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八尺夫人,被怪谈小姐包围了》 1、极道千金主动上门 夏目梵宇觉得自己的人生剧本可能拿错了。 明明是穿越到了百鬼夜行、怪谈復甦的东京。 还继承了前世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八奇技。 怎么看都应该是战斗爽,该是王道、热血的少年jump剧本才对。 然而现实是... 他此刻正被房东太太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压在身下。 “梵宇君...” “下个月的房租就要到了哦。” “如果你也不想你的除灵事务所就此倒闭的话...” 说著,她俯得更低了。 夏季宽鬆的家居服领口隨著重力自然敞开,露出大片令人目眩的白皙。 那不是瑟瑟。 那是...艺术。 是上帝在创造人类这个物种时,对自己最满意的一次作品展示。 夏目梵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这一瞬间,他几乎產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自己该不会是穿越到了什么奇怪的av世界吧? 而他的角色设定,大概是个交不起房租的无能丈夫。 “不,松下太太...” 夏目梵宇试图往后缩,但后面是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他明明是个除灵师。 按照正常剧本,他现在应该被恶鬼环绕、岌岌可危、每天在生死线上挣扎才对。 可为什么... 最大的危险,总是来自於... 念及此,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寸,又硬生生地拉回来。 那让人恨不得一头埋进去便再也不出来的宽大胸怀... 此刻正隨著房东太太的呼吸轻轻起伏,离他的鼻尖不到五厘米。 不行。 再这样保不齐会热血下涌,擦枪走火。 夏目梵宇深吸一口气。 在心中默念: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寧...” 三秒之內,便已然心如止水。 关键时刻,还得是祖师爷的东西管用。 不过祖师爷要是知道... 自己传下来的这道家无上秘法-净心神咒,被他用在拒绝房东太太的这种事上... 大概会直接奖励他“原地飞升”。 但不管怎么说,好歹传下来了。 而就在这时... 房东太太-松下綾乃却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身体一软,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不由自主的跌坐进了夏目梵宇怀里。 身前那丰软的触感,隔著薄薄衬衫,完完整整地压在了他的胸膛上。 净心神咒... 险些当场破功。 夏目梵宇全身僵住,但並没有立刻推开房东太太,而是连忙在心中疯狂吶喊。 “奥库桑,呀咩咯...” “房东太太只是在和我开玩笑而已。” 心声落下。 那柄几乎要架到松下綾乃脖子上的无形刀刃,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哼。”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冷哼,从虚空中传来。 带著不满。 也带著亿点点...酸味。 感到到“她”的情绪,夏目梵宇不禁有些无奈,也隨之鬆了口气。 然而正当他准备將房东太太扶起时。 事务所门外。 却突然传来一道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厌恶的清冷女声。 “hentai...” 若是有二次元重度患者的抖爱慕在场,听到这道声音定会当场一个滑跪。 然后虔诚去亲吻声音主人的脚尖,最后被一脚踢开。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奖励呢? 夏目梵宇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这个画面,隨即下意识循声看去。 只见事务所门口站著十七八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个个身形魁梧,戴著墨镜,腰间鼓鼓囊囊。 一看就是那种会在黑帮电影里出现的“专业团队”。 而站在他们最前方的,是一个少女。 她穿著一身绣满彼岸花的雅致和服,腰带勒得极紧,腰身便被掐成窄窄一握。 往下却是衣摆陡然放宽,將臀腿的弧度收进垂坠的料子里。 身后十几个西装暴徒被她这一身艷色衬得像布景板,再硬的块头也成了纸老虎。 她一个人站在最前面,倒像是她领著一群影子出门。 “这是...” 夏目梵宇认出了她。 神宫寺凛。 神宫寺家的独女。 东京地下世界三大势力之一的继承人。 极道千金。 货真价实的那种。 此刻,这位极道千金正用一种看著厨余垃圾的眼神俯视著夏目梵宇。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对手下吩咐: “把他丟去东京湾餵鱼。” 两个黑衣男立刻上前一步。 动作之快,显然不是第一次执行这种命令了。 “等一下!这位小姐,你误会了!” 松下綾乃慌忙想要站起来解释。 但因为刚才那股寒意的后遗症,双腿还在发软,刚一起身就又跌坐回去。 在夏目梵宇腿上重重地晃了一下。 整个事务所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灼热了起来。 神宫寺凛的目光落在松下綾乃凌乱的家居服、緋红的脸颊、以及两人紧密贴合的姿势上。 “误会?” 她的声音更冷了。 “三个。” “什么?”松下綾乃一愣。 “再加三个水泥桶。” 神宫寺凛转身,懒得再看。 那意思很明显: 原本一个水泥桶就够你沉东京湾了,现在因为你这个姿势,我决定加量不加价。 “等等,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松下綾乃急得在他腿上乱动,试图解释清楚。 但夏目梵宇这时却对此毫无反应。 不是因为他心如止水。 而是因为...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紧贴在神宫寺凛背上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女人。 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她的身体细长得不成比例,像是被人抓住头和脚硬生生拉长了三倍。 四肢以反关节的角度弯曲著,像蜘蛛一样攀附在神宫寺凛的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 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里面层层叠叠地长满了牙齿。 此刻,那张嘴正贴著神宫寺凛的耳朵。 不停地说话。 不停地说话。 【去死吧。】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活著好累吧?】 【很痛苦吧?】 【死掉就好了。】 【死掉就轻鬆了。】 【死吧。】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神宫寺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夏目梵宇注意到了... 她的右手,一直在以极小的幅度微微颤抖著。 这时,紧贴在神宫寺凛背上的那东西察觉到了夏目梵宇的视线。 它停下了。 那张裂到下巴的嘴,缓缓地转了过来。 对准了他。 “你...” 一个令人浑身发毛的声音响起,像是生锈的铁丝在玻璃上刮擦。 “也能看见我吗?” 神宫寺凛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夏目梵宇。 他...也能看到?! 难道这个除灵师...和她一样?! 2、风后奇门,八尺夫人 这个认知不由让神宫寺凛神情微变。 而夏目梵宇此刻也在看著她。 他发现,这个刚才还一脸冷漠的极道千金,在这一刻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双一直带著凛然气势的丹凤眼,此刻眼底深处翻涌著的,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是长年累月被那些东西纠缠的人,才会有的疲惫和孤独。 “也?” 夏目梵宇重复了一下这个字。 神宫寺凛的肩膀下意识轻轻颤了一下。 他竟然...真的听到了! 夏目梵宇此时却並未再在意神宫寺凛的反应。 而是右手抬起,拇指和中指相抵。 轻描淡写地打了一个响指。 震字?惊雷! 啪。 一声脆响。 但落在眾人耳中,却宛如一道惊雷炸响! 所有人的意识在同一时刻被抽离。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 只有一个人不同。 神宫寺凛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声响指在她耳中炸开,震得她太阳穴嗡鸣了一瞬。 但凭藉多年与恶灵纠缠所磨练出的独特精神力。 她的意识像是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琴弦,被那道惊雷震得剧烈颤抖,却没有断。 然后,她看见了。 那只一直趴在她背上的恶灵,此刻正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张裂到下巴的嘴大张著,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在疯狂震颤。 它的整个身体被一股无形力量从她背上弹开,像一只被甩飞的蜘蛛,四肢反撑著地面,丑陋的躯体剧烈痉挛。 它在惨叫。 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那声响指的力量,还在它的体內来回震盪。 神宫寺凛的瞳孔中倒映出这一幕。 她看著那只纠缠了她十几年的东西,此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在她面前徒劳地挣扎。 而她的耳边... 十多年来,第一次。 如此安静。 那些从两岁起就如蛆附骨的低语,终於...消失了。 与此同时... 夏目梵宇的目光越过那些还在意识还处在短暂空白中的黑衣男人,落在了神宫寺凛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他自然看见了这位极道千金,出乎意外地从头到尾都清醒著。 想到恶灵刚才所说的“也”字。 他心中当即有了一个猜测: 『天生阴阳眼,难得一见的灵视者吗?』 为了验证这一猜测,夏目梵宇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那只终於从震盪中恢復过来的恶灵。 “你是说...” “还有人能看见你这只...” “丑到爆的恶灵?” 【你——找——死!!!】 恶灵那张丑陋大嘴张到了极限,整个身体像是被压缩的弹簧一样,猛地弹射而出。 夏目梵宇没有动,也不需要亲自动手。 伴隨著一股寒意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温度在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只见他身后的影子忽然撕裂,一道巨大的人影凭空显现。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到不真实的女人。 身高將近三米,纯白的日式丧服紧紧贴著她的身体。 饱满的几乎要將前襟撑破,纤细的腰肢与浑圆的胯部形成令人屏息的落差。 黑髮如瀑布般垂落到脚踝,几缕髮丝恰好搭在高耸的胸脯上,隨著她浮游般的动作轻轻摩挲著布料。 她的面容端庄而美丽,眉眼间带著不属於尘世的清冷,像是寺庙里的观音像活了过来。 然而这副禁慾的神情,配上丧服下那具丰腴得近乎**的躯体。 神宫寺凛觉得自己作为女人,都有那么一瞬间心跳加速了。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 她见过无数恶灵,从小到大,各种各样的。 怨念缠身的、执念扭曲的、凶暴嗜血的。 但从来没有一只,让她產生过这种感觉... 像是站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发现悬崖下面还有一双眼在看你。 这时... 只见八尺夫人的两只手从袖中伸出,然后动作轻柔而又优雅地,瞬间攥住了那只恶灵的脑袋和脚踝。 【不——】 恶灵甚至来不及惨叫。 嘶啦。 轻描淡写的一声。 就像是撕开一张包装纸。 那只恶灵瞬间便被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化作黑烟消散。 连渣都没有留下。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八尺夫人收回手,袖袍轻轻一振,那些残留的黑气便彻底消散。 她低下头,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了夏目梵宇一眼。 “奥库桑,干得漂亮。” 夏目梵宇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八尺夫人没有回应。 她的身影在空气中淡去,像是融入了光的背面。 但消失之前... 她的目光,扫过了松下綾乃还搭在夏目梵宇腿上的手。 仍未清醒的松下綾乃感觉自己的手背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下意识缩了下手。 然后,她的目光又移向了神宫寺凛。 两人对视。 只是一个瞬间。 神宫寺凛从那双向来以清冷著称的八尺夫人眼中,看到了某种非常明確的属於“女人”的情绪。 那情绪分明在说... 这个也是。 也是什么? 八尺夫人消失了,没有给她答案。 但神宫寺凛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一种威胁感。 一种来自同性的本能威胁感。 “咳。” 夏目梵宇轻咳一声,转向神宫寺凛。 他的表情恢復了那种恰到好处的营业式微笑。 就是那种“我是专业人士请放心把委託交给我”的微笑。 “神宫寺小姐。” 神宫寺凛收回目光。 她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冷静,只是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刚才那个...是你的式神?” “差不多。” 夏目梵宇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隨手一甩。 名片打著旋,精准地落在神宫寺凛的手边。 神宫寺凛没有看名片。 她看著他,那双丹凤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以外的情绪。 “你...到底是什么人?” “神宫寺小姐进来的时候,难道没看招牌吗?” 夏目梵宇抬手指了下事务所的招牌,目光直直地看著神宫寺凛。 “如你所见,我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除灵师,而並非神宫寺小姐你刚才所说的...” “hentai...” 两个人再次对视。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夏目梵宇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神宫寺小姐,刚才那只恶灵,在你身上趴了至少两周。” “你既然也能看见那只恶灵,为什么不找人处理呢?” “找过。” 神宫寺凛的声音很平静。 “三个,都死了。” “哦?”夏目梵宇略感意外。 “怎么死的?” “一个疯了,从二十楼跳下去,一个心臟骤停,死在除灵现场。” “还有一个...被自己身上的护身符勒死的。” 神宫寺凛语气平淡,但她的右手又不自觉的握紧了。 夏目梵宇看著她的眼睛,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她放在桌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座巨大的日式宅邸。 而且整座宅邸的门窗上,贴满了符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封在里面。 3、式神不该对主人有的表情 “三天前开始,我家的人进不去了。” “之前进去的人,也都没有再出来。” 神宫寺凛的声音清冷依旧,但內心显然並不平静。 夏目梵宇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用红笔写著一个地址: 港区,神宫寺本家。 他心中此时已然有了判断: “你身上那只,应该就是在这座宅邸附近招惹上的。” “但它並不是本体,只是一个信標而已。” “真正的源头,在宅邸里面。” “而且...” “对於这件事情,神宫寺小姐你应该早就知道,对吧。” 这不是疑问句。 神宫寺凛也没有否认。 夏目梵宇继续说道: “而你们神宫寺家的那只恶灵,从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纠缠你了。” “不过它一直没能真正伤害你,想来因为你们神宫寺家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镇压著它。” “但现在,那件镇物应该出了什么问题。” “我说的没错吧,神宫寺小姐?” 神宫寺凛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才开口,但只说了一句: “价钱隨你开。” “不愧是神宫寺家的大小姐,真是大气。” 夏目梵宇不再多说,当即收起照片,走向门口。 路过那群西装暴徒的时候,他们整齐地站在玄关两侧,活像一群等待命令的企鹅。 夏目梵宇隨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那人肩头,一缕黑气悄无声息地散逸出来,在阳光下消融殆尽。 “哈?” 那人打了个激灵,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怎么了?”旁边一人问。 “没事,突然觉得肩膀轻了。” “你在说什么啊?” “不知道,算了。” 夏目梵宇已经走到了门口。 “走吧。” “去哪?”神宫寺凛问,儘管她已经知道答案。 夏目梵宇回头,露出一个微笑。 “当然是去看看...” “你们家到底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神宫寺凛看著他的背影,沉默片刻,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你的名字。” “夏目梵宇。” ...... 公寓门口。 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夏目梵宇正要上车,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拉住了。 回头。 房东太太-松下綾乃站在门口,眼眶微红。 “梵宇君...” “房租的事...” “回来再说。” 夏目梵宇打断她,声音难得地认真。 “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进那个房间。” 松下綾乃一愣。 “为...为什么?” 夏目梵宇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窗落下,露出他半边脸。 “因为...” 他的目光越过松下綾乃,看向公寓二楼的窗户。 窗帘的缝隙只露出八尺夫人三米身躯的一部分,但那部分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忘记呼吸。 她站在窗后,身躯被白色丧服包裹,那轻薄得近乎透明的布料更是被撑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饱满得仿佛隨时会撑破衣料。 然而腰身却细得不可思议,与那宽阔的肩线、丰腴的胯部与那双修长得惊人的腿连成一道让人喉咙发乾的水滴形曲线。 而此刻,八尺夫人正在幽幽地盯著他。 那双眼睛的视线落在落在他衬衫领口附近那片皮肤上。 目光像是在確认昨天夜里留下的印记是否还在。 “她心情不太好。” 车窗升起。 轿车驶离。 只留下松下綾乃一个人站在公寓门口,被下午三点的阳光晒得后背发凉。 而二楼那扇窗户后面... 八尺夫人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撕碎恶灵的那只手。 指尖,还残留著一点点夏目梵宇衬衫领口的气息。 她把手指贴近唇边,舌尖轻轻探出,点了一下指尖。 然后,嘴角缓缓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只是那弧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式神对主人该有的表情”。 窗外,远处隱约传来雷克萨斯引擎的低鸣。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然后,声音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我的。” 窗帘落下。 阴影吞没了八尺夫人的表情。 但隱约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她將身体靠在了墙上,微微仰起头。 那具三米高的身体在黑暗中舒展成一道白色的弧线,像是一条刚刚饱餐过的慵懒的蛇。 ...... 黑色的雷克萨斯平缓地驶入港区腹地。 车內。 夏目梵宇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神宫寺凛坐在左侧。 两人之间隔著一个扶手的距离。 前排的司机和保鏢目不斜视。 安静了大约三分钟。 夏目梵宇开口了。 “你从小就能看见。” 不是疑问。 神宫寺凛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没有转头。 “两岁。” “而且,我母亲也能看见。” “但七年前,她被一只恶灵...” 她没有说完。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你呢?” “你的第一个。” 夏目梵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某个不存在於物理空间中的位置。 “我家的...” “咳。”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轻咳从虚空中传来。 带著警告。 夏目梵宇把到嘴边的“奥库桑”三个字咽了回去。 “第一个,现在还跟著我。” 神宫寺凛终於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是... 是刚才那个? 夏目梵宇微微点头。 神宫寺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过了几秒。 “挺漂亮的。” 话音落下。 夏目梵宇明显感觉到,车內的温度下降了两度。 “是挺漂亮。” 他下意识附和了一句。 温度又降了一度。 他连忙改口: “不,是非常漂亮。” 温度回升。 虚空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哼”。 带著满意。 但紧接著... 有什么柔软、冰凉的的东西,从他后颈的位置轻轻划过。 夏目梵宇的脊背不由僵了一瞬,但並未阻止。 神宫寺凛似乎发现了,唇角几不可察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也不是不笑。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入一条两旁种满樱树的私家道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日式宅邸。 黑瓦白墙,古木参天。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贴满门窗的符纸,此刻正一张一张地,无风自落。 符纸落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宅邸深处往外吐息。 4、极道千金带球撞人 夏目梵宇站在大门前,看著这座古老的宅邸。 神宫寺凛站在他身后半步,那群黑衣保鏢已经被她留在了车道尽头。 “你不让他们进来,是对的。” 夏目梵宇说。 “他们看不见,进来也是送死。”神宫寺凛的语气平淡。 夏目梵宇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发现... “神宫寺小姐,你是在...发抖?” 神宫寺凛的脊背绷紧了一瞬。 她没有反驳,因为的確在发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座宅邸里瀰漫出的那股气息,和七年前她母亲消失那晚的气味,一模一样。 “走吧。” 夏目梵宇收回目光,抬手推开了大门。 神宫寺凛跟上他的脚步。 跨过门槛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阵明显的阻力。 “这是...”她皱起眉。 “结界...” 夏目梵宇停下脚步,稍加打量。 “而且是倒置的。” “不是把外面的东西挡在外面,而是把里面的东西关在里面。” 身后,本就有些失神的神宫寺凛没注意到他突然停下。 一时间来得及收住脚步。 整个人的重量都撞上了他的后背。 