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留痕》 第1章 林曦光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初冬明亮的阳光从身后落地玻璃窗透进来,照映着她侧脸,低垂的纤长眼睫在雪白剔透的皮肤覆下两扇浅影。 她盯着新闻逐字读过—— “港岛公主偕江南太子爷游艇密会(海上洞房)「12小时」帆影摇动,太子爷浪激上千尺。” 没忍住似的,林曦光眉心慢慢蹙起来,手指直接将亮着屏幕的平板关掉,抬头问:“现在港媒写花边新闻不考虑实际吗?” 蒋秘书说:“花荆日报向来热爱这么歌颂您的爱情。” 这话表达的算委婉了,实际真相是外面就没有不热衷于林曦光八卦爆料的,毕竟她在港岛豪门不仅以美貌著称,亲手创立的顶级奢侈品牌《仰光》更是在资本池子里闻名,因此经常招来很多家世显赫的大佬们狂热追求。 而港媒界从来不缺谣言的土壤,无论财经报道还是街头杂志,都喜欢捕风捉影的编排各种爱恨情仇的故事版本,让林曦光的名字扎根在头版封面上。 这次竟然用“海上洞房”作为噱头! … … 蒋秘书不知道的是,林曦光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已经卷起无声的海啸。 她到了适婚年龄,早之前就做好身为林家长女理应担负起的责任,按部就班地谋划着为自己挑选一门利益至上的完美豪门联姻。 偏偏林曦光无法轻易跟陌生人建立亲密关系,从精神层面上更难以接受对方带来的气味、肢体触碰和滚烫的液体沾留在身上。 想要快速从诸多豪门候选人名单里挑出符合心意的……都这样艰难了。 更何况还被子虚乌有的爆料这一出戏。 简直是给她完美联姻的通天大道雪上加霜。 然而林曦光面对自家秘书的眼神,是不愿透露太多想法,指尖无意识地摸着琉璃糖果盒边缘几秒后,音色微冷,“给谭雨白送一份律师函问好,也礼尚往来感谢感谢她歌颂我的爱情。” 花荆日报的主笔就是这位,蒋秘书冷静点头,但下一秒,他突然想到什么,有些迟疑地推了推眼镜,“您跟楚天舒不止一次荣登花边新闻,要是被知道了,有损他……” 名誉。 林曦光经他一提醒,脑海中自动浮现这两个字。 继而,怔了怔,又下意识地联想到他背后的楚氏家族乃是江南地区的名门望族之首,享有极高盛誉,传闻中楚家祖上开始就掌控着全球金融版图的经济命脉,家族财富极为实力雄厚,是她现在踩着天梯都攀不到的顶级权贵阶层。 林曦光只是略有耳闻过楚天舒的名号,对他了解甚少,但是想到两人相隔千山万水,那么远距离。 因此她无比笃定: 除了名声上被港媒强行牵扯在一起外,这辈子,都绝无相见可能。 既然见不了面…… 那还怕什么? 思及此,林曦光轻笑了声,那笑意很淡,很快被她一本正经的话压过:“像这种规矩大于天家族规训出来的继承人,十有八九是个道德感很重的圣贤君子,有损君子名誉并非我本意,所以每次一看到这种新闻呢,我都心怀愧疚得整日整夜睡不着觉。” 蒋秘书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林曦光顺势捂着心口,然后往宽大的抱枕上靠着,“你先回公司吧。” “您呢?” 蒋秘书没想到话题转移太快,下意识地询问。 林曦光微曲的食指朝平板屏幕点了点,“我给另一位新闻当事人道个歉。” 蒋秘书听懵了,紧接着,又闪过了另一个念头: 她是会给人道歉的性子么? 虽然有点颠覆认知,却没忍住再度询问:“您打算在哪里给楚天舒道歉,需要我约地点和……” 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林曦光不急不慢地来了句,“嗯,梦里给他道歉。” 蒋秘书无言以对半响,终于反应过来她这模样哪里是感到愧疚啊,分明是有恃无恐的觉得山高皇帝远,收拾不了她吧。 林曦光点到即止,随即懒洋洋地示意他可以退下了:“行了,别打扰我跟人梦里约会。” 话音落地,她盖着羊毛毯子继续舒服的陷在沙发上,两扇浓睫遮眼前。 又朝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洋紫荆树正盛开得浓烈又呛人,迎着尚且冰凉的风,连片的粉红花瓣被玻璃窗阻挡,看起来似乎想要热情挤进来。 - 江南地区。 楚天舒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打开了窗户。 会议室的众人陆陆续续离场,唯独长桌尾端的位置,宗漱玉还坐在黑色真皮转椅中,手里压着厚厚的文件资料,饶有兴 味地将目光投在窗前的那道身影上。 楚天舒身量极高,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严丝合缝,显得肩线利落挺阔,又生了副极矜贵的骨相,尤其是眉眼。 只是他总是微微低垂眼睑看人,透着股来自上位者的漠然悲悯,浅色瞳仁让人无端想起漫过万丈高山的薄雾,遥不可攀。 对方注视令人难以忽略,楚天舒终于转过身,眼神恰好落了过去: “你还有事?” 宗漱玉没有继续用目光造次,却趁机问出早打好腹稿的一句:“唔,是有件事想汇报来着,不过请容许我先真诚问候一下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楚天舒轻挑眉峰:“你觉得呢?”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宗漱玉占着自小认识的情谊,自然很了解他脾性即便春风化雨的也并非是要感化对方,于是故意拖着音说,“我可摸不清你心思,只是好奇,我们雅正端方的楚家唯一顺位继承人能否接受一个在名声上白玉微瑕的自己?” “宗祈呈”见她不说重点,楚天舒耐心告罄,直接点名,“你来说。” 宗祈呈面无表情看了眼宗漱玉,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关闭,他走过去,立在座椅旁边微微俯下身敲字,将事关楚天舒的词条快速搜索了出来。 原本安静悬垂的空白幕布重新亮起一瞬间,下一秒—— 在场的人倏然屏息,他们瞳孔都被充满香艳色彩的新闻标题非常霸道地给占据了。 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个字都令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下秒后,大家不禁齐齐看向神色未变的楚天舒,表情是如出一辙的震撼加惊悚,难以将他跟新闻上的人物联系起来。 完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吃了什么稀奇品种的熊心豹子胆。 但怎么敢的……怎么敢造这种谣言的? 要知道楚家主张仁慈治家,核心内部是没有任何豪门恩怨与争权篡位的血腥戏码,而楚天舒作为江南最负盛名的天之骄子,他的言行举止多年来都是被有头有脸世家大族长辈们引以为傲视是优秀继承人的精神象征,可以说: 他的人生、且道德层面上没有任何污点。 半响,宗祈呈言简意赅地总结发言:“漱玉想汇报的事情是,楚家没有做好声誉风险防控。” 幕布的白光稍稍暗下来,楚天舒那双瞳色淡薄的眼眸始终盯着投影画面,最终锁定在与他名字暧昧颇深的另一个陌生名字上: “林曦光……” 他语调平静清冽,然而落地时又添了意味不明的悠长,将偌大的会议室内衬得更加旷寂。 “就是这位。”宗漱玉顺着新闻当事人往下聊:“上次我跟你求婚,你拒绝,不会和林家大小姐林曦光是真的吧?” 宗祈呈看了眼她。 楚天舒也抬眼看过来。 宗漱玉调笑着继续输出:“你都浪激上千尺了,怎么不把人娶回来?” 宗祈呈:“……” 众人:“嘶……” 还得是宗小姐,好敢说。 楚天舒倏然轻笑一声。 这是……怒极反笑? 明亮的室内陡然陷入一片寂静。 大家保持着谨慎的缄默,等待楚天舒问责。 岂料,楚天舒沉吟片刻,不轻不重地吐出四个字:“有点道理。” - 林家别墅二楼的卧房,古董座钟在玻璃罩里慢悠悠响着,六点钟了。 距离花边新闻的风波过去一周后,风平浪静,林曦光觉得这件事已经彻底平息了,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裹上睡袍从浴室出来,看到林稚水坐在床尾凳上,正拿着笔,聚精会神地往那份联姻候选人的档案资料写着什么,毫无察觉到有脚步声渐近。 林曦光蓦然笑了,纸上是端正小楷,足以见得不弱的书法功底,标注着两行: “瞳瞳谨记,但凡预备的联姻对象里有性情古板无趣者,耐心磨合,让三分脾气。” “档案第六号,样貌学识出众,洁身自好,值得见见。” 瞳瞳,是林曦光已故父亲给取的乳名。 十七年前,她的父亲林砚棠本值壮年,是医药科技集团的董事长,却在一场游轮爆炸事故意外丧命,没有留下任何书面遗嘱,后来母亲盛明璎在林氏宗族中力排众难独掌大权,还坚持生下了生命力异常孱弱的妹妹林稚水,是遗腹子。 林稚水不爱喊姐姐,平时在家都是亲昵无间的喊她乳名。 “比我厉害呢。”林曦光打破眼下安静的气氛,弯了一下唇说,“这么快就挑中了自己喜欢的姐夫?” 话落地后,林稚水笔尖停顿,表情无辜地回视着姐姐,小声纠正事实:“瞳瞳,请不要美化自己的记忆好吗?分明是你一直迟迟懒得选了,我只好牺牲看书时间来协助啦。” “有这回事?” “有的,不过我觉得不能怪你,毕竟蒋秘书说外面有太多家世好,能力又不错的男人主动跟你自荐枕席了……”林稚水小脑袋瓜子转念想到了个词,声音近乎卡了好几秒钟:“他们都想给你当狗。” 第2章 楚天舒原本只是斯文地递过去,此刻眸光微动,意味不明地重复:“不要了?” 林曦光唇齿微启,想说是,然而还未出声,紧接着看到他慢条斯理地又将那张薄薄的相亲档案往前递了下。 她怔了两秒。 脑子突然醒悟过来对方细微动作里表达的未尽之言—— 不要了?不要了也不要把我当垃圾桶。 这样是不太礼貌。 下一秒,林曦光轻而迅速地伸手接过来,又佯装不解道:“什么不要了,我方才说的是,谢谢你。” 谢谢你? 她明明说的是…… 身后,那群灵光敏锐的秘书先是一脸的刮目相看,她还能这样轻描淡写的……篡改前几秒发生过的记忆? 即便他们反应过来也不敢随意发言,只好继续装聋作哑地原地站着。 反观楚天舒,依旧淡定回应:“举手之劳。” 林曦光假意笑笑,并且后退半步,恰到好处地拉开了正常社交边界的距离。 又漫不经心地收好这份触感冰凉的相亲档案,确保它在文件里绝无再掉下来的可能性。 没过会儿,电梯终于降至一楼。 楚天舒以绅士之姿,谦让林曦光先行。 林曦光眼睫微垂没有客气,踩着尖细的高跟鞋迈进电梯内部,与他隔空面对面,许是自己置身于密闭狭小的空间所致。 莫名感觉来自—— 他那被西服严密包裹下的高大身形压迫力骤然清晰万分。 有种隐而不发的沉静但又融合着危险而未知的气息。 像是丛林巨物探来的尾巴一样侵略性极强地无声渗透进来。 可细观之下,他面容比灯光清冷,还是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样。 林曦光不露痕迹地抿了下唇。 这股覆压于身的微妙气势许久未散…… 直到,电梯门无声合上。 … 看着数字跃升。 外面眼观鼻鼻观口的秘书们脑子里忍不住都滚过一个想法,被传“风流”的楚天舒,从千里之外已经来到港岛地区。 她竟然没有认出人来? 很快,楚天舒缓步走向另一部电梯,能有资格并肩而行的,是宗祈呈。 两人到了商务套房,楚天舒径自将拘束的西服外套脱了,黑色绸质的衬衫马甲裁剪得当,处处利落,将他更衬得宽肩窄腰,随即手指漫不经心解着袖扣在沙发坐了下来。 茶几上蝴蝶兰盛开,香气馥郁。 宗祈呈也落座,低头亲手泡了一壶太平猴魁,整个过程似思索什么,仿佛从江南混到这里来专程喝茶的。 楚天舒瞥了一眼。 宗祈呈被目光点到了才开腔:“这位林小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面熟。” “是么。” 宗祈呈稍顿,先给楚天舒斟了杯茶,而后将公文包的笔记本拿了出来,里面有一份关于林曦光公司的详细背调资料,是前段时间秘书调查出给楚天舒过目的…… 宗祈呈迅速阅览完,极有效率的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片刻后,他倏然回忆道,“天舒,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那艘明日新星游轮上的资本游戏,她应该在。” 楚天舒轻轻地一挑眉,当然记得了。 五年前,楚家坐庄,为江南派系前八名的家族择选能力突出的继承人,看似表面上是航程三日的豪华游轮渡假,实则第六层声势浩大的加密晚宴里,入场者都玩了场逆风翻盘的博弈游戏。 而楚天舒当然也在船上,宗祈呈说:“最后一晚,她赢了所有人,从你手上拿到克什米尔的矿脉。” 当时林曦光问楚家要的其实是克什米尔为期五年的——开采权。 而楚家历代嫡系执掌着神秘矿脉,具体坐拥全球矿区多少数额连核心成员都鲜为人知,是属于最高权力话事人的私人金库。到了楚天舒这辈,他自然也继承了下来,也是由他出手极阔绰的将珍贵矿脉直接赠予了。 相当于,林曦光名下公司主营的顶奢珠宝全是开采于楚氏家族的矿脉。 “你送给她了。”宗祈呈强调这点,又提出猜测,“无风不起浪,港媒狗仔敢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乱写花边新闻,或许是被你阶级关怀的举动感动到了。” 楚天舒极少露面,对游轮上的人没什么印象了。 他慢条斯理地饮下半杯茶,极淡笑笑,“我跟她见过面?” 宗祈呈回忆起林曦光刚开始貌似是用普通旅客的身份登船,还不够资格见到楚家的人:“没有。” 倘若宗漱玉在场,听到两人一问一答,八成是要调侃没见过就爱得这么深沉克制了? 楚天舒思忖,脑海中浮现出林曦光站在电梯里的画面。 她一身缎面吊带长裙,肩膀搭着西装外套,镶满钻石的蛇形项链盘踞在脖颈处,犹如丝绸般贴合皮肤,在冷光下看起来就像濒危的美丽物种。 半晌之后,楚天舒微微后仰靠着沙发,姿态松弛,又笑了一下:“所以她是……恩将仇报?” “我不是恩将仇报的人。”林曦光眼神真诚地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英俊男人,指尖将辛氏家族主动递来的相亲档案又推了回去: “这些年来,我妹妹早产体弱,全是仰仗你家老爷子药膳调理过来的……我凡是懂那么点儿感恩戴德道理的,联姻这事,怎么好意思想到你家头上。” 她性子惯来这样,讲起情分,每个字音婉转在她唇齿间,显得诚恳又动听。 辛静澹是中医世家出身却弃医从商,他能力过硬,在政商界人脉深厚,转型成为了港岛生物制药公司的巨头之一,与林家多年来都有生意合作往来。 很明显,哪怕林曦光把话说得再诚恳,也教人听出了言外之意: 她不愿意缔结更加亲密的联盟关系,两家之间只谈利益不谈情。 静了数秒,辛静澹不再深谈,极致冷静理性的接受了现实。 林曦光见状,眼尾稍稍弯起想敬他一杯,却发现服务员端来了一碗汤羹。 辛静澹道:“静喧三令五申叮嘱过我,你喝酒伤胃,需要忌口。” “你这个弟弟……”林曦光欲言又止,过长的眼睫低垂下来,继而在沉默里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以前工作到深夜,习惯性依赖高浓度的烈酒掺和点柠檬汁提神已经是常态,时间久了,难免娇气的胃受不了,就很容易跟医德堪忧的辛静喧发生一些医患纠纷。 叹完这口气。 林曦光心想,不能再发生医患纠纷了。 于是,只好百无聊赖的搅弄着汤羹,也没赏脸尝一口的意思。 辛静澹观察她表情,紧跟着想起外面有关她的那些捕风捉影传闻,忽地话锋一转,含蓄问起,“所以,你目前有满意的固定性伴侣了吗?” ……性伴侣吗? 林曦光微怔,随后恍然领悟到似的深感起来,这学医出身果然见多识广,连形容商业联姻的夫妻关系都这样专业又毫无矫饰。 然而她没正面回答,却非常正视自己精致主义的需求。 外形俊美强悍的体魄首先是第一,毕竟床上脱了衣服,任何一个部位,落在她这双眼里,不能有碍观瞻。 其二……莫名其妙的,想到了电梯偶遇到的男人。 林曦光手指握着白瓷勺停滞了几秒,不经意地看向随手扔桌上的那份从家里带来的相亲档案,更觉得没意思了。 辛静澹察觉到她情绪细微变化,含义深长:“酒店今晚有烟花秀,去看看?” 林曦光指尖紧了又松,始终没有喝的汤羹彻底冷掉,她摇头拒绝,时间差不多了,起身离开椅子:“不了,我还要喂猫。” 见她准备要走,辛静澹长腿阔步跟上:“我送你。” 林曦光看了他一眼,等走到光可照人的电梯时候,踩着高跟鞋的脚步稍停,说:“不能劳驾你白送,我也送你一个免费的建议……这电梯太小了,换大一点吧。” 以前来光顾都不觉得小,现在小了? 辛静澹揣摩她字面上的意思,斟酌言辞:“好,我收下林小姐宝贵的建议,不过请问报酬是什么,无功不受禄,我还是当场结清吧。” 都提前告知免费了。 不过架不住辛静澹硬是要给的话,无情拒绝倒是有伤情面。 林曦光微微笑,只好善解人意地勉强接受了。 于是她声音轻飘飘的,好似随口一提,没多放心上:“唔,你家酒店客人的素质不错呢,今晚在电梯主动礼让了我,不如你帮我送一份鲜花果盘致谢,顺便看看他姓甚名谁?” “………” * 时近九点多,林曦光告别辛静澹并不急着回林家,让司机开车到附近的公园后,便拎着一小袋猫粮,独自慢悠悠的往里走。 她妹妹抵抗力不好,平时到外面都得全身消消毒又测量体温的,一没仔细照顾好就容易病,不能出门。 然而,这里有只生性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原住民猫,无法带回家养,偏偏被妹妹心里记挂着。 林曦光派秘书平时都有定时投喂,偶尔,也会在空闲时间亲自来喂。 公园内深绿而寂静,路灯照射出一小圈昏黄的光铺撒在鹅卵石路面上。 她微垂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走过,直到身影停在了熟悉的榕树旁,但是没有在林稚水的这个秘密基地看到猫的身影。 随即,还是耐着性子等上整整十分钟,却没等到。 林曦光微蹙着眉,只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脆弱的善良,往周围的环境寻找,路走到一半,她的目光掠过不远处枝繁叶茂的树木,倏然看到了颇为眼熟的男人身影。 大约是因为楚天舒这样的相貌和身姿本就极其容易辨认出来,哪怕只有一面之缘,还是给林曦光的脑子烙印下深刻初次印象。 第3章 到了私立医院,楚天舒问她:“你的猫有名字吗?” 林曦光停在台阶上,恰好种植在一旁开得极美的洋紫荆花瓣无声坠到了她肩上,下秒,她伸手拂去,不禁暗想不正经的猫哪有什么正经名字,然而眼下倒是有现成的了。 害她吃了一脑门的官司,自然是得叫—— 林曦光抬脚继续朝前走去,拖着慢悠悠的尾音,开了口:“官司。” 楚天舒仿佛没听出她字里行间的阴阳怪气,宽容地笑起来,“名字不错。” 林曦光的心情蓦地变得不美妙了,可是没办法,谁让她好心到公园喂个猫也能被道德绑架上。 啧。 事已至此,她想了想,下一秒勉强端正态度说:“它有名字,你这点伤我也会责无旁贷的管到底,唔……这家医院,有没有宾至如归的安全感?” 毫不吝啬好听的话。 楚天舒垂眸看着她:“是有什么历史典故?” “没有典故,这里呢是我的产业。”林曦光话顿,唇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很大方地给足安全感:“你尽管放心的治疗吧。” 深夜这个时间段,人不多,搭电梯到急诊中心二楼的单人病房,看似面积不大,胜在安静整洁,楚天舒姿态文雅地颔首,“嗯。” “感受到……资本力量了。” 林曦光招来全院资质最好的医护人员,像是颇有经验之道,回头对静立在门口那位身形高大的伤员说,“对了,你凝血有问题的话,先做个全面详细检查。” 就医这方面,还是谨慎点好,以防让她家清清白白的医院,给治死了。 楚天舒没有拂了她意,迈步进来。 林曦光除了亲妹妹外,第一次有耐心陪人看病,从床尾绕到床头柜,先不紧不慢地倒了杯温热的水,抬眼时看他全程从容的配合,思及什么,又说,“你抱过猫,身上有细菌,最好是把衣服脱了。” 脱……脱衣服? 病房的声响瞬间静止了。 在场的医护人员:有这个流程吗? 之前来医院的路上,楚天舒身上这件薄薄的白衬衫早就让寒风吹干了,虽是有点儿褶皱,却毫不影响他的形象,单站着不言语也很轻易勾起异性的天然好感。 面对一众人的目光,以及林曦光坦坦荡荡的表情。 楚天舒抬指,不徐不疾地系上了衣领最前端的纽扣,说:“我还尚未婚配,不方便给人看。” “……” 林曦光无语,还有这种封建说法? 难不成,今晚在这里,被人看一眼就会严重影响到他以后结婚吗? 面对这种保守观念,她摇摇头,自认为心胸非常开阔的劝他想开点,下一秒,还换上了温柔的语气:“在医生护士眼里都是红颜枯骨,不分男女的。” 楚天舒低声说:“你确定?” 林曦光转头,忽然瞥一眼在场脸红得飞快的护士。 好吧,也不是很确定。 随后,林曦光好脾气地秉承着尊重这位“伤患”个人强烈意愿的理念,出声吩咐大家先出去。 楚天舒只看向她。 林曦光还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许是房间一下子空旷起来了,冷清清的灯光投射下,反而衬得他高大身形透出隐隐的压迫感,隔着不远不近距离,也能紧紧地压住了她心脏。 林曦光呼吸微窒,指尖轻之又轻的摩挲着温热杯身,想了想,转而开始理直气壮起来:“我要对你负责的,救死扶伤的医生护士都出去了,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呢?” 她眼神没有丝毫迷恋,清清透透地像是在等一副艺术作品揭晓。 毕竟怎么可能会出现一位长得完全契合她择偶标准的人呢,她得“细品”一下。 也可以称之为—— 找茬。 楚天舒笑了,漫不经心地看了下手臂上不痛不痒的伤口。 看不出能出什么大事。 而林曦光明亮的双眼始终放在他身上,像是先前被他用道德绑架一样,这次轮到她,搬出这套言论绑架他了。 半响后,楚天舒略微靠近了距离,嗓音慢慢沉下来:“宾至如归……就这样待遇?” 林曦光怔了一秒,什么意思? 忽然间,还未蹙起眉,他拂来的那股冷香再次涌入鼻腔,比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清晰好闻,视线不由地游移到了他被衣领紧紧包裹却格外突出的喉结上,意思是她来脱吗? “你脸红了。”楚天舒提醒道。 怎么可能!!! 林曦光眼睫猛地颤抖了下,她一本正经胡说的时候很少脸红的,但是耳朵不知怎么变烫了,下意识地看向窗户玻璃,却看到自己乱了阵脚的样子…… 上当了! * 此时此刻,环境幽静的公园里。 秘书闵瑞捡起被随手扔在草丛旁的西装外套,非常严谨叠好,不敢将楚天舒穿过的衣服流落在外。 在江南,楚氏家族就这么一个独生子,楚天舒吃穿用度都是被格外注重。 每逢月初会有御用多年的设计师上门,从全身西装到每一个配饰都要按照严格要求定制到分毫不差,不同的孤品面料软硬、薄厚不同皆有符合身份的讲究和地位象征。 而楚天舒向来行踪是机密,用了什么东西,自然也是机密。 所以,这件西装外套倘若被有心之人拿走,往深了仔细调查,便能查出点蛛丝马迹。 闵瑞把事办妥,离开这座公园,来到停驶在街道上的黑色库里南车旁,神情犹疑不定地看向里面的人:“宗先生,东西拿回来了,是否要送一套备用的干净衣物到医院去?” 宗祈呈是太子爷党。 他靠在黑色皮椅上还在远程处理了一些公务,听闻后,在几秒难得暂停的空隙里,轻抬眼皮,波澜不惊地说道:“不必。” 待在楚天舒身边,要学会的必要技能首先是听弦音而知雅意。 他没吩咐。 最好别擅自行动。 闵瑞点头,陡然想起什么,又问:“那只橘色野猫该怎么处理?” 宗祈呈嗤笑:“绑了当人质带走。” 闵瑞懂了。 … 医院这边,林曦光是应该要对这个身份不详的男人生气的。 敢出言戏耍她! 只是瞬间激起的怒意堵在了喉咙口还没发出,先前被楚天舒配合护士指令,随手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之间亮了起来。 他的屏幕来电显示:“宗漱玉”。 当林曦光的面,楚天舒没什么好避嫌,慢条斯理地伸手拿起手机接听。 只不过房间太安静,未来得及调低音量,女人带着醉意的咬牙切齿声音清晰地传来:“沈鹊应也拒绝了我的求婚,你们沈家的男人薄情寡义,混蛋,都不是什么好……” 林曦光即使想非礼勿听,也听到了。 眼眸讶然抬起看向他。 楚天舒君子风度暂退,直接挂断。 然而手机还堆积了不少接踵而来的消息,其中有母亲沈晊雅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他只回复这条后,身形略显得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里的林曦光。 仍没回过神。 林曦光保持着微昂着头姿势,脑子里一瞬间浮起沈鹊应是江南沈家继承人的身份背景。 眼前这位呢,又是沈氏子弟的哪位? 楚天舒先问:“你叫瞳瞳?” 他之前捡起相亲档案时,想必看到了上面的标注。 开始打明牌……试探了吗? 林曦光心情复杂且困惑地想着,同时必须承认一点: 是的。 这个男人太符合她眼光级高的审美了。 有书香门第的文雅风度却不古板无趣,气味好闻,身材也很好看,还有这双眼。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这样引起林曦光的关注,她自身有很强烈的社交边界感,规矩很多,而他恰好又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不让她感到生理性厌恶的。 甚至在你来我往的试探之下,愈发感兴趣到想要探索他一切…… 只是他出现的时机实在让人疑心,从始至终没有自报家门。 之前不报,还不是因为一通电话掉了身份? 是故意的,还是…… 思绪沉浮到这里,林曦光睫毛低垂下来遮挡住眼底了然的情绪,心里已经近乎笃定这是江南来了人,不管是不是上次花边新闻给惹出来的麻烦,试试就知道了。 她重新对视上了这位“沈先生”,弯着眼尾带着笑:“瞳瞳是我的小名,大家都爱这么叫,你也可以叫。” 还是那么超级大方的。 楚天舒收下这份赐予的荣幸,此刻他骨子里的侵略性好似被端方的姿态包裹,语调依然不紧不慢的,仿佛没什么危险:“瞳瞳,大名叫什么?” 明知故问? 林曦光顿了顿,红唇微张又抿住了,毕竟刚刚上过他一次当,这次想胡说八道的时候先借着捧在手心杯子里的水观测一下自己有没有脸红,心跳也稳定。 于是她先发制人,试图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你来港岛,我的鼎鼎大名不知道吗?上周……可是跟你们江南的太子爷一起荣登新闻头版上三天三夜呢。” 楚天舒若有所思地笑了。 看来是知道的,林曦光继续稳住心跳:“没办法,谁让他实在太难缠,爱我爱的要死要活……” 楚天舒的名誉简直是被她肆无忌惮的三言两语给玩坏了。 话音落地。 有意试探下这位什么反应。 然而,他淡淡的语调依然压得极低:“你这样说不怕他?” 怕什么? 