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毒舌制作人被迫营业中》 第一章 把耳朵洗乾净听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就当是平行世界,请勿带脑子观看!) ······ 如果说韩国娱乐圈有什么都市传说,那么“kz studio一號棚的黑框眼镜怪人”刘裕,绝对能排进前三。 而今天,国民女团iz*one的成员们正面临著出道以来的第二次“死亡凝视”。 走廊长椅上,金珉周双手死死捏著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歌词本。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拼命记忆著换气点,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此刻正处於的崩溃边缘。 “珉周啊,深呼吸,没事的。那个老师虽然嘴巴毒了点,但······但至少他今天没带键盘,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把我们骂得想退圈吧?” 崔叡娜试图挤出一个轻鬆的笑容,但那笑声乾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回想起第一次来这里录音时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对她们说出“如果你们的声带只是个摆设,那我建议把它捐给需要的人”时的场景,崔叡娜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啊欧尼,你別说了······西······”安宥真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急需释放精力的大金毛。 “我还就不信了,我们出道也是拿了那么多一位的!凭什么要被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幕后大叔这么看不起?等会儿进去我一定要让他惊掉下巴!” “宥真啊,安静点吧······保留点体力,等会儿录音才是正事。” 权恩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作为队长她不仅要安抚这群隨时可能炸毛或崩溃的妹妹,还要做好隨时衝上去和那个冷血录音师拼命的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 “孩子们,集中精神!我们是iz*one,不要被一点困难打倒。珉周啊,准备好了吗?你是第一个。” 金珉周猛地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甚至踉蹌了一下,眼眶已经红了一半:“是!欧尼!我······我会拼命的!” 张元英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著一个小水钻发卡。她看著珉周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露出一个甜美到毫无破绽的微笑:“欧尼加油哦~刘老师其实人很好的,只是要求高了一点点而已嘛。” 隔音门被推开,经纪人探出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孩子们啊,刘老师说······如果你们再在外面浪费他的生命他就直接下班了。珉周啊,快进去吧。” 一號录音棚內。 控制台前,刘裕整个人都瘫在椅子里,一只手放在桌上,手里的笔被他转出了残影。 万年不变的深色连帽衫,兜帽甚至拉起了一半,鼻樑上架著那副黑框眼镜。原本算得上帅气的脸因为不良作息显得有些憔悴,一头短髮有些乱糟糟的,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控制台前。 金珉周战战兢兢地走进录音棚,隔著玻璃对著刘裕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刘老师,您好,我是iz*one的金珉周,今天请多多指教!” 刘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控制台上按下一个键,毫无起伏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进录音棚: “第三段副歌,做好准备就直接开始。” 没有寒暄,没有鼓励,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 金珉周咽了口唾沫,戴上耳机,双手紧紧握著麦克风支架。她闭上眼睛拼尽全力跟著伴奏唱出了那句她练习了无数遍的高音。 “滴——” 刚唱了不到五秒,伴奏被粗暴地切断。 外面的权恩妃瞬间捏紧了拳头。 刘裕停下转笔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落在玻璃那头的金珉周身上。 “金珉周xi。”刘裕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刀一样扎人,“如果你对这首歌有个人仇恨,你可以去把作曲家打一顿,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谋杀我的耳朵。刚才那句你不仅走音了半个半音,换气声还大得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抽水马桶。重来。” 金珉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唰”地一下就蓄满了眼眶,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並再次鞠躬。 “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好!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二次。 “滴——” “不是···你尾音在抖什么啊?是声带里装了马达还是帕金森提前发作了?···重来。” 第三次。 “滴——” “停···哈···你给我出来。” 刘裕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摘下耳机“啪”地一声扔在桌面上,揉了揉眉心。 金珉周走出录音棚时,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依然拼命压抑著哭声,不停地对著刘裕鞠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马上出去练······” 权恩妃衝进来一把將珉周拉到身后,大步走到控制台前,双手重重地拍在刘裕的桌子上。 “老师!我承认您的专业水平无可挑剔,但珉周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作为製作人,您的职责是指导她,而不是用刻薄的语言摧毁她的自信!” 刘裕终於抬起头,隔著镜片对上了权恩妃愤怒的视线。他没有退缩,也没有生气,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她。 “权恩妃xi。”刘裕的语速变慢了,这是他极度烦躁的前兆,“努力如果能当饭吃,外面的首尔塔早就被啃禿了。我这里是录音室,不是幼儿园。我按秒拿钱,不是来给你们做心理辅导的。我也没心理医生的执业资格。如果她唱不上去,那就换人,或者乾脆把这段剪了用合成器。” “你——!” 权恩妃气结,她从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冷血到极点的人。 “呀!大叔!你別太囂张了!” 安宥真冲了过来直截了当地指著刘裕的鼻子。 “你凭什么说珉周欧尼不行?你除了坐在这里挑刺还会干什么?有本事你唱一句给我们听听啊!光说不练算什么本事!” 此话一出,整个控制室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经纪人嚇得差点撅过去,崔叡娜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张元英站在门边微微歪著头,双眼紧紧锁定在刘裕的脸上,嘴角笑意更深了。 啊······这只大狗狗真是蠢得可爱。 不过,大叔会怎么反应呢?真让人期待啊。 刘裕看著眼前这只炸毛的大金毛,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无脑的热血和挑衅。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理会安宥真的挑衅,而是直接越过她走到控制台的另一端,拿起那个备用麦克风。 “把耳朵洗乾净听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刘裕的声音依然慵懒,但他开口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真空了。 没有伴奏,清唱。 那是一段复杂的转音加上高音c的爆发。 就在他开口的剎那,原本冷漠的声线瞬间变得极具穿透力和质感,音准精確得如同机器切割过一般,但偏偏又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共鸣感。 十秒。 仅仅十秒,他就放下了麦克风。 房间內依然保持著可怕的安静。 安宥真张著嘴,原本囂张的气焰被瞬间浇灭,大脑一片空白。 权恩妃愣在原地,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连还在抽泣的金珉周都忘了哭,呆呆地看著那个穿著连帽衫的身影。 刘裕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继续漫不经心地转著。 “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出去练去。十分钟后,如果还是唱成那副德行,我今天就下班了。” 他的眼神扫过还在保持呆滯的安宥真。 “还有,如果你耳朵没坏掉的话,应该能听出刚才那句我没有用假音。小兔崽子,你以为我是靠骂人得到这份工作的吗?” 第二章 夸张是夸张了点,但基本属实。 隔音门在眼前缓缓关上,將那个穿著连帽衫的冷酷身影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金珉周靠在墙边,手里依旧死死地攥著那本歌词本。 她的眼眶依然红彤彤的,但眼泪已经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她像个正在默写课文的小学生一样,嘴唇飞快地开合著,无声地重复著刚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那段旋律。 权恩妃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作为队长她刚才虽然气势汹汹地衝上去护短,但现在回想起来,刘裕那句“你以为我是靠骂人得到这份工作的吗”简直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她的愤怒扇得粉碎。 技不如人啊,这是最让人绝望的现实。 “那个······孩子们啊。”崔叡娜探头探脑地看了看紧闭的录音棚大门,试图用她欢脱的语调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们往好处想嘛,至少他刚才唱歌的时候没有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们,对吧?这说明他唱歌的时候还是很有感情的嘛!” “欧尼,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金采源面无表情地吐槽了一句,但她那双平时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里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就在女孩们陷入集体自闭的时候,隨行的经纪人大哥像做贼一样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孩子们,你们別太往心里去。那个刘裕······他可不是一般的录音师。” 女孩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安宥真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欧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內幕?那傢伙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妖怪?” 经纪人清了清嗓子,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走廊,紧张的跟在讲述什么都市怪谈似的: “我跟你们说啊,这事儿在圈子里也不算什么秘密了。你们知道他是怎么进kz studio的吗?” “怎么进的?靠骂人把面试官骂哭了吗?”崔叡娜脑洞大开。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经纪人摆了摆手,“听说啊,他当初来面试的时候,崔代表正好在为一首很难搞的歌发愁。那首歌的音域跨度很大,找了好几个声乐老师来试唱都达不到代表想要的效果。结果你们猜怎么著?” “他唱上去了?”金珉周小声问道,声音里还带著刚哭过的鼻音。 “何止是唱上去了啊!”经纪人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没控制住音量。 “听说他当时连外套都没脱,直接走进录音棚,一遍过!不仅把高音完美地顶了上去,还顺手把编曲里几个不和谐的和弦给改了。崔代表当时听完就直接把合同拍在桌子上了,当场录用!” “晕······”安宥真发出一声惊嘆,忍不住抓了抓头髮,“这么夸张的吗?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吧” 张元英好整以暇地坐在长椅的边缘,双腿优雅地交叠著。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甜美到令人心悸的笑,手指轻轻摩挲著裙摆。 “咳咳,夸张是夸张了点,但基本属实。” 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眾人嚇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kz studio的老板崔代表端著一杯冰美式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代表nim!”女孩们和经纪人赶紧站直身体,恭敬地鞠躬打招呼。 崔代表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多礼。 他走到录音棚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前看著里面那个依然瘫在椅子上转笔的黑色身影,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小子一天到晚穿得像个见不得光的蝙蝠侠一样,我花那么多钱请他来,他连个笑脸都不给我。”崔代表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里充满了老板对刺头员工的无奈,“不过,你们经纪人刚才说得没错。刘裕这傢伙,在音乐上的直觉和天赋是我这些年来见过最恐怖的。他只要听一遍,就能精准地挑出所有的毛病。” 安宥真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大声问道:“代表nim!既然他这么厉害,长得·····虽然戴著那副丑眼镜看不清,但身材看著也不错,那他干嘛不出道啊?窝在这里当个阴暗的录音师每天折磨我们,他图什么啊?去当大明星赚大钱不好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连金珉周都抬起了头好奇地看著崔代表。 崔代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看了一眼录音棚的门思索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出道?当大明星?”崔代表冷笑了一声,“你们以为我没劝过他吗?我连solo出道的企划案都给他做好了,甚至承诺给他最大的自由度。结果呢?” “结果怎么了?”崔叡娜急不可耐地追问。 “结果那小子当著我的面直接把企划案扔进了碎纸机,然后告诉我如果我再逼他上台,他就立刻辞职回老家种地。”崔代表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他有他自己的理由。那小子······比起闪光灯,他更害怕人群。他可以一个人在录音室里待上三天三夜不出来,但如果你让他站在超过三个人的舞台上唱歌,他会直接疯掉的。” 舞台恐惧症? 权恩妃愣住了。她转头看向玻璃窗內那个冷酷得仿佛没有感情的男人,怎么也无法將“恐惧”这个词和他联繫在一起。 “好了,不说他的八卦了。”崔代表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视著眼前的女孩们,“你们啊,是不是觉得他嘴巴很毒,很不近人情?” 女孩们面面相覷,虽然没敢点头,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对你们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崔代表的声音严厉了几分,“你们的出道曲《la vie en rose》能拿到那么好的成绩,你们以为光靠你们的脸蛋和舞蹈就够了吗?音源的质感、情绪的把控,如果不是刘裕在后期通宵达旦地给你们修音、调整,你们以为自己真的唱得那么完美吗?” 金珉周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羞愧地低下了头,手指把歌词本捏得更紧了。 “你们是国民选出来的偶像,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人气。但在这个圈子里,人气是虚的,只有实力才是硬通货。”崔代表指了指录音棚的大门,“你们难道希望坐在里面的是一个不管你们唱得多烂,都笑眯眯地对你们竖起大拇指说『ok,很棒』的製作人吗?那种人是在害你们!” 走廊里鸦雀无声。 权恩妃深吸了一口气。崔代表说得对,刘裕的毒舌虽然让人难以忍受,但他的高標准严要求是她们通向更高舞台的阶梯。 “我明白了,代表nim。”权恩妃上前一步郑重地鞠了一躬,“非常抱歉,刚才是我太衝动了。我们会调整好状態的。” 崔代表看著权恩妃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头又瞥了一眼录音棚的大门,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行了,赶紧进去吧。这傢伙嘴是毒了点,但人並不坏。只要你们能达到他的及格线,他不会说什么的。去吧,別让这小子等太久,不然他真的会直接打卡下班的。” 说完,崔代表就端著咖啡溜溜达达地离开了走廊。 经纪人拍了拍手:“好了孩子们,都听到了吧?打起精神来!珉周啊,还能行吗?” 金珉周猛地抬起头,虽然眼角还有些泛红,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了起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力量:“我可以的!我会唱到刘老师满意为止!” “这就对了嘛!”安宥真一把搂住金珉周的肩膀,像个热血漫画男主一样挥了挥拳头,“走!我们进去会会那个阴暗的蝙蝠侠!今天不把这首歌录完,我们就不走了!” “呀!西···安宥真你小点声,万一被他听见又要挨骂了!”崔叡娜赶紧捂住安宥真的嘴。 权恩妃看著重新恢復活力的妹妹们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微笑。她走到门前抬手握住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 “iz*one,准备战斗!” 隔音门再次被推开,女孩们排著队带著视死如归的表情,重新踏入了那个属於刘裕的绝对领域。 第三章 我是田小娟……你们好你们好,辛苦了…… “孩子们,记住代表nim的话。实力才是一切,不要被他的毒舌影响。我们进去用实力说话!”权恩妃压低声音做著最后的战前动员。 金珉周用力地点了点头,双手握拳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內!我一定不会再哭了!” 安宥真则是在后面摩拳擦掌,眼睛里闪烁著不服输的火苗。 她倒要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男人到底还有什么能耐。 “咔噠。”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十二个女孩躡手躡脚地鱼贯而入,然后,集体愣在了原地。 那个刚才还大杀四方、不可一世,用十秒钟清唱就把她们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正瘫在椅子上。 他的连帽衫兜帽滑落了一半,脑袋歪向一侧,黑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樑上。 睡著了? 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他居然睡著了?! 权恩妃感觉自己刚才在门外建立起来的所有悲壮情绪像是一个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全漏光了。 “大发……”崔叡娜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他昨晚是去偷牛了吗?这也能睡著?” 金珉周呆呆地看著那个睡得毫无形象的男人,心里的恐惧突然减少了大半。原来,再可怕的魔鬼,睡著的时候也只是个会打呼嚕的普通大叔啊。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的时候,安宥真动了。 这只记仇的大金毛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控制台前。 “宥真啊!你干什么!”权恩妃用气声惊呼,想要伸手去拉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宥真直接按下了控制台上连接录音棚內外通讯的对讲按钮,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对著麦克风发出了一声足以穿透灵魂的怒吼: “刘裕老师!!!我们准备好了!!!” “砰!” 这声巨响通过监听音箱在控制室里炸开。 刘裕整个人像触电的青蛙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重重地磕在了控制台边缘。 “#@%&*什么b动静?!” 刘裕倒吸一口凉气,捂著膝盖痛苦地弯下腰,那副黑框眼镜彻底掉在了地毯上。 “噗嗤……”崔叡娜实在没忍住,漏出了一声闷笑。 安宥真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无辜地看著他,眼睛里却写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 “老师,您醒啦?不好意思哦,我们刚才敲门您没听见。” 刘裕揉著膝盖,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重新架在鼻樑上。 他的眼神透过镜片死死地盯著安宥真,深呼吸了两次,似乎在极力压抑著把眼前这个小兔崽子顺著窗户扔出去的衝动。 “安宥真xi,如果你觉得你的嗓门很大,我建议你去菜市场卖带鱼,那里更適合你!”刘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浓的起床气。 安宥真吐了吐舌头,丝毫不惧:“代表nim说了,时间就是金钱,我们不能让老师您等太久嘛。” 刘裕懒得跟她斗嘴,他烦躁地抓了抓凌乱的头髮,重新跌坐回椅子上。“金珉周,进去。第三段,直接开始。” 金珉周立刻收起吃瓜的心思,小跑著衝进了玻璃门后的录音棚。 伴奏再次响起。 这一次,金珉周显然是拼了命。虽然声音还是有些发紧,但音准竟然奇蹟般地稳住了,连之前被骂得最惨的换气声也控制得极好。 然而,控制室里的气氛却依然古怪。 权恩妃发现刘裕的状態不太对劲。 虽然他戴著监听耳机,手指也在熟练地操作著推子,但他整个人却透著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躁,还时不时地瞥一眼放在桌子边缘的手机。 “停。” 刘裕按下暂停键。 金珉周在里面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准备迎接新一轮的狂风暴雨。 “音准没问题了,但情绪太干。你是在唱情歌,不是在背乘法口诀表。尾音稍微拖长半拍,带点气声。再来一遍。” 没有长篇大论的讽刺,没有刻薄的比喻。语速极快,简明扼要,甚至带点催促的意味。 不仅是金珉周愣住了,外面的iz*one成员们也都面面相覷。 “他怎么了?被宥真刚才那一嗓子嚇转性了?”崔叡娜凑到权恩妃耳边小声嘀咕。 “不知道,但他看起来好像……赶时间?”权恩妃皱著眉头看著刘裕第n次次抬起手腕看表的动作。 “再来一遍。快点,別磨蹭。”刘裕对著麦克风催促道,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金珉周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控制室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在衝锋。 刘裕的动作猛地一僵,抖动的左腿瞬间停了下来。他转过头,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一样死死盯著隔音门。 “砰!” 门不是被推开的,是被人一脚踹开的。 一个娇小的身影带著满身的杀气衝进了控制室。 “刘裕你个狗崽子!!!”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怒吼在控制室里炸响。 iz*one的十二个女孩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但出於韩国娱乐圈刻在骨子里的dna,面对突然闯入的看起来气势汹汹的陌生前辈,她们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权恩妃条件反射地大喊一声:“2,3!” “eyes on me!阿尼哈塞哟!我们是iz*one!” 十二个女孩整齐划一地站成一排,对著那个衝进来的娇小身影九十度大鞠躬,声音洪亮得仿佛在军训。 这突如其来的大阵仗直接把气势汹汹的田小娟给整懵了。 她前冲的脚步猛地一个急剎车,因为惯性还往前踉蹌了半步。原本满脸杀气的她嚇得缩了缩脖子。 “啊……阿尼哈塞哟!我是田小娟……你们好你们好,辛苦了……” 田小娟一边结结巴巴地回礼,一边尷尬地把滑落到眼睛边缘的帽檐往上推了推。 安宥真偷偷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大发!是(g)i-dle的小娟前辈!那个在舞台上帅得掉渣的全能製作人! 打完招呼,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尷尬之中。 刘裕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捂著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嘆息。 田小娟在经歷了短暂的社死之后,目光越过iz*one的女孩们,重新锁定了坐在控制台前的刘裕。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田小娟拨开挡在前面的崔叡娜和金采源,气势汹汹地衝到刘裕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田小娟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刘裕的左耳朵,用力往上提。 “呀!刘裕!你是不是找死啊?!”