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泡沫时代,从文豪到大娱乐家》 第1章:野狗 1992年,三月初春。 一场骤雨,將秋叶原的街巷洗得透亮。 正午的阳光透过湿漉漉的枝叶斑驳洒下,马路旁樱花树上掛著晶莹的水珠,偶尔隨风滑落,砸在来往的车窗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几个身穿深蓝色日式制服,裙摆在春风中微微扬起的女高中生说说笑笑,从便利店的招牌下走过。 玻璃门內,身材清瘦的青年正解开服务员围裙,默默收拾著自己的物品。 “明天起就不来吗,秀一君?” 接班的老婆婆站进收银台,她已经六十多岁了,白髮梳得整整齐齐,眼角的皱纹里总带著笑意,是个慈祥的老人。 神原秀一轻轻整了整衣领,微微鞠躬,“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了。过几天大学就要开学了,而且妈妈的朋友收留了我,房租的问题总算解决。” “那就好。誒,如今这世道,经济不景气,房租还这么贵,你们年轻人也真不容易。” 老婆婆嘆了口气,拉开抽屉,手指略显迟缓地数出九张万元钞。 福泽諭吉的肖像在阳光下泛著微黄的光泽。可数完九张准备拿出来时,她却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又从里面多抽出两张,轻轻叠在上面。 “这是你这个月的薪水,收好,回去的时候记得別走小路。” 按照当下东京的工资水准,高中生春假兼职,一个月大概也就八万円左右。 眼前这十一张福泽諭吉,却整整多出三万。 刚背上双肩包的神原秀一微微一怔,抬眸望向老人。 老婆婆只是笑著,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將钱往前送了送,“年轻人都有遇到坎坷的时候,但怎么面对坎坷,会把人分成不同的样子。拿著吧,別和我这老婆子客气了。” 认真看了看老板娘慈祥的脸庞,神原秀一喉头微动但终究没说什么拒绝的话,他耸耸双肩包,双手接过钞票,再次鞠躬。 “给您添麻烦了,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 . 离开便利店,神原秀一朝秋叶原地铁站走去。 街道上人潮涌动,春风裹挟著樱花的淡香拂过面颊。 向两侧望去,霓虹招牌层层叠叠,满目皆是陌生又莫名熟悉的日本文字,耳畔不时传来路人的谈笑,一切都听得懂,但却仍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感。 他微微失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方。 可望向远方,映入眼帘却是红色的东京铁塔。 神原秀一愣了一下,低下了头。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段时间。 虽然他已经接受穿越这个事实,但...陌生的国度、陌生的语言、陌生的文字、陌生的一切,还是不免让他有些唏嘘。 前尘往事成云烟。 如今他叫神原秀一。 十八岁,出生於群马县一个小城市的普通家庭,父亲曾是记者,后辞职做点小生意,母亲在医院当护士。 本来家庭还算和睦温馨,奈何在去年年中,原主父亲靠跟在地產公司后面做点原材料生意赚了点小钱,见日本房价年年上涨,又见原主考上了东京的大学,便咬咬牙贷款在东京买了套房。 八个点的利息,贷款三十二年。 再然后,半年不到,1991年年末,东京楼市崩盘。 亚洲歷史上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单一国家经济危机在日本爆发。 时代的一粒尘,落在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山,而若再附著上位者的贪婪,那便是万劫不復。 日本房贷是无限责任制。 既——房屋断供→银行收房拍卖。 拍卖款>贷款余额,多余退还。 拍卖款<贷款余额,继续还贷。也就是房没了,债还在,银行可强制冻结欠款人名下的一切资產,甚至是养老金。 半生努力一夜归零,还欠下后半生都还不完的债,新闻报纸上每天都是经济危机的氛围渲染。 在一个普通的清晨,警方从神原家抬出两具上吊的尸体。 原身选择放弃遗產继承——放弃遗產继承,便也不再继承债务,但也彻底失去一切,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直到原身在烂尾楼里自杀,直到他穿越过来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才有一个自称是【妈妈朋友】的女人声称可以收留他,並资助他第一年的大学学费。 “人类的快乐大抵相似。” “而苦难...却各有各的模样。” . 沿著秋叶原繁华的街道到了地铁站。 车厢里人潮汹涌,在几乎腾空的状態中晃晃悠悠站过几站,神原秀一来到了世田谷的下北泽。他掏出信封,根据上面的指引,七弯八绕,穿过热闹的下北泽巷弄,渐渐步入一片稍显安静的坡道。 坡道两侧是几栋七十年代末建成的六层公寓,米白色小方瓷砖在春日下泛著柔和的光,每栋楼都配有银色自动门和內嵌式对讲系统。 日漫里很典型的高级公寓,也是这个时代精英白领的標誌。 “铃木,是这里没错了。” 神原秀一在b栋前停下,又整理了一下衣领,伸手按下“603铃木”的按钮,不一会儿,里面传出成熟优雅的女声。 不过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早,语气中似乎有些小头疼,背景音里隱隱传来浴室的水声。可很快,她在交代过“你先进来在客厅坐下等我”后,门禁“滴”的一声开了。 “看来她应该和原身的父母关係很不错,我脑海里也有两家互相拜访的记忆。但这些年来往很少了...” “恩,应该不会露馅。” 神原秀一暗自思量著,乘坐电梯抵达六楼,顺著走廊找到603號房。 “我进来了,打扰了。” 房门没锁,客厅的装修风格与刚刚那道女声一样,优雅干练,但却缺少一些生活的温馨感。电视桌和墙壁上没有家庭合照,玄关前也只有一双提前给他准备好的,崭新的男士拖鞋。 “独居的单身女人吗?” 神原秀一换上拖鞋来到客厅,他大概观察了几眼客厅布置,很快收回目光,毕竟这样做有些失礼。 可正当他准备將双肩包放下来时,茶几上的一支黑色钢笔,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支钢笔上飘起了一个系统框。 【王牌记者的备用钢笔】 【品质:白】 【效果:小幅度提升画面转化为文字的能力】 【介绍:它是她刺向真相的利剑,也是引她步入地狱的黑刀】 【兑换:每获得三件物品,可无消耗兑换商城中的同一级別物品】 “这是...” 神原秀一微微一怔,可还不等他多想,臥室那边便传来阵阵脚步声。 他侧头望去,眼神猛地收缩!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年龄莫约三十岁左右的成熟女性。 她个子不高,身形纤细,留著一头成熟的齐耳短髮,上身是传统优雅的白衬衣,立领挺括,袖口纽扣一丝不苟地繫到最末一颗,深灰色包臀裙过膝,衬得小腿白皙修长。 很传统的职场穿搭。 可穿在她身上却毫无刻板柔弱之態,甚至相反,那股成熟干练的气场,仿佛一进门就压住了整个房间的空气。 很有气质的成熟女性。 可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 “赤名莉香?” 眼前这个女人,简直和《东京爱情故事》里的赤名莉香长得一摸一样,就是年龄气质看上去要成熟的多! “不对,不是赤名莉香。她是...《新闻女郎》里的麻生环?” 神原秀一眼中满是诧异,但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了对方脑袋侧边的系统框。 【姓名:铃木保奈美】 【年龄:30】 【人生剧本:《新闻女郎》】 【剧本进度:大幅度改变——前夫与前夫的妻子依旧去世,但留下的是个女儿。 她在群马县的电视台工作过,曾是神原父亲共事多年的上司,两人曾在调查某危险案件时差点被发现,危机关头是神原父亲找到了逃生的小路,对她有过恩情】 “这...” 第2章:白色巨塔 ——这个世界,更像是一个以1992年的东京为背景,时空错乱的架空世界。 看清系统提示框,再想起这两天看过的新闻报纸,神原秀一內心震动,但很快还是平復下来,做出判断。他深吸一口气,起身鞠躬,“铃木阿姨,打扰了。” 看他这么礼貌懂事,铃木保奈美鬆了口气,“让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对了,现在才过正午,你吃过午饭了吗...” 还想关心关心神原秀一,可在这时,她的手提包里传来老式手机的“滴滴”声。 “莫西莫西,早川啊,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什么!翔田地產的圆谷社长同意接受採访了?!下午两点?!那不是就剩一个多小时了?!快!让所有人准备好,我现在就回公司!” 铃木保奈美將手机塞进手提包,急匆匆朝玄关走去。 可脚步迈开,她这才突然想起家里来了客人,抬头望向神原秀一。 公司的事情很急很重要,可將神原秀一一个人放在家里...神原秀一毕竟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大男孩,两人又没具体的谈过,她不知道对方的好坏。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神原秀一如果性格很难相处,还有什么坏习惯,她就给对方在外面租个房子,就当是帮衬帮衬过世友人的孩子。 如果神原秀一性格还不错,那就留在家里住几天,毕竟过几天就开学了。日本的大学虽然不提供全民宿舍,但遭遇困难的学生也能申请到的学生寮,也就是学校提供的廉租宿舍。 可现在根本没时间多聊两句。 她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神原秀一背起双肩包,“阿姨如果有急事,我可以晚点再来。我刚看到附近有家咖啡厅,我去那里等著就好。” “不...算了,你留下吧。” 这孩子的性格挺好,应该没问题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铃木保奈美不再纠结,又看了一眼腕錶,带著神原秀一拧开了书房的大门。 这间书房不算大,却收拾得紧凑而舒適。墙边立著一只深棕色的书柜,玻璃柜门后整齐排列著新闻传播类的专业书籍,其间还立著几张她年轻时的照片,笑容明媚灿烂。 窗台下是一张旧木书桌,右侧立著一盏欧式檯灯,乳白灯罩微微泛黄。角落里摞著几个收纳盒,不显杂乱,反倒添了几分生活的真实感。 “这几天你就住在这。” “床铺枕头在橱柜里,都可以隨便用。” “如果要洗澡换衣服的话,毛巾记得用蓝色那条,新的,洗衣机也可以用。” “好了,还有別的什么想要问的吗?” 铃木保奈美显然很赶时间,她靠在门框边,又一次急切地扫了眼腕錶,可说话依然条理清晰,乾脆利落。 神原秀一放下书包,“已经很好了,谢谢阿姨。” “不用客气。”她笑了笑,“那我先出门了。晚上不一定回得来,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买点吃的。” 说著,她將一张千元纸幣轻轻放在书桌上,点点头,隨即快步离去。不一会儿,关门声响起,高跟鞋的叩击声急促而清脆,沿著走廊渐行渐远。 “这种干练的工作狂性格...” “倒是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屋子彻底安静下来,神原秀一笑著摇摇头,將双肩包放在书桌上,开始整理隨身物品。 不过说是整理,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整理的,里面只有几个空白的笔记本,与一套他过来时,在路边小店买的山寨黑色运动服和贴身换洗衣物。 神原秀一嗅了嗅手臂上的味道,皱起眉头。之前一直住在烂尾楼,虽然偶尔也会偷偷摸摸溜进公共澡堂洗澡,但距离上次洗澡也有两三天了。 “先洗个澡,再考虑后面的事吧。” 不喜欢这种脏兮兮的感觉,他抱著换洗衣物朝浴室走去。 可当经过客厅时,他无意间扫过茶几的目光却是微微一顿——那支带有系统框的黑色钢笔,正静静躺在玻璃桌面上。 . 二十分钟后,书房。 洗完澡,换了身乾净衣物的神原秀一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手中的黑色钢笔上。午间过后,东京就放晴了,澄澈的阳光斜穿过窗台,落在笔身上,泛起一道微冷而柔和的光泽。 不过,他关注的重点,自然不是这支钢笔的造型。 【王牌记者的备用钢笔】 【品质:白】 【效果词条:小幅度提升画面转化为文字的能力】 【介绍:它是她刺向真相的利剑,也是引她步入地狱的黑刀】 “这能力,倒是挺適合我。” 神原秀一眨了眨眼,低声自语。 他前世毕业於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穿越之后,身体天赋和记忆力更是得到空前强化。 比如刚穿越过来时,这幅身体弱不禁风,上楼梯都会气喘,可锻炼两三周后,他已经能每天跑好几公里,从烂尾楼跑去便利店上班。 再比如,很多童年时期看过的影视文娱作品,穿越前都快记不得了,如今却能清晰回想起每一帧画面,每一段对白。 当导演是个好出路,况且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关注新闻,知道很多前世的经典作品都消失了。可...在1992年的东京,一个没有任何人脉资金的准大学生想要拍电影,无异於痴人说梦。 “还是先当文抄公吧。” 神原秀一拿起钢笔,轻轻旋开笔帽,在摊开的笔记本第一页,一笔一划写下书名——《白い巨塔》。 是的,白色巨塔。 这部由“日本当代文坛三大才女”之一的山崎丰子老师,在1963年创作的长篇小说,绝对算是日本文学史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野心勃勃的天才外科医財前五郎、正直纯粹的理想主义者里见修二、刚正不阿的学界泰斗大河內教授、老谋深算的权欲官僚鵜饲部长、威严刻板的学阀权威东贞藏教授... 在山崎丰子老师平实的笔锋下,一个个鲜活、复杂又真实的人物跃然纸上。可以说,这是一部只要看过,就绝对忘不掉的作品,每个角色的野心、挣扎、信念与沉沦,都值得让观眾反覆回味。 只不过... 神原秀一前世看的毕竟是中文版。 虽然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和语言能力,要完整转写成日本並不难。可若要想在文笔上显功底,追求原著那种冷峻而克制的语感,难度还是不小。 好在,他现在手握【王牌记者的备用钢笔】。 这支钢笔,不是哆啦a梦的那种考试自动笔,但却能唤醒沉睡在脑海深处的语感与措辞。 人这一生通过小说、课本、电视、报纸等渠道,早已接触过无数优美的词句。可真正能记住这些並自如运用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连一篇八百字的作文都憋的费劲。 但用了这支笔后,一切都变得不同。 每当他根据原文在脑海中勾勒出画面,並將之转化为日文落笔的瞬间,思绪便如被点亮一般,脑海里那些深埋记忆底层,平日根本无法唤起的词句,都能被顺畅精准地打捞。 在这种状態中,他笔下的文章,也渐渐更贴近原作那种冷峻克制的神韵。而隨著笔尖沙沙在纸上滑动,留下一行行精彩的剧情,神原秀一也渐渐察觉一件事。 ——这种能力,並非是完全寄宿在这支钢笔里。 起初,他还需依赖钢笔的引导才能写出工整流畅的句子。但隨著墨水一管接一管耗尽,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发现自己对日语词句的驾驭变得越来越自然,注意力也越来越投入。 这种感觉,就好像临摹字帖一样。 一开始只是模仿名家,可临摹得多了,学到的东西便会一点点化作自身的实力。 第3章:小日常 专注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 当神原秀一再次在书桌前抬起头,活动活动发酸的手指时,窗外已是星斗漫天。 “该吃晚饭了,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食材。” 神原秀一伸了个懒腰,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穿上拖鞋来到厨房。 厨房乾净的过分,甚至都没那种厨房特有的味道,但他弯著腰翻找半天,也就在冰箱里找到一盒过期牛奶,还有半份不知道哪一年吃剩下的鮪鱼肚。 “不愧是职场顶尖,生活废柴...” 神原秀一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不过问题也不大,铃木保奈美似乎本来也没想过他会自己做饭,出门时特地留了一套备用钥匙。 “如果我没记错,中午出地铁附近的那个路口,好像就有一家超市。” “不过说起来,让我这半个陌生人在家,这个点了还没打电话回来问两句,是忙到没时间吗?” “恩...” “晚饭食材准备双份好了。” 一念及此,神原秀一也不磨蹭,套上黑色的运动卫衣,抓起玄关的钥匙,穿鞋出门。 . “真不和我们去居酒屋吗,保奈美。” “不了,我家里...家里还有点事,你们去吧。” 在下北泽地铁口附近,铃木保奈美朝同事们轻轻挥手,转身拐进通往家的小巷。 三月的东京还带著残冬的湿冷,正午阳光稍暖,早晚风里仍有寒意。此刻已是深夜,晚风呼啸而过,吹乱额前的碎发,她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將双手深深插入风衣口袋。 “没想到今天会搞到这么晚,也不知道那小傢伙吃了晚饭没有...” “给他带点关东煮吧,正好我也没吃。” 顺著小巷往里走,铃木保奈美將鼻子以下藏在高耸的衣领里,大眼睛在昏黄路灯下眨了眨。 她不是个会照顾人的性格,或者直白来说,她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生活白痴。从来东京工作到现在,她不是在公司吃员工食堂,就是在外面隨便对付一下。 曾经也有过一些长辈说她完全没有传统女性的贤惠,但她也有话说——作为一个草根,要在朝日电视台站稳脚跟多难知道不啦?更何况她还是凭藉自己的不懈努力,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成为了如今朝日电视台的王牌记者! 对於这个成就,作为工作狂的她一直很骄傲。 至於做饭什么的,直接用钱解决不就好...好不了了。 “什么鬼。” “【被相亲对象看上,要约会,所以今晚歇业一天φ(>w<*)】” “???” 在小巷里七弯八绕,来到熟悉的关东煮店铺门口,本想美美吃上一顿的铃木保奈美看到卷闸门上的告知书,一阵寒风吹过,瞬间石化。 ——这么些年来,每次工作到太晚,她都会在这里对付一顿,一来二去自然也就和老板混熟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每次聊到婚恋话题就会用“谈恋爱结婚会影响事业”“现代人四五十岁不结婚都很正常”作为回答,让她觉得“吾道不孤”的关东煮老板,竟然出去约会了! “不开门就不开门,特地说什么约会啊!” “这傢伙一定是在炫耀吧!” “哼,算了,谁稀罕呢!” 铃木保奈美凶巴巴地碎碎念,可下一秒,肚子却不爭气地“咕嚕”一声。 “...” 肚饿寂寞冷。 社畜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 铃木保奈美沉默了,一直到回到公寓拧开房门,脸上都掛著丧尸一般乾瘪的表情。 ——今天的工作也很不顺利,约定採访下午两点开始,中饭都没吃赶过去,才得知那位大社长突然行程有变。 小组的人抱著机器刚准备在路边买盒饭,就又接到电视台的领导通知,有另一个採访任务,但在近郊,然后高架桥堵车,饿著肚子在车上煎熬,等赶到时,人家已经走了,结果没想到回程时车子又拋锚... “早上电视里的星座占卜,明明说狮子座的女人今天会有好运...” “果然星座这种东西,对三十岁以后的女人就不管用了吗...” “恩?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玄关处,铃木保奈美脱著高跟鞋,手腕还掛著小皮包,清秀的鼻尖动了动——空气中瀰漫著好闻浓郁的汤头味道。 “这是...我家?” 铃木保奈美大眼睛眨了眨,下意识准备退回去看看门牌號。 就在这时,繫著围裙的少年走进她的视野。 “空帮哇,铃木阿姨回来了。” “欸,秀一君?” . 十分钟后,茶几旁。 “斯国一,秀一君做的面真是太好吃了。” 电视里播放著晚间节目,铃木保奈美放下手中那只几乎比脸还大的汤碗,整个人毫无形象地陷进沙发里。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一边吃麵一边看电视的神原秀一身上,眼里满是饱餐一顿后的满足。 自从前夫去世后,她已经很久没在家里正儿八经的吃过饭了。当然,对於一个全身心扑在事业上的女强人而言,她向来不在意在哪里吃饭、吃什么——工作才是她的主食。 不过吧,忙了一天,饿了一天,回家之后能有碗热腾腾的麵条。 这感觉倒是意外地温暖。 而且神原秀一比她想像中要成熟稳重的太多,她本来还以为照顾这种遭逢大变的小男生会很麻烦,结果没想到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倒是个挺有趣的小男生。 铃木保奈美升起了些许閒聊的兴致,“说起来,秀一君,距离开学没几天了吧。学校那边的事情你都联繫好了吗,需要阿姨帮忙提供什么资料吗?” “不用,我昨天都已经处理好了。” “啊啦~秀一君做事倒是挺利索。”她笑了笑,又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秀一君是日艺的映画学科导演系对吧,现在全国上下的投资都在缩紧,这个专业可不好找工作。” 铃木保奈美侧过身子,瞥了眼空荡荡的汤碗,略作思索:“我们电视台加了一档周末的晚间节目,目前还缺一些拍摄现场的打杂助手。虽然薪水很低,而且很累,但履歷能掛上朝日电视台,对你以后肯定会有帮助。 怎么样,如果你觉得能吃这个苦,阿姨可以试著帮你去问问。” “啊咧?” 神原秀一转过头,嘴里还鼓著没嚼完的麵条,眼神里满是惊讶。 日艺是日本大学艺术学部的简称,映画学科就是电影学科。 这所大学在影视动画艺术等领域的影响力非常大,在全球领域都算知名,像前世的《大逃杀》导演深作欣二、《高达之父》富野由悠季,《柯南》作家青山刚昌等等名人,都是这所大学出来的。 只不过,当下的日本面临经济危机,各行各业都在收缩,资本对文娱產业尤其谨慎。说白了,日艺的映画学科导演系很强是事实,但在当前的日本难找工作也是事实。 如果在学生阶段就能进朝日电视台,就算只是打杂的合同工,履歷也会远超同龄人。別说毕业求职占优,在校期间说不定也能藉此敲开小型导演团队的大门,逐步积累人脉与经验。 神原秀一没理由拒绝这种好事。 不过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见铃木保奈美似乎也不是特別有把握能促成这件事,他道谢过后,也就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想著怎么將话题扯到文学周刊这方面。 朝日集团作为日本第一大新闻集团,旗下不仅有朝日电视台,还有大量【周刊朝日】【文艺朝日】这样的小说连载杂誌。 铃木保奈美目前作为朝日电视台的王牌记者,帮忙介绍一两个编辑看看稿子,问题还是不大。 可他刚在脑海中组织好措辞。 “滴滴滴——” 放在沙发旁充电的行动电话响了,铃木保奈美爬过去接了起来。 “莫西莫西,早川啊,怎么...” “什么?!新宿一处居民区,同时出现多名幼童食物中毒?!我知道了,你等会儿!我刚拿到笔。”说著,她从茶几下翻出笔记本,一边速写,一边肩头夹著手机快步朝臥室走去。 “...二十四小时待命。” “这种工作真是要命,算了,明天我先自己去投稿试试。” 神原秀一嘴巴张了张,但最终没开口,只是好笑摇摇头,旋即起身收拾碗筷。今天才拿了工资,住的地方又已经解决,他倒也不是那么急迫。 更何况,前世他也看过不少东京流小说。 “记得那个很火的叫做《什么一番》的小说,开篇就是主角忽悠编辑,然后成功起飞...” “要不,明天我也去试试?” 第4章:都是命运的安排 “小说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三天后的正午,阳光亮得晃眼。 