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先於身体的其他部分,结结实实地压了上去。 “......” 空气骤然发烫。 神宫寺凛不由僵在原地,像是被自己的体温烫伤。 夏目梵宇微微偏过头,没有转身,但声音明显比平时低了一些。 “神宫寺小姐。” 神宫寺凛猛然回过神来,终於退开半步。 “你不该突然停下。”她说,语气依然清冷,但尾音微微发紧。 夏目梵宇收敛心神,没有再延续这个话题,只是重新抬起脚,继续说道: “这座结界把整个宅邸变成了一个单向通道。” “外面的人可以进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说著,他看向主屋,缓缓说道: “包括主屋里的那些东西。” 主屋的障子门紧闭著。 门纸上映著密密麻麻的符咒,从门的另一侧贴满了整个表面。 和外面那些无风自落的符纸不同。 这些符纸还牢牢地贴在门上,像是在封住什么。 “你家的除灵师,手艺不错。”夏目梵宇走到门前。 “可惜用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 “他不是在保护这座宅邸。”夏目梵宇伸手触上门纸。 “他是在餵养里面的东西。” 话音落下。 门纸上的符咒齐齐亮起暗红色的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退后。” 夏目梵宇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子。 不是之前的散漫,也不是面对恶灵时的平静。 是一种让神宫寺凛本能地汗毛倒竖的冷。 门纸上的符咒,开始燃烧。 暗红色的火焰从每一道笔画中渗出,沿著门纸蔓延,像血管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个主屋的正面,在几秒之內变成了一面燃烧著暗红符火的门。 然后,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 是门本身,向內侧凹陷、扭曲、像一张嘴一样张开。 门后的空间不是主屋的內部。 是一片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绝对黑暗。 从黑暗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神宫寺凛的呼吸停住了。 因为隨著脚步声一同传来的,还有一个声音。 一个她已经有七年没有听过,却从未有一天忘记过的声音。 “凛。” 那道温柔的女声从黑暗中传来。 “凛,是妈妈哦。” 神宫寺凛的指甲刺入了掌心。 她没有动,没有回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黑暗,盯著那个即將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东西。 “过来,凛。”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让妈妈看看你。” 一只赤裸、苍白的脚从黑暗中迈出,脚踝上还残留著一圈青紫色的指印。 然后是第二只脚。 然后是白色的裙摆... 那条裙子神宫寺凛记得,是母亲消失那天穿的。 再然后... 一只手。 从黑暗中伸出,向她招了招。 “凛。” 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女人,有著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 温柔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 一切都和七年前一样。 除了她的脖子上,有五道正在缓缓收紧的指印。 而掐著那脖子的,是她自己的双手。 神宫寺凛看著自己的母亲。 或者说,看著穿著母亲皮囊的那个东西。 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手里握著一把短刀。 刀身上刻满了细密的梵文,刀刃泛著冷蓝色的光。 “七年前,你把她带走了。” 神宫寺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你穿著她的样子站在我面前,是想让我犹豫吗?” 那东西歪了歪头。 母亲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完全不属於母亲的笑容... 嘴角的弧度拉得太高,眼睛弯得太深,像是有人在那张脸的下面拉扯著肌肉,试图模仿“笑”这个表情。 “凛长大了呢,长大了好多。” 那东西用母亲的声音说。 “可是...” 它鬆开了掐著自己脖子的双手,向神宫寺凛张开双臂。 脖子上的指印在鬆手的瞬间消失了,皮肤恢復成光滑完好的样子。 “你不想妈妈吗?” 神宫寺凛握刀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愤怒。 她当然想。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闭上眼睛。 她都会想起母亲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明明自己已经被拖入黑暗,却还在用口型对她说“不要怕”的眼神。 而现在,这个东西,穿著母亲的脸,用母亲的声音,站在她面前。 问她“不想妈妈吗”。 神宫寺凛动了。 她踏前一步,短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蓝色的弧光,直刺那东西的咽喉...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精准地卡在了关节发力的位置,让她的刀停在半空。 是夏目梵宇。 “鬆手。”神宫寺凛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看清楚。”夏目梵宇没有鬆手,目光越过她,落在那东西身后的黑暗中。 “它不是本体。” 神宫寺凛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东西身后,那片绝对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群人。 是一整片黑暗本身,正在缓慢地蠕动、膨胀、收缩。 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內臟。 而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母亲”,不过是那东西伸出来的一根触鬚。 “打碎它没有用。”夏目梵宇鬆开她的手腕。 “你要打的是后面那个。” 神宫寺凛沉默了半秒。 “你看得见?” “看得见。”夏目梵宇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片黑暗。 “比你看见的多一点。” 他没有说“多”在哪里。 但神宫寺凛注意到,他的瞳孔顏色变了。 原本是深褐色的,现在变成了某种接近暗金的顏色。 “凛...” 那个“母亲”又开口了,声音里带上了委屈。 “你带了外人来见妈妈?” “妈妈好伤心...” 话没说完。 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便已然从夏目梵宇身后的影子里掠出。 速度快得连神宫寺凛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像。 5、八尺夫人太棒了! 八尺夫人出现在那东西面前。 三米高的身形如同一座流动的禸玉丰碑,將那片蠕动的黑暗完全笼罩。 那件紧裹著丰腴躯体的白色丧服几近崩裂,身前的布料被撑出两道惊人的弧线。 隨著她俯身的动作微微颤抖,仿佛隨时会崩开。 她低下头,那双清冷的眼瞳从高处垂落,俯视著那片蠕动的黑暗。 然后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它的脸。 但这一次不是撕碎。 而是捏住。 像捏住一只吵闹的虫子。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叫... 不再是母亲的声音,是一种类似於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 它的脸在八尺夫人的指间扭曲变形,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流淌,露出下面没有固定形状的漆黑本体。 “奥库桑。”夏目梵宇开口。 “別弄碎,还有用。” 八尺夫人手指一收,那东西被她捏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表面布满了不断蠕动的细小触鬚。 然后她隨手一丟,黑球滚到夏目梵宇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神宫寺凛看著这一幕。 然后,她抬起头,和八尺夫人对视。 三米的身高差距让这场对视天然不对等。 八尺夫人的目光从神宫寺凛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手中那把刻满梵文的短刀上。 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没有表情。 但神宫寺凛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还算有点胆子。 “走吧。” 夏目梵宇从地上捡起那个黑球,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抬脚,踩过那摊融化的蜡质残余,走进了那片黑暗。 神宫寺凛跟了上去。 八尺夫人走在最后。 黑暗吞没了三人的身影。 身后,那道扭曲的门缓缓合拢,將下午三点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宅邸深处,黑暗不是黑暗。 走进来之后,神宫寺凛才发现,这里並不是没有光。 是有光,但光是反的。 地面在头顶,天空在脚下,所有的光源都来自於下方那片无边无际、倒悬的黑色天空。 她低头看向脚下。 脚下的“天空”里,有无数张脸在浮动。 每一张脸都闭著眼睛,表情安详,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都是那些失踪的人。”夏目梵宇说。 神宫寺凛数了数那些脸... 十七张。 都是她认识的脸。 神宫寺组的成员,宅邸的佣人,还有两个是她父亲派来调查的除灵师。 “他们还活著?” “比活著麻烦一点。” 夏目梵宇蹲下,將手掌按在脚下的“天空”表面。 暗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蔓延开来,像裂纹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们的意识被抽走了,只剩空壳。” “本体在用他们的意识编织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这片倒置空间的深处。 “它在造一个『世界』。” 神宫寺凛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在倒悬天空的最深处,有一个点。 一个比周围的黑暗更黑、更浓、像是所有阴影的源头的点。 那个点正在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臟,也像紫宫里沉睡的胎儿。 每跳动一下,她脚下的那些面孔就会齐齐抽搐一次。 不是痛苦,更像是...共振。 像是它们正在被那个“点”呼吸。 “那是什么?”神宫寺凛问。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个跳动的频率,和她自己的心跳一模一样。 “那应该就是你们神宫寺家世世代代供奉的东西。” 夏目梵宇站起身,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暗金色。 “只不过被餵了太久,已经分不清供奉和囚禁的区別了。” 说著,他又重新看向神宫寺凛,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手中的短刀,又移到她的腹部,她紫宫的位置。 “但现在,它...又饿了。” 神宫寺凛握刀的手紧了三分。 “那要怎么做?” 夏目梵宇没有直接回答。 他双手结印,十指交叠成一道神宫寺凛从未见过的手诀。 正是同为道教八大神咒的安土地神咒起手式。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 “岳瀆真官,土地祇灵。” “左社右稷,不得妄惊。” “回向正道,內外澄清...” 咒音落下的瞬间。 那片浮动著十七张沉睡面孔的倒悬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 涟漪停止,颤动平息。 那些沉睡的面孔上原本细微的痛苦表情,齐齐鬆缓下来。 同时,一阵阵炁息波动从他周身向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不是驱逐,亦不仅是镇压。 而是以不容置疑的態度,告知这片土地上的每一缕灵、每一寸土、每一块被扭曲的空间... 此地,暂归我管! 当最后一句落下。 那颗跳动的“心臟”,停了。 像一个躁动的孩童被长辈按住了肩膀,不得不安静下来。 夏目梵宇收回手印,转头看向神宫寺凛,道: “神宫寺小姐,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神宫寺凛微微一怔:“什么好消息?” “你的母亲,並没有死,她就在前面的那面镜子里。” 神宫寺凛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那双一贯凌厉的丹凤眼里,先是不可置信,隨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惊喜、酸楚、愧疚,还有那深藏多年、从未熄灭的执念。 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潮,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夏目梵宇看著她,继续道: “如果你还想救你母亲的话,接下来,就得交给你了。” “但...你也有可能会和你母亲一样,永远陷进去。” 神宫寺凛看著他,那双凌厉的丹凤眼里,只剩下决心。 “夏目先生...”她说。 “如果我出不来,你的报酬可就拿不到了。” “这我倒不担心。” 夏目梵宇语气云淡风轻。 “只是希望神宫寺小姐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价钱,隨我开。” “神宫寺家从不食言!”神宫寺凛语气果决。 “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 “走过去。” 夏目梵宇抬了抬下巴。 “碰那面镜子就行。” 就这? 神宫寺凛的眉头蹙起一瞬,隨即鬆开。 她没有再问,转身向前走去。 脚下的“天空”在她的步伐下泛起涟漪。 那些沉睡的面孔在涟漪中轻轻晃动,像是被惊扰的鱼群。 她没有低头看,目光始终锁定著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臟。 越靠近,那颗心臟就越大。 走到距离它大约十步的位置时。 神宫寺凛终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6、「妈妈会吃了你的!」 那不是一颗心臟。 是一座鸟居。 一座倒置的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堆叠而成的鸟居。 鸟居的中心,悬掛著一面镜子。 镜面朝下,映照著脚下的倒悬天空。 而镜中映出的,不是这片诡异的黑暗空间,是一片普通的日式庭院。 庭院里,阳光正好。 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著她,蹲在花圃前,正在给一丛开了七朵的桔梗浇水,口中还哼著一首摇篮曲。 看著这道曾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背影,听著这首梦中的摇篮曲。 神宫寺凛不由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七年前,每一个她因噩梦而惊醒的夜晚,母亲都会坐在床边,哼著这首歌,轻轻拍著她的背,直到她重新入睡。 曲调一模一样。 连哼到第三个小节时那个微微走调的音,都一模一样。 “妈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不是现在的声音,是七年前的声音。 “妈妈,不要走。” 浇花的女人停下了手。 她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凛。” 母亲的声音从那个背对著她的女人口中传出,温柔得像一场旧梦。 “你不该来这里的。” “因为...” 那个女人的脖子开始转动。 一百八十度。 脸转了过来。 还是母亲的脸。 温柔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 和刚才那个东西模仿得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她在哭。 两行眼泪从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流出,沿著脸颊滑落,滴落在白色的裙摆上。 “妈妈会吃了你的。” 话音落下。 庭院里的阳光消失了。 桔梗花枯萎了。 喷壶里的水变成了暗红色,一滴一滴从莲蓬头渗出,落在乾裂的泥土上,发出灼烧般的嘶嘶声。 而母亲的脸,正在从中间裂开。 不是被外力撕开,是从內部被撑开。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膨胀,在寻找一个出口。 神宫寺凛握著短刀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终於明白了。 七年前,母亲不是被恶灵带走的。 母亲是自愿走进那面镜子的。 为了封印那个从神宫寺家世世代代供奉之物中诞生的东西... 母亲献祭出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灵魂,乃至是自己的一切! 七年。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和那个东西互相吞噬。 而现在,母亲快要输了。 “凛。” 那张正在裂开的脸还在对她笑。 “妈妈撑了很久呢。” “但这个东西...” 一只手从裂开的缝隙中伸出,不是母亲的手,是一只青灰色、布满鳞片的爪子,五指长著反弯的鉤爪。 那只爪子扣住了裂口的边缘,用力向外撕扯。 更多的青灰色从裂口中涌出。 “它太饿了。” 母亲的左眼开始浑浊,虹膜从深棕色变成浑浊的黄,瞳孔拉长成一道竖缝。 “所以...” “走吧。” “趁妈妈还是妈妈的时候。” 神宫寺凛没有走,而是毫不犹豫的伸手触碰了镜面。 瞬间,整面镜子开始吸取她的意识。 神宫寺凛没有抵抗。 她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拉入了镜中,然后径直走到了正在异化的母亲面前,伸出手,握住了那只从母亲体內伸出的青灰色爪子。 “妈妈。” “我是你的女儿。” “你答应过我的。” “会回来。” 母亲的右眼还在流泪,浑浊的左眼里却有了一丝光。 “凛...” “所以。” 神宫寺凛打断了母亲的话。 她抬起头,和那只已经开始变成竖瞳的左眼对视。 “我来接你了。” 短刀落下。 不是刺向母亲,是刺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刀尖刺破皮肤,血从伤口涌出,沿著刀身上刻著的梵文流淌。 那些梵文在接触到她血液的瞬间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冷蓝色,是一种接近於火焰的金红色。 “神宫寺家的血脉,本来就是这座封印的最后一个楔子。” 她將流著血的手掌按在母亲正在裂开的胸口。 “七年前你替我做了选择。” “现在,该我了。” 金红色的光从神宫寺凛的掌心涌入母亲的体內。 那只青灰色的爪子发出刺耳的尖叫,想要缩回去,却被她死死攥住。 “想跑?” 神宫寺凛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和母亲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吃了我妈妈七年。” “现在...” 她將那只爪子向外拉扯。 青灰色的鳞片在她手中剥落,露出下面没有固定形状的漆黑本体。 那本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剧烈挣扎,发出一千个人同时惨叫才会有的声音。 “把她还给我!” 神宫寺凛一字一顿。 然后,用力一扯。 整个世界碎了。 庭院、桔梗、喷壶、枯萎的花,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敲碎的镜面一样裂成无数碎片。 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著一个瞬间... 母亲抱著刚出生的她,父亲在一旁笨拙地想帮忙却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母亲教她写字,握著她的手一笔一画写下“凛”。 母亲在她第一次看见恶灵嚇得大哭的那个夜晚,把她抱在怀里,说“不怕,妈妈也能看见”。 母亲在走进这面镜子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她房间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三下。 她读懂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所有的碎片同时坠落。 然后,神宫寺凛看见了那颗心臟的真正模样。 不是鸟居,不是人脸,不是任何她在这片扭曲空间里见过的形態。 是一个婴儿。 一个蜷缩成一团、半透明、脐带还连接著脚下这片倒悬天空的婴儿。 它的眼睛紧闭著,表情不是狰狞,不是痛苦。 是飢饿。 从诞生那一刻起就从未被满足过的飢饿。 “这是...” “胎神。” 夏目梵宇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土地有灵,宅邸亦有灵。” “神宫寺家世世代代居住在这座宅邸里,世代供奉,香火不断,原本是好事。” “但你们忘了。”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看著那个蜷缩的婴儿。 “灵也需要『名字』。” “没有『名字』的灵,就像没有脐带的婴儿。” “只能不停地吞噬,来填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婴儿的脐带连接著倒悬天空,另一端则深深扎入母亲正在恢復人形的身体里。 7、与八尺夫人的「初夜」 “现在怎么办?” 神宫寺凛抱著已经恢復人形,但仍在昏迷的母亲,问道。 “你说了算。” 夏目梵宇后退一步。 “它吃的是你们神宫寺家的供奉,住的是你们神宫寺家的宅邸,连脐带都连在你母亲身上。” “按照规矩,它的命,是你们神宫寺家的,是你们母女的。” 神宫寺凛低头看著那个婴儿。 婴儿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整颗眼球都是浑浊的黄。 它看著神宫寺凛,然后做了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它笑了。 不是恶灵那种模仿人类表情的扭曲笑容。 是一个婴儿看见至亲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神宫寺凛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割断了脐带。 脐带断裂的瞬间,整片倒悬天空剧烈震颤。 那些沉睡的人脸齐齐睁开了眼,十七个失踪者的意识从编织的幻梦中甦醒。 而那个婴儿,在脐带断裂后没有消失。 它只是闭上了眼睛,蜷缩得更紧了一些,像所有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然后,开始沉睡。 “你不杀它?”夏目梵宇问。 “它是我们神宫寺家供奉数百年才孕育出的胎神。” 神宫寺凛抱起母亲,站起身。 “虽然我不清楚家族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清楚母亲为什么寧愿为此献祭自己。” “但我清楚,它的存在肯定关係著整个神宫寺家。” “所以,我要先把它带回整个神宫寺家,最终交由我母亲和整个神宫寺家决定。” 夏目梵宇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这个委託人有点意思”的笑。 “不愧是神宫家的大小姐,思量当真周全。” “既然如此,那便先给它取一个名字吧,或者,先予它一个姓氏。” 神宫寺凛略一思忖,隨即说道: “从今天起,它姓神宫寺。” 话音落下。 倒悬天空翻转了。 黑暗褪去,光线从头顶洒落,所有扭曲的空间在一瞬间恢復成本来的位置。 主屋还是主屋。 障子门还是障子门。 下午三点的阳光从窗欞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格。 十七个失踪者横七竖八地躺在走廊上,呼吸平稳,只是还没有醒来。 而在神宫寺凛的怀里,母亲的手指动了一下。 “凛...” “声音...太大了...” “把妹妹...吵醒了...” 妹妹。 