田小娟咬牙切齿地骂道,“两点!说好的过来帮我改编曲的!我在工作室里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你一个小时!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你是不是以为我提不动刀了?!” “疼疼疼!呀!田小娟你鬆手!” 刘裕歪著脑袋,双手护著自己的耳朵,发出一连串毫无形象的惨叫。 “呀!我是你欧巴!你就是这么对欧巴的吗?!”刘裕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欧巴个屁!放我鸽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我欧巴?!”田小娟不仅没鬆手,反而加大了力度,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刘裕的后脑勺,“你知不知道老娘熬了几个通宵?你居然敢睡觉?!” “我没睡觉!我在工作!你看不到这里有一群人吗?!”刘裕疼得齜牙咧嘴,赶紧把锅甩给旁边的iz*one,“是崔扒皮临时给我加的班!你去找他算帐啊!撒手!!外人还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你还有面子这种东西吗?”田小娟虽然嘴上骂著,但还是鬆开了手。 刘裕如蒙大赦,赶紧揉著通红的耳朵,心有余悸地往椅子深处缩了缩,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西八,这女人手劲怎么越来越大了……”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刚才毒舌的影子? 一旁的iz*one全员已经彻底看傻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第四章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当时的表情。 控制室里的气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割裂感。前半截是地狱般的赶工现场。刘裕揉著还在隱隱作痛的左耳,黑著一张脸,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无情推轨机器。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翻飞,语速快得像是在唱烫嘴的rap。 “金珉周,第三小节第二句,气息没拖够,重来。” “音准可以了,但你是在唱副歌还是在念经?情绪!我要那种情绪!再来一遍!” “別发抖,离麦克风远半个拳头,你的唇齿音快把我的鼓膜炸穿了。最后一遍,唱不好今天就睡在里面。” 玻璃门內,金珉周像个被班主任疯狂点名的小学生,满头大汗,但奇蹟般地在刘裕这种高压且毫无废话的指令下,她的状態竟然越来越好。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来的潜能让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韧性。 而在控制室的后半截变成了大型吃瓜交友现场。 田小娟大喇喇地坐在控制室后排的沙发上像个监工一样盯著刘裕的后脑勺。只要刘裕稍微停顿一下,她就会发出“嘖”的一声,嚇得刘裕立刻把手放回推子上。 iz*one的女孩们缩在沙发的另一边,十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刘裕和田小娟之间来回扫射。八卦之魂在空气中熊熊燃烧,但碍於前辈的威严,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终,还是安宥真和崔叡娜按捺不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像两只闻到肉骨头的小狗一样一点点地往田小娟身边挪了过去。 “那个······小娟前辈。”崔叡娜露出一个討好的的笑容,声音甜得人直起鸡皮疙瘩,“您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特別有製作人的气场!” 田小娟转过头,原本紧绷的表情也放鬆了下来。她其实私下里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要別动她的肉和她的编曲。 “谢谢,叡娜xi是吧?我看过你们的舞台,表现得很棒。”田小娟笑了笑,隨口夸讚了一句。 “哎哟,前辈您太过奖了!”崔叡娜立刻顺杆爬,拉著安宥真直接坐到了田小娟旁边,“前辈,我们刚才真的被嚇了一跳呢。原来您和······呃,魔鬼录音师,这么熟啊?” 安宥真在旁边疯狂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啊对啊!前辈您刚才揪他耳朵的样子简直太帅了!我们连大声跟他说话都不敢,他骂人可凶了!” 听到这话田小娟冷笑了一声,瞥了一眼前面那个背影。 “凶?他也就只能在你们面前装大尾巴狼了。”田小娟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你们別被他现在这副人模狗样的专业面孔给骗了。当年他刚来韩国的时候,那就是个连『泡菜』和『大叔』都分不清的文盲。” “文盲?”权恩妃也忍不住凑了过来燃起了八卦之心,“可是刘裕老师的韩语说得很好啊,连骂人的词汇量都那么丰富······” “那都是我一巴掌一巴掌教出来的!”田小娟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小子刚被接来首尔的时候,因为语言不通,天天像个闷葫芦一样。我看他可怜,加上当时正好想学点专业的乐理知识,就跟他达成了交易。我教他韩语,他教我乐理。” 田小娟说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结果这小子学语言的速度慢得像蜗牛,教起乐理来却像个神经病!如果我哪个和弦写错了,他能用他那半生不熟的韩语夹杂著中文,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我那时候差点没忍住用吉他砸开他的脑袋。” “哇······”iz*one的女孩们发出一阵低呼,瞬间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共鸣。 “原来他骂人的毛病是从小就有的啊!”金采源小声吐槽了一句,“我还以为是后天工作压力大导致的心理变態呢。” “他就是个天生的毒舌怪。”田小娟深表赞同,“不过嘛,这小子的音乐天赋確实没话说。如果不是他鼓励我参加《produce 101》,可能也就没有现在的田小娟了。” 说到这里,田小娟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些认真和感激。虽然两人平时见面就掐,但她心里很清楚,刘裕是她在音乐道路上最重要的战友和引路人。 安宥真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刘裕的背影。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崔代表说的话,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小娟前辈,”安宥真压低声音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道,“既然刘老师这么厉害,长得也不差,唱歌更是像怪物一样好听······那他为什么不出道呢?崔代表说他有舞台恐惧症,这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连一向闹腾的崔叡娜都闭上了嘴,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待著田小娟的回答。 田小娟看著刘裕那看似毫无波澜的背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轻轻嘆了口气。 “崔代表说得没错,他確实有严重的舞台恐惧症。而且······这辈子可能都治不好了。” 田小娟的声音变得很低,带著一种不符合她平时形象的沉重感。 “那时候的他虽然也毒舌,但没现在这么阴沉。他有一把能让所有音乐人都疯狂的好嗓子,只要他站在舞台上,哪怕只是隨口哼唱,也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那后来呢?”权恩妃轻声问道,她已经隱隱感觉到接下来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后来······”田小娟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大一的期末,学校举办了一场非常重要的匯报演出,很多大型企划公司的星探都坐在台下。刘裕是压轴出场的独唱。他准备了很久,我也在后台陪他。” “就在他马上要上场,前面报幕的主持人已经念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田小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是医院打来的。他母亲······那个为了供他上学,在首尔打了三份工,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女人在餐厅后厨洗碗的时候突发心肌梗塞,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 “天哪······”崔叡娜捂住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安宥真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和震惊。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当时的表情。”田小娟苦笑了一下,“他穿著那身借来的、还不怎么合身的衣服,手里拿著手机,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抽乾了灵魂一样。台前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刺眼的聚光灯,台后是他母亲冰冷的死亡通知。” “从那一天起,舞台、灯光、人群的注视,在他的脑海里就和『失去』彻底绑定在了一起。他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监听音箱里传来金珉周带著一丝颤音的歌声。 权恩妃感觉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她看著那个依然坐在控制台前背脊挺得笔直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內疚。就在半个小时前,她还指责他没有感情,指责他是个冷血的人。 “所以啊,”田小娟拍了拍手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但眼底的心疼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你们別怪他平时说话难听。他这人,除了在音乐上较真,其实活得像个行尸走肉。他把你们骂得越惨,说明他越在乎这首歌的质量。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用正常的方式去表达而已。” 女孩们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人再说话。每个人看向刘裕的眼神里都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理解,也有敬畏。 “咔噠。” 控制台上传来一声清脆的按键声。 “ok,过了。”刘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摘下头上的监听耳机隨手扔在桌子上。他转过头看著身后这群表情各异的女孩,皱了皱眉头。 “你们一个个的都摆出这副奔丧的表情干什么?我还没死呢。”刘裕毒舌的本能再次发作,“金珉周的part录完了,今天到此为止。剩下的明天再录。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录音室里消失。” “呀!刘裕!”田小娟瞬间从感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跳起来一把揪住刘裕的后衣领,“少废话!你的活干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跟我回公司改编曲!今天你要是弄不完,我就把你埋进地下室!” “啊西八!田小娟!你能不能像个女人一样温柔点!放手!我自己会走!” 在刘裕的惨叫声和田小娟的怒骂声中,iz*one的女孩们看著两人打打闹闹地走出录音棚,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控制室里爆发出了一阵久违的欢笑声。 第五章 欧尼,进门不知道敲门吗?你的礼貌是被舒华吃了吗? 凌晨三点半,cube娱乐大楼。 整栋大楼几乎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专属工作室的门缝里还透著刺眼的灯光,以及隱隱约约传来的仿佛要拆迁一样的爭吵声。 “呀!刘裕!我说了这里的drop不需要那么重的混响!你是不是耳朵里塞驴毛了?!” “不是田小娟你是不是对『重』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你那个原版乾瘪得就像是在撒哈拉沙漠里放了三年的木乃伊!我不给你加点润色,这首歌发出去第二天cube的股票就能跌停你信不信?!” “你放屁!老娘写的旋律就是最完美的!你给我把那个合成器的音轨拉回来!” “拉回来?行啊,拉回来听著就像两只尖叫鸡在打架,你確定要这么改?你要是不怕被网民骂死,我现在就给你保存导出!” 製作室里田小娟像一只炸了毛的小母狮子双手叉腰站在控制台前。而坐在转椅上的刘裕则手指在滑鼠和键盘上飞速敲击,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片。 这种高强度的互喷从刘裕被田小娟像拖死狗一样从kz studio拖过来开始就一直没有停过。 如果此时有不知情的cube练习生路过大概会以为里面正在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凶杀案,並隨时准备拨打报警电话。但对於这间工作室的主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他们习以为常的“友好交流”方式。 “行了,別吵了,听听这版。” 刘裕不耐烦地嘖了一声,用力敲下空格键。 原本困扰了田小娟整整三天、怎么听怎么觉得单薄的副歌部分在刘裕大刀阔斧的“暴力拆解”和重新编排下,突然有了一种直击灵魂的厚重感和层次感。那些原本刺耳的合成器音效被他巧妙地隱藏在了低音贝斯之下,形成了一种高级的听觉拉扯。 音乐播放完毕,製作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田小娟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词汇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得不承认,这狗崽子虽然长了一张让人想撕烂的嘴,但在音乐上的直觉简直敏锐得让人嫉妒。 “……勉勉强强吧。”田小娟移开视线,傲娇地哼了一声,“算你今天没白吃我那一顿外卖。” “勉勉强强?”刘裕冷笑一声推开键盘,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转椅上,“田小娟,如果不是看在当年你教我念『阿尼哈塞哟』的份上,就凭你这句勉勉强强,我现在就把工程文件全刪了。” “你敢!”田小娟立刻扑过去眼疾手快地按下了保存键,看著屏幕上弹出保存成功的提示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刘裕这个人形开掛器在旁边查漏补缺,效率確实高得离谱。 “行了,你的活干完了,我要下班了。”刘裕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摘下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镜隨手扔在桌上,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连续几天在kz studio修音,今天又被田小娟抓了壮丁,他的大脑已经发出了严重的罢工警告。 “你回哪去?这个点你还能打到车吗?”田小娟一边整理著桌上的废弃乐谱,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去沙发上躺著。明早我让经纪人顺路把你送回去。” “你这破沙发硬得跟石头一样,我寧愿睡首尔站的地下通道……” 刘裕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田小娟转过头,发现这货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的长沙发旁,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砸了上去。几乎是在他脑袋沾到抱枕的第三秒,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就传了过来。 秒睡。 “呀,你还真是不客气啊。”田小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关掉了控制台上那些刺眼的显示器,只留下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製作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微弱的嗡嗡声和沙发上那个男人平稳的呼吸声。 田小娟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沙发前蹲了下来。 没有了那副厚重黑框眼镜的遮挡,也没有了平时那副懟天懟地、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气死的欠扁表情,睡著后的刘裕看起来意外的无害。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层淡淡的阴影,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皮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那抹因为熬夜而熬出的乌青更是清晰可见。 田小娟就这么静静地蹲在地上,双手托著下巴,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这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明明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偏偏就长了张嘴呢?”她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语气里哪还有刚才母狮子般的暴躁,反而透著一股小女孩般的娇憨和无奈。 她想起在kz studio刘裕被安宥真气得跳脚的样子,又想起刚才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她把每一个音轨都调到最完美的认真模样。 这傢伙啊,总是用最冷漠、最浑身是刺的外壳去包裹他那颗其实比谁都柔软的心。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悬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刘裕的脸颊上。 指尖传来的温度有些微凉,但却真实得让她指尖发颤。她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刘裕因为疲惫而微微皱起的眉心,试图把那个“川”字抚平。 “咔噠。” 工作室的门把手突然发出一声轻响,紧接著,门被推开了。 “小娟啊,你还没弄完吗?我都睡醒一觉了……” 伴隨著一道慵懒且带著点鼻音的憨憨美女音,赵美延手里拎著两罐热腾腾的罐装咖啡打著哈欠走了进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昏暗的灯光下自家那个队长大人正蹲在一个男人的沙发前深情款款地摸著人家的脸。 如果是一般的韩剧女主角此刻大概已经惊慌失措地跳起来,红著脸疯狂摆手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但田小娟不是一般人。 她只是非常淡定地收回了手,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闯进来的赵美延。 “欧尼,进门不知道敲门吗?你的礼貌是被舒华吃了吗?”田小娟的语气毫无波澜。 而赵美延的反应更是堪称一绝。这位姐不仅没有半点撞破別人秘密的窘迫,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顺手把一罐热咖啡贴在自己的脸上取暖,语气里带著浓浓的调侃。 “哎哟,我要是敲门了,岂不是打扰了我们田大製作人趁人之危的雅兴?”赵美延笑嘻嘻地走过来,瞥了一眼沙发上睡得死沉的刘裕,“这木头还没醒呢?你这进度也太慢了吧,要不要我帮你把他绑回宿舍?” 田小娟喜欢刘裕。 这个秘密在(g)i-dle里简直比明天早上吃什么还要公开。从赵美延到徐穗珍,连叶舒华养的狗都知道她们的队长对那个总是戴著黑框眼镜、说话能把人气出心梗的录音师有著极不纯洁的想法。 全世界都知道,除了刘裕自己。 “闭嘴吧你。”田小娟白了她一眼,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热咖啡,“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让你先睡吗?” “我发现你还没回去,就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点喝的。”赵美延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电脑屏幕,“弄完了?” “嗯,弄完了。有这货在,省了我不少事。”田小娟喝了一口咖啡,感受著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驱散了一丝疲惫。 “那还不回宿舍?你准备在这里给他守夜啊?”赵美延挑了挑眉。 田小娟没说话。她放下咖啡罐走到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条备用的毛毯,然后走到沙发前动作利索地把毛毯抖开盖在刘裕的身上。 在盖好毛毯的瞬间,田小娟突然弯下腰在刘裕那光洁的额头上轻柔、迅速地印下了一个吻。 “晚安,狗崽子。”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 站在门口的赵美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噫——”。 “行了,走吧。”田小娟直起腰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顺手关掉了製作室的最后一盏灯。 “咔噠。” 门被轻轻锁上,將那个依然沉睡的男人和一室的安静关在了里面。 凌晨的cube走廊里空荡荡的,两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我说小娟啊,”赵美延挽著田小娟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八卦,“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摊牌啊?就这么一直耗著?你就不怕哪天他这根木头被別的女人给劈了当柴烧?” “摊什么牌?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田小娟打了个哈欠,语气里透著一丝隱蔽的怂,“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恐女又恐社交。再说了,他那个破性格,除了我,谁受得了他?” “那可不一定哦。”赵美延故意拉长了声音,“我可是听说他给iz*one录音的时候大出风头呢。人家可是十二个青春无敌、水灵灵的小妹妹。万一有个瞎了眼的,觉得他那种毒舌人设特別有魅力呢?” 田小娟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下午在kz studio控制室里,安宥真那只大金毛盯著刘裕背影时亮晶晶的眼神,还有那个叫张元英的忙內,虽然一直在笑,但看刘裕的眼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可能。”田小娟冷哼了一声,重新迈开步子,但步伐明显比刚才重了许多,“就他那张嘴,今天没把人家小妹妹骂得退团就算他积德了。还魅力?我看是作孽。” “是是是,作孽作孽。”赵美延看著自家队长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欧尼。” “嗯?” “明天你提醒我一下,最近kz studio的伙食好像不太好,我得去给他们老板提点意见。” 赵美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伟大的队长大人,去提意见,绝对不是去盯人的~” “呀!赵美延你是不是想死!” 第六章 喜欢他骂人不带脏字?还是喜欢他那副永远欠他八百万的表情? 当iz*one的十二个女孩踏入录音棚时,她们原本已经做好了再次面对刘裕那张冷脸和毒舌的心理准备。权恩妃甚至在来之前的保姆车上给妹妹们开了个长达半小时的心理建设会,中心思想就是“无论他骂什么,左耳进右耳出,只要唱准了就行”。 然而当她们走进控制室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刘裕依然穿著他那件万年不变的深色连帽衫,戴著黑框眼镜,正眉头紧锁地盯著屏幕上的音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这很正常,这很刘裕。 不正常的是坐在刘裕身后那张沙发上的人。 田小娟前辈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杯冰美式,像个监工一样大喇喇地坐在那里。 “阿尼哈塞哟!小娟前辈好!” 权恩妃反应最快,立刻带领著妹妹们整齐划一地鞠躬问好。 田小娟放下手里的冰美式抬起头,目光在十二个青春靚丽各具特色的女孩身上扫了一圈。 不知道为什么,iz*one的成员们总觉得这位前辈的眼神里除了礼貌的打量之外,似乎还夹杂著一种类似於……在菜市场挑剔白菜,或者说,防备著別人来偷自家白菜的警惕感。 “你们好,不用这么拘谨。”田小娟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客套的微笑,“我今天正好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听说你们新专辑的录音进度挺赶的,我作为前辈,也想来学习一下先进工作经验。” 学习先进工作经验? 权恩妃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没等权恩妃细想,坐在前面的刘裕已经不耐烦地开口了。 “田小娟,你能不能別在这里放屁了?你那叫学习经验吗?你就是来蹭空调和免费咖啡的吧?”刘裕头也没回,声音里透著浓浓的嫌弃,“从中午十二点你就坐在这里,喝了我三罐咖啡,还把我的薯片吃光了。咋的cube是破產了吗?连饭都不给你吃?” 田小娟脸上的客套微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刘裕的后脑勺上。 “西八你给我闭嘴!老娘昨天陪你熬到凌晨三点,吃你点破薯片怎么了?信不信我把你这破录音棚给拆了?!” “你拆!你今天要是拆不掉你就是我孙子!”刘裕头也不回地把抱枕扔到一边,继续盯著屏幕,“金采源,进去。今天录第二段主歌。” 金采源突然被点名,赶紧小跑著进了录音棚戴上耳机。 控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伴奏的音乐声在迴荡。