神原秀一捧著杯咩咩好喝的奶茶,坐在大楼前的长椅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著。 面前这栋坐落於东京中央区,有著棕褐色外墙,约莫十五六层高的建筑,正是朝日新闻东京本社大楼。 是的,一整栋。 正所谓一层楼的是公司,一栋楼的才是集团。 在这栋楼里,进驻著朝日学生新闻社、朝日媒体製作、朝日房產、朝日gg配送、abcinternational等一眾朝日新闻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与关联部门。 其中最核心的出版主体,便是朝日新闻出版社。 旗下囊括《朝日文库》《朝日新书》《aera》《周刊朝日》,以及他今天想要拜访的《文艺朝日》等诸多时下日本流行的刊物。直白来说,朝日出版社,乃是无数作家梦寐以求的登龙门。 不过很明显,都大中午了,他还在门口喝奶茶,已经说明他的“想想小说主角会怎么做之——盯上年轻的新编辑,用花言巧语哄骗对方看稿计划”,大失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朝日这种90年代的大手出版社,正式编辑岗几乎不招没经验的新人。 他们要的是绝对即战力,比起招募新人,他们更愿意直接从中小型出版社挖角那些已经带过畅销书,手握作者资源的老手编辑。 当然,走校园招聘,然后內部提拔的名校生也不是完全没有,但名额极少,而且走的都是“综合职”路线——先在发行、gg、印刷等部门轮岗打杂三五年,之后能不能去到编辑岗,还要看运气。 说白了,整个《文艺朝日》就没几个新人编辑。 至少他这里蹲了三天,那是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至於老编辑... 对方根本懒得理他这样的素人,拒绝时说声抱歉都算是有涵养了。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再守两天,实在不行就去那些中小型出版社试试水。” 一口吸完杯底剩下的奶茶,神原秀一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站起身,穿过马路,朝小巷深处走去。 那里停著一辆不起眼的自行车,车后架上摆著几个装有盒饭的大纸箱,老板正偷偷摸摸地做著午市生意。 这里是东京中央区,银座腹地,橱窗里陈列著数十万日元的手包,餐厅门口站著穿燕尾服的侍者,整座街区繁华得仿佛能听见金钱哗哗流淌的声响。 可这份光鲜亮丽,与他这样的穷人无关。动輒几千日元一份的怀石定食、米其林推荐的牛排午餐...他连看一眼菜单的资格都没有。 他和一群穿著工装,满身汗味的体力劳动者挤在摊前抢购,终於抢到最后一份。坐回朝日大厦门前的长椅,他把便当盒搁在膝头,默默扒著米饭。 而他没注意到,就在他低头扒饭之时,一辆电视台的新闻採访车从身后驶过,缓缓停在了停车场的保安杆前。 “秀一?” 铃木保奈美跨步下车,隨手將挎包往肩上拢了拢,目光径直落在花坛边那个背对自己的少年身上。 他依旧穿著那套黑色运动服,腰挺的不直但也不弯,嚼饭的脸颊从侧后方看一动一动,可那双明亮的黑眸却始终盯著大厦的正门。 朝日电视台因为体量太大,是朝日集团里少有的办公楼不在这里的子公司,外加这三天她一直在忙一个採访,因此没怎么关注神原秀一。 她还以为对方是一直在准备开学的事情,结果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 “他来这里做什么?” 铃木保奈美微微一怔。 保安亭里的保安大叔似乎看出她的眼神,思衬一会儿,隨即伸出头问道:“铃木小姐,您认识那位少年吗?” “啊咧,怎么这么问?” “哦,没什么,只是看铃木小姐看他的眼神似乎在看熟人。 欸,您是不知道,这位少年可真不容易,他好像是有成为小说家的梦想,这几天每天都来这里蹲编辑,下雨浑身淋湿了也捨不得走,只往那屋檐底下躲,结果还被人轰走...” 保安大叔絮絮叨叨说著神原秀一这几天的经歷,铃木保奈美听著听著,双眸也渐渐瞪大。 “对了,那天晚上他好像是想找我说些什么,结果小早川的电话来了...” “是看我这几天忙,所以一直没再开口吗。” 想起这几天神原秀一总是会帮自己做夜宵,又安静听自己吐槽,神色还总是平静温和。再对比眼前这个坐在花坛边吃著盒饭,孤单又倔强的身影,铃木保奈美的眼神渐渐发生了一些改变。 而在这时,同事已经停好车走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吗保奈美?” “没有。对了,金井总编好像去年年底调回总部这里了吧?” “好像是,我一会儿问问,先上去吧,部长等著在呢。” “好。” 没去找神原秀一打招呼,铃木保奈美远远望了他一眼,隨即跟著同事快步进了大楼侧门,只是她在转身时,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这一幕,只有保安大叔看到了。 他又侧头看了一眼神原秀一的背影,这才拉上窗户,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崭新,还贴著便利店小圆贴的香菸,“刺啦”一声撕开包装,抖出一根美美点上。 “蓝七星...” “这小鬼,年纪不大,还挺懂烟。” . 职场是地狱。 大企业的职场更是十八层地狱。 这一点,来到朝日新闻出版社已经工作三年的常盘贵子,深有体会。 不过,虽然是个软糯文静的性子,工作三年还是很难接受这种高压的职场环境,但她今天终於鬆了一口气。 ——编辑部有位资深编辑因身体不適提前退休,而她凭藉这三年在各部门轮岗打杂时积攒下的踏实本分,顺利递补上位。 “今天起,就是堂堂编辑了。” “妈妈如果看到我的工作能稳定下来,肯定也会很开心吧。” 编辑部,靠门口的办公桌,常盘贵子抚摸了一下装有母亲照片的相框,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正常来说,大多数新人转正成为编辑后都会非常忙碌。毕竟除非前辈遗留下的作家资源很优质,否则新人编辑想要出成绩拿绩效提成,就只能去翻那些老编辑看不上的新人投稿,刮彩票。 这种投稿,朝日出版社每天能收到几千封上万封,而且其中大多数是完全没有任何价值的新人自嗨文。 整个过程可以说是煎熬又绝望,但只要想出头,就不得不做,毕竟万一刮到头奖呢。 可她不同。 在身后几位老编辑无奈摇头的注视下,常盘贵子从布艺包包里掏出了繫著蝴蝶结的午休便当,美滋滋的小口吃了起来,像个找到苞谷的小仓鼠一般。 “贵子这丫头,真是乖巧温顺啊,像朵清纯的小黄花。” “她是典型的乖乖女啦,属於是那种让她做事她就会认真去做,但本身完全没有野心的类型。听说如果不是她去世的母亲希望她进大公司,她当年差点去当了书店管理员。” “日艺这种名校毕业想去当书店管理员?真的假的。” “不也挺好吗,这样我们这些前浪就不用担心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哈哈,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投票递补上来的是她。” 几位老资格编辑说说笑笑,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一位穿著西装的严肃男人走了进来。他年龄莫约五十多,脸上有些坑坑洼洼的老痘印,气场很严肃,看上去就是领导的范。 “金井总编。” “中午好,金井总编。” 几位老资格编辑起身问好,常盘贵子更是如同小学生被老师点名一般立正。 金井总编目光扫过眾人,直到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他这才说道:“你们现在谁手里有老书快要完结?” 这话一出,在场责编都是一愣,但很快,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之前的老责编中岛退休了,可他手里原本负责的作者还没分下来。虽然大多都是普通作者,但其中也有一两条大鱼,只是这些大鱼,一般来说都是优先给“继位”的编辑继承。 难道总编要把那些大鱼分发下来?! 几个手里正巧有老书快要完结的责编都是目露欣喜,其他人要么唉声嘆气,要么脑袋瓜飞速运转。 这个年代的小说连载,在没发单行本之前,都是以纸制的文学杂誌为载体。 可纸制杂誌的版面与容量是刚性的,每一页都牵动著印刷成本与零售定价,所以每一期能刊登的小说数量也是固定。不像后世的网络平台能无限延展,有多少书籤多少书。 因此,只有国民级名家突然敲定开新作,杂誌社才会破例做临时增刊。平时杂誌社在推出新作时,一般都会停掉一部人气低迷的旧作品,腾出空间,否则新作品连刊登的地方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时代的很多漫画会被编辑强行腰斩,一方面是因为那些漫画不赚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新锐作品让出宝贵的纸页空间。 小说界也是一样。 他们这个编辑部,责编人数是固定的,退一个才能上一个,同时每个责编能在《文艺朝日》这本小说杂誌里拿到多少页面,也是固定的。 有几个心狠的老责编,已经在考虑砍掉自己作者的老书,也要抢到这条大鱼。 可就在这时,金井总编说道:“看样子你们都有空位,我手里有个面子稿。上村,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哈?面子稿?” 听到这话,所有责编都是脑袋一缩,再不敢和金井总编对视,特別是那个被点名,叫做上村的大妈编辑,更是第一时间低头喝水。 ——面子稿,就是指那种有人照顾,走后门送上来的稿子。 虽说这种稿子不是说一定就百分之百差,可问题在於,但凡这稿子的作家有一丁点名气,甚至说只要是个熟手,都没必要走这种后门。 纯新人作家出成绩的概率...太低太低,况且不管是拒稿,还是后续可能的砍稿,都很容易得罪人。 没人愿意接,所有人都不动声色的坐了下去,只剩下最前方的职场菜鸟常盘贵子看不到后方情况,还像个小学生班长一样搁那站著。 “很好!贵子!很有奉献精神!” “组织不会忘记你!这份稿子就交给你了!” “欸?欸——?!” 第5章:常盘贵子 “果然是被前辈们设局了吧...” 电梯缓缓下行,常盘贵子背著手站在轿厢里,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轻轻嘆了口气。 她只是因为家境特殊,对事业没那么上心罢了,可这並不代表她是个傻瓜。 那么多前辈都不愿意接这个稿子,足以说明这绝对是个麻烦的差事。 不过... “编辑生涯面对的第一位作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常盘贵子眼中多了些好奇与期待。 很快,电梯抵达一楼。 她刚步入大厅,一抬眼,便看见一位身穿黑色运动服的少年站在不远处。 对方身材有点消瘦,但个子很高,估摸著有一米八以上,站在那,比前台的保安胖大叔高出大半个头。 除此之外,他的五官也很俊朗,眉目分明,鼻樑挺直,留著一头很日式的黑色碎发,属於那种走在人群里会被人第一眼看到的类型。 “小伙还挺帅。” 常盘贵子略感意外,款步上前,“你好,请问是来投稿的神原秀一桑吗?” “是的,您...” 神原秀一原本正盯著另一侧的电梯口,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同样也是意外得瞪大了眼睛,话都卡了一半。 ——眼前的女子,竟然和他前世看过的日剧《美丽人生》中的女主角町田杏子,长得一模一样! 下意识,他目光锁定了对方脑袋侧边的系统框。 【姓名:常盘贵子】 【年龄:24】 【人生剧本:《美丽人生》】 【剧本进度:完全改变——其过世母亲是《极道人妻》粟津环,致使人生走向与原定剧本彻底改变】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常盘贵子,还成了我的编辑...” 非常意外,但想到连铃木保奈美都曾是自己父母的上司,眼前这一幕倒也不算太过离奇。 神原秀一调整好情绪,礼貌地微微鞠躬。 “嗨以,您就是常盘编辑?” “是的,我就是《文艺朝日》的责编常盘贵子,请跟我来吧。” 常盘贵子没注意到神原秀一的表情变化,笑著回礼,便带著他出了公司,朝街角一家名为【café·ルナ】的咖啡馆走去。 . 日本文坛从五六十年代起,就有的“喫茶店ミーティング”,也就是编辑与作者在咖啡馆会谈稿子的传统。 这家名为“ルナ(月光)”的咖啡馆,又恰好开在朝日集团大楼旁。因此,即便此刻正值午休时分,客人依旧不少,作家编辑的討论低语与咖啡机的研磨声交织成一片温煦的背景音。 “啊拉啊拉~这不是我们《文艺朝日》响噹噹的贵子编辑嘛!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心仪的稿子啦?” 常盘贵子明显是这里的常客。 她刚推门而入,门楣上的风铃轻声一响,吧檯后正在看报纸的老板娘立刻抬起头,认清来人后,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语气熟稔中带著几分打趣。 “哪有,我还只是个新人,明美阿姨你就別拿我开涮啦。” 常盘贵子略带羞涩地嗔了一句,隨即转向身旁的神原秀一,“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半糖。神原桑,你要喝什么吗?” “牛奶就行,谢谢。” “你和贵子好像年纪差不多呢,长身体的时候就得多喝牛奶,阿姨给你免费加大杯,就当庆祝我们贵子妹妹终於能独当一面哦。” “明美阿姨~”常盘贵子拖长了尾音,又是无奈又是撒娇。 “哈哈,知道啦知道啦,你们先上去吧,二楼靠窗的位置没人预订,喝的我一会儿就让人送上来。对了,我今天还特地在窗台加了一盆鬱金香噢。” 老板娘是个自来熟的开朗性子,一边说著还顺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似乎还想再调侃几句。 可一见常盘贵子“凶巴巴”地瞪过来,立马笑著缩回手,转身哼著歌回吧檯准备咖啡和热牛奶去了。不过,她这番打趣,倒是將两人之间那种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的拘谨与尷尬消除不少。 . “常盘编辑平时经常来这座咖啡馆吧,感觉很熟捻的样子。” 两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落座。神原秀一从服务生手中接过托盘,將焦糖玛奇朵推到常盘贵子面前,自己则端起那杯热牛奶,小抿了一口。 常盘贵子点点头,“是啊,明美阿姨是日艺大毕业,算是高出我很多届的前辈,加上我又在这边工作,一来二去一也就熟了。” “常盘编辑也是日艺大的学生?” “也?欸,难道说...” “我...恩,姑且算是吧,不过要下个月才正式入学,现在还是个准大一新生。” “这么巧?!”常盘贵子眼睛一亮,“你读什么专业?” “映画学科,导演系。” “导演系?导演係为什么会选择写小说呢?以后想走编剧的方向吗?” 常盘贵子清亮的杏眸里有些好奇。 神原秀一笑著耸耸肩,语气轻鬆却带著一丝无奈,“最近遭遇了一些事情,比较缺钱,所以就想写小说试试看,毕竟这一行要付出的本金只有时间,而大学新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吧。” “这倒是,大学的时光真是让人怀念啊。” 常盘贵子轻笑一声,隨即正色道:“好了,先把你的稿子拿来给我看看吧。其他的事,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聊。” 找我要稿子? 神原秀一微微一怔,他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到爆,对方在堆成山的投稿中一眼相中了他的作品,才特意约他见面。 可现在... 没看过我的稿子,怎么会直接找上我? 疑惑在心头一闪而过,但此时情况明显对自己有利,多问说不定多错。 神原秀一压下心头疑虑,从双肩包里翻出厚厚一摞的稿件附带大纲,双手递了过去。 “白色巨塔,题材是医疗行业小说,类型...社会派?” 看完第一页的简介,常盘贵子抬眸,意外的望了一眼神原秀一。 “社会派”这个词,在日本文坛有两层意思。 一种是狭义社会派,特指社会推理小说。 其起源於1957年松本清张的《点与线》,这本社会派推理小说,打破了传统本格推理框架,將犯罪动机归因於制度腐败、企业黑幕、战爭创伤等社会结构性问题。 另一种社会派,则是广义社会派。 ——既泛指任何以尖锐笔触揭露社会黑暗面的小说,无论是否涉及犯罪或推理。而这类小说,正是她当下最感兴趣的类型。 只是...社会派极难驾驭。 不仅需要作者拥有很强的剧情架构与敘事能力,还需要作者拥有很深的社会阅歷。 “他好像才十八岁...” “这种年级小男生,还是个纯新人,怎么想都写不来社会派吧。” 手里的这份稿子,大概率算不上优秀。 常盘贵子有点点小失落,但更多还是纠结的情绪。 她对业绩没有太多的追求,也不觉得编辑就高小作者一等。 甚至恰恰相反,第一次当编辑,又是头一回与投稿作者面对面详谈,想到一会儿可能要拒绝对方的稿子,让人期望落空,她反倒是有些侷促起来。 然而,隨著目光在稿子上一行行扫过,她的眼神渐渐凝住了。 第6章:签约!文艺朝日! 《白色巨塔》的小说原著开篇,其实很平淡。 电视剧里是財前五郎闭目站在幽暗的办公室里,双手在空中虚划模擬手术,然后画面很快切入医院场景,进入一台高难度食道癌手术。 医院的医生们纷纷观摩,在这个过程中,东教授与鵜鶘部长相继登场,在观摩窗后低语,通过对话快速拉开隱性矛盾,最后財前五郎登场,刀锋所向,干练与傲气毕现。 这整个过程在电视剧里只用了十来分钟,节奏非常快。 可小说原著里,开篇是財前五郎叼著烟走出门诊室,与医患日常交流,接著前往浪速大学附属医院的新楼工地前展望未来。 这一整段接近少说三千字,全是细节描写与心理潜流,基本没有剧情推进,只是不疾不徐地铺陈职场生態,一点点剖开財前五郎的人物內核,节奏极其缓慢。 可当前面一万来字的铺垫悉数完成,当东教授、鵜饲部长、財前的岳父,还有医协会长岩田等角色相继登场,人物群像与时代背景彻底立住之后,整个剧情的张力便陡然攀升! 两万字处,东教授眼看財前五郎声望日隆,又嫉妒对方的年轻自信,终於撕下温情面纱,他不仅拖延財前的推荐信,还暗中联络老派医生孤立財前。 財前深夜归家与岳父以及医协会长岩田密谋,盘算如何拆解东教授的围堵。那种不动声色却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下就將读者的紧张情绪吊起。 再到三四万字,財前五郎终於叩开鵜饲部长的宅邸,將一幅价值不菲的浮世绘名作“不经意”留在茶室壁龕旁,而鵜饲部长则默许收下,读者的期待感也彻底拉满——棋局已落子,风暴將至! 期待感极强! 更恐怖的是,就算已经进入剧情的高潮前置阶段,因为前期的人物性格铺垫、矛盾铺垫都极为扎实,《白色巨塔》的整体节奏依然沉稳如钟摆,一点点推,一点点堆! “真的假的,这种社会与人物描写的功底,这种时代与职场刻画的深刻度...” “慢热却不断期待,甚至还在不断堆叠期待感!” “这是社会派巨篇的感觉啊!” 稿子摊在桌面,常盘贵子漂亮的杏眼瞪得圆圆,內心激动的快要尖叫出来! 她之所以会到《文艺周刊》当编辑,一是母亲临终前希望她能进一家正经公司,过上正常人生活。二来,她从小就喜欢看小说,而且涉猎很广。 从吉本芭娜娜《厨房》那样细腻温柔的纯文学,到高杉良《金融腐蚀列岛》这般冷峻犀利的大眾小说。 从江户川乱步式的变格推理,到讲究诡计与逻辑的本格派、新本格浪潮。甚至近两年在学生群体中悄悄兴起的轻小说,她都看过不少。 不过要说她这两年最感兴趣,看过最多的题材,还是当社会派小说莫属。 也是因此,她虽然还是个新人编辑,但阅读量却非常巨大,甚至远超那些资深编辑。她不確定面前这个稿子具体能达到什么数据,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稿子的质量绝对顶尖! 甚至来说,她此时的兴奋都不仅仅是因为要签到厉害作品,更是因为终於又找到了好看的社会派小说! 一念及此,她激动地向前探出小脑袋,大眼睛亮闪闪的,“神原桑,这部作品真的太精彩了!请务必由我们出版社来出版!” 只有这样我才能更早看到最新章节啊! 常盘贵子在內心补了一句。 神原秀一倒是没想那么多,对方看完《白色巨塔》的反应也算是在他的预料之內。毕竟这种级別的稿子,就算对方看自己是个新人拿不准,没有当场开出天价稿费,那也没理由拒绝试水。 如果真拒绝... 那这《文艺朝日》出版社也没必要投了。 他点点头,“当然,我来此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那真是太好了!” 常盘贵子整子一边仔细整理手中的稿件,一边强压住心头的雀跃,主动开口道:“至於稿酬这方面,我需要回去和主编和总编匯报,但请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帮你爭取更多稿酬。我相信他们也一定一眼就能看出这部作品的潜力!” 神原秀一笑著点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別客气!以后我可会天天盯著你写稿...不是,说不定以后我还要沾你的光呢~嘿嘿~” 差点就说漏了嘴,常盘贵子赶紧把稿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脸颊微热,偷偷的吐吐小舌头。 很明显,她此时的兴奋来源,与其说是签下了一部优质稿件,倒不如说是——终於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能每天催自己喜欢的作者码字。 倒是个有趣的学姐。 神原秀一笑著摇摇头。 . 这年头的责编无权单独签约稿件。 一般是责编觉得某篇稿子不错,接著提交到部门的选题会议。稿子会复印给到主编和总编手上,等他们召集几位资深编辑集体审读、討论,决定是否採用,最后才会安排档期,以及敲定稿酬標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纸制的周刊版面太紧俏。 每家的小说周刊,页数都在三百页左右,同时行业规定一页只能容纳四百字,三百页总共撑死也就容纳十二万字的內容。 所以每期一般只会连载六到八部左右的长篇,每部一万字,吃掉周刊的两百多页,然后再辅以几十页的短篇小说、作家对谈、书评、行业趣闻之类的玩意儿,再多就装不下了。 这种情况下,要確定是否签下一部新的长篇,当然需要总编做决定。 至於责编,主要是负责初审,以及跟进后续与作者的协调沟通工作。 不过问题也不大。 听常盘贵子说,今天她们总编正好在公司,下午就能確定签约和稿费的事宜。於是两人在咖啡馆简单吃了些糕点,便一同返回了朝日出版社的集团大楼。 ——日本文坛虽然確实有编辑与作家在咖啡馆谈稿子的传统,但那种情况一般发生在作品已正式签约,双方建立起长期合作关係之后。 正常来说,新人作者投稿,出版社只接受邮箱投稿的方式,编辑也只在决定採用时才会回復,且往往仅限於电话或简短邮件通知。若稿件未被选中,通常连一句“很抱歉,您的作品与我社方向不符”之类的客套话都不会有。 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日剧动漫里,有主角立志当小说家漫画家,投稿之后却在家苦等几个月都没回復。 神原秀一作为新到不能再新的新人,能直接见到责编本人,说到底,完全是沾了“关係户”这个身份的光。 不过就算是关係户,编辑们內部商议稿子时,他也不可能参与进去。 . “我现在就去给总编看稿子,麻烦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如果刚才没吃饱,这边的甜点你可以隨意享用。” “好的,谢谢。” 目送常盘贵子走进电梯,神原秀一转身朝旁边的开放式餐厅走去。 朝日新闻社作为一家大型媒体集团,员工二十四小时待命轮班都是家常便饭。 因此,这座十六层高的大楼特意在中段楼层设了一处开放式员工餐厅,方便加班的员工填填肚子,也能让人喘口气。 不过这个时间点,餐柜里只剩些孤零零的甜点和几罐花茶。 之前喝了不少咖啡,嗓子感觉有点黏糊。 神原秀一拿出一杯泡好的花茶,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可当他看了会儿杂誌,漫无目的的隨意扫视周遭时,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铃木保奈美与一位颇具文人风范的老婆婆,正朝巨大落地窗前的沙发走去,一路还在低声交谈。 