守,像个跟踪狂一样视奸着女友。 哪怕是在这样的监视下,纸夭也零破绽。 与轻佻相反,魔女谁也看不上,看谁都很鄙夷。唯一的密友就是他这个费尽心思纠缠上来的凡人。她对他,其实也有三分不屑。初期连续数月都不曾跟他说过半句话。 能坐在她身边,他就很满足了。只要‘眼睛’发现她出现在电竞馆,他就会去凑热闹混脸熟,能待多久是多久。 看见她在做什么,他喜欢跟她保持步调一致。这样会让他感觉她们很熟,存在心照不宣的默契。 比方说,同时去食堂用餐,就约等于是相约一起用餐。四舍五入就像是成了一对。 在关青月单方面的想象中,他跟魔女早就如胶似漆亲密无间,片刻也无法离开彼此。那么他当然不希望被第三者打破幻想。 伪装成【折轻尘】陪聊陪玩时,他曾旁敲侧击过这位美丽的小姐,得到的答案是她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也从没想过要谈恋爱。 说起恋爱,仿佛在谈论什么笑话。 小魔女不食人间烟火,性格又如此超凡脱俗,还这么年轻,可信度非常高。 但是眼下关青月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直觉告诉他,这姑娘百分百在撒谎。 所以他装作善解人意地引诱了一番,说像她这样耀眼的女子有过恋人很正常。 他会这么问,单纯只是因为喜欢她,想要更多地了解她。比起纠结曾经发生过的往事,他只想珍惜现在的她。 机智如魔女,才不信男人那一套鬼话。 她哥哥最喜欢哄骗她说实话,这点分辨能力她还是有的。所以她也还是坚持那一套说法:不是你主动亲上来的么?我这还是初吻。 然后说,她是喜欢他才情不自禁这样做的。追问他喜不喜欢这样,喜不喜欢她。 “还用说,我当然喜欢。”凡人牵住她的手。 “那我们可以多亲一亲,关哥哥。”少问那些有的没的。 “嗯……” ** 亲着亲着,魔女突然听见凡人叫她小黧。她回应了,但他还是叫个不停,像是疯掉了。 “我喜欢你……小黧、小黧、小黧……” 念着念着,这人就压在了她身上。一只手从腰下哆哆嗦嗦探进她的衣服:“小黧……” 异性的气息爬上来,魔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食肉的本能被唤醒。 涌上心头的,不是厌恶。而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干嘛!”不立刻中断的话,她可能会一口吞掉凡人。 “抱歉……还是接受不了这么快?”凡人缩回手收敛道歉。 魔女平复了一会儿心情,转身说她要睡觉了。 凡人隔着一点距离躺下,睡在她身边。 这还是魔女第一次跟男生同床共枕——哥哥不算在内。 她成功失眠了一整晚。 ** 身边没人也就罢了,心情平平淡淡,慢慢也就睡过去了。有人就不一样了。 伴着陌生的气息,魔女在紧张、不适、纠结中,硬是续杯了一整晚的清醒。 身边躺着新交的凡人男友,盘旋在她脑子里的,却另有其人。 一定要形容的话,阴魂不散的那家伙,就好像【凡人】二字的反义词。 非凡。 也非人。 【这个家,有你和我就够了。从前只有你爱我,现在我也只要你一个人爱我。】 兀自喋喋不休,把她推倒在床上。 金眸藏着缠绵的痴迷。 藏着强硬,执拗,渴望。 手指落下,一颗颗解开她的睡衣纽扣。 不行。 【不行?我会比昨晚更温柔。】 她的手腕被握住。感觉不到对方在用力,她却无法挣脱。 说了不行。 魔女睁开眼。 ** 时间显示在凌晨。纸夭瞥向身后:“你也没睡?” 关青月表情闪过忐忑,点头说自己好像有些紧张。 魔女勾起笑:“我好像也有点。”她的心情好了点儿,原来有人跟她一样痛苦。 可怜的凡人,因为第一次跟女朋友睡一起太激动,睡不着了? “来我怀里睡?”关青月愧疚试探道。魔女因为他睡不着,他却还想着趁机挑逗。他真不是人。 魔女依言钻进凡人臂弯,但还是睡不着。 这一夜,就这样在心跳声中熬了过去。 ** 总之,小情侣的感情从住在一起就逐渐变质。曾经单纯的情,谈着谈着,掺入了欲望。 一旦注入欲望,就一发不可收拾。 坐腿上接吻,成了家常便饭。 而且这样做的时候,魔女每每都觉得欲求不满…… 凡人很不开窍,只会搂着她,好像摸一下她会死。像她这样高贵的魔王,自然也不可能屈尊求助一介凡人,所以终日维持着表面的高冷不屑。 不如分手吧,去求哥哥。 魔女心头盘旋起疯狂的念头。 想要哥哥变成蛇。 黑色的,冰冷的,缠到我身上的蛇…… 不知道是朝夕相处的第几天,关青月终于还是越界伸了手。 他一直都能察觉到魔女有些焦急,只是拿不准她是厌烦,还是想要更进一步。不过最后他还是抱着掉脑袋的决心,轻抚魔女的膝盖打转熨贴,等她习惯之后,再悄悄往上。 这个幽怨又带着渴求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讨厌他。虽然嘴上说得轻蔑,如果真的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来他怀里? 手底下凉丝丝的,被他掌心的温度带热。 才刚徘徊到大腿,他的手腕就被魔女一把按住。看来她是察觉了他的意图。 关青月无视警告不顾阻拦继续往上,双眸直视着魔女,手上的动作没停,潜台词是【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就别想我停下】。 他的手指被大腿内侧的黑影吞噬,一点点探向不可触碰之处。 直到终于摸了上去。 魔女抓住凡人的胳膊肘,脑袋埋进他脖子里,不再看着他了。 然后蜷缩在他怀里,随着他的触碰喘息。 那个不成,差点分手 从隔着衣物抚摸,到探进去撩拨湿意,可能并没有花多长时间。 从亲热,发展到滚上床,应该也没有花去多少时间。 从激动到冷却,最后也没有花多少时间。 “要继续么……”当关青月这么问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魔女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关青月泛红的侧脸微怔。 但她没有退步。内衣往下滑落,再次罩住胸乳。 亲热亲热就算了,想做实,简直是痴心妄想。 想想也就算了,这人居然还敢问出来,难道是觉得她真有可能会答应? 关青月穿好衣服道歉,捂头坐在床边冷静。 空气中漂浮着奇怪的腥辣,像是腐烂的深海生物与锈蚀金属的混合物。他手指间又湿又黏。 凡人睁开眼。 就像是初见魔女真身那日,他眼前再次裂痕密布。视域边边角角都被灰白线条淹没,宛如重击后的镜面。 天花板渗出鲜血,暗红的黏液粘连在他掌心。书页自燃着飘落,目之所及的空间正在燃烧。焦灰与未燃尽的火星大雪般飘零,随着呼吸进入体内的空气炙热无比。 是幻觉。 关青月警铃大作,仓促踩上拖鞋躲去卫生间。直觉告诉他不能慌张,这件事不能让魔女察觉。 身后,隐约跟着锁链摩擦地板的声响。 【我等怎会不知神剑神圣,但如今只有这把剑能够解构神躯。】 【他在挣扎,加大剂量。】 【腕部的镣铐确认崩坏,需要更换。快按住他。】 陌生的龙语重迭在一起,混着仪器运作的滴滴声。关青月太阳穴传来刺痛,细钩从记忆深处上浮,拖曳出被刻意遗忘的片段。 凡人刚抓住浴室门把手,便有细如发丝的触须钻出来缠绕手腕,迫使他的脉搏与某种更伟大的存在共振。 身旁的墙面蜕变成肉质基床,交错着隆起无数深褐色的血肠状长条物。肉肠表皮的血管网络搏动着,如同接入了某个巨大生物的心脏。 被同化之前,关青月寻求救赎般回头看了魔女一眼。魔女皱起眉。人类看她的眼神很奇怪。明明没有涂眼影,他眼尾却浮着日影朱云般的浅红,混着阴森诡异的鬼气。 这人躲去卫生间是去……自渎? 魔女一脸怒容,又动了分手的念头。她所怨恨的目标既是关青月,也是她自己。 之前还觉得谈个恋爱也没什么的。事到临头,她却有种连自己也要弄丢了的惊恐。就好像疯哥哥的优先级比她的男朋友——比这世上所有人都要更高,只有他才是她无可取代的真正的另一半。 作为双生子,这是当然的。她也没说过不是这样。 魔女手心传来刺痛。原来是刚刚握得太紧,戒指划破了她的皮肤。 ** 再次见面,双方都有些尴尬。 关青月冲了个澡,瓷白面庞沾上水气,像是淋了雨的可怜小狗。他隔着一定距离再次道歉,直言刚才是自己冲动了。第一次同她这般亲近,没能把持住。 同时再三保证他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一切都以她的意愿为先,都等她准备好了再说。 说来也怪,见不到关青月的时候,魔女满脑子都是分手。但是一见到他,这种抗拒就减轻了很多。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年轻的魔女异想天开。 不管怎么样,纸夭垂眸扭过头,默许凡人继续待在这里。 今天也是没能分成手的一天。 ** 仿佛无事发生,第二天魔女又和凡人滚到了一起。 就算关青月不敢乱来,魔女的自制力也是有限的。她主动分开腿面对面骑到了男朋友身上。虽然凡人希望做爱的想法,惹她生气。但这也让他比之前更诱人。 魔女偏过脸,无限凑近凡人。獠牙闪着寒光,像是要咬一口嘴边的甜点。正在清委托的凡人被吓得不轻,差点没拿住游戏手柄。 这是什么野性的姿势……认识这么久,小主人终于有点恶魔的样子。 回过神的时候,凡人就已经洗好手,擦干净水,把小主人压倒在床上咬脖子扒衣服了。该摸的,不该摸的地方,摸了个遍。 魔女眼角湿润,受不住痒瑟缩,夹住男朋友一边大腿磨蹭。 这个动作让凡人浑身颤抖,眼下再次浮起红晕,像是要嫁人的新郎。这位新郎官以手代腿,冒冒失失探下胳膊挤进魔女腿间。掌心轻覆阴户,没摸两下,便急匆匆按压中指想喂到她体内。 “不要,你弄痛我了!”魔女身下一阵干涩刺痛。 恶龙也经常骑在她身上摸她,但是他不会弄痛她。反倒是这个凡人,下手没轻没重的。人类怎么会比龙还要粗暴? 关青月急刹车道歉。 他想尽快让魔女享受和喜欢,可真的做了,才发现跟想象中的是两回事。 进去前要先做扩张,他是知道的。却没想到连手指也不能随便放进去。 又小心温存良久,虽然昨天才挨了一巴掌,但是今天凡人又鼓起了勇气: “要停么……” 声音很轻,连呼吸都在颤抖。 这次魔女没有动手,只是冷笑:“废话。这种问题以后不要问。” ** 房间安静了下来。魔女反搂凡人:“我想洗个澡,然后出去玩。” 被后者抱起身走向浴室时,她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幻觉严重到了何种程度。 在凡人眼里,房间又燃烧了起来,他正趟过满地血红。血河里探出了一只只皱纹横生的青黑鬼手。因为双腿时常被抓住牵绊,他不得不缓步慢行。 到了卫生间,凡人看向洗手台的镜子,却发现抱着美人的竟不是自己,而是一具眼眶淌着血泪的乌唇腐尸。 ** 关青月怀疑是房子风水不好——魔女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男朋友坐在沙发上,想找她商量事情。 接着莫名其妙换了家酒店。 当晚入睡前,魔女鬼迷心窍勾起关青月的小脸,撞进他怀里又要不顾后果地招惹他。关青月耳根发热依了她。但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再次狼藉收场,他在脸上摸到了血。 而魔女也不是真的想跟他做那种事,只是玩玩。 这次关青月点到为止,没有问第三遍。等魔女看起来不想亲亲抱抱的时候,就对她说晚安。 神奇的事发生了,只要放弃那点非分之想,幻境里鬼魅狰狞的种种便不攻自破。关青月清空邪念,指背抚过魔女干净而恬淡的面庞,想要又不敢要不能要,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天堂还是地狱。 ** 其后结伴而行时,每当魔女抱紧凡人的胳膊故意靠近他,他都会明显表现得更开心,连说话的声调都会轻快荡漾许多。 可是等到关起门来玩闹,不知道是屡屡受挫对她没了那方面的兴趣还是真的学乖了,关青月变得规规矩矩,不再蠢蠢欲动。带有性暗示的过火接触,由他发起的次数,为零。 当初决定交往,魔女也没有刻意想过这个事情。但是发展到现在,她有些口干舌燥。 又是一晚,魔女钻进被窝背过身:“好吧,晚安。”她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凡人不会弄,哪怕是用手都不太会,搞得她很难受。 凡人搂了过来,很普通地抱着她。魔女眼神更郁闷。 换成亲哥这样超过两秒钟,她就会因为他故意晾着她用胳膊肘顶他胸口生气:你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把手放到她衣服里啊,等什么。明知道她都是要摸的,但是他就是要等她催。 【讨厌你。】等哥哥的手指终于落在她身上揉弄时,她通常会像这样表达不满。 魔女想着这三个字,带着些微空虚恹恹闭眼。 过了这夜,她就满十九岁了。 她希望能在梦里见到哥哥。从小到大,每年生日她们都是一起过的。哥哥来了,一定会祝她生日快乐。 一千零一夜【含gl/H】 相信很多人都在小说里读到过这样的狗血剧情: 女主不幸身中淫毒,唯有与人欢好才能活命。而当时只有男主在。 于是就不可描述了。 魔女也看过。 但她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亲临现场。 荒郊野岭停着一辆车。车里只有她和她男朋友,车外那人是她的好朋友神倾,中了奇毒,正等着搭救。 魔女思想保守,就算要救人也接受不了好闺闺和自己男票搞在一起。当即把亲亲闺蜜抱入怀里,一脚给对象踹下车。 车辆自动驾驶,目的地是最近的医院。 “我还撑得住……”神倾面色红得诡异,喘息凌乱而急促,贴着魔女醉醺醺地勾住脖子不放,“凌儿…” 凌儿?我叫凌儿吗。魔女心头自然而然蹦出了‘神凌耀’这个名字,又想起神倾的小名好像是卿卿。不过她更喜欢变着调喊人家千千,那样子更软黏,像是撒娇。 现在只剩她们两个女孩子。该怎么办? “千千,你渴不渴。喝点水,看看能不能稀释药性。”魔女翻出水,拧开瓶盖喂过去。神倾乖乖张嘴,吞咽得急切,缩在魔女身前咳了咳差点呛到。 “对不起。今天是你跟男朋友第一次约会吧?”女孩说话断断续续带着喘,“送我到医院就好。他还在等你……不用管我。” 魔女见好友嘴角沾上了水,抽出纸巾照顾小孩子似的替神倾擦拭:“谁管你了,本小姐是来嘲笑你的。在你红着脸蹦出来之前,我还以为这么下流的魔法都是大家想象出来的。” “下流?”神倾笑了笑,用鼻梁顶开魔女肩上的散发,呼吸声落在她脖子边,“凌儿是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魔女那一侧身体塌陷,传来电击般的酥麻。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她低垂眼睑干咽了下,摸了摸神倾的发顶安抚,“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我,我该怎么办? 魔女回想起高一入学那年,她抱着书,一眼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了神倾。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但她觉得自己见到了这世上最完美的存在,像是梦幻的天使。 相遇后,因为总觉得神倾的就是最好的,魔女明着堕落成了学人精。神倾学习认真,成绩拔尖;她也认真读书,名列前茅。 神倾大方热情,走到哪里都是人气王;魔女也面带笑容,成了同学们的开心果。 神倾多才多艺,经常作为学生代表活跃各大赛场;她则频频以竞争对手、或是队友的身份,跟她登上同一个舞台。 魔女自我总结过,她一看到神倾就移不开眼,应该是出于羡慕与忮忌。等有朝一日全方面碾压这个过于耀眼的少年,或许她便能释怀。 没想到的是,还没能到达这个境界,两个学期过去,她倒先混成了神倾最知心的好朋友。 不久前的一个黄昏,魔女撞见神倾含羞带笑收下了一个男孩送的玫瑰花。顺着花,她好奇地望向那个男孩。 这个学期,神倾好像总是对这个人笑。 当日下课后,魔女凑到神倾身边,夺过书堆上的花闻了闻,笑嘻嘻地问千千哪儿来的闲心买花。她觉得很漂亮,千千可不可以送给她。 神倾有的,她也全都想拥有。 【求你了嘛。只是朵小花。】魔女藏起狐狸尾巴,娇声哀求好朋友。 要到花,她转头就背着神倾踩断花茎,碾碎了丢进垃圾桶。她同神倾的模仿与较量无处不在。她不想比神倾差,既然那个男的喜欢神倾,那她也要他喜欢自己。 也没过多久,魔女就做到了。比当初接近神倾,要容易很多。 今天是约会的第一天,也是神倾被淘汰出局的第一天。魔女本可以好好享受一切,谁知道神倾居然半路杀回来,用这么夸张狠毒的手段搅她的局。 千千一定是嫉恨她抢走了自己喜欢的人。可她这样胡闹,一个弄不好就会出人命的。要是这世上再也没有了千千…… 魔女脑海中闪过垃圾堆里的玫瑰。要是连神倾都不在了,她大费周章抢走花的意义是什么? 在魔女愣神间,神倾打趣道:“穿着校服就去见男生,怎么也不换一身…难道凌儿不喜欢这次约会?要是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勉强?” 对于魔女来说,今天的重点就不是约会,而是嘲讽。拉踩环节自然必不可少,但她也早就准备好了安慰神倾的好话。 她原本计划好的就是这个——男朋友被抢走,千千就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了,一定很伤心吧。被抛弃的滋味当然不好受,可怜的神倾就由她负责安慰。 神倾的好,只有她最清楚。真正完全理解、欣赏神倾的,全世界也只有她一个。明明就是这样的。 她就是不服气。像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有什么资格待在神倾身边。 “我只是最近无聊,陪那人玩玩。谁要为了臭男人打扮啊。就算要换漂亮衣服也该是为了……”魔女面色一红,改口道:“别说我了。当务之急,是先想想怎么让你好过些。我听说解这种毒需要阴阳调合……可我们都是女生……” “女生怎么了?”神倾歪了歪头,右耳抬高,耳垂上的红钻射出冷光,“难道我是女生,我就不会想要、也不可以想要凌儿抱一抱我了么?” 感觉到神倾过份地黏着自己,魔女搂着好闺闺心里暗暗得意。只可惜现在不是沉醉的时候。神倾看她的眼神不清不楚的,她不能也不清楚。魔女软语安慰道:“你别贫了,我真的好担心你。就快到医院了。” 神倾笑着动起膝盖,撞了撞魔女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傻,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分不清。”魔女用膝头蹭了回去:“我不知道我要什么。我就是不想看着你难受。” 神倾松开她靠向椅背拍了拍右腿,流着汗瘫坐低喘,豪气云干岔开腿:“凌儿坐这里来。我告诉你我要什么。” 魔女也不傻,一颗心被某种无形之物猛敲了一下。狭小的车座里,只剩下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千千……不要开玩笑。”魔女心下料定神倾此刻情难自抑,仓促做决定,清醒后多半会后悔。尽管如此,知道神倾不舒服,她还是倾身倚上了神倾的肩头,不想跟她分开。 “凌儿,我难受得厉害。”神倾冲她敞开怀抱,苦等着不收手,“不会吃了你,就是抱一下。” 魔女挨不住跪爬过去投降。神倾立刻揽住她,亲了亲她的发顶往下懒懒摩挲徘徊,让魔女跟着她的手掌感受,用肩头、用上臂、用后腰大腿……消化她们在做什么。 神倾对准魔女眼下深色的肌肤印上嘴唇,迷醉中带着克制:“你看起来……有些憔悴,最近没睡好?” 魔女睫毛微颤又乖又害羞:“最近失眠。” 原因不记得了。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丝紧张的心情,记得带着焦虑和寂寞的辗转反侧。 “凌儿晚上别太贪玩。”神倾调试操纵台,将车开向荒无人烟的空旷所在。目的地一改,魔女心慌道:“你要去医院。” “医院?免了。我只要乖凌儿靠着我,什么都好了。”神倾凝望魔女片刻,捧着她的腰抚唇激吻。 “嗯…千千……”魔女没有羔羊被送上祭台的窒息感,反而闷红着脸头晕目眩有心迎合。郁积的毒素会灼烧五脏六腑,想来还是尽快发泄为妙。 神倾像是渴坏了,借机撬开獠牙,舌头滑进她嘴里缠绵肆虐,口舌间的搅弄吮吸不断深入。 因为好朋友喘息得越来越急促,魔女收回舌头往下看,撞见神倾一只手在裙子里活动着:“你…在做什么?” 她有种你在逗我的感觉。 中了这个什么淫毒,居然是可以自己解决的???那她为什么还要坐过来献身? 仔细想想,如果只要释放就能得救,就是自己动手,好像也行得通。 神倾纡解得这么熟练,难道平时就有在偷偷自娱自乐。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都不知道,原来她的千千还会奖励自己。毕竟再好的朋友也不会天天跟到家里,连这种事情都掺一腿。 但是从今以后,哪怕是这种事她也想待在神倾身边,跟她一起。她是最了解神倾的,无论是什么,神倾都不能瞒着她。从前是,今后也会是。 神倾大方做给魔女看,再次贴过来亲她:“不要停。”魔女没有一昧迎合,按住神倾定睛道:“千千不要再收别人送的花,我送你。你要么?” 神倾心领神会。凌儿提起花,语气很生气,带着厌恶。是还在吃醋计较。 “要是凌儿送我,谁想要我的花…我都不会转让。”神倾趁机表白,金瞳被欲望占据:“这么珍贵的花……只能永远是我的。” 魔女刚开始还想过炫耀自己的新男友,眼下她却觉得就那点事,还够不着羡慕。 往后整个余生,她恐怕都会羡慕这一刻的自己。 “那千千再抱紧一点。”魔女将脑袋埋进神倾颈窝,胸腔里像是关了一只小鸟,“以后,如果你又发病了,身体发热……第一时间来找我。再也不能想着其他人。” 神倾满口答应,抱稳魔女亲脸厮磨,带着失控的势头越过安全区推高她的上衣。 贪慕转换成酥麻的快感,电流般落在魔女身上流窜。 神倾说话时捏揉掌中之物,绕圈碾着蓓蕾挑逗:“凌儿也是……这里……本来应该是给男朋友碰的,现在却被我占为己有。先前怎么样我不管,往后你只能想着我。” 魔女答应了,解开少年的衣服照猫画虎覆上手。 一只手握住刚好。软腻饱满,很烫手,像是要融化在手心。魔女捏了两下便头皮发麻,被新鲜和震惊感贯穿。手轻飘飘地往下陷,不像是自己的了。 她竟然碰到了神倾这里。这是她能对神倾做的事情? 神倾眼神迷离,沉醉在生涩的爱抚中,拥住后腰摸上了魔女的大腿。 “下面脱了?”她悄悄挑开黏着魔女的最后一层布料,手掌贴上去夹揉肉翼预热。 魔女强忍刺激,脸上浮现微妙的惶恐。 脱、脱吧。 她才刚豁出去纵着神倾脱掉内裤,对方抱住她就埋下头想舔:“让我亲一下。”魔女急忙按死裙子:“别啊,不用了。” 神倾看魔女还是很不好意思,只好先把她搂到怀里再摸一摸。指尖流连过腿缝,分开最上方的阴瓣轻压珠核。 真接触了才知道早已发硬,被情欲催熟,十分敏感。 一想到神倾零距离碰到了自己,魔女下身就禁不住收缩,半推半就夹着手蹭弄。 她一边觉得丢脸,一边因为很舒服,不动如山。有什么东西像是盛不住了,液体流淌的湿滑感很明显。 神倾揉了魔女好一会儿,揉得一手是水,趁势低声细语说想要跟她贴得更紧。说完硬拉着魔女错开腿骑跨交坐。 大腿互相摩擦,魔女能近距离感受到神倾的体温。还没怎么动,她的脸就快熟透了:“等等…” 她记得她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不是女生,所以她从来没想过骑到女生腿上。 “凌儿……求求你。”神倾抱得更紧。娇嫩处像是盛放的花瓣与她揉在一起,互相吐露催情的花蜜。 魔女听得满脸通红,神倾打着颤的哭诉比剑还要锋利,穿透了她的心。她逼迫自己不要去思考,又别扭又喜欢地拥抱身前战栗的少年。 之后神倾是要亲她也好蹭她也好,魔女都没有再拒绝,湿湿软软地黏着对方在灿烂的热潮中沉沦。 快感升腾,像雾一样弥漫。 等到抽空身心登顶后,魔女就如云中春雨般融化涣散了。撩了这么久,欲望终于找到了实质性的出口,她想她下面可能有些不好看。 “凌儿好了?我还没……”神倾气息紊乱,额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在爆发边缘抵着她磨蹭:“再忍忍,宝贝再坚持一下,我就要……”少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破碎的声音透着痛苦,“嗯……宝贝……哥哥好舒服、宝贝……” 魔女下意识放大了感知,细细感受对方每一个动作、感受体温和气息。神倾高潮的同时,她也今晚第二次感受到极致的快慰。 认知封锁在这一刻解开,魔女精神海剧烈晃动,刹那间想起神倾是谁。 黄粱一梦,她连自己和哥哥姓氏名谁都忘了。 魔女眼前一会儿是她一见钟情的女朋友神倾,一会儿又是藏在神倾背后的卑鄙灵魂。 “哥哥……”她渐渐看不清眼前人,因为她眼里都是泪水。 哥哥vs男友修罗场【H】 车门紧闭,喘息和热量都散不出去。车窗倒映出两张如出一辙的俊脸。 魔女攥住亲哥的衣袖,五指收紧再收紧,啜泣间拼命回想——往日她给孽龙打过多少负面标签,找了多少划清界限的理由—— 可是都没用。 看到恶龙哥哥,她就想要他抱。 这段时间,其实她也没受什么委屈,什么大风大浪都没遇到。可她就是觉得自己很不容易,想要把自己的全部不容易都推给哥哥。 很纯粹。像是想家了。 “哭什么,这些日子……没有哥哥,很辛苦吧?”恶龙的声音是飘着的,得意做作地浮在哭腔上,“我教你一个办法缓过来——刚才怎么亲你心爱的千千,现在就怎么亲哥哥。” “我跟你很熟?区区臭龙——”魔女抵住哥哥炙热的胸膛往外推。后者低笑道:“我劝你想清楚。是在梦里做个乖孩子,还是等我来现实当面教你什么叫听话懂事。甜心,你哥哥饿了一年。我倒是巴不得你任性,给我机会再咬你一口。” 魔女扯了扯嘴角。这魔头要来现实?要不她先别睡了,爬起来杀了关青月…… “你做什么梦,这个家里只有我可以做梦。”魔女握拳打哥哥,心虚得声音都软了:“你竟敢威胁我,我要跟你断绝兄妹关系。” 吧唧。 嘴唇印在恶龙粉白娇艳的脸颊上。 亲脸。她只亲脸。 “有本事,你就来现实。我才不怕你。”魔女亲完就高傲地扭过头。 龙瞳青年视线下滑,落在她脖子上。 继而扫向车窗,与倒影里的自己对视。那一个他眼神被渴望颠覆成邪佞,藏着阴恻恻不近人情的冷意。 ——想要消灭欲望,唯一的办法就是获得满足。 自尽近一年,他只从仙境智者口中逼问出这句话。 “我想了很久,只要你死了,你就是我的了。” 神倾,也就是美洛蒂肉麻地抚摸魔女的脖颈,玩心与怜爱混在一起:“哥哥真来找你,你乖乖让我吃掉,好不好?我是爱你的,我发誓,在我手上,你会死得很快,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痛苦。” “啊?”魔女吃惊道,恶魔语从齿缝间挤出来,“那我还是做乖孩子亲你吧。” 她把总想着拖人下地府的鬼哥哥按在座椅里亲嘴,攀上去夹住他刚才还没有的龙根:“哥哥、不——老公…动…”催促声含糊在唇齿间,求生欲拉满。 “叫我什么?”美洛蒂背脊紧绷。他对这个体位毫无抵抗力。以前小恶魔总喜欢坐他这里。他被弄硬了,但是又不能进去,没少装模作样穿着顶。 不像现在…… 发情的龙热切而强势,果真是饿极了,魔女耸肩扬起下巴,热舌不一会儿就转移到她脖子。龙息团在獠牙下,紧挨着她的喉咙。 美洛蒂慢慢挺胯,仿佛蛇类蠕动般顶开软腻,进入了魔女的身体。这条毒蛇一下比一下更快地深入占有花心,拼命注入积存的毒液。 魔女这身体无疑又被亲哥哥肏熟了,每次顶撞的时候,她都有种被毒蛇咬了一口的刺麻感。美洛蒂揉弄着她的花蒂抽送了数十下,魔女很快就难耐地叫出声,毒发瘫软在他膝上。 就有一个问题—— 在梦里乱搞算不算出轨? 如果算,醒来之后,要不要跟那个凡人分手? 不。她既不分手,也不说自己在梦里做了什么! 我竟然这么无耻,一想到这里,魔女欲哭无泪。 “哥哥之前为什么要……”魔女深呼吸,“装成女生?” “凌儿不喜欢?”美洛蒂轻抵魔女额头讥讽。鬼妹妹不是很喜欢缠着美姐姐求关注么。 魔女努力克制,没让颠覆性的回忆和余波追上自己:“不喜欢。难以接受。” 她一度真以为自己跟女生那啥了,心情很崩溃。 美洛蒂无动于衷:“只要是哥哥——只要是我,黧黧不喜欢也得喜欢。” 别说女人了,祂甚至非人。哪管这么多。 好吧…… 魔女一想到其实是跟亲兄弟这样那样,确实也释怀了。心中的罪恶感和异样默默消失。 反正都是她的哥哥。 **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关青月只是往梦里看了一眼,他的左眼就失明了。就在与男孩对视的一瞬间。 在此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窥视梦境的能力。只是今天晚上,怀中的魔女非常非常奇怪…… 她抱着他蹭,还娇喘。所以出于好奇,他就多看了她一会儿。 虽然有在很认真地恩爱,但美洛蒂还是在察觉到异常的瞬间,做出了回击。 ** 关青月捂住血迹斑驳的左眼。金瞳男孩凭空出现,从半空中跳到了床边。虽然暂时瞎了一只眼,不过他还是什么都看得见,视野没有受到阻碍。 【狂妄的偷窥者,做好受死的……】 美洛蒂杀过来话只说了一半,便刹住了。眼中的杀意熄灭。 关青月忍着疼搂紧魔女,试图唤醒她。 ——同时恍然大悟,这便是一直以来回荡在他脑海中的,那个男孩的声音。绝对错不了。 【别叫醒她!】美洛蒂喊道。 梦境—— 魔女心神动荡,意识即将清醒。 “别走,继续陪我,不要醒。”美洛蒂捧住她的脸。 发生了什么?魔女茫然无措:“我……” 她耳边能听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能感受到真实的温度……现实触手可及。 “不要离开我——你现在走我会疯掉的。把意识留下来,留在这里,照我说的做。”男孩表情狰狞,手指掐住魔女,瑰丽的金色眼眸紧锁在她脸上。 龙瞳中有两道法阵旋转。 一道催眠,一道维护幻梦。 “怎么了?”魔女眼里涌现警惕和怀疑,脸不痛,心却一紧。说话的空隙,她下意识跟着法阵运转魔力,跟哥哥一同施法守护美梦。 美洛蒂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了一声。 无论如何,近距离撞见眼前这一幕,对恶龙可是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他的魔女和别人缠得这么紧,还磨磨蹭蹭的—— 在梦里蹭他的手指他的性器,结果现实中也蹭着别人?还蹭这么欢。 窗前月下,骨爪探出虚空,美洛蒂投影过来的一线神识往后一靠,抱着瞬移抢过来的妹妹坐上鬼手,宛如回到王座。 先审一审现在是什么情况。 “人类,你为什么在我的妹妹床上?”美洛蒂眼神怒意蓬勃,竭力忍住发作的欲望。他想他的面容可能多少有些扭曲。 去年他死得那么干净,一片爱恋痴心只能交付于梦。这个凡人却能常伴魔女身侧……甚至……竟然亲密至此。 他一直没空读取半角的记忆,竟然错过了这么荒唐的事情。 是他先勾引我的 “你是她哥哥?”关青月心里一沉,不答反问:“便是你在她梦里?” 这便是魔女心心念念的,她的那个了不起的家人。只是没想到兄妹俩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哪怕性别不同,相貌竟也能保持一致?真是匪夷所思。 关青月联想到刚才隐约撞见的一幕,面部表情也有一丝崩溃,还有一点想要呕吐。接踵而来的,是可怕的幻灭。 未曾设想的现实坠落眼前,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这一刻他想起魔女赏他的那一巴掌。 对他百般冷嘲热讽,却沉溺于亲哥哥的拥抱。如果是以做梦的形式……这对下流无耻的恶魔兄妹以往又这般苟且过多少次? 见他表情不对,美洛蒂心里只觉得痛快,稍稍从先前的醋意中缓了过来。他故意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柔情抚弄怀中女孩的脸颊。 “自然是我。除了我,没有人能出现在她梦里。”恶龙面色鄙夷,问得直截了当:“你又来凑什么热闹。你不会把我的宝贝妹妹关起来了吧?” 因为太喜欢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锁起来独占——这是他通过眼前这一幕,以及对自己的了解,得出的最有可能的结论。 如果事情果真发展到了这一步,是不是应该趁现在做掉这家伙?撇清关系,不让黧黧知道欺负她的坏人就是他。 又或者……其实应该称赞他干得好? 既然关都关起来了,不如就接受这个结果,关一辈子。与凡人联手,坐享其成,倒也是一件美事。 ** 关青月发现大舅子对自己好像有什么误解:“荒谬,我为什么要囚禁自己的女朋友?” “女朋友?”纸鬼白的面部表情又扭曲了一瞬间:“做梦么。你有什么证据。” 前者递上手机,恶龙将信将疑地浏览聊天记录,因为并不打算接受现实所以面无表情。 这不可能。他追了十八年都没追到,这个凡人怎么一年就? 说什么不想谈恋爱,结果只是不想和他谈? 当初为了保护魔女,纸鬼白切下了一只角。但是剩余的他,对于她来说依然很危险——所以他狠下心把自己缺了一角的身体也对半切了。 柯克美洛蒂是其中一半,而关青月便是另一半。一个继承光明的力量,一个传承黑暗。 一定要说的话,这凡人就是含辛茹苦把魔女奶大的影子哥哥。魔女身子弱,回影子里跟这个哥哥睡在一起的时间,比陪他还要久。 深渊和圣域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不能让魔女明着落单。所以他压制了凡人的记忆和能力,再神不知鬼不觉送去她身边兜底。关键时刻这关青月可以起到吸引火力和挡刀垫背的作用。 之所以临死前把神剑托付给凌儿,就是为了能把剑自然而然递到关手中。有神剑在手的关,无论对手是哪位魔王都足以保下魔女。黧黧又不会用剑,他不至于连这都不知道。 目前还需要关青月保护小黧,所以他不杀他。 可是看凡人这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恐怕他也早已病入膏肓。魔女的影响力强大到不讲道理,离魔女越近,封印就动摇得越厉害——凡人眼中的世界也就越扭曲血腥。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威慑。他要是还想做正常人,早该学会跟魔女保持距离。 最糟糕的情况:一旦失身于魔女,找回记忆的凡人就会陷入癫狂变回恶龙。不仅无法继续陪伴小魔女,还会反咬她一口。 既然老天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他得做点什么。 所以是应该抹除记忆,初始化,打回安全状态…… 不,不能这么便宜这个敢跟他抢妹妹的死妹夫。 美洛蒂不甘心地抬眸,眼里燃起不甘与愤恨。 ** 魔女的梦境—— “轻点,哥哥……” 之前美洛蒂稍微插了她一会儿,是为了让她舒服,让她知道哥哥爱她。但现在他不顾她刚刚才高潮,也不管她还想不想挨操,抱着她继续做,粗暴冲刺。 “你谈恋爱了?”美洛蒂质问道。 魔女愣了一瞬间。 哥哥不知道? 这人不是小白。 那就是魔戒真正的主人,她的哥哥回来了:“哥哥……!” 什么情况,幼年白居然没有跟成年白互通信息。 小白每天看着她与凡人厮混,肯定恨死她了。他是故意的,就是想成年的暴君出面替自己出这口恶气。 她都说永远最爱他了,他居然不跟哥哥解释。她以后不要爱他了。 “回答呢?”纸鬼白用力一顶,凿入最深处重碾。 魔女无措呻吟,情急之下变结巴:“如果、如果我说……是他勾引我的,你信么?” “跟外面那家伙?”美洛蒂难以置信,“真的?” 这是背叛?从性质来说,就是,跑不了。 对于凌儿来说,关青月就是关青月,不是纸鬼白。她每时每刻想念喜欢,决定作为恋人好好在一起的对象,不是他,而是凡人关青月。 恶龙又恨又气,不禁颤声笑了起来:“奸夫淫妇。我一走就移情别恋,宝贝就这么耐不住寂寞?我在的时候哪一天没有满足你?还是说正因为做得太好了,导致你再也无法忍受孤独?我这么喜欢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这么想谈恋爱,我跟你表白的时候,你怎么全都当耳旁风?对我爱搭不理的,转头就一口一个关哥哥?缺男朋友,你不找我,找这种谁都能踩一脚的废物凡人?” 对啊。魔女心想,我不是从来没有答应过你吗。凭什么不能跟别人在一起。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她不愿意,就算哥哥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额,如果真到了这一步再说。 ** 现实中—— “人类,你以为我妹妹真喜欢你?”美洛蒂从头到脚打量着关青月,眼神轻蔑:“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少痴心妄想。既然看见了,不妨告诉你——我们家千金与我有婚约在身,她一直在等的,就是我这个双生哥哥。如你这等无足轻重的凡人,不过是消遣。” 他以五指交握的方式举起魔女的手,故意展示闪光的魔戒:“看到这枚戒指了么?” 当初特意放在如此暧昧的位置,宣誓占有权。 美洛蒂余光瞥向魔女发间的黑玫瑰,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是什么。造谣的事情他顺口就做了:“还有这支玫瑰。这是我赠予陛下的定情信物。你若识相,就应该明白我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关青月沉着脸问道:“你们是亲兄妹?” “羡慕了?”美洛蒂对成功上位的自己这样说道:“我们从出生就在一起了,以后也会永远在一起。” 关青月骂道:“恶魔就是恶魔,竟不顾血缘关系,做出这等有违伦常之事。” 这个男孩居高临下的炫耀语气,就跟魔女平时对他说话的口吻一模一样。她那性子原来是有来头的。 美洛蒂嗤笑了一声,像什么伦理纲常,早在世界树他就听腻了:“这跟我们是不是恶魔没关系。无论什么身份,无论这个世界有什么规矩,这位小姐最爱的都会是我,我除了跟她在一起还有什么办法呢。” 凡人不为所动:“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小黧答应过会跟我在一起。” “可笑。说了你只是玩物。”美洛蒂被戳到了痛处,心肠越发恶毒,“就连此刻,她也正与我在一处。你可以猜猜……我说这句话时,她正与梦中的我做什么?可悲的人类,你敢看么?” 关青月沉默,脸色依然难堪。美洛蒂也没跟他客气,再次展示了魔女的梦境。 同样是在大床边,酒红色的窗帘垂落,烛火摇曳。龙角少年坐着,魔女伏趴在他膝盖上,像是撒娇的猫咪。 “无时无刻不在想念?” “……” “非常喜欢?” “……” “想在一起?” “……” 每说一句话,美洛蒂便会用尾尖戳魔女一下,点在额头。 魔女不知道自己被偷窥了,一颗心都扑在给龙顺毛上。 “别戳了……我回去就跟他分手行么。”她顺手抓住哥哥的尾巴,亲了亲,“明明是你允许了我才跟那个人玩的,你不可以生气怪我。” 诶嘿,日常想分手,玩的就是心跳。 虽然魔女经常在心里想分手,但是从来都没说出口过。这还是关青月第一次听见她说出这两个字。 而且是在这种场面下。 他并没有特别难过的感觉,但直到看见手背上的水滴,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落泪。 ** 还不够。 美洛蒂切断梦境,尾尖顺着小腹探进了睡美人裤子里,当着凡人‘小三’的面动手动脚。这里亲亲,那里舔舔。 他至今都还是处子之身,分开以后想魔女想得不行。 要不然,就干脆这样肏进去?他会很温柔的。 美洛蒂看向凡人,不等他动作就施放了龙威:“轻举妄动的话,你会连这只眼睛也一并丢掉。你的魔法都是我给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关青月的眼神中第一次透露出杀意,却不得不因为头顶万钧之力的压迫单膝跪地。 “我?我的恶名无人不知,打开任何一本近十年出版的宇宙史相关书籍,你都能看见我的名字。若要自我介绍,我应该是一位……十恶不赦的天才男巫。而你,只不过是我在这个世界选中的一条狗,能够留在黧黧身边,默默守护,已是你此生最大的荣幸。若你再不知好歹,垂涎主人,那我也留你不得了。” 这倒是句句实话。只不过这条狗是他自己,他就是双胞胎妹妹的狗,没有一点问题。 说话间,美洛蒂闪现逼近,抬腿踩在凡人背上重压。龙族肉身的破坏力是出了名的骇人。 血顺着关青月嘴角蜿蜒而下。对手没有留情,他体内顿时骨折大出血,魔力流乱成一团。 美洛蒂恶狠狠踩着更受欢迎的这一个自己:“这只是警告。少做点梦,做好你该做的,我未曾吩咐过的事情,勿想勿念。尤其是,别再恬不知耻地窥伺我的心肝。如果手贱乱碰,玷污了我家小姐,不止你——我会连同她一起杀掉。” 互舔伤口的双子 “你最好是干净利落地分手,等我回来,我就会杀了那个人类。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然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魔女自问能接受永远跟哥哥在一起,但无法接受男朋友被理所当然地杀掉。听见这样的话,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分手是肯定会分手的,但是我不许你杀了他。” “为什么?他勾引你,难道不该杀?” 所以到底是怎么勾引的,他好奇得恨不得拜凡人为师。 “……我难道就没错么?如果一定要死,不如连我一起杀了。”魔女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回好人,简直是恶魔生涯的高光时刻。 ——大概就是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现实中的美洛蒂一脚踩在关青月身上。 梦境中的美洛蒂徐徐开口:“可能人生,总是不尽如人意的。你不会死,因为我需要你跟我一起活下去。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心愿,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魔女异常平静:“好啊。那你杀了他,但是我跟他死也不要分手。” 美洛蒂拿她没办法,刨根问底:“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选他么?”是因为那也是他对不对?黧黧喜欢的其实就是他,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而已。 “不选他,难道要跟你这样的坏龙在一起?”纸夭理所当然地说。 纸鬼白气得冷笑:“我对你不坏。” ** 现实中的美洛蒂修理了一顿关青月,血都溅到了窗户玻璃上。每当在梦里碰壁,他就会把怒火发泄到现实。 霸凌完自己老实巴交的影子,美洛蒂又去亲魔女。谁知没亲多久,他就忍不住水蛭般黏在她身上咬吸,对血源表现出了失去理智的饥渴。 关青月第一时间嗅到了血腥味。这对他来说同样充满无法抵抗的诱惑力,将他从麻木中挽救。 身上的威压骤然消失,他获得了自由。 扎在魔女身上的男孩正无言望着他,男孩的嘴唇和下巴都被染成了红色。刚才他是想去亲魔女的,结果眼神一变,张嘴啃了下去。 仅凭一个眼神,他解除了施加在关青月身上的束缚。现在他说不出话,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下一秒男孩就摔在了对面墙上,是被关青月瞬移踢出去的。美洛蒂像个木头人,没有挣扎。 关青月本想追过去,但房间闯入了一股新的气息。他抽剑挡在魔女身前警戒。 披着斗篷的小男孩从半空跳落,蹲下身按住了美洛蒂带血的俊脸。那是张无可挑剔的完美面庞,长得很漂亮,跟魔女一模一样,五官却交织着痛苦与挣扎的神色。 “这蠢货我带走了,晚安。” 小男孩回眸瞥了一眼凡人,与恶龙一同消失。 房间恢复安静。 关青月松了口气,行尸走肉般木然把魔女抱到床上,忽而一顿,身躯跟着倒下,失去了意识。他立刻想到这是因为小男孩走之前看过来的那一眼。 ** “对不起……” “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一年你做什么去了,还没改好你这个坏习惯。”魔女擦眼泪。 美洛蒂心虚地搂着她亲了亲嘴:“疼不疼宝贝?” “疼死了。”魔女扭过脸。 “那你也咬我?”他转回她的脸,又亲了一口。 “我为什么要给你奖励?”她狞笑。 哥哥最喜欢被她咬了,他会觉得自己的爱意顺着血进入了她的身体。 “对不起……”美洛蒂再次下跪道歉,“哥哥已经找到了能够操控生死的邪神,只要杀了祂,我就是新的神。然后……” 魔女打断了哥哥:“等等,这剧情怎么那么熟悉。”小时候哥哥也总念叨着成神,然后——然后就开始乱杀人,试图毁灭世界。还说什么都是为了她,给她头上甩了好大一口锅。 美洛蒂跪地安慰道:“黧黧,都是哥哥让你受委屈了。很快我就会来接你。我跟你再也不会分开。” “错了。醒来之后,我们就是仇人了。”魔女语气决绝。她现在是别人的女朋友。 她都十九岁了,一定会有什么改变的。不会一辈子都只能藏在哥哥的影子里。 美洛蒂起身作势要走:“那我可走了。你别哭。”魔女睁大眼睛:“站住。现在不准走。”不是还没天亮么。“哥哥!”她生气地拍了拍床,眼角一下子就涌出了泪水。 恶龙笑着把妹妹扑倒在床上亲。虽然刚才吵了一架,但是亲兄妹就是这样的,任凭闹成什么样转头就和好如初。 ** 第二天。 魔女打量着狼藉的房间,心里对恶龙的怨恨膨胀到了顶点。 但是她不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关青月身上的伤也愈合了,她疑惑地看着地上的血,心想既然哥哥出手了,为什么不做绝,反倒是留了关青月一命? 管他。 她把眼泪都蹭到英俊的男朋友身上。她又没有哥哥了,只剩下这个吃起来味道差不多的凡人男友。不过,聊胜于无。 “哥哥……” 魔女刚抱住男友胡乱啃了两口,对方就醒了。关青月推开她,移开视线穿衣服。 魔女倒在床上,人鱼般收拢长腿蜷缩,歪头问道:“你推我干什么?” 凡人的神情冷漠而抗拒:“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跟亲哥哥一夜缠绵,醒来还这样纠缠他,没被喂饱?关青月心里不忿,看来那只恶魔满足不了她? 魔女看这人表情,料他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当即冷笑:“后悔了?当初难道不是你非要追我的?” “昨晚你说了分手,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关系了。”关青月漠然道。 魔女愕然:“我什么时候说了分手……你,你都看到了……你看到了多少?”她的脸色变得极差,声音变得极轻。 关青月坐在床对面的椅子里,刻意跟魔女隔着一段距离。灯光照耀下,他整个人都很明亮,笼罩在光辉里。 “你既然与你兄长这样亲密,能否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同我在一起?”他问,“对于你来说,这段感情意味着什么?我又算是什么?” 魔女低下头,鬓发垂下,遮住小半张脸:“这说来话长……” “你可以慢慢说。”关青月说道,“今后在挪威的日程全都取消吧。我该回家了。” 魔女眉头一皱,竟有些难过。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一直被我哥哥管着,第一次来人间,你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 “这些话你曾经同我说过。但是你从未提及你跟哥哥是这种关系。” “我说了啊,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我被他管着。他很厉害,我打不过他。”魔女睡倒在被子上,眼神怅然:“我想要自由。来人间之后,便得到了自由。可是这之后,又觉得孤单……这时你忽然出现了。” 关青月问了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你哥哥呢?他为什么没有跟着你?” “我不知道。”魔女闭上眼。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但这是她跟哥哥要命的私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你是因为孤单。也就是说,你哥哥不在的时候……我是他的替代品。”关青月眼神黯然,“你只说你哥哥管着你,却只字未提你如何看他。你对他,是否也抱有男女之情?” “在我眼中,他只是我哥哥,并非其它。”但是排在所有关系最前面。 魔女话只说一半。正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你的戒指和玫瑰花又是什么?” “……”魔女没想到他话题转移得这么快:“是我哥哥送我的礼物…” 对方打断了她的话:“你日日带在身边,难道不是对你哥哥有情?” “戒指上有法术,我摘不下来。花……花很好看啊。是纪念品。我以前身体不好,是我哥哥用这朵花把我变强的。” “他待你这样用心,你难道不喜欢他?”明明三句不离的,无时不刻不在炫耀。 “喜欢?”魔女表情不悦,“我哥哥是很可怕的魔王,一只手就能碾死我们。你不要总说喜不喜欢这么可笑的话。” “很可笑么。”关青月幽幽说道,“在我眼里,你也是那样高不可攀的魔王。” “你什么意思。”魔女心头出现危机感,像是被踩住了尾巴。 “你还要自欺欺人么。”关青月眼底涌上嘲弄:“为什么事到如今了你还是舍不得对我说真话?跟你哥哥比起来,我这样的人,应该什么都算不了吧。” “你知道什么。” 魔女捏住影子一拽,披上黑袍闪现到凡人面前。她用食指戳了戳他额间的使魔印记: “我那个哥哥暴虐成性,无恶不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怕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我哥哥也比你以为的,更要无情。再者,哥哥要如何对我,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我没有以身相许的义务。但是关青月,你就不一样了。” 魔女变了口气,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就喜欢你。如果你再也不陪我玩了,我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难过的恶魔。我对你的心意和感情都是认真的,我决定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忽然一把掐住关青月下巴:“事到如今,你说分手我们就分手?你以为你说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就没关系了?人类啊,落入恶魔的手掌心,就该做好献出一切的准备。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你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魔女小姐没有杀人,只是催动了使魔印记。凡人额间的金印亮了一瞬。在魔法契约的作用下,他的眼神变得空洞麻木,丢弃了情绪和个人意志。 做不了正经恋人,当主仆她也不介意。 魔女伸出手,隔空虚握关青月的脖子施法。反正她都是魔王了,处置一个凡人,也不是大事。 今后关青月就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了,只是让她开心的玩物。 “凡人哥哥,我不想再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恋爱游戏了。” 一条暗影丝带缠上了关青月脖子。她牵着丝带把这个人拽到床边。 然而关青月虽然跟着她走了,人却还清醒着,木头面容下另有一番心思。 小魔女屡次三番大意轻敌,一个魔法就想搞定他,实在不够谨慎。关青月收住表情,假意顺着她的心意跟过去,想看看她准备做什么。 “弯腰。”魔女坐在床边下令。 凡人对她唯命是从,慢慢俯下身。 一夜春梦,魔女眉眼依稀带着醉意。衣服也松松垮垮没穿好,从他那里看什么都看得到。 关青月呼吸微滞,又立刻恢复如常。 眼前一暗。 魔女遮住他的眼睛,给他绑了条新丝带。 “没看错的话,你右眼有一个奇怪的魔法,一旦与你对视或许就会中招,就跟那天梦里一样,哼。所以以防万一,还是不给你睁眼的机会了。”魔女嘀咕道。 她是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恶魔。不喜欢别人看她。哥哥都是惩罚她的时候,才会盯着她看个不停。 魔女知道他曾在梦里对她……?关青月庆幸眼睛被蒙上了,这很好地隐藏了他的神情变化。魔女并不是在跟他交流,只是随口一说。 “愚蠢的凡人。”纸夭在他耳边低语:“刚睡醒就摆脸色,你不累么?连你也不听话了,那我真的太可怜了。我现在很寂寞。你是我的使魔,理应跟在我身后随叫随到,怎么可以跟我说我们没有关系了呢?” 而后关青月发现自己被按在了床上。 魔女推了他一把,压着他的大腿骑上来,让他倒在被子里。 坏魔女强制爱【H】 魔女将丝带绕在手上往前拽,命令凡人亲吻接触到的任何东西。 她下的命令,这个蒙着眼的人类男孩全都照做了。她靠在床头让他含,他就会含舔;让他用力,他就继续用力。 后来魔女按着关青月的脑袋,引导他往下亲。他便埋在她腿间,用面颊顶着她闭眼磨蹭。 关青月之前也想过舔这里,但也只在心里想想。魔女把他当成了‘被动且听话’的低配版纸鬼白,使唤他帮自己脱裤子。关青月替她拽下布料,看见细透的水线拉着丝,悄悄伸手勾了一勾。 只是蒙着黑布,他什么都看得见。真想削弱他的视物能力,恐怕得剜了整个眼球。 魔女也是心大,这就放心让他用嘴。 “这里才是最舒服的,我看你什么都不知道。” 还像这样教他。 关青月思忖那他就先取悦这妖女,好叫她放松戒备。于是果然贴了上去,小口小口给她舔阴蒂。 他以前是不太懂。 在人类社会的主流观念中,‘做爱’约等于阴茎插入阴道。其它只是‘前戏’。都说了是前戏,那当然是随便做做,湿了就可以进入正题。 魔女却铺垫个没完没了。 ‘下面点’‘轻点、再轻点’‘舌头放进去’‘不要了,要亲上面’‘你舔’。中间还夹杂着抱怨:‘啊!你疯了’‘不要’‘讨厌这样’‘停’‘谁让你停了’。 凡人跪趴着给她好一顿舔,她才够。因为他很不熟练,魔女在他嘴里高潮了也很恼火:“看你长得一表人才,技术居然这么差?早知道不点你了。” 关青月:…… 后来魔女让关青月把裤子脱了。他犹豫了一下,也还是照做,撑着床向后倒,打开双腿露出腿间的狰狞。他早就起了反应,只是面上不显罢了。 魔女兴致勃勃地盯着他勃起的某处,眼神充满了……审视:“我允许你摸自己,你可以自己摸自己,正好表演给我看看。” 关青月没有动作。 魔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听她的话。她抬腿赤脚踩在凡人大腿内侧,接着拽紧丝带。关青月低头咳了两声,脖颈暗影收束,仿佛被用力掐住。 “快点,摸自己。这是命令。为了哄主人开心,抛弃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廉耻心吧。” 这回关青月强忍屈辱跪起身,将手探向了自己身下。 等他勉勉强强当着魔女的面射了出来,魔女用手指勾了一点粘液,举到眼前观察。关青月感受到她的指尖,愣了一下。 “也是饱含魔力,就跟你的血一样。”纸夭做出判断,将指尖的白浊送到凡人嘴边,逼他吃下去,“在这种小细节上,你知道你有多像我哥哥么?要不是那魔头才来找茬,我可能就误会了……话虽如此,我哥哥竟然饶了你,又是为什么呢。你们男人花花肠子太多,我真是搞不明白。总而言之,你们两个让我很不爽,接下来我会继续羞辱和折磨你。你都给我受着。” ** 这天魔女造访了‘北极之门’特罗姆瑟,在星光下喂驯鹿、乘坐狗拉雪橇。 “关哥哥,你就跟平时一样带我玩,我不认识路,也不喜欢跟人类说话。全靠你了。啊对了,之后也还是你买单。” 魔女将披帛缠在凡人手腕上走在后面。 “等一下……我到极限了,不行了……” 没走两步,就变成凡人抱着她走。魔女还是累得很快,弱得离谱。 到了景区,虽然魔女是坚定的猫党,但她还是被蹲着吐舌头的活力小狗萌翻了,拍着凡人肩膀示意他放下自己。 恶龙也经常热情洋溢地扑她,但是他没有狗狗憨。 魔女哼着歌揉搓狗耳朵。大龙太过精明凶悍,不好驾驭。没有这个好。 工作人员赶过来递上猎枪,说松林有饥饿的变异魔兽结伴出没。魔女婉拒,把神剑递给凡人:“听见了?借给你防身。你是我所有玩偶里最弱的,要是哪里伤着了,可就不好看了。” ** 一路平平安安玩累了,回屋休息后,魔女下达了新的指令。 “你现在蒙上眼睛,抱我去洗澡。我先把规矩说清楚,等到了床上,睡前睡醒,你都要像小龙一样黏着我勾引我。我开心了自然会宠爱你。” 虽然以关青月现有的三观,很难将龙跟黏人这类形容词联系到一块,但他还是借机放开了手来偷欢。此男报复心很重,平白被哥哥妹妹轮流戏弄,本就没想过善罢甘休——原想舍命将这魔女欺压赏味一番,也不枉错爱这一生,谁知她自己送上门来。 如果魔女觉得拉他共浴、与他每夜肌肤相亲就是在欺辱他……那他倒是可以随她欺辱。 原本不敢做的事情,此后全都没有了顾忌。在没有白昼的地方,时间也一不小心就变得混乱起来。关青月片刻不得闲,冷着脸学会了很多讨好女孩儿的淫荡把戏。 有时候他会想,他已经在事实层面上跟别的男人共享自己心爱的妖女,下贱到没什么可在意的。说他甘心为魔女做任何事也并无不妥——她的那个好哥哥,做得到么。 关青月被调教得越来越像温顺状态的纸鬼白,处处都越来越合魔女心意,所以几乎得了她十成十的疼爱。魔女为人最是怜香惜玉,见多了哥哥虐待人偶,曾暗中发誓以后要爱惜自己的每一个玩偶。连死对头安神曲都被她变成小兔子搂着疼惜,更何况是良家子弟关青月。 她料想这样的好日子不会长久,所以一有机会就关起门来找男仆玩闹放纵。不知不觉,就像做回了家里那个娇憨弱妹,日夜只知腻在双生兄长怀抱里撒娇享乐,被哥哥从头到脚百般摩挲揉搓。只不过‘哥哥’不爱说话,她耳边缺少了诸如‘我的黧黧宝贝’‘凌儿妹妹’之类的低语。 年少时她嫌弃胞兄好色无礼是真的,快二十岁的年纪,却也习惯了经年累月的抚弄受不得冷落。 甚至偶尔会让关青月把手指放进来找刺激。 大概是觉得这样也很舒服,魔女本就薄弱的自制力与日递减。有一天晚上她干脆问:“我忽然觉得跟你也不是不行。你想不想试试跟我……” 关青月蒙着眼保持沉默,一如既往没有回答。 浪漫的终点是殉情 眼看着快要开学,终于还是该办正事了。 海峡边,极光绚烂,寒风带着海洋的腥味扑面而来。 