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iz*one的女孩们终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现场版的情景喜剧。 金采源在里面录音,刘裕在外面像个没有感情的暴君一样疯狂输出。 “金采源,你的高音是向天借的吗?为什么飘得像个断了线的风箏?重来!” “气息!气息!我说了多少遍,换气的时候不要像个哮喘病人一样!你是在唱歌,不是在抢救!再来!” 金采源在玻璃门里被骂得眼眶发红,但骨子里的倔强让她死死咬著嘴唇一遍又一遍地重唱。即便心里已经把刘裕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表面上依然维持著礼貌的鞠躬。 然而控制室外面这群没有录音的成员们注意力却已经完全不在金采源身上了。 安宥真和崔叡娜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甚至可以说是惊悚的秘密。 只要刘裕转过身去面对著控制台工作,田小娟的眼神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才那个气场两米八、扬言要拆了录音棚的霸气女王会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拉丝、仿佛能滴出蜜来的怀春少女。 田小娟会不自觉地用双手托著下巴,目光近乎痴迷地盯著刘裕的侧脸和后脑勺。那种眼神安宥真发誓只在韩剧女主角看男主角的时候见过。 “大发……”安宥真用手肘疯狂捅著旁边的崔叡娜,压低声音说道,“欧尼,你快看前辈的眼神。她是不是想把刘裕老师给吃掉啊?” 崔叡娜咽了一口唾沫,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太明显了,这眼神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喜欢他吧?可是……她喜欢他什么啊?喜欢他骂人不带脏字?还是喜欢他那副永远欠他八百万的表情?”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控制台前的刘裕突然遇到了一个技术问题。 “嘖,这轨的低频怎么这么浑浊?”刘裕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然后毫无预兆地转过转椅,看向身后的田小娟,“短腿田,你过来听听这是不是被那个白痴助理调过了?” 就在刘裕转头的这零点零一秒內,奇蹟发生了。 安宥真和崔叡娜发誓,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快的变脸速度。这绝对是人类面部肌肉控制的奇蹟! 前一秒还满眼粉色泡泡深情款款的田小娟,在刘裕视线扫过来的瞬间脸上的柔情就像是被一键清空了。 她的眼睛瞬间瞪圆,眉头倒竖,嘴角下撇,整个人在一秒钟內完成了从娇羞少女到暴躁母狮的无缝切换。 “你叫谁短腿呢?!刘裕你是不是真的活腻了?!”田小娟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到控制台前,一把推开刘裕的肩膀,气势汹汹地戴上备用监听耳机,“滚开!让我听听你这个聋子又搞出了什么烂摊子!” 刘裕被推得一个踉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是让你听,没让你抢我的位置。你这脾气也就是我能忍,换个人早把你扔出去了。”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这杯咖啡倒进你的主机里!”田小娟恶狠狠地威胁道,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她那被鸭舌帽遮住的耳根其实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安宥真和崔叡娜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奥斯卡欠田小娟前辈一座小金人! 作为iz*one里年纪最大、经歷最多的队长,权恩妃的阅歷显然比安宥真这些小屁孩要丰富得多。从田小娟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不对劲。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什么学习先进工作经验,什么来蹭咖啡,全都是扯淡。 这位(g)i-dle的队长大人,根本就是来“宣誓主权”的。 田小娟显然是太了解刘裕了,也太了解这个圈子里的规则。她知道刘裕对十二个漂亮女孩的杀伤力,所以她像一只护食的小狐狸一样早早地跑过来蹲守,用最霸道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展示她和刘裕之间那种“別人根本插不进去”的青梅竹马默契。 “真是不容易啊,小娟前辈。”权恩妃在心里默默感慨,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她发现田小娟的这番苦心完全是拋媚眼给瞎子看。 刘裕这个男人不仅是个“铁壁男”,他简直是个黑洞。 刚才田小娟靠得那么近,两人几乎是肩膀挨著肩膀在听音轨。田小娟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刘裕那边倾斜,那种下意识的依赖感连权恩妃都看出来了。 结果刘裕呢? 他不仅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反而嫌弃地把田小娟往旁边推了推。 “啊西八,你別靠我这么近,你身上的香水味熏得我脑仁疼。你是不是把整瓶香水都倒在身上了?难闻死了。”刘裕一边说,一边还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风。 田小娟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刘!裕!”田小娟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一把摘下耳机,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你懂个屁的香水!你这辈子就只配闻电子元件烧焦的味道!老娘不伺候了!” 说完,田小娟气呼呼地转身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双手抱胸,把脸转向一边,显然是气得不轻。 刘裕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不伺候就不伺候,本来也没指望你这木耳朵能听出什么名堂。金采源,继续!” 安宥真和崔叡娜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已经快要憋笑憋出內伤了。 就在大家都在为刘裕的迟钝感到不可思议时,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张元英突然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著一件粉色的短款上衣和高腰牛仔裤,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在狭小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惹眼。 她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然后迈著轻盈的步伐走到了控制台前。 “刘裕老师,您工作辛苦了,喝点水吧。” 张元英的声音软糯甜美,带著她標誌性的撒娇尾音。 她微微弯下腰,將水杯递到刘裕手边。这个角度刚好能让刘裕看到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以及她眼角那颗极具魅惑力的泪痣。 控制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坐在沙发上的田小娟猛地转过头,像盯著猎物一样死死地盯著张元英。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看起来像个精致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张元英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那道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她依然保持著甜美的微笑,那双水光瀲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刘裕。 “老师的嗓子都有些哑了呢,听著好心疼哦。”张元英轻声说道。 田小娟的手指已经深深地抠进了沙发的真皮垫子里。 好一个绿茶小妹妹,居然敢当著我的面搞这种小动作! 就在田小娟准备发作的时候,刘裕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的下巴掉在了地上。 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张元英一眼,只是隨手接过了水杯,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空桌子。 “放那儿。別端在手里晃悠,万一洒在我的调音台上,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刘裕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还有,收起你那种黏糊糊的说话方式,这里是录音棚,不是你的粉丝见面会。如果你的嗓子没出毛病,就好好说话。去那边坐著,別挡我的视线。” 张元英脸上的甜美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秒。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但在转过身的瞬间,她依然维持著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內,我知道了,对不起老师。” 而坐在沙发另一头的田小娟看到张元英吃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刘裕这根不解风情的木头,有时候也挺可爱的。至少,在对付这些花花草草方面他简直就是个自带物理防御的重装坦克。 “咳咳。”田小娟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嘴角的笑意,重新端起了那杯美式。 权恩妃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那个男人正对著麦克风大吼:“金采源!你刚才那个转音是跟谁学的?跟村口的二哈吗?!给我重唱!” “刘裕老师,”金采源在录音棚里,用最甜美的笑容和最標准的敬语反击,“如果您的耳朵没有塞满耳屎的话,应该能听出这是按照您昨天给的demo唱的。难道您昨天的demo是二哈录的吗?” “噗——”安宥真和崔叡娜终於忍不住爆笑出声。 田小娟也捂著肚子笑倒在沙发上。 第七章 真热闹啊······ 录音棚里的气压虽然依旧紧绷,但比起昨天的“停尸房”氛围,今天更像是一个大型相声专场。 刘裕坐在控制台前,原本准备好的那套“声带捐献计划”在田小娟那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转化成了一阵阵沉闷的咳嗽。 “刘裕老师,刚才那遍如果不合格,您儘管说,我一定努力改进。”金采源从录音间走出来,脸上掛著標准到挑不出错的职业微笑,但眼神里却闪烁明晃晃的挑衅。 刘裕揉了揉眉心,盯著屏幕上的音轨语气生硬地说道:“金采源xi,如果你能把刚才那句歌词唱出点人情味,而不是像在超市里抢打折鸡蛋的欧巴桑,我想我会更高兴一点。” “內,非常感谢老师的悉心指导。不过,既然老师觉得我唱得像欧巴桑,那一定是老师对欧巴桑的嗓音有著极其深刻且独特的审美偏好,真不愧是kz studio的王牌录音师呢。”金采源微微鞠躬,敬语用得滴水不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涂了蜜的毒针精准地扎在刘裕的血压点上。 “你特么” “噗······”坐在沙发上的安宥真直接笑喷了,她赶紧用手捂住嘴,但肩膀还在剧烈抖动。 刘裕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安宥真一眼:“安宥真xi,如果你觉得很有趣,我不介意下一段由你来录。我记得你昨天的换气声听起来像是一台漏气的风箱。” 要是换做昨天,安宥真大概已经立正道歉了,但今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刘裕的“软肋”。 她笑嘻嘻地凑过来,完全没有被嚇到的样子,反而指了指坐在后排的田小娟:“大叔,你这么凶,是因为小娟前辈在这里,你想表现出自己很有威严吗?其实不用啦,我们都知道你其实很怕前辈的。” “谁说我怕她?”刘裕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我那是尊老爱幼,是基本的社交礼仪!田小娟,你管管你这些后辈,她们现在都敢骑在我头上拉屎了!” 田小娟正悠閒地吸著冰美式,闻言翻了个白眼,语气慵懒:“我觉得宥真说得挺对的。刘裕,你確实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教学態度。还有,谁是『老』谁是『幼』?你再说一遍试试?” 刘裕吃瘪地转过头,嘴里嘟囔著一串谁也听不清的中文国骂。 他发现这间录音室已经彻底失控了,原本的“暴君”人设在田小娟出现的瞬间就崩塌得连渣都不剩。而iz*one这群女孩,尤其是崔叡娜和安宥真,简直就是嗅觉灵敏的猎犬,瞬间就发现了他外强中乾的本质。 “老师老师,別生气嘛。”崔叡娜像只欢脱的鸭子一样蹦躂到刘裕身边,手里还拿著一包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果冻,“吃个果冻消消火。刚才采源那段其实唱得挺好的,你看,连小娟前辈都点头了。” “她点头是因为她昨晚没睡好在打瞌睡!”刘裕一把推开崔叡娜递过来的果冻,“还有,谁允许你在控制室吃零食的?万一掉进推子里怎么办?” “哎呀,大叔你真的很像我奶奶,嘮嘮叨叨的。”崔叡娜完全不理会他的冷脸,甚至还大著胆子拍了拍刘裕的肩膀,“放轻鬆,我们可是iz*one,奇蹟的组合,一定能录出让你满意的作品的。” 刘裕被拍得整个人都僵住了,但他看著崔叡娜那张毫无心机、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满腔的毒舌竟然找不到出口。 这群女孩似乎真的不再怕他了,甚至开始把他当成某种可以隨意调侃的“高难度npc”。 “孩子们,孩子们!稍微克制一下!” 权恩妃终於站了出来,自己再不当这个“消防员”,刘裕可能真的会被这群无法无天的妹妹们气得当场升天。她快步走过来,先是对著田小娟歉意地鞠了一躬,然后伸手拉开崔叡娜,“叡娜啊,不要打扰老师工作。宥真啊,坐回位子上去!” “欧尼,大叔其实没那么凶啦。”安宥真吐了吐舌头,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权恩妃转头看向刘裕,眼神里带著同情和无奈:“刘裕老师,真的很抱歉。她们平时在宿舍里闹惯了,並不是对您不敬。” “我看她们是想让我少活十年。”刘裕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重新戴上耳机,“金采源,滚回录音间去。再唱不好,我就把你录音时翻白眼的视频发给你们经纪人室长。” “內,老师。如果您觉得那样的视频能让您加薪的话,请务必发送,我也很想知道自己在老师镜头里是不是依旧那么楚楚动人。”金采源优雅地转身,走回录音间的动作像极了一只高傲的孔雀。 录音继续进行。 有了田小娟的坐镇,刘裕虽然依旧挑刺,但语气確实温和了不少,至少不再使用那些足以让人怀疑人生的恶毒比喻。而iz*one的成员们在发现刘裕“不会真的咬人”之后,表现得越来越放鬆,甚至开始在休息间隙和刘裕討论编曲的细节。 安宥真和崔叡娜简直成了刘裕身边的两只苍蝇,一会儿问这个旋律为什么要这么处理,一会儿问那个插件是什么牌子。 刘裕虽然一脸嫌弃,但面对专业问题,他那身为录音师的本能还是让他忍不住讲解了几句。这一来二去,双方的关係竟然在一种奇妙的互懟中迅速拉近。 “其实大叔讲起专业知识来还挺帅的。”安宥真凑到崔叡娜耳边小声嘀咕。 “是吧?我觉得他戴眼镜的样子其实挺像那种高智商犯罪片的男主角。”崔叡娜深以为然地点头。 田小娟坐在后排看著刘裕被一群女孩围在中间,虽然他依旧板著脸,但那种多年未见的、属於年轻人的活力似乎正在他身上一点点復甦。 她心里既感到一丝欣慰,又有一种莫名的酸涩。她很清楚刘裕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把自己关在阴暗的录音室里,拒绝阳光,拒绝人群,拒绝一切可能唤醒痛苦记忆的社交。而现在,这群吵闹的女孩正在用一种最蛮横的方式,强行撕开他包裹在心里的那层厚茧。 当然了,並不是所有人都在享受这种欢乐的氛围。 张元英坐在控制室最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拿著手机,屏幕是黑的,但她却盯著屏幕上倒映出的景象出神。 她看著崔叡娜大笑著拍打刘裕的胳膊,看著安宥真像个跟屁虫一样围著刘裕转,看著刘裕虽然嘴上骂著“滚开”但眼神却並没有真正的厌恶。 她的嘴角依然掛著那抹甜美得毫无瑕疵的微笑,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標註好的、独属於自己的猎场突然闯进了一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正在肆意践踏她的领地。 “真热闹啊······”张元英轻声呢喃,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欢笑的人群落在了刘裕那张略显疲惫的侧脸上。她並不在乎刘裕和她们打成一片,因为她知道这种基於“好感”和“亲近”的关係是多么脆弱。只有痛苦、恐惧和绝对的占有,才是永恆的。 “欧尼们,真的好天真呢。” 张元英收起手机,站起身,重新变回了那个乖巧可爱的忙內。她走到金珉周身边亲昵地搂住对方的肩膀,语气天真地问道:“欧尼,你说刘裕老师是不是越来越温柔了?这种感觉真好,对吧?” 正在练习发声的金珉周愣了一下,单纯地笑了笑:“是啊,感觉刘老师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呢。” “是呢,我也觉得。”张元英歪著头,笑得灿烂,眼底却闪过一丝黏腻的幽光。 控制台前的刘裕突然感到后颈传来一阵莫名的凉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田小娟:“田小娟,你是不是把冷气调太低了?” “有病就去治,別赖空调。”田小娟头也不抬地懟了回来。 第八章 她们太胡闹了,请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下一位,安宥真,別磨蹭了,赶紧进去。” 刘裕有气无力地敲了敲控制台,声音里透著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 昨天还是在录音棚掌控雷电的刘裕,今天变成了在居委会调解邻里矛盾的王大妈。 田小娟正坐在他背后手里捏著一张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曲谱,眼神却像雷射一样扫射著刘裕的后脑勺。刘裕甚至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在自己脖子上烧出了两个洞。 “老师,我进来了哦!您今天声音听起来真温柔,是因为小娟前辈在这里,您想展现出慈父般的光辉吗?”安宥真对著麦克风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甚至还对著玻璃窗外的刘裕比了个心。 “慈你个头!安宥真,你那是唱歌吗?你那是杀猪!赶紧给我找准音准,不然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慈母手中的狼牙棒!”刘裕下意识地想咆哮,但话到嘴边,感觉到背后田小娟冷哼了一声,他生生把“狼牙棒”缩减成了“小戒尺”。 “刘裕,你刚才说什么棒?”田小娟幽幽地开口。 “我说······我说她唱得挺棒。”刘裕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著谎,手指在推子上飞快地划过,“安宥真,开始!別给我整那些没用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录音室里的气氛诡异得像是在拍什么温情家庭剧。 崔叡娜进场时甚至还顺手帮刘裕整理了一下那个乱得像鸡窝的髮型,嘴里还念叨著:“老师,您这髮型真是有艺术家的颓废感,要是再戴个墨镜,就能去明洞摆摊算命了。” 刘裕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崔叡娜,你要是再敢碰我的头,我就把你录音时破音的採样做成鬼畜视频发给你们经纪人室长让他每天早上当闹钟听。” “哎呀,大叔你真爱开玩笑,你捨不得的。”崔叡娜笑嘻嘻地戴上耳机,甚至还对著外面的田小娟挥了挥手,“前辈,大叔平时也这么可爱吗?” 田小娟冷笑一声,斜了刘裕一眼:“他?他跟个没吃饱饭的怨灵似的,谁靠近他谁倒霉。” 最让刘裕崩溃的是,连那个平时见到他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的金珉周今天竟然也大著胆子,在录音间隙小声地问了一句:“老师,您今天还穿这件连帽衫,是因为昨天没洗吗?” 刘裕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著金珉周那张纯真无邪、甚至还带著点不好意思的脸,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金珉周,你······你跟谁学的!能不能学点好的!” “都是跟叡娜欧尼和宥真学的。”金珉周吐了吐舌头,赶紧缩回崔叡娜后面。 权恩妃坐在一旁看著这群妹妹们已经彻底把刘裕当成了某种温顺的大型犬类在调戏,额头上的青筋跳得那叫一个欢快。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充当那个灭火的消防员。 “孩子们!適可而止!老师很忙的!” “老师,真的很抱歉,她们今天有点兴奋过头了。” 权恩妃的道歉声和刘裕的嘆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和谐的录音棚百態图。 终於,隨著最后一段和声的落下,刘裕如释重负地瘫倒在转椅上“行了,录音结束。iz*one的祖宗们,请立刻圆润地滚出去,我的空气品质已经严重超標了。”刘裕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吵闹的麻雀。 女孩们嘻嘻哈哈地收拾著东西,田小娟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 她看著刘裕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意,然后假装自然地走过去试图坐在刘裕椅子的扶手上。 “刘裕,晚上吃什么?我发现了一家······” “起开,別挤我。” 刘裕甚至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伸手把田小娟往旁边一推。田小娟一个没站稳差点闪了腰,气得她当场就要暴走。 “呀!刘裕!你是不是想死?!老娘陪了你一下午,你连个座都不给?!” “这是工作位,你坐这儿我怎么看屏幕?那边有沙发,爱坐哪坐哪去。”刘裕头也不抬地盯著音轨,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权恩妃正带著妹妹们往外走,刚好目睹了这青梅竹马惨遭嫌弃的一幕。 她嘴角微微抽搐,假装自己是个高度近视加重度听障,目不斜视地把妹妹们都赶出了控制室后自己又折了回来。 “那个······刘裕老师,还有小娟前辈。”权恩妃有些尷尬地站在门口,看著正对著刘裕张牙舞爪试图实施物理重击的田小娟。 田小娟立刻收回了准备掐刘裕脖子的手,瞬间变回了那个高冷的前辈,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恩妃xi,还有事吗?” “內,我是想代表孩子们再次跟刘裕老师道个歉。”权恩妃走上前,对著刘裕深深一鞠躬,“今天真的给您添麻烦了,她们太胡闹了,请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刘裕终於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著这个满脸真诚甚至带著点惶恐的队长。他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鼻樑,语气虽然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却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行了,权恩妃xi,道歉的话就免了。虽然你那些妹妹们確实吵得像一千只鸭子,但有一说一,今天的录音质量比昨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刘裕顿了顿,转过身直视著权恩妃的眼睛。 “后期的问题你放一百个心就行。哥们儿是专业的,既然接了这活,就算她们在里面唱的是rap版的《大悲咒》,我也能给她们修出格莱美的质感。你们只管准备好舞台,剩下的交给我。” 权恩妃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刘裕会说出这么郑重的话。虽然“哥们儿”这个词听起来有点不伦不类,但那种绝对的自信和专业感却瞬间击碎了她这两天积攒的所有不安。 “內!谢谢老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权恩妃再次鞠躬,这次的笑容明显轻鬆了许多。 等到权恩妃离开,控制室里只剩下刘裕和田小娟两个人。 “哟,『哥们儿是专业的』?刘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担当了?我还以为你会说『修不好就让她们去死』呢。”田小娟凑过来,阴阳怪气地模仿著刘裕的语气。 “滚蛋。田小娟,你还没走呢?咋的宿舍钥匙丟了啊?我跟你讲这次你別想睡我家啊!” “西八···刘裕!你今天不请我吃肉,我今天就睡你这儿了!” “行行行,吃肉吃肉。赶紧走,別耽误我保存工程。” 刘裕一边嫌弃地嘟囔著,一边手脚利索地关掉了所有的设备。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田小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容,那笑容里藏著一份除了她自己,谁也看不懂的偏执与温柔。 走廊转角处,张元英正靠在墙边听著里面传来的笑骂声。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绕著一缕自己的长髮,眼底的阴影越来越浓。 “专业的······?真想看看老师专业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呢。” 她轻笑一声,转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第九章 抬上车?然后呢?送他回他那破房子? 田小娟带著刘裕来到了一家熟识的烤肉店。 这家店最大的优点不是肉质多好,而是包厢的隔音效果极佳,且后门直通停车场,非常適合干一些……咳,不太方便被人看见的事情。 “呀,刘裕,今天这顿我请,你放开了吃。”田小娟大手一挥,颇有种老娘有钱的豪迈。 刘裕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眼神中充满了警惕:“田小娟,你今天很不对劲。你是不是又把我的什么珍藏工程给刪了,还是打算把我卖给哪个富婆当赘婿?” “胡说什么呢!”田小娟心虚地拔高了音量,一边熟练地翻动著烤盘上的五花肉,一边斜著眼看他,“老娘是那种人吗?我这不是看你最近给那群妹妹们录音辛苦了,犒劳犒劳你嘛。” “妹妹们?”刘裕冷笑一声,“你是说iz*one?她们確实挺吵的,但工作就是工作。倒是你,田小娟,你今天在录音棚里那个眼神,我以为你要把金采源给生吞了。” 田小娟手里的夹子抖了一下,嘴硬道:“我那是以前辈的身份在观察后辈的业务能力!