神宫寺凛愣住了。 母亲竟然將这个胎神视为她的妹妹?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臂。 那个蜷缩的婴儿,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原地。 而是被她抱在了怀里,和母亲一起。 婴儿的眼睛还是闭著的,但嘴角掛著一丝口水,睡得正香。 “妈...” 神宫寺凛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刚才说...妹妹?” 母亲没有回答。 她又睡著了。 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不是被吞噬、不是被困在幻境里、不是七年如一日的挣扎。 只是睡著了。 嘴角带著笑。 神宫寺凛站在原地,抱著母亲和那个婴儿,一动不动。 直到一只手伸过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很抱歉打扰你们母女久別重逢的温馨时刻。” 夏目梵宇的声音將她从怔忪中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看见他正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有点煞风景”的表情看著她。 “只是...” “房东太太还在等我回去。” “你想要多少。” 神宫寺凛说得很直接。 这是神宫寺家的方式。 价钱隨你开——她说过的。 而神宫寺家从不食言。 夏目梵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她,越过她怀中沉睡的母亲和那个刚刚拥有了姓氏的婴儿,落在了她们身后。 最终落在了那面镜子上。 封印破碎之后,它便从倒悬的鸟居中心坠落,此刻正斜斜地靠在廊柱脚下。 镜面上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金红色光芒... 那是神宫寺凛的血液渗入封印后留下的痕跡。 “我只需要那面镜子。” 夏目梵宇说。 神宫寺凛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如果夏目梵宇不拿走,她自己也会让人把它处理掉。 “那面破碎的镜子?” 她的语气里带著意外。 不是因为不想给,恰恰相反,她甚至很乐意让他拿走。 那面镜子承载著神宫寺家一代代的噩梦,是困住她母亲的东西,是那个“妹妹”诞生的地方。 如果夏目梵宇不拿走,她自己也会让人把它处理掉。 她意外的是,他只要这个。 夏目梵宇是什么人? 一个响指震退纠缠她数周的恶灵。 一道手诀镇压整片扭曲空间。 那个连她都能感觉到本能威胁、身高三米、穿著丧服的恐怖式神,却在他面前乖巧得像是另一个物种。 这样的人,会缺什么? 但钱总归是不会嫌多的。 除非... “成交。” 神宫寺凛没有多问。 夏目梵宇笑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弯腰拾起那面镜子。 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那些裂纹中残留的金红色光芒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回应。 然后他將镜子收入怀中,直接转身朝门口走去。 “奥库桑。” 他在心中开口。 虚空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你很快,便能有一个可以隨你心意改变的家了。” 沉默。 然后那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又响起了。 这次不是“嗯”。 是带著一点不確定的... “真的?” 夏目梵宇没有回答。 只是嘴角的弧度弯了一分。 他当然不是突发奇想,顺手捡块破烂回去当装饰品。 那面镜子,曾作为封印的载体,承受了神宫寺家数代供奉之力,又承载了胎神诞生时的全部灵格。 碎裂之后,它虽然失去了封印的效能,却保留了“容纳”的本质。 就像一个被用过的容器,里面的东西已经倒空了,但容器本身还在。 只要用对了方法...修復它。 便令其能从一面镜子,变成一座灵域。 一座可以隨八尺夫人的心意任意变幻的... 家。 不需要再寄宿在他的影子里。 也不需要再作为一个“式神”存在於契约的约束之中。 而是一个真正属於她自己、可以由她完全掌控的灵域。 这也是他最初与八尺夫人缔结契约的那个夜晚,所做的承诺。 夏目梵宇不禁回想起与八尺夫人的那个“初夜”。 东京湾的月光下。 一直被无数除灵师视为灾厄化身的八尺夫人,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著他... 问了一个他至今都没有忘记的问题。 “你...不会丟掉我吧?” 他当时以为这只是一句试探。 后来才明白。 那是八尺夫人从诞生之日起,就在等的答案。 而现在... 夏目梵宇想给他亲爱的奥库桑,一个比“不会丟掉你”更好的回答。 8、八尺夫人偷穿他的衬衫 主屋的障子门近在咫尺。 就在夏目梵宇正要迈过门槛时。 身后却突然传来了神宫寺凛的声音。 “你...不需要钱吗?” 他停下脚步,回头。 神宫寺凛还保持著抱著母亲和婴儿的姿势,但那丹凤眼正直直地看著他。 她的表情很认真。 认真到夏目梵宇忽然觉得,如果自己说“不需要”,这位极道千金大概会生气。 於是他笑了。 “神宫寺小姐。” 夏目梵宇歪了歪头。 “你难道觉得...我这样的人,真的会缺钱吗?” 神宫寺凛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內容。 是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那不是炫耀,不是故作高深,也不是反问。 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发自內心的困惑,困惑於她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 就像一条鱼困惑於人类为什么要在水里加氯。 不是一个世界的逻辑。 可你之前还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房东太太欺压在身下。 这句话神宫寺凛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看见夏目梵宇的手动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名片。 不是之前给她的那张。 是一张新的。 然后他轻轻一甩。 名片打著旋,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精准地飘向神宫寺凛。 神宫寺凛下意识伸手接住。 低头。 目光落在名片上。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只见名片上面写著: 【极东支部?特级除灵师】 【编號:零零壹】 日本列岛四十七个都道府县,註册除灵师总数超过三千人。 其中被评定为“一级”的,不超过百人。 而“特级”,在官方的公开资料中,根本不存在这个等级。 但神宫寺凛知道它的存在。 多年前,她父亲曾经动用神宫寺组全部人脉,试图联繫一位特级除灵师来封印宅邸里的东西。 得到的回覆只有一句话。 “特级不接私人委託。” 连拒绝的理由都懒得编。 而此刻... 她面前这个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房东太太欺压在身下的男人。 名片上不仅写著... 特级除灵师! 编號更是位居首位的... 零零壹! 神宫寺凛心中不由越想越感到惊憾。 等她回过神来,抬起头。 只见夏目梵宇已经转过了身,背对著她,举起右手隨意挥了挥。 那个动作里没有丝毫告別该有的郑重。 只有一种让人不禁让人感到有些火大的散漫。 以及... 一种更让人火大,却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从容。 “神宫寺小姐。” 他的声音最后从门口传来。 “想当一个称职的欧內桑,可不容易哦。” “如果你和你的母亲都照顾不好你那个妹妹的话,我便只能受累亲自出手了。” “不过,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话音逐渐远去。 夏目梵宇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只留下神宫寺凛一个人,抱著母亲和婴儿,手里攥著那张名片。 怀里,那个被她命名为“妹妹”的婴儿翻了个身,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襟。 口水滴落在她的手腕上。 温热。 不是恶灵该有的温度。 ...... 宅邸大门外。 夏目梵宇站在石阶上,眯起眼睛看著下午四点的太阳。 阳光把整条樱树参天的私家道路晒得发亮,和宅邸內的阴冷判若两个世界。 车道上,黑色的雷克萨斯还停在原地。 司机和保鏢站成一排,表情肃穆得像是在参加葬礼。 看见夏目梵宇从宅邸里走出来,他们的肩膀明显鬆了一下。 “夏目先生。”为首的保鏢上前一步。 “大小姐她...” “在里面。” 夏目梵宇朝身后偏了偏头。 “她母亲也在,还有她妹妹。” 保鏢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困惑。 母亲? 大小姐的母亲不是七年前就... 还有妹妹? 神宫寺家什么时候有第二个女儿了? 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夏目梵宇已经拉开了车门。 “送我回公寓。” “可是大小姐...” “她自己有腿。” 车门关上。 保鏢和司机对视了一眼。 然后司机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神宫寺家宅邸,將那座贴满符纸的古老大宅留在了身后。 车內。 夏目梵宇靠在后排座椅上,闭著眼睛。 “奥库桑。” 他在心中开口。 “嗯?” “以后,不用再偷偷穿我的衬衫了。” 沉默。 然后那道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慌乱,像被揭穿了最隱秘的癖好。 “我...我没有。” “上周那件白衬衫,那件黑衬衫,还有那件...” 夏目梵宇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像在慢条斯理地剥开什么。 “你说你没有?” 更长的沉默。 然后。 “那些衬衫上,有你的味道。” 声音小得像是在认错,却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贪婪。 像一个偷吃了禁果的人,嘴角还沾著痕跡,却说“我只是饿了”。 夏目梵宇睁开眼睛。 他想起上次推开衣帽间的门,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衬衫上... 胸口的位置被撑出两道圆弧形的凸起,布料纤维在那一小片区域被拉伸到近乎透明,隱约能透出光。 纽扣之间的缝隙被撑成了菱形的孔洞,像是有什么饱满到无处安放的东西曾经被强行塞进那片窄小的空间里。 他从没问过,但现在他忽然想知道了。 “是只有衬衫有我的味道,还是...你其实想穿的,不止是衬衫?” 窗外,后视镜里倒映出的后排座位上只有夏目梵宇一人。 但如果有人能看见灵体... 他们会看到,一道將近三米高的白色身影,正像一只终於找到窝的大猫一样。 將自己丰腴到近乎罪恶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蜷缩在他的怀里。 八尺夫人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上,身上的那件白色丧服竟变成了他的那件白衬衫。 那件衬衫在她身上被撑得不成样子。 领口的纽扣崩飞了两颗,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和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肩线原本应该在肩峰,此刻却被她的上臂撑得滑落到了大臂中段。 整片后背的布料绷得像一面鼓,每一根纤维都在发出濒临极限的呻吟。 她的腰身实在是太过丰腴,衬衫下摆根本扣不上,只能堪堪搭在腰际,两侧开口处露出腰侧柔软的弧线。 衬衫的下摆勉强遮住了她的大腿根部。 再多一寸都遮不住了。 而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正倒映著他的模样。 以及某种... 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渴望。 9、极道千金的未亡人义母 “嗯。” 八尺夫人轻轻地应了一声。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困。 是因为如果睁著眼睛,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在司机和保鏢面前现形。 然后把这个正在认真规划给她一个家的男人,当著他们的面,牢牢地圈进自己的手臂里。 夏目梵宇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手指忽然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奥库桑,这件衬衫,你穿著挺好看的。” 八尺夫人没有说话。 但她身上的那件白衬衫,纽扣又崩飞了一颗。 八尺夫人心中止不住的想: 现在还不行。 等灵域建好之后。 等她有了一个可以关上门的地方。 到那时候... 她也不用再偷偷穿他的衣服了。 因为到那时候,她会连他一起,穿在身上。 ...... 雷克萨斯停在公寓楼下时,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橙红。 夏目梵宇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眉头就先皱了起来。 不对劲。 公寓门口那条平时只有流浪猫晒太阳的小巷,此刻被清一色的黑色轿车塞得满满当当。 从巷口到楼门口,每隔三步就站著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墨镜下的表情比寺庙里的不动明王还要严肃。 粗略一数,少说上百人。 见到如此大的阵仗,夏目梵宇对此却並没有多么意外。 而且已经猜到了是哪位“贵客”驾临了事务所。 他关上车门,对司机摆了摆手示意可以走了。 雷克萨斯识趣地驶离了这片已经被“占领”的区域,引擎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夏目梵宇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越过那些黑西装,看向自己事务所的窗户。 二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但他能感觉到。 那些黑西装只是“面子”。 真正的“里子”,藏在更深处。 在他那间不足二十叠的事务所里,至少有五道气息正牢牢锁定著他。 每一道都不弱,其中两道甚至带著一丝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波动。 除灵师。 而且不是市面上那种只会贴符念经的半吊子,是真刀真枪从恶灵堆里杀出来的那种。 夏目梵宇歪了歪头。 这个排场,可比神宫寺凛那位大小姐带的那十几个保鏢大多了。 多到有点犯规。 而能在东京都內调动这种级別的人力物力... 能把数位真正有本事的除灵师像保鏢一样摆在房间里当门卫... 能让上百名极道成员像木头桩子一样在小巷里站军姿... 整个东京,只有三家。 神宫寺组,是其中之一。 而神宫寺组里,能摆出这种排场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在神宫寺凛的父亲死后,以雷霆手段接管了整个神宫寺组的女人。 神宫寺凛的义母。 如今神宫寺组真正的掌权者。 神宫寺沙耶。 “消息还真是快啊。” 夏目梵宇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一丝由衷的感嘆。 宅邸那边的事情结束才多久? 他从港区坐车回公寓的这段时间,人家不仅收到了消息,分析完了局势,做出了决断。 还带著全套排场提前一步赶到他的事务所,坐在里面等他回来。 这份行动力。 这份情报网。 这份判断速度。 夏目梵宇忽然有点理解... 为什么神宫寺凛那位一看就不是省油灯的大小姐,会被这位义母“架空”了。 两人压根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奥库桑。” 他在心中开口。 “嗯。” 八尺夫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比平时低了一度。 她显然也感觉到了那几道除灵师的气息。 “別紧张。” 夏目梵宇迈开步子,朝公寓门口走去。 “人家是来谈生意的。” “不是来抢你窝的。” 虚空中传来一声冷哼,带著几分冷傲。 夏目梵宇忍住没笑。 他走到公寓门口,两个黑西装同时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夏目先生。” 左边那个开口,声音低沉。 “沙耶夫人正在楼上等您。” 夏目梵宇低头看了看拦在胸前的两条手臂,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营业式微笑。 “那麻烦两位...” “让一下?” 两个黑西装立刻同时收回手臂,向两侧退开一步。 不是因为他们被他的笑容说服了。 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们同时感觉到了一阵从脊椎底部直窜天灵盖的恶寒。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极近的距离,俯视著他们。 那东西很高。 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人都高。 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墨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夏目梵宇从他们之间走过,步伐不紧不慢。 踏上楼梯时,他能感觉到那五道气息中的两道,微微震颤了一下。 显然,他们也察觉到了八尺夫人的“问候”。 狭窄的楼梯间里迴荡著他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二楼转角时,夏目梵宇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事务所紧闭的木门。 门上的毛玻璃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映出一个纤细的剪影。 那剪影正端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姿態端正得像一幅浮世绘里的仕女图。 仅凭一个剪影,就能让人感觉到“教养”和“威仪”这两个词的分量。 夏目梵宇看著那个剪影,迈步走到门前,没有敲门。 直接推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白梅香气飘入鼻腔。 不是香水。 是香道。 而且是最高等级的沉香中掺入了白梅的炼香,每一克都价值千金的那种。 夏目梵宇的目光越过玄关,落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那个女人正端坐在他的椅子上。 她穿著一身深蓝色访问和服,只在左肩处绣了一枝垂落的白色椿花,素净得近乎寡淡,仿佛穿它的人早已不屑於用顏色招摇。 或者说,真正手握权力的人,从不需顏色来喧譁。 银灰腰带勒出一段腰身,紧致,克制,像一种长年累月的自我规训。 可偏偏让人想到:这样日復一日被束缚著的东西,一旦鬆开,会是什么光景。 虽然年龄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五官精致得像匠人雕琢的牙雕,但眉眼的线条却带著岁月沉淀后才有的从容与锋利。 而她,便是... 神宫寺沙耶。 神宫寺组真正的王! 10、和未亡人义母的私密交易 此刻... 神宫寺沙耶这位东京地下世界三大势力之一的极道女王... 正坐在夏目梵宇那把办公椅上。 姿態端庄得像是坐在天皇宫廷的御座里。 可越是端庄,那和服勾勒出的身体轮廓就越让人心猿意马。 她身后站著三个除灵师。 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 气息沉稳,目光如刀。 而另外两道气息,则隱在房间的阴影中,没有现身。 夏目梵宇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他目光重新落回到神宫寺沙耶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神宫寺沙耶笑了。 这一笑,让她整个人从“不可接近的女王”变成了“也许会听你解释的女王”。 “夏目先生。” “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夏目梵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態散漫得和她的端庄形成了鲜明对比。 “哪里的话。” “神宫寺组的沙耶夫人亲自登门,是我的荣幸才对。” “只是...”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站著的三个除灵师,又扫过窗外楼下那一排排黑西装,最后回到神宫寺沙耶脸上。 目光在“脸上”停留之前,不可避免地经过了她被和服腰带勒出的腰线,以及腰线上方那被和服紧紧包裹的饱满弧度。 “沙耶夫人带这么多人,前来来看我这个小事务所,是打算收购,还是拆迁呢?” 神宫寺沙耶没有接他的玩笑。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此时只是简单开口,问道: “凛,还好吗?” 不是“神宫寺凛怎么样了”。 是“凛,还好吗”。 称呼里没有姓氏,只有名字。 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有关切。 像一个母亲在问晚归的女儿。 夏目梵宇看著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在神宫寺沙耶对面的访客椅上坐下。 那把椅子比她的椅子矮了一截,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和她平视。 但他坐下时的姿態,却像是在坐一把比她更高的椅子。 “神宫寺小姐很好。” “她的母亲也很好。” “她的妹妹...” 他停顿了一下。 “也很好。” “妹妹。” 神宫寺沙耶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凛,给她取了名字?” “姓神宫寺。” 夏目梵宇说。 “名字还没取。” 神宫寺沙耶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 只说了这两个字。 但夏目梵宇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很多东西。 听出了她对“妹妹”这个存在的確认,听出了她对神宫寺凛决定的理解... 听出了她作为神宫寺组掌权者对“胎神归入神宫寺家”这件事的判断... 也听出了她作为一个义母,对义女选择的那一丝无法言说的...欣慰。 『这位义母,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夏目梵宇在心中暗暗想道。 『神宫寺凛的母亲脱困,又带回了胎神,对整个神宫寺组的权力格局都是巨大的变数。』 『如果换作一个只贪恋权势的义母,这时候该做的不是亲自登门拜访一个除灵师。』 『而是应该立刻著手削弱神宫寺凛母女的影响力,巩固自己的地位。』 『但她非但没有,反而第一时间赶到了我这里,问的第一句话是“凛还好吗”。』 『不管这关切是真心还是手段,至少说明一件事...』 『这个女人,分得清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而只有分得清的人,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分不清的人,早就被东京湾的水泥桶吞掉了。 “那么...” 神宫寺沙耶再次开口。 说话时微微前倾,和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滑开些许。 锁骨以下,一片白得晃眼的肌肤若隱若现。 夏目梵宇的目光在那片白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夏目先生,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关於神宫寺小姐的生意?”他问。 神宫寺沙耶微微摇头,和服下的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轻轻晃动,腰带勒出的曲线也隨之起伏。 “不,是关於整个神宫寺家的生意。” “哦?”夏目梵宇饶有兴趣地说道: “那不知道沙耶夫人想跟我谈什么神宫寺的生意呢?” 神宫寺沙耶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 那一下叩得很轻,但房间里那五个除灵师的气息却同时变了。 不是变强,而是收敛。 像是某种默契的提醒。 