她远在港岛,充其量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江南派人来,不过是派了沈家的,哪里惊动得了楚天舒这位大人物亲自出面? 第4章 他是楚天舒??? 他如果是楚天舒的话…… 林曦光回到家,先到墙边的恒温酒柜前拿了一瓶伏特加饮了口压惊,随后意识到自己不仅冒犯了他的声誉,今晚貌似可能大概—— 还冒犯了他的身体。 要完。 林曦光揉了揉眉心,今晚事情发生的太诡异了,她实在想象不出楚天舒怎么会出现在港岛,只因为那些狗仔编排造谣的花边绯闻,让他有闲情雅致地亲自来探虚实? 还是说,他就是沈氏子弟,故意凭借着楚天舒的名号,戏弄她玩的? 陡地,脑海中想到了某位罪魁祸首。 林曦光往落地窗前的毛茸茸地毯坐着,清澈如水的酒液在厚重瓶身微微晃荡,被她下秒随意扔在地上。不管现在已经过了凌晨,是不是会扰人清梦,直接给谭雨白拨打了视频通话:“你有楚天舒照片吗?” 隔着手机屏幕: 谭雨白还没睡觉,此刻正在办公室里,悠然自得独赏书柜上那一排金碧辉煌的光荣奖杯,闻言惊讶道:“三年了,你终于想看看自己的爱情长什么样了?” 林曦光:“有没有?” “这问的是什么话!楚天舒可是江南之主啊,我要敢派小狗仔跟踪偷拍,人是上一秒拍的,下一秒就被扔到公海喂鲨鱼。”谭雨白说道。 林曦光一听这话,眉头蹙起。 现在怕被扔公海,会不会为时已晚了? 当初她一开始默许外面那些绯闻的存在,原因很简单: 仰光的宝石采购自楚氏家族的珍稀矿脉。 而越往上的圈层就越没有秘密可言,不少人听到点儿风声就暗地里来试探,她背后的天使投资人是不是——楚天舒。 恰逢她那时深受一群行为极端偏执的狂热追求者相竞骚扰,每日行程上,无论是到公司还是出差的酒店,都能看到门口处堆满了数不清的告白情书和玫瑰礼物,完全没有个人隐私可言。 后来,林曦光无可奈何,只好默许楚天舒是她天使投资人的名号来摆脱。 这些零星的回忆逐渐浮上心头,她垂着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不由自主摩挲着脖间蛇形项链的红宝石,冰凉触感让她像是回过神来。 “我今晚可能碰到他了。” 林曦光语气轻飘飘的威胁人,“你可以不给,我现在就开车去撞你公司,大不了一起同归于尽。” 谭雨白是属于女承父业,坐拥的谭氏传媒私底下收集不少各界人士的情报机密,她说,“我干这行干的战战兢兢,毕竟缺德嘛,瞳瞳!你还这样威胁人家,幸好吧,我就是这么容易受人轻言胁迫的……” 话声落地,紧接着当场打开内网机密系统翻找起来。 她还真有一张。 虽然画质有点差,但也足够跟林大小姐交差。 “楚天舒的照片给你发过来了。” 几秒后,林曦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成功看到了那张所谓的照片。 画质非常模糊。 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站在私人飞机舷梯上,着了身黑丝绒面料的挺括西装,步履从容,无需面朝镜头,光是那股直逼而来的冷冽压迫感已经证明一切。 哪怕只有不太看得清楚的侧脸轮廓,奈何楚天舒的辨识度太高,林曦光一眼便认得出来。 跟她今晚在医院占便宜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谭雨白八卦道:“你碰到的真是他?” 林曦光最后的幻想陡然破灭,不想说话。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的十万种下场。 谭雨白忍不住好奇追问:“他长得怎么样?” “帅的要死。”林曦光面无表情。 “刚好你也美的要死。”谭雨白语速快接过话,又点了点屏幕上她这副冷冷表情,干嘛突然生气,好奇道:“有一句话,自古以来江南楚家出君子,那位呢,行事作风是不是和传言一样?” 能不能摩擦出点爱情火花来。 “行事作风比狗……”林曦光及时止住话,突然意识到视频对面的这位是整个港岛最大号的狗仔,这种不尊敬楚天舒身份的言论一出,难免给她留下话柄。 继而,林曦光的话在唇齿间转悠了一圈,变得委婉动听了不少:“跟传闻差不多,行事很有品格高尚的君子风度,又爱拯救流浪小动物,简直跟伟大的天使下凡一样。” 伟大的天使? 确定不是债主找上门吗? 谭雨白有点儿质疑这话可信度不太高。 果不其然,林曦光细微的表情变化明显在毫无诚意地反省着什么。 今晚最失策的不是眼瞎认错他身份,而是那杯水,不该冒失浇他裤子上的,相当于是罪加一等,全方面的把人开罪狠了。 要说先前传绯闻,是给她的完美联姻大道雪上加霜,现在是看不到头…… 谭雨白却给她指另一条通天路:“楚天舒要真想问责,可以直接点名派人来,为什么亲自来?我实名怀疑他别有用心,再说竟然送上门来了,瞳瞳你不如让江南的正人君子知道一下什么叫人心险恶,把他给睡了!” “一旦痛失清白,他肯定就没空管声誉上那点虚名的事了,只会在意肉/体上的。” 林曦光脸皮薄,被她厚颜无耻笑了,笑完又说:“敌强我弱,那就以身相博是么?” 谭雨白是这个道理:“你自己选吧。” 林曦光单方面把视频通话给挂断,随后,整个人跟竭力似的朝雪白地毯懒洋洋躺下,随着轻阖双眼,垂散下来的发丝乌黑光洁,犹如月光轻柔地沿着她后背滑过,这一刻,里外都静得吓人。 可能是那口伏特加的酒劲终于迟缓地发酵了出来,有点儿上头。 林曦光感觉到热,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出楚天舒今晚的模样,他眉眼明明清冷的很,却不知为什么好似能轻易勾起更加惊心动魄的烈火一样。 这种从身体里往外扩散的微妙陌生感觉,稍纵即逝抓不住…… 她白皙额角隐隐有了点儿薄汗,倏然想起自己懂事以来便什么都得学会,母亲盛明璎甚至不惜血本为她聘请名师教学,自然也包括生理课。 林曦光书面上的生理课是满分,却没有实操经验。 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不是酒精导致的,是楚天舒那双瞳色很浅的眼神,把她烧得发烫。 … … 视频通话被挂了。 谭雨白漫不经心地退出内网系统,摆在书桌的电脑屏幕上幽幽冷光映亮她精致的脸,紧接着又双手合十,指尖撑着下巴懒懒的思考了会儿。 楚天舒的照片价值千金,不能白送吧? 何况,谭雨白的人生信条一直都是只做缺德买卖,不做倒贴买卖。 她悄然勾起唇角,打开文档,冒着可能被林曦光那女人一脚油门谋杀的风险,所谓富贵险中求—— 于是第二天,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花荆日报新鲜热乎发布出来的桃色新闻: 【昨晚深夜,江南太子爷疑似同港岛公主贴身密会80分钟,被私下嗌做「小狼狗」】 甚至唯恐不够劲爆,连标题贴心换上了夺人眼球的大红色,还将小狼狗也打印成了三个巨大的字体。 简直是过分恶劣的挑衅楚天舒的封建思想! 然而,他在楚家再次看到会什么反应…… 林曦光不知道,但是她看到这条扭曲事实的绯闻后,心知这是在她冒犯到楚天舒的一箩筐罪名上又新添了条活色生香的。 当天,她雷厉风行的给谭雨白又送了封律师函,决定在家先死个三天三夜。 林曦光不出门了,象征性寻个养胃的借口拒绝掉商业相关的应酬宴席,一大清早,便披着薄如蝉翼的白缎睡袍在厨房里煮药膳粥。 还没煮好呢,林稚水慢吞吞闻着味来了,吸了吸鼻子:“有药味。” “我放了茯苓甘草和一些药材……”林曦光转过头,拿妹妹初醒时的琉璃色大眼睛当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美貌,心情很好地问:“等会要不要喝一碗,试试我的医术?” 林稚水表情很是疑惑:“瞳瞳,你什么时候上过中医课程了?” 妈妈好像没聘请这方面的老师呀。 林曦光淡定的往热气腾腾锅里丢了几粒不认识的药材,然后手指轻轻一弹她脑门,“我跟辛静喧借了一本祖传的医书,昨晚睡前无聊看了几页,看过当然算学过了。” 林稚水懵懵地点头。 半天她还不走,倒不是眼巴巴等着体验一下姐姐的医术,而是…… 借着窗外阳光,林曦光看她表情藏不住心思,像是猜透了般问:“怎么啦?” “我的猫失踪了。”林稚水伸出手指尖去揪住姐姐的睡袍衣带,有些忐忑不安地开口:“蒋秘书告诉我,定时投喂在小公园的猫粮已经持续三天没有猫去吃了。” 林曦光事先并不知情,心里暗暗感到惊讶。 她想的是,这猫该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 可是,天大地大的又能跑到哪里去??? 江南地区。 楚天舒回到楚家后,不仅温和宽容地原谅了那只港岛户口的流浪野猫,还赐予它江南户口,顺便把它的性别也改了…… 刚刚做完一场惨无人道的绝育手术,毛色浅橘色的猫殊不知被林家姐妹记挂着小命,此刻像是卖身为奴一样被秘书戴上刻有官司名字的屈辱性小金牌。 四周安静无声,楚天舒从室内的游泳池消耗完过于旺盛的体力,披上一件黑缎质地的长袍迤迤然回楼上。 行走间,透明水珠染湿了料子贴在他高大凶悍的身上,隐约可见腹肌性感轮廓。 第5章 这场私人宴席刚开始十分钟就结束了,楚天舒从包厢出来,维持表面风度跟孟驰原寒暄道了别,一辆车牌连号的劳斯莱斯在幽深夜色中驶过来。 隔着车窗。 宗漱玉眼尖,透过比镜子还照人的玻璃没瞧见楚天舒身边有女人身影,先是会意一笑,又惊道:“完了哥哥,我们的太子爷面子金贵得很,今晚亮明身份亲临,竟然还是讨不到情债呢。” 宗祈呈察看工作邮件边说:“别招惹他。” “知道,他心情不好时……”宗漱玉说:“仁义道德水平就会变得很高。” 楚天舒一贯作风如此,在江南他说了算,任何家族要敢藐视规矩,他就该维持绝对权力秩序,气定神闲地占据在道德制高点上翻你族谱了。 而宗漱玉阴阳怪气的话才落地,另一侧车门陡然打开,许些微妙的气氛仿佛瞬间凝固住了。 楚天舒垂眸扫过车厢场景,社交礼仪极佳地问候了里面的二位发小:“要不要给你们腾地儿八卦?” 看吧。 有人心情不好了。 宗漱玉慢腾腾地坐直了身体。 宗祈呈则是手掌合上电脑,笑笑回答:“今晚不敢让你再久等,心领了。” 楚天舒虽然等不到人,倒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失态,神色很淡坐进车厢后,司机迅速驶离这个地方,甚至观察入微地将温度调高了些,别让港城的气温凉到了太子爷贵体。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唯独宗漱玉安分不到片刻,又突然提议道:“天舒,以我们江南的老传统,讨个债何必先礼后兵呢。” “林曦光祖祖辈辈的根基都在港城,有母亲有妹妹有家业,要我看,她就算能上天入地的躲你,我们只要现在就去林家登堂入室,直接把人绑回楚家,用非常手段……” 宗祈呈轻咳,巧妙地打断了宗漱玉激进派的话。 宗漱玉白了他眼,最看不惯他们这些沽名钓誉的保守派。 街灯繁华璀璨,楚天舒隐在阴影暗处的眉骨仿佛染上了一片斑斓色彩,衬得精致又十分凌厉。 他神色似思索了一番宗漱玉的话,半响后,目光望着车窗外标志性建筑的摩天大楼说: “港城也不大。” * 楚肇权接到楚天舒电话时,正长腿阔步进家门。 他有点意外有事就让秘书传话的亲儿子会亲自联系自己,连松扯领带的手都停下,过几秒,重新把领带端正回去,摆出父亲的威严问:“有什么事?” 楚天舒在电话里轻笑应对:“给您打电话需要有事吗?我最近在外地出差,到了晚上,就是有点想家了。” 楚肇权没料想会是这个原因,继而反省过来刚才冷漠无情的口吻可能伤到儿子思家之情,语气沉稳中流露出了一丝父爱:“我跟你母亲不在身边,一个人在外吃穿用度要上点心,别怠慢了自己。” 楚天舒自小是选择性听人言,对楚肇权的话基本上 不听。 他只说自己要听的:“爸,我捡了一只流浪猫,养在家里,您帮我看看它适应的怎么样了?” 楚肇权皱起眉头。 许是那点父爱基因隐隐作祟,他今晚分外纵容了些儿子的请求,应下挂断电话后,想了想,然而没立刻去看猫,抬手边解着银灰斜纹的领带边缓步上二楼起居室。 偌大的主卧内,沈晊雅身穿一件长及小腿的蕾丝浴袍,此刻坐在梳妆台前试戴珠宝首饰,冷光亮如白昼,照映着她高贵冷艳的眉眼。 没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沈晊雅透过极宽镜子看到了他那道儒雅的身影进来,先开口:“程自明的原配这些天一直来找我哭,程家立遗嘱的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楚肇权还没定。 他前天百忙之中去了趟程家,久卧病榻的程自明竟然穿了件寿衣见客,手里拿着癌症晚期的病历单对他痛哭流涕,细数跟联姻妻子多年来同床异梦,没有感情,执意要把家业给外面养的儿子。 否则死不瞑目! 要死也不能死在他面前,楚肇权叹了口气:“这事先缓一缓。” 私生子跟正统原配的孩子光明正大争家业。 他在缓什么? 沈晊雅一听还有周旋余地的意思,脸色骤然难伺候了,将腕骨上的宝石手链砸向了楚肇权西装裤脚处,冷冷笑了一声:“楚家列祖列宗定下的规矩也能朝令夕改么,看来不仅是程家,我们家一定是有野种要出人头地了。” 楚肇权无辜受牵连背上这种莫须有的负心汉罪名,偏偏沈晊雅又生了这样的脾性,君子仁慈治家的大道理是一个字讲不进去。 良久,他弯腰捡起滚落在地板上的手链,指腹轻轻摩挲了会,无奈问道:“你宝贝儿子带回来的野猫算吗?” 自然不算。 楚肇权本意是想邀请她去看猫,一同让孤身在外想家的楚天舒感受下原生家庭的温暖,可惜事不如人愿,沈晊雅把主卧门关上了。 好在楚肇权胸膛内的父爱还有一丝尚存,只好拿着手链,独自下楼去。 一个小时之后。 楚天舒的手机收到来自楚肇权远程发来的(珠光宝气、荣华富贵版本豪门猫生)的真实写照:“适应的很好。” …… 港城夜晚的市区车况堵得厉害,来不及调头回家。 林曦光左思右想的只好来到辛静澹旗下的商务酒店优雅避祸,她提着裙摆,刚在宽大舒适的沙发落座,蒋秘书又打电话进来了:“寻猫启事有新消息了。” 还真有效果?林曦光纤薄的背贴在沙发一秒,又坐直许些,轻了声问:“它不继续跑到花花世界去当流浪儿,又回公园住了?” “并不是。”蒋秘书给她发了张现场拍摄的照片。 林曦光点开看,然后眨动一下眼睫毛就定住了,视线看到公园老榕树原先贴着的寻猫启事旁边,不知何时,被匿名好心人士又贴了一张新的。 上面的画面是:浅橘色的猫裹着金黄色的毛绒小衣服,正在浑身懒洋洋蜷在奢华壁炉旁烤火,比火光更耀眼夺目的,是它脖子甚至还佩戴着一串宝石链子。 什么大户人家,能给宠物打扮成这样? 这位新主人,简直是在隔空回应她的寻猫启事: 它不是离家出走…… 是去过上好日子了。 林曦光被手机满屏的富贵金吵到眼睛似的,指尖揉了揉,继而给家里的妹妹转发过去,免得整日茶不思饭不想的担忧着这只养不熟的小黄毛在外受苦受难。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 林稚水发来充满真诚的语音:“好开心呀,它去当富贵少爷了。” 也不一定…… 林曦光心说,指不定明天就给做绝育了,毕竟自古以来未经旧主同意,擅自换新主,给人当看门奴才都是这种下场。 转念想起,她要面对的下场。 林曦光现在的能力还惹不起楚天舒,只能忍一忍,理性采取先躲为上策,他的根基在江南,又身居高位,总不可能这辈子都待在港城逮她的。 她还不够格这份荣幸。 然而,经过今晚楚天舒现身光临过一次孟驰原的私人宴席,风声已经在极短时间内迅速的传播开,港城这边的上流豪门交换完情报,将拜帖争前恐后的递了过去,生怕比旁人晚了一步结交上这位太子爷。 令众人费解的是,楚天舒虽有君子之风,却公开不再接任何家族帖子。 他在港城的酒店住下,不应酬,行事低调到……仿佛没这个人了。 这一周刻苦难熬的时间里,林曦光同样拒不应酬,除了每天跟辛静澹委婉地试探下楚天舒有没有从他酒店离开外,其余的事,她都不放心上了。 辛静澹却提及另一件重要的事:“曦光,你之前不是想收购凌源医疗?我听说,罗锦岑有意出手股权,移民意大利陪女儿读书。” “这张邀请函是她让我给你的,今晚宴席结束,她就会离开港岛。” 林曦光怔怔看着大理石桌上的邀请函,看似轻飘飘一张,然而对她的事业却重值千金。 辛静澹是了解林曦光的,哪怕今晚风暴来了都抵挡不住她张扬的野心。 她想要的就要得到,对凌源医疗势在必得。 没犹豫太久。 林曦光伸出白皙的指尖将邀请函缓缓收下,朝他举杯,“谢了,欠你个人情。” “对了。”辛静澹说道:“楚天舒应该是离开了。” 林曦光心算这时间也差不多了,握着杯子象征性沾湿了两片唇,慢悠悠地说:“他离不离开,跟我没有关系……港城这么大,要真撞上了,当不认识就好了。” 辛静澹没有拆穿她,是听到人走了才敢这么嚣张跋扈。 而林曦光从说这句话开始,心脏莫名其妙急促跳动了一下,不像什么好兆头。 罗锦岑变卖股权走得太急,没给她精心准备时间。 想高价出手凌源医疗,今晚的宴席自然是为了有意收购者们举办的,她这次一路平平稳稳的抵达邀请函上极繁华地段的会所地址。 来得不算晚。 一入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到处都是觥筹交错,罗锦岑站在红黑玫瑰长桌旁跟熟人搭完话,眼角余光见到林曦光的身影,便端着香槟款款走过来。 离近寒暄过后,罗锦岑竟问:“曦光,你跟楚天舒的绯闻是不是真的?” 拜楚天舒亲临港城所赐,他和她之前流传得沸沸扬扬的各种爱恨交织版本,再次被圈子视为谈资给挖出来…… 林曦光想要股权就不能开罪罗锦岑,被当面问,也只是轻声笑道:“楚天舒是谁?我从来不认识这号人物,也没见过。” 第6章 浸在这股无形的压迫气势之中,又听到楚天舒这句话,林曦光竟然再次出现轻微的眩晕,比喝了酒醉得更厉害。 短短刹那间,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她怔然望着近在咫尺的眼眸,不由地惊叹于他虹膜的色泽好漂亮。 也让林曦光想起五年前从克什米尔核心矿脉开采出来的第一块宝石,因为含极为罕见的稀有矿物元素,在阳光照射下会呈现出高净度的淡绿色。 总而言之,清透得像是雨夜后未干的深林湖泊—— 那块宝石最终的宿命被林曦光赋予特殊时间意义,亲自设计制作成了十八岁成年之际赢下的第一场加冕皇冠,给独家收藏了。 她就喜欢宝石,看见了忍不住想上手。 身体本能受大脑意识驱使,忽然离近了,林曦光又惊奇发现楚天舒高挺的鼻梁右侧还生了一颗山根痣,淡褐色的,好似封印模糊掉了他十分凌厉的攻击性,使他垂眸间的神采透着股沉静的悲悯感。 悲悯这两个字,自古以来本就是高高在上的。 那股眩晕感瞬间减轻,清醒也随之一点点的重新流回林曦光身上。 她防沉迷似的眨了眨睫毛,几秒就已经想到应对之策,先没将男人推远点,而是非常正经说:“我已经准备结婚了,还请楚先生自重。” 楚天舒太高了,与她交流,眼神像是自上而下俯视压来,他温和地回复:“没关系,我不介意这个。” ??? 不介意哪个? 骚扰别人家的老婆吗? 林曦光以为耳朵出现了幻听症状。 他这种根骨雅正的江南名门望族子弟,行事不都要讲究光明磊落,出门在外爱给自己上封建精神牌坊吗? 林曦光想再给他加一块牌坊,他怎么还突然拒绝了? 她肩膀还披着男人冷香气味的西装外套,思绪转了又转,最终深呼吸后说道:“我有些介意。” 楚天舒领悟了她的意思,而然,不等他款步拉开正常社交距离。 与她再交流。 下一秒。 林曦光没想到倒霉透顶时什么突发事件都会发生,肩上感觉一松,细滑的带子竟然先不自重的沿着更滑的雪白肌肤迅速落下——惊得她唇微微张开,反应过来赶紧抬手,当着楚天舒的面捂住了裸露出来的胸口。 “……” 林曦光不确定有没有被看光,滚烫的热已经顺着胸烧到脸上。 许久沉默下,楚天舒忽然更加领悟了她似的,似是有些惊讶语调:“瞳瞳的自重,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曦光有口难辩,特别是她这身衣服的面料本来就少得可怜,如今肩带一断,稍微幅度大点儿就能再给楚天舒当场表演一个香艳级别的坦诚相待。 恰好,更该死的是。 林曦光站在台阶上,透过似有似无的朦胧雨丝看到了台阶下的远处,整个港城最大的狗仔谭雨白也受邀来参加罗锦岑的私人宴席。 狗仔就是不遵守游戏规则,竟然还迟到了! 林曦光随即条件反射地想借用楚天舒高大的身形挡住,而然,倾身朝他不打招呼靠近。楚天舒君子心思,误以为她是高跟鞋又打滑了,手臂抬起将她顺势搂住:“不能走?” 林曦光纤细的后脖像是感到羞赧了似的,仿佛是从枝头深深垂下的雪白樱花,亲密贴在了楚天舒胸膛前,小声说:“我的车就在十步远处,你抱我过去!” 她不能走,一走动裙子就要掉了。 明明祈求之言,偏偏从她口中,分外的理直气壮。 好像全世界都得绕着她转。 楚天舒意味不明的打量了林曦光几秒,似乎第一次有人能这样理直气壮使唤他做事,需要时间适应服从指令似的。 半响后,臂力极稳地将她轻飘飘的打横抱起,并轻飘飘地附言:“楚某大度,可以宽恕瞳瞳小姐的不自重。” 随着从容不迫地走下台阶,那抹裙摆犹如红尘掠过一样,伴着风雨划过了他的黑西装裤。 瞳瞳小姐:“……” 但她注意力很快被转移掉。 此刻,他们的亲密程度不言而喻。 一直以来林曦光无论是精神世界,还是身体生理上都无法正常接受男性靠近时带来的肢体接触,乃至是气味和液体。 她甚至有几分厌恶…… 她好像不讨厌楚天舒的触碰。 当这个念头清晰出现在脑海中时,林曦光已经被安全抱进了温度适宜的车厢内。 楚天舒站在外面,未经邀请,没有上来。 林曦光回过神,伸手扯过毛茸茸的超大抱枕挡在了胸前,顿时有了安全感后,分分钟钟开始切换态度,毕竟在自己地盘,难免要猖狂一些的,尾音微微上扬:“你走吧。” 楚天舒余光瞥见远处—— 淡淡一笑:“真让我走?” 随即他风流挺阔的身形稍微一让,堵在车门空间的视野变得豁然清晰。 “当……”然字话音未落。 紧接着林曦光看到谭雨白身影竟然朝这边慢悠悠走来了。 蓦地一惊。 她的车牌号跟美貌一样闻名整个港城,可能是被看到了。 过来打招呼的。 “假的假的,别走!” 林曦光立马反悔,将楚天舒的袖口抓住,这次说话尾调不敢在上扬了,还透了点儿动听的笑意,“楚先生远道而来,我还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呢……” 楚天舒看着她泛起粉色的指尖将他衣料弄得皱巴巴,挑了挑眉:“原来林小姐的待客之道是这样?” “都是误会,刚才我回到自己的车上,所以猖狂了一点……”林曦光切换成轻声细语的口吻,指尖愈发紧,“楚天舒,你要相信,我们是有感情的啊。” 她和他可以私下有感情。 台面上,是万万不能被谭雨白拍到坐实绯闻的铁证。 毕竟以她多年来被造花边新闻的经验之谈,谭雨白绝对会用犀利狠辣笔法写成—— 【港岛公主慾火焚身急解bra,与江南太子爷深夜座驾震动两小时,疑似上演「車廂春宫」!】 那她还要不要清清白白的,从港城豪门候选人里挑个联姻结婚了? 希望楚天舒能拔高一下他的道德水平,有点儿避嫌的分寸感,自己上车来。 现实却是残酷的,楚天舒不为所动,淡声问她,“我们不是从来不认识么?” 林曦光眼眸无辜地回视他,但漂亮嘴巴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无辜,“怎么会呢,你随便到街道的商铺买下一份杂志,上面都是我们激烈恩爱过的证据呢。” 楚天舒看着她:“你还没亲口告诉我,你的鼎鼎大名。” “亲口”两个字咬得很重。 明知道她的名字,刚才还喊过,现在非要她自己再说一遍。 这人…… 什么毛病? 林曦光突然回想起医院那晚独处,每个细枝末节的印象太过深刻,眸光忍不住往他西装裤定格了半秒,又迅速移开。 迟疑了两秒,她最终还是吐出三个字:“林曦光。” 楚天舒比查户口还严谨:“是有什么典故?” “没有。”林曦光声音很轻很轻,眉头一蹙,似乎是犹豫了几秒才说下去:“没有什么典故,我是初冬,日出生,父亲说看到小太阳出来就代表至此长夜终将过去,便给我取名曦光。” 曦光。 楚天舒心中重复了一遍。 他眸色静默地盯着她的脸,车厢内的光线晦暗难明,唯一光线是来自他身后的路灯夜色,斜斜透进来,稀薄而照亮了林曦光长而卷的眼睫尖儿。 半响。 楚天舒再次重复她的名字:“林曦光。” 暴风雨猛烈侵袭而来。 男人更为清冽的声线将天色区分开,清晰地传入林曦光的耳朵。 这一刻,她明白了楚天舒的意思。 他们现在才算正式相识。 … … 不远处谭雨白接到了一通电话,转个身的功夫,就错过了林曦光的车。 其实林曦光没想到乖乖说个名字就化解了一场凶多吉少的危机,楚天舒真就把压迫感的气势收敛了起来,风度翩翩的帮助了她。 不愧是江南不请自来的正人君子,有雅量,堪称乐于助人的楷模! 可惜手头上没有锦旗,不然可以送他一面示好下。 林曦光象征性意思惋惜了三秒,趁着雨夜歇停,车子也终于快速抵达了楚天舒入住的酒店,又是辛静澹旗下的这家。 不等她开口。 楚天舒主动下车,甚至体谅她衣衫不整,裹着西装外套不便归还,也没讨要。 还是太正人君子了。 林曦光眼尾微微弯起了弧度,颇为欣赏这种有社交距离边界感的男人,下一秒,准备面无表情将车窗升上去时。 忽然间,楚天舒异常修长的两指,朝她招了招。 林曦光陷入了茫然的疑惑中,不知何意,不过还是配合的从车窗探出脑袋来,略微歪了一下:“?” 楚天舒俯身而近,鼻梁的那颗山根痣映着冷白月光。 他气息却是热的,在她耳畔低语:“未来老公先不要急着定下。” … … 辛静澹雨夜走的晚,电梯门徐徐拉开,意外遇到了身姿笔挺站在外面的楚天舒。 他意外,回忆起中午酒店经理递来的那份退房单,“名字”一栏貌似只填写了宗祈呈的字。 都是资本场上的手段高明玩家。 辛静澹霎时领悟过来,这段时间里他雷打不动插手调查楚天舒在酒店的个人隐私信息,恐怕是阴差阳错的,反而被当成推波助澜的一环了。 第7章 :“向你…… 港城,临近正午的阳光炽热而耀目,从一颗歪脖子罗汉松的交错浓阴缝隙里洒下来,落在药堂的四合院子里。 谭雨白细长的两指夹着大红色婚帖,向头顶上方悬挂的牌匾指了指: “怎么又换牌匾了?” 牌匾以金漆为地,中央笔势遒劲灵动地镌刻着四个硕大字体: 诚信为本。 只要来的频繁,就能知道他家牌匾换下速度,跟医德一样上不得台面。 辛静喧肩膀宽阔的倚在门边,笑得吊儿郎当:“上个悬壶济世让人砸了,非说我是庸医,现在的人动不动就用暴力解决问题,太不懂得礼义廉耻了。” “哦,我还以为是林曦光那女人砸的。”谭雨白乐得看戏,一听原来不是林曦光干的,还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我家瞳瞳人美心善,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伤夫妻感情的事?”辛静喧懒洋洋强调,又斜掀眼帘看她:“怎么,过来看病还是送祝福啊?” 下秒。 给与回应的是啪一声,谭雨白把收到的婚帖还回给了他胸膛上,说:“她答应跟你结婚了么就到处不要脸送请帖?” 辛静喧:啧,还没亲口答应。 先前林曦光到了适婚年纪有意从港城圈子挑选一个联姻,而辛家与林家深度合作多年,有意亲上加亲,然后辛静澹遵从老爷子安排也去递上了相亲档案。 结果遭到林曦光拒绝。 辛静喧当时伏在窗台上,顺手扯了把浓绿的蔓藤叶子扔到亲哥身上,突然发狂:“拒绝了?这个家要你有什么用,拒绝了谁?” 辛静澹冷着脸:“你我都拒绝了。” 一句话寒了他整整快一个月。 