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拱卫司开始显圣》 第一章 活著 冷。 无法呼吸。 周衡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下坠,越沉越深。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只残留下一个念头,那个孩子救上去了吧。 可惜没机会领个见义勇为奖了。 冰冷清新的空气蛮横地挤进肺泡之中。 周衡猛地坐起来,哇地吐出一滩脏水,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我还活著? 那不是有机会领奖了?这个辅警能转正了? 思绪混乱,脑海中仿佛在放电影一般,凌乱的画面呼啸而过。 这电影为何是古装剧? 周衡感觉脑袋沉得要命,也疼得要命。 他抱紧脑袋,强忍著才维持住形象没有惨叫出声。 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那就快点醒来吧。 周衡最后一点力气也被耗尽了,破罐子破摔地仰面躺下,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还在乱飞。 就让它们飞一会儿吧。 身下的鹅卵石有些硌人,这绝不是公园里的石板路。 天空高且黑,晴朗的嚇人,漫天星空,比他当年在高原上看到的星星都亮。 这不是做梦,他真的穿越了。 想不到,他堂堂八里洼小学游泳比赛冠军最后竟然折在了公园的湖里。 再来一次的话,他应该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进那个冰窟窿里吧。 那是个孩子。 他自己稀里糊涂地过了半辈子,年轻的时候碰到风口赚了不少钱,后来实在受不了父母的苦劝,加上钱够花了,所幸回老家吃了“公家饭”,干上了辅警。 “一命换一命,死得不亏。” 周衡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父母身体还好,又有他留下的那笔钱,晚年生活倒是不用他担心。 胡思乱想著,周衡渐渐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不接受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他再跳进水里把自己淹死一回吧? 哪怕已经死过一次,回想起那种死亡的感觉,周衡心中依旧充满了强烈的恐惧感。 怕死是本能,哪怕死过一次也一样。 再者说,万一人死了,却没能穿回去,那不是白死了吗? “大越王朝……拱卫司……” 吹著冷颼颼的夜风,死去的记忆开始从周衡脑海中翻涌出来。 “拱卫天下、斩妖除魔,类似於金吾卫或者锦衣卫之类的存在吗?” 周衡心中隱隱觉得有些不妙,这里不是地球上的古代? 妖魔是什么情况? “前身的母亲早亡,父亲原是拱卫司的百户,百年前也已经亡故,前身是护送父亲的灵柩回老家安葬,然后就要返回京城子承父业……” 周衡渐渐明白了自身的处境,心中也冒出来一个疑惑。 既然是回乡安葬亡父,他这是在哪里? 环顾四周。 周衡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山野岭当中,不远处还有一条奔涌的河流。 他浑身湿漉漉的,明显是刚从河里爬出来。 他忍不住敲了敲发胀的脑袋,眼前如同幻觉一般闪现出一行小字。 不等他看清楚幻觉,脑海中便又涌出一大股信息,撑得他的脑袋如同要裂开一般。 “父债子偿,你爹杀了我大哥,我就吃了你。” “你叫啊,叫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逃,我看你逃到哪里去?!” “抓住他,別让他跑了!” “噗通……” 因为记忆的缘故,周衡浑身都颤抖起来。 恐惧的情绪瀰漫全身。 好怕啊。 记忆最后,他看到一个屠夫般的壮汉褪下人皮,露出狰狞的狗头,对著悬崖怒吼的一幕。 “妈的!” 周衡忍不住啐了一口,前身也算有些血气,寧愿跳崖也没落在那狗妖的手里。 一想到自己差点变成狗妖嘴里咀嚼的肉羊,周衡就忍不住一阵阵噁心。 乾呕了两声,他有些烦躁地挥挥手,想將眼前那蚊虫一般的小字驱散。 结果那些小字非但没有被驱散,反而愈发清晰了。 【00:00:03】 他揉了揉眼睛,小字跳动了一下。 【00:00:02】 …… 他又眨了下眼睛,小字已经彻底清零。 便在这时,他眼前泛起一片五顏六色的光芒,还伴隨著哗啦啦如同金幣洒落一般的响声。 哪怕他闭上眼睛,那光芒依旧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两息之后,光芒如同一支利箭一般嗖地射入周衡眉心。 一瞬间,周衡识海大亮,大股大股的信息如同喷泉一般涌出。 周衡的神色恍惚了一下,紧接著便变成了大喜。 【获得奖励,龙象般若功(第十三层)】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周衡感觉自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壮起来。 他自幼隨父练刀,但限於资质,始终未能开窍,身体仅比普通人略强。 但是现在,他的力量不断提升,身上的肌肉线条越来越分明,甚至连身高都拔高了少许。 就好像他真的花费数十年时间在龙象般若功上面,勤学苦练,终至大成。 千斤神力,凡人巔峰。 周衡握紧拳头。 咔嚓一声。 一块坚硬的鹅卵石竟然被他捏得粉碎。 “危险倒计时吗?遇到危险的时候便会开启倒计时,只要能活到倒计时清零,便能获得奖励……” 周衡心中喃喃自语,他现在已经知道眼前那些小字的作用。 “这一次危险,是指我差点被淹死,还是差点被妖魔吃了呢?” 周衡思索著。 可惜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开启倒计时,否则他找个地方猫起来刷奖励,岂不是可以一直变强? 正想著。 眼前小字忽然跳动了一下。 【02:00:00】 “两个小时?” 周衡愣了一下,危险何来? “他在这里!” 一声大叫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一头人立而起的黑狗口吐人言,狗爪子指著周衡。 它粗壮的大腿猛地跃起,凌空一脚向著周衡踹了过来。 周围的山林中传来稀里哗啦的响声,至少二三十头体型硕大的野狗奔了出来。 四面埋伏。 周衡终於知道危险是什么了。 这些狗妖居然跟狗皮膏药一样追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 那黑狗的后腿撞上了周衡的胸口,它的身体在空中明显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错愕之色。 它感觉自己这一脚仿佛是踢在了石头上。 对方那並不壮硕的身躯在它一脚之下竟然岿然不动。 前身就是被这些玩意儿逼得跳崖逃生吗? 草!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那黑狗的狗腿。 黑狗本来要下坠的躯体,忽然飞了起来。 呼!呼!呼! 周衡扯著狗腿,旋转三圈,撒手! 黑狗庞大的躯体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飞了出去,啪嘰一声糊在了山壁之上,狗血沿著山壁滴滴答答地流了下去。 那些原本向著周衡狂奔的狗妖被这一幕嚇呆了,全都下意识地身体后挫,狗爪子犁地,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它们在距离周衡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剎住了动作,一脸错愕地盯著周衡。 小白兔怎么突然变成了大灰狼? “你们想让我死,可是我想活著。” 周衡抬起头,咧嘴一笑,“所以,我只能请你们去死了。 忍著点,一下就好。 乖。” 第二章 危险? 水流潺潺。 河卵石的河滩上,周衡抡起一具狗妖的身体当做兵器一般挥舞著。 每一下撞击,必定有一头狗妖被巨大的力量撞飞出去,还没落地就已经被撞得筋骨断折、七窍流血而亡。 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 河滩上已经尸横遍野。 溪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不远处的山壁上更是糊满了血肉。 等到再没有一头狗妖站立的时候,周衡才充满嫌弃地將手里那具躯体丟了出去。 便是狗妖的母亲在这里,恐怕也已经认不出那狗妖是谁了。 周衡眨了眨眼睛。 【01:50:35】 倒计时还在继续。 危险尚未解除? 周衡眉头微蹙,环顾四周。 视野范围內再没有一头活著的狗妖,照理说应该已经安全了才对。 “就算没有危险了倒计时也要跑完吗?” 周衡心中思索,“还是说,因为狗妖的首领还没有解决?” 被他打死的这些狗妖都是小嘍囉,首领並未跟来。 那首领才是他真正的敌人。 当年他爹本是此地的捕快,就是因为击杀了一头狗妖才因功调入京城,机缘巧合之下进入拱卫司,一步一步混成了百户。 他爹杀死的那头狗妖,便是如今这狗妖首领的大哥。 “不对,刚刚是狗妖发现了我,危险倒计时才启动的。 如今狗妖首领不在山中,它只能算是威胁,並不是危险。” 周衡心中暗自道。 山风呼啸,血腥气味扑面而来。 风中还隱隱夹杂著低沉的呜咽声。 周衡恍然大悟。 他杀了这么多狗妖,血腥味如此浓重,必定会引来山中的野兽、精怪。 这才是迫在眉睫的危险。 他抬头看向远方,山脉绵延,不知延伸多远。 山名为泰,虽不是前世的东岳,却也是一座巍峨大山。 他此时便在泰山余脉的山脚下,不远处的寧阳县城便是他的老家。 沉吟片刻,周衡拎起一具还算完整的狗妖尸体,大步向著寧阳县县城走去。 离开山林,踏上官道的瞬间,背后的呜咽和咆哮声渐渐远去。 周衡眼前的文字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瞬间清零。 他猜得没错,危险確实来自山中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野兽和精怪。 “从倒计时启动,到现在,时间虽不到两个小时,却也相差无几。 所以这倒计时是预估了我逃生的时间,假如我能逃生,这个时间必定已经安全。 假如不能,那便是已经死了。” 周衡心中思忖著,有些期待地盯著眼前出现的结算画面。 【获得奖励,断门刀法(圆满)】 嗡。 周衡脑海中翻江倒海,无穷画面涌动而出。 画面当中,他手持长刀,虔心修炼。 烈日下、暴雪中,沙漠、瀑布、海边…… 他在各种环境下苦心修炼。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他终於將这一门断门刀法修炼到了圆满境界。 周衡睁开眼睛,瞳孔之中仿佛有刀光剑影一闪而过,他手指微微动弹,觉得手中少了一把刀。 “断门刀法,一十三式,招招要命,这根本就是灭门刀法好吧。” 周衡抬起手,反覆看著自己的手掌。 脑海中多了几十年的练刀经验,好在这时间並未作用在他的肉体上。 他的肉体依旧年轻。 ………… 天尚未亮。 寧阳县县城的城门还没有开启,城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討生活的百姓们挑著蔬菜、木炭甚至是山泉水,等待著进城去换成银钱。 拎著一具狗妖尸体的周衡在队伍里十分显眼。 他前后一丈一个人影都不见。 那些百姓不时偷眼瞧他,脸上都是畏惧之色。 周衡也有些无奈,他也不想这么高调。 只不过昨晚来到城门口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进不去。 龙象般若功给他带来了千斤巨力,断门刀法让他拥有了杀伐手段。 但他不会飞,攀不上那二三十丈高的城墙。 叫门又叫不开,爬又爬不上去,他总不能因为进城就撞门吧。 他要是真敢撞,城头上恐怕会用一波万箭穿心套餐来招待他。 所以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等城门开启。 “回头一定要学一门轻功!” 城门一开启,周衡便在百姓和守城门士兵的注视下直奔县衙。 “师弟你是说,寧阳驛的驛卒都是妖魔披著人皮假扮的?” 一个身穿捕头服侍,三十来岁、肤色黝黑的汉子看看周衡,又看看地上的狗妖尸体,表情一肃,沉声道。 此人是寧阳县的捕头,姓沈名冲,是周衡父亲当时在寧阳县当捕快时候收的徒弟。 所以他管周衡叫师弟。 “沈师兄,这是我亲眼所见!” 周衡道,“我昨晚遭到了它们袭击,如果不是运气好,现在已经成了它们腹中的食物! 它便是证据! 师兄,赶紧派人去拿下它们吧!” “此事非同小可,你等著,我现在就去稟报县令。” 沈冲说道,让人抬起狗妖的尸体,匆匆离去。 寧阳县有妖魔作乱,当地官府难辞其咎,他们必须得派人解决。 否则妖乱闹大了,一旦引来拱卫司插手,县令和全县官吏都要丟掉官职,甚至可能会掉脑袋。 周衡坐在沈冲的班房內,唤出了危险倒计时,倒计时依旧是清零状態。 这说明至少县衙里面是安全的。 看来妖魔只是渗透了驛站。 不过妖魔擅长隱藏,他只是个武者,还是个尚未入道的武者,除非妖魔现出原形,否则他也很难辨认出来对方。 从前身的记忆当中,周衡知道这一方世界存在好几种不同的修炼方式,有先辈將之分成天、地、人、妖、魔、鬼六道。 天道为仙,地道为神,人道为武。 仙道炼气,神道炼神,武道炼精。 这些都是前身从父亲口中得知的,周衡自己也懵懵懂懂,对其中详情半懂不懂。 不过他倒是知道,六道本身並无高下之別,修炼到高境界同样都有惊天动地的大本事。 “道分九品,原身虽然自幼练刀,但连最低的九品武者都不是……” 周衡心中思忖,“不知现在的我算几品。” 武者修炼需要日夜打熬身体,还要佐之淬炼身体、补充气血的药材,如此方能一步步冲关开窍。 前身为了修炼武道,每年都要花费二三百两银子。 正因为如此,堂堂百户之家,他父亲死后竟然是没能留下任何余財。 “武者九品別名力士,说的是体有千斤之力,这一个標准我已经达到了,不过我並未冲关开窍,本质上还是凡人巔峰……” 周衡自己也有些迷糊,父亲已死,自己也还未正式入职拱卫司,想找个明白人问问都找不到人。 这寧阳县是个小地方,没多少正儿八经的武者,就是他那个师兄沈冲,也只是九品层次的力士而已。 不过周衡可以確定的是,他修炼龙象般若功,一身怪力已经不在寻常九品武者之下。 正想著,沈冲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师弟,县令大人同意了,我这就带人去把寧阳驛拿下。” 沈冲道,“你就在这里等著別乱跑,我就说让你住到我家里,你非要住驛站,幸好昨夜无事,否则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师父交待?” 一边说著,沈冲就要出去召集人手。 周衡连忙起身。 “沈师兄,给我一把刀,我跟你们一起去。” 周衡大声道,围剿妖魔也是危险活,他岂能放过机会? 危险即机遇! “太危险了,你就別跟著胡闹了。” 沈冲拒绝道。 “师兄,你別忘了,我可是拱卫司的斩妖校尉!” “你还没有正式加入呢,就算加入了,那也不是校尉,是緹骑。你刀法未成……” “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给他一把刀,等会儿你跟紧了我,离得远了,我可护不住你!” 第三章 扑空 数十个捕快浩浩荡荡地来到城外数里处的寧阳驛。 沈冲一挥手。 数十个捕快迅速散开,將寧阳驛团团围住。 他们全都拔刀出鞘,明晃晃的钢刀对准驛站,场面肃穆而威严。 周衡跟在沈冲身边,手按刀柄,眉头微蹙。 他眼前悬浮著一行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小字。 【00:00:00】 没有危险。 莫非是因为他带的人太多了,面对寧阳驛里的妖魔有压倒性的优势? 所以系统判定他没有危险? 不对。 之前在山中遇到那些狗妖的时候,他面对狗妖也有压倒性的优势,结果危险倒计时还是启动了。 危险的判定与实力无关。 战场上,便是驍勇的大將军也可能被无名小卒一箭射死。 所以现在这情况只能说明—— 周衡抬头看去的时候。 沈冲已经一马当先,挥刀劈碎了驛站的大门。 眾捕快一拥而入,嘴里还大叫著。 “官府办事,閒人退避!” 周衡跟著眾人一起闯入驛站。 寧阳驛不大,除了坐北朝南的两排房子以外,西边还有一个马厩。 周衡扶灵回乡之后,家中的祖宅已经不在,他便一直住在驛站之內。 原本他已经准备离开寧阳县返回京城,昨日和沈冲都喝过饯別酒了,结果晚上回到驛站就被妖魔偷袭。 他亲眼看到平日里一个殷勤服侍的驛卒褪去人皮,露出了狰狞丑陋的原形。 伴隨著寧乡县捕快们的大声呵斥,一个个驛卒从驛站之中被驱赶出来,双手抱头地蹲在空地上。 连那些住在驛站中的往来官员也被请了出来,此刻也都是聚在一起站在空地上,有些人连衣服都没穿整齐。 “沈捕头,你们这是作甚?” 一个赴任途中的官员大声道,“你若不给我等一个交待,我们定要去找苏县令!” “诸位大人,得罪了!” 沈冲拱拱手,沉声道,“我们得到举报,说这寧阳驛中有妖魔作乱,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各位大人的安全考虑。 待我们排查清楚,將妖魔拿住,沈某自定向诸位大人赔罪。” “师弟,人已经拿下,你可还认得,昨夜袭击的你都是谁?” 沈衝来到周衡一边,抬手一指那些驛卒。 七八个驛卒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眾捕快站在他们身后,用刀架住了他们的脖子。 除非是那种顶尖大妖,否则一刀下去头颅落地,都得死。 果然如此。 周衡心中暗嘆。 进驛站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驛站之中恐怕已经无妖。 等待沈冲顺利地將驛卒全都拿下,他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妖魔,又岂会毫不反抗,这么老老实实地束手就缚? “你——” 忽然,周衡的目光停在一个驛卒身上。 他唰地拔刀出鞘,一刀向著那驛卒劈落而下。 鐺! 两刀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沈冲后退一步,右脚深深陷入地面之內。 他垂下的右手微微颤抖,脸上闪过一抹意外和惊讶。 “沈师兄,你干什么,昨晚袭击我的人里面就有他!” 周衡眯起眼睛,沉声道,“我亲眼看到他褪去了人皮!” “师弟不要衝动。” 沈冲正色道,“先查清楚再动手不迟!” “大——大人,我不是妖魔啊。” 那驛卒浑身颤抖,大声叫道,“小的昨夜根本就没有当值,一直在家中睡觉,我家中妻儿都能作证。” 沈冲肩膀动了动,结果手臂一片酸麻,竟然抬不起来。 他看了周衡一眼,不是说这个师弟资质平庸,练刀多年没有成就吗? 怎会有这般大的力气? 莫非这边是从小进补的效果? 沈衝心中暗自道,对著那驛卒背后的捕快喝道,“验!” 那捕快回一声是,劈手扒下驛卒的衣服,用刀轻轻在驛卒后背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瞬间留下下来。 那驛卒疼得哇哇大叫。 “若是妖魔披了人皮,一旦人皮受损,妖魔便会暴露出来,如同皮囊漏水一般。” 沈冲解释道,“我们没有仙家手段,也买不起照妖镜,所以只能用这种手段来鑑別人妖。” 那驛卒没有丝毫变化,反而身下出现了一滩黄浊的污秽。 “他不是妖。” 沈冲道,“应该昨夜有人冒充了他的身份对师弟你发动了袭击。” 眾捕快將驛卒一一查验,结果並无妖魔存在。 “妖魔擅长变化,师弟你被骗了。” 沈冲转向周衡,低声道,“好在刚刚没有铸成大错,你以后行事千万不能衝动。 否则错杀无辜,便是拱卫司也说不过去。” 他声音虽小,但驛站內的眾人全都一脸不忿地看向周衡。 尤其是那些借宿的往来官员。 “如此莽撞行事,焉有资格加入拱卫司?我定当写信给京中大人,稟明此事!” “多亏了沈捕头稳重,否则这可怜的驛卒不就要命丧当下了吗?” “拱卫司手握生杀大权,岂能收这等人?” “……” 周衡眉头紧蹙,难道真的是他被骗了? 不对! 一个驛卒有假,不可能所有驛卒都有假。 昨晚那些驛卒可全都是妖魔画皮! 今日这些狱卒,只有一个和昨夜的相同。 如果寧阳驛真的是妖魔巢穴,那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昨夜他杀了那些狗妖,寧阳驛的妖魔闻风逃遁。 面前这些驛卒,要么是不知情,要么就是妖魔同伙! 能盘踞在驛站这么久都没被官府发现,这些妖魔確实有些手段。 “师弟,你还年轻,犯错是正常的。” 沈冲揽住周衡的肩膀,安慰道。 周衡还在思索妖魔的事情,敷衍地点点头。 “诸位,多有得罪,回头沈某让人送酒菜过来,就当是沈某向各位赔罪了。” 沈冲扬声道,拉著周衡便回了县衙。 ………… “师弟你今晚就不要住驛站了,到家里来,咱们两个好好喝点。” 沈冲让周衡在班房里等著,他自己则是去找县令回报。 听著远远传来的呵斥声,周衡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 这么玩是吧? 好! 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留下一张字条,周衡就离开了县衙,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一把捕快用的制式钢刀。 一把好刀起码得要十几两银子,他现在一穷二白,买不起。 片刻之后,沈冲回到班房內。 看到周衡留下的字条,他脸色微沉,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个师弟,跟传说中的不一样啊。 如此藏拙,意欲何为? ………… 日落时分。 周衡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 在林中等到夜幕彻底降临,他才缓步来到寧阳驛外。 远远看去,寧阳驛已经点上了灯。 窗户上映照出来的影子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周衡不慌不忙,静静地等待。 一直到夜深了,驛站中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忽然。 远处的山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犬吠声。 周衡眨了眨眼睛,眼前那一行小字跳动、变红。 【01:00:00】 一个小时解决战斗吗? 危险不大,可以干。 危险倒计时,同样是危险提示,时间越长,意味著脱困难度大,危险反而更大。 周衡整理了一下一副,掛好佩刀,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了出现,向著寧阳驛而去。 第四章 断门?灭门! 寧阳驛。 充当饭堂的大厅內。 四面都点起了手臂粗细的蜡烛,將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本来这寧阳驛虽然破落,却也乾净整洁。 但如今却是一片狼藉。 地面上凌乱地扔著衣服和人皮,还有散落的血跡。 一个如同小山一般的魁梧身影坐在那里,一手抓著酒罈,一手持著一根大腿,吃得满血是血。 明明是条狗,姿態动作却如人一般。 就像是装的久了,它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人了。 围绕著那狗妖,七八个毛色各异的狗妖胡乱坐著,同样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药下的够了吗?別让那些人突然醒了。” 体型最大的那如人狗妖咧嘴道,“这吃人的买卖得细水长流,一次不能吃太多,否则被盯上了就麻烦了。 他们要是醒了,那就不得不吃了。” “老大放心,绝对让他们一觉睡到天亮,怎么折腾都醒不了。” 一头狗妖拍著胸脯道。 “够给我放聪明点,昨晚那姓周的小子竟然逃了出去,还带著官府的人来找我麻烦。” 狗妖老大冷哼道,“幸好老子早有准备! 他爹杀了我大哥,他又杀了我这么多兄弟,我一定要吃了他!” “老大,你消消气。” 一头狗妖劝道,“我已经让狗兄弟们盯著了,只要那姓周的敢出城,这次保证跑不了他!” 咚!咚!咚! 就在这时候。 忽然驛站外想起了敲门声。 “三更半夜的,谁这么不长眼?” 狗妖老大一脸不爽地说道,“去个人,把他领进来,今晚兄弟们吃个鲜。” 狗妖老大一挥手,顿时有一头狗妖跳了起来,乐呵呵地去开门。 它拉开门栓,嘴上叫著,“来嘍来嘍,莫著急。” 噗。 一把钢刀从门缝里伸了进来,准確地刺穿了那狗妖的心臟。 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推开门,一下按在那狗妖的嘴脸上,轻轻一推,狗妖轰然倒地。 大厅內的吵闹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狗妖全都看向了门口。 只见一个身量修长的少年斜拎著刀,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俊朗的脸庞上面无表情。 滴答。 刀身上的鲜血向下匯聚於刀尖,滴落在地。 “姓周的——” 狗妖老大轰然起身,勃然大怒。 它话音未落。 大厅內忽然寒光闪烁。 周衡骤然衝杀向前,手中钢刀化作一片银光。 唰! 唰! 唰! 烛光明灭,刀身上映出周衡和狗妖的身影,刀刃轻而易举地撕裂狗妖身上油光水滑的皮毛。 悽厉的嚎叫声响彻大厅,然后戛然而止。 周衡踏在一头狗妖身上,將钢刀拔出,目光落在仅剩的狗妖老大身上。 短短几个呼吸,甚至那狗妖老大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它的小弟已经死伤满地。 狗血喷洒的到处都是,连周衡身上都沾染了不少。 “你——” 狗妖老大瞳孔收缩,浑黄的眼珠子里露出一抹恐惧之色。 “你什么你!” 周衡冷喝一声,身形跃起,双手握住刀柄,凌空一刀向著狗妖老大劈落而下。 “不灭你满门,怎么对得起我这刀法! 这是——灭门刀法!” 狗妖老大掀起桌子,砸向周衡。 咔嚓。 长刀將桌子劈成两半,刀锋毫无阻滯的落下。 断门刀法將他一身强悍无比的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 刀刃劈在青砖地面上,迸射出一溜儿火花。 一同落在地面上的,还有一条几乎有成人大腿粗细的胳膊。 狗妖老大惨叫著,踉蹌后退。 它完全想不明白,昨夜那个柔弱的少年郎,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凶残? 这力量、这刀法—— 它上当了! “误我者谁——” 狗妖老大怒吼道。 银光掠过,狗头高高扬起,那一双狗眼死不瞑目。 周衡身体微微弯曲,出现在狗妖老大身后。 断门刀法,实为灭门刀法,只为杀戮而生。 周衡缓缓地站直身子,心里平静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屠狗对练成了断门刀法的他来说就好像呼吸喝水一样简单。 只是杀戮完这浑身的血污让有些洁癖地他噁心反胃。 强忍著身上黏腻的感觉,周衡开始打扫战场。 每头狗妖的脑袋上再补一刀,免得有漏网之鱼。 虽然是妖怪,但都是些未化形的小妖,脑袋被刺穿了肯定活不了。 踩著狗头,將长刀从血肉中抽出。 “出来!” 他忽然猛地转身,染血的长刀指向角落的黑暗处。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一道人影缓缓地爬了出来。 “別杀我,別杀我!我是人。” 那人惊恐地大叫著,“我是被逼的,是它们逼我的。” “是你?” 烛光照到那人脸上,周衡脸色一沉。 此人赫然是白天差点死在他刀下的那个驛卒。 “它们逼你做了什么?” 周衡脸色阴沉,冷冷地道。 问话的同时,周衡念头微微一动。 【00:40:00】 危险倒计时还在继续跳动。 按照之前的经验,只要脱离了危险,就算倒计时时间还没到,剩余时间也会清零结算。 所以,还没脱险? 周衡握刀的手加大了力量。 “是它们让我撒谎,让我骗你——” 那驛卒趴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道。 “它们说——” 周衡侧耳倾听。 忽然。 一抹银光乍起,寒光射入周衡的眼睛。 那驛卒猛地跃起,手上一般短匕闪电般刺向了周衡的小腹。 鐺!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迴荡在大厅里。 周衡一刀劈飞短匕,飞起一脚,將那驛卒踢飞出去。 雄浑的力量將驛卒踢出去数丈,轰的一声撞在柜檯上,落地之后挣扎了一下,又跌回了地上。 “他明明说,你是个练刀十年都没入道的废物—— 你怎么会这么强——” 驛卒断断续续地道,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流淌而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地彻底消失,就这么靠在柜檯上没了气息。 眼前的倒计时跳动两下,直接清零。 周衡眉头微蹙,他是谁? 刚刚狗妖老大临死前好像也说有人误它。 他们说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除了这狗妖,谁还想要自己的命? 周衡来到那驛卒身边。 驛卒的肋骨全都被他一脚踢断,断骨刺穿內臟,死的不能再死了。 环顾四周,周衡心中有些懊恼。 断门刀法就是这点不好,出刀就要命。 可他除了断门刀法,別的也不会…… 不,不对,他还会一门刀法。 拱卫司入门的血战刀法! 不过那血战刀法也是专门用来斩妖的,凶残程度不在断门刀法之下。 不过他血战刀法他练得不大行。 练刀十年,也没练出什么名堂。 到底是谁把他的“黑歷史”透露给狗妖和驛卒的? 正想著,眼前光芒闪烁。 危险倒计时清零,结算画面出现。 伴隨著金幣洒落的声音响起,周衡脑海中涌出一道信息。 【获得奖励,凌波微步(圆满)】 他一脸惊喜,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当中。 他独自一人,苦心孤诣,修炼凌波微步。 从一开始的走一步停一会儿,渐渐地他越走越熟练。 不知道练了多少年,他的身法终於修炼到了矫若惊龙、翩若惊鸿的地步。 第五章 泰山提举 一个身著緇衣的捕快捂著口鼻奔了出来,奔到角落里大吐特吐。 旁边的空地上,一群服饰各异的男男女女全都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他们早就已经吐过了。 驛站大堂里那血腥的一幕,但凡是看过的人,只怕都很难再忘掉了。 沈冲若无其事地从大堂里走出来,指挥著那些老成的捕快收拾狗妖尸体。 忙活一阵之后,他才找到了跟寧阳驛那些住宿者待在一块的周衡。 “师弟,那些狗妖是你一个人杀的?” 沈冲正色问道,“我听说你刀法未成—— 师弟你別误会,这只是例行询问。 这么大的事情,我必须记录清楚往上报。” “哼,你们是得解释清楚,这寧阳驛竟然藏了这么多妖魔,韩俊的县令是怎么当的?!”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呵斥道,丝毫没给沈冲脸面。 能住在寧阳驛的都是有官身的,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品阶,沈冲也不敢怠慢,拱手道,“都是沈某疏忽,与县令大人无关。 待此案了结,沈某会自请处罚。 现在的话,还请各位配合,沈某要了解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 那中年男人大怒道。 “沈某没这么说。” 沈冲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周衡早就听说自己这位师兄是个铁面无私的工作狂,三十好几了都没成家,一心扑在工作上。 要不然也不会三十几岁就当上了一县捕头。 “我先来。” 周衡支持自家师兄的工作,举手道,“昨日搜查了寧阳驛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所以昨晚我便又回到了寧阳驛。 结果我来的时候,那些狗妖已经残害了几个住客,正在喝酒饮宴。 我便趁著它们喝得大醉酩酊,將它们杀了个乾净。 也是我的刀法还没到家,怕一刀砍不死,便多砍了几刀,结果就——” 眾人面面相覷,怕一刀砍不死,结果你就把那些狗妖给分尸了? 太残暴了点吧。 “你的意思是,你趁著它们醉倒,偷袭之下才將它们尽数斩杀,是这样吗?” 沈冲问道。 “差不多。” 周衡道。 “小兄弟,那些狗妖一个个膘肥体壮,就算是醉倒了,你能將它们砍得四分五裂也了不得啊,你这力气是真不小。” 那呵斥沈冲的中年男人捋著鬍鬚,满脸笑容地看著周衡道,“小兄弟你是武者吧? 实不相瞒,本官乃是新任泰山提举陈用成,奉命管理泰山范围的一应道观寺庙,徵收香税银。” 寧阳县附近这座泰山是远近闻名的名山,山上大大小小有几十座道观,香火旺盛。 每年上山进香者络绎不绝,这些道观每年接受的香火灯油钱数不胜数,因此朝廷专门派人徵收香税银。 这泰山提举便是负责这个任务的官员,品阶还在县令之上。 “本官原在京中任职,仓促上任,身边也没有合適的护卫,所以才险些丧生妖魔之口。 小兄弟可有兴趣隨本官上任?” 那陈用成继续说道,“本官每月可给你五两银子的薪俸,將来若有机会,替你谋一个官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周衡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是想招揽他当护卫啊。 “抱歉,没兴趣。” 周衡摇摇头,说道。 “小兄弟你是嫌钱少?这个价钱对九品力士来说不少了,莫非小兄弟是八品刺客?那倒是可以再商量商量。” 陈用成道。 刺客是八品武者的別號。 “陈大人,不是银子的问题。” 沈冲插嘴道,“我师弟子承父业,即將入拱卫司当差,自然不可能给陈大人你当护卫。 陈大人若是想用拱卫司当护卫,恐怕还得请一道旨意才行。” “拱卫司?” 陈用成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原来如此,难怪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身手,原来是出身名门。 是本官草率了。 小兄弟,本官会亲笔书信回京,將寧阳驛的事情详细告知京中大人,为你请功。 小兄弟你既为八品刺客,那本官举荐你直升斩妖校尉如何?” “师弟你是八品刺客?” 沈冲扭头看向周衡,问道。 “不是。” 周衡摇头道,“我连九品力士都还不是呢,我就是单纯力气大而已。 陈大人,你真能举荐我当斩妖校尉?” 陈用成脸上闪过一抹尷尬,他只是客气一句,咋还当真了呢? 拱卫司那种地方是讲究军功和实力的,他就是吹个牛而已。 如果周衡真是八品刺客,此番又立了大功,升为斩妖校尉还有可能,他写封表扬信也算是锦上添花。 不过只凭他一封信想让一个连九品力士都不是的人直升斩妖校尉,那他是真没这个面子。 “师弟,你就別难为陈大人了,拱卫司讲究的是功劳和实力,你此番虽然立了功,但修为还是差了些。” 沈冲道,“不过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用成感激地看了沈冲一眼,心中对沈冲的观感大改。 “沈捕头说得对,你还年轻。” 陈用成略显尷尬地道。 “陈大人你想聘请护卫,沈某不自量力,给陈大人你举荐个人如何?” 沈冲道。 “他的实力比周小兄弟如何?” 陈用成兴致缺缺,不过考虑到沈冲刚刚帮他解围,现在不要直接落了人家的面子,於是故意道。 沈冲仿佛没有听懂陈用成的推辞一般,开口道,“他跟我师弟相比如何我不知道,但他天生神力,虽未入道,却也能独立搏杀过堪比九品之境的妖物。 若陈大人不放心,我可以让他跟我师弟比比力气。” 话音未落,沈冲便扬声把一个捕快召唤了过来。 “师弟,帮师兄一把。” 沈冲拉住周衡的手臂,低声道。 然后他抬高声音,“陈大人,这是韩壮壮。” 那韩壮壮身高超过一米九,一身疙瘩肉,看上去跟座小山一般。 周衡身高也不算矮了,在韩壮壮麵前却瘦弱得跟个孩子似的。 “好一条大汉!” 陈用成也忍不住赞道。 “这样,如果你角力能贏得了周衡小兄弟,本官便聘你做护卫如何?” 周衡本来是不愿意的,不过他师兄都求他了,他自然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两人摆出掰手腕的架势。 韩壮壮猛地发力,手臂上肌肉高鼓,几乎有周衡的大腿粗细。 周衡脸上故意做出用力的表情,小臂倾倒下去一些,然后又缓缓地树立起来。 如是再三。 韩壮壮不断发力,明明周衡看上去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他始终没能將周衡压下去。 同样的,周衡也没能掰过他。 “好,好。” 陈用成大笑道,“两位都是好汉,便算是平手吧。 韩壮士,你有如此神力,又曾做过捕快,本官以后在泰山,便有劳你了。” “卑职定当效死。” 韩壮壮大声道。 “师弟,你有这么大的力气竟然瞒著为兄。” 沈冲走到周衡身边,低声道,“你跟师兄说句实话,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我真没瞒著师兄你,我就是力气大了点。” 周衡一脸无辜地道。 “你这叫力气大了点?壮壮的力气不在九品力士之下,你竟然能跟他平分秋色! 怎么,跟师兄也要隱瞒?” 沈冲道,“你不想说算了,你有如此实力,日后入拱卫司师兄也能放心了。” 周衡耸耸肩,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力气大能怪他? 谁让龙象般若功的效果这么好呢。 他確实还是凡人巔峰,尚未入道。 就在这时。 驛站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第六章 暂代捕头 沈冲如同矫捷的豹子一般,惨叫声刚刚响起的瞬间,他就已经扑向了驛站的大堂。 连周衡的反应都比他慢了一步。 奔到驛站的门口,周衡念头一动,瞥了一眼眼前的倒计时。 危险倒计时並无启动。 那就说明里面並无危险。 鬆了口气的同时,周衡也提刀追了进去。 大堂上的狗妖尸体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整个大堂显得空空荡荡。 此刻沈冲正半跪在地上,他身前一个捕快仰面躺在地上,脸色青灰一片,已经没有了气息。 周衡眼力过人,一眼便看出来,那捕快身上的骨头似乎被大力扭断,整个躯体都有些扭曲。 沈冲忽然起身,拔刀向前一挥。 轰! 那本就有些破损的柜檯在沈衝力大势沉的一刀之下轰然彻底碎裂。 柜檯下方,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黝黑洞口。 周衡脸上不由地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大意了。 还是经验不足啊,昨晚竟然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一条暗道。 就在周衡自省的同时,沈冲大叫一声。 “大家小心!” 黝黑的洞口之中,忽然射出一道乌光。 沈冲手中长刀一横。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沈冲的身体倒飞而出,直接撞在一群刚刚衝进大堂的捕快身上。 一眾捕快瞬间变成了滚地葫芦,惊呼声连连。 周衡心中一惊,不是没有危险吗? 他脚踩凌波微步,一瞬间已经退到了门口,將那些倒地的捕快护在了身前。 一息。 两息。 风从那漆黑的洞口灌了进来,带来腥臭无比的气息。 但並没有妖物现身。 沈冲挣扎著坐起身,嘴角处掛著一抹血跡。 他想要站起来,结果只起到一半就有跌了回去。 旁边的捕快连忙扶住了他。 有大胆的捕快提著刀靠近那漆黑的洞口。 “捕头,跑了!” 探头张望了一下,那捕快回头大声道。 “该死。” 沈冲骂道,他脸色苍白,声音透著微弱。 “师兄,你怎么样?” 周衡瞥了一眼依旧没有启动的危险倒计时,心中有些疑惑。 明明没有危险,为何会有妖物偷袭呢? 难道因为妖物偷袭的对象不是他,所以危险倒计时没有启动? 可当时他也在屋里,那妖物未必不会偷袭他啊。 周衡还有些没琢磨清楚危险倒计时的机制。 “死不了。” 沈冲苦笑道,“不过恐怕得在床上躺几个月了。 师弟,我有个请求。” “师兄你还是先养伤吧,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 周衡道,大声招呼人抬担架过来。 “不可,这件事拖不得。” 沈冲抓住周衡的手,有些激动地道,“师父说过,斩妖除魔,刻不容缓! 这寧阳驛的妖物还有余孽,我身受重伤无法继续追查。 师弟你身为拱卫司的预备成员,只有你,能替寧阳县除此大害啊。” “师兄,你也说了,我只是预备成员……” 周衡皱眉道,他要回京才能正式入职呢。 “但你是师父的儿子,是我的师弟。” 沈冲道,“你就忍心看著那妖魔危害寧阳县?” 他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微弱声音道。 “师弟,外面那些大人们,尤其是泰山提举陈大人,他是可以直达天听的人物。 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若你对妖魔置之不理,我担心会对你加入拱卫司有所妨碍啊。” 周衡沉默不语。 “师弟,你出身名门,能力远在寧阳县的捕快之上。 现在只有你代表我率领他们,才能將这些妖魔一网打尽!” 沈冲继续说道。 周衡嘆了口气,他算什么出身名门? 他爹不过是个没什么根基的百户而已。 在京城,一块牌匾砸下来,起码能砸到三四个百户。 不过沈冲这又是感情牌,又是利害牌,一套小连招下来,周衡想要拒绝都没理由。 “师弟,请帮师兄一把,帮寧阳县的百姓一把!” 沈冲挣扎著起身,对周衡叉手行礼。 周衡连忙侧身避让。 “师兄,我答应你便是。” 他嘆了口气,说道。 其实就算沈冲不求他,他也不会放过那妖魔。 他爹当年斩草没除根,结果害得原身惨死。 周衡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要斩草除根! 反正都是要追杀余孽,现在不过是多了些帮手。 沈冲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他將腰间的令牌取下,塞到周衡手里。 “拿著它,你就是寧阳县的代捕头,寧阳县范围內的所有捕快都听你差遣。” 沈冲对周衡说道。 两个捕快抬起沈冲向外走去。 “师弟,我等你的好消息!” 沈冲的声音还远远传来。 沈冲被抬走之后,剩下那十几个捕快面面相覷,最后目光纷纷落在了周衡的身上。 “周捕头——” 一个捕快道。 “代捕头。” 周衡纠正。 “代捕头,接下来怎么查?兄弟们听你吩咐。” 那捕快从諫如流。 好在我上辈子当过辅警,不然还真被你给问住了。 周衡心里吐槽道。 “派人把狗妖的尸体送回县衙。 另外,寧阳驛不能住人了,把那些大人们送进城,想办法安顿。” 周衡吩咐道。 “是。” 那些捕快应道。 “剩下的兄弟,跟我一起,探一探这条暗道通往哪里。” 周衡继续道。 “这——” 眾捕快犹豫起来,相互谦让。 这和前面的任务可不是一回事,这是会丟命的。 “代捕头,以前沈捕头在的时候,他都是身先士卒——” 一个捕快弱弱地道。 点我呢是吧,还会用成语? “你叫什么名字?” 周衡道。 “小的叫牛金贵。” 那捕快挠挠头。 “牛金贵,身先士卒是吧,我会第一个进,你第二个。” 说话之间,周衡已经来到了那黑漆漆的洞口处。 他瞥了一眼眼前的危险倒计时。 倒计时依旧是清零状態,並未启动。 暗道里没有危险。 周衡拔刀出鞘,乾脆利落地往下一跳。 牛金贵那些人嚇了一跳,他们对视一眼。 这么猛的吗? 都不用先扔个火把进去探探情况的吗? 以前沈捕头都没有这么大胆的。 不愧是拱卫司的预备人员啊。 “拼了!” 牛金贵一脸苦涩,他刚刚为什么要多那句废话呢? 代捕头让他第二个进,他要是不进,以后恐怕也没法再当这个捕头了。 无奈之下,他心一横,牙一咬,跟著跳了下去。 剩下的那些捕快见状,犹豫了一下,也纷纷跟了下去。 第七章 蛇妖 牛金贵等人灰头土脸地从地道里爬了出来。 只见周衡正持刀站在不远处,他们连忙一拥而上。 “代捕头,妖在哪?” 他们握著刀,一脸紧张地四下张望,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周衡瞥了他们一眼,倒也没有鄙视他们。 普通人面对妖魔会害怕是正常的。 “应该是从这里逃走了。” 周衡指了指前方的河流,开口说道。 危险倒计时这一次没有出错,地道里面確实没有任何危险。 周衡一路追到这里的时候,只在河边发现了一些粘液,並未看到偷袭沈冲的那个妖魔。 “走吧,回城。” 周衡收刀回鞘,说道。 “回城?咱们不追了?” 牛金贵等人面面相覷。 不过不追了是好事,真要是追上了妖魔,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沈捕头都被打成重伤了,他们肯定也不是对手。 靠沈捕头这个师弟? 別闹了,不都说了,这个代捕头跟韩壮壮一样,都只是天生神力而已。 甚至连九品力士都不是。 沈捕头根本就是病急乱投医。 看来对方也有自知之明,这是准备放弃了。 眾捕快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 ………… 回到寧阳县。 沈冲已经被送到医馆医治,虽无性命之忧,却要臥床修养几个月。 周衡让人去调查寧阳驛驛卒的身份和人际关係,他自己则是在县衙的班房里面翻看起了卷宗。 “寧阳驛那些驛卒都是狗妖披上人皮假扮的,但偷袭师兄的却不是狗妖。” 周衡细细翻看著寧阳县与妖魔有关的卷宗。 寧阳县有过几起妖魔害人的案子,不过最终都证明是有人装神弄鬼。 寧阳驛那些狗妖隱藏得很好,它们只对过路的行人动手,从来不伤害本地人。 过路的行人失踪了,无人报案,事后就算那些行人的家人发现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哪里失踪的。 所以寧阳驛一直没有暴露。 这次如果不是那些狗妖想要报復周衡,周衡也发现不了他们。 如果那一晚周衡死了,也事情一样不会败露。 当晚周衡已经向沈冲辞行,准备返回京城就职。 如果他失踪了,沈冲只会以为他回了京城。 “拱卫司应该有办法感知妖魔气息,可惜我不懂。” 周衡心中暗嘆。 没有超凡之力,他就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来梳理蛛丝马跡。 寧阳驛那些狗妖虽然装成了人,但它们毕竟不是人,为了避免暴露肯定会儘可能少的与人接触。 所以跟它们来往过密的,十有八九也是妖物。 周衡前世好歹也是个辅警,没少近距离接触案子。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他用前世学到的方法一条一条地梳理著线索。 “樵夫失踪……” 忽然,周衡的目光停留在一卷卷宗上。 两月前,有一樵夫的家人报案说樵夫上山砍柴,数日未返。 县衙派人去樵夫常去的山上搜寻了一番,结果也没能找到人,最后只能悬赏寻找线索。 不过两月过去了,依旧是没有任何线索,这便成了一桩悬案。 这个案子本来很寻常,但周衡从刚刚看过的卷宗里翻了一阵,翻出来另外一个卷宗。 “果然,是同一个人。” 周衡自言自语道,“这个名叫张五的樵夫报案说在山中遇到了蟒蛇,然后过了没多久他就失踪了……” 周衡回想起沈冲在寧阳驛遇袭时候的场景。 当时对方的速度太快,加上沈冲的身体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並未看清楚那偷袭沈冲的妖物是什么东西。 不过事后他回想,觉得那似乎是一条尾巴。 蛇的尾巴! 再联想那条暗道中的爬行痕跡,周衡觉得这一切未必是巧合。 “莫非山中藏著一头蛇妖,是那群狗妖的同伙?” 周衡眉头微蹙。 偌大的泰山藏著一些妖物一点也不奇怪。 若那蛇妖藏进山中,那他想要將对方找出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过蛇妖跟狗妖勾结在一起倒是有些奇怪。 正想著。 忽然牛金贵匆匆跑了进来。 “代捕头,不好了,那位陈提举被妖魔抓走了!” 牛金贵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道。 “怎么回事?” 周衡提刀边走,一边走一边问道。 新任泰山提举陈用成一早就搬进了城里,就住在离县衙不远处。 而且他还重金聘请了一个护卫。 周衡对那个名叫韩壮壮的护卫印象深刻。 对方的力气虽然比不上周衡,但比普通人强得多,比起一般的九品力士都差不了多少。 照理说,寻常妖物应该奈何不得他才对。 “我也不知道啊。” 牛金贵说道,“客栈的老板来报案说死人了。 壮壮被人打死了,陈提举大人不见了踪影。 县令和县尉都大怒,让我们儘快把陈大人找回来。” 这本来应该是沈冲的任务,但沈冲重伤未愈,所以事情便落到了周衡这个代捕头的身上。 对寧阳县来说,这件事甚至比寧阳驛的案子更重要。 寧阳驛的案子毕竟发生在城外,影响有限。 但现在在城里发生了命案,还有一个新任的泰山提举失踪了,一个不好,县令和县尉都要丟掉官帽的。 周衡带著牛金贵几人赶到了客栈。 韩壮壮的尸体还躺在地上,一个仵作正在验尸。 只是看了一眼,周衡就已经確定,韩壮壮的死因和寧阳驛那个捕快一样。 之前他还有些疑惑,现在他已经知道,这是被蟒蛇绞死的。 韩壮壮身上的骨头都被绞碎了,身体看上去有些扭曲,比活著的时候缩小了一圈。 周衡环顾四周。 院子里有打斗的痕跡,显然韩壮壮跟那蛇妖纠缠了一会儿。 可惜韩壮壮虽然天生神力,却比那蛇妖逊色了一筹,加上韩壮壮体型壮硕,速度是个弱点,所以最终惨死蛇妖手中。 “这是单纯的报復吗?” 周衡眼睛微微眯起。 妖物杀人,大部分时候是將人当做食物,如同寧阳驛的狗妖一样。 但现在,蛇妖杀人而不吃,明显就是为了报復。 “代捕头。” 牛金贵凑到周衡面前,小心翼翼地將一张字条递给周衡。 “仵作从壮壮身上发现的。” 牛金贵一脸哀伤,韩壮壮曾经是寧阳县的捕快,跟他关係很不错。 谁能想到,韩壮壮刚刚攀上高枝,转头就丧了命呢。 周衡接过字条,扫了一眼。 “想要陈用成的命,一个人来鸡冠岭。” 潦草的字跡,针对性十足。 “盯著我来的吗?” 周衡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字条上虽然未提及姓名,但周衡知道这是衝著他来的。 蛇妖和狗妖是一伙儿的,而那些狗妖是死在他手上的,蛇妖要报復,那自然会找上他。 “牛金贵,鸡冠岭在哪里?” 周衡问道。 “代捕头,你別衝动啊,壮壮都死了,你去了不也是送死?” 牛金贵偷偷看看周围,小声道,“你就是个代捕头,连俸禄都没有,拼命不值得。” “是啊,我连俸禄都没有。” 周衡喃喃道,“可韩壮壮死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不弄死它,我心里不爽。” 这一世,他不求长生不死,只求念头通达。 第八章 弱点 周衡施展凌波微步,只听到耳边风声呼呼,两旁的树木纷纷从身边倒退而过。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已经来到了寧阳县城外四十里处的鸡冠岭上。 饶是他如今的体魄,也奔出了一身薄汗。 放慢脚步,周衡一步一步登上鸡冠岭。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陈用成。 陈用成被一根树藤拴住,高高地吊在一棵大树上。 一看到周衡,陈用成如同垂死的咸鱼一般挣扎了一下,声音微弱地叫道,“救命——” 周衡环顾四周,然后助跑两步,猛地跃起,腰间长刀出鞘。 唰! 树藤断裂,陈用成的身体向下坠落。 周衡一把抓住陈用成,双脚落地之后身体微微下蹲,卸去了向下的衝击力。 就在这个时候,他眼前忽然闪烁起剧烈的红光。 【02:00:00】 危险倒计时启动! 存活目標,两个小时! 伴隨著危险倒计时启动,周衡听到破风声从背后响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甩,猛地將陈用成丟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斜斜跨出一步,正是凌波微步中的步法。 砰! 一声闷响。 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坑,尘土瞬间扬起,碎石乱溅。 周衡手中长刀化作一片刀光,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声中,他將那些碎石尽数拦了下来。 “好刀法。” 一道粗糲地如同金属摩擦一般的嗓音道。 周衡抬头向前看去,只见一个人头蛇身的妖物正人立在几步外,瞪著一双绿油油的三角眼看著他。 饶是早就猜到了对方是一头蛇妖,看到对方这形象之后,周衡背后也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难怪狗老六它们会死在你的手上,你根本不是刀法未成,我们都被你骗了。” 那蛇妖摇头晃脑地说道。 “你们是谁?” 周衡心头一动,冷冷地问道。 问话的同时,他也提高了警惕。 这蛇妖人头之下的身体几乎有三米长,如同粗大的麻绳一般盘曲著。 若是被这东西缠上,周衡都不確定自己的力量能否挣脱开来。 “你虽然练成了刀法,但是没有用。” 蛇妖仿佛没听到周衡的话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弱点。” “哦?” 周衡道,“我有什么弱点?” “你的弱点就是速度慢。” 蛇妖得意地说道,“就跟那韩壮壮一样,我能杀得了韩壮壮,自然也能杀得了你。” 周衡眼睛一眯,瞳孔收缩。 “所以,你杀韩壮壮只是想要试试能不能杀得了我?” 周衡缓缓地抬起了手臂,长刀指向蛇妖。 “咯咯咯。” 蛇妖得意地大笑起来,“我已经摸透了你的底细,你还敢一个人来。 你准备好了迎接死亡吗?” 蛇妖话音未落,那一条蛇尾猛地抽了出去,速度之快,空中甚至出现了一道道残影。 周衡冷笑一声,身形一动,宛若飘风。 砰。 蛇妖的尾巴抽在地上,那张粗獷的面空上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蛇妖怒道,尾巴闪电般猛抽。 周衡閒庭信步一般踏出一步,便避开了蛇妖奔雷闪电一般的一抽。 鐺! 一抹白光掠过。 刀锋斩在蛇妖身上。 几片蛇鳞应声而落,血花飞溅。 蛇妖发出痛苦的叫声,狂怒之下,尾巴抽得更加凶猛。 一时间,方圆一丈之內都是飞沙走石。 周衡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凌波微步施展开来,整个人在蛇妖的攻击之中穿梭不定。 蛇妖猛烈的攻击连周衡的衣角都碰不到,但周衡的刀却是不断落在蛇妖身上。 只是片刻时间。 蛇妖身上已经不知道多了多少道伤口。 腥臭的蛇血洒落在地上,匯聚成一条血河。 蛇妖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隨著鲜血一同流淌而出。 这个时候,它哪里还不知道,周衡的弱点,根本就不是弱点! 谁说的周衡身法慢,这他娘的叫慢吗? 蛇妖大叫一声,就想窜进林子里逃走。 还没等它彻底没入林子之中,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它的尾巴。 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涌来,蛇妖不受控制地就飞了起来, 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周衡一步踏在蛇妖的背上,双手举起钢刀,猛地落下。 噗嗤一声。 钢刀刺入蛇妖的七寸。 蛇妖身体猛地扬起,然后重重落下。 那张人脸,也渐渐地变成了蛇脸。 周衡將钢刀拔出来,不顾喷射的蛇血,挥手便是一刀,將蛇头斩落在地。 “別人蛇妖都是美女,你顶著个男人的脸噁心谁呢。” 周衡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钢刀,他眉头微蹙。 几次杀戮下来,尤其是这次硬砍蛇鳞,钢刀的刃已经卷了,不能再用了。 好在他现在是代理捕头,完全可以去县衙的库房里换一把刀,不用自己花钱。 收起长刀,周衡瞥了一下眼前的危险倒计时。 倒计时跳动了两下,然后归零。 周衡脸上闪过一抹意外。 “就只有这个蛇妖?听蛇妖的语气,它们似乎是个团伙。” 周衡心中暗自沉吟道。 之前那狗妖嘴里就说过类似的话。 蛇妖刚刚也提到了“我们”,这应该不是口误。 而且这些妖物竟然还知道研究他的弱点? 如果不是他有凌波微步,这次说不准真要吃个大亏呢。 这蛇妖的速度相当之快,只凭龙象般若功和断门刀法还真不一定能杀得了它。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有凌波微步这个保命利器,他也不会单刀赴会。 “小小的寧阳县,竟然就藏了这么多妖魔,这盛世到底有多少水分啊。” 周衡心中想道,斩草要除根,他得想办法把蛇妖背后的存在也给挖出来才行。 思索之间,眼前闪烁起五顏六色的光芒。 结算时间到了。 【你又一次成功地渡过了危机,获得奖励,龙雀刀。】 伴隨著这一行字跡,周衡眼前出现了一把半虚半实的长刀。 刀长三尺有余,刀身长直,龙口吞刃,龙身为柄。 周衡下意识地抬手握住刀柄,一股冰凉的感觉传来。 那把龙雀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半虚半实变成了实体状態。 一抹寒光在刀刃上流转不休,寒意扑面而来。 “好刀!” 周衡爱不释手地抚摸著这把唐横刀样式的宝刀。 忽然。 他拔出那把捕快们用的钢刀,两手各持一把刀,猛地对砍。 叮噹。 捕快用的钢刀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平齐。 而龙雀刀的刀刃却是连一点痕跡都没有。 削铁如泥! 第九章 报案 周衡仔细地擦拭著龙雀刀。 远处牛金贵等一眾捕快正在忙活著將那蛇妖的尸体切割装车。 陈用成的脑袋缠著绷带,正手舞足蹈地跟匆匆赶来的县尉讲述著什么。 周衡的注意力全都在龙雀刀上。 他以前以为危险倒计时的奖励只是各种武学。 没想到这奖励竟然还能有实物。 削铁如泥的宝刀啊。 不知道以后还能开出来什么奖励。 周衡现在甚至都有些期待危险到来了。 “代捕头,都收拾好了,咱们可以回城了。” 牛金贵跑过来道,看向周衡的目光一脸钦佩。 那么大的蛇妖,代捕头一个人就给干掉了,真不愧是拱卫司的预备成员啊。 周衡抬起头。 陈用成也来到了他的面前,叉手行了一礼。 “周小兄弟,你可又救了我一命。” 陈用成感觉脑袋有些疼,他只记得周衡用很帅气的一刀將吊著他的树藤斩断。 然后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蛇妖已经被周衡斩杀了。 他头上的伤,应该是那头蛇妖造成的吧。 “陈大人客气了,分內之內。” 周衡眼皮子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 投掷的力道没把握好。 “这寧阳县的人也都是废物,县里藏著这么多妖魔,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要不是周小兄弟你,老夫这次可就死定了。” 陈用成道,“小兄弟放心,我一定亲笔写信回京,將你的功劳告知拱卫司的大人。” “多谢陈大人,不过这也怪不得寧阳县的大人们,实在是妖魔太会隱藏。” 周衡道。 旁边的县尉投来感激的目光。 寒暄了几句,他们便隨车一起返回了寧阳县。 婉言谢绝了县尉的宴请,周衡径直回到了班房內。 他在寧阳县並无住所,好在衙门的班房够宽敞,凑合著也能睡人。 “代捕头,这是你要的蛇皮。” 没多大一会儿,牛金贵捧著一块蛇皮来到周衡面前。 “帮我找个工匠,做一把刀鞘。” 周衡说道。 危险倒计时奖励的龙雀刀只有刀,没有鞘。 “包在我身上。” 牛金贵道,“寧阳县最好的铁匠就是我老舅,我一定让他给做一个最好的刀鞘。” “需要多少银子走衙门的公帐。” 周衡不客气地说道。 他这个代理捕头连俸禄都没有,花这点银子不过分吧。 正说著。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周衡起身向外走去。 他刚刚走出门,就看到台阶下一个人撞了过来。 周衡右臂一抬,龙雀刀的刀背正好將来人拦下,力量微微一震,对方已经蹬蹬蹬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时候几个捕快匆匆赶来,將那人扭了起来。 “代捕头恕罪,他硬要往里闯,我们一时没能拦住。” 那些捕快神色尷尬,訕訕地道。 只见被眾捕快抓住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看上去是个书生。 “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是有重要的情报要稟报!” 那书生满脸通红,大声道。 “吕秀才,你放肆!” 牛金贵大喝道,“擅闯衙门,万一惊扰了捕头,你可知该当何罪?!” “行了。” 周衡摆摆手,淡淡地说道,“放开他吧。” 牛金贵等人这才退下。 那书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小声嘟囔道,“有辱斯文!”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情报?” 周衡打量著对方,问道。 这吕秀才身形瘦弱,脸色带著营养不良的苍白,看上去生活应该不是太好。 “学生寧阳县吕子安。” 那书生对著周衡叉手行了一礼,开口道,“尊驾便是那力斩狗妖,独擒蛇妖的代理捕头周衡周大人吗?”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周衡有些意外地道,“没错,是我。” “寧阳县是个小地方,没什么秘密能藏得住。” 吕子安说道,“狗妖和蛇妖的尸体运进城那么大的动静,学生目不盲耳不聋,自然晓得。” 他环顾四周,闭嘴不言。 周衡会意,挥挥手。 “你们都去忙吧,吕子安,你跟我进来。” 他驱散眾捕快,將吕子安领进了房间。 待关好门窗,那吕子安犹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 周衡饶有兴致地看著对方,直到对方再次站到他的面前,这才开口道。 “现在没有其他人了,说吧。” “周大人,我听说你来自拱卫司?” 吕子安並未直接说,而是看著周衡,表情严肃地问道。 周衡心里越发好奇了,对方这般举动是在担心什么? “可以这么说,家父乃拱卫司百户,他病故之后,按照规矩,我可以子承父业,入拱卫司当差。” 周衡道。 吕子安这才鬆了口气,表情严肃地道,“我就说周大人为何能连杀那么多妖魔呢。 周大人,寧阳县县衙里面,有人勾结妖魔,迫害百姓,你管不管?” “嗯?” 周衡眉头微微一皱。 拱卫司的职责是拱卫天下,斩妖除魔,凡是跟妖魔有关的事情,拱卫司都有权过问。 问题是,他只是拱卫司的预备人员,还未正式入职。 妖魔斩了也便斩了,涉及到人,尤其是涉及到官吏,那就不太好处理了。 “勾结妖魔的是谁?” 周衡沉吟著道。 莫非蛇妖的同伙便藏在县衙內?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 吕子安道,“不过我敢肯定,对方就是县衙里的人。” “你如何肯定的?” 周衡追问道。 “数月之前,有一日我去城外的村子里给人做法事——” 吕子安道。 “等等。” 周衡打断他,“做法事?你不是秀才吗?” “养家餬口。” 吕子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熟读道经,平日里也接一些做法事的活计。” “好吧,你继续。” “那一日我做完法事,一时贪杯,多喝了点,回城的路上就坚持不住了,於是在一间破庙里睡下了。” 吕子安继续说道,“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就在我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有一群人闯进了破庙。 周大人你也知道,深更半夜,荒野古庙,谁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所以我便躲在了供桌之下。 你猜进来的是什么人?” “废话少说。” 周衡没好气地道。 “是人妖!人和妖!” 吕子安压低声音,“一个人,还有一群狗妖。 我只看到他们的脚,那个人脚上穿的是官靴。 他们在庙里瓜分了赃款之后就离开了。 我躲到天亮,回城之后便听说,城外胡老爷家被强人打劫,一家几十口全都被人杀了。” 周衡脑海中闪过一个卷宗,他確实看到过胡家灭门惨案的卷宗。 寧阳县的结案报告说行凶者乃是路过的江洋大盗。 “县衙里的人很多,你又没看到对方的脸,这很难查出来对方是谁。” 周衡缓缓地说道。 “所以我一直没敢报案啊,要不是周大人你来了,我肯定把这件事咽进肚子里,死都不会说出来。” 吕子安说道,“胡老爷照顾过我的生意,他是个好人,不应该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周大人,请你替亡者伸冤,还他们一个公道!” 吕子安深深鞠躬,不肯起身。 第十章 遇袭 “周大人,这真不能怪我啊,我只看到一双脚。” 吕子安紧跟在周衡身边,哭丧著脸道,“谁能凭一双脚就能认出来是谁?” 便在刚刚。 周衡將县衙里所有的捕快都召集了起来,找了个藉口让吕子安一一辨认。 以防万一,周衡还一直盯著危险倒计时,免得有人狗急跳墙。 结果吕子安没能把人认出来,危险倒计时也没启动。 “周大人,除了捕快,县衙里还有其他人,要不咱再试试?” 吕子安道。 “你觉得我是能调动得了县令,还是能使唤得了县尉?” 周衡没好气地说道。 除了捕快,其他人他都使唤不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连调查那些人都做不到。 他抬腿迈进了一间铁匠铺子。 牛金贵早已经从里面迎了上来,手里还捧著一个刀鞘。 那刀鞘是用蛇妖的皮做成的,用金边镶嵌,看上去古朴雅致。 周衡接过来,將龙雀刀插入其中,反覆尝试了几遍,尺寸正好。 “手艺很好。” 周衡满意地点点头。 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大人满意就好。” 中年男人道。 “大人,这是我老舅马其昌。” 牛金贵插嘴道。 周衡点点头,正好开口说话。 忽然。 他眼前红光闪烁,耳边仿佛想起了尖锐的警报之声。 危险倒计时猛地跳动了一下。 【00:30:00】 说时迟,那时快。 周衡毫不犹豫的斜跨一步,凌波微步之下,他瞬间挪移到了几步之外。 唰! 就在这时候。 一支利箭从外面激射进来,几乎是擦著周衡的身体射了过去。 但凡周衡的动作再慢一点,这一箭就能射在他的身上。 周衡身形流转,几步跨出铁匠铺,龙雀刀挥出,將一支迎面而来的利箭劈断。 街道对面的房樑上,一个带著面罩的人影一闪而没。 周衡持刀站在街上。 街上的行人早就被这一幕嚇得四处奔逃,乱做一团。 牛金贵拎著刀慌乱地从铁匠铺里衝出来,站到周衡身边,紧张地看向周围。 吕子安从铁匠铺中探出来一个头,眼睛咕嚕嚕转个不停。 周衡看著刺客消失的方向,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地收刀回鞘。 眼前的倒计时跳动几下,然后归零。 刺客一击不中远遁而走,危机解除。 眼前光影凌乱之间,结算画面出现。 【你侥倖地渡过一次危机,获得奖励,十年道行。】 伴隨著这一行小字,周衡脑海中也多出来一段信息。 这十年道行並不是直接作用在他身上,而是可以加点。 十年道行,便是十年修炼经验,他可以把这些加在某项技能或者某门功法上面。 或许因为这次危机不够大,所以奖励与之前比起来好像也略有不如。 不过十年道行倒是比较灵活,他可以自己选择用它来做什么。 比如他的血战刀法就只是入门境界。 犹豫了一下,周衡没有著急將这十年道行消耗在血战刀法上。 血战刀法和断门刀法撞型了,有一门断门刀法就够了。 好活得用在刀刃上。 周衡重新回到铁匠铺中,马其昌正拿著一支断箭反覆观察。 “马老板看出来什么了?” 周衡问道。 “这箭头打得极好。” 马其昌正色道,“从工艺上来看,这是军中所用的箭矢。” “確定?” “確定,咱就是打铁的,这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马其昌说道。 军械?这可越来越有趣了。 “马老板可知道除了军队之中,哪里能买到这种箭矢吗?” 周衡问道。 “这——” 马其昌欲言又止,一脸纠结。 “我知道!我知道!” 吕子安举起手,凑到周衡眼前。 “周大人,我知道哪里能买到军械!” “带路。” ………… “就是这里。” 吕子安把周衡带到了一间棺材铺外,鬼鬼祟祟地道。 “这里?” 周衡瞥了一眼危险倒计时。 危险倒计时没有启动,暂时没有危险。 “这里的老板跟我一样,迫於生计,有时候会倒卖一些违禁品。” 吕子安小声道,“我跟他合作过几次,有一次我就看见过他倒腾军械。” 周衡眼皮子跳动了两下,都倒卖军火了,你跟我说迫於生计? 不过话说回来,棺材铺倒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一般人嫌晦气,谁会关注一间棺材铺呢? 而且用棺材运送违禁品也方便,往棺材里面一放,很少会有人打开检查。 周衡略一沉吟,便迈步走了进去。 棺材铺內光线昏暗,几个伙计坐在板凳上打盹。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的男子,舌头舔著毛笔,似乎正在算帐。 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那掌柜抬起头。 “客官有什么需要?小店有上好的柳木棺材,三十年的柳树打造而成——” 掌柜的挤出笑容,开口道。 “都別睡了,招呼客人啊。” 一边说著,一边將那些伙计都踹了起来。 周衡扫视四周,只有牛金贵跟在他身边,吕子安藏在外面没进来。 周衡也不在意,开门见山地道。 “我听说你们这里有军中箭矢出售?” 那掌柜的瞳孔一缩,这才发现,来的两个人当中有一个是捕快。 他隱晦地对几个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伙计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將周衡两人围在了中间。 “问你话呢,还不回答!” 牛金贵喝道,“要是在这里不说,那就跟我们回衙门说!” “这位差爷,小老儿这里卖的是棺材。” 掌柜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两位若是要棺材呢,小老儿免费赠送两幅给你们都行。 但其他的东西,小老儿这里可是没有。” “敬酒不吃吃罚酒!” 牛金贵上前一步,隔著柜檯就去抓那掌柜的。 那掌柜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手臂向下一压,便將牛金贵的两只手压在了柜檯上。 牛金贵额头青筋暴露,使出吃奶的劲也动弹不得分毫。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官差便能欺压良善百姓不成?” 那掌柜朗声道。 “放开他。” 周衡平静地说道,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失望。 危险倒计时並未启动。 莫非这些小嘍囉不够格? 刷奖励这条路走不通啊,对手太弱的话系统会判定没有危险。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两个小小的捕快也敢跑来这里撒野!” 掌柜的冷笑道,“老子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棺材。 打死你们两个往棺材里一放,谁能知道你们死哪了? 装你们的棺材算老子免费赠送的,不用谢!” 他使个眼色,那几个伙计已经擼起袖子,向周衡扑了上去。 这些伙计一个个年轻力壮,平日里重物搬得多,练出了一身腱子肉。 这一扑颇有几分气势。 寻常的捕快便是练过几手刀法,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唰。 几个伙计只感觉眼前一花。 原本还在眼前的周衡突然消失不见,他们收不住势,一下子撞在了彼此身上。 一时间惨叫声响起,几个伙计滚地葫芦一般倒了满地。 掌柜的脸色一变,就要后退的时候,一把寒意逼人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凉的刀锋让他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周衡冰冷的声音迴荡在棺材铺內,“放手,回答。” 第十一章 望气术 “我说,我说——” 棺材铺掌柜的额头上涌出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 他刚刚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周衡这一刀是如何架在他脖子上的。 实力的差距让他根本就没有半点顽抗到底的心思。 眼前对方这么快就怂了,周衡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他还有大把的审讯技巧想要试试呢。 一个漂亮的刀花,周衡收刀回鞘。 这里没有危险。 棺材铺掌柜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在庆幸自己的脑袋还在。 “大人……两日前確实有人在我这里买了一壶箭矢。” 棺材铺掌柜定了定神,低声道,“那一壶箭矢是我从州府买回来的,买的时候就花了十五两银子,结果才卖了三十两——” 周衡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一壶箭矢就赚了十五两? 你他娘的还不满足? 据周衡所知,寧阳县捕头的俸禄一个月也不过才十两银子。 这倒卖违禁品果然是赚钱啊。 想想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周衡忽然有种打劫的衝动。 不过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的目的。 “买走箭矢的人是谁?” 周衡冷冷地问道。 “大人——你也知道,咱这种生意见不得光,咱也不会问顾客的身份。 对方来的时候蒙了脸,还穿了身宽大的黑袍,小的属实是不知道对方是谁啊。” 棺材铺掌柜哭丧著脸道。 “大人,这种人最不老实,我看不上大刑他是不会交待的。” 牛金贵揉著手腕道,这该死的混蛋力气是真大,差点没把他的手腕压折了。 不过还是比不上咱家代捕头。 代捕头刚刚那一刀是真帅啊。 “小的是真不知道啊,就算杀了小的,小的也交待不出来啊。” 棺材铺掌柜偷偷瞥了一眼周衡腰间的佩刀。 他敢用自己这一双眼睛保证,这把刀绝对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整个寧阳县都未必能找得出来比它更好的刀。 要是交给自己,绝对能卖一个好价钱。 他心里小声嘀咕道,这样的刀要是架在自己脖子上,那滋味可就不好受了。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 棺材铺掌柜忽然说道,“我在那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异香。 我当时还好奇呢,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会有异香呢。 后来我仔细想了一下,那种香气我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过。” “別卖关子,有话直说。” 周衡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道。 棺材铺掌柜訕訕一笑,平时推销货物的时候就喜欢卖关子吊人,差点忘了现在的处境了。 “迎春楼的老板钟小小。” 他连忙说道,“那种香气我在钟小小身上闻到过,不久前钟小小刚在我这里买了一口棺材,我绝对不会闻错。” ………… “牛金贵,你去盯著钟小小。” 离开棺材铺,周衡直接开口吩咐道。 “周大人,为什么要盯著钟老板?她也跟妖魔有关係?” 吕子安不知道从哪里又钻了出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牛兄穿这身去盯人不方便,要不我去? 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迎春楼呢。 这也算公差,相关的费用,衙门给报销吧?” 吕子安自告奋勇道,羞涩当中带著几分跃跃欲试。 周衡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大人,迎春楼是青楼。” 牛金贵小声道,解答了周衡的疑惑。 周衡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迈步向前。 勾栏听曲,他也没试过呢。 “你不行,你要给我带路。” 周衡对吕子安说道。 “去哪?” 吕子安有些失望,没精打采道。 “带我去你遇见妖魔的破庙。” 周衡重新朝前方看去,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寒光。 …… 掌灯之后。 周衡带著吕子安回到了县衙。 他本以为去了破庙,那刺客会再次现身。 结果对方好像知道了他在钓鱼,所以並未出现。 牛金贵也传回了消息,钟小小並无异常。 周衡坐在桌案后面,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著桌面。 线索一下子就断了,接下来要如何查出那蛇妖的同伙呢? 棺材铺老板闻到那刺客身上有和钟小小身上相同的香味,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钟小小是青楼的老鴇,迎来送往。 一个男人身上沾染点她身上的香味实属正常。 周衡抓起龙雀刀,起身向外走去。 “大人,你要去哪里?天已经黑了。” 吕子安好奇地问道。 “我要静静。 你先回家吧。” 周衡头也不回地说道。 吕子安挠挠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静静是谁? 他嘿嘿一笑,摇头晃脑地出了衙门,往家里走去。 忽然。 一只麻袋套在了他的头上,然后砰的一声闷响,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不觉之间。 周衡走到了迎春楼外。 这个时间,城里其他店铺基本上都已经关门了,但这迎春楼却是灯火通明。 远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丝竹之声。 周衡远远地看著,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危险倒计时。 倒计时依旧是清零状態。 没有危险。 莫非真的与这迎春楼钟小小无关? 正想著。 周衡腰间龙雀刀忽然出鞘。 鏗鏘一声,刀光划破黑暗。 “周大人,是我。” 刀锋准確地停在一个人的脖子处。 若非周衡的断门刀法已经到了收发隨心的地步,这一刀根本就停不下来。 “马老板?” 周衡有些意外地看著那出现在他身后的人。 寧阳县虽然没有宵禁,但除了来这青楼寻欢作乐的,大部分人晚上都不会隨便出门。 这位铁匠铺的铁匠看上去老实巴交,也不像是会来迎春楼这种地方的人。 “周大人,是我。” 马其昌表情僵硬地笑了笑,小声道。 “马老板,以后不要隨便出现在我身后,很危险。” 周衡认真地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来找周大人你的。” 马其昌搓著手道。 “找我?有事?” 周衡收刀回鞘,有些意外地道。 刚刚马其昌靠近自己的时候,危险倒计时並没有提醒自己,他应该没有恶意。 “周大人,金贵他是我们家的独苗,你能不能不要让他跟你追查寧阳县妖魔这个案子了?” 马其昌小心翼翼地道,“他没什么本事,真要是遇上妖魔会丧命的。 周大人你要是能放过他,我愿意將我们家祖传的武学秘籍送给你。” “放过牛金贵?” 周衡有些愕然,沉默了下来。 对普通人来说,妖魔確实是十分可怕的存在。 牛金贵虽然是寧阳县的捕快,但武道未成,面对妖魔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別。 马其昌会担心也不意外。 周衡前世当辅警的时候,看到过很多父母想法设法地让自家孩子从刑警的岗位上调走。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刑警这份工作太危险了。 谁愿意自家孩子为了那点工资去冒生命危险呢? “我明白了。” 周衡缓缓地说道,“我这就將他撤回来。” “多谢周大人,多谢周大人。” 马其昌连声说道,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就往周衡手里塞。 “这就不必了。” 周衡拒绝道。 “要的,要的,周大人,这秘籍放在我们家也没用,我们家几代人都没练成过。 要是在周大人手里能发挥作用,那也算是我们为斩妖除魔做贡献了。” 马其昌生怕周衡不同意,丟下那本册子扭头就跑。 周衡苦笑著摇摇头,俯身把秘籍捡了起来,定睛一看,他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 “望气术。” 人有人气,妖有妖气,望气术可以观察气场,分辨人与妖! 第十二章 现形 人跟妖的分別自然是极大的。 除非是能够彻底化作人形的大妖,否则妖物的样子一眼便能看出来。 不过许久以前,有一位大妖发明了画皮之术。 自那之后,妖物便可以披上人皮混入人间。 有了画皮之后,肉眼已经无法分辨出妖物。 拱卫司有能够鑑別妖物的指妖罗盘,不过那玩意儿造价极高,並非每个人都能装备。 除此之外,周衡听说过仙官和神官都有特殊的方法可以辨认妖魔。 武者擅长战斗,在这些方面却是不如仙官和神官。 便是在拱卫司中,走仙官和神官途径的人也不多,前身只知道有这两种人存在,却不曾真正接触过。 “老爹好像说过,仙官有望气术,能够通过气场判断吉凶。 不知马其昌这祖传的武学跟仙官的望气术有什么区別。” 周衡心中暗自道,忍不住翻看了起来。 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周衡缓缓地合上秘籍,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他也分辨不出来这望气术和传说中仙官的望气术有什么区別。 总之,这是好东西! 周衡沉吟片刻,心中默念。 “十年道行,加在望气术上。” 话音未落,周衡就感觉脑海中翻涌出一段记忆。 就好像是许久以前发生的事情,因为时间久远所以淡忘了。 现在一个契机让他重新回忆起来一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记忆当中,他废寢忘食地修炼望气术。 一开始,他在漆黑的房间內盯著一根燃烧的香。 等到那香燃烧的红点在他眼中变得宛若红日之后,他又开始迎著初升的太阳观想。 一步一步。 整整十年时间。 他拋弃一切,全身心地修炼这望气术。 终於。 他的眼睛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当凝神观察的时候,隱约可以看到生灵身上的气场。 周衡闭上眼睛,然后猛地再次睁开,瞳孔之中仿佛有一股气旋闪过。 他凝神向前看去。 只见那一个个进出迎春楼的人身上仿佛泛起一片轻雾。 那轻雾一般的光芒,大部分都是灰白色,少数发青,还有一两个透著淡淡的红色。 只是看了几个呼吸,周衡就感觉两眼发酸,控制不住地开始流泪。 连带著身上都传来一种虚弱的感觉。 自他练成龙象般若功之后,这可是从未有有过的。 这望气术並不是无限制地使用的,它会消耗周衡自身的气血。 不过这种武学本也不是一直使用的,它就是在必要的时候瞥上一眼,那样才是正確的使用方法。 像周衡这样一直盯著这么多人看,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別。 深吸几口气,龙象般若功缓缓运转,周衡这才渐渐地恢復过来。 “本来还想用这望气术把寧阳县藏著的妖魔都挖出来呢。 现在看来还是不行啊,我不可能对每个人施展望气术。 只有遇到有嫌疑的人,用望气术来鑑別一下,倒是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周衡心中暗自道。 仔细一想也是,如果望气术没有任何限制,那拱卫司还不已经將天下的妖魔全都找出来了? 事实上,哪怕有拱卫司的震慑,天下妖乱也是层出不穷。 就在这时。 迎春楼內忽然走出来一个二十多岁,五官精致的女子。 周衡下意识地瞥了过去,就像是刚刚得到一个好玩的玩具一般,他下意识地就用上瞭望气术。 一瞬间。 周衡身体僵硬了一下。 望气术视野之下,那女子身上笼罩著一层浓浓的黑色雾气。 妖气! 如此浓郁的妖气,对方恐怕已经入品。 没有任何证据,但周衡几乎可以肯定,它就是钟小小。 周衡左手拇指微微一动,龙雀刀出鞘一寸。 錚! 仿佛有刀鸣声迴荡。 那走出迎春楼的女子猛地抬头,向著隱身黑暗中的周衡看来。 就在它看过来的瞬间,周衡眼前红光大放。 【02:00:00】 危险倒计时,启动! “这位客官,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呢?” 那女子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娇声道,“客官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咱们迎春楼应有尽有。” 它款款走进,像是招揽客人一般。 如果没有望气术和危险倒计时,周衡完全看不出来对方身上的破绽。 那妖嬈的身段,雪白的肌肤,都和此地的环境映衬得天衣无缝。 甚至,它那种又纯又欲的脸,让人不自觉地就有想要消费的衝动。 “你就是钟老板?” 周衡咧嘴一笑,“久闻钟老板艷名,某就是衝著钟老板你来的。” “大爷说笑了,小小年老色衰,楼里其他姑娘可都水灵得很,小小替大爷挑几个?” 钟小小靠近了周衡,伸手就去挽周衡的手臂。 它的动作看上去十分自然。 但若是被它抱住了手臂,那周衡再想拔刀可就腾不出手来了。 不等钟小小的手落下,周衡已经伸手,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还用力揉了揉。 “钟老板这手,真软。” 周衡眯起眼睛。 钟小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不过很快又挤出笑容。 “大爷可真会说笑,大爷要是不嫌弃小小年纪大,那就请进房间,小小好好服侍大爷。” 钟小小低垂的眼皮下,瞳孔中闪过一抹杀意。 “好啊。” 周衡道,“不过,应该是我服侍钟老板。” 话音未落。 一抹亮光乍现,瞬间捅进了钟小小的腹部。 钟小小一只手被周衡握住,想要躲避的时候只感觉手臂上传来千斤之力,硬生生將它钉在了原地。 噗嗤。 钟小小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那叫声化作无形的音波撞在周衡脸上,让周衡脑袋一疼。 他皱起眉头,龙雀刀在钟小小体內一扭,顺势拔出。 血花飞溅。 龙雀刀顺势扬起,向下斩落。 钟小小被他抓著,想躲也躲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刀锋落下,眼中满是痛苦和绝望。 “住手!” 就在这时候。 忽然一声大喝响起。 只见一道人影出现在长街尽头,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脸上还带著一副五彩斑斕的面具。 那人手中提著一个人,赫然是吕子安。 他把刀架在吕子安的脖子上,对著周衡沉声道。 “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龙雀刀停在钟小小的脖子上,周衡眉头微蹙。 钟小小腹部鲜血直流,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闭嘴。” 龙雀刀抽在它脸上,抽出一道血痕。 这钟小小的画皮质量真不错,这都没显出原形。 危机时刻,周衡竟然还有閒心想到这些。 “我们一起放人,你放了钟小小,我放了这个秀才。” 对面那人沉声道,声音嘶哑难听,如同手指甲刮金属一般。 “放人?” 周衡摇摇头,“人我是放不了的。 不过我可以放妖。” 话音未做,周衡手臂抡圆,猛地將钟小小掷了出去。 第十三章 九品 迎春楼对面的巷子里。 一边是灯火通明的午夜欢场,一边是漆黑的小巷。 漆黑的夜色当中,一抹寒光乍起。 周衡將钟小小砸出去的瞬间,已经同时完成了向前衝击和出刀劈砍这两个动作。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周衡如此乾脆利落。 眼看著钟小小迎面飞来,对方下意识就推开吕子安,伸手去接钟小小。 这个时候,刀光已经在空中掠过,直奔他的腰腹而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钟小小飞在空中,蒙面人伸手作势,吕子安连滚带爬。 周衡面无表情。 断门刀法,出刀见血。 忽然。 空中的钟小小发出尖锐的叫声,它嘴里喷出一口鲜血,眨眼间变成一条血色绸带,如同灵蛇一般嗖地缠上那蒙面人的身体。 唰! 龙雀刀落下。 周衡微微蹙眉。 他势在必得的一刀竟然落空了。 想不到钟小小已经受了重伤竟然还能施展如此妖法,帮那蒙面人避开了他这一刀。 只不过,你帮蒙面人避开了一刀,谁能帮你呢? 念头闪动之间,周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一刀落空,他顺势一刀向后撩起。 长刀划过一刀弧线,带起一蓬血花。 “啊!” 那蒙面人被血色绸带拉得退后几步,刚刚稳住身形,便看到令他绝望的一幕。 只见空中的钟小小凭空断做两截,身上的画皮如同瓷器一般开始粉碎,妖物的本体开始膨胀、显现。 “走!” 钟小小用尽最后的力气叫道。 轰然一声,它的身体爆炸开来。 周衡长刀侧横,挡住了爆炸的力量,但身体依旧被那恐怖的力道掀飞出去。 等他落地之后,那蒙面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钟小小也尸骨无存。 若不是地面上还有残留的血跡,甚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爆炸的声音惊动了迎春楼里的人。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从楼里探头张望过来。 牛金贵穿著一身不太协调的丝绸,看到周衡以后,他不由地鬆了口气。 “大人,这是——” 他看看周衡,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吕子安,最后看到了地上那一滩血跡。 “你去安抚迎春楼,做完之后回家吧,这里不用盯了。” 周衡收刀回鞘,说道。 牛金贵还想说什么,周衡已经扛起吕子安径直离开。 ………… 【你渡过了一重危机,获得奖励,开窍丹】 周衡掌心上多出一颗散发著浓郁药香的红色丹丸。 开窍丹,名字虽然俗气,却是不折不扣的好东西,有钱都没地方买的那种。 人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常说一旦开窍了就能把事做好。 练武第一道门槛,也是开窍。 不开窍,那练到死也只是个凡人。 只有开了窍,才算是入品的武者。 开窍有多种方式,勤修苦练、高人点化,还有就是服用开窍丹。 “开窍,便是打开所谓的玄关一窍,武者开窍之后便可以凝聚血海,气血之力冲刷肉身,可有千斤之力。” 周衡心中回忆著前身残留的记忆。 前身的父亲是拱卫司百户,活著的时候也曾经到过七品武者的境界,这些常识都是教导过他的。 “我修炼龙象般若功,一身巨力不在九品武者之下,不过我没有打开玄关一窍,所以算不得是入品的武者。” “九品是一道门槛,跨过这道门槛,才是超凡的开端。” 心中想著,周衡把那颗开窍丹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暖流直入肚腹之中。 轰! 周衡只感觉小腹部有一团热力爆发。 一瞬之间,丹田好像被炸出来一个大洞一般,一股股玄妙的力量从那炸开的洞中喷涌而出。 那力量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全身,然后开始与他体內的血液融合。 