夏目梵宇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中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能让三个从恶灵堆里杀出来的除灵师如此听话,靠的可不光是“神宫寺组掌权者”这个头衔。 “夏目先生。” 神宫寺沙耶再次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绞在一起,像是两条蛇缠住了对方。 “您应该清楚,胎神的消息一旦传出,定会有很多恶灵上门,欲要夺舍胎神。” 夏目梵宇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 他当然清楚。 胎神。 乃是诞生於神宫寺家世代供奉的土地之灵。 又以神宫寺家数代人的香火、祈愿、执念为食,最终在封印中孕育成形。 这东西的灵格之高,远超普通恶灵的理解范畴。 在东京阴阳道的典籍里,这东西甚至被归类为“最接近现世的神”。 不是因为它有多强大,虽然它確实强大,而是因为它的“位置”。 它不在彼世,不在此世,而是卡在两者之间的缝隙里。 所以它既可以被恶灵吞噬,也可以吞噬恶灵。 而对於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来说... 胎神就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唐僧肉。 只要能夺舍它、吞噬它、占据它... 就能从一个低级的游魂野鬼,一跃成为土地神级別的存在。 这诱惑,比饿鬼道里的腐肉对饿鬼的吸引力还要大上千百倍。 而且更是还能在现世和彼世之间架一座桥。 到时候,百鬼夜行就不再只是传说,而是每天都会发生的日常。 “所以呢?” 夏目梵宇靠在椅背上,姿態散漫得像是在听邻居抱怨垃圾分类的事。 “沙耶夫人是担心,神宫寺家扛不住?” 11、被八尺夫人和未亡人义母夹在中间 “是。” 神宫寺沙耶没有否认。 坦率得让夏目梵宇有些意外。 “毕竟,神宫寺家只是东京地下世界三大势力之一。” “组里的除灵师,虽然能处理一些普通恶灵,可要对付那些衝著胎神来的高阶恶灵,却定会捉襟见肘。”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身后站著的三个除灵师。 那三个除灵师同时微微低头,没有反驳。 而她当目光重新落回到夏目梵宇身上时。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软弱。 像是把最柔软的部分摊开给他看。 换作是旁人,见到这搬我见犹怜而又风情万种的眼神... 定会瞬间激起保护欲,把这位未亡人一把拥入怀中,恨不得为她付出一切。 但夏目梵宇只是笑了笑。 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被和服包裹的曲线,像在欣赏一幅画。 好看,但不急著买。 神宫寺沙耶这时继续说道: “而且...” “另外两家如果知道胎神现世,並归入了神宫寺家...”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恶灵,还有比恶灵更恶的人。 夏目梵宇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神宫寺沙耶脸上,没有迴避,也没有咄咄逼人。 只是陈述事实。 “沙耶夫人,你说的虽然没错,但你也应该清楚...” “胎神的存在,本就是你们神宫寺家种下的因。” “现在胎神终於成功孕育成形,自然也本就是你们该承受的果。” “况且,你们神宫寺家能从一开始发展到如今势力,不正是靠的胎神吗?” “所以,现在理所应当的也正是到了该你们回报的时候。” 房间里安静了。 站在神宫寺沙耶身后的三个除灵师,气息同时变了。 像三把被抽出鞘的刀,只等一个命令。 夏目梵宇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神宫寺沙耶身上。 神宫寺沙耶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身后三个除灵师都微微色变的动作。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夏目梵宇面前。 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不是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而是坐在了他对面,和他之间只隔著一张茶几。 距离从“谈判桌对面”,直接变成了“促膝谈心”。 和服的腰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正对著他的视线,那一束系得精致又禁慾,反而让人更想解开。 “夏目先生说得没错。”神宫寺沙耶继续说道: “这是神宫寺家欠下的因果,理应由神宫寺家来还。” “我此次前来,也正是为了想要更好的还这份因果。” “哦?”夏目梵宇对此兴趣更盛了几分。 “难道这便是沙耶夫人想和我谈的生意?” “是的,没错...” 神宫寺沙耶微微点头,目光直直的看向他: “不过,与其称之是一场生意,倒不如说是诚挚的相邀。” “我此次特地亲自前来,正是代表整个神宫寺家...” “想邀请夏目先生您,正式入主神宫寺家。” 入主。 不是“协助”,不是“结盟”,不是“僱佣”。 是入主! 夏目梵宇不禁愣了一瞬,对此不由甚感意外。 “入主?”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沙耶夫人,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这是打算...” “让位给我?” “是的,夏目先生...” 神宫寺沙耶没有犹豫。 “您没有理解错。” 乾脆利落。 像是这个决定在她心中已经酝酿了很久,只等一个说出口的时机。 要知道神宫寺组作为东京地下世界三大势力之一。 不仅掌控著港区、千代田区、中央区的大部分地下產业。 更是黑白两道通吃,政商两界都有渗透。 而且组员超过三千人,单单只是月营收便以亿为单位计算。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掌权者之位,她说让就让。 夏目梵宇不由微微眯起眼睛,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人。 不是审视她的诚意。 是审视她的...目的。 “有意思。” 夏目梵宇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她。 窗外,夕阳已经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浓稠的橘红色。 那些站在巷子里的黑西装在暮色中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那请问沙耶夫人...”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传来,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但问题本身却一针见血。 “我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入主神宫寺家呢?” “毕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神宫寺家作为东京三大极道势力之一,掌权者的更替,总得顺理成章才是吧。” 总不能说“路边捡了个除灵师,看他顺眼就把整个组给他了”。 那是童话,不是现实。 神宫寺沙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只要夏目先生您愿意,身份不成问题。” “例如...” “您可以以凛的未婚夫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入主神宫寺家。” 未婚夫。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事务所內的温度瞬间骤降了至少十度。 不是夸张。 是窗玻璃上真的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那三个除灵师同时变色,年轻女除灵师的手已经从袖中抽出,指间夹著三张燃烧著青色火焰的符纸。 但他们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因为一道將近三米高的白色身影,正从夏目梵宇身后的影子中缓缓浮现。 八尺夫人。 她没有完全现身,只是將上半身从影子里探出。 但仅仅是上半身,就已经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成了冰。 那件白色丧服在她身上紧绷著,胸前的布料被撑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领口因为姿势的原因微微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这副画面。 因为八尺夫人的眼睛正盯著神宫寺沙耶。 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的是某种比恶意更可怕的东西。 是占有欲。 是“我的东西不容他人染指”的赤裸裸、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夏目梵宇缓缓转过身,目光先落在八尺夫人身上,又移到神宫寺沙耶脸上。 一个是从他最亲爱的奥库桑,丧服下每一寸曲线都在宣示主权。 一个是东京地下世界三大势力的极道女王,眼中藏著整个神宫寺家的重量。 他被夹在中间。 而这两个女人,谁都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12、未亡人义母要让他吃软饭 神宫寺沙耶身后的三个除灵师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压力。 那不是一般恶灵能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在俯瞰猎物时才有的气场。 中年男除灵师的额角渗出了汗珠,另一个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只有神宫寺沙耶本人,依然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 她甚至抬起眼睛,和八尺夫人对视了一瞬。 但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我见惯了风浪”的从容。 “这位,想必就是夏目先生的式神吧。” “真是...令人惊艷呢。” 八尺夫人没有回应。 她三米高的丰腴身躯从影子中完全浮现,白色丧服下摆拖在地上,胸前的布料被撑得紧绷,勾勒出令人窒息的弧度。 她的目光越过神宫寺沙耶,落在夏目梵宇身上。 那目光里带著质问,带著不满,带著一丝极难察觉的委屈。 像是在说: 你要当別人的未婚夫? 夏目梵宇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在心中嘆了口气。 “奥库桑,冷静。” “只是谈判而已。” 八尺夫人没有退回去。 她以一种近乎宣示主权的姿態站到夏目身后,白色丧服下隱约可见的丰腴轮廓贴得极近,没有碰到他。 但任何人看到这个画面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这个男人,是她的。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夏目梵宇开口了。 “以那位神宫寺小姐的未婚夫的身份吗?” “倒的確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说至此,他却是语气一转: “不过,真是抱歉呢...” “我对那样一个一见面就要把我丟去东京湾餵鱼的千金大小姐,可並不感兴趣。” 神宫寺沙耶闻言,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那三个除灵师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在神宫寺组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评价那位大小姐。 更让他们觉得微妙的是... 夏目梵宇的语气里没有厌恶,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单纯的“不是我的菜”。 就像在说“我不吃香菜”一样自然。 “毕竟,我还是更喜欢成熟有韵味些的。” 夏目梵宇继续说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神宫寺沙耶。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而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女人,如果单论“成熟”和“韵味”这两个词,大概是她所在年龄段的天花板。 这句话没有半分夸张。 只是陈述事实。 因为神宫寺沙耶確实是这样的人。 她的美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倾心的惊艷,而是需要时间沉淀才能品出滋味的醇酒。 尤其是她身上那套穿的一丝不苟的和服,正是这种一丝不苟,反而让人忍不住去想... 那层层叠叠的布料下面,是怎样的光景? 那被银灰腰带勒出的腰身,如果鬆开,会是什么模样? 那从领口露出的锁骨往下,延伸到和服深处的线条,又会是怎样惊心动魄的起伏? 夏目梵宇收回目光,轻咳一声。 “当然,沙耶夫人你別误会。” “虽然沙耶夫人你在这方面確实是翘楚中的翘楚,但...” 他没说完。 因为神宫寺沙耶站了起来,走到夏目梵宇身边,和他並肩站在窗前。 窗玻璃上还残留著八尺夫人现身时凝结的霜,將两人的倒影映得模糊而朦朧。 紧接著... 便听神宫寺沙耶声音平静,但却是语出惊人道: “如果夏目先生不介意我的未亡人身份的话...” “我也很乐意成为您的妻子。”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三个除灵师的瞳孔同时放大了一倍。 不是因为震惊。 是因为他们跟了神宫寺沙耶这么多年,从未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语气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没有“我在说场面话”的敷衍。 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庄重的认真。 就像在说一件她早已想好、只是终於有机会说出口的事情。 神宫寺沙耶没有看那三个除灵师的表情,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夏目梵宇脸上。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比刚才又多了一分。 不是炽热,是篤定。 “或者...” 她继续说,语气依然平稳。 “您也可以选择陪凛,还有她母亲一起。” 一起。 不是“之一”。 是一起。 这个词落下的瞬间,八尺夫人身上的白色丧服无风自动。 整面窗玻璃上的霜花在一瞬间破碎开来。 那三个除灵师的脸色已经白了。 因为他们同时感觉到了... 八尺夫人身上散发出的,已经不是“警告”级別的气息。 是“杀意”。 但神宫寺沙耶依然没有退缩。 她甚至微微侧过头,看了八尺夫人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挑衅,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我知道你在意他,但我也在认真爭取”的坦诚。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夏目梵宇脸上,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而且...” “夏目先生刚才看我的眼神,可不像是『不感兴趣』的样子。” 夏目梵宇不禁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开口道: “沙耶夫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了解他的人会知道... 当夏目梵宇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他通常是在认真思考。 但並不是思考成为神宫寺沙耶丈夫的可行性。 也不是在思考神宫寺凛母女一起的可行性。 而是在思考於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用这种认真到近乎庄严的语气,提出这种荒谬到近乎疯狂的建议。 神宫寺沙耶却显然並不是在开玩笑。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端庄,从容,篤定。 “不,夏目先生,我是认真的。” “而且,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凛的父亲临终前唯一的嘱託,亦是神宫寺家一直以来的家规。” “凡是能解决胎神一事的人,只要愿意入主神宫寺家,即可接管神宫寺家的一切。” “这是歷代神宫寺家主定下的规矩。” “神宫寺家因胎神而兴,也因胎神而困。” “能解此困者,便是神宫寺家的主人。” “不论身份,不论出身,不论...” 她停顿了一下。 “不论以何种方式入主。” 13、未亡人义母:我的门隨时为你敞开 在说这番话时... 神宫寺沙耶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那道视线太直白了,直白到不像是一个端庄的未亡人义母应该有的眼神。 但她的表情依然是端庄的。 端庄得近乎挑衅。 夏目梵宇终於转过头,看著她。 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交匯。 他看见她的眼睛里,倒映著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倒映著他的脸。 那双眼睛很清澈,清澈得不像是一个东京地下世界三大势力之一的掌权者。 但正是这种清澈,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这位未亡人义母没有在说谎。 她是真的愿意。 愿意把神宫寺家的一切交给他。 包括她自己。 “有意思。” 夏目梵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东京的夜晚就要来了。 而他的事务所里,正站著一个愿意把整个极道帝国双手奉上的女人。 身后站著一个恨不得把他锁进影子里不让任何人看见的八尺夫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目梵宇忽然觉得... 自己的人生剧本,好像也没拿错。 只是比“战斗爽”的那种,稍微复杂了那么一点点。 “沙耶夫人。” 他转过头,看著神宫寺沙耶的眼睛,终於开口: “你刚才说...” “陪凛和她母亲一起?” “这个『一起』...” “具体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神宫寺沙耶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让她的嘴唇显得更加饱满,更加...適合被咬住。 “沙耶夫人。” 夏目梵宇嘴角也弯起了一个弧度,却是意味深长。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多谢夸奖。”神宫寺沙耶微微欠身。 她欠身的幅度不大不小,刚好让和服的领口滑开一道缝隙。 那一道缝隙里,锁骨凹陷的阴影若隱若现。 再往下,是布料也遮不住的起伏弧度。 她没有急著直起身,而是在这个角度停留了半秒。 半秒,足够让对面的男人看清那道缝隙的深度。 然后她直起身,目光越过夏目梵宇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八尺夫人身上。 接著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竟向八尺夫人微微鞠了一躬。 “这位...夫人。” “以后,还请多关照。” 八尺夫人看著她。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杀意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警惕,像是审视,又像是... 一种“又多了一个对手”的无奈。 她没有回应,身影在空气中逐渐淡去,重新融入了夏目梵宇的影子。 这一次,没有冷哼,没有警告。 只有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像是在说... 又来一个。 夏目梵宇感觉到了那声嘆息,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分。 “沙耶夫人。” “你的提议,我会考虑。” “但现在...”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 “天色不早了。” “您该回去了。” 神宫寺沙耶看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提起和服的下摆,从他身边走过。 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那股若有若无的白梅香气,这一次清晰地飘入了他的鼻腔。 “夏目先生。” 她侧过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神宫寺家的大门,隨时为您敞开。” “我的门...” 她顿了顿。 “也是。” 然后她走了。 带著那三个除灵师,带著那两道隱藏在阴影中的气息,带著楼下那上百个黑西装,消失在了暮色渐浓的东京街头。 和服的背影在暮色中摇曳。 腰带的结扣系在身后,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每一次晃动,都在强调那个腰肢的纤细。 每一次晃动,都在暗示那个腰肢在某种时刻的柔软度。 少顷。 房间里终於安静了。 夏目梵宇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奥库桑。” 他在心中开口。 没有回应。 “奥库桑?” 还是没有回应。 但下一秒,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从影子中浮现,直接將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八尺夫人低下头,那双清冷的眼睛从高处俯视著他。 白色的丧服贴在她身上,领口大敞,从锁骨往下是一片惊人的起伏,几乎要將薄薄的布料撑破,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颤抖。 “你...” 她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真的在考虑?” 夏目梵宇看著她。 看著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占有欲、不安、委屈,和一丝极难察觉的... 恐惧。 恐惧他点头。 恐惧他答应。 恐惧他成为別人的丈夫,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恐惧那个穿和服的女人,在某一天夜里,真的推开那扇“她的门”,把他拉进去。 夏目梵宇没有回答。 而是抬起手,手指穿过八尺夫人垂落的黑髮,落在她的后颈上。 八尺夫人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那弧度因为这个颤抖晃了晃,几乎要从敞开的领口里跌出来。 “奥库桑,我没有在考虑成为別人的丈夫。” “我考虑的是...” “怎么借用神宫寺家的势力,给你建一个全东京最大的灵域。” 八尺夫人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在被神宫寺沙耶那么引诱的时候,心里想的却还是怎么兑现给她的承诺。 想到这里,八尺夫人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將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三米高的身躯在这一刻柔软得像一滩水,將自己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嵌进了他的怀里。 那件白色丧服下饱满到近乎罪恶的身体,隔著薄薄的布料,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身上。 每一寸曲线,每一道起伏,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夏目梵宇没有推开八尺夫人。 他能感觉到那弧线压在他的胸膛上,几乎变了形。 传来的触感像是两团刚刚出炉的年糕,又软又烫。 