但是辛静喧知道林曦光的择偶标准范围只会在港城地界,不考虑外来人士。 原因众所周知。 她的妹妹林稚水是个早产儿,从小身体没有一天健康过的,哪怕照顾得再怎么呕心沥血也逃脱不了各种吃药和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场手术才养大,可以说,完全不具备独自涉及外面世界的条件。 林曦光恨不得无时无刻给林稚水罩一层坚硬的防污染玻璃盒,把体弱的妹妹彻底保护在自己的地盘上。 只要林稚水还没有走出被人保护的年纪,林家的根基资源都在港城,她野心勃勃又不是会寄人篱下当个相夫教子的豪门贵妇性子,就不可能跟港城以外的陌生人组建家庭。 辛静喧抢占先机把婚讯昭告出去,此招看似荒唐,但是胜算极大。 毕竟,豪门圈里不少人拿到像模像样的婚帖后,还真信了两家联姻的传闻。 想到这,他得意的笑起来,回答了谭雨白的话:“瞳瞳日理万机,结婚这事就不麻烦她同意了,我这些天在网上找了几个江湖大师算过的,这姻缘天注定,能成。” 这套迷信说辞应付不了谭雨白,她还要继续歌颂林曦光和楚天舒的爱情呢。而如今辛静喧不按常理出牌玩这一出,简直非常影响到她花荆日报以后在媒体行业稳居畅销第一的宝座。 分秒过去,谭雨白有点儿起杀心了,微微眯起眼看向他—— 辛静喧站的这个位置是风水宝地,阳光正好泼洒他半身,正从口袋掏出手机,低头时垂在额前的白色卷曲发梢,就像是只老虎猫儿的须,振振欲飞。 “你哥呢?”让辛静澹出来棍棒教育一下! 不用打死,留一条命让他在家修修医德。 “找我哥干嘛?别瞎八卦了,辛静澹那种严肃古板男比我更没机会,瞳瞳是找亲亲老公的又不是给自己找爹。”辛静喧以为谭雨白按耐不住旺盛的好奇心,想看兄弟为爱反目成仇的狗血戏码,点开手机,又懒洋洋地看了她眼。 继而,一副不看病就慢走不送的傲慢架势,当着面,咳了两声,对手机的微信聊天框发一段语音:“瞳瞳,记得来参加我们的婚宴。” “………” * 压在丝巾之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辛静喧这些时日发来很多条语音,林曦光没有听,心里亦是毫无波澜。 辛家要大摆流水宴席关她什么事? 要不是港城没有专门的肖像权法,她非得把私行有损医德的辛静喧送去坐牢不可,既没有,她自然拒不承认婚帖上的是自己。 林曦光倚在栏杆前,海风迎面拂过她的发丝,抬眼看向身边英俊挺拔的男人,弯唇慢悠悠道:“道歉的话不必说了,回家把你弟弟腿打断,拍一张照片给我欣赏就好。” 辛静澹站得近,注视着她笑脸,不动声色地说:“静喧不行,你要不要认真考虑考虑我?” 林曦光猝不及防被求婚,有些讶然,又莫名其妙想起暴风雨夜的那晚,楚天舒俯窗靠近,高挺鼻梁上的那颗山根痣,像是君子端方姿态唯一的鲜活破绽。 “未来老公先不要急着定下。” 楚天舒这句话再次从脑海中冒出来,林曦光刚要说话…… “曦光。”辛静澹像是提前预料到她会不假思索的拒绝,先一步抢过话时,发声有些沙哑:“你想收购凌源医疗扩张家族事业版图,但是罗锦岑一直不接你拜访的邀约帖,早已经另寻到了更合适的卖家。” “港城不止一家医疗公司,辛林两家联姻,各取所需,我可以把名下润奥医疗送给你。” “你信我,港城之外可能人外有人,但是在港城之内,没有任何一位能比辛家,更适合跟你结盟成为利益共同体。” 林曦光一向奉行利益至上才是真理。 许久没出声,似在琢磨他的结婚邀请。 辛静澹话顿几秒,突然想到了她那些条条框框的择偶条件,严肃又郑重道:“婚后,你如果不愿意有夫妻生活,我可以尊重。” 林曦光重新抬眼平静看向他,在日光下的笑容很浅淡:“看来你是认真考虑过我了。”她先前没有考虑过他…… 辛静澹听懂言外之意,坦诚道:“静喧惹这一出,全城的人都在等着婚宴能不能办下去,也给了我机会。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联手做强做大,给你妹妹提供更好的温暖舒适生活。” 其实吧。 她妹妹只要阳光空气食物就够的。 林曦光对情感的感知并不迟钝,相反,她的敏感度非常高,这三年来阴差阳错跟楚天舒传绯闻,他的名号如同护身符,替她阻挡了不少过分偏执的追求者和性骚扰。 多久没正式拒绝人了。 眼下,辛静澹主动将暗恋心思揭开—— 海风再次拂过,林曦光恰好微微转过身,白净手腕搁在了栏杆上,垂眼看了一会儿距离极远的蔚蓝深海。 像是在倾听海浪的建议。 辛静澹也垂眼,不过却望着她被阳光照映下,格外纤细的指尖。 他神思微动,机会不可错失,伸手从西装口袋拿出戒指盒:“曦光。” 林曦光看到辛静澹手掌将盒子打开,镶嵌在上面的稀有宝石色泽极为耀眼夺目。 没楚天舒虹膜颜色好看,她下意识地想。 这一想,不知眼前哪来的幻觉,林曦光骤然惊了下,还真看到有艘豪华游轮从海面逼近,二楼的贵宾厢上,楚天舒分外瞩目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极宽的落地窗前。 光天化日之下,他不好好在江南做太子爷,又跑港城来做什么? 林曦光权当没看见,睫毛眨动几下,移开又不经意间移回来,正巧游轮距离更近,跟楚天舒的眼神相撞上了。 他气势极盛,犹如观景一样看了许久她被求婚这幕。 继而,对林曦光极淡笑笑。 但这点笑意一闪即逝。 … … 十分钟后。 林曦光被楚天舒身边的黑西装秘书单独邀请上了游轮做客。 恰好间接给了她不伤情面拒绝辛静澹的现场求婚,宽敞明亮的室内人很少,寂静里,左侧琉璃屏风后,秘书静立在古董唱片机旁边,顷刻间有戏腔飘了出来。 林曦光脚步微顿,恰好略学过。 母亲曾经觉得她自幼生了一把好嗓子,为了不浪费天赋,甚至特意聘请一位定居在港城的京剧名伶上门教学过她,免得她这性子要是在外跟人针锋相对,说话难听时,声音起码能好听一点儿。 两秒后,她继续径直往里走近,很快视线看到楚天舒正坐在临窗的洁白餐厅桌前,比起背景那段杀气腾腾的 戏曲歌声。 他一袭暗色西装妥帖地在身,泛起点和田玉色质感的衬衫将面容衬得更胜往日几分文雅沉静。 极好看的眉眼露着,嘴角略带弧度好似一直心情极好,平易近人的模样。 方才游轮外面,楚天舒气势极盛就好似不存在,早已收敛到无影无踪。 林曦光不再微微僵硬,想必这位正人君子在港城也没几个交心熟悉的朋友,一来二往的,总是想到她这个花边新闻的当事人。 所以,他来了送走就是了,没什么好底气不足的。 这样想着,林曦光彻底走近,这时楚天舒终于看了一眼过来:“我的出现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真是抱歉。” 他都主动抱歉了,还能说什么。 林曦光听着身后戏曲传来的一阵锣鼓声,站着不动。 气氛似有几秒凝固起来,在旁的闵瑞极有眼力劲,想要伸手拉开椅子,却不料楚天舒竟已经绅士风度站起来。 他从没有伺候过谁,而此刻,又得心应手。 “请坐。”楚天舒语调听上去很是诚恳似的,又问:“需要我赔个礼么?” 他高大的身形稍微倾身,熟悉又陌生的冷香瞬间拂来,林曦光耳侧那一小块白皙的肌肤感觉到又湿又痒,下意识地闭住了呼吸。 第8章 !!!震撼! 楚天舒不但接受了和她的绯闻,还向她正式发出结婚邀请—— 林曦光怔了足足五秒。 近在咫尺摆在面前的这个情势实在超出了她最初对他的认知。 心脏慢半拍地因为楚天舒的求婚二字再次加速跳动起来,好似敏感又鲜活的要从柔软胸撞击出来,奔向他的方向。 但下一秒,林曦光意志力又意图强迫自己理智下来。 她很轻地闭了下眼,再睁开,脸上的震惊褪去:“我不跟陌生人组建家庭。” 楚天舒依旧端的是泰然自若,桌下的长腿却截然相反地占据了空间,像平静海面下翻涌的猛烈波澜,强势占据上风:“在瞳瞳这里是怎么定义陌生关系?随便到街道商铺买下一份杂志,上面都有我们激烈恩爱过的证据,这么有感情,也算是陌生人么?” “……” 林曦光被他原话奉还的言论哽住,记忆力真好啊。 但不是陌生人,就能轻易组建家庭了么? 她起伏的心绪难以平复,隐隐有预感到楚天舒几番亲临港城,却始终没有因为名誉受损对她做出任何实质性伤害——除了偶尔给她点儿震撼和极大压迫力之外。 楚天舒似乎对她,有那么点儿心思。 然而,林曦光没想到预感应验的如此之快,还是用直白求婚的形式应验的。 她头脑还算清楚。 一是心知楚天舒这种生长于天潢贵胄顶级世家的背景,不是她小小林家能顺着天梯攀上去的。 二是,她不考虑港城以外的联姻对象。 安静半响,林曦光垂眼,指尖抵着这份触感锋利的相亲档案,不出一秒,转而推向他,微微一笑,用惯了的极轻音色说: “楚先生,即便我们已经不算陌生人了,但是我对你了解不深,更何况如果按照熟悉程度来决定结婚对象,比起楚家,辛静澹跟我可是一起青梅竹马相伴长大的呢。” 她拒绝楚天舒的求婚! 同时善解人意地给足了这位天之骄子理应最在意的体面—— 毕竟按照正常人的角度和逻辑:陌生男人和竹马二选一,选谁,不难接受吧? 楚天舒却不是好拒绝的,心态稳到林曦光都感到讶异,他此刻将相亲档案,再度极其缓慢又风度翩翩地推回她的面前:“你现在还有很多时间,来慢慢了解我。” 话音落,适时停顿一下,给她考虑时间。 临窗的阳光透过明净玻璃照射在了桌面之上,淡淡金光如绸轻轻覆着这份档案,像是充满了未知危险又引人遐想的神秘藏宝图一样。 林曦光正垂眼看了许久,睫毛在脸蛋上打出细密安静的阴影。 过几秒,她白皙的手指尖仿若神经性地动了一下,在位于对面楚天舒沉静而直接的注视中,心中短暂的权衡利弊过后,还是选择打开了这份档案—— 姓名:楚天舒 性别:男 年龄:26岁 身高:191cm 血型:jk(a-b-)血型 家族成员关系:父亲楚肇权、母亲沈晊雅,双亲伉俪情深多年未变,家庭美满,父慈子孝。 事业:继承祖上家业。 人生信奉:恪守家训,爱好和平。 特长:关爱儿童,善待动物。 … 看到关爱儿童,林曦光睫毛下的视线倏然停了好几秒,她想到了尚未成年的妹妹,又想到了楚天舒倘若真有这方面特长,至少能代表他是有一些仁慈和正义的同理心。 恰好,她很需要未来联姻的丈夫,身上带着这种高洁品格。 林曦光又翻到下页。 是楚天舒的体检报告单,上面详细记录了他这具高大强悍的身躯每一年来的健康状态,包括胸围腰围臀围的精密度尺寸,以及长度—— 林曦光视线一触及,像是被上面光明正大的字数烫到似的,倏然闪开。 紧接着她手指把档案给重重合上,好似把紧张起来的情绪也一并强压下去,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抬眼,跟楚天舒隔空相视片刻,说:“纸上了解没什么意思,何况……” 林曦光的下文迟迟不说。 楚天舒虚心请教:“何况什么?” 林曦光指尖不露声色地摩挲着档案边缘,像是心里又在暗暗琢磨着什么坏主意,表面上,却给了他一抹明媚鲜活的笑容,唇齿咬字略轻,“我见识浅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世界上有这么完美身材的男人呢,区区一张轻飘飘的体检单不足以证明什么,除非我呀……” “亲眼所见。”她最后四个字,咬得极清晰。 家世背景摆在这,是能看到,他没必要弄虚作假。 所以林曦光想拒绝他的结婚邀请,只能故意质疑起楚天舒被西装一丝不苟严密包裹的高大身躯。近乎是笃定了他初见时在医院里都是一副贞洁烈男的行为做派,这次怎么可能会当众给她验身呢? 林曦光表示不信。 然而,怎料楚天舒认真听完她明显为难人的话,竟然表示理解,也愿意配合一样的站起来。 本来距离就很近,他所有的举动都坦坦荡荡直面着她,先是慢条斯理地脱下了西装外套,又将衬衫上暗金色纽扣自上由下的解开。 林曦光目光飘忽,谁不紧张是假的,只是再强撑着平静罢了。 她还是不信。 楚天舒敢真的全部脱了,直至他已经解掉了白衬衫的最后一粒纽扣,外面的日光愈发极盛,他胸膛性感的肌肉线条成了阴影,姿态颇为冷静自持地继续请教她:“还入得了瞳瞳的眼吗?” 林曦光唇动了动,违心的话莫名被消音似的了。 说不出。 甚至感觉档案写谦虚了。 “咳,你还是……”穿上,以免贵体受寒这番虚伪的体贴话没来得及说出,林曦光眼神震惊地看到楚天舒宽容大度的把衬衫也脱下了,最后手放在皮带的位置上。 “啪嗒”的一声。 他竟然还打算脱裤子!!! 明明这种风流至极的事被楚天舒一做,不知为何,反倒有种是她作恶多端去欺负良家少男清白似的。 林曦光愣怔间,也一眼就把楚天舒皮带下面的重点部位观测完了。 港城的冬天不冷,他穿得不厚,西装料子一看就是薄款的,阳光直照下的弧度很是壮观,起码看上去……楚天舒自身的特长,确实不少。 还脱,特长就赤裸裸的暴露人前了! “我亲眼检验完了!”很快,林曦光只是往下瞥了一瞬,便迅速出言阻止了楚天舒,甚至把那股挑衅的傲娇姿态主动收敛了起来,指尖压着档案,认输道:“把衣服穿上吧。” 楚天舒忽然笑了一下:“这样比纸上了解更没意思,都脱到这里了,瞳瞳不考虑一下全部亲眼看完么?” 又拿她的话,来堵她! 林曦光深觉正人君子真难缠,果真是圣贤书读得比别人多一些,颇爱玩字面游戏。 偏偏她人微言轻的很,只能迫于他的君子淫威之下点头说道:“我都看光啦,楚先生身材比想象中更加完美无瑕,还是把衣服穿上吧,大不了下次,下次再看剩下的……” 楚天舒指腹按着皮带扣,微微用力,气定神闲说:“择日不如撞日。” “改日改日。”林曦光脾气很好地跟他讲道理,感觉自己跟他一相处,道德水平都自动被什么磁场影响到似的拔高了,“公共场合,有失体统。” 这八个字堂堂正正落地! 当透明人退至古董唱片机旁边的闵瑞脸色骤变,完了,冲他来的。 随即,他眼神儿往窗下瞟了一下,心里迅速计算着这个高度能不能低调跳海的可能性。 楚天舒从来不尴尬,不过此刻倒是采纳了林曦光用心良苦的建议,在秘书没有豁出去跳海之前,指腹安全地离开了皮带,语调维持从容得体:“让瞳瞳扫兴了。” 林曦光忽然沉默似的,半天才轻轻问一句:“你真心实意这样认为?” 楚天舒游刃有余地把衣服穿回去,闻言笑了下,“自然。” “那我勉为其难的给你一次赔礼道歉机会好了。” 林曦光开始姿态慵懒地往前倾一点儿,肤色雪白的肩背和脖颈呈现出好看弧度,她用手悠然地托着腮,说:“不能让你白来,身为主人,基本的待客之道我还是懂一点的。” 楚天舒领教过她的,记忆犹新:“哦,瞳瞳想要什么?” 不愧是名声在外,被受各方吹捧赞颂的第一望族世家继承人。这副能听人言,又识趣的涵养让林曦光自叹不如,随即目光都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说:“我想要你的一张私人请帖,用来邀约罗锦岑,她不见我。” 肯定见楚天舒。 “我跟罗总不熟。”楚天舒自然而然地抓住了重点。 林曦光脑子的想法却是先前她在罗锦岑的私人宴席上被楚天舒抓到,摆明了绝非巧合,而是他施展了权势的力量在暗中布好局,等她自投罗网呢。 那么就意味着…… 她如果对收购凌源医疗势在必得,或许可以借一借楚天舒的势。 林曦光在生意场上一向是利益先行,视清高为无物。 说得通俗易懂点的话,楚天舒都千里迢迢的送上门来了,她不趁机借用一下,往后想起怕是要悔断肠。 更何况,她都这么有礼貌地提前问过了呢。 几秒后,她眨了眨眼睛,黑白分明的瞳孔透亮,甚至亮得有些过分:“我知道的,知道的,你跟我才是亲密无间的……”新闻当事人关系。 楚天舒这么有容人的雅量,允许名誉上继续被她玩弄于鼓掌。 林曦光又说:“能不能借我一张,我发誓,只用你的名号拿去约罗锦岑,要是敢去做别的事,就惩罚我这辈子……”想了想,她在事业健康以及虚无缥缈的爱情上,毫不犹豫地决意牺牲掉后者,唇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第9章 呵。 三天期限? 也是江南出来的男人信以为真…… 林曦光心里早已经预备期限一到,直接以不接受跨异地联姻的理由拒绝,给楚天舒上上规矩,让他知道外面世界的人心险恶,下次别再天真了。 … … 林家楼上的书房朝最西边,充沛的阳光透过洋紫荆树的缝隙泼洒进来,将一切都染得透亮。林曦光好像在琢磨什么事似的,后仰靠着宽大的软靠垫中,一手把玩着龙首印章。 “瞳瞳,我觉得这个姐夫跟你很般配。”林稚水曲腿坐在毛绒地毯上,手指正拿放大镜把姐姐从外面拿回来的这份相亲档案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印着照片,她透过镜面惊喜发现了楚天舒鼻梁弧度生得完美的右侧有颗绝美山根痣,随即抬起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眼尾处两颗淡红的泪痣说:“我也有呢。” 都是有痣的人,林稚水很轻易就把楚天舒划分为自己人的阵营了。 然而,林曦光语重心长教育她:“不要没礼貌乱叫姐夫。” “他不能当我姐夫吗?”林稚水悬在档案上方的手指尖仍然点了点说:“这样学识高又出身名门望族世家还有一颗爱护小动物的慈悲心肠好男人,瞳瞳,要能的话就选这个吧。” 林曦光听完挑眉:“楚天舒这么合你眼缘啊?” 林稚水微怔,其实还是另有原因的。 在她自幼的认知里,母亲经常过于苛刻且严厉命令姐姐学习各项技能,不限于舞蹈书法方面的,倒不是想为家族培养一个名垂青史的艺术家出来,而是想磨砺林曦光那股出了名睚眦必报的尖锐性情。 林稚水虽是被家里过度保护,却能共情自己姐姐的。 在残酷的资本世界里,林曦光须用非常手段扬名在外,才不会轻易让人随便欺负去,倘若她是个柔弱经不起事的,极有可能早就被…… 凡事皆有利弊,林稚水现如今担忧姐姐的性子,将来婚姻不容易得到圆满。 最好找个会讲道理的互补一下。 而据她暗暗观察好久,从江南千里迢迢来的楚天舒诚意远远超乎想象,先前君子名誉被公开造谣了那么久都没有生气,在姐姐这里备受怠慢,顶多极有讲究的天天送来请帖,未经允许,也没有登门打扰。 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林稚水对楚天舒的亲和好感是像玻璃容器盛水似的,一点点儿加满的,现在都快从明澈剔透的大眼睛里溢出来了,说实话道:“嗯嗯,瞳瞳可以把他送给我当姐夫吗?” 林曦光依旧懒洋洋的靠在沙发里,指尖慢慢摩挲着镶嵌在龙首上的碧色翡翠,不说话。 “瞳瞳?” 面对妹妹仰头追着要姐夫,林曦光却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利用极短时间用楚天舒的名号约到罗锦岑。 第二天便约到了。 但是急于卖掉公司去意大利陪女念书的罗锦岑不在港城,而是远在上海——这个地方不陌生,属于楚天舒的家族权势所盘旋的江南地界。 林曦光紧接着想到只有三天期限,万一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她又拒婚,连带印章的使用期限也一并过期,就真是白费功夫了。 接到消息不到片刻,林曦光已经决定速战速决,远赴上海去见一面。 她当晚落地商务酒店,刚泡完澡出来,便接到了辛静喧拨打来的骚扰电话:“今晚我们的婚宴,你真的狠下心不来参加吗?” 林曦光站在落地窗前观赏这座繁华城,漫不经心地回答,“出差在外地,忙着呢,反正你一个人三台戏,正好把新郎新娘花童都一块扮演了吧。” 这张漂亮嘴巴。 是怎么说出这种残忍的话??? 辛静喧偏偏十分受虐似的享受她这副相当恶劣的态度,于是热情洋溢地说:“我比较喜欢演私奔戏码,你在哪儿出差?要不要妙手回春的白衣天使提供陪睡服务,我现在从楼上跳下来找你……” 可惜林曦光没让他跳成:“不用呢,你还是在家治病吧。” 下一秒,便翻脸无情地挂了通话,她在外出差,向来能上她床的只有工作文件。 房间内重新恢复安静,林曦光伸手拉拢上了窗帘,将无尽璀璨的灯光夜景隔绝在外,继而,脚步很轻地沿着地毯一路走到陌生的床边。 她掀开被子侧躺下,纤细的肩胛骨隐隐从单薄的真丝睡袍透出来,上方领口露出一截后脖。躺了没会儿,又失眠似的惊坐了起来。 林曦光重新下地,走到行李箱翻找了半圈。 她白日行程赶,竟然忘记随身携带妹妹的兔子玩偶了,当发现没了习惯性依赖的陪睡之物后,无语地揉了揉眉心,刚要认命合上,却无意间看到了被塞在箱子角落头那枚通身翡翠的印章。 动作停顿了几秒。 算了,缺失的家庭温暖,就让事业的安全感来弥补吧。 林曦光这样想着,心不在焉地伸手把龙首印章拿了出来,等重新回到床上,又很是无所谓一样,就搁在雪白枕头旁边。 许是心理作用导致,她心里踏实了一些,下巴收在被窝里,很快睡着了。 … … 楚家,古董落地钟的金色分针不知是走了多少圈,天光大明的时候,楚天舒已经起床,他挑了件版型挺括的洁白衬衫穿在身,显得气色佳,心情也尚佳到颇为平易近人的样子。 刚从房间出来,闵瑞就送来个好消息:“林曦光林小姐来上海了。” 可能是来答应求婚的。 毕竟要做夫妻了,也是时候态度放软些,没必要像之前一样非得劳驾楚天舒百忙之中赶到港城去。 闵瑞这样想的,很是机智上道地询问:“是否要把人约到老宅来?” 楚天舒闻言轻挑眉峰,似有几分讶异神色,然而,距离三天期限还有十几个小时,人都主动到楚家地盘上还能回得了港城? 他待人向来尊重,没必要逼人太甚,随即淡淡地瞥了献计的闵瑞一眼:“你很急?” 闵瑞愣了两秒。 陡然反应过来不合适,以楚家重规矩的传统家风,缔结姻亲应该名正言顺,八抬大轿的请,哪里能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未来楚太太约上门的。 自知失言,闵瑞赶紧低下头。 楚天舒眉目尽展的缓步下楼,刚现身,便注意到宽敞明亮的餐厅那边,楚肇权和沈晊雅对面而坐,旁边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薄雾未散的石山园景,像一幅大师所作的江南水墨画卷般,很具有观赏雅兴。 楚天舒不喜坐在父母身旁,只好挑了长桌的主位上。 “天舒。”沈晊雅抬手盛一碗香气腾腾的鸡汤给他,尽显慈母风范:“妈妈看你的私人行程,最近怎么突然喜欢上港城了?” 楚天舒不紧不慢地接过温度适宜的精致瓷碗,笑了笑:“母亲想知道什么?” 沈晊雅知道他惯会装模作样了,这反问的语调一听就知道不会如实相告,便假借喝口燕窝的功夫,低垂下来的睫毛视线扫向位于对面向来沉稳的丈夫。 明明在儿子没下楼之前,夫妻和睦地商议好的,问他最近有没有结婚的想法。 岂料楚肇权事到临头却成了婚姻叛徒,对楚天舒隐有不悦道:“程家立遗嘱的事,你这样行事,弄得其他家族人心惶惶不说,对家族名誉也不好。” 他也是刚得知不久。 楚天舒出手了,他派宗家兄妹堂而皇之的到程家去送了一口薄棺材,然后把声称家业不传给私生子就死不瞑目的程自明从病榻上雷厉风行拖了下来。 给他风光大办了一场豪华葬礼不说,还让保守派的宗祈呈将私生子双腿打断,在灵堂前长跪磕头去尽这一世父子孝道。 跪到程自明能安详闭上眼为止。 楚肇权见楚天舒悠然自得 的喝着汤,严父的姿态摆不过三秒,只好道:“程自明已经知道悔改了,把遗嘱上的继承权更改回程岁聿的名字,你也是时候表现的仁慈一点,毕竟他还是程氏的家主。” 漫长安静后。 楚肇权在桌下的皮鞋就被狠狠踩了一下,他顿住半响,看到妻子沈晊雅冷冰冰的眼神,随即逆转话锋:“你什么时候结婚?” 面对父母联手配合。 楚天舒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得体坐姿,挑自己愿意回答的,语调平平:“程家的事没有父亲想象中严重,程自明还有一丝气尚存,不敢死,他那私生子不过提前熟悉了一遍葬礼流程,等真到那天也能显得从容些,他们对我们楚家不是感激涕零么?” “……” “……” 楚天舒颇为感兴趣:“是有谁不服吗?” “说的有道理,程家这事闹得我们江南社交圈子都丢尽了脸面,天舒也是不得已为之。”沈晊雅向来嗤之以鼻丈夫楚肇权爱摆出封建古板大家长的做派,一上来就冷脸相待质问孩子过错。 随即,又体贴地说:“不过你爸爸也是关心则乱,怕你误了名声,遭到未来老婆嫌弃。” 楚天舒笑了,可不上套:“什么未来老婆?” “你最近经常往港城跑,不是看上了别人家的女儿吗?”沈晊雅心知自己这个眼光挑剔又对男女情爱颇为冷淡的好儿子不会无缘无故出江南,形迹实在可疑。 她艳色唇角勾出一个很小的弧度来,又说,“你要想找江南圈子外的话,妈妈也好趁早回绝了一些好姐妹想要把自家女儿送来联姻的念头。” 楚天舒看向父亲:“您也是这样想的?” 楚肇权被他目光点到,还未开口。 第10章 开门的瞬间,看到走廊上站着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男人。 林曦光手扶在门把手上,心想,怎么这么没礼貌,但很快就自动切换成了社交模式的漂亮笑容,“楚先生,我们两个目前的关系还没合法呢,请问您现在是不是来早了?” 楚天舒不受她阴阳怪气的内涵行为有失教养,毕竟离门内距离还有一步之遥,他守着泾渭分明的界限,目光朝林曦光薄薄软软的肩颈线条掠过去:“是么?我不过想尽一下地主之谊,过来给瞳瞳小姐添件衣服,不是来得刚刚好?” 林曦光原本脖颈就是属于敏感部位,被他一看,莫名很烫起来:“我自己有衣服啊。” 楚天舒要不来,她找罗锦岑谈完收购的事,无论成败都分秒不待的打道回府。 至于什么时间期限的…… 那就是楚天舒的事了,这个世界上追求她的人数不胜数,其中也不缺乏明刀明枪的,林曦光很清楚没义务都要回应。 “你的衣服不适合上海的天气穿。”楚天舒手臂上挂着一件西装外套,料子很厚,起码比她行李箱随便塞的那几件要看上去保暖许多。 生长在热带气候的娇气富贵花。 是承受不住江南寒带的冷冽风雪。 何况林曦光每次与他见面都无意中暴露出了一点,她不喜欢保守穿厚的,仗着港城常年适合宜居的温度,身上的布料总是少之又少。 林曦光那纤细手指攥紧门把始终纹丝不动,抬眼盯了他片刻。 冷色调的灯光将楚天舒五官轮廓勾描得清晰,神色自若到纯粹就是为了礼尚往来表示一下,只字未提其他事情。 似乎是察觉到她表情有失松动。 下一秒,楚天舒主动将西装外套披了过来,动作慢条斯理地又轻,像是对待很珍贵易碎的瓷器一样。 离得近了,林曦光目光安静垂着从他的脸落到了那只微微突起青筋的右手。 温度像是会随着他礼貌触碰到的地方,发生落点转移,她倏然感到肩膀也很烫,不由地绷紧了起来,却忘记怎么去放松。 楚天舒又温和叮嘱了句早点适应上海气候。 林曦光轻轻“啊”一声,很快就回过神来,同时心里谢绝了楚天舒绅士风度的提醒,毕竟她很快就回家了,几个小时的温度悬差而已,身体还是禁得住的。 然而,人家这会儿是好意来送温暖的,林曦光从善如流地点头,说:“嗯,我精神上跟身体都感受到了楚先生热情的待客之道,不过嘛。” 她有后话。 楚天舒静候:“请说。” 林曦光唇角微微一弯,笑得很好看:“我这人注重隐私和社交距离,你要是来送衣服的,可以走了。” 楚天舒的待客之道却远远没完:“瞳瞳是要去哪?我顺道送你一程。” 他不清楚吗? 林曦光才落地酒店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逼婚架势的找上门来,真开门见了面又披上了君子外皮,但是别以为她不清楚,恐怕楚天舒早就精准掌控了她的个人行程踪迹。 有人愿意送上来献殷勤,林曦光勉强享受这种特殊待遇,随即傲娇的抬起下巴说:“好吧,刚好我对上海人生地不熟,那就一道走吧。” 她回房间拿个公文包就出来,余光瞥见那枚龙首印章,想了几秒,顺手给带上了。 …… 酒店长长的长廊铺着厚重柔软地毯,收尽两人脚步声。 显得空间尤为静默。 林曦光强忍着想看他的冲动:他怎么不说话? 