倒是你,刘裕,那个张元英给你递水的时候,你居然没让她滚出去?” “我让她把水放下了,还要咋样?”刘裕一脸理所当然,“洒在我的设备上她可赔不起。” 田小娟看著刘裕那张毫无波动的死鱼脸,心里又气又想笑。 这傢伙的铁壁属性有时候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但一想到赵美延之前的提醒,再联想到那十二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围著刘裕转的画面,田小娟心里的危机感就像烤盘上的油脂一样滋滋地往外冒。 “行了,別废话了,喝酒!”田小娟拿过两瓶烧酒和一瓶啤酒,熟练地开始调製“深水炸弹”。 刘裕看著那杯比例明显不对劲的烧啤眉头微皱:“田小娟,你明天没行程吗?喝这么猛?” “废什么话,干了!”田小娟二话不说,自己先仰脖子灌了一大杯。 刘裕摇了摇头,也没多想。 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对“哥们儿”的要求从来不拒绝。而且田小娟確实很了解他,他的酒量在录音师这个群体里算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他酒品极好,喝多了也就是安静地睡觉,从不撒酒疯,更不会断片乱说话。 一个小时后。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肉香和酒精的味道。 刘裕已经彻底瘫在了榻榻米上,那副黑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樑上,眼神迷离,呼吸均匀。他没有像別人那样满地乱爬,只是安静地枕著自己的手臂,看起来像个终於收敛了锋芒的邻家大哥哥。 “刘裕?刘大录音师?哥们儿?”田小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唔……別吵……后期还没调完……”刘裕嘟囔了一句,翻个身彻底睡死了过去。 田小娟看著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咬了咬牙,脸上浮现出一个决绝的神情。 她颤抖著手拿出手机,拨通了宋雨琦的电话。 “餵?雨琦啊,你在宿舍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宋雨琦咬著苹果的清脆声:“在啊,队长大人,您不是跟老刘吃肉去了吗?怎么,终於打算在肉里下毒然后继承他的那堆破插件了?” “別贫嘴!”田小娟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现在,立刻,马上来我这边。刘裕喝多了,我一个人搞不动他,你过来帮我把他抬上车。” 宋雨琦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微妙起来:“抬上车?然后呢?送他回他那破房子?” “不。”田小娟深吸一口气,眼神幽暗,“直接回我们宿舍。” 电话那头传来了苹果掉在刻在地板上的声音。 宋雨琦这次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姐啊,我得確认一下,你是打算非法拘禁还是打算生米煮成熟饭?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建议你先查查法律,顺便,我得给你科普一个常识。” “什么常识?”田小娟握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宋雨琦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甚至带著一丝怜悯,“男人如果真的喝到了需要人『抬』的地步,那他全身的肌肉都是鬆弛的。包括……你最期待发挥作用的那个地方。简单来说,喝烂醉的男人,是立不起来的。你把他抬回去,除了能收穫一个散发著酒臭味的重型掛件,以及明天早上他醒来后把你拉黑的风险之外,你什么都得不到。” 田小娟整个人僵住了。 她拿著手机呆呆地站在包厢中央。 原本脑海里那些粉红色的、曖昧的、甚至带点强取豪夺色彩的剧情在宋雨琦这番充满科学精神的科普下瞬间碎成了渣渣。 “立……立不起来?”田小娟机械地重复著这个词。 “是的。除非你打算等他明天早上醒了再动手,但那时候你確定你能打得过那个清醒状態下的毒舌男?”宋雨琦嘆了口气,“听我一句劝,把他送回去吧,或者帮他在附近开个房也行。这种醉酒偷家的戏码只存在於三流言情小说里,现实中只会变成搬运工的血泪史。掛了啊,我还要带舒华打排位呢。” 嘟——嘟——嘟—— 电话掛断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田小娟缓缓放下手机,转过头看著正睡得香甜,甚至还发出了轻微鼾声的刘裕。 他看起来那么无辜,那么安静。 而她田小娟此时此刻活像个智商欠费的笨蛋。 “西八……” 田小娟一屁股坐在刘裕身边,看著剩下的半瓶烧酒,突然觉得这酒一点都不好喝。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刘裕额前的碎发。 “刘裕,你个混蛋,为什么酒量这么好……”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个运筹帷幄的棋手,结果发现自己连棋盘都没摸明白。 “立不起来吗?”她又不甘心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目光下意识地往刘裕的腰部下方扫了一眼,隨后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刘裕突然动了一下。 他伸手抓住了田小娟放在一旁的手,力气不大,但却抓得很稳。 “別闹……小娟……那段drop……重写……” 田小娟愣住了。 即便是在醉梦中,这傢伙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音乐,还是她写的歌。 她看著被他紧紧抓著的手,心里的那股燥意和危机感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一些。 “算了,这次就先放过你。” 田小娟嘆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代驾。 “你欠我的,迟早得还回来。” 她一边嘟囔著,一边费力地把刘裕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虽然宋雨琦说得对,醉鬼很重,但此时的田小娟却觉得,这沉甸甸的重量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至少在这一刻,这个男人是完全属於她的。 没有iz*one,没有录音室,没有那些烦人的社交。 只有烤肉的余温,和这个虽然毒舌却会在梦里叫她名字的笨蛋。 “呀,你真的很沉啊!明天必须给我写三首歌补偿!” 田小娟架著刘裕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包厢。 而趴在她肩上的刘裕傻乎乎地笑了两声。 也不知道是梦到了完美的编曲,还是因为靠在了某个熟悉的带著淡淡香水味的肩膀上。 夜色深沉,首尔的街头依旧灯火辉煌。 而某个科学常识註定成为了田小娟这个夜晚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宋雨琦,你个死丫头,知道得太多了! 第十章 做梦都在改我的歌,你真的是没救了 (昨天事情太多实在是没时间更,不好意思!) 当田小娟架著刘裕跌跌撞撞地用肩膀顶开宿舍大门时,客厅里的灯还亮著。 宋雨琦正穿著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衣,手里捏著半个还没啃完的鸭脖目瞪口呆地看著门口这充满视觉衝击力的一幕。 “臥槽……”宋雨琦嘴里的鸭脖差点掉在地上,她指著田小娟肩上那个垂头丧气的重物声音都拔高了三个调,“大姐!你真把他带宿舍啊?!你这是绑架还是抢亲啊?!” “少废话!快过来接一把!”田小娟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这货看著瘦,怎么重得跟头猪一样!” 宋雨琦虽然嘴上嫌弃,但动作还是很快,她三步並两步衝上去从另一侧架住了刘裕。两人合力,总算像抬年猪一样把刘裕甩到了客厅那张沙发上。 “呼……呼……”田小娟毫无形象地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累死老娘了。” 宋雨琦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荒唐地看著田小娟:“不是,田小娟同志,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玩意儿?送他回他家啊!你不是有他家密码吗!那儿都快成你第二个家了,你带他回来干什么?打算让我们全团集体围观你如何『作案』吗?” “你懂个屁!”田小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刚才在那边看到好几个可疑的私生饭,我要是扛著他回他家被拍到了怎么办!带回宿舍,起码有你们给我打掩护。” “以前也没见你怕过被拍啊,你不是说『哥们儿之间清清白白』吗?”宋雨琦斜著眼,一脸看穿一切的坏笑,“我看你是想趁著那群iz*one的小姑娘没得手,先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宋雨琦你是不是想死!” 两人的爭吵声很快惊动了宿舍里的其他人。 徐穗珍披著外套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沙发上的刘裕只是淡定地挑了挑眉。 赵美延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刘裕后惊呼了一声“哦莫”,然后迅速清醒,眼里迅速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minnie和叶舒华也紧隨其后,六个人很快就围成了一个圈大眼瞪小眼地看著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刘裕。 “这傢伙的这酒品是真的好啊。”叶舒华蹲在沙发边好奇地戳了戳刘裕的脸颊,“居然不吐也不闹,就这么睡著了?跟个大號的人偶似的。” “別乱动,他睡著了警觉性很高,小心他潜意识里给你一记锁喉。”宋雨琦在一旁科普,“这哥们儿以前在工作室睡著的时候同事想给他盖个毯子都差点被他当成刺客给办了。” 徐穗珍看著田小娟那副又心虚又倔强的样子嘆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轻声说道:“小娟啊,要不你就主动一点吧。一直这样吊著也不是个事儿啊,再把自己憋出病来。我看美延欧尼说得对,那群iz*one的孩子们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田小娟低著头小声嘟囔著:“主动什么啊……万一表白了连朋友都做不了怎么办。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脾气,钢铁直男一个,眼里除了音轨就是后期。我要是说了,他明天估计就能把我的韩语老师资格给撤了。” “你就是对自己没信心。”赵美延凑过来,语气认真,“小娟啊,你现在可是知名製作人,是(g)i-dle的灵魂,你很有魅力的。” “魅力?”田小娟自嘲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脸,“在那些长腿大美女面前我这种长相算什么魅力。行了行了,都回房间睡觉去!明天还有练习呢,別在这儿围观了,他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在田小娟的强力驱逐下,成员们虽然满脸写著“我还没看够”,但还是陆陆续续回了房间。宋雨琦临走前还回头做了个鬼脸:“姐,生理常识记得温习一下啊,別白忙活!” “滚!”田小娟抓起一个靠枕就扔了过去。 客厅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田小娟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壁灯,又觉得光线还是太亮,索性连壁灯也关了。 深夜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的地毯。 田小娟慢慢蹲在沙发边,双手托著下巴,近距离地观察著刘裕。 醉酒后的刘裕没有了平日里的毒舌与冷漠。他的呼吸很轻,带著淡淡的烧酒味和烤肉的香气,混合成了一种让田小娟感到莫名安稳的味道。 “白痴……” 田小娟轻声骂了一句,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你要是能在感情上聪明点,哪怕只有你在调音时的百分之一聪明,我也用不著这么费劲地把你扛回来。” 她伸出手悬在半空中想要触碰他的鼻尖,却又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感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在音乐的世界里,她是掌控一切的女王,但在刘裕面前,她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因为长相躲在地下室哭鼻子的小女生。是这个男人在那时候给了她一支麦克风,告诉她“长得不怎么样就用声音把別人的耳朵震聋”。 “刘裕,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她看著他,月光下的刘裕显得有些冷,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冰。 “是因为太熟了,所以才不敢下手吗?还是说,你真的只把我当成『哥们儿』?” 田小娟嘆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她动作笨拙却温柔地擦拭著刘裕的脸和手,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当毛巾擦过刘裕的嘴角时,他突然皱了皱眉,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囈语。 “小娟……那段……低音……再压一点……” 田小娟愣住了,隨后苦笑出声。 “做梦都在改我的歌,你真的是没救了。” 她把毛巾收好,又从房间里抱出一床轻便的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回房间,而是顺著沙发边坐了下来,脊背靠著沙发,头微微后仰。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算立不起来也没关係。”她想起宋雨琦的话,脸颊在黑夜中微微发烫,“起码这一刻,你在我家里。” 这种卑微又霸道的占有欲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g)i-dle的宿舍陷入了沉睡。 而田小娟就这样守在沙发边伴隨著那个巨型掛件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合上了眼。 既然不敢表白,那就先这样吧。 只要你还在我伸手就能抓到的地方,只要你还没被那些漂亮的小姑娘拐跑。 “晚安,白痴录音师。” 第十一章 你等一下子的 宿醉的后遗症就像是有人在你的脑子里开了一场重金属摇滚演唱会,鼓手还在疯狂地敲击著你的太阳穴。宿醉的后遗症就像是有人在你的脑子里开了一场重金属摇滚演唱会,鼓手还在疯狂地敲击著你的太阳穴。 刘裕在一阵口乾舌燥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视线焦距花了大概十秒钟才重新对准。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间狗窝一样乱七八糟的单身公寓天花板,而是一盏造型精致的吊灯。 刘裕眨了眨眼,大脑的处理器开始缓慢启动。 “这什么情况?我被外星人绑架了?”刘裕在心里嘀咕著,正准备坐起来,视线一转,整个人瞬间僵硬得像一块刚从冰库里捞出来的冻肉。 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著一个女人。 准確地说,是一个穿著睡衣正端著一碗牛奶麦片,面无表情地看著早间新闻的女人。 徐穗珍。 刘裕的魂都快嚇飞了。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给呛死。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徐穗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毫无波澜,然后將旁边茶几上的一杯水推了过去。 “醒了?喝点水吧。” 刘裕惊恐地看著那杯水,又看了看周围明显是女性居住环境的客厅,大脑的警报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刘裕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甚至下意识地扯紧了身上不知道谁给自己盖的毛毯,宛如一个即將遭遇不测的黄花大闺女。 就在这时,主臥的门开了。 田小娟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打著哈欠走了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惊魂未定的刘裕她隨口打了个招呼:“啊,醒了?” 这一声招呼直接点燃了刘裕脑子里的火药桶。 “啊,醒了?!” “神他妈啊醒了!田小娟!”刘裕直接破音了,声音大得差点把天花板掀翻,“你他妈疯啦!?把老子带你们宿舍来干嘛!” 田小娟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瞌睡全无,火气也上来了:“嘖…啊西…你喊什么喊!老娘好心好意把你扛回来,你还敢冲我大呼小叫?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死沉死沉的,跟头死猪一样!”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你丫祖宗十八代都是猪!”刘裕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著田小娟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你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这是哪?是他妈女团宿舍!你把我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带回女团宿舍?你是不是嫌我命太长,想让cube的公关部和你们的粉丝把我活撕了?!” 田小娟心虚地移开视线,但嘴上依然不肯服软,又嘖了一声辩解道:“深更半夜我送你回你家,万一被狗仔拍到了怎么办!你家那边安保那么差!” 刘裕差点背过气去,他双手抱头在客厅里原地转了两圈,活像个暴躁的陀螺。 “那他妈把我带你们宿舍就不会被拍到啦!?咋的,你们宿舍有结界啊?还是有at力场啊?狗仔的镜头难道会自动屏蔽这栋楼吗!你知不知道如果被拍到我从你们宿舍走出去,明天的头条会怎么写?我这辈子都別想在首尔混了!” “哪有那么夸张!”田小娟梗著脖子反驳,“我们小区的安保是顶级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別说狗仔了!” “拉倒吧你!上次宋雨琦在楼下买夜宵被拍上热搜是怎么回事?那狗仔是会隱身吗!”刘裕毫不留情地揭短。 这时候,宋雨琦的房门探出一个脑袋,顶著鸡窝头幽幽地用中文说了一句:“老刘,虽然你骂田小娟我听得很爽,但请不要误伤友军。还有,你昨天晚上睡觉打呼嚕了,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质量。” “我打呼嚕怎么了?我又没求著你们把我弄来!”刘裕简直要疯了,这群女团的脑子果然都他妈不正常! “行了。” 一直安静吃麦片的徐穗珍突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柔,但客厅里却瞬间安静了下来。田小娟闭上了嘴,宋雨琦缩回了脑袋。 徐穗珍放下手里的碗,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角,然后转过头看著刘裕。 “刘裕xi,第一,你吵到我看电视了。第二,趁著现在才早上六点半,你最好赶紧离开。如果你再继续喊下去把经纪人欧巴引来了,那你才真的要上头条了。” 刘裕张了张嘴,原本肚子里还有一万句吐槽田小娟的话,但在徐穗珍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下他硬生生地把话全咽了回去。 “算你狠,田小娟,这笔帐我记下了。以后你的歌,休想让我给你打折!” 刘裕恶狠狠地瞪了田小娟一眼,像个做贼的一样抓起自己的外套和手机,连脸都没洗,躡手躡脚地走到玄关打开门缝左右侦查了一番,確定走廊没人后像一阵风一样溜了出去。 看著重新关上的大门,田小娟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不打折就不打折,谁稀罕……” 刘裕做贼心虚地溜出小区,一路上提心弔胆,看到路边停著的麵包车都觉得里面藏著长枪短炮。直到他顺利打上一辆计程车报出kz studio的地址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群疯女人,简直是定时炸弹。”刘裕靠在计程车的椅背上,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半个小时后,刘裕一头扎进了kz studio的一號录音棚。 电脑屏幕亮起,工程文件打开。 《violeta》的后期还没动呢!昨天被那群小丫头片子吵得头昏脑涨,今天必须得把进度赶出来。 刘裕一边疯狂地操作著滑鼠和键盘,一边在嘴上骂骂咧咧。修音对他来说,就像是在给一群底子不错但满脸瑕疵的素人做医美,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极其精准的手法。 就在他沉浸在频率和波形的海洋中忘我地“做手术”时,录音室的门被推开了。 崔代表端著一杯咖啡笑眯眯地走了进来,那副模样大概相当於准备给老母鸡拜年的黄鼠狼。 “哎呀,wuli刘裕xi真是敬业啊,一大早就来工作室了。这工作態度简直是我们kz的楷模。” 刘裕连头都没回,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代表nim,如果你是来送早餐的那我非常欢迎;如果你是来催进度的,请出门左转顺便把门带上。我正在抢救iz*one的音轨,这是一项大工程。” “进度我不急,我相信你的实力。”崔代表走到控制台旁拉了张椅子坐下,“我来是想通知你一件事。cj那边刚才来电话了,说iz*one这次的回归专辑备受瞩目,他们打算拍一个製作花絮,作为物料放出去预热。” “哦,拍唄。”刘裕漫不经心地回答,“让她们在录音室里摆几个好看的pose,装作很努力的样子,然后我给她们放伴奏就行了。不过说好了,別让摄像机碰到我的设备。” “不不不,你误会了。”崔代表喝了一口咖啡,笑得更加灿烂了,“cj那边的意思是,既然你是这张专辑的主要后期製作人,那么花絮里必须有你指导她们录音的真实画面。所以,明天摄像团队会来工作室,你记得把自己收拾乾净点,別穿你那件万年不洗的连帽衫了,要出镜的。” 刘裕敲击键盘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崔代表,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抗拒。 “出镜?我?”刘裕指著自己的鼻子,“代表nim,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忘了我为什么只做幕后吗? “哎呀,別说得那么夸张嘛。你是舞台恐惧症,又不是镜头恐惧症。”崔代表摆了摆手,“又不是让你上台表演,就是记录一下你工作的日常。你平时怎么骂她们的,明天就怎么骂,cj说要的就是这种真实感和衝突感。现在流行这种『严厉製作人与努力小偶像』的剧本。” “我不干!”刘裕斩钉截铁地拒绝,直接把椅子转了回去,“我签的合同里只包括音频製作,不包括卖身当演员。你要拍找別人拍去,实在不行你戴个假髮坐在我这儿装製作人也行。” “刘裕啊,这可是个好机会。”崔代表苦口婆心地劝导,“你想想,iz*one现在多火啊,这花絮放出去,你的知名度也能跟著水涨船高,以后接活也能要高价不是?” “我不需要知名度,我只要清静!”刘裕油盐不进,“我寧愿去天桥底下贴膜也不想在镜头前拋头露面。这事没商量。” 录音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崔代表看著刘裕那副寧死不屈的样子嘆了口气。 罢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行吧,既然你这么抗拒,那我只能去回绝cj了。哎,可惜了cj那边为了这个花絮,特意批了一笔丰厚的出镜津贴,说是只要製作人配合,直接给现金奖励。既然你不愿意,那这笔钱我只能退回去了。” 崔代表一边说著一边作势要站起来往外走。 “你等一下子的。” 崔代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转过身:“怎么?改变主意了?” 刘裕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眼神在电脑屏幕和崔代表之间来回游移。大脑中对镜头的恐惧和对金钱的渴望正在进行著激烈的交锋。 在首尔这个寸土寸金、物价飞涨的城市,他虽然技术好,但毕竟只是个打工人,每个月的房租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良久,刘裕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 “那笔出镜津贴……有多少?” 崔代表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成交。”刘裕咬著牙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但是我有条件。第一,摄像机不能懟著我的脸拍,儘量拍侧脸或者背影。第二,我不负责配合她们演戏,我该怎么骂就怎么骂,她们要是哭了,我不负责哄。第三……” 刘裕顿了顿,眼神变得炽热无比:“这笔钱,必须拍摄结束立刻给我现金!” “没问题!都依你!”崔代表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刘裕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个顾大局的好孩子。明天记得收拾帅气点,別给我们kz丟脸啊!” 崔代表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录音室。 刘裕看著重新关上的门痛苦地揉了揉头髮。 “刘裕啊刘裕,你墮落了,你居然为了五斗米折腰了。”他喃喃自语。 但转念一想那笔丰厚的奖金。 这腰也不是不能折一下子。 “大不了明天戴个口罩和帽子。”刘裕自我安慰著,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安宥真!你这破音到底是怎么唱出来的!” 录音室里再次响起了刘裕暴躁的键盘敲击声和骂骂咧咧的吐槽声。 资本家的糖衣炮弹终究还是腐蚀了钢铁直男的灵魂 第十二章 明天你不许这样过去! “代表nim,我觉得出境津贴还可以再商量一下,毕竟我这张脸在镜头前每出现一秒都是对韩国演艺圈平均顏值的……餵?代表?他妈的崔扒皮……” 刘裕对著发出忙音的手机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把这破玩意儿扔进垃圾桶,录音室的大门就被一股蛮力推开了。 田小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后面跟著一脸兴致盎然、仿佛已经搬好了小板凳准备看戏的赵美延。 “刘裕!给我站起来!”田小娟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震得那对价值不菲的监听音箱都颤了三颤。 刘裕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盯著工程文件:“田製作人,有何贵干啊?如果是为了昨晚的事来道歉,我接受你的转帐赔付;如果是为了改歌,请排队到下周三。” “改个屁歌!”田小娟一把揪住刘裕那件连帽衫,“我听崔代表说了,你明天要出境拍iz*one的製作花絮?” 