他隨即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感受著那层薄薄布料下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肌肤,以及腰线往下骤然展开的那道浑圆弧线。 “奥库桑,別担心。”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你都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永远!” 八尺夫人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收紧了手臂,將他更紧地锁进怀里,那弧线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窗外的暮色终於完全沉入地平线。 东京的夜晚,来了。 而在这间不足二十叠的事务所里。 一个男人和一个三米高的白衣女鬼,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推门进来,大概会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奇怪的拍摄现场。 但没有人推门。 因为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八尺夫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今晚,这里不接客。 而夏目梵宇的脑海里,还迴荡著神宫寺沙耶最后那句话。 “我的门,也是。” 14、八尺夫人最敏感的地方 夜更深了一些。 事务所里没有开灯。 不是夏目梵宇不想开,是他动不了。 八尺夫人还维持著那个將脸埋在他颈窝里的姿势,手臂收得很紧。 三米高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像是某种巨大而柔软的白色生物,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夏目梵宇低头,轻声开口: “奥库桑。” “嗯。” “你压到我了。” 八尺夫人没有动。 非但没有动,她反而把身体的重心又往前倾了几分。 那件白色丧服下弧线更加紧密地贴上了他的胸膛,像是被两团温热的雪压住。 “故意的。”她说。 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带著一丝任性,还有一丝报復得逞后的小小得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目梵宇嘆了口气。 他放弃了挣扎,无论是字面意义上的,还是比喻意义上的。 手指从八尺夫人腰间移开,沿著她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上,最终停在她后颈的位置。 八尺夫人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因为那个位置,是她全身最敏感的地方。 这是夏目梵宇在很早之前便发现的。 某天晚上他在整理从旧书店淘来的古籍,八尺夫人像往常一样从影子里浮现,安静地坐在他身后,看他翻书。 他无意识地伸手往后一捞,手指恰好落在她后颈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他从未在八尺夫人身上听到过的声音。 那一刻,他差点没忍住直接將八尺夫人就地正法。 从那以后,夏目梵宇就知道了八尺夫人身上最敏感的地方是何处。 “你...”八尺夫人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不稳。 “犯规。” “你先压我的。”夏目梵宇理直气壮。 “我没有压。” “你有。” “我没有。” “那你现在在用什么贴著我的胸口?” 八尺夫人沉默了。 然后,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从高处俯视著他。 她的面容依然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端庄,眉眼间带著庙堂里观音像才有的疏离与慈悲。 但她的身体不是。 那具被白色丧服包裹的丰腴躯体正以一种观音像绝对不会有的姿势,严丝合缝地贴在一个男人身上。 端庄与欲望。 禁慾与放纵。 这两种完全矛盾的特质,在八尺夫人身上同时存在,並且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方式和谐共存。 夏目梵宇看著她的脸,又看了看她贴在自己胸口的弧度,忽然觉得造物主在创造她的时候,大概是喝醉了。 “看什么?”八尺夫人问。 “看我的奥库桑。”夏目梵宇说。 “好看吗?” “好看。” 八尺夫人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將脸贴在他的胸口。 这一次不是颈窝,是胸口。 耳朵贴在他左胸的位置,听著他的心跳。 房间安静了很久。 “梵宇。”她开口。 不是像之前那样用清冷语调喊他“狗修金萨玛”。 是“梵宇”。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夏目梵宇的手指停在她后颈上,没有动。 “那个穿和服的女人...”八尺夫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说要把整个神宫寺家都给你。” “嗯。” “她还说要把自己也给你。” “嗯。” “她的腰很细。” 夏目梵宇没有说话。 直觉告诉他,这时候接任何话都是错误的。 “穿和服的时候,腰带勒得很紧。” 八尺夫人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 “但越紧的东西,解开的时候就越...” 她停顿了一下。 “好看。” 夏目梵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八尺夫人的耳朵贴在他胸口,当然听到了那个吞咽的声音。 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 “我比她高。”她说。 “嗯。” “我的腰也比她细。” 这是事实。 八尺夫人三米的身高,腰身却纤细得不成比例,和宽阔的肩线、丰腴的胯部形成一道让人喉咙发乾的水滴形曲线。 神宫寺沙耶的腰確实细,但那是正常人类范畴內的细。 八尺夫人的腰,是只有在幻想中才会出现的,足以让所有女人嫉妒到发狂的细。 “我的这里...”她微微撑起身,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重新贴回去。 “也比她大。” 这也是事实。 而且是压倒性的事实。 夏目梵宇忽然觉得事务所的天花板很好看。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纹,试图用纯粹的几何学来分散注意力。 裂纹从左向右延伸,大约四十厘米长,末端分叉成三条细小的支纹,形状像是... “梵宇。” 八尺夫人打断了他的几何学修行。 “你会去找她吗?” 夏目梵宇收回了看天花板的目光。 他的手从她后颈移开,转而捧起她的脸,让她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 月光下,八尺夫人的眼睛里没有清冷。 只有不安。 那种不安他见过。 在东京湾的那个夜晚,在他和她缔结契约之前... 她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著他,问“你不会丟掉我吧”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不安。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三年的时间里,她帮他撕碎过无数恶灵,帮他守过无数个被恶灵盯上的夜晚。 她从来没有任何怨言,从来没有任何要求。 唯一做过的事就是在他睡著之后偷偷穿他的衬衫,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叠好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唯一害怕的,就是被丟掉。 夏目梵宇虽然才刚刚承诺过八尺夫人,会永远和她在一起。 但他还是在这时再次郑重的许下了承诺。 “奥库桑...” “我答应过你的事,每一件都会做到。” “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家,就一定会给。” “我说过不会丟掉你,就永远不会丟掉你。” “不管来多少穿和服的女人。” 八尺夫人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夏目梵宇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她低下头,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不是轻轻的咬,是用力到留下牙印的那种咬。 夏目梵宇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八尺夫人鬆开嘴,看著自己留下的牙印,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號。” “什么记號?” “让別人知道...”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牙印。 “这里已经有人了。” 15、八尺夫人:你躺著就好 夏目梵宇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上那个还在隱隱作痛的牙印。 又抬头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八尺夫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 说“你是式神不能咬主人”? 她咬都咬了。 说“你这是以下犯上”? 她犯都犯了。 说“你留记號的方式也太原始了”? 她大概会问“那应该用什么方式”。 然后他会无法回答。 或者更准確地说... 如果他回答了,八尺夫人大概率会真的照做。 但现在还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 “对了。” 夏目梵宇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 “你今天对神宫寺沙耶说了一句『又来一个』。”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八尺夫人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得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说过”。 “你那个『又』字...”夏目梵宇看著她。 “是什么意思?” 八尺夫人移开了目光。 “松下綾乃。”她吐出一个名字。 夏目梵宇愣了一下。 “房东太太?” “她看你的眼神...”八尺夫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满。 “和那个穿和服的女人一模一样。” “什么眼神?” “想把你吃掉的眼神。” 夏目梵宇沉默了片刻。 “奥库桑,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没有想太多。”八尺夫人认真地说。 “我是女人,我看得懂女人的眼神。” 你是女鬼。 夏目梵宇在心里说。 但他没有说出口。 不是因为怕伤害八尺夫人的感情。 是因为八尺夫人的手指正搭在他锁骨那个牙印的位置,轻轻摩挲著。 “而且...”八尺夫人继续说。 “她今天下午压在你身上的时候,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她的腿。” 夏目梵宇回想了一下下午的场景。 松下綾乃穿著夏季宽鬆的家居服,领口敞开,跌坐在他腿上,姿势確实有些... 不妥。 但他当时在忙著念净心神咒,没注意她的腿。 “她的腿...”八尺夫人的声音低了一度。 “在发抖。” “那不是因为你在嚇她吗?” “不是那种发抖。”八尺夫人摇了摇头. “是另一种。” 夏目梵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决定不再追问这个话题。 因为八尺夫人的表情告诉他,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结论。 而那个结论,无论他如何反驳,都不会改变。 女人的直觉。 不,女鬼的直觉。 更可怕。 “所以...”夏目梵宇清了清嗓子。 “你刚才对神宫寺沙耶说『又来一个』,是因为你觉得她和房东太太一样,都想...” “把你吃掉。”八尺夫人替他说完了。 “......” “而且那个穿和服的女人...”八尺夫人补充道。 “比房东太太更难对付。”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八尺夫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女人,最难对付。” 夏目梵宇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八尺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敌意,甚至没有酸味。 只有一种近乎於...同类的认可。 因为她自己,也是那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女人。 不,女鬼。 事务所里再次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中透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银线。 八尺夫人还压在他身上。 但姿势已经从“紧紧贴住”变成了“慵懒地靠著”。 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手臂鬆鬆地环著他的腰。 那三米高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蜷缩在他身侧,像一条白色的巨蟒將自己盘绕在最喜欢的那棵树上。 夏目梵宇的手搭在她腰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层薄薄的布料。 “奥库桑。”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三米高,我一米八。”夏目梵宇说。 “如果將来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 八尺夫人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哪个?” 夏目梵宇沉默了。 “说呀。”八尺夫人催促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明知故问的促狭。 “算了。”夏目梵宇移开目光。 “当我没说。” “不行。”八尺夫人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 “说。” 夏目梵宇看著她的眼睛。 清冷的月光在她瞳孔中流转,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燃烧。 “你想问...”八尺夫人替他开口了。 “如果我们做那种事,身高差怎么办。” 夏目梵宇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 八尺夫人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带著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我早就想过了。” “......” “有很多办法。” “......” “最简单的办法,你只需要躺著就好。” 听到“躺著就好”这四个字。 夏目梵宇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画面,隨即不禁顿时感到有些口乾舌燥。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奥库桑。” “嗯。” “我们换个话题吧。” 八尺夫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八尺夫人重新將脸埋进他的胸口。 “只是觉得...” “嗯?” “活著真好。” “你是灵,没有活著。” “那就...”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著一丝温软的任性。 “存在真好。” 夏目梵宇没有回答。 他的手从她腰间移开,转而落在她的头髮上,手指穿过那瀑布般的黑髮,轻轻梳理著。 八尺夫人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中退出,房间彻底暗了下来。 黑暗中,只有两道呼吸声。 一道温热,一道微凉。 温热的那道属於夏目梵宇。 微凉的那道属於八尺夫人。 两道呼吸渐渐同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第二天早上。 夏目梵宇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事务所的沙发上。 身上盖著一件白色丧服,是八尺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脱下来的。 而八尺夫人本人,正穿著一件他的白衬衫,站在窗边。 那件白衬衫穿在她三米高的身躯上,领口的纽扣早已崩飞了两颗。 16、极道千金再次主动上门 不是因为扣子质量不好,是因为那片区域需要容纳的东西,远远超出了这件衬衫设计时的承载极限。 布料在胸口的位置被撑出两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隱约透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道熟悉的深邃沟壑。 八尺夫人听到他醒了,转过头来。 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將白色衬衫照得半透明,勾勒出布料下面那具躯体的完整轮廓。 从宽阔的肩线到骤然收窄的腰身,从腰身再到大弧度展开的胯部,整条曲线流畅得像是一笔挥就的水墨。 而那副面容,依然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端庄,眉眼间带著庙堂里观音像才有的疏离与慈悲。 端庄的面容,配上那具被一件不合身的男士衬衫包裹的丰腴躯体。 这种矛盾的组合,比任何刻意的诱惑都要致命。 因为诱惑本身是无意的。 至少看起来是无意的。 “有人敲门。”她说。 夏目梵宇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锁骨,牙印还在,已经变成了淡红色的痕跡。 “奥库桑,我的衬衫...” “我的丧服在你身上。”八尺夫人打断了他。 夏目梵宇低头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的白色丧服,又抬头看了看穿著他衬衫的八尺夫人。 “公平交易。”她说。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了一些。 夏目梵宇嘆了口气,將八尺夫人的丧服叠好放在沙发上,起身走向门口。 经过八尺夫人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不回影子里?” “不回。” “为什么?” 八尺夫人看了他一眼。 “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已经有人了。” 夏目梵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本以为这么早到来的会是房东太太-松下綾乃。 却没想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神宫寺凛这位极道千金。 她今天没有穿著那身绣满彼岸花的和服,而是换了一件素雅访问服,浅葱色的料子上只在袖口处绣了几多白色的桔梗花。 腰带是蓝色的,勒的极紧,將她本就纤细的腰身掐成了窄窄一握,让人忍不住去想... 这样日復一日被紧紧束缚著的东西,一旦鬆开,会是怎样的光景。 和服的领口规整的交叠著,遮的严严实实,但正是这种严严实实,反而让人更加在意那层布料下的起伏。 因为她的身形太过纤细,纤细到让人几乎忘记她也是有曲线的。 直到昨天在府邸的结界里,她撞上他后背的那一瞬间,先於身体的其他部分触碰到他的,是两团带著体温的柔软重量。 那个触感,和八尺夫人不同。 八尺夫人的是满的,是铺天盖地的,是让你无处可逃的。 而神宫寺凛的是收著的,是被层层布料束缚住的,是明明存在却从不示人的。 此刻,她一个人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下頜微微扬起,依旧保持著那种极道千金特有的带著距离感的姿態。 “夏目先生..” 神宫寺凛主动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清冷的调子。 “冒昧来访,打扰了。” 夏目梵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態散漫依旧。 “神宫寺小姐一大早便来拜访,是有什么事吗?” “我母亲醒了...”神宫寺凛道。 “是她让我亲自来,向夏目先生表达由衷的感谢。” “由衷的感谢”这几个字,她说的有些生硬。 但並不是因为不真诚,而是这位极道千金显然不太擅长表达这类情感。 她更习惯的方式大概是直接甩出一张支票,然后转身就走。 但母亲让她“亲自来”... 即便神宫寺凛再不习惯,也必须要亲自前来。 夏目梵宇自然也看出了她难以掩饰的一丝侷促,隨即微微点头,道: “还劳烦神宫寺小姐特地跑来一趟,真是太客气了。” 说罢,他出於礼貌隨口一问: “要进来坐坐吗?” 夏目梵宇只是出於礼貌,本以为神宫寺凛会直接转身离开。 却没想到她竟然点了点头,更是毫不生分的便要迈步跨过门槛。 夏目梵宇见状,不禁微微一愣。 但由此也看出了神宫寺凛此次前来,绝对不只是简单感谢一番而已。 他於是侧了侧身,留出空间让她方便进去。 然而神宫寺凛的脚步却在此时顿在了原地。 因为她看见了站在窗边的八尺夫人。 晨光中,那个三米高的白色身影正侧对著她。 白衬衫,长腿,垂落到脚踝的黑髮。 面容依然是那种让人心跳漏一拍的清冷端庄。 但那具被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士衬衫包裹的身体,正以一种完全不端正的方式,向每一个看到它的人传递著一个信息。 这个男人,是我的! 神宫寺凛的目光在八尺夫人身上足足停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才移开目光,看向夏目梵宇。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她才注意到他锁骨上的那道被八尺夫人昨天晚上咬出来的牙印。 神宫寺凛看著那个牙印,看了很久。 夏目梵宇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想要遮一下,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遮什么呢? 遮不住的。 而且遮了反而更可疑。 再说了,就算真的让神宫寺凛看见又有什么关係。 反正他们两个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係。 他於是直接放下了手,指了指沙发,道: “神宫寺小姐,请坐。” 神宫寺凛收回目光,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的坐姿极其端正,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桔梗。 不得不说,的確很赏心悦目。 夏目梵宇在她对面坐下。 八尺夫人这时从窗边走了过来,在他身后站定。 三米高的身躯如同一座白色的丰碑,將他们两个人都笼罩在了她的阴影里。 神宫寺凛抬起头,和八尺夫人对视。 一个坐著,一个站著。 一个穿著规整的和服,一个穿著不合身的男士衬衫。 一个表情克制而冷静,一个面容清冷而目光灼灼。 对视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八尺夫人做了一个让两个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17、他在这里,在我怀里 只见八尺夫人弯下腰,从后面伸出手臂,环住了夏目梵宇的肩膀。 那件白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而大幅度敞开,从神宫寺凛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那道深邃的勾贺。 以及两侧被衬衫布料勒出的明显变形的弧线,像是熟透的果实被丝网兜住时鼓出的柔软凸起。 八尺夫人的下巴搁在夏目梵宇的头顶,那双清冷的眼睛从高处俯视著神宫寺凛。 没有表情。 不是因为冷漠。 是因为这个姿势本身已经说了所有需要说的话。 他在这里,在我怀里。 你看见了吗? 你看见他的手放在哪里了吗? 你看见他的后背贴著我的哪里了吗? 你看见我被他的衬衫包裹成什么样子了吗? 