自从在门口撂下那句话后,这么长时间,楚天舒再也没提过一句“结婚”相关。 故意戏耍她? 还是…… 两三分钟后。 一同乘坐电梯直达地下宽敞豪华的停车场,却在要上车之际。 忽而,林曦光看了眼,与她保持了恰 如其分距离的男人,又开始最擅长的先发制人:“你一直故意吊我胃口?” 她这话质问得没头没尾的。 楚天舒却严丝合缝的顺滑接话:“嗯,因为我是衣冠禽兽。” “……” 言重了,至少她没那个意思。 而林曦光扶着冰冷触感的车门,对视上楚天舒低垂的眼睑下极浅瞳孔,发了几秒愣怔才终于后知后觉回想起,曾经花荆日报销量一降低就毫无底线的来造谣她和楚天舒各种爱恨交织新闻时—— 就有写过一个关于他是衣冠禽兽,与她在僻静无人的地下停车库连环激吻的劲爆话题。 都时隔了那么久远的新闻内容,林曦光险些抛之脑后,没想到楚天舒却记得清清楚楚,还在类似的背景场合之下,没有预兆地提起。 这人,是不是很会记仇啊? 林曦光顷刻间心慌,躲闪地眨了几下眼:“楚先生对自己的认知还是不太清楚,你不是衣冠禽兽,明明是……” 话顿几秒。 没找到合适的词赞誉他,反而倒是想起他四舍五入也算自己事业上的第一个天使投资人了,于是,语气格外真诚道:“正义的大天使,下次不许这样评价自己了,我不同意。” 楚天舒垂眼看着她,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嗯,不过瞳瞳再不坐进去,赴约要迟了。” 林曦光被他又开始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情绪起伏不定,前几分钟还不知道她去哪儿,现在又知道她快迟到。 果不其然,这种看似心怀宽容的正人君子不好打交道,记仇最狠了。 她表面笑笑,弯腰坐进宽敞舒适的车厢时,心想顶多忍受五个小时。 等回到港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把花荆日报的招牌给强拆了,然后把曾经那些五花八门的绯闻证据都删除得干干净净。 … … 有楚天舒亲自保驾护航。 这一路连堵车的情况都没有发生,林曦光披着他西装外套垂眼无话坐着,呼吸闻着面料上的那股特殊冷香,直到透着薄雾的车窗玻璃外景象逐渐清晰,司机减了速,安全抵达她赴约地址的西式老洋房。 停稳之后。 林曦光下车特意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男人,以为他会提醒她,三天期限还剩余多长时间。 偏偏楚天舒矜持上了,没有明确的表态什么,只是淡淡笑:“瞳瞳还有话要交代?” 他稍微抬首,修长脖颈处的喉结在光线映照下镀了一层浅金色,虽然看上去沉沉静静的。 “哦,我忘记说谢谢你了。”林曦光半响后从上面移开视线,见楚天舒没话,陡然又安静几秒,便伸手将车门当面给用力关上了。 * 林曦光转身就进老洋房,有他的名号在手,很快畅通无阻地被秘书邀请到了茶厅。 与此同时。罗锦岑正在亲自接待另一位突然登门拜访谈事的客人,都是以江南派系的名号,两边选的话,虽然她不得其解林曦光是用什么本事手段拿到楚天舒的私人请帖,但是上次亲眼所见,他们两人并不熟。 然而,面前这位…… 罗锦岑看了眼书卷气质极浓的喻清忆,正低语吩咐秘书几句话,让楼下等会儿。 许是隐约听到林曦光这三个字,喻清忆的听力敏锐,喝茶动作微顿,刻意地望向罗锦岑,问起:“林曦光?她跑这里来找罗阿姨做什么?” “凌源被楚家收购,我来上海跟楚先生签完最后一道合约流程,曦光还是想来竞争。” 倘若没有楚天舒入场,罗锦岑是会考虑其他人,但是有最好的,她当然要审时度势只跟楚家人合作。 随即,抬手又拢了拢深紫色的披肩,想到什么,又摇头说:“她都能拿楚天舒私人请帖来了,竟然一直不知道凌源的新主是谁。” “罗阿姨,那只能说明林曦光在假借楚家的名号。”喻清忆出身江南喻家,哥哥姐姐都跟楚家交情甚好,最清楚不过外人不懂的规矩,语气笃定:“楚天舒的私章不可能给人乱用,任何人都不可能。” 资本圈里,谁能把楚天舒的名号拿出去,对面肯定是要给三分薄面。 罗锦岑终于肯约见林曦光,只是这个原因。 喻清忆现在却说请帖定然是假的,做生意最忌讳就是玩弄虚作假这一套,她当下脸色冷冰冰的。 “我叫秘书把人请走。” “罗阿姨。”喻清忆言辞讽刺:“你还要请吗?她指不定看你迟迟不来搭理,自己就心虚先坐不住走了。” … “瞳瞳,你什么时候回家?” 林曦光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没等到罗锦岑,倒是等来了妹妹发来的消息。 林稚水自幼就习惯在她远赴异地出差在外时来讨要个归期,哪怕给个模糊的时间,也不能不回消息。 要早上问的话,她肯定能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眼下林曦光心里隐隐预感罗锦岑是在故意避之不见,门外的秘书都来送了三次茶水,虽然什么都没说,疏离的态度却有逐客意思。 楚天舒的私人请帖这么快过期吗? 林曦光甚至都严谨考虑过,要不要把公文包的章拿出来现场重新印一个新鲜的,就当漫不经心琢磨这个可能性后。 秘书又进来送茶水了。 林曦光有求于人,只能给足耐心,但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敛去:“罗总还在忙吗?” 秘书眼神复杂,放下茶盘便准备出去。 可令他意外的是,林曦光也慢悠悠的起身跟来,似真似假地说:“那我去跟罗总打声招呼,来了不见就告辞,太没礼貌了。” 罗锦岑听到林曦光执意要见上一面时,神情古怪。 暖色调灯光充盈的会客室忽然安静,喻清忆跟罗锦岑已经谈妥意大利公司的入职,却没走,摆明是不爽有外来人敢打着江南名号行骗,在这里有意静候林曦光,转了转腕子的玉镯: 第11章 “你眼神不真诚,表情像是要七天无理由离婚——” 楚天舒就这么站着同林曦光对视。见她左边肩膀心虚到挨着门边都快找个缝隙钻进去,他垂着眼睑轻笑,日光西映,身形影子比她高大许多,那股极强的压迫感又来了,像是觉得有趣,重复了一声林曦光熟悉亲密的小名:“瞳瞳。” “你最好是想清楚……再邀请我们一起组建幸福美满的家庭。” 林曦光很久没有体会过什么叫面红耳赤的滋味了,直到异常安静听完。 此刻要是穿的少点儿,都能看到衣领之下她后颈部位开始变红,渐渐地在雪白肌肤上扩散开,显然是被楚天舒几句话给激出来的。 他什么意思。 三天的期限已经到了,她没跑,甚至主动答应结婚,但凡识点情趣的,还不赶紧着跪下来感恩戴德一下吗? 怎么看着比她设下的那套择偶要求还要吹毛求疵、连眼神不够真诚都要挑一下刺? 恍然了数秒,林曦光睫毛轻眨掉眼底的情绪,重新抬起,有些受伤地望着他: “请问,这是在质疑我对婚姻的人品态度吗?” “楚先生,要不是我发自内心愿意当场嫁给你,是完全可以回港城告你侮辱人格罪的。” 楚天舒还没领教过律师函的杀伤力,显然不放眼里,盯着她的字解读:“发自内心?” 他要她,心甘情愿的……林曦光倏然被点醒似的,迟缓地再度眨了一下眼:“楚天舒,我不会跟你离婚的。”至少三个月内不会。 楚天舒感受不到诚意:“不够。” 好吧。林曦光深呼吸了会儿,似是压着即将要忽地加快的心跳声,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二十三岁了,家里母亲催婚很有压力,急迫的想要找个全方面符合我完美标准的男人结婚生子,而你,是上上人选……” 楚天舒:“再诚恳一点。” 林曦光:“我对你身体极其感兴趣。” 这番话有冒犯到他清清白白的嫌疑,可她这回说得真诚。 楚天舒听信几分,语气温和:“哦?瞳瞳是想借我的身体,适度纾解一下压力?” 林曦光微微笑,轻声模仿他慢条斯理语调的口吻:“是呢,适度夫妻生活有助于心身健康,我讨厌别的男人,只喜欢跟你。” 楚天舒神色沉默片刻,像是在逐字深度解析她那句适度夫妻生活—— 林曦光则是急于求成变现楚太太这个名号的价值性,至少值一个凌源医疗。 她乘胜追击,恰好旁边花瓶插着成团绽放的花枝,她伸手随便就抽出一枝粉色的,高跟鞋脚步没停走到了楚天舒的身前。 继而,视线游移到他黑丝绒驳领上的胸针停顿一秒,慢悠悠将花别在了那色泽纯净的钻石上,还像模像样的帮忙抚平面料上不存在的褶皱:“我想的很清楚了,你呢?” 距离那么近,她微微仰头,柔软的呼吸气息不知觉便落在楚天舒的喉结上。 然而,楚天舒平静地滑动喉结,将花从胸针取下:“你我的关系,下次送花不必送康乃馨。” 话落地,康乃馨被他举止优雅扔回了花瓶旁,散下了一片花瓣。 林曦光定在原地不动,眼睫下的视线随之看了几秒,又移回来,刚才心思都顾着借花献佛哄男人上了,还真没注意到拿着的是什么品种的,于是,她点头认可:“唔,那你下次送我玫瑰花。” 这个代表爱情。 楚天舒默然笑了,许是林曦光的话过于悦耳,他回答了上个问题:“我需要进行一下实际了解,再考虑结婚。” 他这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犹如惊雷般砸向了林曦光。 倏然惊到连后背微微僵硬得都不会动了,心想,楚天舒不会是把她信以为真至此地步,预备先身体力行的来场实践吧? 难不成他家在谈婚论嫁的传统规矩上,还要求性体验满分,才能从容进入下一个流程? 那朝她递相亲档案时,怎么不事先告知??? 林曦光不留神把心声说了出来。 她抿紧唇舌,对上楚天舒略带笑意的面容,后悔挑起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没等她强行岔开话题,下一秒。 楚天舒不紧不慢说:“我是个观念传统的男人。” 林曦光:“……” 楚天舒继续:“并拒绝婚前发生性行为。” 你清高。她在心里忍住了脾气,表面上很谦虚又轻声细语的问:“那实际了解,是了解哪方面的呢?” 楚天舒看出她那双漂亮的眼看人耐心近乎所剩无几。 忽而话锋一转:“抱歉让你心急了,我家祖上定了一些家规,娶妻上需要严格遵循三书六礼的制度,以表对女方嫁入楚家的身份认可和尊重。” 要命! 林曦光有口难言,感觉他每个字都在针对自己。 半响后,她皱了皱眉,像是不满意楚天舒还得兴师动众去挑选黄道吉日下聘,说:“可能是两地文化差异吧,我家就没有这种老传统,一般都是男女之间情投意合就能幸福结婚的。” 到底是江南出来的男人,只好迁就一下了,说完她又轻轻叹气道:“这样吧,我尊重你的家庭习俗,你也尊重一下我的自由恋爱观,一个小时考虑清楚今天要不要结婚……” “这么急吗?”楚天舒只是垂眼劝她结婚需谨慎,语调仍然缓慢:“瞳瞳不用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 林曦光是个典型的精致主义野心家,当她意识到势在必得的凌源医疗早已经落入楚天舒的股掌之中后,就迅速反应过来一切。 她被楚天舒操控成了小棋子,从港城不紧不慢推着困到了江南的棋盘上。 罗锦岑蒙在鼓里,一样被当成了诱她主动入局的饵而已。 无论是江南,还是楚太太……林曦光都不会在这位置上站太久,自然而然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愤怒情绪,毕竟楚天舒会布局,她也可以顺势相互利用。 只不过这男人行事讲究章法,还难以招架。 林曦光心知肚明今晚不盖章定论下,搞不好想要他把凌源医疗当“定情信物”送给她,就更难上加难了。 她表情状似认真深思熟虑过的样子,紧接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下他胸膛:“答应我吧?你马上要当老公的人了……”懂事点儿。 楚天舒瞥了她的指尖,柔软干净,皮肤微微透着粉,看不出还很会扇人耳光。 林曦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在想同一件事。 一个小时考虑时间,两人待在这里,总不能含情脉脉干站着,而她又记仇的很,没忘记那位自取其辱还爱告状的江南大户小姐。 “对了。” 下一秒,林曦光手指尖,又戳了楚天舒一下,随便乱动的,这次抵住了他腹肌部位,逐渐施压:“我怎么感觉喻这个姓氏有点耳熟呢,她是不是还有个亲姐姐,叫喻青圆?” 楚天舒站得笔挺,眸光再次落在那根毫无震慑力的手指上,然后,轻笑起来,转眼又恢复成了平稳沉静模样:“喻青圆是喻家长女,三年前已经嫁给陆夷行,你跟她们姐妹……有私怨?” 林曦光的指尖突然撤离,没正面承认,意味不明的反问一句:“要有私怨,你护谁?” 楚天舒挑眉,还未回答。 林曦光仰头看着他,又幽幽提醒正事:“别忘了,你还剩下五十六分钟时间考虑清楚,自己想当谁的老公。” … … “我跟林曦光就是有私怨。”喻清忆坐在另一间光线明亮的室内,她现在脑子里还反复回响那两巴掌声,自幼被全家娇生惯养着,从没有这样子被谁打过,委屈又愤怒跟宗漱玉告状: “是她夺人所爱,我姐当初被夺走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后,才死心跟陆家政治联姻的。” 宗漱玉像是半个字没认真听进去,津津有味欣赏她脸上漂亮的巴掌印:“道理不是这样讲的,青圆都跟陆夷行同床共枕三年了,再死的心也能睡点激情出来,小忆,你呢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书香气一点没见到,火气倒是旺的很。” 喻清忆忍不住质问:“宗漱玉你还是不是江南这边的了?还是说,你跟楚天舒求婚失败,自己没法深度依附楚家,就跟林曦光结盟了?” 江南的名门望族多年来是极其注重团结友爱的,只要有圈外的人敢欺负到其中一个家族或是子弟的话,被奉为江南之主的楚家就会出来主持公道。 喻清忆被保护的很好,精神世界也一直住在象牙塔里,为家里牺牲掉婚姻自主权的苦都让顾全大局的喻青圆吃了。 宗漱玉手指痒痒的,有时真想扇她这张情绪一激动就口无遮拦的嘴巴,反唇讥讽道:“我怎么偏袒你?来的路上当楚天舒面,我都问过了,是你先出言不逊动手,还打不过人家,林曦光正当防卫有什么错?” 喻清忆脸色气白。 宗漱玉又说:“你现在不出去道个歉,想让你全家,连一只狗都过来道歉?” 喻清忆极不甘愿低这个头,她虽然暗恋楚天舒多年,能接受江南派系任何一位名门闺秀跟楚家联姻,唯独名声不好的林曦光。 凭什么? 楚天舒还在楼下哄着另一位,宗漱玉无奈地想再劝表情苦大仇深的喻清忆一句。 要是道理还听不进去,别怪她上手段…… 突然间,紧闭的房门被外面毫无预兆地沉重踹开了。 陆夷行身着一件纯黑色极简西装,周身散发着凛冬的冷意,特别是那双形状锋利的眼睛,看人时就显得凶神恶煞的,不太像好人。 第12章 “楚天舒——” 夜晚的民政局不开也得开,林曦光轻点登记表上的签名,字凌厉好看,名一看,以天喻人,一出生又是顶级权贵世家大族背景,这辈子注定诸事舒服。 看来家里祖宗十八代都是极其宠爱他的。 林曦光心里默念了几遍楚天舒的名字,越念越觉得真是顺口又好听,于是,转过脸,眨眼间没有管住自己的好奇心,问起他:“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你的名字是不是正经出自这里?” “嗯,非常正经,瞳瞳果然聪明。”楚天舒略微垂眼,看上去就像是含着笑意,事关自身的一切知无不言似的,还会宽容地赞许她。 然而,林曦光只想到了前面,殊不知后面还紧跟着一句: 则是目之所及,势在必得。 林曦光对他了解不深,脑海中的思绪想岔了路,并不知眼前这位完美到没有道德污点的新婚老公,在那些名门望族家主心目中,就犹如盘旋在江南地带的恶龙,除了要对他怀有敬仰与绝对忠诚外,要是敢惹到他—— 那么整个全族成员将惶惶不可终日的,等待着血脉清算。 当然,楚天舒还是向往和平主义的。 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愿世界和平”这类的美好祝福。 林曦光就亏在了婚前不做详细背调上,在对他浅薄的了解认知里,亲手在登记表上签好自己的名字后,又猜道:“你的名字,肯定不是父母取的。” “哦,瞳瞳怎么知道?” “因为我聪明。”林曦光不难猜,毕竟以他地位,以及传统封建的家学渊源来看,父母可能是没有取名权的,而自古以来,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一般给子孙取名呢,又都偏爱以治家处世的超高境界寄予厚望。 楚天舒。 林曦光对他露出笑,心里再度缓慢的默念了一遍,像是在加强暗示性的提醒自己,这个极好听的名字在未来三个月里,将会以合法婚姻关系跟自己亲密无间的绑定上了。 … … 领完证出来,林曦光跟楚天舒并肩踏着深冬的月光往台阶下走,却丝毫没有成为楚太太身份的真实感,倒是感到新奇似的翻来覆去看这张结婚证。 质感一般般,也就比普通的纸张要厚那么点儿,表面上没什么繁复花纹装饰,要是随便扔在文件堆积如山的书桌上,绝对不起眼。 唔…… 原来领证这么简单的话。 或许下次离婚证,也可以邀请楚天舒一起来这里领吧。 正当林曦光心满意足的端详够了准备妥善保管好,以免日后还有重要用途时,身旁的楚天舒脚步一顿,语调平静但含义深长问她:“瞳瞳,结婚证可以借我一用吗?” “?”他好端端的要借结婚证做什么? 林曦光略微歪过头眨眨眼,没大方地给出去,虽然结了婚却又不是什么都能给他的,语气轻飘飘问,“你自己不是有一张嘛?” 此刻,楚天舒侧脸笼罩在温柔夜色里,衬得连轮廓都是没有太锋利的尖角,微垂眼眸含着光,分不清是月光还是灯光,顺着鼻梁落到她这里,连同说的话: “抱歉,只有一张发给我父母和一众叔伯看,信服力不够,他们恐怕会误以为我在结婚这件事上弄虚作假。” “原本按照楚家该有的礼数,我们结婚是要走完下聘流程后,请一位地位最尊贵的长辈亲自挑选黄道吉日,宴客十天十夜,然后在各大报纸登个头版昭告天下。” 林曦光唇张了张,只抓住了重点字眼:“你还要……公开?” “不公开让大家认认人,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合法妻子是谁?”楚天舒解释一句,紧接着看她讶异的眼神后,笑了:“何况瞳瞳这么优秀,我当然有义务要炫耀一下。” 听他还要拿出去炫耀,林曦光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将结婚证不动声色藏到宽大的西装袖子里去,开什么玩笑,更不可能给他了。 沉默片刻,她忽然轻声细语起来:“我觉得不妥呢。” “哦?”楚天舒做出了一副只有同床共枕夫妻间才有商有量的气势,把她笼在目光里,表示十分愿意倾听一下: 不一样的意见。 半分专断独行的意味都无。 林曦光声音陡然更轻了:“我们该有的礼数都没走完,这样公开出去,肯定是要受到外界质疑的,到时逢人就来问结婚是不是真的,我们夫妻还要不要过甜蜜的二人世界了?” 话落后,她这次微微仰头,眼神不敢不真诚了。 楚天舒似是琢磨这番话,笑了一下:“瞳瞳意思是想隐婚?” “不是。”林曦光是想离婚却不是现在,自然是决意不能轻易承认的,小声说:“等你把礼数补上,我们在堂堂正正的公布,也显得从容体面一点……” 别有损了他楚家最为看重的名誉。 毕竟倘若楚天舒前脚声势浩大的公布已婚消息,三个月后又惨遭婚姻破裂,成为了被人茶余饭后当谈资的豪门怨夫的话。 林曦光不敢想象他这么观念传统的男人受得了没? 何况就算他受得了,也要为了对他寄予厚望的长辈们身体着想一下,万一随机给气病几个,她的良心会被谴责的。 最稳当的方式就是神秘结婚,低调离婚,把一切风险全都考虑到了。 林曦光愈发小小声说没有隐婚意思,继而,超级不经意间转移了这个影响新婚夫妻感情的严肃话题,微缩着肩膀:“站着好冷,车怎么还不来呢?” 真是念什么来什么,司机跟能掐会算似的迅速靠边停,楚天舒绅士风度请她过去。 下一刻,林曦光逐步靠近车门又倏地停顿住了,光线明亮陡然映出车厢的一切,那后座黑色宽大的位置上正放着一大束香气袭人的浓艳红玫瑰。 她猝不防及,转过头看到了楚天舒低声道:“该有的仪式必须有,我保证,都会一步步补齐给你。” 领证之前。 她在老洋房有随口说一句下次送玫瑰,然而却丝毫没有放心上,没想到领证完马上就有了。 不过……只有玫瑰花吗? 林曦光对她未来的聘礼之一“凌源医疗”有极强占有欲,全然忘记了,所谓的仪式肯定是也包括结了婚后的洞房花烛夜。 随即故作认真点头,表示大大方方收下玫瑰了,又含蓄提醒道:“哦,那我今晚回港城家里,等你早点来补齐。” 楚天舒淡声问:“去哪里?” “回家啊。”林曦光没觉得哪里不对,轻轻用裙摆下的鞋尖踢他的皮鞋:“我妹妹一早就发消息催我回去了,现在又没工作在身,当然是要走了,何况……” “可能你不了解,我睡觉习惯抱妹妹,一个人在外,又人生地不熟的心里很没有安全感,晚上在陌生酒店都睡不踏实。” 毕竟都做上夫妻了,还是要讲点信用的。 林曦光没必要在生活琐事上去谎骗他什么,入睡要抱熟悉的东西习惯是真,抱妹妹居多也是真,这么多年下来,想戒掉是不可能了。 楚天舒耐心听完,却讲起道理来:“瞳瞳是搞两地区别待遇么?港城是家,这里也是你家,等住习惯了,安全感自然也有了。” 林曦光愣了一瞬,没听过这种道理。 继而,见她干站着迟迟没有上车的动作,还没有安全感?楚天舒轻挑眉峰:“老公在哪哪里就是家,这样瞳瞳会不会有点安全感?” “……” 面对楚天舒这么水到渠成的提出同居邀请,林曦光有些恍惚,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婉拒。 她来到江南地区时,是怎么都没想过普普通通的一次出差,怎么就被合法扣下了。 港城是暂时回不去了。 回过神来时,林曦光已经置身在了楚天舒的园林别墅里,寒冬时分的天黑沉得厉害,她沿途恍惚没仔细观测四周陌生环境,眼下,睫毛眨了眨,倒是打量起了偌大洁净的主卧。 楚天舒行事有度,把她邀请进来后,就借还有越洋视频会议理由,转身退出去了。 这倒是,很大程度上慷慨的给足了林曦光独处的私人空间……来适应两人关系的转变,她坐在床尾凳冷静下思绪后,远程给蒋秘书拨了一通电话: “我跟楚天舒结婚了,拟一份离婚协议书给我。” “?”蒋秘书震惊到失语,显然比她还没适应,她出差变闪婚的消息。 林曦光却知道自己秘书略急促的呼吸是什么意思,揉了揉柔软眉心说:“现在楚天舒的名号已经被我合法征用了,使用期三个月,你拟好发我邮件,其余的,别问。” 问也不说。 蒋秘书半响才出声:“好的,祝您顺利度过新婚三个月。” 这下,花荆日报都可以合法歌颂她爱情,还不用担心收到律师函了。 林曦光似乎也想到这个,随即面无表情地挂了。 正巧,主卧外面有管家恭恭敬敬前来敲门,是将她可怜遗落在酒店的私人行李,办事效率极快地送来了。 … … 凌晨刚过。 楚天舒的越洋视频会议结束许久,才重新返回主卧,推门而入后,看到以为会卷着被子熟睡的女人,此刻双膝跪在平摊在地毯上的行李箱前。 不知在翻什么。 借了窗外月光,楚天舒目光注意到她这身,布料又是极少,丝绸睡裙可能不足以他手臂宽大,上露下也露,长发湿漉漉透着水汽散在后背上面,像是在这片洁白的肌肤上开了摄魂妖娆的荆棘花。 林曦光专心找贴身衣物,没发现不远处的男人。 第13章 楚天舒仁慈地没有让她着凉太久,虽是口头上这样询问,却还是给她穿上。 林曦光压抑着从未有过的这种新奇体验,她好像随着楚天舒骨节分明的手倏然往上移,流露出的力量感控制得她,也一点点的失去了对身体自主权。 他手掌大而干净,能轻易扣拢她整只手,也能拢住她的…… 林曦光怔怔地盯着,心脏忽然感觉被什么重重掐了似的,滞后的感官终于清醒过来,又显得那么无措,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抹烫。 她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 明明主卧内宽敞,却好似哪里都是楚天舒的气息,连微弱呼吸,莫名变得挤压起来,彼此间的距离也愈发缩小,更别提在这张小小的床尾凳上能往哪儿躲了。 只是稍微有这个意图。楚天舒内敛的控制欲瞬间展露出强势意味起来,明明面容神色是冷静的,却在她薄嫩的臀侧,下一秒,落印滚烫力度:“瞳瞳身体怎么这么烫?” 不让躲。 还倒反天罡的睁眼说瞎话,明明是他烫…… 林曦光颤抖不已的眼睫水润纤长,不自觉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紧张,好似特别需要他耐心安抚一番似的,唇微张了张,半响才溢出:“楚天舒。” 楚天舒手掌没移开:“瞳瞳,叫我老公。” 林曦光又颤了下,对这两个字真的不是很熟,不安感和安全感都是来源于他。 手背上的青筋,在丝绸睡裙边缘若隐若现,楚天舒颜色极浅的瞳孔却清晰倒映着她身影,很轻地笑了一下:“这么难叫吗?” 他倒是自称的很熟练。 好像天生就是要当她老公的。 林曦光被这笑声影响得耳朵都跟着发红,总觉得楚天舒和平时接触的很不一样,这张君子外皮下的危险级别非常高,一言一行,完全超出了她对跟他这场婚姻最初的认知。 牙齿无声地咬紧自己舌尖,想说点儿什么,却发不出声。 她最真实一面的反应都被楚天舒捕捉到,好在他又开始维持自己的君子风度,没过度勉强于人,极其缓慢地,把手礼貌移开。 随着危险轻缓撤离…… 等林曦光紧张的呼吸快要喘匀了,又忽而一问:“老公的服务意识怎么样?” 林曦光猛颤,感觉心脏迟早被他三言两语给惊吓死了,指尖隐隐用力抵着软垫,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尽量冷静些。 然而,还没等她歪了歪头,想好怎么滴水不漏地回答这个充满暧昧情感色彩的夫妻问题,伴着楚天舒轻笑,手指很自然将她膝盖归于原位,他说: “瞳瞳,你第一次结婚,对我有紧张或抵触,都是很正常生理反应,只要我们互相坦诚一些朝夕相处久了,你就会开始心身接纳,甚至是享受。” 楚天舒语速虽很慢,每个字却不是毫无婚姻经验的林曦光能轻易消化了的。 啊! 享受什么??? 被他手掌触及到最私密部位…… 楚天舒这时开始慢条斯理地褪去面料挺括的西装外套,搁在她一旁的床尾凳上,随之,是衬衫和领带,平时他扮相上极注重把自己这副高大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除了喉结和腕骨之外,丝毫多余的皮肤都不肯暴露于人前。 眼下,脱衣服的积极速度,是林曦光始料未及的。 结婚的……正常步骤是这样的吗? 林曦光有点懵,眼眸在一瞬间也静止了眨动,过好半响才尴尬地问:“楚天舒,你脱衣服干嘛?” “应当礼尚往来一下。”楚天舒不仅越雷池触碰到她,还垂眸看到了。待抬手将皮带彻底扯下,看似简单的动作,惊得林曦光心脏重新加快,他反而很平易近人的笑了,“何况上次求婚时,瞳瞳不是要眼见为实一番我的身体?” “……”胡说八道! 她明明……最后捍卫住了良知底线,拒绝他公开场合脱裤子了。 这人,怎么还爱旧事重提!? “今晚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老公不脱,倒是显得故意欺负我的瞳瞳没有结婚经验。”他拉开了裤子拉链,又无比丝滑自动切换称呼了。 衬得对这方面格外无知的林曦光直接落入下风,口头上的道理根本论不过他。 楚天舒轻而易举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最后在月光里,不可撼动似的高挺身形已经彻底理直气壮地脱完最后一件身外之物,一并扔在她脚下。 