每循环一圈,便有一些“气”融入鲜血之中。 他感觉体內的血液在发生某种奇异的变化。 这变化让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强。 周衡甚至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边是开窍吗? 玄关一窍,这不是凿壁借光吗?” 周衡喃喃自语。 玄关一窍就是一道门,门这边是他的丹田,门那边,是一个莫名的所在。 打开这道门之后,门那边的灵气便可以被窃取进入丹田。 这才是修炼的秘密。 呼吸只能吸到空气,只有打开玄关一窍,才能窃取天地间的灵气。 “武者的血海、仙官的气穴、神官的神庭,本质上都是这么回事。” 周衡缓缓地舒展著身体,適应著暴涨的力量。 吕子安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他摸著自己的后脑,一脸疑惑。 “我这是在哪里?” 不等周衡说话,他脸色猛地一变。 “我知道是谁了!” 他一跃而起,眼前一阵眩晕,差点没重新跌回去。 缓了缓,吕子安扶著墙壁,对周衡道。 “我知道县衙里面勾结妖魔的人是谁了! 没想到,竟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呢? 他在县里的名声那么好! 他这么做图什么呢?” 吕子安唉声嘆气,满脸惋惜。 “吕秀才,此事到此为止,你回家去吧。” 周衡平静地道。 “你也知道了?” 吕子安欲言又止。 “不难猜。” 周衡语气平静,波澜不惊,“我杀了狗妖,事情本来已经可以结束了。 偏偏冒出来一个蛇妖想要杀我。 只用报仇两个字来解释未免太敷衍了。 寧阳县谁想我死? 我若是死了,谁获益最大? 想一想也便知道了。” 一开始他並未往这个方向想。 他斩了蛇妖之后,吕子安跑来报案,然后就有了铁匠铺遇袭的事情。 再加上吕子安差点被人杀了。 一连串的事情联繫起来,他哪还能想不明白。 “你准备就这么算了?” 吕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吕秀才,不该问的別问,不然很容易被人灭口的。” 周衡迈步向前走去,背对著吕子安摆摆手,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黑暗当中。 ………… 寧阳县,县衙。 周衡推开门。 风灌入房內,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沈冲坐在八仙桌后面,正在自斟自饮。 眼见周衡进来,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来了?坐。” 沈冲轻描淡写地说道。 周衡沉默著坐下,低头看著桌面上的酒菜。 酒菜很丰富,一看就是天香楼大师傅的手艺。 沈冲提起酒壶,给周衡倒了一杯酒。 “窖藏六十年的玉液酒,京城都未必能喝到,我也只得这一坛,尝尝。” 沈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为什么?” 周衡看著酒杯,双手放在膝盖上,並未动弹。 “师弟,想不想听我讲个故事?” 第十四章 对战同阶 “从前有一个小乞丐。” 不等周衡答应,沈冲就自顾自地讲述起来。 “他从小不知道父母是谁,从记事开始就沿街乞討。 为了活下来,他受尽了屈辱。 直到有一天,一个捕快收留了他。 小乞丐感激万分,將那个捕快视若父亲。” “他不怕苦不怕累,拼了命地去帮那个捕快做事。 那捕快待他也极好,不但教他刀法,而且还帮他运作,让他也披上了差衣。 再后来,那捕快斩杀了一头妖魔,因功升职,去了京城。 小乞丐本以为等师父站稳了脚跟,也会將他调去京城。 他可是师父最得力的助手啊。” 沈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乾,重重地將酒杯放下。 “一年、两年…… 小乞丐始终没有等到调令。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强,於是他拼命地练刀。 后来他突破到了九品力士境。 他兴奋地给师父写信,想求师父拉他一把。 结果得到的只是拒绝。 他不服,不甘心。 他以为是他的功劳不够。 於是他拼命地破案,终於,他成了一县捕头。 可他的师父,依旧不愿意帮他再进一步。 直到后来,小乞丐才知道,他师父將机会留给了自己的亲儿子。” “可是,凭什么呢?” 沈冲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双目赤红地低吼道。 “是小乞丐,帮他从捕快变成了捕头。 是小乞丐,数次捨命救了他。 小乞丐哪里不如他的儿子? 凭什么他儿子一出生就什么都有? 而小乞丐,就只配生活在小县城中,摇尾乞怜?” 咔嚓。 沈冲捏碎了酒杯,碎片刺破掌心,鲜血横流。 周衡嘆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看著沈冲。 “你问为什么。” 周衡缓缓地道。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他不让你进京,那是因为一入京城深似海。 他不帮你进拱卫司,那是因为他知道,拱卫司刀口舔血,隨时可能丧命。 你所以为的一出生什么都有,是从小提心弔胆,是母亲惊惧而亡,是父亲每次出门都有可能回不来。” 周衡声音低沉,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哀伤。 他父亲是因为和妖魔战斗的时候受了重伤,久治不愈,最终病亡。 死的时候还不到五十岁。 那是武者的黄金年龄! 世人只看到拱卫司的威风,谁能看到拱卫司的伤亡? “他只想让你平平安安地活著!” 周衡喝道。 哗啦。 他將桌子掀翻,一脚踹了过去。 砰! 沈冲双臂交叉格挡,依旧被汹涌无匹的力量踹的向后滑去。 “你胡扯!” 沈冲后背撞到墙上,单膝跪地,怒吼道,“说到底,他还是把资源都留给你,不捨得分给我! 否则,你年纪轻轻又怎会有如此实力? 还不是因为你从小就服用天材地宝!” “冥顽不灵!” 周衡拔出长刀,踏步向前,一刀劈去。 挡! 沈冲也抓起长刀,抬手格挡。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中,沈冲的刀应声而断。 他撞破后窗跌落在院子里,胸前多了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剧烈的疼痛让沈冲的表情越发狰狞。 “如果我是你,我的修为一定比你更强!” 眼看著从屋內走来的周衡,沈冲大叫道。 “但你杀不了我! 周衡,你杀不了我! 老东西能荫庇一人入拱卫司,只要你死了,我做为他唯一的徒弟就能顺利加入拱卫司!” 他伸手从花丛中扯出一张强弓。 錚! 沈冲开弓射出一箭,对准的却不是周衡,而是旁边的耳房。 一声闷响之后,耳房的窗户被箭撞开,露出里面两个五花大绑的身影。 其中一人周衡认识,正是寧阳县县尉。 另外一人周衡虽然没有见过,但从对方身上的衣服就能看得出来,对方是寧阳县县令韩俊。 此时两人被绑在椅子上,嘴上塞著破布,满脸都是惊恐之色。 “周衡,我说了,你杀不了我!” 沈冲哈哈大笑。 他拉开长弓,瞄准了县令韩俊。 “你再敢向前一步,我立马射杀了他! 我知道你的速度很快,但再快,能快得过我的弓?” 沈冲狞笑著,“韩俊乃寧阳县县令,他要是死在你面前,你这个拱卫司的预备人员难辞其咎!” “你见识过我的射术,你知道,这个距离,我绝对不会失手!” 那日在铁匠铺中,用弓箭偷袭周衡的人便是他。 虽然不屑沈冲的为人,但周衡也必须得承认,沈冲的实力很强。 比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妖物都强。 “放下你的刀!” 沈冲大叫道,眼神中闪过浓浓的嫉妒。 这么好的刀,肯定是老东西留给他的! 周衡面无表情地看著沈冲,非但没有放下龙雀刀,反而抬起了手臂,刀尖直指沈冲。 “他,关我屁事。” 周衡道。 话音未落,他身体已经向前衝去。 “那就全给我去死!” 沈冲癲狂的吼道。 嗡! 一支利箭直奔县令韩俊而去。 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间隔,沈冲已经拈起另外一支箭,开弓射箭一气呵成,对著周衡射了出去。 不得不说。 沈冲的射术、反应都是一流。 但他还是小瞧了周衡的速度。 他刚刚鬆开手指,周衡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周衡一摆头,避过了那一支利箭,龙雀刀化作一道闪电便劈在了长弓之上。 咔嚓一声。 坚硬的长弓在刀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 沈冲脸色大变,双脚猛蹬,身体斜斜向后躲避。 两道身影错身而过。 周衡本来在沈冲面前,下一刻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而沈冲的身体还在斜斜向上、向后飞去。 一蓬鲜血从他胸前迸射而出。 沈冲费力地低头看去。 只见胸前的刀口已经將他开膛破肚,他看到自己的心臟。 原来心臟是这个样子。 “鏘。” 伴隨著收刀回鞘的清脆声音,沈冲噗通一声落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鲜血很快洇红了地面。 周衡迈过沈冲的尸体,径直走到耳房的窗前。 县令韩俊屁股下的椅子被人推翻在地,一支羽箭正好钉在他身后的墙上。 如果不是椅子翻倒,他的脑袋已经被射穿了。 “周大人。” 吕子安的脑袋从窗户探了出来,嘿嘿一笑。 “幸亏我好奇跟来了,要不咱们县令大人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周衡面无表情。 视野范围內,红色的倒计时还在一板一眼地跳动著,並未清零。 眼见的余光中,县令韩俊身上,笼罩著一层浓郁的黑色雾气,触目惊心。 周衡体內血海生波,浑身气血沸腾。 龙雀刀寸寸出鞘,携带著九品力士的磅礴之力,驀地斩向了县令韩俊。 第十五章 小无相劲 “周大人,你——” 吕子安一脸惊恐,劲风灌进口腔,让他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明亮的刀锋向著县令韩俊落下去。 疯了吗? 吕子安满脑子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便在这时候。 寧阳县县令韩俊身上的麻绳节节寸断,他的身体仿佛充气一般瞬间碰撞来开。 砰地一声闷响,他身上那身官袍已经化作乱飞的蝴蝶。 与之一起粉碎的,还有那一张人皮。 叮噹。 本应该落在寧阳县县令韩俊头上的长刀,却是被几根漆黑的指甲挡了下来。 刀锋和指甲碰撞,竟然迸射出一溜儿火花。 “妖!” 吕子安牙齿打架,连滚带爬地向外跑去。 县尉也想逃,可是他被绑在椅子上,只能徒劳地蹬腿,像是被翻转的乌龟一般。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寧阳县县令韩俊褪去人皮,赫然是一头一人多高的黄鼠狼。 暗黄的皮毛油光水滑,一双小眼睛中闪烁著疑惑的目光,它双手架住龙雀刀,口吐人言问道。 周衡眼神中闪过一抹意外。 对方这指甲倒是够硬的,龙雀刀都斩不断。 “你猜。” 周衡淡淡地说道。 紧跟著,他猛地抬起左手,在那黄鼠狼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把抓住对方的前爪。 雄浑无匹的力道爆发之下,猛地將那黄鼠狼砸出了窗外。 轰的一声。 黄鼠狼脸部著地,整张脸都嵌入了崩碎的地砖当中。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前爪按住地面,身体一挺,一招兔子蹬鹰,粗壮的双腿用力向后蹬去。 如果有敌人追击而来,必定躲不过它这全力一蹬。 它腰部肌肉绷紧,身体微微扭转,一蹬之后,它就会凌空转身,接下来便是一套丝滑的小连招,绝对能將一个九品力士抓得满脸开花。 周衡將黄鼠狼甩出房间的同时,一步也跨了出来。 面对黄鼠狼的凌厉反击,周衡只是缓缓地递出一刀。 唰。 龙雀刀刀锋之上闪过一抹红光。 黄鼠狼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连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它在空中扭转了身子,眼前看到了两条无比熟悉的大腿。 周衡转身,回屋。 背后传来吕子安的惊叫声。 他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间,结果正好被黄鼠狼掉落的半截身体砸了个正著。 “別,別杀我。” 县尉大人躺在地上,正奋力从椅子上挣脱出来,嘴里的破布已经被他吐掉。 眼见周衡进来,四五十岁的人浑身颤抖,满脸恐惧。 “我是人,不是妖。” 一抹寒光掠过。 县尉惊叫著闭上了眼睛。 想像中的剧痛並未传来,好一会儿,县尉才缓缓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那种英俊的面孔上满是无奈。 低头看时,发现自己身上的麻绳已经断了,断口光滑平整。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周衡刚刚那一刀不是要杀他,而是要斩断他身上的麻绳。 县尉不由地鬆了口气,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连身下都有一种凉颼颼的感觉。 他扯了扯袍子,脸上闪过一抹尷尬。 “没死就起来收拾残局。” 周衡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管县令韩俊和捕头沈冲的事情他知道不知道,他这个县尉都算是当到头了。 县尉负责整个县城的缉捕刑讯,除了这么大的紕漏,他的责任无可推卸。 太平盛世之下,一县县令竟然是披著人皮的妖魔,多么讽刺的事情。 ………… 离开县衙。 周衡站在空荡荡的街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他在寧阳县已经没有家了。 或许,天亮之后他就应该离开这里,返回京城去入职拱卫司了。 眼前光影闪烁,危险倒计时清零。 【你渡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性命危机,获得奖励,小无相劲。】 一股记忆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周衡体內血海翻腾,周身气血都隨之沸腾起来。 他耳边甚至听到了气血奔涌的声响。 记忆当中,他日夜苦练,琢磨气血之力。 当气血滋润肉身,力气增加到了极限之后,他开始琢磨运劲的技巧。 原本他有十分力,却只能发挥出五分。 隨著他领悟出小无相劲,他已经可以將气血之力融入到任何招式当中,十分力,足以发挥出六分、甚至七分。 他继续修炼。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他终於將小无相劲修炼到了圆满境界。 气血灌注全身,一招一式皆可隨心所欲,技巧已经达到了巔峰,十分力,发挥出十分。 武者八品之境,技巧嫻熟,別號“刺客”。 周衡缓缓地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一日一品,速度还行。 唰! 他手腕一抖,龙雀刀出鞘,化作一片刀光。 之前他需要可以调动气血才能让气血涌入刀身之上,增强招式的杀伤力。 现在他挥刀之间,气血如臂指使,隨心所欲地注入刀身之中。 哪怕只是隨意乱舞,威力也远超之前。 “鏘。” 周衡收刀回鞘。 “出来吧。” 他朗声道。 吕子安偷感十足地从县衙门口的石狮子后面探出头来,訕訕一笑。 “周大人,你要是无处可去,我家里倒是有空房间,你不嫌简陋的话,去我那里暂住一晚如何?” 吕子安开口道。 周衡看了看天色,到天亮只剩下两个时辰,也確实不值当再去找客栈了。 “带路。” 周衡迈开步子。 吕子安家中確实简陋,一共只有三间房,一间做了厨房,一间是吕子安的臥房兼书房,剩下的一间堆满了杂物。 吕子安把周衡带进家,自己钻进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竟然端出来几样相当不错的酒菜。 “斩除大妖,该当庆祝一下。” 吕子安笑著说道,“这些酒菜跟天香楼的没法比,周大人你將就一下吧。” 周衡看著吕子安,缓缓地將龙雀刀横放在身前的桌子上。 “现在可以说了。” “说什么?” 吕子安拎著酒壶的手停顿了一下,酒液洒了几滴在桌上。 “你的真实身份。” 周衡左手放到刀鞘之上,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 吕子安面露自嘲,笑道,“韩俊隱藏那么深,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我果然也是瞒不过你啊。” 他放下酒壶,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青衫,叉手行礼。 “重新认识一下,寧阳秀才,拱卫司兼职暗探,吕子安,见过周兄。” 第十六章 关我屁事 周衡瞥了一眼悬在眼前的危险倒计时。 绿色,清零状態。 “拱卫司兼职暗探,所以你早就已经知道那些妖魔背后的主谋是沈冲?” 周衡语气平静地问道。 “本来是不知道的。” 吕子安摇摇头,说道,“你遇袭之后我才开始怀疑他的。 数月之前,我发现寧阳县有妖魔作乱,於是便暗中查访。 我查到了寧阳驛那伙狗妖,还確定衙门里有人与妖魔勾结。 只是我没想到周兄你来了,而且你竟有如此修为。” “既然已经查到了狗妖,为何要放任它们?” 周衡皱眉道。 “周兄,我只是个暗探。” 吕子安苦笑道,“我手无缚鸡之力,听到周兄出事的消息也是束手无策。 好在那群狗妖没有真正伤到周兄。 我查到寧阳驛的狗妖之后就已经把消息报上去了。 算算时间,司里派来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拱卫司人手不足,难免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所以才有我们这些暗探,我们確定了哪里有妖魔作乱才会上报消息,到时候自会有斩妖校尉前来平事。” 吕子安解释道,“寧阳县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也没发现韩俊竟然是妖。” 周衡撇撇嘴。 在没有暴露之前,寧阳县不也是一片祥和。 谁知道这天下太平里面的水分有多少。 “周兄你这次立了大功,回头进入拱卫司,必定是一步登天。” 吕子安已经换了称呼,不再称呼周大人。 他和周衡都清楚,当初沈冲让周衡当代理捕头只是为了坑害周衡而已。 如今尘埃落定,周衡那个代理捕头的身份自然算不得数。 至於拱卫司,周衡尚未正式就职。 “周兄,你在寧阳县的所为我会如实上报。 不过在斩妖校尉到来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吕子安表情严肃地道。 “何事?” 周衡心不在焉地道。 他心中正在考虑自己以后的道路。 假如拱卫司,或者不,这是一个选择。 假如拱卫司的好处不言而喻,拿朝廷俸禄,还能享受拱卫司的武学、宝药等资源。 不过缺点也有,那就是刀口上舔血,拿命搏富贵。 不加入拱卫司的话,以他现在的实力,小富即安的话,安安稳稳当一辈子富家翁不难。 可他重活一世,就为了当个安稳的富家翁? 他想纵横天下,快意恩仇。 他想见识武道巔峰的风光。 他想多睡——不,他不想。 “寧阳县还有一个妖魔隱藏。” 吕子安缓缓地说道,“此妖与其他妖魔不同,它从未害过人。 周兄以为,此妖该当如何处置?” 周衡抬起头,看著吕子安。 “关我屁事。” ………… 寧阳县的百姓並不知道县衙里发生的事情。 更不知道县尊大人是一头妖魔。 县衙张贴公告,说县令韩俊突发疾病身亡,由县尉暂代县令,在州府派新的县令过来之前负责处理一应事务。 周衡原本是想离开寧阳县返回京城的。 但吕子安劝他在寧阳县等一等,说是上面的意思。 周衡索性留了下来。 一连数日,他几乎踏遍了寧阳县每一条街道,再没有发现其他妖魔的踪跡。 寧阳县又变回了那个安居乐业的太平小城。 这一日,周衡坐在街头的茶摊上,慢慢地饮著凉茶。 一个人身著捕快服饰的青年匆匆跑来。 “周大人——” 牛金贵一脸崇拜地望著周衡,气喘吁吁地道。 “我已经不是代捕头,就不要叫我大人了。” 周衡放下茶碗,淡淡地道。 “吕秀才说了,周大人你立下大功,不日就会晋升拱卫司斩妖校尉,校尉可是七品官,跟县令大人同样品级。 我当然得叫你大人。” 牛金贵理所当然地道。 “隨便你,找我有事?” 周衡问道。 “是我老舅。” 牛金贵说道,“我老舅说多谢你照顾我,所以想请你到家里吃顿饭。” “不必了。” 周衡摇头拒绝道。 “我也说没必要这么客气。” 牛金贵道,“可老舅非让我来,还说他要送周大人你一个功劳。 周大人你说说,他一个铁匠,能送周大人你什么功劳? 只是我老舅从小將我带大,他非让我来请你,我也没办法。” 牛金贵碎碎念,周衡沉吟了片刻。 “走吧。” 他起身道。 “多谢大人赏脸。” 牛金贵大喜带路。 牛金贵和他老舅就住在铁匠铺的后面。 一进门,他老舅马其昌就把牛金贵赶了出去。 周衡瞥了一眼眼前悬浮的数字,便大马金刀地在房间內坐了下来。 马其昌关上门,转身面向周衡,憨厚的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显得愁眉苦脸。 周衡眼皮低垂,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片黑色的雾气。 吕子安口中所说的那个妖魔,便是这铁匠铺的铁匠,牛金贵的老舅马其昌。 当时周衡用一句关我屁事堵住了吕子安的嘴。 没想到今日这妖魔竟然主动到了自己面前。 周衡脑海中回想起来的路上牛金贵的碎碎念。 二十年前,铁匠铺的老板意外救了一个乞丐。 那乞丐便留在铁匠铺做了学徒。 后来有一年,寧阳县爆发了瘟疫,铁匠铺老板夫妇不幸染了病。 那个乞丐衣不解带地照顾了老板夫妇一年,那一对儿夫妇终究还是不治身亡,只留下一个几岁的孩子。 铁匠铺也树倒猢猻散。 那个乞丐一个人带著孩子,又当爹又当妈,不但將孩子养大了,还重新开起了铁匠铺。 他一直將那孩子视若己出,赚的银子都花在了那孩子身上。 同样是被人救了,一个用二十年时间报恩,另一个却人心不足。 周衡心中嘆了口气。 披著人皮的未必一定是妖魔,也可能是畜生。 “周大人——” 马其昌双膝一弯。 一把连鞘长刀伸了过来接住他的膝盖。 “坐。” 周衡平静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既然做了铁匠,那就好好做。 別辜负了你的手艺。” 他慢慢地將桌上的菜吃完,放下筷子,迈步向外走去。 马其昌看著周衡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渐渐红了。 牛金贵扒著门框。 “老舅,你到底送了周大人什么东西?咱家还有什么好东西我咋不知道呢?” 牛金贵好奇地问道。 “咱家最金贵的,是你。” 马其昌回答道,嗓音有些嘶哑。 “金贵,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个媳妇了——” 耳边传来牛金贵和马其昌充满家常气息的对话,已经走到街上的周衡嘴角微扬。 忽然。 他脚步一顿,缓缓地转过身来。 长街尽头,一个青年抱著长刀,正静静地看著他。 第十七章 校尉 “周衡,拱卫司百户周凌云之子。 初学文,三岁启蒙,至七岁,识字不破百,遂放弃。 后学医,一年之后被退学。 然后习武,练刀多年,未曾开窍。” 青年缓步来到周衡面前一步外,目光看著周衡,缓缓地开口道。 周衡脸色一黑。 前身这妥妥的黑歷史。 “周百户因公殉职,身死之前以功劳换取一个荫子的机会。 半年前,司里许你扶灵回乡。 我说得可有错?” 青年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 “所以?” 周衡瞥了一眼危险倒计时。 危险倒计时未启动。 所以,这青年看起来虽然咄咄逼人,岂是並没有危险? “你虽未正式入司,但你的名字已经在拱卫司的名录之上。 既入拱卫司,拱卫天下,斩妖除魔便是你的职责。” 青年道。 “所以?” “见妖不斩,是为瀆职。” 青年盯著周衡,声音变冷,“別告诉我,你没看出来这铁匠铺里的铁匠是个妖物。” “关你屁事。” 周衡道,转身就走。 上来就扒他的黑歷史,连自报家门的礼数都没有,真给你脸了? “放肆!” 青年怒喝道,探手就向周衡抓了过去。 周衡头也不回,直接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青年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回防,就已经被一脚踹中了小腹。 凶猛无匹的力量涌来,他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一直飞出去两丈多远,他才身体弯曲,勉强稳出身形。 他又羞又怒,右手猛地握住刀柄,就要拔刀出鞘。 就在这个时候,周衡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脚踹在刀柄上,將出鞘一半的长刀踹了回去。 然后周衡手上那把连鞘长刀似慢实快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青年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奋力想要站直身子,但却根本无法做到。 相反,肩膀上的雄浑力道,压得他身体不断向下,眼看就要跪在地上。 “周兄手下留情!” 就在这时候,吕子安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声叫道。 “周兄,周兄,自己人。” 他跑到周衡身边,下意识地想要去碰周衡的刀,结果被周衡瞥了一眼,他便像是烫了手一样缩了回去。 “周兄,这位是拱卫司斩妖校尉陈昭武。” 吕子安道,“他是司里派来解决寧阳县妖乱的人,而且陈校尉还带来你的任命书。” 周衡看著吕子安,就在吕子安额头的汗珠滴落下去的时候,他终於缓缓地抬起了手。 “下次记得先自报家门,否则容易被人打死。” 周衡淡淡地说道。 斩妖校尉陈昭武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握刀的手青筋毕露。 “周百户给你登记的是未曾开窍,吕子安的报告上说你是九品力士。” 陈昭武咬了咬牙,用了好大力气才將继续动手的衝动压了下去。 他心里也是在暗骂。 这他娘的是糊弄鬼吗? 这是九品力士? 自己一个八品刺客境,在他手下连一招都没走完! 那一腿、一刀,技巧返璞归真,分明已经是八品刺客境! 而且还是八品刺客境的圆满之境!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陈昭武愤愤不平地问道。 “周兄,你別误会,陈校尉不是在审问你,只是司里知道你平了寧阳县的妖乱,现在派你和陈校尉一起去执行另外一个任务。 你们以后要並肩作战,若是能知道彼此的实力,遇到事情的事后才不会心里没底。” 吕子安解释道。 陈昭武脸色僵硬,木訥地点了点头。 周衡看著两人,沉默不语。 吕子安会意,拉了拉陈昭武的袖子。 “我是八品刺客境,善用刀和拳。 现为拱卫司二星校尉。” 陈昭武哼了一声,说道。 “八品刺客,善刀。” 周衡这才开口道。 “二星校尉,是什么意思?” 他隨口问道。 “两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再说?” 吕子安道。 周衡和陈昭武当街动武,早就引起了围观。 周衡看了一眼铁匠铺的方向。 “別动它。” “你以为我是乱杀无辜的老古板?” 陈昭武撇嘴道,“既没有害人,我为何要动他? 我刚刚只不过是试探你而已。 如果你是不懂变通之辈,那也没资格做我的搭档!” 吕子安站在两人中间,唯恐两人再打起来,又推又拉地將两人带回了他家。 三人坐定之后,吕子安才回答了周衡刚刚的问题。 拱卫司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初入拱卫司,实力和功劳都不够的情况下只能做緹骑。 积功累行,便可升为校尉。 根据功劳的多寡,校尉又分为无星、一星、二星和三星校尉。 从品阶上来讲,无星校尉是七品下,一星为七品上。 二星和三星校尉分別是六品下和六品上。 再往上走,便是五品的镇抚使。 镇抚使之上还有指挥使,官至三品。 陈昭武年纪轻轻已经是二星校尉,足见他的实力非同一般。 “周兄,你平了寧阳县的妖乱,指挥使大人亲自下令,破格擢升你为校尉。” 吕子安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令牌,递给了周衡。 周衡接过来,入手颇为沉重,触感冰凉,看上去似是青铜打造而成。 令牌的一面写著拱卫二字,另外一面则是写著他的名字,名字下方还有“校尉”两个小字。 “工牌吗?” 周衡心中饶有兴致地想著。 陈昭武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自己的令牌,在手上把玩著,不经意间將带有“陈昭武”名字的那一面朝向周衡。 除了名字跟周衡的令牌不同以外,“陈昭武”三个字上方靠近令牌顶部的位置,还有两个凸起的星星。 幼稚。 周衡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周兄你的官服还在定製,等你回京的时候应该就能做好了。” 吕子安继续说道。 “校尉的俸禄是多少?” 周衡將令牌收了起来,隨口问道。 “无星校尉,一年的俸禄是六百两银子。” 陈昭武插嘴道,“二星校尉,俸禄是一年一千两。” 周衡撇撇嘴,谁问你二星校尉了? 吕子安接过话茬,將拱卫司的其他待遇也都说了一遍。 除了俸禄,拱卫司內部还能以低於市场价的价格购买修炼用的丹药。 另外拱卫司內部的武学,也可以凭功劳去兑换。 只要功劳足够,甚至可以请高阶武者一对一来指导。 这些都是拱卫司的福利。 刀口舔血,福利自然也十分优厚。 单是这俸禄,就远比一般的官员要高得多。 “托周兄你的福,这次我算立了功,已经从兼职暗探转为正式暗探。” 吕子安笑著说道,“这一次,便由我来配合两位行动。” “你是个秀才,科举做官才是你的路,若是有的选,还是別做暗探了。” 周衡淡淡地说道。 吕子安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意外。 別人都关心任务是什么,能不能完成,周衡还是第一个劝他不要做暗探的人。 第十八章 修炼三途 “周兄,我有必须做暗探的理由。” 吕子安对著周衡叉手行了一礼,正色道。 “而且,多亏了周兄你,我得了司里赏赐的神籙,不日就能成为九品神官,必不会拖二位的后腿。” “神籙?” 周衡脸上露出好奇之色。 “身为斩妖校尉,连神籙都不知道?” 陈昭武道,“你是怎么修炼到八品刺客境的?” 他语气之中怨气十足,显然还在为败给了周衡而不服。 “祖坟上冒青烟。” 周衡淡淡地说道。 陈昭武:“……” 吕子安见两人几句话就开始不对付,唯恐两人动手,连忙说道。 “神籙便是神官修炼的基础,有了神籙,便可开闢神庭,成为神官。” “可否详细说说?” 周衡好奇地道。 他知道拱卫司有武者、仙官和神官之分,但具体所知不详。 主要也是前身的资质太差,一心练刀还练不出名堂,所以前身的父亲也便没有告诉他太过关於仙官和神官的事情。 仙官和神官,甚至武者的相关事情对普通人来说都是秘而不宣的。 但周衡已经是斩妖校尉,这些对他来说自然不是秘密。 吕子安也不隱瞒,开口道。 “周兄你是武者,练武,是掌握超凡能力的一条途径。 除了这条途径,岂是还有另外两条路。 那便是仙官和神官。 这便是天、地、人三途。 在天为仙,在地为神,在人为武。” 吕子安娓娓道来,陈昭武带著几分卖弄,不时还补充几句。 周衡渐渐明白了这修炼三途的区別。 “民间有传闻说什么仙官炼气,神官炼神,武者炼精。” 陈昭武说道,“那只是谣传,修炼岂有那么简单? 天地人三途都会涉及到精气神,只不过侧重点不同而已。” 吕子安点点头,说道,“我没有仙官和武者的资质,所以只能走神官一途。 神官途径与另外两条途径的不同之处在於,它与王朝气运息息相关,想走这条路,首先就得有朝廷册封的神籙。 而且以后想要升品,每一步也都需要朝廷的册封。” “神官下三品,分別是九品夜游神、八品土地和七品功曹。 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打探消息却是方便。” 吕子安笑著说道。 以战斗力而言,在下三品的时候,仙官和神官都无法与武者相提並论。 “废话说完了,现在我来说一说我们这次的任务。” 陈昭武敲了敲桌面,吸引周衡和吕子安的注意,开口道。 说著,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面上,往周衡的方向推了推。 周衡拿起瓷瓶,打开看了一眼。 只见瓷瓶中是一些青色的药粉,闻著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周兄,我——” 吕子安跃跃欲试。 周衡將瓷瓶递给吕子安。 吕子安接过,先是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將瓷瓶里的粉末倒了一些在掌心之上,用舌头舔了一点。 “呸呸。” 吕子安吐了几口唾沫,转头道,“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逍遥散?” “没错。” 陈昭武点点头,说道,“一年前,这逍遥散突然出现在京中。 服食之后,可以让人拥有飘飘欲仙之感。 若是修炼者服用,短时间內修为甚至可以突飞猛进。” “对人有害?” 周衡沉吟道。 陈昭武点点头。 “此物服食过多,人会变得疯魔,並且嗜杀。” 陈昭武说道,“司里的丹师分析过之后確定,这逍遥散中蕴含著某种妖物的血。 经过追查,现在已经確定,逍遥散的源头在泰山西南的大津县。” “大津县离咱们这里只有八十里。” 吕子安道。 “我们的任务,便是將炼製逍遥散的人找出来。” 陈昭武沉声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妖魔。” “就我们两个?” 周衡沉吟道。 炼製逍遥散,並且销售到了京城,不管是人还是妖魔,这必定是有组织的。 这恐怕要比寧阳县那些妖魔难对付。 陈昭武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是四个人。” 陈昭武道,“你,我,吕秀才,另外还有一个仙官。 我先行了一步,她隨后便会赶到大津县与我们会合。” 周衡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吕子安挠挠头,看破不说破。 陈昭武有些僵硬地扭过头去,不看两人的眼睛。 其实这次的任务是他通过关係抢过来的。 晋升二星校尉之后,他已经有资格组建自己的小队。 只是他资歷浅,实力又不算强,就算家里有些背景,司里那些老资歷的斩妖校尉也不愿意加入他的队伍。 周衡和吕子安都是新人,对拱卫司內部的情况不了解。 於是陈昭武就运作了一番,让他们两个和他一起执行这个任务。 刷功劳的同时,也考验一下这两人。 如果合適,那便是他陈昭武的班底。 当然。 现在陈昭武已经没有了考验周衡的想法。 他甚至有些担心,司里那些老傢伙若是知道了周衡的真正实力,恐怕会跟他抢人。 “这次任务期间的所有花费都由我来承担。” 陈昭武说道,“你们有什么需求也可以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他瞥了一眼周衡横放在膝盖上的长刀,继续道。 “拱卫司配发给斩妖校尉的是普通钢刀,我从家中挑选了一把好刀。” 陈昭武心里一阵肉疼。 不过想想周衡表现出来的实力,他又觉得值了。 如果能把周衡留在队里,他应该很快就能晋升三星校尉了。 “周衡,这把刀送给你了。” 陈昭武把手上的刀递了出去。 “不必,我有刀。” 周衡摇摇头。 “你的刀能是什么好刀?” 陈昭武道,“我这把刀可是出自名匠之手! 之前咱们虽然有些不愉快,但那都是误会。 以后大家就是並肩作战的兄弟,你別跟我客气。” “不是客气,是真不需要。” 周衡依旧摇头。 龙雀刀很好,他暂时没有换刀的想法。 “好吧。” 第一次拉拢失败,陈昭武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不著急。 等回头遇到强敌,周衡就知道一把好刀有多么重要了。 “事不宜迟,秀才,你今夜便突破吧。 我们替你护法。” 周衡道,“若是顺利的话,明日一早我们便可以出发去大津县了。” 陈昭武:“……” 我才是队长好吧。 不过周衡的话也是他想说的,现在被周衡抢先了,他也只能捏著鼻子点点头。 下一次,我一定要先说! 陈昭武心中暗自道。 第十九章 鬼物来袭 夜深无月。 天空中闪著几十个星星的冷眼。 忽然一股凉风吹过。 周衡猛地抬起头。 “別紧张,这是正常情况。” 陈昭武坐在台阶的另一侧,一脸淡定地说道,“神官晋升九品是这个样子的。 有点阴风实属正常。” 周衡眯著眼睛,眼前红光闪烁。 【06:00:00】 危险倒计时跳动著。 倒计时六个小时,这是个空前的数字。 根据周衡的经验,危险倒计时的时间越长,意味著危险也越大。 “你確定吗?” 周衡环顾四周,並未发现危险的来源,他心中一动,默默地发动瞭望气术。 霎时间,他眼前的世界显现出各种各样的顏色。 身边的陈昭武,身上的顏色呈现出红色偏紫,贵人之气。 身后的房间里,吕子安身上的顏色本来是青色,现在却隱约透露出金色,彰显著他身份上的变化。 除此之外,周衡还看到院墙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几团漆黑的气息。 这是周衡的五感无法感知到的存在。 “把吗字去掉!” 陈昭武自信地说道,“我这一生,见过好几次神官晋升。 这种情况,我熟得很。” 他话音未落,忽然看到周衡起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 陈昭武一愣,这句话还没问出来,便看到周衡已经来到院墙处。 轰! 一抹刀光闪过。 院墙瞬间被斩破一个大洞。 只见周衡手指在刀刃上一划而过,霎时间,气血凝聚到了刀刃之上。 然后他一刀斩出。 这一刀的速度似乎很慢,但所过之处,气血与空气摩擦,竟然仿佛燃烧起血色的火焰一般。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只见周衡刀锋所过之处,竟然浮现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虚影。 那虚影被刀锋斩为两段,然后被血色火焰吞噬,剎那间便已经消失不见。 陈昭武瞪大眼睛,一跃而起。 “阴魂!” 陈昭武惊呼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 霎时间,周围阴风大作。 陈昭武耳边仿佛响起悽厉的叫声,那叫声穿透他的耳膜,直接刺入他的脑海之中,让他的脑筋一阵眩晕。 他痛苦地抱住脑袋,眼角的余光看到周衡再度挥起了长刀。 “给我滚!” 陈昭武毕竟是拱卫司的斩妖校尉,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鼓盪血海,气血之力瞬间涌遍全身,將那头疼欲裂的感觉驱逐出身体之外。 然后他拔刀四下乱砍。 唰! 唰! 唰! 周衡身形游走於吕子安家周围,每一刀挥出,便有一道虚影闪现,隨后消失在血色火焰当中。 就好像周衡能够看到那些阴魂的存在一般。 陈昭武將气血之力附著在刀锋之上,在院子里胡乱砍劈。 理论上,有了气血之力加持,他的刀也能斩伤阴魂。 但他看不到阴魂在哪! 他的力气再大,刀锋再利,砍不到敌人又有什么用? 陈昭武也有些无奈,阴魂为鬼,形体虚无,肉眼不见。 下三品武者无法看到它们。 照理说,一支完整的拱卫司小队会有仙官和神官存在。 仙官和神官都能感知到鬼物的存在。 可是他们这支队伍还不完整,吕子安正在突破为九品神官,而队伍中的仙官並不在这里。 只有他们两个武者,所以没能察觉到鬼物逼近。 不,不对。 只是他没有察觉到。 周衡分明能够感知到鬼物的存在! “不应该啊,武者明明要到六品教头境才能感知到鬼物存在。 周衡不可能是六品教头,否则这些鬼物根本不敢靠近他。” 陈昭武心中疑惑道。 只有周衡斩杀鬼物的瞬间,鬼物才会变得肉眼可见。 陈昭武看得清清楚楚,就这么一会儿,周衡至少斩杀了五头鬼物。 如果不是知道鬼物在哪,周衡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周衡,我明白了!” 陈昭武一拍额头,大声道。“鬼物若是能得到神籙也能晋升神官! 以前我见到的那些晋升都是在拱卫司內进行的,自然没有鬼物敢靠近。 现在吕子安正在融合神籙,神籙的气息外泄,方圆十里內的鬼物都能感受得到!” 周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才想起来? 早说我们就找个稳妥的地方让吕子安突破啊。 现在好了,方圆十里內的鬼物都被吸引过来了! 鬼物惧怕人气,所以一般很少会出现在人群聚集之地。 但现在,对神籙的渴望已经战胜了它们对人气的恐惧。 在周衡的望气术视角下,一头头鬼物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试图闯入房內去抢吕子安的神籙。 这些连九品境界都不到的鬼物,本质上只是一团阴气,根本就没有多少杀伤力。 就是普通人遇到了,最多也只是感觉有些阴冷,体质差一点的可能病上几日。 仅此而已。 所以一般情况下,拱卫司不会刻意去消除鬼物。 毕竟就算不理会它们,它们也会很快消失在天地之间,除非它们能够晋升九品,亦或者拿到神籙,转为神官。 周衡挥刀斩灭又一个鬼物,耳边传来陈昭武的解释。 “別废话了,你来。” 周衡身形后退,扬声道。 这些未曾入品的鬼物伤不到他,但他要杀死对方,就必须用气血之力附著在刀锋上才行。 否则寻常刀剑是伤不到它们的。 但附著气血之力对周衡的消耗极大。 只是这么一会儿,他就有一种力竭之感。 “我看不到它们啊。” 陈昭武弱弱地道。 “我说,你打。” 周衡退到吕子安的房间门口,以刀拄地,守住门口。 “左边两步外。” 陈昭武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周衡就已经说出来位置。 陈昭武下意识的横移两步,一刀斩出。 噗嗤。 仿佛热刀切入牛油一般,一刀悽厉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一头鬼物被血色火焰吞没,瞬间消散在天地之间。 还真有? 陈昭武精神一振,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身前一步。” 周衡的声音再度响起。 陈昭武毫不犹豫,向前踏出一步,挥刀便砍。 “右边三步。” “身后两步。” “上方三尺。” 周衡的声音不断响起。 陈昭武就像是变成了牵线木偶一般,不假思索地便移步、挥刀。 一头头鬼物消散在他的刀锋之下,陈昭武竟然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只要能知道这些鬼物的位置,打它们就给欺负小朋友一样,简直不要太容易。 “还有吗?” 陈昭武持刀大笑。 “右前方,空中一丈。” 周衡脸上没有丝毫笑容。 危险倒计时尚未清零,那就意味著危险还没有解除。 “看我的!” 陈昭武大喝一声,双腿一弯,猛地跃起,一刀凌空斩去。 就在这时候,空中忽然横飞过来一截木杖。 鐺。 木杖和陈昭武的刀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陈昭武的身体嗖地落下,速度比腾起的时候更快,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连手上的刀都丟出去老远。 “小心,是鬼木!” 陈昭武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大声提醒周衡道,“不要跟它硬碰硬,你的刀斩不毁鬼木!” 第二十章 夜游神 陈昭武挣扎著爬起来,双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便在这个时候,他眼前一黑。 周衡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陈昭武心中一热,忍著身上的剧痛快速道,“那是千年阴木炼製而成的鬼木杖,坚硬无比,寻常刀兵难伤。 鬼物附著其上,便相当於有了躯体,除非斩破鬼木杖,否则伤不到鬼物本体! 这些麻烦了。” 鬼和妖、魔不同,它们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並没有多大的杀伤力。 但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便是当它们有了“身体”。 理论上,鬼物若想有附体之能,那至少要修炼到六品守尸鬼的地步。 但若是它们能得到某种阴物,那便可以阴物为身躯,以此来干预物理世界。 这鬼木杖,便是这种情况。 “而且,附在鬼木杖上的鬼物是八品恶鬼!” 陈昭武这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周衡向前踏出一步,迎著那凌空落下的鬼木杖便是一刀斩出。 “別——” 陈昭武脸上露出不忍直视之色。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周衡刀断重创的下场。 那鬼木杖坚若金铁,用普通的钢刀去跟它碰撞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嗤。 金箔撕裂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便是悽厉的尖叫声。 一抹血光一闪而过。 一团鬼物的虚影浮现在空中,身体中间有一道血色火焰,那火焰轰的炸开,瞬间將那一团虚影吞没。 鐺!鐺! 两截鬼木杖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昭武瞪大眼睛,一脸震撼。 他偷偷瞥了一眼周衡手上垂下的长刀。 刀锋明亮如月,斩断了鬼木杖之后依旧没有丝毫破损。 这哪里是寻常的钢刀,这分明是一把极品宝刀! 想到之前自己还要跟人家周衡炫耀自己手上的好刀,他就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还能战吗?” 周衡头也不回地说道,“秀才还没完事。 这里还有些不死心的鬼物。” “能!” 陈昭武咬著牙爬起来,左右看了一下,他的刀刚刚飞出去老远。 “用这个!” 他忽然瞥见那被周衡斩断的鬼木杖,隨手捡起来,自己握住一截,把另外一截递给了周衡。 “鬼木杖可以碰到鬼物,用它不需要额外消耗气血之力。” 陈昭武解释道。 周衡掂量了一下那两尺来长的木杖,向右滑出一步,一杖挥出。 砰! 一团肉眼看不见的鬼影横飞出去。 虽然不如龙雀刀的效果,但胜在省力。 “左边三步。” 周衡隨口道。 陈昭武双手握著木杖,用力一挥。 虽然他肉眼看不到,但木杖顶端传来的触感让他確定自己打中了。 两人一左一右,將吕子安的房间护住。 周衡的声音不断起落,指挥著陈昭武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 忽然。 一道身影从房间內掠了出来。 门窗未动,那身影是直接穿出来的。 “退!” 吕子安出现在周衡和陈昭武身边,离地一尺悬空,身形呈现出半透明的样子。 他一挥手,大喝道。 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动。 那些原本围在周围试图冲入房间的鬼物,瞬间四散而去。 陈昭武气喘吁吁,左看看,右看看。 他虽然看不到吕子安,但他能够感受到周围那种阴森的气息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了。 “周衡,什么情况?鬼物被我们嚇退了?” 陈昭武喘著粗气道。 欺负小鬼也挺累人的。 周衡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 望气术视角下,他看到的其实只是一团光。 不过他知道,这就是吕子安。 神官九品,別號夜游神。 可於夜间出神,行走四方。 虽没有多大实力,但震慑一群尚未入品的鬼物还是刻意做到的。 就在这时。 一声鸡鸣响起。 吕子安对著周衡和陈昭武叉手行了一礼,然后嗖地一声弹回了房间之內。 数息之后。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吕子安再次出现在门口,这一次是他本人。 他神色有些疲惫,不过眼睛之中满是兴奋。 “秀才,成了?” 陈昭武闻声回头,开口问道。 “成了!” 吕子安点点头,道。 “噢耶!” 陈昭武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看上去比吕子安还要兴奋。 周衡一脸平静,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有些走神。 他眼前。 红色的倒计时跳动一下,彻底清零。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不知不觉之间,他和陈昭武竟然战斗了一夜。 【你渡过了一夜危机,获得奖励,一甲子道行。】 结算画面闪现,最后化作一行小字。 周衡嘴角微扬。 一甲子六十年,六十年道行! 之前他只用了十年道行来修炼望气术,就帮他渡过了昨夜的危机。 如果不是他能望气,只怕昨夜那些鬼物已经抢走了吕子安的神籙,甚至连他和陈昭武都会被偷袭。 昨夜那些鬼物当中也不乏九品的阴魂和八品的凶鬼,那些都是能伤到他们的。 若是把这六十年道行都用在望气术上,不知道能將望气术提升到什么程度。 周衡思索著,一时间有些犹豫。 道行也可以用来提升其他武学,全都消耗在望气术上是不是有些浪费呢? 望气术现在好像已经够用了…… “两位,多谢了。” 吕子安叉手行礼,正色道谢。 他之前夜游神状態下已经谢过一次,不过那时候周衡和陈昭武都看不到。 “不客气,都是自家兄弟。” 陈昭武一挥手,道,“要谢你得谢周衡。 要不是他能看到那些鬼物,我也没有办法。” “都要谢的。” 吕子安正色道,“只可惜我现在身无长物,百无一用是书生,只用口头致谢。 回头等我发了俸禄,我再请两位喝酒。” “拿著。” 周衡一抬手,將手上的鬼木杖丟给了吕子安。 吕子安有些慌乱地接住,手臂一沉,差点没砸在地上。 那鬼木杖虽然只有两尺来长、鹅蛋粗细,但却有十几斤重。 “这是?” 吕子安有些疑惑道,他也不是战斗人员啊。 再说给他一根木棍,还不如给他一把刀呢。 刀挥两下还有可能伤到敌人,这棍子,他都够呛能挥动。 “鬼木杖,鬼物可以附体在它上面发起袭击,它们可以,你应该也行。” 周衡隨口说道。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昭武有些懊恼地道。 他將自己手上的鬼木杖也递给了吕子安。 “这是周衡的战利品。” 陈昭武道,“你晋升九品神官,周衡送了你这么一件大礼,我也不能丟份。 你给我点时间,我好好想想送你点什么贺礼。 还有,周衡,你晋升斩妖校尉,我还没送你贺礼呢。 我对人从不厚此薄彼,这样,我也送你一份贺礼。” 我陈昭武一生不弱於人。 “你是八品刺客,我送你一本七品武学如何?” 陈昭武说道,隱晦地瞥了一眼周衡腰间的长刀。 第二十一章 玄虎霸体 周衡隨手將鬼木杖送给吕子安的举动刺激到了陈昭武。 自詡为小队队长的陈昭武,绝对不允许有人的风头比自己更盛。 不就是撒幣吗? 我陈昭武怕过谁来著? 陈昭武想著,心里也没多少底气。 这根鬼木杖可不是路边隨手捡来的树枝,它是十分罕见的千年阴木,又被一头八品恶鬼淬炼过多年,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之前陈昭武全力一击都没能在它上面留下任何痕跡。 周衡可能不清楚,但陈昭武清楚了,这么一根鬼木杖,真要是拿出去卖,少说也能卖千金。 他想要压下周衡的风头,那送出去的礼物就不能太差了。 可就算是他不差钱,想送出比鬼木杖更好的礼物也没那么容易。 本来他还可以送周衡一把宝刀,不过看看周衡腰间的佩刀他就放弃了。 人家周衡自己的刀连鬼木杖都能斩断,这种好刀他陈昭武都没有。 思来想去,也只有七品武学能拿得出手了。 周衡刚刚加入拱卫司,功劳还不够兑换七品武学的。 自己这个贺礼,又场面,又足够贵重,真不愧是我啊。 陈昭武得意地想道。 “周衡,你虽然已经加入了拱卫司,但在咱们拱卫司,武学不是白来的,都要用功劳去换。 你入司时日尚短,功劳还不够兑换七品境武学的。” 陈昭武说道,“但你想要突破到七品境武师境,没有七品武学肯定是做不到的。” 武道七品,別名武师。 九品练力,八品重技,到了七品,力量和技巧融会贯通,足以为师,故名武师。 “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周衡略一沉吟,开口说道。 “陈校尉大气!” 吕子安赞道,爱不释手地摸著两根鬼木杖。 陈昭武越发得意,连胸口的疼痛就减轻了几分。 “从拱卫司兑换的武学只能自己练,禁止私相授受,不过我这门武学是家传的,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学。” 陈昭武说道,“你看我刚刚被那八品恶鬼御使鬼木杖重击,换了別人恐怕早就筋骨断折,我却只是吐了口血。 为何? 就是因为我修炼了这门玄虎霸体。” 周衡打量著陈昭武。 嗯,確实抗揍。 自己刚得了六十年道行,正不知道怎么用呢。 练一练这门武功也不错。 练出一副强悍的体魄,面对危险也能多一份保险。 陈昭武一开始一副高冷模样,认识之后才暴露出来话癆、好装的本性。 他嘮嘮叨叨,是不是还岔开话题显摆自己几句,用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把这门玄虎霸体完整地传给了周衡。 这门是一门炼体武学,从九品直到七品,修炼圆满之后可以练出刀枪不入的铜皮铁骨。 陈昭武还在翻来覆去地念叨这玄虎霸体有多强,周衡已经心中默念。 一甲子道行,如同薪火一般投入到了玄虎霸体之中。 一瞬之间,周衡的意识已经被回忆吞没。 他想起了“六十年前”自己开始修炼玄虎霸体的一幕。 他於深山之中,日夜不輟地淬炼著血肉之躯。 一开始他用身体不停地撞击大树、岩石。 待身体强壮之后,他又在瀑布下方模仿玄虎的动作,任由水流冲刷躯体。 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足足用了十余年时间,他的身体已经坚如岩石,然后他开始用气血淬炼体魄。 ………… 一年又一年,整整六十年,他从未有一日放鬆过修炼。 他的身体,便如同百炼精钢一般,彻底淬去了杂质,变得纯粹而强大。 六十年心无旁騖的修炼,让他的肉身踏入全新的境界,与此同时,他体內的气血也澎湃到了巔峰。 只差一把,便可达到气血化浆,晋升中三品境界。 …… 周衡重新睁开眼睛,整个人还沉浸在修炼的记忆当中,恍如隔世。 陈昭武一边大口吞吃著吕子安买来的饭食,一边还在嘟囔著玄虎霸体的威力。 “我三岁开始药浴,八岁正式开始修炼玄武霸体,到现在刚好十年。” 陈昭武道,“最多再有两年,我就能彻底练成玄虎霸体,到时候骨硬如虎,寻常刀剑都別想伤到我。” “周衡你练得晚了,不过只要你加把劲,二十年怎么也能练到我现在的地步,到时候你也才四十岁不到。 四十岁的七品武者,便是在拱卫司也算年轻有为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二十岁就突破到了七品。” 周衡瞥了陈昭武一眼,陈昭武高看他了。 他练刀十年都不曾开窍入品,二十年还真练不成这玄虎霸体。 他用了足足六十年。 资质和天赋不行,那就只能用苦功来凑了。 “周兄,可否借你的刀一用?” 吕子安忽然对周衡道。 “我想修一修这鬼木杖,普通的刀砍不动它,连陈校尉的刀都不行。” 陈昭武:“……”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还有,你为什么喊他周兄,喊我陈校尉? “秀才,请直接喊我名字,或者叫我武哥!” 陈昭武道。 吕子安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借刀呢,你捣什么乱? 周衡把龙雀刀拔出来,反手递给了吕子安。 “秀才年纪比你大,不称官职的话,他应该叫你——小武。” 周衡对陈昭武道。 吕子安手一抖,差点没劈歪了。 他连忙收摄心神,小心地用龙雀刀雕刻著鬼木杖。 龙雀刀虽然锋利,但那鬼木杖也十分坚硬,吕子安用了一整天功夫,忙活的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將两根鬼木杖雕琢成了两把木剑。 这中间还多亏了周衡帮忙。 看著两把木剑,吕子安越发兴奋。 “秀才,你用它们来攻击我,我试试它们的威力。” 周衡道。 “別闹,这鬼木剑虽然没有开刃,但阴魂附著上去之后,它的锋利不会弱於寻常刀剑。 还是我来吧,我铜皮铁骨——” 陈昭武道。 周衡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院中,在月光下站定。 他没有带刀,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秀才,试剑吧,你要彻底掌控它们,遇到敌人的时候才不至於手忙脚乱。” 周衡淡淡地道。 “好。” 吕子安点头道,身体端正,闭上眼睛,一股阴风吹过,其中一把木剑立刻从桌面上漂浮起来。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陈昭武撇撇嘴,提醒道,“秀才你小心点,別真伤到小周!” 他对“小武”还有怨念。 唰! 鬼木剑闪电般飞了出去,不小心碰到了门框,门框上顿时被斩出一个深深的豁口。 说时迟,那时快。 鬼木剑一下刺在了周衡的小臂上。 第二十二章 大津 噗嗤一声。 鬼木剑撕裂了周衡衣袖,点在了周衡手臂上。 衣袖破损处,露出周衡那白皙结实的小臂,上面只是露出一点白痕。 鬼木剑悬空而停。 周衡眉头微皱,“秀才,不要留手,用全力。” 吕子安附著在鬼木剑上之后,那鬼木剑確实变得锋利如真剑,擦过门框都能留下深深的剑痕。 但刺在周衡手臂上的一剑,周衡明显感觉到无甚力道。 显然是吕子安怕伤到他,没敢用力。 “不用担心,你上不了我。” 周衡补充道。 他除了想试试九品神官的力量之外,他还想试试自己的玄虎霸体。 自己砍自己一刀总觉得有点傻。 借吕子安的手正好一举两得。 鬼木剑剑尖点动两下,似吕子安在点头回应。 紧接著,它在空中绕行两圈,蓄势之后,唰地再次刺向了周衡的小臂。 唰! 剑尖刺在周衡的手臂之上,肌肉凹陷下去一个小坑,但皮肤未破。 周衡眼神中也是闪过一抹惊喜。 这玄虎霸体还真有点东西啊。 念头一动。 周衡的手臂猛然膨胀了两圈。 原本修长结实的手臂,一下子变得足有成人大腿一般粗细,充满了力量感。 砰! 鬼木剑瞬间被弹飞出去,叮噹一声撞在了墙上,然后砸在地上。 吕子安猛地睁开眼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陈昭武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去鸭蛋一般。 “你——你——” 他指著周衡,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衡握了握拳头,气血流动,手臂恢復了正常,只是衣袖已经彻底粉碎。 “秀才,没事吧? 抱歉,这力量不太熟,刚刚没控制好。” 周衡道。 吕子安晃了晃脑袋,苦笑道,“打架的事以后还是靠你们吧,我確实不在行。” 陈昭武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是你打架不在行的原因吗? 你一个九品神官,就算有鬼木剑又怎样? 那可是玄虎霸体! “小——周衡,你以前练过玄虎霸体?” 陈昭武盯著周衡,咽了口唾沫。 “没有。” 周衡摇摇头。 “不对,不对,这不可能啊。” 陈昭武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天赋再好,难道还能一天就把玄虎霸体给练成了? “对了,我记得秀才的密报上提到你力气奇大,你肯定从小就修炼了其他横练武学,所以才能触类旁通。” 陈昭武盯著周衡,眼睛都红了。 “嗯。” 周衡敷衍地道,没有刺激这孩子。 “我就说嘛。” 陈昭武鬆了口气,他的世界观差点崩塌。 “周衡,你確实是个天才,不过我也不差。” 陈昭武握紧拳头道,“你现在是抢先了一步,但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咱们比一比,看谁能先突破到中三品!” “好的,小武。” 周衡道。 “不准叫我小武!秀才年纪是比我大,但你比我还小半岁呢!” 陈昭武恼怒道。 “我是二星斩妖校尉,执行任务的时候称职务!” “好的,小武校尉。” “……” 一辆马车绕著寧阳县的大街小巷转了一圈。 陈昭武给出的原因是为了確定寧阳县的妖魔鬼怪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但周衡和吕子安一致认为他纯粹是为了出风头。 否则为什么要弄那么一辆豪华的马车? 还专门换上了拱卫司的制服亲自驾驶马车。 “寧阳真是个小地方,咱们帮他们解决了妖乱,他们都不知道夹道欢送一下吗?不懂礼数!” 陈昭武赶著马车,小声嘟囔道。 周衡和吕子安相视无语。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他们在寧阳县做的事情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百姓们可能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再说了,解决寧阳县妖乱你陈昭武也没出什么力好吧。 “小武校尉,逍遥散的事情,咱们从哪里查起?” 吕子安从车厢里探出头,开口问道。 “咱们是明查呢,还是暗访呢?” “当然是暗访。” 陈昭武道,“你想,要是咱们亮出拱卫司的身份进入大津县,那些妖魔鬼怪肯定望风而逃。 到时候肯定什么都查不到。 所以,我们要暗访!” “暗访的话,咱们是不是低调一些?” 吕子安建议道,“这辆马车太显眼了,而且还有陈家的標誌。” “有道理。” 陈昭武点头道。 “另外,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头进城。” 吕子安鬆了口气,继续说道。 他还担心陈昭武这种世家子弟会刚愎自用,现在看来,陈昭武除了有点臭显摆,至少还能听得进建议。 如此便好。 毕竟大家以后要一起出生入死,谁也不愿意和一个太自我的人搭档。 “这个主意好!” 陈昭武兴奋地道,“我们还得约定一个暗號,在不见面的情况下互相交换消息……” 他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叭叭地说了起来。 周衡直接跳下马车,迈步向前。 “老周,你干嘛去?” 陈昭武一愣,大声道。 喊小周他没底气,喊周衡又觉得疏远,他乾脆选了个老周的称呼。 “分头进城。” 周衡施展凌波微步,眨眼间便已经远去。 “我们还没约定好联络的暗號呢!” 陈昭武大声道。 “小武校尉,有没有可能,咱们不需要呢?” 吕子安小声道,“我是夜游神,晚上可以把消息送给你们,一般人都发现不了的。” 陈昭武:“……” 夜游神了不起啊,我还是八品刺客呢! 陈昭武老脸一红,话本小说害死人。 他跃下马车,大踏步向前奔去。 “秀才,马车丟在这里就行,会有人来取,我先走一步,咱们大津县见!” 陈昭武的背影,颇像是落荒而逃。 吕子安哑然失笑,背上自己的背囊,缓步向大津县的方向而行。 ………… 大津县位於泰山以北,县城的北边有一条江,名唤浣花江。 浣花江两岸多种长春树。 每逢夏季,长春树便会开出明艷的红花,等到秋季的时候,红花洒落江面,满江火红,煞是艷丽。 浣花江之名也是因此而来。 和百里外的寧阳县相比,大津县要繁华得多。 尤其是城外的渡口,往来商船络绎不绝。 周衡来到大津县城外的渡口的时候恰好是黄昏时分。 夕阳洒在江面上,半江瑟瑟半江红。 看著那川流不息的商船,周衡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这大津县交通发达,商船可以一路直到京城。 炼製逍遥散的人选择这里,或许跟这个也有关係。 看了一阵江景,周衡转身看向远处的大津县县城。 下意识地,他发动瞭望气术。 望气术视角之下,浓郁的阴气笼罩整座县城,宛若阴曹地府一般。 周衡双眼刺痛,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第二十三章 仙官 周衡双眼刺痛,眼泪唰唰地往下流,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只退了两步,便有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帮他止住了退势。 “望气术不是这么用的。” 紧接著,一道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 他回头看去,只觉得眼前一团模糊的人影,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连同不远处的浣花江,也是一片模糊。 他的眼睛,瞎了? 周衡心里一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危险倒计时。 危险倒计时依旧静静地悬浮在眼前,清零状態,不受眼瞎的影响,看得清清楚楚。 饶是有些担心自己的眼睛,周衡心里也忍不住吐槽。 用望气术看一眼大津县县城就会眼瞎,这难道不是危险吗? 怎么就不知道提醒我呢? 自己作死就不提醒的吗? “望气术是仙术,你只是武者,並无仙力,强行使用望气术会消耗你的生命力。 你现在还活著,那只是因为你底子厚。” 那道声音继续说道,“这大津县位於山北水南,乃是极阴之地,你竟敢用望气术观望它的气场,这是找死。 好在这里只是大津县,若是你刚刚看的是泰山,那我现在就可以替你收尸了。” 极阴之地? 这周衡还真不知道。 使用望气术的禁忌他也没听人说过。 毕竟他这望气术只是通过一本秘籍学来的,也才只有十年道行而已。 望气术也不会告诉他大津县是极阴之地,不能隨便看。 “你认识我?” 周衡定了定神,正色问道。 听对方的声音是个年轻女子。 虽然他现在看不清对方的样貌,但从声音和模糊的身形来看,应该是个美女。 他想了一下,他这辈子好像並没有认识的女子。 “我见过你的资料和画像。” 对方声音清冷地说道,“你比资料上说的更稳重,双目失明还能如此镇定。” 周衡心头一动。 “你是陈昭武说的那个人?” “你反应很快,並不像资料里说的那样资质平庸、生性愚钝。”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 “你在京城的时候,十几年都是平平无奇,结果扶灵回乡之后突然开窍,並且大杀四方。 我一开始怀疑你是被妖魔鬼怪附体,现在看並不是。 那就是你爹的离世让你脱胎换骨了。” 对方继续说道。 周衡心里鬆了口气,看来对方並没有发现他已经换了个人。 周衡不太清楚仙官的手段,还真担心被她看破秘密。 “你体魄强壮,虽阴气入眼,却没有伤到根基,休息几日便会好转,这期间不要再施展望气术了。” 对方继续说道,“便是好了之后也不要隨意施展望气术,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多谢。” 周衡对著面前模糊的轮廓拱手道,“还未请教芳名?” 陈昭武那傢伙只告诉他有个仙官在大津县与他们会和,並没说对方是个女子,更没有说对方叫什么名字。 “薛知微。” 女子语气平淡地说道,“仙官七品,此番与你们一同行动。” 周衡神色微动。 “你是想问,我为何要跟陈昭武组队?” 薛知微道。 “你能看到我的想法?” 周衡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跟对方拉开了距离。 能看穿別人想法的女人,太可怕了吧。 “不能。” 薛知微平静地说道,“八品仙官別號相士,可以察言观色,见微知著,七品仙官別號养生主,可以察人体气场,断疾病、判吉凶。 通过你的肢体和表情动作,我能猜到你的想法,这不稀奇。” 心理学家、微表情专家…… 周衡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这样的女人也挺可怕。 “是,我確实有些好奇,你是七品,陈昭武才八品,就算你们组队也应该以你为主,但他好像是队长。” 周衡坦然道。 “你也是七品。” 薛知微道。 周衡面无表情。 在薛知微面前得注意表情管理才行。 “大家只是搭档,没有队长之分。” 薛知微解释了一句,“陈昭武除了嘴碎了一点,张扬了一点,人並不坏,而且—— 他命好。” 周衡愣了愣,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神棍。 他忽然想起前世一个说法。 要是和尚说你有帝王之相,你就当个笑话就行。 但如果是道士说你有帝王之相,那说什么都要搏一搏。 薛知微虽然不是道士,但她是仙官啊。 莫非陈昭武真的那么好命? 他有些好奇地“看”向薛知微。 “你的命,我看不透。” 薛知微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平静地说道。 看不透好啊。 周衡心里嘀咕道,岔开话题道,“薛校尉,你来得早,可曾查到些什么?” “大津县是交通要道,县內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情况比想像的要复杂。” 薛知微摇摇头,说道,“现在只能確定,逍遥散是用大江帮的船运到京城去的,至於大江帮知不知情,不好说。” “我和陈昭武决定隱藏身份暗中调查,薛校尉你是跟我一起,还是?” 周衡问道。 “我自己行动。” 薛知微道,“我已经偽造了身份,若不是碰巧看到你如此冒险施展望气术,我今日不会与你相见。 你自己想办法进城,我会再联络你的。” 说罢,薛知微便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码头上的人群之中。 对方来的突然,去的乾脆。 若不是鼻端还残留著淡淡的香气,周衡都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可惜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下次见了还是不认识。 周衡心中暗自道,转身慢慢地向著大津县县城走去。 开局就成了瞎子,这一趟大津县之行怕是会危机重重啊,需得谨慎! ………… 大津县,一处园林之內。 “京城传来消息,拱卫司派人来了大津县,让下面的人注意一点。” 一个满头白髮的身影正摇头晃脑地听曲,一边听著歌姬唱曲,他一边对身旁的人说道。 “凡是进城的人都要仔细盘查,发现可疑之人立刻来报。” “我一直让人盯著呢。” 那人躬身说道,“大人,今日倒是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何事?” 白髮人闭著眼睛,摇晃著手指道。 “今日傍晚的时候,北门外来了一个瞎子,进城的时候和鲁家的人起了衝突。” 那人说道,“鲁家大少骑马进城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小孩,那瞎子徒手击毙了鲁大少的马,还把鲁大少和他的跟班儿打了一顿。 鲁大少如今正纠集人手想去报仇。 大人,这瞎子会不会就是——” “应该不是。” 白髮人晃著手指思索了片刻,缓缓地道,“拱卫司里没有瞎子,便是有,也早被医好了。 你看著点。 如果他被鲁大少打死了自不必多管。 若是他能活下来,那便把他招揽过来。 我大江帮正是用人之际,如果他真有些实力,倒是正好让他去对付京城来的那些人。” 第二十四章 衝突 周衡和衣躺在床上,並未將入城时的那点衝突放在眼里。 哪怕眼睛看不见了,他也依旧是七品武师。 听到惊呼之后,他只是下意识地一拳便將那狂奔的马给击翻在地。 至於隨手教训了那些囂张的傢伙,他就更没有当回事了。 虽然那傢伙叫囂让周衡等著。 但却没有嚇到周衡,反而让周衡充满了期待。 用望气术观察大津县县城的时候危险倒计时没有启动。 城门口救人之后被人围攻的时候危险倒计时也没有启动。 周衡猜测一个是因为自己作死,另外一个可能因为围攻自己的都是普通人,没法给自己带来威胁。 那个骑马的傢伙叫囂得那么厉害,应该是有些背景的。 若是他有本事找来武者报復自己…… 自己当时那几巴掌可是用了不小的力气,绝对將那傢伙抽成了猪头。 忽然。 周衡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依旧有些浑浊,眼前一片模糊。 只有那清晰的危险倒计时,闪烁著微微的红光,字跡一下一下地跳动起来。 【00:10:00】 倒计时十分钟。 小场面。 周衡缓缓地起身,拿起放在身边的龙雀刀,来到门前。 直到这时候。 外面才想起含糊不清的怒喝声。 “那小子就住在这里,去,给本少爷把他抓出来,本少爷要亲手將他的四肢打断,丟进浣花江餵鱼!” 客栈门口,一个衣著华丽,但是鼻青脸肿的青年跳脚大骂。 因为脸肿得太厉害,他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几个身高马大的男子从那青年背后涌出,直奔周衡的房间就去。 掌柜的早就嚇得躲到柜檯后面瑟瑟发抖,哪里敢出来阻拦。 吱呀一声。 周衡的房门打开。 他云淡风轻地走了出来。 “就是他,干他!” 青年指著周衡吼道。 蹬蹬蹬。 那几个护院沿著楼梯奔到二楼,其中一人挥拳便是打向了周衡。 这一拳势大力沉,拳风呼啸,拳法已然是有所成就。 周衡嘴角微扬。 直到拳头马上要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轻轻一侧身,对方擦著他的身子便冲了过去。 周衡一抬脚,刀鞘顺势一拍。 啪的一声,那护院就摔了个狗啃泥。 另外几个护院呼喝著便扑了上来。 周衡刀不出鞘,脚踏凌波微步,或用肩膀撞,或用脚尖挑。 仅仅是几分钟,那些护院就哎呦哎呦地倒了一地。 还有一个倒霉鬼从楼梯上滚落下去,正好滚到那青年脚下,嚇得那青年直接跳了起来。 “李叔救我!” 青年大呼小叫道。 周衡眼前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形轮廓,他看到青年身后转出一个人。 那人的轮廓比青年高了不少,也宽了许多。 “阁下好身手。” 那人向前走出几步,站在客栈的大厅中间,对周衡道,“但你不该伤我家少爷。” “我不该伤他,那他要伤我,我就只能被动挨打了?” 周衡似笑非笑地道。 “我家少爷要打你,那是你的荣幸。” 对方的声音一本正经,“我家少爷心善,便是打伤了你也会给你汤药费。” 周衡翻了个白眼。 “不好意思,我傍晚的时候说过了,我见他一次会打他一次。 这次,我会打断他的腿。” 周衡沿著楼梯一步一步走下二楼。 “你他妈是个瞎子,能看见我?” 那青年躲在护院身后,似乎是有了依仗,大声叫道。 “你想伤我家少爷,那我只能先废了你。” 那体型壮硕的护院说道。 他脚下猛地一踏。 地面轰隆震动了一下。 然后他就如同出闸的猛虎一样抢先出手,一拳轰向了周衡的面部。 周衡感受著对方出手的动静,这一踏之力不下千斤。 此人至少是一个九品力士。 他脚踏凌波微步,身形后移,避开对方一拳。 对方动作不停,拳头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挥出。 拳法精纯,一身千斤之力至少能发挥出七八成。 八品刺客境。 几息之后,周衡已经探出了对方的实力底细。 八品刺客境,放在县城里也算是顶尖好手了。 这个自称鲁大少的紈絝子弟,竟然隨隨便便就叫来一个八品刺客,倒是確实有几分底蕴。 难怪会囂张如此。 探出了对方的底细,周衡的手掌也终於握住了龙雀刀。 他没有拔刀,只是握著刀柄,连著刀鞘,轻描淡写地砸了过去。 刀鞘从对方双拳之间灵巧地穿过,看似轻飘飘地点在对方的胸口。 一瞬间。 对方如遭重击,身体蹬蹬蹬地向后退去。 每一步踏出,木地板上便被踩出一个脚印。 几步之后,那护院膝盖弯曲,砰地跪倒在地,两条胳膊撑住地面,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他耳边传来脚步声,只见一双黑靴出现在他眼前。 不等他抬头,耳边就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你的实力有些太强了,助紂为虐,还不知道会伤多少无辜之人。” “所以,还是做个普通人吧。” 那姓李的护院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一只脚已经將他踢飞起来。 紧接著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丹田血海处,將他踹的横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墙壁上。 贴著墙壁滑落之后,他试图爬起来,结果只爬到一半就跌回地面之上。 他感到丹田血海仿佛决堤了一般,气血疯狂地流泄而出,与之一起流泄而出的,还有他一身的力气。 周衡直接废了他的修为! 李姓护院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李叔,李叔!你別死啊,你死了我咋办啊。” 那鲁大少被这一幕嚇呆了。 眼看著周衡一步步靠近过来,他大声叫道。 “你別过来啊,你要是敢伤我,我爹一定不会饶了你的。” “啊——” 悽厉的叫声当中,周衡將那些人一一扔出了客栈。 伤势较轻的护院慌乱地抬起断了一条腿的鲁大少,其他人相互搀扶著,很快消失在夜色当中。 危险倒计时跳动了两下,然后直接清零。 ………… 一栋小楼上,一张精致的面孔一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都说了暗访,暗访,这么高调做什么?” 薛知微无奈地小声嘟囔道,“跟陈昭武一样,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好在他现在是个瞎子,大津县这些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猜到他的身份。” “不过——” 薛知微小脸上露出思索之色,“鲁家是大津县最大的药材商,逍遥散背后也有鲁家的身影。 我好不容易才查到的,莫非周衡也知道了什么,所以故意和鲁家起了衝突,想让鲁家露出马脚?” ………… 周衡眼前闪烁起结算画面,心里不由得有些期待。 他没一次打死鲁大少,就是想让鲁大少多来报復几次。 刷小怪就是这么玩的。 还没等他看清楚这次的奖励,忽然脚步声响起。 一个人走到他身前不远处,叉手行了一礼。 “兄台好身手,不知兄台可愿到我大江帮做个供奉?” 那人开门见山地说道。 第二十五章 体质:百毒不侵 “大江帮?”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周衡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从结算画面上转移到了来人身上。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文人打扮,一脸精明。 “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衡沉吟了片刻,缓缓地道。 “不知道。” 男人说道,“不过那不重要,我知道不管你是谁,得罪了鲁家,你都必死无疑。 在大津县,能护住你的,就只有我大江帮。” “你就不怕我是被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 周衡道。 “我说了,在大津县,没有我大江帮做不到的事情。” 男人自信地说道,“只要你成为大江帮的供奉,就算你以前有过杀人放火,也没人敢到我大江帮拿人。” “听上去,你们大江帮在大津县確实能够一手遮天。” 周衡若有所思地道,“说说你们的条件吧,给你们做供奉,我有什么好处?” “第一,鲁家的事情我替你摆平,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男人竖起一根手指。 那倒也不必。周衡心中暗自道。 “第二,大江帮的供奉,每月可得一百两银子,若是有特別的任务,还会有任务补助。” 男人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另外,大江帮內有南北货物,身为供奉,都可以用內部价格购买。 甚至,若是表现得好了,大江帮也有武学传承。” “每月一百两银子,还真是不少呢。” 周衡感慨道。 大越王朝富庶,寻常百姓一个月也可有一二两银子的收入。 但一百两银子也真是很多了。 周衡自己是斩妖校尉,官阶七品,一个月的俸禄也才五十两而已。 这还是因为拱卫司待遇优厚,若是寻常七品官,哪怕是县令,一个月也不过二三十两俸禄而已。 这大江帮真是財大气粗。 当然,也有可能是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若是我成为大江帮的供奉,我要做的事情有哪些?” 周衡沉吟著问道。 “供奉的责任,自然是保护大江帮不受外人的侵害。 咱们大江帮掌控了浣花江上的船运,自然有不少人眼红,也结下了不少仇敌。 供奉的责任,就是震慑他们,若有人对大江帮动手,供奉就要出手应对。” 男人说道,“以阁下的实力,这些事情不难。” 周衡沉默不语,似在权衡利弊。 “这样,我与兄弟一见如故,我做主,每个月给兄弟你一百二十两。” 男人道,“不过帮里最近有个小麻烦,有个对头从京城请了高手来对付咱们,若是兄弟能把这件事解决了,我再承诺兄弟一座宅子,如何?” 周衡看了他一眼,可惜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团人形,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京城来的高手,他说的该不会是—— “这个活,我接了。” 周衡沉吟著,缓缓地说道。 “好,你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男人哈哈大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名高孟维,乃是大江帮听风堂的堂主,平日里就是负责打探打探消息,帮里的供奉也都是掛名在听风堂。 还没请教兄弟的尊姓大名?” “沦落江湖,父母给的名字早就忘了,你叫我一声成瞎子就行。” 周衡不动声色地说道。 “成——瞎子?” 高孟维看著周衡眼睛,那一双眼睛呈现出灰白色,眼球浑浊,確实是个瞎子。 “成兄弟你先在客栈住著,回头我查到对头的消息,再来请兄弟你出手。” 高孟维道,“掌柜的,成兄弟是我大江帮的朋友,你好生伺候著。 一应花费都记在我大江帮帐上!” “晓得了,晓得了。” 掌柜的从柜檯后面探出大脑袋,连声应道。 “这些,也记在大江帮帐上。” 周衡隨手一指那些被砸碎的桌椅。 高孟维哑然失笑,还想再探探周衡的底细,周衡已经转身慢慢地向楼上的房间走去。 “累了,回去睡觉了。” 高孟维看著周衡走进房间,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忽然他脸带嘲讽地笑了笑。 这成瞎子能击败鲁家的李云,起码也得有八品修为,如此修为,却默默无闻,想想都有问题。 不过没关係,反正也是利用。 让这成瞎子去跟京城来的人火拼,成了大赚,输了也不亏。 反正这成瞎子是个外人,和他们大江帮可没有关係。 供奉?谁能证明成瞎子是大江帮的供奉? 他冷笑两声,转身向外走去。 “掌柜的,管好自己的嘴。” 出门之前,他冷冷地说道,嚇得那客栈掌柜一个激灵,连连点头。 ………… 关好房门,周衡这才將注意力放到眼前。 危险倒计时的结算画面已经结束。 【江水微波,你渡过了一场小危机,获得奖励:体质百毒不侵。】 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周衡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些许变化。 “体质,百毒不侵……” 危险倒计时的奖励是隨机的,以前有过武学、道行、兵器、丹药…… 没想到竟然还有体质。 还真是越来越惊喜了。 不知道以后还能刷出什么奖励来。 “鲁大少是个好人啊,他那么囂张,应该不会被高孟维嚇唬住吧?” 周衡心中想道,他还挺期待鲁大少来报復他呢。 “大江帮也是江湖帮派,应该有不少敌人,拿人钱財与人消灾,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做点什么?” 周衡充满代入感地想著。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真正任务。 “大江帮是地头蛇,若是能在大江帮站稳脚跟,对调查逍遥散的幕后黑手肯定能有帮助。” 周衡点了点头,自我肯定。 “嗯,我这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惜以身犯险。” 念头通达之后,周衡和衣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 高孟维已经回到了大津县里一处豪华的庄园內。 “发现京城那些人的踪跡之后就让这成瞎子动手吧。 能击败李云,他確实有点本事。” 大江帮帮主姚烈年少白头,平静地说道,“等他杀了那些人之后,送他上路,做得乾净点。” “帮主放心,回头我就把豹胎易筋丸给他用上。” 高孟维说道,“等利用完他之后只要断了他的解药,不出几日,他就会在痛苦中挣扎著死去。” “在此之前儘量安抚好他,不要怕花银子。” 姚烈道。 “属下明白,对了帮主,鲁家那边——” 高孟维犹豫道。 “哼。” 姚烈冷哼了一声,“鲁家想在船运上分一杯羹,这是找死! 成瞎子跟鲁家的恩怨,大江帮不宜直接插手。 之前那个蜀州林家来的谁来的?” “林月,是蜀州林家的旁支小姐,想要来大津开药材铺子。” 高孟维道,“这位林小姐之前来拜过码头,意思是只要咱们大江帮支持她,她便將林家在北方的水运生意都交给咱们大江帮。” “林家虽然是大越数一数二的药材商,但他们的生意多集中在南方,北方这里份额不大。” 姚烈不屑地道,“不过他们这次来大津,恐怕是衝著鲁家来的。 那就让他们跟鲁家斗一斗。 他们斗起来了,鲁家就没有心思去找那成瞎子的麻烦了。 你去告诉那林月,我答应她在大津县立足了。 另外,我在前门大街的那几间铺子给她。 最好的铺子给她了,就看她能把鲁家逼到什么程度吧。” 第二十六章 低调 一夜过后。 周衡的眼前清晰了许多。 昨日眼前像是有一层马赛克,今日马赛克已经变成了毛玻璃。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再有三四天,他的眼睛就能恢復正常了。 周衡走下楼的时候,高孟维已经等在大堂里面。 他是专门跑过来陪周衡吃早餐的。 “成兄弟,你眼睛不方便,所以我找了个兄弟过来,你有什么是都可以吩咐他。” 高孟维把一个人介绍给周衡道,“来尝尝咱们大津县的特色美食,也不知道成兄弟你喜欢什么,所以我都买了些。” 桌子上放了十几种各种样式的早餐。 周衡也不客气,坐下之后便大快朵颐起来。 玄虎霸体什么都好,就一点,练成之后饭量大增。 见到周衡狼吞虎咽地將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高孟维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当著瞎子的面,他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那抹得意。 周衡拍了拍肚子,半饱。 “高堂主,成某是个粗人,只懂一个道理,那就是拿人钱財与人消灾。” 周衡开口说道,“大江帮可有什么对付不了的对头? 我去解决了他们,要不然这东西我吃得不舒坦。” 高孟维脸上闪过一抹意外,还有这么主动的供奉吗? 他都有些喜欢这成瞎子了。 “咱们大江帮的对头可不少——” 高孟维沉吟道。 “名单给我。” 周衡道。 高孟维脸上露出思索之色,这成瞎子的主要用途是用来对付京城来的高手,不过在此之前,利用他一下应该也没问题。 “成兄弟,此事不著急,以后肯定有你的用武之地,这几日你就先吃好玩好。” 高孟维打个哈哈道。 閒扯了几句,高孟维就找了个藉口离开了,只留下那个名叫二狗的年轻人。 周衡閒来无事,加上心中另有打算,便让二狗带著他在大津县逛了起来。 同是县城,这大津县比寧阳县大了一倍有余,而且繁华了不知道多少。 大街上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客商隨处可见。 周衡暂时没法施展望气术,自然也无法搜寻妖魔踪跡。 有一搭没一搭地从二狗口中打探著大江帮的事情。 忽然。 周衡脚步一顿。 他指向右前方,问二狗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你说那里?” 二狗指著一件人群进进出出的店铺,说道,“那是林家生药铺,正在装修呢,这两天就要开业。 林家来自蜀州,专门做药材生意的,听说生意做得老大了。 他们来大津开铺子,这间铺子还是租的咱们大江帮的呢。 对面就是鲁家的药材铺,以后他们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嘍。” 二狗嘿嘿笑了两声,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林家?” 周衡眉头皱了皱,难道是他闻错了? 不对,错不了。 自从练成玄虎霸体之后,他的五感就超越了常人。 就好像现在他眼睛看不见,但耳朵却能听风辩位。 同样的,他的鼻子也异常灵敏。 刚刚那股香气,绝对是他从薛知微身上闻到过的。 “这些傢伙,知不知道什么叫暗访?” 周衡心里吐槽道,“这么堂而皇之地跑到大津县来开药铺,怕人家不知道吗? 偽造的身份这么高调很容易露馅的好吧。”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林家生药铺十有八九是薛知微搞出来的。 偽造身份潜入大津县,明察暗访逍遥散的来歷,这是他们的计划。 “这生药铺的主人是谁?” 周衡问道。 “蜀州林家旁支的小姐,叫什么林月,据说生得跟天仙似的,可惜我没见过。” 二狗道。 两人继续前行。 周衡忽然猛地回头,模模糊糊的,好像看到药铺二楼的窗边有个人影一闪而没。 “成大人?” 二狗茫然地张望四周。 “没事,继续吧。” 周衡道。 鐺鐺鐺。 正走著,一队衙役敲著铜锣沿街而行,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退让。 “大津县新任县尉到任,现开衙理事,凡有冤屈者皆可前往伸冤,县尉大人替你们主持公道。” 衙役们一边敲锣,一边大喊。 “新任县尉?” 周衡站在路边,看著衙役路过。 “咱们大津县上任县尉数月前出了意外,死啦。” 二狗小声道,“县尉一直空缺,也不知道啥时候这新县尉上任了。” “上任县尉死了?怎么死的?” 周衡心中一动,追问道。 “听说是喝醉了酒,从花船上坠江淹死的。” 二狗偷偷瞄了一眼周围,低声道,“成大人,浣花江上的花船是咱们大津县的一大特色,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一下。” 周衡不置可否,摸著下巴思索起来。 一县县尉,勾栏听曲不奇怪,但淹死就有些奇怪了。 按时间来算,这县尉淹死的日期,应该就是拱卫司开始著手调查逍遥散的时候。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前世做辅警的时候他也喜欢打听一下案件侦破过程,学到了不少侦破案件的方法。 两件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事情,有时候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 他们之所以选择暗访,不就是怀疑大津县的官员也有问题吗? “你知道这新任县尉是谁吗?” 周衡沉吟著问道。 “那不知道。” 二狗摇摇头,“高堂主早上匆匆离去,就是因为新任县尉的事情。 好像是原本要来大津的县尉突发疾病,所以朝廷委派了另外一个人。 反正这跟我一个小人物也没关係。” “瞧,那不就是新县尉吗? 真年轻啊,感觉比成大人你都大不了多少。” 二狗忽然指著前面道,“话说回来,像成大人你这么年轻的武者,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几个,咱们高堂主背后可是感慨了许久呢。” 