你看清楚了吗。 神宫寺凛看清楚了。 她还看清楚了夏目梵宇的神情。 他没有推开,没有躲闪。 甚至没有因为她的注视,而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適。 他就那么坐著,肩膀微微后仰,后脑勺陷在弧度中间,像一个习惯了被这样抱著的人。 “神宫寺小姐。” 夏目梵宇开口,打破了房间里微妙的沉默。 “你刚才说,你母亲让你亲自来道谢。” “但你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神宫寺凛的目光从八尺夫人身上收回,重新落在夏目梵宇脸上。 她的表情恢復了冷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还有一件事。” “请说。” “昨天傍晚...她来过这里。” 夏目梵语自然清楚神宫寺凛所说的她是谁,於是说道: “你说的她,是指你的那位义母-神宫寺沙耶夫人?” “没错...”神宫寺凛微微点头,也並没有绕弯子,而是直入主题道: “她和你谈了一笔生意。” “是。” “关於入主神宫寺家。” “是。” 夏目梵宇每说一个“是”,八尺夫人都会微微调整姿势。 环在他肩上的手臂收紧一点,下巴在他头顶移动几分,衬衫领口因为她的动作又敞开了几厘米。 那弧线被衬衫布料勒出的变形越来越明显,从侧面看去,像两只被轻轻按在玻璃上的水袋。 “夏目先生。” 神宫寺凛抬起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夏目梵宇靠在沙发背上,八尺夫人的手臂还环在他肩上。 那重量压在他的后脑勺上,隔著一层衬衫布料,触感清晰得让人分心。 “神宫寺小姐...” “你是在问我,有没有打算成为你的未婚夫?” 这句话从夏目梵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神宫寺凛仿佛感觉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不是痛,而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鉤住、然后缓缓拉拽的感觉。 这个问题的直白程度更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直接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然后把破洞举到她面前,问她“你要不要往里面看一眼”。 “是。” 神宫寺凛沉默片刻,並未否认。 夏目梵宇微微一笑:“那我先问神宫寺小姐一个问题。” “请问。” “你...希望我答应吗?” 房间里安静了。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將八尺夫人的白衬衫照得愈发透明。 布料下面那道水滴形的曲线,在逆光中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 宽阔的肩,骤然收窄的腰,然后是大弧度展开的胯部,像一把被拉满的弓。 神宫寺凛没有看那道剪影。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夏目梵宇脸上。 “我...” 她开口,然后停住了。 夏目梵宇等著她。 八尺夫人也在等著她,环在他肩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那弧线更加紧密地贴上了他的后脑勺。 如果雪有温度,被两团温热的雪压住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不知道。”神宫寺凛说。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脸上那种极道千金特有的距离感,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从缝隙里漏出来的,是一个二十岁女孩子才会有的东西。 迷茫。 不是对局势的迷茫,而是对自己的迷茫。 夏目梵宇看穿了她的迷茫,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旋即继续说道: “沙耶夫人对我说,这是神宫寺家的家规。” “能解胎神之困者,即可入主神宫寺家。” “不论身份,不论出身,不论以何种方式。” “是。”神宫寺凛说。 “她没有骗你,这的確是歷代家主定下的规矩。” “她还说,这是你父亲临终前的嘱託。” 神宫寺凛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因为“父亲”这两个字触到了某根她以为已经不再敏感的弦。 “是。”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父亲临走前,確实这样嘱咐过她。” 夏目梵宇看著她微颤的身躯,继续直言道: “所以你这次来找我,其实是想確认我会不会真的按照她说的那样,入主你们神宫寺家?” “是。” “那如果我答应了呢?” “如果你答应...”神宫寺凛声音恢復了那种清冷的平稳。 “神宫寺组的所有组员、產业、势力,都会归入你的名下。” “包括你?” 神宫寺凛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仅是因为这句话的內容,亦是因为夏目梵宇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那不是轻佻,不是试探,也不是认真。 而是一种介於“陈述事实”和“確认细节”之间的平淡。 像是在问她“这个条款是否包含在合同范围內”。 “包括我。”神宫寺凛说。 三个字,说得很稳。 但说完之后,她的身体出卖了她。 最先出卖她的是耳尖。 那一点红色从耳垂最低处开始,像一滴红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然后出卖她的,是她的坐姿。 神宫寺凛的膝盖依然併拢,和服的领口依然规整地交叠著,遮得严严实实。 但她的重心微微向后移了一些。 让她的坐姿从“端坐”不自觉的变成了“把自己收拢起来的端坐”。 像是被那句话碰到了某个需要保护的地方。 夏目梵宇看见了这一切。 八尺夫人也看见了,环在他肩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更大,大到他的后脑勺被那弧度完全包裹住了。 不是贴,是陷。 是整个头部被从两侧拢住。 18、下次,让她轻一点(求追读) 夏目梵宇不得不敛了敛心神,然后语气一转,直言问道: “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神宫寺凛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如果你不答应...”她说。 “胎神依然是神宫寺家的因果,我会自己扛。” “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要扛。” 这句话她说得没有任何犹豫。 那是从小在极道世界里长大、见惯了生死的女人才会有的决意。 夏目梵宇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说道: “放心吧,神宫寺小姐。” “关於这件事情,我会和沙耶夫人谈妥的。” “况且...” “你如今也並不能代表神宫寺家在这件事情上做出任何的决定,不是吗?”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 “你虽然是神宫寺家的大小姐,但更是筹码。” “当然,不仅是你。” 夏目梵宇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一字一句。 “你们整个神宫寺家,都是。” 房间里安静了。 神宫寺凛的坐姿没有变,但她的眼睛变了。 那双丹凤眼里,那种被看穿之后才会出现的狼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那道她花了二十年时间砌起来的由“神宫寺家大小姐”这个身份构筑的墙壁... 在这一刻被人用手指轻轻一戳,就碎了一个洞。 正如夏目梵宇所说。 她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神宫寺家大小姐,但在这件事情,更是筹码。 筹码。 这两个词之间,划著名一道神宫寺凛从来不敢直视的等號。 她想要否认,但否认的话涌到喉咙口的时候,全部卡住了。 因为夏目梵宇正看著她。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也不是那种带著同情的注视。 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等待她反驳的注视。 他在看她敢不敢反驳。 神宫寺凛不由沉默了很久,方才终於开口: “你...” 她声音低哑,像是一把许久没有上油的锁,被钥匙硬生生拧开。 “你说得对。” “我是筹码。” “神宫寺家也是筹码。” 说到这里。 神宫寺凛重新抬起眼睛,再次直直地看著夏目梵宇。 那双丹凤眼里,被戳破墙壁之后漏出来的那个二十岁的女孩子,正在慢慢地退回去。 像是一个终於承认自己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决定不再往后退。 “所以夏目先生...” “你会怎么使用这笔筹码?” 夏目梵宇看著她,看著那双丹凤眼里正在发生的变化。 墙壁碎了,但碎掉的砖石没有被清理走,而是被重新熔铸成了另一种形状。 不再是把自己围起来的壁垒,是一张摊开在桌面上的所有底牌都正面朝上的牌局。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二十岁的极道千金,比她那位未亡人义母更有意思。 神宫寺沙耶的手段是绕指柔,是把自己变成筹码的同时让你以为她不是筹码。 而神宫寺凛的方式恰恰相反。 她直接承认自己是筹码,然后把问题拋回给你。 你会怎么使用? “我会物尽其用。” 夏目梵宇说。 六个字,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 但神宫寺凛从这六个字里听出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不是威胁,不是承诺,而是一种“我收下了”的確认。 像一个鉴宝师接过你递来的物件,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点点头,放进自己口袋里。 不夸你东西好,也不嫌你东西差。 只是收下了。 神宫寺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深蓝色的腰带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收紧,勒出那段窄窄的腰身。 那腰身被束缚得太久太紧,以至於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会忍不住,去想它鬆开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她走到门口,在玄关处转过身,再次开口道: “夏目先生。” “嗯?” “那个牙印...” 她停顿了一下,耳尖那抹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红色,在这一刻重新变得鲜艷起来。 “下次,让她轻一点。” 说完这句话。 神宫寺凛没有等夏目梵宇回答,便转过身推开了房门。 然而脚步却是突然停在了原地,並没有离去。 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门外的楼梯上,正有一个人走上来。 松下綾乃。 浅蓝色家居服慵懒地裹著她那具成熟到近乎放肆的身体。 那道从锁骨下方开始的弧线,被家居服的柔软布料忠实地勾勒出来,隨著她上楼的步伐轻轻起伏。 像是某种被布料勉强约束住、却隨时会满溢出来的存在。 她的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整张脸素净得像一杯温水。 但正是这种素净,反而让她身上那股属於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变得更加清晰。 不是靠顏色堆砌出来的艷,是从皮肤底下、从骨相深处、从三十多年岁月沉淀里自然渗出来的那种润。 她刚刚走到楼梯转角,手中端著一个小砂锅。 那是燉了一整夜的豚汁,味噌的香气混著五花肉的油脂香顺著楼梯一路飘上来。 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默念“不要洒出来不要洒出来”。 然后,便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房东太太抬起头。 正好和推门而出的神宫寺凛四目相对。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撞在一起。 松下綾乃的脚步停住了。 她第一时间便认出了这个女人。 昨天下午,那位带著十几个黑西装闯进这栋公寓的极道千金。 神宫寺家的独女。 而此刻,这位极道千金正站在夏目梵宇的房门口。 清晨,从里面出来。 松下綾乃的目光从神宫寺凛的脸上缓缓下移。 她穿著浅葱色的访问著,那身装扮端庄、规整、一丝不苟,和这栋老旧公寓格格不入。 像是一枝被错插在廉价花瓶里的桔梗花。 但让松下綾乃的目光停住的,不是那身和服。 是神宫寺凛耳尖上那一抹来不及退潮的红。 松下綾乃认得那种红。 因为昨天下午,当她在夏目梵宇腿上晃那一下的时候。 她的耳尖,也是这种顏色。 只是红的更加灼热、鲜艷! 松下綾乃看著神宫寺凛耳尖上的那一抹红,端著砂锅的手指微微收紧。 难道...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自动生成了一个画面。 19、房东太太的脑补大戏 那画面里,这间不足二十叠的事务所窗帘紧拉。 梵宇君半靠在沙发上,睡衣领口敞著。 而神宫寺凛这位极道千金跨坐在梵宇君身上,和服依旧是规整的,腰带勒得一丝不苟。 仿佛只不过是在一张名为“夏目梵宇”的坐垫上正坐下来。 她俯下身,抬起手,不急不缓地挑起梵宇君的下巴,迫使他微微仰起脸。 力道不容拒绝,像是在端详一件属於自己的藏品。 梵宇君的手在那一瞬本能地扣紧了她的腰,陷进腰带上方仅有的那点柔软的布料里。 画面在这一帧定格。 然后被松下綾乃在心里狠狠撕碎。 不! 不可能! 梵宇君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她松下綾乃这辈子验证过的事情不多,但有一件事她验证了无数次。 梵宇君的自制力不是任何男人可以比擬的。 这是她花了三年时间反覆验证之后得出的结论。 三年,无数次“不经意”的低领口,无数次“不小心”的肢体接触... 无数次端著早餐站在他门口,穿得比今天更轻薄、更隨便、更若有若无。 或如昨天下午,她不小心跌坐在梵宇君腿上的时候。 那件夏季家居服的领口在重力作用下敞得她自己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脸上发烫。 她的身体完完整整地压在梵宇君胸膛上,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而梵宇君的反应是什么? 不是趁机揽住她的腰,不是借著扶她的动作多碰一寸皮肤。 是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然后三秒之內,就从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变成了一座入了定的石佛。 三秒。 那不是一个男人被欲望支配的速度。 那是一个男人把欲望按在地上的速度。 松下綾乃这辈子见过太多男人。 男人那些以为藏得很好但其实昭然若揭的心思,她太清楚了。 而梵宇君和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他的目光也会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宽鬆领口下那片晃眼的白皙上,落在她被家居服包裹的腰线上。 但他看的时候,眼神里没有那些男人惯有的让她本能反胃的污浊。 他的目光是乾净的,带著一种“我在欣赏一件很美的东西”的坦然。 像是一个懂画的人在看一幅画,他承认你的美,但那是审美,不是覬覦。 那种坦然反而让她更加脸红,因为她发现自己被他的目光扫过的地方,皮肤会自己发烫。 他不心虚,她心虚。 他不动念,她动了。 这世上的男人,但凡她松下綾乃愿意,还没有哪一个能让她反过来心虚的。 唯独梵宇君。 而面对她这样一个主动跌进怀里的成熟女人,梵宇君都可以做到三秒入定。 面对一个二十出头、浑身带刺的极道千金,梵宇君会在清晨做出那种事? 不!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松下綾乃在心里把这个“不”字重复了三遍,一遍比一遍篤定。 那这位神宫寺家的大小姐是来做什么的?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神宫寺凛身上。 浅葱色访问著,这是正式场合才穿的。 而且腰带勒得极紧,那位置比寻常的和服穿著高一寸。 高一寸意味著更难解开,意味著穿著它的女人根本没打算在任何人面前脱下它。 打扮得这么正式,显然更不可能是来私会的。 毕竟... 哪个女人会穿著需要花二十分钟解开、再花二十分钟穿回去的衣服去私会男人? 除非她打算连前戏都省了直接进入正题。 而这位神宫寺家的大小姐,看那身凛然的气势,显然不是那一路的女人。 这分明是正式拜访。 松下綾乃在心里点了点头。 认为神宫寺凛大概是来谈昨天未完的委託。 或者神宫寺家又有了什么新的除灵需求,想请梵宇君出手。 至於为什么这么早? 极道世界的事,时间从不按常理出牌。 至於神宫寺凛耳尖上的那抹红。 一定是她也被梵宇君的魅力折服了。 这个解释从松下綾乃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甚至没有一秒钟觉得这个解释本身有什么问题。 因为她觉得这太正常了。 正常得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冬天比夏天冷一样,属於这个世界的既定规律。 虽然梵宇君和这位神宫寺小姐只是昨天下午才刚刚见了第一面。 但梵宇君当时只是一个响指。 便轻描淡写的解决了东京地下世界三大势力之一的神宫寺家都解决不了的麻烦。 从头到尾都带著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散漫。 那种散漫在旁人看来或许会觉得有些欠揍。 但在女人看来,尤其是近距离感受过那种散漫的女人看来... 是一种比任何刻意展示都致命的吸引力。 他不在意你有没有被他吸引。 正是这种不在意,让你比任何时候都更在意他。 松下綾乃昨天下午跌坐进他怀里的时候,近距离感受过那种吸引力。 近到她在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梵宇君的手再往上一寸,搭在她的腰上,她真的会推开吗? 答案是非但不会,她反而会顺势而为,一举將这个让她心痒难耐的男人狠狠拿下! 绝不会有一分一秒的迟疑! 所以,神宫寺凛这位极道千金会被梵宇君的魅力折服,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松下綾乃心想。 大概是昨天在宅邸里,梵宇君又做了什么令人心折的事情。 隨手镇压了什么不得了的恶灵,或者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敷衍的语气说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这位从小在极道世界里长大、见惯了生死的大小姐,大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所以一大早登门造访,名义上大概是道谢,实际上不过是想多见梵宇君一面罢了。 对。 一定是这样。 松下綾乃就这样在心里完成了整套推理,从案发到结案一气呵成,逻辑链条环环相扣,证据链完整无缺。 连她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 她满意地在心里盖了章,把最后一丝“难道”也塞进了“驳回”的档案袋里。 既然只是单方面被梵宇君的魅力折服,那就好办了。 松下綾乃重新抬起眼睛,看向神宫寺凛。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再次相撞。 20、三女修罗场太可怕了(求追读) 松下綾乃率先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温软,带著房东太太特有的那种熟稔与亲切。 “这位不是昨天的那位...神宫寺小姐?” “神宫寺小姐这么早来找梵宇君,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已经谈完了。”神宫寺凛说。 “哎呀,那真是不巧。”松下綾乃端著砂锅,继续往上走。 “我刚好燉了豚汁,想著梵宇君一个人住,大概吃不上什么热乎的早饭,就端了一锅上来。” 房东太太的步伐不紧不慢,棉质家居服的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摇曳。 布料贴著身体的曲线流动,勾勒出每一次迈步时腰臀之间那道柔软的过渡。 弧度不张扬,却恰到好处地提醒著旁观者,这具身体正值女人最好的年纪。 每一寸起伏都经过时间的打磨,带著年轻女孩几乎完全无法企及的圆润与韵致。 当走到神宫寺凛面前时。 松下綾乃停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偏了偏头。 “对了,神宫寺小姐,昨天的事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呢。” “道谢?” “是啊,昨天下午,多亏了神宫寺小姐带来的那些人,帮我检查了整栋公寓的电路。” 松下綾乃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歉意,不多不少,正好够对方看懂。 “虽然最后也没查出什么问题,但总归是安心了不少。”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我一个女人住在这里,虽然平日里有梵宇君陪著,但梵宇君事务繁忙,哪天要是电路出了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检查电路。 神宫寺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昨天她带来的那些人,是准备把夏目梵宇装进水泥桶沉东京湾的。 和电路没有任何关係。 松下綾乃在说谎。 而且是那种明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在说谎、却依然笑著说出口的说谎。 不是要骗你,是要告诉你... 我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打算追究,还给你递了一个台阶。 这个台阶你下不下,是你的事。 但我递了。 这是成熟女人才会用的方式。 年轻女人只会质问,因为她们要的是胜负。 成熟女人递台阶,因为她们要的是主动权。 “不必。”神宫寺凛说。 声音依然清冷,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僵硬。 因为她也听出来了。 听出了松下綾乃那句“道谢”底下真正在说的东西... 昨天你是以怎样的姿態闯进来的,我都知道。 今天你又是以怎样的姿態从这里走出去的,我也看见了。 但我给你留了面子,所以你也该知道分寸。 “那我就不打扰神宫寺小姐了。” 松下綾乃说罢,目光越过神宫寺凛的肩膀,看向房间里。 晨光从窗帘缝隙间切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夏目梵宇锁骨上那一圈淡红色的牙印上。 那印记还带著微微的水光,在光线下泛著一种介於曖昧与证据之间的色泽。 牙...牙印!? 梵宇君的锁骨上怎么会有一道牙印!? 难道是神宫寺小姐...!? 由於房东太太无法看到,也並不知晓八尺夫人的存在。 因此在看到那道牙印后... 松下綾乃瞬间误以为是牙印是神宫寺凛所留。 一时间,她刚才在楼梯上完成的那整套推理,在这一刻全部被抽了出来,摊开在眼前。 然后被这一圈牙印一个一个地碾过去。 虽然的確没有女人会穿著需要花二十分钟解开、再花二十分钟穿回去的衣服去私会男人。 但这道牙印,却是不需要解开衣服也能咬。 不需要前戏也能做到。 正所谓“自行脑补最为致命”! 这句话用来形容房东太太此时此刻的状態,简直再合適不过。 松下綾乃在这时不由呆滯在了原地,呼吸都不自觉的变得有些凌乱。 她用三年时间验证过的结论——梵宇君的自制力不是任何男人可以比擬的... 这个结论正在被这一圈牙印以一己之力推上被告席。 而原告席上站著的,是她自己。 自制力无可比擬,不代表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破功。 不代表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极道千金用那种冷傲又直白的眼神盯著的时候,还能保持坐怀不乱。 想到这里的松下綾乃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三年里她用尽了所有她以为能做到的手段,都没能让梵宇君破功。 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她的手段太软了。 她总是给他留余地的,永远给他留著一个可以后退的空间。 但神宫寺凛不同。 