刘裕嘆了口气,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是啊,为了那该死的钱,我出卖了我的灵魂和我的肖像权。怎么,你打算来收版权费?” 赵美延凑了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刘裕身上打量了一圈后嫌弃地摇了摇头:“刘裕啊,你就打算穿这身去?你这哪是製作人啊,你这像是刚从网吧通宵出来被警察抓获的嫌疑人。” “嫌疑人怎么了?嫌疑人也得干活啊。”刘裕振振有词,“再说了,拍花絮要的是真实感,我平时就这样,这叫沉浸式体验。” “沉浸你个头!”田小娟不由分说拉著刘裕的胳膊就往外拽,“跟我走,美延欧尼已经把美容室和造型店都约好了。今天你要是不捯飭出个人样来,明天你就別想进这个录音棚!” “誒!誒!田小娟你放手!我后期还没调完呢!安宥真那个颤音我得修三个小时!那是工伤!那是命啊!” 刘裕的抗议在田小娟这种常年练舞核心力量惊人的女团队长面前,弱小得像是一只被拎住命运的后颈皮的流浪猫。 半个小时后,首尔江南区某高端造型沙龙。 刘裕像具尸体一样被按在椅子上,任由造型师在他头上、脸上各种折腾。 他闭著眼,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这剪一下得多少钱?够我吃多少顿排骨汤了?田小娟我警告你啊,这钱得你出,你要是敢刷我的卡,我就把你所有的demo都改成儿歌频道风格。” “闭嘴吧你!”田小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著本时尚杂誌,眼神却一直往刘裕那边瞟,“欧尼,你说给他弄个什么髮型好?” 赵美延摸著下巴,一脸专业地审视著:“他底子其实很好,就是平时老缩著脖子戴个破眼镜遮住了。把刘海抓起来,露个额头,弄个那种清爽干练的背头,再把那副黑框眼镜换成细金边的,绝对有那种『禁慾系严厉製作人』的感觉。” “禁慾系?他那是单纯的没人要系。”田小娟吐槽著,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两个小时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刘裕穿著一件修身的深灰色衬衫,外面套著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长款风衣从更衣室走出来时,田小娟连话都快不会说了。 原本凌乱的黑髮被修剪得极具层次感,额头露了出来,显得眼睛深邃而锐利。 那副细金边的眼镜架在挺鼻樑上不仅遮住了那点常年熬夜的黑眼圈,反而增添了一种斯文败类的精英气质。 “喂,田小娟,你这衣服领口太紧了,我觉得我快窒息了。”刘裕一边扯著领带,一边皱著眉看向沙发方向。 田小娟愣住了,嘴唇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格魔法。她一直知道刘裕长得不差,但她从未想过这个每天邋里邋遢、跟她互懟到天荒地老的死面瘫竟然会帅得这么具有侵略性。 心跳声在耳膜里疯狂作响,那埋藏在心底多年的酸涩又炽热的情感瞬间如海啸般爆发。 “刘裕……” 田小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喉咙乾涩,那句藏在心里无数次的“我喜欢你”几乎已经衝到了牙缝边。 刘裕看著表情古怪半天不说话的田小娟心里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咋了?中邪了?还是这身衣服太贵你后悔了?我跟你说啊,买都买了,退货很丟人的。” 赵美延坐在一旁,手里捧著造型店提供的果汁,眼睛瞪得滚圆,津津有味地看著这一幕。 她甚至想在心里给田小娟打气:上啊!小娟!趁现在!表白啊!这氛围感都拉满了! 田小娟猛地回过神来,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硬生生地把那句告白给堵了回去。 不行,不能说。 说了,万一他拒绝了怎么办?万一以后连这种互相嫌弃的日常都没了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 田小娟的目光在刘裕那张焕然一新的脸上扫过,脑子里突然闪过明天iz*one那十二个小妖精围著他转的画面。 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如果刘裕明天就以这副模样出现在那群正处於青春期的少女面前…… “明天你不许这样过去!”田小娟突然大吼一声指著刘裕的脸,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刘裕被这一嗓子吼懵了,一脸荒唐地摊开手:“?你发什么神经?!刚才是谁死活要把我拉来捯飭的?现在弄好了你又不让我穿?田小娟你丫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你才更年期!”田小娟气急败坏地走过去试图去揉乱他刚弄好的髮型,“反正你明天不许这么去!你……你把那件连帽衫穿回去!眼镜也换回那个黑框的!不,最好戴个口罩,把脸全遮住!” “我不管!反正你明天不许这么去!”田小娟蛮横地叫囂著,脸涨得通红。 刘裕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她:“不是田小娟,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崔代表让我收拾乾净点,你现在让我穿回你们说的嫌疑人套装?你是不是想看我被扣加班费?” “我补给你!我给你双倍!”田小娟气急败坏地喊道。 赵美延在一旁笑得快要断气了,她放下果汁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心满意足地感嘆道:“哎呀,这不比电视剧有意思多了?小娟啊,你的占有欲都快把这店里的房顶给掀了。” “欧尼你闭嘴!”田小娟回头吼了一句,转过头继续对著刘裕虎视眈眈。 刘裕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对著镜子正了正领带。 “不可理喻。” 他看著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后那个张牙舞爪、却眼神慌乱的小狐狸。 “虽然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但既然钱都花了,我明天就得这么去。这叫职业素养,懂吗?田製作人。” 刘裕对著田小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却又极其臭屁的笑容。 田小娟看著那个笑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这下真的要守不住了。 趁热喝了吧! 第十三章 无限他大爷的可能! 不得不说,田小娟虽然审美偶尔暴力,但砸钱的力度確实到位。这一身新行头穿在身上,刘裕觉得连走路带起的风都贵了几个百分点。 “看在你今天大出血的份上,我决定大发慈悲一次。”刘裕斜眼看著还在一旁生闷气的田小娟,难得大方地挥了挥手,“走吧,请你们吃饭。说吧,韩牛还是烤肉?老子今天心情好,只要不超过三位数的韩元,隨便点。” “你管三位数的韩元叫请客?那只能买根棒棒糖,还是你舔过的那种!”田小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原本紧绷的小脸明显鬆动了不少。 当赵美延给宋雨琦打电话的时候,宋雨琦在电话那头尖叫的声音差点把刘裕的耳膜震穿:“什么?!刘裕要请客?!天塌了!这绝对是世界末日的前兆!我超!今天就算是世界末日我也要撑死在刘裕的钱包里!” 二十分钟后,麻浦区一家极其隱蔽的私房烤肉店包间。 宋雨琦和赵美延像是两只刚从灾区逃难回来的土拨鼠,盯著菜单的眼神几乎能冒出绿光。 “既然是刘大抠门请客,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宋雨琦大手一挥,“老板,先来五份特级韩牛,要那种肥瘦相间、放在烤盘上会唱歌的那种!再来一份大酱汤,多放肉,不要菜!” 刘裕眼皮狂跳,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宋雨琦,你他妈是把这儿当成自助餐了是吗!?我是请客,不是让你来进货!” “別小气嘛。”赵美延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焕然一新的刘裕,“你今天这身衣服真的挺好看的。要我说,你以前就是太浪费这张脸了。” 饭局在一阵欢快的互损中拉开帷幕。 刘裕一边熟练地翻动著烤肉,一边跟宋雨琦爭论关於“鸭脖和猪蹄哪个更具有灵魂”的哲学问题。 就在这时,刘裕伸手去拿调料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田小娟正在夹肉的手背。 那一瞬间刘裕像是被一万伏特的高压电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一哆嗦,手以一种物理学都无法解释的速度光速抽了回来,甚至还因为惯性撞到了旁边的水杯,水花溅了一桌子。 “臥槽……”刘裕低声骂了一句,假装抬头观察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田小娟愣了一下,隨即像个没事人一样顺势用筷子把那块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懟道:“呀,刘裕你是不是有病?我是有毒还是长刺了?你要是想碰瓷,麻烦找个有监控的地方。” “我是怕你手上的油蹭到我新买的衣服!” “那是我买的!” “买了就是我的!”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宋雨琦和赵美延眼里那可就不一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宋雨琦咽下一口韩牛,突然状似无意地开了口:“说真的老刘,你这收拾一下也算是人模狗样的,在首尔也算是个精英男了,你就真的没考虑过谈恋爱吗?” 田小娟的筷子僵在半空中。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刘裕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宋雨琦一眼,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嘲讽:“谈恋爱?宋雨琦,你最近是不是综艺录多了脑子坏掉了?你看看我现在,一个人住,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喝多少烧酒就喝多少,赚的钱全给自己花,还没人管我后期调成什么样。这种生活简直是天堂,你让我去谈恋爱?你是想让我去渡劫吗?” “那能一样吗!”宋雨琦恨铁不成钢地拍著桌子,“甜甜的恋爱啊!有个女孩子每天给你发简讯问你吃饭没,受委屈了有人抱抱,冬天有人给你暖手,这不好吗?” 刘裕冷笑一声,开始了经典的口嗨模式:“好个屁!谈恋爱多费钱?买包要钱,过节要钱,吵架了还得买礼物赔罪。而且多费精力啊,我有一晚上的时间,我能把一首歌的编曲完善三遍,或者在游戏里拿个五杀。谈恋爱呢?我得花三个小时听她抱怨她的美甲断了或者哪个同事穿了跟她一样的衣服。这种投入產出比极低的行为,只有脑子进水的人才会做。” 田小娟握著筷子的手越来越用力,筷子都快被她掰断了。 “再说了。”刘裕喝了一口大麦茶,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补了一句,“这世界上一整片森林呢,我为啥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万一我明天遇到个更漂亮的呢?万一后天遇到个更懂音乐的呢?保持单身,就是保持了无限的可能。” “啪!” 田小娟手里的筷子好歹是没断,但她重重地把碗搁在桌子上的声音让整个包间都静了一秒。 “我吃饱了。”田小娟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抓起自己的外套,“走吧,明天还有练习。刘裕,谢谢你的『施捨』,祝你早日找到你那片五彩斑斕的森林。” “誒?这就走了?我还没吃饱呢!”宋雨琦虽然在喊,但动作极快,抓起最后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 保姆车里。 田小娟坐在最后一排,双手抱胸,整个人散发著低气压,周围的空气冷得几乎要冻起来了。 “森林……无限可能……无限他大爷的可能!”田小娟咬牙切齿地对著空气挥了一拳。 宋雨琦坐在前排,回过头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队长大人的脸色:“欧尼啊,那什么,老刘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那德行,嘴上没个把门的,他那就是典型的恐婚恐育口嗨男……” “我管他恐什么!”田小娟猛地抬起头,语气又冲又快,“他说他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是吧?行啊!有本事他去钻林子啊!我还就不信了!还能有其他女人能受得了他这臭脾气!”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气冲冲地低吼道:“就算他要找森林,我也得是森林里最大的那棵树!我是那种能把他缠住、勒死、让他这辈子都別想飞出去的那棵树!我勒死他!看他还怎么可能!” 坐在旁边的宋雨琦彻底震惊了。 她张大嘴巴,手里临走前薅出来的鸭脖直接掉在了腿上。 “大姐……不是……”宋雨琦语无伦次地比划著名,“你这重点是不是偏得有点太离谱了?你气的居然不是他想去乱搞,而是他想脚踏几只船的时候名单里居然没有你?!” “你闭嘴!”田小娟红著脸吼了一句,转过头死死盯著窗外掠过的夜色。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江边大道上。 田小娟脑子里全是刘裕那句“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行啊,刘裕。你想看森林是吧? 那我就把这片林子全砍了,只留我这一棵,我看你吊不吊! 第十四章 谁敢动我的树,我就把谁的林子给扬了。 “欧尼,你认真的?”宋雨琦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就刘裕那个除了调音准就是调毒舌频率的傢伙,你居然想为了他去当一棵杀人树?这世界上的好男人是都死绝了吗?还是cube的伙食里加了什么致幻剂?” 赵美延也难得收起了看戏的笑脸,她伸出手轻轻探了探田小娟的额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温度,疑惑地嘀咕:“没发烧啊。小娟啊,虽然刘裕今天收拾完確实挺像那么回事,但你要知道,顏值这种东西在性格缺陷面前是一文不值的。他那嘴毒得能把汉江里的鱼都熏死,你到底图他什么?图他修音快?还是图他能把你骂到怀疑人生?” 田小娟没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灯火。良久,她才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平时的霸气,反而带著一丝只有在刘裕面前才会露出的娇憨和柔软。 “你们觉得他是个烂人,对吧?”田小娟转过脸,眼神亮得惊人,“嘴贱、自私、抠门、还没什么上进心,整天躲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录音室里当他的『音色强盗』。” “难道不是吗?”宋雨琦补刀。 “那是他现在的壳子。”田小娟轻声说道,“我喜欢他快三年了。从16年开始,久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在我还没成为(g)i-dle的队长之前,在还是那个因为外貌被所有人否定、每天躲在练习室里哭的『丑小鸭』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儿了。”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连前座的经纪人都悄悄调低了车载音响的音量。 “16年,我参加《produce 101》之前,其实已经打算放弃了。”田小娟的声音很平静“所有人都说我没女团相,说我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地下室写写歌。那时候刘裕刚来韩国不久,韩语说得比现在的雨琦还要烂,但他就在那个漏水的地下室里,听我唱了一整个下午的rap。” “他当时说了什么?”赵美延好奇地问。 “他把我的耳机摘下来往我嘴里塞了个冷掉的紫菜包饭,然后用那种半吊子的韩语跟我说:『呀,田小娟,你长得確实不怎么样,但你的声音里有火。如果不去让那些傻子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才华,你就真的只是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地下室土豆了。』” 田小娟模仿著刘裕那副欠扁的语气,眼里却闪烁著泪光,“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的声音里有火。后来我去参加节目,被网暴,被骂长得丑,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会给我发简讯。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全是那种『你要是敢哭著回来我就把你写的demo全刪了』之类的威胁。” 宋雨琦张了张嘴,半晌才蹦出一句:“这確实挺像他的。” “所以啊,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田小娟。”田小娟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变得坚定,“他把所有的光都推给了我,自己却躲进了影子里。他不是烂人,他只是……把自己锁起来了。既然他不想出来,那我就进去陪他。如果他想找森林,我就把自己变成最大、最茂盛的那棵,让他哪怕闭著眼,也能撞进我怀里。” 赵美延嘆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这已经不是恋爱脑了,这玩的是灵魂伴侣那一套啊。雨琦啊,咱们以后还是少劝她吧,我怕哪天刘裕真被她勒死了咱们还得去送牢饭。” 宋雨琦深以为然地猛点头,顺手又捡起了那根鸭脖:“行吧,既然是救命恩人加灵魂导师,那我也只能祝欧尼你早日得手了。不过说真的,明天iz*one那帮孩子要是真被刘裕这副『人模狗样』的样子给勾走了,你可別在录音室里当场变身狐狸咬人。” “她们敢!”田小娟眼神瞬间犀利,“明天我也要去现场。……谁敢动我的树,我就把谁的林子给扬了。” …… 刘裕正对著镜子,笨拙地试图解开那条该死的领带。他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暴力地直接往下一拽,结果勒得自己翻了个白眼,差点当场去世。 “妈的,田小娟绝对是想暗杀我。”刘裕对著镜子里的精英男比了个中指。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崔代表发来的信息: “刘裕啊,明天的拍摄流程发你邮箱了。记住,口罩可以戴,但眼神要犀利,要那种『虽然我戴著口罩但你依然能感受到我是一个绝世高手』的氛围感。另外,iz*one的经纪人说,录音的时候温柔点,別老是把人骂哭,影响画面美感。” 刘裕回了一个“滚”字,然后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 第二天。 iz*one的成员们陆续抵达,这群少女们聚在一起,空气里都充满了甜腻的香水味和嘰嘰喳喳的欢笑声。 “欧尼,你听说了吗?今天刘裕老师要出境拍花絮誒!”安宥真兴奋地拉著权恩妃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权恩妃正忙著帮金珉周整理衣领,闻言苦笑一声:“谁知道呢,不过既然要拍花絮,他应该会稍微收拾一下吧?珉周啊,今天录音別紧张,就算他骂你你也当没听见,知道吗?” 金珉周乖巧地点点头,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写满笔记的笔记本,眼神里却透著好奇。 张元英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拿著小镜子漫不经心地补著口红。 张元英轻笑一声,合上镜子,“我倒觉得那位大叔说不定会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当成员们推开录音室的大门时,全员瞬间陷入了石化状態。 控制台前,一个穿著黑色风衣、戴著细金边眼镜和黑色口罩的男人正背对著她们坐著。他的坐姿不再像以前那样颓废,背脊挺得很直,修长的手指在调音台上灵活地跳动。 听到开门声,男人缓缓转过头。 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在金边眼镜后显得深邃而冷淡的眼睛,配合著打理得极具层次感的髮型,瞬间爆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职场精英感。 “来了?”刘裕的声音依旧漫不经心,但此刻听在女孩们耳中却莫名多了一丝性感的磁性,“別愣著,摄像机已经架好了。权恩妃,带队去准备。安宥真,把你那个看外星人的眼神收起来,开始干活。” 安宥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大发……这么帅的吗?!” 张元英站在人群中死死盯著刘裕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手心。 “惊喜……果然很大呢。”她低声呢喃,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第十五章 这几个祖宗到底有完没完! 今天的气氛简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负责拍摄iz*one幕后花絮的导演组已经在角落里架好了三台机器,红色的录製灯无声地闪烁著。 然而,拍摄进度目前为零,场面一度陷入了难以控制的混乱,甚至隱隱透著一股情景喜剧般的荒诞感。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集中在刘裕脸上那块黑色的口罩上。 他今天这副足以让粉丝尖叫的精英製作人皮囊偏偏被一块严丝合缝的黑色口罩破坏了所有的画面完整性。 “大叔!我们是在拍花絮啊!你戴著口罩,观眾还以为我们公司请了个牙医来给我们录音呢!” 安宥真永远都是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双手撑在控制台的边缘,大半个身子都要探过去了。 “安宥真xi,如果你的视力没有退化到需要导盲犬的地步,应该能看到机器在拍的是你们,不是我。” 刘裕坐在转椅上稳如泰山,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还有,牙医时薪比我高多了,请不要侮辱牙医这个神圣的职业。” “哎我就不信了!”安宥真眼珠子一转,突然脚下一个踉蹌假装平地摔,双手精准无误地朝著刘裕脸上的口罩抓去,“哎呀我摔倒了!” 刘裕面无表情地脚下猛地一蹬,转椅底部那几个极其顺滑的轮子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连人带椅瞬间向后滑行了半米。 “砰”的一声闷响,安宥真扑了个空,双手直接拍在了冰冷的控制台上,疼得她呲牙咧嘴。 这傢伙真不是运动员退役吗?!安宥真揉著手腕不甘心地瞪著他。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刘裕老师!”一旁的权恩妃一个箭步衝上来一把按住安宥真的后脑勺,两人一起呈九十度鞠躬,“这孩子今天早上没吃药,给您添麻烦了!” “权队长,你的腰要是再这么鞠下去,我建议你提前预约一下骨科。”刘裕重新滑回台前,冷冷地吐出一句。 安宥真败下阵来,崔叡娜立刻无缝衔接。她蹦躂到刘裕身边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在刘裕眼前晃了晃。 “刘裕xi~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崔叡娜笑得一脸灿烂,“如果我今天的高音能一次过,你就把口罩摘下来配合我们拍三分钟花絮。如果我过不了,这根棒棒糖就归你!稳赚不赔的买卖哦!” 刘裕终於抬起眼皮,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她两秒。 “崔叡娜xi。” “內!” “你是不是觉得,我作为製作人的尊严,就值一根便利店里打折促销五百韩元的棒棒糖?”刘裕推了推金边眼镜,语气凉颼颼的,“起码得是一千韩元的进口货吧。” 崔叡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把脑筋转出火星子了都没想到他的吐槽点在这里。 “对不起刘裕老师!非常抱歉!”权恩妃再次从天而降,一把將崔叡娜拽到身后,伴隨著熟练的九十度鞠躬,“这孩子糖分摄入过多导致大脑缺氧,我们马上就能进入工作状態了!” 权恩妃起身后偷偷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真的快断了,这几个祖宗到底有完没完! 捣蛋三人组的攻势並未结束。金采源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头髮,步履轻盈地走到刘裕旁边。 “刘裕老师,您今天戴著口罩是为了掩盖早上没来得及刷牙的事实吗?如果是这样的话,真的让人感到非常负担呢。”金采源用最標准的最高敬语,吐出了最阴阳怪气的句子。 录音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刘裕不仅没生气,反而透过镜片给了她一个讚赏的眼神。 他用同样的敬语缓缓回应道:“金采源xi,您的观察力真是令人敬佩。不过,我戴著口罩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层高级无纺布刚好能过滤掉某些人在换气时发出的小狗般的喘息声。这对我保护听力有著相当重要的作用呢。” 金采源脸上的假笑瞬间裂开了一道缝,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一句西八就要脱口而出。 “对不起!万分抱歉!”权恩妃第三次鞠躬,这次她连声音都带上了绝望的颤音,“采源她……她就是嘴碎了一点,请您大人有大量!” 张元英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真是一群吵闹的蠢女人。 不过大叔死死护著口罩的样子居然有点可爱呢。 就在权恩妃疯狂鞠躬、刘裕舌战群儒的时候,镜头外的花絮导演终於忍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 “那个……刘裕xi,其实吧,您今天的造型非常完美,为了咱们花絮的收视率和话题度,要不您还是勉为其难把口罩摘了吧?就一会儿。” 刘裕转过头,眼神冷冷地扫嚮导演。“导演nim,我和崔代表的劳务合同第三十二条明確规定,我只负责提供修音、录音的技术服务,不包含出卖色相。”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脸上的口罩:“这是我的本体,摘了它,我的混音技术会下降百分之八十。如果您愿意承担因为进度延误带来的损失,我现在就可以把它吃下去。” 导演被懟得哑口无言,默默退回了摄像机后面。 权恩妃终於不堪重负,她猛地直起腰转过身,眼神中爆发出了恐怖的杀气。 “安宥真!崔叡娜!金采源!”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进录音棚里站好!再敢废话一句,今天晚上的夜宵全部取消,並且全员加练体能一小时!” 捣蛋三人组瞬间怂成一团,像三只鵪鶉一样溜溜达达地钻进了录音棚的隔音玻璃后。 刘裕满意地按下了通话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早这样不就好了吗。第一组,准备。” …… (g) i-dle的待机室里,气氛与录音室的欢乐截然相反。田小娟坐在化妆檯前,手里攥著手机,屏幕已经被她点亮又按灭了无数次。 她的腿不安分地抖动著,眼神焦虑得像是一只要咬人的小狐狸。 “大树姐,你再看手机屏幕也长不出叶子来。”宋雨琦靠在沙发上,手里剥著个橘子,漫不经心地吐槽道,“咱们的行程还有整整三个小时才结束呢,你就算急得长出翅膀飞过去,那帮小妖精该看的也看完了。” “你懂什么!”