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大导:我还是太全面了》 第1章 这是最好的时代 十月的风带著点燥热,吹过北电略显陈旧的校园。 陈最坐在导演系表导楼前那块冰凉的大石头上,屁股底下硌得慌,心里头更乱。 两天了。 整整两天,他还是觉得像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明明前一秒,他还是25年那个从小为了梦想拼命练习唱跳、毕业於北电錶演系、出道三年虽然没能大火、但刚接到一部古偶大製作男四號,对未来充满憧憬的陈最。 一场突如其来的重感冒,高烧不退,意识模糊……再睁眼,世界就变了样。 入眼是带著年代感的宿舍天花板,脑子里硬生生塞进另一段人生。 一个同样叫陈最的男生,07年,刚刚考上北电导演系本科班,入学不过两个月。 最显眼的特徵,是镜子里那一头长得能遮住耳朵,带著点艺术家颓废气质的浓密黑髮。 “07年……” 陈最下意识地揪了揪额前垂下的几缕长发,触感真实得让他心烦。 原主的记忆像一本被强行摊开的书,他被迫阅读著他的人生:生在双职工家庭,从小对电影痴迷,熬夜画分镜的执著,考上北电导演系时的狂喜…… 虽然普通但又有这么一点点励志的经歷,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就是专业功底意外地扎实。 他搓了把脸,下巴上冒出的细小胡茬有些硌手。 想想还是有点烦。 “別人穿越,要么带系统,要么带个超强记忆掛……我这算什么?空降?还是……bug?”他忍不住吐槽。 环顾四周,砖红色的教学楼墙面有些斑驳,宣传栏上贴著褪色的海报,內容是些老电影赏析和社团招新,跟他待过的新校区环境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穿著打扮朴素,男生多是斜刘海牛仔裤,女生也少有浓妆艷抹,透著世纪初特有的朴素气息。 远处传来模糊的台词朗诵声,是表演系在上晨课。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从天而降的老爷爷,只有头顶这片略显灰濛的秋日天空,和屁股底下这块冰凉硌人的大石头。 “算了,嚎也没用。”陈最认命地嘆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得盘算盘算,在这个落后的时代,他这混搭的配置能干些什么。 原主是导演系的,底子好。 他自己呢? 唱跳是童子功,小学就开始练舞,学吉他、钢琴,大大小小的比赛没少参加,高中时靠几个短视频意外走红,这才被经纪公司看中签约。 公司觉得光靠唱跳不行,得往影视发展,这才卯足了劲让他考北电。 “唱跳……表演……导演……”陈最脑子里飞快地旋转。 07年,选秀热潮方兴未艾,网际网路资本还没像十几年后那样洪水猛兽般涌入娱乐圈。 现在这个圈子里,话语权似乎还更多地掌握在內容创作者手里? 没有后来那些流量至上的疯狂规则,没有资本强行塞人的无奈…… 某种意义上,这对他这个知道未来大方向的人来说,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时代? 一股子兴奋的情绪冲淡了些许迷茫。 自己当初拼命练唱跳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想站在舞台中央,被人看见? 而且他心里门清,他来到这里之前接到的那个男四號,说得好听叫男四號,实际上也就是个主要配角,大概率火不了。 背后没有资本力捧,不愿意付出点什么討好那些掌控话语权的人,很难出头。 现在,一条看似更“上游”的路,正以这种离奇的方式摆在了他面前。 “既来之,则安之。”陈最握了握拳,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或者,先利用先知先觉做点什么呢?比如……在这个圈子里,爬到能说话算数的那一层!” 野心像一颗种子,在陌生的土壤里悄然破土。 他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些模糊的念头。 搞男团? 算了……国內没这土壤。 翻唱未来会大火但现在还没出现的金曲? 想办法拿下那些红遍全国的影视角色? 对!发歌!做演员! 全面发展,成为未来的陈天王! 或者……乾脆自己写剧本? 拍电影? 原主可是导演系的,基本功还很扎实! 而自己脑子里刚好有一堆未来会大爆的电影,完全可以自编自导! 他未尝不能成为陈大导! 誒?好像哪里不太对…… 陈最的兴奋戛然而止,伸手將兜里有零有整地两百三十一块掏了出来,一时有些愁苦。 离月底还有十来天,口袋里就这点钱做什么白日梦? 还是先活下来再说吧。 当下第一目標,得想办法儘快挣到第一笔启动资金才行,做什么都得先有钱,哪个时代都一样。 不然拿什么录歌? 又用啥拍电影? “陈最!发什么呆呢?石头上有金子啊?” 一道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同宿舍的李易走了过来,个头和他差不多,1米83左右,但壮实不少,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手里还甩著钥匙串,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喊你半天了,跟丟了魂似的。” 李易一屁股坐在陈最旁边,石头似乎又往下沉了沉,“走走走,吃饭去!再晚点食堂好菜都没了!我说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感冒把脑子烧坏了?话都少了,眼神也直勾勾的。” 陈最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模仿著原主记忆里那种有点內向话不多的状態,含糊道:“嗯…可能还有点没缓过来,走吧。”他確实感觉到肚子在叫唤了。 07年的北电食堂,他还真有点好奇。 两人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晃晃悠悠地朝食堂走去。 穿过不算大的校园,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空气中飘著若有似无的油墨味,大概是哪个系在印剧本。 路上遇到的同学,打招呼的方式也透著一股子朴实。 食堂是一栋独立的老旧建筑,正是饭点,里面人声鼎沸,混合著各种饭菜的味道,每个人手里都端著个不锈钢餐盘。 李易排在他前面,陈最则好奇地伸头打量著窗口里的大锅菜,土豆烧鸡块泛著油光,西红柿炒蛋顏色鲜亮,大盆的麻婆豆腐冒著热气,还有成堆的白馒头和米饭。 物价很便宜,一大荤一小素加上米饭,才不到五块钱。 打好饭菜,两人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桌椅油腻腻的,陈最用纸巾使劲擦了擦才坐下。 李易已经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下午导演基础课,老王的,可別迟到,他爱点名。” “嗯,知道。”陈最夹起一块鸡块,味道意外地还不错,就是油有点大。 他一边吃,一边听著周围嘈杂的聊天声,大多是討论哪个老师严,哪个剧组来学校挑人了,或者昨晚看的电影啥的。 就在这时,食堂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伴隨著几声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快看,杨密!” “真是她!” “郭襄誒!她演的郭襄真灵!” 陈最循声望去。 只见四个女生结伴走了进来,走在中间的那个女孩格外引人注目。 她扎著高高的马尾,额前是一撮斜刘海,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蓝色牛仔裤,身材纤细,脸有点方,但眉眼间已能看出日后的精致轮廓。 正是去年凭藉《神鵰侠侣》里的郭襄崭露头角地杨密,而且她的新剧《王昭君》上月底在央视一套刚开播,现在是北电妥妥的明星学员。 她身边跟著几个同样年轻漂亮的女生,其中一个瓜子脸,眉眼带笑,是她的室友袁珊珊。 另外两人分別是张苒和唐婉,相比之下顏值差点。 她们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吸引了食堂里许多人的目光,尤其是男生。 嗡嗡的议论声和偷瞄的目光交织,热闹的很。 李易用手肘使劲捅了捅陈最的胳膊,压低声音带著点坏笑:“嘿!看谁来了?你女神!”他一顿挤眉弄眼。 陈最的脑子里立刻闪过一段尷尬的记忆画面…… 就在开学没多久,原主顶著那头標誌性的长髮,鼓起勇气在表演系楼下拦住了杨密,结结巴巴地表白了心意。 结果可想而知,杨密当时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很乾脆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们不熟,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然后就拉著室友离开了。 这事后来在小范围內被传为笑谈,也让原主更加沉默寡言。 包括刚刚,他眼睛几乎本能的想多在杨密身上停留。 可见原主还是个舔狗。 陈最望著不远处那个食堂里的焦点人物,青春洋溢但脸庞线条还略显青涩甚至有点方的杨密,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脑子里浮现的是25年那个歷经风雨、气场全开、身姿曼妙的离异美妇杨老板。 嗯……还是后来成熟了好看,身材也更有料。 关键是脸没这么方。 陈最纯粹是站在一个后来者的角度,客观地品评了一下,是“看过更好版本”后的下意识对比。 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扒饭:“吃饭。” 李易愣了下,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陈最:“不是吧?转性了?真放下了?” 他觉得陈最这反应也太淡定了,跟以前那个偷偷摸摸看人家,被拒后蔫了好久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杨密一行人打好饭,正在寻找座位。 袁珊珊眼尖,离的老远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陈最和李易。 陈最那头长髮实在太扎眼。 她立刻凑到杨密耳边,小声打趣:“蜜蜜,看那边,那个导演系的陈最,刚刚又盯著你看呢。”语气带著明显的调笑意味。 杨密顺著袁珊珊示意的方向隨意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陈最埋头吃饭的样子。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袁珊珊见杨密反应平淡,又往前凑了凑,带著点看戏的语气小声嘀咕:“你说他会不会又……”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暗示陈最可能又会像以前那样找机会凑过来。 “隨便。”杨密自顾自地夹菜,她早就习惯了被表白,可面对表白她的人,態度也有所不同。 像陈最这种不修边幅,能力平平的,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陈最把她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幼稚。 他只想快点吃完饭离开,打算去网吧仔细了解下这个时代,看看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种小女孩式的表现,在他这个经歷过后世网际网路大爆发,被复杂娱乐圈信息轰炸过的老灵魂看来,实在提不起兴趣。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饭菜扒拉完,端起空盘子站起身看向李易:“你慢慢吃,我出去一趟,下午可能回不来。”说完就往餐具回收处走去。 “哎?陈最!”李易端著碗,嘴里还塞著饭,有点懵。 陈最端著盘子,脑海里还在盘算著未来的方向。 他走的方向,恰好要经过杨密她们旁边一点的位置。 袁珊珊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杨密身边靠了半步,眼神防备地盯著陈最。 杨密也停下了寻找座位的动作,目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看向陈最。 唐婉两人则是张大了眼睛,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架势。 然而,陈最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站著的这几个引人注目的表演系女生。 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往她们的方向多看一眼,就那么平平常常地从她们身侧半米多远的地方走了过去。 视线甚至都没有在杨密脸上停留半秒,径直走向餐具回收处,把盘子“哐当”一声放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食堂。 袁珊珊张著嘴,看著陈最消失的方向一脸错愕。 她准备好的看戏心態完全落了空,只剩下满脑子的“什么情况?”。 骤然回过神,她忍不住看向杨密:“他……他刚才没看见我们?”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杨密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眼神同样带著困惑。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紧张得结巴、眼神躲闪的男生,刚才走过时那种完全无视的態度……太奇怪了。 他似乎真的只是急著离开,而不是欲擒故纵。 这和袁珊珊预料的纠缠,以及她印象中的陈最,完全不一样。 这个念头只有一瞬。 旋即,杨密便不再多想,反而轻鬆了些。 又少了个纠缠她的人,是好事。 李易端著碗,饭都忘了嚼,目瞪口呆地看著陈最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喃喃道:“我靠……陈最这小子……感冒真把脑子烧坏了?” 隨即反应过来,猛地瞪大眼睛。 “哎!下午的课!说了老王会点名的!” 第2章 大白嗓 陈最一路径直走出校门,扑面而来的风还带著点未散尽的暑气。 他下意识扯了扯身上那件领口有点松垮的旧t恤,十月底的京城早晚比较凉,但白天残留的夏意让他这身打扮也不算太突兀,只是显得有点邋遢。 北电校区在城里,周围没那么宽敞。 他目標明確,按照记忆直奔隔著校门口两条街,掛著个破旧灯箱招牌的“极速网吧”。 掀开那层厚且油腻腻的塑料门帘,一股更浓烈的气味儿直衝鼻腔。 烟味、汗味、泡麵味,还有数十台机器散热產生的焦糊味儿混杂在一起。 光线昏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又带著点沉迷的脸上。 放眼望去,大部分屏幕都在跑著游戏,梦幻西游、劲舞团……键盘滑鼠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老板,上网。” 陈最走到柜檯前。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眼皮都没抬,含糊地说:“会员两块钱一小时,临时卡三块。” “开个临时卡就好了。” 陈最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又摸出两张五块的纸幣,心里一阵肉疼。 原主每个月生活费一千五,倒也不算少,关键手里有点钱就拿去买些镜头之类的小玩意,根本留不住,不然哪能过成这样。 他接过临时卡,在角落找到一台空机。 坐下之后,开机键按下去,开始漫长的等待。 风扇嗡嗡作响,屏幕先是漆黑,然后跳出主板的logo,接著是windows xp那经典的蓝天白云草地开机画面…… “唉,我的matebook……”陈最忍不住在心里嘆气。 好不容易进了桌面,花花绿绿的图標挤满了屏幕,右下角一堆小图標疯狂闪烁。 他耐著性子,点开那个蓝色的小“e”,开始干活。 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快速敲击。 “2007年娱乐圈大事件” “2007年流行音乐” “2007年电影市场” 信息一点点匯聚。 李桉执导的《色·戒》因三段刪减激情戏引发全球討论,汤维从新人跃升国际影星,gg身价暴涨30倍。 但內地版刪减12分钟,舆论聚焦情慾戏尺度与艺术价值的衝突。 陈最记得,这部电影年底还会获得金马奖。 无女性角色、无流量明星的军旅剧《士兵突击》横扫各大卫视。 王保强饰演的许三多成为励志符號,台词“不拋弃不放弃”引发社会共鸣,被誉为“拯救国產剧良心之作”,王保强也藉此成为了草根逆袭的代表。 这时的保强还没遇到马某,即將开始自己的辉煌之路。 音乐圈也很热闹,周杰仑《牛仔很忙》、林骏杰《杀手》、汪锋《勇敢的心》等250余首华语歌曲被指抄袭,標准为“8小节雷同”。 张百芝生子、《快乐男声》陈憷生夺冠、《奋斗》热播,文樟大火…… 陈最看得非常仔细,这就是2007年,影视圈佳作频出,音乐圈神仙打架的一年。 “机会就在这里,脑海里的歌曲!” 他眼神沉静,想到了目前最適合自己快速变现的一种方式。 但现实问题砸了下来——没钱! 口袋里这点钱,想去个像样的录音棚录歌都做不到。 没钱! 这是眼下最迫切的问题。 很快,陈最想到了解决办法。 利用脑海里的歌曲,去酒吧驻唱赚取收入,再通过这笔钱录歌,投到音乐公司,看有没有人慧眼识珠。 或者发到网上,如果火了也能赚钱。 纯粹投词曲这种,陈最根本没想过。 没有名气,投出去完全是浪费时间。 让別人看见你的歌词或者曲调就惊为天人,花大价钱购买? 纯属臆想。 自己花钱把歌录好,註册好版权,不论是自己发表,还是投给那些音乐经济公司,机率总要大得多。 陈最觉著,那些大火过的歌,总该会有识货的人吧? 目標明確后,他立刻开始筛选武器库。 闭上眼睛,快速在脑海里过著一首首记忆深刻,07年之后才出现的爆款歌曲。 睁开眼,陈最开始在瀏览器里一首一首地搜索,《成都》、《南山南》、《平凡之路》、《那些你很冒险的梦》……一连搜了十几二十首。 每確认一首安全,还未被发布,他紧绷的嘴角就略微放鬆一丝。 网吧里烟雾繚绕,陈最却仿佛置身於一个安静的气泡里。 中间又咬牙加了十块钱,对国外市场也花时间大致过了下。 时间过得飞快,直到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低头一看网管计费的小窗口,四个多小时,十二块多没了。 “嘶……”心疼!他果断关机结帐,把找回来的零钱攥在手心。 走出网吧,晚风带著凉意。 他站在路边,看著车来车往。 打车?太奢侈。 但去后海酒吧街,坐公交太耽误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陈最咬了咬牙,伸手拦了一辆红色的夏利计程车。 “师傅,后海,酒吧街那边。” “得嘞!”光头司机吆喝了声,老练的启动车辆。 计价器那跳动的红色数字,看得陈最心惊肉跳。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灯火相对集中,人流也明显多起来的地方。 司机指著计价器:“二十七块五。” 陈最仔细数出钱递过去。 眼前就是后海酒吧一条街。 暖色调的霓虹灯勾勒出一个个酒吧的轮廓,音乐声混杂。 陈最没有急著进去,而是沿著岸边慢慢走,仔细观察客群、音乐风格、酒吧规模、氛围。 顺道,再和周边的商户打听下。 走了十几分钟,他锁定了“蓝调”和“回声”两家酒吧。 最终,他决定先去“蓝调”试试水。 推开“蓝调”略显沉重的木门,暖黄色灯光下,已经坐了七八成客人。 小舞台上,一个留著长发的男歌手正抱著木吉他唱著一首舒缓的原创。 陈最找了个靠近吧檯的角落位置坐下,只要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四十来岁上下的酒保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的一头长髮有点意思。 陈最冲他笑了笑,安静听著歌。 歌手唱完原创,又翻唱了一首许隗的《蓝莲花》,然后下台休息。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上台唱了首《隱形的翅膀》,水平一般。 机会来了。 见状,陈最端起柠檬水,走向吧檯。 长发歌手正坐在吧檯后喝水,酒保在擦杯子。 “打扰一下。”陈最声音不高,脸上带著诚恳的笑,“老板,还有这位大哥,你们好。” 酒保与歌手相继抬头,酒保眼神带著询问,歌手神色有些疲惫。 “我是北电的学生,陈最。”陈最自我介绍,指了指自己,“导演系的。”他语气自然。 酒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扯出一点调侃的笑:“哟,北电导演系?我说呢,这范儿,一看就是搞艺术的。”他目光扫过陈最的长髮。 陈最笑了笑,没在意他的调侃,继续说:“唱歌和写歌也是爱好,刚才听大哥唱得很好,我自己也写了一些歌,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试试?”他姿態放得很低,眼神却平静自信。 歌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声音有点沙哑:“你带乐器了吗?” “没有。”陈最坦然,“不过我可以清唱一小段,大哥听听感觉一下?” 酒保看了看酒吧里,又看看陈最那艺术范儿十足的样子,点了点头:“行吧,清唱几句,別太长。” “好的,谢谢!”陈最心里一喜。 他清了清嗓子,稍微退后一步,確保声音能传开。 脑海中快速过了下,他选了《成都》,旋律简单,画面感强。 他微微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用一种试图投入感情的嗓音,轻轻哼唱起来。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让我~依依不捨的~不止你的温柔……” 然而,声音一出来,陈最心里就咯噔一下。 原主这嗓子……比他预想的要白! 缺乏他前世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音色和共鸣,就是十分普通的那种,没怎么开发过,还带著点学生气的大白嗓。 虽然音准节奏没问题,但感染力大打折扣。 看来想靠唱歌挣大钱有点难了,先天条件不足。 陈最暗自嘆了口气,天王梦碎。 他硬著头皮唱完几句后停了下来,看向酒保和歌手,心里有点没底。 这时,酒保脸上的调侃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 歌手也放下了水杯,他微微皱眉,似乎在仔细回味。 “这歌……”歌手率先开口,语气带著点专业的挑剔,“旋律……挺抓耳的,词也有点意思,画面感很强,是首好歌的胚子。” 他顿了一下,看著陈最,“不过……你这嗓子,条件……嗯,比较普通,就是大白嗓,没啥修饰,也没啥劲儿。”他说得很直接。 陈最心里苦笑,面上却保持镇定:“嗯,我知道,以前没系统练过,纯靠感觉和喜欢。”他坦诚承认。 酒保接过话头,手指敲著吧檯:“自我介绍下,我姓刘,单字一个仁,也是这家酒吧的合伙人,歌確实不错,能听出来有想法,但这唱功嘛……”他摇摇头,“小伙子,想靠这个吃饭,够呛啊!在酒吧唱,光有好歌不行,嗓子也得过得去才能压得住场子。” 陈最的心沉了一下,但没放弃。 他脑子飞快转动,知道必须拿出更有分量的筹码。 “刘老板,还有这位大哥。”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歌是我写的,这样的歌我还有很多。”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不敢说每首都比这首强,但质量绝对不会低於这首,而且风格更多样,流行的、带点摇滚的、甚至更朗朗上口的,都有。”他拋出诱饵。 刘仁和歌手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都明显带著惊讶。 一首好歌难求,这毛头小子说他有很多? “很多?”刘仁狐疑地问,“年轻人,话可別说太满。” 陈最迎著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不满,我每周都能拿出一首质量不会低於刚才这首的歌,只要给我机会唱。”他拋出了重要筹码,持续的高质量创作能力。 这是嗓子不行的人,在这个行当里最硬的底牌! 嗯? 歌手看向陈最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普通学生,而是带著点探究。 每周一首高质量新歌?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刘仁也紧紧盯著陈最,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酒吧里需要新鲜感,需要留住客人。 如果真能每周都有新的、好听的原创歌曲出现,哪怕歌手嗓子普通点,也是个巨大的噱头! 这价值,远超过一个唱功好但只会翻唱的歌手。 沉默了几秒钟,刘仁的眼神从狐疑慢慢变成了决断。 他猛地一拍吧檯:“行!小子,冲你这句话,我信你一回!”手指著陈最,“明晚,比这个点再晚一小时你过来!给你次展示的机会,就唱你自己写的歌!不用带乐器,我这儿有吉他,你跟阿伟熟悉一下就行。” 顿了一下,他报出价码,“唱得好,客人反应好,以后一晚唱两首,嗯……我给你一百块!” 一百块! 陈最心头一跳! 成了! 他压住喜色,脸上露出感激的笑:“谢谢刘老板!谢谢伟哥!明晚我一定准时到!歌,您放心!”他伸出手。 刘仁伸出手跟他用力握了握:“期待你的表现,记住你的话,每周一首新歌,质量不能掉!” 被称作阿伟的歌手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著陈最,有好奇,也有一丝隱隱的羡慕。 如果陈最说的不假,可太让人佩服了。 告別两人走出“蓝调”,后海夜晚的风吹在陈最脸上,带著水汽的凉意。 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刚才都有些微微发紧。 第一步,虽然暴露了嗓音的短板,但靠著脑海里丰富的曲库,不仅迈了出去,还搏到了一个对於这个时代来说不错的好价钱。 脑子里的歌,是真正的金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走向了不远处的“回声”酒吧。 推开那扇门,震耳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瞬间將他包围。 他挤过人群,再次朝著吧檯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脸上的沉稳中,多了一份经过实战验证后更加篤定的自信。 第3章 改变形象 公交车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地驶过略显陈旧的街道,最终停靠在北电附近的站台。 陈最隨著稀疏的人流下车,晚风带著凉意拂过脖颈。 省下了打车费,但花了近一个钟头时间,回到那栋熟悉的宿舍楼时,已经过了九点钟。 推开206宿舍的门,一股混合著泡麵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易正盘腿坐在下铺,对著檯灯看书,听到门响第一个抬头。 “哎哟喂!你可算回来了!” 李易啪地一声合上书,几乎是弹跳起来,几步躥到陈最面前,“一下午跑哪儿去了?老王的课!还点名了!我赶紧说你人不舒服躺著呢!老王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我脸!得亏哥们儿平时作业交得勤,他才哼唧两声没追问,不然你小子期末等著被穿小鞋吧!”他语速飞快,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陈最脸上。 这时,宿舍里另外两张床铺上的人也看了过来。 靠窗的是张博,戴著副厚厚的眼镜,正对著电脑屏幕敲敲打打,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又迅速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他上铺的是赵磊,靠在床头翻著一本厚厚的《论摄影》,冲陈最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赵磊是摄影系的人,因为他们这一届导演系本科班只有19人,调剂到他们这个宿舍来的。 这俩平时跟他们交流不多,各自有各自的圈子。 “谢了兄弟。” 陈最冲赵磊扬了扬下巴,在对方有些讶异的眼神中转向李易。 在赵磊印象里,陈最原来可不会做这个动作。 陈最没管他,转头感激地拍了拍李易的肩膀,“有点急事,必须得出去一趟,没来得及细说。” “啥急事啊?”李易的好奇心被勾起来,“身体不舒服?还是今天在食堂……”他凑近了些,一脸八卦。 “没什么,办点事。”陈最不想多谈,拿起脸盆和洗漱用品,“我先去冲个澡,一身汗。”说完就往外走。 宿舍里还有旁人在,他想著等尘埃落定后再告诉李易。 公共澡堂里,陈最站在水流下,热水顺头而下冲刷著皮肤,令大脑格外清醒。 他仔细復盘今天做的事:確认时代信息、筛选歌曲、酒吧自我推销成功,走出了第一步。 他指的是“蓝调”,“回声”根本没给他机会。 隨即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斑马斑马》的旋律和歌词,確认细节。 明天他打算唱这首。 他嗓音一般,这首歌的敘事性和意境是优势,比较適合拿出手。 回到宿舍,李易还在等他。 陈最擦著湿漉漉的长髮,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真没什么大事,私事,改天细说,今天太累了。”语气篤定。 李易看著他確实一脸倦容,只好把疑问咽回去:“行行行,神神秘秘的……赶紧睡吧。” 宿舍灯光熄灭。 陈最躺在硬板床上,黑暗中睁著眼。 明天下午三点半下课,结束后就可以往后海那边赶。 刘仁的话犹在耳边:“唱得好,客人反应好……一晚两首,一百块!” 一百块,一个月就是三千块。 他需要它。 第二天下午三点四十,拖堂十分钟后,授课的李老师才宣布这堂视听语言课结束。 陈最动作麻利地把书本塞进背包,看向李易:“我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晚饭你自己解决。” “又出去?”李易一愣,“你这两天神出鬼没的……”他看著陈最著急忙慌的样子,“行吧行吧,早点回来。” 陈最摆了摆手,快步走出教室,没有回宿舍,径直出了校门。 他目標明確,要找一个像样点的理髮店。 昨天只是推销自己成功,今天他打算改变形象,以全新的面貌彻底成为陈最。 在一条相对热闹的街角,他找到一家人流量还不错的“风尚理髮屋”,推门走进去。 一般来说,人多的店应该不会太差。 店里有三名理髮师正在忙,老板亲自迎了上来。 老板看著陈最那头几乎遮住耳朵的长髮,问道:“剪头?” “对,麻烦了。”陈最坐到椅子上,指著自己的头,“全部剪短,剪成短髮。” 老板有些惊讶:“小伙子,你这头髮留了不少时间吧?真捨得剪?不是打薄?” “剪吧,热,碍事。”陈最肯定的回答他。 老板点头表示明白,围上围布。 当推子嗡嗡响起,贴著头皮推过时,陈最感觉到两边和后脑勺的头髮迅速消失。 老板按他的要求,两边和后脑推得很短,几乎贴著头皮露出青茬。 头顶保留了一定的长度,接著是剪刀。 陈最不时对著镜子指点,“这里再短一点,打薄。”“刘海再短点,层次出来。”“鬢角修乾净,线条要利落。” 隨著剪刀翻飞,碎发簌簌落下,镜子里的形象飞速改变。 原本厚重带著颓废感的长髮彻底消失。 一个轮廓分明的头型显露出来。 两侧极短,后颈乾净利落,头顶的短髮被老板按照陈最的指点,剪出了分明的层次和自然的纹理,额前斜斜碎落的刘海清爽地搭在眉骨上方,既不遮挡眉眼,又增添了几分利落的帅气。 整个髮型充满了清爽感,与当下流行的厚重长发刘海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当老板最后用吹风机吹掉碎发,喷上一点点定型水时,整个理髮店都安静了几秒。 “哇……”旁边等待的一个年轻女孩忍不住小声惊呼,眼睛亮亮地看著镜子里的陈最。 “这髮型……有点帅啊!”另一个女孩小声嘟囔。 一旁正在烫髮的大妈转过头,嘖嘖称奇:“哎哟!这小伙子剪完头髮跟换了个人似的!精神!真精神!” 学徒看得目不转睛。 老板看著自己的作品,又看看镜子里那张完全显露出来的脸。 鼻樑挺直,眉眼清晰,下頜线分明,在利落髮型的衬托下,俊朗非常,与之前那个长发遮脸气质阴鬱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这是我剪的? 他忍不住问道:“小伙子,你这……你也是学理髮的?同行?这髮型我可真没见过!” 陈最对著镜子左右侧头,清爽利落的感觉让他很满意。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原主的条件竟然这么好,之前真是被长发耽误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不是,我就是个学生,手艺很好,谢谢老板。”利落的付了钱,顶著理髮店里所有人好奇的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陈最走在街上,回头率陡然飆升。 清爽的短髮完全展露出他端正俊朗的五官,183身高配上这超越时代的髮型,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尤其是年轻女孩。 陈最目不斜视,直奔公交站。 他需要適应这种关注。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向后海。 陈最靠著车窗,闭目养神,心里默默唱著《斑马斑马》。 到达后海,天色已暗,霓虹亮起。 陈最目標明確,直奔“蓝调”。 推开木门,酒吧內暖黄灯光流淌。 吧檯后方,刘仁正在低头算帐。 “刘老板。”陈最走到吧檯前笑著打招呼。 刘仁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最脸上时表情瞬间凝固,嘴巴微张,像是见了鬼。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才猛地一拍吧檯:“嚯!陈最?!你小子!这是……这是脱胎换骨啊!昨天还是个长毛艺术家,今天这……这谁啊这是?!”他嘖嘖称奇,“这髮型!这脸!行!就冲你这新形象,今晚也值了!” 陈最坦然一笑:“刘老板过奖了。伟哥在吗?我想熟悉下吉他。” “在!阿伟!”刘仁衝著休息室大喊,“快出来!看看我们小陈同学的新造型!” 阿伟应声走出,看到陈最的瞬间也愣了下,隨即大笑:“好傢伙!陈最?差点没认出来!帅!太帅了!走走走,挑吉他去!” 陈最热情打招呼,跟著阿伟进休息室,选了把音色温暖的d型琴。 调好弦,试了几个和弦,哼唱几句《斑马斑马》找感觉。 阿伟在旁边听著,眼神期待更甚。 八点整,“蓝调”內几乎座无虚席。 刘仁对陈最用力点头。 陈最深吸一口气,抱起吉他稳步走上小舞台。 追光灯亮起,光圈落在他肩上。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全场目光。 清爽利落的短髮,俊朗的面容,挺拔的身姿,与酒吧常见的颓废艺术家形象截然不同。 “新来的?好精神的小伙子!”有客人低语。 “这髮型有点东西!”另一人附和。 靠近舞台內侧的卡座里,坐著北电07级表演班的景恬、郑霜、闞青子等六七个女生。 “快看台上的帅哥!”郑霜第一个注意到,兴奋地扯闞清子袖子,“长得挺帅啊!这髮型还是第一次见!” 闞青子循声望去,眼睛倏地一亮:“哇!是不错!气质也乾净!” 景恬也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最身上。 灯光下,对方俊朗的轮廓,独特清爽的髮型让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好奇。 这个髮型……好像还是第一次见。 陈最站定,目光扫过台下,感受到聚焦的视线。 並不紧张,同样的事他做过很多次。 他微微低头,靠近麦克风,拇指沉稳扫过琴弦。 嗡~~ 低沉温暖的吉他前奏响起,酒吧的嘈杂瞬间低了几分。 陈最清冽的大白嗓响起,他刻意放缓语速,压低声音,让声音沉静,带著娓娓道来的敘事感。 “斑马,斑马,你不要睡著啦……” 奇特的意象,温柔的劝慰,让一些客人停下交谈侧耳倾听。 “再给我看看你受伤的尾巴……” 简单干净的吉他,清晰真诚的咬字,带著淡淡忧伤的旋律感。 “我不想去触碰你伤口的疤,我只想掀起你的头髮……” 歌词的画面感和温柔克制,像清泉流入耳中。 酒吧更安静了。 有人忘了喝酒,有人身体前倾。 刘仁靠在吧檯,全神贯注。 阿伟紧盯著台上。 卡座里,郑霜忘了喝饮料:“这歌……没听过!歌词好奇特,斑马?感觉……有故事!” 闞青子点头:“像是在讲什么,很含蓄……有点难过又温柔。”她已经被歌词意境吸引住。 景恬专注地看著台上沉浸演唱的身影。 对方略带沙哑的嗓音,充满故事感的歌词,传递出的关怀与忧伤,让她感到触动。 她发过歌,做过相关的训练,能听出对方嗓音一般,但这歌词旋律太加分了。 “斑马,斑马,你回到了你的家……” 陈最闭著眼,沉入歌曲的孤独漂泊意境。 手指稳定拨弦,技巧不足,用真挚情感和歌词意境弥补! “可我浪费著我寒冷的年华……” 沧桑自省的歌词,让几位中年客人若有所思。 “你的城市没有一扇门为我打开啊……” 强烈的漂泊疏离感敲打空气,有人轻嘆。 “我终究还要回到路上……” 最后一句歌词伴著余韵落下,吉他声沉寂。 短暂的寂静。 隨即,“哗”的一下! 热烈真诚的掌声瞬间爆发! “好!唱得太棒了!” “这歌叫《斑马斑马》?太特別了!” “歌词写得真好!再来一首!” 叫好声、请求声四起。 客人们脸上是被打动后的兴奋。 独特意境、真诚演唱、俊朗形象,远超预期。 刘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满意笑容,用力跟著鼓掌。 成了! 阿伟也笑著点头。 卡座里,郑霜神色激动:“太好听了!歌词绝了!”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闞青子点头附和:“绝对是原创!第一次听这种风格,很棒!” 景恬从被打动的情绪中回神,看著台上微微鞠躬致谢,灯光勾勒出俊朗轮廓的陈最,眼底欣赏更浓。 只觉得今晚的聚会因为这名陌生歌手更加令人心情愉悦了些。 她默默记下歌名。 陈最直起身,脸上带著从容笑意向台下致意。 刘仁已快步走到舞台边,用力拍陈最肩膀:“好小子!真没让我失望!唱得太好了!这歌绝了!” 他斩钉截铁:“一百块两首?不行!从今晚起,每晚唱三首!一百五!就这么定了!但是质量可不能落下!” 陈最嘴角一弯,稳稳握住他的手:“刘老板请放心!质量一定保证,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刘仁伸手回握。 四目相对,两人都露出了满意地笑容。 第4章 新形象引发的变化 晚九点,夜风裹著后海的水汽扑面而来。 陈最站在“蓝调”门口,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他捻开刘仁塞过来的三张钞票。 崭新的五十元纸幣,油墨味有点冲,硬挺的触感透过指尖直抵心窝。 三张,一百五十块。 成了! 他无声地咧了咧嘴,小心地把钱折好塞进裤兜最深的角落,还用力按了按,心里这才踏实。 这笔利用先知先觉赚到的钱,无比真实。 150是不多,可不赚这个钱,他连註册版权的钱都没有。 赚钱是当务之急。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大步流星地走向公交站,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坚实。 嗓子是白,但没关係,歌好就是王道! 这感觉,不赖! 回到学校宿舍楼,推开206宿舍的门,泡麵味混杂著暖气热流依旧扑面。 “哟!艺术家夜游神归来啦?”李易正翘著脚看《电影艺术》,闻声立刻把书一扣,探出脑袋,眼睛在开著小灯的昏暗光线里贼亮,“快,坦白从宽!这两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干啥去了?咦?” 他目光猛地钉在陈最头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嘴巴微张,足有两秒没发出声音。 “我靠!!!” 李易的惊呼终於爆发出来,带著难以置信的破音,他几乎是滚下床的,光脚丫子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几步衝到陈最面前,手指颤抖地指向他的头:“你……你头髮呢?!老陈?!你被雷劈了还是被外星人抓去改造了?!这……这头……” 靠窗的张博耳朵动了动,视线艰难地从电脑屏幕上拔开,看清眼前的陈最时,厚厚的眼镜片后瞳孔瞬间放大。 而在张博上铺,赵磊手里的《论摄影》“啪嗒”一声掉在床上,人也坐直了,直勾勾地盯著陈最,表情发懵。 陈最被李易那副见了鬼的样子逗乐了,他把背包往床上一扔,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子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抹了抹嘴:“热,碍事,剪了。” 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啥。 “剪了?!你这叫剪了?!”李易的声音拔得更高,围著陈最转了小半圈,像在围观博物馆新出土的文物,“这髮型……帅!太踏马帅了!兄弟!你早该剪了!这……这简直脱胎换骨啊!” 他激动地想去拍陈最的肩膀,又像怕碰坏了什么艺术品似的缩回手。 张博也终於完全转过身,推了推眼镜,声音带著惊奇:“陈最……你这变化太大了点吧?差点没认出来。” 赵磊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著头,眼神里的震惊还没褪去。 陈最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身体放鬆地往后靠:“还行吧,清爽点,都赶紧睡吧,明早还有课呢。” 他没打算提酒吧的事,更没提那一百五。 至於李易,他会找机会告诉他。 “睡?睡个毛啊!”李易亢奋得像打了鸡血,在他床边走来走去,“你这新造型,明天往教室一站,绝对轰动!导演系要变天了!不行,我得再好好看看!” 他凑近陈最的脸,嘖嘖称奇。 “滚,离我远点,我不搞基。”陈最推著他的脸。 “去你丫的!”李易一把打开他的手。 赵磊张博两人跟著笑,都从陈最身上感受到微妙的变化,心中不免有些异样。 陈最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宿舍里小小的空间,因为陈最这颗焕然一新的脑袋,喧闹了许多。 张博赵磊也忍不住加入,围著陈最问东问西,主要是好奇髮型。 陈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其实他心里门清,原主条件是很硬,但也不至于帅到掉渣的程度。 只是他猛然换上了未来的清爽髮型,跟之前一头长髮的形象反差太大了的缘故。 適应適应就好了。 直到宿管大爷的敲门警告传来,喧囂才在深夜渐渐平息。 陈最躺在硬板床上,听著室友们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裤兜里那叠硬硬的触感提醒著他今天的收穫。 他闭上眼,脑子里盘旋的是下一首歌的旋律。 嗓子不行?那就靠歌砸! 刘仁那句“每周一首新歌”的压力,此刻成了动力。 同一片夜空下,“蓝调”酒吧。 “老板,老板!刚才唱歌那个帅哥呢?就是唱《斑马斑马》的那个!”郑霜拉著闞青子急匆匆地跑到吧檯,小脸上满是急切。 她们刚刚听完陈最唱完第二次《斑马斑马》,就被他那首特別的歌彻底吸引住了,好不容易等到他唱完三首下台,两人就商量著鼓起勇气想上前认识一下,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刘仁正低头算帐,闻言抬起头,认出是刚才坐在靠前卡座的两个漂亮小姑娘。 他咧嘴一笑,带著点生意人的爽快:“哦,你说小陈啊?唱完就走了,刚走没几分钟,找他有事?” “啊?走啦?!”郑霜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她懊恼地跺了下脚,“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呀!青子,都怪你,磨蹭了一下下!” 闞青子也有些泄气,但还是拉了拉郑霜的胳膊:“算啦,人家唱完就走了,可能有事吧,下次,下次我们早点过来堵他!” 话是这么说,她脸上也难掩遗憾。 那个清爽帅气,歌声里带著故事的男生,確实让人印象深刻。 刚刚走近她们旁边的景恬,也听到了刘仁的话。 她看著郑霜两人失望的样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舞台方向,心中也掠过一丝淡淡的可惜。 她对那个陌生的歌手同样有些好奇。 当然,纯粹是出於对他那首歌的欣赏。 虽然人也挺帅,但北电从来不缺帅哥。 不过这点可惜也很快消散了,萍水相逢,本就是常態。 隨即,在闞青子的招呼声中,她们一行人走出“蓝调”,准备返回北电。 次日上午。 导演系阶梯教室的嗡嗡声,在上课铃响前一刻达到了顶峰。 李易坐在陈最常坐的位置旁,正唾沫横飞地跟孙鹏描述著昨晚宿舍的“爆炸性发现”,重点全在陈最那颗焕然一新的新脑袋上。 “你是没看见!跟换了个人似的!帅得掉渣!早该把那头长毛剪了!”李易说得眉飞色舞。 “真的假的?李易,你就吹吧!陈最能帅到哪去?他那头髮……”孙鹏满脸写著不信。 话音未落,教室门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 满室喧囂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陈最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进来的这个人,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那头標誌性的遮耳长发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清爽得近乎锋利的髮型。 两侧和后脑极短,头顶短髮层次分明,额前碎落的刘海清爽利落,完整地展露出他清晰的眉眼。 他们第一次看全陈最的整张脸,恍然发觉他的五官竟然这么端正! 一件普通的藏蓝色连帽卫衣,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包裹著183的身板,整个人挺拔、利落,带著一股跟当下流行完全不同的酷劲儿,与过去那个沉默阴鬱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死寂维持了足足三秒。 “我……我靠?!”孙鹏第一个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指著陈最,话都说不利索了,“陈……陈最?!是你吗?你、你头髮呢?” “臥槽!大变活人啊!”刘超猛地拍桌而起,几步躥过来,围著陈最打转,“帅炸了兄弟!你这哪剪的?能介绍一下不?” “陈最!你这……!”周晓雯捂住嘴,眼睛亮得惊人,“早该剪了!太帅了!像换了个人!” 教室里瞬间炸锅。 十几个同学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惊嘆声、询问声、调侃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陈最!老实交代!受啥刺激了?是不是被杨密拒绝,削髮明志啊?”爱开玩笑的王磊挤眉弄眼。 “哈哈哈哈!情场失意,形象发力嘛!”孙鹏立刻接茬,现场鬨笑一片。 李易坐在风暴中心,一脸得意,好像这髮型是他的杰作:“懂啥!这叫改头换面!帅就完了!” 陈最被围在中间,脸上带著无奈的笑,简短回应:“热,剪了。” 语气平和沉稳,既不窘迫也不炫耀,这份沉稳配合新形象,让许多人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都围著干什么?上课了!”王宏卫严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夹著讲义走进来,目光扫过被围住的陈最时,猛地顿住,愕然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陈最?”他试探著叫了声。 “王老师。”陈最起身,笑著朝他点头。 王宏卫这下確认了,上下打量了他几遍,严肃的脸上破天荒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开口调侃:“嚯!陈最同学,你这是打算提前毕业转战表演系了?”他指指陈最的头,“这形象,很可以嘛!坐镜头后面可惜了,我看你直接站到镜头前面去,效果可能更好!导演系这届的顏值担当,非你莫属了!” “哈哈!” 哄堂大笑猛然爆发。 陈最笑了下,摸了摸头顶:“王老师您別开玩笑了,我还是觉得坐镜头后面踏实点。” “踏实?我看未必!”王宏卫笑著摇头,拿起粉笔,“年轻人,形象好是好事,但別忘了本分!別真让表演系那帮傢伙给拐跑了!” 在轻鬆的笑声中,课程开始。 但整个上午,依旧有许多道目光偷偷瞟向陈最,带著新奇、探究,还有点点羡慕。 这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小。 中午的北电食堂,人声鼎沸,饭菜蒸腾的热气瀰漫。 陈最与李易端著餐盘穿过过道,瞬间成为移动焦点。 “快看!那是……导演系的陈最?” “哪个陈最?……等等!长头髮那个?头髮剪了?!” “天!真是他?!怎么变得这么帅?!” “髮型好酷!哪剪的?” 细密的议论声如潮水蔓延。 许多目光黏在陈最身上,惊讶、好奇、审视。 陈最面不改色,目光搜寻空位,对周遭的反应置若罔闻。 果然,反差感一出来,效果拉满了。 可他清楚,这只是猛然转变带来的加成。 李易挺胸抬头,享受著注目礼。 “嘖,回头率爆表啊!”李易撞撞陈最胳膊,“感觉咋样?万眾瞩目啊!” 陈最在角落找到空桌,径直过去坐下:“饿,吃饭。” 他拉开椅子,放好餐盘,拿起筷子就开吃,动作乾脆,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 李易撇撇嘴坐下:“没劲!” 两人刚开吃没多久,食堂入口处又是一阵小骚动。 杨密和室友们端著餐盘走进来。 “哎,蜜蜜,快看那边!”袁珊珊立刻锁定角落里的陈最,尤其是那头醒目的短髮,她碰碰杨密,语气惊讶又兴奋,“陈最!他剪头髮了!变化太大了!” 唐婉张苒循声望去,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妈!真是他!换了颗头吧?帅好多!” “这髮型太精神了!完全两个人!” 杨密的目光落在陈最身上。 看清那个清爽利落,正低头认真吃饭的男生时,她端盘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那张脸……变得极其顺眼,甚至帅气,带著一种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乾净利落。 一丝惊讶掠过眼底。 袁珊珊凑近杨密耳边,压低声音,带著促狭:“蜜蜜!这肯定是被你刺激的!情伤,改头换面!嘖嘖,决心够大!效果还真不错!” 她朝杨密挤眼。 唐婉立刻附和:“对对!珊珊说得对!不然干嘛突然剪?还剪这么招摇?肯定是为了引起你注意!” 张苒也点头:“嗯嗯,蜜蜜你魅力够大!陈最行动力可以哈?要不给他个机会?” 杨密听著室友们的话,眉头微蹙。 她看著焕然一新的陈最,又想起他之前笨拙表白的样子。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 一丝微妙的得意悄然滋生。 “別瞎说。”她嗔怪一句,语气却不严厉,反而有点飘忽。 目光不由自主又瞟向陈最,“找地方坐。” 她们打好饭,在离陈最那桌不远,隔著几排的位置坐下。 杨密的位置,恰好能侧看到陈最的侧脸。 陈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们,正和李易说著话,脸上带著轻鬆的笑,不时扒上两口饭。 杨密小口吃著,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瞟向角落。 她看到陈最与李易交谈时言笑晏晏的样子,和原来似乎有些出入。 奇怪的感觉縈绕在心头,他真的没朝自己这边看,一次都没有。 上次无视,这次明明在,却像看不见。 “珊珊。”杨密忍不住小声问,“他……看到我们了吗?” 袁珊珊正伸脖子张望,闻言篤定的打包票:“肯定看到了!我们动静不小,他角度正好!不过好像真没往这边看。”她顿了下,神色疑惑,“奇了怪了,换造型了反而装看不见?欲擒故纵?” 杨密没再说话,低头看著油汪汪的土豆块,忽然觉得没滋没味。 心里那点得意悄然泄掉,升起一丝预期落空的不適。 他真的不喜欢自己了? 这时,杨密见到陈最似乎吃完了。 陈最端起空盘子起身,对李易说了句什么,李易赶紧扒拉完最后两口,跟著站起。 两人端著空盘,朝餐具回收处走来。 回收处就在她们这排尽头附近。 袁珊珊立刻紧张起来,撞撞杨密:“来了来了!” 唐婉张苒屏息凝神。 杨密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下意识挺直背,垂眼拨弄碗里米饭,眼角余光锁定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会看过来吗? 像以前那样偷偷看一眼? 还是再次无视? 陈最端著盘子,和李易边走边聊,似乎在討论下午的课程。 步伐很快很稳,目光直视前方回收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一步,两步……他离杨密这桌越来越近。 袁珊珊几乎能感觉到杨密的紧绷。 就在几乎与杨密平行的瞬间,陈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珠甚至没朝她们这边转动一下。 视线稳稳落在前方目標,仿佛她们是空气一般。 他擦著她们桌子的边缘走了过去,带起微弱气流。 然后,乾脆利落地走过去。 空餐盘“哐当”一声丟进回收筐。 乾脆利落,毫无留恋。 直到他和李易消失在食堂门口,杨密才缓缓舒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鬆懈,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抬头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眼神复杂难辨。 “他真没看你啊蜜蜜!”袁珊珊难以置信地望著陈最的背影,替杨密不平。 唐婉和张苒面面相覷,一脸不解。 杨密收回目光,夹起一块凉了的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尝不出味道。 她轻轻“嗯”了一声。 倒不是真的因为陈最变帅就喜欢上了,只是原本喜欢自己的人突然变得更好,却不再关注自己的复杂情绪。 总之,有点不舒服。 而在食堂另一个安静的角落,景恬、闞青子与郑霜正坐在一起吃午饭。 她们三人是一个宿舍的室友。 景恬不经意抬头,恰好瞥见陈最与李易端著空盘离开的背影。 那个挺拔利落,顶著醒目短髮的身影让她觉得莫名眼熟。 她皱了下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 “恬恬,怎么了?”闞青子见她神色有异,好奇发问。 景恬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刚才看到一个背影,有点眼熟,可能认错了。” 一张模糊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郑霜的说话声衝散。 旋即,她便不再多想,低头继续吃饭。 第5章 邀歌 时光悄然滑过。 十一月底的京城,寒风已经带著刺骨的力道,刮过后海结了薄冰的水面,再钻进酒吧街霓虹闪烁的缝隙里,吹得行人缩著脖子快步疾走。 “蓝调”酒吧的木门一开一合,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又被室內蒸腾的人气迅速驱散。 今晚的“蓝调”比往常更拥挤,几乎座无虚席。 许多客人目光都聚焦在小小的舞台上。 追光灯下,陈最抱著那把熟悉的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 他穿著件半旧的黑色高领毛衣,清爽利落的短髮在灯光下显得精神奕奕。 一个月不间断的演出,让他面对满场目光时,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生涩,只剩下沉静的投入。 “雨后有车驶来,驶过暮色苍白……”陈最微微垂著眼,手指拨动琴弦,声音透过麦克风缓缓流淌而出。 没有华丽的技巧,依旧是那副带著点学生气的大白嗓,但那份娓娓道来的敘述感,却抓住了每个人的耳朵。 他正在演唱的歌是《理想三旬》。 歌词里旧铁皮往南开,理想三旬的漂泊与追问,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夜晚,像一杯温热的酒,熨帖著台下形形色色的灵魂。 有人闭著眼跟著节奏轻轻点头,有人盯著酒杯若有所思,还有年轻女孩托著腮,眼神亮亮地望著台上那个身影。 李易裹著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坐在靠舞台不远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著一瓶快见底的啤酒。 他听著陈最的歌声,眼神却有些放空,带著点难以置信的恍惚。 距离第一次被陈最押送到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 那天晚上,陈最没多解释,只是把他往“蓝调”一拉,然后李易就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剪了短髮形象大变的室友,抱著吉他在台上唱起他从未听过,却好听得要命的歌。 那首《斑马斑马》,他当时听得差点把酒瓶捏碎。 震惊之后是更大的疑惑。 陈最变了,变得太多太快。 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点阴鬱內向的舍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稳、风趣,甚至有点……怎么说呢,有点游刃有余的傢伙! 他会跟刘老板侃侃而谈,会跟歌手阿伟討论吉他音色,会熟稔地跟一些常客点头打招呼。 关键是,他还会写歌! 而且每周都有一首新歌冒出来! 李易问过,旁敲侧击过,甚至半开玩笑地质疑过:“你小子是不是被什么老妖怪夺舍了?以前没见你有这本事啊!” 陈最每次都只是笑笑,用肩膀撞他一下:“滚蛋!以前没机会展示不行啊?憋坏了,才华井喷,懂不懂?” 或者乾脆耍赖:“你就当我是那次高烧打通了任督二脉,觉醒了前世记忆行不行?” 插科打諢,就是不正面回答。 更让李易憋得慌的是,陈最千叮嚀万嘱咐,让他千万別在班里嚷嚷他驻唱的事。 “低调点,哥们儿,咱们悄咪咪地把钱赚嘍。”陈最拍著他的肩膀,眼神透著让李易无法拒绝的认真。 李易只能把满肚子疑问使劲憋著,看著陈最每晚雷打不动地出门,再带著一身寒气回来,兜里揣著越来越厚实的酬劳。 这种守著巨大秘密不能分享的感觉,对李易这种大嘴巴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 可奇怪的是,陈最说的话,他就是莫名地信服,总觉得这哥们现在做的事,背后自有他自己的道理。 “就歌唱吧,眼睛眯起来,而热泪的崩坏,只是没抵达的存在……”陈最的声音在副歌部分微微扬起,带著一种克制的力量感。 酒吧里安静极了,只有吉他的余韵和歌声在迴荡。 在相对安静的一个角落卡座里,坐著一个穿著深色外套的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眼神专注,正是从台岛来內地採风的歌手杨宗韦。 此时,他正小口抿著杯中的啤酒,身体微微前倾,耳朵几乎竖起来捕捉著台上的每一个音符。 他来京城有段日子了,为筹备自己的首张个人专辑收集灵感,也接触一些音乐人。 专辑歌曲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但他总觉得还差那么一两首能点睛,能传唱的作品。 这两天在后海晃悠,不止一次听人提起“蓝调”有个很特別的年轻驻唱,唱的全是自己写的歌,每周必有新作,风格独特,人还特帅。 好奇心驱使下,他今晚特地慕名而来。 台上的年轻人嗓音条件確实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白”。 但杨宗韦耳朵毒得很,他听得出这年轻人对旋律的直觉非常好,抓耳的动机信手拈来,更难得的是歌词。 无论是之前的《斑马斑马》,还是此刻这首《理想三旬》,画面感、敘事性、情感的浓度都远超一般流行口水歌,带著一种难得的诗意与思考。 这种词曲结合的能力,对一个如此年轻的驻唱歌手来说,堪称惊艷。 “青春又醉倒在,籍籍无名的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裊裊。 短暂的沉寂后,“哗”的一下。 热烈的掌声、叫好声瞬间爆发,几乎要掀翻屋顶。 “好!唱得太好了!” “再来一首!” “这歌叫什么?《理想三旬》?绝了!” 陈最放下吉他,笑著起身鞠躬致谢。 追光灯熄灭,他利落地走下舞台。 “行啊兄弟!今天这首绝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李易第一个迎上去,激动地锤了陈最肩膀一拳,又赶紧递给他一杯温水。 陈最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才笑著回了一句,“还行吧,嗓子有点紧,这天儿太干了。”他语气轻鬆,带著点调侃。 “你小子就得瑟吧!”李易翻了个白眼,凑近压低声音,“你看今晚这阵仗全是冲你来的!哥们儿憋得难受啊,真想跟全班宣布,咱导演系藏了个歌神!” “打住啊。”陈最笑著拍拍他,“咱们才大一,学校那边知道了,不得说我不务正业啊?” 这时,刘仁阿伟两人也围了过来。 刘仁红光满面,用力拍著陈最的背:“小陈!今晚这歌,稳!客人反响没得说!你这创作力,我是真服了!” 他竖著大拇指,一个月下来,陈最儼然成了“蓝调”的一块金字招牌,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营业额肉眼可见地上涨。 阿伟也笑著点头,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词曲都厉害,陈最,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每周一首,首首不一样,还都这么有味道。” “瞎琢磨唄。”陈最笑著回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略显拥挤的吧檯区域。 他视线很快落在了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卡座的男人身上,对方正看著他,眼神里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陈最心跳微不可查地快了一拍。 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和刘仁三人说著话。 杨宗韦,他当然认识。 记忆中,这位“催泪歌神”的首张个人专辑《鸽子》,就是在明年发行的,也奠定了他在华语乐坛的地位。 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正处於专辑筹备的最后阶段。 杨宗韦见陈最似乎注意到了自己,便不再犹豫,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啤酒,起身径直朝陈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李易正唾沫横飞地跟阿伟描述自己刚才听歌时的感受,一扭头看到个陌生男人朝他们走来,立刻收了声,好奇地打量起他。 刘仁和阿伟也停下了交谈。 “你好,打扰一下。”杨宗韦走到近前,带著点明显的台岛口音。 他目光直接落在陈最身上,脸上带著真诚的笑意,“刚才那首《理想三旬》唱得非常动人,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宗韦,是个歌手,刚从台岛过来不久。” 李易眼睛瞬间瞪圆:“歌……歌手?”他下意识看向陈最。 陈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主动伸出手:“你好,杨老师,我叫陈最,看过您的节目,歌声很好听。” 他態度不卑不亢,带著超越年龄的沉稳。 杨宗韦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认识自己,隨即释然,伸手与陈最用力握了握:“幸会!陈先生,没想到你竟然听过我唱歌,太荣幸了。” 一旁的李易三人都愣住了。 刘仁是生意人,对流行乐坛不算特別熟,只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阿伟是玩音乐的,隱约听过这个名字。 李易则是纯粹的震惊,这个自称歌手的人找上陈最干嘛? “坐?”陈最指了指李易旁边的空位,又对刘仁和阿伟说,“刘老板,伟哥,你们先忙,我和杨老师聊几句。” 刘仁立刻会意,知道他有正事,笑著点头:“行行,你们聊,阿伟,咱们看看后面排的歌单。” 说罢,拉著还有些好奇的阿伟走开。 李易也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杨宗韦让出位置,自己则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眼睛在陈最和杨宗韦之间来回扫视。 杨宗韦坐下,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陈先生,我今晚是慕名而来,最近在后海这边,不止一次听人说起这里有位才华横溢的年轻歌手,每周都有新歌,风格独特,听完你刚才的演唱,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眼神热切起来,“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在筹备我个人的第一张专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总觉得还差那么一两首能真正打动人心,有传唱潜力的作品。你的创作能力,尤其是歌词的敘事感和旋律的流畅度,让我非常心动。所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向你邀歌?” “哇!”李易没忍住,低呼出声,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邀歌?! 台岛歌手来找陈最买歌?! 这衝击力比看到陈最剪头髮还大! 陈最的反应却平静得多。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因为唱歌而有些发乾的喉咙,才看向杨宗韦:“杨老师过奖了,邀歌当然没问题,创作出来就是希望能被听到,只是不知道,您这边对歌曲的风格、主题有没有具体的要求?另外……”他话锋一转,问得直接,“价格方面,杨老师能开多少?” 李易在旁边听得直抽冷气,陈最这小子,谈钱这么直接? 对方可是歌手啊! 他紧张地看著杨宗韦。 杨宗韦倒没觉得唐突,反而很欣赏陈最的直爽。 他沉吟了一下,认真地说:“风格上,我这张专辑偏向都市抒情,带点人文关怀,最好能有些故事感或者生活哲思,就像你刚才那首《理想三旬》,或者之前我听说过的《斑马斑马》,就非常契合。主题倒没有特別限定,能打动人就好。” 话音一顿,他看著陈最的眼睛,“至於价格,这个確实要看歌。如果歌曲质量够好,完全符合专辑定位,甚至能成为主打级別的作品,价格我们可以好好商量。我这次来大陆,预算方面是有准备的,不会亏待好的创作者。” 陈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思索片刻,问道:“杨老师这次在京城,大概还能停留几天?” “最多三天。”杨宗韦回答,“三天后我必须回台北处理专辑后期的一些事情。” “三天……”陈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隨即抬起头,眼神篤定,“这样吧,杨老师,两天后地点你定,我们再见一面。到时候我带上小样,如果杨老师觉得合適,我们再谈具体的价格,如何?” “两天后?带著小样?”杨宗韦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他知道创作需要灵感,需要时间打磨。 两天时间拿出一首完整的新歌小样? 这效率也太惊人了! 他原本以为陈最可能需要一两个星期,甚至更久。 惊讶过后,是巨大的惊喜还有期待。 对方敢给出这么短的时间,要么是存货丰富,要么就是创作力惊人到可怕! 无论哪种,都让他对两天后的见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好!太好了!”杨宗韦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连连点头,“陈先生果然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两天后,嗯……地点的话,这里环境有点吵,不如我们约个安静点的地方?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馆不错,適合听歌谈事。” “没问题。”陈最爽快答应。 两人迅速交换了电话號码。 杨宗韦用的是当时还算新潮的诺基亚n系列手机,陈最则掏出自己的摩托罗拉,认真地存下號码。 事情谈妥,杨宗韦心情大好,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啤酒:“陈最先生,还有这位李易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们!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两天后见!期待你的作品!”他主动和陈最李易碰了碰杯,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杨老师慢走。”陈最与李易起身相送。 看著杨宗韦裹紧围巾,推开厚重的木门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李易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陈最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我靠!陈最!陈哥!陈老板!你……你听见没?台岛歌手!找你买歌!两天!你……你真有歌?现写啊?你……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陈最吗?”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而且,陈最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酒吧里喧囂依旧,暖黄的灯光混合著各种气味。 陈最感受著胳膊上李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看著他那张写满兴奋的脸,只是笑了笑。 他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掉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 “废话,当然是我。”他放下杯子笑著拍了拍李易的肩头,“走吧,回去了。明晚还得来呢,三首歌,一百五,不能迟到。” 说罢,他率先朝门口走去,推开那扇隔绝了寒冷与温暖的木门。 “誒!你等等我呀!”李易不满地跟在他身后喊,加快步伐追上他。 门外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动陈最额前的短髮。 他眯了眯眼,適应了一下骤然降低的温度,毫不犹豫地踏入深沉的夜色里。 身后,是酒吧里依旧喧腾的鼓点音乐,以及李易追上来喋喋不休的討伐声。 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最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紧了紧夹棉外套的领口,步伐稳健。 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里面存著一个至关重要的號码。 两天时间,一首歌。 对他而言,这並非挑战,而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等待开启的契机。 第6章 洋葱 两天时间转眼即逝。 下午四点的阳光穿过咖啡店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木地板上,空气里瀰漫著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点气息。 店內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窗外初冬的寒意。 陈最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带进一小股冷风。 他扫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杨宗韦。 对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正低头看著手机,面前放著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 “杨老师,抱歉抱歉,让您久等了!”陈最快步走过去,语气带著真诚的歉意,呼吸因为赶路还有些急促。 他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乾净的白色圆领毛衣,头髮依旧清爽利落。 杨宗韦闻声抬头,脸上立马堆起热情的笑容:“陈最先生!快请坐,没有等很久,我也刚到。”他连忙招呼服务员过来,“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一杯热美式就行,谢谢。”陈最对走过来的服务员隨口点单,然后在杨宗韦对面坐下,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下午的课拖堂了十几分钟,我又是从学校那边拦车过来,所以晚了些。” “拖堂?”杨宗韦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睁大了些,“陈最先生,你……你还在读书?” 他上下打量著陈最,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才华横溢,写歌信手拈来的年轻人,和一个坐在教室里的学生联繫起来。 虽然陈最是很年轻没错,但在他看来,陈最应该是那种提前輟学,专心创作的音乐人,靠著酒吧驻唱赚取收入。 陈最笑了笑,笑容里带著点学生气的坦率:“嗯,北电导演系,大一新生。之前没跟您提,是觉得跟咱们谈歌关係不大。” 他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热美式,吹了吹热气。 “大一新生?导演系?”杨宗韦重复著他的话,脸上惊讶更浓,他摇著头,忍不住感慨,“太意外了!真的完全想不到!导演系的学生,写歌写得这么好?这……这跨度也太大了!难怪你的歌画面感那么强,原来是有这个底子!”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就是瞎写写,喜欢音乐。”陈最抿了口咖啡,烫得他舌尖一缩,赶紧放下杯子,“杨老师您別客气,叫我陈最就行。咱们还是说歌吧?” “对对对,歌!”杨宗韦立刻被拉回主题,眼神瞬间变得热切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前倾,“你看我这记性,一聊別的就忘了正事。歌……你带来了吗?”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语气带著些急切。 专辑就差这么一两首点睛之笔,这两天他其实心里一直悬著。 “带来了。”陈最没卖关子,从自己半旧的帆布挎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轻轻推到杨宗韦面前的桌面上,“按您之前说的方向准备的,歌名叫《洋葱》。我简单录了个小样,您听听看合不合適。” 看到u盘,杨宗韦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从自己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电脑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开机速度比陈最上次去网吧那台设备快得多,他插上u盘,动作麻利地找到音频文件,然后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副头戴式专业耳机。 “太好了!我这就听听!”杨宗韦的声音里透著迫不及待,抬手点开了播放键。 当第一个钢琴音符从耳机里流淌出来时,杨宗韦的神情就专注起来。 他微微闭上眼睛,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完全沉浸到了音乐里。 陈最则显得格外气定神閒。 他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品尝。 咖啡的苦涩在口腔里瀰漫开,让他想起这一个月来的奔波。 为了这个小样,他花了差不多三千块,几乎是他在“蓝调”驻唱大半个月的收入,租了一个设备还算过得去的录音棚半天。 录音师的技术只能说一般,他嗓子底子也普通,全靠自己对这首歌的熟悉反覆打磨才勉强达到了能听的程度。 剩下的钱,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全都投到了版权註册上。 一首首未来会大火的歌名,在他脑海里就是一座座金矿,不赶紧圈地占住,他睡觉都不踏实。 想到钱,紧迫感又来了。 父母都是普通职工,两人加起来一个月也就六千出头,每个月雷打不动给他寄一千五。 他这一个月在酒吧驻唱赚的钱,加上刘仁看他表现好额外给的奖金,客人的打赏,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千,可租棚子註册版权一下子就花了个九成。 兜里剩下的钱,也就够日常开销。 这卖歌的钱对他太重要了。 有了这笔钱,他才能真正鬆口气,才有底气去尝试更多事情。 至少可以先让父母压力小一些。 与此同时,耳机里陈最並不算惊艷但充满敘事感的歌声在杨宗韦耳畔缓缓流淌。 “如果你眼神能够为我片刻地降临~” “如果你能听到心碎的声音~” “沉默地守护著你沉默的等奇蹟~” “沉默地让自己像是空气……” 杨宗韦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眼睛倏地睁开,满是惊喜! 这旋律! 这歌词! 这层层递进的情绪! 太抓人了! 太適合他了!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听完了整首歌。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摘下耳机,脸上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眼神灼灼地盯著陈最。 “陈最!这歌!太棒了!就是它!这就是我要的感觉!”他激动得语速飞快,“这首歌的创作理念是什么?你是怎么想到用洋葱这个意象的?这比喻太绝了!” 陈最放下咖啡杯,脸上带著平静的笑意,早已准备好答案:“杨老师您喜欢就好。创作理念其实挺简单的,就是觉得有些人把感情藏得很深,像洋葱一样一层又一层,剥开的过程让人流泪,但最里面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藏著最纯粹的心。这种默默付出不被人看见,甚至被误解的感情,挺让人唏嘘的。我觉得这种內敛、深刻,又带点卑微和期盼的情感,跟您声音里那种特有的敘述感,还有那股子深情非常契合。” 他顿了顿,看著杨宗韦越来越亮的眼睛,继续说道:“这首歌的旋律起伏和歌词的递进,应该能很好地展现您声音的层次和情感张力。尤其是副歌部分那种压抑后的爆发,我觉得是您声音的强项。传唱度方面,这种有故事性、有情感共鸣,旋律又相对简单好记的歌,只要唱得好,很容易打动人,流传开来应该不是问题。” 陈最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既点明了歌曲的核心立意,又精准地抓住杨宗韦的声音特质,更预判了市场潜力,句句都戳在杨宗韦的心坎上。 杨宗韦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陈最,你这首歌,简直就是为我的声音量身定做的!完美契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变得认真:“陈最,我非常喜欢这首歌,希望能把它收录到我的专辑里。关於版权,我想一次性买断,你看怎么样?”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陈最的表情,然后主动报出了一个他认为非常有诚意的价格:“十五万!你觉得这个价格如何?对於一个新人创作者来说,这绝对是非常优厚的条件了!” 十五万! 在2007年,对於一个毫无名气、还在读书的大学生来说,这確实是一笔巨款,堪称天价! 李易要是知道,估计能当场晕过去。 陈最的心臟也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首歌未来的价值远不止於此,它会成为杨宗韦的代表作之一,被无数人翻唱,带来巨大的商业价值。 但眼下,这十五万对他而言,就是及时雨,是启动资金,是能让他从“生存”迈向“发展”的关键一步。 他不能犹豫太久,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嚇跑对方。 他需要这笔钱,更需要借这个机会与杨宗韦建立良好的关係。 等洋葱大火,通过他邀歌的人肯定少不了。 陈最迎上杨宗韦期待的目光,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不满:“杨老师,感谢您的认可和厚爱。十五万確实是非常优厚的价格,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这首歌的价值,我认为值得二十万。” 看到杨宗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陈最立刻拋出了他早已想好的理由,语速平稳,条理分明: “第一,契合度。您刚才也说了,这首歌与您的声音特质、演唱风格以及这张专辑的整体定位是绝配。一首真正適合歌手的好歌,往往比十首勉强凑数的歌更能成就一张专辑,甚至成就歌手本身。我相信《洋葱》有这个潜力。” “第二,品质与独特性。这首歌的旋律记忆点强,歌词意象新颖深刻,情感表达完整且有层次。它不同於市面上常见的苦情歌或口水歌,具有鲜明的个人风格和艺术表达,能有效提升您专辑的整体格调。” “第三,传唱潜力。就像我刚才分析的,这首歌的情感內核具有普遍共鸣性,旋律相对简单但抓耳,副歌部分有爆发力,非常適合传播。它很可能成为专辑中传唱度最高,最容易被记住的那首金曲,带来的后续影响和潜在收益,可能远超一首歌本身的版权费用。” 陈最说完,静静地看著杨宗韦,眼神篤定,没有一丝怯懦或贪婪,只有对自己作品的信心,对市场判断的冷静。 杨宗韦沉默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眉头微皱。 十五万是他基於新人价格和预算上限给出的价格,二十万確实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但陈最的理由句句在理,直指核心。 尤其是那句“成就专辑甚至成就歌手本身”,深深打动了他。 他筹备这张个人专辑倾注了太多心血,太需要一首能“镇得住场子”的好歌了。 《洋葱》就是那首歌! 它值这个价!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咖啡馆里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著。 终於,杨宗韦猛地坐直身体,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脸上露出释然又带著点肉痛的笑容,朝陈最伸出手:“好!陈最!你说服我了!二十万!这首歌我要了!” 陈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也绽开真诚的笑容,用力握住杨宗韦的手:“谢谢杨老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杨宗韦用力回握,隨即像是怕陈最反悔似的,立刻从电脑包里又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两份列印好的合同,“合同我都准备好了,你把帐户填上,签个字就成!”他拿出笔,当著陈最的面,在金额栏清晰地写上“200,000”,又在后面补充了详细的支付条款。 陈最接过合同,看得很仔细。 条款清晰,版权归属明確,署名权“作词作曲:陈最”也写得明明白白,支付方式也没问题,註明一次性付清。 