周衡抬头向前看去,只能看到模糊的一个影子。 “各位父老乡亲,本官卢昭,新任大津县县尉,今日开衙理事,凡有冤屈,皆可速速报来。” 那县尉对著四方拱拱手,大声道。 周衡:“……” 他眼睛看不清,但耳朵能听清啊。 这声音简直不要太熟悉! 如果只是声音,那可能还有巧合。 但卢昭这个名字…… 这新任县尉要不是陈昭武,周衡能把自己脑袋割下来! 这一个两个的,不是说好了暗访吗? 好傢伙,一个开药铺,一个扮县尉,敢情就他自己一个人在老老实实地低调暗访? 都这么高调,乾脆换上拱卫司的制服直接进城得了。 陈昭武被百姓围住,並未注意到周衡。 周衡和二狗看了一会儿热闹,便继续向前,直到太阳快下山了,他们才返回客栈。 刚刚回到客栈门前,周衡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眼前泛起了红光,还有危险倒计时的滴答响声。 【00:30:00】 三十分钟,危险等级,低。 第二十七章 碧海潮生诀 周衡自己总结出来一套经验。 那就是危险倒计时的时间越长,危险越大。 同样的,若能安全度过,得到的奖励也更丰厚一些。 踏入客栈將遇到危险,以他的能力能在三十分钟內解决,危险不算大。 周衡正想著,二狗已经抢先上了台阶,伸手去推那两扇不知为何关上了的门。 “吱呀”一声。 门刚刚打开,破空声就已经响起。 电光火石之间,周衡身形一闪,一把抓住二狗的肩膀,瞬间將他甩了出去。 这个时候,两支袖箭正好钉在二狗刚刚站立的地方,没入青砖之中,只留下两个黑洞洞。 二狗一屁股蹲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看向客栈门口。 只见一个人缓步出现在台阶上,正和周衡相距两步对峙。 “你就是成瞎子?”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著周衡,冷冷地道。 “成大人,他是鲁家的供奉李风。” 二狗大声叫道。 那李风瞥了一眼二狗,並未理会这个小角色。 “就是你废了我弟弟的功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著周衡,再次发问。 “我不喜欢有人站得比我高。” 周衡淡淡地说道,话音未落,他已经闪电般出手。 李风冷笑一声,双手变化成爪,凶猛地向著周衡的手臂抓去。 李风擅长鹰爪功,利爪之下,便是一根木头也能瞬间抓得粉碎,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他曾经有过一抓洞穿一人头骨的战绩。 若不是想要替他兄弟出气,他这一抓可就奔著这瞎子的头颅去了。 李风嘴角露出一抹轻蔑凶狠的笑容。 说时迟,那时快。 他的爪子已经碰到了周衡的拳头。 李风顺势一抓,就要在周衡拳背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砰。 他发力的瞬间,感觉自己像是抓在了厚牛皮上,一下子竟然没能抓破对方的皮肤。 微微一愣,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周衡手腕一翻,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好!” 李风心中暗叫道,立马身体下蹲,用出了千斤坠的功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 千斤坠的功夫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手腕上传来的汹涌力道直接摧毁了他的骄傲。 呼。 李风被高高拋起,打著转地从客栈门前的台阶上摔落。 人还在空中的时候,一只脚便已经踹在了他的小腹部。 说时迟,那时快。 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功夫。 在二狗的眼中,周衡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一把抓住李风就扔了出去,还顺势踹了李风一脚。 然后李风就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也没能爬起来,看上去比他二狗还要悽惨呢。 李风和李云兄弟二人可都是鲁家重金聘请的供奉,都是八品武者的大人物。 高堂主说这个成供奉的实力深不可测,果然如此啊。 “其次,我不喜欢有人质问我。” 周衡头也不回地踏上台阶,径直走进了客栈。 光天化日之下肯定不能隨便杀人,不过挨了他一脚,这李风就算不废也得在床上躺上一年半载。 龙象般若功加上玄虎霸体,真当他周衡是吃素的? 几个鲁家的护院从客栈里跑出来,离周衡远远的,跑去扶李风。 周衡没有再动手,而是缓缓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海里的蛟龙不惧任何风浪,你轻鬆地渡过了一次小小的危机,勇者无惧,获得奖励,炼气武学:碧海潮生诀】 结算画面化作一道光芒射入周衡的眉心。 紧接著,无数记忆便在他脑海之中炸开。 周衡猛地握紧拳头,拳背上青筋毕露,而面目也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一瞬之间,他只感觉胸口膻中的位置仿佛出现了一道滚滚洪流,席捲全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浪渐渐平息,变成了一朵朵洁白柔和的浪花,轻轻冲刷著他的身体。 周衡闭上眼睛,感觉到体內有两股力量並行不悖。 一个是气血之力,从丹田血海开始,以血管为航道,週游不息。 另一股力量则是从膻中气海开始,行走的是全身气脉。 “这是——仙气?” 周衡心中闪过一抹意外。 仙气,並不是仙人之气,而是仙官之气。 修炼三途,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管武者,还是仙官、神官,其实都讲究精气神。 只不过不同的途径,对精气神的定义不同。 武者的气偏向於血气。 而仙官的气称为仙气。 之前薛知微说周衡没有仙气,强行使用望气术会消耗自己的生命,说的便是仙官的力量。 “这碧海潮生诀原来是仙官武学,我现在也算是九品仙官了?” 一股比头髮丝还要细微的仙气沿著他体內的气脉游走,让他整个人像是沉浸在冰凉的海水当中,连头脑都变得清醒了许多。 这仙气每游走一周,周衡就感觉自己的眼前清晰一分。 原本还需要三五日才能復原的双眼,周衡感觉最多一夜时间就能恢復如初。 “仙官和神官的修炼好像有许多讲究,不像武者一般百无禁忌,回头得找机会跟薛知微请教一下。” 周衡心中暗自道。 他眼睛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不知道望气术的禁忌,这些东西没有传承外人是很难知晓的。 所以对一般人来说,就算偶然得到了仙官或者神官的传承,最后的结果可能也是自己把自己练死。 这方面武者可谓是“平易近人”,谁都能练,就算练不出名堂,也很少会练出人命。 思忖之际,二狗敲门进来了。 他手里还拿著一封请柬似的东西。 “成供奉。” 二狗一脸敬仰地看著周衡,小心翼翼地道,“李风他们其实是来给您送战书的。” 他把手上的请柬递给周衡,忽然想起周衡是个瞎子,於是又把手缩了回来。 “战书?” 周衡神色平静,“什么內容?” “你打伤了鲁家大少,又废了李云,鲁家要按江湖规矩邀你对武。 三日后鲁家会在前门大街上设下擂台,说成供奉你要是不敢去的话,那就滚出大津县。” 二狗小心翼翼地说道,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周衡。 大津县对武的规矩,既分胜负,也分生死。 上了擂台,那就只能有一方活著下来。 “官府不管吗?” 周衡若有所思地问道。 大越王朝正值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盛世,官方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就算那些妖魔鬼怪也只敢暗中作乱。 当街杀人这种事情,照理说是律法所不允许的。 “官府为什么要管?” 二狗奇怪地问道,“江湖事江湖了,咱们大津县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 “这样吗? 我为什么要接受挑战? 打贏了我有什么好处?” 周衡思索著问道。 “可以不接受吗?” 二狗茫然道,“要是拒绝挑战,那所有人都会把你当成孬种,以后还怎么混? 要是能打贏,以后鲁家所有人见了你都得退让三分,多威风!” 周衡脸上露出思索之色,威风吗?若是这样,那应该可以打入大江帮內部了吧。 “对了,成供奉,三日之后是林家生药铺开张的日子,鲁家选择在这一天设擂台,恐怕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二狗继续说道。 “是吗?” 周衡缓缓地道,“去告诉他们,这挑战,我接了。” 第二十八章 守藏室史 “成瞎子是谁?” “听说是个江湖游侠,贼厉害的那种,连鲁大少都被他打断了腿。” “呸,活该!早就该有人打断他的腿了。这成瞎子真是个好汉!” “好汉归好汉,招惹了鲁家,这成瞎子怕是危险嘍。” “成瞎子能打断鲁大少的腿,肯定不是弱者,据说连大江帮都有意要招揽他呢。” “成瞎子可能不弱,但鲁家一定很强,你们別忘了,鲁家那位二爷,可是號称大津县第一强者呢。” “……” 市井坊间,现在议论得最多的几件事,第一个就是鲁家要跟人“对武”。 鲁家已经在前门大街搭起了擂台,只要路过那里一眼便能看到。 擂台就搭在鲁家老店的门口,对面就是即將开业的林家生药铺。 这林家生药铺也是最近大津县最引人关注的事情,尤其是坊间传说,那位林家大小姐貌若天仙。 另外一件事,就是新县尉开衙理事。 短短两三日时间,这新县尉就已经处理好几件案子,连大江帮的管事都抓了好几个。 只是百姓对官府敬而远之,所以现在討论最多的还是“对武”。 甚至都有人开了盘口,赌鲁家和成瞎子的输贏。 这场热闹的主角之一,现在却正坐在酒楼临街的窗前,局外人一般听著眾人的议论。 “二狗,这鲁家二爷是大津县第一强者?” 周衡看口问道。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大江帮派来照顾他的二狗。 自从亲眼见到周衡击败李风之后,二狗对他简直是奉若神明。 想那李家兄弟以前不知道打伤了多少大江帮的兄弟,也就是他们兄弟俩实力高强,否则早就被大江帮打闷棍扔进江里餵鱼去了。 “是。” 二狗鬼鬼祟祟地看看四周,见无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压低声音道,“成供奉,我偷偷跟你说,我们帮主曾经跟鲁老二交过手,结果输了。” “哦?” 周衡来了兴致,“这鲁家二爷,还有你们帮主,都是什么修为?” “那我不知道。” 二狗摇摇头道。 他就是个九品武者,在大江帮听风堂做个管事而已。 周衡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在寧阳县的时候,他见过的最强之人也就是八品境而已。 大津县与寧阳县相比,无论是规模还是繁华程度都超过许多,按照常理来推断,强者应该也比寧阳县要多。 结合那高孟维见到他实力的时候並没有太多震惊,可以推想,这大江帮帮主,还有鲁家的二爷,至少也是七品之境。 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中三品强者。 如果真的是中三品,那情况可就有些棘手了。 “我们帮主输给鲁老二的事情是个秘密,成供奉你可千万別跟別人说。” 二狗小声道,“不过我听堂主说,咱们帮主的修为马上就要突破了。 那鲁老二上次虽然侥倖贏了帮主一招,但等帮主突破之后,绝对可以碾压他。” 看著二狗那自信的模样,周衡心中若有所思。 这算是半场开香檳吗? 修炼三途,无论是哪一个途径,都是一品一天地,想要突破谁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除了周衡。 “鲁家不是你们的对头吗?” 周衡道,“连鲁家二爷是什么境界都不知道,你们这做事也太不到位了吧。” “是我不知道。” 二狗苦笑道,“帮主和堂主他们肯定是知道的。 对了,成供奉你要跟鲁家对武,堂主他们应该会把鲁家高手的情况告诉你才对啊。” 周衡撇了撇嘴,真以为我是你们大江帮的供奉? 高孟维只是把我当棋子而已,他恐怕巴不得我跟鲁家斗个两败俱伤呢。 周衡起身向外走去。 “供奉,你去哪儿?” 二狗连忙跟了上去。 “林家生药铺。” 周衡淡淡地说道。 “去哪儿干什么?” 二狗好奇地问道。 “鸡跟猴子,谈笔生意。” ………… 片刻之后,周衡和二狗已经来到了林家生药铺內。 林家生药铺还在装修,不过基本上已经完工。 从铺子门口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鲁家搭建的擂台。 鲁家发起“对武”,把擂台建在这里,就是为了杀鸡儆猴。 杀周衡这个“鸡”,儆林家这个“猴”。 周衡表明来意之后,很快就被请进了后堂,而二狗则是被拦在了外面。 “你怎么知道是我?” 薛知微坐在周衡对面,开口道。 周衡的眼睛已经彻底恢復过来,只不过在外人面前还是装成瞎子而已。 他打量著面前的少女,心中不由地暗赞,坊间传言没错,薛知微確实漂亮。 五官精致又不乏英气,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灿若星月。 “你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气吗?” 周衡道。 薛知微脸上露出思索之色,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你提醒了我,这確实是我疏忽了。 你来的正好,就算你不来,今晚我也会去找你。” 她的话在外人听来有些曖昧,不过周衡当然不会想歪了。 “有线索了?” 周衡问道。 “暂时还没有,不过你也太高调了!你和鲁家的队伍现在人尽皆知,若不是我紧急帮你偽造了身份,大江帮早就已经查出你的身份了。” 薛知微说道。 这便是背靠组织的好处,表面上看来大津县查案的只是他们四个,其实他们背后有整个拱卫司的支持。 成瞎子这个身份,早就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坐实了。 “那可多谢了。” 周衡笑道。 “不用谢,都是为了任务而已。不过我要提醒你,鲁同光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你跟他对武的话,你输的概率超过七成。” 薛知微表情严肃地道。 “鲁家二爷?” “嗯。” “中三品?” “那倒不是。” 薛知微摇摇头,“但他是七品武者,九品仙官。 兼修两途,寻常七品武者都不是他的对手。” “哦?” 周衡脸上闪过一抹意外。 “修炼三途,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选择一条途径,但有一种情况下,有人会兼修其他途径。 那便是当一条途径遇到了瓶颈,无法再继续提升的时候。” 薛知微解释道。 兼修多种途径会分心,所以除非是提升无望,否则一般人不会这么做。 毕竟一条途径就已经足够博大精深,全身心投入还嫌不够,何况是分心他顾。 只有像鲁同光这样,武道修炼到七品之后,自觉突破到六品无望,才会去转修仙官途径,以此来提升综合实力。 “其实我这次过来呢,也正好想问问你,这仙官途径的修炼有什么禁忌没有?” 周衡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想做什么?” 薛知微看著周衡,眉头微蹙,“你別乱来。 鲁同光是年过六十,在武道六品境困了二十年,別无他法之下才去兼修的仙官途径。 而且鲁家富可敌国,有足够的资源供他修炼。 你跟他不一样,你才十七岁就已经是七品武者,只要在武道途径下坚持下去,將来成就中三品是一定的。 便是三品宗师,也不是没有希望。 你可別自毁前途!” 薛知微的表情十分严肃。 拱卫司歷史上便发生过这种事情,有人自恃天赋,加上贪心,选择了兼修两条途径甚至三条途径。 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蹉跎了时光,错过了修炼的最佳时期,最终止步七品,一生都未能踏入中三品。 “我就是问问而已。” 周衡耸耸肩,说道。 “你知道九品仙官的別称是什么吗?” 薛知微不答反问。 周衡摇头。 “九品仙官,別號守藏室史!之所以有这个別號,就是因为仙官途径的禁忌太多,写下来都能塞满一间守藏室了,而仙官入道,第一步就是要记住这些禁忌,否则將会死无丧身之地!” 薛知微说道。 周衡觉得她是在嚇唬自己,不过他没有证据。 第二十九章 对武 周衡回到客栈里,藉口为明日的对武做准备就將二狗赶了出去。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翻看起来。 册子上的字跡娟秀,正是薛知微亲笔所写的仙官禁忌。 薛知微虽然恐嚇了周衡一番,但最后还是將仙官禁忌告诉了周衡。 从到到尾翻看了一遍,周衡对仙官这一途径也多了许多新的认识。 不得不说,相比於武者的百无禁忌来说,仙官这一途径確实有许多束缚 比如在空气污浊的地方不能修炼。 比如每逢打雷下雨不得行房事。 又比如不吃牛肉……这一条是周衡自己加的。 “禁忌归禁忌,仙官也確实有一些武者没有的手段。” 周衡心中思索道。 九品仙官的別號之所以叫做守藏室史,真正的原因其实不是薛知微说的那样,而是一旦成为九品仙官,记忆力便会得到极大的提升,有些天赋出眾者甚至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如此若是去读书的话,轻易便可记下许多书籍,而仙官修炼,也需要掌握许多知识,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別號。 “守藏室史,竟然可以影响他人记忆。” 周衡现在才明白,为何薛知微说他对上鲁同光的话胜算很小。 九品仙官守藏室史有一个能力,那便是改变他人记忆。 若是对普通人施法,那可以永久性地改变普通人的记忆。 周衡是七品武者,便是有九品仙官对他施法,也只能影响一时。 但若是在战斗当中,哪怕只是一剎那,也足以改变战斗的结果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若是两人正在交手,鲁同光施展这改变记忆的仙术,让周衡突然忘了自己学过的招式,甚至改变他对招式的记忆,让他用出有缺陷的招式,那结果如何就不言而喻了。 武者面对这种仙术只能硬抗。 但周衡可不仅仅是武者。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鲁同光若是还敢对我用这种手段,那我倒是可以將计就计……” 周衡心中思索道。 ………… 林家生药铺內。 林月,或者说薛知微,一脸懊恼。 “我真是疯了,怎么会答应他这种事情呢?” 薛知微自言自语道,“他的资歷最浅,现在竟然跑来发號施令了。 没有证据就对鲁家动手,真以为拱卫司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万一找不到证据,那可就麻烦了。” 她越想越是气恼,刚刚怎么就答应了周衡呢。 ………… 夜半时分。 一柄木剑掠空而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津县县衙之內。 木剑唰唰唰地在地上写出一行行字。 新任大津县县尉“卢昭”一拍大腿,满脸兴奋。 “好主意!秀才,你去告诉他,就这么办了!” 他对著那木剑道,若是让人看到了,还以为他是疯了。 木剑剑尖点了两下,仿佛点头一般,下一刻,它就无声地飞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夜空当中。 ………… 周衡缓步来到前门大街的时候,本来就十分热闹的街道如今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对武”这种热闹便是在大津县也不常见,大家当然要来看看热闹。 连大江帮的帮主姚烈都亲自来了,只不过他没有和眾人挤在一起,而是待在街道对面的酒楼上。 眼见周衡到来,围观的群眾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周衡眼睛上蒙了一条黑布,將双眼遮住。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復原,若是不遮住的话,任谁看到那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都不会认为他是个瞎子。 “供奉,需要先签生死文书,对武切磋,生死自负。” 二狗將周衡引到擂台前,拿起一只毛笔递到了周衡手中。 周衡也不在意,隨笔写下了成瞎子三个字。 字跡怎么说呢,只能说很符合一个江湖游侠的身份。 周衡刚刚放下毛笔,便有一个人龙行虎步地踏上了擂台,气势逼人。 周衡面色平静,缓步拾阶而上,站到了对方的对面。 “成瞎子,齐州东县人,年二十五。” 对面的男人缓缓地开口道,“做过官府的捉刀人,最佳战绩是击杀魔道强者冯振。 以你的年纪、出身和实力,也可以算得上是年轻有为。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加入我鲁家,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周衡面无表情,他已经知道薛知微帮他补上了身份的漏洞,对鲁家调查的消息不以为奇。 “道不同,不相为谋。” 周衡淡淡地说道。 对面的男人脸色一沉,眼神中杀气迸射。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能死在我鲁同光的手中,也算是你的造化!” 对方果然是鲁家二爷,大津县第一强者鲁同光。 话音未落。 鲁同光身形猛地下压,做出衝刺的动作,右腿膝盖几乎贴地。 轰! 他脚下炸裂,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弓箭的一般斜斜射了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凛冽的劲风已经扑到了周衡的脸上。 他用来蒙住眼睛的黑色绸带啪地向后飘起,拉得笔直。 说时迟,那时快。 周衡身体后仰,脚踏凌波微步,瞬间退后数尺。 鲁同光一动手便不再废话,攻击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倾泻而出。 他双手成爪,破风之时带起嘶嘶的锐响,若是抓实了,便是一把钢刀也会被他那粗壮的手指抓断。 面对鲁同光的狂轰乱炸,周衡如同游鱼一般穿梭在他的掌指之间,对方愣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周衡,你就只会躲吗?” 鲁同光满脸涨红,怒喝道。 “如你所愿。” 周衡嘴角微扬,身形猛地一顿。 下一刻,他腰间长刀出鞘,化作一抹白光掠向鲁同光。 “刀来!” 鲁同光大喝一声,台下早有人拋出一把金丝大环刀。 唰! 鲁同光一道劈出,势大力沉。 鐺鐺鐺。 双方刀法都快如闪电,一瞬间便已经碰撞了数十下。 双方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凝重。 这是生死搏杀,稍有不慎,便会折损当场。 鲁同光心中暗暗吃惊,这成瞎子的刀法凌厉也就罢了,手上的刀竟然能扛得住自己的金丝大环刀! 自己手里这把金丝大环刀,可是花费重金请名匠打造而成,削铁如泥,不知道助他斩杀了多少强敌。 一般的刀,根本就扛不住金丝大环刀的劈斩。 现在这成瞎子手里的刀不但挡住了,而且竟然將金丝大环刀的刀刃都砍豁了。 鲁同光心中杀意大涨的同时,也心生贪婪。 这把刀,他鲁同光要定了! 眼见单凭武功难以拿下周衡,鲁同光心头一动,眼中闪过一抹红芒。 就在这时候,周衡的动作忽然一顿,就像是忘了手上的招式要如何施展一般。 高手相爭,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鲁同光脸上露出狞笑,手上金丝大环刀当头落下。 这一招他屡试不爽,这一次也不例外! 擂台周围所有人都呼吸凝滯,嘶嘶盯著擂台上。 二狗更是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这时。 周衡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金丝大环刀落下的瞬间,周衡的身体忽然猛地消失不见。 紧接著,他便已经出现在鲁同光的身侧,一抹刀光瞬间掠向了他的右肩。 不好! 鲁同光头皮瞬间炸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到了头顶。 上当了!成瞎子没有受到他仙术的影响! 鲁同光下意识地想要变招,但金丝大环刀势大力沉,招式一出,便再难挽回。 唰! 血花飞溅,一条手臂高高拋起。 那把金丝大环刀也是飞上了半空之中。 “啊——” 鲁同光发出一声惨叫,下一刻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周衡身形前冲,瞬间出现在鲁同光身后,右臂斜伸向上空,刀刃之上一抹血红流淌而下。 鲁同光站在擂台中央,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线,鲜血瞬间喷射而出。 第三十章 走不了 鏘。 周衡收刀回鞘。 鲁同光推金山倒玉柱地仰面倒下,溅起一片尘土。 鲜血瞬间印红了擂台。 台下鲁家眾人大脑一片空白。 形势逆转得实在太快,眼看著鲁同光就要大获全胜,他们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欢呼的准备。 结果瞬息之间生死逆转。 鲁家二爷,居然死了。 “老爷——老爷!” 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来,扑到鲁家家主身前。 “大事不好了,老爷!” 那人大声嚷道。 鲁家家主还没有从鲁同光战死的震惊当中恢復过来,心不在焉地道,“废话!还用得著你说?” 老二死了,鲁家少了一个七品武者坐镇,当然是大事不好! 但,鲁家还有他在,倒不了! 鲁家家主鲁同庆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二弟之死已成定局,咽喉中刀,这种伤势七品武者也扛不住,连送医抢救的必要都没有。 “老爷不是。” 那鲁家人喘息如牛,结结巴巴地道,“不是老爷。” “什么不是!” 鲁同庆怒道,“老夫还在,鲁家倒不了! 说,到底怎么回事!” “县尉,新任的县尉,带人把鲁府抄了。” 那鲁家人深吸一口气,终於將话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刚刚回过神来的眾人再度陷入震惊之中。 县尉把鲁家抄了? 人群之中爆发出一片譁然。 鲁家二爷对武死在了成瞎子手中。 新任县尉抄了鲁家。 任何一件事都是大津县翻天覆地的大事,现在竟然一起发生了! 鲁同庆身体晃了晃,幸好身后的管家扶住了他,他才没有当眾出丑跌倒在地上。 “他怎么敢?!” 鲁同庆喃喃自语。 “走!回府!” 他猛地抬起头,大喝道,“叫上所有人,我倒要去问问那县尉,他怎么敢!” 鲁家眾人满脸愤怒,齐声吆喝,甚至顾不上替鲁同光收尸,就要气势汹汹地离开。 ………… “我们上当了。” 对面酒楼的顶楼上。 少年便已经是满头白髮的大江帮帮主姚烈站在窗前,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场对武。 他如今刚过五十,对於武者来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大江帮和鲁家斗了二三十年,姚烈和鲁同光也做了多年的对手。 他很清楚鲁同光的实力有多强。 一个江湖游侠,绝不可能杀得了鲁同光。 “上当了?” 高孟维站在姚烈旁边,一脸疑惑。 “拱卫司!” 姚烈脸色阴沉,冷笑道,“他们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鬼鬼祟祟的行事? 可惜,他们身上那股令人厌恶的气息不管怎么遮掩,也会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帮主,你是说,成瞎子是拱卫司的人?” 高孟维总算反应了过来了,满脸惊色地道,“不对啊,我查过,成瞎子却有其人啊。” “拱卫司要偽造个身份很难吗?” 姚烈嘲讽地道,“好手段,以对武引开鲁家人的主意,然后带人查抄鲁家,出其不意之下,鲁家那些东西只怕来不及藏起来!” “帮主,我们怎么办?” 高孟维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道。 他执掌听风堂,竟然差点让拱卫司的人混进大江帮,这是他的责任。 “哼!” 姚烈冷哼一声。 高孟维双腿打颤,差点没跌坐在地上。 他太清楚姚烈的酷烈性格了,这次他出了这么大的紕漏,以姚烈的性格,恐怕不会轻饶了他。 “现在是多事之秋,就先留著你这条命將功补过。” 姚烈冷冷地道,“成瞎子不是吃了豹胎易筋丸吗? 送他上路吧,事情干得漂亮点,別牵扯到大江帮。” “多谢帮主,多谢帮主,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高孟维连忙说道,他亲眼看到成瞎子吃下的豹胎易筋丸,这件事绝对不会出错了。 “这新任县尉恐怕也是拱卫司的人,一起解决了吧。” 姚烈继续说道,“和上一任县尉一样,丟到浣花江里餵龙神。 鲁家是保不住,但绝不能让他们坏了大事。” 姚烈眼神中闪过浓浓的杀意。 谁能想到,表面上斗得你死我活的大江帮和鲁家,背后里其实是一条绳的。 ………… “你们恐怕走不了。” 周衡从擂台上走下,拦在鲁家眾人面前,缓缓地开口道。 危险倒计时在鲁同光倒下的瞬间就已经清零。 现在他拦住鲁家眾人,危险倒计时再次启动。 【01:00:00】 危险,中等。 鲁家家主鲁同庆眼睛眯起,瞳孔之中闪烁著愤怒和杀意。 “成小子,你什么意思?” 他冷冷地道,“对武输了,我鲁家愿赌服输,许你在大津立足。 你现在拦我去路作甚? 莫非觉得我鲁家可欺不成?” 他一挥手,身后一眾家僕、护院成扇形散开。 围观的百姓嚇得纷纷四散躲避,唯恐被殃及池鱼。 周衡动作缓慢地抬起手,扯下蒙眼的黑布,隨手放开,任由黑色的丝带隨风飘散。 “拱卫司,斩妖校尉周衡在此。” 周衡一手按住刀柄,缓缓地道,“閒人退避,缴械不杀。” 鏘。 长刀出鞘,指向前方。 雪亮的刀身上映照出周衡面无表情的面孔。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流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酒楼上,高孟维脚步一顿。 还真被帮主猜对了! 该死的成瞎子,不,应该是周衡,居然真的是拱卫司斩妖校尉! “拱卫司?” 鲁同庆脸色一沉,死死盯著周衡,“拱卫司又如何? 拱卫司便可以隨意欺压百姓? 官府谋財害命,我鲁家不服! 兄弟们,跟我杀出去,杀到州府,杀到京城,去问一问,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 鲁同庆一挥手臂,大声喝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同猛虎一般向前衝去。 几乎是同时,他背后的护院也全都向著周衡扑了过去。 明明鲁同庆是第一个动手的,结果他的身形却是比那些护院慢了一步。 周衡眼皮微抬,龙雀刀倒转。 啪啪啪! 几声脆响,那些护院已经被刀背拍翻在地。 鲁同庆不进反退,接著周衡被那些护院挡住的瞬间,猛地扑向旁边的河道。 城內河道直通城外的浣花江,只要跳入水中,以他的水性,这个斩妖校尉绝追不上他。 眼看著水面越来越近,鲁同庆脸上露出满含恨意的狰狞表情。 今日之仇,他一定会报! 便是这时,鲁同庆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停顿在空中。 下一刻,一阵天翻地覆地感觉,鲁同庆砰地一声砸在青石街道上,直摔得头晕眼花。 “我说,你走不了。” 一把横刀架在了他的脖子声,周衡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响起。 第三十一章 避水咒 【你在“对武”中战胜对手,成功渡过一次生死危机,获得奖励,仙术避水咒。】 【你以一己之力制服了一群对手,免除了被围殴至死的结局,获得奖励黄阶法衣】 周衡脚踩在鲁同庆的背上,脑海中却是在查收著自己的收穫。 这还是他第一次连续渡过两场危机。 同时也是一下子获得两次奖励。 仙术避水咒,可以入水不溺。 黄阶法衣则是一件法器,穿上之后不但可以附带防御,而且能隨心所欲地变化。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周衡听陈昭武炫耀过只要他能够晋升三星校尉,他家里就会奖励他一件黄阶法器。 一件黄阶法器的市场价可以达到数千两银子,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拱卫司內部也可以兑换法器,不过需要的功绩极大,一般情况下,只有斩妖校尉之上的镇抚使或者指挥使才可能拥有法器。 周衡心里微微有些激动。 若不是大庭广眾之下,他都想要换上法衣试试了。 与黄阶法衣相比,那避水咒只能算是聊胜於无吧。 周衡觉得,他没事也不会往水里跳。 不过技多不压身,多会一项技能总没有坏处。 思索之际。 忽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 周衡闻声望去,只见远处绽放出一团火红色烟花。 他心里猛地一沉。 这是拱卫司的求援讯號。 拱卫司的斩妖校尉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隨身携带特製的响箭。 若是遇到生死危机或者自己解决不了的妖魔的时候,便可以此求援。 凡是见到此求援讯號的斩妖校尉,都会立刻前往支援。 如今大津县的斩妖校尉只有四个,严格意义只有三个,吕秀才只能算是暗嘆。 他、陈昭武、薛知微。 陈昭武和薛知微去抄鲁府了,这求援讯號,只能是他们发出的。 来不及细想,周衡提起鲁同庆的衣领,施展凌波微步就向著讯號发起的方向奔去。 ………… 鲁府后院。 花费重金建造的庭院现在已经是一片狼藉。 鲁家护院,还有大津县的捕快,横七竖八地躺了满地。 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则是彻底没了动静。 陈昭武以刀拄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胸前的衣服已经彻底粉碎,露出血肉模糊的胸膛,甚至隱约可以看到肋骨。 薛知微做男装打扮,站在几步之外,面无血色。 吕秀才在假山后面探出头来,满脸都是焦急之色。 现在是白天,只是夜游神境界的他就是个废物。 陈昭武和薛知微的对面站著一个人形怪物。 那怪物有人的躯体,脑袋却如同鱷鱼,屁股后面还拖著一条鱷鱼尾巴。 “狗日的。” 陈昭武啐了一口血水,虽然狼狈,却还是一脸凶狠。 “鲁家全都该千刀万剐!” 薛知微的眼神瞥了一眼那一排房屋。 房屋门窗洞开,里面挤满了一脸麻木的女子。 那些女子全都是被鲁家掳来的药人。 她们被这头妖物姦污之后生下半妖,胎盘便被鲁家用来炼製逍遥散! 青天白日,如此勾当,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放在鲁府的后院之中进行。 他们闯进鲁府的时候对方根本来不及转移。 人赃俱在。 但这头妖物太强。 陈昭武和薛知微两人联手竟然都不是它的对手。 那鱷妖直勾勾看著薛知微,浑黄的眼球之中满是欲望。 “你有资格做我的压寨夫人了。” 鱷妖咧开嘴,口吐人言,“七品仙官的身体,经得住我的鞭挞。 不会像这些凡人,玩不尽兴。” 薛知微脸色一沉,纤细修长的手指弹动,数道风刃掠空,打在鱷妖身上。 叮叮噹噹一阵脆响,鱷妖身上的鳞片被撞出点点火星。 它哈哈大笑。 “我就喜欢这种野性!” 薛知微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这鱷妖皮糙肉厚,她的攻击手段根本破不开对方的鳞片。 下三品境界,论攻伐,仙官还是无法与武者相比。 甚至八品境的陈昭武破坏力都要比她强一些。 “走!记得替我报仇!” 陈昭武大吼一声,挥刀向前衝去。 “走?今日谁都走不了!” 鱷妖狰狞地笑著,“我说的! 不到六品,也想跟我斗? 我乃龙种,六品之下我无敌!” 鱷妖一挥手,锋利的爪子拍在陈昭武的刀身上。 咔嚓一声。 刀身上出现一道道裂纹,陈昭武也是倒飞出去,砰地撞在假山之上,把那座假山都撞得崩碎开来。 碎石直接將陈昭武的身体都掩埋了起来。 而那鱷妖迈步向前,伸出爪子就向著薛知微抓去。 薛知微运转残存的仙力,微风自脚下升起,竭力向后飘退。 薛知微是七品仙官,速度本来不满。 但刚刚配合陈昭武与鱷妖一战,她体內的仙力已经损耗的七七八八。 现在勉力施展,速度也不及全盛时期的七成。 眼见鱷妖的爪子越来越近,薛知微脸上露出决绝之色。 她就算死,也绝对不会落在鱷妖手上受辱! 手腕一翻,薛知微手上出现一根金釵,就要刺入自己的心臟。 就在这时。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 唰。 伴隨著狂风,一抹银光飞掠而过。 那鱷妖的爪子距离薛知微只剩下数寸之遥,却再也递不过去。 “啊——” 悽厉的惨叫声迴荡在空中。 鱷妖踉蹌后退。 一条粗壮的手臂轰然坠落。 “周衡?” 薛知微看著出现在身前的身影,有些愕然地低声道。 周衡站在薛知微身前,长刀斜指地面,鲜血沿著刀锋滑落,在刀尖处凝聚成血珠,然后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薛校尉,证据確凿?” 周衡头也不会,眼睛瞥了一眼危险倒计时,这才看向那头抱著断臂惨叫的鱷妖。 “证据確凿。” 薛知微下意识地道。 “那就好,那就可以杀了。” 周衡道,迈步向前。 “小心,它是龙种!” 薛知微提醒道,龙种在妖物当中属於特殊的存在,同样的修为,龙种妖物要强上许多。 否则她和陈昭武联手,不至於斗不过一个七品妖物。 薛知微话音未落,就知道自己的提醒有些多余了。 她眼睁睁看著周衡和鱷妖擦身而过。 鏗鏘一声。 周衡收刀回鞘,鱷妖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线。 那血线越来越清晰,顷刻之间,鱷头滚落,血柱冲天而起。 第三十二章 龙种 “好刀!” 陈昭武半跪在地上,声音虚弱地讚嘆道。 薛知微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她和陈昭武自幼相识,自然知道这个发小的个性。 夸刀不夸人。 这是嫉妒了。 “若无足够的实力,便是刀再好,也斩不了龙种大妖。” 薛知微开口道。 周衡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旁边,咔嚓一声,扭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刚刚为了救人,他把鲁同庆丟在了一边。 现在既然人赃俱在,那自然可以收尾了。 薛知微:“……” 陈昭武:“……” “这鲁家家主罪大恶极,该杀!” 吕子安慌忙替周衡解释道。 “確实该杀。” 薛知微点点头道,一个人渣,杀了也就杀了。 反正就算周衡不杀他,他也是难逃一死。 她取出一个瓷瓶,丟给了陈昭武。 然后看向周衡问道,“你有没有受伤?我有疗伤丹药你需要吗?” 周衡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这开生药铺这么代入的吗? “不用。” 他摇了摇头,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眼前的文字。 【斩杀龙种妖物,渡过了一场生死危机,获得奖励真龙精血一滴。】 陈昭武服下了薛知微给的丹药之后,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止住了血,並且有了復原的趋势。 周衡若有所思地看著薛知微。 “你懂炼丹?” 他开口问道。 “这不废话吗?” 陈昭武道,“你知道老薛外公家是做什么的吗? 她外公就是大名鼎鼎的南药王。 再说她是仙官,你別看她打架不在行,其他本事那是这个。” 陈昭武竖了竖大拇指。 “我可谢谢你啊。” 薛知微没好气地说道。 打架不在行那也要看跟谁比。 单打独斗,她照样可以按著陈昭武揍一顿。 若不是那鱷妖正好克制她的仙术,她刚刚也不至於那么狼狈。 “那你听说过真龙精血吗?” 周衡没有理会陈昭武,而是看著薛知微问道。 “真龙精血?” 薛知微脸上闪过一抹惊讶,“自然是听过的。 不过你若是想在这鱷妖身上提炼真龙精血,那恐怕要失望了。 我们虽然说它是龙种,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只是蛟龙种。 它是蛟龙的子嗣。 蛟龙体內的真龙血脉本就已经稀薄,更何况是蛟龙子嗣。” “如果有一滴真龙精血,我是说如果,它有什么用?” 周衡问道。 危险倒计时只给奖励,不负责解释奖励的用途。 这也看出来有身份的好处了。 若是以前,周衡还得想办法去调查。 现在的话,只需要问几句就行了。 陈昭武和薛知微都出身不凡,见多识广。 “如果真的是真龙精血,哪怕只是一滴。” 薛知微沉吟道,“任何妖物得到之后都能实力大进。 像死在你刀下的鱷妖,若是能得到一滴真龙精血,那它就有一定机率进化成蛟龙。 如果是人的话——” 薛知微停顿了一下,看著周衡,一脸认真地说道,“普通人若是隨便吞服真龙精血,会当场爆体而亡。 便是下三品的武者,也承受不住真龙精血蕴含的磅礴血气,同样会爆体。 想要利用它,最好的办法就是將它炼製成丹药,分批服用。” 周衡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严肃。 他心中也是有些后怕。 幸好自己问了问,否则若是直接將这一滴真龙精血吃了,那岂不是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他们说话之间。 陈昭武和吕子寧已经將房间內的女子全都解救了出来。 十几个女子,全都神情木訥,双眼无神。 其中一大半的肚子高高鼓起,已然是有了身孕。 薛知微一一检查了她们的身体。 “真是该死!” 她路过鲁同庆尸体的时候忍不住踹了一脚。 如果不是周衡已经杀了他,她恨不得再给鲁同庆几刀。 “老薛,逍遥散真是这么来的?” 陈昭武从小跟薛知微一起长大,根本就没把薛知微当成女人。 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查清楚逍遥散的来歷。 如果真如薛知微所说,逍遥散是用这些女子的胎盘炼製而成,那他们现在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是。” 薛知微道,“让这些女子孕育妖胎,她们的生机会被半妖掠夺一空,一旦诞下妖胎,她们便会立马身亡。” 薛知微忍不住看了一眼周衡。 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她们已经被鱷妖侮辱,就算现在打掉妖胎,她们也活不了多久。” 薛知微继续道,“若是真有一滴真龙精血,我便可以炼製一些太一神精丹,有希望补回她们的生机,让她们活下来。” 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看著周衡。 她怀疑周衡是看出来这些女子的情况,所以才会询问真龙精血的事情。 虽然有些奇怪,周衡一个武者怎么会有这种眼力。 毕竟就算是仙官,也不是谁都能一眼看穿这些女子的情况的。 薛知微倒是没有怀疑周衡手里有真龙精血。 毕竟周衡的出身来歷她都清楚,百户之子,也还算不错,但绝对没有资格接触到真龙精血这种东西。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陈昭武皱眉道,真龙精血这种玩意儿可遇不可求,就算是他也拿不出来啊。 “没有。” 薛知微摇摇头,“鱷妖是龙种,体质霸道,这些女子根本就承受不住。” “几位大人,求求你们救救我妹妹!” 一个大津县的捕快忽然衝到他们面前,噗通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 那些受害的女子当中,赫然有一个是他的妹妹。 陈昭武来查抄鲁家的时候是借用县尉的身份调集了大津县的捕快,他也没想到这些捕快的家人也成了受害者。 “你先起来。” 陈昭武將那捕快拉起来,“不是我们不救,而是——” 他脸色难看,这几日他充当大津县县尉,和这捕快接触良多,对方做事勤恳。 现在让他告诉对方自己救不了对方的妹妹,这话陈昭武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薛校尉。” 就在这时候,周衡忽然开口,解了陈昭武的围。 他將手伸进怀里,然后摸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瓶。 “这是一滴真龙精血,拿去救人。” 周衡把瓷瓶递给薛知微,转身就向外走去。 他不是装酷,而是担心再看一眼他就会捨不得了。 “真龙精血?” 薛知微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不由地握紧了瓷瓶。 这个冷脸的周校尉,竟然有真龙精血?而且他竟然愿意拿出来救人? 这可是真龙精血啊。 “周校尉,你可知真龙精血有多珍贵?” 薛知微忍不住道,“有它在,你几乎可以百分百突破到中三品境界,你真的愿意——” 周衡背对著她摆摆手。 噗通! 那个刚刚站起来的捕快再次对著周衡的背影贵了下去。 “敢问大人尊姓大名,我们定会为大人建立生祠,早晚供奉,以谢大人大恩。” 捕快叩头大声道。 周衡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处,並未答话。 “他是,拱卫司斩妖校尉,周衡。” 薛知微轻声道,“你要告诉这些姑娘的家人是谁救了她们。 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第三十三章 空前的危险(第二更) “是斩妖司的周校尉救了她们。” 大津县捕快陈元带著薛知微、陈昭武、吕子安,挨家挨户地將那些受害的女子送回了家。 那些女子的家人全都千恩万谢。 陈昭武动容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腹誹。 可惜感谢的不是他。 不然他就可以云淡风轻地说一句,“不用谢,都是本校尉的分內之事。 斩妖除魔,我辈之责!” 周衡那混蛋,这大好的机会竟然都不知道珍惜。 要不是我陈昭武讲究,换了別人,说不准就把你的功劳给据为己有了! 陈昭武回头,仿佛看到了城墙上一道身影正在眺望城外的浣花江。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周衡没有跟著眾人一起行动的原因很简单。 他一看到那些获救的女子就想起他那滴真龙精血,然后就是一阵肉疼。 连薛知微炼製丹药的时候他都离得远远的,就怕触景生情。 薛知微说得很清楚,一滴真龙精血,若是用在他自己身上,几乎百分百可以让他成为中三品的武者。 若是拿出卖,大把人愿意为了这一滴真龙精血一掷千金。 周衡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连千金是什么样都还没见过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是为前身积德了吧。” 周衡嘆了口气,瞅准大江帮的方向,迈步走去。 不爽不能憋在心里,得发泄出来才行。 巧了,这大津县,就一个可供发泄的对象。 ………… 周衡刚到大津县的时候,原本是想伺机混入大江帮明察暗访。 事实上,他都已经做上了大江帮的供奉了。 不过后来鲁家非要找他对武,他知道只要贏了鲁家二爷,他的身份必定就瞒不住了。 毕竟一个没有多大名气的江湖游侠,突然击败了大津县第一强者,这怎么都是太可疑了。 所以乾脆让陈昭武和薛知微直接发难,出其不意之下查抄了鲁家。 这么做虽然將鲁家连根拔起,却也打草惊蛇。 再想找到大江帮的把柄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事后陈昭武也去质问过大江帮运送逍遥散的事情。 但大江帮给的说辞是他们只是帮鲁家运送药材,具体是什么东西他们不懂。 而且从货物清单到结算单据全都清清楚楚,完全找不出来他们的问题。 他们一开始之所以想要明察暗访,就是担心大津县沆瀣一气,隱瞒证据。 结果还是打草惊蛇了。 周衡一边走著,一边復盘著进入大津县以来的行动,不由地嘆了口气。 人太优秀了也不好,他已经尽力低调了,不曾想还是过早地暴露了。 “周校尉,多谢你救了我家侄女。” 路边一个摊贩的老板將一个加肉的烧饼塞进周衡手里,千恩万谢。 “周校尉,我家就这一个女儿,若不是你,我们老两口就没法活了啊。” 一对儿夫妇带著女儿,当街跪在周衡面前。 周衡连忙將人扶起来。 在眾人的感谢当中,他只能拱手抱拳,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 “大家客气了,斩妖除魔乃我分內之事。” 周衡缓步向前,眾人纷纷让开了道路,一脸敬仰地看著周衡,直到他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捕快说得对,周校尉施恩不望报,但我等不能当这忘恩负义之辈,我们定要为周校尉立生祠,世世代代供奉他老人家。” 眾人感慨地说道。 周衡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打了个喷嚏,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他可是七品武者,难道还会受凉? 一定是有人在算计自己。 抬头向前看去,正好看到大江帮的高孟维迎面走来。 肯定是这个老小子! “周校尉!” 高孟维来到周衡面前,拱手赔笑道,“周校尉你可是瞒得我好苦啊。 我就说,堂堂七品武师境的武者,怎么可能来我们大江帮做供奉呢。 我们大江帮这座小庙,可容不下周校尉你这尊大神啊。” “我算什么大神。” 周衡语气疏冷地说道。 “周校尉你不算大神,那就没有人算了,现在大津县上下,谁不知道周校尉你力斩妖魔,救了诸多百姓? 县衙的陈捕快早就將你的画像传遍了全城。 周校尉你现在在大津县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高孟维恭维道,“高某此番前来,也是想请周校尉你赏脸赴宴。 咱们之前可能有一点误会,请校尉给个机会,高某好好向校尉解释解释。” 说著,高孟维从怀里取出一封金字请柬,双手递了过来。 周衡正想拒绝,忽然,他眼睛微微眯起。 【12:00:00】 危险倒计时,猛地散发出剧烈的红光,然后开始跳动起来。 十二个小时! 前所未有,危险等级,高! 周衡看著高孟维双手递过来的请柬。 危险来自请柬? 大江帮这是给自己设了一场鸿门宴啊。 “高堂主,你除了请我,还请了谁?” 周衡不动声色地问道。 “还有卢县尉——不,现在应该是陈校尉了。” 高孟维说道。 吕子安是密探,身份並未暴露。 而薛知微的斩妖校尉身份同样没有暴露。 因为薛知微那个林月的身份是货真价实的。 薛知微的母亲便是林家小姐,而林月是薛知微的表姐,也是陈昭武的未婚妻。 薛知微借用林月的身份出现在大津县,合情合理,甚至连她出现在鲁府都没有引起大江帮的怀疑。 请了自己和陈昭武,这大江帮莫非疯了不成? 他们敢明目张胆地对斩妖校尉动手? 如果不是危险倒计时提醒,周衡只会以为大江帮宴请他们是示弱,是低头。 毕竟他和陈昭武已经亮明了身份。 若是他们两个在大江帮出了意外,拱卫司必定会將大江帮连根拔起。 是谁给了大江帮这么大的胆子? “周校尉,我们帮主包下了浣花江上最大的花船,还將大津县几位花魁都请到了船上。” 高孟维继续说道,“校尉放心,船上清净,不会有不相干的人打扰。 我们帮主说了,不管两位对大江帮有什么疑问,他今晚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衡缓缓地抬起手,结果那封金字请柬。 高孟维不由地鬆了口气。 “多谢校尉赏脸,戌时我派人到客栈去接校尉。” 高孟维拱拱手。 周衡点点头,本来他就想去找大江帮聊聊呢,现在既然大江帮主动送上门来,那他也不介意再等两个时辰。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不过去之前,还是得多做一手准备。 第三十四章 鸿门宴(第三更) 月上树梢。 一艘十余丈长的花船停靠在岸边。 大江帮帮主姚烈和听风堂堂主高孟维亲自站在岸边等候。 若是有熟悉他们的人见到这一幕,必定会心生好奇。 大江帮帮主姚烈可是大津县数得上號的大人物。 就算是县令大人都未必能让他亲自等候。 现在他竟然带著自己的心腹高孟维站在江边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仅仅是这份重视,就足以证明他今晚宴请的人非同小可。 何况他还包下了大津县最大的花船。 “都准备妥当了?” 姚烈沿著道路向前看去,只看到一片漆黑,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都准备妥当了。” 高孟维低声道,“蜡烛里面加了料,会提前诱发豹胎易筋丸的药力,不出一个时辰,他就会筋断骨折。 没了周衡,陈昭武不足为惧。” “要小心,斩妖校尉没那么容易对付。” 姚烈道。 “帮主放心,蜡烛本身无毒,只是诱发豹胎易筋丸的的药力而已,他们绝对察觉不到异常。” 高孟维自信地说道,“到时候让龙神直接吞了他们两个,再有县令配合上报,將一切都推到城北那头老牛的身上,天衣无缝。” 话音未落,远处响起马蹄声。 灯笼照亮街道,周衡和陈昭武同坐一辆马车而来。 姚烈和高孟维默契地闭上了嘴,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一阵寒暄著將两人请上了花船。 周衡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周围,目光掠过那几个花魁的时候不由地停顿了一下。 他前世纵横网络,也算是见多识广。 但屏幕里的和真实的还是两回事。 宾主落座。 周衡不动声色地將龙雀刀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同时也將一把木剑悄悄地放在了身侧。 陈昭武一副见惯了场面的样子,瞪著姚烈道。 “姚帮主,你就拿这些来考验斩妖校尉?” 他斜著眼,“哪个斩妖校尉禁不起这种考验? 我告诉你,你现在要是老老实实地把你干过的那些事情交待清楚还能从轻发落。 若是让我们查出来了,那不好意思,鲁家就是前车之鑑。” 姚烈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羞恼,不过脸上却是堆满了笑容。 他拱拱手,开口道,“校尉说的是,我这次请两位过来呢,就是想跟两位解释清楚。 我大江帮和鲁家向来不对付,但他们花银子找我大江帮运送货物,我们也没道理不赚这份银子。 早知道他们运的竟然是这种东西,打死我我也不会同意啊。” 他一脸委屈的表情。 “咱们大江帮都是一些苦哈哈,凭气力混口饭吃,勾结妖魔、做奸犯法的事情咱们是真不敢干啊。” 姚烈眉头挤出一个川字,大倒苦水,“现在就赚了鲁家几百两银子,结果惹了一身骚。 我知道两位信不过我,不过没关係。 我今日请两位过来,就是为了开诚布公。 从明日开始,我大江帮所有的船只、所有的仓库,全都对两位开放,两位想怎么查怎么查。 我大江帮只要有半点违法乱纪之事,姚烈任凭两位处置,如何?” “我拱卫司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只要你是无辜的,我们也不会將你怎么样。” 陈昭武大手一挥道。 “校尉英明。” 姚烈拍拍手。 那些花魁唱得唱,跳得跳。 各种珍饈美味流水一般送了上来。 周衡耸了耸鼻子,闻到一股特別的香味。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那些花魁身上香气扑鼻,指不定是谁身上的香味呢。 姚烈和高孟维隱晦地对视一眼,不断向两人劝著酒。 大江帮走南闯北,此刻两人刻意逢迎之下,话题不断,宾主尽欢。 不知不觉之间。 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周衡依旧慢条斯理地喝酒吃菜,脸上不见丝毫醉意。 一个七品武者想要喝醉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姚烈瞥了一眼高孟维,眉宇之间闪过一抹晦涩。 豹胎易筋丸的药力怎么还没发作? 高孟维脸上也是有些惊疑不定。 之前他亲眼看著周衡吃下了豹胎易筋丸,今日这蜡烛也是他亲手炮製的。 照理说,豹胎易筋丸的药力应该发作了啊。 难道是因为周衡实力太强,所以药力发作得慢? 高孟维对姚烈使个眼色,帮主放心,七品武者也扛不住豹胎易筋丸的药力,最多只是让药力发挥得慢一点而已。 高孟维起身,又多点了几根蜡烛。 哗啦啦。 窗外的江水掀起浪花,透著一股不耐烦的情绪。 姚烈和高孟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已经两个时辰了,周衡身上的豹胎易筋丸依旧没有发作。 他们反应再迟钝,也知道出了问题。 姚烈暗暗瞪了高孟维一眼。 高孟维一脸无辜,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明明周衡確实是吃了豹胎易筋丸的。 豹胎易筋丸是大江帮的秘製毒药,照理说周衡应该解不了啊。 “我说姚帮主,这些歌舞绵软无力,看著太不痛快,不如我来舞刀给大家助助兴如何?” 陈昭武提著刀跳了起来,不等姚烈答应,他便將那些花魁都赶了出去,他自己则是拔刀舞了起来。 唰。 唰。 唰。 刀光遍布船舱,森寒逼人。 周衡瞥了一眼眼前的倒计时,示数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跳动著。 周衡手指轻轻弹了弹身旁的木剑。 木剑微微抖动了一下。 下一刻,它贴著甲板飞了出去。 姚烈和高孟维被陈昭武舞刀的动作吸引,丝毫没有察觉到它的动静。 忽然。 轰的一声巨响。 花船窗户破碎,一抹乌光射入船舱,直奔高孟维而起。 “有刺客,大家小心!” 陈昭武大叫一声,刀光一斩,和那乌光碰撞在一起。 他惨叫一声,身形向后倒飞而出,正好砸在高孟维的身上。 高孟维和姚烈都是一脸错愕。 刺客? 哪来的? 高孟维被陈昭武撞得五荤七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昭武已经抓住他的手臂。 “高堂主別怕,我保护你。” 陈昭武大声叫著,连拉带扯,保护著高孟维直接从破损的窗口跳了出去。 “何方宵小!找死!” 姚烈大怒道,就要衝著空中那盘旋的乌光出手。 这个时候,周衡忽然闪现在他身前,抢先一刀劈出。 “姚帮主,別怕,有我拱卫司在,谁敢放肆!” 叮噹一声脆响。 长刀与乌光碰撞,那乌光被劈得倒飞而出,撞破船舱,眨眼间没入漆黑的夜空之中。 姚烈眉头紧皱,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就在这个时候。 周衡忽然转身,刀光掠空,瞬间停在了他的脖子上。 姚烈还在想那刺客是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周衡会偷袭他。 “周校尉,你这是什么意思?” 姚烈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地道,“可不好开这种玩笑!” “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 周衡淡淡地说道,“除了下毒,你还准备怎么来对付我们?” 他话音未落,忽然陈昭武的尖叫声响起。 “老周救命啊!” 第三十五章 金身与蛟龙(第一更) 陈昭武大呼小叫著又从破损的窗口跳回船舱之內。 紧隨其后的还有一把乌黑的木剑。 木剑打著旋,仿佛是被什么力量重击一般,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又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这木剑,自然是吕秀才附体的鬼木剑。 刚刚也是它假装刺客发起偷袭。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是先下手为强,由陈昭武带著高孟维离开,周衡再找机会制服姚烈。 一切都十分顺利。 姚烈和高孟维是主谋,这突如其来的刺客让他们一下子都蒙了。 直到周衡的刀架在了姚烈的脖子上,姚烈都没想明白刺客是从哪里来的。 更没想到拱卫司会自导自演这么一场戏。 毕竟在他看来,如果拱卫司真要拿人,实在没必要弄这么多弯弯绕绕,直接杀上门来不就行了? 他倒是忘了,拱卫司人手不足,真要是直接杀上门来,还真不一定是大江帮的对手。 “老周,实证了,大江帮他娘的——” 陈昭武气喘吁吁地叫道,“勾结——” 还没等他说完,窗口就出现了一个脑袋。 准確地说,只是一只眼睛。 只是那一只眼睛,就有半个窗户那么大。 对方的眼睛凑到窗户上看了一眼,然后向后拉回。 这时候周衡才看清楚,眼睛的主人赫然是一头黑色的蛟龙。 那小房子一般大小的脑袋,除了没有角,一切都跟传说中的龙一模一样。 饶是周衡,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之前杀死那鱷妖的时候,薛知微说它是龙种,怀疑它爹或者它娘是一头蛟龙。 莫非,就是眼前这个傢伙? “龙神在上,他们是我们献给您的祭品,请您享用!” 高孟维跪在甲板上,对著那蛟龙不断叩头,口中大喊道。 周衡瞪了一眼陈昭武。 陈昭武一脸訕訕。 这蛟龙突然偷袭,他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已经算不错了,哪还顾得上高孟维? 他刚刚是直接把高孟维扔出去当挡箭牌了。 这些傢伙果然是一伙儿的,蛟龙竟然没吃掉高孟维! “姚烈,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衡握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冷冷地说道。 姚烈瞥了一眼那摇摇晃晃的鬼木剑,脸上露出冷笑。 身为一方豪雄,到了这种程度,他如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没想到,来大津县的斩妖校尉当中还有一个神官! “確实有些出乎意料。” 姚烈平静地说道。 “可惜,你太自信了。也太小瞧姚某!” 话音未落,姚烈身上的皮肤一瞬间变成了暗金色。 同时一股气息轰然爆发,狂风吹动周衡的衣服,甚至要將周衡给吹飞出去。 周衡冷哼一声,龙雀刀毫不犹豫地斩了下去。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削铁如泥的龙雀刀,竟然没能切开姚烈的脖子。 刀锋仿佛与铜铁碰撞,迸出几点火花,姚烈的脖子上只出现一道浅浅的红痕。 姚烈借势脱离了周衡的掌控,两个后翻就已经到了窗边。 “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那姚某便不装了。” 姚烈哈哈大笑,“想破姚某的金身,就凭你们,还嫩了点!” “废话真多。” 姚烈话音未落,周衡一个滑步,龙雀刀刀刃上蒙著一层血色,猛地斩落而下。 姚烈眼睛微眯,瞳孔之中闪过一抹不屑。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就要以铁拳回击。 但就在这时候,他眼神中忽然闪过一抹迷茫。 这一招是什么来的? 他竟然忘了自己想要用什么招式! 这种恍惚只是维持了剎那时间,一眨眼之间姚烈便已经恢復过来。 仙术,乱神! 姚烈瞳孔收缩,再想出招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鐺! 长刀斩下,正中他的咽喉。 金铁相撞的清脆声音迴荡在空中,姚烈那暗金色的皮肤上露出一道白痕。 “你破不了我的金身!” 姚烈怒吼道。 周衡一言不发,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船舱之中穿梭,手中长刀带著排山倒海的力量连绵不绝地斩出。 不管姚烈如何躲避,周衡的动作始终比他快乐一线,每一刀劈出空中都会迴荡起一声金铁交击之声。 船舱逼仄,反而让周衡的凌波微步发挥得淋漓尽致。 电光火石之间。 周衡和姚烈的身体分开。 周衡重新回到船舱中央,而姚烈依旧站立在窗边,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动过一般。 “这——不可能。” 姚烈脸上的冷笑已经褪去,他看著周衡,满脸都是不甘。 鏘! 周衡长刀回鞘,余音绕樑。 姚烈的咽喉处出现了一抹血红,血红迅速扩大,鲜血瞬间喷射而出。 陈昭武瞪大眼睛,连鬼木剑都上下抖动起来。 他们看得清楚,刚刚那么一会儿功夫,周衡每一刀竟然全都斩在了同一个地方。 一刀破不了姚烈的金身,但数十刀斩在同一个位置,便是姚烈的金身再强也扛不住啊。 可姚烈是七品武者,一身实力强悍无比,想要每一刀都斩在他身上的同一个地方,周衡的刀法和身法都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推金山倒玉柱,姚烈的身体砰然倒地。 窗外那颗蛟龙脑袋下意识地后扬,灯笼一般的眼睛之中露出一眯忌惮。 这个时候,周衡一步踏出,身形直接穿过窗户,落在了船舷之上。 他仰头看向那颗蛟龙脑袋。 黑色蛟龙体长数丈,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两三丈,一颗脑袋居高临下地望著周衡。 “我有屠龙之术,欲翻流云起舞。” 周衡朗声道,腰间长刀再次出鞘。 他拔刀的速度十分缓慢,刀身出鞘一般,狂暴的煞气已经冲天而起。 伴隨著拔刀的动作,周衡也是双腿微微弯曲,脚下炸裂,身形跃起。 唰! 雪亮的刀光掠过长空,直衝黑蛟而去。 陈昭武和鬼木剑同时奔到船边,正好看到周衡与黑蛟纠缠著落入浣花江中的一幕。 “糟了!” 陈昭武一拳砸在船舷上,“老周糊涂啊,水里可是蛟龙的主场!” 上游一艘战船顺流而下,甲板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薛知微斩在船头,眼睁睁看著周衡和黑蛟一起落入水中。 江面上波涛翻滚,她衝到船边,双手抓住船舷,脸上露出担心之色。 士兵手持劲弩,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第三十六章 龙虎斗(第二更) 浣花江底。 体型足有七八丈的黑蛟翻江倒海,龙爪呼地拍在周衡的身上。 周衡在水中翻滚数圈,双脚深深陷在河底之中,又向后滑了数丈,这才稳住了身形。 河底的淤泥被掀起,到处都是一片浑浊。 周衡口中念念有词,一层薄薄的气体將他与江水分隔开来,哪怕是在江底,他也能够呼吸自如。 仙术,避水咒。 周衡甩了甩酸麻的手臂,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果然如此。” 他盯著前方翻滚的江水,自言自语道。 “若是中三品的大妖,根本就不会被姚烈驱使。 同同样是七品,你能奈我何?” 周衡横刀身前,双脚在江底猛踏。 河泥翻涌之间,他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杀向那头黑蛟。 黑蛟身躯矫健,仅有的两只前爪向前抓去。 这斩妖校尉杀了姚烈,一身实力確实十分恐怖。 它之前走江的时候被人打伤,修为从六品跌落到七品,伤势至今未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若是在水面上与这斩妖校尉一战,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但江底,水中,是自己的主场。 在这里,一个单纯的武者,实力至少削弱三成。 只要自己將他缠住,用不了多久,他都能自己憋死。 七品武者可做不到长久不呼吸! 带著强大的自信,它那仅有的一对儿前爪携著无边的杀气刺去。 周衡面无表情,双眸之中映照出那两只狰狞恐怖的爪子。 他横刀削战。 龙象般若功和玄虎霸体练出的磅礴巨力在这一刀之中尽数宣泄而出。 一个是天生异种的蛟龙,一个是练就了玄虎霸体的人族天才。 两股力量在水底碰撞在一起。 时间好像停滯了剎那。 紧接著,震耳欲聋的响声响起,江水形成肉眼可见的波动,迅速向著周围扩散开来。 江面上瞬间如同沸腾了一般。 战船和花船全都被浪涛推著向远处盪去。 薛知微、陈昭武死死盯著江面,恨不得跳入水中助周衡一臂之力。 但他们心中都清楚,他们现在跳下去非但帮不到周衡,反而会成为累赘。 下三品修士,在水中会受到极大的约束。 薛知微虽然是仙官,但她並未修炼过水系仙术,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吕子安!” 薛知微扬声叫道。 鬼木剑破空而至,悬停在她面前。 薛知微撕下一片裙角,咬破手指快速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你现在立刻去齐州州府,找到齐州镇抚使,让他速速来援。” 薛知微道。 拱卫司在齐州的镇抚使乃是五品修为的顶尖强者。 之前大津县这里的事情不值得如此强者亲自出马。 现在不一样了。 谁也没想到大津县竟然藏著一头蛟龙! 蛟龙天生异种,成年便可拥有六品修为,走江成功之后更是可以突破到五品。 薛知微也不確定这头黑蛟有没有成年,但万一呢? 万一对方成年了,他们绝对不是对手。 吕子安阴神之体,附身在鬼木剑上可以凌空飞遁,速度可谓快极。 鬼木剑剑尖上下点动两下,似在点头答应。 下一刻,它就直接呼啸著破空而去,眨眼之间便已经消失在夜空当中。 薛知微表情严肃,目光回到江面之上。 “周衡啊周衡,你可一定要坚持住。” 她喃喃自语道。 从大津县到齐州州府二百里,吕子安赶到,镇抚使再赶来,至少也需要一个时辰。 周衡,能坚持一个时辰吗? ………… 浣花江底。 龙雀刀捲动江水,和黑蛟的爪子再次碰撞在一起。 哗啦! 水花四溅。 黑蛟脸上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方才第一次碰撞,周衡被它打得屁滚尿流。 为何这一次,对方竟然能跟它拼个旗鼓相当? 对方竟然也能引动江水,他不是个纯粹的武者? 周衡冷漠地挥刀。 他身后江水涌动,仿佛被刀势驱动,猛地拍在黑蛟身上。 饶是黑蛟那强悍的身体,也被巨浪拍得翻滚后退。 碧海潮生诀。 周衡修炼的碧海潮生诀,在有水的地方,力量可增三成,甚至可以驱使潮起潮落。 也就是他现在只是九品仙官,否则碧海潮生诀下,一个巨浪就能重创黑蛟。 现在,只不过勉强击退了黑蛟,並不能给它造成什么损伤。 “在我面前玩水,班门弄斧!” 黑蛟被浪涛掀翻了几个跟头,恼羞成怒,怒吼道。 它话音未落,心中忽然警兆大增,浑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 只见一人踏浪而来,手中长刀猛地斩在了它的脑袋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它头脑一震眩晕,眼前都仿佛冒出一圈圈的金星。 黑蛟意图反击,但它的脑海之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就这么一瞬之间。 周衡已经闪电般劈出了不知道多少刀。 每一刀都准確地落在黑蛟的头顶之上。 刀锋与坚硬的黑色鳞片碰撞,宛若打铁一般,火花四溅,沉闷的响声甚至透过重重江水传到了江面之上。 “嗷——” 黑蛟痛苦地大叫,身体扭动,將江底搅地天昏地暗。 周衡双脚踏在蛟龙脑袋之上,双手倒持龙雀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刺去。 噗嗤。 那承受了周衡数十刀之后终於出现了裂缝的黑色鳞片应声而碎。 龙雀刀长驱直入,没至刀柄。 黑蛟的身体猛地绷直,硕大的眼睛之中充满了不敢相信。 它不甘心。 若不是它有伤在先,若不是它跌落到了七品之境,一个小小的武师,怎么可能杀得了它? 磅礴的气血之力顺著刀身注入黑蛟的脑袋之中,瞬间將它的脑浆搅成了浆糊。 黑蛟眼神中的光芒渐渐消失不见。 数丈长的躯体直直向下沉去。 【刀斩一头重伤的蛟龙,面对危险你迎难而上,以非凡的勇气渡过了一场致命危机,获得奖励,仙术:唤雨。】 一团记忆在周衡脑海中炸裂开来。 他仿佛是找回记忆一般忆起关於仙术唤雨的一切。 唤雨,是天罡仙术呼风唤雨的一半。 因为只是一半,所以只能在有风的时候施展。 这唤雨並不仅仅能用来求雨,他也可以让雨滴附带攻击的力量,每一滴雨都是一把小小的刀剑。 方圆数丈之內,都是攻击范围,最是不惧被人围攻。 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等风来。 不过这不是仙术的缺点,而是他周衡的缺点。 等他学到这门仙术的另一半,那就能掌握真正的天罡仙术,呼风唤雨! 周衡压下翻腾的念头,感觉体內的仙力已经快要无法维持避水咒。 双脚在江底一蹬,拖著黑蛟的尾巴就向江面上射去。 第三十七章 镇抚使(第三更) 两艘大船停靠在岸边。 一艘是水军的战船,一艘是装饰浮华的花船。 这样两艘船停在一起显得很奇怪,但没有人注意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岸边那数丈长的黑蛟尸体上。 黑蛟尸体旁边站著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身影腰悬佩刀,身上的衣服滴水不沾。 “你是如何做到的?” 薛知微来到岸上,脸上带著一丝震惊和不解。 她以拱卫司的身份借兵前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遇到一头蛟龙。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设想的敌人只是大江帮而已。 “它本就有伤在身,不过只剩下七品实力而已。” 周衡平静地说道。 薛知微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仿佛要看穿他內心的想法一般。 就算只剩下七品实力,那也是蛟龙啊,绝非一般的七品武者能够匹敌。 反正换了是她,那是斗不过这头蛟龙的。 更何况,周衡还是在江水里面將这头蛟龙杀掉的。 那难度可是比在陆地上大了许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砰! 陈昭武將一个人扔在周衡面前。 那人赫然正是大江帮听风堂的堂主高孟维。 高孟维看著那蛟龙的尸体,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倒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们的龙神?” 陈昭武踢了他一脚,“看清楚了,狗屁的龙神,现在就是一条死长虫而已。 老老实实把你们做过的事情交待出来,那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否则,拱卫司一百零八般酷刑,我可要一一在你身上试一试!” 高孟维面如死灰。 帮主死了,龙神也死了。 “我说,我说——” 他声音颤抖地说道。 高孟维结结巴巴地將他知道的事情全都交待了出来。 大江帮和鲁家表面上势不两立,实则早就暗中勾结在了一起。 鲁家炼製逍遥散,大江帮负责將逍遥散运到大越各地。 而龙神,也是他们供养的大妖。 在这浣花江上,凡是得罪了大江帮的船只,都会被龙神拖入江底。 那头鱷妖便是龙神子嗣,被派到鲁家协助鲁家炼製逍遥散的。 “大江帮和鲁家背后还有一个人,但我也不知道是谁,那人只跟帮主联繫。” 高孟维生无可恋地说道,“我只知道,大江帮和鲁家赚来的银子,有一大部分都流向了那位的手中。” 说到这里,他偷偷瞥了一眼周衡。 “逍遥散的炼製方法,还有豹胎易筋丸的炼製方法,好像都来自那个人。” 他补充道。 “豹胎易筋丸?” 陈昭武皱眉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毒药,服用之后必须定期获取解药,否则就会筋断骨折而亡。” 高孟维道,“之前我给周校尉下了这种毒,本来今晚我是想要让周校尉毒发身亡的——” 陈昭武一脸惊讶地看向周衡。 就算知道周衡没有毒发身亡,他也是一阵后怕。 要是周衡真的毒发身亡了,就凭他一个人,可对付不了大江帮帮主姚烈还有这龙神。 就算有薛知微叫来的援兵也没用。 薛知微盯著周衡,那双大眼睛中泛著异样的光芒。 “我天生体质特殊,一般的毒药对我不起作用。” 周衡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道。 “还有这种体质?” 陈昭武一脸经验。 “有的。” 薛知微点点头,“书上记载,天下一共有三千特殊体质,其中一种便是百毒不侵。 这种体质极其罕见,歷史上也只出现过一次。” 三千特殊体质? 周衡又长见识了。 “特殊体质,为何我没有呢?” 陈昭武一脸羡慕地嘟囔道。 “你有。” 薛知微道,“你的特殊体质是受伤之后恢復比常人快。 否则就以你作死的性格,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嘿,我果然是天生不凡。” 陈昭武没有听出来薛知微的讽刺,反而得意洋洋地道。 “老薛,你有没有什么特殊体质?” 薛知微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他。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轰隆一声。 一团黑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地上。 大地都剧烈震盪了一下。 几人闻声抬头看时,正好看到一个中年男人龙行虎步地走来。 “见过韩镇抚使!” 薛知微和陈昭武脸色一肃,拱手行礼道。 周衡一边打量著对方,一边也是拱了拱手。 这就是拱卫司的镇抚使吗? 拱卫司负责拱卫天下,但他们人手有限,不可能向每个地方都派驻人手。 但每个州至少也会有个镇抚使坐镇。 这坐镇齐州的拱卫司镇抚使便是眼前这位韩正雄。 放眼大越王朝,齐州算得上是太平之地,以前很少有妖乱发生。 所以整个齐州就只有韩正雄这个光杆司令。 当有妖乱发生的时候,才会临时抽调人手前来。 平时都是韩正雄一个人镇守整个齐州。 能够镇守一个州,这韩正雄的实力自然非同一般,早在多年以前,他就已经是五品武者, “果然是这个傢伙。” 韩正雄来到黑蛟的尸体前,伸手拍了拍那黑蛟的脑袋,“上次我打伤了它,结果被它水遁逃走了。 我本来还以为它已经逃出了齐州,没想到它竟然躲在这里。” 韩正雄扭头,目光扫过周衡三人,“你们谁杀得它?” 不等三人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薛丫头你不是主战型,不是你。” “你——” 他的目光落在陈昭武身上。 陈昭武一脸期待。 “你这点本事,杀不了黑蛟,哪怕黑蛟被我打落了一个境界。” 陈昭武脸色一黑。 他好歹也是八品武者好吧。 他这个年纪的八品武者,谁见了不夸一声年少有为? 怎么就这点本事呢? “所以,是你杀了它?” 韩正雄看著周衡,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他。 “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实力,真是后生可畏啊。” 韩正雄赞道,“之前让这黑蛟逃脱是我的过错,你杀了它,也算是替我弥补了疏漏。 小子,你愿不愿意留在齐州做我的副手? 以你的天赋,我可以保证,不出十年,你就可以接替我的位置。” 薛知微和陈昭武全都一脸震惊地看向周衡。 就算是他们两个出身,也不敢说十年之內一定能晋升镇抚使。 韩正雄坐镇齐州,若是当了他的副手,那地位可是比一般的斩妖校尉高多了。 “十年太长。” 周衡沉吟了片刻,缓缓地说道,“做你的副手,我现在能有什么好处? 会不会涨俸禄?” 第三十八章 一步登天 “俸禄?” 韩正雄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跟他提这两个字。 他韩正雄身为齐州拱卫司的镇抚使,如果他想要副手的消息传出去,想当他副手的人从齐州都能排到京城去。 谁会在意那点俸禄? “副手只是私下里的说法,官面上,你依旧是斩妖校尉,俸禄不会变。” 韩正雄沉吟著说道。 虽然表面上的俸禄不会变化,但齐州拱卫司是他说了算,这里面还是可以有很多变通方法的。 “如果你缺银子,我可以私人补给你。” 韩正雄说道,他从来没见过哪个斩妖校尉这么在意俸禄的。 对斩妖校尉来说,拱卫司的其他待遇都远比俸禄重要。 比如武学功法,比如丹药,比如神兵利器。 这些在拱卫司內部都可以凭藉功绩去兑换,但离开了拱卫司,有多少银子都是买不到的。 韩正雄沉吟了一下,补充道,“每年一万两银子以內,都没问题。” 他人老成精,很明智地加了个限制。 否则年轻人没轻没重的,这周衡又这么在意银子,万一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他倒是不在意银子,只是万一自己给不出来,那岂不是丟脸了? 毕竟他的银子大部分都消耗在修炼上了,真让他一下子拿出太多银子他还真拿不出来。 “那还是算了吧。” 周衡摇摇头,说道。 俸禄是他自己凭本事赚的,韩正雄私人补给他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他不想依赖谁。 “算了?” 韩正雄眉头微皱。 薛知微和陈昭武也都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周衡。 “老周,你是不是不知道做镇抚使副手意味著什么?” 陈昭武用肩膀撞了一下周衡,小声道,“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做了镇抚使副手,你就是镇抚使之下、斩妖校尉之上的大人物,任何斩妖校尉见了你都得恭敬行礼。 这虽然不是官方的正式职位,但这意味著你入了镇抚使的眼,將来有极大可能会成为真正的镇抚使!” 这种好事,可是连他陈昭武都羡慕不已。 不过他心里也服。 周衡一人斩杀了大江帮帮主姚烈和黑蛟,无论是实力还是功绩,都让他心服口服。 “我知道。” 周衡表情平淡,道,“不过我还是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一步登天不太適合我。” 陈昭武:“……” 多少人想一步登天都不可得,你竟然將机会拒之门外? 韩正雄看著周衡,忽然笑了起来。 “好小子,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促狭。 不想一步登天是吧。 “是你诛灭了黑蛟对吧。” 韩正雄继续道,“这头黑蛟乃是六品大妖,虽然它之前被我打落了一个境界,但底子还在,有朝一日恢復过来,为祸不小。 此功甚大,照规矩,你的位阶该往上提一提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陈昭武的肩膀。 陈昭武一脸受宠若惊。 “从现在开始,你跟他一样,都是两星校尉了。” 韩正雄道。 斩妖校尉想要进阶需要积功累行,每一颗星那都是用命搏来的。 別看陈昭武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但他有今日,靠的还真不仅仅是他的背景。 他从十五岁开始斩妖,重伤三次,轻伤不计其数。 三年间,他斩杀了十余头妖魔,其中不乏九品、八品的大妖,这才累功晋升为二星校尉。 他能走到这一步,家里提供的助力是一方面,他自己敢拼是另外一方面。 只看薛知微就知道了,薛知微的家世不比他差,修为比他还要高一品,但薛知微现在只是一星校尉。 由此就能看出来斩妖校尉晋升之难。 周衡从无星校尉直接晋升为二星校尉,虽不敢说后无来者,那也是前无古人了。 虽不及一步成为镇抚使的副手,却也算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无星校尉只是斩妖校尉的最底层,二星校尉,却已经是中坚力量。 “韩镇抚使——” 薛知微突然开口道,“这恐怕不行。” “不行?你是觉得我没有资格论功行赏?” 韩正雄扭头看向薛知微,脸上闪过一抹不悦。 “当然不是。” 薛知微摇摇头,“我们此来齐州办案,相应功绩本就应该是韩镇抚使您来审定。 只是——” 她看了一眼周衡,眼神有些古怪地道,“周校尉的功绩不止如此。 他还斩了大江帮帮主姚烈,和鲁家家主鲁同庆、鲁家七品强者鲁同光。 大江帮和鲁家勾结妖魔,炼製逍遥散为祸世间,其罪当诛。 能破获此案,周校尉当是首功。” 陈昭武在旁边小鸡啄米。 韩正雄脸上不由地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他是收到了吕子安的求援之后临时赶来的。 因为情况紧迫,吕子安只说了大津县有蛟龙出没,並未提及事情的前因后果。 韩正雄倒是知道他们几人是来齐州调查逍遥散源头的。 不过韩正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並没有太过关注他们几人。 他也没想到,这才短短数日时间,这几个年轻人竟然就把案子给破了。 还把罪魁祸首一网打尽。 大江帮帮主姚烈,那也是个七品好手。 也就是说,这短短数日时间,周衡斩杀了两个七品武者,一个从六品跌落七品的黑蛟? “对了,这黑蛟有一个子嗣,是头七品的鱷妖,也是死在了周校尉的刀下。” 薛知微道。 好嘛。 又多一个! 饶是韩正雄,脸上也不由地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他刚刚论功行赏確实带了一点恶趣味。 不过现在他认真一想,就算他不刻意拔高周衡的功劳,仅凭周衡这般斩获,那也应该得到晋升。 不是晋升二星。 是晋升三星! “恭喜你,一步登天,成为拱卫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星校尉。” 韩正雄看著周衡,一脸欣赏地拍手道。 韩正雄是真心想把周衡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可惜被拒绝了。 他之前还觉得周衡是年少气盛,现在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小子分明是有足够的自信,自信不依附任何人也能在拱卫司立足。 做为拱卫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星校尉,这小子確实可以有这种底气。 如果他能跨过下三品到中三品这道门槛,那说不准,拱卫司又会多一尊大將。 韩正雄心中想著,笑道,“晋升三星校尉,你可以要一个奖励。” “什么都可以?” 周衡脸上终於露出了惊喜之色。 “你想得美。” 韩正雄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给他普及一下,他的功劳都能换什么奖励。 我先去跟大津县的县令聊聊。 娘的,先是寧阳,现在又是大津,这些混蛋是真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第三十九章 沧海无量诀(第二更,求追读) 韩正雄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一走。 薛知微和陈昭武都是鬆了口气。 有个镇抚使在这里,就算是他们两个也很难做到像周衡一般云淡风轻。 他们俩都有些好奇,周衡是怎么做到不把镇抚使当回事的。 那可是一方豪雄啊。 三星校尉和镇抚使看似只有一线之隔,实则天差地別。 多少三星校尉一辈子都没能跨过这道门槛。 跨不过这道门槛,那就永远只是一把刀。 只有成为了镇抚使,才能从刀,变成“人”。 “我听闻大越王朝开国之时,拱卫司曾征战天下,搜集了天下绝大部分的武学、仙术和神术。” 周衡沉吟著,缓缓地道,“不知拱卫司內可藏有天罡仙术?” 陈昭武看向薛知微,这个问题他解答不了。 “有的。” 薛知微点点头,说道,“天罡仙术三十六,任何一个都是无上仙术,你现在的功绩,都换不了。” “就算你能兑换,你也修炼不了,要修炼天罡仙术,起码得有中三品仙官的修为才行。” 薛知微补充了一句。 周衡脸上闪过一抹遗憾。 他还想把仙术呼风唤雨给补全呢。 现在他就只会一半,想要施展还得等风来。 “你又不是仙官,兑换仙术干什么玩意儿?” 陈昭武插嘴道,“要我说,你乾脆兑换一门鱼龙九变。 你修炼了玄虎霸体,完全可以衔接上鱼龙九变。 鱼龙九变是中三品武学,练成之后,可成就鱼龙之身。 我早就看好了,等我攒够了功绩,我就去兑鱼龙九变,正好跟我的玄虎霸体接上。 有龙又有虎,那才叫一个霸道。” 薛知微给了陈昭武一个白眼。 陈昭武看不出来,薛知微却是看出来了。 周衡不仅仅是武者,还是仙官。 他之前从浣花江中走出来的身上滴水不沾,那分明是避水咒。 在联想周衡之前找她问过仙官的事情。 薛知微岂能还不明白? 她心里也是暗自嘆息,周衡最终还是没有听她的劝告,选择了仙武双修。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只希望周衡不要自毁前程吧。 “你九品了?” 薛知微看著周衡,正色问道。 周衡点了点头。 “哈哈,老薛你傻了吧。” 陈昭武笑道,“老周他是七品武师,当然早就是九品力士,难道他还能从普通人一下子变成七品武师不成?” 薛知微没有搭理傻子。 “嗯。” 周衡嗯了一声。 “修炼的仙法是?” 薛知微继续道,“你別误会,我需要知道你的基础,才好知道你兑换什么奖励最合適。” 周衡点点头,不以为意地道,“碧海潮生诀。” 薛知微点了点头,“和我猜得差不多,你能用避水咒,又能在江水之中力斩黑蛟,我就猜你修炼的应该是水性仙法。 碧海潮生诀確实是一门上乘仙法,我当年还未九品的时候也曾想过修炼它。 不过后来我还是选择了仙风云体术。 仙风云体术可以从九品一直修炼到七品,不必像碧海潮生诀一样,晋升八品之后还要改换功法。” 薛知微投桃报李,周衡毫不犹豫地告知了自己修炼的仙法,薛知微也將自己的底细告诉了周衡。 这便是平等。 “我曾经仔细研究过碧海潮生诀,碧海潮生诀虽然只是九品仙法,但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后续修炼任何仙法都是可以无缝衔接。 不过若想不浪费了碧海潮生诀打下的根基,你最好选择沧海无量诀。” 薛知微认真地说道,“沧海无量,至浩至柔,和碧海潮生诀一脉相承。也是下三品所有水性仙法中最强的,炼成之后,可至七品仙官之境。” “什么玩意儿?” 陈昭武瞪大眼睛,看看薛知微,又看看周衡。 “仙官?你们在开玩笑吗? 你脚踏两条船?” 他瞪著周衡,一脸不敢相信。 鬼木剑竖起转动,像极了掩面无语。 人家都说了这么久了,你才听明白? 仙武双修啊,这叫脚踏两途,不是脚踏两船! 吕秀才心中暗自道。 “明白了。” 周衡点点头,“多谢指点。” “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不是害了你。” 薛知微苦笑道,多少天才绝艷之辈都想同时走两条途径。 结果却是样样稀鬆。 周衡年纪轻轻已经是七品武者,这足以证明他在武道途径上的天赋。 如果他专心在武道途径上走下去,虽不敢说將来一定能踏足上三品,但有生之年修炼到四品境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现在周衡分心去走仙官途径,一心二用,谁知道这会不会让他自毁前程,最终在两条途径上都走不远呢。 可薛知微能看出来周衡的坚决,她更担心,如果她不说,周衡选择了错误的仙法,那只会在歧路上浪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周衡神色平静,並未解释什么。 留下薛知微借来的水兵收拾战场,他们则是一路奔回城內。 大江帮和鲁家沆瀣一气,大津县的县令等一眾官吏肯定也不会那么乾净。 等他们赶回县城的时候,韩正雄已经把那些官吏拿下,自己一个人在县衙里喝著闷酒。 也不怪他鬱闷,齐州多年来一直號称是大越最太平的一州。 他这个镇抚使也年年受到拱卫司的嘉奖。 现在倒好,一下子就爆出来两个县有妖魔潜藏。 齐州一共才十三个县啊。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齐州的太平根本就是镜中花水中月,他这个镇抚使,竟然被骗了! 