田小娟猛地转过头,咬牙切齿地说,“刘裕那个白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那身打扮有多招人!iz*one那帮孩子一个个都跟狼一样,万一她们借著拍花絮的名义占他便宜怎么办?” “小娟啊,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赵美延正在补妆,闻言忍不住插嘴,“就他那个铁壁程度,你指望他被人占便宜?我看他不把人家小姑娘骂哭就算烧高香了。” “那是以前!”田小娟烦躁地揉了揉头髮,“现在不一样了!他今天没戴那个破黑框眼镜!他露额头了!你不知道吗!” 宋雨琦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你的宝贝大树露额头了。所以呢?你打算一会录製的时候也这么心不在焉的?小心下台被经纪人骂。” 田小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但眼神里的杀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行程一结束,我马上杀过去!谁要是敢动老娘的树,我就把她的林子连根拔起! 刘裕,你给我等著! 第十六章 您是知道我的,我是一个非常敬业的人。 “停。” 刘裕按下对讲键,修长的手指在调音台上飞快地推拉了几个轨道,语气毫无波澜: “安宥真,你刚才那句高音的尾音是打算直接飘到汉江里去餵鱼吗?给我收住了,不要像一只脱韁的哈士奇一样乱窜。” 隔音玻璃后的安宥真戴著大大的监听耳机,不仅没有被骂的沮丧,反而眼睛骨碌碌一转大声对著麦克风喊道: “刘裕老师!这不能怪我啊!主要是我隔著玻璃,根本看不清您发音时的嘴型!声乐老师说过,观察製作人的嘴型是找准共鸣位置的关键!您戴著那么大一个黑色口罩,我怎么找共鸣啊?” 权恩妃默默地捂住了脸。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藉口。 “安宥真。”刘裕连眼皮都没抬,“我的嘴型救不了你的声带。如果你觉得看嘴型就能唱好高音,我建议你现在立刻去首尔动物园盯著河马看十分钟,它的嘴型最標准。再来一遍,进伴奏。” “噗嗤——”站在一旁的崔叡娜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立刻在刘裕冷冷的目光扫过来之前捂住嘴假装看天花板。 刘裕一边高效地处理著音轨,一边游刃有余地应对著这群精力过剩的女团成员。 他就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推轨机器,任何试图靠近他、或者试图让他摘下口罩的试探都会被他用精准的毒舌反弹回去。 金采源双手抱胸站在刘裕侧后方不到一米的地方,用那种甜美到让人发毛的声音说道: “刘裕老师,录音室里的空气流通好像不太好呢。您戴著那么厚的口罩,大脑不会缺氧吗?万一您因为缺氧导致听力下降,把我们的主打歌修成了儿歌那可就糟了。为了您的健康著想,还是摘下来透透气吧?” “金采源。”刘裕敲了敲键盘保存了刚才的工程文件,“如果你把花在关心我大脑含氧量上的心思分出一半用在你的气息控制上,我们今天就可以提前两个小时下班。还有,就算我缺氧到只剩半个脑子,修出来的音也比你刚才那段干音好听。” 金采源深吸了一口气,笑容直接僵在脸上,默默地在心里把刘裕大卸八块。 张元英端著一杯温水迈著轻盈的步伐走到刘裕身边,声音软糯得能拉出丝来: “老师~您说了这么多话,嗓子一定很乾吧?喝点水吧。喝水的话……总得把口罩摘下来了吧?” 她眨著那双水光瀲灩的眼睛,满脸都是无辜和期待。 刘裕停下动作,转过头看著张元英。 就在张元英以为自己的“甜美攻势”终於奏效,內心深处甚至开始涌起一丝病態的兴奋时,刘裕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根塑料吸管。 他熟练地將吸管插进水杯里,然后顺著口罩边缘的缝隙塞了进去,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大口。 “谢谢,水温刚好。”刘裕拔出吸管,继续盯著屏幕。 张元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一秒。 很好,这个大叔,简直是油盐不进的怪物! iz*one的成员们越挫越勇,把“让刘裕摘下口罩”当成了今天录音之外的隱藏副本。 但她们玩得开心,角落里的花絮导演却已经快要心梗了。 导演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抓狂地揪著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髮。 这拍的是什么东西?! 他接到的任务是拍摄“iz*one充满活力与温情的回归录音幕后花絮”,给粉丝们展现偶像们努力工作与製作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可现在呢? 监视器里,一个戴著金边眼镜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黑衣男子,像个冷酷的独裁者一样坐在控制台前。而那群平时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国民偶像则像是一群被班主任疯狂训斥的小学生。 最关键的是,这个製作人他不露脸啊! 粉丝看花絮,除了看偶像,也是为了看互动的。 你一个製作人捂得跟个去抢银行的劫匪一样,这画面剪出来能看吗?不知道的还以为kz studio是什么非法传销组织的窝点呢! “不行了,没法拍了!”导演终於忍无可忍,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刘裕身边,“停一下!全都停一下!” 录音棚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位突然发飆的导演。 “刘裕xi!”导演急得满头大汗,“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您就稍微,哪怕就稍微把口罩拉下来一点点?露个下巴也行啊!您这样全副武装的,我这花絮根本没法剪啊!画面太诡异了!” 刘裕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地看著导演:“导演,我不太理解你的逻辑。你们拍的是iz*one的女团花絮,画面里只要有她们十二个人漂亮的脸蛋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我一个幕后人员露脸?” “因为互动啊!互动!”导演拍著大腿,“粉丝要看的是你们交流的过程!你这戴著口罩,表情全无,眼神还那么嚇人,剪出来粉丝会骂我们虐待艺人的!” “那是你们剪辑和后期需要解决的问题,与我无关。”刘裕指了指控制台,“我的工作是把这首歌的母带做出来。如果我的脸能让这首歌的音质提升一个level,我可以直接去整容。但事实是,它不能。所以,我拒绝。” “你……”导演被噎得直翻白眼。 这小子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权恩妃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导演nim,您別生气,刘裕老师他就是这个性格,对工作比较专注……” “不行!今天这口罩要是不摘,这花絮我就不拍了!”导演也是个暴脾气,直接撂挑子了,“我这就给崔代表打电话!这活儿没法干了!” 说著,导演气呼呼地掏出手机走了出去。 录音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尷尬。安宥真吐了吐舌头小声对崔叡娜说:“哇,大叔把导演都气跑了,这战斗力也太强了吧。” 刘裕完全没受影响,他看了一眼时间对著麦克风说:“既然花絮暂停了,那我们抓紧时间。金珉周,进棚,补录刚才那段bridge。” 金珉周赶紧抱著歌词本跑进了录音棚。 五分钟后,控制室的门被推开了。 崔代表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那个还在不停擦汗的花絮导演。 “哎哟,大家辛苦了辛苦了!”崔代表一进门就热情地和iz*one的成员们打招呼,然后径直走到刘裕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扒…代表nim。”刘裕头也不回,“如果您是来劝我摘口罩的,我建议您省点口水。我的劳务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不包含出镜业务。” “哎呀,刘裕啊,別这么死板嘛。”崔代表笑眯眯地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刘裕旁边,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的规矩,我也知道你討厌麻烦。但是呢,今天这个情况比较特殊。” 崔代表凑近刘裕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刚才iz*one的经纪公司那边打来电话了。他们看了前线传回去的片段,觉得你今天这身造型非常有话题度。『冷酷天才製作人与元气女团的碰撞』,这个噱头如果能放进花絮里对他们这次回归的宣发有极大的好处。” 刘裕冷笑一声:“所以呢?他们想拿我当营销工具?代表nim,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为了別人的宣发牺牲自己底线的人吗?” “当然不是。”崔代表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从西装內侧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界面,然后把屏幕推到了刘裕的眼镜下方。 刘裕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扫过屏幕上那串数字的瞬间,突然定格了。 “对方公司表示,只要你愿意在接下来的两小时花絮拍摄中全程摘下口罩,並且稍微配合一下『温柔製作人』的人设……”崔代表伸出三根手指在刘裕面前晃了晃,“出镜费,这个数。直接打到你的私人帐户,不走公司的帐。而且,我给你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控制室里安静极了。 iz*one的成员们都好奇地看著这边,不知道崔代表给刘裕看了什么东西,能让这个刚才还油盐不进的铁壁男瞬间陷入了沉默。 张元英眯起眼睛,捕捉到了刘裕咽口水的细微动作。 一秒。 两秒。 三秒。 刘裕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崔代表。 “代表nim。”刘裕的声音低沉而诚恳。 “嗯?”崔代表憋著笑。 刘裕伸出手指,果断地勾住了耳后的口罩掛绳。 “您是知道我的。” 刘裕一边说著,一边將那块黑色的口罩从脸上摘了下来隨手摺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控制台的边缘。 “我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把公司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是一个非常敬业的人。既然是为了合作方的宣发效果,为了我们kz studio的行业口碑,一点个人的小小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刘裕转过身面向花絮导演,露出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如沐春风的营业微笑。 “导演nim,刚才是我考虑不周。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您需要我从哪个角度看镜头?或者,需要我给成员们示范一段温柔的声乐指导吗?” 全场死寂。 花絮导演张著嘴巴,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安宥真揉了揉眼睛,崔叡娜手里的棒棒糖掉在了大腿上,金采源的假笑彻底变成了惊恐的呆滯。 连一向稳重的权恩妃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不仅长了一张堪比当红男演员的脸,而且他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了一百倍! 刚才那个冷酷无情的暴君去哪了?!这个浑身散发著资本主义光辉、笑得让人如沐春风的帅哥到底是谁啊! “大……大叔……”安宥真结结巴巴地指著刘裕,“你……你是被外星人夺舍了吗?” 刘裕推了推金边眼镜,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声音温柔得能把人淹死: “宥真xi,请叫我刘裕老师。刚才的录音辛苦了,要不要先喝口水休息一下?接下来的部分我会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教你的。” 安宥真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一把抱住身边的权恩妃:“欧尼!救命啊!他笑得好变態啊!” 张元英坐在角落里看著彻底卸下偽装、露出整张脸的刘裕。那高挺的鼻樑,线条凌厉却因为刻意的微笑而显得柔和的下頜线,以及金边眼镜下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太棒了。”张元英喃喃自语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 田小娟正愤怒地把一个抱枕摔在沙发上。 “阿嚏!”田小娟揉了揉鼻子,恶狠狠地骂道,“肯定是刘裕那个混蛋在背后骂我!等我下班的,我不把他那张脸挠花我就不姓田!” “欧尼。”宋雨琦吐了嘴里的口香糖一脸坏笑地看著田小娟。 “你真能捨得?” …… 录音室里的拍摄终於重新步入正轨。 在金钱的巨大魔力下,刘裕展现出了惊人的“职业操守”。他不仅全程露脸,甚至还主动配合导演的要求,对著镜头给金珉周做了一次极为温柔的、鼓励式的声乐示范。 “珉周啊,不要怕,你的音色其实很不错的,只要把气息沉下去,就像这样……”刘裕微微俯下身看著玻璃后的金珉周,声音轻柔。 金珉周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帅气逼人的脸,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手里的歌词本都拿反了。 “对……对不起老师!我……我马上调整!”金珉周结结巴巴地说著,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花絮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激动得直拍大腿:“太棒了!就是这个感觉!天才製作人温柔指导清纯偶像!这条素材绝对能上热搜!” 刘裕表面上笑得温文尔雅,內心却在疯狂计算著时间。 “一分钟就是两万韩元……忍住,刘裕,这都是为了你的美好生活啊!笑,给我继续笑!” 这场由资本主义主导的荒诞喜剧在kz studio里欢乐地进行著。 没有人知道,一场由某位暴躁女团队长引发的风暴正在向这里急速逼近。 第十七章 你饿了,所以跑来把我打一顿? “对,就是这样,珉周啊,你的声线其实非常清澈,只要在换气的时候稍微把下巴抬高一点点,气息就会顺畅很多。来,跟著我的节奏,不要紧张,深呼吸。” 刘裕金边眼镜后的双眼弯成了一个完美的、堪称教科书级別的温柔笑容。 他不仅摘下了那块焊在脸上的黑色口罩,甚至还微微倾身,用一种低沉、耐心、温柔的让崔叡娜乾呕了一下的温柔声音对著麦克风循循善诱。 隔音玻璃后的金珉周现在就像是一只被猎豹盯上的仓鼠。 她双手死死抓著歌词本,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盯著外面那个笑得如沐春风的男人,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报警。 “內……內!我知道了,刘裕老师……我、我马上改!”金珉周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站了三个小时一样。 “不著急,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刘裕的笑容加深了一分,甚至还对著玻璃比了一个標准的“加油”手势。 “咔噠。” 坐在沙发上的安宥真手里的原子笔被她硬生生掰断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崔叡娜,压低声音用一种见鬼了的语气说道: “欧尼,你掐我一下,我怀疑我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出幻觉了。那个坐在那里的生物真的是之前那个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的毒舌大叔吗?” 崔叡娜咽了一口唾沫,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宥真啊,別说了,我觉得录音室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十度。他笑得我心里直发毛,就像是那种连环杀人魔在动手前安抚受害者一样。” “你们懂什么。”金采源坐在旁边,双手抱胸,虽然脸上依然掛著清纯的微笑,但眼神却异常冷峻 “这叫资本的力量。只要钱给到位,別说让他笑,你让他现在站起来跳一段《pick me》他估计都能毫不犹豫地扭起来。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权恩妃站在导演旁边看著监视器里刘裕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以及他和金珉周之间“充满粉红泡泡”的互动一阵头晕目眩。 虽然拍摄非常顺利,花絮导演在旁边激动得手舞足蹈,连连夸讚“就是这个感觉,太有张力了”,但权恩妃作为队长,察觉到了队內气氛的诡异。 妹妹们都不敢说话了。 习惯了刘裕的毒舌和冷漠,现在面对这个突然变得像知心大哥哥一样的刘裕,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种强烈的欢乐谷…不是…恐怖谷效应。 你寧愿他指著你的鼻子骂你唱得像鸭子,也不想看到他用那种温柔得能把你淹死的眼神看著你,然后轻声细语地说“没关係,再来一次”。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张温柔的面具下是不是在心里把你骂成了智障,並且正在计算著你的失误浪费了他多少秒的生命。 “非常好,这条过了。大家辛苦了,先休息十分钟吧。”刘裕按下对讲键微笑著宣布。 录音棚的门一开,金珉周像逃难一样冲了出来一头扎进权恩妃的怀里。 “欧尼……呜呜呜……他为什么对我笑?他是不是觉得我已经没救了,所以连骂都懒得骂我了?”金珉周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权恩妃无奈地拍著她的后背,狠狠地瞪了刘裕一眼,却发现对方正低头看著手机,嘴角掛著诡异得嚇人的微笑。 刘裕当然在笑,因为他刚刚收到了崔代表发来的银行到帐简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分钟两万韩元……这钱赚得真容易。”刘裕在心里默默盘算著,“虽然脸部肌肉有点抽筋,但看在这串零的面子上,这都不是事儿。” 角落里,张元英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手里端著一杯早就凉透的水。 她没有像其他姐姐那样感到害怕或不適,相反,她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黏在刘裕那张毫无遮挡的脸上。 “原来大叔不戴口罩的时候,长这个样子啊。”张元英在心里喃喃自语,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 哪怕他现在刻意偽装著温柔,但那双藏在金边眼镜后的眼眸里依然透著骨子里的冷漠和疏离。 他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为了几两碎银敷衍地陪著她们这群小女孩玩著过家家的游戏。 “真虚偽。”张元英的眼神暗了暗,“可是,好想把那层面具撕下来,看看他真正崩溃、失控的样子啊。” “元英啊,你发什么呆呢?过来补个妆,马上要拍集体採访了。”化妆师在远处喊道。 “来啦~”张元英瞬间切换上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轻快地跑了过去。 …… “大姐,你如果再把那个口红盖子拔下来又盖上去,我就把它塞进你鼻孔里。”宋雨琦靠在沙发上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田小娟坐在化妆镜前,整个人像是一座隨时会爆发的活火山。 她眼神焦躁地在手机屏幕和墙上的时钟之间来回扫视。 “还有多久结束?”田小娟咬著指甲,声音里透著一丝烦躁。 “我的好队长,距离正式直播还有两个小时,距离下班还有三个半小时。”赵美延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整理著头髮,“你就算把手机盯出个洞来,时间也不会走得快一点的。” “西八……”田小娟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刘裕。 那个白痴,那个没有丝毫防备心的木头! 万一刘裕被她们缠得没办法,把口罩摘了怎么办? 万一刘裕被她们占了便宜怎么办? 那是她她田小娟辛辛苦苦守了三年的宝藏,凭什么让別人看? “放宽心吧姐。”宋雨琦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老刘那个性格你还怕他吃亏?他不把人家小姑娘懟得怀疑人生就不错了。你见过哪块铁板会主动去蹭別人的脚的?” “你懂个屁!”田小娟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髮,“刘裕那个傢伙,虽然嘴毒,但如果用钱来压他,他能把自己卖了你信不信!” 说到这里,田小娟的危机感瞬间飆升到了顶点。 接下来的录製,田小娟几乎是靠著常年积累的肌肉记忆和本能在撑著。 她的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更加凶狠,在镜头前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霸气,惹得台下的粉丝尖叫连连。 但只有她的队友知道,她那不是在释放卡里斯马,她那是在释放杀气。 好不容易熬到行程结束,导演刚喊了一声“辛苦了”,田小娟就像一阵风一样冲回了待机室。 “卸妆水……”化妆师刚拿著棉片凑过来。 “不卸了!没时间了!”田小娟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包,直接衝著经纪人喊道,“欧巴!车在地下车库吗?立刻,马上,去kz studio!用你最快的速度!” “哎?可是待会还要去公司开个短会……”经纪人一脸懵逼。 “开什么会!我没那个时间!”田小娟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待机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队友。 宋雨琦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我敢打赌,老刘今晚绝对要挨揍。” …… “终於结束了……我感觉我今天折寿了十年。”安宥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的劫后余生。 “可不是嘛,刘裕老师笑起来的样子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崔叡娜附和道。 权恩妃走在最后清点著人数,確认所有人都上车后才鬆了一口气。 就在iz*one的保姆车刚刚驶离路口的时候,另一辆保姆车一个急剎车,伴隨著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停在了kz studio的大门前。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田小娟连口罩都没戴,顶著全妆杀气腾腾地跳了下来。 她刚衝到录音室,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刘裕穿手里拎著一个装满外卖盒的塑胶袋,正低著头在手机上回復消息。 他的脸上没有戴口罩。 不仅没有戴口罩,因为今天工作时间太长,他甚至连那副用来偽装的金边眼镜都摘了下来,掛在领口处,露出了那双深邃的带著几分疲惫的眼睛。 田小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刘裕那张毫无遮挡的脸。 刘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田小娟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嗯?田小娟?”他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头,“你不在电视台跑这来干嘛?而且你这是什么造型,刚从哪个夜店蹦迪回来吗?” 田小娟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刘裕脸上扫过,捕捉到了他耳后那道轻微的,因为长时间佩戴口罩勒出来的红印。 再联想到刚才在路口擦肩而过的iz*one保姆车,田小娟的脑子里嘎嘣一声,理智跑路了。 “你摘口罩了?”田小娟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裕挑了挑眉,似乎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是啊。看在他们给的钱实在太多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了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 田小娟怒极反笑,她一步一步地走到刘裕面前,仰起头死死地盯著他。 “你为了几个臭钱,就对著那群小丫头片子卖笑?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有多招人烦?!” 刘裕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搞得莫名其妙,他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你发什么神经?我那是工作!再说,我长什么样她们又不是没见过,摘个口罩怎么就卖笑了?” “你还敢顶嘴!” 田小娟彻底爆发了。她猛地抡起手里的包毫不留情地朝著刘裕的肩膀砸了过去。 “砰!” 包包上的金属搭扣砸在刘裕的胳膊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草——”刘裕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外卖袋子差点掉在地上,“呀!田小娟你疯了吗!你属狗的啊隨便咬人!” “我就疯了!我打死你这个见钱眼开的王八蛋!” 田小娟根本不听他解释,像是一头髮怒的小狮子,挥舞著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刘裕的胸口、肩膀和胳膊上。 “让你卖笑!让你招蜂引蝶!让你摘口罩!” 她一边打,一边骂,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藏在山洞里、每天晚上偷偷擦拭的稀世珍宝,突然有一天被公之於眾,还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围观、讚嘆。 委屈,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刘裕被她打得节节败退,但他愣是一次手都没还。 他比田小娟高出一个头,只要他愿意,一只手就能把这个张牙舞爪的小个子拎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胳膊护住头脸,任由田小娟那並不算重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嘴里还不忘疯狂吐槽: “呀!別打脸!” “田小娟你够了啊!” “你再打我报警了啊!我告你故意伤害!” 田小娟打了足足两分钟,终於打累了。