身后还跟了一大群的採访小组成员,一个个脖子上还掛著摄像机和大耳机,端著盘子搁那边走边狼吞虎咽。看样子,应该是趁著採访间隙匆匆休整。 “铃木阿姨?” 神原秀一瞳孔微微一震。 半晌后,这才低头抿了口杯中茶,低声喃喃:“原来是她帮了我。” 他嘴角勾起,那双向来平和温润的黑色眼眸里,悄然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意。而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电梯口那边传来。 “神原桑!恭喜啦——稿子过啦!” 常盘贵子满脸欣喜的快步走来。也许是因为有些兴奋,她说话的声音略显清亮,惊动了那边正在閒谈的铃木保奈美。 她转过头,目光恰好与神原秀一相接。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微微一怔。但却都默契地没有出声招呼,唯有唇角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丝笑意,隨即各自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事。 神原秀一没出声打招呼,自然是因为这里的朝日员工很多。 作为新人作家,能直接签约主流周刊本就罕见,更何况他还是写的大长篇。 一旦被人发现两人的关係,在《白色巨塔》成绩出来之前,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盯著铃木保奈美那黄金档主持人位置的竞爭者,数量可不少。 至於铃木保奈美... “竟然过稿了吗?” “这小傢伙,有点本事嘛。” 铃木保奈美嘴上仍与面前的老婆婆谈笑风生,眼角余光却忍不住悄悄扫向神原秀一的方向。 编辑部会主动看秀一的稿子,的確是她託了人情,但她並没有明確要求《文艺朝日》的总编,一定得签下神原秀一的稿子。 不是捨不得人情,也不是没这个能力,主要是她也採访过不少小说名家。明白小说这个行业靠不了別人,作品不好看,读者不买帐,在其他方面下再多功夫也是白搭。 只是她也没想到,神原秀一第一次投稿,居然就成了。 “不过啊...电视剧里老说,这年纪的小男生,自尊心都特別敏感。” “要是知道我悄悄打了声招呼,怕不是要觉得『这不算我的本事』,反倒扫了他的兴。嗯...待会儿要是见面,还是表现出今天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好了。” “话说回来,这段时间他总是帮我准备夜宵,我却没察觉到他有事要对我说...” 想起那个保安大叔说神原秀一这三天吃了不少苦头,铃木保奈美秀眉微微蹙起,恰在这时,她目光正好扫到神原秀一的衣领。 ——因为手头拮据,神原秀一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两套山寨货运动服换著穿。或许是料子太差,又或许是每天坚持跑步锻炼的缘故。这衣服穿了才没几天,就已经起球,领口还开了线。 “今天可以早点下班。” “恩...等会偷偷去给他挑件衣服好了,就当是报答,也算庆功的惊喜。” 想到这些,铃木保奈美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开心,眉宇浮现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可就在下一秒,助手挤了过来,贴在她耳边小声道:“铃木桑,总台刚来电话,『新宿幼儿集体食物中毒事件』的家长代表,同意接受採访了!” 听到这话,铃木保奈美脸上的笑意倏然敛去。她抬腕看了眼手錶,语速利落:“这边採访快结束了。通知总台,立刻准备採访室——我们下午四点准时到场!” 第7章:超强新人! “她这是又来活儿了?” 开放餐厅的一角,神原秀一嘴上与常盘贵子聊著小说的內容,眼角余光却瞥见铃木保奈美集结摄製团队,快步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新闻这个行业,其实挺折磨人。 铃木保奈美是朝日电视台·王牌黄金时段《晚间新闻》的首席主播。硬要形容的话,地位类似於前世的何炅之於芒果台,都是本国电视界代表性的人物。 只不过,新闻行业,比综艺娱乐更加辛苦,而且铃木保奈美与其他新闻主持人的行事风格,还完全不同。 常规新闻的大致运作流程,都是台內领导层定选题,外勤记者去一线採访,撰稿人根据记者的素材来修改成新闻稿件,最后主持人只需坐在演播室,念稿播出即可。 可铃木保奈美坚持“主持人必须知道自己播报的稿子是否真实可信”的理念,也就是记者最核心也最基本的三大职业道德素养——真实性、准確性与时效性。 因此她经常会亲自带队到一线现场採访。这是她从地方台记者一路拼上来养成的习惯,也是她区別於其他演播室主播,能得到大量观眾信赖的核心特质。 只是,这种工作模式实在太累。而且当下是1992年初,正是日本泡沫经济破裂弊端全面显现的第一年,社会动盪不安,各类恶性事件层出不穷。 也是因此,这几天来,铃木保奈美基本每天都是深夜才回到家,然后一边扒著夜宵麵条,一边用肩膀夹著沉甸甸的行动电话继续协调工作。 甚至有次凌晨两三点回家,睡不到两个多小时,就又被刺耳的铃声叫醒,迷迷糊糊的摸黑在玄关穿鞋还摔了一个屁股墩。 当时那动静,把起夜上厕所的他都惊一哆嗦。 “看样子,今晚她应该又要很晚回家了。” 神原秀一嘆了口气。 他本来还说今晚在家做顿丰盛的晚餐,算是庆祝自己终於踏出第一步,更是感谢对方对自己的帮助,但现在看来,这个庆祝晚宴只能推后了。 他正想著,一支钢笔忽然在眼前晃了晃。 “神原桑,神原桑——有在听我说话吗?” 常盘贵子微微歪头,神原秀一收回心神,“咳咳,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吧。” “好的,接下来是稿费发放的规定,我们这边是正式刊登作品之后的次月15日,发放上月的稿费。另外根据《所得税法》对稿酬类所得执行源泉徵收制度,稿费的10%会提前划走,用来预缴所得税,年终时再做確定申告,多退少补...” “还有版权的问题,按照《著作权法》规定,这部《白色巨塔》的完整著作权归属神原桑您本人所有。但我们《文艺朝日》將获得本作在本刊连载期间的独占刊载权,连载期间神原桑不得將本作內容授权给其他报刊媒体刊登。” “至於连载到一定字数后的单行本出版,我们出版社也拥有独占的优先交涉权,相关出版事宜將由我们全程负责推进。” “最后是衍生改编权的约定,动漫、影视等二次改编的完整权利,依旧归属神原桑您本人所有。但我们朝日集团拥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也就是说,如果有外部公司想要买下本作的改编权,在同等报价下,我们朝日集团拥有优先签约的权利。” 常盘贵子手里拿著合同,细致的讲解著。 神原秀一也一脸认真的听著,但他其实没有太过脑子。 日本对创作者的权益保护,可以说是世界之最。不管是各种版权保护,还是利益分配比例,又或者是司法程序,都非常倾向於创作者。 那种公司在合同里下套玩什么文字游戏,最后强压员工的戏码,在这里行不通。 起码在这里的正规出版行业行不通。 至於稿费方面... 当下《文艺朝日》给他的稿费是一枚2000日元,也就是单字5日元。同时因为每周只能更新一万字,所以每周稿费雷打不动5万円左右,月收入20万円上下。 这价格不高,但他目前不是太纠结。 不是不在意钱,而是他知道《白色巨塔》的稿子就算再优秀,一开始出版社也不会给他太多钱,甚至单字5円对他这个新人来说,已经是顶格了。 比如日本著名的暗黑社会派代表作者——驰星周。 是的,星爷的超级粉丝,所以起笔名的时候直接“周星驰”三个字倒过来当做了笔名。 他是先在劲文社当编辑,然后转行作家,以纯素人的身份在朝日出版社签约长篇。可就算是当过编辑,在圈內混过,他的成名作《不夜城》在最初签约时,也就是是单字3円的价格。 不过,后续《不夜城》爆火,虽然合同里的“单字3円”没改。但出版社从连载的第三周,確定这部作品成为现象级爆款,带动周刊销量暴涨27%之后,就开始每周给他发放50万的特別奖励金。 相当於单字53,並且还隨著作品越来越火而不断提高。 ——签约单价低,后续作品火爆,合同单价不改,但出版社会用【特別奖励金】这样的形式来补偿作者。这个年代,几乎所有的新人爆款都是这个流程。 而且驰星周的《不夜城》单行本出版前,出版社还提前预付了1000万円的版税. 这又引出另外一个关键——日本的长篇小说,连载稿费其实只是个零花钱,真正赚钱的大头是版权改编,以及更新十五万字之后的单行本发售。 单行本发售之后,作者能从每本被印刷出来的书的售价里,抽6%到15%的版税。 注意,只要印刷出来就收版税! 而且不是利润,是售价! 这也算是日本文化领域这么强的核心原因之一。 聊合同的时间没有太长。 当墙上时钟走到下午四点三十七分时,神原秀一便在合同日期处盖上个人签章,郑重签下自己的本名神原秀一。而在合同附属署名条款上,他写下了自己对外公开的文艺笔名——唐泽。 “karasawa?很不错的笔名呢。” 常盘贵子好奇歪歪头,神原秀一笑道:“不是karasawa,是tangze。” “tangze,tangze...欸,是中文吗?” “是的。” “斯国一,没想到神原桑还会中文!国中的时候是进了汉文部吗?” “不是...恩,算是很小的时候学的吧。” “难怪能写出这么格局厚重的作品,原来从小就对各国文学都抱有兴趣呀。” 常盘贵子眼里冒出亮晶晶的崇拜,直到几名同事从一旁走过,她才猛然回过神,脸红的轻咳两声。她將合同文件在桌上顿了顿,收进公文包,起身將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吶,签约事宜到此就全部完成了,感谢你对本出版社的信任。之后只需要每周二將稿件传真过来,后续再邮寄纸质原稿存档就可以。当然,如果还有其他疑问,可以隨时打名片上的电话联繫我。” “哪里,我这种新人能顺利签约,是我该谢谢你们才对。好了,时间不早,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请慢走。” 第8章:姐妹花 神原秀一微微鞠躬行礼,背上双肩包离开。 常盘贵子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轻轻转过身,朝另一侧的走廊电梯走去。 和往常一样,她走路时习惯微微低著脑袋,不是自卑,单纯就是因为喜欢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此刻,她清凉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兴奋。 “没想到刚当上编辑,就能遇到这么。而且如果和神原桑搞好关係,说不定还能知道更多创作心路,甚至提前看更多稿子呢。 对了,下周交稿的时候要不要约他喝杯咖啡,聊聊剧情呢?果然,当编辑是百分百正確的选择啊!lucky!” 人逢喜事精神爽,回编辑部的路上,她的脚步轻快雀跃,几乎快要踮起来,推开门时脸上还掛著甜甜的笑容。而比起她的开心,办公室里的老编辑们却是一脸复杂——无奈、羡慕,甚至有点牙疼。 现在谁都知道常盘贵子这只没什么野心的小白兔,捡到了一部超潜力作品! 是的,他们都看过《白色巨塔》的稿子了。 这年头稿件的审核流程,本就是某位责编发现好稿子,然后提交选题会议,整个编辑部一起传阅討论,最后主编总编拍板。 原因也还是那个原因——纸媒周刊的版面非常稀缺。 不仅作品的刊登与否关乎资源分配,就连作品排在周刊的前段、中段还是作为开篇章节这些,都会直接影响每位责编的业绩。 因此,多数大型出版社在擬签约作品,都会经由全员审读,集体认可,最后才能上架。这既是避免某些低劣稿件,因为单一编辑的口味兴趣或者私人利益而上架,也是为了服眾。 而毫无疑问,只要是个正常编辑,在看完《白色巨塔》的前三万字之后,就不可能看不出这部作品的潜力。拿不准的,无非只是潜力到底能达到什么高度而已。 想到这样一部前途无量的作品,原本可能落在自己手里,不少编辑心里就一阵隱隱作痛。特別是原本被指定,后来推脱的大妈编辑村上,更是气鼓鼓地一口气剥了三四个小橘子,塞得满嘴酸甜也压不住心头的懊恼。 有趣的是,常盘贵子对文学方面的內容很敏锐,却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很笨拙。 眼看已到下班时间,领导也没提加班的事,她心情更好了,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收拾包包,披上一件浅燕麦色的针织开衫,隨即笑盈盈的朝大家鞠了一躬,“各位前辈,我先走啦!” “...这走狗屎运的丫头,路上小心!” “哼哼,明天必须带秋叶原车站的茶点过来,才能让前辈们平復心情啊!” “嗨~~~贵子明天会带好吃的点心来啦!” 常盘贵子活泼地举起手,再次鞠了一躬,便哼著小曲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编辑部。 “这丫头...” “这就是所谓越单纯的人运气会更好吧。” 对於这个虽然是同行竞爭者,但却没什么坏心眼的活泼丫头,老编辑们纷纷端起茶杯,笑著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笑意与感慨。 . 下午五点是正常下班时间,但朝日集团主营媒体与新闻业务,工作节奏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上下班时间自然也鬆散得多。 微凉的春风拂过街角,常盘贵子提著小巧的手提包,悠然走向公司附近的公交站。此时站台旁候车的上班族还不算多,暮色温柔,一切显得格外寧静。 可就在她刚踏进遮阳棚的瞬间,旁边树荫下突然响起一声短促而突兀的喇叭声。站台上安静等待的人们纷纷一惊,有人差点跳起来,有人皱眉四顾,连贵子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眾目睽睽之下,一辆掛著三角標誌的豪车缓缓从树影中驶出,车身在夕阳下泛著低调却压不住的奢华光泽。 “迈巴赫?银座果然有钱人多誒。” “迈巴赫又怎样啦!公共场合乱按喇叭,太没素质了吧!” “就是,八成是哪个暴发户,显摆什么呢!” 周遭议论纷纷,贵子原本也噘著嘴,心里嘀嘀咕咕的吐槽。可当看清那串熟悉的车牌號后,她整个人瞬间一蚌,尷尬的往后缩了缩。 偏偏就在这时,车门“咔噠”一声打开,一个约莫七十出头,身材矮小却精神头很好的老婆婆探出身来。 她穿著名贵的和服,贵妇髮髻扎的一丝不苟,脖颈处还隱约露出一截龙形纹身,明显年轻时是混极道的美魔女,但此时她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却堆满慈爱的笑容,朝常盘贵子热情挥舞著手绢。 “餵~贵子~婆婆来接你下班啦!” “...婆婆!小点声啦!” 贵子几乎是扑过去捂她的嘴,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压得又急又低,眼神却飞快扫了一圈四周。 果然,刚才还在吐槽暴发户的路人,此刻全都一脸意外的看著她,甚至好像还有几个朝日的职员认出了她,正惊讶的捂嘴小声交流。 “都怪你啦婆婆!” 常盘贵子小手掐腰,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怒。 松阪千代子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訕笑著打圆场:“嘿嘿,一个星期没见,婆婆有些激动嘛...好啦好啦,快上车吧。” “哼!” 常盘贵子傲娇一甩头,柔顺的黑髮在空中划出一道不满的弧线。就在这时,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打开,一位身著修身黑西服的女秘书款步走下。她身材高挑,妆容冷艷,气场凌厉却不失恭敬。 “大小姐请上车。” “誒,黑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贵子眼睛一亮,“等等,你回来就代表...” “是的,二小姐正在等你呢。” 女秘书黑姬伸手拉开车后门,常盘贵子俯身望去,只见其中坐著一位皮肤看上去二十出头,气场却成熟冷艷的女子。 她一头絳紫色长髮如瀑垂落,红唇微启,指尖轻搭在膝上的皮质手包上,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御姐气场。 “庆子酱,你回来啦!” “女人家家在外面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上车,笨蛋欧內內!” . 十分钟后,迈巴赫行驶在前往下北泽的路上。 “所以说,公司的那部偶像剧被ntv腰斩了?” 常盘贵子微微降下车窗,留出一道缝隙,夜风裹著街灯的暖光钻进来。她眉头轻蹙,语气里透著一丝不安。 旁边,松坂庆子叠著美艷的二郎腿,点点头,“恩,第五集播完收视率直接崩盘。我特地飞了一趟夏威夷,跟度假的ntv影视部部长交涉了很久,还是没能挽回。” 说到这里,她从手包里抽出一盒细长的女士香菸,点上一支,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不爽道:“说起来,还是老太婆你太信任那些老臣子了。一个只拍过几部av的导演,也敢拿来拍偶像剧?!” “那...那也是没办法的嘛。原本的导演因为欠了外面一大笔高利贷,拍到一半突然被人沉到东京湾去了,电视台催得火烧眉毛,你又在北海道处理別的企划。婆婆只能临时抓人顶上了嘛...” 千代子从副驾驶回过头,搓著手,老脸上堆满既宠溺又討好的笑容——常盘贵子与松坂庆子都是她的孙女,只是同父异母,一个当年跟母姓,一个隨父姓。 而且,虽然松坂家如今已洗白上岸,从曾经不可一世的“松坂组”转型成正经体面的松坂娱乐株式会社,但因为多年前那场近乎灭门的仇杀惨案,如今松坂家的血脉,只剩下这两个小丫头。 这可都是她的心头肉。 松坂庆子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种老太婆,以后就別给我乱擅作主张了!否则小心我给你扫地出门!” “是是是,以后都听庆子你的。”千代子连连点头,笑容不减,皱纹里都盛著討好。 常盘贵子轻轻碰了碰庆子的大腿,柔声道:“好啦庆子。婆婆也是怕你分心,更何况,当时那么急,就算是你回来,也不一定能找到靠谱的新导演吧。” “还是贵子会疼人,来让婆婆亲亲。” 见大孙女为自己开脱,千代子脸上的褶子顿时舒展成一朵菊花,想要伸头嘟嘴回来撒撒娇,但下一刻,老脸就被松坂庆子的黑丝美脚踩中,毫不客气的推了回去。 “老太婆別跑来打岔!” 庆子冷哼一声收回脚,换了个腿叠著,语气略带烦躁:“算了,今天事情多,先不跟你这老太婆算帐。对了,老姐,你还有没有日艺老师的联繫方式?” “啊咧?学校老师的联繫方式?” “笨蛋!那剧虽然腰斩了,但我们租下来的场地,还有各种器材都还没到期。tbs这段时间最火热的《第101次求婚》还有另外两部剧又都快完结。 我们当然要趁著这个机会再拍一部剧拿去试试水啊,反正前期成本都已经砸进去了,只是公司现在帐上的活钱不多了,也就主角能请大牌,其他配角都要儘量找便宜的。” 庆子细长的手指夹著女士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左手掌心揉了揉发涩的眼角,另一只眼底却盛满了挥之不去的烦闷。 她最近压力很大。 松坂娱乐已经接连三部作品扑街,现金流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若不是前任掌门人——常盘贵子的母亲——当初给公司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情况恐怕早已失控。 那位一手將她和常盘贵子抚养长大的女人,虽个性强势,行事却极有章法。 而作为金融科班出身,曾经被誉为“东大金融系第一才女”的她,在几年前刚接手公司时也敏锐察觉到日本经济结构性衰退的苗头,所以一直没有像其他公司那样开槓桿。 可作为娱乐公司,再怎么谨慎的財政策略,也架不住部部作品扑街啊。 “我果然没有艺术细胞。” “接下来这部剧拍完,如果还不行,就只能想办法带公司转型了。恩...经济下行期,受口红效应影响,大额消费会死死收紧,但平价刚需消费和低成本娱乐会逆势往上走,从去年开始大创的百元店已经开遍了东京都,歌舞伎町的泡泡浴都降价不少。” “万一实在不行,顺著这股消费降级的风,去做平价业態说不定也是个出路...” 松坂庆子指尖夹著烟,目光微沉,仍在思考对策。 这时,常盘贵子也蹙起眉,略带迟疑地开口:“老师的联繫方式我是没有啦。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在日艺读导演系的作...朋友。要不,我帮你问问他?看看他有没有相关的同学朋友。” “他?”松坂庆子眼皮一掀,“——男人?” 她上下打量贵子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调轻佻又促狭:“哎呀,这可真是稀奇。国中时因为被情书塞满一整个鞋柜,嚇到第二天转学逃跑的常盘大小姐,居然也有男性朋友了?怎么说?死守二十四年的铁处女要开花了?” “庆子~~!我可是姐姐!不准拿姐姐开涮!再!..再说,庆子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我?拜託,我只是没有看得上的男人,不是不敢接触,我可不是姐姐你这种胆小鬼。” “庆子!我是姐姐!!!” 常盘贵子小脸憋的通红,反手掐腰。松坂庆子笑得花枝乱颤,一口烟差点呛到,连忙按灭菸头,笑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那你就去问问吧,多条门路总没错。” “哼!这还差不多。” 姐妹两在后座说说闹闹,副驾驶的千代子婆婆一脸慈母笑。 而在这时,手握方向盘的女秘书黑姬目光扫过后视镜,忽然眉头一皱,“大小姐,二小姐,属下发现了西城组的人。” “西城组?” 松坂庆子停下与常盘贵子的打闹,目光看向窗外,只见一辆窗户都贴上黑胶的丰田h50麵包车,从左侧快速驶过。 “他们跑来下北泽做什么?” 松坂娱乐与西城组没什么关係,但西城组也算是东京名气不小的极道组织。只不过下北泽並不是对方的地盘,而且这个月的月初,国会才刚刚开始实行《暴力团对策法》。 这个节骨眼上,西城组的人跑来下北泽做什么,不怕枪打出头鸟? 她目露不解,秘书黑姬思索道:“確切情况属下也不知道。但前几天新宿爆发了一起恶性的幼童集体食物中毒事件。 道上有消息在传,给那几家幼儿园供餐的木杉食品,当初好像就是用西城组去威胁那些幼儿园才拿到的进场资格。最近这件事也被新闻媒体盯的非常紧。” “新闻媒体?” 松坂庆子明白了,她摇摇头,“看样子这些傢伙大老远跑来下北泽,应该是要去让哪个倒霉的记者闭嘴吧。但这个节骨眼上还敢乱来,也不知道西城组疯了,还是木杉食品真被逼急了。”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 第9章:突如其来的意外! “感谢您乘坐京王井之头线,本次列车到站,下北泽。we are now arriving at shimokitazawa.....” 温柔的昭和女声在车厢內落下最后一个尾音,车门应声滑开。 神原秀一把双肩包紧紧抱在胸前,从摩肩接踵的人潮里硬生生挤出身形,跟著涌出的乘客踏上上行扶梯。直到走出地铁闸口,裹挟著春夜凉意的风扑面而来,他才终於长出一口气。 “晚高峰的东京地铁,果然是人间炼狱啊...” 神原秀一来到路边,往自动贩卖机里投下几枚圆圆的硬幣,哐当一声,一罐冰咖啡滚落而出。他拉开拉环,仰头就是猛灌一口。 “真爽。” 哈出一口凉气,紧绷的肩膀总算鬆了些。但很快,他嘴角又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要是早知道晚高峰人这么多,就明天再去买这玩意儿了,还好没挤坏。” 正常来说,他应该早就到家了,不用去挤晚高峰,不过... 想到这里,喝著冰咖啡,他拉开胸前的双肩包拉链往里望去——一支细长的雪色木盒正安稳地臥在夹层中,盒盖上烫金的“sailor”字样在路灯下泛著微光。 sailor是日本顶级钢笔品牌,价格可不便宜。特別是这支四季织高档系列,名为“垂雪”的钢笔,足足花了他四万多。 当然,他倒是不怎么心疼钱,毕竟恩情无价,他主要是不太喜欢挤地铁罢了。 “就在吃夜宵的时候当面送给她吧,不过以她的性子,到时候估计又要叨叨我几句吧。” 神原秀一朝家的方向走去,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铃木保奈美对外是个干练优雅的女强人形象。 