这要是传出去,別人可能还会怀疑他这个镇抚使粉饰太平。 韩正雄越想越鬱闷。 这些年他一直镇守在齐州的入海口处,防止海中妖魔上岸,確实是忽略了齐州其他地方。 主要是各县一直没有上报妖乱,他也就信以为真。 “想好要什么奖励了?” 韩正雄抬了抬眼皮。 “想好了,我要沧海无量诀。” 周衡点头道。 “好,我已经传信司了,新的身份令牌和奖励很快会有人送来。” 韩正雄点头道。 “送来?” 周衡听出来韩正雄的言外之意。 大津县的案子已经破了,照理说他们可以回京復命了。 但听这意思,韩正雄不准备放他们回去? “大江帮帮主姚烈和鲁家眾人虽然已经伏诛,大津县县令一干人等也被我拿下了,但他们並非此事主谋。” 韩正雄道,“我另有要事在身,所以此事还得你们继续查下去。” 这倒是跟高孟维交待的情况一样。 想不到韩正雄才来这么一会儿就搞清楚了,镇抚使果然还是有些手段的。 “你们放手去查,齐州十三县,我许你们叫天天应,叫地地灵,横行无忌!” 韩正雄掷地有声地说道。 第四十章 空手夺白刃(第三更) 齐州镇抚使韩正雄离开之后的第四天。 京城的信使便已经抵达了大津县,带来了周衡晋升三星斩妖校尉的任命书和奖励。 大津县林家生药铺的后院。 周衡、薛知微、陈昭武和吕子安围著一张八仙桌坐定。 他们这个临时拼凑出来的小队依旧还在。 就如同薛知微掩饰身份用的林家生药铺也没关门一样。 “各位,韩镇抚使让我们继续查下去,但姚烈死了,鲁同庆也死了。 线索已经断了,接下来该怎么查,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薛知微明眸扫过三人,开口道。 除了周衡一步登天之外,他们三个也得到了一些功绩,只不过都不够晋升而已。 毕竟人和妖都是周衡杀的,他们並没有出多大的力气。 陈昭武用力挠著头髮,將头髮都挠成了鸡窝。 “要我说,我们乾脆把永州都犁一遍,只要是妖魔都挖出来审讯,我就不信找不到幕后黑手!” 陈昭武道。 “別说永州了,就这大津县藏了多少妖魔你都不知道。” 薛知微无语地道,“自从妖魔有了画皮妖术,想要发现它们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仙官有望气术可以鑑別妖魔,但她总不能见人就施展望气术吧。 她也不可能把齐州所有人都见一遍。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老周,你的官阶最高,你说怎么干吧。” 陈昭武转向周衡,问道。 他这个人虽然出身世家,但心思简单,做事信奉实力。 在他心中,谁的官阶高,谁的实力强,谁就是小队的队长。 虽然被周衡取而代之他有些不服气,但行动的时候他会严格遵守这个原则。 谁强谁说了算。 “秀才。” 周衡一直低著头翻看刚到手的沧海无量诀,这时候抬头开口。 “校尉,我按照你说的,仔细查了大江帮每一笔银子的流向。” 吕子安开口道,“很奇怪,姚烈每个月都要往泰山上送一笔数额巨大的银子。 这些银子是充当了香火钱。 但更奇怪的是,姚烈每次选择的庙宇宫观都不同。” 泰山上大大小小的庙宇宫观不下百座。 为了管理它们,朝廷甚至还专门派了一个泰山提举。 “这有什么奇怪的?姚烈就不能上香拜神?” 陈昭武道。 “当然奇怪。” 薛紫薇面露思索之色,“姚烈是刀口上舔血的人,他这样的人不会相信鬼神,偶尔上香还有可能,但每个月都上香,还將他用命搏来的银子充当香火钱,这不合常理。” “没错。” 吕子安说道,“那些香火钱几乎是姚烈的全部身家。” “收银子最多的是哪间寺庙?” 周衡问道。 “臥佛寺。” 吕子安道,“仅仅是去年一年,姚烈送到臥佛寺的香火钱就有至少三十万两银子。” “走。” 周衡將沧海无量诀塞进怀里,起身向外走去。 “直接去问问便是。” “好法子,我喜欢!” 陈昭武大笑著跳起来,紧跟了上去。 薛知微和吕子安都有些无奈,队伍中两个主要战斗人员都这么好斗,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 泰山山脉绵延数百里。 整个齐州十三座县城,几乎都在泰山的山脚下。 这大津县便是背靠著泰山支脉建立而成。 吕子安所说的臥佛寺,便在泰山支脉上,和泰山主峰相隔数十里远远对望。 虽然距离泰山主峰有数十里,但臥佛寺到大津县县城,只有三十多里。 因为离县城不远,所以臥佛寺的香火异常旺盛。 周衡几人没用多久就来到了臥佛寺外。 此时正值中午,寺庙里人来人往,仿佛集市一般。 “大家分头看看,若有发现不要轻举妄动。” 进庙之前,周衡瞥了一眼清零状態的危险倒计时,开口说道。 其余三人点点头,然后分別混入人群之中。 周衡迈步向前,来到一个知客僧的面前。 “请问方丈可在?” 他开口问道,“我想给贵寺捐一笔香火钱,数额甚大,想跟方丈聊一聊。” “施主请跟我来。” 知客僧眼睛一亮,数额甚大的香火钱,这可是贵客啊。 他引著周衡穿过大殿。 路过大殿的时候,周衡瞥了一眼大殿上那尊大佛,不禁有些感慨。 数丈长的臥佛,通体镀金,得多少银子啊。 不劳而获才是最赚钱的啊。 “施主,请。” 知客僧殷勤地道,“马上就到了,方丈正在禪房里参禪。 不过施主如此诚心向佛,方丈一定会见你的。” 知客僧指了指前方的禪房。 周衡脚步微微顿了顿,瞳孔中映射出一抹红光。 【01:00:00】 没有任何徵兆的情况下,危险倒计时突然启动了。 周衡左手搭在刀鞘上,拇指微微按住刀簧,只需微微发力,龙雀刀就能弹出刀鞘。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前方的禪房上。 周围没有危险,那么,危险就来自他要进入的禪房。 所以,找对人了吗? 知客僧还在躬著身子敲门。 周衡已经迈步向前,抬手按在门上,力量一吐,已经震断了门栓。 吱呀一声。 他推开了禪房的门。 阳光从他肩头照入禪房之內。 只见一个枯瘦的老僧正跌迦坐在禪房中间,闻声抬起头。 “方丈,这位施主说想要捐一笔数额甚大的香火钱——” 知客僧被周衡的动作嚇了一跳,连忙大声道。 老僧看了他一眼,挥挥手。 “下去吧,我与这位施主谈一谈。” 老僧淡淡地说道,声音苍老,带著德高望重的感觉。 知客僧如遭大赦,连忙匆匆离去。 “施主真的是来捐赠香火钱的?” 老僧並不起身,只是抬头看向周衡,双手合十道,“不知施主想要捐赠多少?” “一把刀。” 周衡语气波澜不惊地说道,“不知你收不收的下!” 话音未落,周衡踏出一步,龙雀刀悍然出鞘。 他一步跨过门槛,仿佛缩地成寸一般出现在老僧面前,龙雀刀毫不犹豫地斩落而下。 雪亮的刀光瞬间照亮了老僧枯瘦的脸庞。 老僧那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无比。 他双手猛地举起,合掌一拍,用出了空手夺白刃的手段。 第四十一章 莽夫(第一更求追读) 老僧双手合十举於头顶之上。 一把刀嵌在他的脸上,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有意外,有吃惊,还带著几丝不服和不相信。 他的空手入白刃从来没有失败过,这次竟然没能接住对方的刀? 刀锋入骨三分,然后被老僧坚硬的头骨挡了下来。 噗嗤。 皮囊漏气的声音响起。 唰的一下,一道黑影从老僧的皮囊里面向后窜出,瞬间化作一头身高几乎有一丈高的狐狸。 周衡將龙雀刀从那一堆人皮之中收回,面无表情地看著面前的老——狐狸。 那狐狸一身灰白的毛髮,瞪著猩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望著周衡。 它体型庞大,脑袋几乎碰到了禪房的房顶。 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体型之前是怎么挤在那老僧画皮当中的。 周衡心中有些好奇地想著,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滑步向前,刀锋斜斩。 狐妖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愤怒,咆哮一声,挥动锋利的爪子向周衡抓来,空中仿佛出现了十道亮光一般。 它苦心经营的几十年的人设就这么崩塌了,此人该死! 它体型虽然大,但动作很快,竟是精通拳脚武学。 周衡脸上闪过一抹意外。 刚刚老狐狸空手入白刃的时候周衡就看出来它有些不一样,现在果然。 周衡以前遇到的那些妖物,打斗几乎都是凭藉强悍的身体和本能进行。 哪怕是那头黑蛟,打得也是王八拳而已。 但这老狐狸的招式法度森严,赫然是正儿八经的武学。 周衡来了兴致,脚踏凌波微步,身形瞬间退出禪房,来到院中。 老狐狸嘴里发出尖啸,步步紧闭。 它手臂疯狂舞动,长长的指甲仿佛利刃,一招快过一招。 周衡脚踏步法,如同一片落叶一般被狐妖狂暴的攻击吹得东摇西摆。 唰! 狐妖的爪子碰到周衡的衣摆。 黄阶法衣光芒微微一闪。 仿佛金铁交击一般,狐妖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法衣! 他娘的,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少侠! 你他娘的都穿上法衣了,还跑到我这里来打秋风? 狐妖眼神闪动,唰唰乱抓一起,然后掉头就跑! 刚才它还想著杀死周衡出气,但见到周衡身著法衣之后,它便改变了主意。 能穿得起法衣的,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要么出身好,要么是自己强,反正都不好招惹。 它才不会傻乎乎地拼命呢。 嗖! 狐妖一个纵跃跳上墙头,就要逃离寺庙。 它的速度很快,但有一个人的速度比它更快。 隨著周衡成为七品武师,凌波微步其实已经有些不太够用了。 刚才他就没能彻底躲开狐妖的攻击,若不是身上穿的是黄阶法衣,刚刚那一下他恐怕就要直接裸奔了。 虽然如此,但在他雄厚气血的推动下,凌波微步依旧爆发出强悍的速度。 周衡一个滑剷出现在狐妖的身体下方,龙雀刀凶猛地向上刺去。 狐妖发出一声尖啸,声音惊怒交加,还带著一丝羞愤。 它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竟然攻击它那里! 狐妖武学精熟,在空中腰部发力,身体直接转了半圈,变成头下脚上的模样。 两只爪子抓向了从下向上袭来的刀锋。 “欺人太甚!真当老夫怕了你不成?!” 狐妖脸上露出狰狞之色。 它本想息事寧人,大家各退一步也就算了。 毕竟如此年轻就能穿得起法衣,背后十有八九有老傢伙,它可不想杀了小的惹来老的。 但这小子不知进退,逼人太甚! 那可就怪不得它了! 它这十根指甲淬炼多年,收放隨心,无论坚硬程度还是锋利程度都不弱於寻常神兵利器。 而且它还寻访名师,专门学过拳脚和刀法! 电光火石之间,狐妖右手抓向刀刃,左手则是绕过刀身,直接抓向那张扬起的俊美面孔。 叮噹。 隨著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 一股钻心的疼痛涌上狐妖的心头。 它左手的爪子距离周衡的脸只剩下数寸距离,却是再也落不下去。 狐妖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去。 只见它引以为傲的指剑已经被齐根削断,长刀还顺势刺入了它的胸口,將它的身体顶在了空中。 砰—— 狐妖被周衡一脚踹上天空,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它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散架了。 这一脚的力量太大,震散了它的妖力,也震碎了它的五臟六腑。 狐妖眼神中闪过一抹哀伤。 对方的技巧平平无奇,比它简直不要差太远。 但对方的力气奇大无比,手上那把刀又太锋利。 自己输给了一个莽汉。 狐妖心中想著,眼睛就看到周衡走到它面前,仿佛索命的鬼差一般一脚踏在它胸前,双手举起了长刀。 噗嗤! 长刀落下,瞬间贯穿了狐妖的身体。 狐妖徒劳的挣扎了一下,眼中光芒渐渐消散。 它忽然想起它小时候在山中捕食的情景,那夕阳下奔跑的身影。 好想,再回到小时候啊。 狐妖的手臂垂下,彻底没了生息。 “刀下——”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庭院门口,手臂还维持著伸出的姿势,到嘴边的话却已经咽了回去。 薛知微来到周衡身边,看了一眼那死得不能再死的狐妖,忍不住以手扶额。 “就真的,不能留个活口吗?” 薛知微有些无奈地说道。 之前是谁说的万一有发现先別轻举妄动来著? “它的实力太强,我收不住手。” 周衡平静地说道。 薛知微翻了个白眼,表情娇俏。 当她没看到么? 这狐妖明明已经被打残了。 算了,武者血气方刚,周衡练得又是淬体武学,比一般武者的战斗风格更狂野…… 薛知微心里吐槽,队伍里有一个莽夫就够了,怎么周衡也有点往这个方向发展呢。 心好累。 没得活口,线索又断了。 “我动手很快,它应该还没来得及藏匿证据。” 周衡淡淡地说道,“搜一下,说不准能找到它和大江帮勾结的线索。” 大江帮往臥佛寺捐了大笔银子,而臥佛寺的方丈却是一头狐妖,这总不能是巧合。 他话音未落。 前方便传来骚乱叫喊之声。 “大胆妖魔,拱卫司斩妖校尉陈昭武在此,哪里逃!” 陈昭武的叫声紧接著响起。 薛知微正想说什么,就看到周衡拎著刀的背影消失在庭院门口。 第四十二章 八品仙官(第二更) 周衡坐在台阶上,不缓不慢地擦拭著刀鞘。 陈昭武振臂高呼,正对著受惊的香客滔滔不绝。 薛知微和吕子安则是在收拾残局。 那俩武者管杀不管埋,搜集线索的事情还得靠他们两个。 【在危险萌芽阶段你主动出击,將之剿灭於无形之间,勇气可嘉,获得奖励:百年道行】 周衡眼前闪过一行小字。 他擦拭刀鞘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加到沧海无量诀上。” 周衡继续擦拭刀鞘,心中默念。 一抹白光射入眉心,化作一团团记忆在周衡脑海中炸开。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瞬息之间,周衡仿佛多出来百年修炼经验。 他似是想起了早就已经遗忘了的记忆。 那一百年,他摒弃一切,全身心地修炼沧海无量诀。 入门、小成…… 百年一瞬。 周衡膻中气海之內的仙气不断积蓄。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踏入了八品仙官之境。 气海內的仙气,比九品境的时候多了十倍。 仙气流转之间,周衡眼睛之中有一股清凉的感觉,看整个世界的时候都仿佛与以前不一样了。 那感觉就好像是整个世界刚刚下了一场雨,所有的一切都被冲刷乾净了一般。 一切的色彩都比以前更加鲜艷。 以前观察不到的细节,现在也在不经意间便看得清清楚楚。 周衡现在终於明白薛知微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洞察入微,是为八品仙官,別號相士! “消耗一百年道行,却只把沧海无量诀提升到小成境界。” 周衡心里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七品武者,理论上他可以无病无灾地活到百岁。 也就是说,如果他把所有都用来修炼仙法,那正常来说他可以在死之前修炼到八品仙官的境界。 难怪之前听到他要同时走两条途径的时候薛知微反应那么大。 他这样的天赋,確实应该专注一条途径。 不过,怎么说呢。 反正,他现在八品了。 陈昭武还在对著香客“演讲”,周衡起身走入大殿之中。 数丈长的佛像横臥在高台上,慈眉善目。 之前周衡只注意到臥佛通体镀金,现在他晋升八品仙官,眼睛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一些细节。 这个世界虽然有佛、道,但佛、道本身並不是修炼途径。 无论是和尚还是道士,修炼都是走的天地人三途。 和尚当中有仙官,道士里面也不乏武者。 当然,大部分和尚、道士都未入修炼之途。 周衡打量著臥佛,觉得这臥佛身体的曲线似乎蕴含著某种特殊的意境。 “你看出来了?” 薛知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周衡的身边,有些诧异地道。 “我跟狐妖交过手。” 周衡答非所问,像是说了一句无关的话。 “这跟你有没有与狐妖交过手无关。” 薛知微摇摇头,“没有洞察入微的能力,你就算跟狐妖交过手也不可能发现这臥佛的秘密。 你,八品了?”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女人太聪明了很容易嫁不出去?” 周衡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地道。 “嫁不出去就不嫁嘍。” 薛知微云淡风轻地道。 “你避而不答,那就是真的了。 拿到沧海无量诀短短几日时间,就已经突破到为八品仙官。 看来你並不是莽撞,你是对自己有充足的自信才会选择同走两途。” 薛知微的语气之中也不由地多了几分感慨。 武道七品,仙官八品,这要是说出去,绝对能震惊天下。 天下兼修两条途径,甚至三条途径的大有人在,但在每条途径上都能有所成就的,屈指可数。 薛知微见过很多被困在七品境无法更进一步的人选择兼修第二条途径,以期另闢蹊径。 但那些人,绝大多数的第二条途径都止步九品。 真正能將第二条途径修炼到八品境界的,她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一个而已。 周衡是第二个。 但她见过的第一人已经是百岁高龄,周衡才多大年纪啊。 谁能保证再过几十年,周衡不能成为七品仙官? 武道和仙途都至七品,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將武技藏於塑像之中,这是梅花派的手艺。” 薛知微脸上带著思索之色,“梅花派活跃於南方,鲜少会来北地,这倒是有些怪了……” “梅花派?” 周衡疑惑道。 “哦,梅花派是江湖上的杂家门派,擅长绘画、雕塑、建造、机关等等杂学,將武技藏在塑像之中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薛知微解释道,“不过杂学一派,向来有南梅花北营造的说法。 北地是营造房的天下,梅花派的人绝不会轻易来这里接活。” 齐州属於北地,梅花派若是来这里接活那就相当於是越界了。 “我仔细看过了,这臥佛寺內的每一座佛像都是用同样的手法塑造而成,也就是说,每一座佛像都藏了一套武技。 这臥佛寺根本就不是一座寺庙,而是一个传武场。” 薛知微继续说道。 “和尚习武本身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还有其他发现吗?” 周衡眉头微蹙道。 “有。” 薛知微点点头,继续说道,“塑像中藏的武学,都是军中武学。” “军中武学?你確定吗?” 周衡扭头看向薛知微。 军中武学周衡並不陌生,他最早时候修炼的血战刀法就是军中武学。 特点是招式简单、重杀伤。 和尚练武不奇怪,但修炼重杀伤的军中武学就很奇怪了。 “我虽然不是武者,但我看过不少武学秘籍,这一点是不会看错的。” 薛知微认真地道。 “除了方丈,寺里还隱藏了一些狐妖,被你和陈昭武杀了一些,其他都逃掉了。 寺里的和尚也有一些趁乱逃走了。” 薛知微继续道,“剩下的那些和尚也都练过武,但他们只是按照方丈的吩咐习练,並不知道方丈让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看了周衡一眼,眼神中不无抱怨。 早说了留个活口。 要是方丈狐妖没死,现在不就可以审问它了吗? “周衡,下一次,能不能留个活口?” 薛知微嘆了口气,劝说道。 “我儘量,不过你也知道,刀剑无眼,有时候敌人太强,我也没有办法。” 周衡道,“武者对敌是这个样子的,全力以赴还未必能贏,谁敢隨便留手?” “你不是纯粹的武者啊,你还是八品仙官好伐。” 薛知微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只有仙法没有仙术? 我以前看过一门仙术水缚,你抽空练练,下次就不至於只会提刀砍人了!” 第四十三章 围困(第三更) 薛知微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子。 她找来笔墨,当场就把仙术水缚写给了周衡。 看著那娟秀的字跡,周衡有些哭笑不得。 谁说他只会仙法不会仙术? 他也会半招天罡仙术好吧。 而且,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练成这仙术水缚? 虽然腹誹,周衡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將这仙术水缚给记了下来。 以他的天赋,练肯定是练不成的,只能等下次再得到道行的时候再说了。 好歹也是一门仙术,若是他自己去兑换,起码也得一头八品妖魔的功绩才行。 薛仙子,豪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说来薛知微自己並不会这仙术水缚,只不过她博闻强记,別说仙术了,就连武学也记下来许多。 当然,就算是以她的出身,接触的也只是基础武学而已,对七品境的周衡没多大用,否则她可能还会丟给周衡几门武学去练。 周衡把仙术水缚死记硬背下来之后,自己一个人就在大殿里溜达了起来。 他在每一座佛像前都停留了一阵,试图参悟出来佛像上藏著的武技。 结果证明,他的悟性和天赋都只是一般。 他能看出来佛像上藏著武技,但具体是什么武技,他看不出来。 他逛到偏殿之中,在最后一座佛像前停了下来,整个人陷入沉吟之中。 其实薛知微说的倒也没错。 他之前战斗都是一力降十会,力大、快、猛,直接结束战斗。 其实相比於他的境界,他掌握的武技確实只能用浅薄两个字来形容。 一门断门刀法,一套凌波微步,这就是全部了。 说来他练成了小无相劲,任何武技都可以以之施展。 “要不要白嫖薛女侠几门武技呢?” 周衡心中思索道。 拱卫司的武库中有无数武学,只不过想学都要用功绩去兑换。 他的功绩刚刚兑换了沧海无量诀。 而且,用功绩对兑换基础武学,总觉得有些吃亏呢。 能白嫖,干嘛还要花钱呢? 正想著用什么藉口白嫖一下薛女侠。 忽然。 周衡眉头微微一簇。 在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的视角下,危险倒计时忽然开始跳动,並且闪烁起危险的红光。 【12:00:00】 【11:59:59】 【11:59:58】 ………… 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著,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倒计时十二个小时,危险等级,高! 这么长的倒计时,周衡以前只遇到过一次,便是大江帮摆鸿门宴的那次。 那次他的敌人是七品境的大江帮帮主姚烈和受伤的六品大妖黑蛟,还有豹胎易筋丸。 这一次的危险,不在那一次之下。 可这一次给自己带来的危险的是谁? 狐妖方丈已经伏诛,其他潜伏的妖物也一鬨而散,现在臥佛寺內除了那些香客,就只剩下一些实力地位的僧眾。 显然危险不是来自他们。 周衡心中思索著,抬脚走出偏殿。 “小武!秀才!” 周衡扬声叫道。 陈昭武和吕子安从两边跑来,薛知微也听到声音,从大殿中走了出来。 他们正在四处搜集线索。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大家可有什么发现?” 周衡沉声道。 他话音未落,三人还来不及反应。 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便在他们耳边响起。 四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十余支利箭带著尖锐的破空声从天而降,直奔他们而来。 “小心!” 周衡大喝一声,一个滑步出现在薛知微身前,龙雀刀跃到手上,化作一片刀光。 叮叮噹噹。 大部分利箭被劈落在地,少数几支漏网之鱼也被周衡用刀鞘击落。 他护著薛知微退入大殿之中,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陈昭武和吕子安。 陈昭武的反应不及他快,却也不慢,他知道吕子安肉身孱弱,於是猛地將吕子安扑倒,用他自己的后背去硬扛那些箭矢。 这一幕看得周衡也是眼皮子直跳。 薛知微以前一直说陈昭武太莽,他这次算是亲眼见到了。 玄虎霸体是这么用的吗? 噗噗。 箭矢射在陈昭武背上,入肉稍许就被弹了下去。 陈昭武修炼的是玄虎霸体,皮糙肉厚,可谓刀枪不入,但箭矢上携带的巨大力量还是疼得他呲牙咧嘴。 趁著一波箭矢落完,陈昭武提著吕子安也冲入大殿。 周衡动作如风,迅速將门窗全都关上。 四人又躲到了佛像后面。 叮叮噹噹的响声不绝於耳。 箭矢不断穿透门窗射入大殿之內。 好在那佛像泥胎镀金,將箭矢全都挡了下来。 对方好像也意识到箭矢伤不到他们,伴隨著一声尖啸,箭矢停了下来。 紧接著,此起彼伏的叫声便在臥佛寺外响起。 四人试探性地离开大殿的时候,耳边除了有妖物的咆哮,还有香客们的哭天喊地。 周衡和陈昭武跳上房顶,快速地绕了一圈,然后回到了大殿前。 “我们被包围了。” 周衡表情严肃地说道。 “被他娘的妖物包围了!” 陈昭武补充道,“这群妖物真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围攻拱卫司斩妖校尉!” “荒山野岭,只要在场的人死个乾乾净净,回头它们丟两个替罪羊出来便是。” 薛知微表情凝重地道,“我们可能捅了马蜂窝了。 它们反应越大,越证明我们触及了它们的秘密。 这臥佛寺里面恐怕还有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周衡隨手拔起一根钉在青砖上的箭矢,箭头锋锐逼人。 上百头妖物將臥佛寺围了起来,它们竟然还学会了用箭矢!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倒是有把握能杀出重围。 但这里还有薛知微、陈昭武、吕子安,还有上百个普通的香客。 那些香客已经被刚刚那一波箭矢射死了十余个,现在全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拱卫司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会怎么办?” 周衡看向薛知微三人,开口道,“死战到底,还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拼尽全力的话,应该能带一个人突围出去。 陈昭武皮糙肉厚,也有几分机会逃出去。 剩下的人,恐怕就要沦为妖物的食物了。 “拱卫天下,斩妖除魔。” 薛知微缓缓地说道。 她只说了八个字,周衡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拱卫司的职责,排在前面的是拱卫天下四个字。 若是拋弃百姓独自逃生,那就违背了他们的职责,便是走得掉,也逃不过拱卫司的责罚。 不是说他们有多么高尚,而是享受了拱卫司的资源,这便是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天色马上就黑了,我可以施展仙术召唤大风,扰乱群妖的阵势,到时候,你们趁机护著百姓突围吧。” 薛知微沉声道。 面对上百头妖物,还是一群会使用弓箭的妖物,困在寺里只能是等死。 趁著妖物还没有正式攻寺,抢先突围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你能召唤大风?” 周衡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跟你说过,我修炼的是仙风云体术,控风是我的看家本事。” 危急时刻,薛知微还是解释了一句,“而且我修炼过半式天罡仙术,唤作呼风,虽然我仙力有限,但唤来强风乾扰它们一时片刻还是可以做到的。” 第四十四章 呼风唤雨(第一更,求追读) “想不到,这里竟然藏了这么多妖物。” 周衡站在臥佛寺大殿的屋顶上,忍不住感慨道,“这真的不算韩镇抚使瀆职吗?” “在今日之前,这些妖物並没有作乱。” 薛知微站在他身边,衣袂飘飘,沉声说道,“齐州临海,这些年海中妖物不得上岸,韩镇抚使功不可没。” 拱卫司对待妖物的態度不是防患於未然,而是只要妖物不做乱,那便不会轻易对妖物动手。 不是拱卫司心慈手软,而是拱卫司人手不足。 真要是全面和妖魔开战,拱卫司也是力有不逮。 所以拱卫司平时都是以震慑为主。 只要妖魔不敢作乱即可。 “你真的没开玩笑?” 薛知微扭头看向周衡。 那张几乎完美的侧脸上带著云淡风轻的表情,就好像臥佛寺外那上百头妖物都不存在一般。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周衡淡淡地说道,“开始吧。 解决了这些妖物,还能回大津县吃个早饭。” 见周衡这么说,薛知微也不再说什么。 她站在屋脊上,纤细的手指开始变换法诀,嘴里还用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念诵著什么。 足足过了数息之间。 薛知微双臂舒展,“风起!” 她轻喝道。 话音未落,狂风凭空而起。 呼! 风不知所起,瞬息之间便已经狂暴起来。 狂风將窗户上吹得哗啦啦直响。 寺庙外,林木剧烈摇摆起来,树叶簌簌落下,又被风捲起。 漫天风沙,那些围困臥佛寺的妖物也都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快,我坚持不了多久。” 薛知微声音急促地道。 周衡点了点头,一手按刀,另外一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地面上。 陈昭武和吕子安仰头看著两人。 风动衣衫,两人宛若謫仙一般。 陈昭武瞥见周围那些香客脸上痴呆的表情,心中不由地有些羡慕。 这么帅,可惜不是他。 “秀才,老周什么时候成了仙官?他竟然还背著我偷偷练成了半式天罡仙术!” 陈昭武酸溜溜地道。 吕子安看了他一眼,满脸无语。 怎么就是背著你了,人家周校尉跟你也不是很熟好吧。 人家修炼仙术还要跟你交待吗? “我也不知道。” 吕子安说道,“不过周校尉既然说他会,他应该就是真的会吧。” 他话音未落。 就看到大殿屋脊上的周衡平伸右手,猛地变掌为拳。 轰! 天空一声惊雷。 紧接著。 大雨如瓢泼一般洒落而下。 陈昭武仰面朝天,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真的下雨了?” 感受著雨滴打在身上的疼痛,陈昭武喃喃自语。 吕子安早就和那些香客一起躲到了屋檐之下。 这雨並不是普通的雨,而是周衡和薛知微联手施展呼风唤雨的仙术召唤来的。 雨滴之中蕴含著他们的力量,打在身上跟他们亲手攻击没什么两样。 陈昭武皮糙肉厚不怕,他们却是承受不住。 滴滴答答。 伴隨著大雨落下,寺庙外响起一声声悽厉的惨叫。 在周衡的刻意控制下,落在寺庙外的雨滴仿佛化作一把把小剑,狠狠地刺在那些妖物的身上。 一些实力弱的妖物,瞬间就已经千疮百孔,连逃走都来不及。 天罡仙术,呼风唤雨! 也就是周衡和薛知微只是下三品的仙官,这一式天罡仙术施展开来威力有限。 若他们是中三品仙官,那么现在那些妖物已经全都是尸体了。 天罡仙术,每一式都有惊天动地的威力。 短短数息时间,围困臥佛寺的百余头妖物已经死的死,逃的逃。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还有破损的弓箭。 雨势渐渐变小,终至消失。 几乎同时,狂风也收敛不见。 薛知微脸色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险些从屋脊上跌落下去。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紧接著她便感觉如腾云驾雾一般回到了地面之上。 周衡鬆开薛知微的手腕,大步向著寺庙外走去。 他的仙力同样耗损一空。 不过他仙武同修,没了仙力,他还有气血之力。 血海滚滚,周衡身体周围仿佛出现一片肉眼可见的血气。 他一步一步走出臥佛寺,龙雀刀在手,开始收割寺庙外那些来不及逃走的重伤妖物。 ………… 【00:00:00】 危险倒计时清零的时候,周衡长长鬆了口气。 这个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泛白。 一夜时间过去了。 一把鬼木剑闪电一般袭来,片刻之后,吕子安从偏殿里钻了出来。 “援兵已经出城了,很快就会到了。” 吕子安跑到周衡身边稟报导。 刚刚他以夜游神附著在鬼木剑上,飞回城中调集援兵。 大津县地处交通要道,除了城中的捕快以外,大津县附近还有一支千人的驻军。 之前对付大江帮的时候薛知微就借用过那一只驻军。 这一次,驻军同样出动了。 香火鼎盛的臥佛寺妖物盘踞,拱卫司斩妖校尉受到大批妖物袭击,隨便一件都是大事。 周衡点了点头。 危险已经解除了,这些人现在赶来也只是收拾残局罢了。 【风雨如晦,强敌受惊而走,你侥倖地渡过了一场生死危机。获得奖励,三十年道行。】 看著眼前闪烁的文字,周衡的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昨夜是他穿越以来最艰难的一场战斗。 按照以往危险越大奖励越大的规则,他这次的奖励应该十分丰厚才对。 结果就只有三十年道行?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把那些妖物全都斩杀的原因? 昨夜围困臥佛寺的妖物,一大半都是被呼风唤雨嚇跑的,只有一小部分死在了呼风唤雨和周衡的刀下。 说他侥倖过关也对,若是那些妖物没有逃走,他和薛知微的呼风唤雨还真坚持不了太久。 “蚊子腿也是肉,三十年道行就三十年道行吧,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周衡心中暗自道,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吕子安看著周衡的神色不断变化,他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的。 “校尉,真的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他偷偷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小声道。 “什么意思?” 周衡隨手將三十年道行丟到仙术:水缚上,心不在焉地问道。 “校尉你还没有发现吗?这泰山上的妖物有问题。” 吕子安小声道,“我做了这么久的暗探,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妖物会使用弓箭呢。 这哪是妖物啊,这根本就是妖军! 有人在这泰山上豢养妖军,细思极恐啊。” 周衡回过神来,豢养妖军? 所以,大江帮送来的香火钱其实是军餉? 不对,大江帮可不止往臥佛寺送了香火钱,泰山上的宫观,十之八九都送了。 如果真是这般的话,泰山上的寺庙宫观就是一座座军营? 周衡的眼睛不由地眯了起来,视线落在那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倒计时上面。 第四十五章 仙术:水缚(第二更) 危险倒计时依旧是清零状態。 脑海中翻涌的技艺让周衡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 他一会儿感觉自己正在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修炼仙术水缚,一会儿又感觉自己变回了斩妖校尉正在泰山上查案。 他揉了揉太阳穴,好大一会儿才將那些记忆彻底彻底消化。 三十年道行,他將仙术水缚练成了。 这个仙术可以操控水流化作锁链將人束缚住。 不过它和仙术唤雨一样都有限制。 这仙术水缚只能在有水的地方才能施展,若是没有水,周衡也无法凭空变出水流。 这也是仙官和武者不同的地方。 仙官的仙术,很多时候都要藉助天地环境才能发挥出威力。 周衡手指纯纯欲动,吕子安腰间的水囊微不可查地动弹了一下。 “韩镇抚使不是让我们查到底吗?” 周衡缓缓地开口道,“天塌下来也有他顶著,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说话之间,大津县的捕快和一队驻军已经匆匆赶来。 韩正雄许诺过他们在齐州叫天天应叫地地灵。 韩正雄这句话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否则就算他们是拱卫司的斩妖校尉,想要调动地方驻军也几乎不太可能。 上次对付大江帮的时候能借来兵,那是薛知微动用了钞能力和家里的关係。 这一次,仅凭韩正雄三个字就让地方驻军的將领无比配合了。 將臥佛寺残余的僧眾交给驻军押回大津县受审,又让捕快们护送香客回城。 周衡四人也没敢在臥佛寺继续停留,隨大队一起返回了大津县。 林家生药铺的后院內。 薛知微看向周衡,神情凝重:“麻烦了。” 她將一支箭矢放在身前的石桌上。 “確定是军械无疑。” 薛知微继续说道,嘆了口气,“本是妖魔作乱,现在却牵涉到了军队,继续挖下去,怕是会出事。” 军械出现在妖魔手中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要么是军中有人勾结妖魔,要么是军中有人为了利益私自贩卖军械。 无论是哪一种,能做到这些的人地位都不会太低。 放眼齐州,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其实也就那么几个而已。 “所以呢?” 周衡平静地说道。 薛知微愣了一下,眸光闪烁。 “拱卫天下,斩妖除魔,我们做的不就是麻烦事吗?” 周衡继续说道,“既然做的就是麻烦事,那又何必怕麻烦? 不管他是谁,揪出来砍了就是。” 周衡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就像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一般。 陈昭武拍手叫好。 “老周,我终於知道为什么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投缘了。 咱们都是一类人,管那么多呢,干就完了!” 陈昭武道。 周衡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咱俩第一次见面不是打了一架吗? “没那么简单。” 薛知微嘆了口气,“我们抄了臥佛寺,已经打草惊蛇。 如果我是对方,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杀人灭口。 杀了我们四个,趁著拱卫司再派人来之前,將所有痕跡抹除。 性命攸关,韩镇抚使的名头也镇不住对方的。” 说话的时候,她忍不住抬头看看四周。 仿佛隨时都有可能出现刺客来取他们的性命。 周衡瞥了一眼危险倒计时。 危险还没出现,幕后黑手还没想要怎么应对吗? “我们来梳理一下。” 周衡沉吟道,“大江帮和鲁家炼製逍遥散敛財,赚取的银子都送入泰山中的寺庙宫观之中。 臥佛寺已经被证明是藏匿妖兵之所,其他寺庙宫观待查。 而这些妖兵背后,与军队有关。 或是直接勾结,或是利益交换。 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查清楚泰山上到底有多少寺庙宫观是妖物藏匿之所。 第二,把为妖物提供军械和军中武学的人揪出来。 你们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周衡现在是三星斩妖校尉,四人当中官阶最高,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主导。 对这一点,陈昭武也没有任何意见。 拱卫司强者为尊,周衡的实力確实比他强。 三人都是摇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行动吧。” 周衡淡定地说道,“趁著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先下手为强,以迅雷不及掩耳剿灭了他们。” 他话音未落,忽然院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 林家生药铺的伙计竭力阻拦,结果被对方一把推得跌倒在地上。 几个人气势汹汹地闯入院子,径直来到周衡四人的面前。 “周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人从人群后面走出,对著周衡开口道,“上次见面你连緹骑都还不是,短短时日,你就已经是斩妖校尉,真是可喜可贺。 周兄弟你平步青云,难道眼中就无人了吗?” 周衡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眉毛微蹙。 “陈用成?” 他脱口道。 “嘖嘖,老夫当初好歹也写信举荐过你,你就是这么对老夫直呼其名吗? 果然是中山之狼!” 陈用成冷笑道,“得志便猖狂!” “你放什么狗屁?!” 周衡没有说话,陈昭武却是大怒,什么个玩意儿,跑到他们斩妖校尉面前来大放厥词。 当他们手中的刀只能斩妖,不能除魔吗? 人不做人,那就是魔。 他们拱卫司说谁是魔,谁就是魔! 说话之间,陈昭武踏出一步,一刀劈出。 他这一刀倒不是为了杀人,只不过是想要嚇唬嚇唬陈用成而已。 毕竟他也看出来了,陈用成身穿官服,明显是个朝廷命官。 “放肆!” 陈用成不躲不闪,大喝一声。 一个人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挥刀和陈昭武对砍。 叮噹。 金铁交鸣声中。 陈用成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他的身形也被恐怖的力量震得向后退去,砰地一声將石凳都给撞翻在地。 对方一击得手,冷哼一声,如影隨形地向前一步,挥刀劈向陈昭武。 “放肆!” 周衡声音冰冷地喝道,说出和陈用成同样的两个字。 他右手並指为剑,向上一挥。 砰! 吕子安腰间水囊炸裂,一股水流瞬间化作一条长长的锁链,迎著对方的刀光而上,一瞬间就给对方来了一个五花大绑。 陈用成带来的人全都脸色一变,纷纷拔刀出鞘,明晃晃的刀身瞬间对准了周衡。 周衡面无表情,剑指再一挥,水流瞬间缚紧,那对陈昭武出刀的人身上的骨骼咔咔作响,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吼声。 “再有人妄动,死。” 周衡冷冷地说道。 第四十六章 顛倒黑白(第三更求追读) “都住手!” 陈用成大声叫道,他脸色难看地看著周衡,“周校尉,你是要当著老夫的面草菅人命吗? 好,来来来。 你现在就把黄图南杀了! 到时候,我便带著他的人头上京,我要去问问朝中袞袞诸公,拱卫司如此肆意妄为,朝廷到底管还是不管!” “陈提举真是好大的官威。” 周衡面无表情,“光天化日之下,你擅闯民宅,喊打喊杀。 这顛倒黑白的本事,周某还真是自愧不如。” “民宅?” 陈用成环顾四周。 “泰山提举陈用成陈大人,请看仔细了。” 薛知微道,“此地乃是林家的私宅,產权清晰,並无纠纷。” 陈用成脸色难看,看了一眼那被他们撞坏的大门。 “我赔!” 陈用成咬著牙道,“但臥佛寺之事,你们若是不给本官一个交待,本官便是闹到京城,闹到陛下面前,也绝不与你拱卫司干休!” 周衡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薛知微。 薛知微点头示意,轻启朱唇道,“陈提举倒是恶人先告状。 泰山上的寺庙宫观归陈提举你管这不假。 但我拱卫司皇权特许,凡与妖魔有关之事皆可先斩后奏。 我们没有去找你的麻烦,你反倒来找我们? 身为泰山提举,管理的寺庙之中藏匿妖魔,是不是你应该给我们拱卫司一个交待?” “你——” 陈用成气得满脸通红。 “就算臥佛寺內藏有妖魔,你们应该先跟本官通通气再动手!” 陈用成鬍鬚抖动,怒道,“泰山一年的税赋,臥佛寺占了两成,你们如此大动干戈,臥佛寺必將香火全无,到时候赋税收不上来,责任谁负?” “那是陈提举应该考虑的问题,而不是我们拱卫司。” 薛知微道,“陈提举你现在应该想想,这满山寺庙宫观之中,到底藏了多少妖魔!” 周衡静静地听著,总算是明白了陈用成的来意。 他们查抄了臥佛寺,这会影响到陈用成这个泰山提举的“政绩”,所以陈用成才气急败坏地跑来找他们要交代。 不过这陈用成倒是有点本事,当时在寧阳县的时候还是个光杆司令,临时招募的一个护卫还死在了妖物手中。 这上任还没几日,竟然就招揽了这么多好手当护卫。 那个被他用仙术水缚控制住的黄图南是个七品武师,甚至比陈昭武都强,如果不是周衡这三十年道行的仙术水缚,还真不容易制服他。 而且对方手上那把刀明显是一把神兵利器,就算不如龙雀也差不多了。 能拥有这种神兵利器的七品武师,竟然会给一个泰山提举当护卫? 周衡的目光扫过其余几个护卫,他们人人身上都透著一股彪悍之意,分明都是入了品的武者。 陈用成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入品武者? “斩妖除魔是你们的事情!” 陈用成道,“但你们不能影响朝廷赋税! 朝廷若是收不上来税,你们的俸禄从何而来?” “合著你的意思是,泰山上的寺庙宫观都不能动?” 周衡道。 “妖魔是妖魔,寺庙宫观是寺庙宫观!” 陈用成斩钉截铁地道,“你们现在的做法就是因噎废食! 因为一头妖魔,就毁了一座千年古剎,真是岂有此理!” “滚吧。” 周衡懒得跟他废话,手掌一挥。 黄图南直接飞了出去,撞在那些护卫身上,眾人蹬蹬蹬后退几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黄图南又羞又怒地瞪著周衡,恨不得立刻扑上去跟周衡拼命。 但想到对方这一手神出鬼没的仙术,他心中又没有底气。 最后只能把目光投向陈用成。 不是他黄图南懦弱,是身为护卫,僱主没发话,他便不能隨便动手。 陈用成脸色难看,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他的目光早就把周衡千刀万剐。 当初面对一个连緹骑都不是的周衡他可以做到笑脸相待。 但面对一个三星校尉,他心中只有说不出的嫉妒。 他陈用成用了半辈子才爬到今日的地位,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追上了自己?! 他没有看到斩妖校尉的危险,只看到周衡如今的官职已经不下於他。 何况,周衡现在还要毁他前程! 毁人前程,如杀人父母! “周校尉,你们想动泰山上的寺庙宫观,那就先从我陈用成的尸体上踏过去! 只要本官还有一口气在,就决不允许你们坏了朝廷的税赋大业!” 陈用成面目狰狞的吼道。 他甚至从黄图南手中夺过长刀,双手握刀对准了周衡。 “我知道你们斩妖校尉厉害,杀本官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陈用成嘶吼道,“但本官要用这一腔热血,让天下人看看,你们拱卫司是如何肆意妄为,残害忠良的!” “老东西,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陈昭武大怒道,“臥佛寺藏匿群妖,依我看,你这个泰山提举也乾净不了! 勾结妖魔,我现在就可以斩了你!” 他被黄图南一招逼退,本就憋著一肚子火呢。 现在这老小子这么囂张,他能忍? 提著断刀就向前踏出一步。 “你试试!” 黄图南也向前踏出一步,站在陈用成身边,一脸不屑地看向陈昭武。 “刚才本校尉大意了,让你占了便宜,来,再战一场!” 陈昭武被黄图南的目光刺激得炸毛了,立马就要衝上去跟黄图南一战。 吕子安死死抱住他的手臂,让他不要衝动。 拱卫司是执法机构,不是江湖帮派。 对方毕竟是泰山提举,无凭无据之下总不能真的把他杀了吧。 吕子安刚刚拦住陈昭武,眼角的余光就看到周衡向前迈了一步。 他心里一个咯噔,暗叫一声不好。 下一刻,他就听到了周衡的声音。 “如你所愿。” 鏘。 长刀出鞘,一抹寒光掠过。 叮噹一声脆响,一把长刀高高拋起,噗嗤一声插在青砖地面上,刀柄猛烈颤抖。 整个院子內鸦雀无声。 黄图南的手还留在陈用成的衣袖上,刚刚他是想要出手相救的。 但他这个动作,却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滴滴答答。 水滴声打破了庭院內的寂静。 陈用成面如死灰,脚下出现一滩浑黄的水渍。 髮丝飘落,露出光亮的头皮。 “啊——” 直到这个时候,陈用成才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 第四十七章 拱卫司的处境(第一更) 黄图南搀扶著陈用成匆匆离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薛知微才鬆了口气。 “我以为你真的要杀了他呢。” 她回头看向周衡。 “我不傻,不会授人以柄。” 周衡平静地说道。 拱卫司虽然有生杀大权,但在没有明確证据的情况下当眾斩杀朝廷官员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就算真杀了他又如何?” 陈昭武气咻咻地说道,“要我说这陈用成绝对有问题! 明摆著泰山上的寺庙宫观都被妖魔渗透了,他竟然想阻止我们追查?! 这天下,还没有谁能阻挡我们拱卫司追查妖魔呢!” “其实吧,我也觉得他有问题。” 吕子安也插嘴道,“周校尉,我们之前在寧阳县遇到过这位泰山提举。 当时他就是孤身一人而已,这才几日时间,他竟然就招揽了这么多护卫。 我知道泰山提举这个官职油水大,但也没大到可以让他轻易招揽七品武师的地步吧?” 周衡点了点头。 七品武师,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方豪雄,若是为朝廷效力,起码也能得一个校尉之职。 退一万步讲,这样的人就算为了银子去给人做护卫,一年没个几千两都休想请得动他们。 陈用成在京城的时候只不过是个微末小官,好不容易攀上了大人物,这才得了泰山提举这个肥差。 泰山提举负责徵收泰山上的赋税,想要上下其手贪墨个几百两银子轻而易举。 但若说养活一个七品武者,那还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那个黄图南,应该是天狼门的人。” 薛知微忽然开口道。 “他刚刚用的乃是天狼门的贪狼刀法。” “原来是那帮龟孙子,我就说那姓黄的贼眉鼠眼不像个好人!” 陈昭武道,“要不是我大意了,岂能让他那么得意? 下一次,我一定打到他满地爪牙!” 眼见周衡一脸疑惑的样子,薛知微解释道,“当年大越太祖开创基业的时候,天狼门曾经鼎力相助。 大越立国之后,天狼门一度兴盛,直到后来他们不自量力,掺和皇位更替之事,被当时刚刚成立的拱卫司打残,如今最多只能算是二流的江湖门派吧。” 周衡哦了一声,那就是世仇了。 难怪对方看他们的眼神这么不善,原来有这个渊源。 拱卫司都出手了,竟然只是打残了他们,没有彻底抹掉这个天狼门,从某种意义上,倒也证明了对方的强大。 “咱们拱卫司从建立之初就是一把刀,这些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像天狼门这种仇视咱们的势力到处都是。 只不过拱卫司势大,压得他们抬不起头而已。 但若是让他们找到机会,他们绝对会像饿狼一样扑到拱卫司的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薛知微继续说道,语气当中带著几分感慨。 这大越王朝看似繁花正锦、烈火烹油,实际上却是暗波汹涌。 就如这齐州一般,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暗中不知道隱藏了多少妖魔鬼怪。 拱卫司这些年四处救火,早就已经发现了苗头,只可惜当今圣上沉迷修炼,常年闭关不出…… “江湖、文官、妖魔鬼怪……拱卫司的敌人还真多啊。” 周衡说道,语气听不出来喜怒。 “拱卫司有无数珍宝,有无上的权力,但是这些下面,是无尽的凶险,是对垒成山的尸骸。” 薛知微认真地道。 纵然是她和陈昭武这样的出身,这些年也面临过无数次几乎死掉的凶险。 现在他们的处境看似凶险无比,其实也不过是拱卫司斩妖校尉的日常而已。 周衡以前就知道拱卫司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他爹一辈子奋斗,也只是混到了拱卫司緹骑百户的地步,连斩妖校尉都没混上。 拱卫司的体系,刚加入者为緹骑,立功者提拔为百户,百户之上,便是能够独挡一面的斩妖校尉,这个时候才算是拱卫司的中坚力量。 就算如此,他爹最终也是因为斩妖除魔时受的伤而英年早逝,死的时候还不到五十岁。 当年周衡他爹为什么不愿意把沈冲带去京城,就是因为危险。 不过—— 周衡嘴角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危险嘛。 危险越大,收益也就越大。 本来就是一穷二白,若不拼命,又怎能领略顶峰的风光呢? “齐州向来太平,所以拱卫司在齐州的力量薄弱,一直以来都只有韩镇抚使一个人坐镇。 此番司里派我们来查逍遥散,未必没有布局的意思。” 薛知微继续说道,脸上带著思索之色,“现在看来,落子的不光是咱们拱卫司,还有其他人。 否则,天狼门的人不可能给一个小小的泰山提举当护卫。 只要我们鎩羽而归,那拱卫司的手就伸不进齐州来。 他们的目的,恐怕就是阻止我们追查真相。” “就为了打压拱卫司,他们就放任妖魔古怪残害百姓吗?” 吕子安又惊又怒,他毕竟只是个小小的暗探,以前从未接触过这种事情。 “朝中的朱紫贵人们,就这么不把百姓当人吗?” 他双拳紧握,眼神中喷射出怒火。 薛知微只是摇摇头,爭权夺利,有时候比直面妖魔鬼怪更加凶险。 “朝廷倾轧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小小的斩妖校尉而已。” 周衡一脸平静地说道,“我们的任务是斩妖除魔,仅此而已。 人不做人,那就是魔,杀了便是。” “说得好!” 陈昭武拍手道,“管那么多呢,天狼门和那个泰山提举要是敢阻拦我们,那就休怪我们刀下不留情!” 薛知微扶额无语,人家周衡说的是专註脚下路,你张嘴就只会杀。 “现在已经可以证明泰山上的寺庙宫观可能有问题,有没有可能请司里派人过来直接围了泰山?” 周衡思索著问道。 “不行。” 薛知微摇摇头,说道,“司里没有那么人手可以调动,而且齐州这里的有些敏感,除非有確凿的证据,否则司里不方便派太多人过来。” “大江帮、鲁家、臥佛寺,这还不算证据?” 周衡眉头微皱。 “问题是,这三处地方已经被我们剿灭了,至於大江帮银子流向泰山上的寺庙宫观,那只是我们的怀疑,算不得確凿证据。” 薛知微摇头说道,人家大江帮捐赠香火,这谁也管不著啊。 真要是说出去,这算得证据。 “齐州到底有谁,竟然让拱卫司这么忌惮?” 周衡皱眉道,他也听出来薛知微的画外音,拱卫司在齐州的力量这么薄弱是有原因的。 “齐王,赵元吉。” 薛知微轻声道,“他是陛下的第四子,封在了齐州。 他向来不喜欢拱卫司,曾多次上奏建议裁撤拱卫司,理由是拱卫司囂张跋扈、横行不法。 司里不愿意与他衝突,所以除非必要,否则不会轻易向齐州派太多人手。” “所以,我们必须要有確凿的证据,否则就只能靠我们四个人?” 周衡沉吟道,“所以韩镇抚使说什么叫天天应叫地地灵,其实是吹牛逼的?” 第四十八章 千年古树(第二更求追读) “对了,你练成仙术水缚了?” 周衡一只脚已经进了房间,背后忽然传来薛知微的声音。 “嗯。” 周衡嗯了一声,进屋关门,留下薛知微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的月光下,小脸上满是震惊。 仙术虽然不同於仙法,仙法是修炼仙力,而仙术只是对仙力的技巧。 理论上来说仙术的修炼比仙法要简单一些。 但也没有简单到这种程度吧。 薛知微虽然没有修炼过仙术水缚,但她修炼过类似的仙术,名唤风缚。 当初为了练成仙术风缚,她用了足足半年的时间。 这还破了拱卫司最快练成仙术风缚的纪录呢。 她用了半年,周衡用了几日? 仙术水缚是她亲手写给周衡的,这件事,发生在昨日…… 一日时间就练成了仙术水缚,这就是周衡同时走两条途径的底气吗? 回想刚刚周衡用仙术水缚制住黄图南的情景,薛知微就知道,周衡可不仅仅是勉强掌握了仙术水缚,而是见它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 黄图南可是七品武者,就算是她出手偷袭,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缚住对方。 周衡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以八品仙官之力,束缚住七品武者,这是只有传说中的绝世天骄才能做到的事情啊。 “薛知微,你不能再偷懒下去了。” 薛知微双手拍著自己的脸颊,“雄起!” 看著窗户上映出周衡练刀的身影,她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 ………… 灵岩寺,距离臥佛寺的直线距离只有三十里。 但所谓望山跑死马。 从大津县出发,到灵岩寺比到臥佛寺要多花一整天的时间。 在灵岩寺外下马,周衡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躯体。 又是羡慕能飞的一天。 可惜武者要到三品宗师境才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他现在还差得远呢。 看著山道台阶上簇拥的人群,周衡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危险倒计时。 绿莹莹的小字静静悬浮,没有危险。 他眼底闪过一抹遗憾。 一连几日,他们按照高孟维给的名单,查了好几个接受大江帮香火供奉的寺庙。 结果那些寺庙之中都没有发现妖物。 甚至他们將香火钱的用途都交待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十分配合,看上去真的与妖物无涉。 没有危险,周衡自然也没有任何收穫。 他每日倒是坚持不懈地在修炼,只是收穫微乎其微。 这让习惯了修为突飞猛进的他相当不爽。 尤其是见到了陈昭武竟然也突破到了七品武师境,他就更觉得自己的修炼太过龟速了。 “那些混蛋又跟来了。” 想什么来什么,陈昭武凑到他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周衡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黄图南几人从马背上跃下。 自从那一日陈用成被他一刀削掉头髮之后,陈用成就没有再露过面。 反倒是黄图南这些人一直跟著他们。 不管他们去哪个寺庙,他们都会出现。 陈昭武衝上去质问过他们,但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奉泰山提举之命,督查泰山上的寺庙宫观。 之所以遇到他们,只是巧合! 说是巧合,谁都明白,他们就是在监视周衡四人。 “要不要我去收拾他们一顿?” 陈昭武摩拳擦掌道,上次输给了黄图南半招,他知耻后勇,如今已经突破到七品。 “会有机会的。” 周衡淡淡地说道,抬脚迈步,向灵岩寺走去。 黄图南等人就在数丈外抱著手臂,一脸冷笑地看著四人。 四人穿的都是便装,混在香客之中就进了灵岩寺。 灵岩寺內香菸裊裊,香客们有的在烧香拜佛,有的在游览名胜,一片祥和。 “这里恐怕也找不到什么。” 薛知微环顾四周,明眸之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清气。 她不动声色地施展了一下望气术,惊鸿一瞥之下,並未发现任何妖气。 这其实也在意料之內。 对方的反应比他们想像的要快得多。 臥佛寺出事之后,他们只用了短短数日时间,就將其他寺庙內的线索收拾乾净。 几乎不用细查,薛知微就能肯定,这灵岩寺绝对跟之前他们查过的几间寺庙一样,绝对已经没有妖魔潜藏。 而且因为黄图南一直跟著他们,他们就算想用点强硬手段来询问僧眾也不行。 一旦被黄图南抓住了把柄,可以想见,这些人必定会在朝中攻訐拱卫司。 “百密一疏,大家四处看看,或许他们会有什么疏漏。” 周衡说道。 三人点点头,分头向寺內各个方向走去。 黄图南对身边的人使个眼色,他们也分成四波,分別跟上了周衡等人。 黄图南亲自跟在周衡身后,始终和周衡保持著一丈左右的距离,满脸警惕。 周衡也懒得理会这个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危险的傢伙,閒庭信步一般向著灵岩寺深处走去。 走著走著,周衡来到一处地上。 只见数十个香客正围著一棵大树祷告,用红绳將写著愿望的木牌丟到大树的枝干上。 那棵树的树干几乎有一丈粗,几个成人都未必能合抱过来。 枝干茂密,翠绿的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有人在低声轻语一般。 周衡双手自然下垂,仰头观察著树干。 “施主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写在这个木牌上,像他们一样將木牌丟到树干上,只要能掛住,施主就一定会心想事成。” 一个年轻的僧人见周衡气度不凡,上前答话,“一块木牌,只要八两银子,还附赠一根红绳。” “你看我像冤大头吗?” 周衡瞥了一眼那表情庄严的僧人,没好气地说道。 他迄今还没有领过俸禄呢,就算搜遍他全身都搜不出来八两银子。 难怪这一座泰山的赋税就能有那么多,香客的银子果然是最好赚的。 一块破木牌就要八两银子! 看著树冠上掛著的密密麻麻的木牌,周衡默默地计算著这生意有多么发財。 “施主可莫要小看了这木牌,小僧这木牌是用千年银杏树的枝干雕琢而成,和寻常香客用的木牌不一样。” 那年轻僧人法相庄严地说道,“八两银子,绝对是物超所值。 若不是看施主一身贵气,小僧还捨不得將这木牌相赠呢。” “若是我买了你的牌子,最后却不能得偿所愿怎么办?” 周衡道。 “这个嘛——心诚则灵。” 年轻僧人认真地说道。 风穿林叶,簌簌作响,僧人双手合十,似得道高僧。 周衡心头一动,伸手將僧人手里的木牌拿了过来。 “你这木牌有多少?我还有三个同伴,回头一起给你算银子。” 木牌入手微沉,触感清凉,周衡摸著木牌的背面,似是无意地说道。 在只有他看到的视角下。 红光闪烁,时间跳动。 【00:30:00】 【00:29:59】 【00:29:58】 ………… 第四十九章 幻境刺杀(第三更求追读) 倒计时半个小时,危险程度,低。 周衡手指摩挲著那巴掌大小的木牌,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侵入体內。 他的目光落在那年轻的僧人身上,龙雀刀仿佛在刀鞘中跳跃了一下。 年轻僧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又从斜挎的口袋里摸出来三个他口中十分难得的木牌。 和周衡手上的那块一模一样。 “出家人不打誑语,千年银杏木,童叟无欺。” 年轻的僧人將木牌递给周衡,双十合適,表情肃穆,“承惠,一共是三十二两。” 哪怕是討要银子,他也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周衡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他一脸坦然地回应著周衡的注视,目光清澈。 危险不是来自眼前的僧人,那是黄图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黄图南在一丈外站定,嘴角噙著冷笑,一招水缚就能擒住的货,危险也不是他带来的。 周衡的目光继续挪移,扫过围著千年古树礼拜的香客。 忽然。 他眼前一阵恍惚。 眼前那棵粗大的千年银杏树就像是活过来一般,枝条乱舞,向著他抽打过来。 粗壮的枝条掠空而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得爆炸开来一般。 鏘。 周衡腰间长刀出现,化作一道白练便迎了上去。 鐺! 龙雀刀撞上枝条,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以龙雀刀的锋利,那些枝条竟然丝毫未损! 周衡脸色微沉,手腕一抖,断门刀法配合著凌波微步施展开来。 叮叮噹噹的声音迴荡在空中。 周衡身形来回穿梭,试图靠近那千年银杏树的树干。 但那些触手一般的枝条上下恢復,仿佛天罗地网一般將他困在那里。 他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眼看著就要被枝条束缚住。 就在这时候。 忽然他耳边传来一道十分遥远的声音。 紧接著,他脑海中仿佛涌出一股十分微弱的力量。 那股力量几乎微不可查,却让他头脑一阵清凉。 下一刻,他就睁开了眼睛。 “周衡!周衡!” 周衡眼前出现一张带著些许紧张的俏脸。 薛知微正抓著他的手臂,一边摇晃一边低声呼喊他的名字。 眼见周衡睁开眼睛,她才长长鬆了口气。 周衡环顾四周,脸色猛地一沉。 那千年银杏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枝叶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之前那个年轻的僧人已经不见了影子。 千年银杏树根本就没有活过来,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而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著了道! 周衡的脸色阴沉如水,有危险倒计时的提醒,他竟然还著了对方的道! 脸色难看的同时,周衡心中也是有些惊醒。 危险倒计时只能提醒他危险的到来,能不能渡过危险,还要靠他自己的本事。 之前他还是太过自信了。 任何程度的危险都不能掉以轻心,他现在的实力还是不够强大。 若不是薛知微叫醒他,谁知道在幻觉中被千年古树绞杀,现实中的他会不会一起死去呢? “你没事吧?” 薛知微注意到自己还抓著周衡的手腕,俏脸一红,忙鬆开手,分散注意力道。 “没事。” 周衡摇摇头。 眼前的红光已经消失不见,危险倒计时清零,转为结算画面。 周衡眉头微微一皱,危险消失了? 暗算自己的那混蛋逃了么? “立刻封锁灵岩寺。” 周衡沉声道,“让方丈把寺里所有的僧人召集起来。” 薛知微点点头,转身去找陈昭武和吕子安,要封锁灵岩寺,还得他们一起出手才行。 “且慢。” 黄图南忽然拦住薛知微的去路,扬声道,“黄某奉泰山提举之命巡查寺庙,你们要封锁灵岩寺,可有证据?” 他话音未落。 就看到周衡腰间的水囊之中射出一股水流。 水流瞬间化作锁链,向著他锁了过来。 黄图南脸上露出冷笑之色。 同样的招式还想用第二遍? 他早就防备著一招呢! 水流锁链射出的瞬间,黄图南已经纵身跃起,凌空后翻躲了过去。 自从上次被周衡用仙术水缚束缚过一次之后,黄图南最近一直在想怎么破解这一招。 他一直都在防备著周衡的仙术水缚! 避过水流锁链的时候,黄图南嘴角露出冷笑。 他黄图南好歹也是七品武者,怎么可能让同一招偷袭两次? 他的笑容刚刚出现,然后就凝固在了脸上。 砰! 一声闷响。 钻心的疼痛涌上心头,黄图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他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从空中轰然砸在地上。 青砖地面上被砸出一圈圈蜘蛛网状的裂纹。 黄图南的身体弓成了大虾,小腹部多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只提防了周衡的仙术水缚,却忘了,周衡本身还是个七品武者。 唰!唰!唰! 水流锁链再次缠绕而上,一瞬间就將黄图南绑了个结结实实。 那捆绑的姿势,看上去颇有些让人面红耳赤。 黄图南又羞又怒,同样的跟头他竟然栽了两次! 两眼一翻,他选择晕了过去。 薛知微抬脚从他身上迈过,匆匆去封锁灵岩寺。 那个负责跟著她的人看著黄图南,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敢出手,眼睁睁看著薛知微去了。 周衡站在古树的树荫下,左手按刀,眼前的结算画面渐渐消失,化作一行小字。 【你在伙伴的帮助下渡过了一次危机,获得奖励:仙术镜花水月】 周衡默默的消化著脑海中翻涌出来的记忆,直到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他才转过身来。 薛知微、陈昭武、吕子安全都来了。 他们身后还跟著一群光头的和尚。 “老周,灵岩寺的和尚全都抓来了,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陈昭武大声道。 一眼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黄图南,他顿时乐了。 “呦,这是天狼门发明的新招式吗?” 黄图南刚刚醒来,听到陈昭武的话,羞怒之下,两眼再次一翻。 周衡的目光落在那些和尚身上。 “寺里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他看向那方丈打扮的老僧身上,沉声问道。 “回稟校尉,灵岩寺上下一共七十八个僧侣,二十个杂役伙夫,全都登记在册,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老僧捧上一本花名册,开口说道。 周衡眉头微皱。 人群当中,他並未看到之前卖给他木牌的那个年轻僧人。 於是他便问了出来。 老僧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本寺並无校尉所说的僧人,许是校尉你看花眼了?” “或许吧。” 周衡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既然是我看花了眼,那便不再打扰,方丈,让人散了吧,我等这就离开灵岩寺。” 说话之间,他甩了一下衣袖,空中仿佛有一片水光荡漾开来。 第五十章 仙术镜花水月(第一更) “我们就这么走了?” 陈昭武看向周衡,忍不住问道。 周衡微微摇了摇头,陈昭武还想说话,薛知微已经瞪了他一眼。 四人转过山脚,周衡勒马停下。 一直远远跟著他们的黄图南等人这一次却没有停下,反而一路继续向前,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甚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陈昭武瞪大眼睛,正想讽刺两句,吕子安已经发现了异常,连忙死死扯住他不让他出声。 一直等到黄图南等人走得远了,周衡才翻身下马。 “怎么回事?天狼门这些傢伙是眼瞎了吗?” 陈昭武忍不住嘟囔道,“他们不是要盯著我们吗?怎么走了? 难道黄图南觉得自己太丟脸了,没脸跟著咱们了?” 他摩挲著下巴,脸上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 薛知微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发小,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能有点夸张,但那个脑子真跟摆设没什么区別。 “你对他们用了幻术?” 薛知微看向周衡,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之色。 周衡到底有多少本事是她还不知道的? 照理说,周衡只是个百户之子,这样的出身,在京城根本算不得什么。 难道天赋好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 幻术类的仙术修炼十分艰难,据她所知,整个拱卫司的下三品仙官都没有人练成过这种仙术。 “你知道镜花水月吗?” 周衡淡淡地说道,径直把马拴在道边,然后迈步向灵岩寺走去。 “仙术镜花水月?” 薛知微吃惊道,“可以让中了仙术的人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景象,你竟然练成了?” “略懂一二。” 周衡说道。 “能让人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景象?老周!” 陈昭武看著周衡,双手指向自己,满脸兴奋,“你懂得!” 吕子安目瞪口呆,周衡和薛知微齐翻白眼。 “我的仙力有限,仙术镜花水月的效果持续不了太久。” 周衡沉声道,“在仙术失效之前,希望能抓住他们的马脚。” 三人这时候才明白为何周衡之前那么乾脆利落地就离开了灵岩寺。 原来他是想杀个回马枪。 他们离开了,而灵岩寺的和尚又中了他的仙术水月镜花,肯定以为已经是安全了。 如此一来,他们就有可能露出马脚! ………… 周衡四人堂而皇之地走入灵岩寺內。 那些来回穿梭的和尚在他们面前经过,全都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般。 至於那些香客,他们都忙著求神拜佛,谁会在意不相干的人? 周衡、薛知微、吕子安还算淡定,最多只是有些新奇的感觉,但陈昭武脸上的兴奋已经无法掩饰了。 “好仙术啊,早知道当年我就应该走仙官途径,这仙术好啊。” 陈昭武小声嘟囔道,不是还发出两声压抑猥琐的笑声,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周校尉,你小心台阶!” 陈昭武虚扶周衡的手臂,像极了狗腿子。 从老周晋升为周校尉的周衡目標明確,径直穿过大半个寺庙,来到了灵岩寺方丈法渊的禪房外。 就在这个时候,灵岩寺方丈法渊从禪房內走了出来,他反手关上房门,然后缓步向外走去,完全没有看到四人的存在。 周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当先跟在法渊和尚的身后。 法渊和尚缓步走著,路上遇到其他和尚也不停留,很快就来到了灵岩寺的后方。 整个灵岩寺占地面积极大,前面是供佛的大殿,后面不对外开放,这里有一片塔林,是歷代寺庙高僧圆寂之后的埋骨所在。 法渊和尚走到一座一丈高的塔前,將手伸进烛台一按。 咔嚓嚓的声响当中,那座塔的下方竟然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法渊和尚纵身便跳了进去。 周衡还在犹豫之间,陈昭武已经嗖地跟了进去。 这个时候,那洞口咔嚓一声復原。 周衡:“……” 薛知微:“……” 吕子安:“……”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周衡忍不住扭头问薛知微道。 仙术镜花水月只是蒙蔽了法渊和尚的眼睛,让法渊和尚看不到他们,並不意味著他们就不存在了。 这地洞情况不明,就这么闯进去,万一里面有其他人呢? 其他人可没中仙术镜花水月。 就算没有人,万一有机关陷阱之类的呢? “从小就这样。” 薛知微无奈地说道,“要不是陈家底蕴深厚,他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一次来齐州执行任务,薛知微本来是不会来的,但是架不住她表姐恳求,这才会和陈昭武组队前来。 她表姐便是陈昭武的未婚妻,南药王林家的嫡女林月。 对薛知微来说,这一趟唯一的好处,应该便是结识了周衡吧。 周衡脸上露出沉吟之色。 就在陈昭武跳进地洞的时候,他眼前已经闪烁起一片只有他自己看得到的红光。 【06:00:00】 危险倒计时启动,危险程度,高。 无疑,这地洞中绝对不止法渊和尚一个人。 进去,还是不进去呢? 这是一个问题。 周衡思索著,忽然哑然失笑。 他费了这么大功夫,不就是想拿到这些寺庙勾结妖物的证据吗? 再说了,危险是什么? 危险意味著收穫。 怎么事到临头,他反而还不如陈昭武纯粹呢? “你们两个留在外面策应,我进去看看。” 周衡沉声道。 不等薛知微和吕子安答应,他已经向前几步,来到那高塔前,学著法渊和尚的样子伸手在烛台上扭了一下。 咔嚓嚓。 原本关闭的洞穴再次露出了入口。 兵器碰撞的清脆响声从洞穴中传了出来,其间还夹杂著一声声怒斥。 周衡毫不犹豫,纵身跃入其中。 紧接著,洞口再度封闭起来。 薛知微一脸无奈,有一个陈昭武就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多了一个周衡。 而且周衡好像还更强,更胆大妄为。 都掌握了仙术镜花水月,暗中搜集证据不好吗? 有了证据,就能调动大批人马封山。 就非得自己衝杀向前吗? 虽然有些无奈,但薛知微还是和吕子安行动了起来。 现在还不知道寺庙里有多少敌人,他们得准备好接应周衡两人。 ………… 砰地一声。 陈昭武的身体重重砸在石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长刀,刀身已经彻底弯曲。 他本来的佩刀被天狼门的黄图南砍断了,这把刀是临时从大津县买来的。 结果又被毁了。 不等他骂出声来,劲风扑面而至,一头足足有两个他那么高的熊妖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一掌拍来。 又是砰地一声闷响,陈昭武横飞出去,滚地葫芦一般砸在了地上。 熊妖双手合抱举过头顶,高高跃起,就要锤死陈昭武。 就在熊妖从空中落下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它的拳头竟然向下偏移了一尺。 原本要落在陈昭武胸口处的拳头,猛地砸在了陈昭武双腿之间。 轰! 碎石飞溅,陈昭武只感觉胯下一凉。 第五十一章 仙武合击(第二更) 砰砰砰。 熊妖双手抱拳,猛捶地面,就仿佛地面上有个人一般。 一秒三锤。 直捶地石头地面上出现一个凹陷,碎石四面飞溅。 陈昭武看得都傻眼了,哪怕碎石子打在脸上他都没有丝毫反应。 这熊妖怎么傻不拉嘰的? “熊天霸!” 法渊和尚的身影出现在数丈之外,扯著嗓子大喊道。 他的声音同时惊醒了熊妖和陈昭武。 陈昭武一掌按地,腾空而起,双脚猛地踹向了熊妖。 熊妖反应过来,双臂抱头一挡。 陈昭武的双脚正好蹬在熊妖的双臂之上。 砰! 熊妖连退两步,陈昭武也是翻身而起,凌空一个跟头稳稳落地。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已经在他凌空翻跟头的时候飞掠而过。 唰! 一抹刀光掠空而过。 熊妖的身体猛地僵硬在空中。 它瞳孔之中映射出一片水光,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它高兴的情景一般,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就在这时候,一道血线出现在它的脖子之上,血线迅速扩大,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熊妖的头颅就滚落而下。 直到死,它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法渊和尚眼睁睁看著熊妖被一刀梟首,而那个出现在熊妖身边的,正是拱卫司的三星斩妖校尉周衡! “你——你杀了熊天霸?!” 他颤颤巍巍地指著周衡,脸色惨白。 “法渊长老,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你自己,勾结妖物,论罪,当诛。” 周衡话音未落,便迈开脚步向前衝去。 他不知道这地穴中还有多少妖物,所以根本没有任何废话。 凌波微步加持之下,周衡的速度快如闪电。 法渊长老瞳孔收缩,其中映照出来的身影迅速变大,然后化作一道寒光。 “救——” 他下意识地呼救。 眼看著刀光已经劈到了他的头顶之上。 忽然破空声响起,宛若尖锐的口哨一般。 周衡心中警兆顿生,脑后的汗毛一瞬间竖了起来。 没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一扭,从前冲变成了仰面后移,同时一刀向前劈出。 叮噹。 金铁交击的清脆响声当中,一把飞刀被他劈飞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黑影从洞穴深处猛扑出来,直奔周衡而去。 唰! 那黑影的速度比周衡还要快上两分,但是准头似乎有所不足。 擦著周衡的肩膀就直奔山壁而去。 而周衡已经一个转身,一把抓住法渊和尚的肩膀,猛地將他丟给了陈昭武。 “带他先走!” 周衡沉声喝道。 那一道黑影已经扑倒了山壁上,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山壁上出现几道深深的痕跡,竟然是对方用爪子抓出来的。 这个时候,周衡才看清楚对方的形象。 赫然是一头一人多长的山猫,浑身毛髮黝黑髮亮,一双猩红的眼睛当中透著凶残。 对方只抓了一下山壁,就已经从仙术镜花水月当中挣脱出来。 它就那么趴在山壁之上,头朝下,尾巴朝上,转身看向周衡。 陈昭武拎著法渊和尚向外奔去,脚步声迴荡在地穴之中。 周衡长刀指地,面无表情。 “拱卫司办事,投降者不死。” 他冷冷地说道。 嗷呜。 对方咆哮一声,四条腿猛地一蹬,闪电般扑向周衡。 “找死!” 周衡长刀撩起。 一瞬之间,龙雀刀的刀身之上流光四溢。 地面上那熊妖洒落的鲜血受长刀牵引,化作一道锁链,游蛇一般缠向了猫妖的四肢。 仙术,水缚! 没有水的情况下,鲜血也是水。 周衡以刀带手,同时施展出仙术和刀法。 一时间,刀光和锁链漫天飞舞。 猫妖厉声尖叫,身形在空中纵来纵去,锋利的爪子不断挥舞。 短短数息之间,双方已经交换了不知道多少招,但彼此都连对方的身体都没碰到一下。 唰! 猫妖竭力躲避,消耗甚大,忽然它一个恍惚,躲避得稍微慢了一步。 血色锁链瞬间缠住了它的后腿。 紧接著,另外三条血色锁链也缠住了它另外三条腿。 四条血色锁链拉扯,一下子將它拉扯在了空中。 猫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就看到一道雪亮一闪而没。 啪嗒。 分成两半的猫妖尸体混合著鲜血和內臟掉落在地上。 周衡微微有些气喘,脸上闪过一抹疲惫。 同时施展仙术和刀法,他的仙力和气血消耗的速度超乎想像。 只是这么一会儿,他就感觉自己像是奋战了一夜似的,浑身都有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击杀两头妖物,危险解除,获得奖励,三甲子道行。】 眼前光影闪烁,化作一行小字。 周衡脸上不由地露出惊喜之色。 三甲子,一百八十年! 道行可以用在任何仙法和武功之上,这可是好东西啊。 更让周衡有些意外的是,危险这就解除了? 这地穴之中只有两头妖物吗? 他本以为这里会像臥佛寺一样,藏著一支妖军呢。 法渊和尚这么鬼鬼祟祟的,结果就藏了两头妖物? 可危险倒计时不会有错。 周衡心中想著,龙雀刀也不回鞘,迈步向地穴深处走去。 一直走了十余丈,空间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周衡一挥龙雀,刀锋碰撞山壁,迸射出点点火花。 藉助这些火花,周衡一下子看清楚了空间內的景象,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 陈昭武提著法渊和尚跃回地面之上。 薛知微和吕子安立刻迎了上来。 “你怎么上来了?周衡呢?” 薛知微看向陈昭武身后,並未看到另外一道身影。 “他在断后,我先把俘虏带回来了。” 陈昭武说道,“你们看好了他,我回去帮忙。” 把法渊和尚一扔,他就要重新跳回地穴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周衡已经从地穴中跳了上来。 “这么快?” 陈昭武瞪大眼睛,一脸错愕。 “证据確凿,摇人吧。” 周衡沉声道,隨手將一样东西丟下。 薛知微三人看了过去,哪怕是陈昭武,也是瞬间脸色大变。 只见周衡丟在地上的,赫然是一件甲冑。 大越王朝禁甲不禁刀。 普通人私藏甲冑,那就是夷三族的重罪。 “这玩意儿,洞里藏了一百副。” 周衡说道。 薛知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怎么感觉周衡好像有点兴奋呢? 一百副甲冑,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啊。 “还有刀枪剑戟,强弓硬弩,装备一千人都够了。” 周衡继续说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妖乱,这是有人要造反啊。” 第五十二章 中三品(第三更,求追读) 看到地穴中的武器装备,以陈昭武的大神经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之前在臥佛寺中被妖物以箭矢围攻,他们还觉得那是军中有人私贩箭矢。 这虽然也是重罪,但歷来並不少见。 箭矢本来就是消耗品,售卖一些也很难被发现。 但眼前这些军械可不止是箭矢,强弓劲弩、刀枪剑戟,甚至连甲冑都有。 大越王朝的甲冑是用特殊方法打造而成,甚至可以抵御低品妖物的袭击。 这是严禁民间买卖的东西。 周衡说得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妖乱,这是有人要造反。 “事情真的麻烦了,现在齐州所有人都已经信不过了,包括镇抚使韩正雄。” 薛知微看向周衡,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把消息带回京城。 至於能不能逃得出去——” 她忍不住嘆了口气。 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的背后牵涉到多少人,如果真像她猜想的那样,他们四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活著走出齐州的。 “你们叫不来拱卫司的大部队?” 周衡皱眉道。 在他想来,拱卫司这种暴力机构,不应该是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吗? 大批高手一来,就算真有叛军那也是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 拱卫司这么大的名头,应该有这种实力才对,他们手中的刀又不是只能斩杀妖魔。 现在听薛知微这意思,好像不行? “齐州距离京城有数百里之遥,我们送消息回去也需要时间。 而且如果齐州真的有人叛变,你觉得,我们的消息还能送得出去吗?” 薛知微嘆了口气,说道,“如果我们没有发现这些军械还好,现在的话,对方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你怀疑整个齐州都叛变了?” 周衡若有所思地道,“是那个什么齐王赵元吉?” 薛知微点了点头。 这么多的军械,若说齐王赵元吉不知道,那未免也太小瞧这位皇子了。 在泰山之中豢养妖军,这么大的事情,放眼齐州,除了齐王赵元吉,还有谁能做得到? 甚至,拱卫司的齐州镇抚使韩正雄都有可能牵涉其中。 “分头逃吧,能不能逃得掉,就看运气了。” 薛知微认真地说道。 陈昭武罕见地没有反驳薛知微,很显然,就算是他,也觉得这次必死无疑。 “算算时间,我的仙术镜花水月应该失效了,黄图南那些人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受骗了。” 周衡平静地说道,“如果这些事情的幕后主使真的是齐王赵元吉,那天狼门应该也不乾净。” “狗改不了吃屎,他们十有八九是指望齐王赵元吉登上皇位,他们天狼门好混一个从龙之功。” 陈昭武啐了一口道。 “所以,你们还有一顿饭的时间。” 周衡抬头看了看天色,缓缓地说道。 “我们?” 薛知微心头一动,直勾勾看著周衡。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拱卫司的规矩,几人结队,以位阶高者为主。 我是三星斩妖校尉,你们都应该听我的命令。” 周衡语气平淡地说道。 三人都是点了点头。 “好,现在我命令你们,分头走,离开齐州,將这里的事情如实上报司里。” 周衡整理了一下佩刀,迈步向前,“我会替你们爭取一些时间。” “你疯了!” 薛知微脸色大变。 周衡缓步向前走去,背对著他们挥了挥手。 “去他妈的!老周要是死了,我这辈子就跟齐王槓上了!” 陈昭武骂了一句,大步向著另外一个方向而去,甚至都没有看薛知微一眼。 他性格向来如此果断,该做什么的时候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一定要活下来啊。” 薛知微看著周衡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喃喃自语道。 她心中也知道,周衡这是要用自己的性命来给他们爭取一线生机。 深吸一口气,薛知微也不再犹豫,对吕子安拱拱手。 “保重。” 她转身向另外一个方向离去。 吕子安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一个小小的暗探,就算去了京城,又会有几人听我的话? 有他们两个就够了。” 吕子安喃喃自语,“在寧阳县的时候是咱们俩联手,这一次,你也离不开我。” 他瞥了一眼那昏倒在地的法渊和尚,想了一下,背起对方,迅速消失不见。 ………… 周衡缓步来到灵岩寺的大门口,在台阶上坐下,横刀膝上。 数百阶台阶延伸先前、向下。 庙里的香客之前已经被薛知微驱散,现在台阶上空空荡荡。 “忘了找薛知微要点武学秘籍了。” 周衡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既然要充英雄,那总得有点本钱才行。 “没有武学秘籍,那就只能先提升沧海无量诀了。” 他心中默默念道。 三甲子道行,尽数投入到了沧海无量诀之中。 一瞬间,周衡脑海中记忆翻滚,与此同时,他膻中气海仿佛爆炸一般,瞬间涌入了无数仙气。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要爆炸的时候,那些仙气已经沿著经脉流转起来。 仙气如同潮水一般滚滚而行,一遍一遍地冲刷著他的身体。 三甲子的精纯功力,直接將沧海无量诀推到了圆满境界。 沧海无量诀大成为七品仙官,圆满为六品仙官。 七品和六品,看似一步之遥,其实是一道关卡。 六品是中三品。 一步之差,云泥之別。 便是在拱卫司,中三品也已经达到了能够担任一州镇抚使的最低条件。 山风吹动周衡的髮丝,他右手剑指一挑。 滴答、滴答。 大滴大滴的雨滴竟然从天而降。 半式天罡仙术,唤雨。 周衡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以前施展这半式天罡仙术,体內的仙气一下子就会消耗乾净。 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体內的仙气足够支撑他施展五六次的。 就在周衡感受著体內仙气变化的时候,马蹄声响起。 黄图南几人的身影出现在台阶尽头。 他们翻身下马的同时拔刀出鞘,踩著台阶就向周衡冲了过来。 图穷匕见,不遮不掩。 周衡长身而起,踏在台阶尽头。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周衡朗声诵道,右手剑指向前一挥。 天空洒落的雨滴,瞬间化作一道道锁链,蛟龙一般翻飞著衝下台阶。 第五十三章 金刚法相,清源刀法(两章合一) 周衡的双脚落在台阶的起点处,手腕一抖,龙雀刀鏘然回鞘。 伴隨著这一道清脆的声响。 他背后的台阶上,一道道身影身上血花飞溅,轰然倒地。 周衡眼见闪烁地红色倒计时跳跃了一下,彻底清零。 【击杀天狼门强敌,危机解除,获得奖励,金刚三十二相。】 记忆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在他脑海中涌现出来。 周衡的瞳孔中仿佛映射出一道道身影。 那些身影摆出不同的姿態,每一个姿態都透著几分庄严威武。 咔嚓嚓! 周衡浑身上下都发出炒豆子一般的响声,仿佛他的身体在被拉伸、捶打。 他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毕露,太阳穴都高高鼓了起来,仿佛那无穷无尽的记忆就要將他的脑海撑爆一般。 足足过了数十息之间,周衡脸上的神色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个时候,他身上那件黄阶法衣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体內仙力一转,流入黄阶法衣中一丝。 黄阶法衣光芒闪烁之间便已经恢復了乾燥。 周衡伸了个懒腰,筋骨錚然作响,仿佛弓弦被拉动了一般。 “金刚三十二相……” 他抬起手,轻轻握拳,一个强大的力量在丹田血海和手臂之间流转。 武道六品,別號教头。 继仙官晋升六品之后,他的武道途径,也突破到了六品。 武道六品虽然只是中三品的起点,但也是中三品。 从教头这个別號上面就能看出来,武道修炼到这个程度已经是足以为师的程度。 这样的修为,放在哪里都算不得低了。 