魔女抱着小黑兔咳了一声,牵起凡人的手:“人类,如果遇到危险,请务必珍惜性命,无论是面对魔王,还是我哥哥。但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我保护不了你。等我哥哥来了,你我之中或许便有一人必须死,也可能是我们都得死。我说这些不是想吓你,只是想说……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如果有的选,我还是希望,可以做个好人……” 凡人还是很安静,什么话都不肯说。 魔女凑近与他浅浅一吻。 “听说想要见到【浪漫】唯一的办法,就是情侣在这里接吻……然后手牵手跳下去殉情。虽然我无法理解这种事情究竟哪里浪漫了,但是我们一起跳吧。” ** 【又是一对想不开的小情侣?真是太浪漫了,先来个坦白局,看看二位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对方的事情?】 迷雾中传来窃笑声。 关青月单手握剑警戒。魔女他怀中闭着眼昏迷了过去,但是他很清醒。 刚才跳下来,还没接触海面,她们就被传送到了这方黑暗之中,像是触发了某种空间魔法。 还好我跟来了,否则某个铁憨憨岂非任人宰割。关青月望向魔女,视线穿透她的精神海检视。 结果他看到这位小姐跌坐在幻境中,跟举着剑的自己道歉。 “对不起,你实在是跟我哥太像了……我不是有意要这样看你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喜欢他,但是你与他这般相像,我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待在你身边。” 他看到幻境中自己又说了什么,然后魔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定要选一个?你,你也很好,我想要跟你永远在一起……但是,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关青月眼神晦暗,最近接二连三遭到了很多打击,也不差这一个。 想想也是,连兄长送的礼物都无法舍弃,日日佩戴,又怎么可能舍得丢下他本人。堂堂魔女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跟他在一起时,魔女也常常盯着戒指发呆,偶尔还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像是在追忆此刻并不存在此处的人。她们之间一直存在着一个幻影,像他这样敏锐的人,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在见到那个男孩的第一眼,他就全想通了。原来始终阴魂不散的,便是此人。 ** 新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替身梗,好狗血。男方这边呢,一片空白?是问心无愧的意思?真的假的……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情况……】 【别废话。】 【催什么,一点情调都没有。忏悔完了,就该直面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了!来,让我看看你们这辈子最想忘记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魔女眼前咄咄逼人、杀气腾腾的关青月消失,只剩黑暗。 这里她很熟悉,是影子世界。里面住着她和影子哥哥。 魔女眼前垂下了一只小手。这只手带着血,五指半蜷缩,仿佛连握在一起的力气都没有了。血从指尖滴答滴答渗落黑暗。她好奇地抓住这只手,想要钻出影子,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影子哥哥从后面抱住她轻声说: “出了点状况,小宝躲在这里。等这些血流干了,变成火焰就好了。不要让别人发现你。” 可魔女认出落下来的分明也是哥哥的手。影子里的哥哥每天生怕她冷着了、磕着了等等,总是推三阻四,不让她去找现实中的哥哥。她的这两个哥哥一个强硬而有形,一个难缠而无形,都觉得自己才是最爱她、对她最好的那一个,都爱瞎操心。 魔女并不理会影子哥哥,心头盘旋着另一道遥远而陌生的声音。这个声音说着【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逃跑没那么容易。在我眼中,传送门是封闭的……】 这话魔女总觉得熟悉至极,却记不起是何年何人所说。受到这句话的蛊惑,她决定出去一探究竟——看看那个想要开门逃跑的人怎么样了。 魔女握紧这只手,刚探出脑袋,视野便再次被挡住,陷入黑暗。一只手蒙住了魔女的双眼,她什么也没看到。 一个带着怒火的威严声音出现。 【此乃禁区。愚蠢的魔王,你将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魔女猛然睁开眼,意识回到现实世界。 ** 雾气飞速散去,不远处赫然出现一位头顶魔角的恶魔裔尊者。女子狼狈跪地咳血,爱心形的尾尖在空中勾来勾去的,仿佛是在发泄怒火。殷红顺着她的下巴股股流淌,在地面形成红色的积水。 显然便是制造了这片幻境的第三位魔王,魅魔【浪漫】。 这位魔王遍体鳞伤,被锁链捆着跪伏在地。她背上坐着两个孩子。一位是拽着链条的金发龙角小少男,像个高中生,华贵稚气,与当初【死亡】差不多年纪。 另一位是金瞳少女,像是捧着花一样双手托着下巴,相貌乖巧可爱,看上去比男孩还要幼小一些。 两位少年身后,一左一右,还站着两个男孩,年纪都不大,但身着华服,气度不凡。一个正一脸不耐烦地扇着扇子,一个在打哈欠,神情中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再远一点的地方,龙族使徒气势浩大,组成了一小支军队。 周围魔力的浓度非比寻常,远比人类世界更为沉重。这里是高魔异世界,等级没有上限。 “一、二、三、四、五。”魔女现在有些呆,没有从魔力网剧变的冲击中缓过来。她眼前,共有五位魔王级的魔法使。 浪漫背上的小少年冲她露齿一笑:“堂姐,好久不见。怎么不让堂哥陪着,独自带仆人出游,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你看,为了跟姐姐好好叙旧,我只好提前清了场。” 纸夭哪里认得这么多年不见的金眼睛亲戚,便问:“你谁?” “我你能都忘?我好伤心。”小少年晃了晃腿,拽起锁链,就跟拽牲口一样,迫使魔王【浪漫】抬头: “正好,刚这家伙也问了同样的问题,那我就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前圣龙第九子,纸上万华,八十一级,参上。那两位是我的幕僚,顾氏和风氏,一个六十五,一个六十三,作为臣子,不算优秀,但作为跟我一起长大的朋友,还算有趣。后面的,不过是家兵,不用在意。来而不往非礼也,到你了。说说看,你身边这位小哥是什么人?他就是你现在的守护者?你不要我们的哥哥,要这种人?” 小少年的视线落在关青月脸上,神情不屑。 魔女展开折扇,将关青月赶往身后:“臭小子,放尊重点。我哥哥马上就会过来,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她想起这家伙是谁了。教皇叔叔第九个崽,老九,小堂弟。原来没有死掉吗? “我来讨戒指。储君之戒是我国太子代代相传的宝物,却被哥哥偷走了。姐姐还来,我就走。”纸上万华说道。 纸夭还真知道他说的东西。 那戒指上的宝石又大又闪,还在世界树的时候纸鬼白就送给她戴着玩了。他自己戴假的在外面撑场面。 现如今,真品被浮空岛老家的乌鸦叼进了巢里,沦为装饰。 纸夭拿不出来,便摆架子说:“这么多年也没听说父皇要废储君,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宫拿戒指。” 这时金发少女跳到地上,说不清是飞的还是跳的,身姿轻盈,脚步轻快,两三步就跃到纸夭身前。 “姐姐。” 小女孩拎起裙摆,冲纸夭躬身行礼。 “喔。忘了介绍了,这位是纸茶妮,跟你一个爹,是世界树如今唯一的小殿下。”纸上万华在后面笑道,“等小殿下勇夺宝戒,立下大功,还愁谋不到王子之位么。” 纸夭眼中闪过惊讶,她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这么个妹妹? 看年纪,也只比她小四五岁。如此说来,在她还在世界树的时候,这妹妹就出生了。那怎么从未见过面? “我一直被保护在塔里,所以姐姐从来没有见过我。”纸茶妮仿佛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淡然说道:“根据预言,今天姐姐哥哥都会死在这里,我是来见你们最后一面的。” 听见自己和哥哥要死,还是从所谓的亲妹妹嘴里说出来的,纸夭心里只觉得荒唐:“……预言?” “茶妮的能力就是预言,只要是她说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当年她可是连世界树大屠杀都预料到了,时间地点伤亡数量全都说得清清楚楚。”纸上万华再次插话,带着讽刺冷笑了一声:“所以,我特意赶过来送你们最后一程。还请公主姐姐乖乖交出戒指,否则……姐姐小心死得不体面。” 为了赢献祭男朋友 纸夭还是觉得荒唐。 一想到有一个人也会叫纸鬼白哥哥,还想抢走哥哥送给她的戒指,她内心深处就萌发了某种黑暗的不满和不安。 死不死的倒是次要。 纸夭冷眼望着亲戚们:“谢谢几位特意来给我送终。可是我哥哥脾气不太好,他要是知道了你刚才说的话,可能你们会死得比我还快。戒指在我家里,等我死了,诸位去取就是。现在,趁我哥哥还没来,恭恭敬敬地把这只恶魔交给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就当没看见你们。” “交给你?好啊。” 纸上万华跳下地丢开锁链,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热完身抬腿踹在魔王腹部。 魔女主仆只听得破空的呼啸声传来,浪漫跟她擦肩而过,就这样被踢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自己接不住,就别怪我了。” 纸上万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到纸茶妮身边,推了她一把:“去去,别在这里碍事。哪凉快哪呆着。” 纸茶妮反手打了这位堂哥一下,看着纸夭:“姐姐,刚才万华哥说的话他一个人负责。我很乖的,我走了,再见。” 说完这句话,她就凭空消失了。 “我警告你,别过来。”纸夭愤然搬靠山:“敢动我,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全宇宙最高位、最古老的种族:龙族,还是跟记忆中一样蛮不讲理。就连等级也是,才十六岁,这小龙崽子是怎么升到八十一级的。这合理、这科学? “堂哥这不是还没来么?咱俩先聊聊。”小少年纯金色的眼眸含着笑,“姐姐还是这么漂亮,让我想念了这么多年,姐姐想不想我?” “我知道我漂亮,你别这么客气。” 纸夭说完,在心里尖叫了一声,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身影吓了一跳。 纸上万华站在她身边极近的位置屈指,准备弹她脸。 ——这一指下去她头得掉。 她也不用什么魔法了,融化成影子。再次出现,躲进半空的鸟群之中。果然来者不善,难道真的要跟弟弟打一场? “这又挡不住我。” 身后再次传来少年的戏谑声。 跟所有高品级龙族一样,纸上万华精通空间法则之力。可以任意穿越空间,无视鸟群这种护身魔法,随心打入敌人内部。 男孩闪入鸟群内部,不理会疯狂攻击自己的黑鸟,伸手抓向魔女的脖子。这些鸟还不足以对他造成创伤,龙族有无坚不摧的龙鳞护身,逆天的防御值摆在那里,哪怕是人形态,也能防得住大部分物理冲击。 伸出去的指尖撞上了剑刃。 只对拼了一瞬间,他就消失了。 回到地面,有些疑惑地看着流血的手,在心中思忖:“大意了。握剑的……是人类?” 明明只是渺小的人类,竟敢对他这种圣子出手,难道这就是无知无畏?普通人看到他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平时他溜出去玩,出于敬畏和恐惧,街上的路人会整整齐齐跪倒在地叩拜。一眼看过去,就只有乌泱泱的人头。 但方才交手时,破天荒的,反倒是他,心中竟莫名涌上了一阵危机感,仿佛对方深不可测。 ** “姐姐,那个凡人为什么持有我国神剑?他是什么人?我都问了两遍了,别叫我发火。”纸上万华对着天空高声说道,又给身边的两位幕僚使了个眼色。 看顾氏风氏一跃而起,魔女心中纠结。这好像是真打起来了,要不要叫叔叔过来? 话说叔叔能搞定这种龙族小崽子吗?别叫她叔叔反被搞了。 不如再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再怎么说,撕破脸的一直都是纸鬼白,她又没有跟亲戚们动过手,专注于扮演无辜的受害少女。 这个堂弟,也半天都没动真格,反倒叫自己小弟先上,事情说不定还有得商量。以他那个等级,如果真要搞死她,早给她秒了。她们之间可是有十几级的等级差。 这两个小弟都在六十级以上,她这边也得出两位魔王,先陪他玩玩儿。 魔女毫不犹豫地祭出了小黑兔。 “上,小魔鬼。” 安神曲重新化身人形,穿着水手服,皮肤白皙,看着完全不像个尸体。 按理说他是不能随便变回人类模样的,上次小白走之前给他上了一层封印,将他打回玩偶,并附加了严苛的现身条件:只有魔女遇到危险,他才能变回人。 【死亡】踩在黑鸟上,挡在魔女和凡人身前,与面前的顾氏风氏简单地对视了一下,然后回头:“我觉得我不行,这一对二啊。” 纸夭把关青月推了出去:“现在是二对二了。”一个近战高手,一个喜欢躲人背后偷偷施法,完美。 “好烦……让我看看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安神曲无奈地扭头,扫了一眼全场。这位魔王双手合一,再次分开手掌,掌心之间出现一个黑色光球闪烁明灭。 他盯着黑球看了一眼,在心中做出命令,再次合拢掌心。 下一秒,新的世界法则生效了。 “杂鱼,直视死亡吧。”他在心里狞笑。 这片空间变得鸦雀无声,远处的使徒大军凭空消失。就好像那只是一幅画,被一只手用橡皮擦擦掉了,地面变得干干净净。 纸上万华一干人等,皆疑惑地打量着不知所踪的家仆。 “别看了,都死了。”安神曲悠然开口:“这帮小龙等级一个比一个高,到底还是年轻,没什么见识。老夫修改了法则,现在这个世界的最低准入等级六十级起步。在这之下的,都被世界当做bug抹除了。” 这是他作为魔鬼的能力:作弊,能在一定程度上修改世界法则。 这个世界今后只有魔王才能进入——他规定的。余下的生物都进不来,进来了的都得死,无法维持存在。 那群龙族的使徒大多都在五十级以上,哪怕不是魔王级,也很难缠。随便一个都需要花不少功夫才能料理掉,全部秒杀之后,就省了费时费力的团战。 魔女方算上他这个玩偶也才三人,势单力薄。双拳难敌四手,他上来就先解决了这些杂鱼,无疑是最正确的策略。 魔鬼,向来是队伍中最优秀的辅助。以前他也经常躲在后方,通过这些神不知鬼不觉的作弊手段支援队友。虽然在魔女这里,可能得当前锋……因为实在没有人手了。 然而他却没有迎来魔女的赞赏,反倒是被魔女气急败坏掐住了后颈:“我男朋友呢,我那么大一个男朋友呢?你不会把我男朋友消除了吧?我要跟你拼了!” 关青月跟那帮使徒一起消失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节哀。”安神曲说道:“就算我撤销了法则,被抹除的逝者也回不来了。” 我的男朋友版本更新了 鸟群一颤,集体解除,羽翅纷飞。失去支撑,魔女卷在魔法披帛里飞行。而安神曲踩在了半透明的小旋风上,二人都没有因此坠落。 接着魔女便看见一道巨大的青白剑气,仿若惊涛骇浪前推,带着杀意冲风氏与顾氏横扫而去。二人还在追踪使徒们的踪迹,猝不及防迎上攻击,也立刻使出各自的手段对战。 关青月不知道是从哪再次出现的,一脚踏在羽毛上,召回了鸟群,但范围比方才大了不止一倍,笼罩魔女与魔鬼。 黑暗再度回归,正在吵架的二人一惊。 安神曲打量着刷新回来的人类:此人此刻……就像上次获得了魔女全部力量的状态。不,远比那更强。哪怕是对上地面的圣龙之子,也毫不逊色。 给人的感觉,倒是有点像几年前面对恶龙本尊一样。但,同样不是完全体。 这人类原本只有十级,但在他将世界下限拔高之后,不仅没被消除,反而刷新了等级。就像是被他施下的咒法强行撕开了什么伪装,露出了内里的真面目。 他这是阴差阳错解开了什么封印? 他就知道恶龙不会随便让什么闲杂人等接近他的宝贝妹妹,说不好这便是他本人,只是做了一番伪装罢了。 思及此处,安神曲便略略放心一些,这样魔女的安全应当还是有保障的,不至于在此处翻车。对于他来说,死后与魔女约定好的那一百年,这才刚刚开始。还是想要珍惜一下的。 “我的主人,你男朋友好像版本更新了。”他冲魔女调侃道。 魔女同样能察觉到关青月气息非凡,体内魔力浩瀚强横。此外,作为召唤出鸟群的主人,她还不悦地注意到,就在关青月再次出现的瞬间,这些鸟就不受她控制了,自动解散重组。仿佛有了新的主人,不再以她为中心,响应她的呼唤。 这原是纸鬼白送她的魔法,怎么会转而听从关青月的命令,受之操控? 无论如何,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人类现在比她强。 心中除了不妙的感觉,就还是不妙的感觉。这要是她的男朋友,她若是想分手,根本跑不了。随便戏弄对方,还会有被霸王硬上弓的风险。 这等实力差距,就连使魔印记都没用。等级差太多,一个弄不好她就会被反噬。只要对方有心反抗她,她就会完蛋。 不行,来不及了,她要分手!!!!一定要分手!!!! “你到底是谁!把我的男朋友还给我!” 关青月不悦地瞥向魔女,搂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后带了点,分开她与安神曲。每次看见这二人贴这么近,他就会感到很烦躁。 “我就是你的男朋友,先对敌。”他保持着一贯的狡猾,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就是‘神清气爽’,仿佛终于睡醒了一般——别的没了。 ** “那啥玩意儿?”风氏看了眼手中被折断的扇子,随手一丢,皱眉望着天空的人类。顾氏擦了擦嘴边的血,扶着他站起身:“下手真狠。” 纸上万华站在二人身前:“纸夭黧,最后一遍,这人是谁?” 这凡人十分古怪,实力似乎同自己旗鼓相当,或许比自己低一两级,或许又还要高上几级,飘忽不定,无法确定。这世上竟然有能修行到这个境界的人类? 原来之前都在隐藏真实实力,怪不到看到他也无所畏惧。 “你问我,我问谁。”魔女呵斥堂弟。她正被这人搂着,思考往哪跑呢。 而且这小龙崽子居然敢叫她全名,没大没小的。 纸上万华神色凛然,再度冲进鸟群,手指悄然长出锋利的指甲,直取对方项上人头。关青月不闪不躲,只是在他即将袭上来的瞬间,原地消失。 圣子意识到这个人类也能够操控空间之力。扩散五感,探查空间扭曲之处。 而后与之撞上,再次出现在现实位面,就回到了地面。 纸上万华决定会一会恶魔姐姐这个新的守护者,或许需要全力以赴。龙族是骄傲且好战的种族,他不愿与人分享这样的劲敌,在缠斗的同时,以神识命令两位幕僚去对付纸夭黧,不要插手他这边的战斗。 鸟群里,安神曲回头对纸夭黧说:“我帮你分担那个六十三级的,剩下那个你来。” “???我不。别丢下我。”她慌了,剩下那个六十五级啊。 “我才六十二,你不会要跟我换吧?”安神曲面露鄙夷之色。替她迎战一条龙崽子,对于他来说,本身就已是越级挑战。 “……”魔女说不出话了。她还是有廉耻心的。 结果六十三级的风氏和六十二级的安神曲一拍即合,上来就去一边暴力玩耍。只留下六十五级的顾氏与六十六级的纸夭黧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谁也没有抢先出手。 顾氏:不是很想上,对面比我等级高。 纸夭黧:虽然对面比我差一级,但我也不是很想上。 九子瞥了一眼天空,分神说道:“姓顾的,你别丢我的脸。我堂姐就是个弱逼,我小时候追着打,没少欺负,她就只会躲在我堂哥影子里,你上就是了!” 纸夭黧怒道:“我这堂弟打小就是个逆子。” 真动手了要的就不只是眼睛 小时候,纸夭黧确实被小不点圣龙九子纸上万华欺负过。六岁vs四岁。 对恶魔充满好奇的四岁稚子。 宴会上,穿越空间来到她身边,叉腰。 “你是老鼠吗?好难闻。”龙语。 纸上万华,十分年幼,但很有性格,玩世不恭,而且心直口快,唯我独尊。 “……”她听不懂。语速好快。 “但是长得漂亮。比我见过的其他母龙都要漂亮。” 因为漂亮这个单词出现了两次,所以听懂了的纸夭黧露出笑容:这蠢龙小小年纪,蒙昧未开,乳臭未干,审美不错。 “笑得再好看也还是老鼠。你为什么不说话?哑巴?”伸手想要掐她的脸,她躲开了,“喂,你们,让她说话。” 几位50+使徒抱拳松动筋骨,凑上前来。 纸夭黧:“……”家庭……霸凌? 她化掉了,抱膝坐在桌底,身躯藏在黑暗中。 目前她能到的最远距离。 九子再次出现在桌底,单膝跪地:“你跑这干什么?” 那一桌的贵族起身尖叫…… 纸夭黧:擅长空间魔法的龙什么的,最讨厌了。 她继续躲。 使徒们想要追,九子玩心大发,让他们别插手。 但是无论她躲哪,窗帘后、女人的裙摆下、沙发后……九子都会立刻出现。 再一次又追到她,貌似是在吊灯顶端。 承重之后,水晶挂灯一晃一晃的。九子捏诀,覆上了她的眼睛,想要挖走这对眼珠。“你又输了,把漂亮眼珠给我吧。恶魔为什么要有一双龙的眼睛?你并没有与之相配的力量,没有资格用这双眼睛看世界。” 她咬了他,跑掉了。灯砸地上。 牙齿倒是锋利,真是老鼠。 纸上万华从未与恶魔正面起冲突,没什么经验,掉以轻心。当即捂住手,神圣的魔力掠过,逼走恶魔的气味,伤口迅速消失。心情有些愤恨。 他把宴会搞得乱七八糟的。打翻的蛋糕和鲜花到处都是。 九子揪住恶魔的魔角。 纸夭黧叫痛。本来不碰都会痛,碰到了更痛。哥哥平时摸她的时候,都会故意避开这里,还会给她吹吹。最近她们关系可好了。 “躲什么?你不会觉得你能够逃过一劫吧?乖乖把龙眼给我,之后我会赐给你一双新的眼睛。就用……树根监狱里的那些恶魔的,说不定会跟你更合适——你喜欢烈焰还是寒冰之瞳?” ‘喜欢’这个词她还是认识的,很熟。天天都要对哥哥说。 “我喜欢你宝贝。” 九子听见姐姐这么说。 丢了个魅惑,他居然居然居然中招了。她哥哥就从来不吃这种技能。不过他只能免疫她的魔法,不能免疫她,她像这样说的时候他也会很开心。 神圣魔力上涌,自动解除魅惑状态。纸上万华一脸羞愤,意识到自己中了恶魔的邪恶魔法。立刻追去,可纸夭黧这次也不躲了,没有直奔阴影,而是盯着他,冲他挑眉。 恶魔姐姐非常优雅地跳跃转身,裙摆像是伞面打开,宛如盛放的黑色的花,在圣光下闪着幽光。 这朵黑色的花突变,变成火焰,甩了出来。火焰形成龙,凶神恶煞地扑向纸上万华。火焰之龙后面,能看见纸夭黧一脸讥讽地盯着他。 “拜拜。” 九子施法抵挡,但是这诡异的火焰居然穿透这层魔法,蒸发了阻挡在路径上的障碍物。应该召唤更高阶的护盾的——小看恶魔了。好像躲不开了,现在是不是应该化龙?真身自带的防御罩应该足够挡下? 不行,他怎么可以被恶魔逼出真身? 使徒们反应很快,及时拦在他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这帮饭桶总算还有点用。 他闻到了焦味,还听到了呻吟声——能用身体保护圣子,是莫大的荣幸,应该心怀感激,可他们竟敢发出这种痛苦的叫声?回去后一定要叫父亲严惩这群废物。 纸夭黧在空中转了一圈,腰被接住,脚尚未落地,人已落入孪生哥哥怀里。 哥哥一脸严肃地望着她。 她跟他错开脸,嘴碰上。动作熟练、轻巧,如此互亲两下,第三下是含的,三秒后才分开。互相感受彼此的气息。仿佛连心跳也找到了归宿。 “我被欺负了。”她说,抱住他。 化成黑暗,消失。 纸鬼白虽是幼龙,却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特别靠谱,在她眼中顶天立地,是屹立不倒的暗影庇护所。他来了,她就不用束手就擒。不管捅下了什么篓子都交给他处理。她先溜了。 反正他比她还会捅娄子。 这也是躲在使徒身后的九子第一次看见恶龙。那又是谁?长得一样,但是——气息充满杀意,让人不适。明明是龙,但眼神却会让人联想到某种疯狂混沌之物。就连逸散出来的魔力也是黑色的,而非纯净的白金色。 周围这么多使徒,宴会也全是下臣,且实力不凡,他却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我陪你们玩那种游戏,不是为了让你们趁我不在,碰我妹妹。” 男孩额间的金纹,变成了眼睛。 ——那张跟妹妹一样漂亮的脸上出现了第三只眼瞳。 这是什么东西?天生的?特别的体质? 倒是闻所未闻,多出来的眼睛有什么能力?眼睛的话,一般都附有精神类的法术。他也很擅长精神攻击,但总感觉没这么简单。 周围的世界改变了,所有灯都熄灭了,黑暗与压力随之而来。地面流淌着岩浆,到处都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城墙倒塌,殿堂崩毁,青白灵体飘出断壁残垣,鬼哭狼嚎,寒风凄厉,仿佛步入了冥府。 九子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黑焰和哭叫声让他堂堂圣子感到了恐惧,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产生恐惧这种情绪。虽然他年纪不大,但他也是天才,一出生就明事理、会魔法,就跟他的那些哥哥姐姐们一样。 恶龙穿越使徒,来到了他身边。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但请记住我为你带来的痛苦和噩梦。那双眼睛我妹妹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再然后的画面,就是兄友弟恭的反面教材,十分少儿不宜……不论之后的审判也好,惩罚也好,光论这场战斗的结果,是纸上万华从此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他就只是威胁了两句,至于吗?这什么神经病啊?没人管管? 龙是自尊心极强的生物。 为了不忘记这份耻辱,纸上万华让自己保持失明的状态。 直到整个世界树都陷入曾经包围过他的那片黑暗,直到那一天,他才又有了新的眼睛,是一位死掉的哥哥的。 只有这样尊贵的眼睛才配得上他。 说起来,他能活下来,也是因为失去了眼睛,就被当成残次品,遭到遗忘和抛弃,没有上场争夺荣誉的机会。 大家在面对黑暗,他坐在塔下,跟同样是残次品的纸茶妮聊天。这位妹妹说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但是她不喜欢把她关起来的龙,所以什么也不告诉他们,只跟他一个人说。她实在是太无聊了,一直没有人来找她玩。 呆萌魔女与龙族少年 场上的局势非常明了。可能是因为在人间沉迷游戏,魔女无缝衔接进了玩家视角。 这是一场分工明确的3v3。 安神曲vs风氏。 关青月vs纸上万华。 她vs顾氏。 剩余的【浪漫】和纸茶妮,双双掉线。当然如果可以,她现在比较想去找这两位。 但是她脱不开身,被堂弟不安好心、不怀好意地困在这里。 ——总不可能最后她和纸鬼白会被这个堂弟干掉?她确实是有可能,但哥哥以一敌千,能够单挑整个世界树,什么成龙老龙都不是他的对手,不可能收拾不了一个幼龙纸上万华。这点基础认知,她还是有的。 恶龙哥哥强如团本压轴boss,她想不出谁能屠了这孽龙。 算了。与其操心boss怎么会死,还不如担心担心安神曲——他毕竟比那什么风氏弱一级,万一他倒了,她不就孤立无援了。 不过这份担心,好像也是多余的,因为她发现安神曲正压着风氏打。那般老练和从容,刷新了魔女对这个小魔鬼的认知。 上回在不死塔【里世界】,这位魔王用了非常麻烦而且间接的方法,将灵与力融入自己创造的世界,以温和迂回的手段对付她。他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欺负恶龙的妹妹。 从结果来看,最后也就困了她两天,交手时招数多是在陪她玩。作为深渊魔王,他放弃了无数置人于死地的邪术。外加力量有限,很多厉害的魔法也没有甩出来。甚至就连最狠最毒的招数,也是通过自尽这种方式施展出来的。 就像是真心把她当做了命定之人,想要死在她手里,没怎么反抗。对她的感激也像是真的。 但是去掉大费周章的把戏,全力以赴,外加一千多年的战斗经验,安神曲实际上也足以充当前锋,有能力正面对敌。如果对方不是极其霸道强悍的龙族,而是比他高一级的普通恶魔,可能早就被解决了。 龙族这个‘宇宙最强’的外号果然不是吹出来的。就算年纪轻轻,风氏一样撑过能魔鬼的诡异招数。哪怕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些手段,也能凭硬实力强行击破。 虽是安神曲力压一筹,但他也还是需要小心对敌,以免倒在绝对力量之下。 看安神曲稳如老狗,魔女将注意力收回。 收到纸上万华的命令,只见顾氏犹犹豫豫地抽出一柄金色的长枪。