可或许是他年龄比较小,几天相处下来,在渐渐褪去了初见时的疏离之后,铃木保奈美对待他,那是又像是妈妈对待儿子的嘮叨,又像是姐姐对待弟弟的娇蛮,有些时候,聊起电视台那些官僚做派,她又会撇嘴跺脚,露出少女般的娇憨。 这种亲昵的感觉... 很奇妙,但他很享受。尤其是走在这异国的夜晚都市街头,望著满街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想到家中有人牵掛,他连脚步都轻鬆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 “昂昂昂!!!” 几辆改装机车咆哮著从身旁疾驰而过,神原秀一眉头微微一挑。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在这里见到暴走族,他並不意外,毕竟这里是以文艺、摇滚与青年亚文化闻名全日本的下北泽,遍地都是酒吧、livehouse、中古店与各类地下风月场所。 只是... “今晚这边的暴走族怎么这么多?” 神原秀一眼中有些意外,从出地铁口到现在,他已经见到三波暴走族了。 下北泽虽然娱乐场所很多,但这些娱乐场所大多都有黑道罩著。而暴走族大多都是一些叛逆青少年,或是依附黑道的底层小混混,平日里哪敢在这片地界肆意闹事。 不过,四周机车轰鸣,他倒也不怎么担心会有抢劫之类的事情发生。 不是相信日本警察。而是穿越过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天赋得到了变態级別的加成。 大半个月的事件不到,他从连十个引体向上都只能勉强完成的细狗,变成了跑完十几公里长路,回到烂尾楼还能轻鬆做两三个小时的无氧运动,並且隔日依旧浑身轻鬆,毫无酸痛疲惫的强悍体魄。 甚至住烂尾楼时,因为没灯,有次他有回去太晚,一脚踩空从二楼与三楼的楼梯摔下去。虽然下面是杂草泥地,但他竟然连骨折都没有,只是摔青了一块。 “我这身体素质,怕是比gto里的鬼冢都要夸张了。” 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麻辣教师》,神原秀一眼中闪过一抹回忆的神色。可就在这时,又是几辆机车从耳边飞驰而过。 “快快快!上面说了,谁能抢先找到这个小妞,就能拿到两百万的奖金!” 暴走族肆意的大笑渐行渐远,夜风带动了神原秀一的黑髮,下一刻,一张飞的报纸盖在他的脸上。 “果然暴走族这种社会蛀虫,就应该全部消灭掉啊...” 神原秀一蛋疼翻个白眼,內心嘀嘀咕咕吐槽。可就在他拿下报纸,看清版面的瞬间,脸上所有散漫愜意瞬间消失,瞳孔骤然紧缩。 头版赫然印著一行大字《木杉食品の幼童食物中毒案,朝日新闻王牌女记者铃木保奈美,正在跟进!》,下方配图,正是手持话筒,神情认真的铃木保奈美。 “这是...” 愣住了,神原秀一瞬间愣住了,只是捏著报纸的大拇指已经用力到发白。下一刻,当又有一辆暴走族机车从身边驶过时,他猛地暴起,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出! “八嘎呀路!” “你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们出手!” 突如其来的暴烈举动,让同行的几个伙伴全都嚇了一跳,慌忙急剎。被踢中的倒霉鬼连人带车侧滑出去,鼻血直流,狼狈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你...你是谁?!”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那个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缓缓走近,一把扯下他头上的头盔,毫不留情地將他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昏厥前的最后一秒,他只看见那人跨上自己的摩托,腋下夹过自己的另一个同伴,隨即引擎轰鸣,如一道黑影般没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 铃木保奈美今天既开心,也有些紧张。 开心自然是发现神原秀一竟然真的会写小说,想到那孩子多少算是能找到个饭碗,她放心了不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磨了好久的【新宿幼儿集体食物中毒事件的家长代表】,同意接受採访了。 幼童的食品安全,这在任何正常国家都是社会重点关注的大事。 只不过这次事件,涉及到了“木杉食品有限株式会社”。 这家食品公司在国內算是业內龙头级別的大厂,黑白两道都关係不浅,因此中毒事件虽然已经报导出来了很久,但却始终没有掌握决定性证据,也缺少证人指控。 她虽然是国民级的新闻主持,但那些受害者的家长也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甚至她上门去摸底时,都能在那些受害者的家庭附近,看到那些神色阴鷙,徘徊监视的可疑人影。 归根结底,还是这年头日本的黑道势力影响力太过庞大,深度与政商两界绑定。 而且当下日本的露天街道,还有小巷公路几乎没有公共监控——是的,受宪法隱私权严格限制,政府严禁在马路全域布设摄像头,只有部分店铺和车站內部才有零星录像设备。 这更加促使日本黑道的肆无忌惮。 一切的转折点是前段时间,国会宣布正式开始实施1991年颁布的《暴力团对策法》。在这条法案的支持下,终於有受害者的家属愿意站出来接受採访。 “铃木桑,回家之后记得反锁门窗,明天公司会直接派车过来接你。” “我明白的,你也快回去吧。” 家门口的保安亭,铃木保奈美对送自己回来的同事小早川挥了挥手,內心终於鬆了一口气。 从採访结束开始,她就隱隱感到有些不安,不过从採访现场到现在家门口,都一直没出什么岔子。这让她放鬆不少——《暴力团对策法》刚刚颁布,就算对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乱来吧。 她在內心这样说服自己,可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家的剎那,在她瞳孔猛缩的注视下,一辆麵包车堵住了同事的小轿车,七八个壮汉冲了下来將同事拖出车外。而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嘴巴就被人捂住。 第10章:我们是对方~~特別的人~ “这是...哪?” 水声在耳边滴答滴答,一双眼帘重若千斤,铃木保奈美强忍著剧烈的头痛,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间破败的仓库。昏黄的路灯从斜上方透过蒙尘的绿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空气里悬浮著细密的尘埃,仿佛时间也在此处凝滯。 她本能地想站起来,可身体刚一动,手腕便传来紧缚的刺痛,双手已被牢牢反绑在椅背后,嘴上也被封了透明胶带!剎那间,记忆如潮水涌回。 “是了...我是被绑架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一个穿著花衬衫,手里玩著蝴蝶刀的阴鷙男人就出现在她视线里。 “哎呀呀,我们正义感爆棚的『检察官』,终於醒啦。” 声音很尖锐,铃木保奈美双眸瞬间瞪大,阴鷙男人却是在他面前蹲下身子,小刀在她精致的下巴上比划。“看你眼神,好像还很不服气嘛?怎么,还想像以前那样躲在电视后面,高高在上的审判我们这些雅库扎?” 他似乎对铃木保奈美心存狠意,说著说著,眼神也渐渐变得凶狠疯狂,小刀几乎快要划开铃木保奈美的脸颊。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身后的沙发上,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发话了。 “廉田,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別把她脸给划烂了。” “是老大!嘁!” 廉田啐了一口,满脸不甘地收刀起身,退到一旁。 虽然因为哥哥当年被抓的报导就是铃木保奈美播报,他对对方有著极深的恶意,但对方毕竟是朝日新闻的王牌主持人,一旦真的受到伤害,特別是能清晰被大眾看到的皮外伤,事情就再没有迴转的余地了。 ——他们今天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出手,是抱著同归於尽的决心,毕竟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但没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真的把命搭在这里。 身材消瘦的男人起身走了过来,蹲下身,伸手扯掉了铃木保奈美嘴上的透明胶带。 “看样子,铃木小姐您已经冷静下来。”他语气平稳,甚至带著几分斯文,“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了。这次我们过来,可以是一次简单的警告,也可能牵扯好几条人命。全看您的选择。 只要您交出那捲底片,並承诺再不追踪此次案件,我们这就离开,上面的大人物还会给你一份丰厚的回报。如果您不同意... 老实说吧,在下的家人如今已被组织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但与其说是安置,不如说是人质。所以如果无法从您这里得到正確的答案,在下的家人可能就会遭遇不幸啊...所以,还请您认真考虑。” 语气平稳,甚至有点斯文,但其中的威胁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铃木保奈美眼底掠过难以抑制的恐惧,但想起这些天在医院的病床上,看到的那一张张惨白的小脸,以及医生口中“可能终身脑力残疾”的诊断... 她的指尖在绳索下微微颤抖,眼神却仍有一丝挣扎。 “誒,何必呢,让彼此都轻鬆一点不好吗?” 看到了她的眼神变化,消瘦男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下一刻,在铃木保奈美的惊呼声中,一个已经被打到不成人形的女人被推了进来,像死尸一样躺在地上。 “小早川!你们把她怎么了?!” 铃木保奈美挣扎著抖动,消瘦男人双手揣兜,回过头静静看著她的双眼,“她说她不知道底片在哪,但我觉得她知道,可事实是她似乎真的不知道。不过她到底知不知道,很快就知道了。” 说著,他扬了扬下巴,旁边走出一个脸上掛著淫笑的彪形壮汉。 “直白告诉您,当这一步结束,不管您答应与否,她都会被沉进东京湾,所以请您——再认真考虑一次。” 消瘦男人说著,忽然打了个响指,隨后从手下那里接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抽出里面的贺卡,“噢对了,还有这个东西。让我看看...『给秀一君: 恭喜你。 从今往后,你就是“作家·秀一”了呢。 请挺直腰板,自信从容地走下去。 ——保奈美。』 嘖嘖嘖,秀一吗?名字不错,看样子他是你很重视的人呢,这么忙的时候,还去特地挑了一套西服,是作为成人礼物吗? 刚满十八岁的小男生...说起来,最近美少年男娘的题材,好像在av界相当盛行啊。” “你!” 心臟骤然一紧,刺骨的恐惧瞬间攥紧了铃木保奈美,她张嘴就要制止,但下一刻,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消瘦男人神经质一般的忽然暴走,甩出耳光后又狠狠將地上的小早川拎了起来,脸颊懟到铃木保奈美面前。 “够了,我已经没有耐心。最后五秒钟,不交出底片,就等著看你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奸被杀,而你会是最后一个!五!四!” 铃木保奈美此时已经被嚇到呆愣原地,看著邪笑走来的花衬衫,她再忍不住,发出情绪崩溃的尖叫。 就在那男人再次扬手准备堵她嘴的剎那—— “昂昂昂——轰!!!” 一声巨响! 一辆黑色摩托撞碎仓库玻璃飞驰而入,机车如猛兽般撞飞花衬衫。在漫天飞溅的碎玻璃与尘土中,一道满身是血的身影从车上一跃而下。 “秀...秀一?” 看著面前的背影,铃木保奈美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 消瘦男人更是不可置信的大吼,“怎么可能!外面的人呢!” 话还没说完,在他呆滯的目光中,神原秀一提著一把武士长刀站起身,拍了拍发晕的脑袋,血水顺著抖动的黑髮洒落。 他依旧穿著白天那套黑色运动服,但此时这套衣服已经破破烂烂,胸口手臂乃至背部都有著深浅不一的刀棍伤痕,衣料被撕裂,露出底下渗血的肌肉。 可他並不在意,只是侧迈出一步將已经呆滯的铃木保奈美护在身后,抬眸扫视仓库里的所有人。 “外面那些野狗?根本不够看啊。” “你!” 消瘦男人还想说什么,可眼神冷如星子的神原秀一已经提刀冲了上来。 一脚踹开他的同时,將地上的女人小早川捞起丟到铃木保奈美怀中,再度持刀杀入人群。 仓库內,霎时间只剩兵刃交击的锐响、悽厉的惨叫,野兽般的嘶吼,甚至还有手枪的枪声! 铃木保奈美僵瘫在原地,大脑一片麻木空白。她至今无法相信神原秀一竟然会孤身一人闯进来。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这些问题,此刻一个也挤不进她的脑海。眼前极度血腥恐怖的场面早已冻结了她的思维,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抽空。 可鬼使神差的,望著神原秀一的背影,这些日子两人的相处画面,却如走马灯般,在她麻木的意识里一一闪回。 直到杂乱的打斗声渐渐归於死寂,直到窗外由远及近传来警笛的声响。当满是鲜血的右手伸到她的面前,她这才如梦方醒般的抬起头,却只看见神原秀一温和的笑意。 “没事了。” . 数日后。 清晨,医院病房。 “神原先生的情况很幸运。出血量虽然大,但没有伤及重要器官。主要是左前臂骨折,需要固定大约两个月。按照目前的情况,今天上午再观察一下,要是没什么异常,下午就能办出院手续了。” “那就好,真是谢谢您了,神崎医生。” “不敢当。” 神崎医生深深鞠了一躬,近乎九十度,身后的护士们也齐齐低头致意,“有铃木女士这样敢於为真相发声的记者,有神原君这样见义勇为的年轻人,才是我们普通人的幸运。” “谢谢,秀一如果听到这些,肯定也会很高兴。” 铃木保奈美回了一礼,待到医生护士都离开,这才坐回病床边,望向病床上还在呼呼大睡的神原秀一。 此时距离仓库血拼,已经过去好几天,木杉食品与西城组的一切都已经被公之於眾。 老实说,如果是在几年前,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就解决。这种企业的能量远不是普通个体能抗衡的,但如今正好处在全国严打黑道的风口浪尖。 木杉食品这种专攻婴幼儿市场的龙头企业出现问题,本就容易引起剧烈的社会舆论。更何况人们都没想到,木杉食品竟然猖狂到敢僱佣黑道去绑架电视台记者! 没有任何悬念,铃木保奈美梨花带雨地將神原秀一送进急诊室的那个夜晚,她藏起的那捲底片被朝日电视台公之於眾。 翌日,举国譁然。 不再是普通的舆论风波,而是席捲全国的愤怒浪潮! 特別是当日上午,警方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根据警方审讯落网的西城组成员供述,黑道份子甚至制定了一套周密计划。 ——煽动暴走族在下北泽製造混乱,用来分散警方注意力。绑架成功后,如果谈判顺利,那自然最好,当作无事发生。可一旦谈崩,就是將杀人灭口,然后罪责嫁祸给某个倒霉的暴走族。 霎时间,苦黑道多年的民眾,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各大城市接连爆发大规模游行,民眾高呼严打黑道,彻查涉黑企业与政客。 一时间,往日耀武扬威的暴力团销声匿跡,不敢露面。政坛亦陷入震盪,议员们纷纷登上电视,或藉机猛烈抨击敌对政党,或上演老一套的土下座谢罪。 外界喧囂鼎沸,群情激愤。 按理说,此刻的她本该站在电视台的聚光灯下,主持这桩轰动全国的大新闻。毕竟,她曾在一次银行抢劫案的现场近距离报导时,不幸被跳弹击中肩膀,当晚都仍坚持登台播报。 没办法,作为没什么背景草根,想要在朝日电视台站稳脚跟,要付出的努力远超常人想像。更何况就算站上了高位,也一样要面对那些野心勃勃的下位者,稍一放鬆就很有可能被踢出局。 以往她的生活节奏总是拉满,任何事情都要给工作让路。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以上就是本台报导,我是《晚间新闻》主持人大石惠,明晚同一时间,我们不见不散。】 铃木保奈美坐在病床边,手中缓缓削著一只苹果。 电视里正在重播昨晚的《晚间新闻》,屏幕左上角清晰印著“朝日电视台”的台標,可镜头前的主持人,已经不是她,而是换成了电视台里如今比较有名气的新人。 虽然是自己主动请了长假,但以往遇到这种事情,她內心都会感到焦虑不安。可这次,一直看到新闻直播的结尾画面,她都感觉自己的內心,出奇的平静。 这种转变,让她自己都感到很陌生,那双素来优雅沉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习惯的恍惚。而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神原秀一的咕噥。 “保奈美...现在几点了?” 声音很慵懒,铃木保奈美刚刚那出神的双眸却瞬间涌上神采。她放下苹果,没好气的插了插腰,“还敢问呢!都早上九点多,医生都已经来过了!” “誒?!她们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哼,你睡的像死猪一样,被人捏开嘴巴看舌头都没反应!要不是我在这,你怕是没人卖了都不知道。” “...” 神原秀一蚌埠住了,想要坐起身。可刚刚发力,撕扯的痛感就从腰背处传来。 他身上没什么大伤,主要是左手骨折。但当时干掉那个消瘦男人时,下后背被花衬衫划开了老大一条口子,虽没伤到內臟,伤口很深,缝了足足几十针。 现在腰背一发力,就撕扯的疼。 铃木保奈美赶紧上前搀扶,“你慢点!真是个笨蛋!” 很亲昵的动作。 发梢垂落,微微接触到鼻尖,神原秀一微微一怔,侧头望去,正好对上了对方关心的眼神。 霎时间,天地安静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铃木保奈美也是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慌。可还不等两人多说什么,门口经过的护士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咳咳...我好像...自己能坐起来?” “这...这样啊。” 铃木保奈美不自然的將黑髮拨到耳后,神原秀一揉揉鼻尖,“那...现在能办出院手续了吗?” “啊?!我我我,我这就去弄!” 铃木保奈美有些小慌乱的拿起手提包出了病房。 神原秀一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良久后,他这才微微勾起组角,视线缓缓看向床头那只削得歪歪扭扭的苹果上。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几天前,自己被推进急诊室前,泪流满面的她奔跑在推车旁,声嘶力竭呼喊的画面。 “说起来...” “那支钢笔还没送给她呢。” 第11章:小日常 这次黑道绑架铃木保奈美事件,確实闹的挺大。 神原秀一出院回家的第二天,《文艺朝日》的主编就带著常盘贵子又过来探望。 毕竟这次舆论的主角,虽然是名气更大的铃木保奈美,但神原秀一横砍一条街的事跡,也早已隨著新闻传遍了东京乃至全日本的大街小巷。 如今他的大名在日本百姓耳中,那是如雷贯耳。 毕竟能一个人砍翻十几二十个黑道成员,还在对方有手枪的情况下救人,这简直是神跡了,比《新世界》里的电梯战神还要夸张。 出版社的主编特地带著责编上门,一方面是人文关怀,毕竟现在媒体都盯在这边,出版社关怀“见义勇为”的旗下作者,也能露露脸,刷刷好感。 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神原秀一能接受电视台的採访。 ——《白色巨塔》的第一期已经发售,虽然因为一期就一万字,而且这种社会派大长篇节奏本来也慢,所以目前还没引起广泛的討论。但附在《文艺朝日》周刊末尾的意见徵集表却已说明了一切。 在所有回寄的表格中,《白色巨塔》是被提及的次数最多,读者反馈也最为热烈的一部长篇连载! 潜力初显! 出版社自然也希望借著绑架案的这次舆论热潮,对他做个採访,这样既能给《白色巨塔》做推广,也有利於《文艺朝日》本身。 神原秀一没有拒绝。 日本对偶像的道德约束近乎严苛,哪怕只是隱瞒粉丝私下恋爱,都必须公开土下座郑重谢罪。 原因很简单——在日本社会眼中,比如akb48还有杰尼斯那类的偶像,本质是在贩卖恋爱幻想与完美人设。打破这份幻想,就等同於虚假宣传,商业欺诈。 可创作者截然不同。 不管是作家、词曲人、漫画家还是游戏製作人。只要不触犯法律红线,艺术家不论私生活多么混乱,性情与癖好多么与眾不同,都不会被扣上道德高帽。 甚至日本社会普遍存在一种“天才就是应该有些怪癖”的宽容心態,私生活混乱反而会被人津津乐道,比如感嘆“大文豪果然风流多情”云云。 这其实也是日本社会边界感强的体现之一。它不仅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有边界,各行各业的权利与义务,也同样有著由社会共识形成的明確边界。 也是因此,神原秀一倒是不害怕自己出名。 不过在旁边作为“监护人”的铃木保奈美的建议下,採访决定放在小说连载的第三周——那时小说正好进入第一个小高潮,配合採访也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家里有个贤內助,杂事不用自己操心,就是爽。 神原秀一心里美滋滋。 不过有趣的是,常盘贵子也跟著主编一起来了。但她与主编关注的点不同。 她是那种事业心不强,同理心很强的类型。或者说,同理心太强的人,本来就不適合职场。 看到神原秀一被绷带包成粽子,她很是担心,一个劲儿地嘘寒问暖,又是削苹果,又是垫枕头,忙得不亦乐乎。 这番殷勤,惹得一旁正与主编商討採访细节的铃木保奈美,投向她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审视。 不过她与神原秀一目前的交情也不是太深。 看望了一会儿,最后在交代“目前还有四五万字的存稿,神原桑这段时间不要急,好好休息”之类的关心话语,便跟著主编鞠躬告辞了。 就这样,在这种全国上下纷纷扰扰的时光中,日子一天天走过,眨眼来到开学的日子。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樱花飘落的四月。 一大清早,【铃木家】的客厅里便热闹起来。 “保奈美~我说啊,不就是开学吗,至不至於穿西装啊。” 神原秀一嘴上叼著麵包,左手绑著石膏,右手平展,满脸无语的站在镜子前。 铃木保奈美在他身后仔细地翻了翻西装衣领,嘴里轻声咕噥:“你这说的像什么话!进入大学的第一天,可是会陪伴你一生的记忆,当然要正式一点!转过来。” “...” 神原秀一像个木头一般乖乖转过身,可很快又尷尬地弓了弓身子,“喂喂喂!皮带我自己能系啊!” “少废话!人小鬼大的真是...” 铃木保奈美语气像个照顾弟弟的大姐姐,可眼底却悄然掠过一抹羞涩。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在他面前缓缓蹲了下去。 当然,不是什么【年轻男孩早上火气很大】。 主要神原秀一左臂还打著薄石膏,不方便系皮带。 不过这种亲密,宛如妻子为即將出门的丈夫整理仪表的小互动,还是让她双颊微红,一时间只敢低著头帮忙繫著皮带,不敢抬头。 而同样,原本还有些不想穿西装的神原秀一,此时也是安静了下来。 没什么別的原因。 铃木保奈美虽然不是身段丰腴的类型,但作为三十岁的美妇,她正值风情万种的美好年华。无论是不经意间的轻撩秀髮,又或者是一次寻常生活中的弯腰下身,都足以让任何男人神魂顛倒。 特別是因为今天要顺路送自己去学校,她还特地打扮了一下。 一头秀髮盘成精致的日式人妻髮髻,紫色上衬搭配ol包臀裙,白皙的脖颈上还戴著一串珍珠项炼,水润双唇涂著淡淡的口红。 