想想,拱卫司齐州镇抚使韩正雄也不过才是武道五品的修为而已。 武道和仙途同时达到六品,周衡心中信心大增。 “看来,这齐州想要了我的小命还是有些难度的。” 周衡平静地转身,沿著台阶又回到了灵岩寺的门口。 刚刚下去的时候多瀟洒,现在重新走来就多麻烦。 他径直闯入大殿,寻了一根手臂粗细的蜡烛,就开始在灵岩寺內放起了火。 他刚刚杀天狼门那些人用了没多长时间,这么短的时间,薛知微和陈昭武他们应该还没有逃出去。 他得继续吸引敌人的目光才行。 呼! 火蛇吞吐,大殿开始陷入火焰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狂风大作,將那刚刚起势的火焰一下子全都给吹灭了。 周衡眼睛微微眯起。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危险倒计时。 危险倒计时並未启动,这股邪风是从何而来? “小僧见过施主。” 一道声音传来。 周衡闻声望去,手掌瞬间按在龙雀刀的刀柄之上。 咔嚓。 金刚三十二相练就的大金刚神力宣泄而出,他脚下的青砖瞬间被踏得粉碎。 几丈外,一个年轻的和尚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恭喜周校尉修为更上一层楼,小僧佩服。” 那年轻的和尚双手合十,躬身道。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是觉得我杀不了你?” 周衡看著对方,冷冷地说道。 这年轻的和尚,赫然正是之前以八两银子卖给他许愿木牌的人。 灵岩寺和尚的名录上並无此人,那法渊老和尚也不知道此人的存在。 甚至之前薛知微和吕子安驱散庙里眾人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此人。 “之前所为,实属情非得已。” 年轻的和尚脸上露出苦笑,摇头说道,“我只是想以幻境提醒周校尉而已。 “是吗?” 周衡冷哼道,在千年银杏树下,他就是中了这傢伙的暗算才陷入幻境当中。 那可是他平生第一次吃亏。 当时若是他真的在幻境中被杀死,谁知道现实中他会不会死? “幻境並无杀人之力,就算周校尉真的在幻境中死去,最多也只会头疼一两日而已,不会伤及根本。” 年轻和尚一脸诚恳地解释道,“小僧是不想校尉你们死在这里,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让你们知难而退。 奈何,校尉你的实力太强,竟是破了我的幻境。” 他苦笑著摇摇头,继续说道,“如今事已至此,校尉又何必將这千年古剎付之一炬呢? 错的是人,不是寺庙啊。” “你在教我做事?” 周衡冷哼一声,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杀意。 年轻的和尚脸色一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和周衡拉开了距离。 “小僧不敢。” 他苦笑著说道,“小僧只是想跟校尉做一个交易。” “本校尉从不与身份不明之人做交易。” 周衡冷冷地说道,“报上名来,否则休怪本校尉刀下无情。” 如果不是危险倒计时没有提醒,周衡根本就不会跟对方这么多废话。 之前周衡没有看出来,但现在,他已经是六品仙官,便是没有刻意施展望气术,也能看出来这年轻和尚並不是人。 准確地说,眼前的这和尚並不是血肉之躯。 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鬼,另外一种是神官。 无论哪一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显形,对方的修为都至少是五品之境。 “小僧便是这寺里的千年银杏树。” 和尚双手合十,缓缓地说道,“因在寺中听闻佛法,又得眾生香火,侥倖凝聚出一缕神念,千年修行下来,方有了今日之修为。” 周衡看著对方,脸上不由地闪过一抹意外。 竟然是自然神官。 神官途径,一般来说需要有朝廷的神籙才能修炼。 但也有一种例外,那就是这树妖的情况。 得眾生香火,也有一定机率踏上神官途径。 不过这种情况十分苛刻,又容易遭到世俗朝廷的忌讳,所以自然神官十分罕见。 周衡也没想到,这灵岩寺中竟然藏著这么一个自然神官。 难怪这和尚身上没有丝毫妖气。 “自从十几年前,寺里开始变得乌烟瘴气,但小僧身份特殊,不便隨意插手,所以只能旁观。 如今阴谋已破,小僧想跟周校尉做个交易。” “你想护住这灵岩寺?” “是。” 年轻和尚点点头,“我知道周校尉捨身护友,我可以帮校尉一把。 这座泰山上妖物遍布,正常情况下,那三位大人是不可能逃出生天的。 周校尉你想通过放火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也是行不通的。” “你有什么办法?” 周衡沉声道。 年轻和尚一招手。 三片银杏叶缓缓地飞了过来,就在靠近周衡的时候,光芒一闪。 三片银杏叶竟然化作了三道人影。 分別是薛知微、陈昭武和吕子寧。 周衡眯著眼睛,哪怕是亲眼看到年轻和尚施展幻术,周衡依旧是看不出来丝毫破绽。 那三道幻影活灵活现,几乎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別。 他都看不出来破绽,一般的妖物就更不可能看得出来了。 这样一来,那些妖物就会觉得他们四个都还留在泰山之上,便不会察觉到薛知微三人真正的行踪了。 “好手段。” 周衡赞了一句,“我问你,这件事背后的主谋是谁?” “有人想坐龙椅,有人想立妖庭,双方一拍即合。” 年轻和尚缓缓地说道,“小僧能力有限,只能在这方圆百里內活动,所以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周衡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並未为难对方。 他看得出来,对方確实是所知有限。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从对方的言语之中听出来了什么。 事情好像比他们猜想的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 “灵岩寺给你了。” 周衡沉吟著道,“你再帮我最后一个忙,想办法让泰山上的妖物『发现』我。” “校尉捨己为人,小僧佩服。” 年轻和尚合十道,“这容易,只是如此一来,校尉自己恐怕就危险了。” “那与你无关。” 周衡道。 “既如此,小僧便得罪了。” 年轻和尚点头道,“校尉,小僧不便插手俗世之事,但这个,便算是小僧助校尉一臂之力吧。” 他一挥手臂,一件袈裟不知道从何处飞来,径直落在周衡的面前。 周衡隨手接住,还以为这是一件法衣。 结果就听到年轻和尚道,“这上面有一门刀法,乃是灵岩寺第十八代方丈所留。 此刀法杀虐太重,还望校尉善用之。” 话音还迴荡在空中,年轻和尚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周衡並不在意,只是低头看著袈裟上的那些小字。 “玉虚清源刀法……” 他喃喃自语。 “又是一个看得起我的傢伙——” 周衡脸上闪过一抹无奈。 这玉虚清源刀法赫然是一门极上乘的刀法,威力无穷。 问题是,它的招式变化无穷,一看就是那种很难修炼的武学,对天赋悟性都有极高的要求。 这千年树妖凭什么觉得他周衡就能练得成? 这不跟薛知微犯了一样的毛病吗? 这些人,隨便丟一门功法给他,就不看看他能不能练得成。 周衡心里吐槽著,却是没有迟疑,將袈裟上记载的刀法一字一句全都牢牢记了下来。 自从走了仙官途径之后,他的脑力也得到了极大的开发,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反覆记了两遍,確定已经记下来之后,他直接將那袈裟点燃,扔在了大殿门口。 来都来了,不烧点东西岂不是白来了? ………… 周衡离开了灵岩寺。 一个年轻的和尚出现在大殿门口,看著那被烧成灰烬的袈裟,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如此人物,可惜了。” 他嘆息著摇摇头,显然对周衡能够活下来的事情不报希望。 一阵风吹过。 千年银杏树簌簌作响,青年和尚的身影倏忽消失不见。 ………… 周衡迈步向前。 三道身影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千年老妖就是千年老妖,这幻术堪称以假乱真。 周衡自己懂一门类似的仙术。 仙术镜花水月也可以做到让人產生幻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情景。 但仙术镜花水月必须得对著人当面施展才行。 但这千年老妖—— 周衡想到他离开灵岩寺之前对方最后一句。 “小僧法號,真定。” 姑且以真定来称呼对方吧。 真定这幻术,却根本不需要对著人施展。 他直接將力量加持在树叶之上,谁看到树叶都会將它们当成人。 这是仙术镜花水月,或者说周衡做不到的。 “想坐龙椅的十有八九是齐王赵元吉,这想立妖庭的又是谁?” 周衡走在山间,脑海中思索著。 真定藏在灵岩寺中,法渊老和尚那些人都未必知道他的存在,所以被他听到了一些隱秘。 不过真定生性淡泊,加上从不愿意离开灵岩寺,所以听到的消息也有限。 周衡现在也只能自己猜测。 从他掌握的线索来看,这泰山上的妖物和齐王赵元吉,应该只是合作关係。 “假如真的有一个大妖,想要开创妖族王朝,它和齐王赵元吉合作,双方在这泰山上训练妖兵——” 周衡也是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果然哪个世界都不会缺少汉奸,齐王赵元吉这是引狼入室啊。 这要是让妖物联合起来建立了什么妖庭,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变成它们的口粮。” 周衡心中暗自道。 散兵游勇的妖物,和有组织的妖物,那根本就是天与地的差別。 现在只是对付散兵游勇的妖物,拱卫司就已经疲於奔命了。 但好歹也是维持了表面上的太平盛世。 若真的冒出来一个妖庭,周衡觉得拱卫司原本就四面皆敌的处境怕是会更加恶劣。 “好在,现在他们应该还没有做好十足的准备。” 泰山上的妖军很显然还没有练成。 恐怕对方也没想到,拱卫司能顺著逍遥散的线索一路查到泰山上来。 所以,只要將消息带回京城。 拱卫司和朝廷的大军,应该可以平定齐州吧。 “天下大势还轮不到我操心。” 周衡自言自语道,“我就操心操心怎么活下去就行了。” 他抬起头,只有他自己看到的视角下,一片红光充斥在眼前。 危险倒计时跳跃著。 【02:00:00】 【01:59:59】 【01:59:58】 …… 数字跳跃著。 周衡手按刀柄,继续向前。 刚刚转过一个山脚。 忽然。 呼啸的劲风从上风扑来。 早有准备的周衡一个转身,龙雀刀瞬间出鞘,化作一抹寒光掠过空中。 噗嗤。 鲜血飞溅,两半尸体轰然坠地。 金刚三十二相练就的大金刚神力让周衡在六品教头之中都算得上神力无敌,区区一头下三品的妖物,如何能挡他一刀? 一道得手,周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脚下炸裂,身形冲天而起,沿著山壁蹬蹬蹬地踏出几步。 就在他上升的势头用尽,身体开始下坠的时候,他猛地一扬左手。 一条血红色的锁链应手飞出,瞬间缠上山顶的一块巨石。 借著锁链一拉之力,周衡已经落在了十余丈高的山顶之上。 几头埋伏在山顶,准备偷袭山道上的周衡的妖物看到偷袭的目標一眨眼就出现在他们眼前,一下子全都傻眼了。 这个拱卫司的斩妖校尉会飞? 第五十四章 火烧提举司 满地残肢断臂。 周衡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块青石之上,轻轻擦拭著龙雀刀。 【风起於青萍之末,你渡过了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小危机,获得奖励,百年道行。】 眼前字跡闪烁。 周衡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將这百年道行投在了玉虚清源刀法之上。 无数练刀的技艺在脑海中翻滚而出。 周衡好像真的练刀百年,將这一套从千年树妖手中得到的玉虚清源刀法练到了深入骨髓的境界。 他轻轻挥了挥手中的龙雀刀,一瞬间空中满是刀光。 以前他对敌,主要靠力量大、速度快,技巧方面乏善可陈。 六品教头境的武者,就只会一门断门刀法,这说出去都没有人会信。 现在,周衡的短板算是彻底补上了。 玉虚清源刀法精妙绝伦,哪怕是周衡已经修炼了百年,也不过是刚刚入了门槛而已。 这是一门足以用到上三品境界的强大刀法。 千年老妖一出手便是非同凡响。 “接下来,就来一场大闹天宫吧。” 周衡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一个方向。 被动挨打从来都不是他的性格。 他喜欢主动出击。 ………… 泰山。 提举司。 新任的泰山提举陈用成坐在自己的官衙之內,头上带著帽子,將光头遮掩起来。 但光溜溜的额头没法遮掩。 周衡那一刀,不但削光了他的头髮,更是连他的眉毛都一起给削掉了。 光头还能靠帽子遮掩,但眉毛没了怎么遮掩? 现在陈用成根本就没脸见人。 伴隨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书吏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陈用成脸色一沉,怒声呵斥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没事不要来见我!” 那书吏脸色惨白,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足以看出来他刚刚跑得多么著急。 “提举,出大事了。” 那书吏气喘吁吁地道,“拱卫司的斩妖校尉,杀进来了。” “什么?” 陈用成猛地站起身来,一拍桌子。 “他们疯了不成,这里是泰山提举司!他们莫不是要造反?!” “提举,造反的不是他们……” 书吏道,“咱们的事,东窗事发了。” 砰! 书吏话音未落,忽然一道身影从门外飞了进来,砰地一声落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砖。 陈用成和那书吏一下子都傻了眼睛。 “没错。” 一道声音响起,“他说对了,你们的事,犯了。” 陈用成闻声看去,正好看到一张俊朗的面孔带著戏謔的笑容站在门槛上,手上还拎著一把刀,刀锋染血,鲜血滑落,在刀尖处凝聚成一滴滴血珠,然后啪嗒砸在地上。 “周衡!” 陈用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一个名字。 “身为斩妖校尉,你不去斩妖除魔,却跑来泰山提举司杀害无辜,你疯了吗?” 他指著周衡,怒声呵斥道,“你真以为斩妖校尉就能为所欲为吗?” “陈提举,戏过了。” 周衡摇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別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就只是泰山提举司內窝藏的妖魔,就够你玩一局九族消消乐了。” 周衡用刀尖指了指那房间地板上的尸体。 血泊当中,那一具尸体已经现出了原形,赫然是一头山猫。 “你——” 陈用成浑身颤抖,也不知道是被嚇的还是被气的。 他盯著周衡,眼神渐渐变得阴冷起来。 “就算你发现了又如何?你以为你们还能活著离开泰山?” 陈用成冷冷地道,“若是没有发现这个秘密,你们回京城做你们的斩妖校尉,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但你偏偏要自己寻死!” “天狼门何在!” 陈用成大喝道。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呼呼的山风穿堂而过。 “黄图南何在?!” 陈用成有些慌了,大声叫道。 “別叫了,现在泰山提举司內就只剩下你们俩了,你叫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了。” 周衡摇摇头,说道,“泰山上的妖兵再多,现在也救不了你们。 在它们赶来之前,足够我杀你们几十次了。 所以,陈提举大人,你如果想死个痛快的话,那就坦白点吧。” “不关我的事!” 那书吏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唰! 周衡只是剑指一挥,一道血色锁链瞬间將那书吏五花大绑。 咔嚓! 血色的锁链如同蟒蛇一般,用力一搅,那书吏浑身的骨头便已经碎裂。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然后就彻底没有了动静。 周衡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勾结妖物炼製逍遥散,这些人都是参与者,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任何的心慈手软,都有可能变成射向他自己的一箭。 周衡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陈提举,你是自己说呢,还是想试试我拱卫司的刑罚呢?” 周衡脸上露出一个堪比魔鬼的笑容。 陈用成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天狼门误我啊! 他满脸苦涩。 “周衡,你別得意,就算你杀了我,你很快也会给我陪葬的。 没有人能阻止齐王殿下的大业!” 陈用成恨意滔天地看著周衡道。 “果然是齐王赵元吉吗?” 周衡道,“不管他能不能成就大业,你反正是见不到那一天了。 如果你现在老老实实地交待,那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哈哈哈。” 陈用成哈哈大笑起来,“痛快?我陈用成苦读十年,进士及第。 却做了几十年的冷板凳,每月俸禄几年,连妻儿的温饱都无法满足。 凭什么? 我用了三十年时间,才爬到七品的位置上,你一个武夫,年不过二十,品阶就已经比得上我了,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可以锦衣玉食,我的妻儿却要粗茶淡饭。 凭什么有人生来就是富贵,我的儿女却连一件新衣衫都没有? 凭什么大家都是人,有些人却自封为人上人? 我不服!” 陈用成双眼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我就是要搏一把。 我就是要掀翻这不公的世道! 周衡,成王败寇,我陈用成死则死矣,但我没有错!” 他嘴角流淌出一抹黑色的血跡。 周衡眉头一皱。 陈用成这么胆小的人,没想到竟然敢服毒自尽。 眼看著陈用成一点一点没了气息,至死都瞪大了双眼,他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世道不公,也不是你荼毒天下的理由。” 周衡低声道,“有怨气,你应该对著那些权贵去发泄,勾结妖物,拿普通百姓炼药,你跟那些自封人上人的傢伙有什么区別?” 他看著陈用成的尸体,心中有些感慨。 鏘! 周衡挥刀,刀锋划过地砖,溅起一片火花。 火花落在窗帘上、书册上。 星星之火,瞬间化作滔滔火势。 当周衡走出泰山提举司的时候,整个泰山提举司,已经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上。 呼喊声,奔走声,妖物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真正的追兵,来了。 周衡横刀而立,目光看向了远方。 第五十五章 空前的危险 噠噠的脚步声迴荡在山间。 大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衝上了泰山,少说也有数千人。 薛知微藏身在山顶的巨石之后。 远远地,她看到泰山的主峰上有一道烟气冲天而起。 她知道那里是泰山提举司所在的位置,看上去,那里像是燃起了大火。 不用多想,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衡烧了泰山提举司,以此来將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这个方法很粗暴,也很奏效。 她一路逃出来,只看到了数不清的妖物向泰山主峰杀了过去。 现在又看到这么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大军。 心中残存那点侥倖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齐王赵元吉,勾结妖物,意图谋反。 薛知微咬住下唇,已经咬破了皮肤都仿佛没有察觉,鲜血顺著雪白修长的脖颈流下。 这么多敌人,別说是斩妖校尉了,就算是镇抚使,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侥倖的机会。 “你才刚刚加入拱卫司,连俸禄都没有领过呢,就这么捨命,值得吗?” 薛知微纵身向前,风呼啸而起,她的速度已经突破了极限。 她再快一点,周衡活命的机会就多一点。 ………… 唰! 龙雀刀將一头斑斕的虎妖斩成两半,鲜血拋洒而下。 洒了周衡一头一脸。 以他的身法,原本是可以躲过去的。 但现在他连一丝一毫的力量也不愿意浪费。 血洗了泰山提举司之后,周衡便遇到了第一波追兵。 几十头妖物,其中甚至有两头七品,其余也都是八品和九品不等。 一番血战之后,周衡逃入山林之中。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再没有了之前的轻鬆。 一波一波的追兵从各个方向袭来。 不管他往哪个方向逃,很快都会遇上一波追兵。 幸好有危险倒计时的提醒,让他能够辨別出来哪个方向的危险更大。 饶是如此,他也是险象环生。 如果不是他武道和仙途同时突破到了六品境界,现在恐怕已经葬身妖物口中。 “从大津县到京城,快马加鞭也得七八日时间。” 周衡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喘了几口气。 “薛知微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赶路,速度比不得正常情况,所以他们要离开齐州,至少也得五日时间。” 想到这里,周衡也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在自己身后的三片绿叶。 从他们分开,到现在才过了一天时间,他还得再爭取四日时间。 【58:30:56】 危险倒计时尽职尽责地跳动著。 这个危险倒计时是两个小时前开始的。 六十个小时的倒计时,和周衡自己计算的时间相当。 这也意味著,他现在面临的危险是前所未有的。 周衡看向下山的方向,只是这个念头升起,危险倒计时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仿佛时间要重新增加一般。 周衡立马就知道了,下山的方向危险会飆升。 根据他这一日来的经验,危险倒计时並不是一成不变的,是会根据危险的情况隨时增加或者减少。 “这算是飢饿游戏吗?活够五天就有奖励。” 周衡心里吐槽道,迈步向著山上衝去。 之前还是遭遇到妖物才会有倒计时,现在倒好,危险倒计时直接拉满了。 这意味著他现在无时无刻不在危险当中,想躲都没得躲。 唰! 一条血色锁链延伸而出,绑在粗大的树枝上。 周衡借势一拉,整个人像是人猿泰山一般在密林之中穿梭起来。 他虽然不是真的会飞,但仙术水缚让他玩出了花。 没水,用妖物的鲜血替代。 锁链可以锁人,自然也可以锁他自己。 他现在就相当於有了一个飞爪,借力之下,跟飞行几乎没有差別。 唯一遗憾的是,这泰山並不是新手村,不能无限刷奖励。 否则周衡非得一口气把自己刷到上三品去。 上三品,无论是武者还是仙官,那可都有飞天遁地的能力。 到时候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叛军想杀他? 做梦去吧。 之前倒是很顺利,但血洗了泰山提举司之后,这危险倒计时便变成了六十个小时,彻底堵死了他刷奖励的路。 除非他能活著走出泰山,否则新的奖励不会到来了。 “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 周衡在一棵二三十丈高的大树上停了下来,远远就望见林木剧烈摇晃,显然是又有妖物衝著他来了。 他现在也是有些无奈。 让薛知微他们先一步离开,周衡自己留下来断后,原本是想要刷些危险的奖励。 谁知道奖励没刷到几个,反倒真的把自己陷入险境了。 不过事已至此,那也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前所未有的危险,应该也能带来前所未有的奖励吧。” 周衡自言自语道,“我都这么拼命了,拱卫司的奖励也不会少吧? 不给个厅级干部我绝不答应!” 面对迎面而来的妖物,他拔出龙雀刀,凌空跃下,刀光照亮了密林。 ………… 夜深。 周衡靠在一棵参天大树之下,默默地包扎著伤口。 连番廝杀,饶是他六品武者的强悍体魄,身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 连黄阶法衣都被撕裂了几道无法癒合的口子。 也就是他练就了玄虎霸体,体魄比一般六品武者更强,否则他的伤势只会更重。 才第二天,就已经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 对方的反应比他预料的更快。 “若不是我晋升了六品,之前遭遇那一小队士兵的时候,恐怕就脱不了身了。” 周衡回想著白日的经歷,心中默默盘算。 “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对方现在必定已经意识到我是六品武者。 接下来,他们恐怕会提升追杀我的力量。” 齐王赵元吉坐拥齐州,麾下强者无数,调动几个六品武者绝对不会太难。 现在只是因为对方没想到几个斩妖校尉当中有六品武者,所以才让他捡了便宜。 一旦对方意识到这件事,那绝对会派强者出手。 別的不说,天狼门中就必定有六品武者存在。 甚至,就算是有五品武者出手,周衡都不会有丝毫意外。 “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他们拖在泰山上,只要坚持五日,我就大功告成。” 周衡心中暗自道,“我如果藏起来——” 正想著,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周衡抬头一看,只见一直夜鹰正在他头顶上十余丈的地方盘旋,一双眼睛在夜色当中散发著黄色的光芒。 周衡心里一沉,忙翻身而起。 就在这个时候,四面八方已经同时传来了破空之声。 第五十六章 雨夜 秦阔率领一支重骑兵小队前行。 在山林之中,重骑兵无法放开速度,只能缓慢地向前推进。 若是在空旷的地带,重骑兵一次衝锋,几个斩妖校尉早就交待了。 “將军,夜鹰就是在这里丟失了敌人的踪跡,他们应该就藏在附近。” 一名骑兵沉声说道。 秦阔表情严肃,仔细观察了一番地上残留的细微痕跡。 “大家小心戒备!” 秦阔沉声道。 来此之前,他得到的消息是追杀四个初出茅庐的斩妖校尉。 修为最强的一个是七品仙官,另外有两个八品武者,一个九品神官。 四个斩妖校尉都是新手,还有两个属於世家子弟。 但是现在,那些情报分明是大错特错。 他们追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新手,而是绝对的高手! 短短两日时间,死在对方手里的妖物已经超过了百头。 其中不乏七品的大妖。 有两次,他们已经锁定了对方的行踪,並且有一支骑兵跟他们交了手。 结果。 身经百战的骑兵愣是被对方斩杀了好几人。 秦阔的心都在滴血。 那可都是他手下的兄弟啊。 “斩妖校尉都是独狼,他们比我们更擅长丛林作战,大家不要落单,警戒四周。” 秦阔握紧手上的横刀。 伴隨著刀锋出鞘的声音,眾骑兵全都拔刀出鞘,小心地向前推进著。 哗啦。 右边忽然传来一阵响声。 “哪里逃!” 几个骑兵大喝一声,提刀杀了过去。 “都回来!” 秦阔大喝道。 就在这时候,一个骑兵大声叫道,“將军小心!” 秦阔头顶破风声响起,他瞳孔猛地收缩。 身经百战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挥刀格挡。 叮噹。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中。 秦阔只感觉一股庞然大力从手臂上涌来,他手上的横刀几乎要脱手而出。 这个时候就看出来他的战斗经验了。 他身形猛地向后翻滚,借势卸去了那汹涌的力道。 翻滚之间,他也终於看到了敌人的样子。 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男子,面容俊朗,散乱的黑髮下露出一双灿若明星的眼睛。 唰! 对方刀法凌厉,如影隨形一般杀了上来。 秦阔只感觉一股强大的杀意扑面而来,他的心臟都好像停顿了一剎那。 叮叮噹噹。 在其他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秦阔挥刀格挡。 电光火石之间,双方的刀碰撞了数十下。 秦阔只感觉对方的力量大的惊人,每一次碰撞,他的手臂都仿佛要断折一般。 数十下之后,他终於握不住手上的横刀。 鐺的一声,横刀飞出,断做两截。 一抹刀光当头劈下。 秦阔大喝一声,六品武者的强大实力爆发开来。 噗嗤。 刀尖划破他的鎧甲,在他肚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他但凡少退分毫,现在已经被开膛破肚。 就这么一剎那的时间,周围的骑兵终於结阵杀来。 数把横刀向著对方后背斩去。 对方横刀一挥。 鐺! 眾骑兵被震退的瞬间,那人已经如同灵活的山猫一般窜入密林当中,瞬间消失不见。 秦阔的背后已经彻底被冷汗浸湿,看著对方消失的方向,他一时间竟然无法下达追击的命令。 “那些密探怎么查的消息,这是八品武者?” 秦阔心中怒骂道。 自己一个六品武者,一个照面差点死在对方的刀下。 自己现在之所以还活著,是因为自己这些兄弟! 若是单打独斗,自己已经死了。 这要是八品武者,他秦阔把脑袋割下来当尿壶! “將军。” 眾骑兵围在秦阔身边,满脸戒备地看著周围,眼神中全都是紧张。 早就知道拱卫司的斩妖校尉可怕。 但真正交上手,他们才知道斩妖校尉到底多可怕。 刚刚他们连人家衣角都没有摸到,结果他们的偏將大人就差点死在人家刀下。 “追!” 秦阔深吸一口气,扯下身上破损的甲衣,咬牙道。 王爷的死命令,绝对不能让这些斩妖校尉活著离开齐州。 六品武者,他们也不是没有杀过。 眾骑兵轰然应诺,结阵向前。 ………… 周衡停下脚步,深吸了两口气。 “有组织和没组织果然还是有很大差別的。” 他忍不住嘆了口气。 那些妖物虽然也有军械在手,但它们彼此之间的配合相当於没有。 简单来说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但这些骑兵不同。 这些骑兵是真正的精锐之师。 周衡几次遇到他们都险些吃了亏。 这次他本想冒险来一次斩首,结果还是功败垂成。 若是面对的是那些妖物,他刚刚肯定已经得手了。 “幸好林中无法使用弓箭,否则我恐怕早就落网了。” 周衡调匀气息,心中思索著要如何才能摆脱这一支追兵。 对方那头夜鹰太烦人,不管他怎么躲都能被找到。 偏偏那夜鹰飞得极高,他又没有飞天之能,根本杀不得对方。 想来想去,也只有击溃了后面这支一直在追赶他的骑兵才行。 否则被他们一直这么追著,早晚有一天他会逃无可逃。 这泰山上可不止有这一支追兵,还有数不清的妖物在漫山遍野地搜寻他呢。 正想著。 忽然空中一道霹雳。 片刻之间,大雨哗啦啦落下。 周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嘴角微扬。 “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我吗?” 他喃喃自语,右手缓缓抬起,手掌挥舞之间,那些雨滴仿佛受到了牵引一般化作一条条水龙。 ………… “大家戒备!” 秦阔大声喝道,“一旦发现目標,格杀勿论!”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面对的又是斩妖校尉。 任何的迟疑都有可能带来毁灭性的结果。 秦阔抬头看向天空,雨滴打在脸上,他的心情十分沉重。 这种环境下,夜鹰也会受到影响。 没有夜鹰锁定敌人的踪跡,他们还能追上对方吗? 忽然。 秦阔感觉脸上有些刺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一声声惨叫。 环顾四周,只看到那些骑兵一个个的身上都溅起了血花。 而伤害他们的,竟然是空中坠落的雨滴。 那些雨滴仿佛一把把小剑,落在身上,轻易地就割破了他们的皮肤。 单独一滴雨水的杀伤力可能有限,但当这些雨滴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眾骑兵一瞬间就陷入了慌乱之中。 “天罡仙术,呼风唤雨!” 秦阔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他看到一道水龙冲天而起,盘旋在空中的夜鹰尖叫一声,扑稜稜地坠落向山林之中。 “撤!” 秦阔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大吼道。 消息大错特错。 对面不但有六品武者,还有一个掌握了天罡仙术的仙官! 在山林之中,这是一场不可能贏的战爭! 第五十七章 荒古圣体 噠噠噠。 沉重的脚步声迴荡在山脚下。 一支支骑兵垂头丧气地走出泰山山脉。 秦阔脸上带著几道还未癒合的伤痕,面目有些狰狞。 面对迎上来的一个校尉,他一脚將对方踹翻在地。 那校尉翻身而起,不敢反抗,但满脸委屈。 “这若是在前线,我现在就斩了你!” 秦阔怒道,“这就是你探来的消息? 四个斩妖校尉,一个七品仙官,两个八品武者,一个九品神官? 我告诉你,他们当中,至少有两个六品!” 那校尉脸色瞬间面无血色。 “不对啊……” 他喃喃自语道。 这消息是京城的密探传回来的,怎么会错呢? 而且,六品修士,怎么可能还是斩妖校尉呢? 那不应该是镇抚使了吗? 拱卫司也没可能往齐州派四个镇抚使啊。 “秦將军,你说的可是真的? 六品修士,那是镇抚使级別的存在了,莫非朝廷已经知道了咱们得事?” 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男人一脸紧张地问道。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秦阔冷哼道,“想在泰山上捉两个拱卫司镇抚使,秦某没这个本事。 你们自己去向王爷解释吧,秦某告辞。” 泰山上的事情是这些文官搞出来的,秦阔本来就不喜欢和那些妖物打交道。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他也是被迫来替这些傢伙擦屁股。 本来这些傢伙还想瞒著王爷,为此不惜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请他出动。 现在这件事肯定瞒不住了。 拱卫司的两个六品修士,想要拿下他们,必须得有五品修士出手,或者有五个以上的六品修士。 而想要调动这种力量,必须得齐王点头就行。 反正这已经超出了他秦阔的能力范围。 那些文官脸色难看,他们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起来。 “就算朝廷怀疑齐州,他们也没有证据,绝对不能让这四个拱卫司的人逃回去。” 一个文官沉声道。 “可在泰山上,大军受到限制,想要杀死六品修士谈何容易?要请五品修士出手,这件事可就瞒不住了。 王爷要是知道泰山上的事被拱卫司发现了,那肯定会怪我们办事不力。” 另一个文官道。 “五品修士我们请不动,那五品大妖呢?” 一个文官脸色阴沉地说道,“別忘了,那位可是派了一头五品大妖来支持王爷的。 那五品大妖就在泰山上,它跟拱卫司可是死对头,只要它出手,何愁拱卫司那几人不死?” “对啊,我们怎么把它给忘了!” 眾文官纷纷道,“既然如此,咱们就选一个人去请它出手!” ………… 泰山的一处支脉上。 周衡享受著难得的情景。 这几日他像兔子一样被人东追西赶,一刻也不得閒。 一场大雨,终於让他彻底渡过了这五日的危机。 在狂风暴雨的天气下施展仙术唤雨,效果比周衡想得要好得多。 不但那些骑兵被嚇退了,连同那些妖物也全都被嚇跑了。 危险倒计时更是直接清零。 这也是因为他的仙官修为达到了六品之境,所以仙术唤雨的威力也大了许多。 这种大规模杀伤性的仙术,只要周衡的仙气没有耗尽,他几乎就可以立於不败之地。 【你凭藉惊世的智慧和惊世的力量,渡过了一次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获得奖励:荒古圣体。】 周衡眼前闪现出一行飞蚊一般的小字。 那些小字化作一道白光射入周衡的眉心之中。 霎时间,一股热流从周衡身体深处涌出。 那股热流瞬间流遍全身,滋润著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一种难以想像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从根本上进行的,比脱胎换骨更加彻底。 他整个身体都被那股热流洗炼一遍。 他的修为並没有变化,也没有提高。 但他感觉,他的肉身与以前想必已经截然不同。 叮鐺! 周衡拔出龙雀刀,用七成力量往手臂上一斩。 一声金铁交鸣声,龙雀刀被弹起,他的手臂丝毫未损。 修为境界没有提升,但他的肉体强度,比以前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之前他练就的玄虎霸体,肯定承受不住龙雀刀的锋锐。 “荒古圣体,肉身无敌……” 周衡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这是特殊的体质,一旦修炼,比同阶武者要强大了不知道多少。 同样是六品武者,现在他就算站著不动,一般的六品武者也休想伤他分毫。 就算是五品武者,现在恐怕也破不了他的肉身防御。 不但如此,他以后再修炼淬体武学,绝对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肉体越强越好。” 周衡对这个奖励十分满意。 这从根本上改变了自己的体质,將自己未来的上限提高了不知道多少。 不枉自己冒著生命危险在这泰山上待了这么久。 值得! “现在距离我和薛知微他们分手已经过了五天,他们应该已经逃出了齐州。” 周衡收刀回鞘,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我也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冒险了。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齐王赵元吉谋反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够解决的,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剩下的,就看朝廷的平叛大军了。” 天下大势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改变的,周衡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要说齐王赵元吉手下没有五品六品的修士那绝不可能。 甚至,他手下都可能有四品大修士。 那可绝对不是周衡能够应付得了的。 就算不提高品修士,若是遇上精锐大军也很危险。 之前他能与那些重骑兵纠缠是占了地利。 若是在空旷的地方遇到一队重骑兵,就算以他现在的实力也照样是死路一条。 “要是能刺杀齐王赵元吉……” 这个念头在周衡脑海中一闪而过,紧接著他就摇摇头自我否定。 齐王赵元吉可不是泰山提举陈用成那样的小官,他要是敢靠近齐王府,恐怕就会立马遭到无情的打击。 “身在拱卫司,以后多的是斩妖除魔的机会,这次的斩获已经不小了,再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会真的把大妖引来的。” 周衡站起身来,辨明方向,准备逃离泰山。 ………… 就在周衡沿著泰山山脉一路穿行的时候。 在泰山的一处支脉上,一头几乎已经化作人形的妖物离开了自己的洞府。 第五十八章 不堪一击 唰。 周衡一步踏出,整个人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出现在数步之外。 得到荒古圣体之后,他肉身的力量变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开始周衡没控制好力度,一步跨出,直接就撞到了一棵大树上。 那几乎有成人合抱粗细的大树,当场就被他懒腰撞断。 而他爬起来之后只是拍了拍手,衣角微脏。 狂奔数十里之后,周衡渐渐地熟悉了身上的力量。 越是熟悉,他心中越是惊喜。 这种传说中的体质確实是谁有谁知道。 体力几乎无穷无尽一般,他全力奔跑了数十里,竟然没有半点疲劳的感觉,永动机一般。 混合了金刚三十二法相、龙象般若功和玄虎霸体之后,肉身的力量更是达到了惊世骇俗的程度。 一句话,周衡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至於有多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咔。 他一脚踏在一块青石上,力量没控制好,直接將那块青石踏了个粉碎。 他的体力几乎无穷无尽,但精神是会疲惫的。 一直全力狂奔,精神始终紧绷,现在心头还是有一种疲惫之感,脚步也不由地慢了下来。 他这一路走来,是沿著泰山的支脉向西北而行。 西北方向,正是大越王朝京城的方向。 以他现在的速度,全速赶路的话,四五日时间便可抵达京城。 “不过那些人虽然被我的半招天罡仙术嚇得逃下了山,但如今齐州各处关卡恐怕已经戒严。 一旦我离开泰山,到时候还要面对齐州兵马的围追堵截,没有了地利,到时候才是真的危险。” 周衡心中暗自思索道。 泰山上山深林密,限制了齐州兵马的发挥。 但下了山可就是人家的主场了。 但要离开齐州,就必须先离开泰山。 这倒是成了一个死结。 当然。 周衡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留在山中,等待援兵到来。 不过这也有一个问题。 就算薛知微和陈昭武他们顺利地抵达了京城,並且將齐王赵元吉谋反的事情报了上去。 朝廷出兵恐怕也需要时间。 齐王赵元吉肯定也不会束手就擒,到时候双方必定是一场大战。 援兵什么时候能杀到泰山这里还未可知。 他留在泰山上也不是一定安全的,泰山上诸多妖物,都已经和齐王赵元吉勾搭成奸,谁能保证那些妖物不会再来搜捕他? “还真是进退两难啊。” 周衡心中沉吟道。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认真地思索著。 “齐州兵马不可能均匀分布,如果我能搞到齐州兵马的分布图,只要我速度够快,就能一路杀穿齐州兵马的薄弱之处,闯出齐州去。” 周衡揉了揉太阳穴。 可齐州兵马的分布图上哪去弄呢? 他忽然有点想念薛知微他们了,薛知微见多识广,说不准知道上哪去抢齐州兵马布防图。 “难道真的要去齐王府走一遭?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周衡心中嘆息。 就在他皱眉思索之际。 忽然眼前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06:00:00】 倒计时六个小时,危险程度,中等。 经歷了长达六十个小时的危险倒计时之后,这六个小时的危险,对周衡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环顾四周,只感觉周围静得嚇人,连山间常见的虫鸣声都消失不见了。 甚至,连山风都好像静止了一般。 “出来吧,我已经发现你了。” 周衡缓缓地拔刀出鞘,刀尖斜指地面,朗声道。 啪啪。 鼓掌声响起。 一道魁梧的身影缓步从密林之中走了出来。 那身影高一丈有余,人身狼头。 周衡也见过不少妖物,但他之前见的妖物,要么就是妖物的原形,要么就是披了画皮的人形。 像现在这样半人半妖形態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头狼妖的身体並不是画皮,而是切切实实地化形。 这是妖物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的事情。 若是能够彻底化作人形,那便是上三品大妖。 眼前这头狼妖虽然还没有完全化形,但它已经只剩下一颗狼头无法变成人形,修为恐怕已经五品,甚至是四品。 “区区六品武者,竟然能察觉到本大王的气息,难怪能在泰山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狼妖等著猩红的双眼,口吐人言道。 “拱卫司的人,落到本大王手里,只能算你倒霉!” 它咧嘴一笑,一掛口水顺著嘴角流淌而下,腥臭扑鼻。 “反正我已经落到你的手里,你能不能让我知道,我到底是落到了谁的手里?” 周衡打量著对方,一脸平静地道。 “听好了,杀你的,乃是混天妖王座下狼先锋是也!” 狼妖道。 “混天妖王?是什么东西?” 周衡若有所思地道。 就是它想要建立妖庭,与大越王朝分庭抗礼吗? “混天妖王不是东西!” 狼妖道,“它乃是我妖族七十二洞妖王之一,奉命前来大越王朝,恢復我妖族荣光——” 话还没有说完,狼妖脸色忽然一沉。 “小子,你套我的话?” 它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你找死!” 一声咆哮,狼妖粗壮的双腿猛地蹬地,瞬移一般出现在周衡的面前,,张嘴就要咬下周衡的脑袋。 周衡面无表情,一拳轰进了狼妖的嘴里。 咔! 狼妖合拢嘴巴,两排锋利的牙齿咬在周衡的手臂上。 难听的摩擦声中,狼妖只感觉自己的牙齿仿佛咬在了钢板上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 周衡一把抓住狼妖的舌头,硬生生地扯出来一尺有余。 轰! 狂暴的力量爆发,扯著狼妖的舌头就將狼妖的身体重重砸在了地上。 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妖气,都被这一砸砸得有些消散开来。 周衡膝盖压在狼妖胸口上,一拳又一拳的砸落而下。 一拳、两拳、三拳…… 狼妖的骨头破碎,脑浆迸裂。 它两只眼球滚落在地,瞳孔中还残留著不敢相信之色。 它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那能够咬穿钢板的牙齿,为何会咬不穿一个六品武者的皮肤。 它有限的见识,根本想像不到荒古圣体有多么强大。 周衡虽然只是六品武者,但荒古圣体加持之下,他的肉身强度不弱於任何五品武者,那一声怪力,更是达到了难以想像的程度。 周衡在狼妖身上擦了擦拳头,还不知道自己硬生生地锤死了一头五品大妖。 “名头挺大,实力也就一般般。” 周衡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就这点能耐,那么大口气干什么? 还以为你真是四品、五品的大妖呢,嚇我一跳。” 他还以为这狼妖只是六品,所以才会如此不堪一击。 若是狼妖能听到他的话,只怕会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这么弱的狼妖,也不知道能给我带来多大收穫。” 周衡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结算画面上。 第五十九章 兵马驻防图 齐州,州府。 天色放亮,城门处忽然响起尖叫之声。 紧接著便是慌乱的脚步声。 偏將秦阔亲自带队赶到城门处的时候,只看到一根绳子从城头上垂下,绳子的尽头,吊著一头狼妖的尸体。 “狼先锋——” 秦阔瞳孔收缩。 他曾经在王府的宴会上见过这个狼先锋。 这狼先锋是混天妖王派来齐州协助齐王殿下的。 它收拢了齐州大部分的妖魔,在泰山之中训练妖军。 这样一头大妖,竟然被人杀死了? 不但被人杀死了,而且对方还將它的尸体掛到了齐州州府的城门口。 这是赤裸裸地警告啊。 秦阔脑海中不由地想起那一夜惊鸿一瞥之下看到了的面孔。 是那个年轻人吗? 狼先锋可是五品大妖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对方的实力居然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吗? 对方已经离开了泰山,混入州府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秦阔的心就不由地往下沉去。 “一群无能之辈!” 他心中暗骂。 那些文官调动了这么大的力量,竟然让人逃出了泰山,还混入了州府! 万一对方刺杀齐王殿下怎么办? 一个能杀死五品大妖的存在,如果真的不惜一切代价去刺杀齐王,不能说一定会成功,但至少有成功的可能! “斩妖除魔者,拱卫司周衡。” 他看著城墙上用妖血写下的大字,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快,回王府!” 秦阔不敢再耽搁,带著手下匆匆往齐王府赶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青年,就坐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的茶摊上,一边饮茶,一边从头到尾看著他。 那青年正是乔装打扮之后的周衡。 离开泰山之后,周衡也试著想要离开齐州。 结果如他所料。 整个齐州都已经戒严,尤其是齐州通往京城的道路上,每一处关卡都有重兵把守。 无奈之下,周衡乾脆反其道而行之,掉头回到了齐州州府。 他还顺手將那狼先锋的尸体掛到了城门之上。 原因无他,就是为了噁心一把齐王。 他在泰山上被人追得像个孙子一样,凭什么齐王能这么舒服得待在城中享福? 杀不了对方,那也得给对方添点堵。 至於在城墙上留书,则纯粹是他的恶趣味。 斩妖除魔之后不宣扬一下,那不是锦衣夜行吗? “这秦阔看上去地位不低,也不知道齐州兵马驻防图他手里有没有?” 周衡心中嘟囔道,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子上,他起身跟了上去。 身为齐王府的偏將,秦阔在王府附近有一座小宅子。 他无妻无儿,宅子里只有个老家人服侍。 深夜十分。 他从齐王府回到宅子里,一脸疲色。 “忠伯。” 进门坐下之后,他扬声招呼道。 没有人答应。 秦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握刀在手,警惕地看向前方。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黑影从房樑上落下,探手就抓向他手上的长刀。 秦阔大喝一声,挥刀向上砍去。 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准確地握住了刀身。 血肉之躯和钢刀碰撞,竟然发出金铁交鸣的笑声。 咔嚓。 钢刀直接被那手掌折断。 秦阔大惊之下后退。 但那手掌如影隨形,一瞬间已经抓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凶猛的力道撞入体內,撞得秦阔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就已经摔回椅子上。 “秦將军,又见面了。” 一张俊朗的脸庞上露出笑容,轻声道。 秦阔瞬间心如死灰。 ………… 不久之后。 周衡抬手將秦阔打晕过去。 这秦阔倒是个硬骨头,不管他怎么审问,对方都是不肯开口。 拿不到齐州兵马驻防图,他就无法离开齐州。 从秦阔手里无法得到,那再找谁呢? 周衡皱眉思索道。 杀了狼先锋之后,他得到了一门名叫孤狼潜行的秘法。 这个秘法可以让他收敛气息,除非修为远高於他的人,否则都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也是靠著这一门秘法,他才潜入了齐州州府,藏身在秦阔的府邸之中。 有那么一剎那,周衡心中涌起一股衝动,想要靠著孤狼潜行的秘法潜入齐王府中试一试。 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齐王和秦阔不一样,齐王府中必定高手眾多。 谁能保证没有人能破解他的孤狼潜行秘法? “出来,我已经发现你了!” 忽然,周衡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话音未落,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当中,一颗脑袋从窗外探了进来。 “周校尉!” 那颗脑袋咧嘴一笑,低声唤道。 “吕秀才?” 周衡脸上露出一抹意外之色,“你怎么在这里? 你没有离开齐州?” 他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他拼了命將那些追兵拦在了泰山,就是为了给他们爭取逃命的机会。 这要是他们没能逃出去,他之前不就白拼命了吗? 最主要的,要是他们没有逃出去,那朝廷就不知道齐王赵元吉意图谋反。 那么也就没有援兵会来。 那才是真正麻烦的事情。 “薛校尉和陈校尉已经离开了,我留下了。” 吕子安道,“我这条命微不足道,丟了也就丟了。 我只是觉得,周校尉你可能会需要我的帮助。” 周衡鬆了口气的同时,脸上也露出无奈之色。 “你这是在找死!” “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吕子安嘿嘿一笑,“现在碰到了校尉你,我就更死不了了。”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一次我可未必能护得住你。” 周衡道。 “如果有这个呢?” 吕子安从窗外爬了进来,走到周衡身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卷,在周衡面前打开。 “齐州兵马驻防图?” 周衡扫了一眼,目光就再也离不开了。 吕子安手中拿著的,正是他想要得到的齐州兵马驻防图! 地图上將齐州各个城池的兵力分布標註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標註了哪里有中三品修士坐镇。 甚至连泰山上的妖军分布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你是从哪弄来的?” 周衡惊喜地问道。 “校尉你还记得灵岩寺的法渊老和尚吗?” 吕子安得意地笑了笑,说道,“那老和尚知道不少秘密,我从他嘴里问出来齐王府的人员职责。 然后我就趁著你吸引了齐州上下的目光,混入齐王的一个幕僚家中。 我可是暗探来的,搜索消息这种事情,我最是擅长不过。” 术业有专攻。 周衡实力强归强,但论到暗中打探消息,那就不如吕子安了。 吕子安拿到齐州兵马驻防图之后,原本想要去泰山寻找周衡的,结果就有了周衡於城门留书的事情。 他就知道周衡来了。 “我猜周校尉你就有可能会对秦阔动手,所以我提前藏在了附近,果然不出我所料。” 吕子安得意地说道。 “校尉,有了这齐州兵法驻防图,咱们就可以避开齐州兵马,逃离齐州。 並且有了这个,朝廷平叛將易如反掌。” 吕子安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周衡当机立断道。 “不过走之前,我要再给齐王送一份大礼。” 第六十章 妖军出动 哗啦。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愤怒地將桌上的东西扫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 齐王赵元吉大怒道。 “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拱卫司的人都跑到本王府上来了,你们竟然没有发现?” 他指著下方的文武官员大骂道。 “是不是有一天本王让人砍掉了脑袋你们才满意?” 齐王府大小官员全都低头称罪。 “王爷,对方只敢把秦將军丟到王府门口,说明他也知道王府內防卫森严,不敢轻易入府。” 一个文官小声道。 “放你娘的狗屁!” 齐王赵元吉猛地抓起一个砚台向那人砸去。 那文官被砸得满头是血,却不敢去擦。 “人家在王府门口留书,说三日之內要取本王的脑袋,你跟本王说这是人家胆小怕事?” 齐王赵元吉怒道,“我给你们三日时间,要是见不到这周衡的脑袋,你们全都自裁吧!” 今日一早,秦阔被人五花大绑地扔在了王府门口,身上还有一封战书。 说是三日內来取齐王赵元吉的脑袋。 这让他怎么能不怒? “狼先锋既然已经死,顾將军,你去收拢泰山上的妖军,不等了,立刻起兵,杀向京城!” 齐王赵元吉脸色阴沉地道,“等我坐上了那张椅子,第一件事,我就是要废了拱卫司!” 眾人面面相覷,只能低头称是。 ………… 周衡和吕子安出现在一座荒山之上。 齐州多山,除了泰山山脉之外,还有数不清的支脉。 离开齐州州府之后,两人大部分时间都穿行在野外的荒山之中。 实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才会绕回官道之上。 有齐州兵马驻防图在手,他们儘量避开了重要的关卡。 一连多日,他们已经靠近了齐州的边缘。 “只要过了前面的阳门关,我们就能离开齐州了。 不过这阳门关险要,更有齐州最精锐的军队驻扎其中,主將魏无忌乃是五品武者,实力强大。” 吕子安指著远处一座镶嵌在两座山之间的雄关说道。 “秀才,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周衡若有所思地道。 “什么问题?” 吕子安问道。 “咱们这一路走来,齐州的兵马虽然不少,但要说跟朝廷相比,那也算不得什么。 齐王赵元吉为什么敢谋反?” 周衡摩挲著下巴道,“他真以为以齐州一地,就能鯨吞整个天下了?” “利慾薰心了唄,正常情况下,齐王不可能继承大位,所以他才起了这种心思。” 吕子安不以为意地说道,“自古以来,谋反的有几个真有那个实力的? 真要是有那个实力,那就不是谋反了,那叫黄袍加身。 齐王手里要是真的拥有能跟朝廷抗衡的大军,那他就可以直接进宫去质问皇帝,陛下何故谋反?” 周衡听得哑然失笑,以前没发现吕子安还有几分冷幽默呢。 不过好像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如此说来,只要薛知微和陈昭武把消息送回了京城,朝廷的平叛大军很快就会杀来?” 周衡道。 “那肯定。” 吕子安道,“其实如果不是我们发现了齐王谋反的证据,再给他几年时间,他做好了充足准备,也未必没有谋反成功的希望。 现在的话,我估计,他能坚持半年就算他有本事了。” 两人正说著。 远方忽然传来號角声。 呜! 號角的声音悠长,带著苍凉又激烈的感觉。 紧接著,马蹄声响起,如同惊涛骇浪一般。 哪怕相隔几十里,周衡依旧感到脚下的大地都剧烈震颤起来。 “不好,是妖军!” 周衡脸色一沉。 回头看时,只见远处尘土冲天,漫山遍野都是体型庞大的妖物,正朝著阳门关的方向奔来。 他们现在正好位於那一支妖军前行的必经之路上。 吕子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看不到半点血色。 看著远处烟尘四起,茫茫一片,他浑身冰冷。 他虽然也是斩妖校尉,但他只是个暗探,修为更是只有区区九品。 若是夜晚,他还能凭藉鬼木剑拥有一战之力。 但现在是白日,以他夜游神的修为,面对妖物那就是待宰的牛羊。 周衡眼前闪烁起猛烈的红光。 危险倒计时启动。 【24:00:00】 危险程度,高! 这一次不需要危险倒计时提醒,他双眼已经看到了危险。 面对这漫山遍野的妖军,周衡没有半点挑战的想法。 他一把抓起吕子安,展开速度就向著唯一没有妖军的阳门关方向奔去。 妖军衝刺的速度极快。 但周衡的速度比它们更快。 片刻功夫,他就已经衝到了阳门关下。 “奉王爷之命前来,速开城门!” 周衡刚刚来到城下,城头上就已经探出无数只幽森的箭头,隨时可能射下来。 他扬声大喝道。 “拱卫司,周衡。本將军等你很久了。” 一道声音在城头传来,只见一个身披鎧甲的將军出现在城墙上,冷笑著道。 他一抬手,猛地向下一斩。 錚!錚!錚! 弓弦声迴荡在空中。 数百支箭矢密密麻麻地从城头射了下来。 “草!” 周衡暗骂一声。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手提著吕子安,另外一手已经拔出龙雀刀,身形前冲的同时,一刀斩在了厚重的城门上。 轰隆! 一声巨响。 城门上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整座城墙都震动了一下,连带著城头上的士兵纷纷东倒西歪。 那將军脸色一沉,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不愧是拱卫司的独狼,確实有几分本事。” 那將军冷哼道,“年纪轻轻已有六品之境,你也算是个人才,若现在臣服,本將军亲自向齐王殿下求情,留你一命如何?” 周衡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任由那些箭矢落在身上。 他不管不顾,对著城门再次劈出一道。 咔嚓! 城门上的裂纹已经透光,再来一次,那厚重的城门或许就要被他彻底劈开。 六品武者的力量,可谓是惊世骇俗。 就在周衡准备劈出第三刀的时候。 那一支妖军已经出现在背后数百丈外。 而城头的將军,也纵身跳了下来,凌空一刀劈向周衡。 “周校尉,別管我,你自己快走!” 吕子安大叫道。 “闭嘴!” 周衡將吕子安往城洞里一扔, 双手持刀,猛地向上格挡而去。 鐺!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周衡双腿猛地下沉,一双脚竟然已经没入地面之內。 他横刀挡住那將军从天而降的一刀,双臂肌肉猛地鼓起,狂暴的力量爆发开来,向上一抬。 那將军身形凌空飞了出去,一个后翻稳稳落地,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天生神力,难怪能搅得齐州天翻地覆。” 他讚嘆道,“你有如此实力,何不与齐王殿下共谋大业? 在拱卫司你只是个小小的斩妖校尉,若归顺齐王殿下,本將军可保你封侯拜相!” “废话真多,想让我臣服,先打败我再说。” 周衡屈肘擦拭龙雀刀,身形微躬,猛地掠刀向前。 第六十一章 天赋异稟 周衡身体旋转。 刀刃如同扁舟在空中转向,划出阵阵涟漪。 叮噹一声脆响。 他仰天抽踢,正中那將领的小臂,將他踢得倒退开来。 玉虚清源刀法! 那將领凌空两个后翻,稳稳落地,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脚印,他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这股力量,若非有臂甲在,他的手臂恐怕就要被对方一脚踢断。 如此凶猛的力量,绝非一般的六品武者所能拥有。 这个周衡,如果不是天赋异稟,那就是修炼了某种强大的淬体功法。 相比而言,魏无忌更相信周衡是天赋异稟。 魏无忌以前也遇到过不少拱卫司的淬体武者,那些人的力量和肉身强度,可都远远无法与眼前的周衡相比。 说起来,那些人的境界还在周衡之上呢。 周衡也是脸色阴沉。 自他修炼以来,这魏无忌是他遇到的最强之人。 虽然魏无忌孤身跳下城头,城头上那些士兵没有再射箭。 奔袭而来的妖军也在数百丈外停了下来。 但他的处境並未因此而变得好起来。 相反,他现在的处境更加危险。 魏无忌亲自出手,只不过是见猎心喜,想要亲手拿下他这个激怒了齐王赵元吉的傢伙。 这魏无忌乃是五品武者,实力强大,战斗经验丰富无比。 除了没有施展仙术,周衡已经几乎用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金刚三十二相、玉虚清源刀法。 “周衡,你已经是瓮中之鱉,再打下去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魏无忌横刀而立,冷冷地说道,“现在弃刀投降,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否则,你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魏无忌心中也有了惜才之意。 一个六品武者,竟然能跨阶跟他这个五品武者都这么久,这不是天才又是什么? 年纪轻轻,拥有如此修为,又將刀法练得如此出神入化的,魏无忌生平只见过这么一个。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胜负未分,你得意的太早了点。” 周衡缓缓地抬起龙雀刀。 忽然。 狂风呼啸而起。 呼! 周衡挥刀,他的动作十分缓慢,伴隨著他一刀劈出。 大滴大滴的雨滴从天而降。 那些雨滴降落的速度如此之快,划破空气发出呲呲的响声。 魏无忌抬头,脸色猛地大变。 他大喝一声,周身气浪翻滚。 肉眼可见的气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护罩,將那些雨滴挡在了身外。 “仙术!你竟然仙武同修?” 魏无忌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周衡冷哼一声,不言不语,向前踏出一步。 长刀画了一个圈,带起一条条水龙,向著魏无忌就缠绕过去。 魏无忌脸色铁青。 “仙武同修又如何?你只是六品!若你是五品,魏某自当退避三舍! 但六品,想杀魏某还差得远!” 魏无忌浑身一震,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震盪。 水龙瞬间被震散,朝著四面八方飞溅而去。 城头上、妖军之中,不断传来怒吼声和惨叫声。 雨滴降落的方位覆盖了方圆百丈之內。 所有人都是周衡的攻击目標。 “给我死!” 魏无忌怒吼著,衝破雨帘,一刀向著周衡劈了过去。 “魏无忌,你是欺我拱卫司无人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空中炸起。 那声音形成一道道声波,连空中的雨滴都被震散。 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了周衡和魏无忌中间。 咔! 他一把抓住魏无忌劈出的长刀,双手一扭,就已经把那把刀扭成了麻花状。 魏无忌脸色大变,正要后退的时候,那魁梧的身影已经手臂一长,一把抓住了魏无忌的脖子。 武道五品的大將军,在那魁梧的身影面前就像是小鸡仔一般被拎了起来。 破风声响起,一道道人影跃过阳门关。 那些身影气息强大,连那座雄关都没能阻挡住他们的脚步。 他们出现的瞬间,就向著那一支妖军杀去。 廝杀声响起,血花飞溅之间,一头头妖物倒下。 周衡看清楚来人身上的服饰,不由地鬆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那魁梧的身影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小子,你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那人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狰狞,却给了周衡一种无比心安的感觉。 周衡点了点头。 对方一手拎著魏无忌,直接杀入妖军之中,所过之处,没有任何妖物是他一招之地。 他身后,尸横遍野。 周衡耳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紧接著,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就被人抓住了。 一左一右出现了两个人。 薛知微和陈昭武! “老周,你果然活下来了。” 陈昭武哈哈大笑,“我就说,能让我陈昭武认可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掉?” “太好了,我们没有来晚。” 薛知微眼圈发红,喃喃道。 吕子安也凑了过来。 “薛校尉,陈校尉,幸好你们来得及时,要不然我们可就真的危险了。” 吕子安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刚刚真的是太凶险了。 那魏无忌可是五品武者啊。 幸好,援兵来得比他们想像得更快。 “你们在拼命,我们总不能拖后腿不是?” 陈昭武咧嘴一笑,说道。 为了能让朝廷以最快的速度出兵,不管是他背后的陈家,还是薛知微背后的薛家,都是拼尽了全力。 不过这些事情倒也不必说的太清楚,那难免有邀功之嫌。 “老周,你就放心吧,张信指挥使来了,这一把就稳了。” 陈昭武指著那在妖军之中大杀四方的魁梧汉子说道。 “这位就是张信张指挥使?传说中的上三品武者?” 吕子安一脸震惊地说道。 “上三品武者?” 周衡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 难怪对付魏无忌那么轻鬆,原来是上三品的超级强者。 这种强者已经是近乎仙佛的存在,有这么一尊大神在,齐州的乱兵不足为惧。 就他们说话的功夫,那一支数千妖物组成的妖军已经彻底被张信等人杀散。 满地都是妖物的尸体。 少数倖存下来的,也被那些拱卫司的强者追得四散奔逃。 背后的阳门关內,喊杀声震天。 显然,朝廷不止派了拱卫司的强者前来,隨后到来的,还有平叛大军,他们已经攻下了阳门关,正在围剿城中的乱兵。 周衡看了一眼眼前已经变成绿色的危险倒计时,这时候才彻底放下心来。 安全了。 第六十二章 晋升 一团黑云遮住了明月,雾气笼罩了整座阳门关。 周衡站在阳门关的城头上,以手按刀,俯视著下方。 战爭还在继续。 朝廷的大军已经占领了阳门关,杀入齐州境內。 阳门关背后的大片原野已经成了战场。 此时战场上儘是残肢断骸。 那一支妖物大军在拱卫司强者的刀下彻底溃散,空气中血腥味浓郁。 一队队朝廷大军列队前行,齐州兵马完全阻挡不住朝廷大军的步伐。 战阵的最前方。 拱卫司指挥使张信手持一桿长枪,左右挥舞。 他周身瀰漫著肉眼可见的气血,隨著长枪翻滚不休。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他就在叛军当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上三品武者强大的杀伤力,看著周衡都满脸震惊。 …… 从早杀到晚,又从晚杀到早。 大军脚步不停,直奔齐州州府而去。 周衡几人却是停在了阳门关。 平叛的事情有专业的人去做。 哪怕是张信,一场廝杀之后也没有在参与接下来的战爭。 拱卫司的定位从来就不是战场廝杀。 “真是跟做梦一样,齐王真是疯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竟然敢谋反。” 陈昭武胳膊上缠著绷带,嘴里叫嚷著。 他不甘寂寞地跑去廝杀了一阵,然后伤痕累累地跑了回来。 “朝廷的平叛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不出两月就能平定了齐州。” 陈昭武道,“不过老周,你这次牛气了啊。” “孤身在敌后廝杀了这么久,还带回来了齐州的兵马驻防图,这功劳大到没边了。” 陈昭武感慨道。 这次把齐王叛乱的消息带回京城,他也捡了份功劳,晋升三星斩妖校尉是没问题了。 “周衡,说真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薛知微看向周衡,开口问道。 “什么打算?” 周衡隨口问道。 “以你这次的功劳,晋升镇抚使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薛知微道,“做了镇抚使,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京城,一个是镇抚一州。” “能自己选?” 周衡若有所思地问道。 “別人不能,但你可以。” 薛知微认真地说道。 “我?” 周衡哑然失笑,“我可能会选外放吧。” 京城固然好,但京城里面多的是达官贵人,一个小小的镇抚使也算不了什么,想做点什么事都会受到许多约束。 镇抚一州就不同了。 一州的拱卫司镇抚使,那就是封疆大吏。 而且,他想要继续提升自己,就必须不断面对危险挑战。 而镇抚一州,显然面对的危险更多。 “外放——” 薛知微皱了皱眉头,陷入思索当中。 ………… 半个月之后。 周衡、薛知微、陈昭武、吕子安回到了大越京城当中。 周衡记忆中到过拱卫司,但他雀占鳩巢之后,还是第一次亲自来到拱卫司。 拱卫司的衙门位於京城西南角,独自占据了一大片地方。 高墙环卫之下,整个拱卫司是京城除了皇宫以外最大的建筑群。 “你对拱卫司应该相当熟悉了,我就不多跟你介绍了。” 薛知微领著周衡一路前行,嘴里说道。 “张信指挥使说了,让你直接去领晋升的封赏。” 周衡打量著周围,心中暗自道,要不你还是说一说吧,我对这里確实不太熟。 不过想想他即將外放,对这里熟不熟也不重要了。 跟著薛知微一起来到领取封赏的地方。 一间大殿內进进出出的人听到周衡两个字的时候,全都不由地停下脚步,抬头向周衡望去。 “他就是周衡?” “看他的样子,连二十岁都没有吧?麵皮那么白净,怎么看都不像是杀得齐州天翻地覆的猛人啊。” “人不可貌相,这位爷看起来柔弱,连混天妖王的狼先锋都死在了他手里,那可是五品的大妖!” “……” 眾人议论纷纷,声音自然也落到了周衡的耳朵里。 “狼先锋,是五品大妖?” 周衡忍不住扭头问薛知微道。 那个被他锤死的狼先锋,感觉实力也不怎么样啊。 “如假包换。” 薛知微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嘀咕,你诧异个什么劲儿? 那狼先锋不是被你打死的吗?你还把对方的尸体掛到了齐州州府的城门口。 斩妖除魔者,周衡。 这句话现在在拱卫司谁不知道? “周校尉——不,周镇抚使。” 负责登记的是个女校尉,看向周衡的目光有些狂热,“请问你是什么修为?我这里需要登记在册。” “武道六品。” 周衡略一沉吟,说道,“仙官,六品。” 此言一出。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同走两条途径,还都修炼到了六品境界? 这又破了拱卫司的一个记录吧。 为什么要用又字呢? 眾人眼神中满是疑惑。 薛知微也是一脸震惊地看向周衡。 她知道周衡同修两条途径,却不知道,周衡的仙官途径竟然也修炼到了六品境界。 那可是比她都要高一品啊。 周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周镇抚使,你是拱卫司歷史上第一个同时將两条途径修炼到六品境界!” 负责登记的女校尉一脸崇拜地说道,“按照规矩,六品境界有资格能够镇抚一方。 所以周镇抚使你有两个选择——” 她的说辞和薛知微之前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镇抚一州吧。” 周衡道,回来的路上他早就已经想好了。 “好的。” 女校尉虽然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乾脆利落地道,“现在有几个州暂时没有镇抚使。 蜀州、凉州、青州,周镇抚使你看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行?” 周衡沉吟道。 “张信指挥使特意交待了,周镇抚使你想怎么选都行。” 女校尉甜甜地笑著。 “那就蜀州吧。” 周衡思索了片刻,说道。 蜀州比邻西南的十万大山,那里妖魔层出,正是刷奖励的最好地方。 “好,蜀州。” 女校尉登记了一下,“周镇抚使你想要什么奖励?武学、仙法、丹药、兵器——”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卷册子堆到周衡面前,让周衡自己挑选。 旁边那些斩妖校尉一个个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他们一点也不嫉妒。 比他们强一点的他们可能不服,但比他们强太多的,他们就只有佩服。 拱卫司最年轻的镇抚使,有史以来唯一一个集六品武者和六品仙官於一身的绝世天才,他们比得了? 周衡看了看那一小堆捲轴,眉头皱了皱,扭头看向薛知微。 他不耐烦一个个去看,身边有个见多识广的女参谋,当然要利用起来。 薛知微会意,略一思索,道,“武学的话,你可以兑换鱼龙九变,从四品到六品都可以修炼。 仙法的话可以兑换六虚仙经,不过你应该只能兑换上卷,上卷的话,中三品也够用了。 刀你已经有了,就不必兑换,剩下的功绩,可以兑换一些常用的丹药……” 第六十三章 班底 薛知微如数家珍。 周衡直接对那女校尉道,“就换这些。” “周镇抚使,你確定要兑换六虚仙经?” 女校尉对其他的没有意见,唯独到了兑换仙法的时候,她有些迟疑地问道。 身在拱卫司,谁背后还没有点关係? 这女校尉並不忌惮薛知微背后的薛家,当著薛知微的面就说了出来。 “六虚仙经威力虽然极大,但修炼极难。 拱卫司歷史上真正练成六虚仙经的人屈指可数。” 女校尉看了一眼薛知微,似乎是在质疑薛知微。 薛知微神色平静。 如果是换了別人,她肯定不会推荐六虚仙经。 但周衡是什么人? 一个能將仙官途径和武学途径同时修炼到六品的天才。 而且別人不知道,薛知微可是十分清楚,周衡在仙官途径上根本就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当初她离开齐州的时候,周衡还只是八品仙官。 不到一个月时间,周衡就已经连破两个境界,晋升六品仙官。 这种修炼速度,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这样的人要是练不成六虚仙经,那就没有人能够练成了。 “就它了。” 周衡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而且,以他的天赋,仙法难不难根本就不重要。 反正再容易练的仙法,他练起来照样很难。 他对自己的天赋还是十分了解的。 都这样了,那当然还是选择威力更大的来练。 反正最后都是要用道行去堆的。 说起来。 阳门关下与魏无忌一战,事后他直接得到了三百年道行的奖励。 这三百年道行他可还留著呢。 为的就是这一天。 眼见周衡態度坚决,那女校尉也不再多说。 “功法抄本回头会有人送到周镇抚使你的住处,按照规矩,这些功法只能周镇抚使你自己修炼,不得传授他人。 亲人子女都不行。” 女校尉说道。 “镇抚使的腰牌需要时间打造,大概需要七日时间。 另外,您的任命书会在七日內下达。 等镇抚使你拿到腰牌和任命书,就可以赶赴蜀州上任了。” 女校尉有些遗憾地说道。 可惜周镇抚使要去蜀州镇抚,若是留在京城的话,她不介意和这位年轻英俊的镇抚使发生点什么。 “周镇抚使,您可有要带到蜀州去的班底?” 女校尉问道,“如果有,也需要来这里做个登记,办理调动的手续。” 女校尉看著周衡英俊的面孔,越看越是喜欢。 如果她是战斗人员的话,她都想要跟周衡远赴蜀州了。 “班底?” 周衡脸上露出沉吟之色,“我能带多少人去蜀州?” “按照司里的规矩,镇抚使最多可以带斩妖校尉九人,緹骑三百。” 女校尉道。 “不过司里不会强行分派人手,镇抚使你得自己说服那些人跟你去才行。” 拱卫司虽然看起来和军队相似,但其实管理机制和军队截然不同。 军中將领喜欢称呼斩妖校尉为孤狼,这个外號其实没有叫错。 在拱卫司,斩妖校尉有极大的自主权,他们可以选择追隨某个镇抚使,也可以选择单独行动。 就算是镇抚使,也没有资格强行要求斩妖校尉做什么。 想让別人追隨,那要么是给足了好处,要么是自己有足够的人格魅力。 周衡思索了片刻,整个拱卫司,他认识的斩妖校尉也就这么几个。 薛知微、陈昭武、吕子安…… 薛知微和陈昭武都是世家子弟,人家有人家的成长路线,不可能去追隨一个没什么根基的镇抚使。 吕子安倒是有可能隨他去蜀州,不过这也得问问吕子安的意见。 至於其他人—— 不认识怎么拉拢? 再者说,不熟悉的人周衡也不敢隨便用啊。 齐州的经歷已经清楚地告诉他,人心隔肚皮。 连他师兄沈冲都会千方百计地置他於死地,更何况是別人? 拱卫司都是提著脑袋干活的,选择同伴绝对不能草率。 实在不行,自己就想齐州镇抚使韩正雄一样,当个光杆司令也不错。 谢过女校尉之后,周衡就跟薛知微分手,径直回到他在京城的家中。 说是家,其实就是拱卫司安排的住所。 他爹原本是拱卫司緹骑中的百户,在拱卫司內分到了一座小院子,以前是他们父子二人居住,现在则是只有周衡一个人。 周衡一路往住处走,路上碰到的斩妖校尉纷纷停步,对他拱手行礼。 “见过镇抚使。” 周衡不得不回停步回礼。 短短的距离,他硬是走了一个时辰才回到家中。 周衡心里也有些奇怪,他的镇抚使官服和令牌都没有製作好呢,这些人怎么知道他是镇抚使的? 一直到傍晚吕子安来访,他才知道了原因。 “你是说,张信张指挥使让人把我的画像传遍了拱卫司?” 周衡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倒是像那个威猛霸气的指挥使干得出来的事情。 周衡心中其实也有些暗爽,他周衡,也算是名扬天下了。 “校尉,不,镇抚使,你现在是一战成名,谁要是不认识你,那就算他孤陋寡闻。” 吕子安笑著说道,“拖你的福,我也晋升了一阶,我现在是二星斩妖校尉了。 正式入司一个月便拿到了两颗星,我这晋升速度,在拱卫司歷史上能够排进前五。 当然,跟镇抚使你没法比。” 吕子安笑得很开心,衣领上绣上两颗星,这可不仅仅是荣誉,还代表著切切实实地好处,二星斩妖校尉的俸禄比无星斩妖校尉都要多不少。 直接跨过一星斩妖校尉晋升二星,他现在在拱卫司也是个小小的传奇人物了。 九品神官的二星斩妖校尉,在拱卫司也挑不出来几个。 “跟我无关,这是你自己拼命换回来的。” 周衡笑著道。 “要不是有镇抚使你,我的命就丟在齐州了。 不止我,薛校尉和陈校尉他们都得死。 薛家和陈家都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听说这次你能晋升镇抚使,除了功劳足够,这两家也出了力。” 吕子安说道。 一个镇抚使牵涉到的利益很复杂,很多时候,並不是只有功劳就能晋升的。 “不过说起来,他们也占了不少便宜,薛校尉和陈校尉都晋升三星校尉,而且他们两家藉助平叛也捞了不少好处。” 吕子安道,“镇抚使,我听说你选择了外放蜀州?” “是。” 周衡点点头,他对朝中那些明爭暗斗不感兴趣,“正好我也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此去蜀州可以带一些人,你可愿隨我一起前往?” “我当然愿意。” 吕子安笑道,“我这次风头出够了,但也难免惹人嫉妒。 在京城我没有什么根基,指不定就被人玩死了,还是跟著镇抚使更让人安心。” “好,回头你去做个登记,等任命书下来了,我们便前往蜀州。 听闻蜀州乃是天府盛地,那里未必比京城差。” 周衡脸上露出笑容,抬头看向西南方向,內心充满了期待。 第六十四章 鱼龙九变 周衡坐在房间內,身前的桌子上摆著一本摊开的武学抄本。 这是一个斩妖校尉刚刚送来。 武学,鱼龙九变。 这是一门淬体的武学,淬体九次,鱼跃龙门。 练成之后,据说身体坚硬程度可比真龙。 周衡没见过真龙,不过他觉得这是鱼龙九变的发明者在吹牛逼。 別人跟真龙比了,那些强大的妖物,身体就比人有优势的多。 当然,这不包括周衡这种人。 周衡的荒古圣体,那是传说中的体质,真要是修炼到大成,那肯定比真龙强。 从头到尾將《鱼龙九变》翻看了一遍。 虽然不一定能练出堪比真龙的体魄,但也是一门极上乘的淬体武学。 尤其是和玄虎霸体一脉相承。 周衡没有怎么犹豫,直接將百年道行砸到了上面。 一瞬间,无数记忆从脑海中喷涌而出,如同喷泉爆发一般。 周衡猛地握紧双手,额头青筋一下子凸起。 他满脸通红,身体弓起,仿佛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喉咙间都发出压抑的声响。 咔嚓! 他浑身上下传来轻微的撕裂声。 如果有人能够用放大镜去看他的皮肤,那便能看出来,他的皮肤仿佛变成了细小的鳞片一般。 一片片鳞片散发著淡金色的光芒,让他身体的防御力再次登了一个台阶。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周衡的身体已经由內而外地发生了难以想像的变化。 连荒古圣体的开发都在快速的提升著。 砰。 仿佛瓶塞拔起的声音一般,周衡体內仿佛有什么瓶颈被打破了一般。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一声闷响,他周围的一切都被强大的力量震成了齏粉。 包括那张桌子和桌子上的武学抄本。 武道五品,別號祭酒! 周衡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之中射出一道宛若实质的精光。 他轻轻握了握拳头,体內立刻响起一阵大江大河奔涌的哗啦声。 那是他体內的气血已经充盈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握拳之间,他手臂上的毛孔中甚至喷射出一团团肉眼可见的血气。 百年道行,他直接將鱼龙九变修炼到了第六变的程度,修为也顺势提升到了武道五品。 说起来,这鱼龙九变是淬体功法,修炼虽然艰难,但只要水磨功夫够了,自然就能提升。 若是那些讲究悟性的武学,百年道行可未必能提升这么多。 还剩下两百年道行,是一鼓作气將《鱼龙九变》提升到极致呢,还是留著用来提升《六虚仙经》呢? 周衡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 没办法,道行太少,必须精打细算才行。 他现在还没有奢侈的资格。 此去蜀州,他將要面对的是十万大山中的强大妖物,实力自然是越强越好。 “留一百年道行给《六虚仙经》,其他都用来提升《鱼龙九变》!” 周衡心中做出了决定。 仙术玄妙,武道勇猛。 对於杀伐来说,武道可能更直接一些。 而且身体越强,保命能力也就越强。 什么都比不上性命重要。 周衡念头一动,又將百年道行投入到《鱼龙九变》之中。 伴隨著一阵压抑的低吼。 周衡身上的皮肤变成了暗金色,而且长出来一层肉眼可见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指甲盖大小,看上去如同黄金锁子甲的鳞片一般。 而且,他的身体竟然硬生生拔高了两头,整个人变得粗壮了一圈。 那两条手臂,变得几乎有大腿粗细,上面肌肉高鼓,透著强烈的力量感。 周衡一挺脊背,脑袋差点撞上房梁。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气血缓缓流转,最后收藏到了丹田血海当中。 这副怪物的模样也渐渐恢復了正常。 这时候他才鬆了口气。 这要是无法復原,整天顶著一副怪模样也挺有压力的。 不过周衡能够感觉出来,一旦变身成刚刚的样子,他的力量和防御力都会提升一个档次。 “之前百年道行就完成了六变,这第二个百年道行却只把《鱼龙九变》提升到第七变的程度,看来,这《鱼龙九变》是越到后面越难提升。 想要提升到第九变的程度,三百年道行怕是都不够。” 周衡心里思索道。 《鱼龙九变》第七变,他现在的修为依旧停留在武道五品的层次。 不过变身之后,他估计自己能够爆发出堪比武道四品的实力。 “那韩正雄好像也才武道五品,为何他会飞?” 感受著体內的力量,周衡心中暗自道,“我为什么不能飞呢?” 他现在的力量很强,便是遇到武道四品的强者也能一战。 但他不会飞。 当然,如果藉助仙术水缚,他在丛林中也能如履平地,但那毕竟不是真的飞。 周衡一直羡慕那些会飞的强者。 “凌波微步早就不够用了,看样子得想办法搞一门轻功才行。” 周衡暗自思索道。 想要飞,要么修为达到上三品境界,要么就是修炼特殊的轻功身法。 周衡估计,韩正雄就是修炼了特殊的轻功身法,所以才只有五品修为就能飞起来。 想了一阵,周衡环顾四周,发现房间內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突破散逸出来的力量,把房间內的东西全都毁掉了。 幸好他穷得叮噹响,房间里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否则这可够他心疼的。 “下次突破一定得选一个空旷的地方。” 周衡心里自言自语道,“这每次都拆家谁受得了?” 床没了,没地方睡觉。 周衡索性提著龙雀刀来到院子里,一边练习玉虚清源刀法,一边熟悉著暴涨的力量。 …… 天色大亮。 薛知微和陈昭武一起敲开了周衡的大门。 他们一进门,就看到周衡周身热气腾腾,龙雀刀放在一边尚未回鞘。 “你在练刀?” 陈昭武瞪大眼睛,“你该不会练了一整夜刀吧?” 以周衡的实力,练一两个小时的刀也不会流汗流成这个样子。 “当然不是。” 周衡摇摇头,“我从丑时才开始练的。” 陈昭武:“……” 这他娘的有区別吗?半夜和一夜的区別? 你都这么强了,还这么努力,让我们怎么活? 薛知微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 难怪周衡的实力提升这么快。 拥有如此天赋,又这么努力,他的修为怎么可能提升不快呢? 她就没见过比周衡天赋更好,比周衡更加努力的人。 “找我有事?” 周衡请他们两个坐下,隨口道,“家里没有茶叶,將就著喝点清水吧。” 他直接在两人面前摆了两只碗,从水缸里舀了两碗清水。 反正他们两个都是修士,喝生水也喝不坏肚子。 薛知微看著面前的水碗,心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倒是陈昭武毫不在意,大咧咧地道,“老周,我们决定了,我们要跟你一起去蜀州。 咱们之前在齐州配合得堪称完美。 你去蜀州,又怎么能少得了我们这两个帮手呢?” 周衡看向薛知微。 薛知微点了点头,示意他陈昭武没撒谎。 “还是算了吧。” 周衡摇摇头,出乎两人意料地说道。 第六十五章 赴任 “算了?为什么?” 陈昭武瞪大眼睛,看著周衡问道。 周衡竟然拒绝了他们? 以他们的身份,在拱卫司內,想追隨哪个镇抚使不行?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周衡会拒绝他。 要知道,周衡在拱卫司並无根基,此番去蜀州上任也没有班底。 若是他和薛知微跟周衡一同前去,那能够给周衡带来的帮助不言而喻。 薛知微也是有些意外地看著周衡,沉吟道,“你是不想跟世家扯上关係?” 她的心思毕竟比陈昭武细,只是念头一转就已经想到了原因。 “你们都是世家子弟,不必跟我去蜀州冒险。” 周衡淡淡地道,“你们前途光明,將来也不会在蜀州待多久。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呢?” “你瞧不起我们?” 陈昭武怒道,“你觉得我们是那些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 我要想混吃等死,那我何必加入拱卫司? 我若是怕死,当初我就不会去齐州!” 薛知微沉默不语。 她很想说,这是他们个人的决定,与他们背后的家族无关。 但她心里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只要她和陈昭武跟在周衡身边,那別人就会默认周衡跟他们两家有关係。 到时候就算周衡自己出来否认也没用。 薛知微自己也承认,她也有想替家族招揽周衡的想法。 不过现在看来,周衡好像比她想的还要决绝。 远离京城,奔赴蜀州,或许就是为了避开这些爭权夺利的行为。 “老周,你——” 陈昭武还想说什么,薛知微已经拉了他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祝你一路顺风。” 薛知微拱手道,“如果將来你有需要我们帮助的时候,不要忘了我们曾经是並肩作战的同伴。” 她拉著陈昭武就离开了周衡的小院。 他们刚刚离开,吕子安就从门外探进头来。 “你真的想好了?其实他们两个人还不错,要是他们能跟我们一起前往蜀州,咱们到了蜀州肯定会轻鬆许多。” 吕子安小声道。 “他们跟我们不是一类人。” 周衡淡淡地说道,“咱们没必要掺和世家派系的纷爭。” 吕子安点点头,他就欣赏周衡这种快刀斩乱麻的痛快。 而且,他也確实不喜欢那些世家弟子的做派。 薛知微和陈昭武算好的,但也经常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底层百姓的蔑视。 “我打听过了,蜀州拱卫司的镇抚使旧伤復发,死在了任上。 现在蜀州拱卫司还有几个斩妖校尉撑著,那些斩妖校尉並没有申请调离。” 