確认无误后,他在两份合同的乙方签名处,工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填下帐户。 杨宗韦也签好字,两人交换合同。 杨宗韦拿起手机:“我这就打电话让公司財务打款!没问题吧?” 得到陈最点头肯定的答覆后,他立刻拨通了电话,走到窗边低声交代起来。 陈最看著合同上“贰拾万元整”那几个字,指尖微微有些发烫。 成了! 杨宗韦打完电话回来,心情大好:“搞定!陈最,钱最晚今天六点前就能到你帐上!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走走走,必须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陈最没推辞,笑著应下:“好,让杨老师破费了。” “说这种话干嘛!咱们现在是朋友!”杨宗韦大力拍著他的肩膀。 陈最咧了咧嘴,深切感受到这大哥是真高兴。 晚饭吃得很愉快。 杨宗韦兴致很高,对陈最的才华讚不绝口,还聊了很多音乐圈的事情。 陈最也適当地回应,分享了一些自己对音乐的看法,分寸拿捏得很好,既不过分热络显得巴结,也不冷淡让人觉得疏远。 饭局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华灯初上。 杨宗韦还想拉陈最去別的地方坐坐,陈最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歉意地婉拒:“杨老师,真不好意思,我晚上还得去驻唱,快到点了,得赶过去。” “驻唱?你还要去?”杨宗韦再次感到意外,隨即是深深的佩服,“二十万都到手了,还去赚那一晚一百五?你这……也太拼了吧?” 陈最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脚踏实地的朴实:“答应了刘老板的,不能放鸽子。再说,唱歌也是我喜欢的事。”他挥了挥手,“杨老师,今天谢谢您了!专辑大卖!回头再联繫!” 杨宗韦只好送他离开。 告別了杨宗韦,陈最裹紧羽绒服,快步融入寒冷的夜色中。 他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走向公交站,坐上了前往后海的公交车。 晚上九点半,“蓝调”酒吧依旧人声鼎沸。 当陈最像往常一样走上小舞台时,台下的熟客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他调试好麦克风,对著台下微微一笑,然后拨动起琴弦。 歌声响起,依旧是那带著点学生气的大白嗓。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台上安静唱歌的年轻人,口袋里那张银行卡里,刚刚多了一笔足以改变他当下生活状態的巨款。 三首歌结束,鞠躬致谢,下台。 刘仁照例递给他一百五十块钱现金,笑著拍拍他:“小陈,今天状態不错!新歌啥时候有啊?客人都等著呢!” “准时准点,刘老板放心。”陈最笑著把钱收好,放进羽绒服內袋。 走出“蓝调”,寒风凛冽。 陈最站在后海结了冰的岸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头脑格外清醒。 他掏出自己的摩托罗拉,屏幕亮起。 一条来自银行的简讯通知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您尾號xxxx的储蓄卡帐户於11月28日17:48收入人民幣200,000.00元,活期余额200,378.56元。【工商银行】” 陈最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几秒。 夜色中,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年轻的脸庞,上扬的嘴角。 这感觉真踏实。 陈最收起手机,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迈开大步,沿著后海岸边灯火阑珊的小路,朝著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他只觉得步子轻快,脚下的路似乎都变得坚实了许多。 第7章 偶遇 冷风卷著零星的雪粒子扑打在脸上,陈最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裤兜里那张薄薄的银行卡硌著大腿,带来满满地踏实感。 二十万,在07年的京城,对一个大学生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 而隨著离宿舍越来越近,那股子兴奋劲慢慢开始消散,转为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本来就在计划之中,不是吗? 推开宿舍的门,暖气夹杂著熟悉的泡麵味涌来。 李易正盘腿坐在床上,对著摊开的书本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 张博对著电脑屏幕噼里啪啦打字,赵磊则靠在床头翻著一本厚厚的摄影画册。 “回来啦?”李易头也不抬地招呼了一声。 陈最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搓了搓冰凉的手。 他抬脸看向李易,使了个眼色。 李易立刻心领神会,剧本一扔,光脚就跳下床凑了过来,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成了?” 陈最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李易听见:“嗯,刚收到简讯,二十万。” “我靠!”李易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旋即意识到场合不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无声地做了几个夸张的口型,拳头对著空气狠狠挥了两下。 他喘了口气,才用气声问:“牛逼!太牛逼了!陈老板,这不得表示表示?” 陈最笑了笑,声音恢復了正常音量,转头对著张博两人:“这天太冷了,明天正好周末,我请大家吃涮羊肉去吧?暖和暖和。就咱们学校附近那家涮羊肉,听说不错。” 张博闻言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点意外:“涮羊肉?好啊!这大冷天的正合適。” 他脸上是纯粹的高兴,也没多想陈最为什么突然请客。 赵磊也放下书,憨厚地笑著点头:“谢谢啊陈最,破费了。” “破费啥!哥几个聚聚!”李易立刻接话,眉飞色舞,“陈老板大气!必须去!博子磊子,咱们有口福了!”他故意把“陈老板”叫得响亮,脸上带著促狭的笑。 张博赵磊只当是李易又在搞怪,笑著没在意。 宿舍里的气氛因为一顿即將到来的美食而轻鬆愉快起来,三人开始说起怎么调酱比较好吃。 陈最面带笑意看著三人说话,並没有插嘴。 都是一个宿舍,之后还要相处几年时间,他不可能一直防著二人,当然是处成朋友最好。 之前张博张磊两人与他们二人关係平淡,也是因为原主比较寡言少语的缘故。 而这一个月来,他们二人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变化。 是时候把宿舍关係更进一步了。 次日傍晚,寒气刺骨。 四人顶著呼啸的北风,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一家名为“老张涮羊肉”的店门口。 还没进门,那股混合著羊肉鲜香与炭火气息的热浪就汹涌而出,瞬间驱散不少他们身上的寒意。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老式的铜锅冒著白烟,食客们围坐大快朵颐,喧闹一片。 穿著油渍围裙的服务员端著巨大的肉盘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吆喝,不时有人站起身劝著酒。 “嚯!这人也太多了!”李易踮著脚往里看。 “要不咱们过来干嘛?”陈最拍了拍他的肩,率先步入店內。 李易一想也是,亦步亦趋地跟上。 张博赵磊二人相视一笑,跟著走进店內。 运气不错,角落还剩一张四人空桌。 四人赶紧落座,脱掉厚重的外套。 陈最拿起铅笔菜单,利落地勾选:“五盘手切鲜羊肉,后腿的。两盘肥牛,冻豆腐、粉丝、大白菜、蒿子秆、糖蒜……都来点。整点啤酒?” 他徵询三人意见。 “喝!必须喝!”李易第一个响应。张博赵磊也笑著点头。 “行,先来一箱燕京。”陈最转头对服务员说。 点完菜,李易就迫不及待地张罗起来,分餐具,倒茶水,嘴也没閒著:“哎,你们说昨天王老头那课,讲得我直犯困!非扯什么蒙太奇的哲学意义,听得我云里雾里的……” “谁说不是。”张博接话,表情无奈,“我差点在底下画分镜画睡著了可还行?” 话题从课堂吐槽开始蔓延。 李易是宿舍里的活宝兼八卦中心,从他们导演系几位老师的怪癖,到表演系听来的小道消息,再到学校周边的趣闻,讲得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陈最一边听著,一边动作嫻熟地用筷子搅著碗里的麻酱、韭菜花、腐乳和香油,调成浓稠喷香的蘸料。 炭火很旺,铜锅清汤翻滚,白气裊裊。 羊肉很快上桌,红白相间,薄如纸片。 陈最先夹起一大筷子,在滚汤里轻轻一涮,肉片瞬间变色捲曲,香气扑鼻。 他蘸满麻酱塞进嘴里,满足地哈气:“嗯!地道!真不错!” “开动开动!”陈最笑著招呼,给每人倒上啤酒。 冰凉的酒液配上滚烫的涮肉,身体从里暖到外。 气氛越来越热络。 在陈最不著痕跡的引导下,话题渐渐转向了未来。 张博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著,眼神有些飘忽:“唉,说真的,咱们这导演系,四年出来,路在哪儿?我就盼著啥时候能真正拍一部自己的电影,也不枉这四年时光!” 他涮好肉,蘸了料,却忘了吃。 “拍电影?”李易灌了口啤酒,“你想拍啥样的?动作片?文艺片?” 张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当然是……想拍张导那种!场面宏大,故事厚重的大片!还能捧出像巩莉那样的国际巨星!”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遥远,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陈最正夹著一筷子粉丝往锅里放,闻言乐了,放下筷子,用轻鬆的语气调侃:“老张,志向远大是好事。不过嘛……”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咧嘴一笑,“想拍张导那种大片,捧出巩莉老师那样的演员?那你真得去中戏好好挑挑苗子!” 他这话半是调侃张博的“大片梦”,半是道出了圈內一个半公开的现象,说得既直接又带著点过来人的洞悉,引得李易张博都笑了起来。 “噗嗤!” “哈哈哈哈哈!” 陈最话音刚落,邻桌倏地爆发出几道清脆的笑声,夹杂著明显的忍俊不禁。 陈最他们循声望去。 邻桌坐著七八个年轻男女,样貌气质出眾,一看就是艺术院校的。 笑出声的是个穿米白色高领毛衣的女孩,脸蛋小巧精致,眼睛弯成了月牙,见他们看过来,连忙捂著嘴摆手。 她脸上笑意未褪,大大方方地开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你刚才说的……嗯,太精闢了!一针见血!”女生的声音清亮活泼,“自我介绍一下,中戏表演系06级,宋艺。”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同桌,“这些都是我的同学。” 陈最的目光扫过邻桌。 除了宋艺,他还认出了陈小云、江鎧桐、刘雨歆,以及代序、张瑞等几个男生。 李易一听是中戏的,立刻来了精神:“哎哟!中戏的朋友!幸会幸会!我们是北电的,导演系的陈最、李易、张博,摄影系的赵磊。” 他热情地报上家门。 “导演系?”宋艺惊讶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当听到“陈最”的名字並顺著李易的介绍落在他身上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带上不加掩饰的诧异,“陈最同学……你也是导演系的?”她特意重复了一遍,上下打量著陈最,“真没想到!我还以为……” 她没好意思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以陈最的外形条件,怎么看都更像是表演系的门面。 陈小云几人也好奇地打量著陈最,显然有同感。 陈最坦然一笑,神態自若。 他主动拿起桌上的啤酒瓶,朝他们示意了一下,动作自然大方:“刚才隨口閒聊,让几位中戏的朋友见笑了。不过话糙理不糙,中戏同学的专业功底確实有口皆碑。都是同行,以后说不定真有合作机会。为了这【精闢】的缘分,碰一个?” 他语气轻鬆幽默,既化解了刚才的调侃可能带来的尷尬,又巧妙地夸了对方,还拉近了距离。 代序张瑞笑著举起杯。 宋艺更是爽快,端起自己的饮料杯,笑容明媚:“好啊!就冲你这句【精闢】,还有这意想不到的导演系身份,必须碰一个!” 她特意强调了“导演”两个字,又引来他们那桌一阵善意的轻笑。 两边人隔著过道,遥遥碰杯,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陈最,你真是导演系的呀?”宋艺放下杯子,还是忍不住再次確认,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就你这条件,不去表演系太可惜了吧?我们老师看见你这样的苗子放导演系,怕是要心疼死了。” “就是。”刘雨歆也笑著附和,“你这髮型也特別精神,比我们系好多男生都帅气。” 陈最被夸得有些无奈,但笑容依旧从容:“真材实料的导演系新生,如假包换。而且我听说中戏表演系貌似也不太在意顏值吧?”他笑著反问,“再说了,术业有专攻,我觉得镜头后面更適合我发挥。” “哇!陈最,你对我们中戏蛮了解嘛。”宋艺眼睛更亮了,对眼前的陈最兴趣更浓,“看起来很自信嘛,期待以后有机会能跟你合作哦,陈导!” 她性格开朗,说话直率,妥妥社交小达人。 “呵……我也是。”陈最莞尔,冲她笑著点头。 对这位铁子的性格,他还是蛮欣赏的。 之后,话题围绕著两所学校徐徐展开。 李易继续发挥社交特长,跟代序张瑞聊得火热。 张博和赵磊也放鬆下来,加入討论。 陈最则成了焦点,宋艺她们几个女生对他格外感兴趣。 他应对自如,谈吐风趣又不失稳重。 聊到中戏严格的晨功,他会幽默地调侃自己幸亏在导演系不用天天吊嗓子。 聊到导演系画分镜的崩溃,他能用生动的描述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他的幽默感很自然,源於观察和生活,带著点小智慧,让人听著舒服又觉得有趣。 说话时眼神专注,態度真诚,举手投足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很容易让人產生好感。 陈小云坐在宋艺旁边,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抿嘴笑笑。 她注意到陈最的目光在交谈间隙,曾不经意地掠过自己,尤其是在她微微前倾夹菜的时候。 目光很短暂,带著男性对异性特徵的欣赏,很纯粹,直接但並不令人反感。 陈小紜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穿著修身毛衣的胸口,发育得確实比同龄人突出些。 她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羞意,但抬头看到陈最正专注地和宋艺討论著什么,神情坦荡自然,那点羞意又散了,反而在对方出眾的外貌,得体的谈吐映衬下,生出些许被关注的小小得意。 无声之间,她悄悄坐得更端正了些。 一顿饭在热闹融洽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桌上杯盘狼藉,啤酒也见了底。 “今天能认识北电的几位朋友,特別开心!”宋艺站起身,笑容灿烂,“尤其是陈最同学,真没想到导演系还藏著你这號人物!以后要是拍电影,可別忘了找中戏的演员啊!特別是我们06级,臥虎藏龙那是!”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目光亮晶晶地落在陈最身上。 陈最也笑著起身,迎向她的目光:“宋同学过奖了。有合適的本子,合適的角色,肯定希望能和优秀的演员合作,无论北电还是中戏。”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应了对方的期待,又真诚务实。 “好呀,那我等著陈导的召唤。”宋艺眉眼弯弯地应道。 隨后,两边人互相留了联繫方式。 宋艺特意要了陈最的手机號。 代序几人也和李易他们互换了號码。 陈小云在留號码时,目光在陈最脸上飞快地停留了一瞬,带著不易察觉的探究。 陈最感受到她的目光,却没在意。 这个时期还没动过脸的陈小云,除去身材外真的一般。 热热闹闹地告別,推开厚重的门帘,冷风裹著雪花立刻灌了进来,眾人都不禁打了个哆嗦。 “走了啊!下次有机会再聚!” 宋艺她们几个女生裹紧围巾,笑著挥手告別,身影很快消失在昏黄路灯下的雪幕中。 目送他们走远,陈最几人也转身踏上回北电的路。 身后的馆子依旧人声喧譁,灯火通明。 陈最扯了扯嘴角,无声一笑。 再次见到记忆中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都还是这般青涩模样。 这感觉还挺有趣。 第8章 期末作业 翌日,天色灰濛,寒气凛冽。 陈最裹紧羽绒服,和李易张博一起缩著脖子,踩著冻硬的路面快步走嚮导演系的教学楼。 呼出的白气迅速在冷风中消散。 上午是李沈老师的导演基础课,大家听得认真,没感觉就结束了。 下午则是王宏卫的“导演创作”专业课。 教室里暖气开得不足,不少同学还裹著厚外套。 王宏卫站在讲台前,没拿教案,背著手,踱著步,声音抑扬顿挫:“导演是什么?是坐在监视器后面喊咔的人?是拿著剧本指手画脚的人?” 他停下来,环视教室,脸上带著点促狭的笑:“我跟你们讲,导演啊,说穿了就是个高级骗子!” 这话一出,教室里有低笑声响起。 王宏卫自己也笑了,摆摆手:“別笑!严肃点!骗什么?骗观眾!用光影、用声音、用演员的表演,让他们相信你编织的故事,让他们跟著你哭,跟著你笑,跟著你揪心!这就是导演的本事!”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分镜示意图,线条歪歪扭扭,却透著生动:“所以啊,光会纸上谈兵不行。理论是死的,实践才是活的。就像我教你们这个场面调度。”他指著自己画的火柴人,“书上讲轴线、讲景別、讲运动轨跡,头头是道。但真到了现场,演员往那儿一站,机器一架,灯光一打,问题全来了!演员走位不对,穿帮了!光线角度偏了,人脸黑一半!这时候,靠什么?”他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靠你在书本上死记硬背的那点东西?不够!得靠你的脑子,靠你的眼睛,靠你现场隨机应变的能力!” 王宏卫讲得兴起,眉飞色舞,时不时穿插自己早年拍片时闹的囧事,引得教室里笑声不断,气氛轻鬆又专注。 陈最在下面边听边点头,老王说这些可是底气十足。 毕竟这位担任监製或顾问的作品包括《疯狂的石头》、《疯狂的外星人》、《流浪地球》系列、《心迷宫》、《你好,李焕英》、《刺杀小说家》、《宇宙探索编辑部》等等等等。 业界地位可见一斑。 当然,很多都是07年之后乾的。 台上,老王还在侃侃而谈。 他讲如何用低成本解决大问题,讲如何调动演员的情绪,讲镜头语言的欺骗性。 陈最听得认真,脑子里那些来自未来的影像片段、敘事手法,在王宏卫这些接地气又充满智慧的讲述中,仿佛被激活了,翻涌著,组合著,相互印证,受益匪浅。 “所以啊……”王宏卫喝了口水,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收敛了些,变得严肃,“导演这行当,最终还是要落到手上。光说不练,那是嘴把式!你们在学校里学的再多,理论背得再熟,不亲自上手摸一摸机器,不真正去组织调度一次,永远都是门外汉!”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全场:“离这学期结束还有不到一个月。这学期你们的期末考试,除了常规的理论笔试外,额外增加一项实践考核,独立完成一部短片作品。因为你们是大一,稍微放宽些,可以找班里的同学组队完成。” “我去!说来就来啊!” “短片?” “真的假的?” “合著说了半天在这等著呢?”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闹哄哄地议论声。 刚才还沉浸在王宏卫风趣讲解中的轻鬆气氛,立刻被压力取代。 李易猛地坐直了身子,张博也放下手里的笔,专注地看著讲台。 王宏卫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这不仅是你们07级的任务,导演系所有年级的本科生、研究生、甚至博士生都要参加,算是本学期的一次综合能力比拼。”他咧开嘴角,“学校会提供基本的拍摄器材,但是……”声音一顿,他加重了语气,“器材有限,需要你们自己去器材室登记排队借用。我建议你们,下课就去!別磨蹭!晚了好的都被高年级挑走了,你们就只能捡剩下的!” 说罢,他又模仿著器材室老孙头不耐烦的语气,引来教室里一阵鬨笑,但笑声里明显带著紧张。 “至於场地方面。”王宏卫继续嘱咐,“校內场景,比如教室、图书馆、小剧场这些,只要申请,学校会儘量协调安排。校外场景,学校能提供介绍信和必要的沟通渠道,但具体的场地协调、费用问题,得靠你们自己去谈。这也是锻炼你们以后独立拉组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演员资源这块硬骨头上:“至於演员……你们自己想办法。表演系的同学,其他系的同学,甚至校外的,只要你们能说服人家来演,都行。这也是考验你们沟通、选角与说服力的时候。一个导演,连演员都找不来,还拍什么戏?” 说完这些,王宏卫拿起保温杯悠哉悠哉地喝了口水,最后补充道:“这次期末短片的优秀作品,院里会组织评审,將有额外的一笔奖金。数额嘛,到时候再公布,肯定比你们想像的要多点。”他放下杯子,拿起教案,“行了,下课。都动起来,別拖到最后哭都找不著调!”他挥挥手,夹著教案晃晃悠悠地走出教室。 门一关,教室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奖金!听见没?有奖金!”李易兴奋地抓住陈最的胳膊摇晃。 “听到了听到了。”陈最笑著掰开他的手。 “短片……还要自己找演员……还要找场地……”张博则皱著眉头,掰著手指数著困难,“这难度也太大了!我们才大一啊!刚学了点皮毛,构图、场面调度都还没整明白呢,就要独立拍片?这……这像是给高年级师兄师姐布置的作业吧?” “就是啊!”旁边一个同学也开口附和,“老王也太狠了!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器材还得抢!想想器材室门口那排队盛况我就头疼!”另一个同学哀嚎。 “演员怎么办?表演系那些帅哥美女能看得上咱们这些菜鸟导演?”李易也开始担忧,“难道要咱们自己上?演个啥?演电线桿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教室里一时间充满了焦虑的情绪。 李易张博也加入了討论圈,愁眉苦脸地分析著各种困难,越说越觉得前途渺茫。 “场地费估计就得不少钱……” “借晚了器材就没了,没机器拍个空气啊!” “找不到好演员,拍出来也是灾难……” “时间这么紧,剧本都来不及磨……” 陈最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不同於其他人,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一个试试自己斤两,同时在学院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 大家都是北电学子,可你没能力时,那北电只是北电。 而你有能力时,北电就是你强有力的资源。 比如咱们陆师兄,电影再扑街,回学校打个秋风,又能拉起一个剧组。 他脑子里优秀的短片不少,隱约有模糊的想法轮廓。 成本要低,场景要少,演员要精,但必须足够惊艷,能一击即中。 大脑高速转动间,一部短片的名字忽然在他脑海中变得异常清晰。 有了! “行了,別嚎了。”陈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议论。 李易张博正討论到“实在不行只能拍食堂打饭纪录片”的绝望阶段,闻声都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他。 陈最眼神篤定,他看著两个室友:“剧本,我有想法了。” “啊?”李易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啥?”张博推了下眼镜,一脸难以置信,“你……有想法了?现在?就……刚才王老头讲完课这么会儿工夫?” “嗯。”陈最点点头,站起身抓起背包,“想法挺清晰。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抢器材!第二,找演员!其他的,边走边想。”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想法,但表现得十分有底气。 李易和张博面面相覷,看著陈最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往外走,那架势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两人愣了几秒,李易的眼神从惊讶慢慢变成了“臥槽这小子来真的?”,张博则是皱著眉头,似乎在努力理解陈最这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行动力。 “等等我们!”李易猛地反应过来,大喊一声,也顾不上多想了,一把拉起还有点懵的张博,“走走走!抢傢伙去!” 器材室在教学楼一层走廊的尽头。 三人刚衝出教室,就看到走廊那头已经排起了长龙! 各个年级的学生都有,一个个伸长脖子,脸上都带著急切。 “我的天!这帮牲口跑得也太快了!”李易哀嚎一声,拔腿就冲。 陈最张博也赶紧跟上。 三人挤进队伍末尾,前面至少排了二三十號人。 队伍移动缓慢,器材室的门每次只放进去几个人。 里面隱约传来器材管理员老孙头不耐烦的声音:“登记!登记!都別急!说了按顺序来!” 队伍里瀰漫著焦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足足排了近一个小时,才终於轮到他们三个挤进那间堆满各种器材,瀰漫著灰尘与电子元件混合气味的房间。 管理员老孙头是个乾瘦的小老头,戴著老花镜,坐在一张堆满登记本的桌子后面,头也不抬:“班级,姓名,借什么?快点说,后面还排著长队呢!” “导演系07级本科班,陈最、李易、张博。”陈最语速很快,“老师,我们想借一台dv摄像机,一个三脚架,一套最基础的三点式灯光,一个指向性麦克风,还有……如果有的话,再来一个简易的滑轨。” 登记、签字、按手印,又听老孙头絮絮叨叨强调了一堆规矩,三人终於扛著沉甸甸的器材箱,从器材室人堆里挤了出来。 李易张博都长舒了一口气。 “好傢伙,跟打仗似的!”李易抹了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 张博看著箱子里的宝贝,也露出笑容:“总算抢到了,还是陈最反应快。” 陈最掂量了一下装滑轨的袋子:“先放回宿舍。” 回到宿舍,赵磊还没回来。 三人小心翼翼地把器材箱放在相对乾净的地面上。 李易一屁股坐在床上,看著陈最,终於忍不住问:“喂,陈最,你真想好了?到底拍啥啊?现在总该说了吧?別卖关子了!” 张博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陈最身上,带著几分探究。 他刚才排队时就在琢磨,陈最这种篤定的样子,跟以前那个总是低著头、话不多、甚至有点自闭的室友简直判若两人。 这段时间陈最变化太大了,从突然剪了一头长髮,再到每天很晚回宿舍,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昨晚涮羊肉时那种幽默还可以说是放鬆状態,但今天这种在巨大压力下迅速拿出方案,並且毫不犹豫付诸行动的状態,简直是脱胎换骨。 难道失恋真能改变一个人? 他不由得想起陈最告白失败,再到大病一场的经歷。 陈最把滑轨袋子靠墙放好,转过身,脸上带著点神秘的笑意,却依然没有透露具体內容:“別急,等我晚上把剧本梗概写出来,明天给你们看。现在说了就没惊喜了。”他故意顿了一下,“而且想法是有了,但能不能成,还得看我们能不能找到合適的演员,特別是……一个关键的女主角。” 他把“关键”两个字咬得很重。 “嘿!你还真卖上关子了!”李易不满地嚷嚷,但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焦虑,反而被陈最的自信感染,多了点期待,“行行行,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说真的,陈最。”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你这段时间变化真挺大的。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特別……有主意!” 他一时找不到更合適的词。 张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陈最沉静自信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心里的感觉和李易一样。 这个室友,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让他觉得踏实,也隱隱有些期待。 陈最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晚上我不出去了,你们隨便给我带点吃的回来就行,我得赶紧把本子弄出来。” 他走到自己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钢笔,拧开檯灯。 昏黄的光晕立刻笼罩了他半张脸,映出他专注的轮廓。 李易和张博互相看了一眼,没再打扰他。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 陈最埋著头,在纸上飞快地写著,一个对这个世界而言全新的故事,正在他的笔下一点点成形。 第9章 剧本 晚七点,206宿舍里只亮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晕拢著陈最伏案的背影。 钢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间或夹杂著他停下笔,指节抵著眉心短暂思索时,笔桿轻轻敲在桌面的噠噠声。 窗外北风呼啸,窗框偶尔发出细微的震颤,更衬得屋內这一角安静得近乎凝固。 李易端著个饭盒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喏,你的。”他把饭盒往陈最桌角一放,盖子掀开,一股白菜燉豆腐混合米饭的热气立刻瀰漫开,“食堂就剩这个了,凑合吃吧,还热乎。” 陈最头也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笔尖依旧在纸上快速移动。 “写魔怔了?”李易凑过去,想瞅瞅他在写什么,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跡,掺杂著几笔潦草的分镜草图。 陈最用胳膊肘把他挡开:“別捣乱,快了。” “得,您老继续修仙。”李易撇撇嘴,转身去鼓捣抢回来的器材,小心翼翼地把滑轨零件拿出来擦拭。 没过多久,宿舍门又被推开,赵磊裹著一身寒气进来,手里还抱著本厚厚的外文摄影画册。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打开的器材箱,仔细一打量,摄像机、灯光架,眼睛瞬间瞪大:“我靠!这……这就搞来了?你们仨动作够快的啊!”他放下书,蹲下去好奇地翻看,“dv?三脚架……滑轨都有?行啊!” 导演系期末实践作业的事他自然知晓,他们班里的人都被抢光了快。 “那必须!”李易得意地扬起下巴,下巴朝陈最的方向一点,“功臣在那儿呢!人家不仅反应快,剧本都写得差不多了!” “剧本?!”赵磊的惊讶更上一层楼,扭头看向陈最的背影,“陈最?他写的?就……就下午这会儿?” “可不是嘛!”张博也放下手里的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著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王老头刚说完,他就说有想法了,拉著我们就去抢器材。回来就坐那儿写,晚饭都没顾上吃。” 赵磊看看地上价值不菲的器材,又看看灯下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室友,张了张嘴,最后只感嘆了一句:“陈最,你最近真是大变样啊!” 陈最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议论,又写下最后几行,才猛地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揉著发酸的手腕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兴奋:“成了!” 李易张博几乎是立刻围了上去,赵磊也好奇地凑过来。 “快,我来看看!”李易迫不及待地伸手。 陈最把摊开的笔记本递过去。 李易一把抓过,张博赵磊挤在他两边,三颗脑袋凑在檯灯的光晕下,急切地扫向纸页上略显潦草的字跡。 一时间,宿舍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啦声,三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李易看得最快,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快速翻完了最后一页,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老陈,这……这讲啥呢?两个保安?地下车库?跳舞?监控录像?时间码?还有……灵魂伴侣?”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全是费解,“咱拍个短片,就拍这个?这、这能表达什么啊?观眾看得懂吗?老王能满意?” 陈最没直接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带著疲惫的笑看他:“急什么?再看看,品品。” 张博看得比李易仔细得多,速度也慢得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剧本的某一行上划过,眉头微皱,像是在咀嚼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看向陈最:“陈最,你这个设定……有点意思。保安,地下车库,制服……这是把他们框在了一个非常压抑刻板的环境里,对吧?跳舞,尤其是监控录像里的独舞,像是在规则缝隙里的……反抗?或者说,释放?” 他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还有,你这里写,李娜脚上的老茧和踮脚的动作,暗示她可能练过芭蕾,这个细节很关键。从芭蕾到保安,这落差……还有赵戈,他那个肩膀痒的细节,是不是也暗示他身体里那种被压抑的舞蹈衝动?他们通过监控录像交流跳舞,留下时间码,这种交流方式,既隱秘又……有种奇特的浪漫感?他们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在冰冷的现实里互相確认彼此的存在?確认……梦想还没死?” 张博越说越流畅,眼睛也越来越亮,剧本里的脉络在他眼前一点点清晰起来。 李易本来还有点不服气,听著张博的分析,再低头看看手里的剧本,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劲”的惊疑。 他猛地又把剧本翻回前面几页,重新仔细看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5月7日,赵戈第一次在电梯里跳……5月14日,李娜开始模仿……5月24日,李娜发现赵戈没留时间码,然后她申请调夜班……5月30日,领导带新人看监控,发现他俩凌晨两点一起跳舞……最后新来的说我不会跳舞……”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第一次真正看懂了剧本,声音因为惊讶而有点发乾:“我靠!陈最!这……这剧本是你写的?就刚才这三个多小时?!” 陈最点点头,冲他咧了咧嘴:“不然呢?宿舍里还有別人?” “可是……这……”李易看看剧本,又看看陈最,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室友,“这、这太神了吧!前面埋那么多小细节,最后全串起来了!芭蕾的老茧,肩膀痒,调班……还有那个新来的小年轻一句【我不会跳舞】,这反差,这黑色幽默……还有那种……那种说不出来的劲儿!梦想被摁在地上摩擦,还在偷偷摸摸踮著脚尖的感觉!老陈,你这脑袋怎么长的?” 他激动地挥舞著剧本,差点打到旁边的赵磊。 赵磊也看完了,用力点头,脸上全是佩服:“厉害!真的厉害!场景集中在地下停车场和监控室,演员就四个,成本绝对低!但故事內核一点都不小!陈最,你这想法绝了!完全不像是我们大一新生能搞出来的东西!” 张博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而且视听语言上很有发挥空间。监控视角,地下车库的纵深感,灯光……特別是两人共舞那段,在冰冷的环境里突然迸发的生命力……王老头说的高级骗子,你这剧本就是现成的例子!” 宿舍里充斥著兴奋的议论声。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反覆翻看剧本,越討论越觉得精妙,之前的疑虑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点燃的热情,对陈最的惊嘆。 “服了!真服了!”李易把剧本小心地放回桌上,搓著手,一脸跃跃欲试,“老陈,你说!接下来怎么干?哥们儿都听你的!” 陈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当务之急,找演员!特別是男女主角,必须要有舞蹈功底,尤其是女主,芭蕾的感觉要出来,形象气质还得贴合保安那种带点倔强的感觉。” 他看向李易:“交际花,到你发挥的时候了。表演系、舞蹈学院,甚至校外能跳舞的素人,都去问问。时间不等人,再不抓紧,表演系那些好苗子就被高年级瓜分光了。” “包在我身上!”李易一拍胸脯,豪气干云,“我认识几个舞蹈学院的哥们儿,表演系也熟!明天一早就去堵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场地交给我。”陈最接著说,“就按剧本写的,需要一个够大的地下停车场,和一个带监控屏幕的小房间,我去找。张博赵磊,你们俩辛苦点,先把器材再熟悉熟悉,特別是灯光和滑轨,怎么布光,怎么运动,心里得有谱,顺道灯光录音这些也得去找到人帮忙,剧本你们也多琢磨琢磨,分镜头脚本等我回来一起弄。” “没问题!”张博赵磊异口同声。 陈最甚至没问赵磊愿不愿意帮忙,已经从他的神情找到答案。 分工明確,目標清晰。 宿舍里瀰漫著一种大战將临前的紧张。 当然,更多的是兴奋。 李易忍不住又拿起剧本,嘖嘖称奇:“不行,我得再看一遍,刚才看得太糙了,好多细节没咂摸出味儿来,这结尾,新员工那句【我不会跳舞】,越想越绝!” 张博也凑过去:“对,还有那个玻璃外的便签,剧本没明说,但想像空间太大了!” “还有他们共舞时那么投入,工作交接时又那么拘谨……这对比!” “监控录像这个载体用得太好了!既是记录又是窥视,还是他们交流的桥樑……” 小小的宿舍里,惊嘆声、討论声此起彼伏,檯灯的光晕笼罩著四个年轻的身影,窗外的寒风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刺耳。 第二天一大早,李易就像打了鸡血,早饭都没顾上吃就衝出了宿舍,直奔表演系的地盘。 陈最则背上包,开始了他寻找场地的征程。 张博张磊开始熟悉设备。 07年的京城,私家车远不如十几年后那么普及,但大型的商业中心和写字楼已经开始兴建,带地下停车场的不算少。 陈最的目標很明確,找一个空间够大、层高足够、光线可控、管理相对不那么严格、关键是租金足够低的地下停车场。 他骑著从李易那儿借来的二手自行车,顶著凛冽的寒风,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每看到一栋有地下车库入口的建筑,他就停下来,进去询问。 大多数时候,面对他这样一个学生模样,开口就要租场地拍作业的年轻人,管理员或者物业负责人的態度都带著点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拍电影?学生作业?去去去,別在这儿添乱,停车场是停车的地方,不是给你们玩闹的!” “租场地?你知道这地儿一天租金多少吗?你这点预算?开玩笑呢!” “不行不行,安全责任太大,出了事谁负责?快走吧!” 一次次的碰壁,陈最脸上没什么沮丧,只是礼貌地道谢离开,然后在笔记本上划掉一个地点,又骑向下一处。 寒风吹得脸颊生疼,但他心里那股劲儿绷得紧紧的。 成本控制是核心。 快到中午时,他骑到了靠近西三环的一片区域。 这里相对不那么繁华,周围有些老旧的居民楼,几栋半新不旧的写字楼。 他看到一栋名为“宏远大厦”的写字楼,规模中等,地下车库的入口斜坡看起来还算宽敞。 抱著试一试的心態,陈最停好车,裹紧羽绒服,走进了略显冷清的大堂。 前台没人,他径直走向角落掛著“安保部”牌子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穿著深蓝色的保安制服棉袄,肩章看著和普通保安不太一样,像个领头的。 他正捧著个大搪瓷茶缸,吹著上面的热气,看一份《京城晚报》。 暖气开得很足,屋里暖烘烘的。 “大爷您好。”陈最敲了敲敞开的门。 大爷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嗯?小伙子,有事儿?” “您好,我是北电导演系的学生。”陈最递上自己的学生证,语气诚恳,“我们有个期末的短片作业,想找地方拍摄,需要一个地下停车场和一个小的监控室场景。看您这栋楼的车库挺合適的,想问问能不能租用几天?我们保证不影响正常停车,安全措施也会做到位,拍摄时间也儘量避开高峰期。” 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位大爷身份不一般。 状態太悠閒了。 大爷放下茶缸,接过学生证仔细瞅了瞅,又上下打量了陈最几眼,没立刻轰人:“北电的?拍电影?嚯,新鲜!拍啥內容啊?动静大不大?” 一口地道的京片子。 “是个小故事,讲两个保安的日常。”陈最简单描述了一下,“主要场景就是在地下车库巡逻、在监控室值班,还有一些跳舞的镜头。动静很小,基本就是走路、对话,跳舞也是安静的那种。我们设备也简单,就一台小摄像机,几个灯,绝对不扰民。” “保安跳舞?”大爷乐了,露出一口被烟燻得有点黄的牙,“倒是挺逗。” 他端起茶缸,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热茶。 陈最心中一喜,感觉有戏。 他试探著问,“大爷,或者您引荐我去物业或者楼里的领导聊聊?” 大爷眼皮都没抬,淡定地把茶缸往桌上一搁:“甭担心那个!”他摆摆手,语气带著点满不在乎的劲儿,“这栋楼啊,是我侄子鼓捣的。我呢,平时没事在这儿帮他盯著点儿,图个清静。这点小事儿,我说了可以就成!” 说罢,他又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陈最瞬间明白了! 难怪这大爷气场不一样! 原来这是真大爷啊! 这身份,在宏远大厦这块地界上,妥妥的“话事人”级別啊! “哎哟!那太感谢您了孙大爷!您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陈最瞥了眼他胸口的工牌,脸上立刻堆满了真诚的感激,连连道谢,“您放心,我们绝对规规矩矩,不给您添麻烦!” “得嘞,小伙子,甭客气。”孙大爷脸上笑意更浓了些,“支持你们年轻人搞点正经艺术,挺好!地下车库入口下面侧方有个保安室你可以用,不过丑话得说前头,规矩得有。” 他放下茶缸,伸出手指。 “第一,不能影响停车!尤其是早晚高峰,车进车出的,你们的人跟设备,给我靠边儿站,別挡道儿!第二,安全!重中之重!你们那些傢伙什儿啊,都给我拾掇利索了!第三,时间!”他强调道,“只能晚上九点以后到早上七点以前!白天甭想,人来人往的不行!第四,押金!五百块!拍完了,东西没磕没碰,场地给我打扫得跟没用过似的,押金一分不少退你!租金嘛……”孙大爷大手一挥,“看你们学生也不容易,免了!” “太感谢孙大爷了!您真是雪中送炭!帮了小子我大忙!规矩我们都懂,保证一条不落全遵守!” 陈最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不仅场地搞定,还省了最头疼的租金! 他赶紧掏出笔记本:“您看,麻烦留个您的电话?具体哪天开始拍,怎么安排,我提前跟您匯报!” “行!”孙大爷也挺爽快,报了个座机號,“就这个,打这个找我就成。你们打算啥时候开整?” “越快越好!大概就这几天!”陈最记下號码,又把自己的手机號留给了他。 又聊了会,留下五百块押金,陈最才与孙大爷道別。 走出宏远大厦,虽然寒风依旧像刀子似的刮脸,但陈最感觉浑身都轻快了不少,甚至有点发热。 场地解决了! 而且是近乎零成本! 他跨上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用力一蹬,车轮碾过路面的薄冰,发出吱嘎的轻响,朝著学校方向疾驰而去。 心头最大的石头落了地,现在就看李易那边的战果了。 演员,特別是那个能跳出芭蕾灵魂的“李娜”,成了眼下最关键的一环。 陈最蹬车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兴奋的情绪不停在胸腔里积攒。 他现在只想赶紧搞定一切,然后扛上机器,去摄个痛快! 第10章 景恬的好奇 另一边,在陈最忙活著找场地的同时,李易也没閒著。 初冬的寒风刀子似的刮过北电校园,光禿禿的树枝在灰濛濛的天幕下瑟瑟发抖。 李易裹紧了身上的棉外套,缩著脖子不时跺跺脚,像只冻坏的鵪鶉一样蹲在表演系教学楼背风的角落里,眼睛死死盯著出口。 他哈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冷空气里,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 “娘的,这鬼天气!”他搓著手,心里火烧火燎。 老王那作业像催命符,高年级的牲口们下手又快又狠,表演系这帮香餑餑眼瞅著就要被瓜分乾净了。 他得抢时间,先从同级的熟人下手! 这时,穿著红色长款羽绒服的柴碧芸走了出来,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她一眼瞅见墙根下的李易,扑哧一笑乐出了声:“哟,李易?蹲这儿练啥功呢?冻得跟冰棍儿似的!” 李易像见了救星,赶紧蹦起来,脸上堆满笑:“老乡!哎呀!救命啊额滴亲老乡!”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导演系期末作业,需要拍一部短片,现在急需演员!帮帮忙,给老乡我匀一个唄?最好会跳舞的,男女都行,女的最好会芭蕾!” 他噼里啪啦地就把要求划拉出来。 柴碧芸满脸遗憾地摊摊手:“晚啦!就连我早上都已经答应了导演系一师兄。不过我们班……可能还有几个没被预定的?”她看著李易迅速垮下去的脸,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芭蕾?女的还真有一个!等著!” 她转身一打量,正好见到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下楼梯,立马冲她挥手喊:“恬恬!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穿著奶白色羽绒服的女孩走了过来。 她个子高挑,帽子边沿一圈蓬鬆的白色绒毛衬得小脸格外精致,皮肤白皙,眼睛很大,清澈明亮,眼底带著点好奇。 正是07级表演系里名气不小的景恬。 李易心里咯噔一下。 景恬! 这可是还没进校就发歌拍mv,还拍过电影的主儿! 他下意识有点怵,但想到陈最剧本里“李娜”踮起的脚尖与藏在制服下的芭蕾梦,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景恬同学你好!”李易试图挤出最热情的笑容,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街头推销的,“我是导演系07级的李易。我们有个期末短片作业,需要一位有芭蕾功底的女演员!听说你会芭蕾?” 他试探著问。 景恬微微歪头,看著李易询问的眼神,声音清脆:“嗯,我是从小练芭蕾的。你们……是什么片子?需要跳芭蕾舞吗?” 她灵动的大眼睛里带著一丝探究。 “不是纯跳舞!”李易赶紧解释,“是个故事片,讲两个保安之间发生的故事!但女主角得会跳芭蕾,这点特別关键!”他边说边从背包里掏出几张折得有点皱的纸,“这是我们剧本梗概,景恬同学你看看!导演兼编剧都是我室友陈最,他的想法贼牛!” 景恬接过纸,带著好奇翻看起来。 柴碧芸也跟著凑上前。 初看剧本名称《代码》,人物“李娜”、“赵戈”,上司、新员工,场景在地下车库……景恬並没有太当回事。 但看到李娜脚上的老茧、下意识踮起的脚尖、李娜见到赵戈跳舞时的眼前一亮、还有那场在冰冷空旷车库里的共舞时,她翻页的手指慢了下来。 眉头微皱,眼神专注。 剧本里那种压抑下的隱秘浪漫,梦想在缝隙里倔强生长的感觉,让她心里轻轻一震。 好像有点意思。 “这剧本……”景恬抬起头看向李易,眼神多了几分郑重,“是李易同学你室友写的?” “对对对!陈最!”李易猛点头,“昨晚唰唰唰就写出来了!还热乎著呢!” “陈最?”景恬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柴碧芸却笑出声来,开口確认:“陈最?是不是那个……以前留著长头髮,跟05级的杨密学姐表白被拒,咔嚓剪短头髮,帅得让王教授建议他来我们表演系的那位?” “对对对!就是他!”李易听到她的介绍也乐了,隨即正色,“不过他现在可不一样了!这剧本是他一手写的,后续这片子也是他一手抓,想法、执行都靠他!” 景恬听著他的描述,脑海里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她低头又看了看剧本,超出预期的质量让她对这位未曾谋面的陈最生出了强烈好奇。 “剧本挺有意思的。”她把手里的纸小心折好,“如果我参演,需要做哪些准备?比如舞蹈动作……” “这个嘛。”李易笑了笑,语气带著对室友的信任,“具体的要求和细节,我觉得还是得等陈最跟你细聊吧。他是导演,也是编剧,人物怎么把握,舞蹈在戏里怎么呈现,他最有发言权。他今天一大早就跑出去找拍摄场地了,估计得下午才能回来。等他回来,我立刻联繫你们见面细聊?嗯……就在学校操场怎么样?” 景恬和柴碧芸对视一眼,李易这种“把专业问题留给专业人士”的態度,反而让她们觉得更靠谱,也更进一步勾起了对那位“陈导”的好奇。 “行!”景恬爽快答应,报了自己的號码。 半天时间过得很快。 下午四点,天色发灰。 操场边光禿禿的杨树在冷风中伸展著枝椏。 陈最与李易张博三人缩著脖子站在跑道边上。 陈最刚蹬著破自行车从宏远大厦回来,带著一身寒气,但眉眼轻鬆。 他正低声说著孙队长的“威风史”:“那大爷端著个大茶缸子,嘴里悠哉悠哉地甩了句【这栋楼啊,是我侄子鼓捣的!】嚯,那叫一个稳!” 张博二人看著他传神的表演乐得哈哈大笑。 李易眼尖,远远望见操场入口走来两个身影:“咱们的女主角来了!” 陈最抬头望去。 穿著奶白色长款羽绒服的景恬正与柴碧芸並肩走来,身材高挑纤细,亭亭玉立。 当陈最的目光落在景恬身上时,心头微微一动。 眼前这张脸,青春洋溢,带著未经世事的娇憨,与他脑海中那个25年时空里身穿旗袍,体態婀娜,气质雍容华贵,被称作“人间富贵花”的女星形象瞬间重合,又迅速剥离。 巨大的反差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感慨。 谁能想到,此刻眼前这个青涩的北电新生,未来会拥有那般撩人的身段? 只是这姑娘,嗯……好像眼神不大好。 其实一开始在写剧本时,陈最就想到了景恬,对方从小就学舞他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李易居然误打误撞,正好找上了她,缘分有时候还真是妙不可言。 景恬隨意抬眼望向前方,目光扫过跑道边的三人,当视线落到中间那个穿著黑色羽绒服,顶著一头醒目短髮的陈最身上时,她脚下一顿,眼睛瞬间睁大。 是他?! 那个在“蓝调”酒吧里,抱著吉他,唱著“斑马斑马”的驻唱歌手! 她不会认错。 那晚,对方独特的歌声,还有清爽帅气的短髮形象都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就是那个传闻中“为情所伤剪髮明志”的陈最? 更没想到,能写出《代码》这种剧本的人也是他? 陈最的几种身份忽然在她脑海里激烈碰撞。 期待了许久,想见见能写出《代码》这种剧本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再加上陈最在学校內的传闻,她从上午就一直在想这个事。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兜兜转转,陈最怎么会是他? 那个“蓝调”的驻唱歌手? 《代码》剧本也是他写的? 杨密拒绝了他的告白? 她……眼神不好? 景恬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个念头。 她很快稳住心神。 脑海里仔细回想了下,学校里似乎並没有陈最在酒吧驻唱的传闻,这说明他並不想让別人知道这件事。 压下心头差点脱口而出的疑问,景恬脸上迅速恢復礼貌的微笑,与柴碧芸一起慢慢靠近三人。 只是看向陈最的眼神里,好奇之外,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面? “景恬同学!老乡!这边!”李易热情地挥手招呼。 “等久了吧?这天儿可真够冷的。”柴碧芸搓著手笑道。 “没有没有,刚到。”李易笑著说,侧身把陈最护至身前,“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的大导演兼编剧,陈最!老陈,这是景恬同学,从小就跳芭蕾!柴碧芸,我老乡!” 陈最脸上带著温和的笑,主动伸出手:“你们好,我是陈最。辛苦你们跑一趟,天这么冷。” 他的表现完全像是初次见面。 当然,也確实是初次见面。 景恬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陈最的指尖。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也配合著初次见面的氛围:“你好,陈最同学。剧本我看过了,李易同学给我的。” 她没有提及酒吧,但依旧在偷偷观察著陈最。 “景恬同学感觉怎么样?”陈最收回手,直接开门见山。 “很特別!”景恬立刻回答,眼神亮了起来,之前的震惊被对剧本的欣赏暂时压了下去,“跟我想像的学生作业完全不一样!李娜在监控里看到赵戈跳舞时的那种感觉,还有她自己偷偷掩藏事实,下意识地踮脚……我能感觉到她心里憋著一股劲儿,那个芭蕾梦一直没灭,对吧?” 她期待地盯著陈最。 陈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点点头:“对,就是这种被压抑但从未消失的生命力。保安制服是个壳子,跳舞是她透气的【出口】。”他顿了顿,默认她已经答应出演,“你和赵戈在车库里的那场舞,会是全片情绪的最高点。不是炫技,是一种释放和確认。確认自己还活著,確认还有同类。” 他直接点明核心。 景恬听得连连点头,陈最几句话就把她心里模糊感受到但说不清的东西点透了。 她对这位“导演”的能力瞬间高看了几分,对他这个人的好奇也更重了些。 能写出这样剧本,还能在酒吧唱出那样充满故事感的歌,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陈导。”景恬用上了尊称,语气认真,“关於李娜这个角色,我隨时可以开始。舞蹈方面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或者找专业编舞?” 听见她的话,陈最与李易相视一笑,明白对方已经接受了他们的邀请。 “景恬同学太客气了,叫我陈最就好。”陈最笑著回应,隨即解释,“没景恬同学想的这么复杂,主要是那种感觉。不论是李娜还是赵戈,他们的舞蹈都不需要特別的完美,最重要的是跳出那份真挚的感觉。你们俩那段共舞,核心是情绪的宣泄与共鸣,不是技巧的展示。具体动作,等找到演赵戈的演员,我们现场根据感觉来磨合。” 他安排得有条不紊。 “好,我明白了。”景恬认真应下,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他,“那……陈导,以后请多指教啦?” 语气里带著俏皮,也带著对这次合作中能深入了解这位“多面导演”的期待。 陈最莞尔,被这声“陈导”叫得有点想笑,但还是伸出手,语气郑重:“合作愉快!也请景恬同学多包涵我们这个草台班子。” “我演技也不好,还得请陈导多多担待。”景恬与他轻轻一握,俏皮地皱了下鼻尖。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弯下眉眼。 寒风还在操场上打著旋儿,但几人之间的气氛却热络起来。 柴碧芸在一旁看著,觉得这组合有点意思。 李易则兴奋地盘算著怎么赶紧把演赵戈的男演员也搞定。 道別了景恬柴碧芸,李易终於憋不住了,一把搂住陈最的脖子:“场地搞定,女主角搞定!老陈,你这效率!接下来就看赵戈了!” 陈最被他勒得生疼,没好气地挣开他手臂,整理衣领:“赶紧找人!时间不等人!” 张博推了推眼镜,看著他由衷感慨:“陈最,我现在是真服了。你这脑子,行动力,还有刚才跟演员沟通那范儿……我觉得咱们这片子,有戏!” 陈最笑了笑,没说话,目光投向灰濛濛的校园深处。 女主角有了,场地有了,机器也有了。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心里那股跃跃欲试的火苗,在冬日的寒风里,烧得更旺了些。 第11章 各不相同 李易搓著冻得发红的脸,朝陈最一扬下巴:“行了,女主角搞定!老陈,接下来看我给你把男主角赵戈也绑来!” 张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著忧虑:“李易,別太乐观。表演系有舞蹈底子的男生本来就少,高年级的师兄师姐们下手又快,我估计……” “乌鸦嘴!”李易打断他,信心满满,“我李易在表演系那也是有几个铁瓷的!等著!” 他掏出自己的摩托罗拉,手指头飞快地按著按键,开始打电话。 陈最没拦他,只是默默把冻僵的手揣进羽绒服口袋,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空。 他心里清楚,张博的担忧不是没道理。 时间太紧了。 果然,李易脸上的笑容隨著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渐渐凝固、消失。 他的声音从高亢到低沉,最后只剩几句敷衍的“哦……行……知道了……谢了兄弟”。 “啪!”李易重重合上翻盖,脸垮得像霜打的茄子,“娘的!邪了门了!博子你这嘴开过光吧?別说会跳舞的,是个男的都找不到,全被订光了!高年级那些师兄师姐们,下手忒狠!连隔壁北舞认识那几个哥们也都被拉走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博嘆了口气,没说话,只是看向陈最。 不知何时,他已经下意识把陈最当成了主心骨。 陈最脸上没什么意外,搓了搓下巴:“意料之中,老王这作业布置得突然,僧多粥少。” “那怎么办?”李易急了,“等几天?等高年级拍完放人?” “不行。”陈最摇头,语气乾脆,“时间就是金钱,等他们拍完黄花菜都凉了。我们得抢在所有人前面拍完,后期才有时间慢慢打磨,早拍早好。而且场地那边,孙大爷给的时间窗口就是晚上九点到早上七点,有时间限制,还是早点开拍为上。”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不能干等。张博赵磊,你俩辛苦点,在学校里再扫一遍,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或者有没有那种平时不显山露水但真会跳舞的。李易,你跟我走。” “去哪儿?”李易一愣。 “外校。”陈最言简意賅,“学校这边估计悬了,去別的学校碰碰运气,北舞、中戏,甚至……舞蹈培训班都行!只要形象气质跟赵戈那种底层保安的韧劲能沾边,有点舞蹈底子,能跳出感觉就行!” “行!”李易立刻来了精神,“还是老陈你路子野!走!” 四人立刻分成两组。 张博和赵磊对视一眼,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转身分別朝表演系教学楼和男生宿舍楼方向走去。 陈最则带著李易,顶著寒风,快步走向校门,准备去公交站。 另一边。 女生宿舍里,暖气充足,与外头的寒冷判若两个世界。 景恬换了身舒適的居家服,盘腿坐在自己靠窗的下铺床上。 宿舍里另外两张床铺还空著,郑霜闞青子还没回来。 她手里捧著那几张被李易折得有点皱的剧本纸,小心翼翼地抚平,再次从头细细看起来。 顶灯光线落在纸页上,也映著她专注的侧脸。 这一次,她看得更慢,更深入。 那些看似平淡的保安日常描写,巡逻、交接班、看监控……在她脑海里渐渐有了画面。 李娜脚上的老茧,下班后无意识踮起的脚尖,模仿赵戈跳舞时的笨拙……每一个细节都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李娜……赵戈……”她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 监控录像里无声的舞蹈交流,冰冷车库里的那场灵魂共舞,新员工那句生硬的“我不会跳舞”带来的巨大反差……剧本里那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却在缝隙里倔强寻找光亮与同类的感觉,让她心头沉甸甸的,又莫名地被一股力量牵引著。 她不禁又想起不久前操场边那个穿著黑色羽绒服的身影。 清爽利落的短髮,说话时条理分明、气质沉稳,完全没有传说中“表白被拒后变消沉”的颓丧,也没有在酒吧唱歌时那种沉浸的忧伤。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导演系的新生,能写出这样有深度的剧本? 还能在酒吧里抱著吉他,唱出《斑马斑马》那样充满故事感的歌? 他为什么要去酒吧唱歌? 是缺钱? 还是別的什么? 这种事在北电虽然稀奇,但似乎也没必要刻意隱瞒吧? 学校里好像真没人知道。 难道……真像传言说的,是被杨密学姐拒绝后受了刺激,才突然“开窍”,又是剪头髮,又是写剧本,还跑去唱歌? 景恬甩甩头,试图把这个有点八卦的念头甩开。 她更倾向於相信,陈最身上藏著某种她还没看透的东西。 这种“发现秘密”的感觉,让她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莫名地有点兴奋,还有点……小小的独占感? 至少目前,学校里知道陈最在酒吧唱歌的,好像只有她? 不对,他的室友应该也知道。 “吱呀~” 宿舍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冷气,隨之而来的是两道咋咋呼呼的声音。 “冻死我啦!恬恬你倒是舒服,窝在暖气里!”郑霜跺著脚衝进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一边脱外套一边抱怨。 “就是!这风颳得,脸都要裂了!”闞青子紧隨其后,手里还拎著两个打包盒,“喏,给你带的炒饭,还热乎呢!” “谢啦!”景恬放下剧本,笑著接过饭盒。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郑霜眼尖,立刻瞄到了景恬放下的那几张纸,好奇地凑过去,“剧本?谁的?又有新戏找你啦?” 她伸手就想拿。 景恬下意识地把剧本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动作快得自己都有点意外。 “没……不是新戏,是导演系一个同学的期末作业剧本。”她隨口解释。 “哦?”闞青子来了兴趣,“期末作业?谁写的?写的啥?质量好吗?” 她接连发问。 郑霜已经手快地抽走了一张,闞青子立马凑过去看。 “《代码》?这名字啥意思?保安?地下车库?跳舞?”郑霜快速扫了几行,语气带著点不以为然,“这剧情……有点怪啊。” 闞青子看得仔细些,眉头紧锁,但很快,她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也认真起来。 她看到了李娜踮起的脚尖,看到了监控录像里赵戈投入忘我的舞姿,看到了李娜见到赵戈跳舞时那种遇见同类般的惊喜…… “哎?等等……这……”闞青子猛地抬起头看向景恬,脸上满是惊讶,“这剧本……有点东西啊!李娜帮他隱瞒了车灯的事?他们俩后来还在车库里一起跳了舞?那个新来的说【我不会跳舞】的时候,我怎么觉得又好笑又心酸呢?”她指著剧本最后,“这个结尾,很有意思!” 郑霜被闞青子的反应勾起了好奇,重新认真看起来,看著看著,小嘴微张:“还真是……前面看著平平淡淡,后面感觉一下子出来了!这剧本谁写的啊?导演系还有这种人才?是哪位师兄?” 景恬看著两个室友被剧本吸引的样子,心里莫名有小小的骄傲。 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不是师兄,就是我们同级的,导演系07级的陈最。” “谁?!”郑霜闞青子同时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陈最?那个……跟杨密师姐表白被拒,然后咔嚓剪了头髮,王教授开玩笑让他去表演系的陈最?!”郑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满脸的难以置信。 “是他?!”闞青子也是一副惊讶模样,“这剧本是他写的?就那个……以前看著有点蔫蔫的,一头长髮遮著脸的陈最?” 景恬点点头:“嗯!就是他。上午李易来找演员,把剧本给我的。陈最是导演兼编剧,这剧本是他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我的天……”郑霜一屁股坐在景恬床上,拿著剧本翻来覆去地看,“这真是他写的?太不可思议了吧?这跟传闻里的他完全对不上號啊!” 闞青子也坐过来,指著剧本:“就是!这剧本,这构思,这细节……没点生活阅歷,对人性的观察,写不出来吧?他一个大一新生……而且,他以前不是挺……嗯,挺內向的吗?” “对啊对啊!”郑霜立刻附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难道真的是被杨密学姐拒绝,受了刺激,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才华井喷了?” 景恬听著室友们七嘴八舌的猜测,心里那个关於“酒吧歌手”的秘密像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她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他还在后海酒吧唱歌呢!唱得可好了!” 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陈最既然在学校里没提过这件事,肯定有他的原因。 也许是觉得学生身份去酒吧驻唱不太好听? 或者有別的不方便? 而且……景恬心里那点小小的独占感也在作祟。 这是她发现的秘密,她还没弄明白呢,不想这么快就分享出去。 “我也不知道啊!”景恬眨眨眼,装作同样困惑的样子,“下午见他,感觉人是挺精神的,说话做事都很有条理,不像传闻中那么闷了,至於为什么变化这么大……可能真的是想通了吧?”她含糊地解释,赶紧把话题岔开,“你们觉得这剧本怎么样?李娜这个角色,我挺喜欢的。” “当然好啊!”闞青子立刻说,“这角色有层次!比那些傻白甜有意思多了!” “就是就是!”郑霜也点头,“恬恬你跳芭蕾的,演这个正合適!不过……”她促狭地笑起来,“你跟陈最合作……嘿嘿,近距离接触,正好可以好好观察观察,这个谜一样的男生到底怎么回事!” 景恬脸颊微微一热,嗔道:“什么谜一样的男人!別瞎说!我就是觉得剧本好,想演好角色而已。”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剧本,心里却因为郑霜那句“谜一样的男生”和那个关於酒吧的秘密,泛起一丝隱秘的涟漪。 与此同时,另一个宿舍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杨密刚洗完脸,正对著桌上小镜子细致地涂抹护肤品。 袁珊珊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 “蜜蜜!蜜蜜!大新闻!”袁珊珊衝到杨密床边,声音又尖又快,“你知道我刚刚在楼道里听到表演系的几个师妹在说什么吗?” 杨密头也没抬,继续揉搓著脸蛋:“说什么?谁又谈恋爱了还是谁又拿到角色了?” 语气平静,带著点习以为常的慵懒。 “都不是!”袁珊珊凑近,压低声音,带著十足地八卦,“是陈最!那个陈最!” 听到这个名字,杨密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下,隨即又恢復如常:“他?他又怎么了?剪个头髮还能剪出花来?” 她想起食堂里那个无视自己的身影,心里还是有点堵。 “何止是花!”袁珊珊语气夸张地说,“人家现在可是大导演了!正满世界招兵买马呢!导演系期末作业,要拍短片,到处在找演员!特別是男主角,听说要求还挺高,得会跳舞!” “哦?”杨密终於抬了抬眼皮,从镜子里瞥了袁珊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拍短片?还当导演?找演员?还要求会跳舞?”一连串的反问,语气里充满了不以为然,“导演系大一就独立拍片?找得到人吗?表演系稍微有点底子的人早被高年级抢光了吧?” “可不是嘛!”袁珊珊立刻接话,一脸幸灾乐祸,“听说他和他那个叫李易的室友,还有他们宿舍另外俩人,分头行动,在学校里上躥下跳找了一天,愣是一个合適的都没捞著!碰了一鼻子灰!现在好像不死心,还打算跑校外去找呢!”她说著,用手肘碰了碰杨密,挤眉弄眼,“哎,我说蜜蜜,你要不要……嗯?看在人家为你削髮明志的份上,屈尊去给他当个女主角?拯救一下我们这位迷途知返的陈导?” “去你的!”杨密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把护肤品盖子拧紧,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我閒得慌?”她站起身,走到自己床边,语气冷硬,“让他自己折腾去吧,碰壁后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著袁珊珊,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陈最在食堂两次目不斜视从她身边走过的样子,还有袁珊珊刚才说的“到处碰壁”。 一种混杂著不忿,还有一丝丝解气的情绪在心里翻涌。 装!让你装! 真以为自己剪个头髮就脱胎换骨,能当大导演了? 碰壁了吧? 哼! 她用力闭上眼睛,把被子拉高了些。 宿舍里,袁珊珊还在跟张苒唐婉小声议论著陈最找演员碰壁的“趣闻”,嘻嘻哈哈的笑声在宿舍內显得格外刺耳。 京城的冬夜来得早,才六点多天已经黑透了。 寒风凛冽,吹得路边的gg牌哗哗作响。 陈最与李易拖著疲惫的脚步,从北舞的侧门走出来。 两人脸上都带著明显的挫败感。 “妈的,又白跑一趟!”李易哈著白气,用力跺著脚驱寒。 陈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领口里。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也刮在他心里。 北舞是他们跑的第三所学校了,结果都一样,根本没人愿意搭理他们。 舞蹈班倒是去了两家,但见到的男生形象气质完全不搭。 希望越来越渺茫。 难道真要回头去等高年级拍完放人? 或者降低要求,找个形象气质过得去,但完全不会跳舞的,硬教? “老陈,要不……咱回学校再等等?”李易看著陈最沉默的侧脸,试探著问,“或者……实在不行,你看我行不行?我小时候也跳过几天霹雳舞!” 他做了个夸张的扭胯动作,试图活跃气氛。 陈最被他逗得扯了下嘴角。 他摇摇头:“赵戈那种感觉,不是硬扭能扭出来的。需要点底子,更需要那种……被生活磨礪过但没磨灭的感觉。”他抬头看了看被城市灯光映得发红的夜空,呼出一大团白气,“先回吧,明天……再想办法。” 两人沉默地走向公交站,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略显落寞。 公交车摇摇晃晃,车厢里人不多,冰冷的座椅硌得人难受。 陈最靠著车窗,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夜景,脑子里飞快地旋转。 还能去哪里找? 一个个人选在脑海里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伴隨著一种计划被打乱的烦躁。 难道这第一步,就要卡在演员上? 陈最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车窗上敲击著,仿佛在敲打著一扇紧闭的门。 倏地,他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 不对! 我自己不是会跳舞吗? 嗯?! 第12章 神秘的陈最 次日下午四点多钟,北电东门。 景恬裹紧身上的羽绒服,特意没化妆的脸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她远远就看见校门口聚著一小群人,陈最清爽的短髮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身边围著七八个人,正低头说著什么,偶尔抬手比划一下。 昨天见过的李易三人都在,另外几个面孔有些陌生,男女都有。 景恬加快脚步走过去,她先朝著人群喊了一声:“陈最同学!” 陈最闻声抬头,见是她后咧嘴一笑:“景恬同学来了,正好,人到齐了。” 他侧身让开一点。 景恬走近,目光快速地在陈最身边的几张陌生面孔上扫过。 她心里琢磨著,昨天李易不是说男主角还没著落吗? 难道陈最真从校外找到了? 可看了一圈,似乎也没看到哪个特別像剧本里“赵戈”那种感觉的男演员。 同级的男生她都认识,高年级演技好的那几个她也眼熟,眼前这些……看著可不像表演系的。 陈最看穿了她的心思,但没急著点破,只是笑著给她介绍:“来,景恬同学,认识一下咱们剧组的战友们。”他首先指向赵磊,“这是我室友赵磊,昨天你也见过,摄影系的,也是咱们这部短片的掌镜。” “你好,景恬同学。”赵磊点点头,见到漂亮姑娘笑得有点靦腆。 “这是录音系的王芳师姐。”陈最指向一个扎著马尾辫,背个大包,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生。 “你好景恬师妹。”王芳爽朗一笑。 “灯光,06级摄影系的赵金鹏师兄。布景,美术系的王威同学。”陈最继续抬手示意。 一个身材敦实,手里还拎著个摺叠灯架的男生憨厚点头:“你好师妹,我是赵金鹏。” 王威没说话,只是笑笑。 “剪辑,动画系的李想。”一名瘦高个男生朝景恬主动摆手打招呼。 “还有这两位,你也见过。”陈最指了指李易与张博,“我的室友,也是咱们的执行製片和场记。” “幸会,景恬同学。”李易两人冲她热情挥手。 景恬一一微笑回应,心里却更奇怪了。 摄像、灯光、录音、美术、剪辑、製片、场记……陈最这队伍拉得还挺齐整,可男主角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她忍不住又朝人群里张望了一下,还是没看到目標人物。 “好了,外面冷,咱们边走边说。”陈最招呼大家,“我们先去咱们晚上的拍摄地附近找个地方吃饭,暖和暖和,顺便开个简短的碰头会,把晚上的具体安排捋一捋。” 眾人自然没意见,跟著陈最走到路边,很快便拦下了三辆计程车。 这个点车还是很多的。 陈最麻利地安排著大家上车:“李易,你带李想王威坐第一辆。张博赵磊,你们和赵师兄坐第二辆。景恬同学,王芳师姐,你们跟我一起坐第三辆吧。” 他拉开第三辆车的后门,示意两位女生先上。 见景恬和王芳从善如流坐进后排,陈最才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匯入傍晚略显拥堵的车流。 车厢里打著空调,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陈最,你这安排得挺周到啊。”王芳在后排笑著说,“还管饭?” 陈最侧过头,脸上带著谦和的笑:“师姐,你们都是来帮忙的,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请大家吃顿热乎的饱饭,那是必须的!”他抬手指了指车窗外灰濛濛的天色,“而且晚上九点以后才能进场地拍,时间还早,咱们正好边吃边聊,把晚上的拍摄计划再碰一下,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这主意好!”王芳点头表示赞同,“確实得提前沟通好,不然现场抓瞎。陈最你想得挺细。” “应该的,第一次当导演,心里也发虚,全靠大家帮衬。”陈最语气真诚道。 景恬坐在窗边,看著陈最侧脸的轮廓。 他说话做事有条不紊,安排得滴水不漏,完全不像个第一次拉剧组的大一新生,反而有种远超年龄的沉稳老练。 这种反差让她心里的好奇像藤蔓一般,不断疯长。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家看起来乾净实惠的东北菜馆门口停下。 招牌上写著“老东北家常菜”,玻璃窗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透出里面热闹的人影。 “就这儿,我昨天踩点的时候发现的,量大实惠,味道不错。”陈最率先钻出车门,招呼大家下车。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饭店。 陈最熟门熟路地跟老板娘打招呼:“老板娘,有包厢吗?我们十来个人。” “有有有!里面请!”老板娘热情地引著他们进了最里面一个稍大的包厢。 一个大圆桌,刚好够坐。 眾人纷纷脱掉厚重的外套,露出里面的毛衣或卫衣。 服务员很快拿著菜单进来。 陈最直接把菜单递给大家:“大家別客气,想吃什么自己点!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干活。” 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李易嚷嚷著要点锅包肉和地三鲜,张博赵磊则对酱骨架感兴趣,赵金鹏要了份小鸡燉蘑菇,王芳点了盘凉拌拉皮,李想加了个酸菜白肉锅……景恬看著菜单,最后点了个清爽的醋溜土豆丝。 陈最见状又加了几个硬菜,最后还要了一大盆米饭。 点完菜,趁著等上菜的功夫,在陈最的带动下,包厢里响起轻鬆的说笑声。 李易在跟赵金鹏吹嘘他们抢器材的壮举,张博赵磊在跟李想王威请教剪辑布景方面的经验,王芳时不时插入李易赵金鹏的聊天,说起晚上灯光和录音可能遇到的麻烦。 景恬坐在陈最斜对面,看著他自然地融入各个小圈子,时不时插句话,或者拋出个问题引导大家討论。 终於,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占了上风。 “那个……我断一下。”景恬举手示意,声音不大,却让包厢里的嘈杂声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大家都看向她。 “陈最同学。”景恬那双大眼睛直视著陈最,“大家都认识了,可……跟我对戏的赵戈呢?你把他藏哪儿啦?是外校的同学吗?怎么还没来?” 她说著话,还下意识往门口望了一眼。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景恬身上,“唰”地一下聚焦到了陈最脸上。 正说得唾沫横飞的李易闭上了嘴,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张博赵磊也抿著嘴偷笑。 陈最迎著景恬好奇又期待的目光,知道该告诉她现在的情况了。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坦荡:“咳……那个,景恬同学,还有大家。”他环视了一圈,然后指向自己,“赵戈在这儿呢,我来演。” “啊?!” 景恬瞬间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手里刚拿起的筷子都差点掉桌上。 “你演?!”赵金鹏愣了下,上下打量著陈最,“陈最,你……你会演戏?关键是……你会跳舞?” 剧本里赵戈的舞蹈戏份可不轻。 王芳几人脸上也都写满了惊讶。 虽然陈最做事靠谱,但自编自导,现在还要自演男主角? 这跨度也太大了点! 而且男主角还得会跳舞! “陈最,你认真的?”李想忍不住问了出来,代表大家说出了心声。 陈最点点头,语气很肯定:“嗯,认真的。剧本是我写的,赵戈这个人物在我脑子里最清晰。而且……”他顿了顿,语气轻鬆下来,“跳舞嘛,会一点。” “你会跳舞?”景恬几乎是脱口而出,表情惊讶。 她看著陈最,眼神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他会唱歌,会写剧本,会统筹安排,现在居然还会跳舞? 到底还有什么他不会的? “会一点。”陈最笑著重复了一遍,“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应该够用。具体行不行,晚上跳了大家看看。” “嚯!”李易在一旁起鬨,拍著桌子,“老陈你藏得够深的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好傢伙,全能啊!” 张博也笑著补充:“昨天在宿舍他说要自己演,我们也这反应。不过他说他会一点,我们也就信了。” 赵磊点头:“是啊,反正他最近干的事,一件比一件出人意料。” 看著陈最篤定的样子,又听著他室友半调侃半信任的话,包厢里其他人脸上的惊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期待。 赵金鹏摸著下巴:“行啊陈最,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那晚上可就看你表演了!” “对,自编自导自演,这要成了,绝对是咱们北电新的风云人物!”王芳也笑著打趣。 景恬没说话,只是看著陈最,心里的好奇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会一点”,在她听来却充满了神秘感。 酒吧驻唱、剧本创作、导演统筹、现在又是演员,还会跳舞…… 这个人就像一本刚翻开扉页的书,里面藏著太多她不知道的故事。 她越发觉得,接下这个角色,或许会是她做过最正確的决定。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端著热气腾腾的菜鱼贯而入。 “来来来!菜来了!”陈最立刻招呼大家,“大家先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喝足,咱们再细聊晚上的活儿!” 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衝散了刚才的惊讶氛围。 大盘的锅包肉闪著诱人的油光,酱骨架散发著浓郁的酱香,小鸡燉蘑菇热气腾腾,地三鲜色泽诱人…… 上了一天课,大家也都饿了,纷纷拿起筷子。 “开动开动!” “嚯,这锅包肉看著就地道!” “酱骨架给我来一块!” “米饭!米饭快上!” 包厢里立刻充满了碗筷碰撞的声音,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陈最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到景恬面前的碗里,笑著开口:“景恬同学,多吃点,晚上可能得熬挺晚。” “谢谢。”景恬看著碗里的肉,又看看陈最,礼貌的扬起嘴角。 她低头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锅包肉,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但心思却完全不在食物上。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菜也下去大半,陈最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包厢里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好了,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吧?”陈最脸上带著笑,但眼神已经变得认真起来,“咱们抓紧时间,把晚上拍摄的具体安排,还有注意事项再捋一捋,心里好有个谱。” 他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著些简易的示意图。 “首先,时间。”陈最环顾眾人,“场地那边我跟孙大爷確认过了,晚上九点整,他会准时在宏远大厦地下车库入口等我们,带我们进去,我们需要八点四十左右抵达现场,今晚就要把晚间的戏份全部拍完。” 眾人立刻点头回应:“明白。” “嗯。”陈最目光转向赵磊,“磊子,设备检查过了吗?电池都满电?存储卡都清空备足了?” 赵磊拍了拍放在脚边的器材包:“放心,下午都检查过一遍了,电池充得满满的,备用电池和存储卡都带足了。” “灯光呢?”陈最看向赵金鹏,“赵师兄,车库的光源主要是顶部的日光灯管,光线偏冷偏硬,而且有些地方可能亮度不够或者有死角。我们带去的三点式灯光,主要是用来补光和营造氛围。特別是两人在柱子后面跳舞那段,需要一点侧逆光勾勒轮廓,营造那种隱秘又有点梦幻的感觉。