光鲜亮丽,高贵人妻的既视感拉爆。 “西装好啊。” “西装得穿。” 神原秀一再不嫌弃穿西装的麻烦,目光下意识扫了两眼那诱人的背臀曲线,然后下一秒,脸颊就被像扯粘糕一样拉住。 “小鬼头!你看哪呢!” 铃木保奈美单手叉腰,將神原秀一的脸颊拉了过来。她嘴上凶巴巴的说著,眼底却闪过一抹粉红的羞嗔。 “咳咳...我...” “闭嘴!色小鬼!行了行了,別浪费时间了,再不出门一会儿路上该堵车了!” 说完也不等神原秀一废话,她便拎起手提包,踩著精致高跟鞋,推著匆匆套好皮鞋的神原秀一出了家门。 只不过这次出门,她的脚步明显比往常要轻快活泼的多,就连眉宇间也隱隱带著笑意,身子不自觉地轻轻依偎向神原秀一那边。 “喂,你快给我挤墙上了。” “什么嘛,刚刚帮你系皮带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挤?!” “...” “哼!人小鬼大!” . 第12章:人生何处不相逢 日艺大,全称是日本大学艺术学部。 这座大学坐落於东京城西的练马区,从下北泽过去,不过十公里左右,地铁虽然要换乘,但也就三站路的距离。 上午八点半,一辆红色的宝马e34稳稳停在了学校门口。 “行动电话记得放好一点,別弄丟了,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还有,要是最近课程不多,赶紧去把驾照给考了,我可没功夫每天送你上学。” 红色宝马驾驶座,铃木保奈美单手把著方向盘,一手靠在窗边。 “拜託,明明是你非要送我的好不好...”神原秀一解开安全带,笑著吐槽。 “还敢和阿姨顶嘴?!” 铃木保奈美墨镜下滑,挑眉用姐姐的眼神瞪了一眼——这几天缓过劲来后,她又变回了那个优雅中透著强势的女强人模样。 神原秀一下车,带上车门,却並没有立刻离开。 在铃木保奈美微微放大的瞳孔注视下,他突然俯下身,隔著车窗,笑眯眯地伸手揪住了她的小下巴,左右摆了摆。 “阿姨?昨晚某人肚子饿到咕咕叫的时候,可不是自称阿姨的呢。” “呀!秀一!” 完全没想到他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做出这种亲昵的动作,铃木保奈美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她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拍掉那只作乱的手。 只不过,虽然拍开了手指,但少妇脸上那抹羞恼的红晕却怎么也藏不住。周围路过的学生们纷纷投来好奇玩味的目光,这让身为年长一方的她羞愤欲死。 “秀一!我跟你说,你今晚完蛋了!” 她脸上的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根,眼神中透露著“杀气”。 但这里毕竟是校门口,她终究做不出家里那种闹腾的举动,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神原秀一最后一眼,隨即一脚油门,红色的宝马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呵,真是个傲娇的傢伙啊。” 神原秀一笑著摇摇头,转身双手插兜,朝校门走去。可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前辈,你怎么做到的?” “恩?” 神原秀一侧头望去,只见一个有著金黄色纹理烫的傢伙,正猥琐的贴在自己身侧,眼神中满是嚮往与崇拜。 这人... 怎么有点眼熟? 神原秀一愣了一愣,但很快就想起来了——三桥,这不是《我是大哥大》里的三桥吗? 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不过毕竟是穿越过来这么久了,神原秀一有些意外,但也不是特別惊讶。 “你是哪位?” “啊糟了!忘了自我介绍,失礼失礼!在下贺来贤人,日艺大表演系大一新生!以后还请前辈多多关照~” 贺来贤人脚底下磨磨蹭蹭侧著步,上半身却夸张地弯了个九十度大鞠躬,滑稽又搞怪,顺手递过来一张精致小名片。 看来是继承了三桥的搞怪性格吗? 神原秀一失笑接过名片,“贺来贤人,名字挺好听。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前辈,跟你一样,也是电影系大一新生而已。” “哈啊?!那你不早说!” 贺来贤人脸上毕恭毕敬的表情瞬间消失,整个人瞬间松垮下来,吊儿郎当地往旁边一靠,那张贱兮兮的表情却半点没变。 “哎呀,我还以为你是学校的前辈呢。不过既然是同级,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事情?” 神原秀一挑眉。 贺来贤人压根不怕生,又鬼鬼祟祟凑了上来,眉毛挤来挤去一脸坏相,“就是那个啊~~” “那个?哪个?” “哎呀你別装糊涂啊!就是刚才你做的那种好事!跟开宝马的优雅富家阿姨贴贴,还有钱拿的神仙差事! 放心我不白蹭!你带我入伙分条路子,我就把这本珍藏绝版《城西各校校花图鑑》白送你!帮帮忙唄兄弟,我母胎单身整整十八年了啊!求求了~~~” “...” 神原秀一嘴角抽搐,满脸无语地看著眼前这个金毛活宝。还没等他开口吐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沉重脚步声。 “欧尼酱,就是他!刚刚就是他在地铁里一直找人家搭訕!” 娇嗲又尖锐的声音直直朝这边传来,神原秀一闻声回头,瞬间眉头一跳。 只见一位穿著白色洛丽塔服装,但有著一脸雀斑的胖女孩,正伸手指著他们这边,对著身后七八个身材壮硕的高年级肌肉男生告状。 霎时间,所有凶狠的目光齐刷刷锁定了过来。 “不好!兄弟!帮我顶...啊!” 贺来贤人大呼一声,將神原秀一往前一推,就准备脚底抹油。谁知他刚伸手,神原秀一却淡定无比地侧身后退,顺带轻轻伸出腿,精准绊了他一下。 惊呆了! 完全没想到神原秀一的动作如此丝滑,贺来贤人惊呆,可还不等他多说什么。七八个壮硕的身影已经將他笼罩。 “前...前辈,我...” “闭嘴!带他去阿鲁巴!” “唔——” 贺来贤人瞬间被一群壮汉捂著嘴带走,临走前还绝望的伸出手来。不过很明显,神原秀一没什么英雄救男的兴趣。 “果然是三桥那个贱兮兮的性格啊。” “不过说起来,他竟然能考上日艺大...” “是三桥的命运和他本人原本的命运融合了吗?还是说,这个世界,其实有些人的命运线並没有改动,但性格却发生变化?” “真是混乱啊。” 神原秀一眉头微微挑起。 《我是大哥大》里的三桥虽然是个挺有人格魅力的男主角,但学习成绩是真的不行。可现实里的贺来贤人不同。 贺来贤人算是出身东京上流精英家庭的富二代。 他父母都在大集团里当管理层,叔母贺来千香子更是曾经红极一时的一线女主,tbs黄金档常客。而且他大学就读的,也是日本名门私立大学青山学院。 说白了,日本艺人的出身背景,还是比较好区分的。 只要是读过大学的,基本都是星二代或者家庭条件不错的。 至於像中森明菜、松田圣子那种中学就輟学进入演艺圈的,基本都是草根。 而这种没有家庭人脉撑腰,又没有厉害长辈帮忙规划职业生涯的草根艺人,一般最后结局都不是太好——昭和神顏那么多,但过了三十岁,人生还不碎的有几个? “算了不想了。” 神原秀一微微摇摇头,將脑海里的负面情绪丟掉。可就在他即將走进校门的前一刻,一个熟悉的、佝僂身影闯入了他的余光。 “宫泽婆婆?” 那正是他此前打工的便利店的老板,那位曾多给了他三万円薪水的善良老人。 不过,婆婆身边还跟著一位浓妆艷抹,风尘感很重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似乎脾气火爆,正对著计程车司机大声討价还价。而在两个大人身边,还站著一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 神原秀一本就准备走过去打个招呼,可当他看清小女孩的面容后,整个人又是一愣。 “宫泽理惠?” 第13章:理惠哟~ “什么?!一千五百円?!有没有搞错!你是良心被狗吃了吗?!从新宿过来哪要这么贵?!” “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可是全程打表按规矩收费的!” “我不管!我就只给一千三!” 日艺大的校门前,一位浓妆艷抹的大妈正对著计程车司机高声叫嚷。两人爭执的声音引来了不少路过的师生驻足侧目,但大多数目光里都带著不解与轻蔑。 “新宿打车过来一千五不算贵吧?我上次都花了快两千。” “这女人明显在胡搅蛮缠,估计是刚来东京的外地人吧。” “我们外地人可不背锅。再说你看她那个手提包,普拉达的誒!用这种奢侈品还在乎这点车费?”” “她旁边那个小姑娘倒是长得挺漂亮。”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各种或审视,或看热闹的目光落在身上,宫泽理惠羞愧地低下头,攥紧了白色洋裙旁的小拳头,却始终不敢开口说话。 ——原本家里不至於为这点车费斤斤计较,但母亲用她上个月拍写真赚的酬劳买了那只普拉达手袋。外加自从她能拍写真赚钱之后,母亲就开始各种超前消费,不仅用光了她赚的钱,信用卡都刷爆了不少。 更难受的是,这周她原本接下的那本美少女写真杂誌企划,突然告吹了,而母亲依旧不改大手大脚的花钱习惯。这才造成如今的窘迫。 宫泽婆婆看不下去,她掏出钱包,上前说道:“光子,算了,我来付车费吧...” 宫泽光子回头一瞪,“你个老东西,有钱不早说?!” 態度非常恶劣,宫泽婆婆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周遭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看到宫泽理惠小脸上越来越羞愧的神情,她最终只是嘆了口气,从布袋钱包里掏出一千五百块递给了计程车司机。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中年司机接过钱,看了看宫泽婆婆那洗到发白的上衣,嘀咕了一句,“你这老太婆倒是个好人,不过我劝你一句啊,这种亲戚不早点断乾净,以后破烂事只会更多。” “你说什么?!我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 “死八婆闭嘴啦!你这种吸女儿血的人渣母亲怎么不去死啊,死了反而才是造福社会吧!” “你...你给我停车!” 宫泽光子瞬间炸毛,老司机却根本不再叼她,骂了一嘴,一脚油门就跑了。她还想追到街上去骂,宫泽婆婆拦住了他。 “算了吧光子,理惠还在呢...” “你这老傢伙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宫泽光子一把甩开膀子,但看到宫泽婆婆手里的钱包,“噢对了,说起来这几天你在我家吃饭还没付饭钱呢。先用这个抵帐吧!” 说著,她一把將钱包抢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宫泽理惠再忍不住,“母亲!这是婆婆这个月的养老金,她..”她神情里满是急迫——宫泽婆婆是她的三外婆,也就是那个从小將她带大的姨妈的妈妈。 本来宫泽婆婆经营著一家便利店,姨妈姨夫又在小镇上开著一家小型工厂,养老不成问题,但因为年初的经济危机,银行对姨夫姨妈的工厂进行了抽贷。 宫泽婆婆是前几天瞒著子女卖掉便利店,这才帮子女还清债务,但如今也是生活艰苦。还是她当时不小心听到了电话,知道这件事,才顶著母亲的压力,把婆婆带回家住。 宫泽光子根本不管这些,她哗啦一声打开钱包,把所有纸幣塞进自己口袋,冷笑,“什么养老金!还不都是我们纳税人缴的税?!说到底,这些钱本来就是我的!” “不行!这些钱...” “还敢顶嘴!” 宫泽光子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劈下,宫泽婆婆急了一把將宫泽理惠抱进怀里。四周路人惊愕捂嘴,眼看那一巴掌就要落下,这时,一只手臂横空而出,死死钳住了宫泽光子的手腕。 “你是谁!敢...哎哟!” 宫泽光子还要撒泼,可她刚刚张开嘴就被神原秀一一把推开,重重一屁股坐在地上。 “秀...秀一君?” 宫泽婆婆认出了面前这个大男孩,眼中满是意外。神原秀一收回冰冷的目光,再看过来时嘴角已掛上温和的笑意,“多日不见,婆婆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好...欸,秀一君解决学费的问题了吗?” 宫泽婆婆脸上露出意外又慈祥的笑容,关心的问著。神原秀一点点头,“恩,那位阿姨帮我垫付了学费,今天我就是过来报导的。” “那真是太好了。” 宫泽婆婆欣慰的点点头。 可就在这时,宫泽光子又撒泼的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揪神原秀一的头髮。 “你这王八蛋,竟然敢对老娘动手,老娘...呀!你他妈又是谁!” 手才伸到一半,忽然,又见一条手臂凭空出现,捏住她的手腕。当她侧目望去时,只见一位穿著笔挺西装,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的女秘书正冷冷站在那。 “宫泽光子,三十二岁,曾是银座金髮天堂的陪酒女郎。十六年前与一荷兰船员相识,诞下一女,后因家暴离婚,將未满一周岁的女儿丟给姐姐抚养,自己消失的无影无踪。 五年前,偶然回家时发现女儿样貌出眾,便强行將女儿带到身边,通过拍摄写真的方式將她推入娱乐圈,並將收入全部占为己有。 再於去年三月,將女儿迷晕后亲自送入某导演房中,希望用母女丼博取欢心,但被工作人员发现才未得逞...” “別说了!!!你到底是谁!!!” 老底被当眾泄光,周遭一片譁然,宫泽光子慌了。 她不是觉得丟脸,而是害怕! 能轻鬆查到他人资料的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而面对她慌张的质问,女秘书没有说话,只是后退一步,微微鞠躬。下一刻,豪华的奔驰迈巴赫出现在路边,车门打开,一条裹著黑丝,踩著锋利高跟鞋的美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喔哦!这腿,真的假的啊!” “要是学校模特有这腿,我能在画室坐一天!” 周遭不少男同学都看掉了下巴,神原秀一也是眉头微微一挑。 老实说,他自詡不是卒控腿控,相较於美腿,美臀更能激发他的欲望。 但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条腿,真的很美——不是那种纤细的学妹筷子腿,而是那种又长又直,同时又不缺肉感的御姐美腿。 紧接著,那双腿的主人款步下车。 当她的面容清晰映入眾人眼帘时,四周的议论声顿时炸开了锅。 也难怪,下车的女人確实太过耀眼。 一头慵懒而迷人的大波浪长发垂落肩头,五官明艷如画,肌肤胜雪。 一件剪裁精良的红色衬衣勾勒出她丰盈的胸线,却在腰身处骤然收束,衬得那不堪一握的细腰与下方浑圆挺翘的臀部,形成动人心魄的对比曲线。 这种明艷大气的美女,就算是在东京,也非常少见。 神原秀一也很意外,不过他更意外的是...这女人,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正在疑惑,而在这时,女人款步走到了他面前,微微欠身,“初次见面,神原秀一先生。我是松坂庆子,常盘贵子的妹妹,她此前应该已经跟您提过我了。” 第14章:我是大哥大! 松坂庆子? 神原秀一恍然大悟。日本的电影电视剧他看过很多,可在前世,松坂庆子的事业巔峰期在七八十年代。那个年代的作品,还是太久远了。 “原来您就是松坂小姐,抱歉,刚刚一下没认出来。” 神原秀一微微欠身回了一礼。 前段时间常盘贵子到医院探望过他,期间也聊到过这事。 一开始常盘贵子是想问问看他有没有那种【没名气,但演技不错】的朋友,不过当得知松坂庆子正在筹备新剧之后,他也动了心思。 於是就准备说今天中午与松坂庆子见一面,当面聊聊当编剧的事——他这种小孩想当导演,对方肯定不会放心。但在日本,小说家转行编剧的例子非常多。 而且导演的实力,更多要靠履歷来证明。可编剧的实力怎么样,看看剧本就能知道个大概,因此也就更容易说服松坂庆子,毕竟过来看看剧本也不需要什么成本。 更何况他的《白色巨塔》虽然刚连载第一期,还没成气候,但只要有心去调查,就会知道这部作品目前的市场反响非常不错。 只不过,他是没想到,说是中午见面,对方现在就来了。 松坂庆子同样也很意外。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大男孩,就是那个一人砍翻西城组的“下北泽杀神”? 因为前段时间西城组还没被警方彻底解决,所以神原秀一的真实身份並没有公之於眾,很多当时的细节,新闻报导也被要求一笔带过。 但作为曾经的松坂组,这方面的消息她可是门清。 根据那些当晚在附近的暴走族嘍囉描述,当时他们看到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疯子。一个人手持不知道拿搞来的武士刀,直接杀进了那条被西城组临时封锁的街区。 喊杀声震天,有些被砍断的胳膊都飞到了小巷的院墙另一侧,给当时几个听墙角的暴走族差点嚇出精神病。 这几天听过的情报在脑海中浮现,再看著面前俊朗到甚至有些清秀的大男孩,松坂庆子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但很快她就调整过来,露出灿烂却分寸得体的浅笑。 “神原先生现在应该还要去参加开学典礼吧。这方面不必特意迁,我们只是租下的片场恰巧就在这附近,所以碰巧路过。中午时分,我会按照约定在附近的鹤见居等候先生。” “那真是太感谢了。” “小事一桩。对了...” 松坂庆子话锋一转,目光轻飘飘落在一旁,“这个女人,需要我帮先生处理掉吗?” 女秘书黑姬將宫泽光子架了起来。 此刻,宫泽光子脸上再无半分先前的撒泼劲儿,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作为曾经在夜总会当陪酒小姐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松坂这个姓氏代表著什么? 她都快嚇尿了,一双裹著鱼纹袜的大腿颤颤发抖。 神原秀一眉头微皱,回身看向宫泽婆婆,“婆婆,你们今天来这里是...” “哦...哦哦。” 宫泽婆婆怔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是这样的,光子和一家娱乐公司约好,说是带理惠来拍写真做宣传。不过现在好像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了...” “写真?” 神原秀一目光看向宫泽理惠。而在这时,黑姬望向松坂庆子,得到后者点头,她走到了神原秀一身后小声道:“这个女人,瞒著女儿要带她去拍裸体写真。” “恩?” 神原秀一眼神瞬间一肃,但看到宫泽理惠那呆萌呆萌的大眼睛,和宫泽婆婆明显不知情的眼神。 他与宫泽理惠之间没什么交情。可宫泽婆婆就不同了,那一个月,当他像条野狗一般住在烂尾楼里时,只有这个老人真心待过他。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思索片刻,他没有声张,只是掏出铃木保奈美送的皮夹,从中出两张福泽諭吉递了过去,“这样吧婆婆,你们先在附近的咖啡馆等我一会儿。这小丫头工作方面的事情,我准备和她聊聊,不过我现在要先去处理一下学校的事情,毕竟开学第一天就旷课,不太好。” “工作方面的事情?秀一你是说...” 宫泽婆婆很是意外,宫泽理惠也瞪大眼睛望了过来,她像只受惊的小鹿,死死抱著宫泽婆婆的手臂,眼神里满是懵懂与怯生生的好奇。 “放心,是好事,等会儿中午你们就知道了。” 宫泽理惠的童年经歷,神原秀一前世也有所耳闻。 他心里微微有些感嘆,隨即露出一个温和笑容。安抚好婆孙两,他这才看向松坂庆子,“这个女人,麻烦松坂小姐帮我处理一下。请放心,我一定会拿出让你满意的回报。” “乐意至极。” . 神原秀一倒是没想到今天早上过来上个学,竟然会遇到这种插曲。 不过倒也无所谓,反正事情都掛在一条线上,算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只是吧... 当他目送载著宫泽一家与松坂庆子的奔驰消失在街角,转身朝校园走去时,道路两旁的同学,看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完全不同。 “这傢伙不会是和黑道有关係吧?!” “你在说什么鬼。那女人是谁你这不知道吗?那位可是松坂娱乐的社长,前阵子她们公司还在咱们表演系搞过剧组试镜呢。” “欸!娱乐公司的美女社长?!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什么鬼。 怎么和日漫的男主进校园一样的画面啊! 耳边嘀嘀咕咕的声音很多,神原秀一有点蚌埠,他倒是不怕被人关注。只不过...现在身边男同学看他的表情,都是一副【你小子出门踩狗屎了吧】的表情。 他虽然穿越之前年龄也没多大,但被这些刚进大学的“小傢伙”贱兮兮的嘀咕,他还是有些蛋疼。 他双手插兜,无语的朝举办开学典礼的体育馆走去。 可刚走过樱花大道,拐过一个弯,体育馆就在眼前时,一个熟悉又贱贱的声音就贴到耳边。 “喂喂喂!我说兄弟,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认识这么多富婆都不给哥们介绍一下?” “...” 刚刚才被一群肌肉学长撵走的贺来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而且看他样子似乎完全没有被教训的样子,脸上依旧掛著標誌性的贱笑,还很亲热的搂住他的脖子。 神原秀一手肘一抬,將他微微撑开,“首先,我们不是哥们。其次,我再说一次,我不是牛郎。” “哎呀~不重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识漂亮富婆!” “...” 神原秀一不想理他。 贺来贤人急了,可转瞬他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什么,赶紧又粘了上来,“这样!哥们,你看这样行不行,小弟不才,家中叔母贺来千香子在娱乐圈里还有些人脉。为了表示诚意,我先把叔母介绍给你怎么样?!” “???沃德发???” 神原秀一惊呆了,直接黑人问號脸。 贺来贤人眼前一亮,还以为他动摇了,继续道:“哎呀!小弟不仅把叔母介绍给你,而且你放心,只要是大哥看上的女人,小弟绝对不碰!不!是看都不会看一眼!只求大哥给指条明路!” “你这傢伙,到底是有多压抑...” 神原秀一彻底蚌埠了。 贺来贤人表情极其丰富,一下就哭丧起脸,“说起来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啊!哥们有所不知,小弟家中管教甚严。我!贺来贤人,十八岁,仪表堂堂!但至今还是处男,甚至却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啊!” “...那是很惨了。” 神原秀一有些同情对方了,但一想到自己前世也是十八岁还是处男,他又释怀了。 人的苦难各有模样,帅哥的遭遇却总有相似的地方。 不过,看到贺来贤人这极其丰富的表情,他心中忽然一动,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富婆我是没办法介绍给你,我对贵叔母也毫无其他兴趣。不过...” “不过什么?!你快说啊!” “不过我可能马上能成为一部剧的编剧,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试试角色。题材是校园喜剧,说不定会遇到漂亮的女演员噢。” “我?!漂亮的女演员?!” 贺来贤人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画面,一下立正了。 神原秀一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他此前从常盘贵子那边知道,松坂娱乐主要是腰斩了一部校园剧,但场地各方面还没到期,所以就想再冲一把。因此他今天过来之前,已经带了剧本——《麻辣教师》。 是的,神剧《麻辣教师》。 这是一部他前世非常喜欢的日剧,不过今天又是遇到宫泽理惠,又是遇到贺来贤人... “转拍《我是大哥大》算了。” 神原秀一笑著摇摇头。 《麻辣教师》的影响力和內容深度,明显比《我是大哥大》更强。 