吕子安言归正传地说道,“他们或许都能成为我们的帮手。” 周衡点了点头。 只听吕子安继续道,“蜀州的情况比齐州还要糟糕一些。 最近几年,仅仅是上报司里的妖乱就有数十起之多。 蜀州拱卫司的镇抚使就是在与妖物交手的时候受了伤,又没有时间疗伤,所以才会伤重身亡。 司里那些人都知道蜀州危险,所以没有人愿意去那里做镇抚使。 直到你站出来。” “既然知道蜀州多妖乱,司里为什么不派人去剿了那些妖物?” 周衡皱眉道。 “司里不是没有剿过。” 吕子安嘆息道,“只是蜀州比邻十万大山,司里一派人去,它们就躲入深山之中,就算司里的强者也是束手无策。 而咱们拱卫司要照顾整个天下,不可能將大部分力量一直留在蜀州。” “拱卫司还是人手有限,司里也不可能只顾著一个蜀州。 只是可怜了蜀州的百姓啊。” 吕子安感慨道。 齐州虽然藏了许多妖物,但毕竟还遮遮掩掩。 蜀州的情况比齐州坏了许多。 “对了。” 吕子安表情变得凝重,沉声道,“你让我打听的混天妖王我打听到了,它就藏在蜀州的十万大山之中!” 在齐州的时候,周衡杀了一个五品大妖狼先锋。 那狼先锋自称是混天妖王派来的,而混天妖王,则是齐王赵元吉的合作对象。 周衡事后让吕子安去打听了一下这个混天妖王。 没想到,对方竟然远在数千里外的蜀州。 “这倒是有些冤家路窄了。” 周衡若有所思地道。 “谁说不是呢?” 吕子安表情凝重地道,“我听司里的人说,这些妖王一直在蠢蠢欲动,意图建立什么妖庭,跟我们大越王朝分庭而立。 不过好在,有咱们拱卫司的指挥使震慑,那些妖王也不敢轻易冒头。” 吕子安將自己这几日打探来的消息一一跟周衡匯报。 “秀才。” 周衡沉吟著道,“你先行一步前往蜀州,我等任命书下来了之后便立刻动身,我们去蜀州匯合。” “我也是这样想的。” 吕子安笑著道。 他是暗探,先行一步去將蜀州的情况摸清楚正是他的责任。 “一路小心,万事以性命为重,就算吃点亏,回头我再去帮你找回来便是。” 周衡道。 “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九品神官,在你眼里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放在外面,咱也是高手。” 吕子安笑著道。 两人相对拱手,分別。 ………… 周衡又等了三日。 这才等来了镇抚使的任命文书和令牌。 一同送来的,还有六虚仙经。 这六虚仙经在拱卫司內修炼的人也不多,所以没有备著抄本。 这是临时安排人抄写的,所以比《鱼龙九变》送来的要晚一些。 拿到这些东西之后,周衡一刻也没耽误,直接就启程出发。 骑在拱卫司配给的马背上,周衡一边翻看著手上的《六虚仙经》,一边毫无留恋地出了进城的城门。 这座城,並未他留恋的人或事。 离开京城数里之后,周衡已经把手上那本《六虚仙经》翻看完毕。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將剩下的一百年道行尽数投入到《六虚仙经》之中。 他手里的《六虚仙经》只是上卷,练成之后,修为可以达到仙官四品之境。 而《六虚仙经》的下卷,则是上三品的仙法。 根据仙经所说,这一门仙法乃是天下最顶尖的仙法,没有之一。 以前周衡修炼的沧海无量诀属於水性仙法,练成之后他可以操控水。 但这《六虚仙经》將天地间的力量分成天地山泽风雷水火八种,一旦练成,几乎可以操纵天地间的一切力量。 別的不说,练成这门仙法之后,他那半式天罡仙术就可以补全了。 以前他要施展天罡仙术唤雨还得等风来。 这次薛知微不在,他本来还有些担心没风的时候怎么办。 现在有了《六虚仙经》,他自己也可以呼风了。 伴隨著百年道行投入其中,周衡脑海中记忆翻滚。 然后—— 他额头上蹦出几条黑线。 就这? 第六十六章 荒野偶遇 一百年道行砸下去,《六虚仙经》竟然连门都没入。 记忆当中。 周衡日夜参详《六虚仙经》。 《六虚仙经》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是什么意思他却是看不懂。 尝试进行修炼,却始终没有收穫。 整整百年时间,无数个日夜,他已经將《六虚仙经》倒背如流,却依旧没能入门。 就在他隱约有所感悟的时候,百年时间已经耗尽。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悟性一般,但周衡也没想到自己的悟性竟然差到这种程度。 一百年时间,竟然愣是连《六虚仙经》的门槛都没迈过去。 勤能补拙,放在仙法上面好像失去了作用。 他自己都被气笑了。 早知道就把这百年道行用在《鱼龙九变》上了。 不过覆水难收,已经消耗掉的道行,现在后悔也没用。 而且他有种感觉,参悟百年,其实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如果再有百年道行,他必定可以將这《六虚仙经》修炼入门。 “路还长,早晚能將《六虚仙经》练成。” 周衡心中自我安慰道。 《六虚仙经》越难修炼,周衡反倒越有劲头。 越难修炼的仙法,说明威力也越强大。 毕竟是號称天下第一的仙法,难修炼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他將《六虚仙经》抄本放进怀里,策马向前奔去。 ………… 一连几日,周衡都沿著官道疾驰。 白天赶路,夜晚就在驛站休息。 这一日,他贪图赶路,错过了驛站。 直到天黑,他才发现自己在一片山林之中迷了路。 天渐渐彻底黑了下来,周衡打马前行,忽然发现前方有一道亮光。 他心中微微一动,驱马赶了过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座破庙。 齐州的经歷让周衡对这个世界的寺庙没什么好感。 看上去堂而皇之的寺庙,多的是藏污纳垢之事。 况且,荒山、古庙…… 要是寺庙上再有个牌匾写上“兰若寺”三个字,那可就齐活了。 周衡心中不惧,將马拴在庙门口的石头桩子上,就迈步走入破庙之中。 进了门才发现,这是一座已经荒废的古庙。 他之前看到的火光,是一些行人点燃的篝火。 眼见周衡进来,那些行人脸上纷纷露出警惕之色。 其中还有几个人握著刀站起来,目光凌厉地看向周衡。 “什么人?” 一人大声喝问道。 “路人,错过了宿头,想要在此休息一晚,诸位兄台可否行个方便?” 周衡拱拱手,说道。 “你一个人?” 那问话的男人道。 “正是。” 周衡道。 “哼,深更半夜,你一个在这北梁山中赶路,当我等是傻子不成?” 那男人大声道,“我不管是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某刀下无情!” 鏘! 几把刀同时出鞘,明晃晃的刀锋对准了周衡,火光之下,威势逼人。 周衡面色平静,“这古庙是无主之地,各位能在此休息,在下为何不行? 你们这么做,未免有些太过霸道了吧。” “把刀收起来。” 就在这时候,篝火旁边一直坐著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道。 “鏢头!” 那持刀男子脸色一变。 “把刀收起来吧。”中年男人起身,將男人的刀按回刀鞘內。 他向著周衡拱拱手,道,“这位兄弟见谅,我等护鏢在外,难免紧张了一些。 听闻这北梁山中有妖魔出没,又见到兄弟一人夜行,手下的兄弟难免有所猜疑。” 中年男人说著,迈步走到周衡面前,一双眼睛眼神犀利,仿佛要看透周衡一般。 “理解。” 周衡並未在意,而是在远离对方的角落里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眼见周衡没有聊天的意思,那中年男人也回到篝火旁,只是目光不时瞥向周衡。 多了一个外人,那些鏢师也没了聊天的兴致,胡乱吃了些东西就睡下了。 整个破庙之中,就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噼里啪啦的烧火声迴荡。 忽然。 周衡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之中闪过一道精芒。 他刚刚睁开眼睛,那枕著胳膊睡下的中年男人猛地跳起来,唰地拔刀在手。 “啊!” 殿外传来一声惨叫。 中年男人如同出闸的猛虎一般提刀冲了出去。 那些鏢师也被惨叫声惊醒,纷纷爬起来向外衝去。 周衡不缓不慢地跟在眾人身后,一起来到了大殿外。 大殿和庙门中间有一片空地,周衡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里停了几辆大车。 现在大车完好无损,但看守大车的鏢师却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那尸体脖子上的伤痕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般。 周衡眉头微蹙,目光环顾四周。 从他听到动静,到鏢师遇害,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 那中年男人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已经杀了出来,他还以为对方能够阻止惨案发生呢。 没想到这鏢师还是死了。 周衡看了一眼那中年男人,从对方的动作上来看,对方竟然是个六品武者。 这样的实力,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方豪雄。 竟然没能拦下凶手,这凶手的实力倒也不错。 周衡瞳孔中光芒一闪,扫过那具尸体。 望气术下,尸体的脖子上残留著一股浓郁的黑色气息。 是妖气。 “是谁杀了祥子!” 最开始提刀质问周衡的那个男子满脸愤怒地叫道。 “是你!” 他猛地扭头看向周衡,“我们这一路走来都平安无事,今夜遇到了你,祥子就被害了。 你一定是来踩点的,杀人的是你的同伙对不对!” 那男子大叫一声,挥刀就向著周衡砍来。 “小方——” 那中年男人大声呵斥,但似乎离得太远,他来不及阻拦。 说时迟,那时快。 那名叫小方的男子刀法已经有所小成,迅疾凶猛,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周衡面前。 周衡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轻轻抬起手,两根手指准確地捏住了刀刃。 鐺! 一声脆响。 长刀断成两截。 周衡捏著半截刀身,隨手丟出,噗嗤一声没入那一头歪倒的石狮子內。 小方手臂发麻,身体踉蹌后退,满脸骇然。 那中年男人也是脸色大变,一步踏出,挡在了小方和周衡中间。 “阁下是何方神圣?镇远鏢局有眼不识泰山,若有得罪之处,林青山这里赔罪了。” 中年男人拱手道。 周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並未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护送的是什么东西?” 他目光落在那几辆大车上,问道。 第六十七章 妖物袭击 那自称林青山的中年男人脸色一变,沉声道,“这与兄弟无关吧。 咱们干这一行的,替僱主保密是最基本的原则。” “那是你们的原则,不是我的。” 周衡淡淡地说道。 他抬脚迈步,向著那几辆大车走去。 “兄弟且慢!” 林青山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连出刀的勇气都没有。 “这不过是一些寻常药材而已。” 林青山道。 “寻常药材?” 周衡看了他一眼,“妖物虽然嗜血,却不会无端杀戮。 它们杀戮通常是为了血食。 但现在,它杀了人却留下了尸体,你才是为什么?” “妖物?你说妖物?你怎么知道是妖物杀了祥子?” 那小方大声叫嚷道。 一眾鏢师全都是脸色惨白。 他们虽然走南闯北,但真正见过妖物的没有几个。 在普通人心中,妖物那都是十分可怕的存在。 这一眾鏢师,除了林青山是六品武者,也就小方等少数几个入了品,更多的都是练过些拳脚的普通人。 一听到妖物,没有几个心里不害怕的。 哪怕是林青山脸上也闪过一抹惊讶。 “是妖物杀了祥子?兄弟可確定?” 林青山沉声道,眼神中也露出畏惧之色。 刚刚他一听到动静立刻就奔出来了,结果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这说明凶手的实力不在他之下。 而且现在凶手在暗,他们在明。 若真是妖物的话,那可就真的危险了。 “你如果还不说实话,你和你这些兄弟,恐怕都会死在妖物口中。” 周衡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林青山脸上表情僵硬,诺诺地说道。 “你不想说也无妨。” 周衡道,“反正妖物是衝著你们来的,不是你们护送的鏢,就是你们的人。” “鏢头!” 眾鏢师面无血色,纷纷开口叫道。 林青山身体僵硬。 他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在墙头一闪而过。 周衡冷哼一声,身形腾跃而起,向著那黑影追了过去。 林青山挥刀退到鏢车边上,一脸警惕地环顾周围。 ………… 唰。 一抹刀光照亮黑暗。 啪嗒一声轻响,两片尸体砸在地上,鲜血混合著內臟散落开来,满地血污。 呜呜! 空中响起呜咽一般的声音。 “此事与你无关,你为何要杀我的乖孙——” 苍老的声音落在周衡耳朵內。 周衡面无表情。 “装神弄鬼!” 他双腿一蹬,整个人腾跃而起,手中龙雀刀一刀斩出。 哗啦! 合抱粗细的一棵大树拦腰斩断。 一道黑影飞掠而出,向著周衡面门而来,锋利的爪牙在月光下闪烁著寒光。 周衡人在空中,玉虚清源刀法已经展开。 叮叮噹噹几声脆响。 那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化作一溜烟消失在周衡面前。 周衡一刀斩出,空中只落下几根尖锐的指甲,那妖物却是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衡落回地面之上,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悬浮的小字。 【23:42:36】 危险倒计时跳动著,警示他危机並未消除。 这一次危险倒计时是在破庙里听到动静之后出现的。 二十四小时,这在他遇到的危险当中已经算是少见的高等危险。 要知道当初他身陷齐州的叛军当中,危险倒计时也才多少? 这隨便一处荒山之中,竟然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危险? 正是因为如此,他刚刚才询问林青山他们押送的鏢是什么东西。 从破庙中发生的事情,还有刚刚那头妖物所说的话里,都能看出来,这些妖物並不是衝著他这个拱卫司镇抚使来的。 甚至,这些妖物都不知道他是谁。 它们是衝著镇远鏢局那些人来的。 如果只是为了吃人,对方大可以选择过路的普通人或者行商,而不是找鏢局这种相对来说的硬骨头。 寻仇的话,周衡並不觉得林青山那些人有跟妖物结仇的本事。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镇远鏢局押的鏢有问题。 一群妖物,跑来劫鏢,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好奇的事情。 就算不提危险奖励,遇到了,周衡也不会眼睁睁看著这些妖物害人。 收刀回鞘,周衡施展身法,赶回破庙。 还没到破庙,他就听到破庙之中传来兵器碰撞的响声。 心里一沉,他不由地加快了身法。 呼的一声。 周衡直接翻墙而入,落在院落当中。 这个时候。 他看到一眾鏢师围成一个圆圈,挥刀吶喊。 圆圈中央,林青山正持刀与一头妖物搏斗。 那是一头人身豹头的豹妖,浑身长满了金黄色的毛髮,上面还有一块块圆形的黑色斑块。 它动作迅猛,绕著林青山快速攻击。 十根手指都有数寸长,看上去就锋利如刀。 林青山刀法森严,守得滴水不漏,还不是伺机还击一两刀。 双方实力相当,一时间谁也奈何不得谁。 周衡抱著手来到旁边,只看到几个鏢师身上带著血痕,分明是被妖物所伤。 他並未著急出手,反而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林青山的刀法算不得高明,但胜在根基扎实。 那头豹妖则是没什么章法,靠的完全是强健的体魄和过人的速度。 其实这才是妖物的常態。 像齐州泰山上那些学习人类武学的妖物才是例外。 妖物战斗靠的是本能,有些还有天赋神通。 只有少数妖物才会去学人类的武学。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它们没机会学。 人类武学是秘传,普通人想学都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是妖物? 泰山上那些妖物若不是和齐王赵元吉勾结,也没机会学到人类的军中武学。 就算周衡,在拱卫司想学到武学都需要用功劳去换。 心中想著,周衡也用自己的所学去印证林青山和豹妖的战斗。 他一会儿代入豹妖,一会儿代入林青山,想像著自己如果不以境界压人的话,要如何应付敌人的攻击。 如果只用六品实力,玉虚清源刀法面对这一招该怎么办? 如果用仙术的话,又该如何出招。 渐渐地,他觉得自己对战斗又有了新的领悟。 刚刚让那头妖物逃走的小小不爽也烟消云散了。 实战是最快的提升方式,就算自己不能亲自上手,旁观战斗也能受益匪浅。 就在周衡看得带劲的时候,林青山忽然大喝一声。 他身上猛地响起浪涛一般的响声,周身毛孔喷射出一团团肉眼可见的血气。 霎时间,他刀法猛地提速,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 说时迟,那时快。 豹妖猝不及防,紧急躲避的时候,已经被一刀划破腹部。 鲜血瞬间洒落。 豹妖不顾疼痛,惨叫著向外逃窜。 林青山一招爆发之后,脸色惨白,竟然无力追赶。 “不要拦它,快闪开!” 林青山大叫道。 那几个挡在豹妖逃生路线上的鏢师慌忙躲避,但他们的速度又怎么可能快得过想要逃命的豹妖? 豹妖两只前爪猛地向前挥出,锋利的爪子割裂空气,发出呲呲的响声。 眼见那几个鏢师就要惨死在豹妖爪子之下。 忽然一道声音在眾人耳边响起。 “缚!” 唰! 豹妖洒落的鲜血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瞬间变成一条锁链,缠绕著將豹妖来了个五花大绑。 第六十八章 妖王骨 林青山等人瞪大眼睛,盯著那被血锁锁链绑缚在空中的豹妖。 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將它吊在那里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重又落在了周衡的身上。 周衡抱著龙雀刀,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 “兄——阁下——” 林青山嘴唇颤抖,嘴里吐出两个字。 其他鏢师可能不知道,但他刚和这头豹妖战了一场,很清楚对方的实力如何。 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制服了这头豹妖,他竟然看不出来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如此实力,乃是他行走江湖,平生仅见。 这等实力,如果真的是衝著他护送的鏢而来,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周衡没有理会镇远鏢局的眾人,而是径直走到那豹妖面前。 “会说人话吗?说说吧,哪来的?” 周衡开口道。 豹妖呲牙咧嘴,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它奋力挣扎,但越挣扎,身上的锁链绑得越紧,血色的锁链,甚至已经勒进了它的皮肉內。 “吃了你们,吃了你们!” 它嘴里咆哮道,声音有些艰涩难听,似乎不惯说人言。 “嗷——”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 那豹妖仿佛得到了什么力量一般,双眼一红,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 砰地一声,它身上的锁链被挣断。 周衡眉头一皱之间,那豹妖已经凌空向他扑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恨意和杀意。 “小心!” 林青山惊呼道。 唰。 一抹刀光一闪而没。 眾人定睛看去的时候,周衡依旧站在那里,手里的刀仿佛没有动过一般。 那头豹妖的身体停滯在空中,一下子分成两片,轰然坠地,切口光滑平整。 这血腥的一幕让在场眾人全都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尤其是之前曾经想要对周衡动手的那个小方。 现在已经是面无血色,浑身颤抖。 “林某有眼不识泰山。” 林青山终究是老江湖,他对著周衡抱拳道,“阁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衡不置可否,林青山无奈,只能將一眾鏢师赶出去,然后他主动走到周衡面前。 “实不相瞒,林某这趟护送的鏢,乃是一件稀世珍宝。” 林青山压低声音,沉声道,“之前不是林某有意隱瞒,实在是这趟鏢关係甚大,不容有失。” “那你现在为何又愿意告诉我了?” 周衡平静地问道。 “以阁下的实力,如果真的要劫鏢,我等根本阻止不了。” 林青山苦笑道,“而且我看阁下一身正气,绝非奸邪之辈。 我镇远鏢局如今已经被妖物盯上,想要安然离开已成奢望。 我想请阁下出手相助,此趟押鏢的费用,我镇远鏢局愿意分文不取,全都送给阁下。” “你就不怕这是苦肉计?” 周衡指了指地上那豹妖的尸体。 “如果真是苦肉计,那就算我林青山识人不明,死有余辜。” 林青山斩钉截铁地说道。 “还是先说说你护送的到底是什么吧。” 周衡不置可否地说道,“能引来妖物覬覦的东西,我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他眼前的危险倒计时还在跳动,显然那些藏在暗中的妖物还没有放弃。 自己已经出手斩杀了两头妖物的情况下,对方竟然还是没有放弃。 那就说明,这件东西对它们的诱惑已经超过了对他这个强者的畏惧。 周衡虽然不至於有什么覬覦之心,但好奇还是有一些的。 林青山脸色变化,犹豫了一下,才像是做出了巨大的决定一样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原来那样他口中所说的绝世珍宝被他隨身携带,那几辆大车根本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林青山从怀里掏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木匣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匣子里面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骨头,晶莹剔透,还散发著微微的红光。 林青山立马又把匣子盖上。 “这是一块妖王骨,我受人所託,要將它押送到蜀州交给南药王林寒渊。” 林青山沉声道。 “蜀州?” 周衡心中一动。 不过想想这条官道是通往蜀州的必经之地,心中也便不再觉得奇怪。 “妖王骨对妖物来说是大补之物,任何妖物吞了它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妖王。” 林青山苦笑道,“我本以为我们押送妖王骨的秘密无人知晓,想不到还是引来了妖物。” 妖王,指的是上三品的大妖。 突破到上三品的机会,难怪那些妖物会发狂。 换了周衡,如果有一个能够突破到上三品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也是不会放过的。 “南药王林寒渊……” 周衡若有所思地道,“他姓林,你也姓林,你跟他有什么关係?” “只是凑巧同姓而已,蜀州林家势大,我跟他们没什么关係。” 林青山摇摇头。 周衡哦了一声,他记得这个蜀州林家好像是薛知微的亲戚。 “僱主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接下这么危险的活?” 周衡好奇地问道,“这妖王骨,恐怕连四品大妖都会感兴趣。” 刚刚从他手上逃走的那头妖物,就绝对已经是五品。 五品妖物,已经足以让镇远鏢局这一行人全军覆没了。 “一千两,黄金。” 林青山犹豫了一下,吐出一个数字。 周衡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一趟鏢,一千两黄金? 难怪他拼著老命也要送这趟鏢了。 还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金额啊。 想想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周衡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早知道押鏢这么赚钱,自己还混什么拱卫司啊。 自己这个镇抚使,一年的俸禄也才两千两,还是银子。 当然,拱卫司的待遇不仅仅是银子,还有武学、仙法。 那才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只要阁下能帮我们渡过这次危机,我愿意將所有鏢银送给阁下。” 林青山连忙说道。 “你就不怕我把鏢银和这妖王骨一块抢走?” 周衡道。 “怕,但我没有选择。” 林青山一脸苦涩地道,“刚刚与那豹妖交手的时候我已经拼了老命,我实在没把握带著大傢伙儿走出去了。” “妖王骨的事情,除了你知道,鏢队里还有人知道吗?” 周衡看得出来,林青山刚刚是施展了什么秘法,整个人都有些透支了,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復过来。 听到周衡的问题,林青山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你是怀疑,有人把妖王骨的事情泄露出去了,所以才会引来妖物?” 林青山毕竟是老江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不能吧,他是我徒弟啊,我从小把他养到大,还传他武艺,他怎么会出卖我呢?” 他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显然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就在这时候,庙外忽然传来惊叫之声,一股妖风直接从庙门处吹了进来。 第六十九章 拱卫司镇抚使在此 镇远鏢局的一眾鏢师站在庙门口,神情紧张地望著前方。 听到脚步声之后,他们不由自主地回头一看。 发现是自家鏢头之后,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周衡没有理会那些鏢师,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前方。 黑暗之中,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盯著他们。 低沉的咆哮声隨风传来,赫然是一头头的妖怪。 一眼扫过去,对面的山林中至少有十余头妖怪。 林青山脸色一白,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如果一两头妖怪,他们还能拼一拼。 这么多妖怪,便是身边这个高手,恐怕也难以应付吧? 正想著,林青山就看到周衡平静地踏出半步。 他手掌抵著刀柄,推开一寸。 低沉的刀鸣声在空中缓缓散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瀰漫空中。 林青山等人全都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心中涌起强烈的恐惧。 对面的妖怪似乎也往后缩了缩,不过伴隨著一声低沉的咆哮,对面的树林中散发出浓郁的妖气。 紧接著,数头妖怪便凌空向著周衡扑了过来。 镇远鏢局的一眾鏢师脸色都是大变,握刀的手都在颤抖,有几个年轻的鏢师甚至握不住刀,手上的刀叮噹掉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 清越的刀鸣声掠过。 眾鏢师瞪大眼睛。 只见周衡手上的长刀已经斩断了那些妖怪的爪子,刀锋顺势切入妖怪的脖颈。 布帛撕裂的声音当中,刀锋將那些妖怪的脖子切断,数个妖怪脑袋冲天而起。 周衡迈步向前走去。 龙雀刀扫过,同时架住两只妖怪那宛若刀剑一般的爪子。 周衡手腕一转,已经將那两只妖怪引导得撞在一起。 然后他一刀横斩,刀锋之上,竟然亮起一片刺眼的血色光芒。 唰! 又是两颗硕大的脑袋飞了起来。 一步之间,杀了数头妖怪。 这血腥的一幕反倒激发了妖怪的凶性。 十几只妖物从树林中冲了出来,朝著周衡就扑杀而来。 有的奔著他的腿而去,有的则是向著他的脸扑去,有的手里拎著木棒当做兵器横击。 林青山不由地握紧了手上的刀。 他有心出手帮助周衡,但只是踏出一步,就有一种强烈的虚弱感传来。 与此同时,他后腰一疼,一截刀尖从他肚子里冒了出来。 “你——” 林青山猛地回头,看到那一张让他又惊又怒的面孔。 “竟然真的是你!” 林青山拍出一掌,將偷袭之人拍了个跟头。 他想要追击的时候,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半跪在地,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为什么!” 林青山道,脸上充满了哀伤。 …… 周衡的脸庞没有丝毫变化,他缓步向前,脚步声深沉。 每一步踏出,他手上的龙雀刀便挥出一道。 肉眼可见的气血翻腾,如同涟漪一般在空中散开。 伴隨著刺穿血肉的声音,一头头妖怪倒地、身亡。 那一颗颗妖怪的脑袋被刀尖挑起,落在周衡的身后,竟是堆起了一座京观。 周衡手中的龙雀刀横扫。 气血炸裂开来,一头妖怪被炸得粉碎,化作一滩烂肉散落在地上。 妖怪虽然皮糙肉厚,却又如何挡得住龙雀刀的锋利? 拱卫司镇抚使,那是能够镇压一州妖魔鬼怪的强者。 这样的人,所到之处本应该是妖魔退避。 龙雀刀一招力劈华山,狂风激盪。 一头体型壮硕的妖怪被从中劈成两半。 就在这时。 那些残余的妖物开始后退。 而树林之中,一股强大的妖气升腾而起。 周衡面无表情,横刀而立。 噠!噠!噠! 沉闷的脚步声中,一头足有两丈高的身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一双绿油油地眼睛盯上了周衡。 周衡仰起头,打量著这出现的妖物。 是一头人熊。 对方的身体已经化作人形,从上到下都是高高鼓起的肌肉,皮肤黝黑油亮,下身还围著一张兽皮。 那颗熊头还残留著野兽的特徵,面目狰狞。 周衡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本以为这伙儿妖怪的头领会是之前那个从他手上逃生的五品大妖。 没想到不是。 之前偷袭他的那头妖怪体型瘦小,动作迅疾,和这头熊妖绝不是同一个。 没想到,一块妖王骨,竟然引来了两头五品大妖。 五品大妖是十分罕见的,等閒时候都难以遇到。 多少拱卫司的斩妖校尉斩了一辈子妖都没有遇到过五品大妖。 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一下子就遇到了两头五品大妖。 周衡手腕一抖,將刀锋上的鲜血抖落。 下一刻,他便踏步向前,毫不犹豫地对著那头熊妖出刀。 熊妖咆哮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向前挥出。 那拳头上涌现出一股浓郁的黑气,將整个拳头包裹在內。 鐺! 刀拳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熊妖粗壮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周衡的龙雀刀高高扬起,另外一手握拳。 轰! 他一拳轰在了熊妖的肚子上。 汹涌的力量爆发之下,那熊妖直接被打得双脚离地飞起。 在眾鏢师和那些妖怪惊骇的目光当中,周衡如影隨形,出现在熊妖的上方,双手握住刀柄,猛地向下刺去。 砰! 周衡双脚踏在熊妖身上,將它踩回地面上的同时,龙雀刀也贯穿了它的心臟。 “你——” 熊妖满脸不甘。 周衡手腕一动,龙雀刀在熊妖体內搅动了一圈,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机。 破庙门口,一把要落在林青山身上的刀猛地停在了空中,握刀的人一脸惊骇地盯著前方。 谁也没想到,五品实力的强大熊妖,竟然这么快就死了。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强大到这种程度? 呼! 破风声响起。 周衡瞬间拔出长刀,头也不回地劈出一刀。 叮噹一声脆响。 一道黑影凌空翻了几圈,最后落在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干之上。 赫然是一头似猫非猫的妖怪。 “早就防著你了。” 周衡转身,甩了甩长刀,淡淡地说道。 那狸猫一般的妖怪死死盯著周衡,绿油油的眼睛中充满了忌惮。 “你是什么人?” 那妖怪口吐人言,尖声叫道,“你为何要多管閒事?” “多管閒事?” 周衡淡淡一笑,朗声道,“拱卫司镇抚使周衡在此,尔等,可以受死了。” 山风呼啸,吹动周衡的衣服和头髮,他持刀的背影,挺拔如山。 第七十章 青阳山君 拱卫司镇抚使。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直接让全场鸦雀无声。 连那头山猫似的妖怪都僵硬了剎那。 拱卫天下,斩妖除魔。 拱卫司是妖怪的克星。 更何况,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个镇抚使! 林青山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他本来已经闭目待死,但听到周衡自报名號之后,他心中涌起了一股希望。 一股力量不知从何而来,他一下撞开小方,踉蹌著后退几步。 “不管你是谁,都得死!” 那山猫似的妖怪回过神来,面目狰狞地嘶吼道。 伴隨著它尖锐的啸声,周围的妖怪一窝蜂地想著周衡扑了上去。 周衡冷哼一声,清越的刀鸣声迴荡在空中。 他手上的龙雀刀化作一片刀光,以一敌十,逆流而上。 叮噹。 唰唰。 金铁交鸣声和刀锋割裂皮肉的声音迴荡在空中。 林青山和镇远鏢局的一眾鏢师只看到空中光芒闪烁,他们连周衡的身影都已经无法看清。 就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当中。 周衡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周衡已经回到了他们身前不远处。 鏘。 长刀回鞘,声音悠长。 砰砰的闷响声隨即响起,一头头妖怪倒地,它们身下很快涌出一滩鲜血,分明已经气绝身亡。 “跑得倒是快。” 周衡自言自语道。 那头山猫又逃掉了。 它的速度不在周衡之下,加上见机得快,趁著其他妖怪阻挡周衡的时候,对方竟然直接开溜,毫无五品大妖的尊严。 山林之中情况不明,周衡也不敢隨便追上去。 周衡缓缓地转过身来。 叮噹。 小方手上的短刀掉落在地上,他面如死灰,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倒在地上。 面对拱卫司镇抚使,他连出手的胆子都没有。 周衡看了一眼那染血的短刀,又看了一眼林青山。 “你问还是我问?” 周衡对林青山道。 林青山好歹也是六品武者,这一刀还要不了他的命。 “多谢镇抚使大人相救。” 林青山勉强站起来,对周衡拱手道,“家门不幸,出此孽徒。 他勾结妖魔,犯了忌讳,林某一定给镇抚使大人一个交待。” 他扯下腰带,將肚子上的伤口包扎好,然后一把抓起小方,就走入破庙之中。 片刻之后,破庙之中便响起了惨叫之声。 周衡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镇远鏢局其他鏢师全都缩在一起,只敢偷偷地看著周衡的背影,不敢靠近分毫。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林青山才重新回到了周衡面前,他双手染血,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林青山代表镇远鏢局,多谢周大人。” 林青山拱手抱拳,正色道,“若非周大人出手相救,我镇远鏢局二十几人,今日就要全部葬身妖怪之口了。” 不待周衡询问,林青山就將审问结果合盘托出。 他知道,周衡让他审问那是给他机会。 镇远鏢局有人勾结妖怪,谁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参与? 按照拱卫司的作风,一定会將镇远鏢局上下清理一遍。 现在周衡让他审问小方,这是给他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如果他不能让周衡满意,那不光是他,整个镇远鏢局上上下下,都难逃勾结妖魔的罪责。 “这些妖怪都是一头名叫青阳山君的大妖的手下。” 林青山沉声说道,“小方把妖王骨的消息卖给他们,换了三百两黄金。 而且对方答应杀了我,让小方成为镇远鏢局的主人。” “这青阳山君是一头四品大妖,势力范围遍布蜀州、越州、寒州三地,麾下妖怪无数。 它距离妖王之境只有一步之遥,若能得到妖王骨,便能跨过这道门槛,所以它对妖王骨势在必得。” “这次负责抢夺妖王骨的,是一头五品巔峰的大妖,名唤七夫人。 那孽徒只知道这个名號,並没有见过这头大妖。” 小方只是个小角色,妖怪內部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知道的太清楚。 不过从他掌握的情况来看,今日这一波妖怪並不是全部。 “周大人,勾结妖物是小方一个人的主意,其他鏢师都不知情。 按照小方的计划,本来是想把我们全都杀死,然后他回去接管镇远鏢局。” 林青山有些忐忑地说道。 虽然他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方大佬,但在拱卫司镇抚使面前,由不得他不紧张。 拱卫司镇抚使,那可是镇抚一州的大人物啊,连一州太守都得礼让三分。 何况这位镇抚使还如此年轻,將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林青山也算是有些见识的,却也从来没见过如此年轻的镇抚使。 这样的大人物,绝对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 “青阳山君在哪来?” 周衡沉吟著问道。 “我在江湖上听过它的传说,都说它在蜀州,但具体的我也不能確定。” 林青山说道,“那等大妖,见过它的人恐怕都已经死了。” 他一脸苦涩,要是早知道这块妖王骨会被青阳山君盯上,就算再多的金银他都不会接这一趟鏢。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看向周衡,现在他们唯一的活路,或许就是抱紧这位大人的大腿。 可堂堂拱卫司镇抚使,又怎么会替他们押鏢呢? 这等话,他现在根本连提都不敢提。 他甚至有些后悔之前竟然说用黄金请这位大人护送他们前往蜀州。 那不是侮辱人吗? 堂堂拱卫司镇抚使,又岂会在意区区黄白之物? 要是周衡知道林青山心里在想什么,他一定会告诉对方,谁说拱卫司镇抚使就不在乎金银了? 拱卫司镇抚使也得吃饭好吧。 一千两黄金堆一起什么样他两辈子加起来都还没见过呢。 “你们要去蜀州,正好我也要去蜀州。” 周衡沉吟著道。 这镇远鏢局押送妖王骨,一路上肯定少不了危险。 对別人来说是危险,对他来说,却是刷奖励的好机会。 “你们跟我一起上路吧。” 周衡说道。 “真的?” 林青山一脸惊喜,他身受重伤,其他鏢师中修为最高的也才八品境,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他都不知道呢。 別说青阳山君麾下的大妖了,隨便来一伙儿山匪他们都未必能应付得来。 若是能跟拱卫司镇抚使同行,那还担心什么呢? “那些妖怪肯定会捲土重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会偽装成鏢师混在你们当中。 你们也把我当成普通鏢师,不要暴露了我的身份。” 周衡继续说道。 “谨遵大人吩咐。” 林青山忙道,只要周衡愿意跟他们同行,什么条件他都能答应。 “这里没有什么大人,只有鏢师小周。” 周衡云淡风轻地道。 “是,小——周。” 林青山满脸通红,眼神中充满了忐忑。 第七十一章 七夫人 一支鏢队行走在官道之上。 绣著振远两个字的鏢旗迎风招展。 “合吾!” 每走一段路程,那些鏢师便扬声高呼。 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林青山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去瞥那个走在鏢车末尾的鏢师。 那鏢师穿著和其他一样的黑色劲装,脸上带著一副遮住半张脸的面具,看上去並无出奇的样子。 他跟著队伍前行,鏢车陷进坑里的时候也帮著一起推车。 只有林青山清楚对方的身份。 一开始他心里还有些忐忑,但走了几日,从头到尾周衡的表现都跟寻常鏢师没什么区別。 他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一开始周衡就对他说,让他把周衡当做普通的鏢师来对待。 但对方毕竟是拱卫司镇抚使啊。 这一路走来,林青山最担心的是青阳山君手下的妖怪,其次就是周衡。 好在,现在他最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心里暗暗想著,或许那些妖怪知道有拱卫司的镇抚使在,所以不敢再打他们的主意了。 说不准,他们能一路安全地抵达蜀州呢。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沿著官道前行的时候,道旁一棵树上垂下一缕蛛丝,一只蜘蛛悄无声息地落在鏢车上,连周衡都没有注意到。 ………… “拱卫司镇抚使周衡。” 幽森的密林之中,一张美艷的面孔,下身却是蜘蛛状,十六条腿看上去十分恐怖。 那张美艷的面孔中露出冷笑之色。 它前方的地面上,一头狸猫和数十头妖物全都跪在地上。 “就是那个在齐州杀了混天妖王麾下狼先锋的傢伙吧。 听说混天妖王可是下了追杀令,谁要是能杀了这个周衡,谁就能去混天妖王的妖洞中换取一颗千年金杏。” 七夫人冷笑道,“这是老天爷上赶著给我送来这份机缘吗?” 混天妖王手中有一株金杏树,上面结有千年金杏,妖怪服用之后可以修为大涨,甚至可以提前化形成功。 但混天妖王实力强大,千年金杏数量有少,所以鲜少流传在外。 七夫人早就想求一颗千年金杏,可惜没有门路。 “夫人,那周衡的实力很强……” 下方的狸猫妖怪小声道。 “我知道,要是没点实力,也杀不了混天妖王麾下的狼先锋。 不过再强,也不过是个五品武者而已。” 七夫人道,“五品武者,本夫人也不是没有杀过。” 狸猫妖怪还想再说什么,但想想七夫人的脾气,它也便闭了嘴。 它总感觉那周衡並非一般的五品武者。 不过七夫人同样不是一般的五品妖怪。 它也是五品,但它的实力就比七夫人差得远了。 “若他是五品仙官,那本夫人还忌惮他三分。 五品武者?” 七夫人冷哼道,“本夫人最擅长的就是对付武者。 落入本夫人的蛛网之中,他就算有天大的力气也用不出来。” 一阵冷笑声迴荡在山林之中,无数小蜘蛛顺著蛛网爬来。 七夫人微微点头,对镇远鏢局一行的行踪瞭若指掌。 ………… “好一个《六虚仙经》!” 周衡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跟著镇远鏢局一行人,他一路上都在默默地参悟著《六虚仙经》。 怎么说呢。 不能说一无所获吧,那也是收穫甚微。 照这个进度,想要入门《六虚仙经》起码还得几十年。 算上之前消耗的百年道行,仅仅是一个入门就需要一百几十年。 要知道,那可是全心全意只修炼《六虚仙经》的百年啊。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恐怕到死都未必能把《六虚仙经》修炼入门。 “幸好,我有掛。” 周衡心中默默地道。 他原本想试试凭藉自己到底能不能將《六虚仙经》修炼入门。 事实证明,做人不能太高估自己。 “在破庙中得到的一百年道行还是得用在《六虚仙经》上啊。” 周衡一边帮忙停靠鏢车,一边在心中默默地道。 想节省道行还是不太行。 他將一百年道行投入到了《六虚仙经》之中。 嗡的一声。 周衡感觉自己的脑袋都碰撞了一圈。 数不清的记忆翻涌而出,让他眼前都有一种眼花繚乱的感觉。 一百年记忆之中,他摒弃外物,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六虚仙经》的修炼当中。 这一百年,几乎每一秒他都在修炼,没有半点安歇,也不受任何外物的影响。 终於。 他的《六虚仙经》入了门。 他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空气中荡漾著六种不同的力量。 这六种力量分別是天、地、山、泽、风、雷、水、火。 仙官,本就是借天地力量为己用。 而这六种力量,是天地间所有力量的基础。 天地间所有的力量,最后都可以归於这六种力量当中。 周衡以前修炼的沧海无量诀便可以藉助天地间“水”的力量。 薛知微修炼的是仙风云体术,她藉助的是天地间“风”的力量。 现在,理论上周衡可以藉助天地间任何力量。 当然。 虽然在《六虚仙经》上消耗了两百年道行,他也只是堪堪把《六虚仙经》提升到了入门境界,他现在並没有控制六种力量的能力。 他现在控制“水”的能力更上一层楼,同时,他也可以控制“火的力量。” 吧嗒。 周衡打了个响指,一簇小火苗从他指尖腾起。 心念一动,那一簇小火苗在他手指之间灵活跳跃,仿佛一个小精灵一般。 如此神奇的一幕,让周围的鏢师都忘记了手上的动作,纷纷看了过来。 已经把马栓好的林青山远远看到这一幕,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是啥情况? 周大人怎么还在这里玩上杂耍了? 他刚刚想过去,就见周衡一个响指,火焰熄灭。 他歉意地对著林青山摇摇头,“抱歉,刚刚修炼一门功法有所领悟。” 林青山心中无语,这就是拱卫司镇抚使的实力吗? 赶路都能有所领悟? 难怪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镇抚使,这天赋和努力確实非同一般。 林青山吆喝著,让眾鏢师抓紧停好车,他自己则是走进客栈,去安排眾人的伙食。 谁都没有注意到。 这间客栈的房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爬满了蜘蛛。 那些蜘蛛开始吐丝结网,蛛网从窗户顶部渐渐向下蔓延,似是要將整间客栈用蛛丝包起来。 第七十二章 天罗地网 周衡隨便吃了些东西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是他不合群。 而是他留在那里所有的鏢师都不自在。 虽然他已经儘可能把自己当做了普通鏢师,但眾人毕竟知道他的身份。 其实当初他自报家门,那个逃走的妖怪也是知道他的存在的。 他现在混在镇远鏢局当中也未必能瞒得过那一群妖怪。 对周衡来说,偽装身份並不仅仅是为了提防青阳山君的手下,还是想把这一路上覬覦妖王骨的其他妖怪也引出来。 毕竟如果他亮明身份,那肯定有很大一部分妖怪会放弃抢夺妖王骨的想法。 回到房间之后,周衡又玩了一会儿火。 刚刚掌握了控火能力的他还是觉得很新奇的。 有了这个能力,別的不说,生活上是方便了许多。 以后再露宿野外,就不用担心生不著火了。 相比於武者,仙官的手段確实多了几分仙气。 《六虚仙经》只是入门就已经有如此玄妙,真不知道修炼到高深境界会是什么样子。 山、泽、风、雷他还能想像,但天、地的力量拥有何等威力他现在还想像不到。 现在他只觉得,这两百年道行花的不虚。 玩够了之后,周衡和衣躺在床上,龙雀刀就放在手边,渐渐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 周衡忽然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眼前原本是绿色的倒计时,此刻正散发著红光,倒计时的数字更是在一下一下地跳动著。 【24:00:00】 危险倒计时二十四小时,危险程度,中等。 “终於来了吗?” 周衡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偽装了这么多天,不就是在等这一刻吗? 危险降临,也就意味著奖励不远了。 他起身配好龙雀刀,拉开了房间的门。 镇远鏢局的鏢师大部分都已经睡下了。 少数几个鏢师就靠在院子里的鏢车上打盹。 林青山就住在周衡隔壁,听到开门声,他也开门走了出来,用眼神询问周衡。 周衡点了点头,林青山瞬间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候。 忽然一声尖锐的叫声传来。 咔嚓咔嚓。 客栈的门窗瞬间粉碎。 与此同时,一条条如同麻绳一般的蛛丝从窗外伸了进来。 啪啪。 那蛛丝扭动出,发出抽打空气的声音。 一瞬间,那些蛛丝就已经插入每一个房间,將房间內的人全都捆绑起来。 林青山大喝一声,长刀出鞘,对著那蛛丝砍了过去。 叮噹一声脆响。 林青山竟然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而那蛛丝却是丝毫未损。 林青山毕竟是六品武者,之前受的伤这几日已经恢復过来,一刀之力,便是一块铁板都能劈开。 这看上去柔软脆弱的蛛丝,竟然能挡得住他一刀! 林青山脸色在变。 只见那一条蛛丝如同长鞭一般抽打过来,他奋起精神,和那根蛛丝缠斗起来。 就在林青山遭逢攻击的时候,周衡也迎来了一根蛛丝的攻击。 龙雀刀並未出鞘,周衡只是一抬手,用手抓住了那根蛛丝。 蛛丝在周衡手中扭动,仿佛一条活蛇一般,力量异常大。 但它的力量再大,又如何能大的过周衡? 周衡手上用力一扯,啪嗒一声,蛛丝断裂。 紧接著,又是数根蛛丝扭动著朝他抽打过来。 这个时候周衡也看到,门窗外面已经结满了蛛丝。 他们竟然被蛛丝困在了客栈之中。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除了他和林青山还能活动,客栈里的其他人,包括院子里那几个鏢师,已经全都被蛛丝五花大绑,吊到了客栈的房顶之上。 周衡脚步挪动,任凭那些蛛丝如何抽打,始终碰不到他的衣角。 他没有著急动手,因为他还没有察觉到这些蛛丝主人的踪跡。 周衡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蛛丝之间,林青山却没有这个本事。 林青山和蛛丝缠斗了片刻,又有一条蛛丝弯弯曲曲地伸了过来,趁他不备就將他两条手的手腕缠住,向著两边一扯。 林青山奋力挣扎的时候,更多的蛛丝缠了上来,一瞬间就已经將他缠成了一个茧状。 周衡见状,眉头也是微微皱了起来。 这蛛丝的主人还真是有些难缠,尚未露面,就已经把镇远鏢局的人全部活捉。 如果不是他在这里,镇远鏢局面对对方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 “藏头露尾之辈,不出来是吧?” 周衡冷哼一声,闪电般出手。 啪啪啪。 几根蛛丝落在他手上,他双手发力,將那蛛丝扯了过来。 如同弓弦崩断的声音当中,那几根蛛丝崩断,让周衡没了发力之处。 与此同时,无数根蛛丝同时从四面八方射来。 那些蛛丝瞬间编织成一张大网,將周衡的四面八方彻底包围,同时开始收紧。 周衡瞳孔之中闪过一抹精光,手掌一推。 龙雀刀瞬间出鞘。 鐺! 一声脆响。 刀锋砍在蛛网上,竟然迸射出一溜儿火花。 周衡甚至感觉到,龙雀刀砍在蛛网上的瞬间,蛛网迅速震颤了不知道多少次,將他的力量消减大半。 否则就是蛛网坚韧能挡得住龙雀刀的锋利,也挡不住他的一身大力。 但是现在,蛛网坚韧难断,又拥有这种卸力的特性,周衡连斩几刀,竟然毫无效果。 反而是那些蛛网越收越紧,仿佛天罗地网一般要將周衡彻底束缚。 眼瞅著蛛网已经將周衡彻底束缚。 这个时候。 脚步声响起。 一头庞大的蜘蛛盯著一张美艷的女人面孔从客栈外走了起来。 它身后还跟著十余头模样各异的妖怪,其中就有周衡曾经交过手的那头狸猫妖怪。 “七夫人?” 周衡双手垂在身侧,被一张蛛网牢牢缚住,连龙雀刀都被束缚在身侧。 看上去他连动一下手指都难。 “你认识本夫人?” 那蜘蛛身上的美艷面孔口吐人言,有些意外地道。 “不愧是拱卫司的镇抚使,倒是有几分见识。 既然认识本夫人,那你就应该知道,你今日在劫难逃。” “彼此彼此吧。” 周衡环顾四周,不惊不惧地道,“都到齐了吗?” “什么都到齐了吗?” 七夫人眉头皱起,不悦地道,“都已经落到本夫人的天罗地网当中了,你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挣脱不开,还敢在本夫人面前大放厥词?” “七夫人,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面前,用你的话来说,你今日,在劫难逃了。” 周衡淡淡一笑。 被蛛网束缚的手掌上砰地腾起一团灼热的火焰。 第七十三章 火退七夫人 砰。 一簇火苗在周衡的指尖迸发出来。 火苗落在蛛网上。 那在龙雀刀的砍劈下都能丝毫无损的蛛丝,一瞬间变黑、变焦,化作粉末掉落而下。 天地万物相生相剋。 火,正好可以克制这蛛丝。 就在周衡指尖迸出火焰的时候,七夫人心中已经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眼看著周衡脱困而出,它顿时意识到情报的失误。 这个拱卫司的镇抚使,竟然会用仙法! 而且还是专门克制它的火系仙法! 这是个陷阱! 七夫人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没有丝毫有余,它嘴里发出一声尖啸,身形瞬间向外盪起。 “火,起!” 周衡冷哼一声,龙雀刀背在身后,左手剑指向前一指。 轰! 一道火焰喷射而出,落在那天罗地网般的蛛丝之上。 客栈周围的蛛丝密密麻麻。 原本是將客栈里的人彻底困住,但现在,倒是省得周衡麻烦。 火焰四处散落,直接点燃。 火势瞬间就燃烧了起来。 无数火苗落在七夫人身上,烧得它发出悽厉的惨叫。 但它根本不敢停留,眨眼间就盪出了客栈,十六条腿如飞一般晃动,眨眼间消失在黑暗当中。 比七夫人动作更快的,是那一头狸猫。 剩下的妖怪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它们就已经一前一后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周衡从火焰中缓步走了出来,手中龙雀刀化作一片刀光落在那些妖怪之中。 唰!唰!唰! 等林青山等人被周衡从火场中救出来的时候,他们只看到客栈的院子里遍地都是妖怪的尸体。 而那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周衡並指一挥之下,天空中便落下滴滴答答的雨滴,將那火焰给浇的熄灭了。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林青山等人看得都愣了。 “林鏢头,客栈的损失你来补,没有问题吧?” 周衡隨口说道。 这一趟鏢的鏢银高达千两黄金,周衡吃起大户来毫无心理障碍。 主要是,你让周衡赔,他也掏不出来银子。 谁能想到,堂堂拱卫司镇抚使,其实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这也怪不得周衡。 周衡当上镇抚使的时间太短,连一次俸禄都还没有领过呢。 “没问题,没问题!” 林青山连忙说道。 如果不是周衡,他们连命都没有了。 花点银子算得了什么? 何况人家周镇抚使是为了救他们才会放火烧了客栈的。 林青山带著一眾鏢师开始收尾,周衡则是径直走到一辆鏢车旁,纵身跳了上去,在箱子上坐了下来。 【你施展仙法,嚇退了五品大妖七夫人,渡过了一次致命危机,获得奖励,定风珠。】 周衡手腕一翻,掌心上出现一颗碧绿色的珠子。 那珠子直径约莫有两三寸的样子,晶莹剔透,出现在周衡手中的时候,周衡明显感觉到周围的风都避开他而行。 “定风珠——有点意思。” 周衡心中喃喃自语,“以后再迫不得已露宿野外的时候,倒是不用担心风吹了,有它在手,到处都是无风地带。” 周衡默默地將定风珠收进怀里,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 要说危险倒计时的奖励,他最喜欢的是道行,其次是功法。 这些法宝,怎么说呢,聊胜於无吧。 直到天色大亮,林青山等人才收拾完。 他端著早餐来到周衡面前,低声道,“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地方官府那边我也已经打了招呼,客栈的损失也盘点清楚了。”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会惊动地方官府。 林青山按照周衡的吩咐,没说妖魔作乱,只推说走水。 客栈老板自然更不会说有妖魔,不然以后就算客栈重新建起来也不会有客人了。 再说他也得了林青山的好处。 把官府应付过去之后,林青山走了客栈老板的路子,竟是把那些妖怪的尸体都卖了出去。 “那些妖怪的尸体一共卖了六百两银子,全都在这里了。” 林青山把一张银票递给了周衡,“这是大通票號的银票,凭票取银,天下通用。” 周衡也不客气,直接把那银票收入怀里。 他正缺银子呢,有这六百两,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 等到了蜀州也不用为银子发愁了。 “咱们继续赶路?” 林青山请示道。 “继续赶路吧。” 周衡隨口道,他还在想危险倒计时结算时候用的那些字眼。 “避过了一次致命危机”。 致命危机。 危险倒计时不会隨便用词,这说明,七夫人其实是能够给自己带来致命威胁的? 只是它没料到自己会仙法。 事发突然之下,它出於警惕,所以退走了? 其实它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周衡跟著鏢车前行,心中暗自思索著。 看来,下次再与它交手的时候一定得谨慎小心,绝对不能有任何保留,一定要全力而为。 ………… 山林之中。 七夫人脸色阴沉如水。 除了那头狸猫妖怪,它手下的妖怪全都死在了客栈之中。 “果然是个陷阱!” 七夫人冷冷地道,“否则一个镇抚使,绝杀不了我手下那么多妖怪!” “夫人,咱们是不是回山向大王求援?” 狸猫妖怪小声道,“这周衡的实力太强,咱们属实对付不了他。 有他在,咱们也休想夺得妖王骨。” 它前后已经和周衡交过两次手了,两次都是惨败。 两次也都是侥倖逃脱。 这一次虽然没有交手,但也是差点就死了。 所谓事不过三,它是真的怕了。 “现在回去,岂不是要让那狐狸精笑话我无能?” 七夫人冷冷地说道,“妖王骨,我势在必得! 出来之前,大王可是赐了我一件法宝。 方才我误入他的陷阱,所以没敢用这件法宝。 现在,他在明,我在暗,等我使用这件法宝偷袭於他,他必死无疑!” 七夫人的脸上露出自信之色。 狸猫妖怪有些好奇地问道,“夫人,大王赐了你什么法宝? 你確定真的能杀了周衡? 那周衡不但是武者,你也看到了,他还会仙法,那火焰可不是一般的火焰——” 它瞥了一眼七夫人,七夫人现在身上还有被火焰烧伤的痕跡。 “大王啸傲山林,这件法宝功不可没。” 七夫人得意地说道,如果不是她受宠,有怎么会被赏赐这件法宝呢? “它就是大王用本命神通炼製的虎纹袋,只要打开,便会放出令人形销骨立的白毛风!” 第七十四章 虎啸山林 林青山是个路熟的老手。 跟著镇远鏢局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走错了路。 周衡大部分时间都是靠在鏢车上参悟武学。 其他鏢师也不来打扰他。 只有鏢队停下休息的时候,林青山才会走过来陪著周衡说几句话。 一晃几天。 七夫人没有再现身。 鏢队倒是遇到了两波劫鏢的山匪。 没用周衡出手,林青山就把他们打发了。 这一日,他们在山脚下停下来休息。 林青山依旧是陪著周衡说话。 “翻过前面这座山就是蜀州的地界了。 自古蜀道难,前面的路可不太好走。” 林青山感慨道,“这两年,世道明显地变了。 如果放在七八年前,这路走来几乎见不到匪徒和妖魔鬼怪,那才是真的天下太平。” “现在世道真的很乱?” 周衡若有所思地问道。 他在京城的时候就经常听人说什么天下太平。 但先是齐州的经歷,然后又是这一路走来的见闻,都在告诉他,这大越王朝並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太平。 烈火烹油、繁花似锦之下,其实是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各地都在粉饰太平,实际上却是妖乱不断。 一个青阳山君祸乱几州之地,连镇远鏢局都听说过它的传说,拱卫司竟然都不知道。 这说明地方官府根本就没有往上报过。 拱卫司人手不足,便是有镇抚各州的人,到了地方也多是依靠地方官府。 只有当地方上报上来妖乱之后,他们才会出动。 拱卫司自己的情报系统,还远远无法覆盖整个大越王朝。 当然,周衡的地位还不够高,他也不知道拱卫司的情报系统到底是什么情况。 反正他来蜀州之前,司里没有告诉他青阳山君的事情。 照理说,如果拱卫司知道蜀州藏著这么一个祸乱几州的大妖,那么早就应该派人把它干掉了。 四品大妖固然强,但拱卫司也不是没有上三品的大能。 “要说很乱,倒也谈不上,但绝谈不上太平无事。” 林青山犹豫了一下,说道,“对地方官府来说,死上一些寻常百姓根本就不算个事。 他们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息事寧人。 甚至,我听说有些地方的官府暗中跟妖魔达成交易。 他们每个月给妖魔上贡,来换取妖魔不大肆扰乱地方……” “有这种事?” 周衡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林青山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变冷了几度,不由地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这位周镇抚使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这一身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这是杀了多少人才凝聚出来的杀意? 他以前只在那些边军大將军身上见到过,想不到拱卫司也有这种杀神。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林青山道,“我们都知道,这不关拱卫司的事。 拱卫司到处救火,但架不住天下处处起火……” 周衡还想追问,转念一想,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镇抚使,管不得天下的大事。 他能做的,只是解决眼前事而已。 到了蜀州,若是有机会,他一定回去会一会那青阳山君。 “这入蜀州的路,咱们还得走半个月。” 林青山岔开话题道,“蜀道难,一是这山路难走,二是山中经常有妖怪出没。 大人,妖王骨的消息已经泄露了,这最后一段路恐怕会无比艰难。 实在不行的话,你看咱们是不是把妖王骨给丟出去?” “你不怕砸了镇远鏢局的招牌?” 周衡看了他一眼,也没看出来林青山是不是想要试探他。 “砸了招牌,总比丟了命好,这些兄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去死。 还有周大人你,我也不能连累你啊。” 林青山道。 “信不过我?” “不是,我是说如果到了逼不得已的情况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镇远鏢局砸锅卖铁赔给僱主就是了。” “到时候再说,如果我真应付不来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交出妖王骨。” 周衡云淡风轻地说道。 忽然。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让兄弟们看好鏢车,有贵客临门。” 周衡淡淡地说道。 扮演鏢师久了,他有点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鏢师了。 眼看著周衡飘身而起,向著前方走去。 林青山沉声喝道,“敌袭,护鏢!” 眾鏢师纷纷护到鏢车旁,哗啦啦拔出长刀。 一时间刀光闪烁,颇有几分慑人的气势。 唰! 一道黑影从林中窜出,动作迅捷无比。 只见人脸蛛身的七夫人,十六只腿乱动,出现在鏢队前方,在距离周衡还有数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脸忌惮地看著周衡。 远处,一棵树上树叶抖动,显然是有其他妖怪隱藏其中。 周衡的目光落在七夫人身上,淡淡地说道,“你还敢来送死?” “姓周的,你不要囂张。” 七夫人冷笑道,“上次中了你的埋伏,那是本夫人大意了。 这一次,本夫人跟了你好几日,你们的情况本夫人早就已经摸清楚了。 你们就只有这些人,而这里,也没有你们的埋伏。 今日,我就要在此与你们决一生死。” 它扬起两只前爪,抓著一个长方形的口袋。 口袋仿佛用虎皮缝成,看上去十分厚重。 “现在把妖王骨交出来,否则我定要让你们在白毛风下骨肉消融,死无葬身之地!” 七夫人声音尖锐地叫道。 青阳山君乃是老虎成精,它一声咆哮便可喷出白毛风,那白毛风就像是刀子一般。 多少妖怪就是被青阳山君一吼吼得身上被千刀万剐而死。 这虎纹袋里面便封著青阳山君的白毛风,一旦打开口袋,便如同青阳山君一吼。 林青山等人全都是脸色大变。 江湖上传说青阳山君一吼之下整个山头都会被夷为平地,哪怕是五品武者当面,也会立刻变成一具白骨。 想不到七夫人手里竟然有这种宝物。 这下可麻烦了。 周大人再厉害,恐怕也不是青阳山君的对手。 周衡看著七夫人,脸上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七夫人还以为周衡被虎纹袋嚇住了,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老老实实地把妖王骨交出来,然后给本夫人做个人宠,本夫人或许还能饶你一条命,否则——” 它话还没有说完,一抹火光已经扑面而来。 “你找死!” 七夫人尖锐地叫著,几条腿飞退之间,两只前腿已经打开了那虎纹袋。 霎时间,一股狂风从袋口呼啸而出,向著周衡就吹了过去,所过之处,树叶簌簌直落,连树皮都被剥得乾乾净净。 第七十五章 名不虚传周镇抚使 呼。 刮骨钢刀一般的白毛风呼啸而过。 所过之处,地面上出现一道道深深的痕跡,路旁的大树直接给削成了一节节的木头。 七夫人眼神中露出得意之色。 拱卫司最年轻的镇抚使又如何? 遇到大王的虎啸,能剩下一具骨头架子都算他厉害。 镇远鏢局的眾人脸色大变,眼睁睁地看著那肉眼可见的白毛风向著周衡吹去,有些人甚至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衡就好像是被嚇呆了一般站在那里,甚至没有躲避。 就在这个时候。 所有人,包括七夫人和隱藏在大树上的狸猫妖怪,全都瞪大了眼睛。 两个妖怪眼神中满是不敢相信。 镇远鏢局眾人眼神中则满是惊喜。 只见周衡站在原地,那一股白毛风在距离他还有一步远的时候,竟然自动分开,擦著他的身子就吹了过去,径直落在山林中不见了踪跡。 就这? 林青山等人都长长鬆了口气。 嚇了他们一跳。 原来不过是这七夫人虚张声势罢了。 七夫人瞪大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不可能!” 它面目狰狞,尖锐地叫道。 体內妖力不要钱一般注入那虎纹袋中。 袋口再次张开。 呼! 一股白毛风呼啸而出。 劲风过处,刮地三尺。 林青山等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不是七夫人虚张声势!这绝对是青阳山君的虎啸! 这般威力,若是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恐怕一下子就会被吹得粉身碎骨吧。 眾人一脸担心地看过去,只见这一股白毛风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绕过周衡就再次吹入山林之中没了踪跡。 “我不信!” 七夫人疯了,她披头散髮,再次鼓动虎纹袋。 呼! 呼! 呼! 一道,两道…… 七夫人不断往虎纹袋中输入妖力,一股又一股的白毛风呼啸而出。 连地面都被削成了一个大坑,但周衡始终站在那里,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但白毛风始终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一下。 七夫人就像是个跳樑小丑,劈头散发,面目狰狞。 它再一次將妖力注入虎纹袋中。 那虎纹袋只是鼓了鼓,却没有吹出白毛风。 七夫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之中,它一身妖力竟然消耗得乾乾净净。 “哈哈!” 镇远鏢局的一眾鏢师哈哈大笑,“这蜘蛛精是跑来杂耍的吗? 这也太好笑了。” 七夫人气得浑身颤抖,一群螻蚁,竟然敢嘲笑它? 若是放在平日,它动动手脚就能把这些人杀个乾乾净净! 但是现在—— 七夫人迎上了周衡那冰冷的目光,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你打完了,该轮到我了吧。” 周衡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话音未落,他手掌一推龙雀刀。 鏘! 龙雀刀出鞘,化作一道亮光掠过空中。 七夫人尖叫一声,十六条腿飞快挥动,向后飞退。 它一身妖力消耗的乾乾净净,现在根本连全盛时期一半的速度都发挥不出来。 就算它能发挥出来,它的速度,也快不过那一抹刀光。 唰! 几根蜘蛛腿冲天而起,鲜血拋洒。 七夫人悽惨大叫,身形退得更快了。 但周衡如影隨形,手上的龙雀刀不断挥出。 每一刀挥出,七夫人身上必定有一个零件飞出。 几刀过后,七夫人的十六腿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身体重重砸在了地方。 它的叫声已经有气无力。 周衡一脚踏在它的肚子上,龙雀刀向下一摜。 噗嗤一声。 长刀贯穿了七夫人的头颅,惨叫声戛然而止。 林青山等人亲眼看著这一切的发生,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残暴,却优雅。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对妖怪来说肯定是残暴,但周衡的动作太优雅了。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斩妖除魔竟然也能这般优雅。 那七夫人在周衡的刀下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先削成妖棍,然后一刀贯头。 没有浪费一点力气,就已经把一头五品大妖斩杀。 这就是拱卫司镇抚使的实力吗? 镇远鏢局的人,哪怕是林青山,以前也从来没有接触过拱卫司镇抚使这个级別的强者。 现在他们算是知道拱卫司镇抚使的强大了,心中只有一个词。 名不虚传! 周衡踩著七夫人的头颅把刀拔了出来,轻轻一抖手腕,龙雀刀已经重新变得光亮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密林深处。 那头狸猫倒是跑得快。 其实周衡现在追上去,倒也有几分把握能追上那头狸猫妖怪。 只不过他怕中了妖怪的调虎离山之计而已。 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早晚有一天,他会去青阳山君的老巢走一遭。 到时候顺手把它解决了便是。 “这七夫人尸体能卖多少钱?” 周衡看向林青山,开口问道。 林青山:“……” 刚刚他还觉得周衡宛若高高在上的天人,现在周衡一开口,顿时就有了活人感。 “七夫人是五品大妖,而且它还是青阳山君的侍妾,应该会有溢价。” 林青山思索了片刻,缓缓地回答道,“如果找到合適的买主,应该能卖出天价。” “行,你来办,按规矩抽成便是,该抽多少抽多少。” 周衡隨口道。 “大人你这是打我的脸呢,我和兄弟们的命都是大人你救回来的,替你做事那是我的荣幸,还用抽成?” 林青山道,“不过大人,这七夫人的尸体恐怕要到蜀州才能卖得出去,我先把它处理一下?” 周衡点了点头。 他管杀不管埋,怎么处理妖怪的尸体反倒不如林青山熟练。 看著林青山拎著刀费力地切割著七夫人的尸体,周衡並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而是径直走到一边,默默地检查起自己的收穫来。 【成功斩杀五品大妖,凭藉自己的力量渡过了一次致命危机,获得奖励,五百年道行。】 眼前闪过一抹文字,周衡立马感觉身上多了些什么,他的脸上不由地露出欣喜之色。 他最想要的道行,还是五百年! 赚大了! 果然,选择和镇远鏢局一路走是正確的。 要不是镇远鏢局押送的鏢引来这么多妖怪,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收穫。 “凭藉自己的力量么?定风珠是我的法宝,当然也属於我的力量。” 周衡心中暗自道。 如果没有定风珠,面对七夫人手上那虎纹袋还真有些危险。 难怪危险倒计时上次提醒自己说有生命危险。 只是青阳山君炼製的法宝就有如此威力,若是青阳山君亲自施展的虎啸该有多危险? “这虎啸倒是有些像仙法,青阳山君莫非擅长远程攻击? 如果是这样的话,武者的手段对付它恐怕会有些麻烦。” 周衡心中思索道,他已经把青阳山君当做了假想敌。 “武者的手段不行,那就用仙法。 五百年道行,不知道能把《六虚仙经》提升到什么程度。” 周衡向来是个果断之人,想到这里,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把五百年道行全都投入到了《六虚仙经》上。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彻底。 而且吧,他担心道行太少了,以他的资质,《六虚仙经》的提升会太少。 第七十六章 巨大的提升 五百年道行,是周衡重生以来最大的一次收穫。 整整五百年潜心修炼,无数记忆在脑海中翻涌而出。 以周衡两世为人的强大意志力,也感觉脑袋仿佛要裂开一般。 他强忍著,身形飞掠而出,眨眼间已经远离了镇远鏢局眾人。 林青山正在埋头处理妖物,忽然看到周衡奔入山林之中。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听到山林之中传来一声声吼声。 那吼声听著有些像周衡的声音,而且听起来有些痛苦。 眾人面面相覷,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家小心戒备!” 林青山表情严肃地沉声道。 或许—— 周镇抚使又发现了妖怪的踪跡。 能让周镇抚使如此郑重的对待,那一定是一头十分强大的妖怪! …… 周衡奔到无人处,终於控制不住地发出大叫之声。 他双手抱著脑袋,身体都弓成了大虾。 无数记忆在脑海中翻滚,脑袋好像要容纳不下了一般。 那种痛苦,让周衡控制不住体內的力量。 他拔出龙雀刀,疯狂地劈砍著一起。 轰隆隆。 一棵棵大树被他看得支离破碎。 方圆数十丈范围之內一地鸡毛。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才渐渐开始减轻。 周衡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感觉比与五品大妖大战了一场都要疲惫。 五百年苦心修炼带来的记忆,他的身体差点就承受不住。 周衡现在终於知道,为什么孙悟空带上紧箍咒之后都要听命於唐僧。 这头疼的感觉,实在是太要命了! “道行不是越多越好,我现在一次性能够承受的就是五百年,再多的话,我的修为还没提升,人就已经虚不受补,被活活撑死了。” 周衡心中暗自道。 这一次是他莽撞了。 他应该把五百年道行分开来使用的。 不过话说回来,修炼本就是一股气,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若是没有这股锐气,事事都瞻前顾后,那在修炼一道上也不会有什么成就。 五百道行砸下来,周衡的《六虚仙经》提升明显。 入门、小成、大成—— 《六虚仙经》直接提升到大成境界。 反应在境界上,他的仙官境界也连破两关。 从六品仙官之境,直接提升到了四品! 四品仙官,別號法师。 意思是仙官修炼到这种境界,施展仙法可以隨心所欲,甚至不需要念咒和结手印,一念之间就可以释放仙法,施法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四品之前,仙官其实更多的是做为辅助职业而存在。 仙法虽强,但因为受施法速度影响,在实战中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到了四品境界,这个限制就不復存在。 周衡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一股旋风凭空而生,吹起地上的落叶,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漩涡。 他手掌向下一落,掌心之中竟然打出一道雷霆,瞬间將那些落叶劈得粉碎。 周衡玩心大起。 脚下一踏,一个小土丘隆了起来,紧接著,地面上的泥土变成了沼泽。 风、雷、山、泽、水、火。 《六虚仙经》中的八种力量,他现在已经掌握了六种。 除了天、地两种力量之外,他已经可以灵活地借用天地间的这六种力量。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应用,但也已经足够玄妙。 回头等他修炼一些相应的仙术,他的战斗力必定会直线上升。 想到仙术,周衡心中也闪过一抹无奈。 除了仙术,他的武技还十分欠缺。 对別的修炼者来说,往往是技巧走在修为前面。 仙术比仙法简单,武技比武功简单,这是常识。 但到了周衡这里,事情反倒是反了过来。 他的修为一日千里,但仙术和武技一直停滯不前。 严格说起来,他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那半式天罡仙术唤雨,还有玉虚清源刀法。 好在,他的修为足够强。 一力降十会,大部分妖魔都不值得他用高深的仙术和武技。 整理一下仪容,周衡缓步走出山林,回到鏢队当中。 眼见周衡云淡风轻的模样,林青山等人一直提著的心才终於放了下来。 “大人,没事吧?” 林青山低声问道。 “无妨,衣角微脏。” 周衡淡定地说道。 ………… 一头修为达到五品的狸猫妖怪飞也似地穿行在山林之中。 它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狂奔之下,它甚至感觉它自己的速度又有所突破。 但它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七夫人死定了。 好可怕的拱卫司镇抚使! 它就说,那周衡不好对付。 可惜七夫人太自信了。 狸猫妖怪一直奔出去数百里,回头看了一眼,周衡並没有追上来,它这才鬆了口气。 这时候它感觉四肢都像是要断了一般,身上更是疲惫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七夫人死了,我现在要是回去,大王一定不会饶了我。” 狸猫妖怪自言自语道,“反正七夫人带来的妖怪已经全军覆没,没有谁知道我还活著。 我还是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听说有些人类喜欢养猫—— 嗯,就这么办了。” 它瞅准一个方向,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不久之后便出现在一座城中。 凭藉著出眾的外形和通晓人性的聪明,它很快混进了一个大户人家。 被那大户人家的女眷抱在怀里,狸猫妖怪提著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它舒服的眯上眼睛,心中暗自道,隨你们拱卫司去斩妖除魔,猫爷我就老老实实藏在这里,只要我不伤人,谁能找得到我? 它所在女人怀里,跟著一起进入了大门。 它不识字,没有认出来,女人跨过的那道大门上有一块牌匾,牌匾上写著“刺史府”三个大字。 蜀州刺史府。 ………… 周衡把玩著那从七夫人手上缴获的虎纹袋,发现这东西只能用妖力驱动。 无法驱动的话,它就是个寻常的口袋而已。 没了兴致之后,他把那虎纹袋收进怀里,打算找个机会换点银子花花。 怎么说也是四品大妖亲手炼製的法宝,应该也能值不少银子吧。 加上鏢车上的七夫人尸体,到时候自己应该也算是个財主了吧。 周衡乐呵呵地想著。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穷二白,自己白手起家,不但晋升了镇抚使,更是攒下了不菲的身家。 就问,还有谁! 正想著。 忽然前方传来惊呼之声。 只见一辆走在狭窄的山道上的鏢车忽然一只轮子掉到了山道外,眼看著就要朝悬崖下坠落而去,那几匹拉扯的马都被拉扯得人立而起,悲惨地嘶鸣著。 第七十七章 神秘力量 “小心!” 林青山纵身上前,一把扯住僵硬,力量爆发之下就想把马车拉回来。 马蹄乱蹬,饶是林青山的力气,也被拉扯得不断向前滑去。 眼看著那一辆鏢车连车带马就要坠下悬崖。 忽然。 周衡的身形出现在鏢车旁边。 他一抬手便拉住了那鏢车。 地面上陡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声。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当中,那原本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山道,泥土开始涌动,道路竟然加宽了一倍有余。 蜀州被群山环绕,蜀道向来艰难。 这一条入蜀的山道还是多少代人艰难地修建出来的。 现在,这一条靠著悬崖峭壁的道路,竟然拓宽了一倍。 而且在靠近悬崖的一侧,一根根柱子一般的土丘凸起,形成了一道屏障。 这变化一直向前蔓延,几个呼吸之间,前方数十丈的道路都变成了这般样子。 宽阔、平坦、安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眾鏢师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说时迟,那时快。 周衡鬆开了鏢车,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只是拉住一辆鏢车自然不会让他有这种反应。 但施展《六虚仙经》却是消耗极大。 以他现在四品仙官的修为,只是运用《六虚仙经》拓宽了二十丈的路,就体內的仙气就已经消耗了七八成之多。 “难怪这个世界明明有武者,如此凶险的山道依旧没有拓宽。” 周衡看著前路,心中暗自道。 蜀道绵延上百里,就算是四品仙官,想在这里修一条路出来恐怕也得不眠不休地忙活数年。 哪个四品仙官会无聊到来做这种事情呢? 周衡本来还想一路走过去顺便把这蜀道重新修一下呢。 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看来只能把特別危险的路段处理一下,拓宽整条蜀道是不太现实了。” 周衡心中暗自道。 “林鏢头,我来开路吧。” 周衡缓步向前,开口道。 只见周衡来到鏢队的最前方,一路向前而行。 林青山等人眼睁睁地看著周衡施展仙法。 那原本十分凶险的山道,就在他们眼前变化。 林青山走过许多次蜀道,他知道有些地方特別凶险,经常会有人失足坠落悬崖。 但这些凶险的地方,全都被周衡用仙法拓宽、加固。 林青山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仙官捨得浪费仙气来做这种事情。 他看著周衡的背影,心中觉得这个拱卫司镇抚使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强者好像不太一样。 让鏢队跟紧了周衡,他默默地落到队伍后方。 等鏢队彻底通过之后,他在周衡拓宽加固了的拐角处停了下来,拔刀出鞘。 唰唰唰。 林青山鼓盪力量,將山壁削平,然后在山壁上留下了几行小字。 “大越拱卫司镇抚使周衡,怜悯世人,亲手修路,镇远鏢局林青山笔书於此,以告世人。” 鏢队扎扎向前。 周衡不断施展《六虚仙经》。 以他的修为也是感觉压力极大,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林青山的小动作。 就这么一路走,他一路不断地修路。 而林青山在每一段他修好的路上都留下了字跡。 在林青山心中,周衡屈尊降贵,不惜耗损珍贵的仙气来修路,这是造福世人的举动,怎么能不让人知道呢? 世人应该铭记周镇抚使的付出! ………… 镇远鏢局的鏢队走过去不久,又有一支商队踏上了这进入蜀州唯一的蜀道。 “大家小心,前方蜀道狭窄,每次都会有人失足跌落,这万丈悬崖之下,掉下去可就是死路一条。” 领队大声提醒眾人小心。 他小心的转过一个弯,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以前那条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的狭窄小路,怎么变得这么宽了? 而且靠近悬崖的地方还多了一道栏杆。 是谁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在这蜀道上。 他忽然瞥见了山壁上的小字。 “拱卫司,镇抚使,周衡?这种大人物,竟然会亲自修路? 真是活佛在世啊。” 眾人停在领队旁边,看著山壁上的字,又看看那被拓宽、加固的道路,脸上全都露出了感激之色。 只有常年行走这条蜀道的人才知道这条路有多么危险。 哪怕是老手,也隨时都有失足的危险。 现在这条路被拓宽加固了,他们再经过这里的时候,安全性大大增加。 这要拯救多少人的性命啊。 “兄弟们,感谢周镇抚使!咱们继续赶路!” 领队大声道。 ………… 走下蜀道的时候,周衡感觉自己两条腿都有些打飘了。 这一路上,他的仙气恢復一点就消耗点,恢復一点就消耗掉。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施展了多少次《六虚仙经》。 幸好,这蜀道凶险到都没有要怪藏身的地方。 这一路上除了路途凶险,並没有妖怪偷袭。 否则周衡虚弱状態下对上妖怪还真有些麻烦。 当然,他只是仙气耗尽,气血之力还在。 真要是有妖怪来捡便宜,那周衡也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仙武同修。 感受著空荡荡的膻中气海,周衡虽然疲惫,但心情大好。 修蜀道也算是活人无数的好事。 他周衡虽然不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但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也不错。 至少,他自己爽了。 正想著,周衡忽然感觉脑海中有一股清凉的感觉涌过。 他本来以为是错觉,但当他凝神感受的时候,发现那一缕清凉的感觉確確实实地存在。 闭目內视之下,他看到一缕白色的气息正在识海之中游走,仿佛想要寻找一个安身之所。 “嗯?” 周衡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什么力量? 自己该不会是中了妖魔的暗算吧? 是七夫人?还是其他妖怪? 危险倒计时为什么没有提示危险? 周衡皱眉思索。 林青山看到周衡皱眉,心不由地提了起来。 “大人,又有妖魔?” 他警惕四周,小声问道。 周衡摇了摇头,但眉头依旧紧皱。 “没有要怪?” 林青山有些奇怪,没有要怪,周大人为何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他鬆了口气,开口道,“大人,过了这条蜀道就是蜀州地界了。 沿著这条路再走上十日,就能抵达蜀州州府。 就是我们这趟鏢的终点。 拱卫司在蜀州的衙门也在州府那里。 林某在蜀州也算有些人脉,大人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人手,林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衡摇摇头,识海中多了古怪的力量,这不能隨便告诉外人。 “行百里者半九十,一日没有抵达终点,危险就一日没有解除,那些妖怪不会放弃了妖王骨的。” 周衡道,“继续赶路吧。” 第七十八章 富有学识的鹿大將军 周衡坐在鏢车上,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 眾鏢师注意到他的表情,也没有人敢靠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连彼此交谈都压低了声音,唯恐打扰到周衡。 周衡根本没有注意到眾鏢师的反应。 他一直在观察著脑海中那一缕力量。 就在赶路的时候,那一股力量竟然又壮大了几分。 这让周衡的心中越发有些不安。 这力量来的莫名其妙,而且还会自己壮大。 就像是身体里面突然长出来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儿,那玩意儿还在不断长大,这谁能不怕? 周衡越发感觉自己是中了什么暗算。 如果不是危险倒计时没有提醒他危险,他现在只怕会更加心慌。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带上薛知微一起了。” 周衡心里暗自道。 薛知微见多识广,她或许能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现在他身边无人,別说不能问林青山,就算问了,林青山恐怕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对了,那林寒渊號称南药王,应该医术出眾。” 周衡心中想到一个人。 镇远鏢局这趟押送的鏢便是送给南药王林寒渊的。 或许,等到了蜀州州府,自己可以去找林寒渊看看。 南药王这么大的名头,应该能看出来自己这是什么问题吧。 “如果连南药王都看不出来问题,那问题可就真的大了。” 周衡心中暗自道。 好在。 那股力量只是在他识海中游走不定,並没有带来什么危害。 相反,那股力量在识海中游走的时候,反而给他带来冰冰凉凉的感觉,连头脑都好像清醒了许多。 如果不是这力量来得蹊蹺,周衡都以为这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呢。 马车噠噠地向前走著。 周衡忽然抬起头来。 “林鏢头。” 他扬声道。 林青山勒马停下,小步快跑到周衡面前。 “大人。” 林青山拱手抱拳道。 “让兄弟们停下休息吧,有客人来了。” 周衡一脸平静地说道。 林青山脸色微微一变,“是!” 这一路走来,他对周衡已经是奉若神明。 之前每一次妖怪来袭之前,周衡都能提前察觉到。 林青山倒也没有多想,只以为那是因为周衡的实力远在他之上,所以能够察觉到妖怪的动静。 这也不奇怪。 別说周衡了,就算是他这个六品武者,方圆数十丈范围內的动静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像周衡这样的实力,感知范围只会更大。 而且林青山还知道,周衡不但是武者,还是仙官! 林青山扬声招呼了一声,眾鏢师便纷纷忙活起来,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惧怕之色,反倒透著一丝兴奋。 对这些鏢师来说,这一趟护鏢是他们职业生涯中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一次。 危险的是,他们护送的鏢珍贵无比,引来了无数妖怪覬覦,他们差一点就全军覆没。 安全的是,他们遇到了拱卫司的镇抚使,这位镇抚使大人还一路与他们同行。 路上遇到的那些妖怪,在镇抚使大人的刀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这次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拱卫司镇抚使这种大人物斩妖除魔,就算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都够他们吹好几年的了。 