抡在手中,表演似的转了两圈,将枪头对准她。 魔女慌里慌张展开折扇。这把扇子附加了符文,可以凝滞空间。 扇面的文字是用恶龙的血写的,大意是‘祝妹妹生日快乐’‘哥哥永远爱你’之类的,坚不可摧。关键时刻可以护在胸前挡一挡,充当盾牌。 “慢着,这位兄台,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打呢,不如换个方式定胜负?”魔女紧急叫停,“输了我跟你走。” ——她还是很怂,比起战斗,更想试着通过文明一点的方式,友好地解决争端和矛盾。 比如玩点小游戏什么的。 顾氏眼神惊讶,看着她:“你输了跟我走……那如果你赢了?” “……赢了,你跟我走。?” “我跟你走…?”俗话说愿赌服输,好像……“也不是不行。” 两人认真思考,也一拍即合。 正在交战的纸上万华和关青月皆是一顿。 “???这怎么可能行?”纸上万华勃然大怒。这是打赌?这是倒戈! 所以魔女和顾氏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还是被逼着动手。 ** 面对猛然扫来的长枪,魔女一甩披帛,灵活转身避开。 裙摆和长发一同飞舞,一缕发丝被斩断,缓缓飘落。 魔女礼装还是那么飘逸华丽,闪躲起来,姿态堪称曼妙。这是事实,但顾氏刚在脑海中意识到她很‘漂亮’,动作‘有美感’,便遭到精神控制,动作陷入迟缓。 魔女的恶魔形态自带诅咒,不欢迎别人看她。不能觉得她好看,不能喜欢她。 产生这种想法,会受到惩罚。她好看归好看,不关他的事。瞎想有的没的,就会遭报应。 换成普通人,或许会被迷惑致死。对于顾氏来说,这点魅术,倒不算是什么特别可怕的招数,远不足以困住他。龙族身受光明庇佑,邪魔不侵,血脉中神圣魔力涌动,于无形间自动抵消这类负面状态。 男孩仅仅身体晃荡,眼花了一下,便破开禁锢,反手舞枪,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再次劈向魔女。 一根森白骨指从虚空中浮现,轻盈前拨,挡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魔女躲在白骨之后,匆匆后退,差点站不稳。空着的手对着长枪,催动手指上的时停之戒,头脑一热再次交控。 吓死她了,怎么这人这么快就挣脱出来了。 “我可是你主人堂姐,你要是敢伤到我,你就完了!你主人都没有碰我,你要是敢放肆,你以为你还能活下去么?” 魔女在飘带的簇拥下悬空,摊开掌心,吹出金灿灿的【死焰】。护身【鸟群】一头冲向火焰,在噼里啪啦的焦灼声中,进化成燃烧的火鸦。 鸟黑压压的肉身可以挡住物理攻击,火焰则能够烧毁大部分魔法攻击。如此,便同时实现物理和魔法层面的双重防御。 什么闪避、控制、防御,能堆的先堆满,别的,再说。 这招心理战术极其有效,顾氏露出了同样慌张的神色。他知道这位尊贵的魔女是什么身份,也清楚自己真的得罪了她,未必会有好下场。作为臣子,这点思想觉悟他还是有的。有时候主人的命令你不得不做,但是做了可能就会死,只能是夹在中间为难,吃力不讨好。 “我下手会轻点的,你能不能也温柔一点……还有如果我提前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长枪抵着骨指,并没有使出全力。顾氏静止等待,被强控期间暗自蓄力,在心里衡量折断这只手需要付出多大的力气。 魔女:“不如我们约法三章!其一,不可动杀机,其二,不可下狠手,其三,不可斩立决。” 顾氏对自己的语言能力产生了质疑:“这三条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你答不答应!” “可以。”他咬牙,下定决心,同时也为自己争取利益:“但卑职也有三则约定。一约,不怒;二约,轻罚;三约,免死。” 魔女睁大了红眼睛:“你这三条,不也差不多?”同道中人啊。 安神曲、风氏、关青月、纸上万华:这两人到底在干嘛…… 我的哥哥过分靠谱但老吃醋 魔女的自信回来了,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大部分时间,她都飘在半空,扶着魔法书远程操控战斗,优雅得仿佛乐队总指挥。 顾氏花了不少功夫与她召唤的鬼手缠斗,他有足够的力量切断这些手指,但它们会再生。若是暗中注入足够的力量,魔女偶尔也能偷袭得手,狠狠刺进护身龙鳞,叫他吃点苦头。 与龙族开战,她心里起先很没底。由于缺乏实战经验,她不清楚自己能否独当一面。在过去的十八年,她每天都在仰望这类魔王级高手。 真动起手来,一切却尽在掌控之中。掌控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令人从容,给人信心。对方的招式她看得很清楚。 隔着白骨与纸夭黧对视,顾氏疑惑不解:“为什么这魔女殿下越打越兴奋,跟我战斗是一件这么值得开心的事情?看我的眼神简直充满了……痴迷?什么玩意?” ——他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凝视魔女、赞美魔女大概率会被制裁,与之对视,则是必定会。 终于从魅惑中挣脱,他听见了凤凰的尖啸声。半空,魔女脚踩金雀,手背上架着烈焰金精箭,趁他被魅住,三箭连发。第四箭化为火凤凰,伴着长空凤鸣,裹在圣洁的金光中,爆发出开山之势。 每次被射中,顾氏感觉都会更痛一点。凤凰袭来时,是最痛的,还没碰到,便隔着一段距离点燃热量,带来滚滚热浪。是绵绵不绝、愈来愈强的招数。 赶在凤凰降临前,顾氏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长枪正对着火凤凰脱手远刺。普通箭他可以躲开,这只凤凰不行,一旦出现就只能硬拼。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世界树遗失的圣物【神凰弓】,会自动追击目标,不死不休。他想吐血。这怎么打。公主拿着传家宝。搞坏了怎么办,他赔得起吗。 一枪炸了凤凰,眼看着武器直奔魔女而去,他比她还要紧张。内心祈祷不要真的打中,就算打中了,也尽量不要伤到小姐哪里。 魔女一弹指,骨爪浮现在她身前。当的一声,龙族的长枪在空中转了几圈,嗡鸣着插进地里。 还好。顾氏松了口气,确认是因为直视了恶魔的双眼才中招,拽住长袍,撕下一条布蒙住双眼。放弃视觉,扩散神识和感官去寻自己的武器。 魔女没有追他,而是伴着鬼影哼歌,一遍又一遍,重复咏唱同一首歌。她的法杖飘在一个光环之中,悬浮胸前。她看到哪儿,歌声就会化作鲜花在哪里源源不断盛开,缤纷芳香。 烈焰箭流星般坠落,光华漫天四溢。金凤凰穿梭其中,仿若唤醒春天的精灵。 顾氏屏息凝神,一记破圆游龙枪,横扫空中大半飞花。头顶什么花都有,玫瑰,蔷薇,百合,郁金香……一接触就爆炸,连炸开的火焰也像一朵花。要想不被炸到,他必须分神提前解决。 为了逼近魔女,顾氏一路硬吃神凰弓与花杖的伤害,飞跃到她上方。近身战,是法师共同的短板,一来他可以干预魔女吟唱,二来顾忌自己也会受法术波及,她施展不开手脚。 面对全宇宙最暴力的种族,任何防御术都是‘能挡,但挡不住’的水平。顾氏修的是纯血战士路线,坦坦荡荡,大开大合,一身蛮力走天下。魔女毫无还手之力,长枪落下,金鸟群被砸出一片缺口,金羽悲鸣四散,宛如被焚毁的枯叶。 留给她反应的时间不多,她的肉身比这些鸟脆得多,着上一招不死也残。眼看小命不保,魔女在金焰掩护下握住法杖,融化身体变成影子。 ——逃得很干脆,没有什么落败的耻辱感。 丢了目标,顾氏再次降下,落地连退两步,每一步脚下都是花。为了不踩雷,他需要蒙着眼,不断移动。不过他能够用神识探查到花的位置,倒不会出现误踩的情况,就是比较消耗体力。 过了数招,整场战斗给顾氏的感觉就是,很柔,很难缠。没有那么激烈,但很难突破。 他勉强判断了一下,基本都能招架,只是很费力。若想扭转局势,打赢魔女,或许只有化龙,才有希望。 根据那个不可起杀心的约定,他应该不能这样做,化龙之后他就很难留情了。动作和攻击都会变得暴戾。 他留情了,但纸上万华没有。 九子已经沉迷。 凡人关青月表现出来的战斗技巧,对力量的高超运用,激起了他全部的斗志。 纸上万华不再维持人形,变成了巨大、强悍、美丽、威严的代名词,占据天空。 魔女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她动不了。 纸上万华龙化,释放出的威压强大无匹,以超越八十级的硬实力,震慑全场。除了关青月,所有人都没法保持站姿。 顾氏和风氏跪伏在地,姿态谦卑,动作熟练。安神曲也十分干脆地躺平。 魔女本来藏身虚空,靠坐在骷髅手掌之中。这会儿也坐不住,抱着根白指显形,以此为支撑,仰望天空。 心里默默吐槽:接下来是要怎样,大伙当观众,欣赏天上那两位1v1? 关青月那边,她基本没关注过。因为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那边的事情不归自己管。反倒是关青月会时不时问她怎么样了。 【你还好么?不行就回来找我。】刚才就偶尔会听见他这般神识传音。 【我好得要死。】她说。 魔女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凡人竟也会用神识找她说话了,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 直到这时,她都还挺悠哉。 可是周围亮了起来。 白金色光芒灼眼闪耀,笼罩苍穹,遍撒每一寸土地,炽热到让人头皮发麻。 魔女心跳漏了一拍,这是龙息。是六亲不认的纸上万华正在不要命地吐圣火。其中的能量神圣而霸道,能够驱散邪魔。 她并不在那道龙息的范围之内,因为她不是龙的目标。但是不可思议的白光四处逸散,照亮了这一带。 烈焰之下万物枯荣,寸草不生。魔女额间滚烫,像是烧了起来。大概是受圣光刺激,魔女印记起了反应,一闪一闪的。这是自动激活的深渊种族加护,闪光的印记降下阴柔轻缓的月光与黑暗,淡淡的,重新笼罩她的灵魂。 龙族的世界对她来说果然还是太危险了——没有恶龙的影子,她可怎么活。记忆中那种皮肤干燥,无法呼吸,宛如脱水之鱼的感觉接踵而至,令人焦虑烦躁。 遍寻记忆,也只有那一处阴凉,只有那一抹平静。 视线忽然一暗,熟悉的阴影投落,如梦似幻。但来人并非纸鬼白,而是凡人关青月。 关青月衣衫轻扬,面容清俊,身上散发着非比寻常的热量。迁跃在她面前时,他跟往常一样没有过多表情,但眼眸是纯金色的。 魔女无法动弹,就连最简单的合上眼都做不到,僵直地望着人类,仿佛舍不得移开视线。余光瞥见极速扫来的光波。纸上万华的招数追着关青月杀了过来。 靠。 这要是被正面击中,像她这种六十级的小魔女,会被秒杀。哪怕没有体验过,但是她就是知道,凭直觉也确信自己扛不住。 巨大的危机感骤然袭来,出于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她的眼神涌上了一丝慌乱。 关青月要是这时候躲开,路径上的她就完了。这就叫祸起萧墙殃及池鱼,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虽然没有回头,但关青月很清楚身后什么情况,金瞳闪过凌厉与愤怒——他眼前的魔女皮肤被圣光撕裂,脸上出现裂纹和鲜血。看起来就好像要崩裂开,化成碎片灰飞烟灭。 看她一秒都呆不下去了,圣光扫过来瞬间,在‘带妹妹跑远躲开这一波龙息再说’和‘先修复妹妹’之间,凡人选了后者。魔女脑袋被按住,纯粹的黑暗魔力贯穿身体,一恍惚,眼前只剩黑暗。 她掉进了凡人的影子。 暗影对外的出口关闭,往日用来窥视现实世界的窗口消失,透不进一丝光。魔女被关了起来。或者说,被保护了起来。 来不及细想这样做那一刻,影子的主人会面对什么—— 一个男孩摔到了身边:“……不好意思,暂住一下。” 作为玩偶,安神曲机智地顺着主人的魔力跟着躲了进来。 回到熟悉的黑暗,魔女缓了过来,大口喘气。 劫后余生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刚才实在是太亮,太白,太神圣了。她的脸好痛,她不敢摸,肯定都是血。 “怕什么,我方有这等高手。我估计那个小龙崽子过不了多久要输了。”安神曲仔细打量着魔女。影子里的黑暗能量受到牵引,丝丝缕缕从四面八方聚拢,正在重塑她的肉身。 魔女一直忙着单挑顾氏,没空关心高端局:“真的?” “一个被逼出了真身,一个还有空过来救你,你说呢?” “……好像是这个道理。”她被说服了,眉头一皱,总觉得事情不简单:“我男朋友这么能打?” 看关青月这么能打能抗,她心里对他的愧疚感全都消失了,只剩疑惑。 ——这么厉害的人,前几天一直在老老实实当她使魔,听她使唤?这个等级的话……未必会受到使魔印记束缚。 那她跟他说的那些骚话……她还天天对着他发情……要他上自己…… 淦。 “动动你漂亮但不灵光的小脑瓜,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他是你哥哥?”安神曲打了个直球。 “每时每刻都在怀疑,但是,前几天我哥跑我梦里来了……他还因此跟我闹分手来着。” 安神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起来很刺激的样子。而且不管发生了什么,总觉得魔女小姐都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再次被丢出影子,外面的世界恢复了正常。魔女是被关青月一胳膊捞出来的,安神曲是被一脚踹出去的。 “以后不要把奇怪的东西带到我影子里。” 冷冷丢下这句话,关青月擦了擦脸上的血,又消失了。 纸上万华暂停闹腾,没有再疯狂释放毁天灭地的龙息。不知道是自己累了,决定中场休息一会儿,还是被关青月强行打断教做人。 总之,在下一波龙息到来之前,关青月突破了他真身的护身罩,一把揪住巨大的龙角,带着这个恐怖的威胁消失在天空,将战场转移到魔女看不见的地方。 失去龙威压制,顾氏和风氏也卷土重来。他们俩倒是不怎么惧怕龙息,毕竟自己也是龙,用的都是神圣能力,被扫中了说不定还觉得是恩惠,能够提升修为。 魔女操纵骨爪,挡在身前,遥遥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说真的,二位的主人都看不到这边的情况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刻苦?大家又没有仇,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等我堂弟回来了再干活,难道不好么?” 顾氏、风氏:…… “谁赞成,谁反对?我先来,我同意。他也同意。”她指了指自己的玩偶安神曲。 顾氏:“……倒也不是不行。”突出一个随遇而安。 风氏:“……你怎么什么都行。” 魔女冲风氏抬了抬下巴:“兄台,三对一,少数服从多数,你这么想干活,不如就去给我们望望风。等万华回来了,提前通知我们一下。” 也不知道风氏是怎么想的,也许因为纸上万华可能真的会输,他竟然很识时务,默默地走开了。 审判魔女 既然谈拢了,魔女得寸进尺,决定这就去宰了【浪漫】。杀了就带关青月跑路,不跟这帮小龙崽子纠缠。 再次见到蜷缩在地上的【浪漫】,浪漫还是倒在血泊中,看上去气息奄奄,没什么反抗的力气。 魔女觉得堂弟太不优雅,正要上前给魔王长辈解开神圣锁链道歉,却听见对方骂她: “你这个拿人当替身的贱女人……最后竟然要死在你手里,真是太不浪漫了。” 很少挨骂的魔女面容笼上一层怒意。 “贱女人……?你说我?都要死了,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反正一边谈着男朋友,一边想着君主哥哥的花心女不是我。”浪漫死到临头,说话却淡定悠然。 魔女羞怒:“那不过是幻境,你又知道些什么。” 虽然她确实分不清关青月和纸鬼白,问心有愧,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老老实实挨骂。 “虽是幻境,但可见真心。”浪漫怼了回来:“软弱、虚伪、自私、贪婪,你便是这样可耻的卑鄙小人。该死的不是我,而是你。” 魔女冷笑:“我敬你是长辈所以打算给你一个痛快,你还真装模作样审判起我来了?” ——唯一有资格审判她的人,并不在这里。她不接受其他人批判。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浪漫露出诡异的微笑,眼中显出嗜血般的兴奋。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为了创造出一个浪漫的世界,这些都是必要的。我审判过千千万万对小情侣,你也不例外——你这贱人一样会死在这里。” 与之对视,魔女眼前陡然出现奇异的幻觉,闪过无数死去的凡人情侣。 浪漫能够引诱人类跳崖,在幻境中揭开人们内心的黑暗面,作为‘罪行’,强行进行审判。这恶魔不好好待在深渊,特意跑来人间,便是为了寻找更多这样的‘罪人’。 爱情的消亡、誓言的破灭,会成为她的力量。这是她升级最快的方法。 除了在崖边守株待兔,她也会混入凡间,亲自动手棒打鸳鸯。甚至扮演第三者,进行一些类似于挖墙脚的行为。用花言巧语也好,用幻术魅术也好,不择手段拆散情侣。成功后她便会把她们毫不留情地杀掉。哪怕是在梦里出轨,也会成为她的目标。 偶尔也有极少数通过考验的情侣,便会被她放走。不过这么多年来,也没见到过几个。人间背信负心的情人足够多,足以从零开始养成一位魔王。 这不是什么浪漫的爱情游戏,而是恶魔在认真搞事业。若能对纸夭进行爱情审判、定罪,对这位魔王大有裨益。 想明白其中缘由,魔女不屑地笑道:“就你,还挺爱说大话。” 罪是定了,也要有能力施下惩罚。 浪漫扫了一眼众人:“你们把我的世界弄成这样,到处都是恶心的光,我会叫你们后悔来到这里。”说完,血顺着她的嘴角涌了出来。 “她好像想自尽。” 安神曲用神识招呼魔女。后者想冲上去补刀,却已来不及。一层不可见的结界挡在前路。魔女急得汇聚力量敲击,但这层结界纹丝不动。 大家都是魔王,怎么她就破不了防? “殿下力气太小了。” 顾氏举起长枪准备搭把手。魔女也没有闲着,凝眉驾起神凰弓全力蓄势,火焰不断向金精箭飞聚。这一箭经过酝酿,威力是先前的数倍。她刻意瞄准顾氏枪头对准的那一处结界,凤鸣声过后,这回双管齐下,倒是刺穿了结界。 浪漫一个翻身躲开了扎来的枪尖和烈焰箭,面色惨白,吐出更多血。 地上的血流个不停,正在画成某种形状,很像是什么召唤法阵。 早在遇上纸上万华时,浪漫便知凶多吉少,下定决心为自己复仇。 仇恨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大脑忽然只剩一片空白,除了报仇这个念头,便什么也没有了。仿佛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做这一件事。为此,她可以牺牲一切。 具体该怎么做,似乎也是临时想到的。但是在想到的一刹那,就有了清晰明了的万全计划,像是早有准备。 既然难逃一死,她要以自己拥有的全部为代价,让这群不可一世的龙族见识恶魔的力量。历史上最强大的力量。 ** 天变得更暗,像是回到了极夜地带。但没有灯光和星光,视野晦暗,伸手不见五指。 阴风阵阵,数不清的灵魂从地底钻出世界,一对一对手牵着手。表情饱含怨念怒意,似乎在互相憎恨厌弃。她们便是死在浪漫手中的爱侣。被杀死之后,多年来她们一直被困在这里饱受折磨,此时此刻终于重见天日,得到解脱。 这些灵魂不约而同战栗惨叫,变得愈发透明,最后彻底看不见。 同一时刻,深渊大裂隙,魔王【浪漫】领地内,恶魔们停下了手上的事情。无论是仆从,还是来宾,亦或只是路过的恶魔,统统坠入一场噩梦,原地倒下,再也无法醒来。 这些尸体和亡魂,再加上浪漫本人,全都成为了某种祭品。黑夜中,地面的血阵光芒大盛,某个大型献祭魔法成功得到施放。 天崩地裂,鬼哭狼嚎,黑色不可名状之物刺穿天空。 魔女似乎听见了熟悉的、男孩的恶劣笑声。 掉下来的是一条巨大的蜘蛛腿。漆黑的长腿宛如利剑,轻而易举刺入【浪漫】的身体。接着众人头顶砸下了更多蜘蛛腿,像是从天而降的擎天柱。 泰山般庞大的怪物闯入了这个世界。 就外表而言,看上去像是一只顶天立地的巨型蜘蛛。但是有很多条腿,无数膨胀的巨眼挤在一起,宛如硕大的肿瘤,灵活且疯狂地转来转去。有的往左看,有的往右看,有的睁开有的闭合。开合间,不断向周围投来冰冷无情的视线,满溢血腥的杀意。腹部呈椭圆状,像是蜂巢,其上扭动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触须。乱舞的触手中央,是一张血盆大口。 古怪的黑色烟雾弥漫在周围,像是火焰,又像是逸散出去魔力——因为过于浓稠所以肉眼可见,旋风般不断往内部凝结,散发出毁灭的气息,仿佛黑洞。 给魔女的感觉,有点像【不死塔】里的团本boss。 魔女难得对她哥哥的无敌性产生了动摇。而且她也忽然有点相信了那个预言,她们说不定真的会死在这里。 ** 怪物坠落,先插了【浪漫】一脚,随后浪漫的身体消失。但她没死,而是出现在怪物的核心位置,成为了类似于‘心脏’一般的存在。 大约她彻底灯枯油净之时,也就是这个怪物自动消亡的时候。召唤来的东西都有这样那样的限制,待不了多长时间。 同样的,如果击败这个怪物,献祭自身的浪漫也会跟着死亡。她完成这场召唤的代价里,包括了她自己的生命。 变故发生得很快,怪物一落地就展开了风暴般猛烈的袭击,主要的追杀目标是纸夭。因为这是【浪漫】召唤出来的凶物,召唤者自我献祭之前说过要‘审判’魔女。带着这种遗愿拉过来的帮手,无论再怎么疯狂,再怎么嗜杀,也会优先将目标锁定在魔女身上。 魔女躲了两下,被赶来救驾的关青月抱住。 怪物一见到关青月,追杀更加狂热——它现在的目标是除掉小情侣。 我打老祖宗 在场没有漏网之鱼。虽然boss的主目标是小情侣,但它有很多蛛腿,很多触须,还很庞大,所以它会同时对所有人展开攻击。 甚至连纸上万华都被打下来了——强行被打回人形。 坠地后,华服少年极速翻身,屈膝跪地,擦去嘴角的红痕。风氏以神识做汇报:【殿下,这是之前那位魔王自我献祭,所召唤的异位面生物。】 纸上万华惊怒不定,再次斩断袭来的触手。这个所谓的异位面生物,实力于他,称得上碾压。他八十级,可竟然探查不出对方的等级境界。这等力量,足以纵横世界树。不说血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肯定是能做到的。 “区区恶魔竟然能召唤出这样的东西?世间竟有此等狰狞之物,说是邪神也不为过。” 纸夭坐不住了:“什么叫区区恶魔?人家活了好多年的,手底下人命无数,你当是儿戏。” 纸上万华果断拍手,招呼手下麻溜地战术性撤退:“我明白了。看来这就是你的死因,堂姐,我先回家了,你加油。” 诶!纸夭的声音再次响起:“来都来了,我们这一家人就不能团结一次。万华如果好心帮我这一次,回头我亲自把戒指送给妹妹。” 对方很坚定:“我只等姐姐死。” “……你一定要这么无情么。” 纸上万华瞬移,赶到魔女身边凝聚力量,一指击飞她附近的触手:“啊……如果你现在哭着跪下求我,并且为了当年的事情代替你哥哥给我磕头道歉,那我倒也勉强可以出手帮忙。” 纸夭怒视趁火打劫的堂弟。就这小子这德性,就算她真的低头道歉了,他大概率也只会立刻踩在她脑袋上嘲讽。奚落完她再打开传送门,逃得无影无踪继续逍遥。 毕竟是亲戚,对于对方的性格,总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等级差得太多,她也不清楚这蜘蛛怪到底有多厉害。但却不难侧面通过周围人的反应做判断。既然连纸上万华这样的强者都要落荒而逃,说明眼下已经到了亮底牌的时机。否则便要山穷水尽。 而关青月也已严阵以待,他承受了boss大部分攻击,硬拼了几招,十分果断地又把魔女关进了影子。 面对纸上万华那时候,他还会放开她,随她在外面瞎玩。这次明显不带半点玩闹性质。他的表情非常非常非常凝重专注,他还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说实话魔女有点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因为凡人眼里第一次隐隐透出了恐惧——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她头一回看他流露出怯意。 ** 魔女拒绝了纸上万华这靠不住的堂弟,躲在阴影中,小声呼唤自己的靠山。 “神之曦.白桃.暗金、神之曦.白桃.暗金、神之曦.白桃.暗金……快来帮帮我。” 名字不算长,她勉强记住了。念得不是很顺畅,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叫出口过。 魅魔叔叔是神之曦.白桃.暗金,吸血鬼妈妈是神之夜.黑桃.暗金。这对姐妹的名字刚好相反。 神之曦.白桃.暗金降临的时候,没有那么大阵仗。或许不应该用降临这种表达,她就是忽然出现了而已。 出现的不是人,而是悄然飘落的塔罗牌。 纸牌没落地,便被一只长靴踩上。魅魔一手捧书,一手执伞,缓缓降落,与纸牌一同坠地。踩到地面的刹那,那张薄纸片便消失了。 “不是人间……?充满梦幻气息的小世界,但岌岌可危,随时会破碎。以及……这是?” 神之曦.白桃.暗金穿越过来,做的第一件事,是观察战场。 【叔叔,救命,那个是浪漫搞出来的怪物!】纸夭在影子里用神识叫道。 魅魔信手撑开伞,挡在身前,撑起巨大的伞形防御盾,将袭来的粗壮蛛腿以及触手一并隔绝在外。这位魔王优雅回头,一手搭上关青月肩膀,严肃而遗憾通知影子里的小宝贝:“这打不了,逃吧。” 说完结论,她解释道:“这是深渊最初、也是最强的君主,天生至尊,魔王【神之冠】。 “现今黑暗世界的种种法则,什么层数,位面的,皆由他一手制定,至今无人能改。所谓的‘深渊之力’,实际上只是他残留在世间的魔力。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深渊。 “老祖宗驾崩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既不是战败,也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自尽。因为他觉得世间无人可以一战,找不到活着的乐趣,便干脆长眠了。他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应该是个无比英俊的男魅魔,有着不输给战力的倾城之姿,不知为何堕落成了这样。我小时候也算是听着他的传奇事迹长大的,最后会选择成为魅魔,就是因为受了这位先祖的影响。【神之冠】的美丽和强大,现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作为他死亡的‘异象’,深渊下三层曾陷入死寂和禁闭,沦为无人区,整整一万年。 “相比之下,哪怕是你哥哥纸鬼白恐怕也……就外貌而言,纸鬼白太精致柔美,像个小娇娥,哦,因为他跟小夭夭长得一样……实力不好说,毕竟不是一个时代的君主,没机会碰上。 “若是巅峰时期的恶龙在这里,或许还能一试。仅凭我们几人,只能是螳臂挡车。这是君主级别的战斗,咱们这种小角色还是别掺和了,没胜算。硬要打的话,先写份遗书。” 魔女听了顿时心灰,忍不住想大哭一场,为什么。她只是想成为真正的魔女,居然这么难。这时关青月冷然开口。这是他第一次插话,之前都只是旁听,全心全意战斗,无瑕聊天。 “我等联手,未必无法一战。若我没看错,这并非神之冠的完全体,只是一部分投影,其本体扎根于亡者仙境。浪漫强行自我献祭,不过换来了这位君主的冰山一角。神之冠正处于生死交界之间,同时跨越了两个世界……而且此刻本体……似乎正在与一人战斗……看不清是谁,仿佛是个……女子,又仿佛是……龙。” 凡人的眼眸闪着血色冷光,盯着神之冠身后的空间,仿佛果真能够看见常人所看不见的‘另一个世界’。 神之曦与关青月略一对视:“竟有此事?” 魅惑打开手中的书籍,数道法阵自虚空中浮现,万道幽紫色的光柱激射而出。这是她第一次对神之冠发动攻击,之前一直都在被动躲避,没有战意。 打上去之后:“若是如此,确实可以一试。好消息啊夭夭宝贝,你又有希望晋升了。” “真的吗,太好了叔叔,我爱你!”魔女喜出望外。 “嗯,但是需要在场所有人全力以赴。而且还需要……一点改动。”神之曦快速确定作战计划,魔眼一扫,盯上到现在都没跑路的纸上万华。 “看什么看,我是不会出手的。” 纸上万华心里一虚,重申自己的吃瓜人身份。要不是他也想弄清楚这邪神是什么东西,他早走了。毕竟这是能够威胁到世界树的存在,作为圣子,他不可能不在意,不闻不问。 圣子往空中一揪,拽出了金发少年纸茶妮,招呼幕僚想跑路。纸茶妮就像个洋娃娃,被他揪着,一动不动毫不反抗。 神之曦笑道:“那就由不得你了。我方可是有一位魔鬼。” 剩下的话,瞬息间以神识沟通完毕。 【死亡,关了出去的门。上了我的车,今天谁也别想走。】 突然被点名,安神曲身体一颤,差点没躲开身边疯狂的攻击。 【开什么玩笑?你要我关住神之冠?】 他可是一直在准备开个出去的门,情况一不对劲就带着魔女小姐跑路。别人死不死无所谓,他只保自己的主人。 【小魔鬼,我已护住你的核心,你只需尽己所能。】 一张卡牌悄然飘落,安神曲接住这张牌,翻开一看,是个红心。下一秒又什么也看不见了,卡面一片空白,方才所见像是幻觉。同时他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一寒,被一层幽暗的光环笼罩。 