具体怎么打,到了现场咱们根据实际环境再调整。” 赵金鹏认真听著,掏出自己的小本子记了几笔:“行,我明白。车库空间大,反光少,灯光效果可能跟棚里不一样,到了现场我多试几个角度。” “师姐。”陈最看向王芳,“环境音是个挑战。车库空旷,可能有回声,还有车辆进出,远处管道滴水之类的杂音。指向性麦克风儘量靠近演员收对话,环境音单独录一条乾净的备用。跳舞那段的脚步摩擦声,我希望能清晰一点,有节奏感。” 王芳点点头:“没问题,我会注意控制距离和指向。环境音我会单独录几段不同位置的备用。脚步摩擦声……嗯,可能需要演员动作稍微大点?或者我后期单独补录一点音效叠上去?” “现场儘量收好,实在不行后期补。”陈最拍板,又看向李想,“剪辑这边,你晚上跟著拍主要是熟悉素材,心里有个大概的镜头衔接顺序,特別是监控视角和现实视角的切换,需要流畅自然。” 李想推了推眼镜:“嗯,我晚上会仔细看回放,记好场记单。” “至於演员。”陈最的目光最后落在景恬身上,“景恬同学,李娜这个人物,在监控录像里跳舞时是一种完全释放的状態。而在日常巡逻、交接班时,她是拘谨的,甚至有点麻木的,被那身制服和日復一日的生活框住了,你得注意找找感觉。” 景恬听得非常认真,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在监控室里看到赵戈跳舞时,她先是惊讶,然后是那种被触动的感觉,最后自己也忍不住模仿,踮起脚尖……有种找到同类的感觉,车库共舞是爆发,是確认彼此的存在。这些层次我会努力去抓!” 她的演技虽然不算好,但剧本里这简单人物核心还是能揣摩出来的。 “对!”陈最眼中流露出讚赏,“就是这种理解!至於我演赵戈……”他笑了笑,“我也得努力找找那种被生活摁住但还没死透的感觉,跳舞这块,晚上咱们现场再磨合动作,关键还是情绪。” 他环顾全场,最后总结道:“晚上拍摄,核心就三点:安全第一!听从指挥!灵活应变!场地是別人的,时间有限,咱们爭取高效,少ng。遇到问题別慌,一起想办法解决。大家还有什么疑问或者建议吗?”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赵金鹏率先开口:“陈最,你考虑得很周全了,我没问题。” “我也是。” “听咱们陈导的!” “对,安全第一!” 眾人纷纷表態,看向陈最的目光里,最初的些许轻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信服,还有一种被调动起来的干劲。 这个大一新生展现出的条理性、专业度与控场能力,让他们彻底收起了对“期末作业”的隨意心態。 景恬看著陈最条理清晰从容不迫地安排著一切,看著他认真倾听每个人意见的样子,看著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计划…… 心里的好奇达到了顶点,同时又生出一股强烈的期待。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当灯光亮起,摄像机转动,这个谜一样的陈最,会如何演绎他笔下的赵戈,又会如何指挥著他们,將那个关於压抑与释放,冰冷与浪漫的故事呈现出来。 “好!”陈最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现在是七点二十。大家收拾一下,咱们准备出发去宏远大厦!提前熟悉下环境!” 眾人应声而起,穿上外套,带上各自的装备鱼贯走出包厢。 推开饭店的门,冬夜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路灯已经亮起,在寒风中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陈最站在门口,看著大家陆续上车,最后才和景恬王芳她们上了同一辆计程车。 车子启动,匯入车流。 景恬坐在后排,看著窗外飞逝的流光溢彩,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副驾上陈最的侧脸。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平添了几分神秘。 她对这位陈导可越来越好奇了。 第13章 开拍 计程车碾过冻硬的路面,在宏远大厦略显冷清的大门前停下时,车上的电子表刚好跳到八点半。 寒气像无形的潮水,瞬间涌进打开的车门。 “嘶……真够劲儿!”李易第一个跳下车,抱著胳膊跺脚。 其他人也鱼贯而出,呵出的白气在昏黄的路灯下迅速消散。 “还有半小时,大家先进大堂暖和暖和,別在这冻著了。”陈最搓了搓手,目光扫过眾人冻得发红的脸,“我去附近看看,马上回来。” “哎?陈最你去哪儿?”李易刚想喊住他,陈最已经转过身朝著广场斜对面那条亮著零星灯火的小街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景恬刚把围巾裹紧,闻言也抬起头,只看到陈最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她心里那点好奇心又被轻轻勾了一下。 这么冷的天,他要去干嘛? 她踮起脚尖又往那个方向望了望,但什么也看不见。 这人,做事总是出人意料。 大堂里的空调效果不错,很快就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眾人挤在入口处,搓手跺脚,活动著冻麻的关节。 张博赵磊低声討论著器材的使用问题,王芳赵金鹏习惯性地研究起了大堂的灯光环境,李想王威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李易则伸著脖子,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景恬默默站在一旁,偶尔跟著李易的目光向外瞟。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玻璃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 陈最回来了,手里拎著一个印著“便民超市”字样的红色大塑胶袋。 “老陈,买啥好吃的了?”李易第一个凑上去,好奇地扒拉袋子口往里瞧。 橙黄的水果、印著“中华”字样的红盒子香菸,还有几盒包装挺讲究的茶叶露了出来。 “嚯!华子?橙子?茶叶?这……这是拍摄道具?剧本里没写需要抽菸吃水果的片段啊?”李易一头雾水。 陈最把袋子换了个手拎著,笑了笑,脸上被冻的有些泛红:“不是道具,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语气平常,没多解释。 景恬站在稍后一点,也看清了袋子里的东西。 水果、烟、茶……这组合,她心里隱隱约约有了个模糊的猜测,但又不太敢確定。 她看著陈最的侧脸,越发觉得这个人做事有种超越年龄的周全和……老练? 对,就是老练。 她想起饭桌上他安排工作的样子,跟眼前这拎著“礼物”的形象微妙地重叠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快到九点。 陈最招呼大家:“时间差不多了,大家拿好傢伙跟我走。” 一行人扛著器材箱,抱著灯架、录音杆,跟著陈最绕过前厅,走向大楼侧面一个看著十分不起眼,通往地下车库的入口通道。 通道里灯光昏暗,但还算乾净。 尽头处,一扇掛著“保安室”牌子的门紧闭著。 陈最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孙大爷標誌性的京片子,中气十足。 “孙大爷,是我,北电的小陈!”陈最提高声音回答。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暖烘烘的空气涌了出来。 孙大爷穿著那身浅蓝色保安棉袄站在门口,身后还坐著一个同样穿著制服,看起来年轻些的保安。 两人面前的桌上摊著报纸,搪瓷缸子正冒著热气。 “哟,挺准时啊小朋友们!”孙大爷目光扫过陈最身后扛著长枪短炮,显得有些侷促的李易等人,最后落在陈最身上,看到他手里拎著的大红塑胶袋,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孙大爷,晚上好!麻烦您了!”陈最咧嘴一笑,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同时很自然地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天儿冷,给您带了点水果,还有茶叶,晚上值班提提神。还有这位大哥……” 他看向后面那位年轻保安。 “哦,小王。”孙大爷接话,隨口介绍道。 “王哥。”陈最立刻笑著招呼,从袋子里拿出两盒华子塞到年轻保安手里,“辛苦王哥晚上陪我们熬著了,一点心意,您別嫌弃。” 小王明显愣了一下,看著手里那盒平时自己根本捨不得买的华子,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哎哟,这……太客气了!陈同学太客气了!” 说话间,他赶紧把烟小心地揣进棉袄內兜。 孙大爷倒是没推辞,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的橙子和茶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伸手拍了拍陈最的肩膀:“你小子,会来事儿!行,东西我收了,心意领了。进来吧进来吧,地方小,別嫌弃。” 李易他们跟著挤进这间不大的保安室,暖气很足,但空间確实逼仄。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加上一堆器材,立刻显得满满当当。 大家只能拘谨地贴著墙边站,面对孙大爷与小王,脸上都带著点学生特有的靦腆,不知所措,只会干笑著点头,说著“大爷好”、“王哥好”。 只有陈最,像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一样。 他自然地走到放著监控屏幕的操作台前,指著那些按钮和屏幕,態度熟稔又带著恰到好处的请教:“孙大爷,还得麻烦您和王哥给咱们讲讲,这监控录像怎么回放?时间码怎么调?我们剧本里要用到监控视角的画面,得学学怎么操作才像真的。” 他说话的语气既尊重又亲近,完全没有隔阂感。 孙大爷很受用,端著搪瓷缸子走过去,指著键盘:“这个简单,你看啊,按这个回放,输入时间点……” 小王也凑过来,热心地补充细节。 景恬看著陈最跟孙大爷两人自如交谈的背影,心里那种“这人太老练了”的感觉又强烈了几分。 对比自己与李易他们只会傻站著点头尬笑的状態,陈最简直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油里,如鱼得水,自然得不得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明明才十八九岁的样子。 趁著这个功夫,陈最回头环顾眾人:“张博,你跟著王哥熟悉下监控室环境,看看哪些角度能拍到我们需要的画面。赵师兄、芳姐,你们带人去车库,熟悉一下场地,重点看看灯光怎么布,哪里收音效果好,特別是我们等下要拍独舞的那个区域,多试试角度。景恬同学也去把衣服换一下吧。” “好嘞!” “明白!” 眾人得了指令,立刻行动起来,扛著器材鱼贯而出,走向空旷冰冷的地下车库。 保安室里顿时只剩下陈最张博,还有孙大爷两人。 景恬拿起陈最指给她放在桌上的崭新保安制服,去旁边的更衣室换上,然后也来到车库。 巨大的空间里,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顶棚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投下惨白而缺乏层次的光线。 大部分车位都空著,只有角落里零星停著几辆车,像沉默的钢铁怪兽。 脚步声在这里被放大,带著空旷的迴响。 “嚯,这地方……够大的,也够冷的!”赵金鹏搓著手,已经开始观察顶部灯光的分布与亮度死角。 “收音挑战不小。”王芳皱著眉,举著指向麦克风试了试,“回声太大,远处还有管道滴水的声音。” 她指向一个方向。 赵磊则扛著摄影机,打开取景器,开始寻找角度,试著推拉了几下:“空间纵深很好,但光线太平了,得靠我们的灯打出层次来。” 景恬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好奇地看著他们忙碌。 赵金鹏在测试不同位置的补光效果,王芳在仔细辨別环境噪音,赵磊在不断调整构图。 剧组她待过,而且是非常成熟的电影剧组,但那时她只需要去镜头前演就好,从来没有注意过事先的准备工作。 当然,也用不著她去操心。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一个“剧组”在拍摄前所做的细致准备,而这一切的核心,都源於那个还在保安室里的陈最。 这种感受很奇妙。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 车库入口进出的车辆越来越少,最后几乎完全沉寂下来。 快十点时,陈最张博也从保安室出来,后面跟著手揣保温杯,一副监工模样的孙大爷,还有一脸新奇的小王。 “怎么样?都摸清楚了吗?”陈最走到大家聚集的区域问道。 这里靠近一根粗大的承重柱,是赵金鹏王威两人选定剧本中赵戈第一次独舞的地点。 “灯光点位基本確定了,等下补这边侧逆光。”赵金鹏指著地上放好的灯架。 “环境音採样了几段,对话儘量靠近收。”王芳调试著录音设备。 “机位初步定了三个,主角度、监控视角模擬、还有个特写备用。”赵磊开口匯报。 “监控操作学会了,时间码显示没问题。”张博补充道。 “好!”陈最满意地点点头,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已经换好的保安制服。 这制服有点大,穿在他挺拔的身上略显松垮,却贴合了赵戈那种底层小人物的感觉。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然后看向赵磊:“磊子,准备开拍。先拍赵戈第一次在电梯口附近巡逻时,一时兴起跳舞那段。剧本里是5月7日晚上10点23分,动作是隨性的hiphop和震感舞结合。” “明白!”赵磊立刻扛起摄像机,调整位置。 赵金鹏迅速点亮了一盏灯,调整角度,一道略带暖意的侧光打在预设的位置上,与车库顶部惨白的主光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王芳举起了长长的收声杆,儘量靠近陈最。 张博拿出场记板,站到镜头前。 李易与李想王威三人则屏息凝神地看著陈最,期待他的表演首秀。 景恬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最。 她可太想知道,陈最跳舞是什么样子了! 孙大爷抱著保温杯,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 小王更是伸长了脖子。 整个空旷、冰冷、瀰漫著机油味的地下车库,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奇特的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穿著不合身保安制服的年轻人身上。 陈最走到预设的起点位置,电梯口附近。 感受著四面八方的注视,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而且,肢体有点微微的发颤。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曾经在镜头前表演过很多次,但这次却不一样。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指令。 他是演员,更是导演。 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他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他看向张博,点了点头。 张博会意,將手中的场记板用力扣下。 “《代码》,第一场,一镜一次!action!” “啪!” 场记板应声而落,发出一声脆响。 陈最立马进入状態。 他微微低著头,肩膀习惯性地有些內扣,模仿著保安巡逻时那种略带疲惫的姿態走了几步。 然后,他突然停住,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触动了一下,肩膀轻轻耸动,像在驱赶某种深入骨髓的痒意。 景恬眼睛倏地一亮。 接著,陈最像是被某种压抑已久的力量驱使著,身体开始隨著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节奏摆动起来。 脚步的滑动带著点试探,手臂的wave从肩部传递到指尖,带著一种生涩却真实的韵律感。 一个快速的pop在肩胛处炸开,紧接著是连续的isolation,脖子、胸腔、胯部的律动,动作清晰,控制力十足。 他的动作並不花哨,甚至带著点保安制服束缚下的笨拙感,但节奏精准,力量感十足,每一个震动和停顿都卡在无形的节拍上。 他的眼神放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以及脚下的这片冰冷水泥地。 那身松垮的制服非但没有削弱舞蹈的力量,反而更凸显了动作本身的生命力。 一种在沉重生活缝隙里顽强钻出,带著尘土气息的爆发! 景恬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知道陈最说“会一点”肯定是谦虚,但没想到他的“会一点”是这种程度! 这流畅的身体控制,这精准的节奏感,这完全沉浸在舞蹈中的状態……这哪里是“会一点”? 这分明是专业级的! 他什么时候学的? 学了多久? 为什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无数个问號在景恬脑海里疯狂翻涌,她看向陈最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惊。 他就像个谜,每揭开一层,下面藏著的东西都更让人惊讶。 赵磊稳稳地掌控著摄像机,镜头紧紧追隨著那个在惨白灯光下舞动的身影。 赵金鹏小心地控制著侧逆光的强度,勾勒出陈最动作的轮廓。 王芳的收声杆捕捉著脚步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衣料摩擦的悉索声。 所有人都被陈最的表演吸引住。 这段独舞不长,也就二十来秒。 当陈最以一个乾净利落的定点pose结束动作,微微喘息著站定时,整个地下车库仿佛还迴荡著那无声的节奏。 “咔!” 李易激动地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中格外响亮。 “哇哦!有点东西啊!陈导!”赵金鹏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太帅了!”李想也讚嘆道。 “这动作,牛啊!”小王看得两眼放光。 孙大爷抱著保温杯,笑呵呵地点点头:“嗯,是那么回事儿!小伙子有两下子!”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表达著惊讶。 “老陈!深藏不露啊你!” “这舞跳得也太专业了吧?” “感觉一下子就对了!赵戈活了!” “刚才那个震感,绝了!” 陈最微微喘著气,脸上带著运动后的红晕,笑著摆摆手:“还行还行,没生疏太多。大家看看回放效果?” 他走向赵磊,打开监视器回放。 一群人立刻又围拢到小小的监视器屏幕前,看著刚才拍摄的画面,再次发出此起彼伏地惊嘆。 画面里,光影塑造的氛围,动作的质感,情绪的传达,都超出了他们对陈最的预期。 景恬没有立刻挤过去看回放。 她还站在原地,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正低头认真看监视器回放的陈最。 他额角有点汗,专注的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稜角分明。 刚才跳舞时那种投入的生命力,与此刻作为导演审视画面的冷静专业,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她的心跳有点快,是被刚才那段舞蹈震撼的,也是被眼前这人身上越来越多的谜团搅动的。 热闹的议论声稍稍平息,有了这一趴,大家对接下来的拍摄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这时,陈最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景恬。 “景恬同学。”他朝她招招手,“你过来一下,有个事跟你说下。” 景恬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悸动,有些疑惑地走过去:“怎么了,陈导?” 她学著其他人的称呼,声音带著点俏皮。 陈最莞尔,朝她扬了扬下巴,两人稍微走开几步,远离了人群一点。 冰冷的空气重新包围过来。 陈最看著景恬盛满好奇的大眼睛,抬手摸了摸鼻子,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些许难以启齿的神色。 景恬心头“咯噔”了一下。 他这表情……要说什么? 剧本有新调整? 她下意识地站直了些:“怎么了陈导?” 陈最清了清嗓子,眼神有点飘忽地扫过她的腿,然后又迅速抬起。 他看著她的眼睛,压低声音:“那个……景恬同学,你今天……穿打底裤了吗?” “啊?”景恬瞬间呆住,大脑空白了一秒。 打……打底裤? 她完全没料到陈最会突然问这个!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紧接著,一股热气“腾”地衝上脸颊,景恬觉得自己耳根都烧了起来。 漂亮的大眼睛猛地瞪圆,像受惊的小鹿,里面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恼,以及……看流氓般的警惕!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双手微微抬起,像是要护住什么,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带著明显的质问:“陈最!你……你问这个干嘛?!” 第14章 得意 景恬拔高的质问像颗小石子砸进冰面,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激起格外清脆的迴响。 她脸颊緋红,大眼睛里全是羞恼跟警惕,甚至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身前,活像他是要干嘛的流氓。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兴奋议论陈最舞技的眾人齐刷刷扭过头来,眼神在陈最与景恬之间来回扫射,脸上写满了“什么情况?”的茫然。 陈最也被景恬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懵,隨即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容易让人误会,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是哭笑不得的窘迫:“哎哎哎!误会!景恬同学,天大的误会!” 他语速飞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解释:“是剧本!剧本里李娜在更衣室换衣服那段!重点在过程!”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著名动作:“剧本里写了换衣服的片段,我希望呈现的画面是她要脱下自己的长裙,露出里面的打底裤,然后再换上保安制服那条宽大的裤子!”他著重强调,“这个镜头我们得拍下来,从下往上,镜头最后定格在她脸上,要拍出那种麻木、被生活框住的感觉!增加反差感!” 陈最一口气说完,眼神真诚又带著点无奈:“景恬同学,我真没別的意思!纯粹是为了镜头效果!” 景恬听完,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又白了一下,然后迅速涌上更复杂的红晕。 她猛地想起来,剧本里確实有这段描写! 李娜在更衣室换制服,动作机械麻木,像在执行一项毫无意义的任务。 可她……她之前读剧本时,潜意识里觉得这种换衣服的细节,大概就是拍个上半身换外套的镜头意思一下就行了! 哪想到陈最这么较真,要拍这么细,还要拍脱裙子露出打底裤的过程?! 她脑子里嗡嗡的,下意识地绞紧了手指。 陈最看著她变幻的脸色,知道她回过味来了,心里鬆了口气,但还是有点忐忑地等著她的回应。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原版短片里女主角露出的三角裤边缘……隨即赶紧把这个画面甩开。 景恬低著头,脚尖无意识地碾著冰冷的水泥地。 羞耻感还没完全褪去,但理智已经占了上风。 陈最说得有道理,这个镜头对表现李娜那种被生活磨平的状態很重要。 而且……其实想想也没什么,沙滩上穿比基尼的比比皆是,自己里面又不是没穿。 只是……周围还有这么多同学看著,监视器后还是这个让她越来越看不懂的陈最……想想就觉得脸上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那点属於演员的专业素养终於压倒了少女的羞赧。 她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散,但眼神已经恢復了镇定:“我知道了,剧本里是有这段。拍吧,我没问题。” 陈最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好!谢谢景恬同学理解!那……我们准备拍下一个镜头?就是你模仿赵戈跳舞那段?” “嗯。”景恬点点头,努力把刚才的尷尬拋到脑后,开始回想剧本里李娜的状態。 “好!”陈最立刻转身,又恢復了干练,“大家动起来!准备下一镜!李娜在监控室里,看到录像后来到地下室模仿赵戈在摄像头前跳舞的片段,这一段要通过监控呈现。” 眾人虽然还对刚才那出小插曲有点懵,但听到指令依旧立刻行动起来。 这部短片的很多內容,都会通过监控视角呈现。 陈最带著景恬走到监控摄像头前,指著摄像头:“等下你就站这儿,直接对著镜头跳。情绪是紧张、好奇、带著点偷偷摸摸的兴奋,模仿赵戈的动作,但动作本身可以笨拙一点,毕竟是第一次尝试。” 景恬认真听著,点点头,开始在心里酝酿情绪。 一切准备就绪。 陈最带著眾人留在现场,赵磊回到保安室监控画面前。 陈最站在监控死角,沉声道:“开拍!” “action!” “啪!” 张博的打板声响起。 景恬站在空旷的场地上,先是有些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回想著刚才陈最的动作,试探性地抬起了手臂,脚下也笨拙地滑动了一下。 “咔!”陈最的声音立刻响起,带著点无奈的笑,“景恬同学,停一下。” 景恬的动作僵在半空,疑惑地看向陈最。 陈最走到近前,语气轻鬆,没有丝毫责备:“情绪抓得挺准,那种偷偷摸摸的紧张感有了。但……你这个动作……”他模仿了一下景恬刚才抬手的姿势,手臂动作柔美舒展,带著明显的现代舞范儿,“太柔了。赵戈跳的是hiphop,动作发力点是顿挫、震动、控制,是那种带著点街头感的拙劲儿,不是这种流畅优美的线条感。你刚才跳得……嗯,有点像白天鹅在跳街舞。” 他幽默的比喻让现场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景恬的脸“腾”地又红了,这次是臊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用了最习惯的舞蹈方式。 她有些懊恼地跺了下脚,小声道歉:“啊……对不起陈导,我没注意,我……我习惯了。” “没事没事。”陈最摆摆手,站到她旁边,“来,我带你找找感觉。hiphop的动作核心在於isolation和pop。你看我。”他做了一个非常基础的肩部pop,肩膀猛地向上耸动又瞬间定住,动作乾净利落,“发力要短促、乾脆,像被电了一下。还有脚步。”他脚下做了个简单的滑步,膝盖微屈,带著一种隨性的节奏感,“重心下沉一点,別端著。”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几个连贯的,带著明显hiphop风格的基础动作组合,动作不大,但力量感与节奏感十足,和景恬刚才的柔美截然不同。 景恬看得非常认真,大眼睛里闪著光,努力模仿著他的动作。 她试著做了个肩膀的pop,但力道控制不好,显得有点僵硬。 “对!就是这样!別怕丑,要的就是这种生涩感!”陈最及时肯定,“李娜第一次模仿,本来就不该太流畅!再试试脚步,重心,往下沉!” 在陈最的示范点拨下,景恬很快抓住了那种顿挫的发力感觉,动作虽然还是显得有点笨拙,但hiphop的味道出来了,更重要的是,这种笨拙恰恰符合李娜作为初次尝试,那种既紧张又兴奋的状態。 “好!感觉对了!”陈最退到一旁,“记住这个劲儿!我们再来一条!” “第一场,一镜二次,action!” 打板声再次响起。 景恬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著紧张,还有一丝跃跃欲试。 她再次抬起手臂,这一次的动作明显带上了陈最强调的顿挫感,肩膀、手臂的pop虽然不够完美,但力道感出来了。 脚下的滑步也笨拙,却努力地模仿著节奏。 她的表情专注又带著点偷偷摸摸的兴奋,完全沉浸在自己笨拙的模仿中。 “cut!很好!这条过了!”陈最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满意。 景恬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刚才的尷尬懊恼瞬间一扫而空。 她转过头,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陈最:“陈导,刚才那条……真的可以吗?” “非常可以!”陈最毫不吝嗇地夸奖,“情绪和动作的感觉都抓得很准!就是这个状態!”他笑著补充,“你看,我说你没问题吧?” 景恬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著嘴笑了笑。 这个小插曲让景恬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 陈最饰演的赵戈在车库的几段巡逻、与李娜的几次无声交流,都精准地传递出了那种底层小人物的疲惫、压抑,还有內心深处未曾熄灭的火苗。 景恬也渐入佳境,將李娜从最初的麻木拘谨,到被触动后的好奇模仿,再到完全释放自己,全都层次清晰地展现出来。 时间在专注中飞快流逝。 拍摄到凌晨一点多时,孙大爷实在熬不住,打著哈欠过来告別:“小陈啊,你们年轻人精神头足,我这把老骨头可顶不住了,先回去了。小王留下来陪著你们,有啥事找他,早上七点前撤就成!” “好嘞!辛苦孙大爷了!您赶紧去休息吧!”陈最连忙道谢,和李易一起把孙大爷送出去。 送走孙大爷,拍摄继续。 凌晨三点,地下车库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寒气仿佛能穿透厚厚的羽绒服。 眾人都有些疲惫,裹紧衣服,靠不停走动或小口喝热水驱寒。 这时,终於轮到了景恬最重要的一场戏。 李娜在空旷车库角落的芭蕾独舞。 这是她內心压抑许久的一次彻底释放,是只属於她自己的神圣时刻。 “景恬,状態怎么样?能拍吗?”陈最看著脱下厚重羽绒服,只穿著单薄保安制服外套的景恬,她鼻尖耳朵都冻得有点红。 “没问题!”景恬用力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带著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好!”陈最精神一振,立刻指挥,“赵师兄,灯光!这场的灯要重新布!要乾净,要有一点圣洁感!主光源打侧上方,模擬月光那种清冷感,但给她身上加一点点暖色的轮廓光,突出那种在冰冷世界里燃烧的感觉!磊子,机位准备,中景、全景、特写脚部动作和面部表情都要!师姐,环境音收乾净点,脚步和呼吸声是关键!” 整个剧组立刻高效地动了起来。 赵金鹏带著李易迅速调整灯光位置和色温,很快,一道清冷如月光的主光束斜斜打在预设的拍摄区域,又在景恬的身后侧打出一道非常微弱的橙色轮廓光。 惨白的车库背景瞬间被这束精心布置的光分割开来,形成一个虽然不大,却充满仪式感的舞台。 赵磊扛著摄像机,调整好角度。 王芳屏息凝神,举著麦克风。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灯光中央那个穿著不合身保安制服的高挑身影上。 “开拍!”陈最在监视器屏幕前举手示意。 “《代码》,第一场,第二十三镜,一次!action!”张博越来越熟练地喊出声。 打板声“啪嗒”落下。 站在光圈边缘的景恬,微微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 她先是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力量。 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被制服束缚,眼神带著疲惫的李娜。 她的脖颈修长而优雅,像骄傲的天鹅,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脸上所有的麻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她踮起脚尖,足尖稳稳地立在地面上,一个极其標准的芭蕾预备姿態。 接著,她动了。 没有音乐,只有王芳收声杆捕捉到的,足尖与冰冷水泥地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和她逐渐变得悠长的呼吸声。 她的动作舒展、流畅,带著芭蕾特有的轻盈与力量。 一个优雅的阿拉贝斯克,单腿稳稳后抬,手臂舒展延伸,身体线条在清冷的灯光下划出完美的弧度。 紧接著是轻盈的旋转,足尖为轴,身体像一片羽毛般稳定而快速地旋动,保安制服的衣角划出利落的弧线。 小跳、大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充满了內在的张力,完美的控制力。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冰冷空旷,瀰漫著机油味的地下车库一隅,跳著属於她的舞蹈。 保安制服此刻非但没有成为累赘,反而与这极致优美的舞姿形成了震撼人心的反差。 粗糲的现实与不灭的梦想,沉重的束缚与自由的灵魂。 赵金鹏看呆了,手里的灯光开关都忘了动。 李易张著嘴,忘了合上。 张博直勾勾盯著场中的身影,只有眼睛在跟著动。 赵磊屏住呼吸,努力稳住摄像机,镜头贪婪地追隨著那个舞动的身影。 就连小王也看得入了迷。 监视器前,陈最的目光紧紧锁定著屏幕。 镜头里,景恬修长的四肢充满了力量与美感,每一次跳跃都轻盈得像要挣脱地心引力,每一次旋转都带著令人屏息的稳定。 她的侧脸在光影中轮廓分明,鼻尖微红,长长的睫毛垂下,神情专注而沉醉,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陈最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舞者,但在这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情境下,穿著保安制服跳著纯粹芭蕾的景恬,身上迸发出的那种生命力与艺术感交织的光芒,纯粹得惊人,美得极具衝击力。 他完全被吸引住了,甚至忘了自己是在监视拍摄效果,只是纯粹地被眼前的画面勾住心神。 直到景恬以一个极其漂亮稳定的单足足尖立地,另一条腿高高后抬,手臂舒展指向虚空,如同天鹅引颈般的姿態稳稳定格。 整个车库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有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声被麦克风清晰地捕捉到。 她维持著这个姿態,仿佛时间静止了。 过了好几秒,陈最才骤然回过神,意识到这一镜早已结束。 “咔!”他赶紧喊出声,声音比平时略高了一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这声“咔”像解除了魔法,景恬缓缓放下腿,轻轻吐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著微光。 她脸上带著运动后的红晕,心中则是一种酣畅淋漓的满足感,快步朝监视器这边跑来。 “陈导!怎么样?刚才那条行吗?动作有没有问题?表情呢?”她跑到陈最面前,微微喘著气,大眼睛亮晶晶地充满期待,像个等待老师点评的小学生。 陈最迅速调整好表情,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般无二:“嗯,跳得很好,动作很標准,情绪也很到位。定格那一下,感觉抓得很准。这条……应该没问题。” 他目光落在监视器上,假装在认真回看刚才的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景恬鬆了口气,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目光无意间扫过陈最的侧脸,倏地一顿。 她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凑近了一点,歪著头天真发问:“哎?陈导,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啊?” 声音不大,透著几分烂漫。 陈最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脸上表情纹丝不动,目光依旧“专注”地盯著监视器屏幕,语气无比自然地回答:“哦,冻的。这车库跟冰窖似的,待久了,耳朵冻麻了都。” 说话间,还煞有介事地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耳朵,仿佛真的冻得不轻。 景恬“哦”了一声,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刚想点头表示理解,目光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因为扛设备更累,但耳朵顏色却十分正常的赵磊…… 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 她没再追问,只是唇角抑制不住地一点点向上弯起,一个带著点小得意的笑容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 原来是这样啊…… 她之前还觉得陈最这人太老练太沉稳,好像什么事都游刃有余,自己在他面前就跟个透明的小丫头似的,连引以为傲的舞蹈好像都没能让他多惊艷一下。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完全是那么回事嘛? 陈最被她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站起身,朝著还在回味刚才舞蹈的赵金鹏喊道:“赵师兄!来,咱们聊聊下一个镜头的灯光!李娜和赵戈在柱子后面那段共舞,我想要那种……嗯,光影交错,带著点隱秘梦幻的感觉!” 他大步流星地朝赵金鹏走去,背影看起来依旧沉稳可靠,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景恬看著他和赵金鹏认真討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保安制服,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带著些许小女生的娇憨,心里那点小得意更盛了。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向放著自己羽绒服的地方,准备穿上暖和一下,嘴里还小声地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芭蕾舞曲旋律。 第15章 双人舞 灯光方案敲定,陈最沉静下来。 他转身走向正在小口喝热水暖手的景恬,神情恢復了工作状態的专注。 “景恬。”他自然地省去了“同学”二字,“最后一场,也是今晚的重头戏,准备好了吗?” 景恬放下水杯,裹紧羽绒服点点头,眼神明亮:“嗯,李娜和赵戈在柱子后面的共舞,灵魂的共鸣,对吧?” 她刻意用了陈最剧本里的描述,带著点俏皮。 “是的。” 陈最从羽绒服內袋掏出个黑色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蓝黑色钢笔水画著几幅略显潦草但动態清晰的小人分镜草图,旁边还標註著动作要点。 “剧本里这段我写得比较细,分镜也画了,重点就是那几个互相缠绕、借力、托举的动作,尤其是这里……”他手指点在其中一幅草图上,那里画著两个小人,一个跪姿后仰,另一个正跃起骑跨到其腰胯位置,两人手臂缠绕,“这个起始动作,还有后面你跃到我背上那个承接动作,肢体接触会比较多,比较紧密。你仔细看过这段吗?有没有觉得哪里动作衔接上不好做?” 景恬的目光落在那几幅草图上,脸颊又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剧本她当然仔细看了,这段动作设计大胆又充满力量感,她印象深刻。 只是现在被陈最这么直接地点出来,还要討论具体的肢体接触…… 她强作镇定,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又平静:“看过了,动作描述和分镜都很清楚。这种现代舞的配合,重要的是节奏和信任,动作本身不算太复杂,重复性高,有基础的话很快能找到感觉。”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没问题。” 陈最仔细看著她的表情,確认她眼神里没有勉强,只有属於舞者的那份认真,跃跃欲试,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放下了。 他合上笔记本,语气轻鬆:“那就好。时间紧,我们先演练两遍找找感觉?熟悉一下彼此的节奏和发力点,正式拍的时候爭取少ng。” “好!”景恬立刻点头,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单薄的保安制服。 寒气瞬间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哆嗦,但眼神却更加专注。 李易他们一瞅这边有热闹看,立刻呼啦一下围了过来,脸上带著熬夜疲惫也掩不住地兴奋。 “来来来,双人舞来了嗷!”李易搓著手,就差搬个小板凳了。 空地中央,陈最和景恬相对站定,稍微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关节。 陈最先开口分解动作:“从第一个关键动作开始。我先跪下,身体后仰,核心稳住,给你一个支撑平台。你助跑两步,然后起跳,目標是稳稳落在我腰胯这个位置,双腿夹住稳住重心,同时我们的手臂要像这样交叉缠绕。”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示范著跪地后仰的动作,並用手比划著名两人手臂缠绕的方式。 “明白。”景恬点头,眼神锁定陈最腰胯的位置,在心里默默丈量著距离。 “来,第一次,慢动作找位置,不用发力。”陈最说著,利落地单膝跪地,隨即身体向后仰倒,双手向后撑住地面,腰腹核心绷紧,在灯光下形成一个稳定而充满力量感的倾斜平台。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景恬:“放心跳,我撑得住。” 景恬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隨即后退两步,一个轻盈的助跑,朝著陈最跃起! “哎哟!”旁边传来李易压低的惊呼。 只见景恬或许是太紧张,或许是冻僵了身体控制力稍差,起跳的力度和角度都偏了! 她没有落在陈最腰胯的支撑点上,身体重心前倾,整个人几乎是带著冲势砸向陈最的胸膛! 电光火石间,陈最眼神一凛,原本向后撑地的双手猛地发力向前一捞! 同时腰腹核心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將向后仰倒的姿势稳住,双臂稳稳地托住了景恬扑过来的上半身! 景恬惊魂未定,双手下意识紧紧抓住陈最肩膀两侧的衣服,鼻尖几乎蹭到了陈最的脖颈。 她能清晰感受到陈最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的力量,还有他胸膛因发力而变得急促的起伏。 “对不起!对不起陈导!”景恬脸一热,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下来,声音带著懊恼,“我……我没控制好力度和落点……” 陈最稳稳地托著她,脸上没有丝毫责备,反而扬起安抚的笑:“没事没事,第一次配合,找不准位置很正常。是我没说清楚,你落点要再靠后一点,目標是这里。”他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腰腹下方一点的位置,“这里是我核心最稳的地方。別怕,再来一次,记住目標是这个支撑点,起跳时收著点力,相信我能接住你。” 他轻鬆的语气,毫不介意的笑容,像暖流驱散了景恬的尷尬。 她点点头,从他身上下来,站回原位,眼神更加专註:“嗯!再来!” 第二次尝试。 景恬摒弃杂念,回想著芭蕾起跳时那种精准的控制感。 助跑、起跳!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这一次,她准確轻盈地落在了陈最腰胯的支撑点上,双腿下意识地夹紧稳定身体,两人的手臂也按照草图迅速缠绕在一起! “好!完美!”陈最的声音带著讚许,稳稳地承托著她的重量。 这个姿势下,两人身体贴合紧密,景恬甚至能感受到他腰腹肌肉因发力而绷紧的硬度。 她的心跳有些快,但更多的是动作成功的兴奋。 “稳住,好,下面接翻身缠绕……”陈最的声音平稳,引导著下一个动作。 两人心无旁騖,完全沉浸在动作的拆解与磨合中。 翻转、缠绕、托举、借力……每一个看似亲密的接触,在两人专业的视角下,都只是完成舞蹈表达的必需环节。 他们低声交流著发力点、重心转移、手臂缠绕的角度,偶尔因为配合不够默契而停下调整,再继续。 “嘖嘖嘖!”李易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张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坏笑道,“老陈这动作设计……你说他是不是夹带私货了?” 张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著场中两人心无旁騖的排练状態,也忍不住笑了笑:“动作是有点那啥……不过你看他俩,这眼神,这气场,纯粹是在搞艺术探討,心无杂念。老陈这人,做事是有点狠啊!” 几遍磨合下来,两人动作越来越流畅,那种肢体缠绕间传递出的力量与信任感也逐渐成形。 陈最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差不多了,感觉找到了。大家准备下,正式开拍!爭取一条过!” “好!” 眾人齐刷刷应道。 旋即,所有人快速就位。 “《代码》,第二十三场,一镜一次!action!” 张博的声音在空旷地地下车库中炸响。 打板声落下,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束精心布置的灯光,以及灯光下的两道身影。 陈最跪地后仰,眼神带著虔诚。 景恬助跑、起跳,这一次,她像归巢的鸟儿,精准而轻盈地落在他腰胯之上,双腿夹紧,两人手臂瞬间缠绕! 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全然的交付与承接。 紧接著,力量在两人之间传递、转换。 陈最腰腹发力,带著景恬猛地一个翻滚! 景恬的身体如同藤蔓般缠绕而上,借力旋身,修长的腿划过空气,稳稳落在陈最背上。 陈最则顺势弓背起身,將她的力量稳稳托起! 没有音乐,只有两人交织的喘息声,足尖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衣料摩擦的悉索声,被王芳的麦克风忠实地捕捉放大。 他们在光影交错的冰冷空间里翻滚、缠绕、托举、支撑。 情绪不断递进。 每一个肢体接触都充满了张力,是困顿中的挣扎,是孤独灵魂的相互辨认与慰藉。 汗水从景恬的额角滑落,滴在陈最的脖颈上,带著滚烫的温度。 陈最的手臂稳稳地托举著她的重量,每一次发力都带著无比的专注。 镜头紧紧追隨著他们。 中景镜头里,两人身体紧密交缠,如同共生。 特写扫过景恬绷直的足尖,那是芭蕾的优雅烙印在水泥地上的倔强。 特写捕捉到陈最手臂上鼓起的青筋,是托起梦想的沉重力量。 特写定格在两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在某个借力翻转的瞬间,他们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可闻。 汗水浸湿了鬢角,眼神却穿透了疲惫与距离,在极近的对视中,他们完全沉浸到人物中,看到了彼此灵魂深处那同样不肯屈服的光。 那不是情慾,而是跌入凡尘的灵魂,在泥泞中踮起脚尖也要奋力亲吻梦想的共鸣!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震撼力,透过镜头扑面而来! 望著这一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两人以一个耗尽全力的相拥定格结束。 陈最单膝跪地,紧紧环抱著站立不稳,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的景恬。 两人都剧烈地喘息著,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额发,眼神却依旧胶著在一起,那里面有疲惫,有释放,更有一种无声的確认。 你懂我,如同我懂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偌大的地下车库,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迴荡。 “咔!” 张博如梦初醒般喊出声,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咔!”陈最也立刻跟著开口確认。 “哗!!!” 李易第一个蹦起来,用力鼓掌,打破了沉寂。 “牛逼!太牛逼了!”他激动得脸通红。 紧接著,掌声如同潮水般从四周响起! 所有人都发自內心地用力鼓掌,脸上写满了震撼。 连小王也看得心潮澎湃,跟著使劲拍手。 “绝了!真的绝了!” “这感觉……太对味了!” “灵魂都在跳舞!” “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最与景恬这才缓缓鬆开彼此。 景恬站直身体,腿还有些发软,脸上汗水和红晕交织。 陈最也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匯了一下,都有些不自然地迅速移开。 刚才那沉浸式演绎中涌动的情感暗流,此刻在现实的灯光下,化作一丝微妙的尷尬,在彼此心底悄然划过。 但更多的,是共同完成演绎的酣畅淋漓。 “这条过了!”陈最扬声宣布,语气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快五点了!大家熬了一夜,都到极限了。今晚的重头戏都拍完了,剩下的內容放在明天早上拍!今天就到这里,我们收工!” 眾人欢呼一声,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景恬裹上羽绒服,走到正在收拾监视器的陈最身边,小声问:“陈导,那个……换衣服的镜头,今天不拍了?” 她指的是更衣室那场戏。 陈最头也没抬,语气自然:“那个不急,反正是室內戏,白天晚上拍效果差不多。今天大家都累瘫了,状態不行,硬拍效果也出不来。明天吧,等大家缓过劲儿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嗯,好。”景恬乖巧地点头,心里莫名鬆了口气。 一行人拖著疲惫的身体,扛著沉重的器材,告別了同样熬红了眼却一脸兴奋的小王,鱼贯走出冰冷的地下车库。 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已隱隱透出一丝灰白。 他们拦下三辆计程车载著他们驶向北电。 到达学校附近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清晨六点多的寒气格外刺骨,路边的早点摊却已经支了起来,蒸腾著白色的雾气。 “走走走,我请客!热乎的豆浆油条管够!”陈最大手一挥,招呼著大家走向一个看起来环境还可以的早餐铺子。 十几个人呼啦啦挤进去,占了两张大桌子。 热腾腾的豆浆、金黄的油条、酥脆的烧饼很快摆满了桌子。 一夜的疲惫,被这人间烟火的热气迅速驱散。 大家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兴奋地回味著刚才拍摄的精彩片段,气氛热烈。 景恬小口喝著烫嘴的豆浆,暖流从喉咙一直顺到胃里。 她隔著雾蒙蒙的热气,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陈最。 他正笑著跟李易抢一根油条,眉眼舒展,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生动。 骤然回过神,她赶紧低下头。 早餐结束,眾人一起说说笑笑地走回宿舍楼。 在宿舍楼前,大家互相拍著肩膀道別。 “辛苦辛苦!明天见!” “回去赶紧补觉!” “陈导牛逼!” “明天继续战斗!” 嬉笑声中,人群渐渐散开。 经过这一晚,大家都亲近了许多。 王芳正和赵金鹏说著话,看样子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景恬抱著自己的包,准备自己往女生宿舍方向走。 她太累了。 “景恬同学。”陈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景恬回头,看到陈最站在几步开外,晨曦微光落在他清爽的短髮上。 “今天辛苦了。”陈最看著她,笑著夸讚,“你的状態特別好,尤其是最后那场舞。” 景恬脸上绽开笑容,带著点完成挑战后的小得意。 她歪了歪头,那双大眼睛微微闪烁,忽然问:“现在……还叫我景恬同学吗?” 她把“同学”两个字眼咬得很清晰,带著点俏皮的试探。 陈最微微一怔,隨即莞尔,笑容舒展开来:“好,景恬。”他顿了顿,同样坦然道,“那你也別叫陈导了,听著怪生分的,不在拍摄时叫我陈最就行。” “嗯!”景恬用力点头,笑容更加灿烂,大大方方地挥手,“那……陈最,明天见!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见。”陈最也笑著摆手。 两人转身,一个走向男生宿舍楼,一个走向不远处的女生宿舍楼。 清晨的校园还很安静,只有零星的早起鸟儿在光禿禿的树枝间鸣叫。 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著一种清冽的清醒感。 景恬抱著包,脚步轻快,嘴角微微上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又想起刚才在地下车库,陈最稳稳托住她时手臂的力量,还有那近在咫尺的呼吸…… 一丝雀跃在心底悄悄蔓延,她赶紧摇了摇头,加快步伐走开。 另一头,陈最手插著口袋走向宿舍楼。 没走几步,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忽然想起景恬那个带著点狡黠的笑容,还有那句“耳朵怎么这么红”,不禁摇头失笑。 他抬头看了看灰蓝色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一夜的疲惫似乎也隨著这口气消散不少。 一种带著隱隱期待的充实感,悄然填满心头。 宿舍楼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6章 互相瞧不上 男生宿舍楼里静悄悄的,走廊上只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关门声。 陈最李易几乎是互相搀扶著爬上二楼的,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眼皮重得直打架。 从踏上楼梯,那股子兴奋劲一泄,身体的疲惫感立马占据上风。 “兄弟们……不行了……”李易推开206的门,声音都劈了叉,“天塌下来也別叫我……” 他连鞋都懒得脱,费劲巴拉的爬上上铺,脸埋进枕头,下一秒就没了动静。 张博赵磊也没好到哪里去,各自扑向自己的床铺,只来得及含糊地“嗯”了一声,连外套都没力气脱,沾床就睡,沉重的呼吸声立刻响起来。 陈最稍微好点,强撑著脱了沾满灰尘的羽绒服和鞋子,把自己摔进硬板床。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光,找到王宏卫的电话,手指僵硬地按著按键发简讯给自己与李易张博一起请了个假。 赵磊昨天就请好了,相当积极。 简讯显示发送成功,他把手机隨手塞在枕头底下,拉过被子蒙住头。 世界瞬间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李易三人此起彼伏的鼾声,意识像沉入温暖粘稠的泥沼,眨眼间就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女生宿舍这边,景恬几乎是飘回来的。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已经分离,全靠最后一点本能支撑著推开宿舍门。 “恬恬?你回来啦?天都快亮了!”闞青子醒的早,正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看小说,听到动静探出头,被景恬蓬头垢面的样子嚇了一跳,“怎么样啊?拍得顺利吗?” 景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对著闞青子疲惫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混不清地咕噥:“青子,帮我……跟老师说一声……请假……一上午……” 她一边说一边机械地脱衣服鞋子,穿著皱巴巴的保暖內衣就往自己被窝里钻。 “哎?行行行,你赶紧睡!”闞青子看她那副隨时要昏过去的样子,连忙答应,“我帮你请假,放心睡吧!” 景恬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彻底断了线。 宿舍里暖气很足,她把自己深深埋进柔软温暖的被子里,像只终於找到安全洞穴的小动物,呼吸迅速变得绵长平稳。 闞青子看著她沉睡的侧脸,轻手轻脚下床,给她掖了掖被角,小声嘀咕:“看来是真累惨了。” 她坐回自己床上,继续翻小说,心里对陈最那个短片的好奇心却蹭蹭地往上涨。 拍的啥啊? 把我们恬恬累成这样! 时间在沉睡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明亮,再到日上三竿。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景恬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直到中午十二点钟,宿舍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郑霜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寧静:“饿死啦饿死啦!食堂的红烧排骨不知道还有没有!青子,恬恬醒了吗?” 她身旁的闞青子赶紧“嘘”了一声,指了指景恬的床铺:“还没呢,看著睡得可沉了。” 郑霜吐了吐舌头,放轻脚步走到景恬床边,弯下腰,凑近她耳边,故意用气声喊:“恬~恬~小~猪,该~起~床~啦~” 景恬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紧锁,发出一声不满的囈语,慢悠悠地睁开了一条缝。 刺眼的光线让她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迷糊地问:“几……几点了……” “十二点啦!大懒虫!”郑霜直起身,笑嘻嘻地说,“太阳晒屁股咯!快起来吃饭!红烧排骨在召唤我们!” “十二点?!”景恬猛地睁开眼,意识瞬间回笼,撑著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睡了这么久?” 肚子適时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嚕”声,强烈的飢饿感瞬间袭来。 “可不是嘛,赶紧的,洗漱吃饭去!”闞青子也催促道,“再晚点好菜真没了。” “嗯~这就起。” 景恬掀开被子,感觉虽然还是很累,但精神恢復了不少。 她动作麻利地跳下床,套上厚实的毛衣牛仔裤,对著小镜子把睡得有些蓬乱的头髮隨手拢成一个松松垮垮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依旧带著点睏倦的小脸。 “走走走!饿死我了!”她抓起羽绒服,一手一个挽住郑霜和闞青子,三个人风风火火地衝出了宿舍。 中午十二点过了的北电食堂,人流量依旧不少。 打饭窗口排著长队,空气里瀰漫著各种饭菜混合的浓烈香气,热火朝天的谈笑声此起彼伏。 景恬要了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和米饭,郑霜闞青子也各自打了喜欢的菜,然后一起端著餐盘在拥挤的过道里艰难穿行,终於在靠墙的一张小方桌旁找到了空位。 “呼!累死了!”郑霜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含糊不清地问,“恬恬,快说说!昨晚拍得怎么样?通宵啊!太拼了吧!” 景恬也饿坏了,先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又夹了块油亮的排骨啃著,听到郑霜发问,赶紧咽下嘴里剩余的排骨,露出笑脸:“挺顺利的!比我想像的顺利多了!虽然累是真的累,但感觉……嗯,挺值!” 闞青子好奇地凑过来:“那个陈最,他到底行不行啊?真能当导演?现场指挥得怎么样?没手忙脚乱吧?” 她对陈最的印象还停留在“为情所伤剪头髮”和“写了个好剧本”的阶段,对他的实操能力很是怀疑。 景恬放下筷子,认真回想起来,困意都被分享的兴奋驱散了一些:“真的!我跟你们说,他完全不像个大一新生!特別特別稳!” “稳?”郑霜眨巴著大眼睛,一脸不信,“他以前不是挺闷的吗?” “那是以前!”景恬立刻反驳,语气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在现场,他就是绝对的主心骨!从灯光怎么打……我跟你们说,就一个破车库,他愣是用几盏灯弄出了电影感!还有机器该怎么摆位,再到讲戏,条理清楚得不得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她喝了口汤润润嗓子,继续描述:“而且特別会安排!那么多人,那么多事,谁该干什么,几点该干什么,他心里门清!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一点不乱套!连那个看车库的大爷,他都搞定了,还聊得挺热乎!我觉得他特別会跟人打交道,一点架子都没有,但又很有威信,大家都很服他。” 闞青子与郑霜听得一愣一愣的。 景恬描述的这个人,跟她们印象里那个陈最,简直就是两个人! “我的天……”郑霜夸张地捂住嘴,“这、还是陈最吗?你確定没认错人?他是被什么导演大师附体了吧?” 闞青子也嘖嘖称奇:“听你这么说,他这统筹安排能力,人情世故,还有专业性……確实不像个新生。这变化也太大了!难道真的被杨密学姐拒绝后受了刺激,打通了任督二脉,潜能大爆发?” 景恬听到杨密的名字,脑海中闪过陈最条理清晰地给赵磊讲机位,跟赵金鹏討论灯光,揉著眉心却依旧思路清晰的样子。 她下意识撇了撇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小声嘀咕:“杨密学姐拒绝他……可能是因为他之前那个长头髮太……太艺术家了?没注意到他其实这么有本事吧?感觉有点……嗯,只看表面了。” 斟酌了下用词,景恬没把“眼神不好”直接说出来,但语气里那点替陈最不平的小情绪还是挺明显。 郑霜闞青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景恬这语气,明显对陈最评价很高啊! 食堂的另一端,靠近大柱子的位置,杨密跟宿舍里的袁珊珊三人也围坐一桌吃著饭。 她们刚聊完一个剧组来学校挑人的八卦,话题正有点空档。 袁珊珊眼尖,隨意扫视的目光掠过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景恬她们。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杨密,下巴朝景恬的方向扬了扬,语气带著点看热闹的戏謔:“喏,看那边,景恬。” 杨密正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闻言动作一顿,抬眼顺著袁珊珊示意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景恬正跟郑霜闞青子有说有笑地吃饭,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袁珊珊压低声音,凑近杨密,带著点嘲讽意味:“听说陈最那个短片昨天开拍,她熬了个通宵呢!嘖嘖,陈最可以啊,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真能请动她?景恬什么背景?还没进校门就拍电影发歌的主儿,平时看著也挺傲气的,居然愿意去演他一个大一新生的短片作业?陈最自己还演男主角呢!”她故意顿了顿,眼神瞟著杨密,意有所指,“这目標转移得挺快啊!手段还挺高?之前还巴巴地追著咱们蜜蜜,这一转头就攀上景恬了?心思活络著呢!” 杨密夹著里脊的筷子停在半空,听著袁珊珊的话,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感,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硌了一下。 她看著远处景恬那张青春洋溢,带著疲惫却依旧亮眼的脸,又想起陈最两次在食堂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样子。 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她把里脊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故作轻鬆地嗤笑一声:“呵……关我什么事。他爱找谁拍找谁拍,爱攀谁攀谁。”语气满不在乎,“一个期末作业而已。” “就是!”唐婉立刻附和,语气轻蔑,“大一就自己挑大樑?器材用的明白吗?镜头语言懂多少?我看纯属瞎胡闹!景恬也是,图什么呀?” 张苒也点头:“估计是看陈最剪了头髮变帅了?小姑娘一时衝动吧。等著看笑话唄,就他们那草台班子,能折腾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到时候交上去被老王批得狗血淋头才好玩呢!” 袁珊珊看杨密似乎真的不在意,又听著唐婉张苒的附和,心里那点看陈最笑话的心思更盛了,得意的扬起嘴角:“没错!我们就等著看陈大导演的大作出炉,到时候景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们这边的议论声不大,在嘈杂的食堂里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杨密低头大口吃著饭,没再接话。 袁珊珊那句“攀上景恬”和“目標转移得快”像根小刺一样扎在心头,让她莫名烦躁。 她忍不住又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景恬的方向,正好看到景恬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郑霜闞青子哈哈大笑,自己也笑得眉眼弯弯,那份青春肆意的明媚让她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 景恬这边正说到陈最怎么用有限的灯光营造氛围,眼角余光扫到了杨密一桌人。 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里那点替陈最不值的小火苗又躥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边,低头专心扒饭,心里默默在想:这么优秀的陈最,杨密学姐当初拒绝他,大概真的只是因为那头长头髮吧?只看到表面,看不到他內里的本事和潜力……眼光確实有点……嗯,不咋地。 “恬恬,想什么呢?快吃啊,排骨都要凉了!”郑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哦哦,吃!”景恬赶紧应道,夹起一块排骨,又想到什么,赶紧拿出自己那个粉色的翻盖手机看了看时间,“呀!都十二点五十了!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吃完去趟列印店!” “列印店?干嘛去?”闞青子好奇地问。 “回来在车上的时候,陈最说让我下午有空的话,去把他画的分镜草图复印两份,一份给他存档,一份给我熟悉后面的戏份。”景恬一边解释,一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嘖嘖,这就开始使唤上啦?”郑霜打趣道。 景恬脸一热,瞪了她一眼:“什么使唤!这是工作!合作!懂不懂!”她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饭,端起餐盘站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啊!” 望著景恬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郑霜闞青子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讯息:有情况! 而食堂的另一端,杨密看著景恬匆匆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陈最,我倒要看看你能鼓捣出什么来! 第17章 客户来了? 另一边,206宿舍。 陈最是被饿醒的,胃里空得发慌,喉咙干得像砂纸磨过。 他挣扎著掀开蒙头的被子,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適应。 “几点了?”他嗓子眼发紧。 “刚过一点……”李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上铺飘下来,带著浓重的鼻音,“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张博?赵磊?醒没醒?再不吃点东西感觉要原地飞升了……” 张博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赵磊也慢悠悠坐了起来,揉著通红的眼睛,一脸懵逼。 “煮麵……”陈最言简意賅,掀开被子坐起身。 他感觉骨头缝里都透著酸软,但精神头恢復了不少。 动作利索地跳下床,他从床底下拖出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纸箱子,里面是宿舍常备的战略物资。 康师傅红烧牛肉麵,好几大袋。 李易像被电打了一样从上铺窜下来,眼睛放光:“快快快!拯救苍生就靠你了老陈!我去搞水!” 他抓起桌子底下那个暖水瓶,踢踏著拖鞋就冲了出去。 陈最拆开包装袋,哗啦一下把四块麵饼倒进一个搪瓷盆里,这是他们宿舍专门用来煮泡麵的神器。 张博赵磊也凑了过来,默默帮著撕调料包,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塑胶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易很快提著滚烫的开水回来,哗啦一声浇在麵饼上。 浓郁的酱肉香气瞬间蒸腾起来,霸道地驱散了宿舍里的其他味道。 他们四个大男人围在盆边,眼巴巴看著麵饼在滚水里慢慢软化、膨胀。 “香!真香!”李易吸著鼻子,第一个忍不住,抄起筷子就搅和起来,“饿死老子了!” 陈最也拿起筷子,捞起一筷子吸饱了汤汁的麵条塞进嘴里。 热乎咸香的味道瞬间唤醒了麻木的味蕾,也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他弄了个小碗装满,大口吃著,胃里暖洋洋的,疲惫感似乎也隨著这热汤麵消散了一些。 “下午李老师的课……几点来著?”张博含糊地问,嘴里塞满了麵条。 “两点半,导演基础课。”陈最回答,他吃得还算斯文。 “李老师……”李易打了个饱嗝,“老陈,下午去不?” “去。”陈最把最后一口汤喝乾,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该上的课得上。”他站起身看著几人,“我收拾下,你们快点。” 几人懒洋洋应著,开始收拾东西。 一点五十,四个带著一身泡麵味的大男人终於挣扎著出了宿舍楼,顶著寒风往教学楼走。 下午的导演基础课在那间最大的阶梯教室。 与赵磊分开,陈最他们三人掐著点溜进去,找了个后排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李沈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锐利,但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讲的是经典影片的导演调度与节奏控制,李沈讲得深入浅出,旁徵博引。 陈最努力集中精神听著,这些基础理论对他而言不算陌生,但李沈独特的视角和结合当下影片的犀利点评,还是让他收穫不少。 李易张博就没那么轻鬆了,眼皮直打架,全靠意志力撑著。 下课铃声响起时,陈最看了下表,才四点钟出头。 讲台上李老师还在和几个同学討论问题。 他感觉自己虽然还有点累,但精神头已经完全恢復了。 “老李,博子。”陈最低声对旁边的两人说,“我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啊?又出去?”李易刚被下课铃惊醒,还有点懵,“干嘛去?这刚缓过来……” “有点事。”陈最言简意賅,开始收拾书本。 张博也看了过来,眼神带著点好奇:“陈最,你最近……怎么老往外跑啊?忙什么呢?” 李易心里咯噔一下,骤然回过神! 他立刻打了个哈哈,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把胳膊搭在张博肩膀上:“哎呀,博子,这你就不懂了!咱们陈导现在是大忙人!拍完大作不得放鬆放鬆?” 他朝陈最挤眉弄眼。 陈最心领神会,顺著他的话笑了笑,模稜两可地说:“嗯,出去透透气,顺便办点事。”他把包甩到肩上,“走了啊。” 说完,不等张博再问,就快步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张博看著陈最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李易一脸“你懂的”表情,虽然还是有点疑惑,但也没再追问。 李易暗自鬆了口气,心想著还得是我。 陈最出了教学楼,径直走向公交站。 寒风格外凛冽,吹在脸上像小刀子。 他裹紧了身上的夹棉外套,把手揣进兜里。 身上揣著张二十万的银行卡,这感觉很踏实。 驻唱这一个月以来,他已经习惯了那个小小的舞台。 毕竟在来到这之前,唱跳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十多年。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脑子里那些歌的价值远不止於此。 酒吧是个窗口,杨宗韦的邀约是个开始,但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机会,被更多的人听到。 这段时间他陆续投了几首歌给索尼、太合这些公司,只是像石沉大海,目前还没有任何回音。 不过他並不气馁,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未来那些歌,不在相应的时间点,不是相应的歌手演唱,能不能火,这个还真不好说。 自己一个无名小卒,投过去的歌会不会有人认真听都不一定。 想到这里,陈最收回思绪。 且走且看吧。 公交车摇摇晃晃,车厢里挤满了下班和放学的人,空气浑浊。 陈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著,看著窗外华灯初上的京城街景在暮色中流淌而过。 他在后海附近下了车,熟门熟路地走向“蓝调”。 推开厚重的木门,音乐声混合著暖烘烘气息扑面而来。 时间还早,酒吧里客人不多,只有三两桌。 吧檯后面,刘仁正拿著块抹布擦拭玻璃杯,阿伟则坐在高脚凳上调试琴弦。 “刘老板!伟哥!”陈最笑著跟两人打招呼。 “哎哟!小陈!”刘仁抬起头,看到陈最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放下杯子,“稀客啊!这两天没见著人,忙你那大製作去了?” 他语气带著调侃,但眼神是关切的。 阿伟也放下吉他,扯起嘴角点头:“是啊,听说你拍短片去了?” “嗯,熬了个大夜,累够呛。”陈最走到吧檯边,把背包放在脚边,“不过已经差不多了,明天再折腾下就完事了。” “年轻人,拼劲足!挺好!”刘仁给他倒了杯温水,“喝点热水暖暖。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可有好几拨老客人专门冲你来的,问你人呢。还有不少新面孔,也打听你这个唱原创的小伙子哪去了,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的一块活招牌!” 他语气里带著些许感慨。 陈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咧嘴一笑:“这不来了嘛,今晚还带了新歌。” “新歌?!”刘仁与阿伟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阿伟更是直接站起来:“这次是什么风格的?快说说!” “待会儿唱给你们听。”陈最卖了个关子,脸上是自信的笑容。 “你小子。”刘仁点了点他,心中期待更甚。 时间很快滑向八点,酒吧里渐渐坐满了人。 空调开得很足,空气里瀰漫著谈笑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不少熟面孔看到坐在吧檯角落抱著吉他调音的陈最,都露出惊喜的笑容。 “嘿!那小子来了!今晚有耳福了!” “等好几天了,就冲他来的!” “新来的?台上那小伙子谁啊?看著挺精神!”有第一次来的客人好奇地问同伴。 “这儿的驻唱,自己写歌,一周一首新歌!还都特好听!”同伴热心地介绍。 在一处光线相对昏暗,靠近角落的卡座里,坐著一个穿著深色羽绒服戴著黑色棒球帽的女生。 帽檐压得很低,散落的长髮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面前摆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蓝色鸡尾酒,是“蓝调”的招牌“忧鬱星期一”。 灯光昏暗,看不清女生的具体面容,但她即使被遮住大半也难掩的清丽轮廓,足以看出这是个容貌出眾的女生。 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偶尔扫过周围,带著不易察觉的倦怠疏离。 此刻,她的目光正落在吧檯方向抱著吉他的陈最身上,带著几分好奇。 最近的日子,对她来说不太好。 过去几年顺风顺水,讚誉与人气几乎如影隨形,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然而,拒绝华谊的橄欖枝后,某些无形的屏障似乎悄然竖立起来。 原本熟悉的道路变得有些滯涩。 听从母亲的话,去年发行的专辑也反响平平,远未达到预期。 这种落差感,让一贯骄傲的她心里也难免有些空落落地。 今晚纯粹是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喝点东西,放空一下。 在车上听计程车师傅提起“蓝调”有个很特別的驻唱,每周都能拿出新歌,才华横溢。 带著几分打发时间的心態,她来到了这里。 她来得早,独自坐在角落,已经喝了两杯。 酒精让身体微微发热,驱散了些许心头的烦闷。 女生一边小口抿著杯中微凉的液体,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酒吧里的动静,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那个短髮青年身上。 他看起来年纪很轻,学生气未脱,但神情举止却又透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而且,髮型在这个男生普遍长发斜刘海的时代,有些特別。 不过看著蛮顺眼。 八点整,刘仁冲陈最点了点头。 陈最抱著吉他,稳步走上那个小小的舞台。 追光灯“啪”地亮起,一道柔和的光束將他笼罩其中。 清爽利落的短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神,俊朗的轮廓清晰分明。 他一上台,酒吧里立刻响起一片不算响亮但绝对热情的掌声,还夹杂著几声欢呼。 “是他是他!” “来了来了!” “嘘!安静点!” 陈最对著台下微微頷首示意,脸上带著从容的微笑。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手指拨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然后,他靠近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笑著预告了下。 “一首新歌,《路一直都在》,送给每一个在路上的人。”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熟练地拨动起来。 前奏並不复杂,但旋律舒缓而坚定,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角落里的女生原本带著点审视的目光瞬间一凝。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睁大,紧盯著台上那道身影。 陈最微微垂著眼帘,平实的声音缓缓响起,没有华丽的技巧,却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真诚。 “穿过人潮汹涌灯火栏柵没有想过回头……” “一段又一段走不完的旅程什么时候能走完……” 简单的歌词,勾勒出都市人的漂泊与迷茫。 女生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感觉……竟有些熟悉。 仿佛在诉说她此刻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滯涩感。 原本清晰的路標似乎模糊了,但就此停下或回头,又绝非她的选择。 “噢~我的梦代表什么又是什么让我们不安……” “thats just life寻找梦里的未来……” 陈最的声音在副歌部分稍稍扬起,带著一种克制的力量,並非嘶吼,却充满信念感。 “thats just life笑对现实的无奈……” “不能后退的时候不再傍徨的时候永远向前路一直都在……” “穿过一块黎明一片黑暗没有想过回头……” “一段又一段走不完的旅程什么时候能走完……” 酒吧里变得异常安静。 原本的谈笑声碰杯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平实却充满力量的歌词旋律吸引。 有人闭著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著拍子。 有人端著酒杯忘了喝,眼神放空,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有人看著台上的陈最,眼神专注而认真。 角落里的女生更是完全沉浸了进去。 酒精放大了她的感受,歌词里的每一句都像在轻轻叩击她此刻的心境。 “笑对现实的无奈”、“不能后退的时候”、“永远向前路一直都在”,这些词句像一阵清冽的风,吹散了她心头盘旋的些许阴霾。 是啊,路一直都在脚下。 骄傲如她,骨子里那份倔强被这旋律悄然唤醒。 她听得入神,没注意到自己握著酒杯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台上那个男生的嗓音条件很普通,远非专业水准。 但偏偏是这种平实的嗓音,配合著如此契合当下心境,如此激励人心的歌词旋律,对她產生了巨大的感染力。 这歌……唱到了她心里。 陈最已经完全投入在歌曲的意境里,手指稳定地拨动著琴弦。 “thats just life寻找梦里的未来……” “thats just life笑对现实的无奈……” “不能后退的时候不再傍徨的时候永远向前路一直都在……” 最后一句歌词伴著悠扬的吉他余音落下。 “路一直都在……” 酒吧里短暂的沉寂之后,“哗!”的一下。 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掌声瞬间爆发出来,甚至有人激动地吹起了口哨。 “唱得太好了!” “这歌叫什么?《路一直都在》?太有感觉了!” “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最近诸事不顺,这歌太应景了!” 叫好声、请求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的眼神都亮晶晶的,显然这首歌给了他们某种精神上的慰藉、鼓舞。 