有些悟性高的鏢师,甚至从这连番的战斗当中领悟出来不少武学的道理。 现在听说有妖怪来袭,他们第一反应並不是惧怕,而是又能大开眼界了。 周镇抚使斩妖除魔的动作实在是太瀟洒,太漂亮了! ………… 峡谷之上。 一群妖怪已经埋伏了好几日。 七夫人去抢妖王骨,结果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传回去之后,大王大发雷霆。 为了给七夫人报仇,也为了抢到妖王骨,於是它们被派了出来。 领头的,是青阳山君麾下的五品大妖,实力还在七夫人之上的巡山大將军,有个名字叫做鹿旋风。 这位鹿大將军趴在一块巨石之后,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只待那一支鏢队经过,它和它的麾下就会將这些巨石推下去。 到时候再砸死一波人,它再趁乱带人衝杀。 它巡山的时候经常穿上画皮混入城中听人说书。 这埋伏的方法,就是它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 除了滚石,它还学了火攻、水攻。 它可不是七夫人那种只会用蛮力的妖怪,它鹿大將军是靠脑子吃饭的! 站得高望的远。 它已经远远地看见了那一支鏢队,心中早已经跃跃欲试。 忽然。 那鏢队竟然停了下来! 停了下来! 这才刚过晌午,距离天黑还早著呢,这些人类怎么就停下来了? 他们连帐篷都扎起来了,明显不是临时休息! 本將军连陷阱都挖好了,你们停下来了? 你们不走到峡谷中,我这滚石计怎么施展? 鹿旋风心中的怨念暴涨一万点。 “大將军,他们好像停下来了。” 一个妖怪凑过来,小声道。 鹿旋风狠狠瞪了它一眼,用你废话?本將军看不见? “无妨!” 鹿旋风冷哼道,“他们既然在峡谷外安营扎寨,那我们就来个夜袭! 等晚上他们睡得最沉的时候,我们杀过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鹿旋风胸有韜略。 其他妖怪面面相覷。 “大將军,有这个必要吗?那些人类鏢师也才二三十个,咱们一哄而上,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把他们吃个乾乾净净——” 一个妖怪说道,根本没把那些鏢师放在眼里。 “你懂什么?七夫人就是像你这么想的,所以才会落得全军覆没。” 鹿旋风冷哼道,“这群鏢师看著平平无奇,但他们当中肯定藏著高手。 硬拼那是最没有智慧的。 我们对付人类,就是要用最小的力气取得最大的成绩。 用他们的兵法来对付他们,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们都学著点吧。” 眾妖怪全都一脸崇拜地看著鹿旋风,纷纷赞道,“不愧是大王麾下最有学识的鹿大將军! 我们都听大將军的。” ………… 镇远鏢局一行人按照周衡的意思安营扎寨。 按照以往的经验,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妖怪来袭。 他们满怀期待地等著。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太阳已经落山了。 妖怪还没有出现。 眾人的目光不由地看向了周衡。 难道周镇抚使失误了? 附近並没有妖怪? 周衡心中也泛起了嘀咕。 不能啊。 危险倒计时已经提醒他有危险了。 而且倒计时的时间还高达二十四小时。 不应该出错啊。 难道说,那些妖怪忌惮自己的实力,所以不敢出手? 问题是,如果它们被嚇跑了,那危险倒计时应该已经清零了才对。 但危险倒计时现在並没有清零。 这意味著危险还在。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林鏢头,今晚让大家都留点神,妖怪可能想等天黑之后再动手。” 周衡沉吟著道。 他环顾四周,有心想要去探查一番,但是又担心会被调虎离山。 眼前跳跃的数字分明在告诉他有危险。 “不管了,大不了等二十四个小时。” 周衡心中暗自道,所幸不再多想,盘膝闭目,静静地调息著。 忽然。 他识海中那一股力量再次发生了变化。 第七十九章 立神宫 周衡盘膝而坐,脸上的表情水波不惊。 但是他的识海中却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识海生波,发出轰鸣巨响。 周衡只感觉一道刺眼的亮光从识海中射了出来。 一瞬间,他只感觉头脑欲裂。 他甚至听到了如同核桃破碎一般的咔嚓声。 识海之上,空间仿佛被光芒射穿了一般。 一座晶莹剔透的宫殿,竟然缓缓地从识海中生腾而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一座宫殿终於在识海上空稳固下来。 宫殿之上光芒流转,每转一圈,便有一股清凉的气息落在识海之上。 那气息在识海中奔涌,然后又涌入他体內,沿著特殊的路径循环一周之后重新回到了宫殿之中。 周衡缓缓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思索和意外之色。 到了这个时候,他如果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那就是个傻子了。 问题是,他不明白! 开神庭,立神宫。 这分明是神官入门的徵兆。 问题是,神官入门需要有朝廷的册封神籙。 他没有啊。 而且他也没有修炼过神官的神法,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立了神宫呢? “不经册封的神官是自然神官,难道我是自然神官?” 周衡心中思索道,始终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好在,他並不是纠结的性格。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立了神宫总是好事。 以后他也可以算是神官了。 仙、武、神,三道同修。 这好像还从来没有人做过呢。 “立了神宫,那就是九品神官。 九品神官別號夜游神……” 周衡心中暗自想道。 他睁眼看了一下天色。 就在他立神宫的这个过程中,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镇远鏢局的鏢师们吃过饭之后也开始轮流休息。 除了几个守夜的鏢师,其他人都凌乱地睡著,並没有人注意到周衡的动作。 他们都以为周衡是在修炼呢,所以也没人打扰他。 “试试就知道了。” 周衡心中自言自语道。 他重新闭上眼睛,將注意力放在那神宫之中。 片刻之后,神宫之中仿佛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与周衡本人一模一样。 隨著周衡的念头,那身影推开了神宫的门,走了出去。 呼! 周衡只感觉身体一轻,周身涌来一股阴冷的感觉。 他回头一看,正好看到自己盘膝而坐的样子。 这时候他才发现,他现在就是一道虚无縹緲的虚影。 夜风过处,有一种阴寒透骨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甚至虚弱得连一阵风都能把自己吹散。 无论武道还是仙途,周衡都已经修炼到了中三品的境界。 他体魄强悍,仙气充沛。 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脆弱无力之感。 夜游神。 他现在的神魂强度只能在夜间活动,普普通通的阳光都能让他魂飞魄散。 只有隨著修为提升,他才能够做到白日也出神行动。 周衡把手举到自己眼前,只看到一团如同水波一般的影子。 夜游神有质无形,肉眼是看不见的。 周衡带著一丝玩心,在营地里走来走去。 他甚至当著那些巡夜的鏢师面来来回回。 那些鏢师只是冻得打个哆嗦,完全没有意识到周衡在他们眼前路过。 玩了一阵之后,周衡感觉营地已经不能满足他的好奇心了。 对他来说,修炼不仅仅是掌握能够斩妖除魔的力量,还有这种新奇的感觉。 这是他探索这个世界的方法。 夜游神隨风而起,宛若御风飞行。 虽然周衡是已经中三品的武者和仙官,但他依旧没有飞行的能力。 现在夜游神状態下,倒是让他体验了一把飞翔的感觉。 就当他飞行在空中的时候,忽然发现下方有一片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向著镇远鏢局的营地靠近过去。 周衡念头一动,落回地面之上。 夜游神状態下虽然肉眼不可见,但修为强大的修炼者还是能够感应到的。 所以周衡並未靠的太近。 饶是如此,在他落下的时候,那一片黑影当中的一个还是扭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看到周衡之后,它眼神中还闪过一抹疑惑。 对方没有看到周衡,周衡却已经看清楚对方。 一群妖怪! “难怪之前我觉察到有危险,危险却一直没有到来。 这群妖怪还真的准备来个夜袭?” 周衡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不能把妖怪当成单纯的野兽。 就算是野兽,捕猎的时候也会讲究策略。 更何况妖怪的智慧其实不在人之下。 它们选择偷袭也不奇怪。 “可惜,你们遇到了我。” 周衡心中喃喃自语。 夜游神化作一道清风回到营地內。 周衡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叫醒旁边睡得正香的林青山。 林青山刚想发出声音,就看到周衡把手指放到嘴唇边嘘了一声。 林青山人老成精,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有人夜袭! 不,应该是有妖怪夜袭! 他对著周衡打了个手势,然后就躬著腰走到每一个鏢师身前,小心地叫醒他们,同时用打手势的方式告诉了他们有妖怪偷袭。 周衡对林青山的反应十分满意。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些鏢师还躺在地上装睡,但每一个人都悄悄地拔出了长刀的样子,周衡就有些乐了。 一些他们能够对付的妖怪还是得他们自己对付。 只有那些强大到他们对付不了的,周衡才会出手。 周衡现在抱著看戏的態度,感知到那些妖怪越来越近。 ………… 鹿旋风趴在地上,匍匐前行,它走在最前面。 眼看著那镇远鏢局的营地已经近在眼前。 它嘴里发出咕咕嚕嚕的声音,用暗號告诉麾下的妖怪。 “我来对付那鏢头,你们对付其他鏢师,趁他们睡觉的时候砍下他们的人头。” “收到。” 鹿旋风抬起手,向前一挥。 唰! 一眾妖怪同时窜了出去,扑向那营地。 两三丈的距离对这些妖怪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眨眼它们就已经扑到了营地之內,那些巡逻的鏢师一脸意外,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那些沉睡的鏢师更是如同死猪,根本避不开它们的屠杀。 鹿旋风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之色。 就在这时候。 那些躺著的鏢师忽然齐刷刷地全都跳了起来。 噗噗噗! 偷袭的妖怪错不及防,一瞬间有好几头妖怪都被钢刀捅了个透心凉。 鹿旋风脸上的得意凝固,劲风扑面而来,它瞳孔之中映出一把钢刀的模样,刀锋越来越近。 第八十章 识时务的鹿旋风 鐺! 长刀断折,林青山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空中的时候就是一口老血喷出。 镇远鏢局这么多人,其他鏢师全都偷袭成功了。 唯独林青山一个人失败了…… 原因无他。 因为林青山偷袭的是妖怪的首领鹿旋风。 鹿旋风乃是五品大妖,实力还在七夫人之上。 就算是偷袭,林青山也远不是它的对手。 眼见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受伤,鹿旋风脸上也露出羞怒之色。 它脚下猛地一踏,向著林青山就追了上去,双拳猛地轰下,就要抢先取了林青山的性命。 对方早有准备,它们的偷袭已经失败了。 但它相信,以它的实力,一定可以反败为胜。 林青山瞳孔中映出鹿旋风的身影,眼瞅著对方越来越近。 他想要抵挡,但他胸口疼得根本就抬不起手来。 眼看著自己就要丧命在妖怪之下,林青山只能大叫一声。 “周大人救我!”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背后出现了一个手掌。 一股力量托著他就转了一圈。 等林青山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衡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唰! 周衡刀不出鞘,地面上瞬间隆起一道土墙。 鹿旋风双拳落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瞬间,它双拳陷入土墙之中。 那土墙瞬间化作泥沼,仿佛带有生命一般,沿著它的手臂就涌到了它的身上。 鹿旋风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陷在了泥沼之中。 咔嚓嚓。 那些泥沼將它笼罩在內,然后开始硬化,瞬间变成了泥土。 鹿旋风整个人都被埋进了土里,只有一张鹿脸还漏在外面。 鹿旋风发力震开那些泥土,但是刚刚脱身而出,一把刀已经落在了它的脖子上。 “绑了。” 周衡语气平静地说道。 几个鏢师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很快就將鹿旋风来了个五花大绑。 这个时候鹿旋风才看到,它麾下的妖怪已经死的死,逃的逃。 它心中欲哭无泪。 以它的实力,就算光明正大地发动攻击,照理说也不应该落到这种地步。 都怪它非要夜袭。 结果对方早有准备。 偷袭不成反被偷袭了。 人类真的是太狡诈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鹿旋风把眼一闭,心一横,叫道。 “先看了它的手脚。” 冰冷的声音在鹿旋风耳边响起。 鹿旋风一下子就慌了。 这不对劲啊。 按照故事里的说法,你们不应该先利诱一下吗? 怎么一上来就要砍手砍脚啊。 你们有没有听过说书人讲的故事啊! 我都告诉你们了,威逼不行,你们试试利诱啊。 说不准稍微利诱一下,我就说了呢? 鹿旋风睁开眼睛,看到一把刀迎面落下。 “等一下!” 它连忙大声叫道。 “我说,我什么都说!” 它乾脆利落地道。 周衡:“……” 林青山:“……” 这头妖怪未免也太怂了点吧? 难怪明明有用这么强的实力,偏偏要玩什么夜袭。 画虎不成反类犬。 “你们留下我的性命,不就是为了拷问消息吗? 否则刚刚你明明有机会杀了我的。” 鹿旋风看向周衡,开口道。 是这个人。 一定是这个人杀了七夫人。 自己还是大意了啊。 没想到对方的仙法竟然如此了得! 七夫人之前传回来的消息,明明说的是鏢队中只有一个五品武者的拱卫司镇抚使! 这不是胡扯吗? 这哪里是五品武者,分明是一个仙官! 而且修为至少也有五品。 情报失误,输的不冤。 明明已经沦为阶下囚,鹿旋风还不忘反思自己。 周衡打量著鹿旋风。 之前以夜游神巡视周围的时候,就是鹿旋风差点发现他的存在。 而且鹿旋风那匍匐前进的姿势太过专业,所以周衡刚刚才忍不住留下了它的性命。 原本只是觉得这个妖怪有些意思。 没想到它竟然这么识时务。 既然如此,周衡当然也不会客气。 “说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周衡语气平淡地问道。 几个鏢师將刀架在鹿旋风的脖子上,只要鹿旋风敢有动作,他们会立刻毫不犹豫地砍下去。 能不能砍死五品大妖且不论,至少挺唬人。 鹿旋风根本不怕那些鏢师,它怕的只有对面这个好看的像是画里走下来的男人。 “是青阳山君。” 鹿旋风毫不隱瞒地说道,“我是山君麾下的巡山大將军。 因为你们杀了七夫人,所以山君才派我来的。 我的任务是把妖王骨带回去,顺便替七夫人报仇。” 妖王骨第一,报仇第二。 “你就这么把青阳山君卖了,就不怕它饶不了你么?” 林青山忍不住问道。 “我是妖怪好吧。” 鹿旋风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妖怪有仁有义了? 没文化就该多读书,不要说这种丟人的话好吧。” 林青山:“……” 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被一头妖怪嘲笑没文化! 他怀疑这鹿旋风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全都是听说书听来的。 “青阳山君的老巢在什么地方?” 周衡问道。 林青山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周衡。 这些天他也大概摸清楚了周衡的脾气。 周衡这句话一问出来,他就知道周衡想要干什么。 可那是青阳山君啊。 传说中距离上三品之境只有一步之遥的绝世大妖! 拱卫司之前围剿过它三次,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据说它甚至从拱卫司指挥使手上逃掉过。 周衡虽然强,但也只是镇抚使而已。 他肯定不是青阳山君的对手。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做狡兔三窟吗?” 鹿旋风说道,“山君虽然不是兔子,但它也有好几个洞府。 它不固定地就会在这些洞府中更换,我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周衡沉吟了片刻,缓缓地说道。 “我是山君麾下的巡山大將军,我知道哪里有妖怪,我可以帮你建功立业。 你们拱卫司不是考斩妖除魔为生吗? 我可以带著你去斩妖,到时候你就能升官发財了。” 鹿旋风说道。 镇远鏢局的鏢师全都一脸震惊。 还能这样的吗?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鹿旋风撇撇嘴,不以为然地道,“死道友不死贫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青山等人面面相覷,他们这到底是遇到个什么妖怪啊。 “很好,你如果能把蜀州境內所有妖怪的位置和它们的实力写下来,我便饶你不死又何妨?” 周衡道。 “说行不行?我不会写字啊。” 鹿旋风挠挠头道。 第八十一章 锦官城 一支鏢队走进了蜀州锦官城。 鏢队的旗子上绣著镇远二字。 进了锦官城,林青山不由地鬆了口气。 这蜀州的州府还是比较安全的。 虽然不明白为何在进城之前周镇抚使选择了和他们分开,但能活著抵达锦官城已经是万幸。 回头把妖王骨送到林家之后,这趟差事就算是成功完成了。 千金的鏢银,回头怎么给周镇抚使呢? “走,先去林家交鏢,回头兄弟们好好放鬆,这一趟的工钱全都翻倍。” 林青山说道。 眾鏢师不由地发出欢呼之声。 ………… 周衡是从另外一个城门进入锦官城的。 而且时间上比镇远鏢局早了半日。 就算是有心人,也不会將他和镇远鏢局联繫起来。 进城的时候,周衡身边还跟著一个人。 那人瘦长身形,穿著一袭青衫,衣著打扮像是个读书人,但脸上东张西望的表情却是偷感十足。 它不是人。 准確地说,它是披上了画皮的妖怪。 青阳山君麾下巡山大將军鹿旋风。 它披上画皮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周衡没有杀它带在了身边,目的是充当自己的嚮导。 斩妖除魔的嚮导。 青阳山君有一个巢穴就在蜀州境內,鹿旋风也在蜀州廝混多年,蜀州哪里藏有妖魔它基本上都知道。 “要说这锦官城里的妖怪,最出名的就是元大仁。” 鹿旋风小声地说道。 对於出卖自己的同类,它倒是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元大人?” 周衡有些奇怪地道。 “不是人类的人,是仁义的仁。” 鹿旋风认真地解释道,“元大仁它混跡人间多年,一直在锦官城內做生意。 我听说,它在城里有九十九间铺子。” 鹿旋风一脸羡慕。 妖怪藏身人间,能混得这么好的也是少数。 “它自己当爷爷,自己当儿子,自己当孙子,光是媳妇儿就娶了十几房……” 鹿旋风说道,“我建议你第一个对付它。” 周衡冷冰冰地看了它一眼。 “记住,你只是个嚮导,对付谁轮不到你来说话。” 周衡冷冰冰地道。 他目光扫过城墙,看到了墙根处的一个特殊符號,迈步向前。 鹿旋风缩了缩脖子,低眉搭眼地跟在周衡身后,眼睛咕嚕嚕地打量著周围。 周衡带著鹿旋风一路前行,径直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里。 “拱卫司的衙门不在这里啊。” 鹿旋风忍不住道,“我知道拱卫司的衙门在哪,要不我带路? 以前我们进城来快活的时候,都是刻意避开拱卫司衙门的。” 周衡没有搭理它,而是来到一个院子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传开。 门內没有动静,也无人开门。 周衡抓起门锁,隨手一扭,已经把门锁扭开,然后推门进去。 “拱卫司的人怎么感觉比我们妖怪还蛮横。 光天化日就这么强闯民宅?” 鹿旋风心里小声嘟囔著,“不过还是做人好啊,想干什么干什么,都不怕被人发现的。” 周衡並不知道鹿旋风心里在想什么。 他当然不是强闯民宅。 他是根据吕子安留下的记號找来的。 按照他和吕子安的约定,吕子安先行一步来蜀州探路。 进入蜀州之后,周衡就发现了吕子安留下的標记。 进城之前和镇远鏢局分开,也是为了和吕子安会合。 上一任蜀州拱卫司镇抚使死在了任上,吕子安先一步来蜀州也是以防万一。 明刀明枪周衡不怕。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蜀州这里跟齐州似的,从根上就烂掉了。 那他贸然赴任,指不定就会落到什么陷阱里面去。 斩妖除魔也不意味著就要蛮干。 就算有危险倒计时警示,也必须得时刻谨慎。 院子里乾净整洁,房间內也没有打斗的痕跡。 周衡忽然在桌腿下看到了一片叶子,眉头不由地微微一皱。 吕子安是个有洁癖的人,他的房间向来打扫的乾乾净净。 周衡將那一片叶子捡起来,敏锐地察觉到叶子上有残留的神官气息。 他的眼睛不由地眯了起来。 吕子安以夜游神之力操控过这片树叶?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吕子安有鬼木剑在身,就算施展夜游神,也应该附身鬼木剑行动,他操控一片树叶做什么? 除非,这是他故意留下来的。 “鹿旋风,藏身锦官城的妖怪有没有混入公门的?” 周衡看向鹿旋风,沉声问道。 “公门是什么门?” 鹿旋风好奇地问道。 “就是官府。” 周衡道。 “有啊,我知道有一个妖怪在官府里面做事,不过它不是我们的人,它是替妖王做事的。” 鹿旋风说道,“十万大山里有一个妖王想要建立一座妖怪之国,据说已经降服了许多妖王。 以前也有妖怪来游说过青阳山君。 不过青阳山君没有答应,它是想等自己成为妖王之后再加入,那样就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混天妖王?” 周衡眉头微皱,沉声道。 齐州大乱背后就是混天妖王在掺和,当时那狼先锋也说它们要建立妖庭。 “混天妖王我听过,不过蜀州官府里这个妖怪不是跟它的,这个妖怪是平天妖王的手下。” 鹿旋风说道,“它给自己起了个贼像读书人的名字,叫做孔书文。” 周衡很想问问它,这个名字哪里像读书人了?就因为有个书字? 不过他担心吕子安的安危,沉声道,“这孔书文住在什么地方? 带我去找它。” “那个——” 鹿旋风罕见地有些犹豫。 “怎么,你不知道它住什么地方?” 周衡冷冷地道。 “不是,就是孔书文是我朋友,它也没害过人,你能不能饶它一命?” 鹿旋风有些犹豫地道。 周衡有些意外地看了它一眼。 鹿旋风出卖青阳山君的时候都没有丝毫犹豫,现在竟然肯为了孔书文求情? 这傢伙倒是有点意思,就因为孔书文读过书? 读书在鹿旋风眼里还有光环的吗? “饶不饶它不需要你操心,带路。” 周衡冷冷地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带路,那我留著你也就没什么用了。 你如果想现在上路,我可以成全你。” 周衡的手掌搭在了龙雀刀的刀柄上。 鹿旋风浑身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说什么,转身就向外走去。 “我带路!” 他嘟囔道,“死道友不死贫道,我尽力了,孔书文你可別怪我啊。” 第八十二章 妖庭 孔书文是蜀州刺史府的长史,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它神情疲惫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孔书文是自己一个人居住的,对外的说法是妻儿都在老家齐州。 它在蜀州多年,虽然从来没有人见过它的妻儿,但因为深得刺史信任,所以也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它。 因为新近蜀州要来一个新任的拱卫司镇抚使,所以刺史让它把蜀州一些有的没的事情都处理乾净,所以它最近忙得是天昏地暗。 今天好不容易提前忙完了,它就想回家中透口气。 整天穿著画皮,就好像人整天带著面具一般,不透气,憋闷得紧。 开锁,推门。 它转身把门关好,拴上门栓。 忽然。 孔书文猛地转身,那张老好人的面孔一下子变得狰狞,浑浊的目光也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 待看清楚那个身影之后,它才鬆了口气。 “鹿旋风?你又进城来听书了?” 孔书文又重新恢復成那个慢吞吞的长史模样,开口道。 “没事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了? 我说过多少遍了,你进城我不管,但不要隨隨便便登我的门。 要是让人发现了,我多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说吧,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不是我找你,是他。” 鹿旋风苦笑道,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孔书文这才看到,一个人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 因为他坐在树影里,所以孔书文一下子没有看到他。 鹿旋风这么一指,孔书文才看到那个挺拔瘦削的身影。 它心中一惊。 照理说,就算对方坐在树影里,那股活人的气息应该也瞒不过它才对。 但现在,就算鹿旋风一指,它亲眼看到了对方的存在,它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 对方就像是一块石头一般,身上没有丝毫活人气息。 莫非,对方是个石头精? 孔书文心中暗道。 因为对方是鹿旋风带来的,它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个大妖。 “这位兄台看著有些面生?敢问尊姓大名?” 孔书文行了个叉手礼,就好像它真的是个长史一般。 “我看兄台实力非凡,如今妖庭新立,平天妖王麾下正是用人之际,兄台如果有意,我可以將兄台引荐到平天妖王麾下。 平天妖王必不会亏待了兄台。” 周衡还没有说话,孔书文已经开口招揽起来。 鹿旋风嘆了口气,它有心提醒孔书文,但周衡就在这里,它不敢。 “妖庭,已经开国了吗?” 周衡面无表情,缓缓地开口道。 “没错。” 孔书文道,“就在三日前,妖庭已经正式建国,並且对大越王朝发了詔书。 从今以后,天下妖魔,凡我妖庭所属,大越王朝皆不可隨意斩杀。 否则就是挑衅妖庭,我妖庭將会出兵討伐大越!” 鹿旋风眨了眨眼睛,它从青阳山君那里出发的时候还没有妖庭呢,短短几日,妖庭就已经开国了? 威胁大越王朝不得隨意斩杀妖魔? 这算是挑衅吗? 它偷偷看了一眼周衡。 这位可是拱卫司镇抚使,不知道他听了这话会怎样。 如果大越王朝退让了,那自己是不是安全了? 自己只要宣布自己隶属於妖庭,大越王朝就不能隨便杀自己了。 “妖庭的国土何在?” 周衡思索著问道。 三天前他还在赶路,倒是没有得到任何妖庭建立的消息。 妖庭立国,大越王朝难道就听之任之? “十万大山、北庭、南荒都是妖庭的国土,將来,东海的海妖也会归於妖庭。” 孔书文以为周衡是闻讯来投的大妖,所以毫不隱瞒地说道,“妖庭如今有七位妖王,分別镇守一方。 除了平天妖王,还有混天妖王、覆海妖王、移山妖王、通风妖王、驱神妖王和齐天妖王。 七大妖王实力虽然不相上下,但要说势力,还是咱平天妖王最强。 別的不说,元大仁你听说过吧,它就是咱们平天妖王麾下的,专司替妖王赚钱。” “混跡人间,你们就不怕被大越拱卫司盯上吗?” 周衡语气冷淡地问道。 “怕他们?” 孔文书哈哈大笑,“不是我吹牛,你別看咱妖庭还没有占领蜀州,但其实跟占领了也差不多。 蜀州上上下下的官员,只要敢找事,我就能让他们消失!” 鹿旋风不忍直视地捂住眼睛。 老孔啊老孔,你这是他喵地找死啊。 上一个当著这位爷囂张的还是七夫人呢。 现在七夫人坟头的草都有一尺长了。 “哦?如此说来,这蜀州表面上还是大越王朝的地方,其实骨子里已经是妖庭的天下了?” 周衡语气波澜不惊地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 孔书文点点头,说道,“我再告诉你个秘密,用不了多久,这蜀州就会彻底成为咱们妖庭的地盘。 现在大越王朝可是顾不上这里了。” 它嘿嘿笑著,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此话怎讲?” 周衡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以为咱们妖庭开国就是给大越王朝送一份詔书那么简单?” 孔书文道,“在这一日到来之前,我们早就在大越王朝各地谋划多年。 隨著妖王们立起旗帜,各地的妖怪们全都雄起了,大越王朝四处救火还来不及,谁能顾得上这偏远的蜀州? 我看兄台你之前一定是隱居山中,没怎么跟人接触过吧。 要不然这么大的消息你能不知道?” “我这段日子確实一直在山中赶路。” 周衡眉头紧皱道,他在路上的这段日子,天下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吗? “我还有个问题。” 周衡问道。 “什么问题?” 孔书文不以为意地道。 “我听说大越拱卫司往蜀州派了个新的镇抚使,那个镇抚使有个手下先一步来到了蜀州,他落到你手上了?” 周衡看著孔书文,沉声问道。 “你连这个都听说了?” 孔书文隨口道,“那傢伙倒是没有落在我手上,他运气不好,撞上了小妖王。 小妖王它来蜀州戏耍,那傢伙不知死活,竟然敢偷偷跟踪小妖王,你说这不是找死吗?” “小妖王?” 周衡眯起眼睛。 “小妖王就是平天妖王的独子。” 孔书文解释道。 “那个斩妖校尉已经死了?” 周衡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杀意。 “那倒是没有,小妖王还留著他,准备等那个拱卫司镇抚使来了一併解决。 要是那个拱卫司镇抚使老实听话呢,那就留他们一命。 要是对方不知死活,那正好让他们尝尝小妖王的手段。” 孔书文道。 “对了,兄台,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孔书文看著周衡道,“你有没有名字?没有的话我给你取一个? 咱们妖庭以后可是要正规起来做大做强的,没个名字可不行。” “我?” 周衡神色平静,缓缓地道,“我就是你口中那个不知死活的拱卫司蜀州镇抚使,周衡。” 第八十三章 死中求活 “你说什么?你是新任拱卫司蜀州镇抚使周衡?” 孔书文猛地瞪大眼睛。 下一刻,它怪叫一声,身形倒飞出去。 它的速度很快,但周衡的速度比它更快。 孔书文刚刚飞退两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就已经落在了它的额头之上。 轰! 汹涌狂暴的力量从那只手掌上爆发开来。 孔书文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砸在了地上。 青砖铺就的地面瞬间粉碎。 孔书文躺在一个大坑里面,浑身抽搐,身下鲜血氤氳开来。 鹿旋风捂著脸连连嘆息。 太残暴了。 看著都疼。 就这么猛的力量,別说孔书文了,换个熊妖来也扛不住啊。 “小妖王,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孔书文眼神有些涣散,嘴里嘟囔道。 周衡一脚踏下。 啪! 孔书文的脑袋已经如同西瓜一般碎裂开来,鲜血和脑浆迸射而出。 一股力量附著在周衡的脚上,將那些腌臢之物挡在了外面。 鹿旋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乾脆了。 它还以为周衡会留下孔书文再审问审问呢。 毕竟孔书文在蜀州做过多年的长史,掌握的情报可是比它鹿旋风多多了。 没想到,周衡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把对方杀了。 鹿旋风现在也意识到,周衡根本就是个杀胚。 要不是自己还有点用,恐怕也早就死在对方的手上了。 面对这种杀胚,根本不能玩半点手段,否则人家根本不会跟它废话,直接就会弄死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鹿旋风骨子里都开始发抖,眼看周衡一眼看过来,它连忙道。 “我懂,我这就去查小妖王的下落。” 鹿旋风连忙说道, “我一定帮大人把那个斩妖校尉救出来,如果他还活著的话!” 鹿旋风心中打定主意,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周衡让自己往东,自己绝不往西。 他让自己往西,自己绝不往东。 自己这条小命啊。 “这锦官城我熟悉,小妖王我也见过,大人你只要信我,我现在就去找到它,想办法把人给救出来!” 鹿旋风认真地说道。 它察言观色,知道周衡想要救人,这不就是它立功的好机会来了吗? “你可以试试通风报信,或者逃走。” 周衡淡淡地说道。 “大人你这是小瞧我! 我鹿旋风以后就是大人麾下的一头妖宠,除非大人你打死我,否则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背叛大人的事情!” 鹿旋风斩钉截铁地说道。 它弯著腰向外走去,见周衡没有说话,它才加快脚步,匆匆去找小妖王的行踪。 周衡看著鹿旋风离去,他乾脆在这孔书文的院子里坐下来等消息。 他倒是不怕鹿旋风通风报信或者逃走。 鹿旋风,做不到。 活捉鹿旋风的时候,周衡便得到了一个奖励。 神术,锁心。 这门神术可以人或者妖怪身上种下一股力量,中了神术的人只要做出某些违背神术约定的事情,神术就会自动发动,让中了神术的人当场死亡。 简单来说,周衡对鹿旋风施展了这门神术,一旦鹿旋风逃走或者出卖他,神术就会发动,取了鹿旋风的性命。 这是神官的神术。 缺点是只能对一个对象施展。 除非鹿旋风死了,否则周衡无法对第二个对象施展锁心神术。 “妖庭,乱世——” 周衡抚摸著龙雀刀,脸上的表情严肃。 孔书文没有必要撒谎。 那么在他来蜀州的这段时间,天下形势確实发生了难以想像的变化。 妖怪如果是散兵游勇並不可怕,它们就算作乱也只是影响一地。 只要拱卫司出手,很快就能镇压下来。 但若是妖怪有了规模,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在齐州的时候,周衡亲眼看到过妖军。 单论身体素质,妖怪比寻常士兵强太多了,如果它们开始修炼武学、练习军阵,那破坏力只能用惊人两个字来形容。 同样数量的人类士兵,绝不是同样数量的妖军的对手! “我这个镇抚使刚刚上任,拱卫司就迎来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吗?” 周衡心中喃喃自语。 本想避开京城的爭权夺利,所以才选择了蜀州这个距离京城遥远的地方。 没想到,蜀州离妖庭的老巢只有咫尺之遥。 “我现在有两个选择。” 周衡表情凝重地思索著。 “第一个选择,放弃蜀州,返回京城。 不过这样难免会有失职的罪责,丟疆弃土是大罪。 至此混乱时期,指不定就会被当做典型杀鸡儆猴。” 虽然妖庭生乱,但大越王朝的实力还在,他虽然是四品仙官,却也无法与偌大的王朝相抗衡。 大越王朝灭不了妖庭,还杀不了他一个四品仙官? “第二个选择,镇守蜀州。” 这同样是一个送命的选择。 孔书文说了,这蜀州名义上还是大越王朝的,但妖庭的势力早就已经渗透进来。 而且不日妖庭就会真正占据蜀州。 想守住蜀州不为妖庭所得,难如登天。 一旦妖庭入主,第一个要杀的,恐怕就是他这个拱卫司的镇抚使。 最让他头疼的是,他在蜀州可能都没有战友。 现在的情况,比当初在齐州的时候更加糟糕。 在齐州的时候至少还有援兵。 但这里,恐怕就算蜀州陷落,也不会有任何援兵到来。 孔书文说的很明白,妖庭开国,各地的妖怪纷纷相应。 现在大越王朝已经四处起火,拱卫司本来就人手不足,如今恐怕更加捉襟见肘。 蜀州这个偏远所在,大越王朝现在恐怕是顾不上了。 “走是死路一条,留也是死路一条。” 周衡揉了揉眉心。 “横竖都是死,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那死的也太憋屈了。 来都来了,成不成,总要试一试。” 周衡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第一件事,先把秀才救出来。” 周衡心中自言自语。 “接下来,就是会一会这蜀州的妖怪。” “想要我的命,那还得看这妖庭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这一世的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玩命,周衡並不怕。 想通了这些之后。 周衡直接站起身来,迈步走上了街头。 如果避无可避的时候,那就乾脆不再退避。 他要告诉妖庭,蜀州,是他周衡的地盘。 妖魔退避! 第八十四章 小妖王 蜀州州府,锦官城。 吕子安双手高举被吊在房樑上。 他面前不远处,一个体型魁梧的青年坐在椅子上,身后两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正在替他摇著扇子。 旁边还站著七八个奇形怪状的狗腿子。 青年吐出一个葡萄籽,慵懒地开口道。 “还不肯说那位新任蜀州拱卫司镇抚使的下落? 是本王太心善了,让你觉得你能扛得住?”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吕子安抬了抬眼皮,声音虚弱地道。 “如果我是你们,我就会趁著镇抚使大人还没来之前就离开锦官城。 否则等镇抚使大人来了,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哈哈。” 那小妖王哈哈大笑,“一个小小的镇抚使而已,本王就在这里,他能奈我何? 他要是敢来,老老实实做本王的奴隶也就罢了。 若是敢有半句废话,本王当场便吃了他。” 正说著,一个小妖从外面进来,跪在小妖王面前道。 “大王,青阳山君麾下的巡山大將军鹿旋风在外面求见。” “青阳山君?” 小妖王摸著下巴道,“它想明白了,不再痴心妄想成就妖王了? 让它进来。” 小妖王挥了挥手。 小妖离开,片刻之后就把鹿旋风带了进来。 鹿旋风弓著腰,卑躬屈膝地来到小妖王面前。 “小妖鹿旋风,拜见妖王殿下。” 鹿旋风唱了个肥喏。 小妖王一脸满意之色,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你来拜见本王做什么? 是你家大王回心转意,想要替我父王效力了?” 小妖王道。 鹿旋风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被吊在房樑上的吕子安,心中偷偷鬆了口气。 还好,这人还活著。 他要是死了,那位大爷怕不是要大开杀戒? 那位大爷大开杀戒不怕,就怕他鹿旋风会被殃及池鱼啊。 现在这个斩妖校尉还活著,自己若是能把他救出去,那就相当於有了免死金牌,姓周的总不好意思隨隨便便再杀我了吧。 鹿旋风心中暗自道,嘴上开口,“回稟妖王殿下,青阳山君它执迷不悟,小妖我不想再跟它混了。 我这次来,是想求妖王殿下收留,小妖我愿意给妖王殿下当牛做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想投靠本王?” 小妖王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鹿旋风,“你也算有些学识,本王麾下倒是正缺一个你这样的小妖。 不过呢,我父王看重青阳山君,想要收復他。 我若是收下你,那岂不是有挖青阳山君墙角的嫌疑? 若是他日我父王收復了青阳山君,大家面子上可就不太好看了。” “妖王殿下此言差矣。” 鹿旋风正色道,“就算他日青阳山君归顺了平天妖王,那它也是臣,妖王是君。 君臣上下,横竖都是替妖王效力,又有什么区別呢? 我现在不过是提前效忠妖王殿下罢了。 而且,我並非空手前来,我还带了一份投名状!” “投名状是什么意思?” 小妖王问道。 这些人类的词,有些它听不懂。 鹿旋风解释了一番。 “哦?你打算用什么来表达你对本王的忠心?” 小妖王道。 “一块妖王骨。” 鹿旋风正色道,“实不相瞒,青阳山君派我去抢夺妖王骨,我侥倖得手,但是我思前想后,觉得只有小妖王殿下你才配享用那块妖王骨。 青阳山君它不配! 所以,我带著这块妖王骨来投靠小妖王殿下你。” 小妖王脸上不由地露出大喜之色。 它乃是四品大妖,若是能得到妖王骨,那將三品有望! 如果它能晋升三品,那便是一门两妖王。 在妖庭,还有谁能与它们父子抗衡? “妖王骨在哪里?快拿来!” 小妖王道,语气急切。 “妖王骨不在我身上。” 鹿旋风道。 “你在耍我?” 小妖王脸色一沉,身上瞬间爆发出凌厉的气息。 周围那些小妖嚇得纷纷向后退避。 鹿旋风也是脸色一白,只感觉如坠冰窟。 它壮著胆子,勉强说道,“妖王骨我把它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带在身上,我怕会被人类发现。” “这样啊。” 小妖王收敛了气息,讚赏地看著鹿旋风,“不错,还是你有脑子。 早就听说你在青阳山君麾下的时候最喜欢研究人类谋略。 果然有点见识。 走,带我去取妖王骨。 有本王在,在这蜀州,没有人能伤得了你。” “殿下,在去取妖王骨之前,小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鹿旋风躬著身子道。 “说。” 小妖王大手一挥。 一想到妖王骨,它就心情大好,也不介意鹿旋风跟它提条件了。 “这个人想必是拱卫司的斩妖校尉吧。 他们身上这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我在八百里外就闻得到。” 鹿旋风一指吕子安,说道,“这次为了抢夺妖王骨,我有好几个兄弟都死在了拱卫司这些黑皮的手里。 我想让小妖王把他给我,让我吃了他,好出一口恶气!” “他?” 小妖王犹豫了一下,想到妖王骨,它便没有了犹豫。 “给你了。” 它一挥手道。 鹿旋风大喜,“多谢殿下。” 它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向著吕子安走去。 吕子安睁开眼睛,看著那张瘦削猥琐的面孔,眼底闪过悲哀。 不过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来啊,杀了我啊,我会在黄泉路上等著你们!用不了多久,你们都会下来陪我的! 大人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吕子安道,声音虚弱。 鹿旋风抬手扯断绳索,露出锋利的獠牙。 忽然,它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小妖王。 “殿下,我吃人的时候喜欢偷偷地吃,要不,你等我一会儿?” 鹿旋风道。 “你是读人类的书读傻了吧,屁事真多。” 小妖王不耐烦地说道,“给你一盏茶时间,吃完了抓紧带我去取妖王骨!” 它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 鹿旋风连声致谢,在一群小妖羡慕的眼光当中,它提著吕子安就离开了房间。 一走到小妖王视线之外,鹿旋风背起吕子安,撒腿就跑。 吕子安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別说话,我是来救你的。” 鹿旋风道,双腿一蹬,蹭地越过高墙。 一头看门的小妖见到这一幕,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殿下不好啦,鹿旋风跑啦!” 它扯著嗓子大声道。 一声怒喝响起,小妖王撞破屋顶出现在半空之中,凌空化作一道血光,向著鹿旋风和吕子安就追了过来。 “周大人,救命啊。” 鹿旋风见状,扯著嗓子大声道。 第八十五章 镇抚使驾到 长街之上。 一个腰悬长刀的少年缓步走来,神色平静。 “拱卫司做事,閒杂人等退避。” 他朗声道。 哗啦啦。 街上的行人、商贩,全都是脸色大变,纷纷四下奔走。 鹿旋风已经背著吕子安跑到了周衡的身边,长长鬆了口气。 “大人,幸不辱命,我把人救出来了。” 鹿旋风说道。 事情有一点小小的不圆满。 那就是后面有追兵。 不过没关係。 追兵就交给这位镇抚使大人了。 它反正是把人背出来了。 “大人——” 吕子安一脸意外。 “大人小心,对方是平天妖王的独子,实力深不可测。” 来不及寒暄,吕子安提醒周衡道。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雄壮的身影已经从天而降,轰然一声落在长街上。 青石地面咔嚓嚓碎裂,碎纹如同生长一般,从那身影脚下快速向著周衡蔓延而来。 “鹿旋风,后退。” 周衡脚下轻轻一踏,碎纹止步,他轻声说道。 鏘。 龙雀刀出鞘一寸。 森寒的刀意瞬间散发出来,空气中的温度陡然下降,地面上都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鹿旋风,你竟然敢投靠拱卫司?” 小妖王脸色铁青,冷冷地道,“等我杀了这个人类,我会好好地炮製你。” 鹿旋风浑身打了个哆嗦。 不过事已至此,它也已经没了回头路。 相比於小妖王,他感觉周衡更可怕一点。 “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鹿旋风背著吕子安窜到百余丈,小声嘟囔道。 “那个——” 它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吕子安,小声嘀咕道,“你们这位镇抚使大人,能弄得过小妖王吗? 要是弄不过,咱们就早点逃命。” 吕子安也是看了一眼鹿旋风,心中满是疑惑。 他现在摸不准鹿旋风的来头,也不知道周镇抚是从哪里降服了这么一头妖怪。 不过逃命是肯定不能逃命的。 就算周镇抚打不过小妖王,大不了也是大家一起死在这里便是。 他吕子安可不是丟下同僚自己逃命的懦夫。 当年在齐州他都没有走,更何况是现在。 “放我下来吧。” 吕子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他马上就可以助周衡一臂之力了。 ………… “蜀州镇抚使?” 小妖王打量著周衡,一脸不屑,“本王一直在等你。 今日见面虽然有些意外,不过本王还是要给你一次机会。 你如果老老实实地听话,本王可以留你一条命,並且允许你待在蜀州。 否则——” 它话音未落,忽然眼前黑影一闪。 一抹刀光已经倒头落下。 唰! 刀锋切割空气,发出呲呲的响声。 小妖王恼羞成怒。 竟然敢偷袭它! 竟然敢不听完它说话! 简直岂有此理! “你找死!” 小妖王怒吼道。 它一抬手臂,竟然用小臂去迎接周衡的刀锋。 叮噹。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中,只见小妖王的手臂上出现了一层淡金色的臂甲。 臂甲出现的瞬间,小妖王身上已经出现了一副完整的鎧甲。 那鎧甲將小妖王全身上下都笼罩在內,只留下一双眼睛。 龙雀刀的刀锋站在臂甲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小妖王眼神中透出残忍的笑容。 “想偷袭本王,痴心妄想!” 它冷笑一声,右手轻轻一握。 嗡的一声。 那臂甲竟然向外延伸,化作一把五尺来长的厚背大刀。 鐺的一声响。 厚背大刀已经和周衡的龙雀刀碰撞在了一起。 他们两个同时出刀。 一瞬间,空中刀光闪烁, 两人的刀法都是凌厉霸道,一瞬间已经交换了不知道多少招。 蹬蹬蹬! 周衡脚步不断后退。 周衡眼神中闪过一抹凝重。 他见过的妖怪也不算少。 但像小妖王这般精通刀法,实力还在他之上的,这还是第一次。 他双脚贴地,身形倒滑出去数丈。 低头看了一眼龙雀刀,周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龙雀刀的刀身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缺口。 伴隨他经歷过多次凶险,立下过汗马功劳的龙雀刀,竟然没能砍过小妖王手中的厚背长刀! “区区五品武者,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小妖王不屑地冷笑道。 它提著刀,一步一步向著周衡走去,每一步落下,大地就震盪一下。 青石铺就的地面早就已经布满了裂纹,如同碎掉的瓷器一般。 “能死在本王的刀下,也算你的荣幸。” 小妖王忽然开始加速。 它奔出两步之后,身形高高跃起,挥刀向著周衡斩落而下。 “大人小心!” 吕子安惊呼出声。 鹿旋风身体侧倾,做好了奔跑的准备。 小妖王跃上半空,雄壮的身躯甚至將日光遮蔽。 盔甲之下,它早已经现出妖怪真身,狂暴的力量斩破空气,发出鞭炮一般的爆鸣声。 胜负似乎已经分明。 四品大妖,对上五品武者。 谁胜谁负似乎没有丝毫悬念。 甚至连吕子安也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 周衡忽然收刀回鞘。 鏘! 刀鸣声余音绕樑。 周衡抬起右手,结成剑指,竖在胸前。 “土!” 他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一瞬之间。 地面隆起,一道土墙猛地升起,挡在了周衡和小妖王中间。 小妖王力大势沉的一刀,正好斩在土墙的顶端。 伴隨著一声巨响,土墙瞬间分崩离析,尘土飞散。 “风!” 又是一声轻喝在眾人耳边响起。 狂风平地而起。 那飞散的尘土被狂风捲动,仿佛一条土黄色的真龙一般冲天而起,瞬间將小妖王吞没。 小妖王怒吼一声,手上长刀化作漫天刀光。 闷响之声迴荡在空中,小妖王从土龙中冲了出来。 风平土落,小妖王也落到了地上。 它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被对方用这种方式破解了! “你——” 小妖王刚想开口说话。 耳边就传来对方的轻喝之声。 “雷!” 只见周衡剑指向著天空一指,然后猛地下落。 伴隨著他的动作,一道雷霆竟然真的劈落而下。 小妖王猝不及防,直接被雷霆劈了个正著。 噼里啪啦,电蛇在盔甲上涌动,小妖王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盔甲挡得住刀剑,却无法完全挡下雷电之力。 “火!” 周衡表情沉稳,向前踏出一步,嘴里再次吐出一个字,剑指向前挥。 第八十六章 当眾斩杀小妖王 呼。 火焰將小妖王包裹在內。 小妖王发出惊天的惨叫声。 高温透过鎧甲传到它的身上,一瞬间,肉香味在空中瀰漫开来。 普通的火焰其实是伤不到小妖王这种四品大妖的。 但现在烧著的並非普通火焰,而是四品仙官以仙法唤来的火焰。 四品仙官,《六虚仙经》。 拱卫司最强仙法,在锦官城的街头上显威。 小妖王大吼一声,扯下身上的盔甲,丟弃在地上,然后从火焰中冲了出来。 它人立著,顶著的却是一个牛头。 浑身肌肉高鼓,皮毛油光水滑,眼神中仿佛也要喷出火焰来。 “好,好!” 它怒吼道,“竟然是个四品仙官! 是本王失策了。 不过你错就错在,不应该离本王这么近! 百丈之內,就算是四品仙官,遇上本王也得死!” 小妖王怒吼声中,撒开蹄子向著周衡狂奔起来。 数丈距离,对它这种四品大妖来说,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 一个蹬腿,它就已经到了周衡的面前。 “水!” 周衡临危不乱,嘴上轻喝。 小妖王眼神中闪过不屑。 这么近的距离,任何仙法都挡不住它,它一刀就能把这个武道修为仅仅只有五品的傢伙劈成两半! 唰! 长刀落下。 周衡的身影被一刀劈开,然后缓缓地消失不见。 小妖王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残影? 它刚刚劈中的居然是一道残影? 它瞳孔收缩,向前看去。 对方刚刚施展的仙法並不是对付它的。 只见一条由水流凝聚而成锁链缠在对方的腰上,將对方扯得直接飞了出去。 以对方武道五品的修为,速度肯定没有自己的刀快。 但对方居然將仙法用在他自己身上,愣是扯著他飞了出去。 这才侥倖避开了自己的一刀。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小妖王怒吼道,脚下炸裂,如影隨形地追了上去。 “风!” 周衡以水缚术凝聚出一条绳索,再以绳索把自己拉得飞起。 人在空中,他再次施展《六虚仙经》。 “雕虫小技!” 小妖王冷笑道,几道风刃而已,就算它丟弃了鎧甲,这风刃也伤不了它的皮肤。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小妖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下方街道两侧,锦官城內的百姓都隔著窗户偷偷张望。 远处,锦官城內的强者也已经察觉到动静,纷纷盯著空中,脸上都是露出惊骇之色。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声音仿佛传遍了整个锦官城。 “唤雨。” 周衡朗声道。 他体內的仙气如同泄闸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天空一下子就变了顏色。 天罡仙术,呼风唤雨。 天罡仙术三十六,每一门都是惊天动地的大神通。 周衡虽然只会半式,但配合《六虚仙经》,他这半式天罡仙术也完整的施展了出来。 以前他和薛知微配合施展过这半式天罡仙术。 但那个时候他的仙官修为低,施展出来的威力也有限。 如今,他已经是四品仙官。 再次施展这半式天罡仙术的时候,终於有了几分惊天动地的气魄。 一瞬间,周衡感觉自己体內的仙气直接被消耗了九成。 如果不是他强行切断了仙气,只怕十成十都要被耗尽了。 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雨滴洒落而下,將整个锦官城都笼罩在內。 伴隨著周衡念头一动,那从天而降的雨滴仿佛有千万斤沉重一般,全都砸向了小妖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大雨原本覆盖了整个锦官城,但伴隨著雨滴落下,所有的雨滴竟然全都向著一个地方而去。 远远看去,就像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一般。 砰!砰!砰! 每一滴雨都如同一个锤子一般砸在小妖王身上。 小妖王连声怒吼,双脚已经没入地面,而且还在不断向下陷落。 周衡的攻击直接而霸道,没有任何的技巧可言。 从天而降的雨滴携带著沛莫能御的力量,不断砸在小妖王的身上。 砸得小妖王筋断骨折,七窍流血。 哗啦啦。 雨滴落地之后,匯聚成洪流,將妖血衝散。 偌大的锦官城被洪流冲刷。 所有的污秽都被这洪流带走了。 等到暴雨停下的时候。 小妖王横躺在泥泞之中,奄奄一息。 周衡缓步来到它面前。 拔刀。 双手握住刀柄,向下一摜。 噗嗤。 刀尖瞬间刺穿了小妖王的脑袋。 周衡踩著小妖王的脑袋將龙雀刀拔出来。 怕小妖王死的不够彻底,周衡又挥刀將那颗牛头砍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眼前闪烁的红光终於变成了绿色。 危险倒计时跳动两下,清零。 “一个时辰之后,留在锦官城內的妖怪,杀无赦。” 周衡环顾四周,鼓荡气血,扬声喝道。 这世上或许有无辜的妖怪,但周衡现在懒得分辨。 妖庭开国,蜀州危如累卵。 尤其他现在杀了小妖王,马上就会迎来平天妖王的报復。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掌控整个蜀州。 否则就凭他和吕子安两个人,面对平天妖王的报復,他们很快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鹿旋风眼见苏牧斩杀小妖王,那惊天动地的一幕让它无比震撼。 它刚刚鬆了口气,就听到了周衡这句话。 一个时辰清城? 那它要不要离开呢? “我说,周大人他说的,包括我吗?” 鹿旋风看向吕子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先收起这副要逃跑的姿势。” 吕子安没好气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周衡从哪里降服了这么一个妖怪,不过周衡刚刚那句话肯定不包括这傢伙便是。 鹿旋风訕訕的扭正身子,“我可不是想逃,我是想战略性地后退。” ………… 蜀州刺史府內。 一头狸猫眼神中露出人性化的惊恐之色。 它看到了什么? 平天妖王的独子被人杀了? 这是要变天啊。 不是,它为什么这么倒霉呢? 它就是想躲起来过几天安稳的日子,怎么就撞上了这种事呢? 一个时辰之后留在城里的妖怪都得死? 要不要做得这么绝啊。 它在这座城里也没有害过人啊。 狸猫妖怪还在犹豫不决。 蜀州刺史已经匆匆让人备轿。 拱卫司镇抚使驾到,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一来就如此声势地杀了小妖王,这蜀州的天,要变了。 第八十七章 六合金英 锦官城是蜀州州府,也是蜀州第一大城。 这里常住人口就超过百万,更有往来四方的商旅。 平时这座城繁华热闹。 现在却是全城慌乱。 出城的人把城门口都堵死了,排了老长的队伍。 很难分辨这是出城的商队,还是被那位蜀州镇抚使的话嚇得逃离的妖怪。 造成这一切的周衡,此刻就坐在锦官城的街头上。 他屁股下的凳子是鹿旋风搬来的。 鹿旋风和吕子安此刻站在他身后,如同哼哈二將一般。 他面前,是匆匆赶来的蜀州刺史。 “周镇抚,你来蜀州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本官一声? 你要斩妖,也应该提前说一声,也不至於现在满城乱做一团。” 蜀州刺史丁道卿抱怨道。 周衡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丁刺史是在教我做事?” 周衡冷冷地道。 按照品级来说,蜀州刺史其实比他这个镇抚使还要高半级。 不过拱卫司独立於朝堂之外,周衡这个蜀州镇抚使负责蜀州一切与妖魔鬼怪有关的事情。 妖、鬼、怪也就罢了。 这个魔—— 人不为人则是魔。 这个標准,拱卫司说了算。 在蜀州,周衡说谁是魔,谁就是魔。 不是也是。 只要是妖魔,拱卫司便有先斩后奏之权。 哪怕是蜀州刺史。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丁刺史是想要给小妖王通风报信,所以想让本镇抚使提前告知於你?” 周衡冷声道,“拱卫司做事,从来没有提前知会地方官府的习惯。 所以,让丁刺史失望了。” “你——我——” 丁道卿脸色一白,嘴唇颤抖了两下,竟是嚇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人可不是普通人。 这个人不是之前那个性格软弱的拱卫司镇抚使。 这位,据说是因为在齐州平叛有功,所以才晋升镇抚使的。 齐州叛乱,这位可是从叛军中杀出来的,不是那种太平镇抚使。 这位是真敢杀人啊。 “周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丁道卿连忙放低身姿,赔笑道,“我这不也是怕惊扰了百姓吗? 周大人有任何行动,蜀州刺史府上下,绝对无条件支持!” 周衡看了对方一眼,脸上闪过一抹失望。 丁道卿嚇得三魂没了七魄,你在失望什么? 是在失望我没有跟你硬顶下去吗? 我要是再敢跟你硬顶,你就要把我污为妖魔,当场斩杀吗? 丁道卿只感觉后背发亮,蜀州到底是来了一个什么样的镇抚使啊。 “丁刺史,小妖王潜伏在锦官城內,我希望你是不知情的,否则——” 周衡幽幽说道。 “不知情,我绝对不知情!” 丁道卿斩钉截铁地说道,“丁某要是知道有妖怪潜伏在城里,那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对会跟他们拼到底!” “有丁刺史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衡道,“时间差不多了。 周某初来乍到,不太熟悉锦官城的道路,所以要有劳丁刺史替周某做个嚮导了。” “周大人你想要去哪里?” 丁道卿下意识地问道。 “鹿旋风。” 周衡道,“一家一家的过去,凡是留在城里没走的,杀。” “明白。” 鹿旋风后背发凉,嘴上不敢迟疑地道。 “第一家,元大仁。” 鹿旋风说道。 “丁刺史,带路吧,你应该知道元大仁家在哪里吧?” 周衡目光回到丁道卿身上。 丁道卿瞳孔收缩。 元大仁?他是妖怪? 丁道卿不由地头皮发麻,他不久前还跟元大仁喝过酒。 “丁刺史,你在犹豫什么? 要不,我给你个机会通风报信?” 周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一只手搭在了丁道卿的肩头。 丁道卿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接衝上头顶。 全城的人都看到了,一头四品大妖被周衡活活打死在街头,丁道卿可不觉得自己的身子骨比四品大妖更结实。 “元大仁的府邸眾多,我在想先去哪里。” 丁道卿赔笑道,“我想好了,这边走。” 他怕再耽搁下去,周衡会一刀砍过来。 堂堂蜀州刺史,此刻也不敢坐轿了,就这么匆匆地走在前面带路。 “他是个糊涂官。” 吕子安走在周衡身边,小声道,“勾结妖庭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做官做到他这个地步,无能比贪財更可怕,锦官城能藏匿这么多妖怪,他罪无可恕!” 吕子安提前来了蜀州,在落到小妖王手里之前,他已经查到了不少消息。 周衡点了点头。 清理妖怪是第一步。 下一步,是除魔。 周衡一边走著,一边默默地看向眼前的文字。 仿佛有一块虚擬面板一般,在他眼前呈现出结算画面。 【击杀小妖王,你又可以快活地活下去了,获得奖励:六合金英】。 周衡手腕一翻,掌心之上已经多出来一个婴儿脑袋大小的矿石。 吕子安和鹿旋风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疑惑。 这么大的石头,周大人之前藏在哪里了? 不过想想,周大人连四品大妖都能杀,有这点本事也不奇怪。 周衡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而是默默地观察著手上的矿石。 六合金英,诞生於金、银、铜、铁矿脉的匯合处,集合天地金属精华而成,最適合炼製神兵利器。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极其珍贵的矿石。 可是周衡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脸上闪过失望之色。 那可是小妖王啊。 四品大妖! 这么大的危险,最后却只收穫了一块矿石。 这真的很难让他感觉满意啊。 那个元大仁也是平天妖王麾下的重要人物,不知道它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危险。 周衡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眼前忽然闪烁起来淡淡的红光。 危险倒计时也悄无声息地启动了。 【02:00:00】 还真有危险? 周衡有些惊喜。 隨著他的实力越来越强,他遇到危险地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一般的妖怪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上危险了。 想屠杀小怪来刷奖励是行不通的。 他之前放言留在城內的妖怪格杀勿论,除了是想要控制锦官城,还有一个想法就是逼那些妖怪联合起来。 只有它们联合起来反抗,那才会给他造成一点点威胁。 屠杀菜鸡有什么意思呢? 平静的海面可是培养不出来出色的水手的。 他,需要风浪。 第八十八章 险胜四厉鬼 蜀州刺史丁道卿出行,身边除了轿夫还有十几个隨从、护卫。 一行人浩浩荡荡,却只是给身后的那个年轻人领路。 走到元大仁的府邸门口时,丁道卿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他本来就体胖,平时几天都走不了几步路。 现在他几乎是把自己一年的份额都用完了。 “周大人,这里就是元府。” 丁道卿擦著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大人,为防有诈,还是先让我进去探一探吧。” 吕子安沉声道。 现在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已经可以施展神术。 夜晚,他这个夜游神才有了用武之地。 “无妨。” 周衡淡淡地说道,“你重伤未愈,还是我来吧。” 之前施展天罡仙术杀小妖王,他耗乾的仙气还没有恢復过来。 想了一下,周衡道,“把你的鬼木剑借我一用。” 从吕子安手里接过鬼木剑,隨手插在腰间,周衡这才迈步向前。 咔嚓! 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腰间龙雀刀出鞘,一道劈在大门上。 伴隨著一声响,厚重的木门四分五裂。 几乎同时。 元府內响起一片尖锐的呼啸声。 从门口望去,只见元府的院子里有一团黑气正在乱舞。 阴寒之气更是从破碎的大门处涌来。 丁道卿等人全都冻得牙齿打颤,眉毛鬍子都凝结出一层白霜。 “大人小心!” 吕子安扬声提醒道。 他运转神术,才勉强抵挡住那侵体的寒意。 周衡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迈步走入元府之內。 他体內气血滚滚而动,发出浪奔浪涌的哗啦响声。 一片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血气瀰漫在他身体周围,那寒意靠近血气,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仿佛冷水浇在烧红的钢铁上面一般。 那一团团黑气呼啸著向周衡扑来。 但还没等扑到周衡身上,就已经被周衡身体周围的血气衝散。 周衡提著刀走过庭院,穿堂过户,来到二进院內。 就在这个时候,四道肉眼可见的鬼影出现四周,將周衡围在了中央。 神官出神,其实和鬼物类似。 鬼物肉眼可见,那便是相当於神官的日游神之境。 神官的日游神之境为五品。 也就是说,眼前这四个厉鬼,最起码也是五品。 周衡仙气耗尽,如今能发挥出来的,只是五品武者之力。 难怪危险倒计时会启动。 周衡心中暗自道,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横刀身前,脚下一踏。 唰! 下一刻,他身形如同闪电一般出现在一头厉鬼身前。 玉虚清源刀法! 刀光快如闪电,一瞬间就已经洞穿了那头厉鬼的身体。 厉鬼无形有质,寻常刀剑是伤不到它们的。 但周衡出刀的瞬间,刀锋之上已经附著了一层血气。 武者的气血之力,对鬼物来说如同烈火。 悽厉的叫声当中,那头厉鬼的身体开始消散。 另外三头厉鬼见状,尖叫著扑向周衡。 周衡刀锋一横,將那头厉鬼腰斩,玉虚清源刀法展开,刀刀直逼另外三头厉鬼的要害。 那別周衡腰斩的厉鬼倒飞数丈,重新凝聚出来,但肉眼可见地变得暗淡。 这个时候,周衡又是一刀將一头厉鬼劈成两半。 就算同为五品,近身搏斗,它们也不是周衡的对手。 唰唰唰! 刀锋切割空气的响声迴荡在空中。 那四头厉鬼一次又一次地被斩杀。 每被斩杀一次,它们就变得更加虚无縹緲一分。 忽然。 周衡猛地停下动作,龙雀刀拄地而立。 四头厉鬼见状,以为抓住了机会,尖叫著扑了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周衡闭上了眼睛。 一股阴风忽然凭空而起。 他插在腰间的鬼木剑竟然自己飞了起来。 这一幕让那些厉鬼都愣了一下。 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鬼木剑已经唰地一声飞了出去。 噗嗤! 鬼木剑化作一道闪电,瞬间洞穿了四头厉鬼的身体。 哪怕是龙雀刀將它们劈斩成两半,也没有给它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但鬼木剑洞穿而过之后,它们身上留下的伤口,竟然无法癒合。 那四头厉鬼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一物降一物。 寻常刀剑哪怕附著了血气,对它们的伤害也有限。 但鬼木剑,正好可以克制它们。 四头厉鬼尖叫著开始逃窜。 但周衡又岂会给它们机会? 鬼木剑飞剑一般在空中穿梭。 几声轻响之后,四头厉鬼已经烟消云散。 鬼木剑自动飞回周衡腰间,周衡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疲惫。 脑海中的神宫內,一个小小的身影萎靡不振。 神力耗尽。 他的神官修为只有九品,如果不是藉助鬼木剑,根本不可能与五品厉鬼一战。 就算有鬼木剑,周衡也是先將那四头厉鬼的力量削弱到一定程度才敢以神力將它们彻底斩杀。 他確实做到了。 但代价是,神力耗尽。 神官之力也和仙官之力一样,进入了冷却状態。 不到上三品,仙官和神官的手段限制太多,远不如武道的力量。 就像现在,周衡的五品武者力量尚在,而且还能战斗很久。 不过周衡知道,想杀元大仁是没机会了。 就在他斩杀四头厉鬼之后,眼前的危险倒计时已经跳跃著清零。 很显然,元大仁已经远遁,只留下这四头厉鬼试图杀死他。 虽然猜测元大仁已经离开,但周衡还是迈步向前走去。 他在元大仁的元府一路前行,遇到每一个房间都会破门而入。 用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才將整个元府检查了一遍。 偌大的元府已经空无一人,不过府內有不少值钱的古董字画元大仁都来不及带走,有些被敲碎了,但大部分都留了下来。 周衡也没有著急將府外的人召唤进来。 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一边调息,一边看著眼前的结算画面。 【清剿元府,遇四鬼拦路,奋而搏杀,险胜,获得奖励:番天金印。】 番天金印,神道至宝,以神力驱动,修为越强,威力越强。 周衡一抬手,掌心上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印。 他脸上不由地露出一抹惊喜。 刚刚对付厉鬼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武道手段的局限,若不是有鬼木剑,想要彻底灭杀那四头厉鬼还很没那么容易。 可鬼木剑是吕子安的,他身为上司也不能强抢下属的东西。 现在有了这番天金印,他也就看不上鬼木剑了! 第八十九章 把你的女眷带来 “大人,这是第二家。” 鹿旋风指著一座门户大开的府邸,沉声说道,“它也是有名的大妖,化名阎浮,混跡於锦官城中,是有名的画师。 许多妖怪的画皮都是出自他之手。” 此地门户大开,地上还有散落的金银珠宝,显然这个名叫阎浮的大妖已经逃走了。 周衡挥挥手,让吕子安带人进去查抄。 他则是对鹿旋风道,“下一家。” 蜀州刺史丁道卿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他也不敢不陪著。 锦官城內的捕快、卫兵都已经被召集起来,跟著周衡一家一家地扫荡过去。 没有人敢质疑。 因为不遵守命令的锦官城城卫军的统领,已经被周衡当场砍了。 虽然已经是深夜。 但锦官城的街道被火把照得通明。 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鹿旋风带路,一家接著一家。 可惜的是,那些妖怪都已经闻风而逃。 周衡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想想也是,周衡当街斩杀小妖王,那些妖怪只要不是头铁,谁敢不暂避锋芒? 何况周衡还给它们留了一个时辰的逃命时间。 虽然妖怪都跑了,但周衡也不是一无所获。 因为时间紧张,那些藏在城中的妖怪只来得及携带一些方便携带的贵重物品出逃,大部分家產都留在了城內。 能在锦官城落地生根的妖怪,那也都不是一般的角色,各个身家丰厚。 这一家一家的查抄下来,大批的金银珠宝、文玩字画被送到了拱卫司衙门。 周衡甚至都还没有上任,拱卫司衙门內已经堆满了各种珍宝。 等周衡来到这座衙门的时候,衙门內都快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大人,此番查抄的所有东西我都让人送到了拱卫司,我刺史府分毫不取。” 丁道卿被四个隨从搀扶著,有气无力地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一晚上没睡,都跟著周衡东奔西跑,虽然不需要他上阵杀敌,也把他累了个够呛。 “丁刺史,请把刺史府的女眷都带过来,一个都不能少。” 周衡看了一眼丁道卿,正色道。 丁道卿:“……” 你还知道用请字,怪有礼貌哩! “周大人,丁某府上的女眷都上了年纪,蒲柳之姿肯定不入你的眼,你要是喜欢,丁某一定好好替周大人你物色几人,保证让周大人满意。” 丁道卿身体摇晃,赔笑道。 他心中暗恨,回头他一定上奏告这个周衡一状! 一个小小的镇抚使而已,竟然如此羞辱我这个一州刺史! 唰! 一把刀刃上已经出现缺口的长刀落在丁道卿的脖子上。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周衡冷冷地说道,“把人带来,立刻,马上。” 刀锋森寒逼人,丁道卿的脖子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两腿打颤,要不是隨从死命搀扶,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了。 “去,把几位夫人都请过来。” 丁道卿脸色惨白,连忙大声吩咐道。 那几个蜀州拱卫司的斩妖校尉一个个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今日这个新任镇抚使刚来就以雷霆之势斩杀小妖王,犁庭扫穴一般清理了锦官城的妖怪。 他们心中早就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等强者,有点小小的爱好也不足为奇。” 几人窃窃私语道。 “镇抚使斩妖除魔,护卫了一城百姓,这算得了什么? 何况姓丁的也不是什么好鸟……” “我也就是没娶亲,否则我甘愿让镇抚使大人——” 其他斩妖校尉纷纷鄙夷地看向同袍。 “你这爱好还真特殊……” ………… 吕子安知道周衡不是贪图女色之人。 当初在齐州,在大越京城,那位女校尉姿容绝世,周衡都不为所动。 何况是人妻? “大人,刺史府有问题?” 吕子安小声问道。 他来到蜀州之后第一个查的就是刺史府。 这丁道卿除了无能一点,他並未发现对方勾结妖魔的证据。 “他身上有妖气。” 苏牧淡淡地说道,“应该是近期与妖魔有过亲密接触。 多有妖魔画皮偽装成美女吸取男子阳气,丁道卿或许中招了。” 吕子安看了一眼浑身颤抖地坐在那里的丁道卿,神色有些古怪。 虚成这个样子,確实很像是被妖怪吸了阳气啊。 “看著他,我去一趟刺史府。” 周衡略一思索,说道。 下一刻,他身形已经一闪而没。 眾人眼睁睁看著周衡向刺史府飞掠而去,神色全都变得有些古怪。 周镇抚使还是个急色之人? 连这么一会儿都等不了了? 丁道卿欲哭无泪,只希望这位煞星能轻一点。 这些武夫的体魄如狼似虎,他那几个娇妻可遭受不住啊。 刺史府距离拱卫司衙门並不远。 就在眾人浮想联翩的时候。 忽然。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霎那间化作一方小山一般的金印。 轰隆一声砸在了刺史府的上方。 一声悽厉的尖叫迴荡在空中,然后戛然而止。 那声音听著如同发春的猫一般。 眾人面面相覷。 “丁刺史,你那几个夫人里面有妖怪?” 蜀州拱卫司的一个斩妖校尉看向丁道卿,忍不住问道。 “你睡了妖怪?” “嘿,真有你的!” 丁道卿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筛子一般。 “我不知道啊。” 他身上汗如雨下。 片刻之后。 周衡重新回到了拱卫司衙门,隨手將一头狸猫丟在了丁道卿面前。 那狸猫浑身血肉模糊,但竟然还有一个气在。 俗话说猫有九条命,这狸猫的命確实很硬。 被番天金印砸了个正著,竟然还能留下一口气。 “丁刺史,藏匿妖怪,在大越是何罪?” 周衡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 丁道卿面如死灰,两腿已经软得跟麵条一样,站都站不起来。 “秀才,你告诉他。” 周衡淡淡地说道。 “大越律例,藏匿妖怪者,杀无赦。 刺史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当抄家灭族。” 吕子安大声道。 大越王朝对待妖怪向来严厉,拱卫司执法更是从严。 “周大人饶命,我真不知道它是谁啊。” 丁道卿鼻涕和眼泪横流,连滚带爬地扑到周衡身前,抱著周衡的双腿大声道,“从今以后,这蜀州都由周大人你说了算,我就是你的门下走狗,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只要你留我一条狗命……” 第九十章 入主锦官城 太阳照常升起。 阳光洒在锦官城中的时候,这座城,已经悄然换了主人。 蜀州刺史丁道卿还活著。 但此刻他就像一个小吏一般束手站在堂下。 蜀州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员,也全都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他们偷偷去看堂上那个年轻的有点过分的人。 新任拱卫司蜀州镇抚使周衡。 这位一夜之间就把锦官城掀了个底朝天,当街斩杀四品大妖,连夜查抄城中大户十余家。 连刺史府都被夷为平地了。 那金印落下的一幕,在眾人眼中如同神跡一般。 一夜之间,日月便换了新天。 如今连刺史都这样了,其他官员又岂敢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周衡选择以雷霆之势拿下锦官城,並且抓住了丁道卿的把柄,就是想要眼下的效果。 如今妖庭虎视眈眈,他没有时间慢慢来。 正所谓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蜀州就靠著妖庭的老巢,而且蜀州和中原之间隔著群山,只有一条蜀道能来往,这里天然就是一个易守难攻之地。 妖庭新立,无论是从立威的角度,还是从发展的角度,拿下蜀州都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周衡身为拱卫司蜀州镇抚使,抗击妖魔本就是他的责任。 若是在他手上丟了蜀州,罪责难逃。 周衡虽然已经是四品仙官,却也难与朝廷对抗。 况且,拿人钱財与人消灾,他从拱卫司得了这许多好处,该他站出来的时候,他总不能当缩头乌龟吧。 那种事他干不出来。 哪怕只是为了他自己的提升,这时候他也要留在蜀州与妖庭一战。 要对抗妖庭,首先他就要彻底掌控蜀州。 他可不希望自己和妖庭交手的时候,蜀州来掣肘他,甚至背刺他。 “诸位,只是一座锦官城,藏匿的妖怪就多达数百。” 周衡目光扫过蜀州一眾官吏,冷冷地说道,“按照周某以前的脾气,你们的官帽都保不住。 不过现在朝廷是用人之际,周某也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多谢周大人!” 丁道卿大声叫道,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眾人心中暗暗讚嘆,要么人家是刺史呢。 能屈能伸,真大丈夫也。 “多谢周大人,我等定將功补过。” 眾人躬身道。 “妖庭的事情你们想必已经听说了。” 周衡缓缓地道,“你们对蜀州的形势有什么看法?” “周大人,蜀州危如累卵!” 一个蜀州官员站出来道,“我早就建议刺史大人在蜀州和十万大山之间修建一道城墙,但刺史大人觉得我是危言耸听,所以没有听从。 现在山中妖怪果然立了妖国!” “不是我不愿意,是蜀州没有这个財力啊。” 丁道卿连忙叫屈道,“修建一道绵延数百里的城墙需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 真要是这么干,蜀州恐怕就要民不聊生了。” “与生死存亡相比,节衣缩食数年又算得了什么?” 那个蜀州官员道,“何况蜀州多富商,可以向他们加税!”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当场爭论起来。 周衡听得眉头紧皱。 前世看小说和电视剧,那些主角穿越之后各个王霸之气附体,当皇帝做主公,看起来好像很轻鬆的样子。 但真的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管理天下並没有想像的那么容易。 別说一个天下了,就仅仅是这一个蜀州,各种事情千头万绪。 周衡前世最高也只做过企业的中层,骤然需要管理一个蜀州,他確实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秀才。” 好在,周衡知道自己擅长什么。 不擅长的事情,就交给擅长的人来做。 吕子安会意,上前將两人分开。 “刘大人,你把修建城墙的方案写一份呈上来,需要有详细的设计和预算。” 吕子安道。 那位刘大人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如同斗胜的公鸡一般瞥了一眼丁道卿。 “大人,如果要修建城墙,我要向大人举荐一个人。” 那刘大人对著周衡躬身道。 “此人姓高,名少君,出身匠作世家。 他不但擅长建造,而且精通锻造和机关。 当初我注意到十万大山中妖怪的威胁,也是多亏了高少君的提醒。 大人要抗击妖庭,必少不了此人的帮助。” “精通锻造和机关?” 周衡若有所思地道,“他能锻造兵器吗?” “自然。” 那刘大人道,“锻造兵器是他们家世代相传的手艺。” “走,去见见他。” 周衡起身就要向外走去。 “大人——这里——” 吕子安想要阻拦。 “你们继续討论,回来告诉我结果就行。” 周衡说道,已经拉著那位刘大人向外走去。 他的龙雀刀之前对战小妖王的时候崩坏了,他一直想要重新找一把刀。 昨夜查抄那些妖怪之家的时候倒是得了不少兵器,不过都不入他的眼。 用惯了龙雀刀,一般的刀他属实看不上。 连蜀州拱卫司收藏的兵器他都看不上眼。 恰好,他手里有一块六合金英,是锻造神兵利器的材料,他之前还想如何用它来重新打造一把刀。 现在听这位刘大人说蜀州有个这么了得工匠,他立马就有些坐不住了。 那位刘大人也没想到周衡这么在意,他心中也是大喜。 他之前向刺史丁道卿举荐高少君,丁道卿根本就看不上一个工匠,更不屑他那修建城墙的建议。 或许,自己在周大人手下能做出一番事业也说不定。 刘大人心中兴奋,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不多时,他便带著周衡来到了一处陋巷之內。 “少君胸有沟壑,但一直得不到赏识。” 刘大人解释道,“他明明有一身出色的锻造技艺,却不肯以打铁谋生,所以日子过得清苦。 不过大人你放心,少君绝对是有本事的人。” 周衡不置可否,示意他敲门。 “少君,少君在家否?” 刘大人一边敲门一边大声道,“有贵客临门,少君还不快快出门迎接?” 吱呀一声。 破旧的木门打开,露出一张蓬头散发的中年男人的脸。 “贵客?怕不是恶客吧。” 对方一脸起床气,没好气地说道。 “休得无礼,这位是——” 刘大人刚要介绍周衡,周衡就已经打断了他。 “听闻阁下擅长锻造,在下慕名而来,想请阁下帮忙打造一把刀。” 周衡拱拱手道。 对方看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异样,显然是没有认出他来。 “不打。” 高少君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第九十一章 搬山倒海 “寻常兵器,不值得高某出手。” 高少君冷声道,“想要兵器,出门右转,铁匠铺里有的是。” “少君,你——” 刘大人忍不住想要告知他周衡的真正身份。 但是周衡制止了他。 只见周衡脸上带著微笑,手腕一翻,掌心之上已经多出来一块矿石。 矿石出现的瞬间,刚刚还一脸不屑的高少君,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就像是闻到了鱼腥味的猫一般猛地扑了上去。 周衡只是一抬手,那高少君就已经扑了个空,踉蹌著差点没有趴到地上。 “我打!你想要什么兵器,我给你打! 不管是刀,还是剑,我都会!” 高少君大声叫道。 这突来的变故看得那刘大人都愣了。 你刚刚那副高冷的样子呢? 怎么突然就变了个副嘴脸? 周大人这是做了什么? 刘大人看看周衡,又看看高少君,一头雾水。 “寻常的兵器我看不上,你得证明一下,你有替我打造兵器的资格。” 周衡语气平静地道。 “我有!” 高少君大声道,“我是大越最好的锻兵师,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用六合金英打造兵器! 只要你將它给我,我保证替你打造一把大越王朝最强的兵器!” “少君,周大人面前不得胡言乱语!” 刘大人忍不住道。 大越王朝最强的兵器,这可是有些吹牛了。 他虽然相信自己这个好友的本事,却也不相信他能打造大越王朝最强的兵器。 別的不说,那些实力强大的修炼者用的可都不是寻常兵器。 巧的是,面前这个人就是强大的修炼者。 “我没有吹牛!” 高少君已经站直了身体,沉声道,“高某祖上乃是炼器师。 到了高某这一代虽然家族没落,但技艺从未断绝。 当今世上除了我高少君,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配用六合金英打造兵器的人了。” 刘大人听出来点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周衡手上那块石头上面。 这黑漆漆的东西,是传说中能够锻造神兵利器的六合金英? 周大人手上竟然有这种好东西吗? 难怪高少君如此前倨后恭。 能用六合金英打造一件兵器,那是天下所有锻兵师梦寐以求的事情。 只要能用六合金英打造一件兵器,那就一定可以名留青史。 “证明你的技艺。” 周衡一脸平静地道,“不然我去找其他锻兵师。” “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高少君满脸涨红,胸膛剧烈起伏。 “刘大人说你曾经建议他在蜀州和十万大山之间修建一座城墙,用来抵挡妖怪的入侵。” 周衡淡淡地说道,“如果有足够的人力物力,你需要多久才能把这座城墙修好?” “如果不考虑人力物力,那要看你想达到什么效果了。” 高少君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周衡手上的六合金英,心不在焉地道。 “展开说说。” 周衡道。 “简单来说,能够抵挡下三品妖怪的城墙,和能够抵挡中三品妖怪的城墙是不一样的。” 高少君道。 “不能抵挡上三品?” 周衡问道。 “你做梦呢?” 高少君的眼神从六合金英上移开,落到周衡脸上,一脸鄙夷。 “你觉得什么城墙能挡得住上三品的妖王?” 他翻著白眼道,“能够对付上三品妖王的只有上三品修炼者,一堵城墙而已,只是防御的手段,你还真以为有一座城墙就能高枕无忧了?” “確实如此。” 周衡点点头道,“那就能够抵挡中三品妖怪的城墙吧,你需要多久建成?” “如果不限人力物力,十年足矣。” 高少君道。 “十年?” 周衡眉头皱起,十年黄花菜都凉了。 妖庭已经立国,它们绝不会给蜀州十年时间的。 “如果你只有这么一点本事的话,那这六合金英,我还是交给其他锻兵师吧。” 周衡说著,转身就向外走去,乾脆利落。 “你別走啊。” 高少君急了,伸手就要去拉周衡的衣袖。 但他怎么可能碰得到周衡? 周衡脚步一动,已经让他抓了个空。 “时间还能缩短!” 高少君急得大叫,“七年!不,五年! 我可以把锻兵地技艺用在修筑城墙上面,能够把时间缩短到五年!” 周衡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三年!” 高少君两眼发红,大叫道,“时间真的不能再短了! 想要护住蜀州,城墙至少要修建一百里。 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贵人,不知道修建一百里城墙意味著什么。 你说的不限人力物力那只是理想状態,实际上我们需要徵调民夫,还要开採石头,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除非你能请来懂得搬山倒海仙术的大修炼者,直接搬山为墙,那就不需要三年,顷刻之间就能完成。 可那样的大修炼者,你请得来吗?” “我若是请得来,跟你有什么关係?你还是没有证明你的能力。” 周衡瞥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说道。 高少君:“……” 难道你还让我去请? 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认识那种大修炼者的人吗? 我他么都穷到要去要饭了,我能有那本事? 咱们现在说的不是锻兵能力吗? 这些事情跟我能不能锻造神兵利器有关係吗? “人我是请不来,但我有仙术搬山倒海!” 高少君咬牙道,“我用这一门天罡仙术来证明我的能力,这总够了吧? 只要你让我替你锻造兵器,我就吧祖传的仙术交给你!” 刘大人听得目瞪口呆。 一般来说,请人锻造兵器,那不应该给锻兵师银钱吗? 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还有,高少君家里竟然有祖传的天罡仙术? 就算他这个不是修炼者的人都听说过天罡仙术的名声,高少君家里竟然藏有一式天罡仙术! 这他以前可是从来不知道啊。 难道高少君以前喝醉酒之后吹的那些牛都是真的? 高家难道真的是修炼世家? 问题是,修炼世家怎么会混到高少君这个样子? 刘大人环顾这四处漏风的房子,怀疑如果不是自己时不时资助,高少君恐怕早就饿死了。 “只要能练成这一式天罡仙术,顷刻之间就能铸就城墙。比说三年了,三天都用不了。 方法我可是告诉你了,能不能做到那是你的问题。 这可就不是我能力不行了。” 高少君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已经证明了我的能力,现在,可以让我替你打造兵器了吧?” 第九十二章 锻刀 周衡看著高少君,脸上也是闪过一抹意外。 他没想到,一个看上去邋里邋遢的傢伙,竟然藏有一式天罡仙术。 天罡仙术,就算是在拱卫司,那也属於无上秘技。 周衡到现在也只是掌握了半式天罡仙术,这还是危险倒计时得到的奖励。 若是想在拱卫司兑换天罡仙术,需要的功绩是个天文数字。 周衡之前也听薛知微说过,拱卫司收藏的天罡仙术也不全。 可以说,每一式天罡仙术都是价值连城的存在。 高少君藏有一式天罡仙术还能活到现在,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若是让人知道他一个普通人手里藏有一式天罡仙术,不知道多少人会想要杀了他夺走这一式天罡仙术。 如果不是高少君太想用六合金英锻造兵器,恐怕也不会透露这个秘密。 明明只是想来打造一把刀,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穫。 周衡沉吟片刻,把手上的六合金英拋给高少君。 高少君伸手接住,胳膊猛地下沉,连带著整个人都扑到了地上。 六合金英看似体积不大,但足有数百斤重。 周衡是五品武者,体魄强健,双臂有千万斤的力量,拿著它自然轻而易举。 