安神曲又瞥向神之曦,只见这位魔王身形高大,头戴花环般的碧珠金冠。据说,这顶金冠,是‘神之暗金’家族标志性的装扮之一,意在彰显先祖【神之冠-暗金】万世不灭的尊荣与辉煌。 神之冠,是她们的先辈,一家人。 这可能也是神之曦这么了解老君主的原因。哪怕面目全非,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家老祖宗。 魔鬼眼中酝酿起挣扎的神色,他要操控的目标,除了初代君主,也包括纸上万华这种克制恶魔的光明之子。改变龙的命数,跟改变蚂蚁的不是同一档子事。 但想到魔女小姐那么开心,他还是丢开纸牌,照做了。全力一试,碰瓷世界法则。 “我最多只能关半小时……!这种强度的……你是要我死……哦我已经死了。半小时内解决不了,你就等着这个世界和人类世界一起毁灭。然后,让老夫看看还没有能够改的规则……还有一条能用的。听好了—— 法则一,接下来半小时内,一百二十级以内,这个世界只能进不能出。 法则二,同样是半小时内,我方阵营,全员获得十次复活机会,免除一切死亡痛苦与惩罚。 综上,诸位的任务是合力击杀目标:神之冠;时限,半小时;生命数:十。” 纸上万华脸色一冷,折迭空间瞬移到安神曲身边,探出手刺穿了他的身体。 手上没有实感,眼前的小少年消失不见,只剩一张卡牌缓缓飘落。 圣子不悦地扭头,望向远处的神之曦.白桃.暗金。后者正冲他微笑,纤长的食指上绕着钥匙扣,上面卡着一只小巧迷你的黑兔。 某龙沉下脸:“什么我方阵营?”此前他从未想过,他这辈子竟会有跟低贱的恶魔并肩作战的一天,更别提还是为了区区纸夭。在他眼中,这位恶魔堂姐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老鼠。所谓恶魔,本应是他的猎物,是玩物,是虫子…… 反正不管是什么,都不应该是他堂堂圣子的队友。活着离开这里之后,如果风氏和顾氏泄露此事,他会对他俩施以极刑。 “玩过游戏吗?”魔女离开影子,单手勾着护卫的脖子,“同意邀请。” 【玩家纸夭邀请您加入团队[十把速刷来人],接受or拒绝?】 眼前弹出一个奇怪的透明窗口。 “什么鬼名字……” 吐槽归吐槽,纸上万华板着脸,伸手触碰‘接受’二字,被迫上了贼船。 “叔叔,这是我小堂弟,圣子纸上万华。”魔女贴心地打出了备注,“万华,这是我的首席叔叔神之曦。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就此,圣子,魔王,凡人正式联盟。 相亲相爱一家人 正式加入这什么【十把速刷来人】团队之后,纸上万华就化龙开大了。神圣的光辉再次笼罩这一方世界,就像龙的怒火。 这次他没有误伤到魔女,她接过了那个魅魔的伞。随便他怎么发挥,她反正躲在阴影中,不再惧怕圣光。 没坚持几分钟,巨龙第二次被狠狠锤下天空。神之冠身躯庞大,还多足多手,弹跳自如,移动速度快如闪电。再加上头顶无数双眼睛,同时盯梢不同方向,不管躲到哪里,都会遭到监视和袭击。是鬼魅般的杀手。 正值争分夺秒之际,一个弄不好就会命丧于此。圣子食指与中指并拢,两手利落相抵,结成咒法。 虽然他力大无穷,但他的神圣魔法更胜一筹。 龙语是世上最通用的魔法语,是所有高魔世界公认的官方语。世界树诞生过无数举世闻名的大法师,现存的魔法,有一半出自龙族。这证明了整个族类的聪慧、以及过人的魔法感知力和亲和力。 巨型五芒星阵法自地面成型,旋转浮起,笼罩【神之冠】头顶。强烈的金光拉出一道宽广的射线,直直落向神之冠。纸上万华攻击的目标是boss的眼睛。 被他戳瞎的眼睛,以秒为单位再生愈合。但他还是必须每过一段时间就给它们来这么一下。他能制造十秒左右的失明,并扭曲神之冠视线一分钟,让其陷入错乱和幻觉,无法看清东西。这是精神层面的攻击,会透过眼睛杀进大脑。 被眼睛牢牢盯着,他很容易就会挨揍,抢不到制空权。 以纸上万华目前的能力,无法弄瞎这只蜘蛛,只能做出一定干扰,为己方阵营争取一点在天罗地网之中的喘息之机。 话又说回来,他也可以划水摸鱼,什么都不做,混过这半小时。就算彼时【神之冠】没死,他也能开门回家。奈何他为人自傲,实在做不出这种事情。 挑战强敌,对于龙族来说,是荣耀和享受。他也不例外。这么宝贵的锻炼机会,只会让他战意愈胜。 此外,若能除掉这个怪物,对于宇宙来说,也算功德一件。龙族自古以来便是所谓的正派种族,以种种美德自居,热衷于斩妖除魔。‘勇敢’、‘无畏’、‘威严’……这些都是它们的标签。 守护世界树,守护苍生,是他身为龙族圣子的责任。 另一个让他认真的理由是,右下角居然能看到输出数据……有没有滥竽充数,一眼就能看出来。 真当是玩游戏吗。 “我究竟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我的生命、我的时间,为什么你们兄妹不能乖乖去死。纸夭黧,等我出去了,你看我怎么跟你算账。”纸上万华心情糟糕至极,他不是不喜欢玩命打架,主要是无法接受竟然要跟废物魔女组队。 魔女坏心地扫了一眼右下角输出数据,面色嫌弃:“堂弟,你都八十一级了,还是所谓圣子,伤害差一介凡人这么多,你好意思吗?” 凡人关青月好歹还偶尔上过榜一,然而纸上万华万年老三,没变过。 纸上万华冷笑:“堂姐,你先把伤害提到有我一半那么高,再说我吧。” 区区灰尘也敢对他的战斗指手画脚,这辈子可能也就这一回。他忍了。 魔女脸不红心不跳:“可笑,使魔的伤害难道不算在主人头上?你连我的凡人使魔都打不过,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还跟我算账。” “使魔?求你清醒一点,就你这点可怜的修为,怎么可能配拥有这个等级的使魔。你说你是这凡人的使魔,我可能还会信。” 魔女:“……你这就是嫉妒,我不跟你计较。”她绝对不能在这时候羞愧到说不出话来,该死的关青月,居然又双叒玩弄她,她忍无可忍了,回头一定要分手。 ** 正说着,场上开始死人了。 蜘蛛会吐丝,这一只准头尤其好,方圆百里都在吐网范围内,百发百中。 第一个死的是风氏,他被蛛网迎面束缚,来不及脱身,让蛛腿从天而降贯穿身躯,血洒当场。 哪怕只是一部分投影,【神之冠】也能刺穿六十级的龙族。一旦被碰到,基本就是秒杀。 同样落网的顾氏顿生兔死狐悲之感。神之冠喷射的丝线漆黑坚韧,寻常龙焰一时半会烧不断。且附带剧毒,麻痹四肢,他纵有一身神力也无从施展。 一筹莫展之际,金色的烈焰烧过身体。 “小心点行不。” 两只火鸦围着他转了一圈,飞回魔女指尖。她哥哥送的死焰就是这么好用,赞。 束缚一松,顾氏侧身躲开刺杀:“给您添麻烦了。感谢。” 他离魔女很近。现在的队形是这样的:凡人背剑打前,圣子在空,他与风氏都留守公主身边。 【看着茶妮子跟我姐那个脆皮法师,别让她们死。】九子原话。 “菜。”魔女观察全场,顺手送了顾风几只金雀,共享加护。 别人都不需要。 她叔叔身法很快,而且也有很多奇异的手段可以防住这一招。一些巨大的书页隐藏在虚空中,每次都能及时出现,替她解决这些麻烦。书页被蛛网密密笼罩,再自燃消失。 她的凡人侍卫神剑在手,那些蛛丝无法近他的身,一贴近就会被剑意震碎。都是不吃这种技能的。 “把boss拉远点。”魔女吩咐侍卫,“后排死人了。这块场地被污染了,到处是蜘蛛网。特别讨厌。” “保护好自己。”凡人握剑高举,魔力从四面八方聚拢,释放出无比巨大的虚幻剑气。一剑劈下,迎向【神之冠】庞大的身躯,在冷冽的呼啸声之中,将它击飞到很远的地方,原地留下直径百米的深陷。 不过boss防御值极高,闪着寒光的光滑蛛身自动卸去一部分力,哪怕是被正面击中,也没有被斩出什么太明显的伤痕。落地之后,看上去近乎毫发无伤。 就是有这么难打。 十几分钟后,魔女的玩偶,安神曲加入家庭群聊。 “诸位,不能因为没有痛觉就不珍惜生命啊。”怎么还有人刚复活就被弄死的……纯纯是在送。 纸上万华怒:“说的好像我想死一样。” 他就是刚才那个连着死掉的人,一醒来就发现神之冠在头顶,他又有什么办法?才复活,他难道不需要反应时间?最好别让他知道是谁这么缺德,竟敢把boss拉他这儿来…… 圣子转头吼隐身的预言师:“纸茶妮!你不是说今天你姐姐哥哥会死吗?为什么现在是我在这里死个没完?”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致命伤,太魔幻了。每次暴毙,他都会变得更加暴躁。 纸茶妮弱弱开麦:“万华哥……我是说过他们会死,但也没说过你不会死啊……” “我也会死——?真的假的,你不早说?” 纸上万华脸色大变,合着纸茶妮这内鬼是在哄他来送死?他放她出塔,还这么相信她,结果她就是这么感激他的。堂哥到底还是比不上亲姐亲哥,他这是放出来了一个什么白眼龙。 纸茶妮则表示:“这种小事我看不到,没上神谕,不清楚。” “???你说这种小事?”世界树唯一的圣子可能会死,在她这里居然只是一件小事? 纸茶妮淡定地解释:“得是世界级的事件,才能入得了我的眼。比如世界树那次。你等着吧,今天一定会有一场大戏。圣子千里迢迢来一趟,我绝对不会叫你失望。” 纸上万华勉强被说服,今天能看见这所谓的【神之冠】,就已是不凡的收获。比起在世界树受管束,被全国的眼睛盯着……偶尔溜出来,纵情玩一场也不错。 更何况,纸茶妮都敢来,他有什么不敢的。 魔女抓住机会,跟我方预言家聊了聊:“所以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纸茶妮回答得很干脆:“神谕很简洁。我只知道你们都会死,其它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的是我妹?”魔女又问。 茶妮说,她是启用基因工程造出来的孩子,没有战斗力,原本是要被销毁的。但爹爹不允许他们杀了她,所以最后她就被关在了一座高塔里,接受秘密的保护和监禁。 她是被偷偷造出来的,也是唯一一个。因为爹爹不喜欢这样的事情。他说如果他再发现第二个这样的孩子,就会毫不留情地处决所有相关人员。陛下不喜欢她,从来没有来看过她。关于他的事情,她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神剑哥哥 最后十来分钟,神之冠攻击力节节攀升,狂暴清场,杀光了所有人。 【之后每过一分钟,神之冠便会发动一次必杀技。请做好应对,因为各位手上并没有足够的复活机会。】 虽然看不见纸茶妮人,但她冷冰冰的声音很清晰,回荡在众人脑海中。通过对未来的预知能力,她将后事提前广而告之。 这番话让所有人面色一凝。 在此之前每个人都死过。神之曦和关青月各死过一次,其他人都弄丢过不止一次性命。 如果每分钟必须死一次,将没有人能够在最后存活。 这一招具体名字是什么,无人知晓,但威力巨大,是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招数。众人便是猝不及防一同死在了这一招手上,也就是团灭的那一次。 发动这个技能,【神之冠】腹部的深渊巨口会猛然爆张,伴随着电闪雷鸣般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浓重的混沌气息陡然倾泻而出。附近的魔力宛如黑烟,狂涌入血嘴,光速凝聚,结晶,向内压缩到极致,创造出纯黑的圆球。 黑球散发着凋零的气息,宛如黑洞,饱含能量。一旦成型,便会释放出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扭曲魔力网,以不可抗拒的力道,将所有人急速拉近,引发一场大爆炸,摧毁一切。 眼看【神之冠】再次张开腹腔,吸纳周围的黑烟,众人急忙后撤,远离这场奔向死亡的牵引。如果找不到对抗这一招的办法,根据纸茶妮的预言,团队现在就等于已经覆灭。 黑洞隐隐重塑,千钧一发之际,关青月心中萌发了一种奇怪的冲动,脑海中浮现陌生的画面。 “来这里。”虽然不清楚这代表什么,但他跟随直觉穿越空间,来到魔女身前,一声断喝。而后按照心中所想,握住剑刃,掌心贴住锋锐,往下一划。 神剑割破皮肉,畅饮鲜血,剑光骤然暴起。凡人双手紧握剑柄,将剑往脚下用力一插。 风声呼啸,【神之冠】凝结出毁天灭地的黑球,牵引力再次出现,但这次众人躲在神剑之后,纹丝不动。 一道透明的白金屏障直击苍穹,隔开了生与死。以神剑为地基,屹立在执剑的关青月身前,硬扛风暴般的强大牵引力,将所有人护在金光之后。 穿过视觉屏障,关青月看见他面前还有一人。 那是一个受到锁链束缚的小男孩。 数道链条带着尖锐的刃尖,刺入血肉之中,将这孩子困在原地。小男孩死气沉沉,脖子被割开,没有眼睛。眼眶内空空如也,涌动着黑色的诡异魔力。漆黑血泪从中流淌而出,画在他惨白的面庞之上,衬得他厉鬼般凄惨可怖。 在关青月双手执剑的瞬间,他便与锁链一同出现,半跪在神剑之前,朝前伸出一只手,召唤出那道护身屏障。强烈的白金色光芒,与混沌之力互相碰撞。分毫不让,划出了一道鲜明的界限。 此后,乃不可侵犯之域。 男孩身上涌动着与关青月相似的魔力气息,但远比他的更寒冷,充斥着蛮横嗜血的杀意。 这便是初次握剑时,凡人曾感受到的‘剑灵’。与他的魔力与灵魂共鸣,可供他驱使,为他而战。 ** 以血祭剑后关青月就又像变了个人,周身浮现极其阴冷的寒意,令旁人本能地感到不适,想要回避。他给人的感觉就跟【神之冠】一样诡异,虽然是人形的,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跟怪物没区别。 他的每一击,都比过去更加犀利。 虽是单人只剑,但一往无前,气势如虹,杀意滔天。凡人动作极快,神剑在手中舞出繁复寒光,跟无数的蛛腿与触手对拼,也不落下风。 空气中不断响起叮叮叮的碰撞声,神剑间或释放出诡异的红光,激起冰冷的杀意。一旦出现这种杀意,不管对上的是什么,都能斩断,并有一定概率剥夺对方再生的能力。 虽然boss的攻击越发狠辣狂乱,但关青月能够造成的伤害也越来越明显。 “你男朋友好像更新到3.0了。”安神曲悄悄跟魔女吐槽。 魔女:……好想下车分手。 之后一旦【神之冠】释放灭世技能,众人就会自觉去找她集合。因为关青月每次都会直奔她……她在哪里,他就去哪里。 眼见【神之冠】陷入疯狂,魔女不清楚能不能撑到最后,她也不再计较那些恩怨了,对卑鄙无耻但很有用的凡人男友不自觉柔缓了不少。甚至会在他握剑开盾时,抚上耳垂,替他戴上新饰品。 “你的耳环……已经没有魔力了,什么时候的事?” 之前她施加在他身上的各种魔法,都坏得差不多了。不过她一直有在维护,续上各种增益和护身咒术。但是更换饰品这种事情,也就只有重新靠在一起,才有机会完成。 关青月无暇回头看魔女,沉声告诉她已经死了多少次,提醒她自保。并扬言,他会在她用掉最后一次死亡机会之前,就把她关起来。这凡人无礼而强势,就如同她的哥哥那般喜欢自作主张。 凡人,烦人。 我的哥哥是恶心的触手怪【H】 【神之冠】的触手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变化多端,附带毒液。 这让魔女回想起纸鬼白,因为他也是个阴暗恶心的触手怪来着,资深黑暗邪神。 他曾经倒在一堆扭动的触须里,只露出上半身,下身被缠住掩埋,就好像被这些肉乎乎的红舌头吃掉了。放任触手探进自己的衣物,闭着眼,一动不动。 在她进屋的时候,才睁开眼,抚摸着脑袋边上的巨大触须,压低声音,唤她过去,去到他身边。 她嫌恶地眯眼,仿佛连看到这一幕都脏了灵魂。后悔走进这个房间。 因为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出于好奇,所以才推门而入,想要一探究竟。结果撞见这样一堆不明物体,真是作孽。 同时她也注意到他声音微颤,仿佛在勉强忍耐着什么。面色带着病态的潮红,像是发烧了。 “你在做什么?”她皱眉,将视野移到他的下半身,什么也看不见,被遮住了——被蠕动着的软肉们遮住了。 他轻笑了一声,眼底显露出有些迷醉的欲望:“在想你……” “好恶心。”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缓缓后退。 真令人难以置信,他居然在跟触手做这种事情……太不干净了,太没底线了,说是变态也不为过。 纸鬼白会背着她做很多刺激的事情,她一直是知道的,偶尔会撞见,就像现在这样。 “这样呢?”他把触须变成透明。 她还是一脸抗拒地倒退。那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障眼法,一旦接近就会被黏糊糊地吞噬掉。她凑过去是自找恶心。 而且现在还能直接看见他沾满粘液的勃起了……“死变态。”她铁青着脸,非常想要呕吐。 “跟用手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我自己来……哪里变态了。”他有些费力地说,依然在自我享受,看她不停后退,眯了眯眼:“说了别走,过来。” “我来做什么,你自己不玩得挺开心。”她的眉头一直紧紧靠在一起,脚步不停,面对着他后撤,不敢暴露出自己的后背。 抵在门上,无路可退了。那就开门,夺门而出。 “一起……我想你跟我一起……这样。”他冲她扯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金眸锁在她身上。 她的手腕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缠住,那些触手悄悄蔓延过来。她不禁胸闷到窒息。这种事情他向来言行合一。 “过来,”他继续哄诱,“是舒服的事情。” 她又不是没被他用触须搞过,她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放手,”她不为所动,眼神冷漠,十分不耐烦,“别烦我。” “……是你自己进来的。老实点。”他扭过头不再看她,懒得吃她的脸色,但没停下触手的攻势,往她身上缠得更多更紧,“是想在门边,还是我怀里。选一个,来。” 来你爹。 “都不要,放开我。”她尖声说。 “看来,是想让我替你选?” 于是她就被看不见的触手拽了过去,踩着小碎步,脚下不断触到不明粘液和飞速退缩的触须:“慢点、我我我要摔了——” 耳坠叮叮当当,就像心跳声一样,透出慌乱。 “摔也只会摔我身上。”他从来没让她真跌倒过。 然后被一起缠住,吞噬。 “别弄我脸上!”她挣扎着说出了类似于遗言一样的话。 纸鬼白单手捧住她的脸,张嘴舔了上去,落在眼睛下方,让她忍不住眯眼。 “那这里,就只好我亲自来了。”舌尖舔向更多地方,亲舐面颊。 她咬紧獠牙,在被触手裹住的时候,因为恐惧和不适,忍不住浑身颤抖,又冰又湿又黏的,真要命。 就连手也无法合拢,被触手侵犯。 说不清是安抚还是威慑,纸鬼白紧紧搂住她,强行用尖牙顶开她的,把舌头探了进来,带来更多又湿又黏的感觉。 “别抖,是我。都弄过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不习惯。” 神识传音,分不清是恐吓还是安慰。 “都被羞辱过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没放弃?”她毫不忍让。 “你求我,跟我要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但表情完全不一样呢。小精虫。” “你叫我什么?你疯了!”她忍不住在缠吻的间隙呜呜咽咽:“轻点啊。” 腿心的触手一松,节奏减慢,但长舌的肆意搅弄不停:“我刚是想跟自己用力,一不小心带着你这边了……宝贝……好娇弱……总是被哥哥弄痛。” 她用余光瞥见男孩正在一下下挺腰。他原本懒洋洋地接受触手伺候,抱住她就开始自己忍不住动了。上半身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的动作。 就好像是在想象与她交合一般。 身下的不可见之物随着他的节奏,带着她晃动。吸盘贴住敏感部位,不断轻柔吮吸,让她变得黏上加黏,这份黏意蔓入体内,跟着从嘴边逸散出来,让她因此重新战栗。 被压开顶弄,被碾磨,被舔舐,她觉得她的声音也黏糊糊的,混在水声中不甚清明:嗯嗯……哈啊……都是些毫无意义,没有内容的话。 “嗯……宝贝,舒服么?哥哥干得你舒不舒服?”他看上去有些精神错乱。 “醒醒,你没有在干我。”她用神识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舌尖被轻轻咬住了。她屏住呼吸,不敢再多话。 于是又只剩下他如痴如醉的叫唤声,一声接一声的‘宝贝’。 最后,就那样一起被吞噬,只剩心跳和泛红的浪潮。 纸鬼白用触手收拾她的时候,偶尔也会用上一点毒液,但都对身体无害,仅仅是让她失去力气,无法反抗他。虽然她就算有力气,也不见得能够反抗。 但【神之冠】的触手不一样,会带来剧痛、麻痹、窒息、以及各种噩梦般的幻觉,一旦碰到就会中毒。 当魔女不小心被这位缠住,不禁就想到了纸鬼白。相较之下,她哥哥就温柔多了,起码弄她的时候,不会真的伤到她的身体。她一被【神之冠】抓住就立刻化入影子,从触手堆里逃走。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充斥着各种血腥恐怖的画面,精神遭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污染。 被接触的小腿也失去了知觉,仿佛折断了。还好她本来就用不着脚,都是用飞的。 那之后,魔女闪躲得更卖力,不敢再凑上前,远远靠后。她不是关青月,挡不住群起而攻之的触须大军。面对袭来的触手时,她反抗的招数或许还不如顾氏和风氏来得干脆有效,他们倒是有力气斩断这些来犯的缠人肢体。 神明降临 距离约定的半小时还剩最后三分钟,扛大旗的榜一大姐,六边形战士神之曦.白桃.暗金推开了自己的梦境领域。 这是一种类似于威压的能量场,能够催眠、镇压目标。再加上纸上万华,以及关青月的双重威压,三道能量场压下去,竟然成功困住了残血状态的【神之冠】。 好机会。魔女高举神凰弓,想趁机杀了【神之冠】。 但是箭还没射出去,大蜘蛛忽然不再挣扎,蛛腿弯曲匍匐,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世界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注视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刚才一柄黑色的法杖凭空出现,横穿【神之冠】庞大无比的身躯,将之钉死在原地。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发生之后,不仅剥夺了【神之冠】移动的自由,还带走了这个世界全部的声音。 就此实现了物理层面上的寂静:所有人都不能开口说话了。就像当年魔女第一次加入不死塔公会六团,被柯克美洛蒂以会长的最高权限禁言了一样,大家再也无法面对面交流。 【这魔杖……好像是我哥哥的。】 魔女睁大双眸,盯着这把熟到不能再熟的黑杖,一眨不眨,目不转睛。 她认出了这把黑杖。纸鬼白除了神剑之外,也常用法杖。这便是他最心仪的那一把。举世无双,独一无二,没有盗版。 经过如此漫长的等待和期盼,一想到哥哥终于来找自己了,魔女脑子里乱糟糟的,莫名心慌意乱起来,无法自如地控制心绪。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世界跟着毁灭,隆重而可怕。 心跳声中,她发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关青月沉默地望着她,抓着她的手,与她一同握住神剑剑柄。 原来剑应该是这么握的。手背与手心相贴,温度与心跳就此相连。 下一刻她与他一同出现在【神之冠】斜上方,足尖点在虚空之中。神剑缓移,手被带着运剑,从横向平握,到向前直握,最后变成反接,流畅而连贯地转换姿势。寒冷的剑光扫过她的眼眸,激起一阵凌厉之意。 神剑也在完成最后一个动作的瞬间,被瀚海般磅礴无边的剑意笼罩,尺寸上几乎不输给黑杖,剑尖直指核心位置的【浪漫】。 【今后,你就是真正的魔女了。】 手被用力压紧,无情的杀意与祝福的话语一同送出。 ——神剑一举刺入魔王所在的核心,与法杖一同贯穿【神之冠】的身躯。这把剑同时也穿越了两个世界,跨越现世,插入了仙境。 魔女不清楚这种感觉是终于松了口气,还是陷入了窒息。她现在实在是有些过于激动,快要无法思考,只能由着握着自己手的人操控。 【神之冠】庞大的身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跪在地上的男子。 这位魔王垂着头,闭着眼,皮肤灰白,就跟神之曦.白桃.暗金描述的那般美艳冠绝。无一处不华美,无一处不高贵。只要看见了,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会牵起剧烈的心痛感。就算再也看不见了,那张面容也会烙印在脑海中,直到死的那一天都无法忘却。 这是足以震撼世界的天人之姿,摄人心魂。仿佛生来就在金字塔顶端,是属于神的造物。 这世上,有的人就是这样。生来就什么都有,而且什么都是最好的。神之冠就是这样的存在。哪怕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也坐拥最好的一切,无论是美名,还是实权。 也许是他的真身太过完美,太过夺目,太过耀眼,当这个世界被一根纤纤玉指轻轻挑破,划出一道新的缝隙时,众人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她便这样悠然穿越裂缝,顺着两个世界的交界之处,踩在神剑与黑杖之上,跨越生与死,用违背常理的方式,以本体直接闯入了现实。 ** 在她正式降临之后,众人就连神识也被压制,心声联系被迫切断。 当她落上剑尖刹那,魔女能感觉到手中的神剑微微一颤。 所以是实体。 她就那样站在神剑的另一端,一前一后,裸足以猫步并拢,身姿轻盈,哪怕什么都不做,也透着无与伦比的优雅。 头顶一轮白金王冠,静浮于空,仿佛天使的光环,圆月一般缓缓旋转,持续散发出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念,剥夺了所有人行动、发言的权力,使人无法动弹,只能保持她现身刹那的姿势,以目光追随她的身影。 虽然仪表与气质都宛如天神,但她散发出的气息却并不圣洁,与美好、高雅毫不沾边,反而深深笼罩在无比浓重的阴寒之中,就像刚从千年冰棺中醒来的尸鬼,森然可怖,鬼气重重。 魔女陷入了错乱,她本以为见到的会是头顶龙角的美丽少年,可结果并不是。 为什么会是她? 她还记得她,她为了她,一直留在不喜欢的01公会团,整日跟臭男生待在一起,放弃了自家03的公会。她也曾为了她,黯然神伤,依依不舍,在新版本到来之时,暗怀期待,又因为始终没有等到人,再次陷入失望,转而全心全意与关青月学长继续游戏。 过去这一年,有段时间她日日都在用她给的疗伤药,本该一年才能痊愈的伤,竟然不足两月便见好,火燎般的刺痛感也随之淡去;她送的熏香她也一直留着,舍不得浪费,平时能不用就不用,能省就省,打算最后留一点当做纪念。 她手机里到现在都还偷偷存着她的照片。清内存的时候,犹豫过数次,始终没有删掉。 她们之间还存在一个荒唐而美丽的误会,她曾经把她错认成纸鬼白……但现在她为什么会带着纸鬼白的专属法杖再次现身? 然而,就像无法识破关青月的真面目,魔女同样看不穿此人。她只能做出一定猜测,拿不准真相。 这好像不是她要等的人。魔女的视线落在她身后,想要再看见第二个身影,想看见法杖的主人,但是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还是没有等到。视线再次移回来,停在她脸上,就只有她一个? 所以魔女经过思考之后,做出的猜测是:这位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美女难道…… 是……纸鬼白新交的女朋友? 恶龙居然背着她谈恋爱了?那他还有什么资格说她,甚至连最喜欢的法杖都给人家了,底线呢? 如果不是这二人好上了,难道是……哥哥被她杀掉了,魔杖被当做战利品抢走了。 见魔女一脸错愕地望着自己,柯克美洛蒂将视线锁定到她脸上。那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注视,感受不到一丝温情,只有神性,没有人性,就好像她只是一粒灰尘,是死物。 魔女心里一紧,猜不透这意味着什么。她总是处在状况之外。 但是被看着之后,她似乎又能用神识说话了。 【神明姐姐?】她试探着这般呼唤她,不清楚会不会得到回应。 对方头顶的光环停住,不再旋转。空间似乎随之一震,那种强加在众人身上的束缚和禁锢,就像是得到了某种允许和放松。所有人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只是依然无法说话。 【神明?】 柯克美洛蒂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做出了回应,但依然很冷漠。 忽而后退,离开神剑,不使用任何魔法和道具,径直来到天空。 【不,我是神。】 她悬停半空,张开双臂,头顶之冠再次盛放出无与伦比的刺眼光辉,带来动摇人心的威严感,神圣华美,闪耀明艳。掌心倏然出现一枚物件。小巧,闪亮,包裹在紫色的光芒之中,看不清具体构造。 紫色,向来是最尊贵的颜色。 虽然这样的紫色,落在活人眼里,更多的还是阴森,而且充满诡异的煞气。 这便是仙境至高权柄,击败上任仙境之神【神之冠】之后,就落入了她掌心,成为她的所有物,连带着那份至尊的权力一起,将她送上了王座。 她向魔女展示这枚蕴含着无尽神力的权柄,在众人怀疑忌惮的眼神中,重申自己如今的身份:【仙境之神,众生之神。】 