林曦光瞳孔惊颤,和楚天舒这副极好的斯文败类骨相不同,他近乎完美的西服内里充满蓄势待发的蓬勃野心,胸膛线条流畅到如一笔而成,每寸肌肉不夸张而饱满得恰到好处,明显平时是有正规严苛训练过的。 他是一个……表里如一到对身材标准极其管理到完美无瑕的男人。 林曦光后知后觉发现。 而见她许久好奇似的微微睁大眼睛,楚天舒落落大方的握着,修长的手臂线条下方是凌厉的弧度,长而充满爆发力量,匆匆一瞥,令人血脉贲张。 林曦光呼吸微窒,又睁大了点儿,但不敢看得很仔细,脑海中此刻只冒出一个念头: 他那里的青筋,简直是跟手背的一样漂亮惊人! 楚天舒察觉掌下变化,展现完毕之后,浅色的眼眸垂着凝视她表情:“瞳瞳还满意老公吗?” 又来了,林曦光已经有了条件反射,感觉一听他这副腔调就知道要是不顺着他的意说,又不知道有多少句夫妻相处之道的“大道理”等着她。 她多说一个字,他就能面不改色多讲出一个似的。 然而,与其被一直调侃得脸红心跳的,林曦光想争点骨气拿回自主权,忽略烫得厉害的耳根子,故作语气轻松说:“很粉。” 还饱满紧实。 楚天舒欣然接受,再度礼尚往来一下:“过奖,不如楚太太。” … 他看到了! 他肯定是一眼就看到了!! 林曦光意识到这点后,已经无法正常坐着跟他进行友好交流了,好标准且非常诚实的一款斯文败类啊! 她开始沿着床尾凳,同手同脚地爬上那张宽敞舒适的大床。 什么话都不说。 一副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意,想要睡觉了。 实际上,真相是原地破防了,她竟然说不过……说不过楚天舒! 好在楚天舒很富有同情心的没继续出言刺激到她脆弱的神经,只是证明自己的身体检测报告没有弄虚作假的嫌疑,并且局部的硬度都十分健康后,便从容捡起地上衣服,去洗澡了。 过了大概快一个小时。 林曦光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躺平闭眼,在给自己重新做心理建设时,他脚步逼近,又平和体贴问道:“这里没有你妹妹,但有你老公,瞳瞳需要抱吗?” 安静几秒。 林曦光小心翼翼维护着自己敏感的情绪,接受跟他结婚第一晚就火速同床共枕的事实后,才选择睁开眼,很客气说,“不用了谢谢,我觉得坏毛病就得戒掉,请你不要太骄纵我了。” 楚天舒只听到她要戒掉抱妹妹睡觉的坏毛病,很是赞许,从容关了灯,“睡吧。” 然后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 主卧那面巨大落地窗的窗帘没彻底拉拢,隐隐的,有月光悄然无声洒进来,使室内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林曦光没睡着。 楚天舒的体温比她要高太多了,一躺下,哪怕是那张面容看上去清心寡欲的,从被子下传递而来的压迫感却犹如实质。 林曦光乌黑发丝散在洁白枕头上,过会儿,在黑暗中缓慢转过脸看向楚天舒。 许是近在咫尺,有一抹似是发烫的月光恰好洒在他悲悯沉静的眉眼间,无端端让人有种遥不可攀的错觉。 使她近乎失神地盯久了,忽然而至的想到了一段回忆。 … 那是五年前的一场长夜。 林曦光已经在那艘明日新星的豪华游轮上悠闲度假到了第三日。 正靠在栏杆上吹风,远处海平线和云层泄露而来的淡金色日光将她纤细身影笼罩着,仿佛发光的不是太阳,而是她。 突然间,齐肩短发的谭雨白将一张私人晚宴邀请函晃到了她眼前:“瞳瞳,你知道,第六层都有什么吗?” 林曦光接过,刚拆开看,还未回答。 先映入视线的是一个楚字。 谭雨白一把揽过她肩膀,凑到耳边,笑吟吟道:“我家老头子说,上面有一群江南派系的天之骄子在聚众赌博,你要不要把握一下天赐良机呀?” 林曦光最近正在为了寻找合适天使投资人的事困扰着,因此才来海上度假散心,闻言,语气也变了,“聚众赌博吗?那很巧了,我最擅长当赢家了。” 谭雨白一双笑眼灵动地闪烁着,活生生像个满到要溢出来的爱里养大的天之骄女:“老头子这帖子没白给,要听到这话,绝对又要在家念叨一年生女应生林曦光啦。” 实际上,港城众所周知传言的一句话是:“生女当如谭雨白。” 林曦光收下:“替我谢谢谭伯父。” “不用客气,以后记得他送送终就行。”毕竟谭家祖辈起干的生意买卖就很缺德,谭雨白在这上面总是调侃哪天会突发横祸,随口说完,又给她指通天路: “与其找港城那群老不死的投资,不如找楚家……你进去后,谁抛来橄榄枝都不要理会,只管拿下坐庄那位……” “坐庄那位。”林曦光语气轻飘飘:“叫什么?” “楚天舒。” 身旁走廊经过两位陌生面孔的年轻女人,恰好将她的音量压过,似在谈论楚家:“我在这里都待了三天,连楚天舒的一面都没有见到。” 第14章 日光热烈,从树荫间切割出锐利的明暗,楚天舒静静立在那片光影里,从极近距离平视的角度往下移,能看清楚他束着规整领带的衣领处利落的喉结和西装裤。 指关节透着无措一样,无意识地碰到了料子,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柔软。 可是勾勒得异常清晰的轮廓,又比想象中还要硬。 林曦光满脑子的心思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从昨晚延续下来的脸红心跳紧张感再度冒出来,她略不自在地拉开距离,起码不要完全贴着,双眼仍然直直地望着他:“新婚第一天,我可以给你个由衷的建议吗?” 新婚第一天,能把身为合法丈夫需求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楚天舒,自然是洗耳恭听。 “当然可以,我们瞳瞳第一天就有心里话想跟老公说了?”他漫不经心地扣住林曦光撤回的手,方才微妙的触感仿佛犹在,指腹又感到她指尖冷,然后矜持地揣进了口袋里。 他又开始言谈间亲昵自称了,手劲还强势到不容她挣脱。 林曦光僵着不敢乱挣扎,以免又碰到什么不该碰的物体,眉心似乎是轻蹙了一下又很快故作轻松,点头:“唔,其实吧,给你消肿的办法很多……我们可以选健康点儿的。” “比如……” “泡在湖水里,顺便欣赏欣赏湖景。” 她言辞“委婉”地说。 一直未消肿的楚天舒了然:“瞳瞳是想建议我跳湖冷静?” 林曦光刚想点头。 却听楚天舒说:“我水性一般。” “所以,其实楚太太是想谋杀亲夫?” 林曦光:“……” 虽然让他跳湖和被他抚摸。 肯定眼都不眨一下的选前面那个看起来能有……强身健体作用的。 但是万一他水性不好真不会游泳闹出什么事来,难免要背负上心狠手辣谋杀亲夫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林曦光毕竟是个精致讲究的,平时骂人都得挑好听的骂。 于是,她挂上微笑面具:“猜错了,看来你有失丈夫责任,一点都不了解我。” “很抱歉。” 然而,楚天舒道歉的方式没礼貌,指腹压着她手心,像是要仔细描摹那片薄嫩肌肤似的,哪怕极轻,存在感也极强。 林曦光躲无可躲,只能只能被动忍着,在这股微妙的寂静中,巧妙地绕回了上个健康的话题:“楚天舒,我们还是用冰冷冷的金钱利益来维持一下夫妻的关系吧。” “嗯?” “我很贵的。” “所以?” 唯恐楚天舒又挑刺似的,要跟她询问,恩爱夫妻间不存在冰冷关系。 林曦光直奔主题:“所以你是不是得给点聘礼什么的。” 楚天舒笑了:“你想要什么聘礼。” 林曦光很大度地说:“我知道你赚钱速度堪比点石成金一样容易,但我也不是图谋你财富的人,我很善良的,不如就……凌源医疗?” 楚天舒挑眉,意味不明地重复:“凌源医疗?” “我从港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它,你从罗锦岑手中收购走,这不是恰好的缘分吗?”林曦光声音极轻反问,丝毫不给他能模棱两可的机会。 涉及到利益,她的话术更为谨慎—— 想要楚天舒把凌源送给她当聘礼。 又顾及他礼貌拒绝不能,不再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呢,它天生就该属于我的。” 林曦光理由充分,已经将凌源视为囊中之物,只是暂时存放在楚天舒的名下而已。 她抬起浓翘的眼睫,不怀好意地盯着男人轻笑时会上下滚动的喉结,又催:“都给你机会善待妻子了,你是不是也该表现一下丈夫的大度。”然后当场送给她。 楚天舒耐心倾听完,握了握她手:“妻子要求丈夫善待之前,是不是也应该先以身作则,先善待善待丈夫?” 林曦光怔了下,似是没想到他还能轻风云淡的把话题反客为主。 心里冒出疑惑,他一个身体素质高大强壮的男人,还坐拥资本雄厚的家族财富,需要善待什么? 下秒,楚天舒坦诚了一些:“瞳瞳,口头上聊点健康的,并不能帮我解决实际的困难。” 林曦光被他禁锢住的指尖倏地颤了下。 在楚天舒缓慢语调落地的顷刻间,感受到了他“资本雄厚”的暗示了。 不会是请求抚摸她失败后? 想反过来,请求她触摸…… 林曦光虽然对未来配偶的身材要求极为挑剔,也只是局限于怕对方脱了衣服有碍观瞻,而对亲密夫妻关系的纯洁想象力可没有他这种保守传统的男人要大胆。 她忽然倒吸一口气,下意识要把手收出来。 但是刚行动就原地失败了,楚天舒捏住了那触感软软的指尖,而后调情一般地笑了笑:“瞳瞳虐待老公。” 啊! 诬陷人啊!!! 听到这话,简直是在赤裸裸的当场诬陷她清白……林曦光蹙眉,过了好半响,不知是被无语到还是选择理性压抑住了骂他的心。 总之,生性不爱讲道理的她,直接被逼得讲道理起来:“你这么娇气的嘛,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说过了,有问题要学会自己面对。” “瞳瞳,我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楚天舒纠正她的话,嗓音低了低:“是困难。” 跟文化人讲道理真困难,林曦光甚至感觉正儿八经的小名都被他当标点符号说坏了,她敷衍:“是是是,感受到了大困难……” 楚天舒轻缓的又笑了,喉结利落的线条更为明显:“那瞳瞳还继续虐待老公吗?” 好会道德绑架,林曦光心想,怎么都是他处处占上风,分明应该聊的是他要学会善待妻子的身心健康,把凌源大方点还给她。 这会儿,怎么却成了不应他的需求就属于虐待,还一副要她以身作则的架势。 要她怎么善待? 效仿昨晚,他握一下,还是被他昨晚…… 林曦光许久没答话,脑子在迅速运转思考时,浓密的睫毛不自觉地垂落下来,脸蛋的肤色被明亮光影照得极透白,呈现出了某种琉璃易碎的脆弱感。 楚天舒垂眸一样注视许久未再说话。 直到林曦光眨了下睫毛。 将视线极其慢悠悠的重新游移到他身上时,继而,楚天舒透露出的压迫气势又瞬息收敛了起来,手掌出乎意料地松开了她不再冰凉的手指尖。 看着楚天舒适当的保持起了社交距离,林曦光疑惑的又眨了下睫毛,还听他说道:“瞳瞳可以慢慢考虑。” 是吗? 是还可以这样的吗? 他的身体素质强悍到能一直不雅观的……等待她慢慢的,深思熟虑清楚要不要以身作则? 林曦光琢磨着,不知怎么,心里涌起不知名的微妙情绪。 而然,至少形象上很雅观的楚天舒是这样善解人意的表态,清风拂过他发梢,极好看的眉眼和高挺鼻梁被日光勾描的异常清晰,笑意再度浮现:“在家里,老公什么都不缺,最不缺的就是对新婚妻子的耐心。” … 林曦光也不知道楚天舒的老公瘾和硬度,能维持多长时间。 等跟他回到主楼。 私人高级管家给她送来了一堆当季的新衣服。 毕竟也不好穿着楚天舒的衬衫睡袍到处乱晃,显得她有失体统一样,林曦光便独自回到主卧,从里面挑挑拣拣了半天,不是嫌款式保守,就是嫌弃布料太厚,唯独那个……倒是布料薄到仿若无物一样轻。 林曦光披着许些松垮的睡袍坐在地毯上,指尖勾起,怔了神,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昨晚画面:楚天舒那只充满力量感的、指骨异常修长的手没入丝绸布料,动作极其缓慢,似乎是刻意要给她清晰感受的空间…… 而他温度,在寒冬腊月的江南是正合适不过,覆在皮肤上,不算难受。 起码林曦光忘记了自己曾经一度无法轻易跟陌生人建立起亲密关系,身体本能反应是能接受这种触感,以及,随着丝绸下收紧又舒张的轮廓。 她恍然不太确定了。 楚天舒那时体贴入微帮她穿上,又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时,指关节有没有触碰到最中间的。 林曦光皱着眉头努力地回想几分钟,完全忘干净了,她脸却迟来的红了不少,深呼吸过后,冷静地从地毯上爬起来。 算了,保守就保守吧。 有的穿,起码比昨晚上要有点安全感。 … 林曦光在浴室重新换了一身保暖的石榴红长裙,款式跟楚天舒平时穿着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只露出一小段白皙脖颈,以及那垂地的长度,哪怕走路都不可能露出纤细脚踝。 在江南他的地盘,他规矩最大。 林曦光人在屋檐下,还是知道点儿上门做客的规矩,象征性收敛起来猖狂的性子,等从主卧出去,很快在书房找到了——房子的主人。 室内极静,空气中弥漫着格调高雅的古典乐曲。 楚天舒依旧是那副西装笔挺整洁扮相,姿态却格外松弛坐在宽大的黑色皮椅里,窗外日光往宽大的桌面投了一圈金色光晕。 面前是一堆文件,似在等待着他这位江南之主批阅。 许是听到林曦光随便敲两下门,就捧着一杯茶进来,他挑眉,似乎是讶然她这么快就考虑清楚了。 “过来坐。” 坐哪?林曦光下意识地看了眼他长到越界一样的大腿,没坐,婉拒了这份过分的热情邀约,只是小步的走近,紧接着,竟然发现他在阅览各种喜糖的款式。 不是……他亲自看这个干嘛? 第15章 深入调查? 林曦光一秒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她和楚天舒只是普普通通的陌生夫妻关系,第一次登门做客就在这书房有舔又脱的有失家教。 是气势决然,不能继续接受盛情的…… 随后,林曦光保持着微笑,礼貌性地拿走了他的西装外套裹身,独自原路返回了卧房。 刚关上门,靠在门后瞪着前方大床。 她后背在高级丝绸的面料里滑了滑,总感觉哪儿都很不对劲,特别是腿,忽地一僵,不太确定,是不是近日的生理期提早到了,不然怎么会有奇怪感觉? 念头一起,林曦光有些懵,随即想到的是刚才貌似还坐在了楚天舒大腿上许久。 他西裤面料的颜色很黑,即便被沾到了什么,相当于一滴透明水珠,在一大片墨里洇开,表面上定然是看不出异样,但是他修长有力的腿肌触感就不同了,肯定能分辨出…… 仅这半秒钟的想象力,让林曦光难以忍耐似的,快步走到了浴室里。 她停顿在巨大的镜子前,抬指掀开了西装,想自己检查一下。 视线略有点儿紧张的触及,却不见红。 没到生理期就好……她忘了这种反应也一样尴尬,随即检查完之后,又注意到了上面的: 在此之前,林曦光在那面日光照耀的书桌上姿势是一直安静伏着的,看不清楚天舒,自然也看不清自己的背部是怎样光景,只知道他俯低而来时不紧不慢地沿着后颈往下打着转儿。 那种陌生触感非常奇妙,像是被他用高挺鼻梁嗅完体温、肌肤气味之后,他仿佛逐渐暴露出强势到无所遁形的占有欲:“我要把你、吃掉了。” 林曦光胸口的心率很明显地开始上升,急于想看后面,转了转身,腰侧在明亮灯光下纤细到只有薄薄一片似的。 下秒,她双眼倏然透过镜子瞥见了原本光洁平滑的左肩处有几个小小的新鲜印记,紧接着,是整面后背,乃至腰窝也微微泛红,象征着占有欲十足的落印在上面格外清晰。 一时间,林曦光已经不知道是先小发雷霆痛骂楚天舒属疯狗的,这么能咬人! 还是心疼自己,这算不算是物理意义上的被吃掉了? 漆黑的眼珠子震惊盯着腰窝上,尤其最深的那两个牙印儿。 稍作冷静片刻,她尽量站得体面点儿,指尖紧紧压着大理石台沿,内心抑制住了现在就摔门出去找某位披着君子皮囊的罪魁祸首报仇雪恨的冲动。 被啃了一顿而已。 不算什么大事,她生命力顽强着,顶多就是精心养护的肌肤添了点儿色彩,短时间内是不便佩戴璀璨的珠宝首饰,展示于人前了。 这样想下去,莫名的让林曦光又想小发雷霆一下了。 姓楚的! 她唇齿间倒吸气的声音透出羞耻,正当说服不了自己忍一步海阔天空,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裹上,要重新出去,却途径卧室时,被随手扔在一旁手机亮起的屏幕骤停住脚步。 是母亲盛明璎致电。 按下接听时,林曦光动了动唇还未说话,便听对面口吻异常严厉道:“蒋秘书说,他在替你拟离婚协议书,瞳瞳,妈妈当时拒绝过你要远嫁的想法。” 当初她下定决心接受楚天舒的结婚邀请后,那通电话里,是请示过母亲。 然而,盛明璎投了反对票: 只因她身为林家长女,唯一的未来顺位继承人,不打算将她给外嫁出去,选择联姻家族的范围之内,只能在港城。 江南楚家的天梯太高了。 不是普通豪门能轻易攀得上,攀得稳的。 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林曦光心知,但嫁都嫁了,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她只能无声地走到床边坐下,细微的弯腰动作,让弧度极美的腰窝无意识蹭着西装泛起酸痛,略僵一下,彻底保持纹丝不动的状态了。 电话默了漫长的十来秒。 直到,盛明璎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你给我回家来。” … … 叩叩两声。 寂静已久的卧门被礼貌敲响,楚天舒没有仗着自己是房主,依旧风度翩翩的遵守着道德标尺,见迟迟没开,三秒后,又敲了三下。 这才缓缓开启,林曦光应是洗过了热水澡,披着宽大浴袍的身上还带着潮意的水汽。 兴许是室内窗帘紧闭缘故,她纤细身影安静隐在暗色里,只是像个柔软无害的小动物一样,探出脑袋,睫毛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盯着他,没眨眼。 楚天舒忽然罕见沉默着出神。 此刻,林曦光之前那副跟他要决一死战的气势荡然无存。 还用无辜眼神,似无声询问:干嘛呀? 楚天舒极快恢复如常,喉结滚了滚:“我要回楚家老宅一趟,跟我去么?” “回去干嘛?” “发喜糖。” “……”好吧,他办事效率果真是跟领证结婚一样速度,林曦光犹记得他之前还在书房挑选款式来着,怎么等她泡个澡功夫就挑选好了? 她惊叹之余,抿了抿唇,笑容忽然变得有些矜持起来:“我还是等下回吧,双方家长至今都没有正式约见一面,冒然上门,太有失林家的家教了。” “哦?瞳瞳当初不是说家里主张自由恋爱,感情到了就能结婚。”楚天舒又开始慢条斯理的翻出她过往言论,还轻笑了下。 林曦光说过的话自然不能承认,蹙着眉尖会儿:“那是我心急嫁给你,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跟没有礼貌的跑去见家长是两码事。” 这事没商量。 她要真跟楚天舒大张旗鼓的登门,让楚氏全族认了个脸熟,将来一旦踏足江南地带,还怎么从容优雅的混得下去? 别到时候随便参加个商业酒局什么的,一抬眼,一看…… 都是前任家人。 林曦光自认为内心也不愿意辜负楚天舒的,但是被规避风险的求生欲险胜了一分,她抬睫,见他垂眸似收敛着安静长廊上的灯光,盯着自己没应声。 想了想,有意让半步:“这样吧,我把我那张结婚证给你?” 楚天舒淡淡抬了下眼,好似就在恭候这句话,重复她的意思:“给我?” “你不是也说过只有一张结婚证给家里看,信服力不够吗?”林曦光还在效仿他翻旧账,记忆力一样都是很优秀的,语气轻了轻:“你把我的那张也带回去,两张证呢,是不是超级有安全感?” 楚天舒从善如流点点头,倒也不再多言纠缠。 林曦光就 欣赏这类懂得见好就收的男人,朝他一笑,便算是愉快商定好了,转身回到黑暗的主卧里拿证,继而,双手跟供奉什么宝贝似的递给他。 楚天舒抬手接。 林曦光白皙指尖微微一用力,没有及时松开,在他眼神过来时,叹了声气:“你一走,我在这里好寂寞呢。” 楚天舒十分识趣地表示理解她的寂寞,语调含蓄询问:“请问瞳瞳小姐,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唔,瞳瞳小姐想要出门感受一下江南的风土人情。”林曦光指尖逐渐松开那张证,在他这里换取另一张通行证,唯恐楚天舒没得商量余地,又悄然补充一句:“让白天那个带我去看黑天鹅的秘书……陪同我吧。” 见她点名要闵瑞陪,楚天舒神色若有所思。 走廊静悄悄的,林曦光觉得稍有迟疑了就是等于有所动摇,她脚尖踏出一步,半片身体都暴露于灯下,湿漉漉的眼睛仰望着他:“干嘛呀,要个人都不肯给?” 好小气。 楚天舒注视了一会儿,觉得她这样说话看人的腔调也不知哪里学来的,挺可爱的。 他眼神里的微光轻动,似乎很合时宜的…… 注意到她束在腰间的衣带有点歪了,却不自知,还在他面前晃,便随之抬手。 林曦光正跟他好好交流,结果却见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不打招呼又触碰到她,不由地紧张了下,脚步后退,想要猛缩回黑暗去,腰却自己压在了门框上。 楚天舒身形高挺,即便落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也把她生路堵死了。 继而,在长指漫不经心轻抵着浴袍干净的料子往下,很是丝滑,犹如她皮肤一样,禁不起一点拉扯。 林曦光从左侧肩到腰腹,清晰感受到他逐渐施压,心脏一下一下跟着重重的跳,完全失去控制能力,惊慌地想到,他该不会是白天在书房给她后面添点儿颜色,打算不能厚此薄彼,也要把前面给…… 楚天舒跟住在她心里似的,意味不明轻笑一声,勾住了那没系好的衣带,轻扯了下:“瞳瞳。” 要不她还是识相点儿,跟他回去见家长吧。 林曦光突然觉得也未尝不可。 “楚天舒,我们办点正事?” 下秒,楚天舒已经将她衣带扯过来,视线注意到腰窝上的明显那抹痕迹,此刻对她话不感兴趣,好似对这一处生得精致的皮肤有了瘾,垂眸足足欣赏了片刻。 林曦光下意识想躲避视线,莫名觉得不自在。 怎知,楚天舒忽而俯首靠近,在她耳朵尖,轻笑:“你是真的很敏感啊。” 谁敏感? 到底是谁?跟好似有什么病一样的! 林曦光脖颈开始似乎越来越红了,气势没他足,却想要去抢过那衣带。 楚天舒问:“是真心想感受一下风土人情?” 林曦光抬手瞬间,又微微僵住。 楚天舒先是让她感受到了夫妻间的人情世故,修长的食指将她衣带的皱痕抚平,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回去,好像方才的越界行为举止,只是为了给她重新整理仪容,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第16章 林曦光回到家里第一件事,终于如愿以偿抱着妹妹睡觉。 卧室内只剩下床头的小台灯照明,暖橙色的光线充盈着夜晚,她刚微蜷在暖热被子里,林稚水就跟年幼时期般自动粘过来了,用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隔着皮肤,那有些毛绒绒,柔软而鲜活的气息温度就好似充满着某种生命力的希望,总是能让林曦光毫无障碍地迅速进入睡眠。 而此刻,林稚水的手伸来碰到她冰凉发丝间若隐若现的侧颈,热热的,不知想摸索什么。 林曦光的笑意融在唇角处,把她抓住,指尖握着,这才短短几天没握,无端地轻叹一口气:“好小啊。” 林稚水瞳如琉璃的大眼睛感到很是讶异,心想,平时握她手怎么没觉得小呢,现在说小了,那姐姐在外面肯定是握过大手了。 林曦光只是觉得妹妹仿似洋娃娃一样,又轻声说:“很软。”又好抱。 林稚水又心想,还说她软,说明姐姐肯定抱过很硬的了。 “瞳瞳……”她连语调也是软的,字字透着更为纯粹的好奇:“你在上海出差几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林曦光沾着枕头很放松缘故,说话也懒洋洋的:“问这个做什么?” “我偷听墙角,听到母亲在书房很严厉的训你话……”林稚水稍微小幅度仰起脑袋,自动发挥很丰富的想象力,唇齿慢吞吞吐出最后几个字:“禁止你为了爱情远嫁异地去。” 随后,林曦光就面无表情把她这个爱听墙角的小脑袋摁下去,维护自尊心说:“你听错了,那分明是母女间的友好交流,睡觉,不许深夜聊天。” 话落地,连灯都被关了,林稚水只好安安静静的缩回充满安全感的被子里。 林曦光耐着心等妹妹呼吸均匀绵长后,才翻了个身,恰好枕边的手机倏然亮起,光线在黑暗中刺目,她眉头缓缓皱起来,伸手拿过来一看: 屏幕上显示着楚天舒的深夜来电。 林曦光摆他一道回港城,早已做好心理建设要应付他的难缠,只是左等右等了一晚上,临了睡前才迟迟等来,指尖稍作犹豫了几秒,还是立刻接通了。 “哪位?”开口就问哪位,全然忘记已婚身份似的。 电话里,楚天舒却依旧保持风度地问:“很抱歉,老公打扰到瞳瞳的美梦了吗?” 林曦光听他慢条斯理地自报身份,便无法佯装下去,语气咬得很轻,尽是疏离意味:“原来是楚先生啊,我还没开始做梦呢,请问您有什么指教?” 楚天舒右肘撑在宽大椅子的扶手上,手指修长捻着属于她的那张结婚证,声线极稳着:“楚太太突然离家出走,我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家里有什么地方让你住着不舒服了?只好来虚心请教。” 林曦光无语了两秒,发现他好像自动屏蔽了她的客道称呼,无论什么话,都能拐着弯聊到他想聊的上面。 况且他还虚心请教? 如果信以为真的明说了,指不定又不爱听了……毕竟明摆着的事实,江南又不是自己熟悉的家,怎么可能住得舒服呢。 楚天舒似乎能从她沉默里微妙的感知到态度,然而下一秒,低笑了声:“想你了。” 林曦光再次无语两秒。 她做的心理建设是楚天舒在老宅前秒宣布婚讯,下秒得知她绑架秘书跑路的消息后,多半是有失颜面要来硬话威胁的,怎知是这种软话。 有什么好想的,不就同床共枕的睡了一晚吗? 这次林曦光悠悠开口了,没有继续保持沉默下去,只因没忍住说:“楚先生,你这么大的人了,也是时候学会自己独立早睡了,大晚上的,没事就不要太想我了。” 楚天舒又低笑,那声线似从微微突起的喉结滚出的,恍若抵着她颈侧一般亲昵无间:“瞳瞳晚上不让想,白天能吗?” 林曦光莫名感觉脖子往下的皮肤开始发烫,逐而想到白天被他压迫在书桌上触感湿润的舔舐了许久后背的那一幕,而楚天舒刻意提起这个字眼,似是暗含警告。 晚上不让想……那我白天只好亲临港城来想你了。 那还是晚上吧。 她有些生硬地说:“随你怎么想吧,还有事吗?” 楚天舒提及:“闵瑞给我写了张请假条。” 是受她友好胁迫写的,这一点他恐怕迟早会知道,因此林曦光多少也有些心虚,主动说:“是这样的,闵秘书待人处事热情开朗,跟我非常投缘,我便邀请他来港城做客三日,你身边那么多人伺候,应该不缺这么一位热情的秘书吧?” 楚天舒语调缓慢提醒:“我说过,闵瑞给你用。” “哦,那你是来批准假期的吗?”林曦光没仔细往深一层去琢磨意思,听到楚天舒不像是来追责讨要人质的,脑海中防备的神经都骤然松懈下来,开始声音含着笑意说:“闵秘书要是知道了,肯定开心坏了。” 楚天舒是准了假,没有继续深夜打扰到她睡觉,最后只是祝了句“好梦”。 