这位极道千金从小到大都不会给任何人留余地。 她的方式是直接推开门,直接走到你面前,直接伸手。 如果你后退,她就再往前一步。 如果你再退,她就再往前一步。 直到你退无可退,然后就一口咬下去。 『如果我能早一点像她那样,甚至更加主动...』 『是不是梵宇君早已经被我...』 这个念头从松下綾乃心底的某个角落里冒出来,像一粒被埋了三年的种子终於顶破了土。 而就在房东太太心中念头刚起,尚未回过神来时。 夏目梵宇便已当机立断。 立刻施展八奇技之一的《六库仙贼》。 瞬间“化”去锁骨上的那一圈齿痕。 待松下綾乃回过神来,瞬间便愣怔住了。 她盯著夏目梵宇的锁骨,眨了眨眼睛。 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牙印,没有红痕,没有任何能证明刚才那一幕存在的痕跡。 难道...刚才是她眼花看错了? 看到房东太太的表情从惊滯、懊悔变成了自我怀疑。 夏目梵宇不由在心中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他反应够快。 还好他在房东太太的目光停在锁骨上的那一瞬间就读懂了她的表情。 那种从怀疑到確认,到崩塌到重建,再到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开始燃烧的表情。 如果再晚一秒,那个念头就会在房东太太的心中完成从种子到大树的全部生长过程。 然后她大概会当著神宫寺凛和八尺夫人的面,直接跨过那道她用三年时间都没能跨过去的门槛。 到那时候,他就算用十道净心神咒也压不住了。 幸好。 夏目梵宇不由再度长鬆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 八尺夫人的声音,忽然在他心中响起。 21、今晚。我们。好好。聊聊。 “狗修金...萨玛...” 听到八尺夫人这道清冷中难掩幽怨的“主人”。 夏目梵宇的脊背不由僵了一瞬。 他缓缓將目光转向窗边。 八尺夫人正站在那里,穿著他的白衬衫。 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將那件衬衫照得近乎透明。 此刻被光线一照,里面那具三米高的躯体轮廓若隱若现。 衬衫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再往下,是两截白得晃眼、仿佛没有尽头的腿。 而八尺夫人此刻正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睛正盯著牙印刚刚消失的地方。 但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也没有“你竟然敢消除我的印记”的委屈。 只有一种“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做,但这並不意味著我同意”的平静。 以及平静底下翻涌著的只有相处三年才能读懂的暗流... 你把我的牙印弄没了。 你为了不让別的女人看到我的牙印,把我的牙印弄没了。 你是不是不想让別人知道你是我的? 你是不是... 夏目梵宇在心中疯狂吶喊。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啊。 我是为了稳住房东太太。 奥库桑你想想,如果房东太太看到了那个牙印,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到时候怎么解释? 说是我昨晚不小心自己咬的? 她信吗? 说是不小心撞到的? 能撞出那种齿列排列的印子? 一旦解释不了,房东太太就会更加主动,甚至会当场... 但如果房东太太真的那么做了,奥库桑你只会更不高兴。 所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大局你知道吗。 不是我想消除奥库桑你的印记,是当时那个情况... 然而这一切他都说不出口。 因为这些解释在八尺夫人的目光面前,全部都会变成狡辩。 而她不听狡辩。 她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 她在他锁骨上留下的牙印,被他亲手消掉了。 而正当夏目梵宇心里思绪纷飞、起伏不定之时。 八尺夫人那道清冷中难掩幽怨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却是只有八个字: “今晚。” “我们。” “好好。” “聊聊。” 听到这八个字,夏目梵宇站在原地,表情虽然看上去很是平静,和往常无二。 但內心却是已然波涛汹涌。 不是。 他心想。 等一下。 这个剧本不对。 他的人生剧本应该是穿越到百鬼夜行、怪谈復甦的东京,用八奇技拳打恶灵脚踢邪祟,在东京除灵界杀出一个赫赫威名。 战斗,热血,兄弟,羈绊,少年jump该有的东西一个不少。 甚至是每天在生死线上挣扎,被恶鬼环绕,岌岌可危,然后在最后一刻燃爆全场逆转乾坤。 王道。正经。战斗爽。 但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他原本的人生剧本似乎被塞进碎纸机里,绞成了一条一条的废纸片,然后又用劣质胶水给胡乱粘回去。 不仅页码全乱了,剧情线更是打了无数个死结。 从而导致人物关係图看起来不是树状结构,而是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以至於明明该是战斗爽的剧本,却离谱至极的变成了修罗场! 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好不好。 牙印是八尺夫人自己咬的,他甚至是被迫的。 神宫寺凛来找他是为了道谢,顺便问沙耶夫人的事,从头到尾他都丝毫没有过界行为。 松下綾乃也是自己端著砂锅上楼的,他並没有发信息邀请她。 每一个让他陷入当前修罗场的事件都不是他主动发起的。 他只是站在这里,站在自己的事务所里,试图度过一个和平的早晨。 而结果呢? 八尺夫人要和他“好好聊聊”。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分量,大概相当於別的女人说“我们分手吧”或者“我怀孕了”或者“你昨晚去哪了”的总和。 如果考虑到八尺夫人徒手撕恶灵的战斗力和对他的占有欲。 这个分量的恐怖程度还要再乘以一个三米高的係数。 夏目梵宇觉得他必须说点什么。 必须解释。 必须在今晚到来之前把这件事说清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张开嘴正要说些什么 却听一道温软声音从门口传来。 “梵宇君?” 松下綾乃还站在那里。 端著砂锅,歪著头,用一种“你在发什么呆”的眼神看著他。 她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正常。 但心里还没有完全平静,只是暂时被按了下去。 而按下去的东西,往往会在某个更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更意想不到的方式弹回来。 “早餐要凉了哦。” 松下綾乃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温软,带著那种房东太太特有的熟稔与亲切。 然而夏目梵宇此时却是不由在心中长嘆了口气,已然彻底认命。 他站在自己的事务所中央。 左手边是八尺夫人,晨光將她白衬衫下的轮廓线条勾勒得让人喉咙发乾,而她的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右手边是房东太太,浅蓝色家居服裹著那具圆润到近乎放肆的身体,而她嘴角的笑意正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远没有结束。 而玄关外面的楼梯转角处那个位置,神宫寺凛还没有走远。 三女修罗场这一局面尚未完全成型,就已经如此难以应对。 更別说还有神宫寺沙耶那位未亡人义母,也有可能隨时加入战场。 或许还有神宫寺凛的母亲也有可能出乎意外的加入。 而这不过只是才刚刚开始! 想到这里,夏目梵宇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要裂开。 但现在显然不是思绪纷飞的时候。 夏目梵宇不由深吸一口气,散去心中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所有思绪。 然后走过去从房东太太手中接过砂锅,温和说道: “多谢房东太太。” “这是燉了一整夜吧?” “这个火候,五花肉的油脂应该已经完全融进汤里了。” 松下綾乃的眼睛亮了一下。 “梵宇君一闻就知道?” “房东太太的手艺,闻了三年了,再认不出来就说不过去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松下綾乃的耳尖又红了一分,自然到八尺夫人背对著他的身影又冷了一度。 22、恶灵缠身的律政界女王(求追读) 夏目梵宇將砂锅放在桌上,余光扫过窗边那道沉默的白色背影。 八尺夫人没有转身。 晨光將她白衬衫下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从宽阔的肩线到骤然收窄的腰身,再到腰线以下那道大弧度展开的弧线。 每一寸曲线都安静地待在布料底下,但那种安静不是平和,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 他能感觉到八尺夫人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正向整个房间扩散。 那气压不针对松下綾乃,也不针对刚刚消失在楼梯转角的神宫寺凛。 只针对他一个人。 夏目梵宇在心里嘆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门口 房东太太还站在那里。 她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时那种温软的平静。 手指却正在无意识地搓著家居服的边角料子。 那是她有什么事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时才会有的习惯性动作。 夏目梵宇於是主动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房东太太一大早端著如此美味的豚汁上来,不会只是为了看我吃早饭吧?” “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如果是的话,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松下綾乃站在门口,手指从腰侧放下来,交叠在身前。 她的目光越过夏目梵宇的肩膀,看了一眼房间里。 然后才迈进来,走到桌前,在夏目梵宇对面坐下。 “还真是瞒不过梵宇君呢。” 松下綾乃声音里带著一丝被看穿之后的不好意思。 还有一点点“果然还是被你发现了”的软软的无奈。 夏目梵宇给她盛了一碗豚汁,推到她面前。 松下綾乃低头看著面前那碗豚汁。 汤麵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花,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泽。 五花肉的薄片沉在碗底,萝卜切成了刚好能入口的块状,葱花撒得也很均匀。 她伸手拿起筷子,但没有夹任何东西,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是这样的,梵宇君。” “我有一个朋友。” 夏目梵宇端著豚汁的手停了一下。 我有一个朋友。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在除灵师的行业里,“我有一个朋友”通常是“我自己”的代名词。 委託人往往不好意思直接承认自己撞了邪,就会搬出一个不存在的好朋友来试探口风。 他从不拆穿,这是职业素养。 但房东太太接下来的话让他意识到,这一次,她说的可能真的是一个朋友。 “她叫绪方,绪方真由子。” “是我大学时代的室友,现在在一家知名律所做合伙人。” “绪方真由子?那位『律政界女王』?” 夏目梵宇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 这个名字他在报纸上见过。 去年日经新闻的“年度女性领袖”特辑里,绪方真由子是唯一一个以律师身份入选的人。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深灰西装外套,內搭丝质衬衫。 下身却是紧窄的包臀裙,裹出饱满的曲线,黑丝覆著修长的腿,脚踩一双尖头细高跟。 要论什么叫把职业装穿出魂,她往那儿一站,便是最活色生香的教材。 活脱是从男人关於女上司的綺梦里直接裁下来的。 “梵宇君知道她?” “在报纸上看到过,能入选“年度女性领袖”特辑,更是被称之为『律政界女王』的,全日本也没几个。” “是啊。” 松下綾乃的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骄傲的笑容。 “所以一个月前,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说家里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时候,我以为是她在开玩笑。” “真由子这个人,从来不信那些东西。” “大学时我们偷偷去玩『百物语』,她都坐在旁边翻判例集,说『有这时间不如多背几个案例』。” “她这辈子只信自己能抓到手里的东西。” “直到三天前,她半夜两点给我打电话,说话的声音在发抖。” 夏目梵宇放下汤碗。 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窗边,八尺夫人的身影在晨光中纹丝不动。 但夏目梵宇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今晚好好聊聊”这件事上了。 她在听。 作为一个从怨念与恐惧中诞生的灵,她对“恐惧”这种情绪有著本能的敏感。 而此刻房东太太口中描述的那种恐惧,显然引起了她的兴趣。 “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松下綾乃缓缓说道。 “真由子说,自此一个月前,她每天晚上下班回到家,一进门就觉得房间里异常地冷。” “不是冬天那种正常的冷,是那种...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 夏目梵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房东太太的这个描述,和一般的“室温低”有著本质区別。 普通的寒冷是物理性的,从外向內渗透。 而她描述的这种感觉,是从內向外渗出的。 那是人的本能直觉在发出警告。 不是温度的问题,是气息。 高浓度灵体散发的阴气,確实会让人產生那种从骨髓深处往外蔓延的冰冷感。 松下綾乃继续说道:“一开始她以为是空调坏了,找了维修工来看,什么都没查出来。” “她又以为是最近工作太累,去泡了温泉,做了艾灸,喝了各种补气血的汤药,但都不管用。” “不管怎么调理,只要晚上一回到家,就会感到非常阴冷。” “而且,从第二周开始,就不只是冷了。” 夏目梵宇將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姿態告诉对方。 我在认真听,继续。 “她开始觉得,一个人在家里待著的时候,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松下綾乃终於抬起眼睛,和夏目梵宇对视。 那双一向温软的眼睛里,此刻倒映出的是一种替朋友感到的不安。 “那种感觉...她说就像是有人紧贴在她身后,盯著她的后脑勺,近到能感觉到呼吸,但一转头,什么都没有。” “可把头转回去的那一瞬间,那种被盯著的感觉就又出现了。” “而且每到晚上,她总是能听到房间的缝隙里面,偶尔会漏出一点呼吸声。” “但缝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的呼吸声。” 夏目梵宇沉默了片刻。 他已经有了判断。 人的確不可能存在於房间的缝隙里。 但如果不是“人”呢? 如果是... 23、居然还是个「概念神」 恶灵... 或者,更准確的说... 是间隙女。 夏目梵宇在心里说出了这个名字。 在日本列岛的都市怪谈中。 间隙女乃是一种存在於缝隙中的恶灵,最喜欢会从缝隙中窥视独居的人。 门缝、窗缝、衣柜的缝隙、推拉门和墙壁之间的空隙、天花板的接缝处... 只要是何两样物体之间狭窄的夹缝,间隙女就可以存在。 她不在缝隙的这边,也不在缝隙的那边,她就在缝隙本身里面。 当你无意中往某道缝隙里看去的时候,她也在那道缝隙里看著你。 你不知道她在看你的时候,她还在看你。 而当你终於察觉到不对劲、终於意识到那密密麻麻爬上后颈的寒意並非空穴来风的时候。 她已经在离你最近的那道缝隙里,盯著你看了整整一夜。 直到“足够近”的那一天来临。 她会从缝隙中伸出手,把那个人拉进缝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而被拉进缝隙的人,从此再也不会被找到。 因为没有人会去看那道只有几厘米宽的黑暗里,是否藏著一个与自己同样大小的失踪者。 人们只会隨手把柜门推到最紧,“砰”的一声关上。 而那声闷响的余韵里,可能混杂著一个被压缩到极致、却谁也听不见的尖叫。 如果真的只是间隙女,倒也不难处理。 然而... 那位“律政界女王”已经被盯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里,从最初的“阴冷”到“被盯著的感觉”,再到已经能听到“一点呼吸声”... 按这个递进速度,间隙女应该很快就会从缝隙里伸出手来,將绪方真由子拉入缝隙中。 但究竟是否真的是间隙女,目前还无法百分百確定。 而房东太太接下来的一番话,则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 只听松下綾乃语气尤为紧张、担忧的继续说道: “前天晚上,真由子躺在床上,那种视线感和声音同时出现了,声音就在她床头的方向。” “她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鼓起勇气翻身坐起来,却发现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手机录音里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 “但真由子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夏目梵宇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东西?” “窗帘。”松下綾乃说。 “真由子说,臥室的窗帘是拉著的,但在窗帘和墙壁之间的那道缝隙里,她看到一个影子。” “非常细,非常薄,像是从窗帘的褶皱里挤出来的。” “大概只有两根手指那么宽,但她站在那里,从窗帘的缝隙里露出来一条线,从缝隙的顶端一直延伸到地板,一动不动。” “但窗帘后面是一面墙,窗户是关著的,没有任何能站人的空间。” 松下綾乃深吸一口气,努力將绪方真由子的描述完整地转述出来。 “真由子说,她在那个瞬间身体完全动不了,就这样和那条从窗帘缝隙里露出来的影子对视了不知道多久。” “然后影子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帘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慢慢抽离,一点一点,最后消失在了缝隙深处。” “但她却看到,在影子消失的前一秒,有一根手指从缝隙里伸出来,扒在窗帘边缘。” “手指很细,像女人的,扒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慢慢缩回去。” 听完房东太太的这番话,夏目梵宇已经百分比確定。 绪方真由子家中的恶灵,正是间隙女无疑。 “梵宇君?” 松下綾乃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对面飘过来。 她的表情和声音都很是紧张: “是不是...真的是那种东西?” 夏目梵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来。 他的身材頎长,站起来的时候投下的影子刚好落在松下綾乃的身上,让她有那么一瞬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安心。 那是一种“有人愿意替你挡在黑暗面前”的踏实感。 “房东太太不用担心。” “不过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而已。” “真的吗?” 松下綾乃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浮上一层担忧。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真由子说,昨晚开始,情况又变了。” 松下綾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说,那个从缝隙里漏出来的呼吸声,昨晚开始,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夏目梵宇的动作顿住了。 “叫名字?” “嗯,而且是用那种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叫她...『真由子』。” 名字被知道了。 这就不是一般的间隙女了。 松下綾乃还在说些什么,声音发颤: “真由子一开始以为是幻听,就把手机的录音打开了,放在枕头旁边。” “今天早上她回放的时候,却发现录音里竟然也有那个声音。” 夏目梵宇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她听了几遍?” 松下綾乃愣了一下:“什么?” “录音,她听了几遍?” “好像...听了三四遍吧,因为不敢相信...” 夏目梵宇轻轻闭了一下眼。 够了,够了。 三四遍。 每一遍你都离她更近一步。 你不知道吗? 人类听到別人叫自己的名字时,会本能地回应。 哪怕嘴上没有出声,喉咙也会有一瞬间的肌肉牵动,大脑会在无声中完成那个“嗯”的应答。 而绪方真由子听了三四遍。 每一遍她都回应了,在意识的最深处,在那个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角落里。 而间隙女就是在等她回应。 一次回应就够了,而绪方真由子给了间隙女三四次。 窗边的八尺夫人这时也终於转过了身来。 晨光描摹著她高挑的轮廓,那张美得近乎非人的面容上,一贯的淡漠正在悄然鬆动。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某种东西终于越过了无聊与危险的界限、开始触及真正令人愉悦的恐怖时所唤起的兴趣。 “有意思。” “是那种一旦知道了名字,就再也甩不掉的类型呢。” 这不是诅咒。 而是...关係。 因为间隙女知道了你的名字,你就成了她世界里的一部分。 就像你知道一种树的名字叫樱花树,她就成了你认知里可以被描述、可以被找到的东西。 反过来也一样。 间隙女知道了你的名字,你就变成了缝隙里的那种树,而她会在任何一个缝隙里找到你。 门缝、窗缝、电梯门的合拢处、地铁车厢的连接处、翻开书页时纸张弯折的那道弧面... 甚至是你上下眼皮间的缝隙。 你的眼睛睁开,缝隙就开了。 而她就在里面等你! 24、催眠?新的怪谈小姐!(求追读) “梵宇君...” 松下綾乃语气满是担忧的问道。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夏目梵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房东太太,绪方小姐现在在哪里?” “在家里。”松下綾乃的声音有些发紧。 “今天是周末,真由子不上班,我出门前还和她通过电话...” “马上打电话给她。”夏目梵宇打断了她。 “让她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松下綾乃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从家居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绪方真由子的號码,按下拨出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像是被拉长了三倍。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听筒里空洞的嘟声。 窗边,八尺夫人的身影在晨光中纹丝不动。 但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正注视著夏目梵宇的侧脸,注视著他眉头之间那道正在缓缓加深的褶皱。 四声,五声,六声。 然后转入语音信箱。 “真由子?” 松下綾乃的声音开始发抖。 “真由子,你在吗?” “你听到的话立刻回电话给我,千万別出门...” 她掛断,重拨。 又一轮的嘟声。 松下綾乃的手指开始发抖,那颗心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提,一路提到喉咙口。 “接电话,真由子,你怎么不接电话...” 又一轮语音信箱。 第三次重拨的时候,甚至没能一次点中拨出键。 她抬起头,看向夏目梵宇。 那双一向温软的眼睛里,此刻已经蓄满了一种她拼命想压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慌乱,眼眶泛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梵宇君...