魔女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这么厉害的话,好像真有可能杀掉作恶多端的恶龙…… 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被关青月抱紧带走了,远离此地,远离此神。 柯克美洛蒂睫毛微动,视线冷冷地追寻过去。 安神曲急忙消除之前定下的世界法则,打开出去的门,方便众人撤退。既然【神之冠】已死,魔女的晋升任务也就大功告成,没必要继续待在这个危险的地方。 仙境的怪物一个接一个的来,这一看就不是能待的地方。 谁都能感觉到这又是一个惹不起的怪物。这女人——从那个世界过来的,应该说是女鬼,不知为何还踩着恶龙纸鬼白的法杖,更显得非同一般。 与【神之冠】一战,众人魔力都差不多快要枯竭,死亡次数也见底,大家都无力再战。 见自己刚来,她们就想走,柯克美洛蒂握住权柄,收住光芒,意念一动,锁死传送门,将小团队困在这里。这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易如反掌。 就是在过去,她也很善于利用世界层面的力量。如果说存在所谓的‘世界的宠儿’的话,那么她就是世界选择的那一位。天资如此,天赋神权,自从第三只眼睛睁开,她就能够看穿一切,触碰到最高层次的力量,凌驾于法则之上,就像创世神,或者说世界的代言人。 见无法从这等诡神手下逃掉,再次遭到囚困的纸上万华大怒,深感被玩弄。 【你既是什么仙境神,来现世做什么?】他意识到自己也能用神识发言了。 此时此刻,似乎只有与她直视,并且获得某种允许之后,才能说话。 柯克美洛蒂还是没什么情绪,淡淡地反问:【现世又如何,仙境又如何?】 白金色的身影急速掠向纸上万华。 【滚回你的冥府。】纸上万华见对方直奔自己,也毫不犹豫地祭出护身宝具。虽然清楚没什么胜算,但还是选择迎战。 以龙牙炼制而成的飞弹齐射而出,划出流星一般的轨迹,布下弹雨,密不透风地笼罩袭来的女子。既是防御,也是杀机。 【无论是冥府还是仙宫,我说来,便来。】 女子轻描淡写地弹了弹手指,将飞弹调转,全部回射向纸上万华。她本来是可以躲过去的,但还是想试试新的力量。她有很多新魔法都还没有在活人身上实验过。 圣子在爆炸声中狼狈闪开。高阶龙族,最是擅长空间魔法。 她也是。 她来到他身边,手无寸铁,单手陪他过了两招,给他一点心理准备时间,而后便掐住他的脖子,带着捏断骨头的力道推着他往前碾。 【你……将受到世界树的报复。】纸上万华用神识道出了苍白的威胁。 看来是做好会被杀掉的心理准备了。 他看出了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无论是比魔力还是体力,他都不如她。就算他全力抓住她的手腕,也无法动摇她的动作,自救的希望渺茫。 听到熟悉的‘世界树’三字,她本能地感到隐约的不悦。那似乎是一个充满糟糕回忆的地方。掐住男孩的手指猛地收紧。 【世界树?我不介意送你们全部回仙境……就从你开始。】她说。 头顶的光环染成了黑色,黑色往下一沉,女子笼罩在一层漆黑的魔力之中,就像影子一样,看不清具体模样,只剩一团黑。 这团黑暗的无状之物缓缓睁开双眼。眸子泛着阴冷的紫光,就如同那枚权柄,这是亡者至尊的颜色。对视刹那,纸上万华仿佛听见了幽远的丧钟钟声。 像是审判的声音。 伴随着毁灭的意志灌入,男孩魔力核心被摧毁。任性出宫的圣子猛然一颤,眼中再也没有了光彩。 是哥哥杀了哥哥 出手救下纸上万华的是关青月。如果逃不掉,那就应该拯救队友。 柯克美洛蒂抬手定住袭来的剑影,余光瞥向凡人。 想起来了,她是为了他才过来的,得收回全部的力量才行。这具身体是不完整的,丢了一半在现世。这个凡人就是那一半。 而且好像本来就应该要杀掉他才行,因为……? 不记得了,渺小的凡人而已,想杀便杀了。 她决定先完成最重要的事情。 纸上万华死不死无所谓,她不愿浪费时间路人身上。 【对于你这种废物来说,生与死,又能有什么差别?】她十分干脆地丢开他,任他破败的身躯从空中坠落。 顾氏风氏此时已经精疲力竭,但还是赶过去接住了他。 柯克美洛蒂操控着神剑反转,斩向地面的凡人。王冠再次转动,精准剥夺了目标的行动能力,并迫使对方单膝跪地,引颈受戮。她喜欢一击致命。 但是魔女忽然出现,举着纸鬼白的魔杖,及时挡住刺来的神剑,护在凡人身前。 【姐姐?】她拿着哥哥的魔杖,有些惊恐地望着她,对视之后,再次获得了发言的资格和机会。这时候,也只有这把法杖能够正面接住神剑,她知道怎么瞬间召来黑杖。哥哥教过她很多次。 【何事?】 柯克美洛蒂果然与她说话了,没有立刻展开攻击。 她再次从黑暗中现身,眼眸也恢复成干净的白金色。甚至收住了神剑,不与她对拼。她不介意法杖落到了魔女手里。心里还似乎产生了一丝奇怪的感觉,就像在看到这个女孩第一眼时那样。 虽然不记得她是谁了……可正因为唯独不想锁住她,所以才解开了所有人的束缚。 但是她不锁住她,不是为了让她像这样挡在别人身前的。 【姐姐这是要做什么?】魔女仰头注视着她,眼神茫然,试图搞清楚她的来意。 【我要杀了你身后的人类,请不要挡路。】她实话实说道。 【为什么?】 来者不善,魔女的脸色变得难看。 【没有为什么。】 她也不记得为什么了,所以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我不让你这么做呢?】魔女的脸色愈发难看。这对话莫名熟悉……哥哥也说过要杀关青月。怎么谁都想要杀她的男朋友。 【挡我者,死。】她很干脆地说,毫不犹豫。 【你连我也要杀掉?你不记得我了?】魔女震惊地说。这对话走势不对,就不太像进行得下去的样子。可是眼下好像只有她有说话的资格。 柯克美洛蒂确实不记得她了。拿到权柄之后,她就抛却了前尘往事。她决定同她道明这一点。 【我已成神,迄今为止,所有的一切,便只是毫无意义的虚无序章。拥有如此伟力,尘世间的一切回忆、情感,便渺小到不值一提。】 道理是这样的,但她看着她,总觉得有一分不舍。 所以她从空中消失,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不过……如果你愿意追随我,也不是不能带上你。等我杀了这个人类,就带你一起回仙境。】 虽然魔女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什么序章啊,伟力啊的,但是她知道活人去不了仙境,面色一变,不敢递过手,反而后退,靠在了关青月身上:【你——你真要杀我?】 原来不只是想杀她的男朋友……这神谁都想杀。 柯克美洛蒂猜测她或许是怕疼,便说:【请不要害怕,死亡的痛苦是极其短暂的,只有一瞬间。】 然后她就能一直跟她待在那个世界。 直到永远…… 魔女退得更后面了,她简直恨不得躲到关青月身后去。但是她难得挺身而出一次,不能这么怂。 【我不想死。】她惨白着脸求情。还没有见到哥哥,她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神弄死。 【不想死,那就让开。】柯克美洛蒂十分自然地展开了诱导,决定先解决凡人。 决定带走这个女孩,只是一时突然萌发的想法,但杀凡人是一早就定好了的计划,所以不可动摇,优先级也更高。 如果她实在贪恋红尘,也可以允许她在人世间逗留一段时间,等玩腻了她再收走她的性命。 魔女握紧法杖,不愿让开:【我说了,不许你动他!】 柯克美洛蒂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连她一起定身,便干脆不理她,瞬移绕到凡人身后,伸手掐向他的后颈,打算拧断他的脑袋。很简单的一件事,要不是为了陪小妹妹说话,不可能会拖到现在。 一把伞按住了柯克美洛蒂的手,神之曦.白桃.暗金没有认出她来,想要拦住她。她修为超这魅魔太多,所以对方无法看穿她的灵魂,不像当初关青月那样,一眼就能看透。 在获得了发言的资格之后,神之曦.白桃.暗金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特意赶过来,就是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柯克美洛蒂抬眸:【我想我说得很清楚,挡我者死。】 她对其他人没有耐心。 魔女立刻说:【住手!】 但太迟了。王冠一转,寒光一闪,神剑贯穿了神之曦.白桃.暗金的身躯,魅魔化成无数纸页,飘散一地。 【你——】魔女睁大了眼睛。 柯克美洛蒂若有所思地盯着残页,视线穿越数个世界和位面,投向深渊。 【……这只是投影,并非本体。】 ——魔女眼里的泪水瞬间被逼了回去。 深渊,正在闭关的神之曦.白桃.暗金猛然吐出一口热血,好家伙,这一年关白闭……修为一分没涨,甚至倒退十年。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别来碍事。】柯克美洛蒂的神识回荡在这间密室之中,布下结界,阻止她再次闯过来添乱。 却是没有连本体一起击杀。 看那女孩刚才的表情,这么做她可能会很痛苦,所以暂且先留此人一命。 魔女紧紧搂住关青月,与柯克美洛蒂对峙:【你一定要这么做么,我们哪儿得罪你了?】 柯克美洛蒂懒得继续掰扯她自己都想不起来的事情,按住凡人的脑袋,魔女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就算是姐姐,也不能这样做。】 手腕被握住之后,柯克美洛蒂再次产生了非常奇怪的感觉。 她松开凡人,转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想要确认这种感觉。 这是……渴望的感觉。 为什么? 她遵循本能,与她五指相握,细细感受。 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她身上也残留着一份力量,这是本可以属于她的力量。 那正好,只要杀了她,就能顺便把这部分力量也拿回来。 【那么,就请你们一起去死。】柯克美洛蒂做出抉择。 说出这句话,她便开始思考用什么方法减轻魔女死亡时的痛苦。这也是新的一环,原本只是打算杀了凡人,所以并没有考虑过这种事。但如果现在就要连她一起杀掉,就不得不做一番考虑了。她貌似有些胆怯,太过痛苦的死亡可能会给她留下阴影。 不如试试剥离痛觉?然后再……让她昏迷,失去意识,在睡梦中死亡。 还有没有更加柔和一点的方法?她希望尽可能地给她好一点的死亡体验。或许可以在做一些快乐的事情时,让她渐渐死亡?愉快,没有痛苦,感觉很不错。就这么办。 至于具体是做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她还是决定遵从本能。 ——魔女被柯克美洛蒂按住肩膀,往后轻轻一推。虽然后者刻意收了力,但她还是无法做出有效的反抗,搭在关青月肩上的手臂松开,单薄的身躯往后倒去,又被闪过来的美洛蒂再次接住。 柯克美洛蒂抱着她,坐在魔杖之上,带她一起飘浮在近地之空,在众目睽睽之下咬住了她的嘴唇。 这是魔女第一次在现实中被同性亲吻,她吓呆了。舌头被缴到对方嘴里才反应过来。 【姐姐、你在做什么?你、你、你忘了你是个直女了!放开我,姐姐!】她的心情无比崩溃。 柯克美洛蒂没有放开她,追着她后退的脸不放,牵着的手牵在一起,不许她甩开。另一只手原本搂在她腰上,往上一攀,锁住了她的脑袋不许她再躲。 【我赐你一场欢爱,也赐你一场死亡,你将在欢愉中失去生命,没有丝毫痛苦。】 【别乱摸、我不要,救命……】 魔女猛地咬了柯克美洛蒂一口,继而被推开。 柯克美洛蒂并拢食指与中指,接住锋锐的剑尖。另一只手刚推着魔女避开剑,收回,不再与她相牵,用力擦去嘴边的血丝。其实能够躲开,但没必要。她爱咬,就给她咬。可惜来了个搅局的。 【想不到,你竟然能够挣脱神冠的束缚?】 她望向关青月,眼神微讶。 【她说了不要了。】关青月的嘴角同样带着血迹,握着神剑,以剑挡在魔女身前。 为了脱身,他震碎了体内的空间法则力量核心,方才重新换来对空间的短暂掌控。 【区区凡人也敢反抗神……既然你急着送死,那我就满足你。】 柯克美洛蒂口吻轻蔑,头顶的王冠再次转黑,眼眸覆上深紫。 魔女趁机溜走,扑进关青月怀里。虽然不清楚之后会如何,但她想要同他待在一起。 但是她却被关进了影子里,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 好像就只是一瞬间,她又回到了光亮之中。 ——但这个世界从此再也没有关青月了。 我想来找你 虽然收回了那一半本体,但她依然是柯克美洛蒂,而非纸鬼白。 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适应全部力量。 还有一小部分力量……以及想要一起带走的那个她,应该一同收走。 暗影世界崩溃,魔女没有坠地,而是跌入了柯克美洛蒂的怀抱,再次被抱着坐上法杖。她没有挣扎,只是茫然地左顾右盼,仿佛是在寻找什么。亦或是,在确认什么。 终于,她不再到处看了,满脸泪痕地望着柯克美洛蒂:【你也要杀了我么?】 见她哭得这样伤心,柯克美洛蒂决定再等一等:【我可以给你时间告别尘世。你还有想见的人么?我带你去找他。】 原本是想放她自己去瞎玩的,但是抱住她之后,她就不想松手了。她想跟她一直待在一起。不管她想要去什么地方,她陪她去就是了。等她玩腻了,再结束她的生命。 无论实际上哭得有多痛苦,都不会影响魔女用神识说话,所以她还是立马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想见我哥哥,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她希望能够在死前再见纸鬼白一面,这是她唯一的愿望。 神是全知全能的,所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柯克美洛蒂终于想起自己就是她的哥哥。 【就这一个想要见的人了?】她问。 【就这一个。】她答。 柯克美洛蒂碰了碰她的额头:【那么你很快就能见到他,跟他永远在一起。】 等她掌握了力量,就会变回去,成为她想要见到的人。 魔女把这句话理解为,纸鬼白已经死了,她被杀掉了自然就能见到他。神说,她将会跟他永远在一起,由此可以推断哥哥这下是永远回不来了。 魔女眨了眨眼,但视线还是被泪水遮挡,胸腔满溢窒息感,看什么都模糊一片。 因为她想起有一天,她梦到小白被拽进仙境,又可怜又不舍,支离破碎地求她不要走。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真的死了。 既然妹妹别无所求,柯克美洛蒂当机立断,决定这就杀了她,带她回仙境。她会变回她最喜欢的那个他。今后她们将共享王座,永垂不朽。 她与她双额轻贴,瞬息剥夺一切痛觉。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魔女都不会感到疼痛。不会有任何难耐、或是受到折磨的感觉。 尽管如此,当她开始亲吻魔女的时候,后者还是很害怕。 【还有人在……】 魔女脸上的痛苦又多了一分,推了推柯克美洛蒂的脑袋。小龙崽子还看着。 【那我先去杀了他们。】柯克美洛蒂十分果断。 【……当他们不存在就好。别走。】魔女十分熟练地改口。 柯克美洛蒂本来也懒得管凡人,抱紧魔女继续亲热,顺便思考怎么杀死她。 切掉头?刺穿心?会不会太快太突然了?她想再轻再柔一点。 衡量了一番,美洛蒂最终决定一点点注入神力,搞坏魔女的身体。 于是她开始咬她了。脖子、手腕、肩膀……每次咬的时候,都会送过去自己身为神的力量。 魔女感觉不到痛,那些咬痕也会痊愈,她毫不挣扎地看着姐姐咬自己。 【为什么我不会排斥你的力量?】魔女问道,这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了。 【你排斥。只是你感觉不到疼。】柯克美洛蒂无情地说。 【不啊,你以前还给我疗过伤。】她据理力争。 柯克美洛蒂努力回忆了一下,想起她在说什么。 【那时候我不是在给你疗伤,只是单纯替你逼出了伤痕中的深渊之力,加速愈合。】她再次无情地解释。 当初说什么可以治愈伤痕是骗她的,也就只有她这种涉世未深的小恶魔会信。光明魔力对于恶魔来说是剧毒。她那样说,只是为了可以光明正大地摸她。 【……那看来我是真的要死了。】 从这一刻起,魔女的眼泪只为自己而流。 亲了没几分钟,纸夭在神力的冲击下一点点失去了力气,晕得连哭泣的力气都快要没有。最后眼前一黑,倒在美洛蒂怀里失去意识。 ** 梦里,阴风呼啸,落花纷飞。 魔女看见两个小孩子抱团蜷缩在角落,正是小时候的她和哥哥。闯入结界的龙族长老一口一个“斩妖除魔”,振振有词步步逼近。眼看没了退路,她意识到自己就要死了,认命一般依偎着纸鬼白俯首垂眸:“请不要再靠近我们……” 魔女想起来了。 这时候她跟哥哥还只有三岁,哥哥想突破传送门的限制跟她逃出世界树,结果却意外觉醒神格,被天理碾碎。 而元老院早已收到了祭司的神谕。根据神的指示,神子会在今夜诞生。只要趁混血神子幼弱杀之,神位就会悬空,神格将另寻新主。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纸鬼白刚刚复活,垂死挣扎无力再战。她只能依靠自己。 最后,也是她杀了那些龙族。 空气中的血腥气令人作呕,哪怕在梦里,都熏得人睁不开眼。 神威如树枝般分叉,精准而霸道地降下了死亡。震耳欲聋的雷鸣淡去,一众长老轰然倒地死不瞑目,金瞳倒映着消逝的纤细白光。 这道白,便是天劫的颜色。 强行爆种施放的每一分神力,都来自于她自身。损耗和流失是不可逆的,她的身体和灵魂会越来越虚弱残破,关于此事的记忆也将清空。这就是透支神力的代价。 在被迫回归‘节能’状态之前,魔女隐约瞧见黑龙的影子飞窜上前,追着漏网之鱼游了一圈大快朵颐。魔龙自带吸血属性,能够通过吞噬他人补全自己。 后来呢? 这样大开杀戒,为什么好像什么后果也没有。 伴随着现实中美洛蒂输送过来的致死量的神力,魔女不但找回了这些年丢失的力量和记忆,还额外获得了美洛蒂、关青月,乃至纸鬼白的记忆。她渐渐什么都明白了—— 便是在她对元老众痛下杀手之后,恶龙接受了神子的秘密实验。 她之所以安然无恙,是因为纸鬼白替她除掉了目击证人,不留活口,对外宣称长老都是他杀的。血海深仇,众怒难消,损失过半的元老院从此将罪恶滔天的恶魔神子视作眼中钉,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让他杀人偿命。 所以才有了愈演愈烈的仇恨和折磨,才有了手段残忍的‘实验’。 在这个梦里,魔女看见哥哥不断死去;看见金色的死焰不断坠落,仿佛散落的烟花。 她伸出手,可这一切都只是遥远的过去。真正的她濒临死亡,就连触碰幻境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直以来,她都不记得第一次大规模屠龙的幕后真凶是自己。她的哥哥什么都知道,却选择将真相守口如瓶至今。她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被恶龙掳走的可怜公主,而是躲在怪物哥哥身后的怪物妹妹,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同胞。 一旦受到刺激,她甚至是更残忍危险的那个。 她不是什么神子,也不是神。她是…… 她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还差一点神力,更本质的真相才会浮出水面。只差一点…… ** 魔女醒来时,柯克美洛蒂刚好停下动作。 不过不是自愿停下的。 仙境之神闭上眼捂着脑袋,身体从法杖上滑了下去,靠着魔杖像在挣扎着对抗什么。在此之前她脸上几乎什么表情也没有。这让魔女觉得她有一点像普通人了。 【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柯克美洛蒂身下出现一圈黑影。她的身体就仿佛陷入沙海一般往下沉,慢慢融入黑暗消失。 紧接着魔女发现自己正依偎在关青月怀里。 但她看得出这只是一缕神识。他本体不在这里,就跟美哥哥一样很快就会消散。 “小黧,我是来同你告别的。自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一直注视着你,从来没有移开过视线。你可能都没有发现,其实你也一直注视着一个人,哪怕不在眼前,你也一直看着他。心中既然藏有这般钦慕与思念,如果还有机会,不如以至亲至爱的身份,同他好好在一起……我这样说,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 魔女想要抱住他,却使不上力气。她勉强伸出手,最终什么也没抓住,关哥哥也在她眼前消失不见了。 “哥哥——” 魔女倚在法杖上大声喊了出来,她现在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了。所有想说的话都杂糅进哭声里,泪水从她眼里大滴大滴涌落。 人去楼空后,一个小男孩伴着垂落的锁链跪在魔女身前,接住了她的手。 ——这一天,魔女第一次亲眼见到了神剑剑灵。 “哥哥?”为什么剑灵跟她哥哥长得一模一样? “我已经死了。”剑灵对她说。 “我不知道。”魔女望着死相可怖的男孩,短时间想起太多,记忆混乱成一团,“什么时候的事?” “你记不清了。七岁那年,你不小心死了,我不想你那样孤单地离开,所以我用我的生命,换来了这把剑……我们一起永远死在了那一天。” 魔女这才明白当年神剑为什么会轻易认主,也终于看清了哥哥对自己的这份心意。因为她死了,所以这条小龙也随她自尽祭剑,这份情意,已经不需要外人来点醒她了。 “这么多年……你都守在这里,守着我,辛苦你了。”她说。 “不客气。我说过不会不要你的。”小男孩勾起嘴角。 过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老样子。 魔女的肉身因为外来神力的入侵濒临崩溃,眼眶下溢出鲜红,看上去凄厉可怖。现在她跟小男孩十分相像,都如同惨死的厉鬼。 她不怪美姐姐想杀了她。以后姐姐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主神了。姐姐只是舍不得她。 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魔女平静了下来。 下定决心,心也就获得了安宁。 “哥哥,每次都是等你来找我,实在是太失礼了。”魔女靠着男孩的额头,血与泪混在一起,划过她的脸庞滴落在剑上:“我想去找你,带我一起走吧。” 男孩引导她握住神剑,剑尖对着她的胸口:“既然如此,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我可以让你忘掉这一切,给你继续活下去的力量。其二:我带你走。以抛却永生为代价,从今往后,我们将会永远在一起。” 他顿了顿,说道:“选择前者,你只需要松手。选择后者,就请你一直握着我的手,此生,再也不要放开我。” 兄妹恋天打雷劈 仙境第十九层。 纸鬼白在神庙里撑起身,趔趄躺坐进主座。 难怪【神之冠】会变成那副样子。 仙境的权柄便是这样的存在。 可以夺取,但是最后会被同化为权柄的一部分,丧失自身的主宰权,受权柄驱使。 他的模样也会改变。【神之冠】是一只魔蛛,而他是龙,黑色的龙。总有一天,他会忘记自己的人形,彻底堕落扭曲。直到再次被击败,烟消云散的那一天,才能找回原本的模样。 方才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做什么。奈何意识被裹挟在紫光中,只能遵循着【神】的意志杀戮。 这个僵局,直到触发了‘魔女遇到生命危险’这一条律令才得以解除。这条律令激活了魔戒上的咒语,强制唤醒魔角,让他拿回了四成力量。 在那之后,他便暂时击碎这片紫光的束缚。 所以停在最后一步,保下了魔女。 他是救下了魔女,可是一旦与仙境之神彻底融合,今后权柄便是他,他便是权柄。他将会被束缚在仙境王座,再也无法复活。 有的事情,不仅活人不知道,死人也不知道。只有成为那一人的时候,才会知道。但当那一刻到来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成为这种神,倒不像是荣耀的升格,而是诅咒。 他竟然就这样沦为了仙境的囚犯。 纸鬼白将紫色的权柄高高抛起,凝望着它在空中不断旋转,到达顶点之后慢慢下坠。 只要他想,凌儿就可以永生不死。权柄确实拥有这等力量。 可是如果真的动用了这份力量,她就会留在现实世界,再也不会来到他身边。 虽然如此大费周章,拼尽全力才夺得,但这道紫光会让她们兄妹一个永远生,一个永远死。就好像两条平行线,不再有交汇的可能。 如果成为仙境之神就是这样的下场,那么这个神位于他就只是绊脚石,不如不要。 纸鬼白接住坠落的紫光,聚拢手指。现在他就是权柄,想要打碎权柄,恐怕就只有他自我了断。 这样的事情,他也早做过不止一次。 为了他那可怜的魔女妹妹,今后将再也没有所谓的仙境之神。无论是无边的神力也好,无上的权力也好,都将化为灰烬与尘埃。 ** 随着主神的又一次陨落,权柄四分五裂,紫光飞溅。一转眼阴阳世界再次相连,就像颠倒的流沙瓶。 一想到黧黧伤得那样重,让她孤身等在另一个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叫纸鬼白心急如焚。好在金色的火焰漫天凋零,另一个世界转眼便近在咫尺。男孩隔着生死的边界无奈而迫切地看过去,刚好撞见魔女手握神剑。 在她面前,是藏在剑里想要所有人死的恶鬼,也是最残暴嗜血的那一个他。一旦现身,便只为带来死亡。纸鬼白心下一震,哪里还等得到走完流程复活,当即强行穿越界限,双臂从彼岸探出血泊,半虚半实地搂住魔女。 不过哪怕是被他抱到了怀里,魔女也看不见他。她的眼神空洞无物,眼底不起一丝波澜,仿佛以前他制造过的那些人偶。 纸鬼白望向被血染红的剑柄,想起是自己当初把剑送到了凌儿手里,也是他亲口教她什么‘要杀死魔王,需要用这把剑’。 魔物们死在这把剑下,就真的死了。 他不清楚魔女知道了什么,只当她忘了自己,竟然为了一个凡人男朋友就恋爱脑发作要死要活。为了让她活下去,他不惜一切做了这么多,可到头来全部白费力气。 “你这是在做什么。”纸鬼白不禁气愤咬牙,“当初我差点失手杀了你,所以将自己一分为二,这才有了那个凡人。为你而死后,他就重新成了我的一部分。我说过你这条命属于我,可你竟然因为他连我这个哥哥都不顾了?真可笑。又是这样,为了这等残次品……倾尽所有。那我又算什么?我到底哪点比不上他?” 因为耳边很吵,魔女视线清明了一瞬。那个谁最后的解释很生气,她吵不动,决定让他一回。 【请,原谅我。】她的神识之音微弱无力,宛如风雨飘摇的小舟,随时会覆灭。 纸鬼白再也没法生气了。本来应该是他请求她原谅的。他变成了别人,一声不吭地捉弄了魔王陛下这么久,无论怎么想都很过份。哪怕挨一顿毒打都是他应得的。为什么她反倒要他原谅她呢? “我会原谅你的。等到你好起来的那一天,我就会原谅你。请为了我继续活下去。” 【那哥哥等我变好。】 这是魔女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也舍不得哥哥,但是她就要死了。她一心去找哥哥,没想到他会第二次放弃人人憧憬的神位,先一步活过来找自己。也罢也罢,连性命都不顾了,连神格都不要了,可所有心愿和付出还是落了空。这可能就是天意。 至少还能在临死前最后见哥哥一眼,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十分干脆地告了别,魔女再也支撑不住,化为万千暗黑色的花瓣沉入了血海。 ** 微风习习,吹起细碎的枯草和花瓣。万千星光落下,点亮荒野小山坡,汇聚成魔女的身体。风是留不住的,不停从她身边溜走。披帛环在她腰间,像是流动的河。 魔女迷迷蒙蒙睁开眼,小黑兔用毛茸茸的脑袋顶着她的脸,试图唤醒她。坐在附近草地上的中年大叔端着怨念烟斗,吸了口亡魂的负面情绪说道:“神凌耀小魔女,你好,请你跟我去仙境第十八层传送门。你的妈妈正在那里等你。” 这个男的自称是上任深渊之主【望尘】。望尘生前跟恶龙纸鬼白打赌,倘若战败,便要在仙境为她们兄妹做牛做马六百六十六年。他这个牛马是来履约的。 死完这666年,他还是一条好汉,届时重生再战就是。恶魔嘛,只要不倒在世界树就没凉,死一死无所谓的。 魔女抱好小兔子,花瓣从魔女礼装上滑落。她不知道妈妈怎么来找她了。她很想去找哥哥。 她只想去找哥哥。 可转念又一想,真见面了,哥哥肯定要骂她。不如还是不见的好。 所以她决定跟着老君主去找妈妈。 ** 魔女停在秋千前。 这一方云海、断崖,她在梦里来过。这个秋千,她还跟关青月坐过。 神之夜妈妈朝她张开怀抱,一举一动都跟纸鬼白哥哥很像。魔女懒得问‘妈妈怎么也死了’,爬上秋千,自顾自钻进妈妈怀里。当然,她才不需要妈妈抱,她只是走累了。 接着就听到一声对不住了。坐在秋千另一头的陌生美少年摇着秋千说:“都是我害了你和你哥哥。” 魔女探过头,见到一个蝴蝶仙子般的年轻女孩,便问:“你又是谁?” 一旁的老君主引荐道:“这位是魔鬼【无忌】。无忌大人的本体曾是决定了光暗对立、日升月落的那一类宇宙法则。主人可以将这位大人理解成人形天理。她老人家很少去活人世界,你的母亲是她唯一的学生。” “也是我,策划了一切。”女孩靠在神之夜肩膀上淡然接话道,“命运之子,我经前仙境之神点化而生,是这位被困在仙境的神灵为了自救而创造的代言人。