刘仁阿伟站在吧檯后面,看著现场的反应相视一笑。 角落里的女生也轻轻拍手,帽檐下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有被打动的暖意,有被点醒的明悟,还有一丝对这个陌生歌手的好奇。 这首歌对她此刻的意义,格外不一样。 她看著台上那个微微鞠躬致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自信的身影,生出了几分感激。 酒吧的演出还在继续。 阿伟与其他驻唱歌手轮番上台。 陈最按照惯例,在八点半和九点又各唱了两首之前唱过的歌,每一次都收穫了同样热烈的反响。 酒吧的气氛被彻底点燃,客人们的情绪都很高涨。 九点零五分,陈最完成了今晚的三首歌任务。 他再次向热情的客人们致谢后,走下舞台,感觉嗓子有点干,但心情很舒畅。 走到吧檯,拿起刘仁早就给他准备好的温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小陈,牛!”刘仁笑著朝他竖大拇指,压低声音,“今天这新歌绝了!听著鼓舞人心!效果槓槓的!请你这钱花得可真值!” 他指的自然是那一晚一百五的酬劳。 阿伟也凑过来,由衷地说:“词曲太棒了!” 陈最笑著道谢:“刘老板满意就好,伟哥过奖了。”他放下水杯,准备离开,“那我先撤了,明晚再来。” “行!路上当心点!”刘仁笑著点头。 就在陈最转身准备朝门口走去时,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光线昏暗的角落卡座里站起来,脚步带著点酒后的微醺,朝著吧檯方向径直走了过来。 她压了压帽檐,又下意识抬手將脸上的黑色口罩往上提了提,確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她走到陈最面前,在距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酒吧里光线昏暗,她又刻意遮掩,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份难掩的清丽气质,以及此刻专注的目光,让陈最不由得停下脚步。 “你好。”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陈最打量著眼前这个打扮低调气质出眾的女生。 他確定自己不认识对方。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他礼貌询问。 女生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声音里带著探究,还有因为酒精作用而放大的直率:“刚才那首《路一直都在》,是你写的?原创?” 陈最眉头一挑。 这是有客户找上门? 第18章 有点意思 陈最一听女生开口,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有门儿! 这打扮低调但气质难掩的女生,开口就问原创,八成是圈里人,搞不好就是哪个唱片公司的,或者歌手本人! 这是有主顾上门啊! 他立刻挺直了背,脸上笑容更真诚热切了些,语气篤定:“对,是我写的,原创。” 特意强调了一下。 女生点点头,帽檐阴影下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著他:“方便说说写这首歌的灵感来自什么吗?”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但那份认真劲儿很清晰。 陈最愣了一下。 买家还问创作灵感? 这年头买歌都这么讲究了? 还是说这位想考考他? 怕他是抄袭? 不过既然人家问了,给潜在客户解释清楚也是应该的。 他迅速组织语言,一边回忆著歌词的立意,一边结合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理解,以及原主和他自己两段人生交织的复杂感受,娓娓道来。 “嗯……灵感其实挺杂的。你看现在这社会,发展这么快,机会好像很多,但人反而更容易迷茫了。”他环视了一下酒吧里形形色色的人,“有人拼命往前挤,有人原地打转,也有人想回头却找不到路。我自己……也算经歷过一点波折吧。”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路一直都在这个核心,就是想表达一种……嗯,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认清现实后的坚持。就像歌词里写的,【笑对现实的无奈、不能后退的时候不再彷徨】,生活总有高低起伏,困境来了,焦虑、不安都很正常,但关键是別被它困住。很多时候,路其实就在脚下,只是被雾遮住了,或者被我们自己想岔了。往前走,哪怕慢点,別停,別回头看,总能走出去,总能找到新的方向。这歌就是写给那些在路上有点累、有点怀疑,但心底那口气还没散的人听的。” 陈最一边说,一边注意著女生的反应。 她听得很专注,不时轻轻点头,帽檐下露出的眼神微微闪烁,显然对他这个创作理念是认可的。 这让他心里更有底了。 女生听完,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他的话,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你的解释。” 陈最脸上笑容更盛,正琢磨著该怎么顺理成章地进入“商务洽谈”环节。 比如问问对方是哪个公司的,对这首歌有什么具体想法之类的。 这时,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女生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还有那被帽檐和口罩遮掩了大半,但依旧能看出轮廓优越的鼻樑……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猛地击中了他! 这眉眼……这气质…… 陈最脑子里“嗡”的一下,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来这里前在北电待了四年,又混跡娱乐圈三年,虽然没火,但对圈內那些前辈、同期艺人,尤其是北电的知名校友,简直是刻在dna里的熟悉! 眼前这位,儘管包裹得严严实实,还带著点微醺的慵懒感,但那双带著点清冷疏离的眼睛……不是他那位大名鼎鼎的北电知名校友,还能是谁?! 陈最瞬间感觉啼笑皆非,嘴角差点没控制住抽抽起来。 他刚才还一本正经地跟人家谈创作理念,谈人生感悟,以为是遇上了潜在的买家。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位师姐! 他这会也想起来,自己魂穿回来那会儿,这位师姐好像正陷入白玉兰奖的爭议漩涡,身处舆论中心。 现在猛地看到07年青春正盛,甚至带著点事业迷茫感的“青春版”师姐,这种感觉……还真是说不出的奇妙。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时间线。 对,现在07年末,如果没记错,这位师姐正是因为在事业上升期拒绝了华谊那边拋出的橄欖枝,结果被京圈这边有意无意地软封杀了几年,后来才辗转去了港圈发展。 现在的华谊可不是25年的华谊,作为国內最大的民营影视公司,它霸道的很。 怪不得……怪不得她会对《路一直都在》这种带著点抚慰性质的歌有共鸣,產生兴趣。 这巧合,还真是没话说。 陈最心里百转千回,面上神色不变,眼底多了一分瞭然。 他本以为,这位师姐接下来会表明身份,或者至少含蓄地提一提邀歌的事。 没想到,她只是又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自己认出她这件事毫无察觉。 沉默片刻。 她轻轻说了声:“唱得很好。” 然后,就在陈最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动作乾脆地从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棕色的真皮钱包,打开后从厚厚一叠红色百元钞票里,数都没数,直接抽出了一小沓。 看厚度,少说也有十张。 “啪。” 她把那叠红彤彤的钞票,轻轻拍在陈最身旁的吧檯上。 “给你的,歌不错。”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依旧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这句,再没看陈最一眼,直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著酒吧门口的方向走去。 高挑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门口昏暗的光线里,直至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乾脆利落,只留下陈最一个人对著吧檯上那叠崭新的钞票发愣。 陈最看看那叠红得扎眼的钱,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口,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不已。 得,白激动一场。 原来人家就是纯粹被歌打动了,心情复杂,过来问两句,然后豪气地甩下一笔巨额打赏,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这作风……还真是有点意思。 “嘿!小陈!行啊你!”吧檯后面的刘仁全程目睹了这一幕,溜溜达达地凑过来,脸上带著男人都懂的促狭笑容,用手肘捅了捅陈最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坏笑道,“遇到富婆姐姐了?出手真够阔气的!这至少得有一千块吧!抵你唱一个星期了!还不赶紧追上去?说不定还能有下文呢!” 陈最被刘仁这挤眉弄眼的样子逗乐了,莞尔一笑,拿起那叠钱在手里掂了掂,厚实的手感確实让人心情愉悦。 这师姐是挺阔气的。 “刘老板,您就別打趣我了。”他把钱对摺了一下,隨手塞进自己內兜里拍了拍,“人家就是听歌高兴,给点鼓励。走了啊,明晚再来。” 他朝刘仁隨意地摆了摆手,也朝著门口走去。 推开酒吧厚重的木门,后海夜晚带著水汽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口袋里揣著驻唱以来最大的一笔打赏,心里想著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陈最嘴角弯了弯,大步流星地融入了夜色中。 他得赶紧回宿舍眯一会儿。 凌晨三点,还得跟景恬他们匯合去宏远大厦,把《代码》最后那点戏份拍完呢。 这才是正事。 第19章 白的晃眼 次日凌晨两点半钟,206宿舍里一片兵荒马乱。 “快快快!闹钟响了没听见啊!”李易第一个从上铺滚下来,踢踏著拖鞋,声音还带著浓重的睡意。 陈最早已穿戴整齐,正弯腰把几块备用电池塞进器材包侧兜,闻言头也不抬:“都醒醒,三点前必须到东门集合。张博,你负责清点灯架和柔光布。赵磊,看住摄影机和脚架。李易,你扛那个装杂物的箱子。” 宿舍里响起一片痛苦的呻吟,夹杂著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四个人扛著沉重的器材箱,像逃难一样衝出宿舍楼,凌晨的寒气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瞌睡。 北电东门昏黄的路灯下,赵金鹏、王芳、李想、王威四人已经等在那里,正跺著脚呵白气,看到他们过来,都鬆了口气。 “你们终於来了!”李想搓著手迎上来,“冻死了!景恬还没到?”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景恬裹著一件厚厚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像只圆滚滚的小熊,小跑著冲了过来,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呼出大团白雾。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她气喘吁吁地在眾人面前站定,第一件事就是双手合十,大眼睛里满是歉意,“真的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陈最放下手里的器材箱,看著她:“没事,也就刚到齐。” 景恬以为他在安慰自己,脸上瞬间飞起两朵更深的红云,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地飘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那个……因为想著今天要拍……拍换衣服的戏嘛……我……我特地穿了条厚一点的打底裤,顏色也深,不怎么透那种……”她越说声音越小,手指绞著羽绒服的衣角,“翻箱倒柜找了好一会儿……” 李易噗嗤一声笑出来,被陈最一个眼神瞪回去。 陈最点点头,语气如常:“嗯,考虑得挺周到。没事,人齐了就行,赶紧上车吧,外面太冷。” 他转过身,利落地走到路边开始拦车。 很快,三辆计程车被拦下。 大家熟门熟路地按照上次的分配挤了上去。 车子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沿途只有路灯在侧,伴隨著偶尔呼啸而过的车辆。 车厢里开著空调很暖和,陈最坐在副驾,闭目养神。 后座的景恬脱掉了羽绒服,露出里面的圆领毛衣,抱著自己的包,侧头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芳拿著手机“噠噠噠”点个不停。 车子碾过冻得发硬的路面,稳稳停在宏远大厦那略显冷清的门廊前时,刚过三点钟。 一行人扛著器材,熟门熟路地绕过前厅,走向侧面通往地下车库的通道。 尽头那扇掛著“保安室”牌子的门虚掩著,透出暖黄的光。 陈最推门进去,小王正裹著棉袄坐在监控屏幕前打盹,看到是他们,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哟!陈同学!你们可算来了!孙大爷交代了,让我好好配合你们!” “辛苦王哥了,又陪著咱们熬一夜。”陈最笑著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兜里掏出两包崭新的华子塞进他手里,“一点心意,提提神。” 小王眼睛一亮,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哎哟!太客气了陈同学!应该的应该的!你们这拍东西也不容易,大冷天的熬通宵!地方隨便用,有啥需要儘管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寒暄几句,陈最便招呼李易他们:“老李,你跟王威把保安室的布景看下。” “没问题。” 李易点头,隨即便开始跟王威忙活起来。 陈最看向景恬:“景恬,我们先去更衣室,把换衣服那场拍了。”接著目光转向小王,“王哥,麻烦你带个路?” “没问题!跟我来!”小王立刻起身,领著他们穿过一条短走廊,推开一扇標著“员工更衣室”的门。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靠墙放著两排绿色的铁皮储物柜,中间是条过道。 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 顶上两根老式的日光灯管,其中一根似乎接触不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有些惨白。 “就这儿了,你们用,我去外面守著。”小王很识趣地带上门走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陈最、赵金鹏、王芳、赵磊与景恬五人。 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其实大家都清楚,陈最就是想把人支开,不让景恬尷尬。 他们都已经知道,之前景恬突然惊呼的原因。 景恬看著那排冰冷的储物柜,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羽绒服,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走到一个储物柜前,把羽绒服小心地搭在柜门把手上,脱下毛衣,露出里面的红色短袖,黑色波点长裙。 而她的脚下,是一双红色帆布鞋,有著明显的磨损痕跡。 这是陈最特意叮嘱过的,景恬就找了双之前练舞用的鞋。 这是为了暗示观眾,女主之前是跳过舞的。 “陈导。”她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我准备好了。”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陈最,又垂下。 陈最点点头,神色如常,完全是一副工作状態。 他环顾了一圈房间,转向赵金鹏:“赵师兄,光线太硬太平均了。我们主要拍她背影和侧面动作,储物柜这边是重点区域。你打一个低角度的侧逆光,模擬顶灯但稍微暖一点点,主要勾勒轮廓,突出动作的机械感。正面这边……”他指了指景恬面对储物柜的方向,“用一个低功率的小灯稍微补一下脸,但要控制亮度,不能破坏整体压抑的氛围。芳姐,你收音杆儘量靠近,主要收衣服摩擦和拉链的声音,还有她的呼吸声。” “明白。”赵金鹏立刻开始找位置架设带来的小灯。 王芳也点点头,调试著指向麦克风。 赵磊则举著摄像机,寻找合適的角度。 陈最走到景恬侧面,指著储物柜:“景恬,待会儿你就站这里,背对镜头,或者四分之三侧背。动作按剧本走,拉开柜门,然后先拉开拉链,脱掉自己的长裙,露出里面的打底裤,再换上保安制服的裤子。整个过程,面无表情,动作要慢一点,机械一点。” 他说得自然,不带一丝杂念。 景恬认真听著,隨著陈最的描述,身体似乎更僵硬了一点。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走到储物柜前,面对著冰冷的铁皮柜门,背对著摄像机。 赵金鹏已经调好了灯光,一道略带暖意的侧光从斜后方打来,刚好落在景恬的腰臀轮廓线上,而正面只被一个很弱的辅光微微照亮。 “陈导,光线ok了。”赵金鹏开口示意。 王芳也举起了收声杆,靠近景恬。 赵磊站在稍侧的位置,镜头对准了景恬的背影。 陈最最后確认了一下所有人的位置状態,目光落在景恬绷直的背影上。 “景恬,可以了吗?”他轻声问。 景恬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坚定的:“嗯!” 隨即,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好。”陈最后退一步,站到赵磊的监视器旁,“《代码》,第二场,一镜一次!action!” 场记板被他重重按下。 “啪!” 寂静的更衣室里,只有日光灯管微弱的嗡嗡声。 景恬抬起手,动作有些迟滯地拉开了面前的储物柜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接著,是重头戏。 她低著头,手指摸到长裙的金属扣,咔噠一声轻响解开。 然后是拉链被拉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双手抓住裙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將黑色的波点长裙缓缓褪下。 隨著长裙滑落,两条笔直、修长、在惨白灯光下愈发白得晃眼的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里面穿的是一条深灰色的打底裤,紧紧包裹著腿部线条,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挺翘的臀部。 深色的打底裤与雪白的大腿肌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衝击。 这一刻,整个更衣室里仿佛连空气都凝滯了一瞬。 赵金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张博举著摄像机的手似乎也顿了一下。 王芳举著收声杆,眼睛盯著景恬的动作,眼角余光也被那抹白晃到了。 同为女生,她也不得不感嘆这姑娘的腿真长、真白、真细! 陈最站在监视器后,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双骤然出现,白得晃眼的大腿轮廓上。 那双长腿在黑色打底裤的映衬下,线条流畅优美,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在特意布置的侧逆光下,仿佛自带一层柔光,充满了年轻女孩特有的饱满活力,与周围冰冷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种视觉上的衝击力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 陈最感觉自己的喉咙似乎无意识地紧了一下,呼吸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停顿。 他迅速移开视线,目光强行聚焦在景恬麻木的脸上,但屏幕上那抹雪白的影像仿佛带著灼人的温度,在他脑海里短暂地烙了一下。 景恬对此毫无察觉。 她正完全沉浸在麻木的“李娜”角色里。 长裙褪到脚踝,她抬起一只脚,又抬起另一只,机械地將长裙完全脱下。 然后拿起那条毫无版型可言的保安制服裤子,机械地套上。 穿上后,裤腰松松垮垮地掛在胯上,裤腿长得堆在脚面,將她原本修长优美的腿部线条完全掩盖,只剩下一种被束缚的臃肿感。 她系好腰带,拿起保安制服外套穿上,扣好扣子。 整个过程,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咔!”陈最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更衣室里凝固的气氛,“很好!一把过!” 这一声如同赦令。 景恬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甚至没顾上先整理衣服,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看向陈最:“陈导,怎么样?可以吗?” 她的脸颊还残留著一点紧张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陈最已经彻底恢復了平时的状態,讚许地朝她点点头:“非常好!情绪和动作都很到位,麻木感抓得很准。” 他语气篤定,坦然地迎上景恬的目光。 “太好了!”景恬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之前的紧张羞涩一扫而空,只剩下完成表演的喜悦。 陈最转过身,目光在赵金鹏王芳之间扫过:“赵师兄,芳姐,辛苦了。这边可以了,等下天亮一点,大概七点左右,我们再到地下车库外补拍一个李娜从外面下到车库,再走进这个更衣室的镜头就行。现在大家先去保安室,把剩下的戏份拍完。” “行,没问题。”赵金鹏王芳收拾著设备。 陈最不再去看景恬,率先拉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背影沉稳如常,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景恬並没有发觉到什么异常,拍完后感觉整个人都自在了。 她跟著大家走出更衣室,脚步轻快,刚才那点小小的尷尬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顺利完成拍摄的开心。 看著前面陈最高大的背影,心想陈导果然很专业,一点都没让人难为情。 小王还尽职地守在保安室门口,看到他们出来,笑著问:“拍完了?顺利吧?” “很顺利,谢谢王哥。”陈最笑著回应。 一行人再次进入暖和的保安室。 保安室空间不大,十几个人进来立刻显得拥挤起来。 “好了,大家安静点。”陈最拍拍手,示意眾人看过来,“现在拍保安室里李娜和赵戈日常的几场戏。李易,你来看监视器。” “得嘞!”李易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直搓手。 陈最看向景恬:“景恬,准备好了吗?” “嗯,好了!”景恬说著,脱掉羽绒服,露出里面那身明显不合身的浅蓝色保安制服,肥大的裤子堆在脚面上,让她看起来有些笨拙。 陈最自己也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换好了保安制服。 两人站在一起,同样的制服,帅哥美女的组合,倒是养眼。 “老李。”陈最看向李易,“镜头主要捕捉他们交班时的简单交流,以及各自在岗位上那种沉默疏离的状態。记住,他们是同事,但几乎像陌生人,跟地下车库那种状態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 “明白!反差感嘛!交给我!”李易拍著胸口保证。 见一切准备就绪,陈最与景恬开始调整状態,进入角色。 第20章 杀青 保安室里,十来个人挤在狭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 李易搓著手,眼睛放光地盯著监视器屏幕。 他可算是坐上了这期待已久的“导演”位。 “安静!都安静点啊!”李易努力模仿著陈最的沉稳,但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还是暴露出来,“准备开拍!老赵,灯光再调暗点,太亮堂了没那味儿!磊子,机位对准门口!芳姐,收声杆靠近点!” 他指挥得有模有样。 陈最与景恬已经来到了预设的位置。 陈最扮演的赵戈坐在监控台前的旧转椅上,身体微微佝僂,眼神放空地盯著闪烁的屏幕,整个人透著一股被夜班抽乾了精气神的麻木。 景恬扮演的李娜则靠在门边的文件柜旁,同样穿著那身不合体的浅蓝制服,双手插在肥大的裤兜里,微微低著头,看著自己堆在脚面的裤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习惯性的疏离倦怠。 两人之间仿佛隔著一道无形的墙。 他们都在调整状態,代入角色。 “《代码》,第二场,二镜一次!action!”张博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炸响,打板声乾脆利落。 镜头首先对准门口。 景恬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凌晨的寒气。 她没看陈最,径直走向监控台。 “早。” 陈最慢半拍地抬起头,只看了她一眼,动作迟缓地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那件外套,默默穿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早。” 整个过程,两人只是象徵性的打了声招呼,连眼神触碰都吝嗇。 景恬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姿態依旧僵硬。 陈最则低著头,沉默地走向门口。 就在他走出保安室关上门的瞬间,景恬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手已经伸向监控台旁那台收音机。 那是赵戈夜班时唯一的慰藉,里面正放著歌曲。 她毫不犹豫,“啪嗒”一声关掉了它。 声音戛然而止,保安室瞬间陷入一种更深的寂静。 “咔!好!这条感觉太对了!”李易大声喊停,从监视器后探出头。 景恬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 陈最也推门回来,笑著朝李易点了点头。 紧接著是拍李娜上班差点迟到的镜头。 场景换到更衣室门口那条短走廊。 ““《代码》,第三十八场,一镜一次!action!” 张博再次打板。 镜头追著景恬饰演的李娜。 她从外面进来,脚步匆忙,一边小跑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长髮拢到脑后,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皮筋飞快地扎了个马尾。 衝到保安室门口,手刚搭上门把,又像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懊恼地“啊”了一声,赶紧转身跑到墙上的考勤机前,“嘀”一声打卡,这才重新衝进保安室。 “咔!过了!”李易看著监视器满意点头。 接下来是两人在办公室交接的戏。 景恬坐在监控台前,陈最將一个摺叠好的小纸条放在她面前的台子上,然后指了指某个监控屏幕,又指了指纸条,便转身离开。 景恬拿起纸条展开,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写著某个监控探头编號和一个具体的时间点。 她露出一丝期待,按照编號找到那个探头,操作监控回放,输入时间点……屏幕上出现了昨天晚上陈最的那段独舞录像。 景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光。 “咔!完美!”李易语气夸张,“景恬,你看到录像时那个眼神变化太有戏了!” 陈最在监视器后看著回放,也微微頷首。 景恬的表现確实不错,细微的情绪转换抓得很准,比他预想中要好很多。 这北电倒是没白上。 保安室內的剧情本就简单,重头戏其实前天晚上都已经在地下车库拍完。 这几条过场戏拍得异常顺利,几乎都是一两条就过。 当李易宣布保安室戏份全部结束时,时间已经来到清晨六点多,窗外的天色不再是浓墨的黑,透出一种灰濛濛的蓝。 保安室的灯光在渐亮的天光映衬下,显得有些暗淡。 就在这时,保安室的门被推开,穿著保安制服的孙大爷精神矍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著个热气腾腾的保温桶。 “哟!小陈!拍的怎么样啦?”孙大爷洪亮的京片子打破了室內的安静,他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和设备,“嚯,够热闹啊!” “孙大爷!您来了!”陈最立刻笑著迎上去,熟稔地接过孙大爷手里的保温桶,“辛苦您起这么早!正等著您呢!您这精神头,看著比我们这帮年轻人可强多了!”他指著保温桶,“这是?” “嗨,老伴儿熬了点小米粥,非让我带点过来,说你们这帮孩子熬了夜,喝点热的暖暖胃。”孙大爷摆摆手,很是爽朗。 “太谢谢大娘了!”陈最真诚道谢,隨即把保温桶递给旁边的李想,“大家先分著喝点,暖暖身子。”他转向孙大爷,“大爷,昨天跟您说的那个客串……” “放心!不就是演个领导嘛!”孙大爷挺了挺胸膛,脸上带著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台词我都记下了!不就带著个小年轻熟悉工作嘛,简单!” 他拍了拍胸口,逗得大家一阵笑。 “您来我就放心了,都不用演,本色就成!”陈最笑著捧场,然后招呼李易,“老李,精神小伙准备!” “得嘞!” 李易赶紧放下喝了一半的粥碗,把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夹克又紧了紧,抓了抓喷了太多髮胶硬邦邦的头髮,努力做出一种初入社会,有点流里流气的样子。 陈最自己则走到了监视器后面,拿起了对讲机:“赵师兄,灯光调亮一点,这里氛围不用太压抑。磊子,机位对准门口和监控台。芳姐,注意收脚步声和对话。张博准备打板。” 一切就绪。 “《代码》,第二场,十七镜一次!action!”张博打板。 镜头从门口开始推进。 孙大爷背著手,迈著方步走进保安室,领导派头十足。 他身后跟著缩头缩脑眼神乱瞟,掩饰不住紧张的“精神小伙”李易。 孙大爷走到监控台前,拍了拍主控台:“小刘啊,重点就是这个监控回放。比如,你想查昨天下午三点……嗯,就查前天晚上十点多的吧,看看有没有异常。” 他一边说,一边俯身,手指在键盘上操作起来,输入回放时间。 屏幕画面开始回放。 孙大爷指著屏幕,正要讲解:“你看,输入时间点,按这个键……嗯?”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睛盯著屏幕上回放的內容。 画面中正是前天晚上陈最与景恬在承重柱后,那场灵魂共鸣般的震撼共舞! 画面里,两人在惨白灯光下翻滚、缠绕、托举、定格……汗水、喘息、眼神的交匯,充满了无声的张力。 孙大爷愣住了,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指著屏幕的手指都忘了收回来。 他看了看李易,又看向屏幕。 李易也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臥槽!这是什么情况?!”的不知所措。 保安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监控录像里无声的画面在继续播放,以及机器发出的微弱嗡鸣。 孙大爷和李易两人,一个上司,一个新来应聘的员工,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监控屏幕,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石化当场。 画面里那超越常规,充满衝击力的舞蹈,显然超出了他们对“保安工作日常”的全部认知。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孙大爷转头看向李易。 李易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看屏幕,又看看旁边同样震惊的孙大爷,脸上一片茫然,乾巴巴地挤出一句带著颤音的台词:“我……我不会跳舞。” 满脸写著无辜。 “咔!”陈最憋著笑,果断喊停,“过了!非常好!”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紧接著,压抑的笑声在保安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然后,就是满屋子的掌声! “孙大爷!您太牛了!”陈最第一个衝上去,用力握住孙大爷的手,“那表情,那停顿,太自然了!绝对影帝级別!” “哈哈哈!大爷您刚才那样子,绝了!真跟看见啥不得了的东西似的!”李易也凑过来,笑著附和。 “就是就是!还有李易那句【我不会跳舞】,太逗了!”王芳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孙大爷自己也乐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嗨,瞎演瞎演!主要是你们拍的那东西……確实挺唬人的!” 他指的是监控里那段舞蹈回放。 一时间,保安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小王也跟著呵呵直乐。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城市的喧囂透过窗户隱隱传来。 宏远大厦外,车流明显多了起来。 “好了好了,收收心!”陈最拍拍手,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趁著天光正好,景恬,我们再去补拍最后两个过场镜头。你从外面走进来,下到车库通道,最后走进更衣室门口那条走廊。动作连贯点,就拍个背影和侧面,不用表情。咱们爭取一遍过,省得给你冻著了。” “好!”景恬点头,转身去更衣室换回了那一身红色短袖加黑色波点长裙。 一行人又扛著设备来到大厦外。 清晨的寒气依旧刺骨,但阳光已经给冰冷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淡金。 景恬抱著手臂深吸一口气,在陈最的指令下,从镜头外走进画面,步伐带著一种被生活磨礪过之后略显沉重的规律性。 她穿过通往地下车库的通道入口,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镜头追著她走下楼梯,在车库通道里行走,最后停在更衣室门口,推门而入。 “咔!很好!过了!”陈最的声音適时响起。 最后一个镜头完成。 王芳立马將景恬的羽绒服递上去,將她裹了个严实。 陈最走出监视器,迎著所有围拢过来,带著疲惫却更显兴奋的目光。 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都带著完成一项艰巨任务后的期待。 陈最的目光扫过他们,脸上忽然绽开无比明朗的笑容,他高高举起右手,声音清晰有力地宣布: “我宣布!短片《代码》!正式杀青!” 短暂的寂静后—— “哇哦!!!” “杀青啦!!!” “我的第一部作品!!!” “好傢伙,终於不用熬夜了!” 巨大的欢呼声瞬间炸响! 声音在墙壁间碰撞迴荡,带著青春的肆意,纯粹的喜悦。 李易怪叫著跳起来跟张博撞肩,赵金鹏和王芳笑著击掌,李想王威兴奋地挥舞著拳头,孙大爷与小王也笑得合不拢嘴。 欢呼的声浪中,陈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兴奋的人群,落在了景恬身上。 景恬也正看著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因为熬夜有些微红,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染著红晕,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短暂交匯。 隔著喧闹的人群,飘荡的欢呼声,陈最与景恬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他冲她笑著点点头。 女孩也扬起嘴角,眉眼弯弯。 这一刻,无需言语。 阳光终於完全穿透了云层,透过车库入口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陈最环顾著眾人,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的第一部短片作品完成了,比想像中顺利。 虽然还没剪辑出成片,但他很有信心。 这个版本,只会比原版更好。 这部短片对他意义非凡。 北电在娱乐圈內的存在感毋庸置疑,只要他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得到院方的重视,以后想做什么绝对比自己单打独斗要轻鬆的多。 院里的有些老师实战水平或许有待商榷,也时不时被外界嘲讽,可在圈里的资源人脉却是实打实的。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北电支持,他以后的路一定会好走许多。 他有信心,这部在16年获得了坎城金棕櫚的短片作品,足够在这次短片的评比中脱颖而出。 陈最这个名字,也將会以一种全新的姿態进入大家的视野。 而这,只是开始。 第21章 成片 往后几天,北电动画系专供高年级使用的剪辑室,成了陈最接下来几天除课堂寢室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剪辑室里的味道並不好闻,空气里常年飘著淡淡的灰尘味,夹杂著电子元件发热后的焦糊气味。 几台笨重的crt显示器排开,屏幕幽幽地泛著光。 “老陈,你看看这儿。”李想指著屏幕上景恬在车库通道行走的长镜头,他头髮乱糟糟的,这几天熬的眼窝都有点陷,“节奏感是不是弱了点?要不要再剪短些?” 他拖动滑鼠,反覆播放著那个略显沉重地背影在昏暗光线下移动的画面。 陈最凑近屏幕,身体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的显示器表面。 他盯著画面,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弱吗?我倒觉得这长度刚好,就是要这种日復一日看不到头的疲惫感。再短了,味道就淡了。”他语气很篤定,“保留吧。” 李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又切换到监控视角和现实视角的切换点:“那这个呢?监控画面里你们跳舞那段,闪回穿插的节奏,我总觉得还能再利落点,衝击力不够。” “嗯,这里我也琢磨过。”陈最顺手拿过滑鼠,熟练地在时间线上拖动,“试试把赵戈独舞那个慢镜头再往前调半秒,紧跟著切李娜在监控室看到时瞳孔放大的特写,然后再闪回共舞的激烈画面?对比会不会更强烈点?” 他边说边操作。 “嘿!这个思路好!”李想眼睛一亮,“我来试试!” 他接过滑鼠,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整著素材的位置。 两人头挨著头,盯著屏幕上跳动的画面,时而爭论,时而达成共识。 键盘的敲击声、滑鼠点击声、倒带的沙沙声,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这句台词的气口,再留半秒,感觉更对。” “车库共舞那段,脚步摩擦声不够突出,王芳师姐录的备用音效呢?对,叠这条!” “监控视角的雪花噪点,再调明显点,增加点真实感。” “结尾孙大爷和李易看到回放的表情,定格时间再拉长一帧,喜剧效果就出来了!” …… 精益求精,近乎苛刻。 除去吃饭睡觉上课,陈最几乎泡在了这里。 原主扎实的功底给了他强大的节奏把控力,但具体的剪辑软体操作,音画同步的精细调整,他不如李想熟练。 他成了最认真的学生,盯著李想操作,不懂就问,问明白了就自己上手试。 李想也乐得交流,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对著二十八分钟的原素材反覆推敲、打磨。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彻底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刺向灰濛濛的十二月天空。 最终,当屏幕上显示“渲染完成”的字样,时长定格在15分07秒时,李想重重地靠回椅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成了!老陈,终於成了!踏马的,这几天累死了!” 陈最盯著那15分零8秒的数字,又看了看旁边堆积如山的废弃素材带,用力拍了拍李想的肩膀。 旋即,跟著舒了口气。 他的第一部作品,可算是成了。 两天后,一个阳光不错的下午。 陈最揣著一个还带著机器余温的u盘,步履轻快地回到宿舍。 推开门,暖气混杂著方便麵调料包的味道第一时间涌上来。 有点上头。 “回来了!”张博第一个抬头。 “怎么样?”李易从上铺探出脑袋。 赵磊也从书桌前转过身。 “嗯,搞定了。”陈最言简意賅,笑著晃了晃手中的u盘,拿出自己厚重的笔记本电脑放到书桌上开始操作。 小小的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李易三人挤到陈最身后,盯著播放画面屏息凝神。 画面开始播放。 十五分钟的视频,转瞬即逝。 屏幕暗下,宿舍里一片寂静。 李易张著嘴,揉了把眼睛:“我……操……这……这真是我们拍的?” 他声音乾涩,透著难以置信。 张博缓缓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复杂地看向陈最:“这光影、调度、剪辑……还有那段舞……陈最,这感觉……太不一样了!我觉得……不像学生作业。” 赵磊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牛逼!”眼神里充满了震撼,“臥槽!这么牛的短片是我扛著机器拍出来的?” 陈最回望他们,咧嘴一笑:“没错,就是我们拍的。每一帧都是大家一起弄出来的。” 李易盯著陈最上下打量:“老陈!你小子……剪了个头髮真跟换了个人似的!剧本导演主演都是你,连剪辑思路都是你把关……你以前都是装的吧?!” 他语气激动,差点想把陈最酒吧驻唱的事也一併说出来。 张博推了推眼镜:“確实,陈最,你这变化……大到让人有点看不懂。” 面对室友们的惊疑,陈最笑了笑:“想那么多干嘛。可能就是烧了一场,把脑子烧清醒了。以前想得多做得少,现在明白了,干就完了。”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真诚,“以后咱们一起,拍出更多的好东西来!” 这番话朴实,却戳中了实处。 李易兴奋地拍陈最肩膀:“说得好!干就完了!这片子期末绝对稳了!” “稳了就得庆祝!火锅!必须火锅!把功臣们都叫上!”李易眼睛放光,“赵师兄、王芳师姐、李想师兄,还有……”他促狭地朝陈最挤挤眼,“咱们的女主角景恬同学!人家可一直关心著呢!” 陈最想到景恬这几天不停发来询问的消息,爽快点头:“是该请,我联繫。” 傍晚,“老地方”火锅店人声鼎沸,热浪裹挟著浓香。 陈最他们占了靠里的大圆桌。 铜锅里红汤翻滚,人陆续到齐。 赵金鹏王威与王芳一道,裹著寒气进来。 李想跟他们前后脚,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很亮。 最后进来的是景恬,她是一个人来的。 米白色的羽绒服敞开著,露出里面浅色的高领毛衣。 脸上明显是精心描摹过的妆容,显得眉眼更加精致,唇色是自然的粉嫩。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迅速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陈最,见到他看过来,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的笑,脸颊在店內的热气下微微泛红。 互相点了点头,她走到桌边,挨著李想坐下。 “人齐了?那我们开动!”李易热情招呼,下著羊肉卷,“庆祝《代码》圆满杀青加完美剪辑!” “对!值得庆祝!” 眾人齐刷刷响应,气氛热烈。 几筷子肉下肚,李易按捺不住炫耀的心思,搓著手看向陈最:“老陈!片子呢?带来了吧?快!赶紧放出来给大伙儿看看!没见咱们景恬同学都等不及了吗?” 他故意拿景恬打趣。 景恬抿嘴一笑,已经习惯李易性格的他没有反驳,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立刻期待地看向陈最:“是啊陈最,让我们看看吧?都等好久了。” 声音清脆,透著满满地期待。 王芳赵金鹏也立刻附和:“对啊陈导!別藏著掖著了!” “就是!赶紧的,让我们也开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聚焦在陈最身上。 李想也笑著看向他,毕竟他看过成片,知道效果。 到现在他可还在回味,越想越觉得陈最这片子拍的厉害,伏笔多,引人深思。 陈最慢条斯理地夹了片烫好的毛肚放进碗里,蘸了蘸麻酱,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神秘的笑容,摇了摇头:“片子嘛……不急。” “啊?” 李易愣住了。 景恬眼中的期待瞬间变成了错愕不解。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 陈最放下筷子,环视一圈,语气轻鬆:“好饭不怕晚,咱们先保留期待。”他目光扫过李想几人,“等期末评比结果出来,如果真拿到了院里那笔奖金……”他故意顿了顿,看到大家的注意力被“奖金”二字牢牢吸引,才继续说道,“到时候,咱们再找个更敞亮的地方,舒舒服服地,一起看!然后……”他拖长了音调,笑容扩大,“我保证,奖金到手,在座的每一位都有份!人人有份!” “哇!!!” “真的假的?!” “人人有份?!” “陈最你够意思啊!” 短暂的惊愕后,惊喜瞬间在圆桌上炸开! 赵金鹏激动地拍了拍桌子,一向话少的王威露出一排大白牙,王芳笑得合不拢嘴,李想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都是学生,能有收入谁不开心? 况且还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 本来大家都没多想,剧本是人陈最自己攒起来的,器材是学校的,地方也是陈最自己搞定,甚至男主角都是他自己出演。 他们虽然出了力,也跟著熬了夜,但也借著机会把所学的东西实践了不是? 大家都是这样,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因为陈最的出眾调度,还觉得自己挺幸运,能跟著他拍。 他们可是听说了,很多同学碰到的“导演”,那叫一个费劲! 把短片当好莱坞大片拍,比他们先拍了不知道多久,结果现在自己这边成片都出来了,那一个个的还没拍完。 重点是,大家听到陈最说起奖金的事,竟莫名都觉得陈最能拿到,顿生出即將分到奖金后该怎么花的幸福烦恼。 李易恨不得给陈最一个熊抱:“老陈!够兄弟!这话我可记住了!到时候一分钱可都不能少!” “放心,说到做到。这本来就是大伙共同的努力。”陈最笑著举起手中的啤酒。 景恬看著被眾人簇拥,谈笑自若的陈最,看著他脸上那副成竹在胸,仿佛奖金已是囊中之物的自信笑容,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不解,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期待所取代。 她抿了抿涂著淡淡唇彩的嘴唇,也端起了茶杯,隔著繚绕的热气,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陈最身上。 他越是这么篤定地卖关子,她对最终的结果,对那部短片,反而生出了更多的信心。 如果他真能脱颖而出…… 不对,他肯定能脱颖而出! 不知为何,景恬就是很相信这一点。 “乾杯!”陈最的声音响起。 “乾杯!为了奖金!” “为了人人有份!” 欢呼声中,玻璃杯再次碰撞在一处。 虽然没看到成片心痒难耐,但陈最这“人人有份”的承诺,像一剂强心针,让他们这个临时凑起来的小团队气氛更加高涨。 一顿火锅吃得大家心头越发火热。 大家畅想著奖金到手后的计划,討论著如果真拿了奖能在院里引起多大轰动。 景恬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著,吃著,但目光总会不经意地飘向陈最。 看他游刃有余地掌控著话题,看他被李易逗得哈哈大笑时舒展的眉眼,看他认真倾听別人说话时专注的侧脸。 她觉得陈最像一本翻不完的书,很想让人见到最终章。 这顿火锅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照例拦上三辆计程车,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返回学校。 下车后,有说有笑地往宿舍楼方向走。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景恬停下脚步,朝大家挥挥手:“我到了,大家再见。”她特意转向陈最,声音比平时轻柔了一些,“陈最,等你好消息。” 路灯的光落在她精心描绘过的眉眼上,眸子里映著陈最的身影。 “嗯,早点休息。”陈最笑著点点头。 王芳几人也相继挥手告別。 看著景恬消失在门洞灯光里,李易捅了捅陈最:“嘖嘖,景大美女对你期待很高啊!” 陈最推开他:“別瞎扯。走了,回去睡觉。” 回到宿舍,洗漱躺下。 李易还在兴奋地畅想奖金怎么花,张博则已经打开了檯灯看书,赵磊晚上多喝了点,倒床就睡,已经发出沉重的鼾声。 陈最双手枕在脑后。 《代码》拍摄完成,学院的奖金相比之下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展现他的能力。 下一步……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短片终究只是短片,他该准备新剧本了。 正儿八经的电影剧本。 只是要拍什么,他还需要再琢磨琢磨。 投资少,回报高,这点是关键。 思绪纷飞间,景恬那句“等你好消息”,亮晶晶的眼神,也在脑海里清晰了一瞬。 第22章 志趣相投 次日,晚间的寒风颳得人脸生疼,陈最与往常一样来到“蓝调”。 暖气混著菸酒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喧囂的人声瞬间盖过了外面的风声。 “小陈来啦。”吧檯后的刘仁笑著招呼,手里擦著杯子,“今儿人可不少,很多都是冲你来的老面孔。” “刘哥。”陈最笑著应了声,接过他递来的温水灌了一大口。 嗓子有点干,但心里是踏实的。 每天这一百五十块,是他目前最稳定的现金流。 更重要的是,站在那个小小的舞台上,用音乐跟人交流的感觉,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即使这具身体的嗓音条件远不如他前世那般清亮有力,那份愉悦感却丝毫未减。 他喜欢这种生活节奏。 白天在导演系的课堂上汲取养分,晚上在“蓝调”的灯光下释放自我。 將短片交给王宏卫后,剩下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重新回到这种每天规律又充满期待的日子。 驻唱不仅是赚钱,更是他拋出去的鱼饵,吸引著圈內可能注意到他这个曲库的鱼儿。 这一个多月来,除了杨宗韦那次成功交易,也陆续有零星的小经纪公司或独立音乐人试探著问价,虽然目前还没第二笔成交,但陈最不急,他相信自己的货够硬。 八点整,追光灯適时亮起。 陈最抱著吉他走上小舞台,台下不少熟客已经笑著朝他挥手示意。 他微微頷首,拨动琴弦,试了几个音,目光扫过几乎坐满的场子。 “一首新歌带给大家,《安和桥》。” 他靠近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传开。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前奏是简单干净的吉他分解和弦,旋律舒缓得像冬日午后透过窗台的阳光。 “让我再看你一遍,从南到北……” “像是被五环路蒙住的双眼……” 他的声音不高,没有炫技,只是用带著点沙砾感的大白嗓娓娓道来。 歌词里是沉默的桥、滴答的雨、逝去的夏天、再也追不回的青春与那个抱著盒子的姑娘。 画面感极强,情绪浓得化不开,却又被一种克制的忧伤包裹。 酒吧里渐渐安静下来。 喧囂的谈笑声、碰杯声消失不见,只剩吉他清澈的拨弦声,陈最低沉的吟唱声在空气里流淌。 有人端著酒杯忘了喝,眼神放空地望著某个方向。 有人闭著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著节拍。 还有人看著台上那个沉浸在歌声里的身影,目光专注。 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小圆桌旁,坐著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穿著深色高领毛衣,气质儒雅,正是歌手李建。 他对面坐著的男人年纪稍长些,皮棉袄敞开內搭圆领毛衣,是歌手老狼。 两人是老友,经常会约著聚聚,听说这里有个唱原创的年轻人,就顺道过来看看。 “这前奏有点意思。”李建目光投向台上。 老狼点点头:“嗯,词听著也有点味道。五环路蒙住的双眼,这比喻挺新鲜。” 这时,陈最唱到副歌。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 “代替梦想的也只能是勉为其难……” 李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狼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著拍子。 “让我困在城市里,纪念你……”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你一样回不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吉他余音在安静的酒吧里迴荡了几秒。 隨即,“哗”的一下,热烈的掌声爆发出来。 陈最放下吉他,微微鞠躬致谢,然后走下舞台。 掌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他走到吧檯喝水润喉。 一个年轻的服务生快步走过来,抬手一指:“陈哥,那边角落有两位先生找你。” 陈最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那张小圆桌旁,两个男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眉头一挑,立马认出了对方。 放下水杯,陈最转头看向刘仁:“刘哥,我过去一下。” 见刘仁扬了扬下巴,便朝著角落那桌径直走了过去。 走近一瞧,李建老狼二人正微笑著看他。 “两位老师好!”陈最走到桌前,带著恰到好处的尊重,语气不卑不亢,主动伸出手,“我是陈最,非常喜欢两位老师的歌。” 李建两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实话说,他们两人在年轻群体里没这么脸熟,可能听过他们的歌,但不一定能认出他们的人。 两人笑著起身,分別跟陈最握了握手。 “你好陈最,我是李建。”李建的声音很温和。 “老狼。”老狼的笑容很朴实,“坐,快坐!刚才那首《安和桥》,写得太好了!” 陈最依言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两位老师,刚才献丑了。” “哪里是献丑,是惊艷。”李建摆摆手,眼神欣赏,“歌是你自己写的?词曲都是?” “嗯,平时瞎琢磨的。”陈最点点头。 “这可不是瞎琢磨能琢磨出来的。”老狼接口道,他性子更直爽,“刚才听你唱,感觉这歌……有故事啊?能聊聊你怎么想到写这个的吗?那个抱著盒子的姑娘,挺打动人的。” 李建也饶有兴致地看著陈最。 陈最略一沉吟:“其实灵感挺散的。安和桥是一个符號,代表著一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回不去的时光。歌词里的画面……就是觉得,有些告別是无声无息的,像夏天过去,像青春溜走。那个抱著盒子的姑娘,可能装的是过去的回忆,也可能是某种再也无法实现的期待。就是想表达一种对逝去之物的怀念,还有接受这种失去后的平静,或者说,一种带著遗憾的释怀。” 他儘量用平实的语言解释。 李建与老狼认真地听著,不时点头。 “说得真好。”李建听完,轻轻鼓了下掌,“把那种复杂又克制的情绪点得很透。【代替梦想的也只能是勉为其难,吹过的牛逼也会隨青春一笑了之】,这些词写得又真实又戳心,旋律也搭得妙。” “没错!”老狼用力点头,显得很兴奋,“你这歌,听著舒服,细品有味儿!不矫情,不刻意煽情,就是那种淡淡的,却又能把人拽进去的感觉。难得!真难得!”他拿起啤酒瓶,“来,小陈,走一个!敬你这首好歌!” 陈最连忙拿起自己那杯水:“谢谢狼哥!我喝水,待会儿还得唱一首。” 他解释了下,笑著跟老狼碰杯。 “理解理解!”老狼哈哈一笑,自己灌了一大口。 李建也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听说,你每周都唱新歌?都是自己写的?这创作力……令人佩服。” 他对创作本身更感兴趣。 陈最笑了笑:“就是喜欢,脑子里想法多点。逼著自己写,慢慢就习惯了。” “后生可畏啊。”李建感嘆了一句,看向陈最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好奇,“看你年纪不大,写歌的路子却很稳,很沉得住气。像《安和桥》这种歌,需要点阅歷才能品出味道,你写出来,还能唱出那个劲儿,不容易。平时是做什么的?专职搞音乐?” 陈最笑著摇摇头:“不是专职。我还在上学,刚大一。” “哦?哪个学校?”老狼好奇追问道。 “北电。”陈最笑著回答。 “北电?”李建和老狼都有些意外,互相看了一眼。 “导演系?”李建追问了一句,声音带著点探寻。 “对,导演系。”陈最点头。 “导演系?!”老狼这下是真惊讶了,隨即拍了下大腿,笑道,“哈哈!难怪!我说你这歌的画面感怎么那么强,跟放电影似的!镜头感十足!原来是学导演的!这跨界玩得溜啊!” 李建眼中也闪过一丝瞭然:“原来如此。艺术相通,你这导演系的功底,倒是给歌曲注入了不一样的画面敘事感,很独特。” 陈最笑著点头,也没多做解释。 接下去的时间,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越来越投机。 话题从《安和桥》的创作,自然延伸到陈最在北电的学习,又聊到各自喜欢的电影,电影配乐,再回到当下乐坛的现状,各自欣赏的音乐人。 陈最虽然年轻,但见识谈吐都远超同龄人,对音乐的理解也很有见地,加上他態度谦逊,让李建两人都感觉非常舒服,完全没有前辈架子,像是遇到了难得的知音,颇有些一见如故的味道。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陈最看了看表,起身说道:“两位老师,不好意思,我得去把最后一首唱了。” “快去快去!正事要紧!我们也想听你继续唱!”老狼挥挥手,笑容爽朗。 陈最回到舞台,这次唱的是《理想三旬》。 情感的投入加之歌曲本身的魅力,依旧贏得了满堂喝彩。 李建与老狼在台下也跟著轻轻打著拍子,听得十分投入。 九点整,陈最唱完最后一首,再次鞠躬下台。 他跟刘仁简单聊了几句,便快步走回角落那桌。 “唱完了?”老狼见他过来,立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別在这儿耗著了,饿了吧?我知道家涮肉,老字號,铜锅炭火,味儿正!小陈,一起?咱们边吃边聊?” 陈最只犹豫了一瞬。 北电门禁不严,更重要的是跟这两位前辈聊天很舒服,纯粹是因为音乐投缘,这种氛围让他很享受。 “行!”陈最爽快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能跟两位老师吃饭是我的荣幸。” “哈哈,什么老师不老师的,聊得来就是朋友!叫我老狼也行,狼哥也行。”老狼一挥手,不由分说地揽住陈最的肩膀,“走走走!” 李建在一旁笑著跟上。 推开“蓝调”厚重的木门,冬夜的寒气瞬间涌了上来。 三人裹紧外套,说笑著走向街边。 老狼熟门熟路地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满福涮肉!” 十分钟左右的功夫,车子停在了一家掛著“满福涮肉”牌匾的老店门口。 掀开厚重的棉帘钻进去,热浪、香气,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老板!还有地儿吗?三位!”老狼熟稔地招呼。 “哟!狼哥!稀客啊!里边儿请!”胖老板热情回应,侧身招呼。 三人被引到最里面靠墙的一张小方桌。 铜锅、炭盆很快上来,麻酱料香气扑鼻。 老狼熟练地点了手切鲜羊肉、羊上脑、糖蒜这些,一看就是常客。 滚开的清汤里,薄如蝉翼的鲜红羊肉片只轻轻一涮便由红转白。 滚烫鲜嫩的羊肉裹著香浓醇厚的麻酱送入口中,烫得人直哈气,却停不下筷子。 脆甜的糖蒜更是解腻提味。 “怎么样小陈?没骗你吧?”老狼笑著问,满足地眯著眼。 “味道真不错!”陈最由衷讚嘆,“这肉,这麻酱,绝了!” 李建也笑著点头:“老狼找吃的眼光一向很准。” 几盘肉下肚,炭火烘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气氛更加热络放鬆。 “小陈。”李建放下筷子,看著陈最,“说真的,像你这样,在导演繫念书,还能写出《安和桥》《理想三旬》这种歌,把词曲与演唱的感觉结合得这么好,真的很少见。这种对生活的观察力和表达欲,很难得。” 陈最咽下嘴里的羊肉,擦了擦嘴:“可能就是喜欢琢磨。看电影,看书,看身边的人和事,有些感触就想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出来。音乐是一种,电影是另一种。” 老狼赞同地点头:“对!就是这个理儿!创作嘛,甭管什么形式,能打动人就是好的!你这路子走得对!来,尝尝这羊上脑,更嫩!” 他给陈最夹了一筷子。 “谢谢老师!”陈最连忙道谢。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天南海北。 聊起李建写《传奇》时的灵感碎片,聊起老狼当年校园民谣的盛况,也聊起陈最在北电刚拍完的短片作业。 李建分享了他的一些写歌经验,陈最听得津津有味,也虚心请教。 老狼则讲了些演出时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没有刻意的提携,没有功利的邀请,就是三个因为音乐而投缘的人,在冬夜里围著一口沸腾的铜锅,分享著对创作的方法,对生活的理解感悟。 李建的儒雅隨和中带著睿智,老狼的真诚朴实里透著豁达,陈最的沉稳谦逊下藏著对未来的热忱,三人聊得无比投机,笑声不断。 不知不觉,墙上的掛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哟,这么晚了!”老狼看了看表,有些意犹未尽,“小陈,你们学校有门禁吗?” “北电还好,管得松点,跟宿管大爷打个招呼就行。”陈最答道,也意识到该走了。 “那行,今天就到这儿。”李建站起身,拿起外套,“聊得很开心,小陈。以后有空多聚。” “一定!今晚太开心了,谢谢两位……嗯,建哥,狼哥!”陈最也连忙起身,称呼自然地亲近了些。 “哈哈,这就对了嘛!什么老师不老师的!”老狼爽朗大笑,用力拍拍陈最的肩膀,“下回有空再聊!保持创作欲望啊,有新歌隨时发给我们听听!等著呢!” “没问题!”陈最笑著应承。 三人走出热气腾腾的涮肉馆,冬夜的寒气让刚吃饱的身体打了个激灵。 老狼拦了辆计程车。 “小陈,真不用送你?”李建问。 “不用不用。”陈最连忙摆手,“这里离学校不算太远,我走回去就行,正好消消食。建哥,狼哥,你们先走就行。” “那行,自己当心点。”老狼没再坚持,跟陈最用力握了握手,“今天真高兴!保持联繫!” 李建也伸出手,眼神温和带著期许:“保持创作,陈最。期待你的新作品,无论是歌还是片子。” “嗯,我会的。建哥再见!狼哥再见!”挥手间,陈最目送两人上了计程车。 车子匯入夜晚的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陈最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寒冷的冬夜里迅速消散。 胃里是饱足的暖意,心里则被一种充实的情绪填满。 与两位欣赏的前辈纯粹以歌会友,畅谈音乐与生活的夜晚,带来的愉悦感远超过任何功利性的机会。 他紧了紧外套的领口,转身踏著路灯下自己长长的影子,朝著北电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平日里轻快许多,冬夜的寒风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刺骨。 今天难得认识两位志趣相投的朋友,心情大好。 至於別的,片子已经交上去,只等评比结果出来就好。 该做的都做了,他相信结果也会是好的。 第23章 你跟我说这是新生拍的? 第二天上午,北电教师办公室。 王宏卫坐在他那张堆满教案的办公桌前,黑框眼镜滑到了鼻樑中间。 他先拿起的是05级申澳的短片u盘。 申澳是他这几年最看好的苗子,基本功扎实,想法也活泛。 前面拍的短片《河龙川岗》更是拿下多个电影节奖项,相当不错。 旁边的李沈郑侗天两人瞄到后也凑了过来,他们对好学生向来关注。 “看看申澳这回弄的啥。”郑侗天拖了把椅子坐下,李辰则倚在王宏卫桌边。 十八分钟的片子,讲的是一个老兵归乡的故事。 镜头沉稳,敘事流畅,几个长镜头调度显出超越普通学生范畴的老练。 片子放完,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讚许。 “不错。”王宏卫笑呵呵地点点头,把眼镜推上去,“申澳这小子,没掉链子。结尾那个空镜,胡同口的老槐树,留得有点意思。” 他语气里带著理所当然的满意。 “光影处理比上学期成熟多了。”李沈点评道,“那几个逆光的人物剪影,情绪抓得准。” 郑侗天也附和:“是块拍东西的料子,稳当。” 看完申澳的,三人各自回到自己桌前,办公室里只剩下偶尔翻动纸张的声响。 期末短片作业堆积如山,本科、研究生、博士生的都有,工作量很大,王宏卫揉了揉眉心,继续往下看。 连著看了两部,一部是研究生拍的意识流实验片,看得人云里雾里。 另一部是06级学生的,模仿痕跡太重,故事也单薄。 王宏卫看得有点倦,隨手拿起下一个u盘,上面只简单地用记號笔写著“导演系07本陈最《代码》”。 陈最? 王宏卫脑子里晃过那个前些日子顶著一头短髮,在课堂上被他调侃该去表演系的男生。 印象里专业知识还行,但性格太闷,存在感不高,倒是剪了头髮后好像开朗了些。 他隨手把u盘插好。 点开视频文件,屏幕亮起,画面展开。 第一个镜头,是一个高挑女生的背影,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踩著红色帆布鞋,正穿过路口,径直走向一个地下车库入口。 王宏卫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 这构图……这光影…… 这扑面而来的冷硬质感,完全不像学生作业的开场! 那个女生走进昏暗的地下车库通道,身影被入口的逆光勾勒成一个剪影,一种无声的压抑感瞬间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微微前倾。 画面切换,更衣室里,女生脱下长裙堆叠在脚下,镜头缓缓向上,一双纤细笔直白到发光的长腿缓缓呈现在视线中,接著是……黑色打底裤? 换上明显不合体的保安制服,女生来到镜子前,將长发拢起扎好,无声的嘆了口气。 王宏卫此时已经认出来,这是表演系那个挺漂亮的姑娘,好像叫景恬。 紧接著,景恬扮演的女保安打卡上班,与夜班值班保安交接。 当那个穿著同样保安制服的夜班保安转过身来时,王宏卫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去! 竟然是陈最! 他自己演的? 景恬与陈最简单打了个招呼,冷漠地完成了交接。 赵戈转身离开,李娜立刻关掉了赵戈夜班时一直开著的那个声音嘈杂地收音机。 保安室瞬间安静下来。 故事脉络在王宏卫脑中清晰起来。 一个地下车库的女保安,与另一个夜班保安,生活在两条平行线上,唯一的交集是每天的工作交接,以及一个爱听收音机,一个厌烦噪音的截然不同。 画面推进,李娜接到上司咆哮的电话,业主投诉车灯被损坏。 她无奈地在监控系统里输入时间代码查询,却无意中调出了夜班赵戈的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赵戈在空无一人的车库深处,忘我地跳著一段舞蹈,动作带著压抑后的爆发力,还不小心踢坏了旁边一辆车的尾灯。 王宏卫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当镜头给到监控室里李娜看到这段录像时的特写,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骤然点亮了! 那不是简单的惊讶,是一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被唤醒的震动! 她甚至不自觉地跟著录像里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肩膀。 李娜选择了隱瞒,她悄悄处理了车灯碎片。 下班交接时,她將一个摺叠的小纸条放在檯面上,上面压著车灯碎片,指了指监控屏幕,又指了指纸条。 赵戈在李娜走后按照纸条上的时间查询,见到了她模仿自己跳舞时的监控录像,神色变得生动起来。 第二天,李娜上班时变得异常急切,一边跑一边匆忙地扎起头髮,差点忘了打卡。 在办公室交接时,她得到了赵戈的回应。 另一张写著时间代码的纸条。 她调出监控,屏幕上,赵戈正对著镜头,为她指正了舞蹈的问题,並对著摄像头勾起嘴角。 一种无声的纽带,在两个孤独的灵魂间建立起来。 从此,每一天,他们都会在值班时为对方录下一段独舞,然后通过一张小小的纸条传递时间代码。 枯燥压抑的保安工作,因为这隱秘的交流而有了微光。 上下班交接时,两人之间不再是冰冷的沉默,开始有了短暂的眼神接触,甚至一丝极淡的笑意。 镜头记录著日期变化。 5月24日,李娜上班换装时,开始下意识地活动脚踝,踮起脚尖,动作带著一种久违的韵律感。 她脚踝的特写一闪而过,脚后跟有著厚厚的茧子。 王宏卫心里“咯噔”一下。 芭蕾? 这是暗示这姑娘以前跳过芭蕾? 那踮起脚尖时瞬间流露的优雅气质,与她身上那身粗糙的保安制服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一个可能被现实折断翅膀的舞者? 然而,这天到了办公室,李娜发现檯面上空空如也。 没有纸条。 她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疑惑,还有明显地失落。 狭窄的办公室门口,赵戈下班离开,李娜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开位置。 赵戈沉默,身体几乎没有任何接触地从她身边挤了出去。 李娜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穿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她猛地发现,玻璃窗的外侧,贴著一张纸条! 镜头没有去拍纸条上的字跡是否模糊,而是牢牢锁定了那张贴在玻璃外侧的纸条。 王宏卫心头一震! 那层冰冷的玻璃,像一道无形的壁垒,隔开了两人。 纸条,这唯一的沟通桥樑,被放在了壁垒之外。 赵戈想说什么? 他不想再隔著这层玻璃交流了吗? 时间跳转到5月30日。 明显是领导的一个大爷带著一个流里流气的精神小伙给他介绍工作內容。 王宏卫会心一笑,他认出了李易。 上司为了演示监控回放功能,隨手输入了一个时间:“就查……前天晚上十点多的吧。” 然而,屏幕上跳出来的,根本不是预想中的空荡车库! 而是赵戈和李娜! 两人穿著保安制服,在空旷的车库水泥地上,在惨白的灯光下,忘情共舞! 他们的动作时而纠缠,时而轻盈托举,眼神专注地只看得见对方。 那舞蹈纯粹得不含任何杂念,是两个被生活困住的灵魂,在用身体吶喊,寻找共鸣与出口! 画面在监控视角与现场视角间丝滑切换,剪辑凌厉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场酣畅淋漓的共舞,在监控视角时间码显示持续了漫长的两个多小时,直到凌晨五点才结束。 办公室里,领导模样的大爷看得目瞪口呆,指著屏幕的手指都忘了收回来。 旁边新来的精神小伙李易,更是眼珠子瞪得溜圆,一脸“我是谁我在哪?这工作也太踏马离谱了吧!”的茫然无措。 死一般的寂静后,李易饰演的小伙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看屏幕,又看看旁边石化的上司,乾巴巴地挤出一句:“我……我不会跳舞。” 满脸的无辜。 画面定格在领导大爷与精神小伙两张懵逼的脸上,屏幕画面倏地黑下。 右下角跳出字幕: 编剧/导演/主演:陈最 主演:景恬 …… 王宏卫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嘴里的烟早就忘了抽,菸灰掉在裤子上也浑然不觉。 他盯著已经变黑的屏幕,脑子里像过电一样回闪著刚才的画面:景恬看到独舞时眼里的光,两人共舞时那种灵魂出窍般的震撼,最后定格的那两张滑稽又意味深长的脸……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监控视角,压抑的制服,无声的纸条,隔开的玻璃…… 你跟我说,这踏马是一个大一新生拍出来的东西?! 他猛地回过神,大声招呼:“老郑!李老师!快!快过来看这个!” 声音都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他甚至等不及两人反应,余光扫见刚进门的田状状,直接拔高嗓门,“田主任!快!你一定得看看这个!” 刚走进办公室的导演系系主任田状状被王宏卫这罕见的激动弄得一愣。 郑侗天李沈两人也诧异地围拢过来。 “怎么了老王?看什么好东西把你激动成这样?”田状状笑著走过来。 “陈最!就我们班那个陈最!大一的!他拍的期末短片!”王宏卫语速飞快,手忙脚乱地操作著投影仪,把画面打到办公室墙上掛著的白色幕布上,然后起身將窗帘都拉上,“您看看!您快看看!” 语气急促,满是迫不及待的意味。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位老师也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放下手头的东西,好奇地围了过来。 幕布亮起,《代码》再次播放。 这一次,隨著剧情展开,整个办公室都短暂地陷入到鸦雀无声的境地。 只有影片的声音在迴荡。 脚步声、呼吸声、偶尔的机器嗡鸣、那两段极具衝击力的舞蹈肢体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最后那句乾巴巴的“我不会跳舞”。 十五分钟零八秒,转瞬即逝。 当幕布再次暗下,办公室里陷入到一种比刚才更加深沉的安静。 空气都仿佛被凝固,只有窗外北风颳过光禿禿树枝的呼啸声隱约传来。 “嘶……”郑侗天第一个倒抽了一口凉气,打破沉默。 他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下纯粹的震惊:“这……这是陈最拍的?07级那个……陈最?” 他看向王宏卫,向他求证。 王宏卫用力点头,嗓子还有点发乾:“就是他!导演、编剧、主演,都是他!” “后生可畏啊……”李沈喃喃道,她的目光还停留在空白的幕布上,仿佛还能看到那两个在冰冷车库中共舞的身影,“这镜头语言……这节奏……这情绪张力……这创意……” “我的天,那两段舞是怎么编排出来的?太有力量了!”摄影系教摄影构图的孙老师忍不住惊嘆,“尤其是地下车库那段双人舞,光影跟机位的调度,绝了!完全不像学生手笔!” “那个玻璃窗外贴纸条的隱喻……绝!太绝了!”另一个研究剧作的老教授拍了下大腿,“无声胜有声!这表达,高级!” “景恬这姑娘演得也太好了!眼神戏绝了!还有陈最自己,那股子压抑下的爆发力……”表演系05级本科班的班主任许小丹也加入了討论,满眼欣赏。 办公室瞬间像炸开了锅,惊嘆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刚才看申澳片子时的讚许,此刻完全被这部《代码》带来的震撼所覆盖。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陈最是谁? 07级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怪物? 田状状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幕布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邃,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下頜线绷得有些紧。 直到议论声稍稍平息,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最后落在王宏卫脸上,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王老师,你来一下。”说完,他率先走向自己靠里的独立办公室。 王宏卫赶紧应了一声,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跟著田状状走了进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外面的喧闹被隔绝了大半。 田状状走到窗边,看著窗外萧瑟的校园,沉默了几秒钟,才转过身,看向王宏卫。 “这片子,你怎么看?” 王宏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腾的心绪:“田主任,说实话,震撼!我教了这么多年书,第一次在大一学生的作业里看到这种……这种成熟度跟思想性都接近完美的作品!完全超出了我对学生作业的认知!镜头语言老练,敘事乾净利落,创意独特深刻,表演……尤其是他和景恬的表演,极其传神!这根本不像一个新手拍的东西!” 田状状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思想性……你觉得他想表达什么?” “我觉得核心是困顿与突围。” 王宏卫立刻接话,思路异常清晰:“两个被现实困在保安制服里的人,內心却藏著对舞蹈的炽热渴望。车库是牢笼,制服是枷锁。那些纸条和舞蹈,是他们衝破这层代码束缚的唯一方式。最后那段共舞,是灵魂的共振和爆发!那个新保安的出现和那句【我不会跳舞】,既是黑色幽默,也暗示著这种突围的艰难。那层玻璃……更是点睛之笔,无声的壁垒。” 田状状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他的基本功呢?我指的是,拋开这些想法跟表演,纯技术层面。” “非常扎实!”王宏卫语气肯定,“画面构图、光影控制、剪辑节奏、声音处理……都挑不出大毛病。而且这片子成本控制得极好,场景单一,但利用得非常充分,把有限资源用到了极致,这本身也是一种能力。”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田状状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面露思索。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些。 “王老师。”田状状终於再次开口,语气郑重,“这个陈最……你多关注。这片子,先压一压,暂时不要大规模传看。”他顿了下,继续补充道,“另外,私下里,你跟他聊聊,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就当是无意间聊起来。这部《代码》……不像是一时灵感迸发,倒像是……厚积薄发。” 王宏卫心领神会,用力点头:“我明白,田主任。” 他此刻心里也充满了强烈的好奇,那个之前沉默寡言的大一新生,难道剪个头髮就开了窍? 田状状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王宏卫走出系主任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外面大办公室的热闹还没完全散去,老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题的中心依旧是刚才那部《代码》,以及那个叫陈最的学生。 “老王,田主任怎么说?”郑侗天立刻凑过来问,眼神热切。 王宏卫定了定神,脸上恢復了些许平静,但眼底的兴奋藏不住:“田主任……也很重视。让我们先別声张。”他目光扫过眾人,强调道,“各位,这片子先放放,別到处传。” 眾人瞭然地点点头,但討论的欲望显然並未熄灭。 李沈感嘆道:“这下可有得看了。申澳那片本来挺稳的,现在……悬嘍!” “是啊,谁能想到杀出这么一匹黑马!还是个大一的!”王睿接口道,“陈最……以前还真没太注意这个学生。” “这叫深藏不露!”郑侗天摇头晃脑的点评。 王宏卫没再参与议论,他回到自己座位,拿起茶杯,发现手还有点微微发颤。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代码》里的片段,回想著田状状最后那句“厚积薄发”。 他拿起桌上那份写著陈最名字的作业登记表,看著上面简单的学號,班级信息,第一次觉得这张纸承载的分量如此之重。 他得儘快找那小子聊聊。 第24章 试探 下午两点,北风卷著细碎的雪沫子砸在教室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教室里空调效果一般,不少同学还裹著厚外套,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声音嗡嗡地响。 “器材室老孙头那脸拉的,跟谁欠他钱似的,死活不鬆口,非说下周才有空的设备!”孙鹏拍著桌子抱怨。 “演员更愁人!表演系那帮人,一听是大一的作业,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要么就说档期满了,糊弄鬼呢!”刘超也唉声嘆气。 李易张博挤在人群里,听大家倒苦水,也跟著点头。 李易大嗓门接话:“可不是嘛!咱这届就是后娘养的!高年级的师兄师姐把好机器好演员都薅禿了!” 张博推推眼镜,没吭声,但眉头皱得死紧。 陈最坐在靠过道的位子,安静地听著他们討论,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偶尔在別人看过来时附和地点点头。 看著李易两人混在里面同仇敌愾,他好悬没笑出声来。 关於《代码》的拍摄,李易张博在外面都憋著没多说,有人问起只含糊说“拍完了”、“还行”,大家也没多问,毕竟谁也没指望三个大一新生凑一起就能拍出朵花来。 至於陈最自编自导自演这事,除去陈最三人外,旁人根本不清楚,只知道三人合作,陈最李易都参演了。 没人多想,只觉得三人是在应付,节省成本。 “誒,陈最,你们组……拍完了?”周晓雯突然想起来,转头顺口问了一句。 “嗯,拍完了。”陈最笑著应道。 “哦,挺好挺好,拍完就踏实了。”周晓雯隨口应和,话题又迅速转回等器材的焦虑上,“我这剧本都磨三遍了,演员也勉强凑齐俩,就差机器!急死!” 正说著,教室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王宏卫夹著讲义大步流星走上讲台,身上的羽绒服肩头还沾著几点未化的雪。 “都赶紧给我坐好!上课了!”王宏卫把讲义往讲台一放,声音洪亮,压过了教室里的嗡嗡声。 刚才还围在一块的人群立刻像归巢的鸟雀,呼啦一下散开,迅速回到自己座位。 陈最感觉到王宏卫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眼神有点深,不像平时隨意的扫视。 他不动声色,坐直了身体。 “今天接著讲导演构思与场面调度的具体应用。”王宏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几个关键词,字跡遒劲有力,“导演脑子里得先有画儿,这画儿怎么动起来,怎么让观眾跟著你的画儿走,这就是调度!不是把演员跟机器往那一杵就完事了!” 他讲得依旧生动,一个个生动的例子信手拈来,把枯燥的理论揉进一个个拍摄现场的囧事趣闻里。 讲如何利用有限的场景营造空间感,如何通过演员的走位传递潜台词,如何用镜头运动代替冗长的对白。 他边说边在黑板上画火柴人示意图,线条简单却透著股鲜活劲儿。 “別小看一个演员的站位,往左挪半步,往右挪半步,给观眾的感觉可能天差地別!这就叫微调度,学问大著呢!”王宏卫讲得兴起,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一点。 