等这通电话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挂断了,林曦光还有点儿云里雾里的,他竟然轻易放过她了,就没有摆出胡搅蛮缠的强势架子再提别的? 不大发雷霆一下? 还是说,他贵为天之骄子也是有尊严要捍卫的,深受她屡次口头上阳奉阴违后,终于幡然醒悟过来自己幸福美满的姻缘不在港城了? 然后想离婚又顾及新婚期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还是得打个电话过来做做表面功夫,不然有失楚家君子名誉? 其实可以明说的。 林曦光想,楚天舒要是真想无痛解除两人婚姻关系的话,这点儿成人之美的品德,自己还是能当场给他修养出来的。 十来秒过去……亮着光的屏幕彻底暗掉,室内归于平静。 林曦光被一通电话搅得异常活跃的内心也跟着恢复平静,正当她放下手机,躺着枕头侧过脸时,忽然怔住,对视上了林稚水那双在黑夜里格外澄净透亮的大眼睛。 坏了,也不知道是没礼貌旁听了多久。 林曦光陷入沉默几秒,调整呼吸说道:“你还不睡觉的吗?小孩子熬夜是会死的。” 林稚水虽然是未成年,这套缺乏科学依据的言论却吓唬不住她了,亲亲热热的凑过来,还将下巴尖往她肩膀贴着,语气轻快问:“瞳瞳是跟我的姐夫打电话吗?好甜蜜呀……” 林曦光不知道她跟楚天舒正常沟通的哪个字,隔空甜蜜到了妹妹:“你听错了。” 林稚水却情绪敏感的察觉到她没有否认是姐夫,轻轻笑弯了眼睛:“我才没有听错呢,姐夫在电话里还说……闵瑞给你用。” 她显然偷听到了全部内容,很是好奇这个陌生的名字为什么会被夫妻甜蜜夜话重点聊起:“闵瑞是个很重要的大人吗?” 为什么要给姐姐用? “你抬头靠近点,姐姐悄悄告诉你。” 下秒,待林稚水听话挨近过来,林曦光微微屈起的纤细指关节轻弹了一下送上门的额头,见她皱眉头,才忽然变认真了一些说:“是个大有用途的人。” … … 闵瑞被热情邀请到港城参观一下风土人情,第一站便是凌源医疗的公司。 正中午,整面落地窗外的深冬阳光是最热烈的时候,明晃晃的照着办公室区域的一幕:闵瑞虽然依旧一身正装,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快给林曦光跪下磕头了:“凌源变更股权人这个真的要走正规流程,我只是一个秘书,没有那么大权限。” 林曦光踩着高跟 鞋看了半圈的环境,很是满意之后,转过身,两手撑在沙发靠背的顶端,指尖漫不经心点了点,轻声反驳道:“瞎说,你带我去看黑天鹅的时候,职务权限不是很高吗?” 虽然楚天舒出手大方把凌源作为聘礼给她。 可口头上赠予是一回事,实际上股权什么时候交接,这个又得全凭他的心情推动。 如果没有这一身赤裸裸的咬痕作为警示,林曦光或许还能耐着性子住在江南等上一等,谁让楚天舒嘴下不留德,她别无他法,只好邀请他的秘书一起回来提现股权。 而这点上,闵瑞咬死职务权限不够也没用。 他悔不当初,被绑架之前……林曦光有不经意间询问过他一个商业问题: 是哪位秘书,亲手全权办理了罗锦岑转让凌源医疗的手续呢。 闵瑞毫无防备当场热情认领了,现在想演无知都演不了,只能额角冒着冷汗找补漏洞:“太太,我的权限是可以给您三日之内办理好转让流程……” 林曦光笑了,紧接着给一旁拿着高尔夫球杆的蒋润朗递了个眼神:“蒋秘书,快扶闵秘书落座,别一直战战栗栗的站着回话,我们港城没他楚家那规矩。” 蒋润朗应下。 他刚伸手要扶,闵瑞身体快速婉拒了,还谨慎后退一步,静了数秒,才把咽在喉咙的最后一句说出来:“流程能办妥,但是需要楚总签字。” “……” 室内诡异的寂静了起来。 蒋润朗下意识地看向林曦光,她似在思考这个问题,垂着的侧脸轮廓被日光的金芒描绘得犹如细琢程度,也衬得看不清楚真实的表情。 但谁都清楚—— 要楚天舒来签字,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半响后,林曦光抬头:“要签名?” 闵瑞看了眼蒋润朗又默不作声把高尔夫球杆拿起来了,顿了顿,言辞愈发严谨道:“我们江南都是按规矩行事,必须要的。” 随即,眼见场面逐渐要僵持住,闵瑞可不敢把林曦光给得罪狠了,毕竟绑架一事都做得出来,绑的还是楚家的秘书。 第17章 楚天舒怎么又来了。 还是以这种光明正大,登堂入室的姿态出现……林曦光有那么几个瞬间的尴尬很明显,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亲自从容迎接进了家里。 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掌覆了下来,透着强势意味占据了她那片薄薄的侧腰。 林曦光僵了下,轻而温吞地眨着睫毛,依旧透着惊愕的眼神扫向他,从那抹坦然的笑意往下,扫过了他整洁衣袖稍显突出的腕骨。 几秒后,楚天舒无比自然地将她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脱下,顺手挂在自己的手臂,略微俯近些说话:“今晚港城路况不太好么?我原以为给你一个小时适应时间就很充足了,没想到在家多等了一个小时,看来瞳瞳的确是很需要适应夫妻关系……” 好无耻的男人。 又在玩文字游戏,这就是他消息里所谓的给彼此点适应? 林曦光顷刻间都自我怀疑是不是中文水平退化了,怎么理解的字面意思跟他相差甚大,随即,不露声色地深呼吸两下的平复情绪后,她想先进去看看妹妹再说。 楚天舒又把她抓住了,这次是手,冰凉和滚烫的体温交融着: “瞳瞳回家,不应该亲吻我一下吗?” 亲吻他? 林曦光中文水平又一次退化,不禁惊颤地看向楚天舒弧度微妙的薄唇,晕眩了一秒,又想到他前面不是还感慨她很需要适应么,怎么才几秒功夫又把话题跨越到了成人程度? 她随后,狠狠的故意瞥了眼楚天舒的手指,希望他保持点自觉性。 楚天舒反而非要这样肢体接触的聊天:“感情不深很好解决,瞳瞳就是日日夜夜待在我身边少了,才会做出误判。” 林曦光紧闭唇齿不知是在琢磨怎么回敬他,又忽而放弃般笑了。 被气笑的。 她心中这回料想的应该没错,下一秒,楚天舒还有后文不紧不慢地恭候着:“你说的互不了解这点,我很不认同。” 林曦光心说,怎么,主动递个特长关爱儿童的相亲档案,就算深度了解彼此灵魂了? 楚天舒却早有招数拿捏住她心思:“同床共枕,坦诚相待过的至亲夫妻,怎么还能不算了解过?” “……” 林曦光被迫回忆起结婚第一晚他脱光握着局部特长的饱满紧实画面,还挺翘,她突然感觉自己被握着的手上皮肤紧跟着变得极其敏感起来。 她一不自然就容易的,习惯性连续眨了几下睫毛。 然而,楚天舒还要装模作样地扮斯文:“我提议,想要迅速适应关系的第一步,可以允许你主动亲吻我。” “瞳瞳不来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已经离她很近的距离了。 林曦光微微颤着眨睫毛间,甚至能视野清晰观赏着楚天舒整张面容,他的五官本来就生得极精致到了能一眼品味很久,连那灯光照映下的侧脸线条都像是被江南地带的春涧雪水琢磨出来的。 再配上这双瞳色偏浅的眼眸,更显犹如冷玉一样沉靜而悲悯。 她心里把史书上记载的那些祸国殃民典故都回想一遍,竟然找不到能比他容貌更盛的。 然而,这样一个江南水土养出来的谦谦君子,手上的力道完全不是那回事。 林曦光回过神来,不会眨眼地盯了两秒他扬起的唇,才出声:“老公,我就是讲着玩的。” 她突然这一句娇滴滴的老公,轮到楚天舒怔了几秒,而后来回品味了三遍,轻笑了:“讲着玩的?我还以为你要悔婚。” 真是巧合,我也以为你第一时间没有来港城抓人,也是想通了要悔婚呢,林曦光心里这般想,嘴上却说着好听话:“没有没有,我结婚证都主动上交给你了,还不够证明跟你组建一个幸福美满家庭的真情吗?” 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怎么在林家地盘,低头的却是她? 继而,非常违心的自证完坚定立场,她还得唇角微翘,陪个笑脸。 楚天舒眼眸的光映着她漂亮脸蛋,好似才勉为其难的被一张结婚证收买人心,紧接着,修长手指亲昵的捏了捏,然后松开:“岳母大人比你早回家一个小时,我们一见如故,交谈甚欢,她在书房等你谈话呢。” 林曦光无语:“……” 楚天舒体贴:“需要我陪你上去么?” “这是我家。”林曦光没有表情谢绝了他反客为主的无耻好意,随即,绷直了纤细肩颈往客厅那边的楼梯处走,不管不顾他在楼下如何自处。 … … 楚天舒目之所及都是他的地盘,到哪里都能悠然自处。 他靠坐在了主座的沙发上,垂眸扫了下茶几上各种港城特色的糕点水果盘。 一看便知,是哪位超级懂礼貌的小朋友备下的。 没过会儿,林稚水又端着她私藏的泰迪熊铁盒来了,很是大方地打开,把里面手工定制的软心曲奇分享给他:“姐夫,这是瞳瞳给我买的,你吃吗?” 楚天舒对视上她亮晶晶的两只眼睛,温声笑道:“姐夫想喝水。” 林稚水手心拍了拍白皙额心,到底是没待客经验,忘记备茶了,于是又亲手给他倒了杯超级满的,“给你。” “嗯。”楚天舒配合地接过,边喝边慢声道:“谢谢弱水。” 是稚水。 见他好像发音不准确,林稚水好脾气地笑,也不知是不是地域文化差异,可能说话腔调别有不同滋味吧。 过片刻,楚天舒姿态放松喝完,把杯子还给她:“弱水今年几岁了?” 是稚水。林稚水羊脂玉般白皙的脸颊有点红,想要提醒又不好意思,垂了眼会儿,细声细气的说:“马上成年了。” 楚天舒其实知道:“你姐姐比你年长六岁多?” “是呢,瞳瞳二十三,我十六……”还有两年就是大人了,林稚水不希望被当成弱智儿童看待,她只是智商程度高社会化程度低而已,于是清透的瞳仁儿开始幽幽盯着他。 希望叫对她鼎鼎小名! 下秒,楚天舒语调温和的邀请她:“去江南楚家玩吗?” 林稚水倏然睁大了眼睛,从某种意义上说她跟楚天舒的瞳孔颜色很相似,净透得像是林间湖泊一样,能直照人心—— 此刻,也藏不住弥漫出来的起伏情绪,她想出门的,又不知想到什么,摇了摇头:“妈妈不会让的。”她早产儿的体质天生不好,不是一个健康宝宝。 没等楚天舒往下问,林稚水表情像是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了,也没期盼着能不能靠姐夫的关系不被限制自由,又轻声说:“还喝水吗?” 楚天舒接受她的热情款待,没过多时,又送来了一杯倒得极满的水。 林稚水不知道水满则逐客。 等她又想继续再来一杯,楚天舒依然那是那副平和沉稳的姿态靠着沙发,却出言婉拒:“姐夫喝饱了,弱水坐一会,不用站着端茶倒水的忙了。” 林稚水动了一下唇,还没发出气音,又无意识地抿紧起来。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端着杯子转身就走了,不过没走多久,又回来,裙摆下的脚步才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一向是极安静的,没发出点儿杂音。 楚天舒垂眸见她晃来晃去的,假装很忙的样子。 直到林稚水又一次慢吞吞的经过沙发时,停顿半秒,用轻如空气的拉长尾音,似乎朝他丢下一句:“好没礼貌。” 然后跑了。 林稚水刚心惊胆战的逃离明亮寂静的客厅没几分钟,便错过了来一场精彩好戏,楚天舒坐在沙发上继续悠闲等待楼上,然而,先一步出现的,是终于被获得人身自由的闵瑞。 “楚总!” 闵瑞是刚从林氏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求救出来的,手背上的滞留针还没拔掉,一进门就开始对着楚天舒的皮鞋痛哭流涕,继而又哑着嗓子组织语言:“我不是自愿来港城感受风土人情的啊,是太太她……她联合自己秘书无情绑架了我。” 楚天舒轻叹:“闵瑞,你忘了我的话?” 闵瑞神情直接懵了数秒,脑子火光一闪,终于记起了陪林曦光出门之前,自家楚总曾经提醒过一句:让他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显而易见,楚天舒刚开始就料事如神到了结尾,只是闵瑞当时还以为是阶级关怀,只是内心备受感动之后,就没有把真正的危险放在心尖上。 他哭红的眼眶剧烈颤抖,犹如蒙受到了天大的冤屈。 楚天舒向来奉行所谓的揣度怀柔策略,不喜太过高傲无礼的做派,此刻很是体恤他一个体体面面的高级秘书遭这波挫折不容易:“起来吧,不必跪着哭,凌源医疗本就是给她的。” 林曦光不绑了他的秘书和拿着他的公章回港城提现,他昨晚从老宅回来就会给了。 这样她睡觉时也能开心点。 不至于同床异梦,一整宿翻来覆去的屡次惊醒过来。 楚天舒没怪罪他失责一事,叫闵瑞松了口气,但膝盖还是跪得铁骨铮铮,嗓音沙哑问:“楚总,那您能让太太高抬贵手出来表个态吗?” 楚天舒语气颇为平静地反问:“怎么?你还想讨要个道歉?” 闵瑞摇头,紧接着当众把西装裤脚卷上去一点,露出里面小型的电子脚铐,这属实是让所有人感到无比震惊又默契地安静了一秒。 特别是解救他回来的另一位秘书赵蔚初,神色深感同情:“闵瑞,你还遭受到了电击啊?” 难怪要被抓医院关着。 港城的风土人情……原来是这样的风土人情。 第18章 进入下一步? 楚天舒的这句话犹如高山上的滚石,直接将林曦光砸懵了半晌,严重怀疑心脏是不是也跟着砸坏掉了,一呼一吸间,狂跳得越来越明显,眼尾处也溢出生理性的细碎泪珠儿。 我难道不应该跟他快速进入无痛离婚的和平阶段吗……林曦光唇微张,脑海中不由地浮现这个念头,随即又空茫茫的想,怎么就开始演变成甜蜜蜜的新婚步骤了? 这不对劲! 特别是她的这颗心脏,尤其是心脏。 好似被什么激起一种充满诡异又理所应当的震颤,凶猛而无声,顷刻充盈满了她这副还在绷着的身躯。 时间像是被戛然而止的给模糊掉了,等后颈上温度逐渐有下滑的趋势,林曦光手心再度推着楚天舒胸膛,恰好按住了另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他就沉得稳:“我还在生气。” 楚天舒讶然道:“瞳瞳不应该感觉到幸福?” 是你单方面幸福。林曦光含着怒意,语速也急一些:“江南的规矩就是这样吗?不事先告知就登门下聘,我今晚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惊吓,楚天舒,你吓坏我了,应该要道歉。”跪下来道。 楚天舒略懂了,她这是向自己讨要安全感,放轻了语气:“那我抱一下你。” 林曦光没想到这么突然,立刻曲起膝盖制止住了他的动作,说:“你江南人道歉都是这样的?”她可没见过这么不诚心的。 楚天舒耐人寻味似的道:“我楚家多年来主张和平友好化解问题,抱一下就能宽恕的事,难道你港城的人道歉不是这样?” 他问完,又了然想到了闵瑞身上的电子脚铐,“原来楚太太喜欢激烈一点的方式。” 林曦光把呼吸压到最低,就好似这样能强行按住什么情绪,让自己气势平静而足点儿,别一直被他气势压着,实在难以忍受: “你看,这可能就是异地婚姻的文化差异吧,我觉得现在这个姿势不适合用来吵架,这样……你不如往后退一步,跪下来,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们楚家,夫妻对拜不能只有一人跪。”楚天舒话顿了顿,却是喜欢极了这个面对面的姿势,甚至将她抵在心脏位置的膝盖握住,又移回到了他腰际,嗓音透着耐心说: “否则视为对婚姻神圣性的亵渎,有违失守祖宗定下的规矩,是要去跪祠堂的。” “……” 真的假的,不要借着文化差异糊弄人。 林曦光腿挣脱不了,像是被胁迫着证明两人的合法关系,以及他身为名正言顺的丈夫能履行的某种权限,那股压迫感在顷刻间更清晰起来。 就好像,她整个人看似深陷在沙发里,实际上都挂在了楚天舒身上。 “瞳瞳。”楚天舒垂下锋利的眼睫盯着她。 啊! 不要叫瞳瞳了……她感觉都要听出心理阴影起来了,一听他用这种过分亲昵自然熟的腔调叫人就准有什么坏心眼的招数等候着。 林曦光好似全身无力招架似的,将额头贴在柔软的靠枕旁边了片刻,继而,随着气氛蓦然安静起来,她眼角的余光,暗暗瞥了一下过去: 楚天舒即便没有不失体统的脱衣裸着上半身,却因居高临下俯身的缘故…… 也能近距离,清晰地通过西装面料勾勒出的线条阴影,感受到他宽直的肩背和肌肉强悍硬度,以及稍微用力就能突显出青筋的手臂,仿佛一切都蕴藏着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他臂力似乎很是惊人。 林曦光刚好被他抱过那么两三次的,每次都能感觉到那股无法挣脱的力量——如果真的要快速进行下一步的话。 她恍惚不定的脑海中瞬间冒出的一个荒唐想法便是: 拒绝被他抱着来。 是的! 林曦光猛然意识到这点儿,楚天舒理直气壮搬出什么不得离婚的楚氏家规,那她还有一大堆婚前择偶的条件要求,也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搬出来一决高下的。 凭什么都是他主导全局? 凭什么都是他来掌控谁上谁下? 下一秒,林曦光毫无预兆地伸手抱住了楚天舒的脖子,借他的势,微微使了点力气,很快就调换了彼此的位置,变成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坐在了柔软沙发上,而她,依旧是腿弯没有离开那强悍的腰际,却像是上位者一样跨坐在了他身上。 楚天舒颜色极浅的瞳孔似乎讶异她迅速“想通”了,仰头直视,神情没有露出丝毫迫不及待意味,看上去反倒是成了临危不乱的正人君子了。 然而,林曦光此刻抱着是势必要压倒君子气势,成为两人关系里真正的掌控者决心。 掌控楚天舒的第一步。 她柔软的手指尖,戳了他一下:“我同意你进入下一步了,不过你必须遵从我的规矩来,哪个地方进行,用什么姿势,能做几下,进行的时候能碰我哪里,多长时间……” 许是忽而见楚天舒笑的太明显,林曦光唇齿间语顿几秒,又戳了戳那西装面料下的腹肌,暗暗威胁他态度端正点,才微抬下巴说:“必须都听我的话。” 楚天舒眼中笑意更浓了,手掌握住她胆大包天的指尖,自然而然地引导着,往纽扣缝隙去,好似很大度的让她能不隔着衣服,也可以肆无忌惮肌肤相贴感受到腹肌的起伏轮廓。 “老公的这个地方,瞳瞳似乎很喜欢?”他说话,语调更是笑意明显。 有什么好笑的啊! 林曦光莫名其妙被他笑的很没面子,情绪一上来,脖颈雪白的肌肤就极为容易泛起红晕,指下捏了捏,自以为是超级凶巴巴的语气说:“你完了楚天舒,介于你不端正的态度,我决定把今晚的一百下,减少成十下,你只能做十下!” 楚天舒缓慢滚动喉结,像是某种情绪的克制外泄,忽地向上抬了抬:“这样算一下么?” 林曦光猝不及防他没有遵守规则就来,这种没有任何边界感,也没有体验过的角度肢体接触,使她好不容易涨起来的气焰一下子无法继续嚣张,指尖紧张到攥了攥西装面料:“你最好且行且珍惜……只有九下了!” 做完就没有了。 来跪地请求也没有用,她铁石心肠的很,决然是不会批准的! 比起她惊慌失措到都快坐不稳,楚天舒似乎很沉静,还好心地抬起一只手臂扶住她,免于跌倒在地,就此痛失了她这张极为漂亮的脸蛋颜面,他点头:“多谢提醒,不过瞳瞳的进入下一步,似乎跟我说的不太一样。” 怎么…… 他难不成还想从十下九下,变成一千下吗? 林曦光心说,这件事绝对没得商量余地,她养得娇贵的身子骨哪能承受这种巨大的压力,果不其然,这种款的表面上越是风度翩翩君子做派,其实勃勃野心越重。 她略停顿片刻,很擅长用轻飘飘的语调说着阴阳怪气的话:“楚天舒,你现在已经是老公了,应该要及时去进修一下你的雅量,不是什么都得按照你舒服着来的。” 楚天舒问:“这件事也不能?” “你的清白就这么想丢在港城吗?”林曦光理直气壮问出这句,全然忘记了,他的清白,早就丢在了港城大街小巷的花边新闻上了,随即,腰动了下,示意他该明白点什么:“你要清楚,现在谁在上面。”谁的尊严被压! 楚天舒犹豫了一秒钟,听从了她的命令,径自先把领口纽扣解开,语调开始缓慢道:“我的下一步计是同居,你母亲点了头,答应我把你带江南去了。” “……” “瞳瞳这么急着把清白丢在今晚的话。”他领带也有条不紊松开了,继而,轻而易举制住林曦光察觉到微妙的危险气息想要逃离,轻笑:“哪个地方,什么姿势,能几下,进行的时候能碰你哪个部位,多长时间,我悉听尊便。” “老公。”林曦光轻微地低了头,睫毛很是无辜的眨呀眨:“我都是讲着玩的。” 楚天舒今晚已经听过这句话了,无动于衷:“你又诓骗我?” 到底谁才是受骗者?林曦光深深呼吸,两秒后,即将面临要被他拿领带礼貌绑手之前,主动去抱他,力道甚至还重了些:“那我道歉好不好,是谁说的,抱一下就能和平友好的宽恕,你一个堂堂正正的楚家太子爷呢,不能不认账的吧?” 楚天舒笑了,稍微侧过头,又蹭着她的脆弱侧颈。 尽管很轻,却无形中透着极其强烈的控制欲,让林曦光后背瞬间僵直,只能漫长的等待他慢条斯理地闻够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闻的,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角。 楚天舒的呼吸深而长,低垂的眼眸始终盯着那块皮肤,专注到有些过了度:“瞳瞳还是先起来吧。” 这是选择和平的意思了? 林曦光悄悄地看向他眉眼神色,心神恍惚地松了口气,膝盖都快跪着坐麻了。 只是还未歪歪斜斜地起身,楚天舒轻声提醒:“再不起来就不成体统了。” … … 林曦光留痕了。 当她临近崩溃的脑海中有某种清晰意识的时候,是亲眼所见到——楚天舒姿态松弛靠坐在沙发上,原本整洁高级的西装已经被她坐得皱痕明显,特别是皮带下: 两人分开时,明亮的璀璨灯光反射出潮湿的透明水迹过于醒目。 像是一块无暇且名贵的美玉被浓墨重彩上了无法洗清的痕迹,不对,存在上面的应是她毕生最为尴尬的至暗历史。 真是越怕什么越发生什么。 视线相对,气氛凝固。 林曦光那双有些绝望的漆黑眼珠盯着他,唇在微微地颤着,好半天才听到自己在说:“哦,劳烦你换条体统的裤子吧。” 第19章 渴肤症其实对楚天舒而言,并操控不了他的意志。 比起生理欲望,他对精神世界欲望的需求量更高,与此同时有着很清楚的自我认知——他不是什么自闭孤僻无安全感的回避型人格,相反之,生来就是绝对会百分之百遵循内心渴望的人。 然而,男女间的那点情爱小事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哪怕有最原始的欲望时,也不至于当真思想传统到谈性色变,正常反应不过是极其不屑被轻易所主宰着躯体,更懒得浪费这个时间去正视。 直到林曦光的出现。 那场让他千里迢迢远赴港城的有意相遇,意外触碰到她指尖的一瞬,皮肤表面很凉,却仿佛如同一星火焰蔓延,顷刻点燃了楚天舒的欲望。 那种感受,好似冰川下压抑多年的活火山彻底爆发,触及的地方像岩浆滚烫,沿着腹部一路往下灼烧。 很快,楚天舒意识到自己起了反应,身体的所有血液和敏锐感知都涌入一处,自由意识被蛰伏着脑海深处的欲念肆意撕扯,渗入骨髓般产生了微妙疼痛。 后来三次接触下来,他即便严加恪守君子礼节,也逐渐开始清晰地认知到: 那股平时被忽视彻底的渴肤症,一旦遇到林曦光,就会变得非常强烈。 楚天舒突然间不满足用仅限于视线上笼罩着她的存在,想要过度靠近的冲动使他独占欲和控制欲一直都平稳保持在极度危险数值的状态。 而他只是都严丝合缝的隐藏在了弧度完美的嘴角微笑里,偶尔没藏好,想要疯狂舔过舔过舔过舔过舔过舔过她皮肤的……才会初显许些端倪。 林曦光要是知道了感到介意这种亲密关系的接触。 他是可以道歉。 楚天舒眼睫垂下近乎锋利的阴影,浅色瞳孔掩在其中像是澄净深潭酝酿着什么,继而,盯着镜面上的自己,极度理性又平静的跟私人医生沟通完这方面问题。 电话那边陷入诡异的沉默,许久,私人医生才说道:“可能是禁欲克制太久了……” 你就容易心理变态。 这话他不敢明着说,怕这位名誉俱佳的君子当晚就派秘书把他绑了丢到公海当流浪儿,措辞很委婉:“想要缓解的话,光是礼貌性的触碰可能会适得其反,内心会越是克制越想要触碰更多一点。” “或许,可以尝试跟想触碰的人循序渐进采用一些身体上的气味,口水……液体交换方式来温和友善的溶解这股成瘾病症。” 只能这样了。 毕竟站在私人医生的专业又道德层面上角度,楚天舒生来就高高在上没下来过,单凭性格就难以驾驭,好不容易遇上“止病剂”,却未曾想到这药的作用不起效,居然还跟具有某种特殊过敏性一样。 直接变成了“催病剂。” 然而,电话这边,楚天舒始终保持着耐心倾听专家的进谏,毕竟他是江南公认“脾气最好”的世家继承人,俨然没有冒然打断他人自由发言的道理。 半响后,他喉咙滚了滚,每个字音都极其平静:“我会考虑。” 下一秒,通话挂断。 冰凉的水珠迟迟从楚天舒下颌线滴落,流经红痕未褪的胸膛,顺着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和骨骼,最终汇入…… 他倏然收回目光,扯过挂在旁边的浴袍冷漠收场,走了出去。 … …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林曦光浅眠了会儿,又因身体潜意识里认陌生环境给惊醒过来,此刻她安静伏在枕头上,敏感到极致的耳朵隐约捕捉到了有脚步声逐渐迈进主卧。 即便刻意放轻,也能一秒猜到是谁来了。 等上几分钟。 林曦光湿漉的睫毛依旧紧闭不动,却感到困惑的察觉到楚天舒没有躺下来睡觉的意思,反而是在她这边床沿坐了下来。 那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以及那道堪比黑暗还要沉重的巨大阴影一下子就覆在了她后背上,没有光,让她没来由的感觉到心慌。 他干嘛? 该不会是去洗了个澡,把丢失的道德洁癖洗回来了吧。 然后倍感忏悔着……要怎么跟她解释今晚在床上十分 丧心病狂的伪君子行为吗? 林曦光睫毛微妙的动了动,很想暗暗窥视一下楚天舒有没有忏悔的嘴脸,可是身体已经下意识选择了装熟睡,这时候再刻意苏醒的话,难免会有点儿尴尬。 就当她还在纠结,要用什么方式自然醒来。 楚天舒忽然俯身靠近过来,伴随着那股雾凇冷香气息,只要再低一点儿,这个微妙的姿势就好像要再度压她。 甚至有种下一秒要来亲吻她唇角的错觉。 林曦光不知是不是又有了皮肤发热的征兆,尽管贴着枕头的脸蛋还算平静,微微露出被子的指尖却不自觉已经暴露彻底,随着楚天舒气息,正在极其细微的打着颤意。 好在楚天舒似乎没有打算突破这层新婚夫妻的陌生关系,隔着近到能亲她的距离,很近地,用垂下眼的视线临摹着她生的精致又无暇的五官轮廓。 越是黑暗的环境,似乎越掩盖不住林曦光那股摄魂的冷艳光芒。 楚天舒手掌欲动,视线垂落在了她艳色真能生光的脸蛋到唇角,再往下是锁骨,以及胸口,看上去很软,一个多小时以前也很软么? 他似乎忘记了,只是隐约印象深刻记得腰窝的触感,许是碰的少了吧。 可惜林曦光不会读心术,也没有看到他眼神变化,只是意识到楚天舒今晚精神格外旺盛,就好似要替她极强记忆力似的,那股视线,一直都在他先前亲口触碰过的皮肤来回扫过: 看后颈起码三十五次。 背部肩胛骨起码十五次。 还有脸颊和耳朵尖反反复复也有十七八次。 最最最重灾区域的是腰窝处,起码不下一百次,甚至时不时还有股气息轻轻拂过,像是他呼吸声,又像是她神经过度紧张出来的幻觉。 