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就在你身上看到了足以弑神的力量。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仙境第十九层等你。我用了很多办法想让你死。你与你哥哥之所以会自相残杀,也是因为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单为你们创造了一条这样的法则。为的,就是能再次见到你,带领你解放我的主神。谁知,这次又是你哥哥替你死了。如今神之冠陨落,我已经魂飞魄散,只是一缕残念,很快就会消失。这道法则自然也将失效。” 魔女听了,面色疑惑:“你想找人弑神?为什么?” “为什么呢。”无忌说道,“你可知地狱原本只有十八层。第十九层,是审判和折磨罪神的囚牢。从诞生自我意识起,我就陪我的主神一刻不停地承受着天谴。只要能终结这份酷刑,我宁愿我从未存在过。神之冠没了,那么神罚,就会落到新神头上。这就是我的目的。一开始我看中了你妈妈,所以收她为徒,培养了几千年……却意外发现她的孩子更有天赋。” 我——更有天赋,吗? 如果是梦中所见的那一个她,恐怕是的。也只有那一个她,才称得上仙品天资。 魔女又问:“你说的那个什么天谴,我哥哥刚才复活了,这对他还会有影响么。”无忌回道:“命运之子,你哥哥不老实,他为了逃出来,妄图自毁神位。这一招我的主神早就用过了。可结果也不过是自损元神,进一步加剧权柄的侵蚀。他越是挣扎,反噬就越强。十九层此刻已沦为天雷禁区。要不要猜猜你哥哥现在在哪里?” 少年笑了起来,几缕鬓发浮在她眼下,像是狡黠的猫:“既然拿走了我的神眷,那么我所经历过的一切痛苦,新神自然也得一并接过。无处可逃。” 魔女看向悬崖边,那里漂浮着通向下一层的传送门。她本以为死亡就是尽头,却没想到连地狱都不止十八层。 “你是想告诉我,”魔女抱着兔子站起身,“想让我哥哥少受些苦,就只有外面的人进去,像杀了神之冠那样杀了他?” 三试身手 无忌抬起手,掌心浮现权柄的幻影:“你很聪明。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报答你哥哥替我受罚的恩情。今后这位神灵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只剩痛苦。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用我最后的力量书写一道新的法则。只要我一声令下,全仙境的英杰都将为了得到神的权柄蜂拥而至,前往十九层讨伐你哥哥。” 神之夜决然道:“何须再祸害旁人。那是我的孩子,就算要了结,也理应由我来动手。” 无忌眼里闪过无奈,收起权柄轻抚她的面颊:“青衿何苦如此?这女孩跟她的兄长,虽然是你的孩子,但与你实际没什么交情。不值得你赔上自己的一生。” “自从我有了孩子,老师就跟我断绝了师徒关系,又暗中胁迫龙族把我关在世界树让我疯了这些年……我因此跟我自己的孩子从来不曾亲近,也在老师的算计之中么。可是老师,您能扭转天理法度,却改变不了人心。”神之夜任由身侧的少年爱抚。她从小就跟着无忌学本事,却是在临了才看懂看穿这位老师:“从一开始您就在利用我、欺骗我。最后又自以为是地扔下我,弃我而去。可您又怎知,如果知道您的处境……我会无动于衷。” 某些话,在她还是个情窦初开、单身未婚的年轻人时,她觉得太感性羞耻,所以闷了千余年都没好意思说。 无忌老师为她化形入世,为她死而复生,为她改变了世界,她以为就算不用说,老师也该是明白的。 可是,后来就算她跟其他人……老师也不介意。 也是,天理的化身,自当超然世外,怎么可能怀有什么少年人才有的幼稚心思。无忌只是长得年轻,并不是真正的少年。 所以……还好,没说。 不然,只能在梦里说给自己听的笑话,就要多惹一个人发笑了。 无忌希望她成为天下第一的魔法使,成为历史上最耀眼的君王,这样的王,是不会被感性与私情控制的。在现有的局势下,稳住姻亲们,于她才是上策。 她的前夫们都只是供她往上爬的趁手台阶。在她足够强以后,她爱上了龙族小太子,因为他模样跟老师最为相像。凭着有四分神似老师,她便不顾他是世界树的贵人回应了他的喜欢。 只有这么做,她距离老师,才更近。 结果这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如今再也没有诉说的机会和意义了。 但是就算老师以后不在了,神之夜也想成为老师曾经希望她成为的那一人。 这本该是她跟无忌的故事,所以也该由她画上句号。 ** 且不论这对师徒如何理论,为了表示尊敬,老君主望尘也随了一句:“主人需要的话,小王也愿意去一趟十九层。” 魔女这才恍然大悟。 这三个大佬争着抢着要为她效命,虽然初衷各不相同,要做的事情却是一样的—— 她们都想除掉她的哥哥。 魔女急得跳下秋千,只身挡住传送门:“都不许过来。” ** 恶龙的残魂,将永远在痛苦中煎熬。 魔女思忖,这不是正好。 看上去,她一直都是最骄傲的小恶魔。但那都只是装的。真正的她,没准连直面恶龙的勇气都没有。 她已经被自卑吞噬了。那是嫉妒的另一面,也是她灵魂中根深蒂固的一部分。虽然平时想的都是‘她才不在意哥哥爱不爱她’,但往更深层次看,实际是无法面对这个问题。 如果君主哥哥不爱她,不再紧着她的话……还是假装自己不在乎更轻松。 这个面具戴得太久了,她早已无法从脸上剥离。这份轻蔑和傲慢,是她最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否则她就会崩溃。 总想投靠残次品,是因为没有底气。 是因为她也是次品,哪里都不好,配不上完美的哥哥。 龙闪耀到不可直视。倘若不加以贬低,她就不敢看他了。 他靠得太近,只会加剧她的不甘和无力。 这些年,她反反复复警告他不许碰自己。这十年如一日的抗拒,表面看是厌烦。但拆解开来,其实不是。 是恐惧。 她希望自己真的没有心,目空一切,这样她就不会感到恐惧。她总想着逍遥人间,邂逅更好掌控的恋人,这样她就不会受到伤害。 直到临死前,她看全了他的人生,才知道哥哥过得很不好,创伤遗留,暂时不愿意离开她。 原来他也受伤生病了。 那么她希望他的病永远也好不起来。 哥哥始终没有放弃给她治病,但是她不会给他治病,只会希望他就这样病死。哪怕死了,也不要好起来。 “最后的天理,如果你的力量只够许一个愿望的话,”魔女轻声坦白,眼神带着试探与虔诚,仿佛无辜弱小的纯洁羔羊:“我希望十九层那位神灵永远无助,永远无法得救。” “命运之子,你还是舍不得你哥哥消失,尽管这份不舍只会带来无尽的折磨。”无忌缓缓开口,语气怀着一丝神性的悲悯:“我可以如你所愿封锁下一层。律令只能生效一次。一旦上锁,再也没有凡人能够踏足第十九层仙境。你可要想清楚。” 魔女点头。 她要在锁门前进去找哥哥。 门里,只有她的哥哥。 有什么好犹豫的呢?那是她的哥哥,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虽然前方只有无尽的神罚,但是从今以后,她就真的会跟哥哥永远在一起了。想必哥哥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 刚到十九层地狱,魔女就看见了一把剑。 这兵器顶天立地,高耸入云,她在梦里也见过。心念一动,长剑便破土而出,化作流光飞到她手里。 伴随着这份光彩的到来,更为久远的记忆涌入了魔女脑海—— 神界生物分为【神】与【仙】。神皆由凡人得道飞升而来,需要苦修、历劫、洗礼;而仙,则是在神界诞生,一醒来就拥有神位的特殊存在。 她就是这样的仙灵。而且是很闪亮稀有的那一类,由天地自然孕育,是精炼而纯粹的神力之灵,天生拥有高位权柄。平时呢就喜欢打打架,在各路仙神的比武大会上出出风头,卖弄本事。 孤高自许目下无尘没朋友没社交的绝世天才,说的就是她。 来凡间是历练。 提点她的,是个不起眼的老神君。平时经常偶遇,不过名字长相她一概没印象。这里解释一下:她没有看不起老神仙的意思,她是平等地看不起神界的所有仙神。 老神君说,等她也做一遭凡人,阅历圆满,或许就能参悟那门最顶级的仙法。她修得了很多类似的仙术,这一个是卡壳最久的,不耻下问问了一圈,也就这一个老资历会。 好。时间就这样来到了十九年前。 那时候,她刚入凡尘。无忌怕生育会削弱爱徒,找上门想杀了还在妈妈肚子里的她。那她能放过露一手的机会吗,她不能。她现身问无忌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她作主。 神仙们一般没空插手下界之事,说不定有些大事凡人是处理不了的,趁着这次机会难得,她正好来裁决裁决。 知道了来龙去脉后,她神游仙境,打算结果罪神神之冠。 神之冠被罚,是因为他见了太多不甘心不死心的厉鬼,成神后私自切割了一部分永生权柄下分给魔物。这一下触怒了不少相关神仙,尤其是掌管阴司的那一位。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作为神罚,恶魔们从此也没了修炼成神的可能。 要她说,神和魔都遭到了报应,罚也罚了,这么多年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但她没想到失去神界的庇佑后,凡间的因果落下来这么厉害。她那自负一剑不仅没能处决罪神,还让她赔上了自己的记忆、气运和全部的神力。 其实要收回来也容易,但她首先要想得起来有这回事…… 魔女握住剑柄苦笑了一声。谁让她不巧碰到了一个在字面意义上爱妹胜过性命的双胞胎哥哥,根本没机会找到这个地方来拿回先天弄丢的种种。 说曹操,曹操就到。魔女剑尖所指,恰好正对着凝聚神形的仙境之神。 数十米开外黑云聚顶,纸鬼白在风雨中独立庙顶,垂眸看向魔女时面有讥色。 【又是你。此前没能赐死仙子,还以为要被你逃了。】 戏谑声从四面八方传入精神海。魔女听见熟悉的声音,喜得上前高喊哥哥。却见纸鬼白脸色冷冷淡淡,单手捧起权柄,立时紫光夺目,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我想我已经纠正过你,这里没有你的哥哥。本神乃是权柄的化身,是主宰也是终结。此乃天谴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妄近。】 天雷落下后,神庙周边一大圈都亮了起来。 魔女观察对比,看雷电劈不动哥哥,料想这只是道虚影在摆架子,他本尊还在庙里。又看雷光落下的速度和频率自己吃得消,她要寻隙硬闯,好像也使得。 索性撤销裙钗,换了身更轻便的行头。新装窄袖长裤,平底高靴,跑跳都不打脚。 收回神力之前,魔女也不贪,觉得只要能跟哥哥重逢就知足了。如今伟力加身,她豪情万丈跃跃欲试,只是见面,那哪能够。 “好。”魔女盯着封闭的庙门,屈膝握剑微调角度,“我来拜见哥哥,没想到哥哥变成神就飘了,既然如此,就由我这个真正的天才揍醒你。活着的时候,我还没有从来没有赢过哥哥。可我现在死了。” 等等。 真要上吗? 这里不是天庭。仙神在凡间本就受天道压制,不仅脆,攻击力也大打折扣。她上次莽撞出手,代价何等惨烈。再次失手,可能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若是从前,她自是不必也不会冒这种险。她是天底下最得意的仙子,不用别人管,也从不管别人。 ——这就不得不再次感慨红尘因果的厉害了。一想到哥哥是为了她才会万劫不复,她就再也做不到弃他于不顾。魔女冲了上去,一动起来,连闪电都碰不到她。可她真想立刻返回神界,那个仙术她不学了。这么傻的事,她再也不想做。 剑先破门,紧接着魔女也掠了进去。 途中跟虚影过了两招,可喜的是,对方摸不着也镇不住她。 她不是哥哥的敌人。但眼下权柄控制、取代了哥哥,所以他就是她唯一的敌人。 【一雷——破邪妄。】 魔女脚步不停,回手一剑穿影。剑身闪过冷厉白光,将虚影钉散在墙。 秒了小怪,她马不停蹄边躲边看,转眼就找到了被锁在庙堂中央的神灵。确认了这就是自家哥哥的本体后,魔女抛起剑使出了第二招。 【二雷——焚孽根。】 这一剑的攻击范围大到被天谴覆盖的所有区域,只避开了她跟哥哥的立足之处。剑气带着火光狂舞,搅碎了神庙和天边的云雾。 魔女停步缓了缓。十九层雨过天晴,漫天神罚被她消除了,暂时的。 这两重咒,对应绝门仙法【天罡三劫】前两劫。受限于天道戒律,在凡间施放威力很一般。 “三雷——”最后魔女以最顺手的方式举剑送刃,分散出数道神力斩向那些锁链:“定乾坤。” 见哥哥还是呆跪在那没反应,她甩开剑,抱住这个自由的死人摇肩膀:“醒醒哥哥。我来了。”岂料纸鬼白刚睁眼就把她推开,满面惊慌后退,挥手给她加护盾:“不要过来。有雷。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中计了,这个权柄是陷阱。这里也不是凡间,竟是连着神界。” 魔女捡起剑:“你反应还挺快的嘛。” 纸鬼白当过两次神,成为神以后是能看到更高层次的东西的。所以从小他就知道妹妹有多与众不同。 在她还没有想起来的时候,他就叫过她小仙子了,只是她听不懂而已。 纸鬼白继续给自己的仙子妹妹套盾:“乖黧黧能来看哥哥,哥哥就算魂飞魄散也已心甘情愿。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认真听好。神界的出入口在世界树,你挟持圣子,逼他带你去神殿,一直往里走,走到最里面就能回家。哥哥被关在这里,这辈子、下辈子都无法回头,这是我的命数,我不怪你。我知道凌儿有情有义,放不下哥哥,但我这一生,其实已经没有遗憾了。仙子不必伤心,还请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魔女听着,低头耍了耍剑,怎么都不顺手。便解散了剑,看着它飞散成光点,融入披帛。 “我还是那句话。”魔女拎起飘带,语气盲目而任性,“如果你真的出不去了,那我也不出去了。我就跟你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而且我有很多事情想对你做,你过来,走什么。” 纸鬼白定神看着她,终于也轻笑出声:“凌儿不要执迷不悟,把你赶出去,哥哥还是做得到的。” “非也非也。哥哥,这次你要跟我联手。”魔女笑着颔首,“哥哥,你知道为什么故事每次都是悲惨结局么?因为我——我这个主角还没有上场。神之冠被上面遗忘,孤立无援,为了解脱,他只能抹除自身的存在。但我们不一样。哥哥!你我一神一仙,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冲出去。我不光不走,还要带你走,一定要带你走。我们一起摧毁这个世界。” 她向纸鬼白伸出手。 这次,她不躲也不逃,就在这里等自己的哥哥。 哥哥养我 浪漫的世界—— “万华哥,来的时候不是说得好好的,要搞好关系,要外交,要和平的么。”纸茶妮解除隐身吃瓜状态,蹲下身捡尸,“为什么一见面就吵起来了啊。长老教了你这么久的人情呢?世故呢?” 纸上万华躺在地上,小嘴轻撇想爬起来又没有力气,外加核心被废,少不得忍痛强撑。他心里后悔自己口头无礼得罪人,但眼神却还是傲慢不服气,说起话来越发轻蔑恼怒。 “我怎么了?魔王也帮她打了,后面组队死成那样,你看我翻脸了吗。遇到事情,我哪次没上,哪次不是冲在最前面,还要我怎么样!知道的,哦,我是来建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堂堂圣子暗恋那魔头。” 纸茶妮冷笑,将顾氏和风氏捧在手心里。他们都失去意识,变成了带龙角的小蛇。 “好,我暗恋。行了吧。”纸茶妮托起纸上万华的下巴,捏着他说,“你是什么事都做了,但是你想做的事情有一件办成了么。你一开口,我就知道完蛋了。狂成什么样了都,好像你真能从那对双胞胎手里抢到戒指。以后这种事还是我来,你就闭嘴看着。想骂你嘛又觉得你可怜,真是的。我带你走了,上来。” 纸上万华看向小蛇,嫌弃扭头:“我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你就死在这里。”她可没力气背着这么一个大男孩。 “你怎么走?你能施法了?”纸上万华一脸怀疑。纸茶妮掰回他的脸:“不能啊。我就慢慢用脚走。”纸上万华抓住她的手腕:“你一个人,带着三个拖油瓶。遇到危险怎么办。” 纸茶妮见圣子跟她拉拉扯扯的,当即脸色一沉打开这只手。 “我是不能随便用法术,但我百来级的王子,走到哪里不是别人敬我怕我。”女孩的金瞳燃起戾气和威严,“你再跟我顶嘴。” 纸上万华无奈叹气,变为蛇形态,服软盘到了堂妹手上。纸茶妮刚捞起三条小龙,就听到异动,急忙隐身。 就在她脚边不远处,纸鬼白从半空摔到花海里,溅起漫天红樱。 小蛇抬起脑袋一看,大惊。不自觉缠紧茶妮,钻进她衣袖鬼鬼祟祟躲了起来,只剩冰冰凉凉的小尾巴绞在腕上。 ** 金色的火焰仍在坠落。这是魔王陨落引发的异象。 这些金焰能够焚毁万物,唯独不会灼烧地上那些花。 这些花因魔女之死而盛开,百火不侵。 若非如此,这个脆弱的虚幻小世界早已被死焰烧毁。正因为有了这些花,这个属于浪漫的世界才继续存在。 魔女确实死了。 贯穿她身躯的那把神剑,至今都插在刺目的鲜红里,像是墓碑。 纸鬼白看得见纸茶妮,但他没有心情多管闲事,弹开剑趴在血泊边摸进去。 就在不久前,他跟纸夭散尽了所有神力对冲天谴。力量和权限都足够,所以仙境第十九层先是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出现裂痕,随即烟花一般炸开消失。 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回到了活人的世界。 纸夭亦仙亦人,作为人,肉体凡胎为神剑所伤,无法复活自不必赘述;作为仙,她是神力养出来的灵体,一旦力量耗尽,自然也就消散了。无论是套第一种情况,还是第二种,结局都不容乐观。 所以纸鬼白触碰残血,却什么都感知不到。 这片嫣红属于纸夭,但过去他也一点一滴投喂了不少,他想他也应当也能调度。恶龙将血海内的一切都引到自己手中,吸纳,掠夺,占有。 先前他是看着魔女融化下沉的,如果她还存在,她一定就在这里。重新找到她之前,他哪里都不会去。 过来。不管是魔力也好,血也好,灵魂也好,都来我这里。 万千星点牵引汇聚,仿佛高速自转的旋风恒星。破碎的一切逐渐重聚,紫光宛如日出般照亮了无边的花田。 于是他就这样再次抓住了她的手,抓住了最后的神力。 纸鬼白立刻意识到,哪怕需要跪在这里一辈子,他也不会再放开这只手。 他捕捉到的神力属于仙境之神。纸夭身为仙子,外来的神力不仅伤不到她,还会被吞噬。因为时间太短,之前美洛蒂为了杀人注射的神力,依然残留在她体内没被消化。就像被烈焰焚尽,剩下的灰尘。 而他这个仙境之神依然是权柄名义上的主人,执掌起死回生的权能。一旦他动用了这片紫光所附的神力,自己就会再度被权柄同化;可是用了之后,权柄就一点力量也没有了,没法再困住他。 这么一点灰尘,自然不足以更改万千生灵的命簿。 但或许够救回那一人。 只要还能救回这一个人,就足够了。 纸鬼白被紫光笼罩,堕入漆黑。他现在还是神,但今后就再也不是神了。他只是一个想要救回妹妹的普通人,一直如此,不过如此。 等最后一点神力消弭,纸鬼白的模样发生了改变。祂银发如瀑,肌肤娇嫩,眼睛呈琥珀色,红与金杂糅在一起。胸部平平,下身也平平。 这些多出来的变化,是因为魔女才出现的。这些都是她的特征,因为她此刻正在祂体内,与祂融为一体。 预言中的双双死亡,便是如此。 这里只有焕然新生,彻底圆满的祂。祂能感受到体内属于魔女的那部分灵魂。一体同生,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亲密更完全的共生关系。 小仙子是受到最后的仙境之神祝福和疼爱的孩子,拥有神力加护,必将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地活下去。这份神力将她们绑定在一起,只要有他在,她的名字就不会出现在仙境的生死簿上。 再之后的修养与重生,就交给时间。 也许明天她就会醒来,也许要等到十年后,也许是一万年以后,谁知道呢? 他只知道他会一直等一直等,今后再也不会跟她分开。 ** 见纸茶妮忽然现身,纸鬼白表情真诚地后退摆手:“如果你是来寻仇的话,能不能等一等。现在我不太方便。” 他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养妹妹的人,怎么好打打杀杀。以后他要少杀生,多做慈善,金盆洗手为妹妹积德。 纸茶妮甜笑着向哥哥问好,亮起星星眼问哥哥人间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她难得出来玩,在网上做了一些攻略,但真假难辨,不知道是不是广告。 纸鬼白没这个耐心,转身走人,但又想起要积德,所以调出凡人关青月的记忆,背了一遍以前约会去过的地方。 “哥哥人真好。作为感谢,”纸茶妮抚摸着手里的小蛇,在走之前说道,“一年后魔女姐姐就会复活——我就把这个预言告诉你吧。” ** 之后恶龙回老家给妹妹交了种族任务。 在大小魔女好奇而畏惧的见证下,纸鬼白冷着脸获得了新的黑袍礼装,从见习魔女顺利晋升转正。 升到小魔女,解锁了三个技能:【不染】、【赤子】、【团宠】。 【不染】:身为小鬼魔女的你,心身纯净,不染污秽,免疫一切疾病和诅咒。 【赤子】:谁还不是个宝宝呢。你将重获孩童般的专注度和领悟能力,学得比谁都快。 【团宠】:本小姐魅力加满,人见人爱。此技能比魅惑更强力,低级魔法使将无法防御和解除。 大魔女打开卷轴,宣读完新的升级任务后,安神曲上前接了过来。纸鬼白扫了一眼,新任务很斯文,要魔女读书三万卷。 刚好适合他养病。 “好亮。” 纸鬼白耳畔传来嘀咕声。纸夭在他身体里半醒不醒的,会对刺激做出直接的反应。 她们在深渊,却能看到阳光。 纸鬼白边走边解释:“以前见不到太阳,是因为无忌创造法则为妈妈挡住了。现在她死了。” 办完事,他就回了人间。深渊交给十二位首席打理,除了不许发起战争之外没有别的要求。 比起深渊,还是凡间安全,适合过日子。 学生公寓附近新开的餐馆人来人往。纸鬼白把还剩一半的小甜水放在桌上,坐下后扫码查看菜单。 凭着对凌儿多年的了解,在吃喝上他一般不会踩雷,但他偶尔也会尝试新品。 一旦碰到她不喜欢的东西,刚吃进去就会泛恶心。可能会吐出来。 最好笑的一点在于,有时候是才吐出来的食物,他看到了竟然还会想试一试:凌儿现在是鱼的记忆,菜什么味道,吃完就忘。 所以会翻来覆去地被同一个菜名,或是光鲜亮丽的外表吸引,想要尝一口。 “别看了,你不喜欢。” 纸鬼白看着某道菜,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劝说无果。凌儿很执着,就是要吃。 纸鬼白动筷子前,表情格外凝重,皱眉闻一闻食物的气味,再充满疑虑地送到嘴里。 然后在想要呕吐的时候捂住嘴,掐着脖子压了下去。以此给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长点记性。 番外-好想放进你身体里降温【H】 一年后。 神之曦送给魔女的项链内部世界。 夜幕深沉,明灯高悬,水面浮着朵朵白莲,并着河灯万千,摇晃飘摇。流水潺潺,荷香淡淡。 小仙子刚复活,坐在莲叶边缘玩水,头顶是层迭碧叶。双腿浸在水里,凉凉的,脚下游曳着闪光的锦鲤。 一切都被放大了数倍,她虽然是世界的主人,但就像是误入了巨人王国的孩童。 除了她,这里真正的活物就只有一条蛇。 这条冷血怪蛇半沉在水里,自我扭曲,带着水珠爬到她身上。蛇瞳牢牢锁定她的脸,狂热专注到有些死板。他很黏人难缠,她怎么都拉不住。 【好热……我要被火焰烧死了。凌儿别躲…哥哥要。要你。】 想要占有,和被占有的想法变成执念。魔女修长柔软的身体被蛇反复打转,一圈两圈迭绕,留下浅红色的勒痕。非人的古怪触感扩散全身,她绷紧腰腹,半撑在荷叶上抱住大蛇。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厌恶,只觉得被一点点捏住心脏。 最近她能独立显形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今天是最久的一次,超过了两个小时。 每次出来,这条龙都这样焦躁。 就算扭闪,也只是跟蛇鳞不断摩擦。这些细鳞紧密地生长在体表,相较龙鳞更软也更滑。缠斗中,魔女的右腿被长蛇顶高,膝盖露出水面。腿心被霸占,被迫夹住一截蛇躯。 藏在蛇基部生殖腔内的交接器,或者说阴茎,悄悄勃起翻出了一根。蛇根湿漉漉地藏在魔女两腿间,严丝合缝紧顶着她。 交接器的顶端圆滑红肿,没有趁机插进去,只是裹着粘液反复沉进入口碾蹭。就像是研磨药草,不厌其烦地重复捣磨。汁液被捣得流个不停,将蛇躯染上水光浸亮。 莲叶微晃,被蛇拽得倾斜。一端刚沉进水里,又随着摇晃的动作翘起。水液汇聚成为水珠,滚入莲叶中央,晃荡着不断变大变圆。叶面积了这一层浅浅的凉水,刚好驱散燥热。 大蛇呼吸一般蠕动收缩着,占有贴住的每一个部位,肆意摩擦被困住的猎物。它那么长,还那么绕,让人想挣扎都无从下手。困住魔女的,是解不开的死结,没有逃脱的空间。 所以她只能静待这一场……非比寻常的情事落幕。蛇发泄完才舍得松开。 “哥哥…还没好么?”魔女高潮了两三次,难以忍受地躺倒,脸贴着滑滑的莲叶,浑身又热又黏。大蛇黏着她来回厮磨着花瓣和珠核,滑溜溜的,很好动。蛇尾又黑又长,胡乱撞击水面,很是焦急闹腾,一次次破开花瓣连绵的阵型。 【宝贝夹得我好舒服。还要……】 黑蛇不知餍足地缠着魔女吐信舔脸。蛇信进出闪动,嘶嘶作响,既是在亲她,也是在捕捉气味。 魔女不胜其扰,红着脸说道:“那你插进来。”也许这样他就会快点罢休。 对方马上有了反应:【你要给我插?那我想这样插你。】 蛇不见了。突然出现的恶龙像是停在莲叶上的蜻蜓,黑翼舒展又合拢。粗糙的长舌落在魔女身上,刮过她隆起的肩头与锁骨。相较于她,他过于坚硬、过份炙热、且太过巨大。 看到哥哥化龙,魔女坐起身,往后退却。但是来不及了。发情的龙跟她贴在一起,龙尾卷着腰腹把她拖拽回了腹下。 黑龙的前爪利甲就像猫咪一样收起,揣在魔女后背困住她。 抵在她两腿间的,是翘起的龙根。粘连着水线,很热很硬。 “你不要这样。”魔女一把攥紧垂下来的龙角,五官皱在一起,被顶得又疼又麻又愉悦,“你变回去。” 【这样不行么?】 恶龙胀痛得尾骨发麻,对准湿润的入口试探哄诱,还是没有真的顶进去。 早在第一次用尾巴盘住妹妹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么一天。最初是这个影子里的小妖怪先舔来舔去的,后来……她以为他是为了什么也舔她? 黑龙低头轻顶魔女,尾巴尖恭顺地卷了大小姐一边软胸,像捏弄易碎的果冻讨好服侍。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这才是我。就这样给我,黧黧。现在你长大了,不需要别人追在你身后照顾了,所以就不要哥哥了么?我好想……让你身体里都是我的东西…黧黧,你抱一下真正的哥哥,好不好?】 魔女扭头推打道:“不抱。不认识你。跟你不熟。” 【抱一下…】 龙族抽出红茎,意念之音楚楚可怜,腻歪又委屈。他找准角度贴上阴蒂戳弄,仍旧尝试刺激她发情求交尾。 魔女小腹发热,又嫌弃又沉醉地夹了夹腿。粗长在腿肉里滑动,激起粘稠的水声。 “我也想抱,但是……”她说,“我哥哥说,不能跟不认识的雄性野生动物靠太近,会有细菌,很脏。” 魔女不介意跟双生兄弟乱伦,但要她跟龙,就有点勉强了。 龙坚硬而锋利,鳞片漆黑,堪比兵马俑,剑,长矛。她对他没有那种想法,骑上他,也只想遨游古城与星空。 奈何龙现在发春,翘着尾巴急得团团转。 【你哥哥说偶尔一次没关系。蹭了很久了……鸡鸡好热,好想放进你身体里降温……小黧…在门口蹭蹭不够,我想体验一次…全部放进去是什么感觉。凌儿…千千想要……】 倘若此刻回到人形,纸鬼白的模样可能有些狼狈,少不了潮红着脸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 魔女一脸委屈:“我可以被迫宠幸你,但你这样对不起我。不过我也对不起你。你非要的话,做完了小时候我勾引你的事咱们一笔勾销。” 龙松开尾巴,龙尾在水面大幅度扫动,花叶被斩断击飞。 “一笔勾销。那这宠幸不要也罢。” 说话的,是落座在莲叶边缘的优雅少年。再次化形,这位绝世罕见的美少年身上还湿着,香腮黏着细碎的湿发。 “反正等以后发情了,小魔女自己就会来骑我。”纸鬼白抱起魔女,贴着她耳朵低语,气息和嗓音温润酥人。 龙以身供养魔女,消耗太大,躯体幼化,如今又退回了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真身有多狰狞可怖,他的人形就有多美丽纤弱。 这事闹的。 他要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她会说不认识他么?魔女喜笑颜开,变脸比翻书还快,拥住对方一只胳膊,鬼迷心窍往他怀里钻:“小白哥哥、千千…我主要是玩累了,不是不想骑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全宇宙就是我最想念你了。” 纸鬼白无语:“我刚才不是在一直在这里……” “哥哥…!”他的话还没说完,魔女就来亲他。舌头跟他缠来缠去嬉戏玩闹。 人跟龙不一样。美少年,更是不一样。吃起来很香,舌头和口水都甜丝丝的。 纸鬼白被亲得发懵,尽职尽责探出舌尖迎合。他在魔女身下乖乖躺好了,没敢轻举妄动乱抱乱碰,生怕又把她吓跑。 但更怕她嫌他给的不够。 “我好爱你。我爱你…很久了。”纸鬼白加深这个吻,言行都带着无助和难耐。