不过一来,《我是大哥大》也是一部超级爆款,前世一放映就直接拿下日本全国的秋季档收视冠军,各种奖项拿满,主演几乎全员飞升一线演员。 在那个收视率过10%就是大热爆款,12%就是年度顶级国民剧的2018年,《我是大哥大》的收视率平均在10%左右,最终话直接干到12.6%。 这部剧,绝对对得起松坂庆子的重视与帮助,也绝对够让他敲开娱乐圈的大门。 二来就是主演的问题。 这种夸张风格的真人剧,选角非常非常重要。《麻辣教师》虽然动漫就很好看,但真人剧的灵魂,还得是反町隆史。 可他这段时间到处查资料,这才发现前世1973年生的反町隆史,如今正在东京市郊的春我部读初中,同学还是个叫川口的傢伙... 而《我是大哥大》的主演贺来贤人,现在就在自己面前,而且好像还很便宜很好用的样子。 神原秀一这么想著,走进了嘈杂的体育馆。 贺来贤人又凑了上来,激动道:“真的?!红豆泥?!真能让我出演!还有女演员?!” “是的,说不定你还是主演,有专属的女主角。” “专属的女主角!!!” 贺来贤人瞬间抓紧心臟,但转瞬似乎想到什么,在周遭人懵逼的注视下,他“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大哥!你是编剧对吧!安排吻戏床戏什么的也完全没有问题对吧!” “...” 神原秀一再次蚌埠,“额,剧本还没写。” “纳尼?!” 贺来贤人感觉受到欺骗,一下脑袋顶了上来,但还不等他说话,神原秀一就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笑道:“別急,现在写就是了。” “现在写???” 家中也算是半个演员世家,贺来贤人从没听过有人在开学典礼上直接学剧本,他一下愣住了。 “真的!你不骗我?!” “骗你做什么,我对男人又没兴趣。”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那个...床戏和吻戏...” 贺来贤人做出非常噁心的扭捏亲亲嘴姿势,神原秀一笑著白了一眼,正准备说“那要看女主的演员是谁”这样的话,毕竟如果宫泽理惠试镜成功,他可没兴趣给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安排吻戏床戏。 可就在这时,忽然,旁边的人群猛地让开一条道,一个穿著制服的女孩“哎呀”一声跌了出来。脸对脸直接撞上了正在做亲亲嘴搞怪姿势的贺来贤人。 霎时间,天地安静了。 神原秀一也懵了。 良久后——“bre~” “私密马赛!私密马赛!” 女孩似乎是个很温柔的性子,红著小脸起身没有给已经章鱼嘴爽到翻白眼,卐字躺在地上的贺来贤人一巴掌,反而是不断鞠躬道歉。 神原秀一整个人已经绷不住。 什么鬼! 开学第一天就有这种艷遇?! 他无语了,可很快,看到地上散落的笔记本,他无意间在封面上看到了名字——荣仓奈奈。 荣仓奈奈? 这不是... 如果没记错,前世她好像就是这傢伙的老婆?而且还生了两个娃? 神原秀一双眸微微瞪大,但看著被依旧飘呼呼被扶起来的贺来贤人,他也是好笑摇了摇头。 缘分嘛,当然是上天安排的最大。 第15章:深作欣二的隨身速写本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同学们在体育馆內排排站满,校长站在台上讲话。 老实说,每次看到这种场面,神原秀一就会想到《热血高校》里教导主任刚说话,就被一脚踢飞的画面。 不过很明显,在日艺大,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而且他现在也不关注这些。 “我说老大,你確定你这一中午写出来的剧本,真能被別人看上?这个剧本感觉也不怎么行啊。” 体育馆拥挤的后方一角,神原秀一坐在椅子上,叠著二郎腿,本子放在膝盖上快速的写著。旁边,贺来贤人拿著其中一页看著,怀疑的问。 “別问这么多,你认真看就是了,特別是三桥贵志这个角色。” 神原秀一头也不抬的回答,继续低头写著。 《我是大哥大》本质上,算是一部“炫技”之作。 是的,炫技。 这部剧的剧情深度和內容都不算多出彩。 它既不深挖人性,也没什么敘事野心,没有深刻的哲学思考或社会批判,就是一部轻鬆欢快的沙雕喜剧。 但... 这类作品想要获得成功,非常非常困难。 就像某位知名小品演员说的——喜剧为什么一定要喜头悲尾呢? 归根结底,能让观眾笑一整场的喜剧,创作难度其实远大於那种流水线的、结尾强行升华的“包饺子式“喜剧。 这其实就和后世的很多短视频一样,比如《海贼王》的洛克斯出来之后,各种几十秒的短片都是“顛覆了天下...” 那种几十秒的短视频有啥內容?有啥敘事手法?有啥精妙的剧情节奏? 什么都没有。 就是纯靠bgm强行给观眾上高度。因为观眾的情绪一旦被调起来,短片本身的空洞与粗糙,就会被彻底掩盖。 人类是被情绪驱动的生物,就像一个男孩深陷暗恋时,情绪上头,会不自觉忽视喜欢的女孩身上所有缺点。影视作品也是如此。 一部喜剧,想要让观眾从头笑到尾,需要非常非常强悍的节奏把控能力。一旦某个笑点失效,或者说一个节奏的不对劲,让观眾缓过来,醒过来,那整部作品就垮了。 但也是因此,如果只看剧本,除非是那种能一眼看出其中精妙节奏的业內顶级大佬,其他人很难通过文字看出这部剧的厉害之处。 比如此时的贺来贤人,他就拿著剧本,搁那站著看一会儿,蹲著看一会儿,抓耳挠腮活像个猢猻。 可就在这时,也许是因为开学典礼確实太过无聊。 前面站著的两个同学在低声笑闹时,手肘无意间撞到了他的胳膊,手中那页剧本飞了出去,滑向体育馆的墙边。 “八嘎!你们小心点啊!” 贺来贤人立刻从人群中间狗爬了过去,可就在他伸手准备捡起那张剧本时,一个老迈的手掌先一步缓缓將其拾起。 贺来贤人爬起来,只见一位戴著棕色墨镜非常时尚,又戴著鸭舌帽的老头正站在自己面前,手上捏著那张剧本。 “抱歉抱歉,这是我的...” 贺来贤人挠著后脑勺,很拘谨的伸伸脖子。 老人望了他一眼,又扫了眼手上的剧本,眼底闪过一抹欣赏,“在开学典礼上学剧本?现在像你这样痴迷剧本的年轻人倒是不多了。” “欸...不好意思,前辈,这个不是我写的,是他写的。” 贺来贤人尷尬的咧咧嘴。 “噢?” 老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面容俊朗的大男孩正偷偷坐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聚精会神的在那速写。 此时体育馆里非常嘈杂,但这些声音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那年轻的眸子里闪烁著兴奋又集中的光芒。 看到这一幕,老人微微一愣,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几十年前,自己刚到日艺大报名的那天。 “说起来,当年的我好像也觉得开学典礼很无聊,所以躲在最后一排偷偷写剧本啊,” 人老了就是容易回忆过去,老人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目光再次落回手里的剧本纸张。 刚看第一眼,他眼中依旧只有怀念的笑意,准备將其还回去,可当下意识扫过前三段,他那老迈浑浊的双眸微微一缩。 “这是...” 他捏著纸张一角的拇指下意识用了用力,任由贺来贤人在旁边小声的呼唤也不理,只是皱著眉头认真將整张剧本又看了一遍。 良久后,他这才抬起头,嘴角勾起。 而在这时,那边正躲在角落里写剧本的大男孩,似乎將笔记本的页数写完,正在书包里翻找新的本子,但似乎已经没有多余的笔记本,他有些头疼。 看到这一幕,老人缓步走了过去,从小马甲內衬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连带那张剧本递到了他面前。 “年青人。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的。” “啊咧?” 神原秀一懵懵抬头,眼神有些失焦,下意识將那小本本接了过来。 他此时整个人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诚然,《我是大哥大》的剧本,他是按照脑袋里看过的记忆来写的,可问题在於,他没看过原剧本。 也是因此,他是完全按照自己的理解,去一点点拆解脑袋里看过的那些画面,仔细思索其中每个情节的节奏与意义,最后將这些画面还原成剧本。 学过阅读理解的都知道,拆解一篇文章,有时候比直接创作还要更难,更別说是直接拆解电视剧画面。 这种逆向拆解,需要从表演、剪辑、台词、镜头语言中反推故事结构、人物动机、节奏安排,最后再將这些碎片艰难地还原成可供拍摄的剧本文字。 难度非常巨大,他整个人现在是百分之两百的投入状態。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此时的状態,眼中欣赏的情绪更加浓烈,但他没多做停留。见神原秀一收下小本本,他便笑著留下一句“年青人,加油”,隨即背著双手转身离开了。 “真是个奇怪的老头。” 见老人走远了,贺来贤人这才奇怪的挠挠头。 这时,神原秀一也翻开了那个小本本的第一页。 贺来贤人好奇的凑了过来。这个小本本明显是那位老者用来做灵感记录的隨身小册子,大概只有巴掌大小,正好放在胸口。 这个年代的很多导演编剧都有这种习惯,他也不意外。可当看到扉页右上角那小小的签名后,他的双眸瞬间瞪大! “深作欣二???” 贺来贤人一下立正了! 深作欣二是何许人也? 日本战后第二代导演的巔峰代表! 日本国民级电影巨匠! 黑帮写实主义的奠基人! 群像敘事的革命者!反乌托邦寓言的先驱! 亦是这个时代,国际影坛公认的暴力美学旗手! 世界级类型片大师! 虽然知道深作欣二是日艺大的前辈校友,但贺来贤人完全没想到会碰到对方! 更何况... “深作前辈好像很欣赏这个剧本?!” 贺来贤人一下兴奋了,只感觉心臟在砰砰乱跳。 而在另一边,神原秀一因为急著写东西,倒是没注意到小册子右上角的签名。但... 【深作欣二新买的隨身速写本】 【品质:绿】 【效果:中幅提升群像角色的立体塑造天赋】 【介绍:“一页纸写尽四十二名普通高中生的身份、执念与临界抉择——他笔下没有龙套,只有尚未开口的主角。”】 【兑换:每获得三件物品,可无消耗兑换商城中的同一级別物品(2/3)】 第16章:少女心事 “这是...” 看到深作欣二四个字,神原秀一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就要去寻找那位老人,但很可惜,对方已经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真是可惜啊...” 深作欣二算是他非常喜欢的一位日本导演。 特別是那部《大逃杀》,堪称是日式群像剧的巔峰之作,也是大逃杀类型作品的开山之作。 后续《飢饿游戏》《魷鱼游戏》,乃至游戏圈的《弹丸论破》和《绝地求生》,都是深受这部作品的启发。 想到这样一位大佬就在身边,却就这样错过,神原秀一目露遗憾。不过看著手上的这份小册子,他的神情又渐渐兴奋起来。 群像刻画的天赋提升! 这可是极其稀有的群像刻画啊! 不管是小说还是影视动漫里,群像敘事都是公认的上限无上限,最容易诞生传世神作的类型! 但与之对应的,是它那高到离谱的创作门槛,剧情和人物的刻画难度远超一切正常敘事! 神原秀一很是兴奋,而在这时,一个比他更加兴奋的傢伙贴了上来。 “老大!请务必考虑让我出演这部作品!” 贺来贤人“咚”的一声跪了下去,抱著他的大腿一脸可怜巴巴求怜惜的模样。 他这动作有点大,周遭同学都望了过来,特別是荣仓奈奈在內几个女生,看他们两人的眼神渐渐有些不对劲。 “...” 神原秀一蚌埠住,像扒拉肉串一样,將他从腿上扯掉,没好气笑道:“刚刚是谁说我这剧本好像不怎么样的?” “...私密马赛!私密马赛!” 贺来贤人很没节操的直接土下座叩首,抬头时甚至泪流满面! 说哭就哭! 鬼知道他这演技怎么练出来的! 不过他这动作有些大,周边同学的议论声和怪异眼神更多,甚至一些老师都看了过来。 神原秀一彻底绷不住,狠狠朝他屁股踹了一下。 “行了!赶紧给我起来!我等会儿带你去就是了!” “红豆泥?!” 贺来贤人瞬间满血復活,神原秀一笑著摇摇头,“骗你做什么。不过,虽然我觉得你很適合我笔下的主角,但我现在也就是个小卡拉米,到时候试镜能不能过,还是要看你自己的表现。” “放心吧!我绝对会用演技征服所有人!” “但愿如此吧。” 神原秀一白了一眼,继续低头写著剧本。 虽然他的剧本现在还没通过松坂庆子的审核,不过问题不大—— 《我是大哥大》单看剧本,的確需要很高的专业能力才看得明白其中的厉害之处,像他这种纯新人编剧投这种剧本,99%都会被打回来。 但不管是凭藉与常盘贵子的交情,还是《白色巨塔》带来的影响力,他都有把握说服松坂庆子给自己一个机会。 到时只需在现场试拍个demo,用画面和表演呈现出剧本的真正气质,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编剧是个名家,但光看剧本又確实看不出来好坏,就实际拍个demo,这也是日本影视圈里的常规操作。 “demo...就用三乔在废弃大楼整金井的那一段好了。” “那也算是超级名场面,只是金井找谁来演呢...” “欸,要是我长的憨一点就好了,就能客串了。” “算了不管了,到时候让剧组去找人。” “不过宫泽理惠...” “也不知道她扛不扛得住早川京子这个角色。” 脑海里闪过宫泽理惠像桥本环奈那样做出极度顏艺的表情,神原秀一的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 入学仪式总是很无聊。 到了中午十一点多,学生登记、办卡之类的流程全部走完,神原秀一就借著上厕所的由头,带著贺来贤人从体育馆后门悄悄溜出,然后搭乘计程车,直奔崛越高校。 本来松坂庆子是想约他中午吃饭,边吃边聊。 不过他觉得对方大概率看不懂《我是大哥大》的剧本,於是就直接改约到了片场——就在崛越高校附近的一处校园实景拍摄基地 说起来,这崛越高校也是很有说法。 从昭和时期的石川小百合、松田圣子、南野阳子、酒井法子、森高千里。 到平成的滨崎步、松隆子、深田恭子、苍井优、长泽雅美、綾瀨遥、上户彩、水树奈奈、滨边美波美波、户田惠梨香... 几乎半个日本演艺圈的女明星,都曾在这里留下过足跡。 也正因如此,崛越高校周边儼然成了一个微缩的演艺生態圈。 街角巷尾隨处可见掛著经纪人事务所招牌的小楼,还有那些戴著墨镜,缩在便利店门口鬼鬼祟祟缩的星探。 泡沫时期的日本女性,整体处在一种很浮躁的状態里。 倒不是说都在搞什么激进的女权运动,而是东京作为国际化大都市,到处都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从来不缺钱花的那种女孩还好点,不至於花花世界迷人眼,但崛越高校本身又不是名门高校,其中学生基本来源於社会中下层家庭。 像滨崎步、酒井法子这些女孩,都是家里很穷乃至被父母家暴,然后一个人跑到东京,被星探发掘后才得以进入这所学校。 而且这所学校的校风很宽鬆,基本不怎么管成绩,硬要形容,其实更像是一个专业对口娱乐圈的艺能中专。 普通背景出身的女孩进入这种环境,能不浮躁才是奇了怪。 崛越高校的学生都非常嚮往成为明星艺人,不过其中的大多数都无法出道。 一部分身材容貌还不错的,又可能因为家中无人指引,导致刚入行就被经纪人设局签下天价合约,欠下巨债,然后被迫进入夜总会、泡泡浴,最终滑向更深的暗黑界。 只有其中的凤毛麟角能真的出道成为偶像,但... 整个昭和时代,从事偶像艺人行业的女孩,没有百万也有数十万,但三十岁之后不抑鬱,不发疯犯罪,还能活跃在大眾视野,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正所谓没有女孩永远十六岁,却永远有十六岁的女孩。 娱乐公司不在乎这些女孩未来会怎么样,他们只需要这些女孩在最好的年华为公司做出贡献就好。 这就是个吞噬青春与希望的漩涡。 大多数崛越高校的学生不知道这一点,但宫泽理惠已经了解到了娱乐圈与这个世界的残酷黑暗。 . 崛越高校对面的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宫泽理惠轻轻咬著吸管,水润的红唇微微泛光。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几个女生正与星探谈笑风生,眼神里满是憧憬与雀跃。 她看著她们,眼底浮起一丝怜悯,又掺杂著难以言说的嚮往。 她虽然今年才十六岁,但她十一岁时就已经出道,成为杂誌《周刊seventeen》封面模特。 十四岁拍摄三井不动產gg中的“白鸟丽子”一角红遍日本,被誉为“平成第一美少女”。 如果这种经歷放在外面那些女生身上,肯定会高兴的蹦起来,可她...当时的她也非常开心,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此不同。 但在那一年,母亲为了来让她进入娱乐圈赚大钱,直接將她迷晕送到了北野武的房间,最后还是北野武有底线,將她母女两赶走,这才逃过一劫。 从那之后,她就再没去过学校,整个生活彻底掉入噩梦。 如果时光倒流,回到母亲强行將自己,从抚养自己长大的姨妈身边带走的那一年,她一定会鼓起勇气反抗。 如果再回到初中,她一定会选择继续完成学业,过上普通女孩的生活。 但一切都太迟了。 根据日本民法,十八岁以下未成年人的所有收入都由“亲权”代为管理,无权独立开户,而亲权的第一责任人就是父母。 也就是说,她无论如何也逃不离母亲的掌心。 她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万万没想到,命运竟然再次垂青了自己。 “那个大哥哥...” “原来母亲也有害怕的人。” 她不自觉用拇指轻抚锁骨下方。 作为公眾人物,母亲从不敢打她的脸和四肢,但常年呵斥、辱骂,以及对躯干隱秘部位的殴打,也是家常便饭。 肉体摧残与精神的pua。 在她以往的世界观里,母亲就是无法反抗的存在。 一旦自己反抗,轻则呵斥辱骂,重则揪头髮,拳脚相加,再不行就以死相逼——“你不听话,我们就一起死!” 可她万万没想到,今天母亲被那位大姐姐找来的黑道份子拖进仓库后还没过半个小时,再出来时脸上就只剩下討好,然后对自己道歉,消失的无影无踪。 像条哈巴狗一样。 这种转变,让她不解,但也让她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道理。 而刚刚听婆婆说,她才知道那位救了自己的大哥哥,曾经受到过婆婆的帮助。可那些帮助,不过是几顿午饭和几万块钱。 这点恩情,也值得动用人情请黑道出手吗? 在三观本该成型的关键年纪,却被困在娱乐圈泥沼中的宫泽理惠,一时有些不解。她单手托著小香腮,咬住吸管,又轻轻吸了一口。 而在这时,她望向窗外的眼睛忽然微微一亮。 只见绚烂的春日暖阳下,穿著学生西服的神原秀一正快步朝这边走来,他还是和早上那会儿一样,神色淡然却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只是... 这种沉稳没过两秒就破了功。 一位留著金色纹理烫的男生凑到了他身边,猥琐盯著路边那些走过的短裙女生,还在捂嘴兴奋的嘰里咕嚕著什么。 神原秀一脸上露出无语的表情,但也还是下意识跟著看了一眼,然后就被黄毛尽情奚落。结果自然是黄毛被搂住脖子一顿k。 很寻常的大学男生之间闹腾,可看著这一幕,见惯娱乐圈表面光鲜的宫泽理惠,却是眨了眨眼,接著眼角微微弯起。 “这个大哥哥...看样子不是坏人呢。” 第17章:宫泽理惠的转变 大中午,阳光明媚。 神原秀一推开咖啡馆的门,带著贺来贤人径直朝通往二楼的木楼梯走去。 今天是没什么课的开学第一天,咖啡馆里坐著不少崛越高校的学生,以及一些戴著太阳镜四处张望的星探。 这不,他刚来到二楼,远远就看到几个花蝴蝶一般的星探正围在宫泽理惠那一桌做自我介绍,搞得宫泽婆婆都有些手足无措。 “看样子杂誌上说的没错,这个世界的宫泽理惠的事业线,远没有前世那么顺畅。” 神原秀一快步走去,脑海里思绪翻涌。 前世的宫泽理惠,11岁模特出道,14岁通过拍摄三井不动產的gg爆火,15岁又正好遇到了现象级青春片《疯狂翘课之七日大作战》选角。 宫泽理惠凭此片拿到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新人,隨后一飞冲天。16岁获得日本顶级音乐人小室哲哉的青睞,发行首张单曲《dream rush》,第二年登上nhk红白歌会。 逆天的事业运,奈何搭上了一个陪酒女出身,性格冷血恶劣又控制欲极强,还嗜赌如命债台高筑的母亲。 当然,那都是前世。 这一世的宫泽理惠凭藉过人的顏值气质和演技,还是靠模特gg出道了,但却没碰上《疯狂翘课之七日大作战》那样的优秀作品作为跳板,只是拍了几部不温不火的作品,故而当下虽然算是有些名气,但远未达到前世的高度。 甚至这些星探都没认出她来。 不过日本社会有趣的地方也在这里,就好像什么彩色电影,什么情色杂誌都是能合法化贩卖,但必须遵守上马原则一样。 日本星探就算再看好某个女孩,对方不同意,也不能过度骚扰。 当神原秀一来到这一桌时,几个遗憾的星探也正好离开。 “婆婆久等了吧。” 神原秀一来到桌前,宫泽婆婆急忙起身道:“没有没有,我们也刚来一会儿。噢对了,秀一君,这些钱...” 很明显,似乎是看出神原秀一如今身份不一般,宫泽婆婆反倒变得拘谨了不少,从口袋里掏出早上神原秀一给她的两张万元大钞,哆哆嗦嗦就要还回来。 神原秀一站起身,握著她苍老的手掌,笑著拍了拍,安抚她坐下。 “婆婆就不必推辞了,您家中的事情我也听松坂社长提起了一些。我秀一虽然不是什么纯良之辈,但知恩图报,还是能做到的。今后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来给您解决一切事情。” “秀一君...” 宫泽婆婆眼眶泛红,捂著嘴哭了起来。 正所谓落魄之后,才看得到人情冷暖,此前她在东京经营著一家小便利店,女儿又在家乡经营工厂,来往亲戚朋友对她都很是热情。 可当女儿工厂经营出现问题,她又不得不卖掉便利店还债,彻底成为一个身无分文的老人之后。身边的亲戚朋友就都消失了,甚至如果不是被女儿一手带大的宫泽理惠顶著压力收留她,她说不定都流落街头了。 现在听到神原秀一说出这番话,她再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苦楚。人就是这样,有时候面对痛苦,自己一个人还能咬牙坚持,但只要被人一关心,反而会很容易破防。 神原秀一微微嘆了口气,赶紧抽出纸巾,扶著她坐下。宫泽理惠也很懂事的拍著婆婆的后背,帮她顺气。 良久后,直到宫泽婆婆的呼吸平缓,用手绢勒著眼角。 神原秀一这才在两人对面落座,“婆婆,这位是我的同学,贺来贤人。贤人,这位是一直很照顾我的宫泽婆婆还有她的孙女宫泽理惠。” “二位好,我是贺来贤人,还请多多指教。” 贺来贤人一反常態的显得很安静,態度也很正式的鞠躬问好。 神原秀一眼底也是闪过一抹笑意,別看贺来贤人平时像个闹腾的哈士奇。但这种人,往往其实比那种表面看起来斯文的傢伙,更加纯粹善良一些。 而他没注意到,他在关注別人时,对面的宫泽理惠也在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偷偷的关注著他。 十一岁进入娱乐圈的她,趋炎附势的人见过不少,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人见过不少,做假慈善炒作人设的人,她也见过不少。 可是像神原秀一这种一饭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很意外,意外中夹杂些许好奇,她眨了眨眼。但还不等她细细去思索这抹好奇来源於何处,一份由三四张纸组成的剧本,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看看这个剧本,一会儿去试镜要用。” 神原秀一很直接的说著。 虽然两人之间还没怎么说过话,但要去试镜的事情宫泽婆婆和松坂庆子之前都和宫泽理惠交代过了。而且现在距离和松坂庆子约见的时间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很赶,他没时间客套。 说完,他又探出身子,招呼来服务生,“婆婆,宫泽小姐,你们都吃过了是吗?好的,您好,我这边要两份加大碗的豚骨拉麵,再来两杯卡布奇诺,谢谢。” 交代完这些,神原秀一也没浪费时间,径直从西装口袋里翻出那本小册子,將她招呼著靠近了一些。 “我要拍的这部剧,是一部偏漫画风格的校园喜剧。重点在於,我需要极度夸张,类似漫才的顏艺风格,但又不能让观眾觉得尷尬。” “顏艺,漫才?” 宫泽理惠身子微微前倾。 听到这话,秀眉微蹙,看向手中剧本的眼神满是思索。 所谓漫才就是日本的对口相声,只不过与华夏的相声不同。日本的漫才不仅需要很强的语言幽默感,还需要辅佐夸张的面部表情与小动作。 