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手,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眶里的眼泪虽然在打转,但被她倔强地憋了回去。 “打够了没?”刘裕放下胳膊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看著面前这个眼眶通红、像只炸毛狐狸一样的女孩,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就是拍个花絮,赚点外快,至於让你这么大动干戈吗?” 刘裕语气虽然还在抱怨,但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了。 田小娟咬著嘴唇死死地盯著他。 她能怎么说? 说我嫉妒了?说我不想让別的女人看到你这么帅的样子?说我怕你被別人抢走? 这种话说出来,她田小娟的脸还要不要了! “我……”田小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泪憋回去,然后猛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大吼一声,“我饿了!” 刘裕:“……” 刘裕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著她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你饿了,所以跑来把我打一顿?” 刘裕气极反笑,指著自己的鼻子,“田小娟,你们cube的伙食已经差到需要靠打我来充飢的地步了吗?” “少废话!”田小娟一把抓住刘裕的领子恶狠狠地说,“你今天赚了那么多黑心钱,必须请我喝酒!吃最贵的烤肉!喝最贵的烧酒!不然我跟你没完!” 刘裕被她拽得一个踉蹌,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没病吧你!?你跑到我楼下,把我莫名其妙地打了一顿,现在还要我请你喝酒???你讲不讲理啊!” “理?老娘就是理!”田小娟瞪著眼睛,像个不讲理的女土匪,“去不去!不去我再打你一顿!” 说著,她又举起了那个杀伤力极强的包包。 刘裕看著那明晃晃的金属搭扣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手里拎著的已经凉透了的便利店便当,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虽然囂张跋扈,但眼底却藏著一丝委屈的女孩。 “西八……我上辈子绝对是欠了你的。” 刘裕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把手里的外卖袋子隨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女土匪。今天算我倒霉,就当是破財消灾了。”刘裕没好气地转过身朝著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田小娟快步跟上去,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挽刘裕的胳膊。 “別碰我。”刘裕像触电一样躲开,满脸嫌弃地看著她,“你刚才打我的地方现在还青著呢。保持距离,我怕你狂犬病发作。” “呀!刘裕你是不是想死!”田小娟瞬间炸毛,抬腿就在刘裕的小腿上踢了一脚。 “嘶——田小娟你真踢啊!” “踢的就是你这个木头!” 第十八章 欧尼,你確定他今天没变异吗? “老板娘!再来两份韩牛五花!要最贵的那种!顺便再来两瓶真露!” 麻浦区一家隱蔽的私房烤肉店里,田小娟豪气干云地举起手衝著厨房的方向大喊。 坐在她对面的刘裕看著菜单上的价格,眼角差点抽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边眼镜,语气里充满了肉痛:“大姐,你是八百年没吃过肉了吗?我们已经吃了四份五花了,你那身体里到底装了几个胃?” “要你管!”田小娟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顺手拿起桌上的生菜叶子嫌弃地扔到一边 “老娘今天受了严重的精神创伤,必须用蛋白质来弥补。再说了,你今天可是赚了外快的,出卖色相换来的钱就应该花在刀刃上!” “我那叫出卖色相吗?我那叫为了宣发大局做出合理的战术妥协。” 刘裕一边熟练地拿起剪刀和夹子將烤盘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剪成均匀的小块,一边面无表情地反驳。 “还有,你所谓的精神创伤,就是跑到我公司把我当沙袋打了一顿?我胳膊现在还青著呢,我没找你要医药费就算我大度了。” “那是你活该!”田小娟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伸出筷子从刘裕的夹子底下抢走了一块烤得最完美的五花肉直接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 “谁让你大庭广眾之下不戴口罩的?你不知道你那张脸有多招人烦吗?” 刘裕无语地看著她,手里的夹子在烤盘上敲得叮噹响。 “田小娟,你的逻辑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我戴口罩是因为我不想惹麻烦,我不戴口罩是因为资方给得实在太多了。这跟招人烦有什么关係?我长得很抱歉吗?” “你长得不抱歉,你长得很欠揍!” 田小娟一边咀嚼著烤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她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毫不避讳地在刘裕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赶紧烤!別偷懒!我还要吃那块带脆骨的!” 刘裕嫌弃地看了一眼胳膊上留下的油印子,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毫不客气地糊在田小娟的脸上用力擦了擦她的嘴角 “吃你的吧!满嘴都是油,跟个小猪崽子一样,(g)i-dle的粉丝要是看到你这幅鬼样子估计得集体脱粉。” “呜呜呜……你放手!疼死了!”田小娟挣扎著拍开刘裕的手,但並没有真的生气。 相反,她非常享受这种毫无顾忌的肢体接触。 只有在刘裕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装,变成一个不讲理、爱抢食、甚至有点幼稚的小女孩。 她喜欢刘裕给她烤肉时专注的眼神,喜欢刘裕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依然会把烤得最好的肉夹到她碗里,喜欢这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默契。 甚至,她贪恋刘裕手指擦过她嘴角时那种粗糙而温热的触感。 “喂,刘裕。”田小娟端起小酒杯抿了一口烧酒,眼神有些迷离地看著对面那个正专注翻烤著大蒜的男人。 “你说,如果你没得那个见鬼的舞台恐惧症,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同台演出了?” 刘裕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他头也不抬地说:“没有如果。我现在觉得做个幕后推轨机器挺好的,不用面对那些闪光灯,不用被私生饭跟踪,最重要的是,不用像你们一样每天为了维持身材吃啥都有忌口。” “切,胸无大志。”田小娟撇了撇嘴,身体却非常自然地向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下巴垫在手背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刘裕。 包间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烤盘上升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散布开来。 田小娟的眼神里藏著太多刘裕看不懂,或者说装作看不懂的情绪。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刘裕,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意?”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不敢。 在感情上,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她太了解刘裕了。 这个男人表面上毒舌、冷漠,实则內心有一道极其坚固的防御墙。他抗拒任何深刻的情感羈绊,因为他害怕失去。 如果她贸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万一刘裕退缩了呢?万一刘裕连朋友都不愿意和她做了呢? 比起失去刘裕,她寧愿永远维持著这种“好哥们”的曖昧关係。 至少,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抢他的肉,可以毫无顾忌地去他的工作室蹭空调,可以在他被別的女人包围时,名正言顺地衝上去宣誓主权。 “看什么看?我脸上长烤肉了吗?”刘裕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夹起一块大蒜塞进她的碗里,“多吃点大蒜,杀杀你脑子里的毒。” “呀!我不吃蔬菜!”田小娟瞬间破功,嫌弃地把大蒜挑了出去,“刘裕你是不是找死!” 两人又恢復了那种鸡飞狗跳的互懟模式。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结帐的时候刘裕看著帐单上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今天出卖色相赚来的外快硬生生被这只小狐狸吃掉了一大半。 走出烤肉店,田小娟因为喝了半瓶烧酒,脸颊有些微红,脚步也有些虚浮。 “行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你的精神创伤也该癒合了。”刘裕站在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赶紧回你的cube宿舍去,明天没有行程吗?” 田小娟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死死地拽著自己外套的衣角,低著头看著脚尖。 “我不回去。” “哈?”刘裕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回宿舍你要去哪?去汉江大桥上吹风醒酒吗?” “我要去你家。”田小娟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著他。 刘裕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直线上升: “大姐,你真把我家当你宿舍了啊?你算算你这个月都在我家睡了几次了?你们经纪人就不管管你吗?!” “我不管!”田小娟开始耍无赖了,她直接上前一步死死地抱住刘裕的胳膊,整个人乾脆直接掛在了他身上,“宿舍太吵了!雨琦打呼嚕,美延欧尼大半夜还要起来敷面膜!我最近写歌压力很大,我神经衰弱,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我家也不安静!我大半夜还要打游戏呢!”刘裕拼命地想要把胳膊抽出来,但田小娟的力气出奇的大。 “那我不管,反正我不回宿舍。”田小娟乾脆闭上眼睛,把头埋在刘裕的肩膀上,“你要是不带我回去,我就在这里大喊非礼!” “你他妈的——”刘裕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气得七窍生烟。 计程车司机大叔摇下车窗,用一种“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的眼神看著他们:“小伙子,走不走啊?小两口吵架回家慢慢吵,別在马路上影响交通啊。” “谁跟她是小两口!”刘裕下意识地反驳,但看著掛在自己身上死活不撒手的田小娟,最终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西八……我真是欠了你的。”刘裕认命地拉开车门,把田小娟脸上的口罩戴好后像塞行李一样把她塞进了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了刘裕的公寓。 田小娟一进门,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熟练。她踢掉鞋子光著脚跑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然后径直走向刘裕的衣柜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 “我去洗澡了,你给我把床铺好。”田小娟扔下一句话,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浴室。 刘裕站在客厅里,看著紧闭的浴室门,听著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他妈到底是谁的家啊……” 他走到臥室,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备用的被子和枕头认命地走向客厅的沙发。 他能怎么办? 他总不能真的把这个疯丫头扔在马路上吧。 虽然他嘴上总是嫌弃她,但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田小娟只有在极度疲惫或者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才会跑到他这里来耍赖。 洗完澡的田小娟穿著那件可以当裙子穿的t恤走了出来。 她一边擦著湿漉漉的头髮,一边看著正在沙发上铺被子的刘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呀,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把床让给我了?”田小娟走到沙发边,用脚踢了踢刘裕的小腿。 “不然呢?我跟你一起睡吗?”刘裕翻了个白眼,把枕头拍得啪啪响,“赶紧滚去睡觉!明天早上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我要睡到中午!” “切,小气鬼。”田小娟撇了撇嘴,转身走进了臥室。 夜深人静。 刘裕躺在並不宽敞的沙发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臥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道缝。 田小娟光著脚,像一只猫一样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她蹲在沙发边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静静地看著刘裕的睡顏。 睡著后的刘裕,褪去了白天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也没有了毒舌时的刻薄。 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均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 田小娟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但在距离他鼻尖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傻子。” 她用极低的声音暗骂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她轻轻地帮刘裕掖了掖滑落的被角,然后站起身无声无息地回到了臥室。 …… 第二天。 kz studio一號录音棚。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控制室的地板上。 刘裕坐在转椅上,已经恢復了那副“死人样”——黑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防蓝光眼镜。双手在键盘上翻飞,眼神专注地盯著屏幕上的音轨。 突然,录音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两个毛茸茸的脑袋一上一下地探了进来。 “欧尼,你確定他今天没变异吗?”安宥真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问道。 “我怎么知道!昨天他那个笑容差点没把我送走,我今天必须来確认一下他是不是被外星人夺舍了!”崔叡娜同样压低声音,眼睛死死地盯著刘裕的背影。 这两个精力过剩的傢伙昨天被刘裕那堪称恐怖的“温柔营业”嚇得不轻。 今天虽然没有她们的录音行程,但两人还是忍不住偷偷摸摸地跑来探班,试图搞清楚刘裕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呀,你们两个是打算在门口孵小鸡吗?” 刘裕连头都没回,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门外的两人嚇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推开门走了进来。 “哈哈……刘裕老师,早上好啊!”崔叡娜乾笑著打招呼,眼神在刘裕的脸上疯狂扫视,试图寻找昨天那个“温柔大哥哥”的痕跡。 然而,没有。 刘裕转过椅子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她们,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安宥真,崔叡娜。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混乱的话,你们今天的行程应该是去拍某个该死的团综,而不是跑来我的录音室里当门神。” 听到这熟悉的、刻薄的、让人血压升高的毒舌,安宥真和崔叡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安宥真拍著胸口,一脸的劫后余生,“大叔,你终於恢復正常了!你不知道你昨天笑得有多渗人,我晚上做梦都梦到你拿著一把剪刀追著我让我唱高音!” “就是就是!”崔叡娜疯狂点头,“你还是现在这副死人样比较顺眼!昨天那个温柔的刘裕简直就是个恐怖故事!” 刘裕的额头上爆出几根青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把这两个丫头顺著窗户扔出去的衝动指著大门的方向:“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心情很好?” “没有没有!”两人立刻立正站好。 “既然知道,那还不赶紧滚!”刘裕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这么閒吗???今天没有你们的录音工作,別打扰我给你们修音!如果因为你们的打扰导致进度延误,我会直接给你们经纪人打电话,扣你们的通告费!” “內!我们马上滚!” 安宥真和崔叡娜如蒙大赦,不仅没有被骂的沮丧,反而像是確认了某件重要的事情一样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这帮女团的脑子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刘裕无语地摇了摇头,转回身继续盯著屏幕。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田小娟发来的信息。 【我把你的床单弄脏了一点点,已经扔进洗衣机了。冰箱里的牛奶我喝光了。还有,昨天晚上的烤肉很好吃,下次我还去你家。】 刘裕看著屏幕上的文字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个女土匪真把我家当客栈了啊!” 他嘴上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控制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静,只有滑鼠点击的声音和音轨播放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刘裕推了推眼镜,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工作上。 不管这群女人发什么疯,他刘裕依然是那个只认钱不认人,死守著最后(灵活)底线的铁壁男。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第十九章 说明他绝对对你也有意思啊你这个笨蛋! 田小娟躺在沙发垫子上,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上正是昨天iz*one官方帐號放出的那段回归录音室花絮预告。 预告片里,刘裕那张没有戴口罩的脸被高清镜头懟脸拍了个正著。 他微微低著头,金边眼镜折射著控制台屏幕的微光,嘴角掛著那抹让田小娟看了就想打人的“温柔微笑”,正对著麦克风轻声细语地指导著里面那个脸红得像番茄一样的漂亮女团成员。 “西八……”田小娟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狠狠地戳了一下,直接把视频关掉。 宋雨琦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吃著一碗炸酱麵,听到动静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大姐,你如果再对著那个视频散发杀气,咱们宿舍的wifi路由器都要被你干扰得断网了。”宋雨琦吸溜了一大口麵条,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昨天不是已经去把他揍了一顿吗?怎么,还没解气?要不要我今天陪你再去套他一次麻袋?” “你懂个屁。”田小娟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抓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我昨天打他,是因为他为了钱出卖色相。但我现在生气,是因为……是因为……” “是因为你发现他其实脾气挺好的,对別人也能笑得那么好看,而不仅仅是对你一个人特殊,对吧?”宋雨琦一针见血地补上了后半句。 田小娟猛地坐了起来,指著宋雨琦的鼻子大声反驳。 “谁稀罕他的特殊!他那个笑一看就是装出来的!虚偽!做作!噁心!他平时对我笑的时候才不是那种像是流水线上生產出来的假笑!” 宋雨琦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著田小娟。 “欧尼啊,咱们来理智地分析一下这个问题。”宋雨琦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情感专家的架势,“你昨天跑去人家公司,二话不说把人家暴打了一顿,对吧?” 田小娟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 “我那是没控制住情绪……再说了,我也没下死手。” “好,没下死手。然后呢?你打完人,不仅没道歉,还强迫受害者请你吃最贵的韩牛烤肉。吃完烤肉你还不回自己家,硬是跑到人家家里霸占了人家的床,让人家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窝在那个破沙发上睡了一宿。我说的这些,都是客观事实吧?” 田小娟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但还是嘴硬地反驳。 “那是因为我神经衰弱!宿舍里你打呼嚕的声音像拖拉机一样,我怎么睡得著!” “別转移话题。”宋雨琦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仔细想想,就刘裕那个死人脾气,那个『一铁壁男』、把嫌麻烦刻在脑门上的傢伙,如果换作是別人这么对他,他会怎么做?” 田小娟愣了一下,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刘裕冷著脸报警,或者直接把对方顺著窗户扔进汉江的画面。 “他估计会直接把那个人骂到精神崩溃,然后拉黑刪除一条龙服务。”田小娟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不就结了!”宋雨琦一拍大腿,激动地指著田小娟,“但他对你呢?他不仅没骂你,没报警,还乖乖付了烤肉钱,还把床让给你睡!大姐,你用你那写歌时转得飞快的脑子想一想,这说明什么?” 田小娟紧紧地抓著怀里的抱枕,眼神有些闪躲。 “说明……说明他怕我?” “说明他绝对对你也有意思啊你这个笨蛋!” 宋雨琦恨铁不成钢地抓起沙发上的另一个抱枕砸在田小娟的头上,“如果他心里没你,就你这种时不时对他暴力相向还去他家蹭吃蹭喝的土匪行径,他早就受不了你把你扫地出门了!他那是纵容!是偏爱!是只有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有的毫无底线的退让!” 田小娟被砸得缩了缩脖子,但宋雨琦的话却像是一颗炸弹在她脑子里boom了。 纵容?偏爱? 她回想起昨晚在烤肉店里,刘裕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把烤得最焦脆的五花肉夹到她碗里; 回想起她耍赖掛在他身上时,他虽然满脸嫌弃,但手臂却稳稳地护著她怕她摔倒; 回想起半夜她偷偷溜出臥室,看到他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著那床薄薄的被子时的睡顏。 田小娟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猛地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你別瞎说……他那个木头,他懂什么叫喜欢。他就是习惯了被我欺负而已,那是青梅竹马之间的兄弟情!” “神特么兄弟情!”宋雨琦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重新端起了炸酱麵。 “行,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等哪天那群iz*one的小妹妹真的把他这块铁板给撬开了,你就在宿舍里抱著你的兄弟情哭去吧。我可提醒你,那些小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 田小娟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她们敢!刘裕要是敢被她们撬走,我就把他的腿打断然后养他一辈子!” 宋雨琦看著田小娟这副嘴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人,一个死鸭子嘴硬,一个迟钝得像块石头,真是绝配。 …… kz studio一號录音棚內。 “叮——” 隨著电脑屏幕上进度条终於走到百分之百,一个提示音在安静的控制室里响起。 刘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 他摘下鼻樑上的眼镜,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和乾涩的双眼。 “终於……结束了。” 刘裕看著屏幕上的文件,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几天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且折磨的噩梦。 不仅要应对繁重的混音和母带处理工作,还要应付那群精力过剩、脑迴路清奇、並且把骚扰他当成日常消遣的女团成员。 尤其是昨天被逼著摘下口罩卖笑之后,他的面部肌肉到现在都还有些僵硬。 “总算可以把这群姑奶奶送走了。接下来的一周,我要把手机关机,谁也別想让我踏进录音室半步。” 刘裕喃喃自语著,伸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然后直接下班回家补觉。