但高少君只是普通人,哪能徒手拿起这么重的东西? 他没有被当场砸得骨折已经是周衡用了巧劲的缘故。 高少君倒也不在乎这些,他几乎要贴到六合金英上面去了,一脸痴迷地打量著它。 “房间里面,从北墙数第七步,青砖撬开,就是天罡仙术搬山倒海的秘籍了。” 他隨口对周衡说道。 好似那天罡仙术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一般。 或许也正是因为谁都想不到天罡仙术会藏在贫民窟的陋巷当中,所以高少君才能將它保留到现在吧。 周衡走进房间,从高少君所说的位置挖出来一卷兽皮。 打开扫了一眼,確实是天罡仙术无疑。 重新回到院中,高少君还在抱著六合金英,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刘大人则是站在一边,满脸无奈地看著高少君。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这傢伙竟然只盯著一块石头。 这个时候不应该抱紧周大人的大腿吗? 你高少君没有修炼天赋,抱紧周大人的大腿或许是你这辈子发达的最好机会! “那个谁,你是用刀的吗?” 高少君听到脚步声,终於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周衡的腰间,“你想要一件什么样的兵器? 对形制和重量有没有什么要求?” “就按照它的样子打造,重量越重越好。” 周衡隨手將龙雀刀丟给了高少君,“其他方面你自己发挥。 刀要多久才能打造完成?” “短则三月,长则三年。” 高少君道,“待兵器打造成功,自然会有天降异象。 锻兵和修建城墙不同,你急也没用。” “少君,周大人乃拱卫司蜀州镇抚使,肩负一州安危,手上岂能无刀? 你不是一直说你有一把好刀吗? 何不献给周大人? 以周大人的实力,必定不会辱没了你的宝刀。” 刘大人在一边说道。 高少君刚刚把龙雀刀拔出来,正一脸惋惜地看著刀锋上的缺口。 听到刘大人的话,他抬起头,认真的道,“我的刀配不上他。” “我以前打造的刀,配不上他。” 高少君重复了一遍,加了一个限定词。 “我以前打造的最好的刀,也不过和这把刀类似。 但现在有六合金英,我一定可以打造出一把旷古烁今的宝刀。” 高少君正色道。 刘大人还想再说什么,高少君已经不再搭理他,而是开始准备工具。 他是个极其纯粹的锻兵师,眼中只有技艺,没有其他。 周衡也有些庆幸能够找到这么一个人来替自己打造兵器。 他对著刘大人摇摇头,然后走出了那个破落的院子。 “从现在开始,你配合他,他需要什么都儘量满足他,实在做不到的,来找我。” 周衡吩咐道。 刘大人连忙躬身称是。 ………… 周衡回到拱卫司衙门的时候,眾人的爭论已经结束了。 吕子安来到周衡面前,把爭论的结果稟报给他。 “以蜀州现在的兵力,如果无险可守的话,连妖庭一波攻击都挡不住。 所以这城墙必须建。” 吕子安表情凝重地道,“但蜀州的物力財力,负担不起修建这么一条长达百里的城墙。” “我在京城的时候就听人说蜀州富庶,怎么会负担不起呢?” 周衡疑惑问道。 “蜀州確实富庶,但最近几年,朝廷强制要求蜀州提高赋税,所以蜀州官府的府库里没什么银子。” 吕子安嘆了口气,说道,“而且妖庭早就已经渗透进了蜀州,蜀州这些年,几乎已经被它们掏空了。 如果不是大人你当机立断地控制了锦官城,一旦那些妖怪发难,我们才会陷入真正的麻烦当中。” 因为周衡动手快,锦官城那些妖怪仓皇出逃,大部分家產都留了下来。 这倒是让他们发了一笔小財。 但这笔银子,相比於修筑一道长达百里的城墙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这些都还能克服的话,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吕子安继续说道,“除了锦官城,蜀州其他县恐怕还有妖怪潜伏,就算我们筑好了城墙,如果这些妖怪还在蜀州,那城墙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到时候人家里应外合,咱们只能做无用功。” “所以,要抵御妖庭,我们就要有一道城墙才能据险而守。 如果要让这道城墙起到作用,在修筑城墙之前,我们就要將蜀州各县全都扫荡一遍,將蜀州境內的妖魔鬼怪清理乾净。” 周衡缓缓地说道。 “对。” 吕子安点点头,表情凝重地道,“但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人手。 拱卫司上下,除了你我,就只有五个斩妖校尉,三十几个緹骑。 这是整个蜀州的力量。 这点人手,连护住锦官城都难。” 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们放弃其他地方,只守住锦官城。” “我是蜀州镇抚使,不是锦官城镇抚使。” 周衡摇摇头,缓缓地说道,“把蜀州的地图拿来,顺便把鹿旋风给我叫来。 既然不可能杀光蜀州的妖怪,那就杀到它们自己害怕,到时候它们自然会自己逃离蜀州。” 第九十三章 打错地方了? “青阳山君在十万大山之中,你如果要找它,那就得进入十万大山。” 鹿旋风皱巴著脸道,“现在十万大山已经是妖庭的地盘,我也不知道山君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就算在,你的身份进入十万大山,那也是——” 鹿旋风没有说完。 但谁都知道它的意思。 自寻死路。 周衡是拱卫司镇抚使,而且还刚刚杀了平天妖王的小妖王。 他去妖庭的地盘不是送死是什么? 別看他杀了小妖王,但妖庭比他厉害的妖怪还是有很多的。 “大人,我不是瞧不起你的实力,而是我们现在真不知道青阳山君在哪。” 鹿旋风一脸认真地说道。 周衡眉头微皱。 不知道青阳山君在哪倒是个问题。 “蜀州境內,除了青阳山君,最强的妖怪是谁?” 周衡思索问道。 想要杀鸡儆猴,那肯定要衝著最强的动手。 否则根本起不到震慑的作用。 “这我真不知道。” 鹿旋风苦笑道,“没有妖庭以前,天下的妖怪是一盘散沙。 我只是对青阳山君麾下的妖怪比较熟悉,蜀州的妖怪,大部分都是平天妖王所属,我对它们也没那么熟悉。” 鹿旋风满脸忐忑,它现在就怕周衡觉得它没用,然后直接弄死它。 但是蜀州这么大,它真的就只是比较熟悉锦官城而已。 就在这时候。 周衡忽然抬起了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 外面传来惊叫之声。 吕子安和鹿旋风向著窗外看去的时候,只见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血红色,仿佛有一片血海倒悬在锦官城上方一般。 “不好!” 鹿旋风脸色大变,叫道,“是平天妖王麾下的血猿大將。” “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衝击锦官城?” 周衡抬头看向天空,神色平静如常,眼神中甚至透著一丝兴奋。 沉寂多时的危险倒计时,再次启动了。 这是一头能给他带来一定威胁的妖怪。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找不到妖怪立威呢。 现在就有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 就在周衡想要出手的时候。 那漫天血海之中探出一只大手,竟然向著锦官城中的一个方向落了下去。 “它找错地方了?” 鹿旋风一脸疑惑。 它还以为血猿大將是来给小妖王报仇的。 给小妖王报仇,不应该对周衡出手吗? 再不济,也应该袭击官府啊。 血猿大將这是攻击哪里呢? 难不成它也不敢对周衡出手,但是又没办法向平天妖王交待,所以隨隨便便攻击一个地方,表明它报仇了? 就在鹿旋风念头闪动的时候,耳边已经传来吕子安的声音。 “是南药王林家!” 吕子安沉声道,“它在袭击南药王林家!” “南药王林家?” 周衡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他忽然想起来他来蜀州的路上遇到的镇远鏢局。 镇远鏢局替南药王林家押了一趟鏢,是一块妖王骨。 那妖王骨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妖怪来袭,连青阳山君都盯上了它。 鹿旋风之所以会落到他手上,追根溯源,和那块妖王骨也脱不了干係。 来到蜀州之后周衡一直忙著各种事情,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林青山那些人不知道还在不在南药王林家。 吕子安一说南药王林家,鹿旋风也反应过来了。 “血猿大將该不会是衝著妖王骨来的吧?” 它小声嘟囔道。 “鹿旋风,之前你也想夺那块妖王骨,那妖王骨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周衡皱眉问道。 林青山那些人只是鏢师,他们只负责押鏢,对押送的东西了解不多。 周衡一开始以为这些妖怪只是把妖王骨当成了灵丹妙药,想要通过吞噬妖王骨来提升修为。 现在竟然连妖王麾下的大將都来了,还不惜衝击锦官城来抢夺,这就有些奇怪了。 妖王骨对妖怪来说固然是灵丹妙药,但血猿大將这等存在,应该不缺灵丹妙药,没要必要为了一块寻常的妖王骨来冒这个风险。 衝击锦官城可不是一件小事。 今日就算周衡不在这里,事后大越拱卫司也一定会追杀血猿大將。 如果隨便一个妖怪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衝击大越王朝的城市,那大越王朝顏面何存? 大越拱卫司顏面何存? “我也不知道。” 鹿旋风摇摇头,“青阳山君只是下了死命令让我一定要夺到它。 看上去青阳山君很在意它,但是它具体有什么秘密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它应该知道。” 周衡看向空中的血猿大將。 就在这个时候。 南药王林家有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那身影和血猿大將的手掌撞在了一起。 一声传遍全城的巨响。 林家强者以比飞起来更快的速度砸向了地面。 烟尘冲天而起,墙倒屋塌的声音迴荡在空中。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房屋都被震得倒塌下来。 与此同时,血海之中走出一头高达十余丈的巨大猿猴妖怪。 它一只脚向著林家变踩了下去。 虽然是衝著林家去的,但这一幕实在太过恐怖,锦官城內到处都传来惊叫声。 百姓们更是纷纷四处窜逃,城中乱做一团。 林家的方向传来怒喝之声。 十余道身影衝出,向著那血猿大將攻去。 但他们的力量和血猿大將相差悬殊。 只见血猿大將那两只巨手挥舞只见,那些武者就像是苍蝇一般被拍飞出去。 眼看著林家就要血流成河。 忽然。 一道声音响起。 “放肆!” 那声音並不大,却清晰地在锦官城每一个人耳朵內响起。 甚至连那血猿大將伸出的手都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当中。 一道身影仿佛凌空踏步一般出现了林家的宅邸上空。 “明犯大越者,当诛。” 周衡朗声道。 话音未落,已经化作一股股狂风,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天空开始落雨。 天罡仙术,唤雨。 “滚开!” 雨点落在血猿大將身上,疼痛让它面目狰狞,怒吼道,“这是我与林家的事情,跟你这个拱卫司的黑皮狗无关!、 给我滚开!” 它挥舞著硕大的拳头,猛地向周衡砸了下去。 拳未到,天空已经黑暗了下来。 这一拳,就要將周衡砸成肉泥。 第九十四章 炫技 一只足有一栋小房子大小,上面长毛了黄色毛髮的拳头从天而降,如同陨石一般。 带著呼啸的风声。 所过之处,劲风如刀。 四品大妖。 对方出手的瞬间,周衡就已经感受出来对方的境界实力。 四品,实力比之前死在他手上的小妖王还要略胜一筹。 “若是在其他地方,你確实有资格囂张。” 周衡心中冷冷地道。 “但这里,是我的地盘。” 周衡並指为剑,向上一指。 “水缚!” 他嘴中清喝。 霎那间。 锦官城中所有的水井、水缸,全都有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水龙向著周衡匯聚而去。 血猿大將的拳头在距离周衡的头顶只剩下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拳风吹动周衡的髮丝,却是没能伤到周衡丝毫。 不是它故意停了下来。 而是一条水龙缠住了它的手腕,硬生生將它的手臂停在了空中。 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水龙缠住它的四肢,躯干,將它束缚在了原地。 仙术水缚。 普普通通的一式仙术,但在周衡高达四品的仙官修为之下,威势惊人。 锦官城中不缺水,周衡又拥有四品仙官的修为,而且他修炼的还是天下最强的《六虚仙经》。 他剑指再挥。 水龙向著四面拉扯。 血猿大將直接被拉扯成一个大字形,固定在半空之中。 如同示眾一般。 天罡仙术唤来的大雨还在继续,雨滴仿佛一把把小刀落在了血猿大將的身上。 一把小刀伤不到它,但成千上万把小刀同时切割著它的皮肤,让它也是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和愤怒的大叫。 林家眾人看向空中。 那差点让他们灭家的强大妖怪,此刻被束缚在空中,当眾千刀万剐。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撼。 哪怕是南药王之家,也不曾见过如此震撼的一幕。 继周衡当街斩杀小妖王之后,锦官城的百姓再一次大开眼界。 如今这一幕,比之前的一幕更加震撼。 正在专心施展仙术的周衡忽然感觉到一股股清凉的气息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那些气息涌入神庭之中的虚影之中,虚影竟然渐渐变得凝实起来。 周衡脸上闪过一抹惊喜之色。 他终於知道为何他莫名其妙地成了自然神官。 原来如此。 神官之道,需要集眾生香火。 所以走神官一途,第一步就是要得到朝廷的册封。 香火这种东西,某种程度上是有些犯忌讳的。 百姓信那些虚无縹緲的神灵也就算了,如果信某个人,那皇帝恐怕就要坐立不安了。 但有些情况下也有例外,比如確实有些人得到了信奉之力,那就是自然神官。 周衡就是这般,他修蜀道的时候得到了大量商旅的感激,林青山在蜀道上留名等同於为周衡塑像。 有了神庭,现在锦官城內的百姓眼见他击杀强大的妖魔,对他也是生出崇拜和感激之意,这便是信仰。 连周衡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这么当中斩妖除魔还能有意外收穫。 他的神官修为,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著。 “原来百姓好这一口啊。” 周衡心中喃喃自语。 那还不好办? 他体內仙气运转。 仙术水缚凝聚成一条水龙出现在他脚下。 他脚踩龙头腾空而起。 从百姓的视角来看,就好像是他乘龙飞天一般。 眨眼只见,周衡已经与血猿大將平齐,脚下是一条鳞爪分明的水龙。 仙术水缚算是被他玩出了花。 这一幕看得锦官城的百姓纷纷大声叫好。 传说中的仙佛,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涌入周衡脑海中的清凉气息更多了。 周衡嘴角扬起,並指为剑指向空中。 “九天玄剎,化为神雷。 煌煌天威,听我號令!” 周衡朗声道,声音传遍全城。 他剑指下落。 空中一声霹雳,一道道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在血猿大將的身上。 雷霆之力本就克制妖魔。 而且血猿大將还被水缚住了,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一下子就被劈的血肉模糊。 它发出怒吼,手臂上肌肉高高鼓起。 砰砰! 痛苦之下,它竟然挣脱了水缚。 “给我去死!” 它向著周衡衝去。 血猿大將体型庞大,就如同周衡前世电影里看到过的金刚一般。 这凌空一扑,声势骇人。 甚至连空中的雨点都被打散了。 “火。” 周衡面无惧色,云淡风轻的一挥手。 他身前,猛地出现一道火墙。 动物惧火。 哪怕是妖怪,见到火焰之后也是本能地一顿。 下一刻血猿大將就反应过来了。 它可是四品大妖,它怕火? 怒吼一声,它的拳头继续向前衝去。 呼! 火焰確实被劲风吹灭了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落在了血猿大將的身上,瞬间將它的毛髮烧了个乾乾净净。 空中甚至瀰漫著一股肉香。 “烧得漂亮!” 下方的锦官城百姓如同看戏一般,甚至有人鼓掌叫好。 他们看不懂其他,只觉得精彩。 周衡的一举一动,实在太符合他们对仙神的幻想。 乘龙飞天,呼风唤雨,挥手还能找来雷霆和天火。 这不是神是什么? “水。” 周衡朗声道,一道水强砸在血猿大將身上。 那刚刚被灼伤的手臂被水一浇,疼得血猿大將哇哇大叫。 而周衡已经脚踩水龙,再次和它拉开了距离。 又是一道道雷霆劈在它的背上,劈得它踉蹌两步。 血猿大將怒吼连连,爆发出全部力量想周衡扑去。 只要让它靠近了周衡,它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把周衡撕成碎末。 但周衡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 拉开距离,以雷、火、水轮番攻击。 他不是在斩杀血猿大將,而是在炫技。 他的攻击未必有多强大,但声势浩荡,场面十足。 大量的清凉气息涌入周衡的神庭之中。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成为八品神官,而且还在向著七品神官的方向迈进。 这个时候,有两道身影出现在锦官城外,目瞪口呆地看著著一幕。 “他娘的,早知道仙官这么帅,我也选择走仙官一途了。” 一个人小声嘟囔道,一脸羡慕。 “你要不是皮糙肉厚的武者,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另外一人道,“你以为每个仙官都能做到这些? 他修炼的是《六虚仙经》,境界已经达到了四品! 你做得到?” 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喃喃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这就是万年难遇的仙道奇才?” 第九十五章 一品为圣 锦官城內。 血雨如注。 血猿大將庞大的身躯被五条水龙拉到空中,浑身上下血肉模糊。 当著全城百姓的面,它被活活千刀万剐。 一片鸦雀无声的安静之后,不知道谁第一个大声喝了一声彩。 紧接著全城都响起了欢呼声。 周衡只感觉大股大股的清凉气息涌入脑海之中,神庭內的小人越来越凝视。 神官八品修为,再次跨上一个台阶,晋升到了七品之境。 只是一城百姓归心,就让他的神官修为提升到了七品,那要是一州百姓呢? 周衡的心中微微有些激动,仿佛找到了一条快速变强的渠道。 不过他也知道,锦官城百姓这么崇拜他是机缘巧合。 想要让整个蜀州的百姓都敬他如神,那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而且锦官城本身就是蜀州第一大城,城中人口眾多。 蜀州的其他县城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眼看著血猿大將咽下最后一口气。 周衡撤回了仙术水缚,让吕子安带著蜀州的几个斩妖校尉去把血猿大將的尸体悬於城门示眾。 他则是迈步出现在南药王林家。 林家的府邸在锦官城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这座精心建造的府邸,如今已经是一片废墟。 好在周衡出手及时,林家的伤亡並不算大。 活下来的林家人正忙活著从废墟之中拯救家產。 不过眼见周衡到来,还是有几个人过来行礼。 “老夫林寒渊,见过镇抚使大人。” 一个鹤髮童顏的老者走到周衡面前,拱手道,“镇抚使大人救我林家於危难之中,林家世世代代必定感激大人的大恩。 如今林家遭逢大难,无法接待大人,请大人见谅。” “斩妖除魔是拱卫司职责所在。” 周衡语气平静地道,“不过林老先生是不是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 林寒渊怔了怔,有些不解地道,“镇抚使大人这是何意?” “镇远鏢局的人没告诉你?” 周衡淡淡地道,“若不是与我同行,那块妖王骨他们是送不到你手中的。 一块妖王骨而已,將平天妖王麾下的血猿大將都给吸引了过来。 如果不是周某还有几分本事,这锦官城恐怕已经是生灵涂炭。 这一切,都因你林家而起。 林老先生觉得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林寒渊沉默了下来。 周衡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片刻之后,他冷冷地说道,“不说也可以。 我救得了你们一次,未必救得了你们两次。 为了锦官城內百姓的安危,请林家出城去住。” “你这是什么话?身为拱卫司镇抚使,你將百姓往城外轰?” 一个男人又惊又怒,大声道,“保护百姓不是你们的职责吗?” “拱卫司保境安民,却不是一家一姓的保鏢。” 周衡瞥了说话之人一眼,冷冷地说道。 “你——” 那男人还想说话,林寒渊已经脸色一沉。 “住嘴!” 他斥退男人,“老夫平时教你的道理都吞进狗肚子里了? 怎么跟周大人说话的? 滚下去,自己去领二十丈家法!” 那男人脸色一白,不过还是低著头回了一声是,老老实实地退下了。 “周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寒渊弯下腰,低声道。 周衡看著他,略微点了点头。 林寒渊引著周衡进到一间还算完好的房间內,这才开口道。 “实不相瞒,老夫手里这块妖王骨,准確地来说,应该是妖圣骨。” 林寒渊正色道。 “妖圣骨?” 周衡眉头微皱。 “妖族三品为王,二品为帝,一品为圣。” 林寒渊解释道,“我手里这块妖骨,乃是妖族大圣的遗骨。 妖王若是得到它,便可以一窥妖圣境界。” “妖怪出过一品?” 周衡沉吟著问道。 据他所知,妖庭最强的也就是这些妖王,他从来没听说过妖怪当中出过一品。 妖怪当中如果真有一品,也不会被大越王朝压制这么多年了。 別说妖怪了,就算是大越王朝的修炼者,现在好像也没有一品存在。 甚至有没有二品都两说。 “千年以前,妖怪当中出过一个大圣,那位活著的时候纵横无敌,那时候妖族昌盛,连我们人族都被压了一头。 后来那位大圣突然失踪,所以才有了大越王朝的太祖趁势而起,建立了大越王朝的基业,並且成立了拱卫司镇压天下妖魔。” 林寒渊说道。 “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是那位妖族大圣还活著,恐怕也不会有现在的大越王朝了。” “一品大妖的骨头,你又是如何得到的?” 周衡对歷史没有兴趣。 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的,没有如果。 事实就是大越拱卫司压制了天下妖魔这么多年。 “周大人可知道妖庭的事情?” 林寒渊不答反问,不过他没等周衡回答,就自问自答地说道,“那几个妖王选择在如今这个时候建立妖庭並非巧合。 我大越王朝虽然有些问题,但远未到衰落的时候,现在並非妖族建国的最好时机。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它们得到了那位妖族大圣的隨身兵器。” “妖族一直都有个传说,得大圣神兵者为妖族之主。” 林寒渊继续道,“数年前,汉中地龙翻身,一座山崩塌开来,露出了山中一处洞穴。 洞穴之中竟然藏著大圣神兵,还有数块大圣妖骨。” “这件事,为何拱卫司不知道?” 周衡沉声问道。 这么大的事情,他来蜀州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种事,当然不会让拱卫司知道? 如果拱卫司知道了,这些东西跟我们还有关係吗?” 林寒渊苦笑著道。 妖怪的遗物,尤其是还是妖族大圣的遗物,要是让拱卫司知道了,拱卫司肯定要带走的。 所以发现这些的人,根本就没想过上报拱卫司。 “当时发现这些东西的江湖人一场廝杀之后,东西流落四方,我知道的是那件神兵落到了妖王手中。 我有一个老友,当初恰好在汉中,机缘巧合之下抢到了一块大圣妖骨。 可惜为了这块大圣妖骨,他身受重伤,將骨头交给鏢局之后就驾鹤西去了。 也是为了避开拱卫司的耳目,所以得到这些东西的人都默契地对外宣称这是妖王骨。” 林寒渊一脸哀伤地道。 为了这块妖骨,他的老朋友死,他一辈子的心血也毁了。 “大人,这妖骨乃是祸乱之源,我愿意將它交给拱卫司。” 林寒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第九十六章 通天丹 “我要它何用?” 周衡平静地说道。 “大人你不是——” 林寒渊有些意外。 这是大圣妖骨啊。 要它何用? 它可是价值连城啊,妖怪得了它能窥见一品大圣之境。 人拿到它,也可以用来炼丹。 再不济,只要把它带回拱卫司,那也绝对是大功一件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寒渊心头都在滴血,结果人家直接拒绝了。 他视若珍宝的东西,人家直接弃之如敝履。 “你帮周某当成巧取豪夺之辈了?” 周衡嘲讽地道。 “老朽不敢,老朽是真心想把这块大圣妖骨交给拱卫司的。 就因为它,我林家险些毁於一旦。 老朽是真的不想再留它了。” 林寒渊道。 “你那位朋友临死前把大圣妖骨给你应该不是为了害你吧,你就这么把它交出来,不怕辜负了你的老朋友?” 周衡道。 “他把大圣妖骨给我,是因为我曾经跟他说过,用大圣妖骨可以炼製通天丹。” 林寒渊苦笑道,“他高看我了,我实在是没有把握能把这通天丹炼製出来。” “通天丹?” 周衡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通天丹,可以造就一个二品修炼者。” 林寒渊小声道。 这一句话已经足以证明通天丹的价值,用不著任何解释。 能够造就二品强者! 先不说真假,这种东西,连周衡都要心动的啊。 难怪连那些妖王都盯上了这块骨头。 確实是好东西。 不过通天丹的消息应该並没有泄露,否则打林家主意的就不只是平天妖王和青阳山君了。 周衡也明白了林寒渊的意思。 这种东西,哪怕是大名鼎鼎的南药王之家也扛不住。 “你是不能炼製通天丹,还是不敢?” 周衡看著林寒渊,问道。 林寒渊得到大圣妖骨也有好几日了。 直到今天林家家破人亡,他才想起来把大圣妖骨上交拱卫司,其用心可想而知。 如果林寒渊真的有心上交大圣妖骨,那在镇远鏢局入城的第一天就应该这么做了。 “不敢,也是不能。” 林寒渊直言不讳地道,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位镇抚使虽然年轻,却不是好糊弄的。 “所以你就想要祸水东引?把大圣妖骨给我,平天妖王就会放过林家,转而盯著我了?” 周衡似笑非笑地道。 林寒渊苦笑不语。 他很想说,反正你都杀了小妖王,债多了不愁,有没有大圣妖骨平天妖王都不会放过你的。 这大圣妖骨还能当做你的功劳,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 这位镇抚使看著年轻,但从他当街活剐了血猿大將的举动就能看出来,这位的杀性很大。 一个不好,这位当场砍了他都是有可能的。 “林药王,如果我让你把通天丹炼出来呢?” 周衡沉吟著,缓缓地开口问道。 “大人,我刚刚说了,炼製通天丹,林家不敢,亦是不能。” 林寒渊认真地说道,“不是老夫妄自菲薄,如果单以炼丹的技艺而言,老夫確实可以炼製通天丹。 但炼製通天丹不仅仅是有大圣妖骨就行,还需要诸多辅材。 这些辅材极其难寻,便是我林家也难以將之凑齐。” 能让人一步通天的丹药,哪有那么容易炼製啊。 “谁?” 正说著,忽然周衡大喝一声。 下一刻,他抬手一挥,一道劲气破窗而出。 咔嚓一声,窗户粉碎。 周衡已经移形换影一般出现在窗外。 他环顾四周,眉头皱了起来。 十余丈外,林家眾人正在废墟中忙碌著。 “周大人,刚刚有人在窗外偷听?” 林寒渊也匆匆忙忙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来到周衡身边,表情惊疑不定。 刚刚他们在房间內討论的是大圣妖骨的事情。 直到现在,知道大圣妖骨存在的也很少,除了那几个大人就屈指可数了。 外人只以为他手上的是妖王骨。 妖王骨虽然珍贵,却不足以让人鋌而走险。 但换了大圣妖骨就不一样了。 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林家將永无寧日。 “林布!” 林寒渊大声叫道。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跑来。 “爹。” 他赫然是林寒渊的儿子。 “刚刚有没有人靠近我和周大人说话的房间?” 林寒渊沉声问道。 “没有啊。” 林布摇摇头,说道,“大傢伙都在忙著收拾东西呢,而且爹你也吩咐过,不准人靠近。 我刚刚没看到谁靠近那个房间啊。” “周大人——” 林寒渊看向周衡,脸上露出询问之色。 “十步之內,能从我手上逃掉的人,他们察觉不了也是正常的。” 周衡缓缓地说道,“对方应该是神官,修为至少是日游神。 神官神游,可以有形也可以无形,一般人很难发现。” 林寒渊瞬间面无血色。 他毫不怀疑周衡的判断。 周衡可是能够斩杀四品大妖的强大修炼者啊。 所以,林家手上有大圣妖骨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吗? “大人——” 林寒渊哀求地看向周衡。 只有周衡答应收下妖王骨,林家才能摆脱家破人亡的危机。 周衡看了他一眼,缓缓地道,“林药王,我要你炼製通天丹。 不但要炼製通天丹,而且要大张旗鼓地炼製。 我要让整个大越王朝,所有人都知道你南药王林家在炼製通天丹。” “啊?通天丹?” 林布一脸震惊地看看周衡,又看看他爹。 大圣妖骨的事情,林寒渊连他都没有告诉。 林寒渊愣了一下,皱眉思索起来。 周衡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拱卫司镇抚使,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傻子。 周衡不会不知道通天丹意味著什么。 一旦这件事情泄露出去,锦官城,甚至整个蜀州,都会陷入漩涡当中。 到时候不光妖庭,还有江湖豪侠、绿林好汉,都得来打通天丹的主意。 这对周衡又什么好处呢? 蜀州大乱,对周衡不会有任何好处啊。 “不,不对!” 林寒渊忽然恍然大悟。 如果蜀州成了天下的风云中心,那大越朝廷必定会往蜀州增派更多的力量。 这就是周衡的目的? 周衡是拱卫司的蜀州镇抚使,一旦朝廷往蜀州增派力量,那些力量,必定听周衡號令。 蜀州偏僻,朝廷本来顾不上这里,周衡是想用这种办法,逼朝廷重视蜀州吗? 第九十七章 援兵到来 周衡回到拱卫司衙门。 还没等他查看收穫,吕子安就跑来稟报。 “薛校尉和陈校尉来了。” “谁?” 周衡不在意地道,他在想如何发挥出通天丹最大的作用。 林家能不能炼出通天丹不好说。 但只要让人相信他们能炼出来,那就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通天丹可以能够让人直入二品的丹药啊。 试问哪个武者不想要? 就算是拱卫司那些指挥使,恐怕也是拒绝不了这个诱惑的。 没错,周衡已经在算计拱卫司的指挥使了。 “薛知微和陈昭武两个校尉,他们来了。” 吕子安道。 “他们?” 周衡这才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地道,“他们来做什么? 是司里往蜀州派了援兵?” 周衡精神一震。 妖庭立国,蜀州危如累卵。 在得到妖庭立国的消息之后,周衡第一时间就已经派人向拱卫司求援。 拱卫司有没有人手不管,他得先吆喝两声。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没想到拱卫司这么给力,竟然真的派人过来了。 “他们来了多少人?” 周衡有些兴奋地道。 看到周衡高兴的样子,吕子安有些不忍心打扰他的心情。 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道,“只有他们两个。” “多少?” 周衡脸上的笑容消失,眉头微微皱起。 “老周,当了镇抚使之后你这架子也变大了啊,我们来也得通报?” 就在这时候,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在周衡耳边响起,紧接著陈昭武和一脸无奈的薛知微便走了进来。 “周镇抚使。” 薛知微拱手称呼了一声。 她倒是拘谨守礼。 陈昭武可不管这一套,大咧咧地走到周衡面前,“我说周镇抚使,你现在可是真威风啊。 我刚刚可是都看到了,当著全城人的面,活剐了那血猿大將。 干得漂亮! 我估计,这一幕能嚇得妖怪百年都不敢靠近锦官城!” 陈昭武一脸的羡慕,看上去他恨不得做到这一切的人是他。 “你们怎么来了?是司里派你们来支援蜀州的?” 周衡没有搭理他,而是开口问道,“蜀州的情况你们可清楚?只派你们两个来能有什么用?” 他语气平静,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昭武可不答应了。 “什么叫我们两个来有什么用?老周,可不待这么门缝里瞧人的。” 陈昭武叫道,“我们一听说蜀州有危险,立马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帮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 “战爭不是儿戏。” 周衡缓缓地说道,“妖庭隨时可能大军压境,我没时间陪你们玩。” “周镇抚使,我知道你想和我们保持关係。” 薛知微正色道,“但这一次,我们真的是来帮你的。 司里人手严重不足,本来我们两个也要被派往其他地方的,但我们还是爭取来了蜀州。 原因无他,因为在齐州的时候,我们都欠了你一条命。 此来蜀州,我们已经做好了把这条命还给你的打算。 我们代表的不是薛家和陈家,我们代表的是薛知微和陈昭武。” “老周,你別瞧不起人,我陈昭武实力不如你,但我斩妖除魔的决心绝对不在你之下!” 陈昭武愤愤不平地说道。 周衡沉默了片刻。 “抱歉,是我想差了。” 周衡开口道,“司里怎么说,蜀州他们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无能为力。” 薛知微摇头道,“妖庭立国,大越境內的妖魔纷纷响应。 如今各地都闹了妖乱,拱卫司四处救火,疲於奔命。 相比较而言,蜀州这里的情况还算好的。 司里觉得,既然周镇抚你能镇得住局面,那就不必再往蜀州增派人手了。 司里也確实抽不出来人手。” 周衡:“……” 啥意思? 干得太好还怪他咯? 哪里乱哪里派去的人手多? 早知道他就先让锦官城乱一乱了。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 真的乱起来,那受苦的是百姓。 放任妖怪作乱,养寇自重,这种事情他还真干不出来。 妖怪杀几个人对拱卫司是小事,但对被杀害的人来说,却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周衡可不想有一天自己变成那个被牺牲的牺牲品。 “妖庭那些大人们不管,蜀州他们也不管,那通天丹,他们管不管?” 周衡沉声道。 “通天丹?” 薛知微和陈昭武对视一眼。 他们刚刚进城,一来就直接来了拱卫司衙门,连林家都没去。 所以他们並不知道通天丹的事情。 “你说的,是那种能够让人直升二品的丹药?” 薛知微沉声道。 “没错。” 周衡点点头,说道,“知道为何平天妖王麾下的血猿大將会出现在锦官城吗? 就是因为它要夺取妖圣骨。 我已经委託南药王林家用妖圣骨炼製通天丹。 我想,朝中那些大人们,对通天丹应该很有兴趣吧。” “你疯了?” 陈昭武瞪大眼睛,“你竟然敢炼通天丹?” 就算以陈昭武的胆大,现在也是满脸震惊,还带著一丝丝恐惧。 通天丹是个好东西,但好东西也要看有没有命享用啊。 这要是有通天丹,那些三品大修都要心动的。 他们凭什么跟三品大修士抢呢? “我为什么不敢?” 周衡道,“你们两个可以告诉你们背后的家族,如果他们想要通天丹,那就想办法保住蜀州。 若是蜀州落在了妖庭手里,那不好意思,通天丹也会落到妖庭手里。” “你想用通天丹逼朝廷往蜀州增派人手?” 薛知微思索著道,“你这是在玩火儿!” “那又如何?” 周衡神色平静地说道。 蜀州本来就是在火坑里,再添一把火又能如何呢? “秀才,把蜀州的情况跟他们讲一讲,既然他们要留下,那就让他们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情况。” 周衡隨口道,“通天丹的事情,也利用他们背后的关係传播一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不等薛知微和陈昭武说话,周衡已经把他们赶出了房间。 关好门窗之后,周衡开始检视自己击杀血猿大將的收穫。 【击杀混天妖王麾下大將,解除了锦官城的一场大危机,获得奖励:千年道行!】 看到眼前的结算画面,周衡脸上不由地露出惊喜之色。 第九十八章 搬山倒海 周衡最喜欢的奖励就是道行,没有之一。 有了道行,他就可以修炼自己想要修炼的东西。 而不像其他的东西一般,强加在他的身上。 当然,要是让別人知道他这想法,那一定会狠狠啐他一眼。 什么叫强加? 我们也想强加一下好吧。 “这千年道行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周衡心中暗自喜道。 他正需要道行来修炼天罡仙术。 他手里有一门搬山倒海的天罡仙术,是他从锻兵师高少君手里得到的。 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参悟,只是一直都未能参悟入门而已。 现在有了这千年道行,他当然不会再犹豫。 念头微微一动,周衡直接將千年道行投入到了天罡仙术搬山倒海之中。 嗡! 一瞬间。 周衡浑身剧震。 无数记忆从他脑海中喷涌而出,数量之大,几乎要將他的意识衝散。 周衡用两世为人的强大意志力维持著一点清明。 那些记忆在周衡脑海中翻滚不休,足足过了一盏茶时间,翻江倒海一般的记忆才渐渐变成了平静的水面。 周衡闭著眼睛,將那千年的修炼记忆渐渐消化下来。 一股仙气从气海中涌出,然后按照特殊的路径循环一周。 就在仙气要释放出来的时候,周衡又將它收了回去。 搬山倒海可不能隨隨便便施展,否则破坏力太大了。 任何一门天罡仙术都是威力无穷,这搬山倒海自然也是如此。 如果周衡在锦官城內施展这门仙术,一不小心搬来一座山,那直接能將半座城夷为平地。 当然,虽然这门天罡仙术已经有千年造诣,但周衡本身的修为就只有四品仙官,哪怕是能搬山,他也只能搬来一座千丈高矮的山。 那种万丈高峰,他暂时是搬不动的。 仙术再高明,那也得有仙气支撑才行。 “有了这门天罡仙术,我便又多了一个杀手鐧。” 周衡翻看著脑海中的修炼记忆,对这门搬山倒海越来越满意。 如果之前他会这门天罡仙术的话,不管是小妖王,还是血猿大將,一座山丟过去,保证把它们都砸成肉饼。 “不过这门仙术也確实难练,用了千年道行,这门仙术竟然还没有修炼到最高境界。” 周衡心中也是有些意外。 他知道自己的修炼天赋一般,但千年道行都没把搬山倒海修炼到圆满境界,那也只能说明这门天罡仙术的修炼难度极大。 要不然高少君家祖传这么多代,真正练成这门天罡仙术的一个人都没有。 “以我现在的仙官修为,將一座千丈高山搬运十里,仙气差不多就要损耗乾净。” 周衡心中衡量著这一门天罡仙术的威力。 “恢復仙气想要数日时间,按照这样计算的话,要用山来充当抵挡妖庭的屏障……” 以山为城墙,抵御妖庭入侵。 按照高少君的说法,只要练成了天罡仙术搬山倒海,顷刻之间就能做到。 现在周衡练成了。 可周衡要告诉他,就算练成了天罡仙术排山倒海,想要修建一道长达百里的城墙也不是顷刻间就能做到的事情。 首先得有山可以搬。 其次,搬山也是需要时间的。 除非周衡现在就能有一颗通天丹,將修为直接提升到二品。 否则就凭他如今四品仙官的修为,要建好这道城墙,少说也得需要两三个月时间。 两三个月时间並不长。 但周衡不敢保证妖庭会给他这么多时间。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先干起来再说。” 周衡甩甩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只要平天妖王不亲自出手,其他妖怪敢犯我蜀州,老子我一记蜀道山压过去——” ………… “大人,大事不好了。” 吕子安匆匆敲开了周衡的房门,一脸焦急地道。 “刚刚得到消息,江阳城爆发了妖乱。” 吕子安快速说道,“有妖怪封了城门,城內的百姓全都变成了妖怪的口粮。 它们已经立起大旗要归顺妖庭。” “地图拿来。” 周衡沉声道。 吕子安早有准备,快速將一张地图在周衡面前铺开,然后指著一个地方。 “这里就是江阳城,它並不直接接壤十万大山,中间还隔著两个县。 但若是它们和妖庭的妖怪前后夹击,中间这两个县就危险了。” 吕子安说道,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他知道妖乱早晚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锦官城內的事情他还没有梳理清楚,江阳城就已经失陷了。 “妖庭有反应吗?” 周衡沉声问道。 “暂时还没有。” 吕子安道。 “占据江阳城的妖怪是什么来头清楚吗?” 周衡继续问道。 “有可能是——” 吕子安停顿了一下,沉声道,“有可能是青阳山君。” “青阳山君?” 周衡眉头微皱,“它不是逃了吗?为何又占了江阳城? 而且它不是想要突破妖王境和妖庭分庭抗礼吗? 现在为何又要投靠妖庭?” 周衡一连问出来好几个问题。 吕子安愣了,这些问题他也没有想过。 “秀才,江阳城失陷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得到的?怎么得到的?” 周衡问道。 “大人你是说,这是个陷阱?” 吕子安脸色一变。 这个消息来得太快,而且太清楚。 就好像消息是从江阳城里面传出来的一般。 正常情况下,拱卫司得到妖乱的消息,那便会派人过去平乱。 蜀州拱卫司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如果真的爆发这么大的妖乱,那周衡肯定是要去的。 江阳县城的事情,是妖怪针对周衡布下的陷阱? “大人,我——” 吕子安脸色惨白,嘴唇颤抖道。 他没有查清楚消息就跑来报告,这是他的失职。 他现在可是蜀州拱卫司的暗探头子。 “未必一定是陷阱。” 周衡摇摇头,“如果这真的是青阳山君乾的。 那它有可能是想引我过去谈判。 这是好事。 它有所求的话,至少江阳县城里的百姓暂时是安全的。” “谈判?” 吕子安面露思索之色,忽然灵机一动。 “通天丹?” “妖怪用不著通天丹,它们要妖圣骨就够了。” 周衡似笑非笑地道,“这玩意儿的效果比我想得还好,这么快就已经发挥作用了。 看来,这江阳县城,我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第九十九章 青阳山君 大雨倾盆。 江阳县城城门紧闭,城內一片死寂。 往日繁华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城头上,几个奇形怪状的妖怪坐在城楼下避雨,它们手里还拎著鲜血淋漓的大腿,啃得津津有味,满嘴鲜血。 “山君一出手,便直接占据了一座县城,这才叫实力。” 它们一边吃著,还一边閒聊。 以前想要吃个人还得偷偷摸摸地,哪里像现在这么痛快? 满城都是人,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它们就最喜欢吃那些年纪小的,肉嫩。 “谁说不是呢,妖庭招揽咱们山君,竟然只给了一个大將军的名头,这不是侮辱山君吗? 就咱们山君,做个妖王也够了。” 另外一个妖怪说道。 “嘿,咱们不跟它们玩,山君现在占据了一座城,咱们直接自立为王。” “没错,咱自己当大王,干嘛要去妖庭受它们管?” 眾妖怪叫嚷道。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毕竟妖庭势力大,有诸多三品妖王坐镇。” 一个老鼠模样的妖怪说道,“加入妖庭有假如妖庭的好处。 別的不说,妖庭的妖怪,就算是大越王朝拱卫司的斩妖校尉也不敢隨便斩杀。 要不然,妖庭会为它们报仇的。 咱们山君也不是不想加入妖庭,只不过山君想做妖王。” “山君虽然实力强大,可想要突破到三品哪有那么容易?” 眾妖怪纷纷道。 它们当然也盼著青阳山君突破到三品妖王境界。 可它们也很清楚,三品妖王境界没那么容易突破。 要不然青阳山君也不能在四品巔峰境界困这么久了。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你们以为山君占据这江阳县城就只是为了吃几个人?” 那老鼠怪说道,“你们还是太没脑子,我告诉你们,山君占据这里,就是为了突破三品妖王境!” “占据这里就能突破了? 你是说山君要把这满城的人全都吃掉?” 一个妖怪道。 “我听说吃人吃的越多,咱们的实力也就越强,难道是真的?” 老鼠怪翻了个白眼,“平时让你们多学点人类的东西,你们就是不听,我看你们都还不如鹿旋风呢。 鹿旋风可著实学了不少人类的计谋,可惜了。” “我告诉你们,山君是绑架了江阳县城,那个拱卫司的蜀州镇抚使想要这城里的人活命,那就得老老实实地按照咱们山君的吩咐做事。” 老鼠怪继续说道,“等到山君突破到妖王境,到时候又占据了这蜀州,那时候咱们再加入妖庭,才是真正的一方诸侯。” “这是山君告诉你的?” 眾妖怪纷纷问道。 大家都是妖怪,为什么你这么优秀呢? 老鼠怪得意洋洋地说道,“这都是我自己猜出来的,不过我猜的不会错。” 就在这时候。 忽然它们看到城外的官道上,一个人从雨中走来。 那人行走在大雨之中,但是雨水好像有灵智一般自动避开那人。 “有人来了!” 一个妖怪大声叫道。 它话音未落。 忽然空中的雨点飞速旋飞起来,接著化作一条锁链。 锁链的尽头,在那个雨中之人的手上。 唰。 锁链绷直,那雨中之人身形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出现在城头之上。 那些妖怪纷纷丟下手中的人肉,伸手去抓它们的兵器。 但是还没等它们抓到兵器,一道道由雨水凝聚而成的锁链就已经缠上了它们的手腕脚腕,然后猛地將它们拉成了大字型。 “你——” 一个妖怪尖声叫道。 噗! 妖怪的头颅与身体分开,鲜血衝出数丈,洒落满地。 “我没有问话之前,別吵,懂吗?” 周衡淡淡地说道。 眾妖怪全都嚇傻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要不要这么凶残? 一上来什么都没说呢就先杀了它们一个同伴? 老鼠怪眼神闪烁,心中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但是它不敢出声。 刚刚那位同伴已经用生命提醒了它不能隨便开口。 “很好。” 周衡满意地点点头,“你来告诉我,青阳山君在什么地方?” 他隨手指了一个妖怪。 “山君不会放过你得——” 那妖怪叫道。 话音未落。 雨滴已经洞穿了那妖怪的头颅。 “我不喜欢听听废话。” 周衡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来说,青阳山君,在哪里?” 他指向了那老鼠怪。 “县衙!” 老鼠怪额头满是冷汗,连忙开口道,“山君住在县衙里面。” “很好,青阳山君麾下一共有多少妖怪?” 周衡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 “跟著一起来江阳城的,一共有两千。” 老鼠怪答道。 “今日雨大,大家都在城里躲雨,城头上就只有我们。” 老鼠怪补充了一句。 它心中暗暗叫苦。 它其实提醒过青阳山君,要在城头上多布置一些人手。 但青阳山君並不在意。 青阳山君把两千妖怪都安置在城中,它觉得,只要控制好城中的人就没有问题了。 守城墙这种事情只有人类才干。 现在好了,人家拱卫司都杀到城头上来了,城里还不知道呢。 周衡眉头微皱。 两千妖怪占据了江阳城? 这可有些麻烦了。 想从两千妖怪手中夺回江阳县,还得保证城中百姓不受到伤害—— 正想著。 忽然。 周衡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下一刻。 漫天雨滴化作利箭,噗嗤噗嗤的声响当中。 城头的妖怪全都倒在血泊当中。 周衡身形一晃,已经消失在城外的雨幕当中。 他刚刚消失不见。 一道粗壮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城头上。 紧接著,一道道妖怪身影紧隨而来,他们追到那粗壮身影的身后,看著城头上的血水,脸上全都露出愤怒之色。 “谁干的?城里还有人敢反抗?” 一个妖怪怒道,“山君,要我说,乾脆把城里的人全都宰了!” “全都宰了以后吃什么?就应该把他们养起来,让他们不断繁殖,那咱们就永远都有的吃了。” 另一个妖怪叫道。 “闭嘴。” 青阳山君冷哼道。 它迈步来到城头上,虎躯一震,雨水在距离它身体还有一尺远的地方就被震得飞了出去。 “既然来了,就別当缩头乌龟了,给我滚出来。” 青阳山君扬声喝道,“我数三声,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杀人了。” 第一百章 换命 “一!” “二!” “三!” 青阳山君实力强大,连大雨倾盆的声音都盖不住它的声音。 如同咆哮一般的倒数声远远传开,方圆数里范围之內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青阳山君一抬手,城中一个人飞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 忽然。 唰!唰!唰! 漫天雨点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化作一道道利箭射向了青阳山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那被青阳山君从城中摄来的人影跌落下去。 一条水绳凭空出现,唰地將那人拴住,然后將他放回地面上。 城外。 周衡的身影出现在距离青阳山君百丈之外。 嗷呜! 青阳山君发出一声咆哮。 瞬间山风大作,连空中的乌云都被狂风吹散。 大雨瞬间停了下来。 青阳山君一出手,就展露出来强大的实力。 虽然都是四品大妖,这青阳山君的实力可是比小妖王和血猿大將都强得多。 周衡看著眼前闪烁的危险倒计时。 倒计时时间是前所未有的一个月。 按照周衡的经验,这意味著按照他现在的实力,要解决眼前的危险,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危险越大,倒计时时间越长。 一个青阳山君,就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吗? 之前在齐州身陷乱军之中的时候危险倒计时都没有这么长。 那时候他的实力还远不如现在呢。 不过转念一想,周衡就知道这次的危险源自何方。 这次的危险,不只是来自於青阳山君,还有青阳山君麾下的两千妖怪,以及虎视眈眈的妖庭。 青阳山君占据了江阳县城,若是妖庭得到了消息,那恐怕会跟青阳山君来一个里应外合,彻底占领了蜀州。 周衡虽然已经让陈昭武和谢白薇他们去防范妖庭,但蜀州的兵力有限,肯定是挡不住的。 要解决这次危险,周衡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斩杀青阳山君,然后去援助他们抵御妖庭。 “青阳山君,可敢与我一战?” 周衡朗声道,“你若贏了我,妖圣骨便是你的。” “哈哈。” 青阳山君哈哈大笑,“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今日优势在我,我为何要跟你单打独斗? 周衡是吧,这城里有十几万百姓,你猜,我把他们全都杀光需要多长时间?” 青阳山君眼神中闪烁著凶芒。 “我的两千兄弟,杀光他们用不了三天!” 青阳山君没指望听到周衡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如果不想看著他们全都死掉,那就把妖圣骨送过来。 一块妖圣骨,换十几万条人命,你赚了。” 青阳山君哈哈大笑。 周衡眼睛微微眯起,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如果青阳山君敢和他单打独斗,那他有七成的把握能够斩杀青阳山君。 只要杀了青阳山君,城中妖怪群龙无首,自然会一鬨而散。 但现在,青阳山君根本就不跟他单打独斗。 而且看青阳山君的样子,一旦自己率先出手,对方很有可能会躲进城中,用这一城十几万百姓当挡箭牌。 周衡便是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一下子杀死满城两千多妖怪。 投鼠忌器。 周衡不可能无视十几万条人命。 “青阳山君,你可以试试。” 周衡冷冷地道,“你儘管杀,杀了这一城人,我保证,你,还有你麾下的妖怪,一个也逃不掉。” “嚇唬我?” 青阳山君不屑地道,“本君纵横天下的时候,你连毛都没长齐呢。 我还不了解你们这些拱卫司的人? 我有这些人在手,你能奈我何?” “不要挑战本君的耐心,从现在开始,每隔一个时辰我就会杀一百个人,直到你把妖圣骨给我送来为止, 別跟我说你手里没有妖圣骨,你都要用它来炼製通天丹了,没有它你来干什么?” 青阳山君语气森冷。 它话音未落。 江阳县城內已经响起了哭喊声。 一百个妖怪將一百个人从家中拖了出来,拖上了城头。 它们面目狰狞地押著那一百个人,只待青阳山君一声令下,它们就会咬下这些人的脑袋。 周衡脸色阴沉。 果然不愧是活跃了这么多年的妖怪,难怪之前拱卫司几次围剿它都无功而返。 这青阳山君確实难缠。 周衡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妖怪。 对方真是把他拿捏死了。 他实力虽然强,也不可能同时在一百个妖怪手下救下一百个人。 “青阳山君,妖圣骨在我手上。” 周衡抬起手,手上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匣子,他扬声道,“带著它,离开蜀州。 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他一抬手,那个四四方方的木匣子已经飞了出去,砰地一声镶嵌在江阳县城的城墙之上。 城墙轰隆一声晃动了两下,城头上的妖怪全都站立不稳,有些甚至跌坐在了地上。 它们脸上全都露出惊骇之色。 这个拱卫司的镇抚使还真是够强的。 “唰!” 青阳山君不屑地冷哼一声,很强又如何? 还不是被它拿捏了? 出来混,实力固然重要,但谋略也更重要。 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本君为什么要给你拼命? 它一抬手,已经將那个木匣子摄来。 咔嚓。 青阳山君捏碎了那木匣子。 砰。 伴隨著它的动作,木匣子里面猛地扬起一阵白色的烟尘。 青阳山君猝不及防,將那烟尘吸进去一丝。 烟尘迅速扩散,飘入城头上一眾妖怪的鼻孔之中。 妖怪的鼻孔本来就大,这烟尘扩散得又迅速,那些妖怪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把烟尘吸了个乾乾净净。 青阳山君满手木屑,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敢耍我?” 它怒喝道。 “给我杀——” “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 周衡淡淡地说道,“刚刚你吸进去的,乃是南药王林寒渊亲手炼製的灭妖散。 它里面混合了三百六十种毒药,別说你,就算是三品妖王中了,没有解药的话也是死路一条。 对了,它里面还混合了一些妖圣骨头上刮下来的粉末,所以你別想自己把毒逼出来,除非你的实力超过了妖圣。” 『青阳山君,你觉得,你自己这条命,能换多少条人命?』 周衡眼神一厉,冷冷地说道。 第一百零一章 来犯 南药王林寒渊的炼药之术独步天下。 他亲手炼製的毒药,便是四品大妖也扛不住。 青阳山君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它久居蜀州,自然知道南药王林寒渊的手段。 就是为了提防南药王林寒渊下毒,所以当初它派了血猿大將去夺妖圣骨,而不是它亲自出手。 没想到,它都已经避开了锦官城,却在这江阳县中了南药王的毒。 本来已经拿捏了周衡,一下子又丟掉了优势。 谁能想到,刚刚周衡表现得愤怒又束手无策,转头就用木匣子给自己下毒? 人类果然都这么奸诈! 青阳山君恨得咬牙切齿。 但它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它是十分惜命的。 它抢妖圣骨是要突破妖王境的,要是因此而丧命,那可就不值得了。 周衡其实也有些忐忑。 如果青阳山君选择玉石俱焚,那它依旧有能力屠光江阳县城內的百姓。 十几万百姓葬身妖怪口中,周衡这个蜀州镇抚使难辞其咎。 到时候,周衡唯一的选择就是远走江湖。 否则难逃罪责。 拱卫司的好处不是白拿的。 享受了拱卫司的资源,那就要受到拱卫司的约束和管辖。 周衡的职责就是镇守蜀州,若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妖魔屠杀了十几万百姓,那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 就算不是死罪,起码也得流放几千里。 狭路相逢勇者胜。 周衡在赌。 如果青阳山君真有这种玉石俱焚的魄力,那没办法,他会杀了青阳山君给江阳县的百姓报仇,然后他自己离开蜀州,躲到拱卫司找不到的地方去偷偷修炼。 那样的话,在拥有不惧大越王朝的实力之前,他都得隱姓埋名了。 想要和大越王朝相抗衡,三品的实力都不够,起码得二品。 “青阳山君,你既然精通人类文化,那想必听过一句话。” 周衡朗声道,“正所谓千里做官只为財,我千里迢迢来蜀州做镇抚使,並不是为了和你拼个你死我活,而是为了升官发財。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你给我面子,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你现在离开江阳县,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解药我也会双手奉上。” “千里当官只为財?” 青阳山君皱眉,人类还有这句话? 可你不是拱卫司的镇抚使吗? 你不是一心要斩妖除魔吗? 青阳山君心里有些疑惑,脑子已经是一团乱麻。 它没有注意到,它的思绪已经被周衡的话牵动。 “我知道你想要妖圣骨,我也可以给你指一条路子。” 周衡继续说道,“南药王林寒渊正在利用妖圣骨炼製通天丹。 所谓通天丹,便是一丹可以通天,它可以让人类武者直入二品境。 它对人类有用,对你们妖怪自然也有用。 而且通天丹的效果可是比你直接炼化妖圣骨强多了。” “你愿意把通天丹给我?” 青阳山君有些惊喜地道。 “你长得不怎么好看,想得倒是挺美。” 周衡翻了个白眼道,“通天丹是南药王林寒渊炼製地,不是我的东西,我自然不能將它给你。 不过据我所知,南药王林寒渊会举行一场赏丹大会,到时候再决定通天丹的归属。 不管是人还是妖,皆可参加赏丹大会,能不能得到通天丹,那就看你们的本事。” “青阳山君,与其在这里丟掉性命,不如去赏丹大会上搏一搏。” 周衡认真地说道。 青阳山君脸上神色变化不定。 “你说的都是真的?” 它沉声问道。 “我周衡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此生修为再难寸进。” 周衡发誓道。 “哼!我就信你一回!” 青阳山君沉默了许久,冷哼道,“如果你敢骗我,我一定会让蜀州血流成河!” “把解药给我,我便带人离开江阳县!” “带著你麾下的妖怪出城,否则我不会给你解药。” 周衡摇摇头,半步不退。 青阳山君咬碎牙齿。 它虽然恨不得立刻吞了周衡,但自己的命还在人家手里。 它挥了挥手,下了命令。 片刻之后,一堆一堆的妖怪从江阳县城里涌了出来。 很快城下密密麻麻地已经全都是妖怪。 就算是周衡看得也是一阵阵头皮发麻。 他面无表情地落在城头上,將一个瓷瓶丟给了青阳山君。 “走吧。” 周衡淡淡地说道。 青阳山君吞下解药,犹豫了一下,这才带著一眾妖怪消失在山林之中。 看著它们的背影,周衡眼睛微微眯起,瞳孔这种闪过一抹厉芒。 危险倒计时並未结束,意味著危险尚未渡过。 青阳山君是离开了,但妖庭的威胁还在。 周衡在城中找到了被囚禁的江阳县县令,命他安抚百姓,守好城池。 然后周衡就马不停蹄地向著蜀州和十万大山的交界处而去。 他出城之后,江阳县城中的百姓纷纷衝著他离去的方向叩头。 周衡策马狂奔,只感觉一缕一缕白色的气息涌入脑海之中。 这股气息比以往来得都更加凶猛一些。 甚至让周衡都有了一种吃撑的感觉。 他识海上那座神庭內的虚影越发凝视,神官修为稳步提升。 周衡感觉,按照这个提升速度,就算他什么都不做,过上几年,他也能成为四品神官。 不过能不能突破上三品,那还得看运气。 ………… 蜀州和十万大山接壤的地方名唤龙城。 龙城西门外不过百余里,就是十万大山。 妖庭,便在十万大山之中。 薛知微、陈昭武等人站在龙城的城头上,看著十万大山的方向烟尘四起,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一片。 妖庭,真的出兵了。 十万大山中的妖怪本来都只是散兵游勇,所以龙城从城墙並不高。 他们也没想过有朝一日龙城会变成边关啊。 这里一开始就不是当做边关来发展的。 以往偶尔有妖怪从十万大山中跑出来,那也是拱卫司负责解决,不会发生攻城战啊。 现在,面对妖庭的大军,这龙城的城墙怎么可能挡得住呢? 一旦城破,不仅仅是龙城的数十万百姓要死,龙城后面,还有整个蜀州! 到时候妖庭大军长驱直入,整个蜀州都会沦为妖土。 第一百零二章 攻城 “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陈昭武握著刀柄,咬牙道。 他说得虽然凶狠,但微微颤抖的右手还是暴露了他的內心。 纵然是斩妖校尉,面对这漫山遍野的妖怪也是有些胆战心惊。 这不能怪陈昭武胆小。 实在是这场面太过震撼了。 站在龙城的城头上往外看去,视野范围內全都是妖怪,密密麻麻地一直延伸到了十万大山中。 这数量,怕不是得有百万之多。 这么多妖怪,別说一个龙城了,就算是整个蜀州的力量也挡不住啊。 除非大越王朝能將边关的精锐大军调过来,否则没有任何悬念。 可边关大军哪是这么容易调动的。 就算要调动,从边关来到蜀州,行军都得一年半载。 蜀道难,难於上青天可不是一句空话。 入蜀的那条道路根本就不適合大军通行。 勉强通行的话速度也不会太快。 总之一句话,没有朝廷的援军。 想要避免蜀州沦为妖土,就只能靠蜀州自己。 “几位大人,要不,我们投降吧。”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浑身颤抖地说道。 “朱大人,这句话我若是再听见一次,我会立马斩了你。” 薛知微冷冷地说道,“身为龙城县令,保境安民是你的职责。 龙城若是丟了,你应该是第一个战死的,若你不死,我会帮你死。” 噗通。 那朱大人双腿一软,整个人已经瘫倒在地。 外有妖庭的妖怪,內有拱卫司的斩妖校尉,这可让他怎么活啊。 ………… 呜呜。 號角声中。 妖怪大军之中走出一个壮硕的身形。 一个人身熊头的妖怪走到龙城城下。 它身高超过两米,腰间隨意地围著一张兽皮,肩头却是扛著一根狼牙棒。 那狼牙棒虽然略显粗糙,却是货真价实的兵器。 妖庭的妖怪,也掌握了打造兵器的方法! “城头上的,有能做主的站出来说话。” 熊妖大声叫道。 朱县令已经嚇得站都站不起来。 就算能站起来,他也做不了主。 毕竟如今城头上还有拱卫司的斩妖校尉在。 面对妖怪,拱卫司有更高的权力。 “我乃拱卫司三星斩妖校尉陈昭武,尔等若想活命,还不速速退去!” 陈昭武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只是个斩妖校尉?” 那熊妖道,“我听说蜀州不是新来了个镇抚使,叫什么周衡的吗? 他在哪里,让他出来答话。” “兵对兵,將对將,你还不配让我们镇抚使出来答话。” 陈昭武大声道,“你就只配让我来跟你说话。 想见我们镇抚使,让你们妖王来!” “轰!” 熊妖將肩头的狼牙棒往地上一放,一声巨响,连地面都震盪了一下。 它身上猛地散发出滔天的气息。 强大的气息衝上城头,压得城头上的眾人都有些呼吸不畅起来。 陈昭武和薛知微同时释放自身气势,这才勉强挡住了熊妖身上带来的压迫感。 就算如此,两人的脸色也是变得更加难看。 “怎么,他敢杀我们小妖王,现在却连面都不敢露了?” 熊妖冷冷地说道,“现在让他自己出城来受死,否则等我攻破此城,城中鸡犬不留。” “我呸!” 陈昭武骂道,“好大的口气,你们那小妖王和血猿大將都死在了蜀州,你们还敢来送死?” “血猿大將算什么东西,它跟青阳山君搅合到一起,本就有取死之道。” 熊妖不屑地道,“小妖王年纪轻,中了你们人类的暗算。 你们现在面对的是我。” 熊妖咆哮一声,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倍有余。 “我最后再说一遍,让周衡出城受死,否则,鸡犬不留!” 熊妖的声音化作一道道音波,撞在城墙上。 城墙咔嚓作响,粉末簌簌落下。 “放箭!” 薛知微手掐法诀,扬声喝道。 呼! 狂风大作,一道道风刃率先攻向熊妖。 薛知微知道,再不动手,他们的士气就要荡然无存。 这熊妖太强,妖庭的妖怪数量又太多。 而他们,除了她、陈昭武和另外五个斩妖校尉,剩下就只有龙城原本的驻军,一共两千人。 便是算上龙城的捕快和能够动员的力量,满打满算也不到三千人。 实力悬殊,唯有拼死一战。 薛知微话音未落,陈昭武也抢过一把弓箭,搭弓射箭。 有两人牵头,其他人也纷纷鼓起勇气开始放箭。 熊妖被激怒了。 它只是用手掌挡住眼睛,对落向其他地方的箭矢不管不顾。 任由那些箭矢射在身上。 一阵金铁交鸣的声响当中,箭矢纷纷落地,愣是连熊妖的皮毛都没伤到。 连薛知微以仙术释放的风刃,也只是斩下了些许熊毛而已。 熊妖一声咆哮,手上的狼牙棒飞出,轰然砸在城墙上。 伴隨著一声巨响,城墙直接坍塌了一大片。 城头上的士兵坠落而下,瞬间被碎石掩埋。 妖庭的妖怪欢呼著,撒腿往城內攻来。 陈昭武大叫一声,纵身跳到城墙坍塌的缺口处,拔出腰间长刀。 他持刀而立。 “来啊!” 明知道不敌,他依旧义无反顾的站在妖怪的洪流面前。 想进城,那就要踏过他陈昭武的尸体! 他是世家子弟,但他也是斩妖校尉! 妖怪洪流瞬间和陈昭武撞在了一起。 一个呼吸,几个妖怪倒下,陈昭武也被撞得飞了出去。 另外五个斩妖校尉补上,又坚持了几个呼吸时间。 妖怪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那头熊妖再没出手,他们也根本挡不住。 就在妖怪马上要衝进龙城的时候。 忽然一道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那声音並不大,却连场上的廝杀声和咆哮声都压了下去。 “搬山,倒海。” 话音未落。 忽然天空猛地一暗。 眾人下意识地抬头向著天空看去。 只见天空之中,陡然出现了一座百丈高的大山。 大山遮天蔽日,带著毁天灭地一般的威势从天而降,轰隆一声便落在了龙城城外的旷野之上。 一瞬间,妖庭大军被截断,不知道多少妖怪被砸成了肉泥。 而那些夹在大山和龙城之间的妖怪,全都一脸茫然地看向身后的大山。 什么情况,后路就这么赤裸裸地被堵住了? 第一百零三章 草木皆兵 “拱卫司指挥使张信在此,妖魔受死!” 一道大喝在空中响起,宛若惊雷一般。 与此同时,一个金印腾空,出现在龙城上方,如同煌煌大日。 神官法宝! 有中三品神官到来。 天罡仙术、拱卫司指挥使、中三品神官…… 拱卫司的援兵来了? 熊妖脸色大变。 它抬头看向龙城方向,只见龙城后方,蜀州方向,一道道烟尘冲天而起。 是援兵! 那烟尘分明是大队人马赶路引起的! 大越王朝的援兵到来,后方又被那飞来的山峰截断。 自己身边只有这数千妖怪,如何能与大越王朝的援兵抗衡。 “退,快退!” 熊妖大声叫道。 就算不说別的,拱卫司的指挥使那也是三品修士,它绝对不是对手。 这个时候。 熊妖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援兵的真假。 不可能是假的。 能施展天罡仙术的,那能是寻常仙官? 对方可是直接搬来了一座山啊。 还有那一方金印,那是神官手段,而且很明显,那金印也非凡品。 熊妖不是没有见识的野妖,它可是妖庭的大將。 能拥有这种金印的,绝对是大越王朝的顶尖神官。 一个强大的仙官,一个强大的神官,两人联袂而来,那一定是大越王朝拱卫司的指挥使来了。 这个时候不逃,难道等死吗? 熊妖一声令下,眾妖怪纷纷发出怪叫,转身就跑。 那一座百丈高山拦在它们的退路上,这个时候它们也顾不上其他了,纷纷变化出原形,四肢著地,翻山而逃。 龙城城头上的眾人本来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结果就发生了这一幕。 他们眼睁睁看著妖庭的大军溃散而逃,一时间竟然是忘了追击。 “张指挥使来了?” 陈昭武从废墟之中爬起来,以刀拄地,有些惊喜地道,“他不是去凉州支援了吗?怎么会突然来了蜀州?” 他抬头看了看番天金印,又看了看城外的飞来峰,一脸问號。 神官、仙官…… 这些手段看著都有些陌生啊。 是司里哪些高手来了? 薛知微站在城墙上,回头张望。 那些烟尘还在继续,但援兵却不见踪影。 金印嗖地消失不见。 城头上的周衡也睁开了眼睛。 薛知微看著周衡的背影,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知道周衡仙武同修,也知道周衡的仙官修为不低。 但是神官—— 难道周衡並不是仙武同修,而是三途同修? 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她博览群书,从没有没听说有谁能三途同修,还修炼出名堂的。 如果这金印真的是周衡操控的,那他的神官修为起码也到了日游神的境界。 日游神可是五品神官的別称啊。 武道五品,还是五品神官,而且周衡当日当街击杀小妖王的时候,分明展露出了四品仙官的实力。 这些全都集合在一个人的身上,薛知微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妖庭,退兵了?”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发出欢呼之声。 周衡睁开眼睛,一股疲惫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双腿发软,差一点就要出丑了。 薛知微出现在他身边,適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这动作虽然有些过分亲密,但周衡现在全身无力,也只能暂时把她当做拐杖。 “张指挥使没来吧,这是你在故布疑阵?” 薛知微低声道。 “来没来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周衡平静地道,“如果朝廷能派援兵过来,你和陈昭武还会孤身前来?” 薛家和陈家都是大越王朝的世家大族,薛知微和陈昭武又是族中精英。 照理说他们是不应该出现在蜀州的,就算真的要来,应该也会带著大军前来。 但事实上,他们两个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来了。 这只能说明大越王朝的情况比他想像的更糟糕。 连这种世家子弟都要冒险了,更何况是旁人? 从一开始,周衡就知道援兵不可能来。 他在蜀州,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力量。 隨著最后一头妖怪翻过山峰,周衡眼前红光渐渐熄灭。 危险倒计时跳跃了两下,直接清零。 周衡一边和薛知微说话,一边查看著收穫。 【你骗过了妖庭的大军,是蜀州免遭荼毒,自身也渡过了一次天大的危机,获得奖励,天工炼器术。】 一团光芒射入眉心,周衡便感觉脑海中一瞬间多出来无数的信息。 那些信息全都是与炼器有关的。 庞大的信息让周衡有种头疼欲裂的感觉,脸上不由地露出一抹痛苦之色。 薛知微的手臂不由地紧了紧。 柔软的触感让周衡的痛感减轻了几分。 “你怎么样?我身上有些外公的丹药,你哪里不舒服?” 薛知微轻声道。 她虽然不知道周衡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周衡刚刚施展天罡仙术想必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就算周衡拥有四品仙官的修为,想搬来一座山也绝对没有那么轻鬆。 周衡现在这么痛苦,恐怕也是透支仙气之后的后果。 薛知微摸出一粒丹药,递到周衡嘴边。 “这是恢復仙气的——” 她脸颊闪过一抹嫣红。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男子这么亲密。 这是公事,我不能让別人看到镇抚使虚弱的样子。 薛知微心里告诉自己道。 周衡还在吸收天工炼器术的信息,下意识地张嘴把丹药吞了下去。 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薛知微的手指。 他自己没有察觉,薛知微的脸却是已经变成了一块红布。 好在,陈昭武大呼小叫著爬上城头。 他刚刚被那熊妖重击了一下,浑身破破烂烂,还能看到好几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不过他確实抗揍。 此刻虽然连走路都不稳,却还是中气十足地叫嚷著。 “张大人呢?张大人在哪里? 怎么让那熊妖跑了呢?张大人你是提不动刀了吗?” 陈昭武用刀当拐杖,四下张望,找寻著指挥使张信的身影。 周衡和薛知微同时翻了个白眼。 张信指挥使要是在这里,肯定会让你知道他能不能提得动刀。 “陈昭武,你给我闭嘴!” 薛知微沉声道,“別丟人现眼了!” “陈校尉,你要是还有力气,去让人布防。” 周衡沉声道,“就去那座山上。 等我恢復一些力气,我会再搬几座山过来,在蜀州和妖庭之间,立一座天堑。” “你,搬山?这山是你搬来的?” 陈昭武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学的天罡仙术? 不对啊,你不是武者吗?” 陈昭武脑子都快要烧掉了。 薛知微瞪了他一眼,“你还不去布防? 万一妖庭杀一个回马枪怎么办?” “对!得防著它们,妖怪们可是不讲武德!” 陈昭武哦了一声,一瘸一拐地招呼人出城去那座飞来峰上布防。 周衡以天罡仙术搬来的这座山高达百丈,宽也有数十丈,像是一堵高大的城墙一般拦在了龙城前面。 它正好弥补了龙城城墙的缺陷。 “天罡仙术,搬山倒海。” 薛知微侧头看了一眼周衡,“你是如何做到的?” 陈昭武是武者,他不修仙术,只是惊讶於周衡为何会天罡仙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可怕。 薛知微不同,薛知微自己也是仙官,而且还是出身仙官世家。 她从懂事开始就已经在修炼仙法了,而且一路修炼並不缺资源。 有资源,有功法,有天赋。 她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便晋升中三品,被家族视为天才。 如果她是天才,那周衡算什么? 萤烛之光,和日月之辉吗? 不修仙法,不知道周衡有多可怕。 修了仙法,只会感觉周衡更可怕。 齐州初次相遇的时候,周衡还只是个九品仙官。 不到一年的时间,周衡已经是四品仙官,而且练成了天罡仙术搬山倒海。 而她,还徘徊在六品仙官之境。 这种差距,大到了薛知微都不敢去比的程度。 “按部就班地修炼而已。” 周衡平静地说道。 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把《天工炼器术》吸收了,虚弱感也减轻了许多。 不动声色地將手臂从薛知微怀里抽了回来,他看向前方的飞来峰。 “薛校尉,依你看,如果要在蜀州和妖庭之间修建一道城墙,需要几座山?” 周衡思索著问道。 薛知微是个十分合適的参谋,她出身世家,博览群书、见多识广。 “以山为墙——” 薛知微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烟尘,她已经猜到周衡是如何做到了。 他必定是找了一些人在那里扬尘,让情况看上去是大队人马在奔驰而来。 故布疑阵,让妖庭草木皆兵,这是兵法当中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之计。 她没想到周衡竟然还精通兵法。 至於以山为城墙,只能说周衡气魄如虎,大越王朝能有这种气魄的人,屈指可数。 “蜀州西邻十万大山,如果要挡住妖庭的大军,需要在蜀州西部陈兵,这一条防线有三百余里,若是这般大小的飞来峰,起码需要数百座。” 薛知微思索著,沉声答道。 妖庭是在试探。 如果是全军出击的话,刚刚不会被嚇跑。 想要把蜀州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牢固,这道城墙必须得將蜀州包裹起来。 哪怕是周衡懂得天罡仙术搬山倒海,这也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周衡脸上露出思索之色,薛知微给出的数字比高少君的谋划更大。 不过不管是哪一个,这都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今日他亲自施展了天罡仙术搬山倒海,消耗之大超出想像。 就算他愿意当牛做马去做这件事,想要修完这道“长城”也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 毕竟他的仙气消耗乾净之后需要时间来恢復。 “你刚刚故布疑阵,嚇跑了熊妖,只要让妖庭相信我们真的有了援兵,一时半会儿之间它们就不敢大举进攻。” 薛知微认真地分析道,“妖庭现在確实声势浩大,让大越王朝都陷入了疲於奔命的狼狈之中。 但它们其实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强大,只要我们坚持一段时间,待朝廷腾出手来,自然会將妖庭逼出大越王朝境內。” “问题就在於这一段时间。” 周衡道,“这一段时间是多长时间? 你觉得,以蜀州的力量,能坚持多久?” “所以,我们要让妖庭继续草木皆兵!” 薛知微正色道,“你刚刚冒充张信指挥使很成功。 还有,它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援兵。 你只需要再搬来几座山,我们便能在山上做些手脚,让妖庭相信我们在山上屯住了大批军力。 一座山上便能屯住万人,数万精锐,已经足以让妖庭投鼠忌器了。” “只是几座山的话,不难。” 周衡思索道,“五六日之间我便可做到。” “青阳山君的情况如何?杀了吗?” 薛知微思索著问道。 “没有。” 周衡摇摇头,“我担心逼得它鱼死网破,所以用通天丹让它暂时离开了江阳县。” “我知道你想用通天丹引来朝廷的关注。” 薛知微斟酌著道,“你是想,朝廷若想拿到通天丹,就得派高手来蜀州。 但我要给你浇点凉水。 朝廷现在派不了人来蜀州。 他们只会下令让你把通天丹送到京城。 你就是朝廷眼中的高手。” 周衡眉头微蹙,他確实想要用通天丹引起朝廷对蜀州的重视。 但薛知微说的也有可能。 而且薛知微比他更了解大越王朝,她这么说,十有八九那些大人们会这么做。 “他们不会在意蜀州百姓的死活,只会在意『大局』。” 薛知微道,“通天丹只会引来江湖豪侠和妖魔鬼怪。 到时候,蜀州的形势只会更加混乱。” 周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一个川字。 “我不是说你错了。” 薛知微连忙说道,“其实妖圣骨到了蜀州,这本身就是祸乱之源。 与其等它自己爆发,不如我们主动来引爆它。” “你有什么想法?” 周衡沉声问道。 朝廷可以不要蜀州,但他周衡必须要。 这蜀州,他护定了。 “通天丹,人想要,妖怪也想要。 我们完全可以双管齐下。 一方面让妖庭草木皆兵,投鼠忌器,一方面利用通天丹,为蜀州爭取一些时间。 我们要让妖庭相信,它们如果敢攻打蜀州,那就会让通天丹炼製失败。” 薛知微正色道。 “我想代表蜀州出使妖庭,去跟它们谈一谈。” 薛知微表情认真地说道。 第一百零四章 周衡的天下 “你?代表蜀州出使妖庭?” 周衡看著薛知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对。” 薛知微一脸认真地说道,“只有我可以。 你杀了平天妖王的小妖王,若是去妖庭,它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实力再强,现在应该也还不是妖王的对手。 陈昭武—— 他去的话,当场就会跟人打起来。” 蜀州拱卫司除了他们三个,倒是还有几个斩妖校尉。 不过那些斩妖校尉的修为都不高,包括吕子安在內,都不是合適的人选。 薛知微,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薛知微正色道,“妖庭不会隨便杀我的。” “你也知道那是妖庭。” 周衡摇摇头,说道,“它们是一群妖怪,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的。 谁知道一群妖怪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如果是以前,肯定是谁也无法保证它们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它们既然建立了妖庭,那一切都要有规矩的。 无规矩不成方圆。 能成为妖王的妖怪都不是傻子。 那青阳山君不就被你说服了吗?” 薛知微说道,“我们现在实力不如妖庭,想要护住蜀州,就只能冒险。 我有把握能说服平天妖王,让它等待通天丹炼製成功。 有这段时间,我们便能做好充足的准备。” 周衡沉默了片刻。 “你想好了?” 他缓缓地问道。 “想好了。” 薛知微一笑,说道,“镇抚使大人,拱卫司不是只有你才有斩妖除魔的气魄。 別忘了,我加入拱卫司的时间比你更早。” 拱卫司的斩妖校尉,对周衡这种出身的人来讲是一个好身份。 但对薛知微这等世家子弟来说,却算不得一个好选择。 他们不缺资源,不缺势力。 如果薛知微愿意,她完全可以做自己的千金大小姐,照样可以有修炼的机会。 选择来拱卫司搏命,这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她自己的选择。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害怕危险的人。 “既然如此,那便隨你。” 周衡说道,“出使需要什么东西你自己准备,蜀州上下全力配合。 其他的事情我不敢保证。 但是我可以保证,如果你死在了妖庭,我会灭了妖庭给你报仇。” “我信你。” 薛知微脸上露出一对儿酒窝,连空气都仿佛明媚了几分。 ………… “你找我?” 高少君脸上带著怨气,“我锻兵正到了关键时刻,你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让我来一趟? 天罡仙术我不都已经给你了? 练不成那是你的问题,我也没办法。 我可没有修炼的天赋。” “搬山倒海,我已经练成了。” 周衡隨手一指城外的飞来峰,淡淡地说道。 高少君顺著周衡的手指看去,只见龙城外確实多了一座百丈高山。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 练成了? 真练成了? 对,肯定是练成了。 否则龙城外面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一座山呢? 这龙城自己以前来过,城外並没有这座山!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得到天罡仙术才几天啊,就给练成了,还搬来一座山?! 高少君心里腹誹几句。 不过他没有修炼天赋,所以也不在意这些。 “练成就练成唄,你多搬几座山过来,就能把妖怪挡在蜀州之外了。 就这事,也值得让我跑一趟? 你要是没別的事情,我还要回去锻兵呢。 这要是毁了那块六合金英,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高少君道。 他带著一个手艺人的耿直,哪怕已经知道了周衡的身份,也是丝毫不惧。 这种手艺人就是有这种臭脾气,谈不上好坏。 “我叫你来自然不是让你来看飞来峰。” 周衡道,“妖庭的妖怪对蜀州虎视眈眈,所以我不能隨便离开这里。 不得已才叫你过来。 这个给你。“ 他隨手將一本册子丟给高少君。 那册子还透著墨香,分明是刚刚写就没多久。 高少君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的眼睛就再也离不开了。 他死死盯著那册子,一页一页地往后翻去,呼吸都变得十分急促。 “这是天工炼器术?” 高少君从头翻到尾,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盯著周衡。 “这是给我的?” 他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不然呢?” 周衡淡淡地说道,“我派人把你叫过来,总不会是逗你玩的吧。 这天工炼器术,对你锻兵有没有帮助?” “有,太有了!” 高少君大声叫道,“有了它,我绝对可以为你锻造一件天下最好的宝刀! 我要是办不到,你就砍了我的脑袋!” “先別急,把这天工炼器术给你,我还有个条件。” 周衡摇摇头,说道。 “什么条件?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哪怕是你让我当牛做马!” 高少君叫道。 天工炼器术啊。 这可是天下手艺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高家祖上就是得了天工炼器术的残卷,这才有了高家祖传的锻兵术。 高家几代人都想要补全天工炼器术,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隨著高家没落,高少君以为高家再也没有机会弥补祖宗的遗憾了。 没想到,周衡手上竟然有完整的天工炼器术! “你就算让我为奴,我也答应你!” 高少君道。 “为奴就不必了。” 周衡道,“我准备在蜀州拱卫司成立一个將作监,你来做监正,等同於斩妖校尉。 专司炼器锻兵之事。” “我答应。” 高少君毫不犹豫地说道。 周衡提任何条件他都会答应下来。 何况只是让他加入拱卫司,还给了他一个职位。 “我那把刀还需要多久能够锻造成功?” 周衡问道。 “本来还需要半年,不过现在有这天工炼器术,我有把握在三个月之內將刀锻造完成!!” 高少君自信地说道。 “三个月,太久了。” 周衡沉吟道,“我允许你招募人手,全都可以入將作监,一个月之內,我要见到刀,能做到吗?” 高少君捏著手上的册子。 想到天工炼器术,他一咬牙。 “可以!” 高少君沉声道。 派人將高少君送回了锦官城,周衡又召见了几个人,把龙城和蜀州的诸多事情都安排了下去。 薛知微已经出使妖庭。 她去的时候只带了两个斩妖校尉和十几个脚夫。 用她的话来说,如果妖庭要杀人,她带再多人也只是送死。 之所以带了两个斩妖校尉同行,那只是为了显得蜀州重视而已。 脚夫则是帮忙搬运一些蜀州特產。 既然是使团,那自然也要有使团的样子。 陈昭武带著人驻扎在龙城外的飞来峰上,日夜练兵。 这几日,周衡又施展了两次天罡仙术搬山倒海,再度搬来两座山。 三座山排成一排,已经比龙城的城墙都要宽了。 有了这三座山,龙城的安全感大增。 不过现在妖庭的大军还能绕过山峰攻打龙城。 想要彻底將它们拦在蜀州之外,周衡还要继续努力。 除了薛知微和陈昭武,周衡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跟他从齐州一路来到蜀州的吕子安。 吕子安留在锦官城,暂时接替了蜀州刺史的工作。 他在锦官城调度一切后方的事务,將蜀州的资源往龙城这些边关之地倾斜。 周衡已经几次向大越王朝求援,得到的答覆都是没有援兵,让他坚守蜀州。 而通天丹的事情,也如薛知微意料的那般。 朝廷直接下了死命令,让周衡必须守住通天丹。 一旦通天丹炼製成功,便让他亲自护送通天丹上京。 周衡直接將这旨意丟进了火炉。 不过没有援兵的事实算是改变不了了。 周衡盘膝而坐,脑海中翻看著天工炼器术。 这天工炼器术中记载了许多强大的兵器法宝。 不过想要炼製出来没有那么容易。 周衡懒得自己亲自动手,所以把天工炼器术丟给了高少君,並且成立了將作监。 如果高少君能带人把天工炼器术上记载的法宝和兵器全都炼製出来,那蜀州的实力一定会大涨。 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 正想著,忽然一个人匆匆走了进来。 “镇抚使。” 来人名唤刘勛,乃是锦官城的一名书吏。 是吕子安发现之后推荐给周衡的。 周衡把他带来了龙城,当他暂时担任了龙城的县令。 照理说,拱卫司镇抚使並没有任命官员的资格。 不过如今战爭在即,蜀州又几乎成了一座孤岛。 周衡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別人手中。 蜀州原来的官员,只要是他看不上的,他全都给替换了。 不服? 不服就先跟他的刀说话。 反正拱卫司斩妖除魔,他说谁是魔,谁就是魔。 至於说朝廷以后会不会因此而惩处他。 就算要考虑那些,也得先活下来再说。 现在的话,蜀州这个孤岛,他周衡说了算。 “我已经统计了龙城的银子,情况不太妙。” 刘勛表情严肃地说道,“龙城官府帐上只剩下三千两银子,就算什么都不干,也撑不了一个月。” “三千两?怎么会只有这么点银子?” 周衡皱眉道。 龙城是一个县城,城里有二三十万百姓,每年的税赋也有几十万两银子。 “是前任县令贪墨?” 周衡脸上露出杀意。 龙城前任县令並没有死。 他只是被周衡免职,人还在龙城,上次妖庭攻城並没有要了他的命。 “他是有贪墨,不过贪墨的並不多。” 刘勛摇头道,“龙城税赋虽然不少,但大部分都上交朝廷了。 之所以帐上只剩下这么点银子,主要还是上次妖怪攻城。 粮草和修復城墙的费用,花掉了几万两银子。” 打仗就要花钱。 別看之前妖怪攻城只持续了几天。 但就是这几天,银子如同流水一般哗啦啦地就花了出去。 士兵需要吃饭,箭矢、伤药,那都是银子。 龙城毕竟只是个小县城,本来就没多少银子。 一场守城战下来,县里就已经被掏空了。 “镇抚使,现在飞来峰上的三千士兵训练和每月的餉银就要上万两银子,龙城的赋税根本就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刘勛表情严肃地说道。 三千人的军队规模並不算大。 但三千人人吃马嚼绝对也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咱们必须想想办法,否则前线的士兵恐怕会心寒。” 刘勛说道。 打仗並不是只靠情怀的。 前线的士兵是为了守城,但同样也是为了餉银。 没有餉银,谁愿意去跟妖怪拼命呢? 哪怕是拱卫司的斩妖校尉,那也是因为拱卫司的待遇优厚,他们才会拼了命的斩妖除魔啊。 “从锦官城借银子。” 周衡沉声道。 “锦官城也没有余粮。” 刘勛摇头道,“镇抚使你下令各县备战,现在大家都紧衣缩食,手里都没有多少银子的。 蜀州看似繁华,但民富官穷。 官府手里向来是没有多少银子的。” “你有什么办法?” 周衡看向刘勛,沉声问道。 刘勛既然跑来找他匯报,那肯定是有想法的。 “这就要问镇抚使大人你想要的是什么了。” 刘勛正色道。 “何意?” 周衡问道。 “镇抚使大人,现在天下形势骤变,据我所知,各地已经乱作一团。 朝廷已经镇压不住局面。 若是大人你现在割据一方——”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周衡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蜀州我说了算,便是朝廷有令,也可以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大胆地说。” “有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刘勛一笑,说道,“我有办法能搞到银子!” “只要不伤天害理,我许你放手而为!” 周衡缓缓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