底下学生听得入神,不时发出会意的笑声。 半个钟头时间眨眼就过去。 王宏卫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嗓子,话锋一转:“理论讲得差不多了,考考你们。都看过《英雄》吧?张一谋那部。来,说说看,这片子,你们怎么解读?它到底想表达个啥?” 他目光扫过教室,先点了前排一个女生:“王霜,你说说看。” 被点名的王霜站起来,有点紧张:“我觉得……画面特別美,色彩衝击力强,讲的是刺客刺秦的故事,最后好像……好像是为了天下和平牺牲了个人?” “嗯,画面美,刺秦,牺牲个人。”王宏卫点点头,不置可否,又点了另一个男生,“刘超,你的看法?” 刘超站起来挠挠头:“我觉得它想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无名最后放弃刺秦,是为了更大的和平?好像有点主旋律……” 王宏卫还是点头,脸上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又点了几个人,回答大同小异,都集中在画面、刺秦、牺牲、和平这些表层概念上。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等著王宏卫点评或者给出標准答案。 这时,王宏卫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陈最身上。 “陈最。”他直接点名,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你来说说。” 李易在底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最,眼神示意:看你的了! 陈最早有预感,神色如常地站起身。 他清了清嗓子。 “王老师,我觉得《英雄》的核心,其实不在刺秦是否成功,也不仅仅在天下这个宏大的概念,它更像是一个关於认知和说服的寓言。” 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这话一出,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颳过的声音。 连王宏卫微微挑了下眉,身体稍微前倾。 “电影用了三段式结构,无名给秦王讲了三个不同版本的故事。”陈最继续解释,“第一个版本,是飞雪残剑因妒生恨自相残杀,这是无名最初用来迷惑秦王的假象,充满了个人恩怨和背叛,色彩浓烈混乱。秦王不信。” “第二个版本,是飞雪残剑为刺秦大业牺牲小我,演绎出崇高的悲情,色彩变得庄重、悲壮。秦王被触动,但依旧存疑。” “直到第三个版本,无名讲述了残剑悟出的【天下】二字,以及他最终放弃刺秦的真相。这个版本最朴素,色彩也归於纯粹的黑白。秦王信了。” 陈最顿了顿,目光扫过听得专注的同学们:“秦王为什么最终相信了第三个版本?因为前两个故事,无论多么精彩激烈,本质上还是基於刺客的立场逻辑。只有第三个版本,真正触及並理解了秦王的立场。那个扫六合、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的宏大愿景。无名用秦王自己的逻辑,说服了秦王。所以,秦王最后对无名说【寡人悟到了】,他悟到的不仅仅是剑法的境界,更是对手下刺客心態立场的真正理解。这种理解,超越了简单的杀与不杀,是基於更高层次的认知统一。”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英雄》真正震撼的地方,在於它展现了思想层面说服的艰难与力量。它剥离了简单的忠奸善恶,呈现了不同立场下理念的碰撞与最终可能的交融。视觉上的色彩盛宴,最终是为这个核心服务的。” 陈最说完,教室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才响起几声恍然大悟般的惊嘆,紧接著,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靠……还能这么想?” “有道理啊!这么一说,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王宏卫看著陈最,眼神越来越亮,脸上那点惯常的调侃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他用力地点点头,开口讚许:“好!说得非常好!角度新颖,剖析深刻!抓住了影片真正的內核!” 他抬手示意陈最坐下:“陈最同学这个解读,跳出了表面的打打杀杀,还有简单的牺牲论,看到了思想博弈的层面,看到了不同立场认知的碰撞。这才是导演藏在华丽画面宏大敘事下的深意!大家要学著从这个角度去理解电影,理解人物!” 他又结合陈最的观点做了更深入的总结引申,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王宏卫合上讲义,目光再次精准地投向刚收拾好东西的陈最,“陈最,你跟我出来一下。” 同学们纷纷起身,对陈最投去或羡慕或佩服的目光。 李易凑过来小声嘀咕:“行啊老陈,老王这是要给你开小灶了?” 张博也笑著冲他竖了下大拇指。 大家都觉得是因为陈最刚才精彩的课堂回答,王老师想单独指点几句,没人往別处想。 陈最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应了一声“好的王老师”,把背包甩到肩上,从容地穿过收拾东西的同学,跟著王宏卫走出教室。 走廊里冷颼颼的。 王宏卫没往教师办公室走,反而带著陈最拐进了旁边一个堆放旧桌椅,平时很少人来的小杂物间。 这里相对安静。 王宏卫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他转过身,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片子我看了。” 陈最心里早有准备,脸上带著恰到好处地学生式谦逊:“王老师,您觉得……怎么样?我们第一次弄,肯定有很多不足。” 他露出些许“靦腆”。 “不足?”王宏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陈最的眼睛,“你小子跟我这儿装傻充愣呢?那叫不足?那叫惊艷!”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陈最,你给我说实话,那本子,那镜头,那调度,尤其是那两段舞的设计跟最后那个【我不会跳舞】的收尾……真是你自己弄出来的?没找枪手?没高人背后指点?” 显然,这是还有些怀疑。 陈最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坦荡:“王老师,剧本是我写的,分镜是我画的,现场也是我指挥的。李易张博他们都能作证。”他顿了顿,继续补充,“至於想法……可能我平时想得有点多?” 他眨了眨眼,透著点无辜。 王宏卫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五六秒,像是在確认他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肩膀似乎都放鬆下来,脸上露出一种“捡到宝了”的复杂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陈最的肩膀:“好!好小子!深藏不露啊你!” “王老师过奖了。”陈最笑了笑。 “別跟我来这套虚的!”王宏卫摆摆手,语气变得严肃认真起来,“这片子,田主任也看了。” 陈最心头微微一动,田状状老师? “田主任什么意见?”他適时地表现出一点紧张。 “意见?”王宏卫哼笑一声,“意见就是,让我们先压著,別到处嚷嚷!好东西得捂一捂,懂吗?”他压低声音,“系里每年期末的优秀短片,惯例是选一部出来,代表学校去参加几个大学生影展,也算是个露脸的机会。往年都是高年级的优秀学员,像申澳那种。今年……”他意味深长地看著陈最,“看田主任的意思,你这片子,有戏!很有戏!”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带著点推心置腹:“所以,最近稳著点,该上课上课,低调。这片子暂时別往外传,拷贝也收好。系里对这次评比的形式可能会有变动,等通知,明白吗?” 陈最心中瞭然。 至於大学生影展,对一般学生来说,確实是很好的机会,不过对他来说惊喜有限。 这片子,他准备送坎城试试。 16年能拿奖,现在未必就不行。 他压下心中的想法,冲王宏卫郑重点头:“明白了,王老师。谢谢您和田主任的认可。” “谢什么,是你小子自己有本事!”王宏卫又恢復了平日里的爽朗,再次重重拍了拍陈最的肩膀,“行了,回去吧。记住,低调!” 说罢,转身率先走开。 “好的,王老师再见。”陈最目送著他道別,隨即跟著走了出去。 走廊的冷空气让他的头脑更清醒了些,见四下无人,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切都在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表演系的形体教室里却瀰漫著低气压。 许小丹抱著胳膊站在镜子前,眉头紧锁,看著刚刚结束一段即兴对手戏的杨密袁珊珊两人。 “停!停停停!”许小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烦,“杨密!你演的是什么?一个发现丈夫出轨的妻子!你的愤怒呢?你的伤心呢?你的质问呢?你刚才那是什么?念课文吗?语气平得跟白开水似的!还有你,袁珊珊!小三被你演得像受气包!心虚呢?挑衅呢?那点暗戳戳的得意呢?挤眉弄眼就是表演了?” 杨密抿著嘴,没说话,脸上有点掛不住。 好歹她已经出演了这么多作品,在学校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过面对许小丹,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袁珊珊则委屈地低下头,小声辩解:“许老师,我……我试著找感觉了……” “找感觉?我看你们是根本没带脑子来上课!”许小丹火气更大了,她烦躁地在镜子前踱了两步,“看看你们这状態!松松垮垮!一点演员的精气神都没有!我早上在办公室看了个导演系学生拍的期末短片,人家那演员选的,那戏演的……” 她想起上午看到的《代码》里,景恬的眼神、陈最压抑的爆发力,再看看眼前自己学生这敷衍的状態,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再看看你们!啊?差距!这就是差距!丟不丟人?嗯?” 她越说越气,声音拔高,在空旷的教室里迴荡。 杨密袁珊珊,连带著周边二十来个人全都低著头,大气也不敢出。 袁珊珊被骂得最狠,心里又委屈又好奇,大著胆子,怯生生地抬头问:“许老师……您看的……是谁拍的短片啊?这么厉害?哪个班的学生演的这么好?” 她心里琢磨,肯定是申澳师兄,或者哪个导演系的研究生啥的。 至於演员,这个她就更好奇是谁了,能让他们班主任这么夸奖? 许小丹正在气头上,狠狠瞪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先把戏演明白了再说!是谁拍的跟你有关係吗?有那閒心不如多琢磨琢磨角色!”她没好气地一挥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回去都给我好好想想!下周再这样,都別来了!下课!” 许小丹拿起自己的包,气冲冲地摔门走了。 教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大家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 “嚇死我了……老班今天吃枪药了?”唐婉拍著胸口小声说。 “肯定是申澳师兄那片儿唄。”张苒撇撇嘴,“也就他拍的能让老班这么夸了。” 袁珊珊揉著被骂得发烫的脸,还有点不服气,嘟囔道:“也不一定吧?说不定是別人呢……”她眼珠一转,想起个人,半开玩笑地说,“哎,你们说,会不会是陈最啊?” “噗!”唐婉直接笑出声,“陈最?珊珊你脑子被许老师骂坏了吧?他一个大一新生,能拍出什么来?还让许老师这么夸?可能吗?他拍个食堂打饭纪录片还差不多!” 张苒也跟著笑:“就是!估计许老师看的是研究生作品,拿咱们撒气呢!陈最?得了吧!” 杨密一直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收拾自己的水杯。 听到“陈最”这个名字又被提起,尤其是袁珊珊那带著点玩笑的猜测,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烦躁得不行。 “行了!老提他干嘛?”杨密语气很冲地打断了她们的议论,抓起自己的包,“走了!” 说完,看也不看她们,踩著靴子,噔噔噔地快步走出了教室,背影透著明显的不耐烦。 袁珊珊三人面面相覷。 “蜜蜜怎么了?谁惹她了?”唐婉莫名其妙。 “不知道啊……可能……被许老师骂得心情不好?”张苒猜测。 袁珊珊看著杨密消失的门口,又想想自己刚才提到陈最时杨密的反应,心里嘀咕:就这么討厌陈最?提一下都不行? 她摇摇头,赶紧招呼唐婉张苒:“快走吧,蜜蜜都走远了。” 三人也赶紧收拾东西追了出去。 杨密走在前头,冷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那股燥意。 许小丹的批评让她难堪,而袁珊珊那句“会不会是陈最”更是像根刺一样扎了她一下。 她拒绝去想那个短片可能真的是陈最拍的,更拒绝去想许小丹的夸讚可能真的属於他。 哪怕知道不可能,只是联想到一起就觉得膈应。 谁让陈最故意无视她! 在杨密心里,陈最就是故意的,两次都是。 她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把那个名字连同这莫名的烦躁一起甩在身后。 第25章 完了,冲我来的 往后几天,07级导演本科班剩下的几人终於都將片子拍完交了上去。 不过按照李易的话说,看他们焉头巴脑那样,肯定拍的不咋地。 其实他们班大部分人都一样,毕竟才上了三个来月课,正儿八经的机器都没摸过几回,大家都是抱著应付的態度,想著这期末评比是师兄们的事,他们就是凑数的。 转眼间,又到周五。 雪粒子敲打著窗户,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像闷雷。 关於导演系期末短片的零碎消息还在飘,焦点都集中在05级的申澳身上。 “申澳师兄那片,听说田主任评价超高!” “那还用说?人家底子在那儿呢!《河龙川岗》可是拿过奖的!” “咱们这届……悬嘍,没听哪个老师提过谁。” “听说06级的赵师兄也被点名夸奖了,嘖!就比咱们多学一年,看看人家!” “我觉得其实我那短片拍的……” “你可拉倒吧!” 李易一路竖著耳朵回来,刚坐下就烦躁地抓了把头髮,凑近正翻笔记的陈最:“老陈,这都几天了?一点信儿没有!老王那边……真没下文了?別是咱那片儿……太生猛,把老师给震懵了,不敢往外拿吧?” 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忐忑。 张博推了推眼镜,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是啊老陈,王老师那天到底怎么说的?就光让你低调?” 陈最合上笔记,看著眼前两张如出一辙的焦虑脸,有点无奈。 这几天类似的嘀咕快成背景音了。 他放下笔,语气平稳:“老王原话,片子系里看了,觉得还行,让先捂著別声张,等后续安排。”他顿了下,看著李易瞬间瞪大的眼睛,补充道,“还说【有戏,很有戏】,能代表学校投到大学生电影节参展那种。” “我靠!”李易猛地吸了口气,差点喊出来,被陈最一个眼神压住,硬生生憋了回去,脸都憋红了,只剩下无声的激动口型:“真……真的?!老王真这么说的?” 他没想到陈最这货上次说话说一半,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害他白操心! 简直不当人子! 张博也长长吁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点小兴奋的笑。 嘴里下意识嘀咕:“那就好……。” “所以。”陈最敲敲桌子,“该干嘛干嘛,別跟屁股著了火似的,让人看笑话。” 李易嘿嘿直乐,搓著手,那点不安瞬间飞走,心思立刻活泛起来:“明白明白!低调!嘿嘿……哎,对了老陈。”他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明天周末了,晚上別去忙活了唄?哥们儿请客!地方都定好了!” 陈最刚想说不用,李易看出他想拒绝,一把箍住他胳膊,力气贼大:“不行不行!你必须去!我可跟人家拍胸脯保证你能来的!你要不去我这脸往哪搁?人家还不得说我吹牛不上税啊!” “拍胸脯?”陈最一愣,“你跟谁拍胸脯了?” “嘿嘿。”李易笑得贱兮兮,冲张博挤眼,“就上次涮羊肉碰见那几位中戏的美女啊!宋艺她们!今晚老地方!我都跟宋艺说好了!” 他笑得那叫一个荡漾。 其实李易本想著短片那边还没信儿,约上几个中戏的美女聚聚餐,放鬆放鬆。 结果没想到陈最话没说全,这下知道短片的事稳了之后心情更好了,不仅想放鬆,忽然觉得谈个中戏的姑娘倒也不错。 张博一听“中戏美女”,眼睛瞬间一亮,抬了抬眼镜,一本正经地帮腔:“老陈,一起去吧!適当放鬆一下。” “对啊老陈!劳逸结合嘛!”李易冲他一阵挤眉弄眼。 陈最拗不过,只好掏出手机给刘仁发了条简讯:“刘哥,今晚临时有事,去不了了,明天照常开工。” 发完看向两个活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走唄!” “这就对了嘛!”李易与张博相视一笑,抬手击了个掌。 陈最莞尔,知道这两货其实也是想藉此让他放鬆下。 仔细想想,是该换换脑子了。 五点半,天色擦黑,寒风刺骨。 206宿舍一行四人缩著脖子再次踏进“老张涮羊肉”那喧闹热乎的店门。 几人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打量,宋艺已经站起来挥手:“这边!” 李易连忙挥舞著双手回应,还不忘回头催陈最三人快点。 陈最翻了翻眼皮,慢悠悠地跟著他晃过去。 走近一看,桌上菜已经上齐,铜锅咕嘟咕嘟冒泡,圆桌旁坐著上次见过的宋艺、江鎧桐、陈小云和刘雨歆。 但旁边还有两张新面孔。 陈最目光扫过,立马就认出眼前的两个漂亮姑娘。 毛小彤梳著乖巧的齐刘海,大眼睛清澈,带著点好奇,眉眼带笑,长得很甜。 张佳柠则显得更利落,短髮清爽,笑容开朗。 而且两人都是淡妆,依旧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陈最你们来啦!”宋艺声音清脆,热情招呼,“快坐快坐!给你们介绍下。”她指向毛小彤张佳柠,“这两位是我们师姐,表演系05级的,毛小彤,张佳柠!听说我们要跟北电导演系的人聚餐,就一起来热闹热闹!” 李易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人多好啊! 还都是美女,宋同学真是好人啊! “你们好!”毛小彤声音温温柔柔的。 “哈嘍!北电的才子们!”张佳柠大方地打招呼,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重点落在陈最身上。 “你们好,我是陈最。”迎著张佳柠直勾勾地目光,陈最笑容不变,打起了招呼。 “你好你好,陈最同学髮型不错。”张佳柠歪头轻笑。 两边人热热闹闹地寒暄落座。 陈最看著眼前笑盈盈地毛小彤,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唏嘘。 这姑娘现在看著多乾净纯粹,谁能想到她会摊上那么个吸血鬼老爹,后来还被个渣男伤得那么深。 至於张佳柠…… 陈最心里“嘖”了一声,想著这姐姐是吃了防腐剂吗? 十几年后跟现在几乎没差。 张博赵磊都是闷骚型,坐下后就忙著倒茶水。 李易的目光很快黏在了江鎧桐身上,开始发挥他的社交特长,变著法儿逗她说话。 江鎧桐似乎对他感官也不错,被逗得咯咯直笑。 相比之下张博赵磊显得有些拘谨,很多时候都是坐在那里听著,偶尔被主动搭话才插上一两句。 宋艺夹起羊肉涮著,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陈最:“哎,可算熬到周末了!陈最,你们导演系期末也够呛吧?听李易说你们的短片已经交上去了?” 陈最正涮著片肥牛,闻言点点头:“嗯,交了。” “拍得怎么样?能给我们看看不?”宋艺眼睛亮亮的,带著期待,“特別好奇你们拍的东西!师姐们也想看呢!” 她看向毛小彤张佳柠眨了眨眼。 两人立马会意,也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向陈最。 她们这次来,一方面是宋艺热情相邀,说认识个北电导演系的帅哥挺有意思。 另一方面也是想拓展下人脉。 眾所周知北电出名导,虽说近几年没出什么厉害的导演,但以后谁能说得定呢? 花点时间结识一下,或许哪天这关係就用上了。 此刻见到陈最本人,外形条件確实超出她们对寻常导演系学生的想像,比她们05级的陈驍也不差,举止也沉稳大方,越发来了兴趣。 陈最把涮好的肥牛放进麻酱碟,笑著迎向几个姑娘的目光:“片子现在可看不了,得等学校那边流程走完,系里有规矩。” 他轻巧地带过。 “哟,还保密呢!”宋艺故意拉长声音,带著点小狡黠,“看来拍得肯定不赖啊陈导!是不是藏著大招呢?” 她边说边给陈最杯子里添了点茶水,动作十分自然。 这姑娘今天扎著马尾,看起来特別干练。 皮肤又白,被热气熏的看起来面若桃李,颇有些光彩照人的味道。 “就是。”张佳柠笑著接口,目光带著探究,“陈导这气质,拍出来的东西肯定差不了。小彤你说是不是?” 她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毛小彤。 毛小彤抿嘴笑著点头,大眼睛弯弯地看著陈最:“嗯,感觉陈最同学……挺沉稳的,想法应该也不错。” 她这话真心实意,陈最给她的印象很好。 陈最端起茶杯喝了口,摇著头轻笑:“几位中戏的未来之星可別捧杀我。片子好不好,老师说了算。我现在就盼著这羊肉够嫩,麻酱够香。” 他这话接地气,配上他那张脸,反差感十足,桌上顿时一片笑声。 气氛越发轻鬆起来。 陈最自然地接过话头,聊起校园趣事。 他讲起导演系老师上课的经典段子,模仿得惟妙惟肖。 讲跟宿舍管理大爷斗智斗勇的糗事,绘声绘色。 甚至自嘲刚入学时闹的笑话,坦荡又风趣。 他的幽默源於观察,生动自然,不刻意抖包袱,却总能戳中笑点。 毛小彤听得眼睛发亮,几次被逗得掩嘴轻笑,看向陈最的目光里好奇更浓了,不自觉地支起下巴就这么盯著他。 她悄悄对张佳柠附耳嘀咕:“佳柠,他说话真有意思。” 张佳柠则更直接,好几次被陈最逗得哈哈大笑,拍著桌子说:“陈最,你这人太逗了!宋艺你这是从哪儿挖来的宝?” 宋艺看著陈最游刃有余地控场,眼里笑意更深,时不时接上几句,把话题引向更轻鬆的方向。 只是偶尔瞥见毛小彤的反应,心头不禁有些不自在。 忽然觉得今天喊著这两位师姐过来,似乎不是个好的决定。 陈小云坐在陈最斜对面,话不多,一直安静地听著,嘴角噙著浅浅的笑。 当陈最讲到一个特別逗的段子时,她適时地轻轻“哎呀”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著点娇嗔:“陈最同学,你也太会讲了吧?把大家肚子都笑疼了。” 她语气嗔怪,眼波流转,带著点小女生的崇拜。 等服务员过来加汤时,她又很自然地拿起陈最手边的空茶杯:“陈最,帮你加点热的吧?天冷。”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陈最的手背。 陈最不动声色地挪开手,只当什么也没察觉。 李易则火力全开,目標明確地对著江鎧桐:“江同学,你们中戏晨功是不是特恐怖?听说冬天也得吊嗓子?嘖嘖,太狠了!不像我们,最多画分镜画到眼瞎……” 江鎧桐被他逗得直乐,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张博赵磊则像两个大冤种,专注地听著大家聊天,偶尔跟旁边的刘雨歆或其他人搭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就是埋头吃菜。 平日里面对岛国老师指点江山的劲头全没了,看得陈最都替他们著急。 须臾之间,铜锅热气腾腾,羊肉一盘盘见底,啤酒也空了几瓶。 大家吃得鼻尖冒汗,脸颊泛红。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热火朝天。 酒足饭饱,宋艺满足地呼了口气,脸颊微红,忽然提议:“哎,吃得这么饱,要不咱们去后海那边转转?消消食儿!听说那边有家酒吧来了个驻唱歌手,帅得掉渣!”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著明显的兴奋,目光扫过眾人,“而且唱的都是自己写的歌!我同学去听了,说巨好听!氛围特好!咱们一起去见识下唄?” “原创歌手?这么厉害?”张佳柠立刻来了兴趣。 “后海酒吧啊……听起来不错!我还没去过酒吧呢。”毛小彤也有点心动。 陈小云轻轻拍手:“好呀好呀,去听听歌放鬆下。” 她看向陈最,眼神带著期待。 江鎧桐刘雨歆也点头附和。 年轻人就没几个不爱凑热闹的,况且明天还是周末。 李易正和江鎧桐聊得起劲,根本没听清宋艺在说什么,一听可以再跟她们多相处一段时间,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张博赵磊听说要去酒吧,还有这么多美女都想过去,虽然有点紧张,但也很想去凑这个热闹。 酒吧好啊! 只有陈最,在宋艺连珠炮似的说出“后海”、“酒吧”、“驻唱歌手”、“原创”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拿著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下。 他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冲我来的! 第26章 曝光 后海、酒吧、原创…… 这几个词儿串一块儿,直指他的副业啊! “咳……”陈最放下杯子,脸上表情儘量自然,“宋艺同学,这主意听起来不错,不过你看……”他指了指窗外,雪粒子正扑簌簌地敲著玻璃,“雪下大了,天也黑透了。咱们学校宿舍门禁可不等人,回去晚了,宿管大爷那关可不好过。” 他话音未落,李易那没心没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响亮又带著点炫耀的意味:“嗨!老陈你瞎操心啥!咱们那门禁,大爷睡得比谁都香,压根儿不叫事儿!放心大胆的玩!” 他正跟江鎧桐聊得眉飞色舞,生怕这难得的聚会散了场,恨不得拍胸脯保证。 陈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扭头狠狠瞪了李易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著“你丫拆台是吧?”。 李易却没看他,眼睛跟长江鎧桐身上似的。 宋艺一听李易这话,立马像得了尚方宝剑,小手一挥,神采飞扬:“就是嘛!李易都说了没事!就这么定了!走走走,去看看那歌手到底有多帅,歌有多好听!” 她兴致高昂,直接拍板。 “好啊好啊!”张佳柠第一个响应,毛小彤也笑著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陈小云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陈最,透著期待。 江鎧桐刘雨歆见状自然也没意见。 张博赵磊看著这么多漂亮姑娘都兴致勃勃,加上对酒吧的嚮往,跟著直点头。 陈最心里哀嘆一声,知道大势已去。 得,硬著头皮上吧。 一行人挤挤挨挨地出了热气腾腾的馆子,寒风裹著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冻得人直缩脖子。 好不容易拦下三辆红色的夏利计程车,陈最宿舍四人正好挤了一辆。 车门刚关上,陈最就一把勒住李易的脖子,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李大嘴!看到美女你脑子就扔后海餵鱼了是吧?拆我台拆得挺溜啊!” 李易被勒得直翻白眼,挣扎著掰他的手:“咳咳……松……鬆手!啥情况啊老陈?我哪拆你台了?不就是说门禁不严嘛……” 他一脸无辜加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陈最鬆开他,没好气地低声快速提醒:“宋艺说的那酒吧,九成九就是【蓝调】!那驻唱……不出意外就是我!” “啊?!” 李易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终於明白过来,“臥……臥槽!这……这……” 他看看前排的司机,又看看一心期待的张博赵磊,后半句“这么巧?”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满脸懊恼。 他挠挠头,压著嗓子:“那……那咋办?都到这步了……要不,祈祷宋艺说的不是那地儿?” 陈最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货。 车子在雪夜里摇晃著驶向灯红酒绿的后海。 怕什么来什么。 车子刚在后海酒吧街口停下,眾人呼喝著推门下车,裹紧衣服抵御寒风。 宋艺站在街边,指著前面灯火最亮,隱约有歌声飘来的方向,语气兴奋:“我记得我同学说的就是这边!好像叫什么……【蓝调】!对,就是【蓝调】酒吧!走走走,找找看!” “蓝调”两个字像小锤子,精准地敲在陈最李易两人的脑门上。 二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完犊子”三个大字。 得,祈祷彻底破產。 李易哭丧著脸,用口型无声地对陈最比划:“兄弟,对不住啊!” 陈最心里那点无奈在宋艺说出“蓝调”两个字时,反而消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带著雪沫的冷空气,豁然开朗。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驻唱这事他之前藏著掖著,主要是怕系里老师知道后觉得他不务正业,毕竟才大一。 他自己门儿清,嗓子条件摆在那儿,唱歌的上限肉眼可见,暂时在“蓝调”就是过渡一下,他的心思还是在拍电影上。 事已至此,顺其自然吧。 反正迟早也得露馅。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薄雪往前走,霓虹灯招牌在雪夜里晕开模糊的光圈。 毛小彤走在陈最旁边,借著路边店铺透出的光,打量了下他略显紧绷的侧脸,轻声问:“陈最,你是不是不太想去啊?我看你从刚才说起酒吧脸色就不太对劲。” 陈最侧过头,对上她带著关切的大眼睛,心里微微一暖,嘴角扯出一抹轻鬆的弧度:“没事,走吧,快到了。” “嗯。”毛小彤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又看了他两眼。 说话间,“蓝调”那熟悉的木门已经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绿色的霓虹灯管拼成的“blues”字样在雪夜里静静亮著。 宋艺一马当先,带著兴奋推开了门。 暖风裹挟著混杂的音乐声、人声,还有淡淡的菸酒味扑面而来。 灯光昏黄,人影晃动。 他们这群人刚挤进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布局,吧檯边一个端著托盘身穿黑色马甲的年轻服务生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陈最,立刻热情地扬声招呼:“哟!陈哥!来啦!” 这声“陈哥”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格外扎耳。 毛小彤离陈最最近,诧异地转头看他:“陈最?你……常来这儿?” 她声音不大,但旁边的宋艺等人都听见了,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陈最冲那服务生笑著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看向毛小彤:“嗯,算是常来吧。” 这下张博赵磊察觉出不对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陈最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出去,很晚才回来,难道…… 疑惑像雪球一样在每个人心里逐渐滚大。 宋艺的好奇心更是被吊到了顶点,她刚想追问,就看到吧檯后面那个看著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也注意到陈最,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绕过吧檯就走了过来。 “哎?小陈?”刘仁嗓门洪亮,带著点京城爷们儿的爽利劲儿,“你不是发简讯说今晚有事不来了吗?怎么著?事儿办完了?” 他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陈最身旁这一大帮明显是学生的年轻男女。 陈最迎上去,简单解释:“刘哥,临时有点变化。”他侧身指了指宋艺她们,“中戏表演系的朋友,还有我们北电的室友,一起过来玩玩。” 刘仁一听“中戏表演系的朋友”、“北电室友”,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意外瞬间被热情的笑容取代。 “哎哟!自己人啊!”他大手一挥,声音拔高了几分,“欢迎欢迎!小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来来来,快请进!小李!”他扭头喊刚才那个服务生,“带几位朋友去里面那个大卡座!最好的位置!” 说罢,他转回头笑容满面地对宋艺她们招呼:“几位同学,既然是陈最的朋友,今晚敞开了玩!待会儿给你们送点小吃果盘,再上几杯我们这儿的招牌鸡尾酒,算我的!”他豪气干云,又补充道,“再送你们两瓶芝华士,玩的开心些!以后常来!” 这阵仗! 这热情! 眾人彻底懵了。 几个女生面面相覷,眼睛里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 张博赵磊更是目瞪口呆,看看刘仁,又看看一脸面色如常的陈最,完全搞不清状况。 李易则是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绷著脸憋笑。 大家晕乎乎地被服务生小李引著往里走。 卡座位置果然很好,正对著小舞台,视野开阔。 刚坐下没一会,刘仁就亲自带著两个服务员过来,各种小吃、果盘、色彩繽纷的鸡尾酒很快摆满了桌子,还有两瓶显眼的芝华士跟冰块。 “刘老板,这太破费了……”宋艺连忙代表大家起身道谢,其他人也纷纷跟著站起来。 “甭客气!小陈可是我们这儿的宝贝疙瘩!他的朋友必须招待好!”刘仁哈哈笑著,大手一挥,目光很自然地又落回到陈最身上,带著点商量的口吻问,“小陈啊,你看……来都来了,要不照常?熟客们可都念叨你呢!” 他这话透著期待,也带著点老板对台柱子的尊重。 刘仁的话像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眾人刚刚平静一点的心湖里,瞬间又激起一片更大的涟漪。 几个姑娘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陈最脸上。 她们隱隱猜到了某种可能! 带著巨大问號的沉默短暂笼罩了卡座。 下一秒,几个女孩子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带著急切的好奇。 “陈最?什……什么意思?”毛小彤的声音最轻柔,但惊讶一点不少。 “刘老板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张佳柠直接问了出来。 “陈最,你……你该不会就是……”陈小云的声音带著点小心翼翼,又藏著莫名的期待。 宋艺则直接多了,她猛地往前探身,隔著桌子几乎要抓住陈最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有点拔高:“陈最!那个帅得掉渣,唱自己写的歌巨好听的驻唱……就是你?对不对?!” 张博赵磊彻底石化在座位上,看看刘仁,又看看被围在风暴中心却依旧笑吟吟地陈最,脑瓜子嗡嗡的。 原来陈最每天晚上出去,是来酒吧当驻唱?! 这……这也太魔幻了吧! 面对眾人灼灼的目光,七嘴八舌的追问,陈最没急著解释。 他抬眼,目光扫过卡座里一张张或震惊或好奇或兴奋的脸,最后落在刘仁带著期待的脸上,冲他笑著点了点头。 “行,刘哥,那就唱吧。” “好嘞!”刘仁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用力一拍陈最的肩膀,“等著啊,我去让阿伟给你准备吉他!” 说完乐呵呵地转身,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刘仁一走,卡座里瞬间炸开了锅。 “陈最!真是你啊!”宋艺第一个喊出来,兴奋得脸颊泛红,刚才的猜测被彻底证实。 “陈最,你……你还会唱歌?还是原创?”毛小彤捂著小嘴,大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的光。 “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张佳柠迫不及待地追问。 陈小云没说话,但那双看著陈最的眼睛里,除去好奇外,某种难以言喻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来。 李易这会儿终於不用憋著了,嘿嘿直乐,带著“我早知道”的得意:“淡定,淡定!都坐下!好戏马上开场了,听完歌让老陈自己交代!” 张博赵磊终於从石化状態中恢復过来,看向陈最的眼神十分复杂,震惊、佩服、还有点被瞒了这么久的小小怨念。 陈最没理会李易的嘚瑟,也没立刻回答姑娘们连珠炮似的问题。 他站起身,只丟下一句“等我回来再说”,便迈开长腿,朝著小舞台侧后方那个掛著“閒人免进”牌子的休息室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带著与周围喧囂格格不入的气场。 他一离开,卡座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的天!他居然真是驻唱!”张佳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鸡尾酒,试图压压惊。 “怪不得老板对他那么熟!还送这么多酒!”宋艺看著满桌的吃的喝的,恍然大悟,隨即又兴奋起来,“太酷了吧!白天是导演系的学生,晚上跑来酒吧当原创歌手?这经歷可以写剧本了!” 毛小彤双手捧著杯子,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休息室的方向,小声附和:“感觉……好厉害。完全想不到。” 语气满是讚嘆。 陈小云也轻轻点头,目光追隨著那个消失的背影,轻声喃喃:“是啊,好意外。他看起来……总是那么沉稳,没想到……”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张博推了推眼镜,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斜睨著李易:“老李,你……早就知道?” 李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哥们儿可是老陈的头號……呃,室友兼兄弟!不过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老陈低调嘛!” 他差点把“头號粉丝”说出来,及时剎住了车。 赵磊则是一脸佩服:“陈最……真行!白天上课,晚上驻唱,这精力……” 正议论著,酒吧里的灯光似乎有意识地暗下了几度,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光束缓缓聚焦到了中央的小舞台上。 原本在台上调试音响设备的阿伟抱著把木吉他走了下来,其他几名乐队成员也跟在他身后。 紧接著,一道笔挺的身影从休息室门口走出,稳步登上舞台。 清爽利落的短髮在聚光灯下根根分明,俊朗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更加清晰。 他肩上挎著一把原木色的d型吉他,正是刚才阿伟拿下去的那把。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立麦前站定,微微低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在他站定的瞬间,酒吧里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角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声音迅速低了下去。 不少熟客已经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靠近舞台的几桌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议论声此起彼伏。 “嘿!这哥们来了!” “等好一会了,就为听他唱歌!” “不知道今天会唱新歌吗?” 这些细碎的声响,若有若无地传进了卡座里眾人的耳朵里。 宋艺她们几个交换著眼神,心里的讶异又加深了一层。 陈最在这里,真的有很多熟客! 而且很受欢迎! 陈最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视线在掠过自己那桌卡座时,微微停顿了半秒,对著那一张张写满惊喜期待的脸,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就唱首女孩们喜欢的歌吧。 陈最抬手,手指隨意地拨弄了一下琴弦。 “錚~” 一声清澈的琴音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盪开。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微微靠近麦克风,低声报出了歌名: “一首《小幸运》,送给大家。”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便在琴弦上嫻熟地滑动起来。 一段极其优美抓耳的前奏流淌而出,像初冬夜晚带著凉意的风,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卡座里,所有人都紧盯著台上的那道身影。 宋艺心想,他好像在发光呀! 毛小彤身体微微前倾。 至於陈小云,她现在没空想別的。 第27章 心思各异 吉他弦音清泠泠地盪开,像初冬夜里第一片落下的雪花,乾净又带著点凉意。 陈最微微低头,凑近立麦,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开口便唱: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声音確实是毫无特色,既不浑厚,也不空灵,就是最普通不过的男声,像学校广播站隨便拉来的学生。 可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嗓子,配著从未听过的悠扬旋律,直戳心窝的歌词,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吐字清晰,节奏稳得像心跳。 指尖在琴弦上拨弄、扫弦,动作流畅自然,沉浸其中,无比专注。 没有炫技的高音,也没有刻意的嘶吼,只有一种平实却无比真诚的诉说感,仿佛在对著某个特定的人,又像是对著台下所有人,轻轻翻开一页泛黄的日记。 “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认真~呼唤我姓名~” 宋艺坐在卡座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那道身影。 暖黄的灯光勾勒著陈最的侧脸线条,也映著他拨动琴弦时专注的眼神。 她脑子里有点乱,像被塞进了一团五顏六色的毛线。 第一次在涮羊肉店遇见陈最时,他导演系的身份,沉稳风趣的谈吐,就让她意外又好奇。 她回去后特意打听过陈最,结果只挖到个“向杨密表白被拒”的老料,其他信息少得可怜。 而且也与她见到的陈最不太相符。 本以为只是个有点故事的男生,可今晚,他却像个巨大的谜团一样在她面前层层剥开。 他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酒吧驻唱! 宋艺的余光扫过身边。 陈小云双手捧著饮料杯,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陈最身上,那里面闪烁的光芒比酒吧的射灯还要亮。 再看看毛小彤。 她双手托著下巴,小巧的脸上神情专注,清澈的大眼睛像浸在湖水里,只倒映著台上那个人。 宋艺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今晚邀请毛小彤张佳柠来,本是想在陈最面前显显自己的人脉,顺便多些机会接触他。 可没想到,毛小彤竟然对陈最也这么感兴趣,还有陈小云那毫不掩饰地灼热目光…… 宋艺有点烦躁地端起面前的鸡尾酒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却浇不灭心头莫名升起的酸涩。 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 台上陈最还在唱著,简单的歌声像带著鉤子,把她的思绪又拽了过去。 “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別了才觉得刻骨铭心~” 毛小彤托著下巴,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隨著那温柔的歌声,一下一下,跳得有点快。 今晚之前,她还不认识这个叫陈最的男生。 餐馆里里一面之缘的印象,沉稳、风趣、长相也不错。 可现在,她像是重新认识了他。 他面对熟客时的从容,走上舞台时沉静的气场,还有此刻,唱出如此打动人心的歌词……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 他就像一个宝藏盒子,每一次打开,都能发现新的闪光点。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天是导演系的学生,晚上却在酒吧唱著这样动听的歌…… 毛小彤看著他在光影里专注歌唱的样子,那份引人入胜的神秘感,让她心里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陈小云则完全沉浸在歌声里。 她看著陈最在台上发光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跳得厉害。 他真好看,唱歌的样子更好看。 那句“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简直唱到了她心坎里去。 她悄无声息地挺了挺胸,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 张佳柠坐在旁边,虽然没像宋艺三人那般心思百转千回,但也听得入了迷,跟著节奏轻轻晃著脑袋,不时发出低低的讚嘆:“真好听……这歌词写得真好!” 李易抱著胳膊靠在卡座里,看著身边几位美女的反应,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彻底石化的两个室友。 张博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嘴巴微张,活像条离水的鱼。 赵磊则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茫然表情。 李易得意地咧开嘴,无声地冲陈最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台上,陈最完全沉浸在歌曲的演绎中。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扫过台下,最后一句歌词带著些许尘埃落定般的悵惘: “与你相遇~好幸运~可我已失去为你泪流满面的权利~” “但愿在我看不到的天际~” “你张开了双翼~” “遇见你的註定~” “oh~她会有多幸运……” 尾音落下,琴弦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轻轻震颤。 酒吧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尖叫,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句“多幸运”带来的余韵里,一时忘了反应。 灯光师似乎也忘了切换,光束依旧笼罩著台上抱著吉他的年轻人。 几秒钟后,像退去的潮水猛然回卷,巨大的声浪轰然爆发! “好!!!” “好听!” “再来一首!必须再来一首!” “哥们儿!新歌吗?太踏马好听了!” “臥槽!我想起初恋了!” 掌声、口哨声、激动的叫好声、杯子敲击桌面的哐当声……瞬间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酒吧的屋顶掀翻。 许多人脸上都带著兴奋的红光,眼神热切地盯著台上的陈最。 陈最笑了笑,对著台下微微欠身,算是谢幕。 他利落地摘下吉他,递给旁边等待的阿伟,然后在一片“再来一首”的呼喊声中,双手合十,笑著走下小舞台。 回卡座的路並不长,但仿佛成了一条星光大道。 沿途的熟客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哥们!真牛逼!这歌让我想起初恋了!” “明儿还来吗?还唱这个不?” “兄弟,这边喝一杯啊!” “词写得太好了!有味儿!” 陈最脸上掛著浅笑,脚步不停,对著热情招呼的客人或点头,或简短回应一句“谢谢”、“过奖了”、“明天见”,没有丝毫侷促或得意忘形,早已习以为常。 他就像一艘稳稳驶过喧闹港湾的小船,目標明確地朝著自己的卡座靠岸。 当他终於穿过人群,重新在卡座里坐下时,迎接他的是九双齐刷刷亮闪闪的眼睛。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酒吧背景的嘈杂音乐还在顽强地迴响,但卡座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著各种复杂的情绪。 讶异、崇拜、好奇、探究……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竞爭? 这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大概有十秒钟。 “哇!!!” 宋艺第一个没忍住,她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几乎要扑到桌面上,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劈叉:“陈最!这歌……这歌是你写的?天吶!太好听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说著还夸张地搓了搓自己胳膊。 “是啊是啊!”毛小彤也放下托著下巴的手,脸蛋微微泛红,声音还是柔柔的,但语速明显快了不少,“陈最,你唱得真好!这首歌叫《小幸运》吗?旋律歌词都……都好美!” 她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写满了惊喜。 “陈最!”张佳柠的声音最大,她性格本就爽利,此刻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你太不够意思了!藏著掖著这么大本事!这歌写得太牛了!不行不行,你得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写歌的?写了多少了?” 陈小云没急著说话,只是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陈最,等他看过来时,才微微垂下眼帘,柔柔地开口:“陈最,你真的很厉害,歌很好听。” 声音不大,却带著些许与年龄不符的柔媚。 李易嘿嘿笑个不停,一副“我兄弟就是这么牛”的骄傲模样。 张博赵磊总算从石化状態中回魂,张博推了推眼镜,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老陈……你这……深藏不露啊!” 赵磊用力点头附和,半天憋出一句:“服了!我真服了!老陈!” 面对七嘴八舌的审问,陈最拿起桌上自己那杯柠檬水,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润了润因为唱歌而有些发乾的嗓子。 等大家的声音稍微小了点,他才放下杯子。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他迎著眾人探寻的目光笑著开口,“就是平常喜欢瞎琢磨点旋律,写点词,算个习惯吧。后来想著,能顺便挣点零花钱也不错,就来这边试了试。”他耸耸肩,语气轻鬆得像在说晚饭吃了什么,“老板觉得还行,就留我在这儿唱了。” 就这?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落在眾人耳朵里,顿时引起一阵声討! 宋艺瞪大了眼睛:“瞎琢磨?挣点零花钱?陈最,你知道你这歌多好听吗?我看老板都要把你当宝贝供著了!”她指著满桌的酒水小吃,“这阵仗,你管这叫还行?” 毛小彤微微张著小嘴,显然被陈最这过於“低调”的解释弄得有点懵。 她看著陈最平静的侧脸,撇了撇嘴。 能写出这样的歌,怎么可能只是瞎琢磨? 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就是!”张佳柠拍著桌子,“陈最,你这谦虚得有点过分了啊!你这水平都可以出道了!还搁这儿挣零花钱?” 陈小云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更柔更亮了,仿佛陈最这份“低调”在他身上又镀上了一层神秘迷人的光晕。 李易见陈最被围攻,赶紧端起酒杯站起来打圆场:“哎哎哎!行了行了!审问大会到此结束!我兄弟低调,你们懂啥!这叫真人不露相!来来来,喝酒喝酒!感谢刘老板大气!感谢陈……呃,感谢陈歌手带我们开眼界!乾杯!” “对对对!乾杯!” “敬陈最!” “敬陈大歌手!” 眾人被李易带动,纷纷笑著举起杯子,暂时把情绪压了下去。 玻璃杯清脆地碰撞在一起,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然而,这表面的热闹下,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当李易再次与江鎧桐连上线,当张佳柠刘雨歆拉著张博赵磊討论起关於导演系日常上课內容的话题时,宋艺、陈小云、毛小彤三人的注意力,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始终若有若无地围绕在陈最身上。 宋艺夹起一块油炸翅中,很自然地递到陈最面前的碟子里:“陈最,尝尝这个,挺香的。” 她动作大方,眼神带著笑意,像是朋友间普通的分享。 “谢谢。”陈最点点头,夹起翅中咬了一口。 几乎同时,陈小云的声音柔柔地响起:“陈最,你唱了那么久,嗓子干了吧?再喝点水?” 她拿起柠檬水壶,身体微微倾向陈最的方向,作势要给他添水。 动作带著点刻意的亲近,眼神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哦,好,谢谢。”陈最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暗自嘆了口气。 毛小彤看著两人的动作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水果沙拉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吃点水果吧,解腻。” 她的目光落在陈最脸上,笑的很甜。 宋艺陈小云几乎是同时瞥了一眼那盘水果沙拉,又飞快收回视线。 宋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隨即又扬起,转头跟陈最搭话:“哎,陈最,你刚才那歌,歌词写得真好,【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这句简直太棒了!你写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她把话题又拉回到陈最身上,试图占据聊天的主动权。 陈小云也不甘示弱,身体又往陈最这边挪了挪,声音放得更软:“是啊,陈最,你写歌的灵感都是从哪里来的呢?是像我们学习表演观察生活那样吗?” 她靠得很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陈最感受著来自左右两边截然不同却同样热情的关注,对面毛小彤恬静却晶亮的眼神,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他不动声色地往椅背靠了靠,拉开一点与陈小云的距离,拿起水杯战术性喝了口水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灵感?可能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段旋律,或者看到点什么,想到点什么,觉得有点意思,就记下来瞎编唄。没那么玄乎。” 他的回答依旧隨意,把宋艺陈小云精心找的话题又给堵了回去。 宋艺微微鼓了下嘴,有点泄气。 陈小云眨了眨眼,似乎还想说什么。 毛小彤看著陈最游刃有余地应对两人,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觉得陈最这样有点无奈,但为了不落了两人脸面体面应付的样子,还真是有趣。 毛小彤拿起一颗圣女果,小口地吃著,没再参与这场无形的爭夺,只是安静地观察著他的表现。 张佳柠坐在毛小彤旁边,把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她看看左边眼神有点急的宋艺,看看右边几乎要贴上去的陈小云,再看看对面安静吃著水果但眼神一直没离开陈最的毛小彤,又看看被夹在中间一脸“我很无辜”实则稳如泰山的陈最…… 嘖……真有意思! 张佳柠端起酒杯,凑到毛小彤耳边,压低声音:“嘖,彤彤,看见没?咱们这位陈最同学魅力有点大啊!这才多久,就三足鼎立了?” 毛小彤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连忙低下头,小声嗔道:“佳柠!你別乱说……” 话虽如此,脸上的红晕却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张佳柠见状抿嘴笑了下,不再逗她。 陈最是不错,不过她並不喜欢这种才华横溢的人。 太招蜂引蝶了。 卡座里的气氛,在酒精音乐的催化下,变得愈发微妙。 时间在某些心照不宣的暗流中悄然滑过。 直到酒吧里的音乐节奏变得更加动感喧囂,直到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直到宿舍门禁的时间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於让这场聚会走到了尾声。 第28章 兴师问罪 雪粒子还在扑簌簌地下,一点也没有要停的趋势。 深夜十点多的后海街口,空旷冷清,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雪幕里晕开模糊的光圈。 三辆计程车艰难地停在了路边。 “走了啊!谢谢你们!今天太开心了!”张佳柠隔著车窗用力挥手,声音带著点酒后微醺的兴奋。 “再见!路上小心!”毛小彤从她身后探出头,脸颊红扑扑的,眉眼弯弯,目光锁定窗外的陈最。 宋艺坐在另外一辆车靠里的位置,隔著车窗玻璃望向陈最,嘴唇动了动,但目光扫过身旁同样盯著窗外的陈小云,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挥了挥手,笑容有点勉强:“拜拜!下回再见!” “下次再聚!”李易衝著江鎧桐坐的那辆车使劲挥手,嗓子都快喊劈了,“江同学!记得发简讯啊!” 引得车里传来江鎧桐与其他几个姑娘一阵鬨笑。 陈小云坐在宋艺旁边,没说话,只是隔著车窗定定地看著窗外微笑挥手陈最,直到车子启动,匯入稀疏的车流,消失在风雪夜色里。 目送两辆计程车相继走远,陈最四人才忙不迭地上了车。 这一晚也够折腾的。 “呼……”李易缩起冻得通红的脖子,搓著手,脸上还掛著意犹未尽的傻笑,“江同学真不错,是吧老陈?” 陈最没搭理他这茬,想到毛小彤,再想想江鎧桐的行为,表情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易肩膀没多说什么。 “师傅,咱们走吧。”他冲前边的计程车师傅招呼道。 “嘿?你啥意思?”李易被他的反应搞的愣了愣。 陈最摆了摆手,没有多说,靠著车窗眯了起来。 拿未来的事套在现在的人身上,未免有些不合適,毕竟有他这个蝴蝶在,万一事情的发展出现变化了也说不定。 呼啸的寒风中夹杂著李易依依不饶的追问声,车辆缓缓驶向北电。 回到熟悉的宿舍楼,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推开206宿舍的木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立马驱散了不少冷意。 不得不说,暖气真是个伟大的发明。 “哎哟我滴妈,可算回来了,脚都冻麻了……”李易一边嘟囔一边甩掉沾满雪水的鞋子。 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的张博赵磊却没动。 两人並排站在屋子中央,双手抱臂,面无表情,目光炯炯地盯著最后进来的陈最,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架势。 宿舍里没开大灯,昏黄的光线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气氛莫名有点肃杀。 陈最脚步一顿,意识到不对劲,脸上瞬间堆起笑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哎哟喂,二位大哥,这是唱哪出啊?兴师问罪?”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绕过他俩,走到自己床边,开始脱外套,但嘴里没停,“怪我怪我!这事儿是兄弟我不地道,瞒了这么久,该打!” 他语气诚恳,陪著笑脸先发制人。 张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依旧严肃:“陈最,甭嬉皮笑脸的!咱206现在是什么关係?一起扛过机器拍过片的战友!你倒好,白天是导演系新生,晚上摇身一变酒吧歌手,还搞原创?这么大的事儿,瞒得我们跟傻子似的!要不是今晚撞破,你打算瞒到毕业?” 赵磊用力点头,横眉竖眼地帮腔:“就是!老陈,太不够意思了!把我们当外人是不?” 李易闻言立刻缩了缩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嘴里小声嘀咕:“那个……我也刚知道没多久……” “你闭嘴!”张博赵磊异口同声,矛头瞬间转向他,“还有你李易!知情不报,同罪论处!待会儿再收拾你!” 李易立刻蔫了,老老实实坐到一边,不敢再吱声。 陈最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过身,脸上笑容收了几分,显得真诚许多:“真不是把你们当外人,博哥,磊子。这事儿吧,它有点……嗯,不太好说。”他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示意张博赵磊也坐,“你们也知道,咱系里那些老教授,观念都挺传统的。我顶著个导演系的名头跑去酒吧驻唱,还唱自己写的歌?他们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想,觉得我不务正业,心思活泛。”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开口:“再说,我这也就是个餬口的兼职。嗓子条件你们也听见了,很普通,走专业歌手这条路?想都別想!就是脑子里有点旋律,写出来赚个外快,总比去发传单强点。本来想著等片子的事彻底稳了,或者找到更合適的机会就跟你们坦白。谁知道今晚这么寸,直接撞枪口上了。” 他摊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模样。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情真意切,还顺带自嘲了一下嗓子。 两人一听,紧绷的脸色明显缓和下来。 张博嘆了口气,放下抱著的胳膊:“话是这么说,可你这也太见外了。咱们现在是一个战壕的兄弟,有啥不能说的?怕我们给你捅出去?” “就是,老陈,你也太小看我们了!”赵磊点头附和道。 “我的错我的错!”陈最赶紧再次认错,態度极其端正,“深刻检討!保证下不为例!这样,明儿中午,我请客,小食堂,隨便点!给二位大哥赔罪!” “这还差不多!”赵磊满意地露出笑脸。 张博也露出了点笑容,但隨即又板起脸,指著旁边装鵪鶉的李易:“那他呢?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对!”陈最立刻响应,起身一个箭步过去,配合著张博赵磊,三人怪笑著把刚想溜的李易按在了床上。 “哎哟!救命啊!臥槽!哪个孙子偷袭我下盘!”李易夸张地嚎叫,宿舍里顿时闹成一团,枕头乱飞,笑骂声一片。 刚才那点小小的芥蒂,在打闹中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闹腾够了,四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各自的床上,宿舍里只亮著那盏小檯灯,映照著几人模糊的轮廓。 窗外寒风呼啸,更显得屋里这一方小天地格外安寧。 “老陈。”张博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带著点感慨,“说真的,我到现在还有点懵。就这一个来月,你变化太大了。刚开学那会儿,你话少得可怜,整天低著头,头髮长得能演文艺片,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赵磊在上铺翻了个身,接话道:“谁说不是呢!剪了头髮后跟换了个人似的,人也开朗了,做事说话……嘖,特別稳。拍《代码》那会儿我就服你,主意正,指挥起来有条不紊,一点都不像第一次拍片的新生。景恬那么漂亮的姑娘,还拍过正儿八经地电影,你说戏的时候,人家都认真听著,一点不含糊。” 李易也来了精神,侧身支起脑袋:“还有今晚!在酒吧!我的天,老陈你是没看见,宋艺她们几个那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尤其是你唱歌那会儿,台下那反应,那尖叫!我当时就想,我靠,这我兄弟!倍儿有面子!” 陈最躺在自己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歷也有些感慨。 他笑了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我也就是想明白了点事。觉著既然来到世上这一回,不能白活这一遭。” 顿了下,他带著平时少有的认真继续开口:“以前的我,单纯是喜欢拍摄,喜欢导演这个职业。但现在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在这个行业里,真正做出点东西来。拍出能让人记住的电影,像张导那样,像星爷那样,甚至比他们更厉害!” “说得好!”李易猛地一拍床板,“老陈,就冲你这股劲儿,我李易以后就跟你混了!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哪怕是打杂也行,你指哪我打哪!” 张博的声音透著坚定:“算我一个!老陈,你有想法,有本事,我们信你。咱们206拧成一股绳,一起往前闯!” 赵磊用力点头:“对!一起!以后咱们哥几个就是北电最硬的组合!” 一股豪情在小小的宿舍里激盪。 年轻人的热血与梦想,在寒冷的冬夜里熊熊燃烧。 “行!”陈最坐起身,黑暗中仿佛能看到彼此眼中闪烁的光,“那咱们就说定了!一起努力!让以后的人提起咱们206,都得竖个大拇指!” “必须的!” “指定能行!” “好了,今天的热血就到这里!燃尽了!睡觉!醒了再继续打鸡血!” “附议!” “哈哈哈……” 豪言壮语之后是重新躺倒的声音。 兴奋的情绪却没那么容易平息,四个人又在黑暗里低声聊了很久,聊对未来的憧憬,聊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导演梦,聊今晚酒吧里的趣事,聊中戏那几个姑娘。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渐渐透出一点灰白,宿舍里的声音才慢慢低下去,最终被此起彼伏的鼾声取代。 天色逐渐明朗。 陈最是被一阵鍥而不捨的“嗡嗡”振动声吵醒的。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被那恼人的声音一点点往上拽。 他皱著眉,费劲巴拉地把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刺眼的光线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晃得他立刻又闭上眼。 熬夜的疲惫感瞬间袭来。 “唔……”他呻吟一声,摸索著在枕头边乱抓,触到了那个还在顽强震动的手机。 拿起一看,显示著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未读简讯和qq消息,发信人全是同一个名字——景恬。 陈最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瞬间飞走大半。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引得脑袋一阵眩晕。 顾不上看简讯內容,他拇指已经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餵?景恬?”他有些奇怪这姑娘怎么会突然打给他。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景恬清脆却明显带著点不满的声音:“陈最!你终於接电话了!我简讯qq发爆了,你都没回!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呃……不好意思,睡太沉了。”陈最赶紧道歉,脑子飞快地转著,景恬这么著急找他干嘛? 拍摄结束后他们偶尔会通过qq聊聊天,说得也大都是关於《代码》的话题,上次聚餐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你在哪儿呢?”景恬没多纠结他没回信息的事,直接问道。 “在宿舍啊,刚醒……” “那你赶紧下来!”景恬的声音穿透听筒,透著一丝急切,“我就在你们宿舍楼下!快点啊!等你半天了都!” 语气里有点小埋怨。 “啊?楼下?”陈唯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 雪似乎停了,但外面天色阴沉沉的,风颳得光禿禿的树枝乱晃。 他赶紧应道:“行行行,我马上下来!五分钟!不,三分钟!” 也顾不上头疼了。 掛了电话,陈最立刻掀开被子跳下床。 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毛衣抓羽绒服,一边扫了眼宿舍。 李易四仰八叉地躺著,被子踢掉了一半,睡得正香,还砸吧著嘴。 张博赵磊的床铺也静悄悄的,显然都还在跟周公下棋。 陈最用一分钟时间快速洗漱,胡乱抓了抓头髮,套上鞋子,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就衝出了宿舍门。 “砰”的一声轻响,宿舍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鼾声。 大周末的,楼道里空荡荡地也看不见几个人。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下楼梯,脑子里还在飞快地旋转。 景恬怎么会突然跑男生宿舍楼下来堵他? 跑到宿舍楼下,陈最一眼就看到了外面台阶下站著的那道纤细身影。 景恬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上一圈蓬鬆的毛领衬得她小脸越发小巧,感觉还没他巴掌大。 她没戴围巾,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双手插在衣兜里,时不时跺跺脚取暖。 看到陈最跑出来,她立刻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朝他挥舞著右手。 “喂!陈最!” 阳光下,女孩骤然绽放的明媚笑容晃了陈最一瞬。 他脚下一顿,隨即才若无其事的走向她。 今天这日头甚是刺眼啊! 第29章 集结號和小树苗 陈最几步跨下台阶站到景恬面前,冷气灌进喉咙,忍不住咳了一声:“这么冷的天,什么事儿这么急?电话都快被你打爆了。”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景恬正想张口回答又忽然收声,小巧的下巴往羽绒服领子里缩了缩,往前凑近一小步,像只好奇的小动物,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 “嗯?”陈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你身上……”景恬抬起脸,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探究,“有酒味!还有……”她又用力嗅了嗅,眼神微眯,“一股甜甜的香水味?橘子汽水儿混著花香那种?” 陈最眉头一挑。 昨晚酒吧那环境,后来又被宋艺她们几个围著说话,沾上点味道太正常了。 他没想到景恬鼻子居然这么灵。 “咳。”他別开脸,抬手蹭了蹭鼻尖,“昨晚李易瞎张罗,非拉著我们跟中戏的几个朋友聚了聚。至於香水……”他含糊地带过,“人多,难免沾上点。” “哦~”景恬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闪著狡黠的光,“联谊去了呀?李易同学很积极嘛!” 她没追问具体是谁,但那揶揄的小眼神看得陈最略微有些彆扭。 他赶紧岔开话题:“行了,快说正事,冻死了都。你大老远跑来,总不会就为了闻闻我身上啥味儿吧?” “啊!差点忘了!”景恬一拍脑门,懊恼地叫了一声,隨即又兴奋起来,从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两张粉色的电影票,献宝似的在陈最眼前晃了晃,“噔噔噔噔!看!” 粉色的票面印著醒目的片名,赫然正是《集结號》。 “今天首映!我好不容易让人抢到的!万达影城下午两点的场!”景恬语速飞快,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陈最,“一起去看唄?看完你正好给我讲讲!上次拍《代码》时你说戏那劲儿,我觉得你比好多老师都厉害!看完冯导的大片,你得给我分析分析,他这调度、这镜头语言、演员表演啥的,到底厉害在哪儿?” 她一股脑儿把话倒出来,带著满满的期待。 陈最看著那两张票,才想起今天是12月20號。 小钢炮这部转型之作,在07年年底掀起的风浪可不小。 他前世看过好几遍,分析起来自然手到擒来,但此时此刻,看著景恬冻得红扑扑的脸颊,还有那双充满求知慾的大眼睛,也没拒绝。 “行啊!”他一口答应下来,乾脆利落,“冯导这片子,值得一看。”他顿了下,揉揉瘪瘪的肚子,“不过我还没吃早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都。” “那正好,我也没吃!”景恬立刻接话,笑容灿烂,“票是两点的,时间充裕得很!走,先吃饭去!我知道影院旁边有家小店,云吞麵做得可香了!” “行,走著。”陈最抬手示意。 景恬咧嘴一笑,身姿轻盈旋过身子。 拍摄过《代码》后,两人已经算得上是熟稔的朋友关係,毕竟也曾“亲密接触”过。 两人在校门口拦了辆计程车。 司机师傅车里正放著不知名的评书。 “师傅,万达影城。”陈最报上目的地。 “得嘞!” 车子很快匯入车流。 景恬坐在副驾后面,侧著身子跟陈最说话,兴致勃勃地讲她怎么托人抢到的票,讲她听说的《集结號》拍摄期间发生的事。 陈最安静听著,偶尔笑著应和两句,目光掠过车窗外被薄雪覆盖的街道,灰扑扑的楼房,还有路边穿著臃肿棉袄骑著自行车的人。 这姑娘倒是不累,硬是说了一路。 到了影院附近,景恬熟门熟路地领著陈最钻进一条小巷子。 果然有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支著热腾腾的蒸笼,玻璃上蒙著一层厚厚的水汽。 店不大,几张小桌子,快坐满了人。 “老板,两碗鲜肉云吞麵,加个荷包蛋!”景恬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显然是来过的。 热乎乎的云吞麵很快端上来,汤头清亮,飘著翠绿的葱花,云吞皮薄馅大。 两人埋头开吃,热气一会就模糊了彼此的脸。 景恬吃得鼻尖冒汗,小口吸著麵条,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慢点吃,烫。”陈最看她那样子,忍不住提醒。 “唔,饿嘛!”景恬含糊地应著,咽下嘴里的面,满足地舒了口气,“好吃吧?冬天吃这个最舒服了!” “还不错。”陈最真心实意地夸奖,然后看著对面的姑娘乐呵呵地扬起嘴角。 19岁的大恬恬还真是个软糯糯地小姑娘,刚认识那会还知道顾忌下形象,现在熟悉之后越来越放得开了。 吃完饭,时间刚好溜达过去。 走到气派的万达影城门口,离检票还有小半个钟头,大厅里已经人头攒动。 巨大的《集结號》海报占据了一整面墙,张涵雨那张饱经沧桑的脸极具衝击力。 海报前挤满了等著合影的年轻人,大多是学生模样。 “听说场面特別宏大!” “冯晓刚拍战爭片?能行吗?” “张涵雨演穀子地,感觉挺对路的!” “华谊今年就指著这片子了吧?” 陈最听著周围的议论,想起冯晓刚此时如日中天的地位,以及《集结號》后来票房口碑双丰收的战绩,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小钢炮的这部作品確实很不错,称得上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陈最对景恬嘱咐了一声,转身朝吧檯排起的长队走去。 景恬“誒”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就看他挤进了人群。 不一会儿,陈最端著个超大桶爆米花和两杯插著吸管的可乐回来。 “喏。”他把爆米花塞给景恬,自己拿著两杯可乐,“你请我看电影,我请你吃爆米花。” “噗!”景恬噗嗤一笑,大大方方地接过爆米花桶抱在怀里,“陈导真大方!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拈起一颗爆米花丟进嘴里,眼睛幸福地眯起。 这时,检票的队伍开始蠕动。 两人隨著人流慢慢往前挪。 影院里暖气很足,混杂著爆米花的甜腻气味和人群的喧囂,十分热闹。 人挤人的时候,陈最的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景恬裹著羽绒服的胳膊。 隔著厚厚的衣服,触感很轻,但两人都像被静电刺了一下,同时不著痕跡地往旁边让了让。 陈最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景恬则低头专注地研究著爆米花桶上的图案。 找到座位坐下,红色绒布座椅坐下去软硬適中,但跟25年相比舒適度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不等陈最多观察,灯光暗下,银幕亮起,熟悉的龙標出现,但跟18年后的新版龙標还是有些微区別。 整个影厅快速安静下来,只有音响里传出的激昂配乐在迴荡。 战爭场面的炮火连天、血肉横飞,穀子地嘶哑著嗓子喊“听见號声就撤退”时的绝望与坚守,战友一个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巨大的声浪画面衝击著感官。 陈最虽然知道剧情,但置身於这个年代,在当下这个环境再看,感受依旧强烈。 他瞥了眼身旁的景恬。 她抱著爆米花桶,却一颗也没再吃,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银幕,嘴唇紧抿,放在扶手上的手攥的很紧。 当看到穀子地后半生为战友正名而四处奔波,受尽冷眼与屈辱时,这姑娘的眼圈明显红了,悄悄吸了下鼻子。 黑暗中,陈最能清晰感受到身边女孩全神贯注的情绪起伏。 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近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灯光亮起,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影厅里没有立刻喧闹起来,许多人还沉浸在悲壮的氛围里,沉默地坐著,或是低声討论著剧情。 “太震撼了!”走出影城,室外的冷风一吹,景恬才像是活了过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颊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著红晕,眼睛里还残留著湿润的水光,“张涵雨老师演得太好了!还有那些战爭场面,我的天!看得我都不敢喘气!”她语速飞快,嘰嘰喳喳地表达著自己的震撼,“冯导太牛了!这种片子也能拍出来!” 她兴奋地转头看向陈最:“哎,陈最,你说这片子能拿奖吗?肯定能吧?你觉得它最厉害的地方在哪?敘事?场面调度?还是演员表演?” 她像连珠炮似的发问,迫不及待地想从陈最这里得到专业的解读。 陈最看著她亮得惊人的眼睛,那股属於19岁少女,未被世事打磨的天真热情扑面而来。 他笑了笑,指了指马路对面一家掛著“街角咖啡”绿色招牌的店铺:“站这儿吹冷风聊啊?走,找个暖和地儿,坐下慢慢说。” “好呀!”景恬自无不可,裹紧羽绒服跟著陈最穿过马路。 推开咖啡馆玻璃门,一股混合著咖啡香的暖流瞬间包裹住他们。 店里人不多,绿色的墙纸,藤编的椅子,角落里放著几盆高大的绿植,墙上掛著几幅抽象的装饰画,是这个时代常见的咖啡馆风格。 店里人不算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景恬点了杯卡布奇诺,陈最要了杯热拿铁。 等咖啡的间隙,景恬迫不及待地追问:“快说快说,你觉得《集结號》怎么样?” 陈最靠在藤椅里,看著对面女孩急切的眼神,想起她后来一路参演大製作却屡屡被詬病为“票房毒药”的经歷,心头微微一动。 他端起服务员送来的拿铁,吹了吹表面的浮沫,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语气平缓却认真地问:“看完这片子,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或者说,除了场面震撼故事感人,它最打动你的地方是什么?” 景恬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捧著杯子歪头认真想了想:“嗯……是真实?”她不太確定地说,“感觉画面特別真实,战爭太残酷了。” “对,画面的真实感。”陈最点点头,表示肯定,“冯导这次,是把根扎进了土里。他没拍宏大的口號,没拍完美的英雄,他拍的是被时代碾过活生生的人,拍的是穀子地心里那股拧巴的劲儿,那股【我得给我的兄弟们一个交代】的执念。我们不细究更深层次的东西,至少在场面调度上,这次冯导做的很成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景恬年轻姣好的面容上,语气温和:“这就跟咱们拍《代码》有点像。李娜和赵戈,他们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俩挣扎在生活里的保安。他们的芭蕾梦,藏在制服底下,在冰冷的地库里偷偷踮脚,在监控屏幕前看著对方笨拙地跳。这份卑微里的光,这份真实的挣扎与渴望,才是最打动人的地方。” 景恬听得入了神,小口抿著咖啡,长长的睫毛垂著,若有所思。 陈最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缓,像在引导:“大片要立得住,光靠场面明星不行,关键还得看它有没有根,有没有魂。就像一棵大树,枝繁叶茂是好看,但底下得深深扎进土里,才能经得起风雨。”他看著景恬的眼睛,“你现在演戏,就像在挑树苗。別光看它將来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开出多漂亮的花,你得先看看,这苗子自己有没有那股劲儿,它的根,能不能扎到你心里那块土壤里去。把根扎稳了,把那股劲儿演透了,再大的场面,也撑得起来。” 说罢,陈最看著对面眨巴著大眼睛的女孩,端起咖啡抿了口,静待她的反应。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 咖啡馆里流淌著轻柔的音乐。 景恬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捧著杯子,眼神有些放空地盯著桌上那束光斑,消化著陈最的话。 她精致的眉宇间少了些刚才看完电影的兴奋,多了几分懵懂的思考。 陈最也不催她,端起自己的拿铁继续等待,时不时抿一口。 他看著女孩认真思索的小脸,忽然觉得这姑娘身上似乎也藏著点执拗,还有些想往上长的东西。 只是,现在的她跟当下很多演员一样,太执著於大片大製作。 他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轻鬆的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当然,这些都是我瞎琢磨的。