总而言之,今晚林曦光装睡得极为痛苦,也极为后悔,直到快要天明,她已经真的要熬不住昏睡过去了,额头被楚天舒忽然碰了碰:“别熬夜了,睡吧。” “…………” 离婚! 必须要离!! 这种道德底线忽高忽低的男人就不能心存善念留着过夜!!! 她林曦光立誓,要是三个月内不跟楚天舒无痛离婚成功,就跟他改姓楚算了! 正午阳光最盛之时,林曦光是冒着这个无比愤怒的念头醒来的,她蓦然睁开双眼,想到昨晚装睡早已露出破绽,反被他悠然自得给戏耍一顿就生生给气笑了。 笑完一声,林曦光便掀开被子起床。 她要自己拟定离婚协议书,以表泄恨! 四十分钟后。 原本属于楚天舒的独立书房已经被林曦光给霸道占据了,从此即将归属于她,而她本人就堂而皇之坐在位置最中央的宽大皮椅上,指尖映在日光里,连敲字都是格外赏心悦目的。 直到被远在港城家里的林稚水发来视频邀请给打断,接听后,听她很小声地问:“瞳瞳,你是不是再也不能回家了。” 林曦光一怔:“怎么会呢?” 林稚水慢吞吞说:“我昨晚问妈妈,妈妈好像嗓音都哑了,一听到有人跟她说话就感到头疼,只说了……” 她略微歪头,忽然模仿起盛明璎的严厉语调,音色却是稚嫩清透的:“楚家那群男人讲规矩,跟他们打交道太烦人,废话很多,你姐姐性格又不怎么守规矩,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平安回家了。” 林稚水整宿都在琢磨这个,眼眶微微红,连握在手心的两颗琉璃纸包装的糖果都没心思吃:“瞳瞳。” “我会回家的。”林曦光轻声保证:“善善,姐姐会在家里陪伴你一辈子,你三月生日之前就能回来了。” 林稚水有点儿困惑:“那姐夫也能一起久居港城吗?” 当然不能。 她的婚姻观表里如一。 当初为了担负起林家长女的责任,想要为自己挑选一门利益至上完美联姻,现在也没有改变过。 林曦光心想,哪怕现如今局势所迫要和楚天舒同居生活,以及心里并不抗拒和他的亲密肢体行为,被舔都舔了不止两次了,对他手掌温度和气息更是再也熟悉不过。 但这些都是生理欲望作祟。 她跟楚天舒又没什么感情,可能同居一段时间就很快相看两厌。 总之,现在身份是已婚没错,但是躯体内的灵魂已经处于待离异状态…… 当然这种话,林曦光决然是不会说出来愁坏自己心思浅的妹妹,话到唇边,换了一种委婉点儿的方式道:“你姐夫的婚姻观偏向传统封建,不过我尊重他家族文化,他品行高洁到时也一定会尊重我的。” 姐姐说什么,林稚水都是绝对听信的:“喔!” 封建男人啊。 林曦光耐心弥补了会儿她幼小无助的心理创伤,等终于哄好后,继而,她用这台电脑,登入了私人邮件,略略看了看。 积攒了有十来封未读邮件。 都是整整齐齐的显示同一个人发来的:【姬尚周】 林曦光非常冰冷的没有兴趣去阅览他分享的这半年来旅游内容,指尖轻轻一点清空,然后给他回了条:【凌源医疗已经收购成功,速归。】 几秒后,显示发送成功。 林曦光退出邮件,刚坐直腰板,伸了个懒懒的腰,忽然间,眼角余光敞开的书房门口出现了熟悉的秘书身影,他正捧着一堆工作文件,毫无防备心地走进来。 闵瑞莫名的,左脚刚踏入,就感觉条件反射似的脚踝隐隐作痛。 第20章 天色已晚,楚天舒很有身为人夫的自觉性,细雪静谧无声地在城市的夜幕与沿路灯影降临间,已经姿态从容地回到了和林曦光的新婚住所。 第一时间,林曦光也怀有做人妻子的自觉,将那份离婚协议书从天亮写到天黑。 暖绒绒的落地灯下,她低垂的侧脸纯洁中透着懒洋洋的愉悦,或许因楚天舒书房里的沙发太舒服了,可能是严格按照他高大强悍的体格给精密定制的,陷进去不仅柔软舒适,还特别的宽敞。 很适合在上面睡觉。 窗外是落雪细碎声响,窗内林曦光指尖刚将一块新鲜柠檬片含在唇齿间,正开着的远程视频那边谭雨白说:“稀奇,你这么强大心脏居然跟楚天舒同居还会有压力?” 林曦光有靠烈酒和柠檬汁水缓解精神高压力的习惯。但身处于楚家,把自己灌醉不是明智行为,她只好退而求次的吃点儿柠檬,随即懒洋洋说:“是呢,我还患上了分离焦虑,已经严重影响到睡眠质量了。” “分离?”谭雨白关注点更稀奇:“你和楚天舒夫妻合体后竟这么快有了分离症啊,这是晚上关起门来做的有多激烈,你站起来我看看,不会还出现躯体化了吧?” 她严重怀疑林曦光怪不得要躺在沙发上,可能双腿已经扶都扶不稳了。 啧…… 看来之前落笔委婉了,应该要写太子爷浪激上万尺的! 毕竟人家有这个强悍实力。 然而,林曦光听完谭雨白的虎狼之词,指尖痒痒的。 “你少造谣点我和楚天舒这种纯洁无比的夫妻关系。”话顿几秒,明显是不想多说一个字给这个大狗仔免费提供花边新闻素材,她挑了挑眉,直接转移话题:“正经新闻倒是可以慷慨送你一篇,我把凌源拿到手了,特许你大肆宣扬。” “怎么,你这是要挑衅到阮家脸上去?” 见林曦光微笑,谭雨白意图谋取点儿福利:“能顺笔报道一下你嫁入江南楚家的大新闻么,这样阮妍祯那女人看到话,恐怕更要气到夜不能寐了。” 阮家是港城赫赫有名的豪门,根基深厚,家族产业主要涉及医疗领域。 林曦光跟这对兄妹有一笔私人恩怨要结算,拒绝过第三方出面调解,收购凌源,便是冲着阮家去的。 而她虽然这副脾性睚眦必报了点,却还是有点儿良知底线的,倏然眉心蹙起道:“你少顺笔一写,其实我跟楚天舒这婚不作数的,他发现自己在外名誉受损却亲自登门指名道姓要娶我,很可能是家风端正……” “这么说吧,十有八九是被家里那些条条框框的封建家规和君子道德给绑架了” 谭雨白:“楚天舒这么好得到吗?发现名誉清白痛失在你身上,就把你娶回家了。” 不然还能是爱上她了? 林曦光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猜错,何况因家规存在的婚姻关系,跟纸糊一样说碾碎就碾碎了,是远不及家族利益结合来的牢固深久。 她跟楚天舒之间毫无感情的夫妻缘迟早要散的。 迟早要散,自然就不能仗着他的权势到处高调招摇,以免等要和平分开时算不清楚这笔名誉上的人情烂账。 继而,林曦光由衷的希望谭雨白能好好进修一下狗仔的人品。 谭雨白只好敷衍式的深感惋惜这么好的新闻爆点,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很随意地提起:“对了,你把阮妍祯踢出仰光后,虽然这位大小姐没有道过一句歉,但是阮家的当家人得知实情真相后,到处搭关系,想跟你握手谈和……” “不过我知道你为了让一个小朋友健康自由长大,不会谈和。” 林曦光笑了:“怎么谈,阮家也试一试被枪指着妹妹玩么?” 三年前,那场深海游轮上的威胁,她至今夜夜不能忘怀。 在港城,阮妍祯自小就跟她关系不对付,当初不知是上哪儿攀附到了一位德国来的贵族,明知此人本性极其偏执极端,还推波助澜地故意引荐到了她这里。 于是,就当林曦光从楚天舒这位第一天使投资人手上赢到了稀有珍贵的矿脉,让仰光在资圈内闻名时,等待她的不是庆功宴,而是一场轮盘赌。 “我个人认为轮盘赌是项很残酷的游戏。” 林曦光那时被保镖邀请上顶层的贵宾间,孤身一人坐上谈判桌,两侧荷枪实弹站满了人,她眼眸的情绪平静,却径直望向长桌另一端那道逆着光的黑色身影。 接她话的,是位于身旁右侧的阮妍祯:“曦光,游戏只是为了促进跨越国际的伟大友谊,弗兰德先生想要的,是注资仰光,只要你愿意签署条约,马上就可以下船了。” 是压上运气玩这场轮盘赌,或是让出对公司的掌控话语权。 今晚二选一。 光芒四射的水晶灯下,林曦光听笑了,贴合在精致锁骨自创品牌的宝石微晃,更为夺目三分,而她下巴尖微抬,对那位弗兰德先生说:“玩就玩,中弹者出局是吧?” 话落地,她睫毛下的视线便直接跟着落在了红色桌布里的左轮手枪上。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林曦光的指尖,便触及到了那散发着危险冰冷光泽的金属物…… 不过很快,被一道嗓音低沉的德语给压制住了:“你今晚很美。” “让我产生了一些想被你驯服的邪恶念头,甚至想独占你。” 林曦光表情是冷的:“请问你是变态吗?” 要是变态。 就不知道这个手枪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一发子弹,是赏赐给这位好呢,还是给旁边助纣为虐的阮妍祯好呢。 弗兰德先生深思了片刻她话里含义,好似没察觉到被骂了,半响后,终于在灯光下露出了那张西式骨相的英俊脸孔,带着清晰残忍的微笑:“林曦光小姐,我是你最忠诚的爱慕者,你既然更爱好玩游戏,我也只好舍命陪你一笑。” “哦?弗兰德先生是准备为了跨国友谊大义凛然挨我一枪吗?” 林曦光轻飘飘的提醒:“我枪法可不太准。” 万一射死了…… 弗兰德先生的幽暗眼神肆无忌惮注视着她的脸,用亲昵又客气的腔调道:“亲爱的,我是不忍心你的身体肌肤受到半点伤害,正好今晚登船之前,阮妍祯小姐给了我个不错建议。” 有位黑西装的保镖适时走了出来,将手提的电脑放在了桌中间。 屏幕画面里: 是身影单薄幼小的林稚水正在一处绿意深浓的公园里喂流浪的小橘猫,她低垂着睫毛,单纯到毫无危险意识地背对着远处狙击手,指尖轻巧拆开一包猫粮。 视频是静到无声的。 有声音的,是林曦光这边。 “女士优先,林曦光小姐,欢迎你一枪击中我,在场不会有人对你做出任何伤害性行为。” “你要输了,我一枪崩了你妹妹的可爱小脑袋。” 在场的气氛诡异僵持起来。 弗兰德先生优雅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林曦光指尖紧紧压着那把枪口,用力到连雪白皮肤表层都透露出了纤弱的毛细血管,整整十秒之后,她倏地松开了,声音平静,甚至有几分冷:“我输了。” 继而。 再度,声音极轻极轻的强调一句,甚至流利切换成了德语:“把你的人立刻撤了,别惊到她,我认输。” 全程当着阮妍祯的面。 林曦光眼不眨地签下这份让出仰光掌控权的不平等条约,许久过后,指尖才将触感冰冷如毒蛇的金属钢笔压回了赌桌上。 这份条约,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撕毁。 仰光重新回到手掌心远远不够…… 林曦光的软肋就是妹妹,哪怕豁出性命,也永远不可能将妹妹视为筹码下赌注,那么就相当于意味着,有一个阮妍祯敢这样给她的那些狂热偏执追求者支招,就有第二个也敢效仿。 那种受制于人的感观实在太差了。 她不想重蹈覆辙,更不想再看到林稚水探索外面世界的时候,还要被枪指着脑袋。 那一枪的威胁。 也迟早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 … 窗外雪落声忽而把陷入回忆的林曦光惊醒,她睫毛颤动,很快回过神智,不过那支签署下不平等条约的钢笔冷意似还覆在指尖一样。 林曦光开始无意识揉搓着,渐渐的,不知是自己体温揉上去,还是脑海中莫名其妙想到了楚天舒。 他的手掌宽大,体温高到极具安全感,连覆在上面格外流畅漂亮的青筋都好似充满生命力,握着时,触感滚烫,而不是湿冷的…… 是啊。 楚天舒即便身上仁义道德感重了些,至少比外面那些令她生理性厌恶的偏执追求者要好上十倍。 妹妹对他还有股天然的亲和好感。 林曦光内心从不否认这点,连自己第一次见楚天舒,也对他有想亲近的好感。 或许是他行为绅士,又生了副极好看的皮囊吧。 想到这儿,林曦光感觉似乎更加不排斥跟他发展一段短暂的婚姻关系了。 唇微张,正要跟视频那边的谭雨白说点什么。 毫无预兆地,书房门的外面似乎沉静但压迫感的有脚步声不紧不慢传来,她的耳朵就跟已经安装上了自动识别功能一样。 是楚天舒回来了。 随即,林曦光无声地冲视频画面比唇语:“我那新婚老公回来了。” 谭雨白自动下线。 下一秒,轻掩着的那两扇至天花板高的房门被打开。 楚天舒进来时,林曦光已经快速把平板扔在一旁,将没吃完的生柠檬片连带水晶盘都搁在茶几上,还换了个慵懒的恭候多时姿势,一只光着的脚伸出沙发,慢悠悠地点在地毯上,脚踝纤细且比外面的雪色还白。 第21章 「楚天舒此人床上床下两幅面孔,没有边界感,极其喜欢肢体触碰。 自持风骨,道德底线尚未摸索清楚,需尽快与他—— 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 阳光洒在薄薄的一页雪白信纸上。 楚天舒从容松弛的坐在会议室里,目光欣赏完林曦光在家拟定的初版离婚协议书,以及最下面解除夫妻合法关系的补充理由,三行小字,笔迹细长露锋,是极标准漂亮的瘦金体。 很有意思。 楚天舒视线定格在上面很长时间,似乎是能感受到林曦光当时浓烈的情感需求…… 实诚不然的话,也不会一气连笔的写下十个相同的字,可想而知她那娇气不堪一握的手腕不知使了多大劲,难怪昨晚十指抓他头发都没了什么力气。 “离婚?” 恰好,宗漱玉捧着咖啡杯经过宽大椅背,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了然两秒,又微微拉长语调道:“你好冒昧啊,竟然把自己老婆的离婚协议书打印成信纸?” 这是身为人夫该干的事儿吗? 她心底轻哂,必须首当其冲谴责一番这种不良风气! 然而,未等宗漱玉再次开口,楚天舒微微低垂眼睑扫来,在光线自然的滤镜下,神态透着一贯上位者的漠然悲悯:“夫妻感情是需要维护,瞳瞳第一次给我写结婚誓言,我不收藏起来,难免会打消她的热情。” 所以不仅是要感到惊喜的欣赏一番,还要打印成册收藏才是点睛之笔。 楚天舒话顿几秒,矜持地表达了态度,又轻笑问:“漱玉,你似乎对我有所误解?” “冤枉人了不是?你可是整个江南家族的精神象征,我代表宗家,一直都是对你充满信仰与忠诚的。”宗漱玉这个激进派没保守派脸皮厚,自知口头上辩不过他,只好看向会议桌边的另一位:“哥哥,你说句话呀。” 宗祈呈一身黑西装坐在位子上专心审阅文件,面无表情道:“你都说代表宗家了,我还能说什么。” 果然保守派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平时能伪装得衣冠楚楚的,顶多亏了这副皮囊的功劳。 宗漱玉心想着。 而她眼里的衣冠禽兽已经起身,小幅度地整理了下西装衣襟,继而,又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准备退场:“二位,半个小时后的会议,鹊应会来坐镇。” “她该睡醒了,身边没人陪着又要缺乏安全感,也不会好好按时吃饭,我先失陪一步。” … … “瞳瞳,抬腿。” 四个字透着混乱和黏稠,直至翌日的正午时分,明媚的阳光从宽敞的落地窗玻璃透进来,洒在了林曦光微微蹙着的眉心处,才从昏睡中逐渐恢复了黑暗的意识。 然而,意识回归的那一瞬间,脑海就好像自动播放起了放慢镜头的电影画面似的。 一帧帧的: 楚天舒在书房那张舒适又大的沙发上,是如何精准地步步紧逼,轻笑和喷洒在她皮肤上的呼吸气息一样的透露着难以形容的危险和掌控意味。 很快,沿着那可怜兮兮的脚踝和膝盖窝,再往上。 在黑暗中,林曦光没有任何心理建设地就被那股滚烫的安全感包裹住了,他的嘴唇,很柔软,跟很热的呼吸完全不同。 而她,哪里禁得住这种程度的触碰,倏然连腰都软绵绵了下来。 那精心养护得不沾一点儿阳春水的十指,遵循本能地抓紧了楚天舒的短发,想借力往后推。 可是那种顺着血管烫进心脏的热度,以及感官上的刺激。 又让她额头无助地死死贴进靠枕,脸蛋也逐渐地红到能滴水的程度。 分不清,到底靠枕,还是楚天舒,哪个才是唯一的支点和依靠。 前者触感是柔软无害的。 然而后者,林曦光甚至能靠皮肤触觉全方面的临摹到他那张翩翩君子的脸,最为清晰的,应该就属于高挺鼻梁和清晰凌厉的下颚线,明明神色平日里看着冷雪覆春山,但是真覆上来了—— 竟然会给人一种再怎么冰冷的雪,也能沸腾而起的幻觉。 最后,林曦光小腿无力地从楚天舒那稳如泰山的肩膀滑落之后。 他也抬起了头。 空气的湿度异常,彼此的视线直白又暗含隐晦情愫的交触,谁也没有主动移开。 直到楚天舒沾着水的很长睫毛下,浅色瞳孔似盛满了笑意:“老公记住了,我们的瞳瞳不喜欢身上留痕,那么用这种方式,还满意吗?” 不喜欢身上留痕,那就在身体里留——林曦光昏沉沉的脑子竟然还能翻译出他的潜台词,她却哪儿都颤的厉害,唇齿紧紧咬着说不出一个音来。 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陌生关系能发生出来的事情吗? 怎么能发生下去的? 楚天舒在想什么,难道是他每次一到晚上,自身的道德约束也会跟着时间流速变得越来越薄弱吗? 怎么能舔…… 还真能。 林曦光震惊无比地目睹了楚天舒优雅舔掉了嘴唇边透明的液体,对她礼貌询问:“你的健康睡眠时间到了,回卧室前,需要我帮你清洁一下么?” 怎么回卧室的,林曦光意识迷迷糊糊的已经不太记得,但是她明确拒绝了楚天舒的邀请,怕他又舔,以至于醒来后,明显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透露着他的气息。 特别是楚天舒把唇舌的烫意,悉数大方的都留在了里面。 一晚上的时间过去,似乎没有消散掉半分。 林曦光指尖抓着被子紧了紧,半响后,强迫回放昨晚画面的大脑停止工作后,才动作许些滞缓的起床,等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力,先去浴室,洗掉这些痕迹。 等带着一身水汽终于清清白白的出来,不巧的是,楚天舒这个点竟然还在家里。 林曦光不知他早就回来了,还善解人意给她消化情绪的私人空间。 而昨晚的负距离亲密,并没有让她对他产生一些亲密关系,反而更不自然起来,抿了抿唇,意图想要当自己现在这双眼间歇性盲掉了没有看到。 可惜楚天舒没有眼盲症,那双像清潭一样的眼瞳此刻在日光下尤为的好看:“瞳瞳昨晚没睡好么?怎么一早起来看到老公的表情不是很开心?” 有时候林曦光真佩服他能假装若无其事的修养气度,表情微僵了瞬,随后,慢悠悠地习惯往沙发走,又一顿,换个方向时说:“可能是做噩梦被疯狗咬,我一时还没有从心理阴影里缓过来。” 楚天舒看她沙发不敢坐,眼底笑意更浓,语调却十分随意地问:“需要我疏导一下么?” “哦,楚先生在心理学方面还造诣精深?”林曦光刻意切换成结婚前的生疏称呼。 原意是想看楚天舒的尊严受到明晃晃挑衅,毕竟对传统观念的男人而言,昨晚他都用嘴服务过她了,结果反遭到新婚妻子摆出不认账的态度,理应是要大发雷霆一下的。 岂料,楚天舒的反应是全然当爱称听了,甚至还走过来,举止很矜持地替她整理了下包裹很严实的睡袍衣领,轻声道:“造诣精深不敢当,不过我看出来了,瞳瞳好生气。” 林曦光的愤怒是压在表面之下的,看似轻轻松松接受了昨晚的亲密程度。实则不然,一觉醒来后,心里早就想好了重新拟定一份离婚协议书,把他的恶劣罪行写得明明白白,然后回港城。 偏偏楚天舒的服软态度真快,此刻浑身没了那股压迫人心的气势,只是手臂抱她,声音跟着轻了几分:“瞳瞳对婚姻似乎很不乐观,对我诸多防备,也不喜我亲近,是我想的那样吗?” 林曦光被他问懵了会儿:“什么?” 真是糟糕,心声怎么都被他说出来了。 楚天舒一本正经说:“如果瞳瞳是想要无性的婚姻,可以婚前就跟我主动商议。” 这话细品之下,似乎哪儿不太对劲,怎么三言两语变成了他是受害者了? 几秒后,林曦光脸颊莫名烧烫,脑子也跟着烧晕了:“现在商议……还来得及吗?” 楚天舒垂下弧度锋利的眼睫,说:“来不及了,我是一个身体正常健康的成年男性,对自己妻子,是有这方面的生理需求。” 林曦光:“……”昨晚感受到了。 他在这方面还非常精神饱满,跟患有什么重欲体质似的。 “何况江南的法律没有禁止夫妻间不允许发生亲密行为,是港城的法律有禁止吗?”楚天舒叹了下,比室内温度还高的气息似无声地渗进了她脖侧的皮肤:“还是瞳瞳不喜欢?” 林曦光唇微张了张,却无法说出违心的字。 她没什么经验,却知道对他头发又抓又泣声的,最后还淋了他满脸,这种反应不可能是不喜欢。 相反,是喜欢到了都潜意识地忽略了长期以来的心理洁癖。 然而,在面对楚天舒的心虚请教,林曦光心想,就算是喜欢,但是他的步骤貌似和她理解的正常步骤不太一样,难道又是两地的文化差异吗? 江南的男人,是喜欢这样在床上伺候老婆? 唔…… 那港城确实是没有像这种的,发生亲密的行为之前,先需要用嘴巴的。 楚天舒这张弧度完美的嘴床上床下都能言善辩至极,见林曦光没了音,便很绅士的吻了下脸:“昨晚还尚可?” 怎么就到分享体验感环节了? 林曦光虽然感到莫名其妙,却难得诚实点了点头。 楚天舒又笑了,继续吻她脸:“今晚继续好不好?” 第22章 一杯纯天然零……一点点点添加的清白牛奶,他还想尝出什么口味来? 林曦光不太欣赏这种高需求的男人了。 好在她现在心情不错,也就格外多了点耐心:“老公,我们今晚怎么都想一起去了,这杯牛奶呢,我刚好多添加了三块方糖,口感很特别,不信你喝?” 话声落地,手腕抬了抬,玻璃杯沿轻抵在了他的薄唇上。 最好识趣点儿。 不然她就面无表情强 灌了。 楚天舒没有拂了送到眼前的美意,配合着浅尝了口,舌尖舔舐嘴唇,确实是甜味,低声问:“瞳瞳很爱吃糖?” “我妹妹自幼味觉失灵,长大后勉强恢复了大半,习惯喝东西都要比正常人多加三块糖。”林曦光当他是想了解她的饮食喜好,从而很真诚地说:“我也就习惯了多放三块糖。” 楚天舒浅色的瞳仁盯着她坦然表情,似乎是听信了。 林曦光紧接着给了他一个十分善意地笑容,想要继续喂,又因身高悬殊缘故,仰头举手时,也将雪白的脖颈线条在昏暗不明的光线里拉出了极纤细弧度,柔软到了,让楚天舒的专注力无法放在这杯牛奶上。 而是倏地被她吸引,垂眸的视线从颈间皮肤一路地往下,然后异常平滑修长的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去挑开了她睡袍的两片衣襟。 随着动作,腰间束紧的丝带松散落地。 林曦光侧过脸,似乎想借此拉开咫尺距离。 楚天舒低头,逆着那肩颈的皮肤往上蹭到了耳垂处,随着她瑟缩了一下,挺直的鼻梁往脸颊轻陷,浓重而柔和的呼吸声便愈发清晰而来,好似能攫取掉她微弱呼吸一样:“瞳瞳,你好紧张啊。” 才没有! 林曦光自认为顶多有点儿头脑昏沉,没反应过来,便靠在了他宽阔的胸膛上,睫毛眨呀眨的,近乎轻轻地扫过那线条分明的肌肉。 忽而,听到楚天舒笑了一声:“比小猫会蹭人。” 你还比疯狗会咬人呢,林曦光有心说,唇齿间却无力。 几秒后。 楚天舒往内里的柔软浅浅探索了会儿,夜晚的黑暗时间像是被无限的拉长,直到他绅士风度极佳地安静离开。 灯光落在那强势而灵活的手指上,表层覆盖一层新的水光,同时散发着属于她馥郁的香气。 林曦光还有些发喘,反应慢半拍地盯着。 心想,他不会口欲期还没过当糖水舔掉吧? 楚天舒垂眸瞥了她一眼,这种有违祖训的荒唐举动自然是不会做,甚至,还贴心地将她掉落在地上的丝带捡起,松松垮垮地挂回了腰间,却没系上。 “你……”林曦光算理智清醒三分,握了握被她体温紧贴的玻璃杯,没忘记喂他这事。 楚天舒用很轻的声音问:“瞳瞳想让我喝完?” 哪怕轻的声音,压在林曦光的心脏上莫名有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刹那间,甚至起疑他是不是尝出什么别的了? 她微微垂落的睫毛遮挡住情绪,略微紧张又心虚地没有跟楚天舒对视,深深的呼吸过后,才开口:“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不喝完……会影响。” 想了想。 微喘的语气逐渐平静而笃定:“夫妻感情。” 楚天舒笑了:“这是哪来的说法?” “我港城的。”林曦光仰头,故意朝前倾磕了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你要不喝我倒掉了。” 这话说得软绵绵的,似乎毫无威慑力的样子。 偏偏楚天舒很是受用这种突如其来的脾气,随即配合着低首,就着她手腕的力气碰到玻璃杯沿,勾起好看弧度的嘴唇含着,一点点地,将温度快变凉的牛奶饮下。 整个过程很缓慢,室内又静缘故,能清晰听到他的吞咽声。 随着喉结上下滚动。 真喝完了。 直到杯中彻底见了底,林曦光悬着的心脏才堪堪落地,歪着头,抬眼盯着他唇上沾了一滴牛奶摇摇欲坠,莫名指尖痒痒的,又说:“还尚可吗?” 她生性记仇的很,把白天的话也奉还给了楚天舒。 楚天舒喉咙在暗光里可疑地滚动了一下。 林曦光等回话,眼神也还在光明正大地盯着那滴牛奶,忽然,见他漫不经心地舔进了唇间,后背紧跟着陡然一紧张,无形的未知危险感顷刻弥漫上了她纤细后颈。 是楚天舒的两根修长手指,朝皮肤轻轻一点: “瞳瞳,趴到床上去。” … … 楚天舒怎么还不睡觉? 不应该啊,她放了三块糖,还顺手先放了颗强效镇静的安眠药呢。 除了助眠,无任何副作用那种。 难道是过期了? 林曦光百思不得其解,把额头埋在宽大柔软的枕头上,睡袍已经皱巴巴地被卷在了后背上,弧度细到引人攀折的腰窝完全露在空气里,室内温度适应,倒不至于冷到她半片皮肤。 然而,此刻最让她感受备受煎熬的。 是楚天舒。 要是换做一个月前,林曦光看到花荆日报五花八门地造谣两人绯闻时,是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真会跟江南这位名誉极佳的天之骄子同床在一起,做着比标题还大胆的事。 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的背对着空气一会儿。 又换成仰躺在枕上,她开始低头,睫毛垂落在发烫的脸蛋投出极其漂亮的剪影,视线也沿着往下,触到楚天舒结实的臂膀以及,随着一起一伏在黑暗中充满力量感的背脊肌肉线条。 许是盯久了,林曦光嗓子发黏,神智恍惚地感觉心脏跟着起伏。 好像本能地被什么齿尖抓住了! “停下……暂停一下……” “楚天舒!” 楚天舒没有理会她微不可闻的叫停声音,比起她对夫妻关系的戒备过重,还不能完全适应这种体验,不知是眼泪还是皮肤冒出的细汗,很不争气地砸在枕头上。 他全然地享受这种美妙的体验。 直到外面的夜色愈发浓郁深沉,时钟嘀嗒响起,已经过去半小时。 林曦光陷在枕褥中的身体轮廓极安静,在前一分钟时,近乎尖叫一声,就彻底瘫软了起来,无声颤得像是哭。 楚天舒手掌碰了碰她的脸蛋,嗓音低哑又好听:“瞳瞳,眼泪掉了好多,脸都哭花了。” 林曦光在这方面的经验全部都是来源于他,压根不是对手,更别提去招架住那么强烈的攻势了,跟上次感受不一样…… 服用了强效安眠药的楚天舒,比昨晚还要会舔! 要不是牛奶是亲手倒的,药和糖也是亲手放的。 期间没有假手于人。 林曦光都要忍不住怀疑那药效,是不是另一种作用了。 她说不出那种感觉算舒服到灵魂出窍,还是算不舒服到都快对他的靠近有应激反应了,睫毛下的视线悄然扫了下落地钟,心里不服气的想他精力真是远超常人,嘴上又假意体贴问:“你还要不要喝牛奶?” “我去给你重新倒一杯。” 这次她要放十颗安眠药!!! 不,整整一瓶算了…… 乱说的。 她暂时不想新婚丧夫。 这时,楚天舒垂眼看她都累倦到爬不起来,还想着他口渴,看来是没有怪罪他今晚失了分寸的行为,于是神情温柔起来:“不必了,我有点困了。” 这话何尝不是另一种特效药,极具提神作用。 林曦光瞬间双眼都倏然亮起希望光芒,手指尖轻蜷,吃力地去抓了下他的腕骨:“那我们早点睡吧,你今晚也……” 她难以启齿似的,气若游丝地憋出几个字:“辛苦伺候我半天了。” 下次,没有下次了。 林曦光也就表面上跟他客道一下,今晚之后,绝对不会再跟他发生类似行为。 然而,楚天舒似乎很享受她给予的美妙体验,没觉得辛苦,高大的身躯躺在了她身旁,距离得近,室内黑暗中的轮廓像是座模糊的高山,莫名让林曦光感到安全感。 