也就是“说”与“演”的结合。 这一点传承自江户时代那种白面妆的歌舞伎风格,而歌舞伎又传承自十四世纪的“能乐与狂言。” 能乐要带上面具,主要是仪式舞蹈,多在正式场合使用,类似华夏古代的儺戏。 狂言则专门演平民喜剧,纯靠面部夸张,肢体丑角化製造笑点,也是日本电视剧顏艺传统的根源。 是的,能乐与狂言的根源,都来自自唐宋时期自华夏传入日本的散乐百戏。 但华夏的散乐百戏里,並没有顏艺的要求,这一点是这种文化传入日本后的自然演化,並且一直继承流传,最终融入了现代影视作品之中,让顏艺形成了日本影视圈非常具有代表性的符號。 也是因此,就算很多日本演员不是走顏艺这种类型,一般也会进行相关方面的训练和学习。 毕竟这在日本能有效扩展戏路,甚至顏艺本身,就是日本表演体系里的传统基本功之一,顏艺这个词也是专业的行业用语,而非民间调侃。 宫泽理惠也学习过相关的专业知识,不过...她毕竟是走青春美少女的偶像路线,对这方面研究並不深。 “我能行吗?” 宫泽理惠有些不自信,下意识看向身边。 可当发现身边坐著的是宫泽婆婆而非母亲时,她的表情明显愣了一瞬,心底悄然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如薄雾般缓缓升腾。 而在这时—— “噠噠。” 清脆的叩击声自桌面传来。 她本能地抬眼,只见神原秀一那向来温润的双眸,正认真盯著自己。 “我看过你以往的电影,你能行的,相信自己。” 第18章:北野武麻了 宫泽理惠瞳孔微微一缩,陷入了沉默。 神原秀一喝了口卡布奇诺,没有再说话,但眼神中也没有太多担忧。 前世的他身为导演,为了寻找灵感,经常会去看很多冷门书籍,以及各种各样的社会案例还有名人传记。而宫泽理惠又算是平成时期日本娱乐圈绕不开的一位女星,他自然也去关注过对方的人生轨跡。 直白来说,这个时期的宫泽理惠,处於一个类似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精神状態。 一方面她痛恨母亲对自己的控制、压榨,甚至是虐待迫害。 另一方面,因为从小没有父亲,她极度缺爱,故而非常渴望获得母亲的关爱,甚至產生了某种畸形的依赖,极度害怕再被拋弃。但这个让她渴望得到爱的女人,又一直在迫害她,她心里也清楚这一切。 这种极其夸张的精神状態,让她在22岁时患上严重的厌食症、抑鬱症,一度自杀未遂。但...不得不说,宫泽理惠的內心极其强大。 11岁出道,14岁火遍全国,16岁影视音乐双双登顶,被媒体誉为平成一番,22岁自杀未遂,28岁捲土重来。 凭藉《游园惊梦》获莫斯科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这是日本女演员首次获得国际a类影后。 第二年,再演《黄昏清兵卫》,横扫日本八大电影奖最佳女主,彻底重回巔峰。后续又三度封后,並且一直维持到他穿越前,都仍就是日本超一线实力派影后。 这种坚强的女人,不会轻易被击倒。 他能做的,就是给与对方足够的信任与支持。 事实也的確如此。 第一次独立处理这种事情,宫泽理惠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但渐渐地,隨著不断阅读剧本,不断理解其中的人物行为动机,她的思绪开始完全集中起来。 甚至读到某些地方,又与神原秀一交流之后,她会下意识的尝试做出剧中那种夸张表情。这些表情在以往,母亲绝对不会让她尝试。而这次,却会获得神原秀一的讚赏。 这种自由与成就感,让她的情绪越来越放鬆,脸上的笑意也愈发自然。与神原秀一交谈时,语气也渐渐亲近,轻鬆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聊著剧本。 至於贺来贤人。 此刻的他呆呆盯著手中的剧本,眼神已然放空。 没什么別的原因——他是个星二代,从小在家中长辈的指导下打磨演技,常自詡自己是表演的天才。 可如今对比起宫泽理惠这种真正怪物级別的天才... 他是眼睁睁的看著宫泽理惠在短短的半个小时里,从完全无法自然的做出早川京子那种夸张的顏艺,到一点点熟悉,最后再到完全驾熟就轻,甚至会让隔壁桌路人笑到喷饭。 “这就是天才吗...” 贺来贤人瘫坐沙发上,仿佛变成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这一幕给神原秀一和宫泽理惠都逗笑了。 “你这没志气的傢伙!赶紧把咖啡喝完,要去试镜啦。” 神原秀一没好气地拍了他肩膀一下。 贺来贤人脸一下就贴了上来,“你这傢伙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啊!你知不知道我练到她这种程度,花了多少时间?!足足两年啊!我对著镜子足足花了两年才能做到她刚刚的那种状態!你知道我现在的感受吗!呜呜呜~~~” “好好好...知道你不容易了...快把咖啡喝掉...我们要出发了...” 贺来贤人嚎的撕心裂肺,神原秀一蚌埠住,但看到这廝確实又有些伤心的搁那锤沙发,他也只好强撑著说些安慰的话。 这好似哄小宝宝的一幕落在宫泽理惠眼里,她眼中的疏离终於彻底消散。 “早上新闻的星座占卜里说,白羊座今日会迎来好运...” “原来星座之说...” “不是无稽之谈呢。” 看著神原秀一那便秘的无奈表情,又想起对方刚才展现出的支持与信任,以及今天对方所做的一切,她捏捏耳垂,嘴角不自觉扬起甜甜的笑容。 . 崛越片场,严格来说不是什么官方定义的片场,更不是国內横店的那种电影城。 主要是这里有不少专供校园剧拍摄的校园取景地,外加就在崛越高校后面的山头,故而被业內人士称为崛越片场。 神原秀一带著贺来贤人与宫泽理惠到达一所学校门前时,已经快下午一点。至於宫泽婆婆,她在女秘书黑姬的帮衬下去处理一些事情了。 “竟然在崛越片场租学校,松坂娱乐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贺来贤人叉腰喘气,望著眼前的学校,眼神中有些感慨。 他是星二代,自然知道松坂娱乐的大名。 只不过相较於当年那个横跨黑白商三道的松坂组旗下·松坂娱乐株式会社,如今切割黑道业务,处在转型阵痛期的松坂娱乐明显规模要小得多,但依旧算是一家底子不错的中型娱乐公司。 “毕竟是大家族企业,没那么容易倒。” 神原秀一点点头,带著两人进入片场去见松坂庆子。而刚走进学校没多远,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在学校三楼的走廊,一位带著鸭舌帽,戴著蛤蟆镜的时尚老人正靠在护栏边,而在他身旁,还站著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凶狠的男人,两人说说笑笑抽著烟。 “深作欣二先生?!” 神原秀一微微一愣,可当看清旁边那个面容凶狠的男人后,他脸上意外的神情更多了——北野武。 是的,北野武。 这张脸的辨识度还是太高了,就算隔著三楼的距离,他还是看到了对方。 而且这个北野武似乎是还没出车祸瘫掉半张脸的中年北野武,他与深作欣二抽菸说笑时,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 “北野武和深作欣二...” “难道说...他们在拍大逃杀?!” 北野武、深作欣二都是他很喜欢的导演,而在他记忆里,两人只有在《大逃杀》这部作品中有过合作,而且《大逃杀》的开篇確实是在学校教室。 神原秀一非常意外。而在这时,隨著一阵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传来,熟悉的奔驰出现在他身后。 身穿红衬衣包臀裙的松坂庆子推门下车,礼貌的微微欠身,“抱歉让你久等了,神原先生。” “不会,我们也刚刚才到。对了,这位是我的同学,贺来贤人,日艺大表演系的一年级学生。” “松坂社长您好!我是贺来!” 神原秀一回了一礼,贺来贤人则是恭敬的九十度鞠躬。 松坂庆子对他就没那么尊重了,笑著额首:“你就是贺来家二少爷对吧,我曾经听千香子提过你。” 很正常的客套,可听到对方只是称呼自己是贺来家的二少爷,贺来贤人眼中闪过一抹严肃,但依旧九十度鞠躬没有起来,“松坂社长能知道在下,是在下莫大的荣幸!” 松坂庆子点点头,隨即目光在宫泽理惠与神原秀一身上玩味的晃了晃。 见宫泽理惠有些小紧张的鞠躬,她这才朱唇轻启,“竟然直接带女孩过来...看样子,神原先生对自己的剧本应该是很有自信了。” “一会儿贵公司看过便知。” 神原秀一笑著应付一句,但眼角余光还在关注三楼的深作欣二与北野武。而在这时,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深作欣二也往下望了过来。 万万没想到,一个小时之前因为等人无聊去参加母校入学式时,遇到的那个很有趣同校后辈,现在竟然会出现在片场。 他也是非常意外,不过有趣的是,也许是的確很看重神原秀一的才华,也许本身就是个性格很开朗的老头。 他也没端著架子,反而是用夹著香菸的手朝神原秀一挥了挥,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北野武搂著脖子带进了教室。 看到这一幕,松坂庆子意外道:“神原先生,你认识深作老人家?” “恩..算是认识吧。” 神原秀一笑著將上午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松坂庆子听后也是嘖嘖称奇,同时对他的剧本也更加感兴趣。 几人隨口聊著,在松坂庆子的带领下朝剧组的办公室走去。 “所以说,松坂社长是见这几天开不了机,所以才把那一层楼借给深作先生的吗?” 神原秀一边走边问,松坂庆子点点头,笑著解释:“他们在拍一部叫做《大逃杀》的电影。说是开头有段教室的戏码,很短,直接租场地不划算。 正巧前几天我在电视台又遇到了武,我们公司与武算是老相识,后来聊了一下,就说把那一层楼借给他们几天。” 神原秀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松坂娱乐以前有黑道背景,而北野武虽然不是黑道成员,但与黑道也是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不过,虽然很好奇《大逃杀》的拍摄现场,很想去深作欣二与北野武的运镜灯光调度还有现场氛围,但神原秀一明白现在自己要做的事还是先搞好《我是大哥大》。 四人边说边聊,可当来到楼梯转角时。忽然,两个风风火火的男人冲了下来,其中那个矮一些的傢伙更是因为冲太快,直接撞到了松坂庆子。 “呀!” 穿著高跟鞋本就上楼梯麻烦,松坂庆子惊呼一声,一个站立不稳就要跌到。而就在这时,神原秀一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肢,將她拉到身前。 “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 突然的小插曲,神原秀一也就是下意识的举动,这一下两人贴的比较近。 松坂庆子抬眸时正好对上神原秀一的双眸,但还不等她多想,神原秀一就微微鬆开了手臂,让她自己站稳。 这个行为让旁边的宫泽理惠眉头舒坦的微微一挑,也让松坂庆子眼中闪过一抹意外的神色。毕竟作为一名成熟御姐,她可是非常清楚自己的魅力。 不过她也没什么三俗故事里那种什么怦然心动,只是觉得有趣的在心底一笑。 “到底是年下小弟弟啊,又嫩又萌。” 这么想著,可当她转身望向那两个撞到她,此时鞠躬道歉如捣蒜的倒霉鬼时,脸色却完全变了。 她阴沉著脸,搭配红色衬衣与包臀裙,浑身散发出犹如蛇蝎一般冷艷又危险的气场,开口就是一顿呵斥。 该说不说,她骂人时还是很凶,属於是那种会嚷嚷“妈妈踩我”的抖m见到她训斥人,都会嚇的胆战心惊。 旁边的贺来贤人与宫泽理惠就是如此,特別是宫泽理惠,她都下意识往神原秀一身边挪了挪。 不过神原秀一没注意到这一点,他此时只是望著那一瘦一矮壮的道歉二人组,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堺雅人? 香川照之??? . 神原秀一那边意外之时,另一边,三楼的拍摄现场。 “喂,堺雅人和香川那两个傢伙怎么还没回来?!八嘎呀路!上个厕所怎么要这么久!快去个人把他们捞出来!” 北野武嚷嚷著让一位片场小廝出去找人,而在旁边,深作欣二还在认真观看剧本。 北野武犹豫了一下,但想起刚刚的画面,他还是走到深作欣二身旁,“我说欧吉吉,你认识刚刚那个小子?” “那个小子?” “就楼下那个和庆子好像很熟的小子。” 深作欣二一愣,又抽了口烟,点点头,“噢,你说他啊。他是我今早刚在学校入学式上遇到的小傢伙,他写的剧本很有趣。” “他是日艺大的学生?” 北野武双眸一下瞪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深作欣二老爷子叠著优雅二郎腿,不解砸吧嘴,“怎么,瞧不起人?我看他那个写剧本的基本功和投入程度,说不定很快就能追上你呢。”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这个。” 北野武挥挥手,凑近道:“我是说...欧吉吉,你最近看了报纸吗?就下北泽的西城组事件。” “那个啊,当然看了,怎么了?” “...” 北野武扣了扣后脑勺,组织一下语言,然后说道:“如果我没搞错,那个一人砍翻西城组的傢伙。好像就是刚刚那小子。” “纳尼?!” 第19章:意外执导 楼梯口。 堺雅人与香川照之道歉鞠躬如捣蒜,松坂庆子脾气火辣,叉腰搁那一顿训。 神原秀一在旁边,意外的挑起眉头。 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这两人,毕竟只要关注一些日本影视作品就不会对他们感到陌生。 《半泽直树》里半泽的百倍奉还,还有大和田最后面对老议员的那句“哈——”,都是经典中的经典。 只是... “他们两人好像才刚二十出头?而且在这里...难道是被《大逃杀》的剧组选上了?” 神原秀一有些好奇。 面前这两人都显得很青涩。 堺雅人还没有前世那种强大的气场,显得文质彬彬又有点软软的。香川照之...好吧,他的五官本就显老,二十岁和三四十岁感觉也没多大区別。 挺有趣。 不过此时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上前笑道:“松坂小姐,他们也不是有意的,就算了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处理。” 听神原秀一开解,松坂庆子也不再纠结,只是瞪了两人一眼。 “哼!下次走路记得长眼睛!” 说完,她便扭著腰肢再次上楼。神原秀一回头笑眯眯的朝两人微微额首示意,隨后也跟了上去。 直到他与松坂庆子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堺雅人这才拍拍胸脯,脸上露出標誌性的眯眯眼,“啊~松坂社长的气场真的好嚇人。” “是啊。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男孩是谁?怎么手上还缠著绷带?” 香川照之眼神中有些侥倖,一边下楼,一边好奇的问。 堺雅人跟在旁边,思索道:“我昨天中午吃饭时听人说,松坂娱乐那边好像找到了一个新编剧,可能就是他吧。” “呀?!这么年轻的编剧?真的假的!” 香川照之意外瞪大眼睛,堺雅人耸耸肩,笑道:“天才的世界可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搞懂的啊。不过感觉他是个很和善的人呢。要是没有他帮忙开脱,我们就惨了。” “这倒是...欸,我们出来这么久了吗!必须快点回去...” 两人一边聊著,一边加快脚步朝剧组的方向小跑而去。 虽然聊的话题很快就与神原秀一无关,但在他们心里,都记下了这位很特殊的大男孩。而他们现在也不知道,未来三人之间还会有更多的交集。 而另一边,神原秀一已经在松坂庆子的带领下来到四楼的拍摄现场。 . 四楼的407教室,神原秀一像个好学生一样坐在第一排,抬眸打量著四周。 这里明显是松坂娱乐之前那部剧的拍摄现场。各种校园剧的道具都非常齐全,桌椅板凳都齐全,墙面还好像重新粉刷过。 甚至现场的三脚架,地面轮滑轨道这些也都还没收起来。 “怪不得这么急著找新编剧,看来他们之前那部剧是真砸了不少钱啊。” “不过前期准备工作都搞好了...” “这对我倒是挺友好。” “只要导演不拉胯,整部剧,两个月內就能搞定。” 神原秀一心里做出这样的判断。 日剧大多都比较紧凑,《我是大哥大》一共就十集,前世剧组在去掉前期准备工作之后,整个拍摄也就只花了两个多月就搞定。 两个多月,这个时间点很微妙,正好接到他《白色巨塔》连载到第六期左右的日子。 虽然按照出版社的行规,一般小说的单行本要到15万字左右才会出版,但只要作品足够优秀,很多出版社都会提前预支作者一笔版税。 比如驰星周的《不夜城》,就连载第四周时,出版社直接预支一千万版税给了他。 一千万版税,叠加前期的一些收入,如果到那时《我是大哥大》又结束连播,进入碟片销售环节。那么他就有足够的启动资金去做自己的电影了。 ——在日本,小说作家能拿到作品7%-15%的版税。 影视行业也差不多,编剧前期虽然只能拿固定的脚本费,但后续售卖碟片之类的商品,一样能抽1%-2%左右的版税。 两个月。 只要两个月內拍完《我是大哥大》,一切时间点都是卡的刚刚好。 不过... 前提是要这个导演靠谱。 《我是大哥大》的剧情不深,最多就是增加一些反转,重点在於节奏的把控,可是想要敏锐抓到他剧本里的节奏点,难度可不小。 “社长,这个剧本...” 门口,戴著棕色太阳眼镜的胖子导演手里拿著剧本,脸上露出愁容。 松坂庆子双手环胸,手指点著臂弯,“有话直接说。” 胖子导演偷偷望了一眼神原秀一这边,眼中闪过一抹【这么小的孩子也想进影视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轻视。 “咳咳,那在下就直接说了,这个剧本不行。对白还可以,但完全没有深度与內涵,校园剧该有的成长、青涩一个没有,纯是屎尿屁,而且节奏点非常散乱。” “恩?” 松坂庆子秀眉微微一挑。 剧情节奏这些东西,她不是很懂,但深度与內涵... 她是金融专业出身,无法从剧本里看出什么,毕竟剧本不是所谓的小说或者大纲,而是非常跳跃的一个个文字画面,连时间线都没有,非专业人士很难看得懂。 可她知道神原秀一是《白色巨塔》的作者。 那部作品她也看了,人物刻画的非常立体深刻,再包括常盘贵子也说看过了后续几万字的內容,剧情非常有深度。 信眼前的这个导演,还是信神原秀一? 松坂庆子从导演手里拿过剧本,对他点点头。 而就在对方脸上堆出灿笑之时,她朱唇轻启,“各项酬劳財务部会与你对接,你被解僱了,请另谋高就吧。” “是啊,现在年轻人果然还是太过好高騖...啊咧?!” 完全没想到被解僱的人是自己,胖子导演瞬间楞在原地。可不等她多言,松坂庆子已经挪动脚步来到神原秀一身前。 “那导演说你的剧本不行,哦,是前导演。” 说话非常直接,旁边是宫泽理惠和贺来贤人都是嚇一跳,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神原秀一也是眉头意外一挑,但他眼中没有出现害怕,反而涌出一抹欣赏。 他接过剧本,在松坂庆子同样意外挑眉的注视下整好纸张,抬眸笑道:“既然松坂小姐看不上那位导演,那不如...让我来执导试试?” 第20章:这个杀手不太冷! 新来的十八岁编剧毛遂自荐要执导!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片场都热闹了起来,就连楼下卖盒饭的大叔都从松坂娱乐和《大逃杀》剧组成员的嘴里听到一二。 “真的假的,那个小屁孩想要当导演?庆子竟然还同意了?” 下午四点多,北野武蹲在花坛边大口吃著盒饭。 旁边,深作欣二很自然的从他碗里夹起一只鸡腿放到自己嘴里,笑道,“奥森?威尔斯拍出《公民凯恩》时,不也才24岁吗。艺术可从来不是一个看年龄的行业。” “可那也是24岁啊!那小子才18岁!喂!欧吉吉!鸡腿还...八嘎,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老头。” 北野武伸筷子要去抢回鸡腿,深作欣二抢先一步咬了一口。 他无语瞪了一眼,转头又找买盒饭的大叔要了一个鸡腿,直接用手捏著棒棒腿,撕咬著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能一个人砍翻西城组,不是正常人也正常。只是...那个女孩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那个女孩?” “就是他身边那个很漂亮的小女孩。那小女孩,前两年竟然被她老妈迷晕了送到我床上。你是不知道,当时我喝完酒回酒店,一开灯床上躺著一对母女,当时可是给我酒都嚇醒了。” 北野武低头大口扒饭。 深作欣二眉头笑著一挑,“母女丼?那不是正合你意吗?” “八嘎呀路(弹舌)!老子当然喜欢母女丼,哪个男的不喜欢?但那孩子当时才十四岁,而且还被迷晕了。真要下了手,说不定第二天我就“哦↑!”的一声被警察逮捕了!” “警察?你明明是觉得那孩子命苦吧。” “八嘎呀路(弹舌)!老子单纯只是不想坐牢而已!” “呵呵,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深作欣二一口吃完鸡腿,拍拍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笑道:“我准备去看看那小傢伙的拍摄现场,你要不要一起?” “这种小鬼的现场有什么好看的,当餐后笑话吗?” “走吧,就当陪陪我这老东西,反正距离晚上的拍摄还有段时间。” “你抢鸡腿的速度可不像老东西!”北野武狠狠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大口吃完了最后一口盒饭,从花坛上跳了下来,顺手在深作欣二背上擦去了鸡腿油渍。 “你这王八蛋...” 深作欣二彻底无语。 两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来到了四楼。 此时里面似乎已经开始拍摄,两人刚刚来到走廊,旁边的工作人员就认出他们,恭敬的鞠躬让开位置。 两人往里看去,只见现场的摄影器材都已经放置好了,摄影组的人员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金毛贺来贤人与一个临时过来客串金井的龙套演员在紧张的补著妆,神原秀一则在另一边认真与灯光师交谈著,確定布光和曝光量。 “窗边的落日主光別动,这束自然光才是这场戏的情绪核心。室內顶灯全部压暗两档,不要打平光,人脸正面补一点弱冷光就够了,但注意,我要的是反差感,而不是真正的压抑。 右侧轮廓光再加一点点,把人物和背景拉开层次,別融在夕阳里。暗部不要硬提亮,胶片宽容度够,刻意留暗角和阴影,等下两个人的对手戏,距离感才能靠光影托出来。 还有,夕阳角度落得很快,要记得抓紧三分钟定光,后面儘量不要大调灯位。” 深作欣二侧耳听了几句,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光线,特別是那束从窗口射进来的夕阳,笑著点点头,“这小傢伙在灯光这方面有些功底,分镜机位的布置也很成熟。” 北野武没说话,但眼神也微微有了些变化。 运用光线是导演的基本之一,学校里也有相关专业课程。但实际的拍摄场景五花八门,要把知识运用到实际,还是非常考验导演的能力。 可神原秀一刚刚对灯光师说的內容,可以说是非常老道周全,从主次光逻辑到胶片特性再到光影敘事逻辑,各方面布置,就算是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接下来,就是看更关键的敘事能力了。 两人鬼鬼祟祟,目光中有些期待。 不仅是他们两,旁边,松坂庆子与宫泽理惠,也是同样静静的望著在片场里快步来来去去,不断交代事情的神原秀一。 “这小子,確实有两把刷子。” 松坂庆子喝著水,眼神中有些肯定的神色。 她不是特別懂拍摄现场的內容,但作为一个工作狂女强人,她非常明白彻底进入工作状態的人是个什么样子——就是神原秀一现在的样子,脸上没有此前客套的笑容,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纯粹又高效。 对於这样的男人,她向来是没有恶感。 旁边,因为暂时没有戏份,靠在栏杆上吃著盒饭的宫泽理惠也是一样。那有著泪痣的清澈大眼睛,正静静望著神原秀一。 只是她眼神中的情绪,要更加复杂,也更加单纯一些。 个人心思不同,而很快,隨著一切准备工作就绪,神原秀一去到摄像机前,握著拳头,大声地喊道:“各部门准备,action!” 隨著场记板“啪”落下,贺来贤人与金井的扮演者顿时走动起来,进入表演的状態。 