真由子她......” 夏目梵宇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房间,看向窗外那片已经全然亮起来的天空。 现在是白天。 一般来说,恶灵的活跃度在白昼会显著降低。 尤其是间隙女这种依赖於黑暗、依赖於人类注意力盲区的存在。 它们不喜欢光,不喜欢被人看见。 这也就是为什么绪方真由子只在夜晚感受到它。 但一旦名字被知晓,这条规律便不再牢靠。 当绪方真由子听了三四遍录音里的呼唤,每一次回听都是对间隙女的回应。 现在间隙女与绪方真由子之间的“关係”,已经在绪方真由子的回应中被扎下了一条双向通道。 那条通道粗壮到足以穿透昼夜的分界线,让间隙女在任何时刻、在任何她想要的时候触碰到绪方真由子。 如今间隙女已经不再需要等待绪方真由子撞上缝隙才出手。 如今她的存在感已经浓稠到可以反过来主动附著、渗透、直接找上绪方真由子。 她可以存在於任何一道缝隙中。 不止是家里的门缝、窗缝、衣柜门合拢处,甚至还存在於绪方真由子上下眼皮间的那道缝隙里。 只要绪方真由子眨下眼,缝隙就开了。 而间隙女就在里面等她。 因此... 如果绪方真由子现在离开了家,去了任何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 那么间隙女隨时可以从绪方真由子的眼缝中出现,標记上任何与绪方真由子对视的人。 更是还可以直接从眼缝中侵入绪方真由子的身体,將绪方真由子的身体当成自己现世的容器。 也就是...夺舍! 『看来,只能使用那一招了。』 夏目梵宇在心中当机立断。 他散去心中思绪,抬起眼睛,看向松下綾乃。 “房东太太。” 松下綾乃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告诉我绪方小姐家的具体位置。” “港区南麻布四丁目...”松下綾乃下意识报出地址,声音还在发抖。 “梵宇君,真由子她是不是已经...” “不会有事。” 说罢。 夏目梵宇当即心念微动。 直接施展八奇技之一-《风后奇门》中的乾字术法... 乾字?百花繚乱! 下一瞬... 松下綾乃看见他的眼睛变了。 深褐色的虹膜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绽开。 一片又一片,一层又一层,像是有无数朵花在同一时刻从瞳孔的核心向外盛放。 彼此嵌套、旋转、再嵌套,每一片花瓣都带著微光,像星星坠落进了花圃。 松下綾乃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些不断绽放、变幻的花,忽然觉得自己的意识在变轻。 她的思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飞到那些花上面,然后被花瓣轻轻合拢,收进花心里。 那双一向温软的眼睛,此刻映满了那些不断绽放的花。 瞳孔里的慌乱在消退,恐惧在消退,连带著“真由子不接电话”这件事本身也在消退。 所有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同时鬆开,她的眼皮开始往下坠。 “好好睡一觉吧,房东太太。” 夏目梵宇伸出手,在房东太太瘫软倒地的前一秒接住了她。 浅蓝色家居服包裹著的全部重量顿时毫无保留地落进他怀里。 那具三十多岁、成熟到近乎放肆的身体,此刻柔软得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骼。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勉强兜住丰腴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曲线。 她的呼吸平稳,已经进入了深层睡眠,嘴角还掛著一点弧度,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让人安心的画面。 他的手臂穿过房东太太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那具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蜷曲,家居服的领口因为姿势的变化而滑开些许,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夏目梵宇没有低头看,但他的手臂能感觉到腰肢的柔软,以及她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胸口时的全部重量。 他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八尺夫人正在等他。 她的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这个姿势將原本就紧绷的纽扣挤压到极限,领口被撑得愈发敞开。 那道原本还半掩著的深邃沟壑,此刻几乎要被晨光照穿,隨著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在等待。 “奥库桑。” 夏目梵宇说。 “嗯。” “今晚的『好好聊聊』,先记著。” “现在,我们该去和那位怪谈小姐,好好谈谈了。” 说罢。 他当即施展八奇技中的另一门奇技... 《大罗洞观》! 25、大罗洞观,如天如圣! 《大罗洞观》。 八奇技中最为特殊的一门。 它不增强力量,不改变速度,不操控物质,不演化术法。 它只做一件事...看清。 看清世间万物的全貌,看清每一道因果链的起承转合,看清每一个存在的本质。 隨著《大罗洞观》一经施展。 夏目梵宇眼中的世界在一瞬间被拆解了。 整个东京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张网。 一张由无数条命运线交织而成的密密麻麻的网。 每一条线都在流动,每一条线都在与其他的线交叉、並行、缠绕、分离。 世间每一个人的命运,都被这些线牵引著。 从出生到死亡,都被编织在这张网里。 夏目梵宇看著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命运之网,却是无动於衷。 其实,如果不是到了必要时刻,他真不想动用《大罗洞观》。 因为这门奇技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一旦彻底將其打开,就再也无法关闭,更是会深受其害,直至无法挽回! 正如那句话所说: “你凝视命运的深渊,试图改变深渊的流向; 而深渊只是静静的倒映著你的姿態,在你投入其中后归於平静—— 仿佛你从未存在,又仿佛你本就是深渊的一部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大罗洞观》的领悟者,便是这句话最好的证明。 心中闪过这般思绪。 夏目梵宇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净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寧...』 咒音在心中落下的瞬间。 所有不该有的念头被一扫而空。 那些命运线还在,但他只是看著它们,像一个站在高楼上俯瞰车流的人。 车往哪开,是车的事。 他要做的,只是找到那条通往南麻布四丁目的路。 夏目梵宇重新睁开双眼,看向港区南麻布的方向。 那里有无数条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其中有一条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那正是绪方真由子的线。 间隙女的存在像一滴墨,正从那条线的边缘向中心渗透,墨跡扩散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秒都在推进。 而在这一刻,八尺夫人正看著他。 从夏目梵宇施展《大罗洞观》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三年来,她本以为她已经见过他的全部。 但当夏目梵宇施展《大罗洞观》的那一瞬间。 八尺夫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比“强大”更让她深感震撼的东西。 是威严(位格)。 不是用力量震慑对方的威严,不是用身份压迫对方的威严。 而是一种更根本、更原始、关乎存在本质的威严。 不需要刻意散发,不需要任何宣告,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任何灵体本能地想要跪伏。 八尺夫人那具三米高的丰腴躯体在那一瞬甚至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差点当场软倒。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又浅又急,丰润的嘴唇微微张开。 一股潮湿的热意从咽喉深处漫上来,几乎就要化作一声低吟。 伴隨著身体深处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空乏与饱满同时涌了上来,矛盾得让人发疯。 空,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仿佛被掏空,从里到外被那双眼睛看穿看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掩。 满,是因为被那双眼睛注视的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每一寸肌肤都在被填满,被一种无形、滚烫、不容拒绝的力量注满。 心中更是翻涌著一种想要跪伏、想要被他支配、想要將自己的一切全部交到他手中任由他拨弄的渴望。 不,不止是拨弄。 是揉捏,是碾压,是拆解。 是將她从一具完整的躯体变成一堆零散的碎片,再从那些碎片中重新拼凑出一个只属於他的形状。 八尺夫人的眼神愈发变得灼热,不同於平日里的清冷。 而是被眼前这幅“如天如圣”般的光景彻底点燃了。 然而夏目梵宇此时却没心思注意这些。 他锁定了绪方真由子的命运线,心念微动。 《大罗洞观》赋予他的,不仅仅是“看透”万物的本质。 更是在看透万物本质之后,找到那条通向目標的最短路径。 不是高速移动,不是瞬移术法。 而是理解“空间”与“位置”这两个概念的本质之后,轻轻拨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就像在棋盘上把一枚棋子从一个格放到另一个格,不需要经过中间的格子。 因为棋子没有“经过”,只有“从”和“到”。 下一个瞬间... 他便直接出现在了绪方真由子的客厅里。 八尺夫人也紧隨而至。 那道三米高的白色身影如一件流动的玉雕,从虚空中无声浮现,落在他身后。 这是一套位於港区南麻布四丁目的高级公寓顶层。 客厅宽敞得近乎奢侈,落地窗正对著东京塔的方向。 如果是晚上,窗外应该是整个东京最昂贵的夜景之一。 而现在,晨曦正从落地窗倾泻而入,理应把整个房间照得亮亮堂堂。 但这间客厅里,所有的缝隙都被贴上了胶带,每一道胶带都贴得一丝不苟。 和那位被称为“律政界女王”的绪方真由子,在法庭上赖以成名的縝密风格如出一辙。 夏目梵宇的目光从那些胶带上扫过,不由微微摇头。 胶带虽然封得住缝隙,但却封不住间隙女。 因为你不可能把所有的缝隙全部封住。 这样做反而只会更加惹恼她! 况且,现在的间隙女,也已经完全不需要再依靠这些缝隙存在了。 夏目梵宇感知了一番,確定间隙女已经不再存於在这套公寓里的任何一道缝隙里。 看来,她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些缝隙,真正“缠上”了绪方真由子。 这是一个算不上坏的坏消息。 因为只要绪方真由子还在这套公寓里,没有出门离开。 那么一切都很好解决。 而“她”现在正在臥室。 但却是正在准备... 宽衣解带。 夏目梵宇当即收回了“非礼勿视”的感知,隨之语气略带玩味的说道: “奥库桑,看在这位怪谈小姐,还真是不一般呢。” “一发现我们到来,就立刻想好了该怎么给我们找麻烦。” “只可惜...” 26、被时停的怪谈小姐!(求追读) 夏目梵宇未再继续说下去。 他自是已经猜到了间隙女这么做的目的。 不得不说... 这位怪谈小姐真是很不一般。 在已经占据了绪方真由子的身体的情况下,发现他们到来,便立刻想到了这样一个绝妙的应对办法。 那便是在他进入臥室、找到绪方真由子之前,控制绪方真由子宽衣解带。 然后等他踏入臥室的那一刻,便退出绪方真由子的身体,藏匿於某道缝隙之中,让绪方真由子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回归。 如此一来,绪方真由子意识刚一回归,便会见到自己的臥室里竟多出了一个陌生男人。 而自己,更是不著寸缕,且根本不记得自己脱过衣服。 到那时候,他要怎么解释? 说“我不是闯进来的,我是瞬移进来的”? 说“你的衣服不是我脱的,是间隙女控制你自己脱的”? 说“我是来救你的”? 这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但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却是比任何谎言都更荒谬。 而绪方真由子会在不著寸缕的状態下相信这番鬼话吗? 当然不会。 她会尖叫,会恐惧,会报警,会把所有本该指向间隙女的矛头全部转向他。 更是会用尽她律政界女王的全部法律知识,让这个闯入她家的男人把牢底坐穿。 而间隙女只需要在那道缝隙里静静地欣赏自己亲手导演的这齣荒诞戏剧。 然后等他被警察带走,或者从某一道他无暇顾及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遁走,或是藏在暗处伺机给他致命一击。 这就是间隙女的全盘计划。 不是逃跑,不是正面迎敌,而是让他自己成为猎物。 利用的是人类社会的规则,利用的是绪方真由子作为女性最本能的羞耻感,利用的是夏目梵宇作为男性最容易被指控的身份。 这一招的確聪明。 聪明到夏目梵宇几乎想为她鼓掌。 但她低估了一件事。 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除灵师。 更多的是能够轻鬆解决这一麻烦的办法。 夏目梵宇只是右手轻抬。 起手便是《风后奇门》中的时停神技。 乱金拓! 霎时! 整间公寓像是被从时间的河流里捞了出来,被绝对静止! 夏目梵宇放下右手,偏头看了八尺夫人一眼。 在他的控制下,八尺夫人並未受到时停的影响,白色丧服下的丰腴曲线在静止的晨光里安静地起伏著。 “走吧,奥库桑。” 他收回目光,朝臥室方向走去。 八尺夫人跟在他身后,那件白衬衫的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摇曳,大腿根部在布料边缘若隱若现。 臥室的门虚掩著。 夏目梵宇伸手推开。 只见绪方真由子正站在床边。 不,应该说是“定格在某个动作的中途”。 她穿著一件吊带真丝睡袍,睡袍的腰带已经解开,吊带堪堪掛在小臂中段,露出圆润的肩头。 锁骨下方,那道雪白的弧线刚刚露出上缘。 那是一道绪方真由子平日里被职业套装严密包裹的曲线。 饱满度刚刚好,恰好撑起睡袍的前襟,又在被剥夺遮掩的瞬间暴露出那种足以让男人忘记呼吸的柔软。 不能算巨,却足够立体。 足以让最上等的丝绸在那一处撑起形成一道近乎完美的弧。 此刻那道弧线正以一个被定格的姿態半掩在滑落的领口边缘。 只差一寸,遮住最关键那一寸的布料便会滑落。 而那一寸在乱金柝的静止中,永远悬停在了將落未落的瞬间。 也正因如此,这个被定格的画面反而比任何刻意的搔首弄姿都更具衝击力。 夏目梵宇的目光在那道弧线上停了一拍,然后极其平静地移开。 转而看向了绪方真由子的身后。 她的背后贴著一个女人。 不,那並不只是“贴著”。 更像是从背后长出来一般,像一株玉白的罌粟从脊椎的沟壑里抽枝展叶。 最终绽开成一具完整的女体,將她整个人完整地嵌进了自己的怀中。 而那个女人,正是间隙女。 她的手臂从绪方真由子肋下穿过,却不像搂抱。 反倒像是两条霜白的藤蔓顺著她的肋骨攀援,在腹前交叉,藤尖正没入肌肤,一点一点仿写著她的脉搏。 那只右手此刻正覆在绪方真由子正拈著睡裙肩带的那只手上面。 似乎在缓慢地一寸寸学会她的手形,像一面湖顛倒著模仿一株垂柳。 而贴在绪方真由子耳畔的那张脸,更是精致到剥夺了真实。 仿佛是匠人用骨灰与月光塑成的偶人,多一分则近妖,少一分则成尸。 看著眼前这怪诞诡异却又透著唯美的一幕。 夏目梵宇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他本以为间隙女已经侵入了绪方真由子的身体里,是以夺舍、占据的方式,在控制她。 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却並非他想的那样。 而且,他竟然也没有从间隙女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 没有恶意,也不是在夺舍。 那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为了搞清楚这件事。 夏目梵宇凭藉“洞观”之眸,直接看清楚了间隙女的“本质”。 在短暂的失神后。 他不由愈感意外的恍然道: “原来如此。” 间隙女是缝隙中的恶灵,她在缝隙里诞生,在缝隙里长大,在缝隙里看著外面的人。 看著他们走路、说话、吃饭、接吻、爭吵、和解、和好之后抱在一起哭... 她看了不知多久,看遍了人间百態,却从来没有真正触摸过任何一个人。 所以她渴望“接触”。 就像一个终年身处黑暗中的人,渴望接触光明。 於是,她进入了绪方真由子的房子,並做出了这一切。 但並不是为了將绪方真由子也拉入黑暗(缝隙)。 也不是为了夺舍绪方真由子,自此代替她活在光明下。 而只是想体验一次做“人”是什么感觉。 仅此而已。 因为对於间隙女来说,黑暗(缝隙)才是她的归属和根源。 一旦失去归属和根源,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至於间隙女为什么会叫绪方真由子的名字? 目的不是要標记猎物,而是確认这个人的名字,確认这个人的存在。 確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终於有了一个可以呼唤的对象。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里伸出手,摸到另一只手的温度。 然后轻轻喊了一声“你在吗”。 但被一只恶灵在大半夜这么喊,还向你伸出了手。 那场景想想都掉san! 27、看八尺夫人穿衣裳(6k求追读) 心中闪过这般思绪。 夏目梵宇再次看向间隙女那张精致到近乎失真的脸。 她的五官的比例完美到不真实,但正因为太完美,反而让人一眼就知道它不是真的。 就像有人花了百年描摹“人”这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烂熟於心,却从来没有亲手写过。 於是当他终於提起笔,写出来的字虽然笔画分毫不差,却少了那种只有活人才会有的不完美笔锋。 “奥库桑。”他轻声开口。 八尺夫人静立在他的身侧,目光也正落在间隙女的身上。 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提防,没有敌意,也没有审视。 而是某种共振。 因为八尺夫人认得出间隙女的那种渴望。 那並非想要伤害谁的贪婪,也並非想要夺取什么的野心。 那只是想...触碰一下。 触碰一下那个活著的、温暖的、会呼吸的世界。 触碰一下那个她永远在缝隙里看著、却永远无法真正走进的地方。 她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的。 直到遇见了夏目梵宇。 “梵宇。” 八尺夫人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嗯。” “她不坏。” 夏目梵宇转头看了她一眼。 晨光中,八尺夫人的侧脸依然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端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像一个不该存在於现世的菩萨,偏偏长了一副让人想犯罪的身体。 但他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一句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位间隙女,和我很像。 夏目梵宇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抬起手,手指轻轻擦过八尺夫人的手背。 “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却是让八尺夫人的呼吸都不由停了一拍。 那件白衬衫下丰腴到近乎罪恶的娇躯,也因这不到一秒的触碰,轻轻颤了一下。 伴隨著弧线隨之晃了晃,在紧绷的布料下盪开一道明显的起伏。 灵体最深处更是不由涌上一股暖意。 那种暖意和欲望无关,和被占有的渴望也无关,只和一件事有关: 他懂了。 他懂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位间隙女不坏。 他什么都不问,就已经懂了。 而“被懂得”,对八尺夫人这样的存在来说,比所有的触碰都更让她腿软。 夏目梵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间隙女。 乱金柝的时停还在持续。 绪方真由子保持著那个半褪睡袍的姿势纹丝不动,宛如一尊上好的羊脂玉像。 半褪的睡袍吊带仍纠缠在小臂中段,仿佛只需一个呼吸的颤动便会彻底坠落。 而那衣料堪堪掩住的部位,却因这欲坠不坠的姿態而愈显饱满。 间隙女贴在她背后,同样纹丝不动,那张精致到失真的脸还埋在绪方真由子的后颈窝里。 如果那张脸此刻能够做出表情的话... 她现在的神情,应该是既满足,却又有些遗憾。 因为她终於达成了自己的渴望,但却还未能真的完完整整的体验一次做人的感受。 “梵宇,你打算怎么处理?” 八尺夫人再次开口,问道。 夏目梵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间隙女身上移开,转向了衣衫半解的绪方真由子。 儘管有大好春光映入眼帘,但夏目梵宇的眼神始终很平静。 不是那种强行压住欲望的平静,而是像在看一幅被风吹歪的画。 需要扶正,仅此而已。 这也是他当下的想法。 “在处理间隙女这位怪谈小姐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帮绪方小姐把衣服穿好。” “否则等她意识回归,发现自己衣不蔽体的站在臥室里,面前还站著一个陌生男人。” “以这位律政界女王的性格,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八尺夫人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要亲自帮她吗?” 这句话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隨口一问。 但夏目梵宇注意到,她在说“亲自”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比刚才又低了一度。 不是警告,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带著试探的確认。 像是先把手搭在剑柄上,等你回答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拔。 夏目梵宇转头看向八尺夫人,没有丝毫犹豫,不假思索道: “我想应该並没有这个必要。” 他的目光从八尺夫人清冷的眼睛移到她微微抿紧的嘴角,又移到她交叉抱在身前的双臂。 那个姿势把衬衫领口挤压得更加敞开,那道深邃的沟和几乎要整个暴露在晨光里。 “如果奥库桑不介意的话,由你来帮绪方小姐穿好衣服,当然再合適不过。” 八尺夫人的手臂鬆开了一分。 “或者...”夏目梵宇偏了偏头,目光扫过贴在绪方真由子背后的间隙女。 “我也可以用《拘灵遣將》,控制这位怪谈小姐帮她重新穿好。” 话没说完。 八尺夫人已经来到了绪方真由子面前。 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將两个人的轮廓同时镀上一层淡金色。 一位是身高近三米、穿著不合身男士衬衫的八尺夫人。 另一位是被定格在半裸瞬间的律政界女王。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一动一静,一大一小,像一幅构图奇诡的浮世绘。 八尺夫人低下头,然后伸出手,落在绪方真由子小臂上那根滑落的吊带上,將吊带从小臂中段缓缓提了上去。 然后是前襟。 睡袍的前襟还敞著。 绪方真由子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上缘还暴露在空气中。 八尺夫人的手沿著那道弧线的边缘缓缓滑过,將睡袍的前襟从两侧向中间合拢,一寸一寸地遮住那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前襟合拢之后,最后是腰带。 腰带落在床沿上,八尺夫人弯腰去够的时候,衬衫领口大幅度敞开,那道深邃的沟和几乎要从领口里跌出来。 她直起身,將腰带绕过绪方真由子的腰后,两只手分別在两侧捏住腰带的两端。 绪方真由子的腰很细,是那种长期保持自律的女人才有的细。 但和八尺夫人自己的腰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个维度。 八尺夫人的腰是只有三米高的灵体才能长出来的那种细,窄窄一握,和宽阔的肩线、丰腴的胯部形成令人屏息的水滴形落差。 她在绪方真由子的腹前打了一个结。 就像睡袍从来没有被解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