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保温杯的一瞬间,控制室的门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surprise!” 伴隨著一声极其响亮且充满活力的鸭子叫,崔叡娜直接冲了进来,手里还举著两根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萤光棒,在半空中疯狂挥舞。 紧接著,安宥真也像一阵风一样颳了进来,大嗓门震得控制室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大叔!我们来看你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动!” 走在最后的金采源则是不紧不慢地关上门,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掛著那种甜美到让人后背发凉的微笑,用標准的敬语轻声细语地说道。 “刘裕老师,听说您今天完成了最后的工作,我们特意抽出了宝贵的休息时间来慰问您。看您这副仿佛被吸乾了阳气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心疼呢。” 刘裕的手僵在半空中,保温杯里的水因为他的颤抖而盪起一圈圈涟漪。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著这三个不请自来的“瘟神”,血压正在以每秒一百迈的速度飆升。 “你们三个……”刘裕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文明人。 “是听不懂韩语吗?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的录音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了!这首歌的母带我已经导出了!你们现在应该在练习室里排练你们的主打歌舞蹈,而不是跑到我的录音室里来开派对!” 崔叡娜完全无视了刘裕的怒火,她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来,顺手从柜子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哎呀,刘裕老师,劳逸结合嘛!恩妃欧尼今天去公司开会了,没人盯著我们,我们就偷偷溜出来喘口气。再说了,我们可是特意来感谢您的辛苦付出的。” 安宥真则是直接凑到了控制台前,好奇地盯著屏幕上的各种波形图,眼睛亮晶晶的。 “大叔,这就是你做完的最终版本吗?快放给我们听听!我想听听我那段被你修成了什么神仙样子!你昨天对我笑得那么变態,肯定修得特別用心对不对!” 刘裕的额头上爆起一根青筋,他一把拍开安宥真试图去摸滑鼠的手,冷冷地说道。 “安宥真,把你的爪子拿开。还有,我昨天那叫职业微笑,不叫变態。如果你的高音能像你的嗓门一样稳定,我根本不需要费那么多心思去修。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控制台前面退后三步。” 安宥真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后退了两步,不过嘴上却依然不依不饶。 “切,小气鬼。大叔,你平时在录音室里除了骂人就没点別的娱乐活动吗?比如打打游戏什么的?” “我的娱乐活动就是看著你们这群麻烦精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刘裕毫不留情地回懟。 金采源走到刘裕的侧面微微弯下腰,眼神在刘裕那张疲惫的脸上扫过,嘴角的笑容越发甜美。 “刘裕老师,您这么急著赶我们走,该不会是因为昨天摘了口罩,现在觉得害羞了吧?其实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虽然您的脾气像下水道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但您的脸还是勉强能看过去的。只要您不说话,安静地当一个花瓶,还是能骗到不少小女孩的。” 刘裕转过头看著金采源那张清纯无害的脸,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发誓,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个女爱豆,如果他不是个遵纪守法的文明人,他现在绝对会把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用胶带封死然后把她打包成一个球从窗户扔下去。 “金采源。”刘裕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你的阴阳怪气水平確实有所提高。但是,如果你把这份天赋用在你的气息转换上,我昨天就不需要花两个小时去处理你那像漏气气球一样的换气声了。” 金采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只是眼神变得更冷了。 “真是多谢老师的夸奖呢。看来老师的听力系统並没有因为脑部的过度劳累而彻底报废。” 刘裕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用力揉著太阳穴。 他真的很无奈。 他有一条锋利的毒舌,他可以把任何一个敢在专业上挑衅他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但是面对这三个已经彻底对他免疫、甚至把激怒他当成乐趣的女团成员,他的毒舌完全失去了威慑力。 她们知道他不会真的动手。 他是一个幕后製作人,他不可能真的对这些娇滴滴的女爱豆做出什么暴力行为。 他不能打她们,不能骂脏话,甚至连把她们强行推出门外都不行,因为万一弄伤了她们,崔代表绝对会扣光他这辈子的工资。 这就好比一个满级的大法师,面对三个自带“物理免疫”和“魔法免疫”护盾的低级史莱姆,除了被她们烦死之外,毫无办法。 “我求求你们了。” 刘裕睁开眼睛,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 他双手合十,对著这三个活祖宗做了一个拜託的手势。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violeta》的母带已经发给你们公司了。我现在只想下班,只想回家躺在我的床上睡个天昏地暗。你们给我去好好工作啊!你们是国民偶像!你们不应该在练习室里挥洒汗水吗?为什么非要在这个狭小、沉闷、充满了电子辐射的录音室里折磨我?” 崔叡娜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嘻嘻地说道。 “因为好玩啊!你不知道你每次生气但又拿我们没办法的样子有多搞笑。我们在练习室里压力那么大,来你这里逗逗你,简直是最好的解压方式!” 安宥真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 “对对对!大叔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快乐源泉!而且你这里冷气开得特別足,比练习室舒服多了!” 金采源则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轻声说道。 “刘裕老师,您应该感到荣幸。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iz*one的专属出气筒的。这也是您作为製作人,为我们的心理健康做出的巨大贡献呢。” 刘裕看著这三个理直气壮的女人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地离开肉体。 他突然有点怀念田小娟了。 虽然田小娟是个会动手的女土匪,但至少田小娟的脑迴路是正常的,是可以沟通的。 而眼前这三个,完全就是不可理喻的神经病。 “好,很好。” 刘裕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外套,大步流星地朝著门口走去。 “大叔你要去哪?”安宥真好奇地问道。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这间录音室送给你们了。你们想在这里开派对也好,想在这里打地铺也好,隨你们的便。记得走的时候把灯关了。” 刘裕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拉开门,然后像逃难一样冲了出去,反手“砰”地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控制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耶!占领高地成功!”崔叡娜欢呼一声,直接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安宥真则是兴奋地坐到了刘裕刚才的位置上,开始……看著调音台。 她好歹还是知道这玩意儿可不能乱碰的。 金采源看著紧闭的大门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看来,这位不可一世的刘裕老师防线也不过如此嘛。” 走廊里,刘裕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在心里疯狂发誓。 “以后如果再接女团的活,我刘裕就是狗!” 第二十章 嗯,確认了,是个噩梦。 刘裕一边大步流星地朝著电梯走去,一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崔代表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崔代表带著几分諂媚和討好的笑声。 “哎一古,我们kz的大功臣,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violeta》的母带我刚刚已经发给对方公司了,那边非常满意,尤其是你昨天出镜的那个花絮预告,反响简直好得不得了!我就说嘛,你这张脸不拿出来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等一下子的。”刘裕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老板的商业吹捧。 “代表nim,我现在的精神状態非常不稳定,如果你不想失去你唯一的、也是最便宜的首席混音师,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给iz*one的经纪人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崔代表愣了一下,声音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母带出问题了?还是设备坏了?” “设备没坏,但我快坏了。”刘裕走到电梯口用力地按下了下行键,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iz*one那三个活祖宗现在正霸占著我的一號录音棚。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但我现在连下班回家都成了一种奢望,因为她们把我的控制室当成了她们的私人游乐场!” “啊这……”崔代表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语气变得有些尷尬起来。 “刘裕啊,你也知道,她们现在可是国民女团,大势中的大势,我们kz以后还要指望她们公司给饭吃呢。小女孩嘛,活泼一点,你就多担待担待,陪她们玩玩……” “我陪她们玩?我拿什么陪?拿我的命吗?!”刘裕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八度,引得路过的两个保洁阿姨纷纷侧目。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崔代表,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外国公民,我有著不打女人的底线。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脾气!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如果十分钟內这三个瘟神还没有从我的录音棚里消失,我就立刻拨打报警电话,告她们非法入侵和骚扰!” “別別別!千万別报警!有话好说!”崔代表嚇得魂飞魄散“我马上打!我这就给她们经纪人打电话!你稳住!千万別衝动!” “嘟——” 刘裕毫不留情地掛断了电话,走进了刚好打开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將他与那间充满了吵闹声的录音棚彻底隔绝。 刘裕靠在电梯的轿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世界大战。 另一边,一號录音棚內。 崔叡娜正躺在沙发上,手里举著手机,正在和安宥真联机打著某款热门的moba手游。 就在三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录音棚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一声巨响,把沙发上的崔叡娜嚇得差点从上面滚下来。 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只见她们的经纪人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满头大汗,脸色铁青,活像是一尊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 “崔!叡!娜!安!宥!真!金!采!源!” 经纪人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她们三个的名字。 安宥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忙脚乱地从刘裕的椅上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说道:“欧、欧巴……你、你怎么来了?” 崔叡娜也赶紧从沙发上爬了起来,顺手把吃剩下的薯片袋子藏到了身后,乾笑著打哈哈:“那个……欧巴,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打把游戏?” 金采源则是迅速放下了手里的水杯,站起身恢復了那副乖巧懂事的清纯模样,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欧巴辛苦了。” “辛苦?我確实很辛苦!我简直要被你们三个气出心臟病了!” 经纪人怒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进录音室,指著她们三个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是不是疯了!今天没有录音行程,你们不在练习室里好好抠你们的舞蹈动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如果不是kz的崔代表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在这里骚扰人家製作人,人家都要报警了,我还以为你们在公司里刻苦训练呢!” “报、报警?!”崔叡娜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喊道,“那个大叔居然真的报警?!” “你快闭嘴吧你!”经纪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嚇得崔叡娜立刻闭上了嘴,“人家刘裕老师是专业的製作人,人家的时间有多宝贵你们知道吗?你们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閒著没事干吗?马上给我滚回去!今天晚上,你们三个舞蹈练习加倍!谁要是敢偷懒,明天就不准吃肉!” “啊——不要啊——” 录音棚里顿时响起了安宥真和崔叡娜杀猪般的哀嚎声。 金采源则是默默地嘆了口气,在心里把刘裕的名字翻来覆去地骂了一百遍。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十分钟后,三个垂头丧气的女爱豆像犯人一样被经纪人押送出了kz studio的大门塞进了保姆车里扬长而去。 而此时的刘裕已经回到了自己那个虽然不大,但却绝对安静安全的公寓里。 他一进门连灯都没开,直接踢掉脚上的鞋子,把风衣隨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丧尸,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喷涌而出,冲刷著他疲惫不堪的身体。 刘裕关掉水龙头,隨手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头髮,换上一套宽鬆的睡衣走出了浴室。 他实在太累了。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加上精神上的反覆折磨,已经让他的体力值彻底见底了。 他甚至连晚饭都没吃,直接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管他呢……天塌下来,也等我睡醒了再说……” 刘裕喃喃自语著,意识迅速模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牛逼,但同时也很恐怖的梦。 梦里的场景是在一座神圣而庄严的教堂里。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红色的地毯上,空气中瀰漫著百合花的香气。教堂里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有kz studio的同事,有cube娱乐的高层,甚至还有那群让他头疼不已的iz*one成员。 而他自己,正穿著一套笔挺的黑色燕尾服,胸前別著一朵娇艷的玫瑰,像个傻子一样站在神父面前。 “刘裕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你身边的这位女士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神父那慈祥而庄重的声音在教堂里迴荡。 刘裕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穿著洁白婚纱的女人。婚纱的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上面镶嵌著无数颗闪闪发光的碎钻。女人的头上戴著一层薄薄的头纱,透过头纱,刘裕看清了那张脸。 是田小娟。 她画著精致的新娘妆,眼皮微微下垂,脸颊上带著一抹羞涩的红晕,正用一种温柔得能把他淹死两次的眼神看著他。 “我草……” 刘裕在梦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妈的! 是噩梦! 绝对是噩梦! 更离谱的是,教堂台下的宾客们不仅没有觉得惊讶,反而还在疯狂起鬨。 宋雨琦站在第一排,手里举著一个巨大的应援牌,上面写著“祝小娟和老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甚至还激动地吹起了一个塑料喇叭。 赵美延则是在一旁抹著眼泪,一副“我家猪终於会拱白菜了”的欣慰表情。 就连iz*one的那几个麻烦精都在台下鼓掌欢呼。安宥真甚至大喊了一声:“大叔!你终於嫁出去了!以后有人管你了!” 刘裕想要逃跑,想要大喊“我不愿意”,想要把身上这套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燕尾服撕碎。 但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田小娟那张带著羞涩和期待的脸上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半步。 他看著梦里的田小娟,看著那双清澈的、满眼都是他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嗯,確认了,是个噩梦。 但是,只是看著梦里的田小娟的样子,刘裕很可耻地发现自己居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他也不是说对田小娟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感情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何况是田小娟这样一个陪著他度过了在韩国最艰难的一段时光,教会他韩语,在他被舞台恐惧症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依然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的女孩。 他记得他们因为一个音符的修改而爭得面红耳赤的夜晚,记得她被网暴时偷偷哭泣的背影,也记得她每次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却又暗戳戳地关心他的那些小细节。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但是,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走到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各方面的因素,像是一座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他默认了自己和田小娟不会有结果。 感情这种东西,太不可控了。一旦投入,一旦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万一有一天失去了呢? 他承受不起第二次那样的打击了。 所以,他寧愿用毒舌和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寧愿和田小娟永远保持著这种“好哥们”的曖昧关係。 只要不越界,就不会失去。只要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这是他作为一个懦夫所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自我保护机制。 “刘裕先生?”神父见他迟迟没有回答,忍不住轻声催促了一句。 刘裕回过神来。 他看著面前的田小娟,看著她因为他的沉默而渐渐变得有些不安的眼神,心里突然一阵抽痛。 “妈的。” 刘裕在梦里暗骂了一句。 反正这只是个梦。 在现实里他是个懦夫,是个不敢面对感情的胆小鬼。 但在这荒诞的梦境里,他难道连承认自己心意的勇气都没有吗? 他嘆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田小娟那只戴著白色蕾丝手套的手。 “我愿意。”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教堂里迴荡,带著一种释然的轻鬆。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场景瞬间转换。 教堂消失了,宾客消失了,喧闹声也消失了。 刘裕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田小娟就躺在他的怀里。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繁琐的婚纱,穿著一件宽鬆的睡衣,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胸口。 刘裕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要是真像梦里那样,也挺好的。”刘裕在心里想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温柔的微笑。 没有世俗的偏见,没有身份的差距,没有那些该死的心理创伤。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抱紧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嘶…… 怎么怀里的人这么有真实感呢? 刘裕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那具身体是柔软的,带著一种属於女性特有的温润。 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 他甚至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平稳地呼吸著,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脖颈上,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当他收紧手臂的时候,怀里的人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唔……別闹……热……” 刘裕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卡机的电脑,开始疯狂地处理著这些接收到的感官信息。 等一下。 梦里的感觉,有这么真实吗?! 难道现在的科技已经发展到做梦都能自带全息触觉反馈和嗅觉模擬系统了吗?! 刘裕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一张大网一样笼罩了他。 他咽了一口唾沫,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试图看清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就在他的视线刚刚对焦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在安静的臥室里骤然响起。 刘裕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糊了一层东西,又痛又热。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瞬间击碎了所有的梦境滤镜,將他硬生生地从那个荒诞的结婚梦里拽回了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刘裕猛地睁开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臥室里的窗帘没有拉严实,借著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他终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田小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没有穿什么洁白的婚纱,也没有穿什么睡衣。她身上穿著的赫然是昨天晚上她从他衣柜里翻出来的那件t恤。 此时的田小娟正半撑著身子,一只手就这么糊在他的脸上。 最重要的是,她的脸红得跟熟透了的番茄一样,连带著脖子和耳根都泛著一层可疑的粉红色。 她紧紧地咬著下唇,眼神里带著三分羞愤、三分嗔怒,还有四分被抓包的尷尬正死死地盯著他。 五秒钟后,刘裕终於理清了现状。 这不是梦。 田小娟真的睡在他的床上。 而且,他刚才在梦里觉得“手感很好”的时候,八成是把现实里的田小娟当成了抱枕死死地搂在了怀里。 “……” “……”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著,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刘裕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像个被非礼了的良家妇女一样拉过被子挡在胸前,眼睛瞪得比田小娟还大,发出一声响彻整个公寓的惊呼: “我草!你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