这场戏,正是三桥设下陷阱將金井困在废弃学校的片段。 整个故事的走向其实很简单,就是金井惹到了三桥,三桥把他关在废弃学校的一个房间里,並且为了来捉弄对方,假装自己也被关了起来。 但恰恰是这种看似简单的对手戏,最考验一名导演的真本事。 首当其衝,就是敘事掌控力。 这段戏,导演在最开始,有意不让观眾知道三桥其实没有被关起来。 所以三桥假装自己无法回家,甚至骗金井吃皮鞋吃杂草之后,淡定打开门的那一瞬会產生巨大的笑点,並且后续持续使用这个信息差来製造笑点。 说白了,一部作品,通常分为三个视角。 一个是角色视角,一个是观眾视角,一个是作者视角。其中角色视角最窄,观眾视角处在半上帝,只有作者是全知视角。 而作者通过信息的遮蔽,並在合適的时候放出合適的信息,从而达到合適的效果,这就是敘事能力的展现。 举个简单经典的例子,一些恐怖小说,开篇主角一家其乐融融,主角也乐在其中,但到章节末尾突然通过某些细节,展现出主角的家人都是鬼。 这就是信息的放出。 作者一开始知道剧情里主角的家人是鬼,但开篇不说。 读者看到结尾才知道主角的家人是鬼,但主角还不知道家人是鬼。 这中间的信息差会创造剧情张力,从而调动读者的期待感与新鲜感。而电影领域,用敘事手法达到剧情张力的最强代表作之一,就是昆汀的《低俗小说》。 当然,敘事手法有很多种,《低俗小说》的敘事手法不是导演强行遮蔽信息,而是更高级的非线性拼贴敘事,或者说广义的环形敘事,但本质依旧是在玩信息差,而这就是敘事手法带来的效果。 《我是大哥大》的这场戏,远没有《低俗小说》的敘事手法高明,但也算是不错,而且效果极其好。 这不,当剧情推到三桥坐在隔间吃著薯片喝著可乐,另一边的金井却在夕阳里,用“黄昏落日时,雷鸣震天响,我腹中飢饿”的575俳句作为辞世名句,神原秀一喊“咔”之时。 片场外围已经有很多剧组成员憋不住笑,就连搁那喝水的松坂庆子与吃盒饭的宫泽理惠,也都没忍住一口喷了出来,工作人员赶紧抽纸递去。 休息几分钟,整个片场热闹起来,几乎所有经过神原秀一身边的剧组成员,脸上都露出了真挚又崇拜的笑容,嘴里说著奉承的话。 神原秀一也不倨傲,只是笑著指挥几个小妹妹去给贺来贤人他们递水,然后很快又走到灯光师旁边沟通交流刚刚在配合上的一些小瑕疵。 “这孩子,未来不可限量啊。” 深作欣二站在教室后门附近的板凳上,指尖夹著烟,踮著脚往里张望,眼中满是感慨与惊讶。 这场戏虽然没將神原秀一的镜头调度能力彻底展现出来。但这个敘事节奏与手法...在他看来已经超过很多从业多年的优秀导演了。 他目光感嘆,而恰在这时,正在喝水的神原秀一正好望了过来。 他瞬间眼前一亮。之前拍戏太投入,片场人又多,他还真没看到这个人群外踩著小板凳的老头。 现在看到了,他自然没端著捏著,挤出人群走了过来。 “深作先生!您怎么过来了!”神原秀一认真鞠躬,这是对行业老前辈的尊重。 深作欣二笑道:“现在认出我了?之前在学校体育馆时,你可不是这眼神。” “抱歉抱歉,当时写剧本写的太入神了。” “哈哈,这可是大好事,等到了我这种年龄,再想达到那么集中的状態可就难咯。” 深作欣二笑著摇摇头,隨即拉过正靠在栏杆上抽闷烟的北野武,“对了,这位是武,北野武。他刚刚看你的拍摄看的菸头掉了都没注意到,衣角还烫了个洞呢。” “八嘎呀路!我那是想事情去了!” 北野武不爽反驳一句,但见神原秀一对自己鞠躬,他也是认真的回礼,“小鬼你很不错!我是北野武!” 这一幕可是把旁边的不少剧组成员都惊掉下巴。 ——日本社会很讲究辈分,北野武虽然是个浪荡的性子,不太在乎这些,但作为业內前辈,而且还是业內超一线大佬,竟然对一个十八岁的新人认真回礼。 这太夸张了! 神原秀一也有些意外,但...北野武的这性子確实很对他的路数。 於是乎,三人客套聊了一会儿,互相留下联繫方式,隨著深作欣二与北野武在下面片场的拍摄即將开始,准备告辞离开时,神原秀一叫住北野武。 “北野桑,再过两个月有档期吗?” “恩?” 北野武回头挑眉,神原秀一笑道:“如果有的话,我希望你能来当我电影的男主角。” “纳尼?” 北野武一愣,他虽然確实觉得神原秀一很厉害,是个有趣的小鬼,所以態度比较好。 但他毕竟北野武,当今日本影视圈的超一线大佬,而且两人年龄也隔著辈呢。 他是万万没想到,神原秀一竟然会直接邀请自己当男主角。 不过... 有趣,有趣的小鬼。 神原秀一的“狂妄”,没让他反感,反而让他觉得这个小鬼更有趣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神原秀一,歪嘴一笑。 “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便与深作欣二大步离开。 神原秀一望著两人的背影,嘴角也是勾起一抹笑容。 《我是大哥大》的导演位置差不多是稳了,这也就代表两个月后他就將有启动资金来拍自己的作品。 而他考虑的第一部作品... 想到这里,他望向片场另一边,正在帮忙调整布景的宫泽理惠。 “北野武与宫泽理惠的《这个杀手不太冷》...” “也不知道这个处女作,够不够炸裂。” 第21章:小意外(求追读,求票票!) 《我是大哥大》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 正常来说,这种demo还需要剪辑配音配乐才算正式完成。 不过demo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资方能更清楚的看到剧本或者导演的能力,而神原秀一这次在现场的表现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不需要再多做证明。 中午一点多开拍,下午五点不到,松坂庆子就已经送上【导演+编剧】的双料合同。 神原秀一在合同纸页的右下角稳稳印上刻章,微微吸了一口气——不是紧张,是兴奋,这代表他的导演生涯正式踏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多多指教。” 签约完成! 一旁的工作人员、贺来贤人还有宫泽理惠,顿时爆发出海豹式鼓掌! 松坂庆子也盖下自己的印章,笑著起身,“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不用这么客气。对了,你学校那边请假的事情,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帮助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明天就开始选角,然后儘快开拍,电视台那边档期不等人。” “没问题,今晚我就准备选角的事情。” 神原秀一笑著点点头,看向松坂庆子的眼神中也多了一抹欣赏。这个女人的脾气確实泼辣强势,但却有著罕见的魄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自从刚才那会儿確定他的能力之后,就基本上將整个剧组的权利都放给了他。是从选角到场地,从场地到剧情走向,全方位的放权。 这样的老板,在娱乐圈可不多见。 当然,很多细节肯定还是要详谈,人家只是放权,不是什么都不问,但这问题也不大。 日本职场有著很浓烈的酒桌文化,不仅是庆功宴会剧组以及相关人员一起去happy,像这种项目正式立项的当晚,也会有所谓的前夜祭,详细的事情可以放到晚点再谈。 这不,神原秀一还在將合同整理好放进包包。松坂庆子就走到人群中间,拍拍手,等所有人看过来,她这才说道。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香澄,去预定一下新宿的千夜横丁,今晚开前夜祭,所有剧组成员都能来参加。” “社长万岁!” “千夜横丁?!那家刚开不久的音乐餐厅?!” “听说那里的中华料理很好吃誒!” “赚到了!” 在场职员一个个都兴高采烈。 日本的酒桌文化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对外的正式场合,比如高层会议之后的晚宴,或者客户接待。 这种的氛围,就类似国內的白酒加大圆桌,气氛无比压抑,极其讲究辈分身份。座次、服装,甚至连筷子怎么放、鞠躬多少度等等这些都要注意,对下位者来说是纯粹的折磨。 另一种就是现在这种对內的庆功宴,前夜祭。 虽然也是酒桌,但整体氛围很放鬆热闹,前后辈规矩还在,但没那么夸张,什么下属喝多了站桌上跳舞,同样喝大的领导在下面打拍子的事情都屡见不鲜。 更何况在场都是娱乐圈的人,本来也爱玩爱闹。 现场气氛变得非常热闹,自来熟的贺来贤人更是已经与灯光师搁那勾肩搭背,討论聚会过后要不要去歌舞伎町开第二场,虽然他只是个口嗨的处男。 神原秀一笑著摇摇头。她將合同整理好,来到了一直乖乖坐在旁边吃水果的宫泽理惠面前。 “晚上的聚会,你想去吗?” “欸?” 宫泽理惠吃著草莓,大眼睛瞬间一顿。 虽然根据日本法律,未成年人不能喝酒抽菸,搞得好像很文明。但日本法律...起码是这年头的日本法律要是真的有用,歌舞伎町里哪还会有那么多未成年? 她11岁就出道,虽然没陪睡陪唱,但也经常会被母亲带去各种酒局陪笑脸。 最开始,她对酒局完全没兴趣。但隨著年龄渐渐增长,她也渐渐在用【我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能获得赚大钱的机会已经够幸运了】这样的念头来说服自己。 她的阅歷远超同龄人,也从来不是那种自命不凡的笨蛋女孩。她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想要获得什么,就总要付出些什么。 她能理解这一切。 只是... 以往母亲带她去时,从来不会询问她的意愿。 看著面前的男人,她那有著泪痣的清澈大眼睛里,產生了一些微妙的情绪变化。过了半晌,她这才认真点点头,温柔的眉宇拱成甜甜的月牙。 “恩!” 秀一桑去的话,理惠也想去。 . 晚上九点多,新宿的千夜横丁。 店名的含义是夜夜狂欢千夜不眠的酒巷。 不过,这其实是一家开在新宿歌舞伎町附近的大型音乐餐厅。 此时正直夜生活的尖峰时段,餐厅里的一颗颗灯球在头顶疯狂闪烁,靠近內侧的中央舞台上还有一支很燥的摇滚乐队在疯了一样的甩头嘶吼,音乐声音非常大,甚至能感觉到耳膜在震动。 窗外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餐厅內热闹喧囂,东京的上班族们在这里仿佛卸下了一天疲劳,各个都是高举酒杯,然后“哈——”的一声狠狠闷下。 这种氛围,颇有点蜡笔小新里野原广志与川口那小子在外喝酒聚餐的模样。 餐厅一处半开放的包厢,喝完酒已经彻底变成黑道之花的松坂庆子,正挽起袖子露出半个雪白的臂膀,与一位社团老资歷比拼腕力。 不得不说,她虽然身上没什么纹身,但到底是在松坂组长大。白天时还能偽装成高冷气质的女强人,但喝嗨之后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不过... 也挺好。 神原秀一喝下一口啤酒,眼中掛著酒后朦朧的笑意。虽然他平时相对安静,但也很享受这种偶尔的欢乐氛围与微醺的感觉,只不过吧... “跪坐是真难受啊!” “中餐加西式的音乐餐厅再加日式的包厢...” “奶奶的,这就是所谓的前卫文化吗?” 神原秀一蛋疼地活动了一下垫在屁股下的双腿,而这个小细节,也被坐在旁边宫泽理惠看到。 她那因为吃了不少神原秀一推荐的麻辣鸡丁而泛红出汗的小脸,露出一抹有趣又意外的笑意。 神原秀一给她留下的印象,一直是那种能力很强,性子很沉稳很有礼貌的大哥哥形象。 可眼下... “秀一桑,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宫泽理惠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纠结了片刻,还是羞涩的从身下抽出一个小团垫,又凑过去轻轻碰了碰神原秀一的胳膊,声若蚊吶。 “那个..秀一桑,夹著这个,腿会好受一些。” “真是太感谢了!” 本就喝了不少酒,神原秀一也没多想,感谢的点点头,接过还带有体温的小团垫就压到小腿和屁股中间。而看到这一幕,宫泽理惠瞬间霞飞双颊,头顶快冒出粉红色蒸汽。 “这个...” 她本来还想说这个是用来当坐垫。可她话还没说出口,一个松坂娱乐的管理层就又屁顛屁顛跑来找神原秀一喝酒。 见神原秀一熟络的与对方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又看著被对方夹在屁股下的小团垫,宫泽理惠眼中渐渐涌上更多少女的娇羞。 但鬼使神差的,她没有选择出声提醒,只是拿起旁边的冰果汁,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平復那莫名涌动的情绪。 可就在这时... “呀!这是?!” 一口將“冰果汁”灌下喉,仰著脖子的她顿时发现不对,清澈的大眼睛猛地瞪圆,不可思议的望向手中杯。这才发现这是刚刚起鬨时,松坂庆子给神原秀一点的一杯內华达! 五十五度烈性鸡尾酒! 炙热的火线顺著喉咙直接烧进胃,她嘴巴一鼓“噗”的就是半口酒喷了出来!直接给那位找神原秀一敬酒的地中海大叔喷了一脸。 第22章:两女相爭,秀一...(求追读,求票票!) 霎时间,包厢安静了。 但下一刻,更加强烈的笑声喷涌而出! 松坂娱乐的很多高管本就是雅库扎转型而来,这种场合他们本就不怎么看重规矩。 见到老友芹泽被喷一脸,特別是眉毛上还掛著一抹破荷叶,一个个都是捧腹大笑,就连神原秀一也是好险没一口酒笑喷出来。 “私密马赛!私密马赛!” 宫泽理惠红著小脸,连忙起身鞠躬如捣蒜,紧张又羞愧的不行。 而就在这时,笑得不行的神原秀一从宫泽理惠手里接过那还剩下大半杯的內华达,笑道:“芹泽大叔不好意思啦。这杯酒就当我帮她给你赔礼。” 说完,仰头就是一口闷了进去。 霎时间,包厢的氛围更加热烈了,一个个都是搁那起鬨叫好,松坂庆子也是意外的看了看神原秀一,又望了眼旁边紧张羞涩到攥紧拳头的宫泽理惠。 “这小鬼,如果不是心怀鬼胎的话...那倒確实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別看此时气氛热闹,但地中海芹泽作为前辈被喷了一脸,肯定也要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而很明显,这个台阶宫泽理惠给不了,神原秀一要给,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毕竟就算是玩闹,这三四两的烈度鸡尾酒下肚,再加上之前喝的那么多啤酒,也是非常嚇人。 事实也確实如此,虽然神原秀一身体很好,但一整杯闷下肚,他一时之间也是觉得有些头晕。 “神原老弟好酒量!我芹泽服了!哈哈,来,快吃点菜!” 地中海老叔芹泽本就是个和事老性格,此时得了台阶,也赶紧投桃报李,一边扶著神原秀一坐下,一边乐呵呵的继续带动大家情绪。 不过神原秀一还是有些难顶,啤酒混合鸡尾酒在胃里横衝直撞。 赶紧闷了几口菜菜,发现还是压不住,他也不强撑著,面对又一个使坏上来敬酒的大叔,他赶紧嚷嚷一句“等我上个厕所回来再战”,隨后便在一群人热闹的笑声中离席去了厕所。 不得不说,他喝完酒之后彻底放开的这种性格,在松坂娱乐的聚会氛围里確实很吃得开。 虽然借著尿遁多半是去催吐,但在场眾人都没有嘲讽的意思,反而一个个都是笑盈盈地直夸“这小伙子真不错”“哎呀,庆子也到年龄了,要不考虑一下秀一君这样的男人怎么样?”云云。 而很明显,母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某位喝大了,试图连红线的松坂组老资格话才刚说出口,就被松坂庆子的凶狠一瞪,嚇的瑟瑟发抖。 “什么嘛,就算真到了结婚的年龄,也不可能找这种小鬼好吧!” 松坂庆子好笑又好气的端起酒杯,而在这时,在她眼角的余光里,宫泽理惠从桌上抽了不少纸巾,悄然离席。 “是去厕所找那个小鬼?” 她眉头微微一挑,本不在意。可忽然,想起宫泽理惠的身世,她冷艷的眉头一挑,然后起身將袖子拉下。 “让让,我去上个厕所。” “庆子也不行了?!” “果然到年龄了啊,记得前几年你可是能一个人把我们都喝倒...” “闭嘴啦!噁心的臭大叔们!” “哈哈!小心別像小时候一样在厕所滑倒。” 身后依旧热闹喧譁,松坂庆子笑著翻个白眼。 当来到卫生间这边时,耳边的音乐声明显弱了很多,再加上卫生间区域这边的排风系统,空气温度也要低一点点。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正常酒吧估计才刚开始暖场,不过千夜横丁这音乐餐厅却是已经到了最热闹的时间段。 特別是卫生间这边,不少因为上厕所而正好获得独处空间的男男女女都在这里。 一对对要么靠在墙边抽菸聊天等厕所,要么是已经喝大了,在那旁若无人的抱著互啃。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伤风化!” 松坂庆子脸上依旧高冷,內心却在恶狠狠嘀嘀咕咕。 往前走了没几步,她就在洗手台边见到了像个小媳妇一样乖巧站著的宫泽理惠,而在旁边,神原秀一正俯在镜子前用凉水搓脸。 看到这一幕,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有趣的笑容。 “没假装喝多把人家女孩拖进厕所隔间吗...” 虽然因为確实没有相关天赋,她对专业的摄影拍摄方面的內容怎么学也学不进去。但也毕竟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些年。 像这种场合,男方仗著导演编剧之类的高位身份,在厕所假借酒意把女孩强行拖进隔间的事,她也是听过不少。 老实说,因为出身和过往经歷的缘故,她其实对男人风流这种事,不是太反感。但...手段下作就不行了! “倒是个有趣的小鬼。” 远远望著宫泽理惠很贤惠的给神原秀一抵纸。 松坂庆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女士香菸,自顾自点上一根,眼中闪过一抹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嚮往。 虽然她是正儿八经的东大毕业,但因为十来岁时家里遭遇了灭门惨案。婆婆又没什么经营才能,所以她其实高中还没毕业,就一边读书,一边帮忙打理公司的事情。 这么忙的生活状態,哪还有功夫去考虑男女之事,而且她本身也是个工作狂。年轻时根本不觉得需要爱情这种东西。 可隨著年龄渐长,隨著身边一个个曾经的同龄朋友都结婚成家,甚至很多人连孩子都有了。偶尔出去聚会,其他人討论也都是丈夫最近怎么怎么样,孩子怎么怎么样。 在这种氛围里,要说她完全不会被这些事情影响,那也是不可能。 只不过吧... “给你两秒,消失在我眼前,不然我就杀了你。”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她还沉静在一些微妙的情绪里。而在这种环境里,冷艷美人优雅抽菸的沉思姿態,总是容易吸引一些男人。 只不过很明显,她就是叶公好龙,心里对感情有些许嚮往。可面对这个凑上来搭訕的还算长得不错的男人,她瞬间眼神冷到像一把冰刀。 “...什么臭女人...了不起啊!” 男人被她的眼神嚇到脖子一缩,完全不敢造次,灰溜溜又小声骂骂咧咧的逃走了。 “嘁,废物男人。” 松坂庆子也懒得和这种人计较。 门前的厕所开了,她按灭菸头正准备进去。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布帘,出现在她身旁,霎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恩???” “铃木?!你这王八蛋怎么会在这里?!” 出现在面前的正是铃木保奈美。 她看到松坂庆子的瞬间微微一愣。而松坂庆子看到她也是一愣,隨即眼神变得凶巴巴。 本来今晚就不想来这种音乐餐厅,只想著回家给神原秀一做一顿庆功宴,却因为一个音乐名家的採访不得不过来的铃木保奈美听到这话,瞬间也是眉头一竖。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还有,你骂谁王八蛋呢!你这暴走族不良少女!” “你放屁!你才是不良少女!老娘是正儿八经的松坂组出身!” 松坂庆子眼神很凶,像张牙舞爪的愤怒大黑狐狸。铃木保奈美也完全不虚,强忍著尿意瞪著他,像只炸毛的白银色雪鼬。 “你承认你是松坂组出身啦!那我当年报警抓你就没错啊!” “你还敢乱说!我要撕烂你这王八蛋的嘴!” 刚刚被男人嘀嘀咕咕都无所谓的松坂庆子暴走了,铃木保奈美也是罕见的在外面没有保持气质。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意外又奇怪的声音插了进来。 “保奈美?松坂女士?” “恩?” “恩?” 两女同时回头望来,只见已经洗完脸的神原秀一正站在不远处奇怪的望著这边。但发现对方都回应了一声之后,又回头对视了一眼,再次望向神原秀一。 “秀一!你怎么会认识这个不良?!” “秀一桑,你从哪认识的这个王八蛋?!” “...” . 十分钟后,包厢。 神原秀一像个乖宝宝一样危襟正坐,旁边,宫泽理惠也是一样紧张低著头,手指都快给大腿掐红。 不仅是两人,此前喝的非常开心的贺来贤人,还有一眾松坂娱乐成员,此时都一个个危襟正坐,口观鼻鼻观心,不敢作声。 半开放的包厢外面是亢奋的音乐,包厢里的气氛却是无比诡异的安静。不少路过的路人都是好奇望向里面,望向长桌两边,坐在c位的女人。 良久后。 恢復优雅状態的铃木保奈美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对面的松坂庆子。 “所以说,你因为年纪大了,贪图男色,聘用了秀一当做你新剧的编剧和导演。我能这么理解吗?” 松坂庆子瞬间暴走,如同黑道之花一般单手拍桌,“你放屁!我是看中他的才华!” “虽然我知道秀一很有才华,但如果对象是你这个品行卑劣的女人,那事情就两说了。” “你!” 松坂庆子气抖冷,而在这时,神原秀一喉结动了动,试图开口,“其实...” “这里轮不到小孩子说话!” “这里轮不到小孩子说话!” “....” 神原秀一彻底蚌埠住了。但看著嘶哑咧嘴的两个女人,他也是无语又好笑的摇摇头。 刚刚他大概也从悄咪咪说话的地中海芹泽大叔那边了解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铃木保奈美和松坂庆子,確实是老相识。只不过...不是那种正常的老相识。 据说是当年铃木保奈美刚入行当记者的时候,负责去调查一起“下马写真”的案件。 本来也没啥,奈何当年铃木保奈美还是个菜鸟,而当年还在读高中的松坂庆子长得比较成熟,又有松坂组背景。 於是乎,就在这种奇妙的乌龙情况下,铃木保奈美把偷偷溜进书店后门,就为了买美少女漫画的松坂庆子当成贩卖“下马杂誌”的犯人给举报了。 最后结果就是一直在公司冷麵示人,试图装作“强大高冷”的松坂庆子,暴露了喜欢看美少女漫画的致命弱点,一时之间成为圈內笑料。 不过,松坂庆子也不是吃素的。 没过多久,就设计让人给铃木保奈美的公司送了一大堆男人的臭袜子,並且还让人在门口表演,说铃木保奈美最喜欢男人的臭袜子,喜欢得不得了。 好悬没给一向优雅示人的铃木保奈美气到高血压。 两人的梁子至此就结下了。 更有趣的是,因为那些年松坂组在转型,而铃木保奈美又正好被电视台派去负责极道这一块相关的新闻內容,因此两人一来二去反倒成了老相识。 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老相识。 望著还搁那唇枪舌战的两女,神原秀一好笑摇了摇头,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特等寿司,放在因为多少喝了小半口酒,此时脸颊红彤彤,眼神有些发懵的宫泽理惠面前。 “別理她们,你要多吃点。那酒你好像也喝了小半口吧。” “唔...” 感受著神原秀一与两个女人之间那微妙的关係,又想起神原秀一刚刚帮自己挡酒结果吐的嚇死人,宫泽理惠眨了眨大眼睛,捏起一块寿司,另一只手兜在下面放进嘴里,小脸像粘糕一样动了起来。 “虽然搞不懂,但...” “只要跟在秀一桑身旁,就感觉很有意思也很安心呢。” 酒劲上涌,今天与神原秀一经歷的一切都渐渐开始在脑海里浮现,她脸上红晕更深了,眼底也渐渐涌起甜甜又满足的情绪,垫在小屁股下的白袜子小脚脚都开心的互相摩擦了一下。 两个女人看似优雅的吃著饭,嘴上却在唇枪舌战。 一群公司的老资格躲在一旁悄悄划拳,贺来贤人早已经喝晕过去躺在后面。 神原秀一则是与宫泽理惠坐在一旁吃著特等寿司,一脸吃瓜的听著两个女人互相掀对方老底,听得是津津有味。 神原秀一將一块鮪鱼肚寿司塞进嘴里,笑著摇了摇头。 “看样子...” “今后的日子怕是难得消停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