你现在才大一,路长著呢。先把眼前的小树苗养好,记得把根扎深点就行。” 景恬被他最后这句半是调侃半是期许的话拉回了神。 她抬起头,对上陈最带著笑意的眼睛,脸上那点郑重瞬间化开,重新漾起属於19岁的明媚笑容,带著点被看穿小心思的赧然,重重点了点头。 “嗯!我记住了,陈导!嘿嘿~” 看著女孩娇憨的笑,陈最不禁莞尔。 看起来有点傻。 有点……可爱。 第30章 关於未来,不同寻常 景恬被他笑得有点懵,小脑袋微微一偏,额前的碎发跟著晃了晃,大眼睛里满是困惑:“陈最,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陈最摆摆手,笑意还掛在嘴角。 “哎呀,你真烦人!肯定没想什么好事!”景恬不满地鼓了鼓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捧住咖啡杯,手指摩挲著杯壁,忽然想起心中一直以来潜藏的疑问,眼睛滴溜溜一转,“陈最,你看啊,咱们认识也不算久,可我知道的你已经有好几个版本了。” 她掰著手指头,一件件数给他听:“最开始忘了是从哪里听说的,因为你那头长髮还是蛮扎眼的嘛,说你跑去跟杨密师姐表白被拒绝了。然后呢……”她抬眼,亮晶晶的目光直直看向陈最,“我就在蓝调撞见了抱著吉他唱歌的陈最,那个歌还唱得我心里还怪难受的,印象深刻。再然后呢~”她声音扬了起来,带著点小兴奋,“是能写出《代码》那种剧本,还能有条不紊地组织大家拍出来,在现场讲戏头头是道的陈导!最后……” 她话音一顿,看著陈最的眼睛,声音轻了些:“是现在坐在我面前,能把《集结號》说得这么透,还教我要扎根的陈最。” 数完这些,她微微歪著头,像只困惑的猫猫:“这才多久啊?一个人怎么能变这么多?而且变得……这么好?”她斟酌著用词,“所以……真的是因为被杨密学姐拒绝了,受了刺激,才一下子……脱胎换骨了?” 问完这句,她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於八卦了,不太好意思地垂下眼,小口喝起了咖啡。 陈最听著她这一连串的“版本论”,看著她那副努力分析又带著点小八卦的样子,颇为哭笑不得。 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一个沉默寡言情场失意的导演系新生,突然剪了短髮,开始在酒吧唱歌,还爆发出惊人的创作能力,人也变得善於交际。 除去受了情伤刺激而性格大变奋发图强,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他总不能告诉她说:“哦,其实是因为我身体里换了个来自2025年的灵魂,那个灵魂是个唱跳歌手,还是个三流小演员?” 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陈最端起已经微凉的拿铁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也让他脸上的笑容沉淀下来,变得坦然。 “嗯……要这么说的话。”陈最放下杯子,语气隨意,“那件事,也算是个引子吧。” 景恬立刻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模样。 “但关联真不大。”陈最看著她,眼神坦诚,“主要是……它像是一盆冷水,或者是一记闷棍吧,一下子把我给敲醒了。让我看清楚了很多以前模模糊糊犹犹豫豫的东西。比如,我到底想干什么?我能干什么?只是闷头学习导演相关的知识,浑浑噩噩地混日子,还是真的去试试自己心里那点念想?” 他顿了顿,结合刚穿过来时那两天的感受,快速组织了下语言。 “以前是喜欢电影,然后选择了考导演系,有很多想法,但就是想想,没真的去使劲儿。那件事之后,突然就觉得,不行,我得动起来。光想没用,得干。唱歌也好,写剧本拍片子也好,都是。”他摊了摊手,笑容豁达,“都是尝试,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说白了,就是找到了个目標,然后……开始朝著它奔了。” 他回答得如此坦然,甚至带著点释然,反倒让景恬心里那点熊熊燃烧的八卦小火苗“噗”地一下小了很多。 她本来期待听到点“为情所伤奋发图强”的戏剧性故事,结果对方却给了个更朴实也更让她信服的答案。 一个关於自我觉醒后,確定目標的故事。 “哦……是这样啊。”景恬小声应著,心里那点因为“版本”不同而產生的距离感,似乎又拉近了一些。 她眨眨眼,新的好奇又冒了出来:“那你现在找到的目標……是什么呀?你想成为怎么样的人呢?” 陈最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身体向后靠进藤编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微微仰头,视线似乎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確认。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景恬,嘴角勾起一抹带著点少年意气的笑:“既然上了导演系,当然是奔著当导演去的。” “像张导那样的大导演?”景恬立刻追问,大眼睛里闪烁著期待。 陈最被她这直白的话语逗乐了,他笑著摇摇头,又点点头,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张导?那可是高山仰止啊!努力向他看齐唄!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谁知道呢?万一我努努力,运气又好点,將来比他更厉害那么一点点,也说不定是吧?” “噗!”景恬刚喝进嘴里的一小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她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陈最。 比张导还厉害? 这牛皮吹得也太响了吧! 这几乎是景恬的第一反应。 可下一秒,脑海里忽然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认识陈最以来的点点滴滴。 酒吧里那个抱著吉他,歌声里藏著故事的忧鬱歌手。 片场那个眼神锐利、调度清晰、讲戏一针见血的年轻导演。 还有刚才,就这么坐在那里,把一部战爭大片剖析得入木三分,告诉她“要扎根”的……同龄人。 每一个陈最,都在打破她之前的认知。 好像……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这个念头像颗小火星,在她心里“滋啦”一下冒了出来。 她看著陈最笑吟吟地模样,没有狂妄,隨意的好像只是在谈论天气。 这股劲儿,莫名地让她觉得……有点酷。 景恬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搅动著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 过了几秒,她缓缓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异常认真,甚至带著点郑重的意味,一字一句地说: “陈最,我觉得你可以的!” “啊?”这下轮到陈最有点意外了。 他刚才那话,玩笑的成分居多,没想到景恬会这么认真地接住。 景恬却不管他的惊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越说越快,越说越篤定:“真的!你看你才多大?才大一!就能自己写剧本,还能拍出《代码》那样的短片。虽然我还没看到成片,但我相信一定很好!李娜那个角色,光看剧本我就觉得特別有劲儿!你讲戏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真的就是她了!你有想法,敢做,还……还特別稳!所以!”她用力地点了下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给陈最加油,“你以后一定能拍出更好的电影!一定能成为大导演!比……比张导还厉害一点点的那种!”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充满信任,那双清澈的眼睛亮得惊人,映著陈最有些怔忡的脸。 陈最看著她眼里那份毫无保留,甚至有点盲目的信任,看著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种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认可,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 陈最脸上的玩笑神色慢慢敛去。 迎著景恬晶亮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加油。” 这简单的五个字,让景恬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像冬日里突然盛开的小太阳,明媚又温暖。 “嗯!”她重重点了下头。 陈最自然地接了一句:“那我也祝你以后能成为一名特別棒的演员,演很多很多大片。” 这本是朋友间互相鼓励的话,景恬却立刻抓住了话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带著点小俏皮顺竿爬:“那说好了!等你成了大导演,我就来演你的大片!给我留个好角色啊!” “一言为定!”陈最莞尔,想也没想一口答应,冲她伸出小拇指。 景恬也笑嘻嘻地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了一起。 “拉鉤,盖章!” 两人小手指勾住,大拇指抵在一处,轻轻晃了晃。 下一秒,两人都看著对方,再看看勾在一起的手指,同时觉得这场景有点幼稚,又有点……说不出的离谱好笑! “噗哈哈哈……” “呵……” 咖啡馆里倏地响起两人忍俊不禁的笑声。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暖了几分,透过玻璃,温柔地落在他们身上。 这天之后,两人之间的联繫肉眼可见地频繁起来。 手机qq的提示音常常在陈最口袋里响起。 有时是景恬分享表演课上遇到的趣事,“陈最!今天我们解放天性课,老师让我们模仿动物,我学小兔子蹦躂,结果撞到同学了,好丟脸啊!” 后面还跟著个哭唧唧的表情符號。 有时是看到一部好电影或者听到一首好歌的激动,“快去看《当幸福来敲门》!威尔史密斯演得太好了!看得我哭死!(大哭)”或者“你听过梁静如的新歌吗?就那首《会呼吸的痛》?太好听了!” 但更多的,还是关於《代码》。 “陈导!成片到底什么时候能看呀?(可怜巴巴)” “今天路过导演系,听到有人討论期末短片,都没提到《代码》……(委屈)” “陈最!你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景恬的追问总是带著少女特有的直白,还带著一点娇嗔,像只围著主人打转不停刨根问底的小猫。 陈最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笑。 他通常只回一句“再等等看”,或者“快了,別急”。 时间就在景恬鍥而不捨的追问与陈最千篇一律的回答中,悄然滑进了新的一年。 元旦过后,北电校园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距离放寒假只剩下十天左右,期末的压力像无形的网笼罩下来。 导演系、摄影系、表演系……各个专业的期末都进入了衝刺阶段。 关於导演系期末短片评比的传言,开始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悄然流传。 食堂里、梧桐树下、排练厅外,总能听到一些名字被反覆提及。 “听说了吗?申澳师兄拍的那个短片,郑老师说不比《河川龙岗》差!” “摄影系王师兄才牛呢,听说用胶片拍的!质感绝了!光影感田主任都夸奖了!” “好像还有个研究生师姐,拍了个特別文艺的片子,据说把系里几个老师都看沉默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好像叫《流年》?画面美得很……” 这些名字被议论著,被猜测著,被赋予了各种光环。 申澳成为了焦点中的焦点,走到哪里都有人侧目,儼然是此次短片评比的头號种子选手。 然而,在这些沸沸扬扬的名字里,“陈最”与“代码”这两个词,却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仿佛这部由导演系新生自编自导自演,还拉上了表演系新星景恬的短片,从未存在过。 景恬每次听到这些议论时,心里都像有只小猫在挠。 她忍不住给陈最发简讯:“又听到他们在说申澳师兄的片子了!真是的!明明我们《代码》拍的那么好!(气鼓鼓)” 陈最的回覆依旧简短平静:“做好自己的事,別的不用管。” 景恬看著手机屏幕里的消息,只能对著空气挥挥小拳头。 就在这种期待与焦虑交织的气氛中,一则突如其来的通知,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导演系、摄影系,以及表演系所有班级里炸开了锅。 一月三號下午,一则通知张贴在了各系公告栏,並通过班级干部迅速传开: “原定於1月4日(周五)下午两点的剧作课,地点临时更改至標准放映厅。导演系、摄影系、表演系所有同学务必准时参加。內容重要,无事不得缺席。” 通知措辞简洁,却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標准放映厅? 那可是学校里设备最好,能容纳几百人的专业放映场地! 平时只有重要的电影观摩,大咖讲座或者大型活动才会启用。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囂尘上。 “改到標准放映厅?肯定是放期末短片评比结果了!” “绝对是!不然怎么会叫上摄影系和表演系的?” “天哪,终於要见分晓了!好激动!” “不知道哪几部片子能放出来?” “还用问?肯定是申澳师兄的啊!还有那几个高年级师兄师姐的!” “这次阵仗这么大,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呢?” “不知道有没有黑马……” 景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衝到了公告栏前,看到通知上“表演系”那几个字时,心臟砰砰直跳。 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陈最发简讯:“通知看到了吗?明天下午!標准放映厅!是不是要放我们的片子了?!(激动)(激动)(激动)” 这一次,陈最的回覆快了许多,只有三个字:“嗯,来了。” 虽然依旧简洁,但那个“嗯”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景恬连日来的焦躁。 她握著手机,在原地开心地蹦躂了几下,引来旁边几个同学好奇的目光。 她赶紧捂住嘴,但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天可终於要来了! 第31章 躁动的北电,这对吗? 周五一大早,整个北电里里外外就笼罩著一股无形的躁动。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压下来,乾冷的空气里飘著食堂早饭的味道。 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裹紧了羽绒服,步履匆匆,但彼此交匯的眼神里都带著心照不宣地兴奋。 导演系期末短片评比,今天下午就要在標准放映厅尘埃落定。 这可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导演系作业展示。 导演系的学生是核心,可每一部短片背后,都站著摄影系扛机器的身影,录音系举杆的同学,更少不了表演系那些在镜头前詮释角色的演员。 这是一场团队荣誉的较量。 谁的作品能脱颖而出,谁的名字就能在未来的圈子里提前掛上號。 就连隔壁中戏那边,据说今天都有不少好事者准备溜达过来打听消息。 想法也不难猜,万一今天出现了什么厉害人物,他们也能提前结识一下,刷刷脸不是? 上午的课简直成了煎熬。 表演系的解放天性课上,老师让模仿愤怒的猩猩,有人捶胸顿足时差点把旁边同学的眼镜打飞。 导演系的课上,平时严肃的授课教授王睿在台上口沫横飞,底下却有不少人偷偷在桌子底下发简讯,交换著各种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 “申澳那片子稳了,据说田主任私下夸过!” “听说04级张师姐拍的短片,把系里几个女老师都看哭了!” “咱们班是没戏了,就是陪跑的。” “陈最那片子呢?不是有景恬出演吗?一点风声都没啊?” “谁知道,估计悬……” 台下人心浮动,所有人的心思都飞到了下午的评比结果上。 陈最听著耳边嗡嗡的议论声,面上平静,心头也有些许紧张。 虽然从王宏卫那天的反应来看,《代码》应该在系里评价很高。 可他的对手毕竟是申澳,那个年纪轻轻已经崭露头角的北电导演系风云人物,未来更是拍出了《孤注一掷》、《南京照相馆》的主。 纵观北电在读的导演系学生里,未来发展最好的就是这位了。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他对《代码》有信心。 事已至此,等著看结果就完事了。 念及此,陈最集中精神沉浸到王睿所讲的內容中,不再多想。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课铃响,人流几乎是涌向食堂。 今天的食堂比往常更喧闹,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打菜师傅的吆喝声、各种高谈阔论嗡嗡地混在一起,伴隨著热气蒸腾。 “下午放映厅见真章了!” “申澳那片肯定能独占鰲头!” “我听说摄影系王师兄给他抗的机器,据传那片光影拍的绝了!” “杨密参演的那部好像也不错?” “呵……都是陪跑的,申澳才是头號种子!” “那个新生陈最呢?他们那片不是还拉上景恬了吗?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景恬也是想不开,去演个新生的作业,还是自导自演,能好到哪去?下午能放出来的片肯定都是佼佼者的,陈最那片?悬!” 杨密与一眾室友好不容易在靠窗的位置找到空位坐下,周围关於下午放映的议论声就此起彼伏地钻进耳朵里,想听不见都难。 “蜜蜜,你参演那片是王师兄的吧?肯定能放!”袁珊珊夹了块红烧肉,语气篤定。 “嗯,王师兄水平还是有的。”杨密点点头,用小勺慢条斯理地搅著碗里的汤。 “那可不!比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强多了!”唐婉立刻接话,意有所指地撇撇嘴,“自己导自己演,还拉上景恬,真以为自己是天才了?这都临门一脚了,连个泡都没冒出来,估计是拍得稀烂!” 张苒点头附和:“就是!景恬也是,平时看著挺傲气的,怎么就被陈最那新造型忽悠住了?白瞎熬了两个大夜。”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没开始就已经给陈最的片子判了个死刑。 没人会觉得,一个导演系的大一新生能拍出什么好片子来。 袁珊珊看杨密没说话,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带著点幸灾乐祸:“哎,你们说,景恬这会儿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巴巴地跑去演,结果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有。陈最这人也是,心思倒是活络,追蜜蜜不成,转头就攀上了景恬,可惜啊,没那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 杨密舀汤的手微微一顿,汤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抬起眼皮,扫了袁珊珊一眼,没接茬:“吃饭吧,下午就知道了。”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心里那点混杂著不屑与解气的情绪,却像汤碗里升起的热气,不断升腾。 她对陈最没什么恶感,但也不希望一个追过自己的人,突然变帅了,拍的片子还能脱颖而出。 那不是显得她很没眼光? 另一边,景恬、郑霜、闞青子与柴碧芸也端著餐盘挤到了一张桌子旁。 周围关於申澳,关於许多师兄师姐片子的议论声同样钻进了她们耳朵里。 “恬恬!下午!下午终於要放了!”郑霜一坐下就激动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景恬,压低声音,“紧张不紧张?期待不期待?” 柴碧芸也凑过来:“对啊恬恬,你们那片到底怎么样啊?有戏没戏?能不能进前几放出来?” 她语气里带著关切,更多的是好奇。 闞青子没说话,但那双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著景恬,等著她的答案。 景恬被她们看得有点紧张,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我……我也不知道啊。片子拍完我就没见过了,后期都是陈最他们弄的。”她想起陈最在咖啡馆里篤定的眼神,又补充道,“不过陈最他挺有信心的,我觉得……应该……有可能放出来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毕竟,周围铺天盖地的议论里,根本没有《代码》的名字。 哪怕她一直对陈最很有信心,但这种情况下当著其他人的面,也不敢挺著胸膛说他们的片子肯定可以。 “哎哟我的恬恬,你这话说得也太虚了吧!”郑霜夸张地嘆了口气,“我们可是把宝都押在你身上了!就等著看你演的李娜惊艷全场呢!”她话锋突然一转,眼睛亮闪闪的,“誒,对了!那个陈最,剪了头髮之后到底有多帅?你一直藏著掖著,连张照片都不给我们看!青子,碧芸,你们说是不是啊?” 闞青子立刻点头:“就是就是!每次我们要陪你一起去拍摄,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陈导庐山真面目,你就推三阻四!什么时间太晚啦,影响拍摄啦!藉口一大堆!恬恬,你不对劲!” 她用肩膀撞了撞景恬,面露狐疑。 柴碧芸也笑著帮腔:“恬恬,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藏著帅哥不让姐妹们看!” 景恬脸颊微微发烫,被她们围攻得有些招架不住:“哎呀!哪有!就是……就是拍片嘛,又不是玩……你们急什么嘛!下午……下午在放映厅不就能看到了!” 她心里的小算盘飞快地打著转。 郑霜闞青子两人是去过“蓝调”的。 下午她们只要一看到陈最,肯定能认出他就是那个唱《斑马斑马》的驻唱歌手! 到时候自己该怎么解释? 是现在坦白? 还是等她们自己发现? 她犹豫地扫了郑霜闞青子一眼,两人还在嘻嘻哈哈地追问陈最到底有多帅。 算了! 景恬心一横,低头猛扒饭。 等下午她们自己发现再说吧! 现在说出来,指不定又要被她们怎么盘问打趣呢! 时间在热火朝天的氛围中艰难度过,终於爬到了下午一点半。 標准放映厅大门敞开,人流如潮水般不断涌入。 八百个座位的大厅,此刻被导演系、摄影系、表演系三个院系的学生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瀰漫著人体散发的热量,以及混合了兴奋、焦虑与好奇的嗡嗡低语,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密闭的空间里振翅。 景恬四人挤在靠中间偏后的位置,视野还算开阔。 郑霜踮著脚,兴奋地东张西望:“哇塞!快看!今天真是群星璀璨啊!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们都来了!” 闞青子也小声惊呼:“看那边!申澳师兄!哇,好多人围著他!” 景恬几人循声望去,见到申澳正被至少十来个人围在一处,眾星捧月一般。 周遭还有不少人跃跃欲试,看上去都想凑近认识一下这位未来的导演。 在大家看来,申澳至少会成为一名正儿八经的导演,而不是像许多导演系的人,毕业即失业。 所以趁著在学校提前刷个脸熟,怎么都不吃亏。 这时,柴碧芸指著另一个方向:“那是04级的李楗师兄和李偲偲师姐吧?他们也来了!” 景恬的目光扫过人群,果然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除去柴碧芸说得两人外,05级的杨密、袁珊珊、经朝,06级的朱一龙、翟天霖、彭贯英、高燁等等,都先后步入了坐席中。 这些平日里在校园里自带光环的名字,此刻都化作了具体的身影,散落在放映厅的各个角落。 表演系的俊男美女,导演系的才子才女,摄影系的技术大拿…… 整个北电当下最活跃,最被看好的那一拨人,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 现场气氛愈发热烈。 “誒,恬恬!”郑霜忽然用手肘碰了碰景恬,眼睛亮晶晶地,“你的陈导呢?来了没?指给我们看看呀!到底帅成啥样让你这么藏著不给看?” 闞青子柴碧芸也立刻凑过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景恬。 一个个眼里都闪烁著八卦之火,那叫一个迫不及待。 景恬被这几个疯丫头吵的脑仁疼。 她下意识地在入口处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 就在这时,她眼睛倏地一亮! 入口处,陈最正与宿舍里的李易三人一起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全,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那头清爽利落的短髮在放映厅明亮的顶灯下格外醒目,他似乎正侧头跟李易说著什么,嘴角带著轻鬆的笑,眼神明亮,丝毫没有周围许多人脸上的那种紧绷感。 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很显眼,步伐从容,跟室友一起一边避让著人群,一边朝观眾席左前方的区域走去。 “喏,就是那个。穿黑羽绒服,跟李易他们一起进来的……”景恬的声音有点发乾,手指悄悄指了一下陈最所在的方向。 闞青子三人几乎立刻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她们倒是想看看,那个传说中改头换面,被景恬若有似无藏著不让见的陈最,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哪个哪个?黑羽绒服……跟李易一起的……啊!看到了!”郑霜最先锁定目標,李易这个导演系交际花没人不认识。 “誒?” 但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惊愕。 她眨了眨眼,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又用力揉了揉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正跟李易说笑的男生。 “嘶……” 闞青子也倒抽了一口冷气,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柴碧芸的胳膊。 柴碧芸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看郑霜,又看看闞青子,再看看远处那个清爽帅气的男生:“就是他?是挺精神的……怎么了你们俩?跟见鬼了似的?是挺帅,你们也不用这种反应吧?” 郑霜闞青子俩人谁也没回答柴碧芸。 她们俩的目光在空中飞快地交匯了一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难以置信。 那晚“蓝调”酒吧昏暗灯光下,抱著吉他,低吟浅唱著《斑马斑马》的忧鬱歌手的侧脸,与此刻这个在北电標准放映厅里的这张脸,在她们脑海中瞬间重叠! 郑霜猛地扭过头,一把抓住景恬的手腕。 因为太过震惊,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尖锐的破音:“恬恬!他……他不是……” “嗯!就是他!”景恬抿著嘴角打断她,乖乖点头確认。 表现得那叫一个老实巴交。 闞青子歪著头,一脸困惑。 不是,你们嘰里咕嚕说啥呢? 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这对吗? 第32章 新生,陈最 標准放映厅里嗡嗡的人声像开了锅的滚水,郑霜闞青子两人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柴碧芸看著她们三人在这打哑谜,更是满头问號。 谁能告诉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他不是……”郑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头哆嗦著指向陈最的方向,又猛地转向景恬,“酒吧那个……唱斑马的那个?!” 闞青子一把抓住景恬的胳膊:“好啊景小恬!你瞒得我们好苦!天天跟我们在一块儿,居然一点风都不透!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拔高了几度,引得一旁好几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景恬头皮一炸,顾不上解释,闪电般伸出手指竖在自己唇边,另一只手同时用力按下闞青子抓著自己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切道:“嘘!姑奶奶们!小点声!回头!回头我跟你们细说!现在不方便!”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头,一副做贼心虚地模样。 郑霜两人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顺著她的目光也意识到这放映厅里有多少双耳朵竖著,確实不是刨根问底的好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勉强压下翻江倒海的震惊,还有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但看向景恬的眼神明明白白写著“你等著瞧”、“这事没完”。 只有柴碧芸一脸迷茫,依旧是一头雾水的状態。 明明咱们是四个人,你们三个人就这么当著我的面说小话? 合適吗? 郑霜狠狠剜了景恬一眼,用口型无声地控诉:“叛徒!” 景恬赔著笑脸,心口还在怦怦跳,赶紧转移话题:“快看,他过来了!” 只见陈最与李易几人正穿过人群往座位这边挪动。 刚走出几步,就躥出个人影迎向他们,正是参与了《代码》拍摄的赵金鹏。 “这边!”赵金鹏嗓门大,隔著老远就挥手。 “老赵!”李易笑嘻嘻地迎上去,跟他对撞了下拳头。 又跟隨后而来的陈最三人打过招呼,赵金鹏凑近陈最,眼神里带著紧张,压低了声音问:“陈最,怎么样?下午……咱们那片有戏没?” 他搓了搓手,显然心里没底。 周围全是高年级大佬的名字在飞,他们这草台班子实在不起眼。 陈最看著赵金鹏期待又忐忑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胳膊:“把心放肚子里,待会好好看。” 他没有直接回答“有戏”,但轻鬆自信的態度,比任何保证都更有力量。 赵金鹏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亮起来,像瞬间通了电。 他用力点点头,脸上那点不安一扫而空,只剩下兴奋与期待。 “明白!”赵金鹏咧嘴一笑,声音洪亮了不少。 就在这时,郑霜三人几乎是架著景恬走了过来。 闞青子郑霜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陈最脸上来回扫射,带著明晃晃的惊奇。 “你们好呀!”柴碧芸先笑著打了招呼,她是李易老乡,自然熟稔些。 “陈最。”景恬被推在最前面,眼神飞快地瞟了陈最一眼就转向李易三人,“都来了啊。” “几位表演系的美女好呀!”李易咧著嘴打招呼,张博赵磊两人也跟著点头。 陈最看向景恬,捕捉到她脸上的侷促,又扫了眼闞青子两人,心中立马有了数。 他冲她轻轻点头,眼神传递出无声的安抚。 景恬接收到他的信號,皱著眉,做了个无辜的小表情。 “陈导~”郑霜见到两人的互动,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发腻,上下打量著陈最,“哎呀,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一次惊一次啊!” 这话里的一语双关与调侃,陈最心知肚明。 闞青子也笑嘻嘻地接腔:“可不是嘛,我们恬恬眼光就是好!挑的导演又帅又有才!” 她故意把“才”字咬得特別重,还衝景恬挤了挤眼睛。 景恬被她们闹得脸热,偷偷伸手掐了闞青子一下。 陈最面对这明显的调侃,神色依旧如常,坦然得很:“你们几个就別拿我开涮了。快开场了,都找地方坐吧。” 他语气自然,既不接招也不窘迫。 “好好好,听陈导的!”闞青子拉著闞青子,笑嘻嘻地拽著还在懵的柴碧芸往她们那边的座位挤去,临走前郑霜还回头冲陈最做了个鬼脸。 景恬对陈最无奈的扯了扯嘴角,隨即转身跟上她们。 见几个闹腾的姑娘走远,陈最笑著摇摇头,招呼李易他们:“我们也过去坐。” 几人找到他们班所在的区域,在靠左前方的位置坐了下来。 落座后,陈最的目光扫过整个放映厅。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 05级的杨密袁珊珊几人坐在斜前方不远,06级的朱一龙翟天霖几个坐在更靠前些,还有04级的李楗李偲偲……这些现在青涩的脸庞,在他记忆的底片上,印刻著未来十几年娱乐圈的风云变幻。 一种奇异的时空交错感油然而生,他微微吸了口气,將这点感慨压回心底。 目光掠过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心的申澳,陈最眼神平静,隨即收回视线,专注地看向前方空白的银幕。 今天之后,很多东西都会变得不一样。 到了此刻,他的內心格外平静。 就在离两点还有不到十分钟时,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入眼处,导演系系主任田状状率先走了进来,他穿著深色羽绒服,面容严肃,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身后跟著副主任王宏卫,脸上带著惯常的爽朗笑容,正跟旁边的李沈说著什么。 紧接著是导演系几位重量级的老师,郑侗天、王睿,还有表演系的崔欣琴、许小丹,以及那位以细致教学闻名的张颂纹。 摄影系主任李韦也带著几位骨干老师一同出现。 而最后走进来的一道身影,让整个放映厅的嗡嗡声瞬间降低了好几个分贝,隨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院长张会军竟然也来了! 这位平日里很少出现在学生作品放映现场的校长,此刻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向几个方向微微頷首示意。 他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让原本就紧张期待的气氛陡然拔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天下午的放映绝对非同寻常! 领导老师们鱼贯而入,在预留的前排位置依次落座。 隨著他们的到来,放映厅里无序的喧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虽然低语声仍在,但明显克制了许多,空气里瀰漫著令人屏息凝神的张力。 两点整。 王宏卫站起身,走到舞台侧方的讲台后,拿起话筒,轻轻敲了敲试音。 清晰的“噗噗”声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放映厅,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同学们,安静一下。”王宏卫的声音洪亮有力,透过话筒清晰迴荡,“今天把导演系、摄影系、表演系三个系的同学们聚在一起,目的很简单,就是要看看我们导演系这帮小子丫头们一个学期下来,到底把真本事学到了几成!导演,不是纸上谈兵,最终得落到片子上!摄影、录音、表演,都是这盘棋上的重要棋子!所以,这次期末短片的集中展映评比,就是一次实战练兵,看看大家的协作成果!” 他目光扫过全场:“这次,系里老师们精挑细选,从交上来的数十部作品里,选出了五部最有代表性的短片进行放映。每部片子放完,现场会有老师进行专业点评,短片导演也要上台阐述创作思路,接受提问。大家有什么想法,也欢迎隨时交流!好了,废话不多说,咱们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现场掌声一片。 “第一部,《距离》!导演,王铭超!”王宏卫报出第一部短片名。 坐在杨密旁边的袁珊珊立刻兴奋地捅了捅杨密:“蜜蜜!是你那部片子誒!王师兄果然靠谱!” 唐婉张苒也立刻投来羡慕的目光。 杨密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亮起的银幕,表现得非常矜持。 她饰演的是一个在都市中迷失自我的年轻女性,有几场情感爆发的重头戏。 灯光暗下,短片《距离》开始播放。 画面沉稳,敘事流畅,杨密饰演的角色在繁华都市的疏离感表现得可圈可点,几场情绪戏也算到位。 放映结束,灯光亮起。 导演系的郑侗天率先点评,肯定了影片对都市孤独感的捕捉,镜头语言的运用,但也指出了节奏略显拖沓的问题。 接著表演系的崔欣琴著重点评了演员表现,目光转向杨密:“杨密同学对角色的理解与情感投入是值得肯定的,几场情绪戏的爆发力不错,但在一些细节层次的处理上,比如人物內心更复杂的纠结,还可以再深入挖掘一下。” 评价中肯,既肯定了亮点也指出了提升空间。 现场响起礼貌且热烈的掌声。 杨密起身冲崔欣琴微微欠身,落座后在掌声中悄然挺直了背脊,脸上掛著谦逊得体的微笑。 隨后,导演王铭超上台阐述创作理念,接受提问。 现场互动气氛热烈。 然后,第二部、第三部短片接连播放。 风格各异,有温情的家庭生活,也有黑色幽默的荒诞。 水平都在水准之上,各有亮点与不足,老师点评现场提问也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三部短片播放下来,现场氛围极好,但经过一个小时的放映后,最初的兴奋略有回落,后排甚至有人开始悄悄看手机或小声交谈。 直到王宏卫的声音再次响起:“第四部,《归途》!导演,申澳!” 这个名字像有魔力,瞬间让整个放映厅重新凝聚了注意力,所有细微的杂音都跟著消失,目光齐刷刷聚焦到银幕上。 大家都想看看,申澳这回又拍了个怎样的片子。 万眾期待中,短片开始。 画面甫一亮起,就显示出截然不同的质感。 一个关於老兵归乡的故事,镜头语言极富张力,光影运用极为老练,將人物內心的挣扎与故土的厚重感渲染得淋漓尽致。 敘事沉稳克制,却在平静中积蓄著强大的情感力量。 尤其是结尾处,老兵独自坐在老屋门槛上,望著远处山峦的沉默长镜头,配合著恰到好处的环境音,带来一种直击心灵的震撼。 放映结束,灯光亮起,放映厅里爆发出至今为止最热烈,也最持久的掌声! 申澳在全场注视下走上台。 他的创作阐述思路清晰,语言凝练,对主题的挖掘、视听语言的设计、现场调度的把控都讲得头头是道,显示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思考。 导演系的王睿、摄影系的李韦、表演系的许小丹轮番点评,讚誉之声不绝於耳。 “申澳同学对影像敘事的掌控力令人印象深刻!” “光影的运用不仅服务於画面美感,更精准地服务於人物內心和主题表达,非常成熟!” “演员的表演在导演精准的调度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纪录片的真实感,这种整体感很难得!” 提问环节更是踊跃,申澳对答如流,展现出深厚的专业素养与清晰的逻辑。 整个环节持续了近四十分钟,几乎成了申澳的个人秀场。 当他最后鞠躬致谢走下台时,全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申澳落座,脸上笑容谦逊,但眼底的自信难以掩盖。 陈最看了他一眼,心中也有些感慨。 能在这个年龄拍出这种水平的短片,確实厉害。 现场掌声渐渐平息,放映厅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只剩下最后一部短片了。 申澳的作品珠玉在前,水平之高有目共睹,几位老师的点评时都带著不加掩饰的讚赏。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片子能压轴出场? 放在申澳后面放映,本身就透著一种不同寻常的信號。 就在眾人交头接耳,猜测纷纷,甚至有人觉得申澳这片子就是今天的顶峰,最后一部估计是凑数的时候,王宏卫再次走到了讲台前。 他脸上不再是之前的轻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郑重的姿態。 环顾一圈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话筒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安静一下,同学们。”他目光扫过全场,带著沉甸甸的力量。 “接下来,是今天放映的最后一部短片。”他短暂的顿了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整个放映厅特別安静,大家都盯著他,等待下文。 “这部片子,有些特別。”王宏卫的声音不高,却透著超乎寻常的认真,“在老师们的审看和討论中,它引起了……相当大的震动。”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它的完成度之高,主题挖掘之深,视听语言运用之成熟,伏笔之运用,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对一部学生作业的期待!甚至可以说,它具备了去角逐专业领域短片奖项的水准!” 哗!!! 王宏卫的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放映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角逐专业奖项?!我没听错吧?” “谁啊?哪个牛人藏的这么深?” “不可能吧?比申澳师兄的还强?” “之前一点风声没有,原来是因为太超纲了?” 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爆发。 所有人都在左顾右盼,试图从身边人的脸上找到答案,或者寻找那个可能是正主的“大神”。 申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底也闪过一丝惊愕,但隨即被他迅速掩饰过去,恢復平静,只是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坐在景恬旁边的郑霜闞青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两人同时死死抓住了景恬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们猜到了某种可能,毕竟之前她们是看过《代码》剧本的,景恬也说过,陈最拍摄时表现得非常出色,对他很有信心。 莫名的,她们就想到了陈最! 景恬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没理会两人,转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投向陈最所在的方向。 仿佛是心有灵犀,几乎在她目光投去的瞬间,陈最也恰好侧过头,视线穿越喧闹的人群,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没有言语,陈最只是看著她,嘴角向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轻点了下头。 就是这轻轻一点! 景恬只觉得仿佛有一股热流猛地衝上头顶! 所有的紧张、忐忑、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言表的激动! 真的是陈最! 她用力回握住郑霜闞青子的手,眼睛亮得惊人:是他!就是他! 三个姑娘大眼瞪小眼,几乎要憋不住叫出声来。 只有柴碧芸依旧是一脸懵的状態,只是从三人的反应,隱隱猜到某种可能。 杨密坐在斜前方,当王宏卫说出“远超学生作业”、“角逐专业奖项”时,她的心就沉了下去,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下意识,带著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扭头看向陈最的方向。 正好见到陈最对著景恬那个方向点头的瞬间! 那个点头的动作,那种平静中蕴含著绝对掌控的神態,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进了杨密敏感的神经! “不可能!不会的!怎么会是他!” 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拒绝相信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就在这全场沸腾,各种猜测达到顶点的时刻,王宏卫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一字一句地宣布: “更让我们感到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惊喜的是,这部短片的导演,並非高年级的同学,也非研究生博士生,而是我们导演系07级本科班,刚刚入学不到半年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全场,捕捉著每一张脸上的表情,將那份极致的悬念,即將到来的震撼推到顶峰。 “新生,陈最!” 哗!!! 如果说刚才的议论是滚油入水,那此刻的放映厅就是被引爆的炸药库! “陈最?!!” “谁?哪个陈最?!” “07级?大一新生?!” “导演系那个剪了头髮变帅的陈最?!” “他拍的?真假?!” “我没听错吧!陈最?” 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倒抽冷气声、质疑声瞬间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比刚才申澳上台时还要大! 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唰”地一下,从四面八方,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观眾席左前方那个穿著黑色羽绒服的身影上! 而陈最,正面色如常的坐在那儿,好似周遭在討论的人与他毫不相干。 这时,王宏卫的声音如同洪钟,穿透了所有喧囂: “他的作品是……” “《代码》!” 第33章 《代码》 “《代码》!” 王宏卫洪亮的声音砸进沸腾地放映厅,像按下了暂停键。 “《代码》?” “什么意思?” “程序?黑客?” “这片名……跟刚才那些《归途》《距离》比起来,有点怪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密集的低声咀嚼,愈发困惑的议论。 现下,还没人能从这个简单的词里品出即將到来的风暴。 王宏卫没理会台下的嗡嗡声,乾脆利落地走下讲台,坐回前排田状状旁边的位置。 放映厅所有灯光缓缓熄灭,只剩下前方巨大银幕幽幽的冷光。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左前方那个穿著黑色羽绒服的身影。 杨密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缝隙,死死钉在陈最的侧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即將放映的片子与他毫无关係。 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住她。 怎么可能? 一个大一新生? 凭什么压轴? 凭什么让王老师那样评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杨密强迫自己转回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重新投向银幕,带著审视,也带著些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抗拒。 景恬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隔著人群望向陈最。 见到他沉静的侧脸后,景恬用力抿住嘴唇,转回头挺直背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银幕。 她很期待成片,想看看自己演成了什么样子。 申澳脸上依旧保持著微笑,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同样扫了眼陈最的方向,那个大一新生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深吸一口气,他重新將专注力投向银幕。 无论是什么,他都要看清楚。 除去他们外,李易、张博、赵磊、赵金鹏,这些参与了《代码》拍摄的人,更是心潮澎湃! 他们共同完成的作品,在现场以这种方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股与有荣焉之感涌上心头! 这片子! 有我一份力! 这时,银幕由暗转明。 现场快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怀著无比好奇的心情,全身心的投入到屏幕画面中。 一片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天空下,一道穿著黑色波点长裙的高挑背影,踩著略显陈旧的红色帆布鞋,正缓步走向画面深处一个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地下车库入口。 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但前方是吞噬一切光亮的幽暗。 “景恬?”有人低呼。 “是她!表演系的景恬!” “哇,这构图……” 画面色调隨著那个背影走进车库入口的阴影而迅速转冷,由暖黄坠入一片青灰的冰冷。 压抑感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镜头切到正面。 景恬素麵朝天,长发被隨意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角。 她的脸在惨澹的光线下白得近乎病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前方,没有任何焦点,嘴唇微微抿著,透著一股被生活抽乾了所有生气的麻木。 “嘶……景恬这样……好美!又好丧……”有女生小声惊嘆。 “这光打的……绝了。”后排一个摄影系的男生喃喃自语。 “虽然但是,她好好看!” “是素顏吧?真漂亮!” 杨密听著周遭隱隱钻入耳中的议论声,眉头一皱。 画面跟隨景恬饰演的李娜,走进一间老旧的员工更衣室。 她站在一排墨绿色的铁皮储物柜前,沉默地拉开其中一个柜门。 镜头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视角,从她的脚踝开始,缓缓向上移动。 一双纤细笔直,在惨白灯光下白得晃眼的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从线条流畅的小腿,一直延伸到浑圆丰腴的大腿,直到没入包裹著挺翘臀部的深灰色打底裤,戛然而止。 “嘶!” 放映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无数道目光,带著震惊、欣赏、探究,不约而同地射向观眾席中的景恬! 谁也没想到,这位表演系出了名的漂亮姑娘,会在一部学生短片里如此“豁的出去”! 女生们羡慕地看著那双比例完美的腿,男生们的眼神则更加直接炽热。 好腿! 景恬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聚焦,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但她强迫自己坐得更直,目光坚定地看著银幕上那个麻木的自己。 这是她的角色,她的表演,她为之付出过。 更衣室里,李娜面无表情地换上那条肥大的保安制服裤子,將原本优美的腿部线条彻底掩盖在粗糙的布料下。 她走到一面镜子前,看著镜中穿著制服死气沉沉的自己,嘴角极其生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这是全片她第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许多人看得心头一紧。 画面转向保安室內。 当穿著同样制服值夜班的男保安抬头时,现场又是一阵低呼! “陈最?!” “他自己演的?!” “我去!还真是自导自演!” 银幕上的陈最,头髮比平时更乱些,眼下带著熬夜的青黑,眼神浑浊,动作迟缓,透著一股被长夜熬干了的疲惫。 他饰演的赵戈和李娜完成了最简短的交接班。 “早。” “早。” 在赵戈走后,李娜立刻关掉了他夜班时一直开著的收音机。 显然,李娜並不喜欢他的爱好。 “就这?”有人小声嘀咕,“压抑是压抑,但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 “两个保安的日常?困顿?” “隱喻是有了,但……就这能压轴?” 质疑的声音在黑暗中蔓延。 剧情继续推进。 李娜接到上司在电话里的咆哮,一个业主投诉车灯被砸坏,要求立刻查监控。 李娜本想拖延,上司却强硬地命令她当场查清。 无奈之下,李娜在监控系统里输入业主提供的时间段代码。 然而,回放的监控画面里出现的人,根本不是预想中的肇事者。 画面中,是深夜空无一人的地下车库! 穿著保安制服的赵戈,正对著一个监控探头,忘我地跳著一段节奏感十足的舞蹈! 动作带著压抑后的爆发力,精准的pop、流畅的滑步、充满控制力的律动! “我靠!陈最会跳舞?!”放映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 “关键是跳得这么好?!” “这……这是专业水平了吧?” “他不是导演系的吗?!还会跳舞!” 惊嘆声此起彼伏。 杨密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著银幕上那个在灯光下舞动的身影! 那个被她拒绝过,印象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訥的陈最,竟然藏著这样的一面? 他什么时候学的? 跳得……竟然这么好? 一股强烈的错愕,掺杂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里翻涌。 镜头给到监控室里李娜的面部特写。 当看到赵戈那段充满节奏感的独舞时,她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大眼睛,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骤然亮起了一簇微光! 她的肩膀甚至不自觉地跟著画面里的节奏晃动了一下! “她也会跳!”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李娜选择了隱瞒,她悄悄处理了碎裂的车灯残片。 第二天交接班时,她將一个摺叠的小纸条放在檯面上,上面压著一小块车灯碎片。 赵戈在李娜走后发现了碎片和纸条,並按照纸条上的时间代码查询监控。 屏幕上,出现了李娜笨拙地模仿他跳舞的画面! 赵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生动的表情,惊讶、震动,还有一丝似乎是……找到同类的悸动? 第二天上班,李娜显得异常急切,一路小跑著衝进更衣室,匆忙扎起头髮,差点忘了打卡。 进入保安室,她一眼就看到了檯面上赵戈留下的新纸条。 她迫不及待地输入时间代码。 屏幕上,赵戈正对著摄像头,精准地跳著她昨天模仿的那段舞,动作更加標准流畅,跳完后,他刻意对著镜头扬起嘴角。 “他在教她!”观眾席里有人低呼。 “我的天……这种交流方式!” “纸条是时间代码……他们在用舞蹈对话!” 一股无声的暖流开始在冰冷的影像中流淌。 枯燥压抑的保安工作,因为这隱秘且只属於两个人的舞蹈密码,而有了微光。 镜头记录著日期变化。 5月24日。 李娜在更衣室换装时,开始下意识地活动脚踝,踮起脚尖。 一个短暂的特写扫过她的脚踝,那里有著一层属於舞者的茧子。 “芭蕾!”有眼尖的人脱口而出,显然也是会舞蹈的人。 “她以前是跳芭蕾的!” 台下都意识到了镜头的暗示。 瞬间流露的优雅气质,与她身上那身粗糙的保安制服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然而,这一天,保安室的檯面上空空如也。 没有纸条。 李娜脸上的期待瞬间冻结,化作浓重的失落与困惑。 狭窄的保安室门口,赵戈下班离开。 李娜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让开位置。 赵戈沉默著,身体几乎没有任何接触地从她身边挤了出去,带著一种刻意的疏离。 李娜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穿过保安室的玻璃窗,她猛地发现玻璃窗的外侧贴著一张纸条! 镜头没有去拍纸条上的字跡,而是牢牢锁定了那张贴在冰冷玻璃外侧的纸条!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微光,在现场瀰漫开来。 许多人的心都跟著揪了起来。 那层透明的玻璃,像一道无形的壁垒,隔开了两人。 纸条,这唯一的沟通桥樑,被放在了壁垒之外。 放映厅里一片压抑的寂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重不安。 画面一转。 一个穿著同样保安制服领导模样的大爷出现,他背著手,迈著方步走进保安室,身后跟著一个穿著花里胡哨夹克、头髮喷得硬邦邦、眼神乱瞟、一看就不著调的精神小伙。 “噗……” 看到李易那副尊荣,放映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紧张的气氛稍有缓解。 作为导演系07级赫赫有名的交际花,认识他的人可不少。 上司大爷指著监控台,对新来的小伙指导:“重点就是这个监控回放!比如,你想查昨天下午三点……嗯,就查前天晚上十点多的吧,看看有没有异常。” 他一边说,一边俯身,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输入回放时间。 屏幕画面开始回放。 然而,跳出来的根本不是预想中的空荡车库! 是赵戈与李娜! 两人穿著那身標誌性的保安制服,在空旷的地下车库水泥地上,在惨白刺眼的顶灯照射下,忘情地共舞! 他们的动作时而纠缠,翻滚、托举,汗水浸湿了鬢角。 时而轻盈跃动,带著芭蕾的优雅与现代舞的力量。 没有配乐,只有王芳精心收录被放大的足尖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衣料摩擦的悉索声、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偶尔闪过景恬优美的芭蕾独舞,陈最动感十足的街舞。 剪辑凌厉无比! 监控视角的冰冷框定与现场视角的沉浸感丝滑切换! 他们在承重柱后共舞,灵魂在挣扎中碰撞! 他们在空旷的车道上旋转,像要挣脱地心引力! 他们在电梯里短暂相拥起舞,电梯门开时又瞬间分开,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像一对默契的地下情人!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没有丝毫欲望,而是两个被生活死死按在尘埃里的灵魂,在用尽全身力气踮起脚尖,奋力亲吻他们遥不可及的梦想! 是用身体在冰冷代码构筑的牢笼里,撞出的最悲壮又最绚烂的火花! 震撼! 绝对的视觉与心灵的双重震撼! 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放映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仿佛被那无声而充满张力的舞蹈死死按在了座位上! 连后排个別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玩手机的学生都忘了动作,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银幕。 朱一龙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彭贯英手里用来记录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景恬完全看呆了。 她是第一次看到成片! 她没想到最终呈现的效果会如此震撼! 剪辑、光影、节奏,將她当时感受到的那种灵魂共鸣放大了无数倍! 银幕上那个在陈最托举下旋转、定格的身影,陌生又熟悉。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难以言喻的悸动衝击著她,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陈最。 陈最正专注地看著银幕,侧脸在银幕反光下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偏过头,迎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景恬的心跳好似漏跳了一拍,脸颊瞬间滚烫,像被火燎过,她慌忙低下头。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拍摄那晚,他手臂稳稳托住自己时的力量,与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杨密已经完全僵住了。 银幕上那极具衝击力的舞蹈,陈最与景恬之间那种穿透灵魂的默契,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 她死死地盯著画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震惊、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被彻底比下去的恐慌。 那个曾经被她无视的男生,原来身体里藏著这样惊人的能量?! 申澳脸上的平静终於彻底碎裂。 他身体前倾,眼睛紧盯著银幕,表情惊愕,继而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感受。 作为一个专业素养极高的导演系佼佼者,他比其他人更清晰地看到了这部短片的恐怖之处。 不仅仅是创意与主题的深刻,更在於那炉火纯青的视听语言! 精准到毫秒的剪辑节奏! 將有限场景资源运用到极致的掌控力! 还有陈最与景恬那完全不像新人,极具说服力的表演! 这哪里是大一的实践作业? 这分明是成熟导演的手笔! 画面最终定格在办公室內。 领导大爷目瞪口呆,指著屏幕的手指忘了收回。 旁边的精神小伙李易,眼珠子瞪得溜圆,一脸茫然无措。 死一般的寂静。 李易饰演的小伙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看屏幕,又看看旁边石化的上司,两人面面相覷,一时无言。 最后,他一脸无辜,乾巴巴地挤出一句:“我……我不会跳舞。” 画面骤然全黑! 极具强烈衝击性的字幕浮现: 《代码》 编剧/导演/主演:陈最 主演:景恬 …… 放映结束。 银幕彻底暗下。 放映厅的顶灯,並未如同之前几部片子结束时那样,立刻亮起。 现场陷入一片绝对死寂的黑暗。 仿佛刚才那场震撼灵魂的舞蹈,抽乾了放映厅里所有的声音。 几百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凝固在座位上。 没有掌声,没有议论,甚至没有呼吸声。 只有一片沉默。 黑暗中,前排的田状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的烟盒,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哪怕不是第一次看,还是十分惊嘆。 他旁边的张会军,无声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王宏卫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郑侗天、李沈、崔欣琴、李韦……所有前排的老师,都保持著同一个姿势。 微微前倾,目光依旧锁定在已经空无一物的银幕上。 后排的学生们,更是如同泥塑木雕。 朱一龙依旧攥著拳头。 彭贯英茫然地看著脚边掉落的笔,忘了捡起。 翟天林压著声调挤出了一句“牛逼”! 郑霜闞青子两人的嘴巴张成了o型,互相死死掐著对方的胳膊。 柴碧芸终於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银幕,又看看景恬,再看看陈最的方向。 杨密脸色微微发白,在黑暗中死死咬住了下唇,胸口剧烈起伏。 她身旁的袁珊珊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面色难看的杨密,想起自己曾经对陈最的冷嘲热讽,一时都噤了声。 申澳缓缓靠回椅背,眼神晦暗不明。 景恬感觉自己的心臟还在狂跳,撞击著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再次看向陈最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却挺拔的轮廓。 一种混杂著激动、自豪,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头涌动。 他真的做到了! 陈最安静地坐在那片仿佛吞噬一切的寂静中心。 黑暗中,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他知道,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比任何山呼海啸的掌声,都更有力量。 从今天开始,“陈最”这个名字將会被更多人记住。 第34章 哪怕跌落凡尘 死寂的黑暗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啪!” 如同点燃引信,第一声清脆的掌声忽然从后排响起!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如同骤雨初歇后重新落下的雨点,瞬间连成一片! 隨即,“哗”的一下! 如同积蓄到顶点的洪水轰然决堤,雷鸣般的掌声、惊嘆声、叫好声、难以置信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放映厅,爆发出远超前四部片子总和还要强烈的声浪! “牛逼!!!” “我的天啊!!” “绝了!那段双人舞太踏马绝了!” “自编自导自演!陈最神人啊!” “这样的人居然现在才被发现!?” “而且他那个舞跳的,感觉也跟我看过的不太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纷纷聚焦在观眾席左前方那个穿著黑色羽绒服的身影上。 有震惊、有探究、有崇拜、有不可思议,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老陈!老陈!!!”李易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用力抓住陈最的肩膀拼命摇晃,声音都劈了叉,“你听见没!听见没!!咱们成了!成了啊!” 张博赵磊也扑过来,张博眼镜都歪了,语无伦次:“老陈!牛逼!太牛逼了!” 赵磊只是用力拍著陈最的背,激动得根本说不出话。 周围07级导演班的其他同学,像孙鹏、王磊、刘超、周晓雯等人,全都围了上来,脸上惊疑不定,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陈最。 “陈最?真是你拍的?” “我靠……深藏不露啊兄弟!” “这……这真是咱们班作业?” “老陈!明明大家都在新手村,你怎么突然开掛了!?” 陈最被李易摇得直晃悠,拍了拍李易的胳膊示意他冷静,然后对著围上来的同学们咧嘴一笑:“侥倖,侥倖。”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著与这山呼海啸场面截然相反的沉稳。 前排,田状状、张会军、王宏卫等一眾领导老师们也都转过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聚焦在陈最身上。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田状状轻轻点头,眼神中带著激赏。 张会军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微微頷首。 王宏卫更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满面红光,比自己得了奖还高兴。 “安静!同学们!安静一下!”王宏卫的声音透过话筒响起,带著笑意。 他连喊了几声,现场震耳欲聋的声浪才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但每个人脸上兴奋却丝毫未减,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陈最身上。 “陈最。”王宏卫熟稔的对他招手,“来,上台来!跟大家好好聊聊你这部短片!” 在几百双目光的注视下,陈最点了下头,缓缓起身。 他动作从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脸上带著平和的微笑,穿过人群,走向舞台。 舞台顶灯的光束追隨著他的身影。 当他完全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的脸庞清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放映厅里再次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 “哇……” “有点帅啊!” “他剪了头髮之后……原来这么好看?” “之前怎么没发现……” 崔欣琴与许小丹坐在前排,两人对视一眼,均是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许小丹忍不住侧身对崔欣琴小声调侃:“崔老师,你说这陈最……这条件,放咱们表演系是不是更合適?这脸,这身板,还有刚才那演技……” 她声音不大,但前排不少人都听见了。 王宏卫正站在讲台边,闻言立刻拿起话筒,故意板起脸:“哎!许老师!打住!打住啊!陈最可是我们导演系的宝贝疙瘩!你们表演系可不能动挖人的心思!田主任、张院长,你们可要主持公道!” “哈哈哈!” 前排的老师们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声。 田状状笑著摆摆手,张会军也忍俊不禁。 现场紧张激动的气氛因为这小小的插曲,瞬间轻鬆活跃了不少。 陈最站在舞台中央,接过王宏卫递来的话筒。 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以及前排眾多重量级老师审视的目光,他没有丝毫怯场,脸上始终掛著微笑。 “各位领导、老师,还有同学们,大家好。”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清晰、沉稳,“我是导演系07级本科班的陈最。”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引来台下又一阵自发的掌声。 “刚才王老师说这部短片能角逐专业奖项,实在是过誉了,受宠若惊。”陈最笑了笑,语气真诚,没有丝毫得意忘形,“《代码》能拍出来,离不开很多人的帮助。我的室友李易、张博、赵磊,摄影系的赵金鹏师兄、美术系的王威,录音系的王芳师姐,当然还有我们表演系的景恬同学。没有他们的辛苦付出,就没有这部短片。” 他目光扫过台下的李易几人,又看向景恬。 景恬正仰著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台上的他。 当陈最的目光扫过她时,她下意识挺直了腰杆,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杨密坐在斜前方,看著台上那个身姿挺拔、侃侃而谈、浑身散发著自信光芒的陈最,再对比记忆中那个在自己面前紧张结巴,头髮一整个把脸遮住的男生,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下意识避开陈最扫视全场的目光,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陈最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过久,他很快便回到正题。 “至於短片想表达的核心……”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我想用一句话来总结。” 略微顿了下,陈最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哪怕跌落凡尘,踮起脚尖也要亲吻梦想。” “哇……” 话音刚落,台下立马响起一片讚嘆声。 “说得太好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 “这总结……” 陈最没有停顿,用更生动的语言娓娓道来:“片中的李娜和赵戈,他们穿著保安的制服,日復一日地困在冰冷的地下车库里,做著最平凡甚至枯燥的工作。制服代表著什么?是生活的重压,是现实的条条框框,是那个我们可能並不喜欢,却不得不去適应的苟且。” 他的话语仿佛带著画面感,將所有人又拉回了那个冰冷压抑的车库。 “但他们心里有什么?有舞蹈。舞蹈又代表什么?是梦想,是热爱,是內心深处不肯熄灭的火苗,是诗和远方。” “他们在这个小小的停车场相遇,发现彼此身上的光,把彼此当成精神上的舞伴。这种关係,超越了普通的同事,甚至超越了简单的爱情。它是一种灵魂的共鸣,是困在现实牢笼里,两个孤独灵魂找到同类的慰藉。” 他提到监控录像里的独舞,提到纸条传递的时间代码,提到车库深处那场灵魂共舞。 “他们在巡逻时跳舞,在电梯里共舞。一边完成著保安这份平庸的工作,一边用身体倾泻著对舞蹈的热爱。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点亮自己,擦出属於他们自己的绚丽烟火。” “最后那个新保安的出现,那句【我不会跳舞】……”陈最笑了笑,“是想表达,这种在平凡工作中坚持梦想寻找同类的状態,也许在別人眼里很傻,很个例。但如果我们把保安抽象成平凡的工作,把跳舞抽象成伟大的梦想,那这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面对的话题。”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著鼓舞人心的力量。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我们或许无法完全挣脱现实的枷锁,但至少,我们可以像赵戈和李娜那样,在寂静的夜里,在自己的世界里,踮起脚尖,努力去亲吻一下我们心中的梦想!任何梦想,哪怕再微小,都能羽化成诗!” 隨著最后一句落下,整个放映厅迎来短暂的沉默! 旋即,比开场时更加热烈、更加持久、更加发自肺腑的掌声如同火山爆发般席捲了整个放映厅! 掌声、口哨声、叫好声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自发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目光灼灼地望著台上那个年轻人! 景恬掌心拍得通红都浑然不觉,她望著台上那个侃侃而谈仿佛在发光的陈最,只觉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敲在她的心上。 她觉得,陈最今天有点帅。 比之前还要帅一点的那种! 杨密也隨著人群站起来,机械地拍著手,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但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台上那个自信沉稳才华横溢的陈最,与记忆中那个被她轻易拒绝的阴鬱男生,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台上的那个人。 李易三人激动得脸通红,一边疯狂鼓掌一边互相拍打著肩膀,恨不得衝上台去把陈最拋起来! 张会军田状状等人也都面露欣慰,用力鼓著掌。 陈最站在掌声的中心,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当他直起身时,脸上依旧掛著谦逊的微笑,仿佛刚才那番震动全场的话语並非出自他口中。 灯光落在他的脸庞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前排,张会军脸上满是欣赏,他拿起话筒,声音温和地压过了掌声:“说得好!总结得非常精彩!陈最同学,你这番阐述,不仅升华了短片本身,更展现了你对创作与生活的深刻理解。非常好!” 院长的亲自肯定,如同给这场盛大的认同盖上了最权威的印章! 掌声再次拔高了一个度! 陈最在掌声中对著张会军与前排的领导老师们微微欠身:“谢谢院长!谢谢各位老师的肯定!”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台下依旧激动的人群,再次举起话筒。 现场的喧闹隨著他的动作渐渐平息。 “刚才院长与几位老师给了我极高的评价,实在是愧不敢当。”陈最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代码》能呈现在大家面前,能获得这样的反响,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它凝聚了我们整个团队的心血。”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精准地落在李易三人身上:“首先,是我的三位室友,同样来自我们07级导演系的李易、张博,07级摄影系的赵磊!没有他们前前后后的帮忙,从找演员、扛机器、到打杂跑腿,甚至客串出演,这片子根本没有这么容易拍出来!” 他特意加重了“客串”二字,目光带著揶揄看向李易,现场顿时响起一片会意的笑声。 显然都记得李易那个“精神小伙”的精彩亮相。 李易激动得脸通红,张博赵磊也笑得合不拢嘴。 陈最的目光又转向摄影系区域:“也非常感谢摄影系的赵金鹏师兄!他的灯光,是这部片子氛围感的基石!” 赵金鹏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自豪,感受著周围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 “还有录音系王芳师姐,动画系的李想同学,美术系的王威同学。”陈最继续道,“虽然他们今天没能到场,但车库里的脚步声、喘息声、每一个精准捕捉的环境音,视角的丝滑切换,场景的精巧布置,都是他们一丝不苟工作的成果,是营造氛围的关键!”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稳稳地落在景恬身上。 景恬正仰著头,专注地望著他,当陈最的目光与她交匯时,她的心猛地一跳。 “最后,也是我们整部片子中特別重要的一个关键人物。”陈最的声音带著由衷的讚许,“感谢我们这部片子的女主角,07级表演系的景恬同学!”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景恬身上! “她不仅贡献了令人惊艷的表演,更在寒冷的冬夜,和我们一起熬通宵,一遍遍打磨动作和情绪。没有她优美的舞姿,全情投入地詮释李娜这个角色,这部短片將失去一半的灵魂!”陈最向她抬起右手,“景恬同学,演得真的非常棒!” “哇哦!” “导演与男主角的双重认可!” “別忘了陈最还是编剧!” “说得好!” 现场立刻爆发出善意的起鬨声。 景恬只觉得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巨大的羞赧让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脸,低下头,只露出通红的耳尖,肩膀还微微缩了缩。 她身旁的郑霜闞青子一边大笑一边摇晃著她,笑话她像个鸵鸟。 “哈哈哈!” 放映厅里充满了善意的笑声,更响亮的掌声也隨之响起,为这台上台下默契的互动,也为景恬那毫不作偽的羞涩反应。 等笑声稍歇,陈最的神情变得格外郑重,他微微提高了声音。 “在这里,我要特別感谢他们每一个人。感谢他们愿意相信我这样一个大一新生,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投入到这个看起来有些冒险的短片作业里。这部短片能有今天,能站在这里被大家看到、討论,是我们团队里每一个人努力的结果,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他们,就没有这部《代码》!” 声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掌声雷动! 这一次的掌声,不仅仅是献给台上的陈最,更是献给他口中提到的每一位参与者! 台下的张会军等人看著台上那个在掌声中从容致谢的年轻人,神色越发满意。 这份不贪功、懂得感恩、重视团队的態度,比才华本身更显珍贵。 这时,景恬也放下了捂著脸的手,脸颊依旧微微泛红。 她真想把陈最薅过来拍两下,这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夸她,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虽然是很开心没错。 但……但是有点太高调了呀! 杨密看著被所有人目光包围、被院长和老师们高度认可、甚至能如此自然地在台上与景恬互动的陈最,只觉得心中那点苦涩越发浓重,几乎要將她淹没。 台上的那个人,和她记忆中那个可以轻易无视的影子,已经完全无法重合了。 等到掌声渐渐平息,王宏卫满面红光地走上台,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地宣布: “好!感谢陈最同学的精彩阐述!咱们这些老师的评价,放片子前我已经说过了。那么接下来,我们进入提问环节!现场的同学们,无论你是导演系、摄影系还是表演系的,有什么问题,关於这部《代码》的创作思路、技术细节、表演心得等等,都可以向咱们陈最导演提出来!” 他故意称陈最为“导演”,令一旁的陈最不禁咧了下嘴,惹得台下一阵鬨笑。 紧接著,许多人开始集中精神。 关於《代码》,他们想问的可太多了。 第35章 对答如流 王宏卫的话音刚落,放映厅里立刻炸开了锅。 “提问!必须提问!” “陈导!陈导看这边!” “申澳师兄那片看完都没这么激动!” “这短片后劲太大了!” “我感觉还有好多地方没看懂!求解答!” “陈最师弟……哦不,陈导!我有问题!” 嗡嗡的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面色兴奋,目光热切地投向台上的陈最。 显然,《代码》带来的震撼远未平息,许多疑问还在大家心头盘旋。 就在这时,观眾席中段靠左的位置,一道身影站了起来,表情透著紧张,但眼神很亮。 是06级表演系的朱一龙。 “陈最师弟你好。”朱一龙的声音透过现场嗡嗡的背景音传来,“我是06级表演本科班的朱一龙。刚才看完《代码》,真的……非常震撼,从故事到表演,都完全超出了我对学生作品的想像。尤其是你和景恬同学的舞蹈,那种生命力,太有衝击力了!” 语气里满是钦佩。 陈最看著眼前这个还带著明显青涩,远没有后来那份沉稳气度的未来实力派男演员,笑著点了点头:“谢谢师兄。” 朱一龙抿嘴笑了下,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盘旋在很多人心头的第一个疑问:“我有一个问题,关於片名《代码》。这个名字非常特別,也很引人深思。在这样一个讲述梦想与禁錮的故事里,为什么选择《代码》这样一个听起来很冰冷很技术化的词来命名呢?这背后有什么特別的用意吗?我的理解仅限於监控的时间码,但我想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问题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不少,很多人都竖起了耳朵。 陈最握著话筒,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充满求知慾的面孔,略作沉吟后才缓缓开口: “《代码》这个名字……”他顿了顿,“在计算机的世界里,是构建程序的基本单位,是冰冷的指令,是逻辑的堆砌。它是第三次工业革命最具象徵性的產物之一,代表著效率、规则、甚至某种程度上的……禁錮。”