唇齿间急躁的喘息声没有停过,有点像是冰天雪地里冷得哈气,急急忙忙地想要点燃干柴。 他在下面,刚挺腰滑进去一点点,就听到骑跨在身上的孩子要他慢点。 慢点是什么意思?慢慢爱?纸鬼白强撑精神,轻轻顶弄试探,抽送得一点点更深,欲罢而不能。担心着千金吃不消,他悬着一条心,不敢粗暴冲撞。 交合处很湿很软很顺,纸鬼白的视线不甚清明,全力抵抗纵火的欲望。但是魔女这回半天都没有说‘不行’‘讨厌你’,他被纵容着埋到底,用最亲密的姿势被占有。 恍惚间,头顶莲叶遮天蔽月。孔明灯万千,透过无穷碧色,仿佛是夏日凡间的萤火虫,擦出一团团微弱的亮色。 入眼是暖黄、暗墨,以及被烛火染亮的樱绯。 这些颜色杂糅在一起,成为斑驳瑰丽的漩涡。 恶龙迷失在结合的满足感中,视野金灿灿的一片融在一起,身心到达顶峰。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周围正在熊熊燃烧,就连水面都跳跃着金焰。 瞳膜快速滑动,金色眼眸从迷乱回到清明。 …… 他好像因为高潮,过于激动,用眼睛将附近点燃了。 ** 魔女的发尾被烧焦了一小截,骑着哥哥生了一会儿气。纸鬼白百般安抚款慰,问她痛不痛。要是痛的话就拔出来。 魔女茫然摇头:“不疼…”其实也没出血。 “身体成熟,做好准备就不疼了。”恶龙自傲没有搞过未成年的小恶魔,很刻意地补充,“年纪小才容易受伤。” 她们家魔女现在是二十岁的大姐姐了。还只跟他一个人谈过,刚恋爱的时候连碰碰手指都很害羞。现在被他弄得湿哒哒的,插进去了都不痛。 “那给你再抱一会儿吧。”魔女娇滴滴地压制着双胞胎哥哥不走。要说多舒服不见得,她早被大蛇缠饱了,她只是没做过,觉得新鲜。 纸鬼白眼中满是痴迷与享受,作为龙,他很高兴能被骑乘。但是他脑子里充斥着更野蛮更贪婪的事,因为舍不得那样做,所以走投无路地搂着魔女沉下水冷静。 无数气泡上浮,什么也无法阻止这场坠落。等待魔女的只有无限的下沉。光微弱下去,只剩冰冷与黑暗。 身体忽然触底了。不是水底,而是什么干软、芬芳的地方。 原来是恶龙操纵空间,抱着她躲进了浮在水面的大花里。这朵花往下一沉。因为载了人,不受控制地旋转,往前漂。 魔女勾着哥哥的脖子嘟嚷,像是弄丢了新玩具:“你掉出去了。” 纸鬼白不清楚她有多想继续在上面玩闹,但他再也忍不住了。 “那我插回来。”他跪起身向前倾,分开魔女的膝盖,引导她躺下去。 魔女顺势抬腿缠在哥哥后腰。她的哥哥一开始还是很矜持小心地抱着她顶弄,好像怕哪一下把她撞坏了。做久了,后面他就装不下去了,抱得越来越紧,要得越来越疯狂,哭着喊着颤抖着加快速度。看他最后想方设法插得更深,顶得更用力,她觉得很好玩。 停下来后,他也没有拔出去。她问他还要不要,开了荤的恶龙埋在她脖子里带着哭腔贪欢说还要。一直要到她累了,再次跟他合二为一为止。 番外-毕业季师生/姐妹play 千辛万苦打败了boss,回头还要上学。 这谁学得进去? 发情期结束返校后,魔女小姐就成了混子。敏感期她也有在继续学业,只不过一下课就会找哥哥滚床单。 她论文写得很烂,当时她的导师恨铁不成钢,一度怀疑她过不了答辩。 “你这……根本就还是草稿啊。上次跟你说的格式问题也没改,你这引用也还是没标对。” 导师拿着她的终稿复印件,越看脸色越差。 “随便吧……大不了留级。”魔女小姐靠着墙,打了个哈欠。为了追三万本阅读量,最近她总熬夜看乱七八糟的小说,缺觉得很。 “这划水也太明显了……我觉得你拿这个给老师们看有点不尊重人。”她的导师草草翻了一遍,指着一处:“这个词组不能这么写……我记得我跟你说了……” “忘记改了。”她扫了一眼,记起来了。 导师一脸黑线:“祈祷她们不会看这么仔细吧。不然你这肯定过不了。” 时间快到了,得进教室面临审判了。 魔女怂了,抱紧剩下几份复印件:“我有点害怕……老师,要不然,我、我明年重写一份再来?” 见小女孩还没上场就想放弃,导师只好硬着头皮鼓励:“没事,都是自家老师,不会故意为难人。应该会让你过的。去吧。” 内心:上台后,千万别说我是你导师……太丢人了。 “可是……我还是害怕。”事到临头,魔女才知道后悔,早知道改论文的时候认真一点。 小脸惨白惨白的,是真慌了。 导师一把抱住她,双臂收紧,非常用力。是温暖而且带着淡香的拥抱。 脸色却浮上了一丝阴冷,贴着她的耳朵,有些讥讽地低语:“宝贝真的怕了?当初让你好好写论文,怎么不听哥哥的?给你发消息,你不回。让你找我面谈,你不来。说了不懂就问,你不问。真是自作自受。” “……不要再落井下石了。”魔女焉了。 ** 没错,她的导师,就是她的亲哥。 这个哥哥特别喜欢大包大揽,复活后明明约好了不许他干预她的凡人生活,结果他给她来这么一出。 “本人认为教师是天底下最神圣而伟大的职业,愿为宇宙年轻一辈的教育事业贡献绵薄之力。你别想太多,跟你没关系。”开学后,第一节课课间,新老师在走廊里厚着脸皮狡辩。 男老师身份敏感,多有不便,这货上了小号,现在是龙语系最年轻的教授柯克美洛蒂。 这次回归,美洛蒂用见不得人的手段洗清了过去的罪孽,带着闪闪发光的翻译履历从天而降,负责03龙语系的同传课。 学生们谈起这位新来的专业老师时,眼里都写满仰慕和憧憬。但是这个邪恶的女人不知道杀了多少年轻孩子,不要被她骗了同学们! 魔女沉默了半晌:“那以后你的课,我可以逃掉吧…?” “我会为了你给全班点到的。”美洛蒂表示她一定尽职尽责,“你逃一次试试?” 魔女用恶魔语辱骂了她爹爹。 “以后上课别叫我回答问题。我要摸鱼。” 美洛蒂果然不点她,但偶尔会来两句‘有的同学,别以为老师没看到……’ ** 大三下学期,暑假,系里给魔女小姐安排了实习。 任务是翻译稿件,两万字左右。 “黧黧,你们院的实习好像有点水啊?对就业一点帮助都没有。” 魔女手机响了,打开看到美洛蒂导师的消息。 “什么实习?好麻烦,我不想搞了。”她无所谓什么水不水的,不太想花心思。 “不搞学分不够,毕不了业。”美洛蒂比她有耐心,而且也制定好了详细的计划:“每天完成五六百字,预计一个多月完成。记得写实习日志,附在翻译下面,完成后整理在一起发我。日志要全龙语的,每天跟进。” “……你确定要全龙语的?”听完,魔女小姐头都大了。 “废话。” “每天都要?” “你难道这种小事也想拖延?” “……我很忙。” “也就这点程度。”神明教授态度不屑:“这样就不行了?” “不行。” “可怜的小恶魔,没有姐姐就不行了呢。今晚不回寝室,来我房间的话,我就替你写了。” “是每天都要发你是吧?那个日志要多少字?”魔女默默删除跟教授的聊天记录。 美洛蒂捧着手机‘切’了一声:“两三百总要有的。” ** 神明的工作态度很认真,每天都会修改魔女小姐发过来的翻译,改得很细致。每句话都有精修和批注。 顺手把她的日志也当作文一起改了,纠正用错词的地方。读完后,还会回几句评语,用词也相当委婉,以鼓励和夸奖为主。 因为日志和评语都是要上传给院里的……私下面对面的时候,美洛蒂就没那么客气了:“连龙语的标点符号都用不对,你这大学是学了个什么?” “……哪里不对?”魔女虚心请教。 “自己看我发你的文档啊。你不会没看吧?” “……今天的还没看。” “……你一次都没看。”老师当场识破了她的谎言:“最后学院要收你两个版本的稿件,改前、改后。你不看怎么改?” 魔女认输了,翻起聊天记录,下载姐姐发来的批阅文稿。 “遭了,我这里的文件过期了。” “……算了,我整理下再发你一次。” “好烦。”魔女想起她那几个潇洒的室友:“我同学都没有我这么累,她们很多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始翻译,一个字都没碰。她们导师根本不管她们。” 不像她,跟小学生一样,整天被姐姐盯着搞作业。 “自古以来,便没有学生敢嫌导师太殷勤。”美洛蒂冷冷地怼了回去:“等截止日期要到了,你再看你同学到底是哭还是笑。” ** 没坚持多久,沉迷网络爽文的魔女就‘断更’了,隔两三天才能上交一次翻译作业。 还屏蔽了导师催更的消息。 躲得狠了,美洛蒂杀到寝室里来,按着她打屁股。 “你怎么可以来寝室找我?!”见到姐姐时,魔女小姐花容失色,“万一被人撞见——” “查寝,怎么不可以?”老师锁上门,从容逼近,摘掉手套。 那一天她是坐在老师腿上做的翻译。 美洛蒂搂着魔女教她阅读,手指在她裙子里慢慢揉,轻轻插。讲解的低语声略带讥讽,混着学生细微的呻吟。 批评的时候手指更用力,表扬则是亲脸舔脖子,当场兑现。 ** 魔女终于把最后一篇翻译发了过去,过了会儿,老师给她发了个新的汇总文档。 “这是我翻译的。你自己做整体修改的时候,可以当做参考……”美洛蒂说:“不是要你直接上交这个版本。” 魔女小姐大吃一惊。 原来姐姐也翻译了一轮。这到底是她的毕业实习,还是她的啊?姐姐翻完了还要抽空改她的垃圾作业,怎么工作量好像比她这个准备毕业的主人公还多? “帮大忙了,谢谢。”她说。 “说了不可以直接传这个。” “讨厌。” ** 魔女小姐经常找室友哭诉,抱怨导师严格,一来二去的,大家就都知道她的实习完成得很认真。 开学后,室友找她求救:“阿鬼,我的实习文档保存在光脑里,上次光脑出了点问题,文件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到……请问能不能把你的发我一份?” “那我们……岂不是就上传一样的翻译了?”魔女问得很委婉。 室友立刻摆手:“没有没有,当然不会用你的,我肯定会改的,就是参考一下。因为时间来不及了,实在不够重新翻一遍。有个参照,弄得快一点。如果传了一样的,被发现了我也没法毕业呀。怎么可能原样上传你发我的?” 在对方各种担保‘绝对不会影响到你’的情况下,魔女心软了。 刚打开光脑,她就想起姐姐最后发给她的那篇翻译。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高兴地找室友:“我这里有我导之前给我做参考的翻译,是她自己翻的,你用这个,改都不用改了,直接传,不会跟任何人撞。” “!!!!是美洛蒂老师翻译的?!!”室友是美老师的迷妹之一,之前还给魔女‘科普’过新老师的传奇来历,语气十分崇拜。 “便宜你咯!”魔女非常痛快。 ** 如果美洛蒂只是老师,而不是她哥,那么魔女就会偷偷做这件事,不会透露半个字,避免横生枝节。不过因为是亲哥,她转头就坦白了自己和室友偷偷摸摸干的事。 “你倒是挺助人为乐?”恶龙嗤笑了一声,把新学的鱼汤端上桌,穿着围裙靠近魔女背过身,“乖宝帮哥哥解一下。” 魔女坐在餐桌边懒得站起来,研究了一下这是个什么结,抬手拉扯。 “你生气了?这有什么啊。”她能感觉到哥哥不高兴:“又没有害到谁。” 既不会影响到她毕业,还能顺手帮一把室友。 乳白色汤面看着像牛奶。纸鬼白挂好围裙,坐下盛了两碗,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汤,试完温喂到宝贝妹妹嘴边:“小心烫。我是觉得,这么喜欢帮助别人,不如也来帮帮我。哥哥不光会给你喝汤,还可以请你喝牛奶。” 魔女咽下鱼汤,看见哥哥真去解皮带扣:“走开——你好色。” ** 互相折磨了很久,等到写毕业论文,魔女就摆烂了,不再肯配合美洛蒂老师工作。无论是初稿、还是二稿、终稿,都很敷衍。 可能一共就只花了两三天。 中间不管美洛蒂老师怎么催,她都不鸟。美洛蒂老师也只好随她,她总不可能又把她抱怀里写论文,影响姐妹感情。 见大小姐自食恶果,美洛蒂稍微嘲笑了一下,小声抛出诱饵,问她要不要帮忙。姐姐出手,包她稳过。 只要付出一点点很舒服的代价。 “不必了。”魔女抱着自己生产的学术垃圾,慌都慌要死了,哪还有心思调情,最后还是决定有骨气一次:“我自己来吧。也算是给大学四年一个交代。” 虽然中间死了,实际上凑不齐四年。 ** 于是,顺利毕业。 毕业典礼上,魔女嘲弄地递过手里的东西:“真是有惊无险。” “恭喜水到毕业。以后你就是社畜了,该你养姐姐了。”美洛蒂老师推了推眼镜,从魔女手中接过毕业证和学位证,替她收好。趁办公室没人,她把魔女搂到腿上亲了亲:“宝贝先跟同学们玩一会儿,我去帮你收拾其它东西。晚点接你回家。” “玩什么,我跟她们不熟。”魔女听得社恐发作,脸埋在姐姐颈窝蹭,“你要快点回来。” 这些天,她要么跟姐姐在一起,要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自己的书。对其他人淡如水。就跟她前世当仙子的时候一样淡。 这可把美洛蒂心疼坏了:“怎么这么可怜呢,嗯?那你先回会场,我换一身,变成哥哥马上来找你。” “想喝小甜水。”魔女说,“被毕业季摧残得好辛苦,要甜甜地结束。” “哥哥去买。” “不买不是人。” “本来就不是……” 番外-贪心的宝贝,都给你【H】 上班太累了。 因为受不了月入三千,还单休无社保,最近魔女又双叒把老板开了。 虽然她的真实身份是深渊之主,毁灭整个人类世界对她来说也就是一抬眼的事情,但她现在只想知道简历怎么改,才能找到一份双休的工作。 这都宅家半个多月了。 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时,魔女正躺在床上,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门开了,又被关上锁住。 是哥哥回来了。 ** 还记得搬来那天,她坐在行李箱上,叼着棒棒糖环视这间小公寓。 “堂堂灾厄巨龙,竟然要本小姐住这种破地方。破小区、破房子——”纸夭踢了踢沙发:“破沙发。” “大小姐,我都为了你从合租升级成两室一厅了,抱怨之前,先想想我每个月要多付一千金。人间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们就一起住在这里,谁也不比谁高贵。” 沙发上那个空有仙境之神头衔却半点神权没有,只能保一个人永生不死的美少年懒洋洋开口。 纸夭咬碎糖果,獠牙伴着碎甜:“我是妹妹,妹妹就是更高贵。”她跳下箱子,糖棍随手丢向垃圾桶,双手抱胸,神情倨傲:“帮我收拾东西。我累了。” 纸鬼白按下暂停,虚拟游戏屏收缩消失。小公寓暗了下来,只剩贴在门后的‘生人勿进符’闪着金光。 “我收拾?”男孩弯身捡起某人扔偏了的小棍子,幽幽转了两圈:“到时候东西放哪儿你都找不到。” “不许违抗我的命令。”纸夭推了哥哥肩膀一下,“就要你去。要用了我找你要。”她抱住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仆人晃肩膀,猫儿似的贴着他的脸磨来蹭去:“哥哥——” 纸鬼白身体微微僵硬,动了动喉结,仰起脸慢吞吞反蹭回去:“家务我做,东西我收拾,那你呢?你会乖么。” 脸与脸肌肤相亲,又软又暖,释放出无限安心的信号。 糖棍被扔进它该去的地方。纸鬼白拉过纸夭一双手,轻捏她的手指和掌心:“你乖我就考虑帮你。” “我不做那些,我赚钱养你。”纸夭显然没有跟哥哥客气的习惯,明知没位置,还硬要挨着他坐进略显拥挤的沙发。 虽说她读大学的时候天天摸鱼,秋招、春招投递了零个简历,考研也没考上,但她胜在还有一张嘴。 “虽然,龙语是不好找工作,还有这个那个证我也没考到……但我会努力的,争取让哥哥过上在家享清福的好日子。” 沙发上的少年嗤笑了一声,顶起长腿,放松交迭。裤腿往上缩,露出月牙般纤细的脚腕。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上班……” 纸夭歪头靠着哥哥的肩膀,像是回了窝的小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可以不用说了。来了凡间就要像凡人那样。像我这种绝世天才,在人间体验生活,还需要作弊?可笑。” ** 当初有多自信,纸夭现在就有多想死。她当她是来人间度假的,上学的时候还好,天天就是看看书啊,玩玩游戏啊,谁知道上班了一秒回到地狱。 早知道就不当人了。这牛马,做了想死。不做又真会死。 伴随着秋叶的清爽味道,阴影笼罩下来。纸夭视野里多了两个黄澄澄的橘子,圆润饱满,泛着温暖的光泽。 “不许在床上剥。” 刚回家的教授哥哥把果子递到她手里:“剩下的放冰箱了。要吃自己拿。” 不让在床上吃,那为什么要放到正在床上的我手上啊……她在心里腹诽。 要是平时,哥哥一转身,纸夭就会剥橘子。但今天她没心情,揣着橘子躺了回去。 过了会儿再抬头,不想纸鬼白还站在床边盯着她。男孩俯下身,声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么?”说着冲她侧过脸,呼吸扫过她耳畔:“嗯?” 纸夭会心一笑。勾住脖子,凑上去亲了哥哥一口:“爱你。” 原来是要奖励。 吓死她了——还以为是要催她出去找工作。 纸鬼白在床边坐下抱住她:“我回来了,黧黧都不看我一眼。万一坏人进来了,你都不知道。” “你说这个世界的坏人么。”纸夭笑了笑,把哥哥后脑勺的银发卷在手指上玩:“这里坏人确实好多。好不公平。像我这种名校毕业的高材生竟然找不到好工作,这个社会要完蛋了。” 纸鬼白抬起手,指尖变戏法似的燃起一簇金色火焰。 “由人组成的社会,靠能力,也靠关系。像你这种没背景的小白兔,来到这个人吃人的世界,多少都要被吃两口。被吃,当然煎熬。” 火光中,骷髅头形状的幻影无声张大嘴惨叫,仿佛仅仅是为了继续活着就耗尽了所有,声嘶力竭。 恶龙眼神平静,掌心的金焰安静燃烧,映亮他深邃的眉眼:“但是也不要太难过,想想这里还有很多人,跟你一样一无所有,一样生不如死……” 魔女觉得没意思极了:“我这次证要是没考到,我就回深渊继承家里的金山银山了。我留在这里呢,主要是觉得风景挺好,东西也好吃,还有小说和游戏可以消遣。而且呢,什么东西都是我自己攒钱一点点买下来的,也有成就感。” ——最最重要的是,哥哥能安心当她的小娇夫,不用接触那些会让人做噩梦的事情。 纸鬼白听了,心中诧异。他只当小仙子做人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会回家——甚至是回神界,所以衣食住行他都是凑合弄的。既然她这么喜欢这里,他就不能这样糊弄了。 “凌儿但凡看一眼参考书,别是纯裸考,什么证都是手到擒来。以后我要监督你学习了。等你考上了,我们买一个好点的房子作为奖励怎么样?”纸鬼白一边哄着魔女,一边观察她的反应。 魔女对装修家园很感兴趣,感觉生活了又有了奔头,非常兴奋地答应了。还说等她上班了她的目标就是赚钱买家具。 兄妹俩在床上又亲热了会儿,魔女顺理成章拉了拉纸鬼白的胳膊,力道很轻,透着怔忪:“哥哥,摸摸。” 同居后她经常没日没夜地缠着男朋友要。以致于对方有什么事,都得趁她熟睡才能去办。往往她一睁眼,龙就会沦为她的性爱玩具。 纸鬼白掀被子挤上床,手往下,摸进魔女的睡裙。裙底空无一物。睡前才做完,她内裤都没穿,懒到了现在。 “黧黧又要摸。才过了多久,又饿了?” 摸到以后,他眼底涌现一丝压抑的暗火和迷恋,找到那粒微微硬挺的蕊珠,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按。 “宝贝想我想得这么湿了……是不是等急了?” 魔女的呼吸很快乱了,她软了下来,很积极地搂着纸鬼白躺好:“都怪你……嗯……要哥哥多摸我…” 纸鬼白加深了力道,快速而熟稔地碾。 他满足她。 这娇纵的、磨人的、离了他连自渎都不会的小魔女,每一寸渴望都由他唤醒、喂养、掌控。 “哥哥怎么不舔我,快点……”魔女被揉得酥麻难耐,像是饥饿的孩子那般沉沦哭闹。纸鬼白推高她的睡衣,唇舌一路向下。 “都给你……贪心的宝贝,都给你。”他含住她,舔得急促而用力,声音含糊不清。手指小心没入抽送,能感受到饥渴的吸附和蠕动。 不久后纸夭满足了,便松开了哥哥。但她的哥哥已经是成熟的哥哥了,他会自己搂回来。 纸鬼白抚摸着她的头发,亲吻她的眉心,轻柔耐心得像是哄睡。另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裤链,释放出早已硬得发痛的欲望,问她要不要。 以前被龙压住,魔女是很忐忑的,她总觉得这个疯子到了床上会往死里弄。毕竟这家伙劣迹斑斑,不亲,非要亲,不给抱,也要抱。 等真的亲密过后,却发现他比她克制得多。 现在推开他,他求欢失败,也只会自慰罢了。 夜晚才刚刚开始。魔女舔吻哥哥的喉结:“要呀。最爱哥哥了。哥哥叫床给我听。” 纸鬼白吻住她的唇,沉下腰。 从缠绻,渐渐变得凶狠。 然后就发生了魔女这辈子最尴尬的事情—— 跟亲哥摇摇乐时,忽然被敲门。 门外,神之曦单手揽在神之夜肩膀上,大姐大一般将她抱在怀里。吸血鬼精神好了些,姐妹俩一起来凡间看望很久没回家也不知道在搞什么的双胞胎。 番外-哥哥我们走 恶龙带着杀气拉开门,独自会见两位首席。客套了一会儿,魔女才被她的影子哥哥从黑暗里抱出来放到沙发上见人。 “你们都在啊,真巧。”魔女躲在纸鬼白身后探头探脑。 如今她升级成了小魔女,一露面,新技能【团宠】就被动触发了。神之曦本来就对娇憨的小侄女好感度很高,这会儿更是成倍心软。 可是今天恶龙的压迫感也格外强,她不敢去抱去哄崽崽,伸出去的手自然地折回胸口。跟着神之夜抬手弯身行礼,拜见这第二位君主。 “坐。”当着家兄的面,魔女也很客气。 神之夜入座后赞道:“恭喜陛下,从气息判断,您已突破八十级大关。这样的升级速度,实乃千古第一人。”魔女面色羞愧:“这话等我哥死了再说。” 她也是到了发情期才知道的。魔女一族最快的升级办法,竟然是,那个。 可能是因为她之前还是个小孩吧。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有人告诉过她。 总之她不想继续任何有关修为的话题。 “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请说吧。”纸鬼白也烦得要命,把魔女搂过来自顾自疼了一会儿。他不是活人的神仙,所以并不打算给任何还在呼吸的凡俗好脸色,也一早吩咐过不许任何魔王打扰。要不是为了给病弱的妹妹祈福修德,他就动手了。 神之夜对二宝也确实没什么感情,还真是有事才来的。她想求孩儿们救救她的老师。之前没来,是因为她脑子坏掉了,刚好。 “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纸鬼白这回是真想杀人了,獠牙和利甲都长了出来,碍于魔女在场又压了下去,“你被关在世界树,我,和我妹妹后来遇到的一切,都是你那个好老师在背后推动。妈妈是疯了还没有清醒过来吧,想清楚了再开口。” “可是凌儿答应过我……”神之夜看向魔女,说起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那时候,小魔女还没出生。 而神之夜被恩师无忌亲手镇压,在棺材里沉睡。昏迷之前,无忌向她坦白了一切,所以神之夜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几年会很难过,但老师不会让你独自受苦。”无忌捧起专克吸血鬼的神圣锁链,神情空冷麻木,语气却很温柔,“等青衿进了这个棺材,老师就会自尽谢罪。” 这是神之夜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无忌。 世界树圣光遍洒,周围一地尸体。血泊中只剩教皇还活着。其他卫兵暂时被抹除了,天理大人要说的事情很私人,交代完事情,她再集体复活。 “纸上万皇,”无忌瞥向教皇,“我这爱徒很是淘气,只有送来这里,睡着了,才能消停。之后……也不要吵醒她,免得她做傻事。不要想着做什么手脚,纵使我本人不在阳世,一句话从地图上清除这个国家,还是做得到的。” 什么是天理,她就是天,她就是理。 身为神的代理人,无忌在凡种面前有绝对的话语权:“还有你弟弟,贵国太子,我不希望再看见他靠近我门下的魔王。你想法子处理了。等孩子出生了,能杀就杀。不能杀,也不必保护。” 魔鬼扬长而去,恐怖的黑暗暂时撤离世界树。尸体同时复活,你看我我看你,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唯有教皇僵在原地,看着大厅里的棺材出神了半晌。 后来有一天,弑神未遂、只剩一格血的小仙子被她的双胞胎哥哥唤醒了。仙子贪玩,还没出生就以神魂的状态大摇大摆抓着哥哥四处溜达,两个孩子成天嬉闹,无意间跑到妈妈梦里破解了无忌的封印。 神之夜苏醒后,身体却还被困在棺材里无法逃脱,她第一反应就是先自杀再说——这样胎儿也必死。 此时小仙子正把半个巴掌大的幼龙哥哥当做小鸟顶在头上玩,见老妈把魔力凝聚成尖刺对着胸口,她吓得鸟倒地上了都不管,灵魂体赶紧求饶:“不要杀我,这是我第一次投胎做人。” “果然是魔胎。竟然知道我要杀你。”神之夜满心惊惧憎恨,眼眸四转却没看到人。 小仙子就在棺材面前,但没有人能看见她。仙子紧张地把小鸟哥哥抱回到怀里揉搓拍灰,没想到下界这么危险,她一个弄不好,才刚来就要被杀回去。 哪怕是仙子,这个状态下亲妈死了,她该凉也得凉。 仙子不记得自己才跟神之冠打了一架,也不记得力量都跑去哪里了,但她能感觉到就凭自己现在这点斤两,不太可能一招制服神之夜。这个妈妈也不是普通人,身上有神级加护,她搞不定。 不过小仙子自负神功盖世,要她认命也是不可能的。当即开始画大饼谈判:“妈妈,你不杀我,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作为报答。这世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向我许愿吧,吸血鬼妈妈。”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二十几年以后,神之夜来找仙子女儿兑现诺言。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拯救她的老师。 魔女看了看哥哥,又看回妈妈。 最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妈妈说的事情不难,无忌是神创造的附属,她这样的工具坏了是能修的,只是要跟上面申请一下。” 其实神之冠大概率也在天庭重生了。她的意思就是直接跟神之冠对线,要人。 但是不行啊。 她怎么联系那家伙。 要是她回神界,再想下凡,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哥哥也不是她的哥哥了。 快想想别的招,死脑快动。 有了。 魔女动用了自己脑海中更高维度的知识库,回忆道:“跟神灵沟通的祭坛在星界。去一趟那里就解决问题了。不过你们这个宇宙的星界好像被混沌邪神污染了,想激活祭坛,要先灭了邪神的势力。爸爸之前好像就是在那里做这个。我可以护送妈妈过去,那小邪神,我来单挑。” 纸鬼白附在魔女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可是你身上还有神力么?” “有啊。”魔女也贴到他耳边,“打掉十九层以后,我顺势拿走了那个监狱所有的神力。做这样一个地方,可废力量了。” 她不是因为用光神力才死的。而是太贪了,凡人之躯无法容纳那么多神力,撑碎了。 还好哥哥把她一块块拼起来了。 纸鬼白盯着魔女仔仔细细好好看了看,方才摊手松开她倒在沙发里。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是会笑的。 仙子妹妹根本不缺神力,自己偷偷吃饱了。那他担惊受怕这么久,改信玄学日行一善念佛诵经,都是为了什么。 “真的?耀耀愿意帮忙?”说话的是神之曦,她口气担忧,“你哥哥……” “我哥哥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魔女扫过两位长辈,“我答应妈妈救活无忌,但是救完之后的事情我无法保证,这是我们和她的私人恩怨。一码归一码。” 神之夜早有所料:“这个简单。你们把我杀了。我替老师受过。” 恶龙重新从后面环住魔女,笑容淡淡:“那我把你做成玩偶,送给凌儿。”他亲了亲魔女的脸卖乖,“虽然妈妈从来不争不抢,但却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活人。刚好卡着天道的限制,只差一级就满级。凌儿有了你,第二个人偶就比我的那些全都要厉害。这样哪怕无忌复活,我也放心些。” 魔女在哥哥亲脸的时候就开始推他了:你确定无忌看到她徒弟被做成了人偶,是一件令人放心的事情么! 这条恶龙身上散发出的冷酷非人感,让她想吐。她还以为哥哥这两年好些了,结果他一点都没变。 魔女不想看到哥哥再做这种事,也无法接受自己有个玩偶是妈妈,便说道:“既然哥哥决定送给我,那任我处置咯?我要一个活着的玩偶。妈妈,我不需要你的尸体,等到了祭坛,我会剥夺你全部的力量。你愿意为了你的老师向我献上一身所有的修为么。” ——这就是为什么一周后魔女会抱着考证用的参考书出现在星界入口的原因。 她又想要哥哥买房,又得实现妈妈的愿望,还能怎么办呢。只有一边备考,一边打邪神了。 恶龙牵着魔女查坐标输定位中,他准备开个深入星界腹地的传送门,直奔最前线。 星界虽然很危险,却也是个遍地机遇的宝地。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龙族那把镇国神剑就是来自这里。所以不单单是魔族和龙族,另外几大种族,也都长期有军队在此活跃。 这次也是轻装上阵。队伍人不多,只有三个人。 神之曦没来,她自打知道神之夜要复活无忌就不大得劲:“不用叫我了。闭关。” 神之夜大部分时候都是没有脑子的状态,躲在魔女的项链里不会露面。所以真上路了,魔女发现还是只有自己和哥哥两个人。她身体好很多了,可以不要哥哥抱着,自己走。 所以,两个人,新世界,新旅程,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