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眾多带著求知慾的面孔:“但在《代码》这个片子里,它被赋予了另一层含义。它是我们主角之间唯一的沟通桥樑,那些写在纸条上的监控回放时间点。这些数字组成的代码,在冰冷的监控系统里,指向的却不是冰冷的画面,而是两个灵魂最炽热的表达,舞蹈!” “科技本是冰冷的,车库保安的工作更是社会工业链条上一个螺丝钉般的符號,充满了程序化的枯燥。然而,我们的两个主角却用这个最冰冷的媒介,去承载人类最原始最热烈的情感宣泄。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巨大的反差!” 陈最声音带著洞悉本质的力量。 “大家想想看,监控画面里那些被精准记录下的舞蹈动作,是不是像一条条被系统捕捉,定义的行为代码?但在那看似程序化的动作背后,涌动的却是无法被代码完全定义的人类激情、梦想与共鸣。这种强烈的反差,其实正是我们当下生活的一个缩影。在越来越標准化、程序化的世界里,我们的情感,是否也在被简化、被代码化?” 他最后总结道:“代码既是他们交流的钥匙,是冰冷现实的象徵,也是我们想藉以探討的核心。在这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我们该如何守护那些不能被代码定义的人类情感?如何在看似固化的程序里,找到灵魂起舞的缝隙?” 陈最的话音落下,放映厅里先是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恍然大悟般的惊呼声。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这名字不简单!” “太牛了!这立意!” “把科技和人文结合得这么巧妙!” 朱一龙更是眼睛发亮,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用力点头:“明白了!非常感谢你的解答,陈最师弟!”他顿了下,又表情靦腆的补充道,“陈最师弟以后……以后要是有合適的角色,可以考虑考虑我啊!我一定努力!什么角色我都可以的!” “哈哈哈!” “朱一龙可以啊!” “毛遂自荐!”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声。 陈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著朱一龙的方向很认真地点头:“一定!师兄的演技我早有耳闻!” “谢谢!”朱一龙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 笑声未歇,另一个高个子男生紧接著站了起来,同样是06级表演系的彭贯英。 “陈最!牛逼!”彭贯英先冲陈最竖了个大拇指,引得现场又是一阵鬨笑,“我有个问题!最后那个新来的保安小伙子,就李易同学演的那个,那句【我不会跳舞】的黑色幽默效果拉满了!但除了搞笑,是不是还有点別的意思?我看你好像还给了他一个扣扣子的特写?” 这个问题又戳中了大家的兴趣点,目光再次聚焦。 陈最脸上露出讚赏的笑:“师兄的观察力很强。”他先肯定了对方,然后解释道:“那个小伙子他刚来,制服上衣的扣子是扣错了的。李易演得很好,那种新人的毛躁,还有不著调的感觉都出来了。” 紧接著,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深意:“但是,当他发现扣子扣错后,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动作,他下意识地把扣错的扣子解开,然后一颗一颗按照正確的顺序重新扣好。” 放映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听著他的解释。 “这个细节……”陈最神色变得认真,“就是在表明,这个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学习规矩了。他发现错误,然后立刻修正,把自己纳入那个正確的轨道。他准备按部就班,遵循著这套社会的程序去生活。”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社会,对於大多数人而言,是没有多少自由空间的。他满脸的懵懂稚气,註定將在这个岗位上,被日復一日的枯燥一点点磨平稜角。” 陈最看向彭贯英,也看向所有人:“所以,那句【我不会跳舞】,不仅仅是一句黑色幽默的台词,更是对一种生活状態的宣告。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很多人,已经或正在放弃【跳舞】的可能,甘愿成为庞大社会机器中一颗沉默运转的螺丝钉。这就是那个扣扣子动作,与那句台词背后的含义。” “嘶!” “我的天……” “这细节!” “原来埋这么深!” 现场响起一片抽气声,议论声嗡嗡作响。 彭贯英瞪大眼睛,再次举起大拇指:“服了!彻底服了!陈最师弟,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全是伏笔啊!” 他拱著手坐下。 接连两个精彩的问题与更精彩的解答,將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 就在这时,一个大家都没想到的人站了起来。 申澳! 这位刚刚凭藉《归途》贏得满堂彩,被视为导演系脸面的代表人物,此刻正表情认真的盯著陈最。 现场快速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会对陈最提出什么问题? 是挑战? 还是探討? 申澳拿起旁边同学递来的话筒,直视台上的陈最:“陈最师弟,首先说一声片子拍的很好,真的很厉害!我发现你的《代码》在色调运用上非常大胆,也极具风格化。开场是暖黄调,进入车库后迅速转入冰冷青灰,而在监控画面里的舞蹈部分,特別是高潮的双人舞,又呈现出一种……非常浓烈,甚至有点过饱和的暖黄色调。这种强烈的冷暖对比绝非偶然。我想问,你在色彩设计上的具体考量是什么?想通过这些色调传达什么?” 问题一出,懂行的导演系与摄影系学生都暗暗点头。 这问题直指影像语言的核心,非常专业,也切中了《代码》视觉上最鲜明的特点之一。 考验的是导演对画面语言的深层理解,以及对色彩调度的掌控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最身上,面露期待。 陈最看著申澳,面露微笑,对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申澳师兄提出的问题,很专业。”他先肯定了对方,隨即举起话筒条理清晰地开始阐述:“色彩,在《代码》里,確实是重要的情绪载体,也是必不可少的空间分隔符。” 他开门见山。 “全片大致可以划分为两个核心空间,一是现实的物理空间,监控室、更衣室、车库通道。二是虚擬的影像空间,监控探头捕捉並回放的画面。” 陈最缓缓走向舞台边缘。 “在第一个空间,也就是李娜和赵戈日常所处的现实里,我大量运用了冷色调,特別是那种带著金属质感的青灰、蓝调。冰冷的铁皮柜、灰色的水泥墙、监控屏幕幽幽的蓝光、惨白的顶灯……这些构成了主调。为什么?因为这里象徵著被现代科技与工业文明垄断的情感环境。保安制服、打卡机、监控探头、上司的电话指令……一切都指向规则、禁錮和情感的压抑。这种冷色调,就是这种氛围最直观的视觉外化。” 他声音一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专注的脸庞。 “而在第二个空间,也就是监控回放所展现的影像里,特別是在那些舞蹈片段,尤其是高潮的双人舞部分,我刻意使用了非常浓郁,甚至带有一些失真感的暖黄色调。这种黄,饱和度很高,光影对比强烈,甚至让画面显得有些脏和旧,但它足够炽热,足够有生命力!” “这种浓烈的暖黄,首先是为了与现实中冰冷的蓝灰形成最强烈的冷暖撞色!这种视觉上的巨大反差,本身就能製造强烈的衝击力,打破冷色调的单一统治,让画面不至於沉沦在压抑里。” 陈最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更重要的是,这种浓烈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暖黄,象徵著什么?象徵著在冰冷的现实禁錮下,被压抑到极致后终於爆发出来,最原始的生命激情与情感宣泄!它是李娜和赵戈內心那团不肯熄灭的火焰!是他们灵魂深处对自由和梦想最炽热的渴望!停车场的水泥地在暖黄光影下不再冰冷单调,承重柱、电梯间都成了他们的舞台。这种色彩,就是他们被代码化的现实所挤压,最终喷薄而出的情愫的具象化解读!” 他扫视一圈,最后看向申澳:“所以,冷色调是现实的枷锁,是情感的压抑。暖色调是灵魂的突围,是梦想的具象燃烧。两者交织碰撞,形成巨大的张力,这就是我想通过色彩语言去强化的核心,即……禁錮与挣脱的永恆角力。” 隨著陈最话音落下,整个放映厅一时间安静下来。 申澳,包括在场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地神色。 几秒钟后,前排摄影系的李韦主任率先鼓起了掌。 紧接著,台下如梦初醒,掌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越来越响! “精彩!”李韦忍不住赞道。 “太透彻了!”有摄影系的学生低呼。 “这色彩理论……真厉害!” 申澳站在那里,脸上的严肃早已被深深的震撼所取代。 他用力地鼓著掌,眼神复杂地看著台上的陈最,有惊讶,有敬佩,更有遇到对手的兴奋。 掌声稍歇,申澳拿起话筒,声音带著由衷的佩服:“陈最师弟,感谢你的解答,非常精彩,也让我受益匪浅。你对影像语言的掌控力,理解深度,远超我的预期。”他语气真诚,“希望以后能有更多机会,和你交流学习。” 这是来自申澳的公开认可。 现场再次响起一阵压抑不住地惊呼声。 陈最也收起之前的严肃,露出谦和的笑容,对著申澳微微欠身:“申澳师兄过奖了。你的《归途》同样非常出色,是我学习的榜样。交流学习,求之不得。” 两人隔著人群遥遥点头致意,颇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 杨密坐在斜前方,將申澳对陈最的態度尽收眼底。 她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更重了,像被一块大石头压著,喘不过气来。 申澳是什么人? 导演系公认的天才,是北电各个老师都交口称讚的未来之星! 连他都对陈最如此推崇…… 杨密用力咬了下嘴唇,目光再次投向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几乎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著前排座椅的靠背,心里乱糟糟的。 提问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紧接著,又有好几个人站起来提问。 有问陈最怎么想到用舞蹈作为表达载体的? 陈最笑著回答:“肢体语言最直接,也最能衝破语言的牢笼。” 有问那个电梯共舞的长镜头调度难度的? 陈最看向赵磊,咧开嘴角打趣:“感谢我摄影系的室友稳定发挥,我们ng了十几次。” 现场响起鬨笑声一片,赵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还有人问景恬的芭蕾功底在拍摄中起了多大作用? 陈最扫了眼鸵鸟似的景恬,一本正经回答:“至关重要,景恬同学的舞蹈天赋还有敬业精神,是角色立住的关键。” 现场立马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哦~”,引得他无奈摇头。 景恬更是被身旁的郑霜三人拉著调笑,根本不敢抬头。 其实大家也没別的意思,纯粹是觉得两人刚才演的特別好,看起来很合拍。 年轻的帅哥美女凑一起,总要被调侃几句。 陈最始终面带微笑,对答如流,思路清晰,语言精准又不失幽默,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专业,深深感染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再提及她时,景恬一直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台上侃侃而谈的陈最。 听到他夸自己,她还是会忍不住脸红,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起浅浅的弧度。 当听到他说“ng了十几次”时,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拍摄时陈最一遍遍耐心指导,两人累得坐在地上喘气又相视而笑的场景,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小小的得意。 她发现,自己好像还挺喜欢看他在台上口若悬河的样子。 感觉……嗯,特別好。 时间在热烈的问答中飞快流逝。 “好了好了!同学们!静一静!”王宏卫看了看表,不得不再次拿起话筒,脸上带著意犹未尽的笑,“大家的问题都非常好,陈最同学的回答也非常精彩!不过,咱们得讲点效率了,这都快五点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遗憾的“啊~”声。 王宏卫笑著摆摆手:“知道大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以后有的是机会交流!今天咱们的短片展映评比,到这里就接近尾声了。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再次感谢陈最同学为我们带来的精彩作品与分享!”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持久热烈! 所有人自发地站起来,向台上的陈最致以最诚挚的认可。 陈最在如潮的掌声中,对著台下深深鞠躬,然后从容走下舞台,回到自己的座位。 所过之处,热切的目光几乎將他淹没。 掌声稍歇,张会军在田状状王宏卫等人的陪同下,走上了舞台中央。 张会军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声音温和有力:“同学们,今天下午,我们共同欣赏了五部非常精彩的短片作品。从《距离》到《归途》,再到最后的《代码》,每一部都凝聚著同学们的心血,展现了我们电影学院新生代的潜力!我要向所有参与创作的导演、摄影、录音、表演等各个专业的同学们表示祝贺!” 掌声再次响起。 “特別是……”张会军的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陈最身上,“像陈最、申澳这样的同学,他们所展现出的创作才华、对电影语言的探索精神、以及对团队合作的重视,都让我们看到了华夏电影未来的希望!” 他提高了音量,带著殷切的期望:“电影,是造梦的艺术,也是记录时代的眼睛。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学,都能以他们为榜样,保持对电影的热爱,坚守创作的初心,勇於探索,敢於表达!今天的活动,到此圆满结束!谢谢大家!” 张会军的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火焰,全场爆发出无比热烈的掌声! 这场令人难忘的短片评比,在掌声的海洋中,正式落下帷幕。 前排的领导老师们率先离席。 张会军田状状经过陈最身边时,都特意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才微笑著离开。 老师们一走,放映厅里压抑已久的热情瞬间爆发! “陈最!” “陈导!” “最哥!” 呼啦一下,陈最立刻被汹涌的人潮团团围住! 导演系的、摄影系的、表演系的,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生女生,全都挤了过来。 有祝贺的,有表达崇拜的,有迫不及待想加联繫方式的,还有直接问下部片子什么时候拍的…… “太牛了陈最!这片子绝对能拿奖!” “陈最同学!能加个qq吗?以后有活招呼一声!” “陈导!你舞蹈在哪学的?太炸了!” “景恬呢?景恬同学也超棒!” “陈导,在下抗机器贼稳……” “义父!” 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堪比小型追星现场。 李易三人如同护法金刚,拼命想帮陈最挡开人群,但效果甚微。 赵金鹏也挤在人群里,满面红光地接受著来自其他摄影系同学的吹捧。 景恬四人站在稍外围一点的地方,看著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陈最,景恬忍不住笑出声来,咯咯直乐,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肩头直颤。 “瞧把你乐的!”郑霜撞了下景恬的肩膀,眼神促狭,“跟夸你似的!” “就是就是!”闞青子也起鬨,“陈导刚才在台上可是把你夸上天了!【失去一半的灵魂】嘖嘖嘖!” 景恬脸颊飞红,作势要打她们:“哎呀!你们討厌!” 柴碧芸此时也终於弄清了陈最在酒吧驻唱的事,看著台上光芒四射,台下被眾星捧月的陈最,再看看身边娇嗔又自豪的景恬,她恍然大悟般地长长“哦”了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笑得意味深长。 杨密站在人群边缘,看著被热情包围,仍然游刃有余地应付著各种问题,脸上始终带著谦和微笑的陈最,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刺眼。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紧张得说不出话,被她轻易拒绝的男生,此刻却像一颗突然爆发的超新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申澳都对他心服口服。 巨大的落差让她胸口发堵,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不甘、懊恼……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她猛地转身,挤开挡路的同学,低著头,一言不发地快步朝出口走去。 姣好的背影,却带著点仓皇逃离的意味。 “蜜蜜!”袁珊珊愣了一下,连忙喊道。 “等等我们!”唐婉张苒赶紧追了上去。 杨密没有回头,脚步更快了。 袁珊珊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想起之前她们对陈最的种种冷嘲热讽,言语间的不屑,再看看眼前这眾星捧月的场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赶紧加快脚步跟上杨密,匆匆离开了这个让她们倍感尷尬的地方。 而被围在中心的陈最,完全没注意到杨密的离去。 他正耐心地回答著一个摄影系同学关於车库光影布置的问题。 偶尔目光掠过人群,看到不远处正与室友笑闹成一团,时不时望向自己的景恬,便回以微笑。 景恬嘴角也扬得越发高了些。 她悄悄对陈最做了个“加油”的口型,然后被郑霜她们笑著拖走。 而现场依旧热情不减。 望著眼前的一切,陈最心头的大石终於悄然落了地。 这证明,未来优秀的作品,在这个时代依旧耀眼。 当然,还是要注意甄別。 部分作品的成功,有一定年代背景的必然性,有著天时、地利、人和等多方面因素。 此次短片的成功,让他更欣喜的一个点是,原主的专业素养足够强,让他在拍摄过程中有足够的支撑。 但短片终究是短片,他还需要不断学习进步才行。 说起来,下一部作品也得琢磨著了。 这一次,得拍正儿八经的电影。 上院线的那种! 上架感言 今天问了下编辑数据,假追六百,真追四百,可以隨时上架。 说起来这本书一直不太吸量,不知道是不是名字的原因,太长了看不全?一直到今天收藏才两千八。 更神奇的是前天换了个封面,收藏从一天一百出头涨到两百了,这么一想,痛失一千收藏,难受。 大家也看出来了,我写的偏慢节奏,但是大家在看的时候关心的版权,去不去坎城这些,我写的时候就已经有设计。 只是大家看的时候是上帝视角,看到歌第一反应就是版权,看到短片,知道是拿过坎城金棕櫚的就关心为什么不拿过去报名。 实际上都有考量到,都有写,放心。 书的数据不太好,不过又比我预想好一点,至少不用三十万字上架,谢谢各位的追读,谢谢每一位打赏投票的书友。 本来还有很多想说的,但一想还是更新最实在。 明天上午老时间。 连更十章,字数四万五左右。 一滴不剩,別的就交给大家了。 希望订阅数据別太难看,请大家多多支持,努力码字,爭取越写越好。 別的不多说,码字去了。 第37章 陈最之名 第37章 陈最之名 期末短片评比的结果,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北电的每一个角落。 食堂、水房、排练厅、图书馆,“陈最”和“《代码》”这两个词一时间成了最高频的词汇,热度远超之前的“申澳”和“《归途》”。 “哎,听说了吗?导演系大一那个陈最,自编自导自演,还拉著景恬,拍了个叫《代码》的短片,把整个放映厅都震了!” “张院长都站起来鼓掌了!田主任也拍著他肩膀说了好久!” “真的假的?大一新生?自己搞的?景恬也肯演?” “千真万確!表演系那边都传疯了!说片子特牛,各种隱喻,画面绝了!” “摄影系的李主任平时话很少的,今天都讚不绝口!” “最夸张的是申澳师兄!你们知道申澳吧?咱们导演系的標杆!他看完直接站起来问问题,最后还说受益匪浅,以后要多交流!” “我的天————这陈最什么来头?以前没听说过啊?” “就是那个剪了长头髮,现在特帅的那个!” “靠!真的假的?我们北电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怪胎?!” “我听说————” 食堂里,端著餐盘的学生们三五成群,议论的中心几乎都围绕著同一个名字o 表演系的学生绘声绘色地描述景恬在片中的惊艷表现,以及陈最与她那段令人屏息的舞蹈。 摄影系的学生则激动地討论著片中大胆而精准的色彩运用与镜头调度,从技术角度討论个不停。 导演系的学生们更是与有荣焉,言语间充满了惊嘆。 陈最的名字,以一种爆炸性的速度,成为了北电校园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从默默无闻的导演系新生,到声名鹊起的焦点人物,这种转变本身就带著点戏剧化的色彩。 他不再是“那个向杨密表白被拒的导演系男生”,而是“拍出《代码》的导演系天才,陈最”。 陈最之名,在北电不脛而走。 这股风潮,也毫无意外地刮到了隔壁的中戏。 中戏食堂。 宋艺捏著筷子,半天没往嘴里送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餐盘,仿佛那米饭粒里藏著什么惊天秘密。 对面江鎧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艺艺?宋艺!发什么呆呢?汤都凉了!” “啊?”宋艺猛地回神,筷子尖的米饭“啪嗒”掉回餐盘。 “问你还要不要汤!”江鎧桐无奈地推推她胳膊,“跟丟了魂似的。” 旁边细嚼慢咽的陈小云也抬起眼,轻声问:“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 宋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压下去,声音里透著难以置信的激动:“刚————刚听我北电的朋友说,他们导演系的期末短片评比炸了锅!原本预料之中的申澳表现確实很好,但压轴那个,是陈最!我们认识那个陈最!” “陈最?”江鎧桐陈小云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问號。 “对!就是他!”宋艺语速飞快,面色兴奋,“他自编自导自演!拍了个叫《代码》的短片!女主角是景!听说拍的特好!北电的院长站起来带头鼓掌! 老师们都在夸奖!申澳当眾说受益匪浅,以后要多向他请教交流!” 她一口气说完,仿佛用尽了力气,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自编自导自演?”陈小云手里的勺子“噹啷”一声磕在餐盘边沿,那双总是柔媚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他不是————不是在酒吧驻唱写歌吗?还能把短片拍得这么好?” 上次在蓝调,陈最抱著吉他唱歌的样子已经让她心跳加速,现在这个消息,简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他远比她想像的还要厉害! 江鎧桐也惊得合不拢嘴:“我的老天爷!他这————藏得也太深了吧?又会写歌唱歌,又会编剧拍片演戏?这————这还让不让別人活了?” 她夸张地拍著胸口。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雨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尤其是宋艺与陈小云脸上那复杂难言的表情,眼睛一转,忽然提议:“哎,这————这不得庆祝庆祝?陈最他们片子大获成功,咱们作为朋友,是不是该再组个局?正好放假前聚聚?理由都是现成的!” “对对对!”宋艺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响应,“这个好!必须庆祝!上次在酒吧都没好好聊,光听他唱歌了!” 语气里透著迫不及待。 陈小云飞快地点头附和:“嗯,是该聚聚,好好恭喜一下陈最同学。”她顿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我知道有个地新开了家烤鱼,味道听说很不错,环境也————” 她试图为这个聚会打上自己的印记。 话音未落,宋艺立刻截过话头,带著隱隱的竞爭意味:“烤鱼好啊!热闹! 不过我知道工体那边有家新开的音乐餐厅,晚上有很棒的爵士乐队现场演奏,氛围特別棒!边吃还能听听歌,更符合庆祝的气氛嘛!” 她看向江鎧桐刘雨歆两人,试图寻求支持。 两人几乎同时说完,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又迅速分开,各自低下头,看似专注地拨弄著餐盘里所剩无几的饭菜。 空气里,无声的较劲意味悄然瀰漫开来。 江鎧桐跟刘雨歆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暗自嘆气。 这俩感觉迟早要闹腾呀! 与此同时,中戏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前几天留下的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 毛小彤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帽檐下的脸蛋被寒风吹得微红,跟张佳柠缩著脖子,深一脚浅一脚慢悠悠地走路消食,呼出的白气在冷冽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哎,听说了吗?北电导演系炸出个超级新人!叫陈最!才大一!” “听说了啊!自己搞了个短片,把申澳都压下去了!” “何止压下去,听说申澳都服气了!” “这么猛?什么来头啊?” “不知道啊,就知道还挺帅的,短髮————” 两名女生手挽著手与她们擦肩而过,兴奋的议论声隨著寒风飘进耳朵里,两人的脚步几乎同时顿住。 “陈最?”毛小彤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转头看向张佳柠,滴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愕,“她们说的————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陈最?” 张佳柠也懵了,嘴巴微张,好半天才倒抽一口冷气找回自己的声音:“北电导演系————大一新生————自编自导自————短片————炸翻全场————把申澳都比下去了————”她掰著手指头数著这些爆炸性的標籤,猛地一把抓住毛小彤的胳膊,“小彤!除了他还能有谁?!我的妈呀!上次在蓝调我就说他不是池中之物!这哪是不一般啊?这简直是怪物啊!” 她激动地晃著毛小彤的肩膀,声音拔高:“后悔了吧!肠子都悔青了吧!上次我就说,趁他唱完《小幸运》,全场都安静那会儿,你就该衝上去!管他宋艺在旁边怎么看你,管他陈小云眼神多热乎呢!现在好了!人家不仅歌写得绝,片子拍得更神!北电导演系新晋的超级红人!冉冉升起的未来大导!现在再想凑上去?等著排队拿號吧你!” 张佳柠恨铁不成钢地点著毛小彤的脑门。 “哎呀!佳柠!”毛小彤被她晃得站都站不稳,又羞又急,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你————你胡说什么呀!什么虎视眈眈,什么排队————难听死了!” 她用力挣脱开张佳柠的手,有些慌乱地小跑两步,试图跟她拉开距离。 寒风颳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凉意,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蓝调酒吧那晚的画面。 暖黄迷离的灯光下,陈最抱著那把原木色吉他,微微低著头,专注地唱著“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望向台下时,深邃得像是藏著整个星空———— 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耳根的热度怎么都褪不下去。 他原来————这么厉害呀。 一下午的时间,许多悄然的改变正在发生。 夜幕降临。 晚七点半,“蓝调”酒吧。 灯光刻意调暗,营造出慵懒的氛围,烟味、酒气、香水味以及嗡嗡的人声混杂在一起,与往日一般热闹。 角落里,杨密面前的矮几上已经空了两个绿色的啤酒瓶,第三瓶也下去了一多半。 她手肘支在冰冷的玻璃桌面上,撑著发沉的额头,狐狸眼半眯著,白皙的脸颊在昏暗灯光下透出不自然的红晕,微醺的状態让她眼神有些迷离,却也藏不住深处的烦躁。 “蜜蜜,別喝了。”坐在旁边的袁珊珊皱著眉,伸手想把她手里还剩小半瓶的啤酒拿开,小声哄劝,“为那种人气坏自己身子多不值当啊!他也就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歪打正著憋出了这么个片子,运气好而已!” “就是!”坐在对面的唐婉立刻接口,语气是习惯性的轻蔑,“踩了狗屎运拍了个短片,看把他能的!尾巴都翘天上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当初那衰样,头髮长得能当扫帚,还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越说越起劲,不知道是为杨密愤慨,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的眼拙。 张苒也撇撇嘴,跟著帮腔:“没错!蜜蜜你拒绝他那是为他好!是点醒他! 不然他估计还沉浸在那个可笑的单相思里出不来呢,哪能憋著这股邪劲儿去拍什么短片?搞不好还是因为你拒绝他因祸得福了呢!他真该好好谢谢你才对!” 杨密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熟悉的贬低与嘲讽灌入耳中,脑袋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乱飞。 心里那股无名火非但没压下去,反而“噌”地一下烧得更旺,混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越来越强烈的自我怀疑。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扫过三个室友,带著浓重鼻音的嗓音拔高了点,透著一丝不耐烦:“够了!” 袁珊珊三人被她突然的呵斥惊得一愣,后面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谁让你们整天在我耳边说他的?”杨密皱著眉头,狐狸眼里不再是平时的无所谓,而是带著股隱隱的怒气,“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我烦他?我什么时候亲口说过我烦他了?”酒精似乎撬开了她心底某个被忽略的角落,一股巨大的憋屈感顶了上来,“人家被我拒绝后,纠缠过我吗?一次都没有吧?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反倒是你们————”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袁珊珊,然后是唐婉张再两人,“整天陈最这不好那不好,长头髮邋遢,没本事,痴心妄想————这些话,是你们说的吧?连带著我也————”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之前对陈最的偏见,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她们三人长期碎碎念的影响。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剪掉长发,在食堂两次对她视若无睹的男生,其实从未真正做过什么伤害她或让她难堪的事。 迟来的后知后觉,混合著懊恼与被误导的苦涩感,悄然涌上心头。 袁珊珊三人面面相覷,一时都被杨密懟的哑口无言。 她们哪里会想这么多? 杨密是他们宿舍最火的人嘛,大家习惯性的以她为中心,想討好她,对陈最的贬低也是想衬托她的魅力。 谁能想到陈最会忽然变得这么厉害? 面对杨密的质问,她们心里也十分不爽。 当初我们说他的时候你也没拦著啊? 就在这凝滯的气氛中,杨密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酒吧略显拥挤的入口处,表情一凝。 袁珊珊三人顺著她骤然定住的目光疑惑地转头望去,眼睛也跟著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只见陈最正与同宿舍的李易三人有说有笑地並肩走进来,状態十分悠閒。 李易熟门熟路地跟吧檯里一个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响亮地击了下掌,那服务生笑著大声招呼:“易哥来啦?陈哥!今天挺早啊! “ 他们经常来这? 更让袁珊珊她们瞳孔地震的是,附近几桌的客人看到陈最,居然有好几人笑著抬手跟他打招呼,表现得十分熟稔。 “哟,兄弟来啦!今儿有新货没?”一个看起来像常客的中年男人笑著问。 “小帅哥来啦!”另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也笑著挥挥手。 “哥们!等著听歌呢!”靠舞台近的一桌年轻人喊道。 陈最脸上带著在学校里从未显露过,从容又透著点社会气的笑容,一一点头回应:“王哥挺早啊”、“李小姐今天的妆容很適合你。”“马上就来。” 笑容满面,如鱼得水。 “陈最————他————他常来这儿?”唐婉一脸难以置信,“看著跟————跟回自己家一样?” 张苒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喃喃道:“那些客人————都认识他?还叫他—— ——唱歌?” 杨密没有回答她们任何一个字。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陈最身上。 看著他脱下厚重的黑色羽绒服,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灰色高领毛衣。 看著他跟李易他们在那张空桌旁落座,李易兴奋地比划著名什么,似乎在讲今天放映厅的盛况。 然后————她看到陈最侧头跟李易说了句什么,接著便站起身,目標明確,径直朝著酒吧中央那个演出舞台走去。 舞台边安静地放著一张黑色高脚凳,旁边立著银色的麦克风架,以及一把原木色吉他。 陈最走过去,动作自然,习以为常。 他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左手拎起吉他背带,右手握住琴颈,一个利落的翻转,那把吉他便稳稳地挎在了他的肩上。 然后,长腿一跨,无比从容地坐上了那张属於驻唱歌手的高脚凳。 他微微倾身,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手指隨即在琴弦上隨意地一划。 “錚~~嗡~~” 一串流畅而低沉的音符,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打破了酒吧原有的嘈杂嗡!!! 整个“蓝调”酒吧,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消音键。 喧闹的谈笑声、酒杯的碰撞声、背景音乐的鼓点声————所有声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舞台的聚光灯“唰”地一下亮起,精准地笼罩在高脚凳上那个抱著吉他、微微低著头、手指正轻轻按在琴弦上调试的身影。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袁珊珊三人的嘴巴不约而同地张成了“0”型,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无法理解也无法消化的苍白震惊! 她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看见杨密心情不佳,袁珊珊正好听朋友说起过这里有个长得很帅的歌手,每周都有新歌,才想著带杨密来放鬆一下。 现在这个情况———— 那个传说中长相帅气、才华横溢、每周都有誓歌、让数客开慕名而来的驻唱歌手———— 是陈最?! 那个被她们在杨密面前无数次夷嘲讽,认定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陈最? 杨密握著酒瓶的手骤然收紧。 她坐在昏暗的角落光影序,望著聚光灯下那个既熟悉人击比陌淡的身影。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紧张得说不出完整句し,被她轻易拒绝后便剪去长发,在食堂对她视若睹,拍出让全校惊艷的短片,如今人在仂个她为了排遣郁,而来的酒吧序,吸引著全场目光的男淡! 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 丿痛,窒息! 一种被命运愚弄的强烈难堪,瞬间覆盖了她所有的感官,让她几乎法呼吸o 趴前那点因反思而產淡的懊恼,在生刻仂荒诞的真相衝击下,被击限放亚。 灯光下他调试琴弦的侧脸轮廓,在她眼中变得比刺眼,人比遥远。 第38章 自作多情 第38章 自作多情 酒吧里,一眾客人正眼巴巴地望著台上的陈最。 许多人都是慕名而来,大老远从別的地方过来,甚至从外地来的都有。 別的不说,光看陈最这外形。 嚯!帅气! 传言没骗人啊! 倒不是没人拍过陈最的照片,但是酒吧里光线不好,这个年代的手机拍照素质又一般,根本看不真切。 这当面一瞧,传言非虚,许多客人就已经对陈最接下来的表现生出了几分期待。 台上,吉他弦最后一丝余韵在指间消散,陈最抬眼,朝舞台侧边阴影里候著的几人点了点头。 阿伟咧嘴一笑,抱著贝斯几步跨上鼓台,鼓手老猫、键盘小吴也各自就位。 灯光师適时地將几束追光打过去,照亮了他们手中那份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曲谱。 那是陈最昨天提前发过去的。 时间此时正好指向八点整。 陈最稍微倾身靠近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渐渐安静下来的人潮,脸上是经过多次登台后自然沉淀下来的鬆弛微笑:“各位,晚上好。”声音透过音响扩散开,带著温和的磁性质感,“今天为大家带来一首新歌,《走马》。” “喔!!!” “新歌!终於等到了!” “牛逼啊兄弟!” “不白来!这趟不白来!哈哈!” 短暂的安静被骤然爆发的欢呼声衝破,整个“蓝调”的空气仿佛都跟著热浪震盪了一下。 然而,当陈最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按,拨出第一个带著点疏离感的分解和弦时,所有喧囂又如同被无形的手迅速抚平,只剩下屏息凝神的期待。 “窗外雨都停了~屋里灯还黑著~” 陈最的声音响了起来,很普通的声线,但每一个吐字都清晰而稳定,气息控制得极好,带著一种敘述般的平静。 吉他的旋律乾净又带著点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像深夜独自走过的空旷街道。 鼓点沉稳地进入,贝斯低吟著铺开底色,键盘点缀著淡淡的忧伤氛围。 阿伟几人配合得格外默契。 “过了很久终於我愿抬头看~” “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 “任由我独自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 歌词像细密的针,隨著旋律一点点刺入听者的耳朵。 那是一种清醒后的放手,一种隔著距离的审视,一种承认“你走得好慢”,却不再追逐的释然。 不是声嘶力竭的控诉,更像是一场冷静的告別。 当歌曲进入高潮部分,陈最的声音微微扬起,带著穿透迷雾般的清晰。 “过了很久终於我愿抬头看~” “你就在对岸等我勇敢~” “你还是我的我的~我的~” “你看————” 这句重复的歌词如同一个註脚,瞬间击中了台下许多人的心绪。 一个靠窗卡座里,穿著皮夹克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放空,不知想起了什么。 另一桌依偎著的情侣,女孩悄悄握紧了男朋友的手。 吧檯边独自小酌的女人,轻轻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著圈。 连端著托盘穿梭的服务生,脚步都放轻缓了些。 空气里瀰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共鸣,是遗憾,是释怀,也是某种迟来的清醒。 阿伟的鼓点適时地加重,又迅速收住,像一声嘆息后的余震。 角落里,杨密握著冰凉的酒瓶,酒液因为瓶身倾斜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台上的歌声,舞台的灯光,那个抱著吉他眼神平静望向虚空的陈最,和她脑海里下午放映厅的画面疯狂交织碰撞。 下午时,他是才华横溢掌控全局的导演系新星,阐述观点时逻辑分明,沉稳得不像个学生。 舞台上,他是这个酒吧绝对的核心,一首她从未听过新歌信手拈来,与乐队配合默契,享受著全场的注目与欢呼。 “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 这句歌词像锥子一样扎进她混乱的思绪。 对岸? 他在说谁? 是我吗? 因为我当初拒绝了他,所以他觉得是我在“对岸”,而他终於“抬头看”,发现我其实“走得好慢”? 是在讽刺我当初拒绝得太快太轻易,还是————在说他自己醒悟得太迟? 下午他站在台上,被院长田主任夸奖,被所有人仰望————那才是他该在的“岸”吧? 而我呢? 我现在算什么岸? 一个曾经拒绝过他,而他也早已不在意的人? “任由我独自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 这句更让她心头髮堵。 假寐? 他之前对我的那点心思是假寐? 那现在他拍短片、写歌、在酒吧当焦点,就是他的现实? 而我的拒绝,就是把他从“假寐”推向了“现实”? 所以他该感谢我? 一个荒谬又让她心臟抽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首歌————是不是就是写给我的?他故意选在今天首唱?在我刚看完他的短片,心情最复杂的时候,用这首歌来宣告他早就放下了,甚至————是在用一种高级的方式嘲讽我当初的傲慢? 她甚至能脑补出他创作时的样子,坐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抱著吉他,沉默地写下这些字句,嘴角或许还带著一丝嘲弄? 或者————是彻底的释然?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她感到一种被扒光的难堪。 旋即,一股强烈的自嘲猛地涌上心头,烫得她脸颊发麻。 杨密,你在想什么? 你凭什么认为他这首歌是为自己写的? 人家从头到尾,除了那一次笨拙的表白被你乾脆拒绝,之后连多看你一眼都没有! 是你自己,还有珊珊她们,整天把他掛在嘴边贬低,好像他是什么挥之不去的污点! 现在人家光芒万丈了,你又在这里自作多情地解读歌词?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她微张的唇间逸出,带著浓重的酒气,与挥之不去地苦涩。 她仰头將瓶里所剩无几的冰啤酒狠狠灌了下去,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口那股莫名的燥热。 视线被灯光晃得有些模糊,但台上那个身影却越发清晰刺眼。 “散了后我醒了~醒了~醒了~” “醒了————” 歌曲在最后几句带著点希冀却又戛然而止的尾音中结束。 短暂的安静后,比开场更热烈的掌声与叫好声轰然炸响。 “好!!!” “《走马》!这歌绝了!” “哥们再来一首!一人一首!” “就是!再来一首!” 陈最在喧囂中放下吉他,对著台下笑著挥了挥手,又朝阿伟等乐队成员们点头致意,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畅快的神色。 他跳下高脚凳,穿过掌声与注目,回到了李易他们三人身旁落了座。 “牛逼啊老陈!”陈最刚坐下,李易的巴掌就重重拍在他背上,震得他往前一倾,“这新歌!这味儿!听著心里头空落落的,又有点痛快!词儿写得真狠!” 他兴奋得唾沫星子横飞。 张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发亮:“层次感很强,情绪递进很稳。特別是中间那段间奏,吉他和鼓的配合,氛围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赵磊用力点头,简单名了:“牛逼!” “谢谢各位老板夸奖。”陈最拿起桌上李易给他倒的冰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脸上是那种被朋友夸讚后自然流露的开心,但没半点得意忘形,“主要是阿伟他们给力,谱子吃得透。” “哎!”李易一拍大腿,像是刚想起来,“光咱几个乐呵算啥!该把功臣们都叫来啊!景恬!赵金鹏!王威!王芳师姐!还有李想!咱们这庆功宴必须得补上啊!正儿八经的那种!”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家聚一起热闹的场面。 陈最失笑:“之前不是聚过一次了?” “那能一样吗?!”李易瞪大眼睛,嗓门拔高,“那会儿片子刚拍完,前途未下!现在是什么?是凯旋!是咱们《代码》在北电一炮而红!是院长都拍桌子叫好!申澳师兄都服气了!这规格能一样吗?”他掰著手指头,“必须得找个好点的馆子,好好庆祝庆祝!” 张博也笑著附和:“李易说得对,这次意义不一样。片子反响这么好,是该正式聚一次。” 赵磊赞同地点头:“嗯,没错!这回不让陈最你出钱,我们三个人平摊,为你庆祝!前两次可都是你买的单!” 李易张博连忙举手表示赞同。 陈最看著他们仨兴奋的样子,知道拦不住,笑著点头:“行行行,你们张罗,我听你们的。” 他心里也高兴,一顿饭而已,没必要纠结。 “嘿嘿,这就对了!”李易满意地又灌了口啤酒,话题立刻转到下午的盛况上,“你是没看见啊老陈,片子放完,整个放映厅都疯了!张院长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田主任拍你肩膀那会儿,我离得近,看得真真儿的,老头几眼睛里全是光!” “还有申澳师兄!”张博补充,语气带著感慨,“他站起来问问题的时候,我手心都出汗了,结果他最后说受益匪浅,那態度,说明他是真服气了!” “可不是嘛!”李易唾沫横飞地比划著名,“表演系那边,女生们看你的眼神,嘖嘖嘖————景被点名的时候,那小脸红的,跟熟透的苹果似的!还有杨密————”他话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什么,顿了一下,眼神瞟了陈最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压低声音带著点调侃,“你是没瞧见,她坐那儿,那表情————嘖嘖,精彩得很!” 陈最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他並没看见杨密当时的样子,也不在意,那些已经是过去式了。 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他听著李易他们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每个人的反应,热闹得像是在说书。 酒吧里的气氛依旧热烈。 陈最中间又上台唱了两首之前唱过的歌,一首是带著点布鲁斯味道的《安和桥》,一首是轻快些的《南方姑娘》,都引发了全场跟唱,气氛被一次次推向高潮。 等他第三次唱完回到座位,时间已经悄然滑向九点多。 桌上的空啤酒瓶多了好几个,花生壳堆成了小山。 李易三人脸上都有些泛红,话题也从下午的辉煌战绩转到了即將到来的寒假o “真快啊,再过几天就放假了。”张博感嘆著,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我妈电话里都催好几回了,问啥时候回。” “我打算先去我姨那儿待两天,她家新开了个火锅店,让我去试菜!”李易拍著胸脯,一脸嚮往。 赵磊推了推眼镜:“我————我想在家附近找个影楼实习,拍点人像练手。” “挺好!都安排上了!”陈最笑著应和,刚拿起杯子想跟他们碰一下,一道带著点迟疑,又似乎努力想显得自然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陈最?” 声音不大,但在他们这桌的热闹动静里,还是清晰地插了进来。 陈最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杨密就站在他们桌旁,不到一臂的距离。 酒吧迷离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她穿著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著,露出里面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 脸颊因为酒精染著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眼神有些飘忽,努力想聚焦在陈最脸上,却总对不准,带著酒后的迷濛,与强撑著的镇定。 袁珊珊三人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袁珊珊皱著眉,眼神在杨密和陈最之间来回打转,神色复杂。 唐婉张再则是一脸紧张,似乎完全没料到杨密会真的走过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半秒。 李易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张博与赵磊也放下手里的花生,有些错愕地看著突然出现的几个表演系师姐,特別是杨密这位北电明星学员,大名鼎鼎的“小郭襄”。 刚才他还蛐蛐过人家,现在不免有些心虚。 陈最看著杨密,眉头极其细微地往上挑了一下。 “杨密师姐,有事吗?”他礼貌地问道。 “我想跟你聊聊,方便吗?”杨密脸颊泛著微醺的红晕,直视著他。 陈最见她这个状態,心头大概有了数,轻轻点头。 “好。” 第39章 新的认知 第39章 新的认知 陈最放下水杯站起身,对李易三人递了个“我去去就回”的眼神。 李易挤眉弄眼,张博赵磊则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啥情况的表情。 陈最跟在杨密身后,穿过酒吧略显拥挤的过道。 袁珊珊三人杵在后面,表情僵硬,眼神躲闪,活像三尊门神,想跟上又不敢跟得太近。 杨密径直走向酒吧大门,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 呼!!! 凛冽的寒风像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把杨密脸上那点酒精带来的衝动浇熄了大半。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拉链“唰”地一下拉到顶,下巴埋进领口。 冷风一激,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隨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强烈的尷尬。 刚才在酒吧里被那首《走马》的歌词与满场对陈最的追捧刺激得头脑发热,酒精又壮了怂人胆,她才不管不顾地衝过去。 可现在冷风一吹,理智回笼,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在干嘛啊! 聊什么? 质问他当初追自己的时候干嘛顶著那头艺术家似的长髮,不早点露出这副清爽帅气的样子? 显得自己只看脸一样! 还是怪他藏得太深? 会写歌不告诉自己,会写剧本拍片子也不告诉自己,还拍得让全校都惊艷? 这听起来简直是无理取闹! 杨密啊杨密,你这乾的这叫什么事啊? 人家从头到尾,除了那次被你乾脆拒绝的表白,之后可没再纠缠过你半分! ? 这么一想人家这不是很好吗? 自己现在巴巴地凑上去,算什么? 后悔药没地方买了? 她懊恼地闭了闭眼,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跟陈最隔著半臂的距离,沿著后海岸边漫无目的踱步。 心里却跟火烧的一样,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岸边垂柳光禿禿的枝条在路灯下投下鬼魅般的影子,脚下是踩实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酒吧街的喧囂被甩在身后,只有偶尔路过的车流声,远处模糊的谈笑声。 沉默像一块硕大的冰,横亘在两人之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密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身旁的陈最。 他穿著那件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在兜里,步子迈得不大,但很稳。 侧脸轮廓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利落,配上那一头区別於大多数男生的清爽短髮,给人观感很好。 確实帅,而且是那种很有稜角的帅,比起她拍《神鵰侠侣》时合作的黄小明身高上更有优势,气质也更————沉稳? 对,就是沉稳。 不像这个年纪大多数男生那样毛躁。 杨密心里那点懊恼里又掺进了一丝埋怨。 你说你,明明底子这么好,早把头髮剪了,收拾利索点,姐姐我———— 咳,说不定当时態度就不一样了呢! 她可是个妥妥的顏控啊! 这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热。 陈最也在適应著这种沉默。 他脑子里有两幅画面在打架。 一幅是25年那个在红毯上艷光四射气场全开的成熟女星,身材火辣,眼波流转间儘是风情。 另一幅就是眼前这个还带著点青涩,脸颊线条因为还没拔牙略显方正,裹在厚厚羽绒服里,因为尷尬而显得有些紧绷的北电錶演系学生杨密。 巨大的反差让他觉得有点新奇,甚至有点好笑。 同时,他也察觉到身体里残留的些许属於原主的情愫在微微躁动。 那是一种本能的不想伤害眼前这个女孩的情绪,儘管她曾经拒绝过“自己”。 陈最在心里嘆了口气。 行吧,既然占了你的身体,这点面子哥们儿给你。 “咳。”陈最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略显尷尬的沉默,“杨密师姐,想聊点什么?”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既没有疏远,也没有热络,就像在问“您吃了吗?”。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子戳破了杨密那层自我尷尬的泡泡。 她猛地顿住脚步,侧过身看向陈最。 冷风吹得她脸颊生疼,但眼神反而因为破罐子破摔而亮了起来,带著股乾脆利落的劲儿。 “行!陈最!”杨密一扬下巴,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没错,我承认自己就是看走眼了!之前觉得你————嗯,有点闷,有点————不修边幅?反正不是我的菜!但现在————”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陈最,“你剪了头髮,拍了个那么牛的片子,还会写歌,在酒吧唱得那么好————我杨密不是瞎子,我看见了!我也承认,我现在是有点后悔!后悔当初没多了解了解!你確实挺厉害的!这点,我服!”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带著豁出去的痛快,也带著藏不住的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最的反应,像在等待审判。 陈最被她这一连串直球打得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很多种杨密可能的说辞,或委婉试探,或顾左右而言他,唯独没想到是这种单刀直入坦坦荡荡的“我后悔了”。 这反应————有点出乎意料,但也挺有意思。 这姑娘似乎跟他想像中不太一样。 他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又带点玩味的笑,点点头:“明白了。谢谢师姐认可。 不过————”他语气很平和,“你当初拒绝我,我完全理解。换位思考,一个不太熟,看著又有点內向,头髮还挺別致的男生突然跟自己表白,拒绝很正常。而且————”他看向杨密,眼神坦诚,“你当时处理得挺好的,乾脆利落,没让我难堪。” 杨密怔在了原地。 她预想了陈最可能会冷淡,可能会得意,可能会嘲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理解的回应。 没有怨懟,没有指责,给了她体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对啊! 从头到尾,他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那次她乾脆利落的拒绝,陈最再没打扰过她。 反而是袁珊珊她们几个,整天在她耳边念叨“陈最怎么怎么样”、“配不上你”之类的话,听得多了,潜移默化地让她对陈最的印象也带上了偏见,好像他是什么甩不掉的麻烦,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她注意似的。 现在想想,自己无形中被影响了太多。 不对,是她本身就带著优越感! 想到这,只觉得脸燥得慌。 “那————”杨密声音低了点,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我现在———— 突然又这样跑来找你说话,你会不会觉得————觉得我特势力?看你现在好像要起来了,才————” “有一点吧。”陈最回答得同样乾脆,声音里带著笑,让杨密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但他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鬆了口气。 “人之常情嘛,谁不想靠近更优秀的人?这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只要不是带著恶意或者纯粹利用的心思,我並不反感。” “真的?”杨密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小火苗。 如果说之前她对陈最更多是对其才华的欣赏,那么现在,陈最这份坦荡、通透,又成熟包容的態度,忽然让她对他这个人本身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人,想法很特別! “当然是真的。”陈最笑著点头,语气篤定。 “行!够敞亮!”杨密一拍手,那股子利落劲儿又回来了,脸上也露出了轻鬆的笑容,狐狸眼弯弯的,在路灯下闪著光。 “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跟你说实话,我杨密打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么多年下来,也知道这圈子怎么回事儿。你也知道,我是童星出身,看著风光,背后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拍神鵰那会儿,我算个啥?小透明一个!有场哭戏死活哭不出来,被执行导演当著全组人的面,啪!就是一个大耳刮子!脸当时就肿了!”她平静的像是在说別人的事,但眼底还是掠过一丝冷意,“还有一次,拍被绑起来的戏,拍完了,那帮人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愣是没人给我解开!我就那么被捆著扔在那儿,又冷又难受,过了好一会才被发现!所以呢!”她看向陈最,眼神坦荡,“我从来不觉得靠近有本事的人有什么错!在这个圈子里,想往上走,光靠自己傻干不行,得学著借力,得跟对的人站一块儿!” 陈最安静地听著,心里有些触动。 这些关於杨密早年拍戏的艰辛,他前世只是模糊地听过一些传闻,远不如现在听当事人亲口讲述来得衝击。 眼前的杨密在他眼里褪去了未来大明星的光环,露出了一个21岁女生在娱乐圈底层挣扎、早熟、目標明確的真实內核。 这份直白与坚韧,让他对她多了几分新的认识。 这位尚未爆红的女演员,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有很清醒的认知。 “不容易。”陈最由衷地说了一句。 顿了顿,他带著点好奇问:“那后来呢?那个执行导演?” 杨密嗤笑一声,表情看起来很解气:“后来?后来我红了唄。再见到他,隔著老远就笑眯眯地,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甩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甩掉,兴致勃勃地把话题拉回到陈最身上,“哎,別说我了,说说你!你那些歌————真都是你自己写的?怎么想到去酒吧唱的?还有《代码》那片子,你怎么琢磨出来的?这想法太绝了!拍的真好!” 情绪转换的倒是快。 陈最莞尔,开始一一回答她的话。 两人沿著结了薄冰的后海岸边,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气氛竟意外地轻鬆融洽。 杨密充分发挥了她能说会道嘴贫又碎的特点,时不时蹦出几句地道的京片子,追问著陈最创作与拍片的细节。 陈最也没藏著掖著,捡著能说的说了些想法,比如去酒吧唱歌是为了赚点生活费,拍《代码》的灵感源於对普通人追求梦想的思维发散。 他沉稳平实的敘述,偶尔带点冷幽默的回话,让杨密听得津津有味,笑声也爽朗起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出了酒吧街的热闹范围,走到了更僻静的湖边小道上。 寒风依旧刺骨,但两人似乎都没那么在意了。 “哎,对了!”杨密忽然停下脚步,掏出她那款粉色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动作利索地按著小小的键盘,“把你手机號给我!还有那个————qq號!以后有啥好剧本,或者————嗯,写了新歌,记得跟我说一声啊!別藏著!”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狐狸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陈最笑了笑,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小小的,按键都磨得有些发亮。 他当然看得出杨密想要交好自己的心思,不过並不在意。 混娱乐圈,有几个人不是这样? 只要对自己的利益没有损伤,又有何妨。 两人互相报了號码,杨密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点动,存下名字。 刚存完,两人口袋里的手机几乎同时“嗡嗡”地震动起来。 陈最的是李易打来的,嗓门大得在一旁的杨密都能隱约听见:“老陈!嘛呢?掉冰窟窿里了?赶紧回来!准备撤了!冻死哥几个了!” 杨密这边是袁珊珊,声音弱弱地:“蜜蜜?你————你们聊完了吗?天太冷了,咱们也回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电话来得还真是时候。 “行,知道了,马上回。”陈最对著电话应了一声。 “嗯,这就过去。”杨密也对著电话说。 掛了电话,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但又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杨密看著陈最,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显得很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带著点试探,也带著点期待:“陈最,那————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吧?” 陈最看著她那双在夜色里依旧明亮有神的狐狸眼,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尷尬彆扭,也没有了审视衡量,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好奇,以及某种达成共识后的轻鬆。 他点点头,咧嘴一笑:“当然。” 杨密也笑了,笑容明媚:“行!朋友!走了!回头联繫!” 她利落地一挥手,转过身子脚步轻快地朝著袁珊珊她们等待的方向走去,羽绒服的下摆隨著她的步伐小幅度地摆动。 陈最站在原地,看著她高挑的背影匯入远处酒吧街迷离的光影里,直到消失。 冷风吹在脸上,他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路灯下迅速消散。 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又回头看了一眼漆黑静謐的后海冰面,颇觉有趣的笑了笑。 这个晚上,这个2007年寒冷的冬夜,似乎因为刚才那段坦诚又有点奇特的对话,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杨密这个人,和他记忆里那个颇具爭议的女明星,似乎也开始重叠出一些更真实,也更有趣的轮廓。 > 第40章 剑指坎城 第40章 剑指坎城 陈最踩著积雪往回走,冷风颳得脸生疼,远远就看见李易三人缩著脖子在酒吧门口的灯光下跺脚哈气。 “哎哟喂!可算回来了!”李易眼尖,第一个看见他,立刻大呼小叫地迎上来,脸上满是八卦,“快说快说!跟咱们杨密师姐聊什么了?聊这么久?冻死哥几个了!” 张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也闪著好奇的光,赵磊则是一脸憨厚的笑,等著听故事。 “能聊什么?”陈最把手揣回羽绒服兜里,肩膀微耸,一副再平常不过的样子,“就隨便聊聊,夸夸哥们短片拍的好唄。” “靠!老陈你糊弄鬼呢!”李易一巴掌拍在陈最肩上,力道不小,“隨便聊聊?人杨密师姐主动找你出去,就为站湖边吹冷风隨便聊聊?当我们傻啊!是不是————嗯?” 他挤眉弄眼,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张博也忍不住插话:“对啊老陈,人杨密师姐这名气,找你肯定有事儿吧? 是不是看了《代码》,觉得你前途无量,想提前搞好关係?”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 赵磊跟著点头:“就是就是,老陈,杨密师姐跟你聊啥了?” 陈最被他们围著追问,丝毫不意外,知道没这么容易打发三人,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真没你们想那么复杂。她这人挺直接的,就说之前对我的了解有偏差,现在觉得我这人还行,片子拍得不错,歌也唱得挺好,想交个朋友。” 他实话实说,只是略去了细节。 “就这?”李易显然不太信,但看陈最一脸坦然,也挑不出毛病,“嘖,交朋友好啊!別因为认识了大明星就忘了哥们,苟富贵,勿相忘啊! “ 他夸张地抱拳。 “对对对,勿相忘!”张博赵磊也跟著起鬨。 陈最笑著推了李易一把:“行了行了,少贫。赶紧拦车,冻死了!再站下去腿都僵了!” “对对对,拦车拦车!”李易立刻响应,搓著手跑到路边,伸长脖子在冷风中张望。 很快,一辆车顶亮著“空车”红灯的薄荷青色富康计程车慢悠悠驶来。 李易赶紧挥手拦下。 四人挤进车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寒气。 司机师傅是个中年大叔,操著浓重的京片子:“哥儿几个去哪儿啊?” “电影学院东门!”李易抢著回答。 “得嘞!”大叔吆喝一声,熟稔地启动车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车子很快匯入稀疏的车流。 后座上,李易还是忍不住凑近陈最,压低声音:“老陈,真没点別的?她是不是后悔了?现在想倒追你?” 陈最被他逗乐了,无奈地靠在座椅上:“不然呢?你以为演偶像剧啊?人家已经小有名气了,不可能因为我拍个短片就惊为天人,少看点玛丽苏的剧,別想太多。” “行吧行吧,你嘴严。”李易见实在撬不出什么,只好作罢,转而开始畅想,“不过老陈,你这下是真牛了!片子炸场,歌也唱得好,连杨密都主动找你交朋友了!咱们07导演系,你这绝对是这个!” 他竖起个大拇指。 “这话今天说多少遍了!消停会儿!”陈最笑著摇头,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夜景。 虽然但是,確实很开心。 另一边,杨密裹紧羽绒服,快步走回袁珊珊三人缩在一起等她的街角。 “蜜蜜!”袁珊珊看到杨密回来,立刻迎上去,脸上堆著笑,眼神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逡巡,“聊完了?这么久,冻坏了吧?” 唐婉张再也赶紧围上来,七嘴八舌接话:“是啊蜜蜜,外面多冷啊!” “那个陈最————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吧?” 杨密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走,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淡淡回了句:“没事。” 语气听不出喜怒。 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杨密不想多说什么,一时也不敢再问,只能亦步亦趋地跟著她。 很快,几人就拦到一辆计程车。 杨密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袁珊珊三人赶紧挤进后座。 车子启动,车厢里一时有些沉默。 路灯的光影在车內明明灭灭。 最终还是唐婉没忍住,扒著前座椅背,试探地问:“蜜蜜,你跟陈最————刚才聊得怎么样啊?他都说什么了?” 杨密侧头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没回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没聊什么特別的。不过以后,你们几个————”顿了一下,她终於微微侧过脸,目光在后视镜里扫过后面三张表情各异的脸,“別在我面前说陈最不好就行了。” 声音轻飘飘的,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后座三人瞬间表情都不自然地僵了下。 袁珊珊訕訕地低下头,唐婉一脸惊讶,张苒反应最快,立刻接话:“哎哟蜜蜜!瞧你说的!我们现在哪敢说他不好啊!”她语气夸张,带著点討好的意味,“陈最现在可是咱们北电的怪物新人!导演系的大才子!一部《代码》把所有人都震懵了!谁敢说他不好啊,那不是瞎吗!” “就是就是!”唐婉赶紧附和,“他现在可是咱们北电的风云人物了!我们夸奖还来不及呢!” 袁珊珊见状也连忙点头:“对对对,以前————以前是我们不了解,现在哪里敢再说什么。” 杨密听著她们七嘴八舌的奉承陈最,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她心里门清。 袁珊珊她们几个,心思活络著呢。 要不是自己因为“郭襄”这个角色有了点名气,她们仨也不会整天围著自己转,事事捧著她。 现在看陈最异军突起,势头正猛,风向立刻又转了。 这种现实,她从小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看得太多了。 刚才那番话,既是表明態度,也是敲打。 恍然间,脑海中又浮现出湖边路灯下陈最的样子。 清爽的短髮,稜角分明的侧脸,说话时沉稳平和的態度,理解她拒绝的坦荡,甚至对她现实的发言也未曾有偏见。 还有他聊起创作时眼底的光———— 杨密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这个男生,跟她以前认识的那些围著她转,要么唯唯诺诺要么刻意炫耀的男生,都不太一样。 沉稳里带著点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说话做事都透著一股游刃有余的劲儿,偏偏又很接地气,不端著。 有趣———— 杨密漂亮的狐狸眼眯了眯,眸光在夜色里微微一闪。 著实有趣。 一夜时间疏忽而过。 第二天上午,课程刚结束,王宏卫一边收拾讲义一边就点了陈最的名:“陈最,跟我去趟田主任办公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各种目光齐刷刷投向陈最,羡慕、好奇、探究,不一而足。 李易更是夸张地冲他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陈最应了声“好”,神色如常地背上包,跟著王宏卫走出教室。 来到田状状的办公室前,门正虚掩著。 王宏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 推门进去,田状状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鼻樑上架著副眼镜。 见他们进来,便摘了眼镜放在桌上。 “田主任。”王宏卫笑著招呼一声,侧身让陈最上前。 “田主任好。”陈最礼貌地问候。 “嗯,坐。”田状状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眼神平和。 陈最王宏卫依言坐下。 “陈最啊。”田状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昨天期末放映,《代码》的反响你也看到了。非常不错,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他语气里带著师长特有的肯定,“构思独特,表达完整,技术层面也相当扎实,尤其你和景恬同学的表演,很抓人。作为大一新生的作品,难能可贵。” “谢谢田主任的认可。”陈最態度谦逊。 “认可归认可。”田状状话锋一转,目光带著审视,“我问你,平日里,你是怎么学习的?或者说,这部片子能出来,你觉得关键在哪?是天赋多一些,还是积累的爆发?” 这个问题有点深。 陈最略作沉吟,隨即开口回应:“田主任,我觉得两者都有。天赋可能是让我对一些画面情绪的捕捉更敏感些,但基础还是靠积累。多看片子,多琢磨,拉片分析构图、调度、节奏。老师们课上讲的很多基础理论,其实在拍《代码》的时候都用上了。还有就是平时喜欢瞎琢磨,看到一些现象或者人,会下意识去想能不能放进一个故事里,用镜头怎么表达更合適。” 他举了个小例子:“比如《代码》里那个车库保安的设定,就是有次路过地下车库,看到值班保安很无聊地坐著发呆,突然冒出的想法。” “如果这个人心里藏著巨大的渴望,会怎么样?” 田状状王宏卫安静倾听,都微微点头。 陈最的回答没有夸夸其谈,很实在,体现了他確实有思考的习惯,也有將理论联繫实践的能力。 田状状又问了一些导演基础理论,经典影片分析方面的问题,陈最都回答得思路清晰,见解虽不惊世骇俗,但很扎实,看得出功底。 一番考校下来,田状状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满意之色。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重心长:“陈最啊,有天赋是好事,但千万不能因此就骄傲自满。《代码》是个很好的起点,证明你有这个潜力。但导演这条路很长,需要深厚的积淀。趁著现在还在学校,有大把的时间和资源,一定要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学习,把基础打得更牢靠。剧本、摄影、表演、后期————方方面面都要去了解,去钻研。厚积才能薄发,明白吗?” “我明白,田主任。您放心,我一定会珍惜在学校的时间,好好学习。”陈最认真地点头应下。 “嗯,有这个態度就好。”田状状神色缓和。 陈最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道:“田主任,王老师,还有个事想跟您二位匯报一下。” “哦?什么事?”田状状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我想试试报名参加今年坎城电影节的短片竞赛单元。”陈最说出早就做好的决定。 “坎城?!”王宏卫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等等!你小子————你短片里那些日期,五月开始————不会一开始就是衝著坎城的五月去的吧?!” 陈最坦然一笑,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想法,时间上確实有考量这点。” 王宏卫怔了怔,看向田状状:“主任,这小子————” 田状状明显也有些意外,目光锐利地审视著陈最,见他眼神平静,並非一时头脑发热的狂妄,而是透著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篤定,不禁有些感嘆。 真是少年意气,自信且轻狂。 短暂的惊讶后,王宏卫脸上立刻涌起兴奋:“好小子!敢想!有魄力!”他用力一拍大腿,看向田状状,“主任,我觉得————《代码》这片子,还真有戏! 它的主题、表达方式,很国际范儿!跟现在大学生影展那些片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田状状没有立刻表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显然在快速权衡。 片刻功夫,他缓缓点头,看向陈最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想法不错。坎城的门槛虽然高,但《代码》確实有其独特性与竞爭力。值得一试。” 他转向王宏卫:“王老师,这事具体怎么操作,你熟悉,你负责帮陈最把关,把材料准备齐全,按流程报上去。”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王宏卫拍著胸脯保证,面色兴奋,“陈最,你回去把片子准备好,还有相关的文字材料,中英文的简介、导演阐述什么的,儘快给我!” “谢谢田主任!谢谢王老师!”陈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真诚地道谢。 “嗯,去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沉下心学习。”田状状再次叮嘱。 “明白。” 陈最起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王宏卫叫住他,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笑著递过去,“差点忘了这个,拿著!” 陈最疑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信封口往里一看,是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用银行的白色纸条捆著。 “这是————”陈最心中已有猜测。 “系里给这次期末优秀短片的奖金。”王宏卫解释道,“你们五个小组的创作人都有,一人一万。钱不多,主要是鼓励!拿著该吃吃该喝喝,买点书,或者添置点拍片的小玩意儿都行!” 一万块,在07年对於一个学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陈最心中喜悦,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谢谢王老师!也谢谢系里!” “行了,去吧。”王宏卫笑著挥挥手。 陈最点头,將信封仔细揣进羽绒服內侧口袋,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田状状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王宏卫:“宏卫,你怎么看这小子?” 王宏卫脸上兴奋未退,语气斩钉截铁:“主任,我觉得陈最是个好苗子!而且是颗顶好的苗子!有想法,有执行力,脑子清醒,关键还沉得住气!你看他刚才,说起坎城,拿到奖金,高兴归高兴,但一点没飘!这份心性,在他这个年纪太难得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而且您想,他拍《代码》的时候才刚入学多久? 就能鼓捣出这么成熟的东西!这背后下的苦工绝对不少!再加上他今天表现出来的理论功底与思考深度————我觉得,可以全力培养!” 田状状缓缓靠回椅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神却流露出说不尽的满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王宏卫的评价。 陈最,很不错。 第41章 陈最,晚安 第41章 陈最,晚安 北风卷著操场边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 结束下午的课,陈最三人就找到赵磊来到这儿,缩在跑道拐角背风处跺脚,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灰濛濛的空气里。 “冻死了!”李易原地小跑著搓手,脖子恨不得缩进领口,“老赵他们怎么还没来?” “估计在磨嘰,昨天那劲头还没过呢。”张博推了推眼镜,镜片蒙了层白雾。 正说著,远方传来一阵喧闹。 赵金鹏与王威王芳三人裹得严严实实,跟踩著风火轮似的衝过来,后面还跟著个背包的李想。 “来了来了!对不住啊哥几个!”赵金鹏嗓门洪亮,“冻坏了吧?” “何止冻坏!腿都站麻了!”李易立刻诉苦。 王芳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鋥亮:“陈最!我昨天没在现场亏大了!你是不知道,今天录音系都传疯了!我们班那几个眼高於顶的,见著我居然主动打招呼,问我能不能看看《代码》的成片!” “美术系也是!”一向话少的王威嘴角咧的老高,“我们班里人都在跟我打听陈最,哦不!陈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金鹏嘿嘿直乐,挠了挠头:“俺也一样,我说都是陈导调度得好!” 李想表现得稳重些,但也掩饰不住激动,拍了拍身后的包:“陈最,我回去又把粗剪版看了一遍,有几个转场衔接的想法,我觉得还能更好,待会儿路上跟你说说?” 陈最笑著应下:“行啊。” 他目光扫过兴奋的眾人,心里也热乎乎的。 就在这时,一抹淡粉色的身影出现在操场上,在冬日萧瑟的背景下格外显眼。 景恬穿著件长及小腿的淡粉色羽绒服,脚蹬同色的长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没戴帽子,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似乎比平时更仔细地描画过眉眼,嘴唇上涂了一层水润的粉色唇彩,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欺霜赛雪,整个人像颗饱满水灵的蜜桃,裹在厚厚的粉壳里,娇憨又明媚。 见大家都已经在了,景恬连忙小跑著过来,带起一阵冷风,脸颊微红,声音带著歉意:“不好意思啊,让大家久等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李易抢著回答,眼睛在她和陈最之间溜了一圈。 “恬恬今天可真漂亮!跟小仙女似的!”王芳真心实意地夸讚道。 景恬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目光自然地落到陈最身上:“陈最,不好意思,我们拖了会堂。” 她找了个藉口,没说是自己偷偷补了会妆。 陈最在她跑近时就注意到了,今天这姑娘確实让人眼前一亮。 他笑著摇摇头:“我们也刚到。人既然齐了,那咱们出发?” “走走走!饿死啦!”李易立刻响应。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校外走。 景恬很自然地走到陈最旁边,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刚才陈最打量自己时那短暂却真实的欣赏目光,心里像被小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唇角忍不住悄悄往上翘了下。 看来早起半小时对著镜子折腾,还是值得的。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目的地。 李易这次找的湘菜馆藏在一条热闹胡同里,门脸不大,里面却別有洞天。 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一股混合著辣椒、花椒和热油的霸道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气。 李易熟门熟路地要了个靠里的包厢。 圆桌很快被热腾腾的菜摆满。 剁椒鱼头红艷艷地冒著热气,小炒黄牛肉油亮喷香,腊肉炒蒜苗油润诱人,还有堆得冒尖的擂辣椒皮蛋、清炒时蔬、一盆奶白的莲藕排骨汤。 啤酒也摆上了桌。 “嚯!李易,你这地方找得地道啊!”赵金鹏看著满桌硬菜,眼睛放光。 “那是!可费了一番心思!”李易得意地开了啤酒,分发给大家。 几杯啤酒下肚,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话题自然又绕回了昨天的放映。 “陈最,你昨天在台上讲色彩那段,把申澳都震住了!”赵金鹏灌了口酒,嗓门更大了,“你是没看见他那表情!” “对对对!”王威猛点头,“我听说朱一龙师兄还当眾求角色,太牛了!” “听说景恬那段芭蕾独舞特別绝!”王芳看向景恬,满眼佩服,“都说光影打在你身上,加上那身保安服,效果特別震撼!今天我班里好多男同学都在打听你呢!” 景恬被夸得有些脸热,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小声说:“是陈最调度得好,赵师兄灯光打得也好。” “甭谦虚!”李易大手一挥,“你俩都牛!陈最跳舞那段也炸!给现场好多人都震住了!” 陈最夹了块鱼肉,耸了耸肩:“瞎跳,也就还行。” 他故作嘚瑟。 “嘿!让你装上了!”李易不满地嚷嚷。 眾人纷纷大笑起来。 景恬坐在陈最旁边,听著大家热火朝天地夸他,心里也莫名跟著高兴。 她侧过脸,趁著大家闹哄哄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打趣陈最:“陈导,多才多艺,深藏不露哦~” 陈最正低头挑鱼刺,闻言抬眼,正好撞进她含著笑意的清澈眼眸里。 他挑了挑眉,也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回敬:“彼此彼此,景恬同学的芭蕾功底更让人惊艷。” 他这话意有所指,景恬立刻想起那天在车库里,肢体的碰触,交错的呼吸———— 脸颊忽然像火烧的一般滚烫。 她嗔怪地瞪了陈最一眼,嘟囔道:“说不过你。” 说罢,赶紧转过头去夹菜,掩饰自己的窘態,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 陈最看著她泛红的侧脸,微微嘟起的嘴唇,眼底笑意瀰漫,没再逗她。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盘子很快见了底。 啤酒也空了十多瓶,大家脸上都带著酒足饭饱的红晕,话匣子更是关不上。 陈最看了看时间,拿起还剩小半杯啤酒的杯子,轻轻敲了敲桌面。 “叮叮”两声脆响,让热闹的包厢快速安静下来,眾人都看向他。 “耽误大家几分钟,说两句。”陈最站起身,脸上带著笑,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代码》能拍出来,能让大家看到,能有点小动静,不是我陈最一个人的功劳。从剧本出来,到找场地,借器材,拍摄,熬夜剪辑,再到昨天放映,每一步都离不开在座各位的辛苦付出。” 他声音沉稳,条理分明。 “老李,没你到处张罗人,把大家聚集,这片子开机都难。博子跟磊子,扛机器打杂没二话。赵师兄的灯光是氛围感的关键,王威的协助和现场布置,让车库活了。王芳师姐,环境音与脚步声收得太绝了,那质感没得说。李想师兄,剪辑室没日没夜地熬,也教会我很多剪辑方面的知识,这片子最后能立住,你功不可没!” 他一个个点过去,被点到名字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又挺直了腰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身边的景恬脸上:“还有我们的女主角,景恬同学。零下几度穿著单衣跳芭蕾,一句抱怨没有,表演的好,人更敬业。” 景恬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桌布边角。 “所以。”陈最举起酒杯,“这杯酒,敬大家!真心感谢各位的信任和付出!” “敬大家!” “敬陈导!” “乾杯!” 眾人纷纷举杯,不管是酒是茶,都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陈最从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羽绒服外套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从信封里拿出一沓用银行白色纸条綑扎好的崭新百元大钞,然后又从旁边拿出几个提前准备好,已经塞好88块零钱,印著金色“福”字的红包。 “上午系里给发了奖金,鼓励咱们的短片。”陈最一边说,一边动作利索地拆开那沓新钞,开始往每个红封里数钱,“钱不多,但我觉得,这份鼓励,该是咱们整个团队的。” 他数出八张一百元,塞进一个红包,动作很快,崭新的钞票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老陈,你这是干啥!”李易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奖金是系里给你的!我们就是帮忙,哪能分这个!” “是啊陈最!”赵金鹏也赶紧附和,“拍片子我们也是学东西,长了见识,哪能要钱!” “陈最,这真不合適!”王芳出声阻拦。 张博几人都跟著直摆手。 景恬惊讶地看著陈最手里那厚厚一沓钱和红包,没有说话。 陈最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继续装红包:“大家不用多说,都拿著。帮忙是情分,但该有的不能少。咱们这片子能成,靠的是大傢伙儿实打实的辛苦。 熬夜受冻,扛机器举杆子,都不是白乾的。没有这奖金就不提了,既然有,那这钱就是咱们团队一起挣来的辛苦钱。” 他数好八个红包,每个都鼓鼓囊囊的。 说罢,他拿起第一个,递给离他最近的李易:“拿著,李製片,这是你应得的。快过年了,图个吉利,888,发发发!” 李易看著递到眼前的红包,又看看陈最不容拒绝的眼神,喉头动了动,最终咧嘴一笑,接了过来,还故意掂了掂:“嘿!那我可不客气了!谢谢陈导!果然跟著陈导有肉吃啊!” 他这一带头,气氛顿时鬆了许多。 “行!陈最够意思!那我也不矫情了!”赵金鹏爽快地接过属於自己的红包“谢谢陈导!” “谢谢陈导!”王芳几人也都笑著接了过去。 “陈导,谢了!”张博赵磊也笑著收下,还不忘跟著大家喊了声“陈导”。 陈最拿著最后一个红包,看向身边的景恬。 景恬看著眼前的红包,大眼睛眨了眨,忽然仰起脸,唇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声音清亮地问:“陈导,这————算是我的片酬吗?” 她特意加重了“片酬”两个字,带著小女生特有的狡黠。 陈最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莞尔一笑,很乾脆地点头:“当然,女主角的片酬,收著。” 他把红包塞进景恬手里。 景恬紧紧攥住手里的红包,指尖能感觉到里面钞票的稜角。 她低下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小声咕噥:“那————谢谢陈导啦” “哈哈,谢谢陈导!” 眾人齐声笑著起鬨,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酒足饭饱,红包落袋,一行人带著微醺的暖意走出热气腾腾的湘菜馆。 胡同里的寒风一吹,酒劲散了大半,但心里的热乎劲还在。 拦了三辆计程车才把九个人塞下。 车子在北电东门停下。 眾人下车时,冷风一激,都缩了缩脖子。 “那我们先回了!”赵金鹏裹紧外套,“陈最,有事招呼!” “对!有事招呼!”王威跺著脚。 王芳李想也笑著跟陈最道別,和赵金鹏王威一起往宿舍方向走去。 李易三人交换了下眼神,非常有眼色的搓著手:“老陈,我们先撤了啊!” “行。”陈最笑著应道。 路灯下,转眼就只剩下陈最与裹在粉色羽绒服里的景。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昏黄的光晕里打著旋儿。 “我送你到楼下?”陈最看向景恬,指了指女生宿舍的方向。 “嗯。”景恬点头,声音轻轻的。 两人並肩而行,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灯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很安静,只有落雪的声音。 刚才在包厢里的热闹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楼下了,景恬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最。 灯光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大眼睛清澈得像含著一汪水。 “陈最。”她轻声唤他,“寒假————你准备怎么过呀?” 她问得很隨意,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 陈最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想了想:“大概就是回老家,睡觉,吃饭,拜年,亲戚家串串门,標准的过年流程。”他笑了笑,问道,“你呢?” “我也差不多吧。”景恬眼角向下的弧度深了些,脚尖在雪地上轻轻划动,微微仰起脸,很认真地看著他,“那————你记得有空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她给出一个很正当的理由,“我想趁著寒假多看看电影,琢磨琢磨演技。 要是————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或者有什么想法,可能可能要请教你这位大导演呢。” 说完,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最,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又有点怕被看穿的羞怯。 陈最看著她努力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那双大眼睛里的光却根本藏不住。 他愣了一下,隨即很乾脆地点点头:“行啊。有问题隨时打给我,电话费算我的。” 语气轻鬆,带著点调侃。 景恬见他答应得爽快,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雪地里突然开出的花,之前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那就说定啦!拜拜!”她朝陈最挥挥手,转身就要往宿舍楼门洞跑。 “等等。”陈最叫住她。 景恬疑惑地回头。 陈最指了指门洞旁边被雪盖住的台阶:“小心点,路滑。” “知道啦!”景恬怔了下,回过神后脆生生地应道,脚步果然放慢了些。 她走到门洞的灯光下,却又突然转过身来。 隔著纷纷扬扬的细雪,站在明亮的门灯下,粉色的身影在雪夜里格外鲜明。 景看著几米外路灯阴影里的陈最,脸上扬起一抹无比明媚的笑容,音调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簌簌的落雪声。 “陈最!晚安!” 说完,不等陈最反应,身影一闪就消失在门洞的灯光里。 陈最站在原地,望著那抹消失的粉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晚安”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望著那空无一人的门洞,又看看地上被她踩出的新鲜脚印,几片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过了好几秒,才回魂似的笑了笑,轻声对著空气开口:“晚安。” 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飘雪的夜色里。 说罢,陈最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脸颊,转过身踏著积雪,咯吱咯吱地朝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雪还在静静地下著。 回去的路上,他无意识地哼起了一段旋律。 具体是哪首歌的旋律忘了,大概是关於青春,关於心动,关於爱情那点事吧。 第42章 阔別,返家 第42章 阔別,返家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期末考试像场急风骤雨,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206宿舍彻底消停了。 往后几天,桌上堆满了《视听语言》、《导演基础》、《电影史》等课本,还有一堆笔记,空气里飘著方便麵调料包跟熬夜的油味儿。 李易的哀嚎成了常態背景音:“这拍摄手法到底有几种啊?王老师讲的时候我是不是睡著了?” 陈最埋首在一本摊开的《影片分析》里,笔尖划过重点,发出沙沙的轻响。 原主基础扎实,他心里其实有底。 但想到不久后要回老家,面对原主父母,他还是绷紧了弦。 父母不懂电影圈的光怪陆离,一张漂亮的成绩单,更容易让他们安心。 “蓝调”那边,他提前跟刘仁打了招呼,考试这几天都不会过去。 下次再去,应该就是年后了。 宋艺那边发来的聚餐邀请,他也客气地婉拒,回了消息过去:“实在抱歉,考试周时间不够用,等开学吧。”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没有去看,暂时根本没心思去想別的。 现在,一切杂念都得给期末考试让路。 宿舍里只剩下翻书声、笔尖划纸声,夹杂著李易偶尔的抓狂声。 张博戴著耳机,眉头紧锁,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赵磊则对著分镜头脚本苦大仇深,满脸写著惆悵。 连空气都透著临时抱佛脚的紧张感。 考试的日子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续三天,笔试、拉片分析、现场命题构思————陈最按部就班,思路清晰,下笔沉稳。 直到走出考场,冬日清冽的空气吸入肺腑,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最后一场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校园仿佛都鬆了口气,瀰漫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轻鬆。 当晚,206宿舍四人直奔学校后门的铜锅涮肉。 红彤彤的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清汤翻滚,热气腾腾驱散了冬日里的寒气,也令人食指大动。 羊肉片、冻豆腐、大白菜、粉丝————堆了满桌。 “可算考完了!再考下去我头髮都要掉光了!”李易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筷子羊肉,在翻滚的汤里涮了几下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你头髮本来就稀。”张博精准吐槽,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毛肚,七上八下。 赵磊憨笑著,忙著往锅里下冻豆腐:“考得咋样啊老陈?” “还行,正常发挥。”陈最笑了笑,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燕京,看著白色的泡沫沿著杯壁滑落,“来,今天就当提前庆祝过年!也庆祝咱们暂时告別宿舍的硬板床!” “没错!我要回家睡咱阔別已久的席梦思了!” “新年快乐!乾杯!” “解放了!新年快乐!” 四个玻璃杯重重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冰凉的啤酒下肚,一路爽快到胃里。 话题从考试的惨烈,转到寒假的安排,再转到对食堂饭菜的集体吐槽,对即將吃到家乡美食的期待,气氛热烈,又夹杂著一些即將分別的不舍氛围。 但没人去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碰杯的频率越来越快。 陈最已经提前买到了回家的高铁票。 08年初,高铁还没有这么发达,不像后来几乎县城都能通高铁,好在他们徽州那边位置好,四通八达,虽然经济不上不下,但是道路交通却非常好,他老家皋城那边早早就通了高铁。 但临近年关,票源紧张,他也是很早之前就在售票点放票的第一时间就去排长队,才费劲巴拉地抢到车票。 明天一大清早七点出发的票,虽然早了点,但是能有票就很好了,总比坐火车舒服。 不过,这意味著他得早起。 不到九点钟,陈最四人便结束聚餐,带著一身腻歪的味道返回宿舍。 回到宿舍,他快速洗了个澡,將要带的东西提前整理好。 其实没什么行李,就一个双肩包,里面装著几件內里换洗衣物,还有几个包装袋,是特意去买的京城特產,真空包装的烤鸭。 虽然陈最对这玩意感官一般,但是过年嘛,大老远回去让家人尝个鲜,就这么回意思。 最重要的,还是贴身口袋里那张硬硬的卡片,存著热乎的二十万。 这笔钱在08年初,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笔不小的数字。 另外,前两天杨宗韦还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他的首张专辑《鸽子》在月中发布后引起了热烈反响,《洋葱》更是广受好评。 杨宗韦开玩笑说,现在他参加综艺或者商演,都会被要求唱《洋葱》,最近做梦都在哼这首歌。 玩笑过后,杨宗韦再三表达了感谢,言说这20万花的太值了,等下次来京城要好好谢谢他。 陈最並不意外这个结果,时间线吻合,肯定是不会出现什么变故的,不像他拍了《代码》,还略微有些担心16年的作品,放在现在会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他向杨宗韦表达了祝贺,並让他可別忘了给自己打个小gg,听著他连连打包票后结束了通话。 只希望他能给力点吧。 毕竟他打算明年暑假动手拍自己的第一部电影,手里没资金可不行。 他不仅要做导演,肯定也是要参与投资的。 虽然他跟景恬开玩笑说自己寒假里要摆烂,实际上是打算趁著寒假把要拍摄的电影敲定,剧本大纲先捣鼓出来。 这么年轻,他哪能心安理得的躺平? 次日,凌晨五点,天还黑漆漆的,室外寒气刺骨。 陈最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背上包,跟还在熟睡的李易他们无声地挥了挥手,轻轻带上门。 冬日的清晨,寒意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地铁还没开始拥挤,但火车站已是人声鼎沸。 08年春运的序幕已经拉开。 背著巨大编织袋的民工、拖著行李箱的学生、抱著孩子的妇女————各种口音交织,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归心似箭的焦灼。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滚动著车次信息,广播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时断时续。 陈最隨著人流,挤过安检,找到检票口,没等多久,排队,验票,进站。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才终於舒了口气。 京城离皋城距离不短,哪怕中途不转车也要六个多小时才能抵达。 窗外是灰濛濛的站台,匆匆赶车的人影。 他刚把手里的烤鸭包装袋放好,手机就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景恬发来的qq消息。 “陈最,你上车了吗?/(tot)/~~昨天我们班聚会到好晚,都没能去找你————好可惜啊。” 陈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手指在小小的键盘上按动:“刚坐下,七点的车。 没事,聚会重要,开学见。寒假愉快啊,景恬同学。”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记得多看电影,有问题隨时q我。” “嗯嗯!你路上小心!到家了告诉我一声!(,)”景恬的消息回得很快,后面还跟著一个可爱的顏文字表情。 “行,知道了。”陈最都能想像到这姑娘鼓著嘴打字的样子。 刚收起手机,qq的提示音又响了。 点开一看,联繫人列表里一个非主流侧脸照的头像在跳动。 是杨密。 “走了没?”消息十分简洁。 “蓝调”那晚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发消息。 “在车上了,七点的高铁。”陈最隨手回復。 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串符號:“(;)还想说放假前请你这位未来的大导演看个电影,顺便客串下解说,结果你跑这么快!” 陈最失笑,敲击键盘迴復:“杨密师姐请客,这次是错过了,以后总有机会的。” “行吧!下回再约!(へ)”杨密配上傲娇的顏文字。 “好。”陈最回了个简单的字,放下手机。 这姐姐倒是適应的很快,怪不得后来天天被粉丝喊851。 大心臟,目標明確。 比起其他几位恋爱脑,她確实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特別是在离了之后,虽然没做出啥名堂,但確实是一直想著进步的,《长安的荔枝》里哭戏表现还不错。 现在她觉得自己有潜力,所以想打好关係,他一点也不意外。 走神间,高铁缓缓启动,加速,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渐渐被冬日萧瑟的田野取代。 六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手机功能匱乏的年代,显得格外漫长。 他闭目养神,思绪有些飘忽。 原主家乡皋城,是一座南方小城,以茶叶闻名。 嗯————说南方有些不太准確。 应该是中部更为合適。 他们那块是南方人眼中的北方,又是北方人眼中的南方。 可难过的是,他们並没有暖气,在这种隆冬时节,格外难熬。 记忆里,父母都是皋城一家国营齿轮厂的工人,规模不小,巔峰时员工过千,现在也有七百来人。 那个厂,曾经是这座小城的骄傲,效益好的时候,职工小区里充满了活力。 如今,效益早已不復当年,但生活还在继续。 下午一点多,高铁终於抵达皋城站。 隨著汹涌的人流挤出出站口,小城特有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带著点阴冷。 陈最按照记忆走到公交站,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同车下来的返乡客,学生模样的人居多。 陈最等了两趟,才勉强挤上一辆开往齿轮厂方向的公交车。 车身是蓝白相间的旧款,发动机轰鸣,车厢里混合著行李、人体,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气味,不太好闻。 他抓著扶手,隨著车身摇晃,看著窗外带著陈旧感的街景缓缓掠过。 老式的百货大楼、贴著褪色春联的店铺、骑著自行车摩托车穿梭的人流———— 这个时代,道路上的汽车还没这么多,到处都给人一种破旧感。 顛簸了四十多分钟,陈最在“齿轮厂生活区”站下车。 又拖著脚步走了十来分钟,一片熟悉的红砖楼群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齿轮厂的职工家属院了。 几栋六层高的筒子楼並排矗立著,墙面被雨水冲刷得斑驳,不少人家窗外支著竹竿,晾晒著衣物被褥。 楼下空地上,几个老人裹著棉袄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旁边停著几辆沾满灰尘的老式自行车。 空气里有种老社区特有的那种,混合著饭菜香与淡淡煤炉气的味道。 陈最深吸一口气,走向其中一栋楼。 他家在五楼,没有电梯。 踏上那熟悉的水泥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清晰迴荡。 越往上走,脚步越沉,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越发明显。 陈最有些分不清,是近乡情怯? 还是对“父母”这个身份,尚未完全代入的陌生感? 记忆里,父亲陈辉,人高马大,嗓门洪亮,是厂里一个小车间的主任,为人热情,最大的爱好就是下班后跟工友打点小牌,为此没少被母亲嘮叨。 母亲孙萍是典型的华夏式母亲,勤劳能干,嘴硬心软,在厂里做质检,脾气有点急,爱絮叨,但对儿子,是实打实的溺爱。 当初原主执意要考北电导演系,家里亲戚都说他“不务正业”、“瞎胡闹”,是孙萍顶著压力全力支持。 当然,陈辉也在默默支持。 陈最在五楼那扇漆皮有些剥落的深绿色铁门前站定,轻轻舒了口气。 楼道里安静下来,能听到门內隱约传来的电视声。 今天周六,父母都休息。 他定了定神,努力调动起属於“儿子”的情绪,咧开嘴,儘量自然地扬起笑脸,然后抬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门內的电视声停了。 接著是拖鞋拉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咔噠”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 繫著一条洗得发白的格子围裙,头髮隨意挽在脑后的孙萍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带著常年操劳留下的细纹,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手里还拿著锅铲,显然是正在厨房忙活。 快过年了,许多东西要提前准备。 看到门外站著的年轻人,孙萍愣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著陈最。 挺拔的身姿,清爽利落的短髮,眉眼间是熟悉的轮廓,但是这精神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陌生感,尤其是那头能遮住耳朵的长髮不见了。 她握著门把手,眼神里带著一丝迟疑,嘴唇动了动,才带著点犹豫蹦出两个字:“儿子?” > 第43章 你在外面干啥了 第43章 你在外面干啥了 “妈!” 陈最开口打破沉默,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透著一股子爽朗劲儿,声音也比孙萍记忆中洪亮不少,他提起手里的塑胶袋晃了晃:“可不就是我嘛!看,特地给你们带的,烤鸭!” 孙萍被这声带著热乎劲儿的“妈”叫得心头一软,再看他那利落的短髮,精神头十足的模样,哪还有半点离家时那个总是耷拉著脑袋长发遮眼的影子? 虽然惊讶得一时忘了接话,但儿子回来了就是天大的喜事。 她赶紧拉开铁门,侧身让开,脸上也绽开笑容:“哎哟!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这头髮————” 她忍不住又瞅了陈最头顶一眼。 “精神!看著就精神!”孙萍心里直嘀咕,看来这导演系真没白念,在大城市待过就是不一样,才不过半年时间,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最看著老妈的表情大概能猜到她在想啥,却也没在意。 隨她怎么想,別觉得不是她几子就行。 一脚踏进家门,一股混合著腊肉、米饭与淡淡老家具味道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老旧的布沙发套著洗得发白的罩子,小方桌上铺著塑料桌布,墙下方靠中心的位置立著个彩电,正放著新闻。 一切都带著岁月沉淀下来的烟火气,是记忆里那个拥挤却温暖的家。 “儿子回来啦?!”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o 陈辉,也就是他老爸,穿著件半旧的灰色毛衣,围著围裙,手里还沾著点麵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小客厅门口。 他一眼就锁定了陈最,目光同样在儿子那头利落的短髮上顿住,脸上满是惊讶,隨即化作藏不住的喜悦:“?这————你这头髮咋回事?跟狗啃了似的————” 话是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 “爸!”陈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把烤鸭放在桌上,回答得极其自然,“之前天儿太热了,捂得慌,就剪了唄,清爽!” 他神態轻鬆,语气隨意,仿佛剪掉那头长髮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陈辉与孙萍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眼前这儿子,说话利索了,笑容也多了,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敞亮劲儿? 以前那个回家就钻进自己小房间,闷头看书或者捣鼓那个啥分镜头脚本,话少得可怜,更不爱笑的儿子,像是不见了。 现在的儿子给人的感觉焕然一新,就————挺好的反正!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辉搓著手上的麵粉,笑得眼角皱纹都堆了起来,“饿了吧?你妈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 孙萍这才猛地一拍大腿,反应过来:“对对对!瞧我这脑子!儿子,路上吃东西没?饿不饿?妈给你先弄点垫垫?” 她说著就要往厨房冲。 “妈,妈!不用!”陈最赶紧拦住她,开口解释,“在车上吃了点麵包,还不饿。您晚上多弄点好吃的就行,我可惦记您的手艺了!” 他笑得灿烂,那股亲热劲儿让孙萍心里別提多高兴。 “那行!”孙萍一听儿子惦记自己的菜,立刻眉开眼笑,“锅里正燉著腊肉腊肠呢,晚上再给你做个梅菜扣肉,还有你爱吃的红烧鱼!”她声音都高了八度,“你先歇著,把东西放放去,房间你妈我早给你收拾好了!” “哎,好嘞!”陈最从善如流,拎起背包,“那我先回屋放东西。” “去吧,好好休息会。”孙萍乐呵呵地点头。 看著儿子脚步轻快地走向那间熟悉的小臥室,孙萍与陈辉又凑到了一块儿。 “老陈,你觉不觉得————”孙萍压低声音,朝陈最房间方向努努嘴,“儿子这趟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话也多了,也爱笑了,连头髮都剪掉了!以前咱们说了他多少回,这孩子就只会说我们不懂,搞艺术的都这样。” “是不一样了!”陈辉点头表示认同,摸著下巴,“以前回来,闷葫芦一个,问三句答不了一句,现在多好!看著就精神,也懂事了!”他越说越觉得好,“这变化————我看挺好!” 孙萍琢磨了一下,也释然地笑了起来:“管他那么多呢!只要人好好的,比以前开朗了,那就是好事!大城市念书就是不一样!这钱不白花!” “对对对!好事!大好事!”陈辉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股乾净清爽的肥皂水味道瞬间冲入鼻腔。 十来平米的空间,摆著张席梦思床,铺著崭新的蓝格子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孙萍的手笔。 靠窗的书桌擦得一尘不染,上面那盏旧檯灯也擦得鋥亮。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书架,塞满了《电影理论》、《导演手记》、《分镜头脚本范例》之类的书籍,还有些电影杂誌,这些都是原主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宝贝,也是他通往梦想的阶梯。 房间虽然旧,家具也简单,但处处透著用心,也十分整洁。 陈最放下背包,指尖拂过书架上那些熟悉的书名,心里划过一道暖流。 这个小小的空间,承载著原主的梦想,也凝聚著父母无言的爱护。 一种久违的,名为“家”的踏实感,忽然包裹住了他。 他环顾著这狭小却温馨的空间,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客厅方向,能隱约听到父母压低嗓门的交谈声。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 得让爸妈住得宽敞些,舒服些。 这个目標,得儘快提上日程。 压下心头的情绪,陈最神色恢復如常,再次扬起笑脸。 他走出房间,见孙萍正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案板上堆著切好的菜,灶上的锅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浓郁的腊肉香味瀰漫开来。 “妈。”陈最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有啥我能帮忙的?择菜?剥蒜?” 孙萍正挥舞著锅铲翻炒,闻言惊讶地回过头看著儿子:“哎哟,不用不用! 你坐著歇会儿!坐了那么久的车,骨头都顛散架了吧?快去客厅看电视,陪你爸说说话!这儿妈一个人就行!” 她语气坚决,但心里却高兴的紧。 几子真是突然长大了,以前他哪里会管这些。 陈最知道拗不过她,笑了笑:“行,那您辛苦。我去看看爸。” “去吧去吧。”孙萍冲他扬了扬下巴,眉开眼笑道。 陈最笑著点点头,转身走向客厅。 客厅里,陈辉已经坐回沙发,电视调到了电影频道,正在放张一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满屏金灿灿地,晃得人眼花。 陈辉看得还挺认真。 “爸,看大片儿呢?”陈最笑著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融入到儿子的角色中。 “嘿,瞎看,瞎看。”陈辉乐呵呵地应著,眼睛没离开屏幕,“这电影,场面是真大!就是这顏色————太扎眼了点。”他隨口点评了一句,然后转过头,关切地看著儿子,“咋样,在学校还习惯不?同学都好相处吧?功课紧不紧?我看你这精神头,比在家那会儿强多了!” 陈最放鬆地靠在沙发背上,姿態隨意:“都挺好的。同学都挺好,老师也挺照顾我们的。功课是有点多,但也挺有意思,能学到东西。”他语气轻鬆,避开了那些细节,只拣了最平常的部分,“前一段拍了个短片作业,还挺有意思的。” “拍短片了?”陈辉来了兴趣,“拍的啥?好玩不?” “就————瞎拍著玩。”陈最含糊地笑笑,“跟同学们一起弄的,也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陈辉听著儿子的回答,看著他眉宇间那份从容,心里越发欣慰。 儿子真长大了,懂事了,虽然还是说“瞎拍著玩”,但那股子自信劲儿是藏不住的。 他满意地点点头,看出陈最没打算给自己看的意思,也不在意,目光又转回屏幕上的金甲武士,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只要儿子过得好,別的都不重要。 陈最也没再多说话,视线转向电视屏幕。 心想著还好不是白花花的一片,不然感觉也挺怪的。 晚饭时分,小小的方桌被挤得满满当当。 孙萍使出了浑身解数,將拿手好菜做了个遍。 油亮喷香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堆在碗里,一条红烧鱼浇著浓稠的酱汁,腊肉炒蒜苗香气扑鼻,还有一盘清炒小白菜与自家醃的咸菜腊肠这些。 白米饭冒著腾腾热气。 “来来来,儿子,多吃点!瞧你这半年,也没见胖!”孙萍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一块又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鲜嫩的鱼肚子肉,源源不断地堆进陈最的碗里,眨眼间就冒了尖。 “妈,够了够了!您自己也吃!”陈最看著碗里的小山,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拿起筷子,埋头苦干,吃得格外香甜,用实际行动回应著母亲的心意。 这熟悉的家常味道,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替代不了的温暖。 陈辉也乐呵呵地给他夹了块腊肉:“尝尝,你妈今年醃的,味儿正!在学校可吃不著这个!” 饭桌上气氛热络。 陈最讲了些学校里的趣事,避开那些专业性的东西,只挑了北电食堂的饭菜、冬天宿舍的寒冷、京城的大雪这些生活琐碎。 孙萍则絮叨著厂里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病了,菜市场哪家肉新鲜,巷口那家裁缝铺搬走了————絮絮叨叨,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陈辉偶尔插两句,点评下电视里的剧情,或者问问儿子电影相关的基础问题,虽然问得浅显,但那份关切是实实在在的。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小小的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与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饭后,孙萍麻利地收拾碗筷,陈辉泡了杯浓茶,陈最也帮著把桌子擦乾净。 三人又坐回了沙发前,电视里还在播著节目,是地方台的晚间新闻。 陈最看著父母脸上带著饭后满足的鬆弛神情,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他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开口:“爸,妈,我跟你们商量个事。” “嗯?啥事?说。”陈辉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没太当回事。 孙萍也停下擦桌子的动作,看了过来。 陈最看著他们,语气平静地开口:“从下学期开始,学费和生活费,你们就不用再给我打了。” 话音落下,小小的客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电视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突然显得格外响亮。 孙萍手里擦桌子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她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懂:“啥?啥意思?不————不用打了?怎么就不用打了?” 陈辉端著茶杯的手也顿在半空,脸上的鬆弛笑容凝固了片刻,隨即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你这话啥意思?陈最,你————你在学校干啥了?不要学费和生活费,你学不上了?” 儿子这次回来的变化太大,这突如其来的经济独立宣言,更是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这是在学校出了什么事,被学校开除了? 陈最被父母两人的反应弄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的摸了摸鼻子。 “爸,你想啥呢!怎么可能不上了!”他先否定了陈辉的猜测,又看了眼孙萍,拍了拍沙发,示意她坐下,隨即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自己能挣钱了,你们可以不用再管我学费和生活费的事了。” 话一落音,陈辉孙萍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讶。 “陈最,你说什么胡话呢?你哪来的钱?”陈辉神色一肃,喊起了他的名字。 他看著儿子头顶的短髮,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妙的想法。 这孩子不会在外面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了吧? “对啊儿子!我们不给你,你哪来的钱啊?”孙萍坐到陈最身旁,满脸担心的看著他。 “爸,妈,你们別担心。”陈最揽住老妈的肩轻轻拍了拍,露出安抚的笑容,然后看向估计想岔了的老爸,“都是我自己合法途径赚来的。” 说完,他不等两人开口,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工行的银行卡拍在面前的桌面上。 “这里有20万,我手机里也有简讯可以证明。”陈最目光在父母身上来回打了个转,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话。 陈辉与孙萍面面相覷,看看陈最,再看看桌上的银行卡,一时都有些搞不清状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儿子这钱哪来的? 第44章 接二连三的震惊 第44章 接二连三的震惊 陈辉与孙萍面面相覷,看看陈最,再看看桌上的银行卡,一时都有些搞不清状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儿子这钱哪来的? 陈最看著父母脸上的震惊与担忧,知道不说清楚不行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稳地开口:“爸,妈,您二位可別瞎想。这钱乾乾净净,是我自己凭本事挣的。”他顿了下,迎著父母依旧困惑的目光,“我会写歌,卖了一首歌的版权,所以才得了这笔钱。” “写歌?!”孙萍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老大,“儿子,你————你什么时候会写歌了?你爸五音不全,我唱个歌都跑调,咱家也没这个根儿啊?” 她完全无法理解,儿子不是去学拍电影的吗? 怎么突然就写歌了? 重点是还卖了20万? 闹呢?! 陈辉也是满脸写著“你在逗我”,眉头拧成了疙瘩:“陈最,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写歌?你从小到大,除了学校大合唱,我都没听你哼过几句!这————这能卖二十万?什么歌这么值钱?” 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爸,妈。”陈最面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以前是没机会展示,不代表我不会。写歌这东西,有时候就是灵光一闪。正好遇到一个需要歌的歌手,他觉得我那歌合適,就买下了版权。至於价钱,也是双方谈好的,白纸黑字签了合同,合理合法。合同也在我这,隨时可以拿出来给你们看。” 他避开了具体细节,用最通俗直白的方式给他们解释。 看父母还是一副“天方夜谭”的表情,陈最又补充道:“而且,我晚上还在后海那边一个酒吧驻唱,一晚能挣一百五。唱的都是我自己写的歌,也能赚点钱。偶尔运气好,还能有出手阔绰地客人打赏。” 他语气轻鬆,像是在说一件兼职打工的平常事。 “酒吧驻唱?!”这下孙萍的声音都变调了,一把抓住陈最的胳膊,“儿子!那地方————那地方多乱啊!乌烟瘴气的!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这————这太不安全了!还耽误学习!”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社会新闻里的混乱画面。 这个年代,酒吧可不是什么好词。 陈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陈最!你刚上大学,主业是学习!怎么会跑去酒吧唱歌?这像什么样子!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学业怎么办?” 他第一反应就是儿子的学业,再然后就是安全问题。 陈最早有准备。 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找出一张照片。 正是他之前特意拍下,系里公告栏张贴的期末短片评比结果通知。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父母,指著上面放大后略显模糊的字跡:“爸,妈,你们看。这是我们学校期末短片展映的结果公告。上面写著呢,我的短片《代码》获评优秀短片。学校还给了一万块奖金。” 陈辉孙萍立刻凑近了看。 眼睛眯著,努力辨认著小小屏幕上的字跡。 果然,红头文件下面,优秀短片名单里,“《代码》导演:陈最”几个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孙萍指著那行字,声音有点发颤:“真————真有啊?一万块?儿子,这———— 这钱————” “钱我拿到了。”陈最笑著收回手机,语气很自然,“不过,这笔钱我没全拿。短片虽然是我负责导演,也是我写的剧本,但拍摄是大家一起完成的。摄影、灯光、录音、演员,还有后期剪辑的同学,都出了大力气。所以,我把奖金给大家分了。” 他说得条理分明,理由充分。 陈辉孙萍听著儿子的话,脸上的担忧与震惊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几子不仅会写歌卖钱,拍短片得了学校的认可,拿到奖金,还能想到公平地分给同学? 这做事的分寸,对人情世故的把握,哪里还是他们印象里那个只会埋头画分镜,闷声不响的儿子?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还有一丝————恍然。 儿子真的变了,变得本事大了,说话做事井井有条,很有章法。 一种“儿子翅膀硬了,飞得比我们想像中高得多,好像已经不太需要我们了”的悵然感,悄然爬上心头。 陈最没给他们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他拿起桌上的银行卡,语气郑认真:“不过,爸,妈,这二十万,我现在还不能交给你们。” 孙萍下意识就想说“我们不要你的钱”,但被陈最抬手止住。 “妈,听我说完。”陈最开诚布公,“这钱我有大用。我打算在今年暑假的时候,自己动手拍一部真正的电影。” “拍电影?!” 陈辉和孙萍再次异口同声,声音比刚才还高。 如果说写歌驻唱是意外,拍短片是学业优秀,那拍真正的电影? 这跨度也太大了!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拍电影那是大导演,大公司干的事! “对。”陈最点头確认,没有丝毫犹豫,“剧本我自己写,导演我自己来。 但拍电影需要钱,很多钱。所以,我要出去拉投资,自己也打算拿出一笔钱来参与投资。这二十万,还远远不够。” 他看著父母脸上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空白的表情,放缓了语气:“但是,学费和生活费,我现在已经完全能自己负担,你们真的不用再给我打了。你们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鬆快鬆快了。”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电视机里不知名电视剧的背景音。 陈辉与孙萍两口子消化著儿子这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一时都有些晕乎乎地感觉。 写歌卖钱、酒吧驻唱、短片获奖、分钱给同学、暑假还要自己拍电影———— 这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够他们消化半天的。 现在全堆在一起,衝击力太大了。 过了好半晌,陈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震惊都吐出来。 他靠回沙发背,眼神复杂地看著陈最,有骄傲,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看到儿子已然长大成材的感慨。 “行————行啊!”他声音有些乾涩,但语气却很欣慰,“儿子,你————你这想法————爸有点跟不上趟了。但是!”他坐直身体,目光炯炯,“既然你有这个心气儿,有这个本事,那就放手去做!我和你妈,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了,但绝不拖你后腿!这钱,你自己好好收著,该花就花,该用就用!家里不用你操心!” 孙萍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眼圈有点红,態度却异常坚决:“对对对!儿子,你爸说得对!你有大志向,妈支持你!这钱你自己留著干大事!家里不用你管!我和你爸有工资,够花!” 她像是生怕陈最硬要把钱塞给他们似的。 陈最看著父母脸上那份虽然震惊却毫不犹豫的支持,心头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终於彻底落了地,一股暖流无声的涌遍全身。 他咧开嘴,笑容无比轻鬆畅快:“爸,妈,谢谢你们!” “谢啥!一家人!”陈辉大手一挥,脸上的笑容也舒展开了。 孙萍抹了下眼角,也跟著笑起来,但隨即又想起什么,赶紧叮嘱:“不过儿子,拍电影是大事,你可千万稳当点,別冒失!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家里说!” “放心吧妈,我有数。”陈最笑呵呵地点头,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正色道,“对了爸,妈,还有件事得跟你们打个招呼。” “啥事?你说。”陈辉现在看儿子的眼神哪哪都透著满意。 “就是关於我写歌、驻唱,还有这二十万,包括我暑假想拍电影的事————” 陈最斟酌著用词,“能不能先別跟亲戚朋友,还有厂里的邻居们说?” 陈辉孙萍都是一愣。 在他们看来,几子出息了,那肯定是要在亲戚朋友面前显摆一下子的啊! 要知道当初陈最要考北电导演系,身边一圈人都是不看好的,他们顶著老大的压力才促成这件事。 现在怎么能不露露脸,让他们知道自己儿子有多优秀? 陈最看出了父母的心思,解释道:“拍电影事情还没成呢,八字没一撇。现在说出去,万一————我是说万一,后面没那么顺利,反倒让人看笑话,你们脸上也掛不住。等我电影真拍出来,有点眉目了,再说也不迟。” 他主要是担心父母忍不住对外炫耀,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閒言碎语。 事情没成之前要悄悄的干,他之所以告诉父母,一个是学费生活费的事,想减轻他们的负担。 再有就是暑假他不回来,总得要给父母说明原因的。 陈辉孙萍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儿子的顾虑。 陈辉立刻拍板:“懂!几子说得在理!树大招风!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闷声发大財!孙萍,听见没?这事儿,烂肚子里,谁也別提!” 孙萍连连点头,看向陈最保证道:“放心儿子!妈知道轻重!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蹦!咱家的事,咱自己知道就行!” 看著父母拍胸脯保证的样子,陈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压在心头的大事说开了,陈最整个人都轻鬆下来,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接下来的日子,他终於回归了一个普通大学生的寒假状態。 早上睡到自然醒,被孙萍念叨著“太阳晒屁股了”,催了好几次才慢悠悠起床。 家里空调效果一般,起床全靠一身正气,哆哆嗦嗦地套上厚厚的棉睡衣。 早餐通常是孙萍熬得稠稠的白米粥,配上自家醃的脆萝下条,或者去巷子口买几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饭后,陈最会主动收拾碗筷,孙萍嘴上说著“不用你弄”,脸上却笑开了花白天,陈辉要么去厂里点个卵,要么就跟老工友在厂区活动室搓搓小麻將。 孙萍则忙著置办年货,打扫卫生,拆洗被褥,厨房里总是飘著燉肉炸丸子的香气。 陈最呢? 他大多时候就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小的臥室里。 书桌靠窗,冬日稀薄的阳光斜斜照进来。 陈最面前摊开一个厚厚的硬壳笔记本,伏案疾书,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在纸上快速勾勒著什么。 不知不觉间,已经写了十几页的內容。 他自然是在琢磨暑假要拍的电影。 脑子里有太多未来会成功的片子,但选择哪一部作为自己的起点,需要慎重考量。 成本、题材、演员、当下的市场环境————方方面面都得权衡。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对著窗外的老树发会儿呆,然后再继续写。 把合適的电影一一列举出来,不只是国內,也包括一些比较优秀的国外电影。 孙萍有时会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放下一杯热茶或一盘切好的水果,看著儿子专注的侧脸,脸上带著满足又心疼的笑,轻轻带上门,从不打扰。 陈辉下班回来,偶尔会凑到门口瞄一眼,看到儿子不是在瞎玩,而是正儿八经地在搞创作,心里就更踏实了,哼著小曲儿去厨房帮忙。 晚饭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孙萍变著花样做好吃的,陈辉会小酌两杯,陈最就陪著喝点。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长里短,厂里的新鲜事,巷子里的八卦,或者电视里放的电视剧剧情。 陈最有时会分享一点自己在京城听来的趣闻,引得父母哈哈大笑。 气氛温馨又平常。 陈最很享受这种不带任何压力的家庭时光。 晚上,一家人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孙萍织著毛衣,陈辉泡著脚,陈最有时会拿起刚买的吉他,隨手拨弄几个和弦,哼唱几句新写的旋律片段,或者弹唱几首当下流行的歌。 陈辉孙萍虽然不懂音乐,但听著儿子弹唱,看著他沉浸其中的样子,就觉得特別好。 时间就在这平淡而温暖的日常中悄然滑过。 巷子里开始零星响起孩子们玩摔炮的“噼啪”声。 空气里年味越来越浓。 转眼间,就到了腊月三十,除夕夜。 > 第45章 第一个说新年快乐的人 第45章 第一个说新年快乐的人 来到大年三十,皋城这座小城就像被点著了捻儿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热闹起来。 街道两旁光禿禿的梧桐树枝权上,不知被谁掛起了零星的红色小灯笼,在寒风里晃晃悠悠。 空气里瀰漫著挥之不去的硫磺味,是孩子们兜里揣著的摔炮与满地炸开的红纸屑留下的痕跡。 街边支起了临时的摊子,卖春联的、卖福字的、卖年画上抱著大鲤鱼的胖娃娃的,红彤彤一片,挤挤挨挨。 商店门口排起了长龙,人们提著油瓶,拎著装糖果点心的网兜,脸上带著点急迫又期盼的神情,嗓门都比平时高了不少。 自行车铃声、摩托车的突突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闹追逐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响,却又透著股热腾腾的年节劲儿。 陈最家所在的齿轮厂生活区,年味更浓。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擦得亮,楼道里时不时传来剁饺子馅“咚咚咚”的闷响,空气里浮动著炸丸子的油香气。 孙萍从一大早起床后就没停过手。 厨房里烟雾繚绕,大铁锅里滚著油,她繫著围裙,手里的大笊篱灵活地翻动著金黄的肉丸子和藕夹,炸好一笊篱就控控油,倒在旁边垫著吸油纸的大搪瓷盆里。 陈辉也没閒著,被孙萍支使得团团转,一会儿去楼下小卖部买瓶醋,一会儿把阳台上的冻肉拿进来化著,最后领了个贴春联的重要任务。 “老陈!左边!左边再高点!哎哟,歪了歪了!右边!右边往上提提!”孙萍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著麵粉,指挥著站在凳子上冻得耳朵通红的陈辉。 “知道知道!这不正弄著嘛!”陈辉踮著脚,努力把手里那副写著“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的大红春联扶正,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冷空气里。 胶带粘了几次都没粘牢实,被风吹得呼啦作响。 陈最刚把客厅的旧掛历摘下,换上新的,听著动静出来帮忙。 他接过陈辉手里的胶带,利索地在春联上端和两侧各粘了几道,又用手掌压实。 “爸,您下来吧,我来。” “还是我儿子手巧!”陈辉从凳子上跳下来,搓了搓冻僵的手,看著贴得端端正正的门联,满意地点点头。 孙萍在厨房喊:“陈最!来帮妈把这盘丸子端客厅去!还有,把柜子里那套带金边的碗拿出来,晚上盛饺子用!” “来了!”陈最应著,小跑进厨房,端起滚烫的炸丸子盆,又熟门熟路地打开碗柜,取出碗口镶著金边的细瓷碗。 一整天,小小的家里都像上了发条。 扫尘、擦玻璃、洗菜、剁馅、准备年夜饭————陈最成了家里的“万能替补” ,哪里需要哪里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干得麻利,孙萍看著儿子忙前忙后的身影,心头欢喜,只觉得这年过得格外有滋味儿。 傍晚时分,年夜饭终於摆上了桌。 比平时丰盛了好几倍的菜餚挤满了小小的方桌。 酱红色的红烧肘子油亮亮地,清蒸鱼身上铺著翠绿的葱丝,油燜大虾红彤彤地蜷著身子,还有自家灌的香肠切片、腊肉炒蒜苗、炸得金黄的藕夹丸子、一盘翠生生的炒时蔬,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孙萍还特意开了瓶红酒。 至於陈辉跟陈最父子俩,自然是喝白的。 “开饭嘍!”孙萍解下围裙,脸上带著忙碌后的红晕。 “你这辛苦了一天!”陈辉拿起筷子,先给孙萍夹了块最肥的肘子皮,“快尝尝,这肘子燉得烂乎不?” “你也吃你也吃!”孙萍笑著,也给陈辉夹了个大虾。 陈最看著父母互相夹菜,笑著给自己碗里夹了个饺子:“爸,妈,新年快乐!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哎!快乐快乐!都快乐!”陈辉端起小酒杯,“来,咱爷俩碰一个!”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暖黄的灯光下,小小的客厅里瀰漫著饭菜的香气,浓浓的年味。 电视开著,里面正放著喜庆的gg,春晚还没开始。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此起彼伏地炸响,远处似乎还传来了烟花升空的尖啸。 饭吃得差不多,陈辉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扒拉完碗里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对著孙萍嘿嘿一笑:“那啥————老王老李他们几个,约好了去老张家搓两圈,守岁————我去看看?” 孙萍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就知道你憋不住!去吧去吧!十二点前记得回来放炮!” “得嘞!放心!”陈辉如蒙大赦,赶紧套上厚外套,乐呵呵地出了门。 孙萍开始收拾碗筷。 陈最帮著把剩菜端回厨房,然后拿起手机,开始给长辈们打电话辞岁。 “喂,大伯?过年好过年好!给您辞岁了!————嗯嗯,都好!————啊?您那边太吵了?听不清?————行行,那您忙著,晚点我再打给您啊!————好好,再见大伯!” “舅舅啊!我陈最!对、对————过年好!给您————” “二叔过年好!————餵?餵?二叔?————信號断了?” 陈最无奈地放下听筒,听著里面传来的忙音。 这年头的手机信號,在除夕夜这个拜年尖峰时段,拥堵得厉害。 打不通,听不清是常態。 陈最耐著性子,一个一个號码拨过去,打通了就赶紧说几句吉祥话,打不通就记下来晚点再试。 忙活了好一阵,该打的电话基本都打了一圈。 陈最口乾舌燥,走到客厅,孙萍正好从厨房端出一小锅热气腾腾泛著枣红色的汤水。 “快,儿子,喝点红枣水,润润嗓子,也暖和暖和。”孙萍把锅放在茶几上,又拿出两个小碗。 “谢谢妈。”陈最接过碗,盛了两碗红枣水,一碗递给孙萍。 母子俩捧著温热的碗,並肩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了。 歌舞昇平,一片欢腾。 08的春晚,还没后来这么无聊。 不多时,小品节目轮到陈佩司和朱时贸这对黄金搭档出场了。 看著屏幕上那两张熟悉又充满喜感的脸,听著那些精心设计的包袱,夸张的肢体语言,逗得现场观眾和电视机前的孙萍哈哈大笑。 陈最也跟著笑,但心底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眼前的画面如此鲜活热闹,可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十几年后,这两位歷经沉浮的老艺术家,凭藉著电影《戏台》再次引发关注,重新走进大眾视野的情景。 一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感隨之袭来。 “哈哈,这陈佩斯,还是这么逗!”孙萍指著电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嗯,经典。”陈最点点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红枣水。 就在这时,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最放下碗,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 “景恬”。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对孙萍指著臥室示意:“妈,我进屋接个电话。” “去吧去吧,同学拜年吧?”孙萍心思还在小品上,隨意地摆摆手。 陈最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接通电话。 刚“餵”了一声,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景恬清脆又带著点雀跃的声音,像颗蹦跳的糖豆。 “陈最!新年快乐呀!”背景音里隱约能听到她那边热闹的背景音乐声。 “新年快乐,景恬。”陈最的声音里也带著笑。 “你在干嘛呢?看春晚吗?”景恬脆生生地问。 “嗯,正陪我妈看呢,刚看完陈佩司朱时贸两位老师的小品。你呢?” “就年夜饭啊!可热闹啦!亲戚来了好多,小孩子跑来跑去,吵得我头都晕了!”景恬苦恼地抱怨,语气却一点不烦,反而透著亲昵,“对了,我今天跟家里人一起包饺子了!虽然我包的几个都露馅儿了!” 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露馅儿的才好吃,有创意。”陈最打趣道。 “哎呀,你又笑话我!”景恬嗔怪,隨即又问,“你寒假在家都干嘛呀?真就光吃饭睡觉,又颓废上了?” “对啊,放假不就是这样。”陈最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偶尔划破夜空的烟花,“你呢?这两天看了什么好电影没?” “看啦!看了你推荐的《这个杀手不太冷》,哇,让·雷诺好酷!娜塔莉·波特曼演.真好!就是结局————太.受了。 景恬的声音低了下去,透著惋惜。 “经典就是经典。”陈最笑著评价道。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话题没什么特別,无非是各自在家里的琐碎,看了什么,做了什么,偶尔提到电影相关的东西。 但电话那头的清脆笑声与这边温和的回应交织在一起,像是朋友间的閒聊,又似乎比正常朋友多了点什么。 没有刻意的试探,也没有直白的表达,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分享的意愿,像冬日里缓缓流淌的泉水,无声无息地浸润著彼此的身心。 聊了十来分钟,电话那头传来景恬家人呼唤她的声音。 “哎呀,我妈叫我啦!那————先这样?”景恬的语气有点不舍。 “好,你去吧。新年快乐。”陈最再次祝贺道。 “嗯!新年快乐!拜拜!”景恬声音轻快地道別。 掛了电话,陈最握著还残留一点温热的手机,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落下。 他划开屏幕,发现除了刚才景恬的来电,还有几条新消息。 其中一条来自杨密:“陈最,新年快乐啊!” 陈最笑了笑,手指在键盘上按动:“谢谢师姐,新年快乐!” 信息刚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震了一下,杨密的回覆快得惊人:“回的这么慢?看春晚呢? 陈最有些意外她的速度,打字回覆:“刚接了个电话。” “哦,行,那你继续看吧。”杨密那边回復得乾脆利落,果然没再多问一句o 陈最倒是挺喜欢她这种利落劲,回到客厅,孙萍正被一个小品逗得前仰后合。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碗温热的红枣水。 手机又接连震动起来。 他一边陪著孙萍看电视,一边低头看消息。 李易的简讯充满咋呼:“老陈!新年快乐!哥们儿想死你了!” 张博的则言简意賅:“陈最,新年快乐,闔家安康。” 赵磊的同样简短:“老陈,新年快乐。” 赵金鹏的信息透著兴奋:“陈导!新年快乐!祝咱《代码》只是个开始!明年搞个更大的!鹏程万里!” 王芳几人也陆续发来了祝福,都是朴实真诚的话语。 还有一条来自宋艺:“陈最同学,新年快乐呀!祝新的一年万事顺意,学业进步!期待开学再见哦~(笑脸)” 除此之外,毛小彤陈小云两人也发来简短的新年祝福。 陈最一一回復。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给王宏卫等几位老师打去了电话,表达了自己的问候。 老师们在电话里也勉励了他几句,让他安心过年。 时间在简讯的滴滴声中悄然滑过。 电视里,主持人们开始齐声倒计时:“十!九!八!七!————” 窗外的鞭炮声骤然变得密集起来,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最终在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匯聚成铺天盖地的轰鸣! 整个县城仿佛被点燃,陷入了狂欢! 天空被各色烟花照亮,红的、绿的、金的、银的————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新年到啦!”孙萍高兴地拍著手。 “妈,新年快乐!”陈最冲老妈送出新年第一句祝福。 “哎!快乐快乐!”孙萍笑得合不拢嘴。 陈辉也踩著点,裹著一身寒气冲了回来。 “快快快!几子!下楼放炮去!迎新年嘍!”他冲陈最招手。 陈最穿上外套,跟著陈辉下楼。 楼道里瀰漫著浓烈的硝烟味,蓝白色的烟雾繚绕。 楼下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人小孩都有,捂著耳朵,兴奋地看著自家点燃的鞭炮炸响,纸屑乱飞。 陈辉把鞭炮在空地上一字铺开,把引线交给陈最:“儿子,你来点!討个好彩头!” 陈最接过陈辉递来的半截燃著的香,蹲下身,小心地將香头凑近那根细细的红色引线。 嗤—! 引线瞬间被点燃,爆发出耀眼的火星,飞快地向前去! 陈最立刻起身后退。 下一秒。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边疯狂炸响! 红色的纸屑像暴雨般四散飞溅,浓烈的硫磺味混合著硝烟味扑面而来。 鞭炮疯狂地跳跃著,炸裂著,释放著最原始最热烈的能量,將地面上薄薄的积雪都震得飞起。 跳跃的火光与瀰漫的烟雾中,邻居们的笑脸在闪烁,孩子们兴奋的尖叫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里。 陈辉站在旁边,叉著腰,笑得像个孩子。 陈最站在几步开外,捂著耳朵,感受著脚下地面传来的震动,看著眼前这片沸腾的红色,听著这宣告新年正式降临的声响。 一种属於这个时代粗糲而鲜活的生命力,伴隨著刺鼻的硝烟味,猛地灌入肺腑,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炮声渐歇,只留下一地厚厚的红纸屑,伴隨著裊裊青烟。 “好!响响亮亮!新的一年一定顺顺利利!”陈辉大声说道,拍了拍陈最的肩膀,脸上带著红光,“走,回家!你妈还等著咱爷俩吃饺子呢!” 回到温暖的家,孙萍果然已经煮好了饺子,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汤碗里冒著热气。 三人围著小桌,吃著象徵团圆和元宝的饺子。 零点已过,新的一年,正式开始了。 吃完一碗饺子后,陈最回到自己房间,准备洗漱休息。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一条新消息静静地躺在最上方,发送时间赫然显示著“00:00”。 是景恬发来的。 他点开。 “陈最!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你心想事成,拍出最棒的电影!(笑脸)” “我是不是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人呀?(☆☆)” 看著屏幕上那俏皮的问题,可爱的顏文字,陈最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景恬发完消息后,抱著手机等待回復时亮晶晶的眼神。 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他抿了抿嘴角,手指在键盘上按动,回復简短而肯定:“是的。新年快乐,景恬。” 发送成功。 窗外,零星的鞭炮还在不知疲倦地炸响,宣告著这个漫长而喧闹的除夕夜尚未完全平息。 而新年的第一天,就在这硝烟未散的空气里,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中,带著一种青涩而微甜的气息,悄然展开了。 第46章 扬眉吐气 第46章 扬眉吐气 大年初一清早,天刚蒙蒙亮,空气里残留的硫磺味儿还没散尽,陈最就被孙萍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挖了出来。 窗外寒气逼人,屋里也冻手冻脚,他打著哈欠套上厚实的羽绒服,整个人还带著被窝里的懵劲儿。 “动作快点儿!你爸车都热上了!”孙萍把一碗热腾腾的汤圆塞进陈最手里,又往他口袋里塞了几个煮鸡蛋,“路上垫垫,到你大伯家还早得很!” 陈辉那辆老旧的大眾捷达就停在楼下,引擎盖下发出不太顺畅的“突突”声,排气管冒著白烟。 车里一股陈年的烟味混著皮革味儿,收音机滋啦滋啦响著,勉强能听清早间新闻。 陈最裹紧了羽绒服,把自己塞进后座,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出生活区,匯入稀疏的车流。 皋城周边的乡村公路坑洼不平,捷达像个上了年纪的老牛,吭哧吭哧地顛簸著。 窗外掠过掛著霜的枯黄田野、光禿禿的杨树林,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踩著自行车赶早拜年的人影。 开了四十多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尽头就是大伯家的所在。 这地方叫陈家村,也是陈最的老家。 大伯陈良家是典型的农村自建平房,红砖墙裸露著,围著个挺大的水泥院子,院门开著,门口已经停著二叔的摩托车,还有小姑家的那辆小麵包。 还没进院门,喧闹的人声就涌了出来。 二叔家的堂弟陈勇正带著几个半大孩子在院子里放小摔炮,“啪啪”的脆响夹杂著孩子们的尖叫声,热闹的紧。 二婶与小姑正帮著大伯母在院子角落临时支起的土灶边忙活,大铁锅里燉著肉,蒸汽混著柴火烟裊裊升腾。 大伯陈良跟二叔陈光站在堂屋门口抽菸,烟雾繚绕中说著什么。 小姑父则蹲在一边修理他那辆旧摩托的链条。 “大哥!大嫂!新年好哇!”陈辉停好车,嗓门洪亮地喊著,率先走了进去。 “哎哟!老三一家来了!新年好新年好!”大伯母在围裙上擦著手迎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院子里立刻热闹起来。 大人们互相拜年,说著吉祥话,孩子们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喊“三爷爷三奶奶新年好”“小叔叔新年好”。 陈最跟在父母身后,挨个给长辈们拜年,收穫了一连串“好孩子”“又长高了”“头髮剪的真精神”的夸讚,还有几个塞进手里带著体温的红包。 拜年流程走完,大人们各自散开忙活聊天,陈最刚想找个角落坐下缓缓,立刻就成了小辈们目光的焦点。 堂姐陈娟、堂妹陈玲,还有小姑家的表妹王丹丹,几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哇!最哥!你这头髮!”陈玲第一个惊呼出声,手指著自己耳朵的位置比划,“你以前那头髮呢?遮住耳朵那么长的!怎么捨得剪啦?” 她去年暑假还见过陈最那头长髮。 “对啊对啊!以前看著多艺术范儿,现在————”陈娟上下打量著陈最清爽的短髮,合身的羽绒服,眼神里满是新奇,“现在看著————好精神!像个大明星了!” 打完比喻,她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王丹丹点头附和:“就是!剪了好看!哥,你在京城念那个北电,是不是天天都能看见明星啊?电视上演《神鵰侠侣》那个郭襄,叫杨密的,你见过没?她真人好看不?” 小姑娘正是追星的年纪,对杨密演的郭襄印象深刻。 陈最被她们围在中间,有点哭笑不得。 他学著跟父母解释时的语气,儘量自然地说:“见是见过,人家是表演系的明星,跟我们导演系上课的地方不在一块儿。而且学校那么大,也不是天天能碰上。”他补充道,“头髮嘛,就是觉得太麻烦,天热也捂得慌,乾脆剪了,利索点。” “切!骗人!”陈玲撇撇嘴,一脸不信,“肯定是为了见杨密才剪的吧?是不是想引起人家注意?” 小姑娘想像力就是丰富。 “真不是————”陈刚好笑地摇头,正要再解释,堂屋门口抽菸的大伯陈良听见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他身材高大,穿著半旧的深蓝色棉袄,脸上刻著风吹日晒的皱纹,眉头习惯性地紧锁,打量了陈最两眼。 “陈最啊。”大伯的声音带著长辈特有的威严,“在北电那个学校————学得怎么样?拍电影这东西,听著是光鲜,可终究不是个正经营生啊。你看你勇子哥,技校毕业进厂,踏踏实实学门手艺,现在工资也不低。你爸你妈供你念书不容易,咱老陈家往上数几代都是普通老百姓,还是得有个稳当饭碗才靠得住。” 他语重心长,话里话外还是觉得陈最这条路有点悬乎,不如学技术进厂实在o 陈辉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抽著烟。 他知道大哥是好意,但更知道儿子现在有主意,他不想多干涉。 孙萍正跟陈最二婶一起择菜,听见陈良这话,手里掐豆角的动作立刻停下来o 她直起身子,脸上乐呵呵地笑容收了起来,眉毛微微扬起。 这些年,为了支持儿子考北电,亲戚里那些“不务正业”、“瞎胡闹”的閒话,她可没少听,心里一直憋著一股劲儿呢。 “大哥。”孙萍的声音拔高,带著炫耀的劲儿,“陈最这孩子,在学校可用功了!他们学校搞了个啥短片比赛,他拍的那个片子得了名次!学校还给发了一万块钱奖金呢!是奖金!不是助学金!” 她特意加重了“一万块”和“奖金”这几个字眼,目光扫过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的亲戚们,脸上带著扬眉吐气的光。 “一万块?” “奖金?” “拍个短片就能得一万?” 院子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择菜的,抽菸的,修摩托的,放摔炮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孙萍身上,然后再转向一旁的陈最。 大伯陈良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僵住了,嘴巴微张著,显然被这个数字震得不轻。 08年初,在农村,一万块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 他辛辛苦苦种地一年,刨去成本,能落下的纯收入也就三五万。 二叔陈光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他咂咂嘴,看向陈最的眼神透著惊奇:“我的乖乖!拍个啥短片就能挣一万?这————这比我们厂里高级工程师一个月工资都高了!” 二婶小姑两人更是惊呼出声,看向陈最的目光瞬间从“有点悬乎的小辈”变成了看“有出息的金疙瘩”。 堂姐堂妹们更是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看陈最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崇拜。 “陈最,真的假的?拍啥片子能挣这么多钱?”小姑父也顾不上他的摩托车了,凑过来问。 陈最心里嘆了口气,却也没怪孙萍,能理解她的心情。 他只能点点头,儘量轻描淡写:“嗯,是真的。就是一个作业性质的短片,系里评的奖,我运气比较好,奖金主要是鼓励性质。 他避开了具体细节。 “作业?鼓励一下就给一万?”大伯母倒吸一口凉气,看陈最的眼神彻底变了,“哎哟!这京城念书就是不一样!大学生真有本事啊!” 她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我就说陈最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看看人家,拍片子都能挣钱了!” “老三,孙萍,你们两口子有福气啊!养出这么出息的儿子!” 亲戚们的夸讚像潮水一样涌来,之前那点微妙的质疑瞬间烟消云散。 陈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虽然没说话,但腰杆都挺直了些。 孙萍更是眉开眼笑,重新拿起豆角,动作都轻快了许多,只觉得胸口憋了多年的那口气,终於畅快地吐了出来。 陈最被长辈们围著问东问西,从拍短片难不难,到京城生活怎么样,再到导演繫到底学的啥。 他耐著性子,用最通俗易懂的话回答著,避免任何专业术语。 堂姐堂妹们则挤在旁边,嘰嘰喳喳地问著杨密啊、黄小明啊、刘奕菲这些明星的八卦,陈最也只能含糊地说不认识,也没多解释他们说的很多人已经毕业了。 焦点中心的滋味,有点累。 他理解母亲小小的炫耀,这无关虚荣,更像是一种迟来的证明,证明她当初顶著压力支持几子的选择,没有错。 午饭是在堂屋里摆开两张大方桌拼起来的,鸡鸭鱼肉堆得满满当当,自家酿的米酒香气扑鼻。 席间,陈最自然成了话题的中心。 长辈们频频举杯向他示意,话里话外都是“出息”、“给老陈家爭光”。 连带著陈辉孙萍,也收穫了比往年更多的敬酒。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直到下午三四点才散场。 接下来的十来天,陈最的生活彻底被拜年填满。 按照皋城这边沾亲带故都要走动的老规矩,从正月初二开始,行程就排得密不透风。 今天去大舅家,明天去三姨家,后天是远房表叔家————中午在这家吃,晚上又赶到那家。 亲戚们热情似火,几乎家家都要留饭,餐桌上少不了劝酒。 更累的是,別人也会来陈最家拜年。 家里几乎天天都有人来,瓜子皮、花生壳、糖果纸堆满了茶几,空气中永远瀰漫著烟味。 陈最作为小辈中目前看来“最有出息”的孩子,自然要陪著说话、端茶倒水、回答各种关於北电、关於电影、关於那“一万块奖金”的重复问题。 “陈最啊,拍电影是不是特別赚钱?” “你们导演是不是喊咔那个?” “以后拍大片了,能不能让你表弟去演个角色?他长得也不差!” “找对象没?大姨给你介绍个老师唄?有编制的!” 诸如此类的问题,陈最每天都要应对好几遍。 他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心里却累得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白天穿梭在亲戚家推杯换盏,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手机qq倒是成了他唯一的透气口。 景恬初五之后基本就待在家里了,不像他这么连轴转。 “陈最,今天又去谁家啦?是不是又被灌酒了?(“·—“)” 景恬的消息总带著点俏皮的关心。 “刚从三姨姥家出来,中午喝了三杯白的,现在看路都有点重影。”陈最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回復。 “啊!那你快回去休息呀!喝点蜂蜜水解解酒!”景恬那边立刻发来一个担忧的表情。 “嗯,在路上了。你呢?今天干嘛了?” “在家看了一部老电影,《罗马假日》,奥黛丽·赫本真美啊!就是结局————唉。”她絮絮叨叨地分享著观影感受,语气多愁善感。 陈最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文字,仿佛能驱散一些醉意,手指在键盘上敲动:“经典。赫本的灵动,很难复製。下次给你推荐几部类似的————” 就这样,在繁忙喧闹的拜年间隙,靠著手机里断断续续的閒聊,日子一天天滑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中午,孙萍煮了一大锅芝麻馅的汤圆,一家人简单吃了顿饭。 饭桌上气氛有些不同往常,孙萍不停地给陈最夹菜,念叨著“多吃点,回学校就吃不到了”,陈辉则闷头喝著汤圆汤,话比平时更少。 陈最下午要返校了,明天报导,后天正式开学。 吃完饭,陈最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就一个双肩包,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 最重要的,是孙萍硬塞进去的几大包东西:炸的芝麻饺子、芋圆、还有一大罐新炒的茶叶。 茶叶是瓜片,他们这里的特色。 陈最提起过,打算送给田状状等几位师长,聊表心意。 背包被撑得鼓鼓囊囊。 “妈,真不用带这么多,学校那边什么都能买到。”陈最无奈地说。 “买的能跟家里的一样?带著!”孙萍不容分说,又把一袋洗好的苹果塞进他手里,“路上吃。 陈辉帮陈最拎起背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 给家里来个电话。” “嗯,知道了爸。”陈最笑著点头。 孙萍一直把陈最送到楼下。 陈辉发动了那辆老捷达,车子发出熟悉的“突突”声。 陈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隔著车窗对孙萍挥手:“妈,回去吧!外面冷!” “哎!路上慢点开!”孙萍站在单元门口,裹紧了棉袄,用力挥著手,直到车子拐出生活区,再也看不见。 去高铁站的路比回来时更堵,到处是返程的车流。 陈辉专注地开著车,车厢里很安静。 陈最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心里也涌起一丝离家的悵然。 “爸。”陈最打破了沉默,“家里有什么事,一定给我打电话。別怕麻烦。” 陈辉“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在外面————把自己照顾好就行。钱该花就花,別省著。学习————也別太累著,身体为重。” “放心,爸,我有数。”陈最笑了笑。 到了高铁站,人潮汹涌。 陈最背起沉重的双肩包:“爸,我进去了,你回去吧。” 陈辉点点头,看著儿子匯入进站的人流,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韧劲儿。 他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向停车场。 高铁启动,熟悉的皋城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陈最靠窗坐著,背包放在脚边,里面家带来的东西散发著隱约的油炸香气。 他拿出手机,点开qq,给景恬发了条消息:“上车了,返程。” 几乎是立刻,景恬的头像就跳动起来。 “一路平安!陈最!学校见!(●)” 看著那个小小的笑脸,陈最嘴角微扬,窗外飞速掠过的冬日田野似乎也没那么单调了。 他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新的学期,新的征程,即將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