可能是有过亲密缘故吧。 心里这样想,僵硬地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不知是不是安眠药效终于姗姗来迟,躺下似乎都不用等上片刻,楚天舒呼吸平稳到已经从容地陷入了深度睡眠。 一秒十秒二十秒过去。 林曦光这时手心撑着坐起身,先动作很轻将枕头一旁的那件睡袍重新裹回身体,视线却始终都落在楚天舒身上,他弧度锋利的眼 睫已然紧闭不动,面容沉沉静静的,离近了细细观察,她突然发现…… 楚天舒真有意思。 他睡觉时嘴角竟然是微微上翘的弧度,不是很明显,但奈何林曦光的观察力惊人,不由地伸出手指尖去轻轻戳了一下。 甚至有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像一个傲娇又充满邪恶心思的小恶魔。 … 小恶魔睡了一晚上。 灰蒙蒙的天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快五点钟了,他缓慢地睁开了颜色极浅又平静的眼眸,随即,在寂静到诡异的室内里,翻身下床,高大挺拔的身躯连睡袍都未披,踩着冰冷地板上走到窗前。 过片刻。 他那轮廓锋利的喉结微微滚动,似溢出了一缕意味不明的笑声。 二十分钟后。 在浴室冲完冷水澡,却依旧孤枕难眠的楚天舒姿态松弛地靠在了床头,漫不经心点开了高级智能监控系统实时上传到他手机上的视频。 他重新欣赏一遍林曦光今晚待在茶水间倒牛奶的高清无死角画面。 视频被放大,连林曦光漂亮眼睫垂落的弧度颤了几下都清晰可见,她表情认真起来很是可爱,起先往那玻璃杯里放了一颗安眠药。 紧接着,透着心疼老公身体的强烈挣扎与谴责,她指尖握着勺子,透着一丝小心翼翼地摇匀后。 第23章 「楚天舒原生家庭缺爱,口欲期缺乏引导,极度爱咬人 随着同居后,咬人频率逐渐上升,严重怀疑他性压抑久了,身体里可能潜在着毫无道德感底线的极端变态外向人格——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第二版本的瞳瞳结婚誓言 被楚天舒的高级智能安保系统无痕窃取,清晰地印在了雪白信纸上。 他悠然自得欣赏了一路。 在宗漱玉这种激进派的思想上看来,要是哪天林曦光能顺利离婚成功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楚天舒跟他家里那个不懂得遵纪守法的人工智能一起以侵犯个人隐私罪给告进港城监狱。 然而,在江南地界。 楚天舒的名字带天,他想压谁就压谁,还有什么是天压不住的么? 林曦光的行踪出门那一刻就被精准定位了。 此刻,她浑然不知事实真相,对楚天舒的道德层面认知还是略微浅薄了些,不到片刻的功夫,随着背后三道凉意愈发强烈,他高大优越的身形已经缓步走到了卡座这里。 林曦光只能迎难而上,抬睫的视线冷静落了过去,不知是几点醒的,但看着这一身极其讲究的戗驳领西装和胸针配饰,就知道出门之前,定然是举止从容的。 先打声招呼? 还是先表现一下爱的关怀,温柔小意询问他睡眠质量怎么样了? 毕竟楚天舒已经原生家庭缺爱,也不好叫他出门在外还丧失了婚姻家庭的…… 几秒以内。 林曦光心中已经迅速有了对策,抬起手,假意摸了摸耳朵,那无名指上婚戒的宝石尤为璀璨夺目,映着她笑容:“怎么办呢,我好像有点儿生自己的气了。” 楚天舒微垂眸,看到那婚戒晃来晃去的,眸底没有笑意:“楚太太气什么?” 林曦光微微蹙眉,仍仰着脸:“气你这么早睡醒,我有失妻子义务,竟然不知道。” 继而,她的声音里带了一点诚意,但不多,轻飘飘说:“抱歉呢。” 真的很抱歉。 心思单纯被庸医诓骗了,买到假药了。 要不然楚天舒还能多睡一个小时,等她回家,接受来自妻子温柔的早安吻。 “也不全然都是你的错。”楚天舒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很有雅量,随着她主动示好,姿态也随着压低:“我不该在你出门跟别的男人喝早茶之后醒来,才让你无法掌控我的睡眠时间。” “下次我会吸取经验,让瞳瞳能有机会早日实现成为一个完美妻子的梦想。” 宗祈呈:“……” 宗漱玉:“……” 林曦光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似乎已经放弃跟楚天舒论口才,人家是江南人士,自幼耳濡目染地受过书香门第文化熏陶的,哪里像她,嘴巴笨蛋到半天都忘记请人入座了。 继而,她主动待客起来,也没忘记介绍一下姬尚周:“这位是我……” 姬尚周临阵倒戈:“其实我跟她是拼……”拼桌的陌生关系而已。 两人倒是异口同声。 宗漱玉脸上明晃晃刷过三个大字:姘头吗? 似乎有好戏看。 楚天舒面色沉默着。 下秒,林曦光声音略微加重地压过了姬尚周的,字字说得格外清晰:“正式介绍一下,我的陪嫁姬尚周。” 只是陪嫁啊? 宗漱玉深感失望,然后很自然熟地选择绕过两个男人,坐在这位陪嫁旁边,勾唇笑:“那我不介意充当一下聘礼角色的,宗漱玉,另一位是我哥哥宗祈呈。” 林曦光微微笑着,继而,视线看向始终没有落座的楚天舒,有点儿困惑他站着做什么,只好抬手,指尖揪着那片触感冷硬的西装袖口,把他往身边拉近:“你睡眠不充足吗?这么早出门干嘛?” 不会是性压抑,出门借深冬的气温冷静一下吧? 然后顺便运气爆棚到把偷偷溜出门的她一网打尽了? 好可恶,老天爷竟然偏心眼。 林曦光殊不知脑海中阴差阳错地想对了一点,楚天舒垂眸平静地看着她好奇表情,说:“在家躺着也闲来无事,想去你公司看看环境。” 我公司? 不是在港城吗…… 他要去仰光参观的话,路过这家私人会所街道似乎不太对劲,不是应该做私人飞机去。 没等林曦光反应过来。 宗漱玉接过话:“瞳瞳,我们天舒心疼你要在家里和总部公司两头跑,特意帮你把仰光搬到江南来了呢,是最贵的地段中心,跟我宗氏集团共享一栋楼哦。” 林曦光怔了下,最真实的反应显然被蒙在鼓里,不知何时被偷家了。 宗漱玉又自然熟道:“你这边把陪嫁也带来了,跟天舒真是心有灵犀,好恩爱啊。” “……” 别乱造谣啊这位年轻貌美的聘礼小姐,林曦光保持体面微笑,开始小幅度地移了下笔直的柔软后腰,妄想跟楚天舒保持点儿正常的社交距离。 然后,选择性忽略他敏锐察觉到后投来的询问眼神,而是蹙眉,去看自己的这位嫁妆。 人家聘礼都能说会道的,他一个大男人的被早茶毒哑了? 姬尚周接收到信号,转向宗漱玉说:“宗小姐别来无恙。” 宗漱玉愣了下,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寒暄感到讶异,笑吟吟的表情也逐渐变得茫然起来,随后,姬尚周当众,不紧不慢地摘下了终年不离身的白色皮质右手套。 阳光穿透树梢而来,清晰可见他修长腕骨以下镶嵌着仿生的机械义肢。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直到宗漱玉的目光在上面转了一圈,又落在他不见丝毫情绪的面容上,恍然悟了:“我当年是不是砍断过你这只手?原来是熟人呀。” 姬尚周将手套戴回去,还体贴地帮她回忆犯罪现场的细枝末节:“当时宗小姐命令一群保镖将我自愿从公司绑走,又自愿被拖到了地下车库殴打了一顿,等我能见你时,已经鼻青脸肿,全身多出骨折。” 所以宗漱玉没第一时间认出受害者,实属人之常情。 这时,楚天舒看了一眼神情沉默的宗祈呈,开口道:“你没事砍人家手做什么?” 没礼貌。 旁边的林曦光也处于惊讶状态,她是一直知道姬尚周被砍手丢公海是江南派系的人干的,但选择尊重他的个人隐私,起初 没问过,后来关系熟了更没有问过。 没想到竟然是宗漱玉…… 宗漱玉眨眨眼睛:“他先跟喻青圆分手,不得留点什么分手费补偿一下吗?我们江南又不缺钱,只好要点别的了。” 宗祈呈:“……” 姬尚周认同观点:“是我自愿给的。” 即便是这样,楚天舒到底是性情仁慈的江南之主,加上处于对林曦光陪嫁的那么点尊重,以及人道主义关怀,语气平和问起:“手呢?” “扔去喂狗了。”宗漱玉没有精心保存他人分手费的美德,继而,略微偏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姬尚周,尾音捎了点儿漫不经心:“姬先生不会生气吧?” 姬尚周:“即是分手费,宗小姐有权处理。” “……”林曦光这双眼算是看清楚了局势,她的陪嫁完败。 在场的气氛并没有因此不佳,毕竟都是体面人。 楚天舒这时略微靠近,如同是想跟她耳鬓厮磨一样,连带气息都拂过脸颊和耳朵,轻声问:“瞳瞳不开心了吗?” 林曦光身子略僵硬,眼睛近距离地凝视着他,滑过那昨晚偷偷戳过的嘴角,此刻倒是没有微微翘起了,许是当着姬尚周那只断掌的面…… 他到底是要点君子形象的,出于教养,也不好挂上平素的笑意。 所以,楚天舒这话问得她不好回答。 说开心,未免有点给姬尚周的伤疤雪上加霜了。 说不开心呢,搞不好他就该礼貌逼问她,是不是因为……仰光的总部公司搬到江南来了,而她不愿搬,或是早知道他就不该那么早睡醒之类的话。 都怪那颗假药! 林曦光终究是底气不足了些,对楚天舒的容忍度也随之高涨上去,轻轻笑了一声:“我是不开心呢,因为我担心老公睡眠不好,会影响到身体健康。” 楚天舒依旧尊重姬尚周的感受,并没有跟她一起笑:“瞳瞳有办法解决我生理上的需求吗?” 他真会一语双标,林曦光脑海中无法控制地浮现出了昨晚的滚烫画面。 楚天舒牙齿陷进去,慢条斯理地咬了好久,才逐渐伸舌头,然后吞没…… 随着心跳开始莫名加速,她忽然回过神,略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表情,免得被看穿想什么,声音跟着认真起来:“有呢,我带你回港城看中医好不好?” 既然楚天舒执意要形影不离地纠缠着她不放,那么缺爱的话,就索性带着吧。 顺便: 一道把嫁妆聘礼都统统的带走。 林曦光说完,抬眼去看楚天舒的神情,心想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屈尊再次去港城。 还是去看身体方面的医生。 视线游移过去的太快,似乎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他生得精致的嘴角有勾起熟悉的弧度,心里不免犯嘀咕,又不是很确定他刚才是不是偷笑了,忽然问:“你笑什么?” 想杀他个猝不及防。 然而,楚天舒一副没有笑过的神态,连语调都是沉静又稳重的:“瞳瞳是不是看错了,我没有笑。” 是吗? 林曦光再度疑惑地观察他在阳光下的面容,每个细节的情绪掌控称得上是完美,过会儿,她揉了揉酸涩的眼尾:“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第24章 楚天舒(删除) 楚天舒是个没有道德的伪君子(删除) 楚天舒在“性”这件事上,不讲礼貌,意志深受大脑重度缺爱的情感驱使,行为上拥有极其强烈的支配倾向,随着车……(震字写了一半,全部删除) 没有震,都怪庸医缺德,才使君子失德。 楚天舒这次是有点不正常了,但能理解,却非常不尊重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做出这种极端偏执地向我讨要关爱的疯狂行为,还(删除) 我嘴巴好累。 楚天舒是真压抑久了,怀疑他年少时是不是一个正经小古板,在启蒙课上羞于学习知识,从未手动过?(删除,没有事实依据) 但他要没经常压抑,颜色还会那么粉吗? 我嘴巴好累。 楚天舒要爱的方式太极端了,我皮肤上又多了两颗深紫色的牙印,不知道多久才能消,他还握着自己的……往我(删除) 离婚吧。 林曦光格外安静低垂眼睫,视线在笔记本屏幕上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徘徊了好半天,最后定格在最后三个字上。 她在想,对这段婚姻的关系定义期限是三个月,是不是有点儿太久了? 万一同床共枕的次数多了。 难免翻来覆去的交流出点儿不值钱的感情来,不然她这种精致利益主义的野心家,应该要表现得冷漠无情点才是,怎么会对他原生家庭缺爱这事,竟然掺杂了稍许同情心和怜悯起来。 心肠不该容易软的,一软就更加容易被他反之压制。 这个坏毛病她得改掉。 何况,楚天舒迟早要沦为前夫身份,虚假的婚姻,不值得她过多消耗精力去用爱维护。 林曦光心中泛起微妙的波澜情绪,继而,随着逐步地复盘,仔细拆解两人这种不健康的夫妻相处模式,终于隐隐有定论了: 是时候要紧急缩短一下对楚天舒的使用期限了。 这几份离婚协议书不能白写! 然而,嘴巴是真的好酸。 她微蹙着眉合上电脑,指尖心疼地揉着唇角,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已经被摘下,不是她干的,是楚天舒。 那时海边的夕阳余晖尚在,层层胭脂光影朦胧地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与她脸颊挨得极近,绵长湿腻的呼吸声和动作都透着很强势的控制意味,他低低含着她的小名,发出指令:“瞳瞳,嘴巴张开。” 紧接着,那枚在余晖下格外璀璨耀目的婚戒,被他两指,不容她摇头拒绝,带着温度,抵了进来。 这跟她预想中:意图用婚戒来唤醒楚天舒对婚姻的仁慈走向貌似不太对劲。 “戒指咬紧了。” “不许吐出来。” “瞳瞳为什么要一直掉眼泪,瞳瞳的眼泪我快擦不干净了呢……”他逐渐被汗打湿的发丝在光线直照下呈现出极好看的浅棕色,垂下来触及到了她额头,引得连无法正常发声的喉咙都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楚天舒瞳孔是浅的,山根痣也是浅褐色,头发和那具强悍又高大的体魄皆是处处洁净,处处完美无暇,底色纯白到像是不慎稍微沾到了外面世界的一丝红尘,都会尤为突兀。 然而,他一下接着一下拂进耳朵的浓重喘息和高于常人的体温,又比红尘还要烫手。 林曦光在楚天舒注视的眼眸里照见了自己,在这场彼此心照不宣的夫妻交流过程中,牙齿都快隐忍着咬碎,那枚婚戒终究还是没有坚持到最后,唇无力松开,就倏地沿着他修长的锁骨掉落下去。 很快,上面颜色纯净的宝石就被宽大的手掌包裹起来。 然后弄脏了。 … … 即便车窗外的余晖已经彻底褪去,林曦光还是在一片黑暗里,陡地微微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楚天舒正在做什么,几秒后,他又满掌握着。 直到彼此毫无预兆地滚过了,那道本就比今晚夜色还要模糊不清的安全边界线,她连带这副身子的灵魂都一起蓦地像是被泡在了沸水中,才幡然惊醒。 再后来,林曦光下意识的逃避心理疯狂作祟,直接选择昏睡了过去。 等睁开眼,地点已经从封闭的车厢内变成了置身在楚天舒名下某艘豪华游艇上,落地玻璃窗外还透入明亮的天光。 她的电脑手机,一切私人物品都早已安放在了床脚凳里。 像是无声地提醒。 楚天舒虽然把游艇开到了无人区的公海上,却没有真的心理变态到要去限制她跟外界联络的自由和人权。 而林曦光初醒来时体温不太正常,蜷缩在被子里感觉要冒热气儿了,但是她有两份羞耻心,一是不太确定楚天舒是不是在门外耐心等她醒来,要见面了,还没做好心理建设怎么继续相处。 二是,林曦光没失忆,甚至清晰地记得画面的最后一幕: 楚天舒跟她短暂地紧密无缝过。 不过只是稍稍克制着什么,很斯文地推进去了点儿距离。 又低垂着头在黑暗中盯着片刻,等贴住的那一片皮肤,逐渐一滴,一滴,比她眼泪还要猛烈的多,随后,他似乎是意识到这样太容易滴到高级皮质的座椅上,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臂将扔在副驾的黑绸衬衫拽过来。 动作发生变化。 不是很深,却让雪白背部依赖着椅背安全感的林曦光紧张了下。 而楚天舒给她擦去时,又含着十分恶劣的温柔,游刃有余地按了按: “这辆车空间太小,完全施展开了,你容易受伤。” “我向来行事,喜好善始善终。” “别担心,老公带瞳瞳,换个更大的地方。” 更大的地方就是这片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的公海,林曦光忍不住想要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被楚天舒这句听上去极具危险的语调给吓晕过去的。 距离她自然苏醒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好在那位喜好善始善终的君子没有出现。 林曦光躺着也百般无聊,便打开电脑拟定了第三版离婚协议书,然后很专注地远程处理完一些公务,恰好,蒋秘书的电话也适时拨通过来了。 开口便请示:“姬尚周被宗漱玉小姐邀请到公司的新地址看过了,环境和设施规模都是行业顶尖规格,比港城好一些,要迁吗?” “不迁。”林曦光想到这件事就头疼,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大张旗鼓的搬过去,到时灰溜溜搬回来,指不定会被江南派系的人当成谈资一辈子,我是有尊严的,受不了半点这样的委屈。” 蒋秘书:“楚总那边怎么交代?” 林曦光心想:楚天舒又不止一次这样一厢情愿了,未经允许擅自献殷勤,他哪怕是天之骄子,也应该早点习惯,被她拒绝。 几秒后,唇轻叹气,说起来却毫无心理负担,“先敷衍着吧,敷衍不过去了,就让姬尚周挂上工作牌到江南的新公司上下班一段时间,他跟宗小姐很熟,一定能相处的非常和谐友好。” 蒋秘书说:“这话耳熟,宗小姐今天来仰光请人时也是这样说。” 江南的人行事明面上通情达理,讲究规矩,但似乎拉帮结派严重,善于护短。 林曦光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了楚天舒听到宗漱玉断人手掌之后,貌似没有感到震撼,就好像以此类推的事件可能在这位宗小姐身上发生过不止一次。 从而,楚天舒才会语调平静说出那句:“你没事砍人家手做什么?” 换言之,有事就不止是砍手这么简单了? 林曦光隐约觉得楚天舒字面上的潜台词应该就是她想的这样,况且他品行再怎么高洁完美,但身居高位,又是那样顶级权贵的出身,不可能没点儿震慑其他家族的高明手段。 只是没有发生原则性的错误之前,他还是愿意姿态平和待人。 恍然了许久。 视野开阔的窗外天际和海岸线开始泛着橘红色的日出,林曦光垂下眼,弧度漂亮的睫毛被渡上一层温暖光芒,突然被惊得颤了下,反应敏锐地听到了门外姗姗来迟的脚步声。 一分钟后。 楚天舒维持着风度,貌似根本没有心急着推开这扇紧闭的房门,显然是有意给室内的人做足心理准备,分分秒秒卡得正好,随着他衣冠整齐步入,更加目眩神迷的日光也跟着投了进来。 位于最中间的那张超级大双人床上。 林曦光睡着最安稳的觉,脸蛋干干净净,长而卷的眼睫始终安静垂落下,无论是光照,还是楚天舒的推门声,以及逐渐靠近床沿的动静,都没有把她惊醒过来。 甚至是,呼吸声在格外漫长的时间内都维持着一种诡异到平稳的状态。 恰好,楚天舒此刻也没有收敛起极盛的气势,连轻笑一声的压迫感都格外强烈,但林曦光睡着了,坚持不肯醒来。 他垂眸凝视了一会儿,从过分漂亮的脸蛋到唇角再到锁骨、然后往下,到胸口。 被洁白的鹅绒被覆盖住了。 看来这觉是真的迫不及待想睡下去。 连呼吸都愈发轻到没了。 然而,楚天舒没有冒然打扰别人美梦的习惯,他可以参与,继而嘴角微微勾出弧度后,就开始摘掉领带解开纽扣,随着西装衣物都不轻不重地扔在了地毯上,他掀开了鹅绒被…… 林曦光心跳几乎都暂停了三秒,闭目也预感到了床垫添加了另一道重量。 “瞳瞳喜欢什么姿势?”楚天舒似乎想找认同感,哪怕她都睡着了,还俯首,用温度冰凉的高挺鼻梁轻陷着她脸颊,连带着语调也沉下去,“第一次,我们还是用传统的。” 传统二字,让林曦光感觉到提前打上死结的丝带开始被楚天舒手掌覆上,他格外具有耐心,等真解开了,还亲吻了她腰以作奖励,“这丝带看来是通了人性,我记得之前没有给你系上。” 第25章 啪啪啪!!! 海啸震荡起来的白色怒浪深而重地砸着玻璃,一浪高过一浪。让林曦光精神层面的世界正面临着近乎毁灭性地崩塌,她仰头、流泪,心脏在过程中急促跳停。 在神智不清醒的状态下,继而,又缓慢地对视上了楚天舒低垂而来的眼眸。 他虹膜看起来依旧像是高净度的淡绿湖泊,不知为什么,仿佛此刻有某种惊心动魄的东西藏在深处,无声地搅起了一场风暴,能把她显得如此渺小的灵魂彻底吞噬进去。 让林曦光直接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晕眩感。 无比真实。 … … 高级人工智能时刻监控着游艇,察觉到卧房内愈发浓烈的气息压倒了其他味道后,便启动程序对封闭的空间进行了强效清洁,不到三分钟,空气已然被净化,连温度都严格根据十分钟一次的检测,合理地按照主人身体状态做出自动调节。 随着海啸平息,光线昏暗的室内只剩寂静。 林曦光对时间的概念已经被彻底模糊,在半昏迷里,从日出到日落都好像没有跟楚天舒分开过,她的腰塌下去,软弱无力地陷在没有了那股温暖蓬松感的宽大鹅绒被里,指尖触及的,都是潮意。 而楚天舒压迫感很强的胸膛与她后背此刻紧密地贴合,公海的夜已经降临,这方天地除了彼此外,不存在其他人…… 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二人世界里,是绝对能培养出最亲密的枕边关系。 以及全身心地去享受来自心脏和呼吸间的同频。 他显然是坦然享受的那方,在林曦光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弧度微妙勾起的嘴唇逼近,用齿尖抵着她洁白皮肤下的虚弱脉搏,轻轻的笑:“瞳瞳生命力最顽强了,还有九天,少一天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行,之前欠下的十天十夜,必须补齐给我。” 他是按照结婚证书的日期算的。 从成为合法夫妻的当晚,林曦光就毫无所知的单方面欠下了这笔债务,一晚上一次义务,楚天舒明面上不显,心里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等了片刻。 林曦光已经无法正常回话,脸蛋的颜色颇为虚弱到了好似那点血色都迅速褪去一样,白到像是瓷釉,唇倒是红的,满含拒绝的音抿在里面,发不出来。 只知道无声地流眼泪,好可怜。 问过不拒绝,楚天舒就当林曦光默许了。 于是,给予适当的奖励一样,他行为极为霸道地将那些泪珠儿都舔舐去,连带散发的玫瑰体香,都是他的,独属于他。 然而,还没到凌晨时间点,应该好好地享受到最后一秒。 楚天舒闻着她,又摸了摸纤细的脖颈和发丝,紧接着,那双用力时会突显出青筋的手臂重新攥住她,动作极其强势和天然的差距把林曦光从昏厥中惊醒过来时,露出平静的微笑:“瞳瞳看看我。” 他真的是个恶魔! 林曦光身体蓦地一绷,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博物馆里的蝴蝶标本,被楚天舒入室强行打碎那层保护的玻璃,给堂而皇之地禁锢于了他的手掌心。 黑暗之中,她开始茫然又无助盯着楚天舒那张正人君子的脸孔,却听着,与其反差相当大的那股低沉而黏糊笑声,一时间,想发出的声音,细细的,尾音更是暴露出前所未有的脆弱和颤意: “楚天舒!” “楚天舒你!” “你就算对这个新鲜劲没过,但享受也享受一整天了,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成年人的社交礼仪之一,就是控制好彼此最舒适的边界感,你这种行为,真的很像是有严重心理问题的……”偏执狂! 她的声音,随着气愤情绪和他动作,忽高忽低的谴责着。 很快就闭嘴了。 因为林曦光内心震惊地察觉到,楚天舒在她极其抗拒之后,反应好像更大了,他偏不保持距离感,低笑:“瞳瞳说的有道理,我很抱歉呢。” 相比人与人之间要保持社交边界感,但是林曦光,却是世界上最特别的一个,恰好他生来什么都有,想得到什么就会是他的。 所以,楚天舒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心理偏执问题,纯粹就是天性如此: 第一次得知两人的花边新闻。 第一次在电梯里触碰到她指尖,有了生理上的强烈需求。 第一次阅览完早五年前林曦光在那场逆风翻盘的博弈游戏里成为唯一的赢家,那美而自知的野心,像极了神秘寄居在湖泊密林里的濒危物种,犹如在太阳底下会发光的银蛇,正柔软又冰冷地紧紧缠绕上了他的欲望。 她那时才十八岁。 势单力薄也敢以张扬的做派在他手头上赢下了、正式步入成年世界的第一场加冕仪式,要是见一面就好了,他一定不会放她回港城。 现如今,面对着林曦光掉着眼泪的可怜兮兮谴责,实属是有想伤害他心的嫌疑了。 他不过是百分之百地遵从着因她而生的意愿,并且愿意牺牲一些私人时间,跟她尽早培养出最美妙的爱情,给她没感受过的深度而已。 然而,为了公平起见: 他已经牺牲这些,林曦光也应该幡然醒悟清楚一点。 港城已经不是她人生的主战场。 不必再留念了。 凌晨最后一秒结束,高级人工智能又开始对房间的空气进行悄然无声的清洁工作。 楚天舒在含笑的喘息声里,抵着她的额头缓慢停下,非常具有精准的时间观念,没有食言,最后随着手臂用力地抱紧她一下后,就不再做出逾矩的动作,准备抽离。 才刚下床。 忽地,原本细汗满身窝在被子里的林曦光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甚至深深抽气:“不要离开我。” 她此刻状态极其不对劲,意识昏沉到已经分不清世界的真实性。 人工智能竟在这种时候,很贴心的将台灯骤然点亮,顷刻间,暖色调的光线照耀在了她仰着的滚烫脸蛋上,潮潮的虚弱睫毛上,眼神迷惘地望着楚天舒沉静又高大的身影。 那股压迫感在无形中变得极淡,是他主动收敛了起来。 反而,却让她在一瞬间变得敏感,唇颤了颤,三个字破碎到仿佛从未说过: “我害怕。”害怕面对深夜的大海。 突然间就泄了力气,雪白纤细的手臂砸在了柔软床沿边,指尖却始终紧紧地,不肯松开脑海潜意识里…… 认为的那股安全感。 “瞳瞳。” “瞳瞳。” “瞳瞳。” 三年前,林曦光将车停驶在港城的海边,正出神地望着远处的海岸线,除了倾听许久的海浪声外……谭雨白的唤声终于让她长长的睫毛轻眨,循着转过身。 “在公司找不到你,就知道,你又来海边听林爸爸的心声啦?” “恭喜瞳瞳。” “仰光庆功宴定在什么时候?”谭雨白是自驾开着粉色跑车来的,新做的黑直发齐刘海的造型衬得她脸蛋精致又洋气,说完话后,指尖同时撕开了一个棒棒糖的包装,放在嘴里。 “3月21,我妹妹的生日。” 林曦光从楚天舒手头上拿到克什米尔的核心区矿脉之后,仰光可谓是一路顺风顺水,才短短两年就已经在资本圈混出名气,她准备开庆功宴。 顺便呢,把家里的妹妹带出来晒晒太阳。 再顺便呢,今天先独自来到海边跟爸爸流浪在海上的亡灵也正式知会一声: ——他的瞳瞳超级厉害。 谭雨白勾了勾唇角:“你跟妍祯可真有意思,她新公司开业也定这一天,我又分裂不出两个人格,先去谁家合适呢。” “毕竟我的少女梦想是嫁给攸同哥哥。” “算了,我可能都去不了。” 她那点暗恋的少女心事都严重化成这样了吗?林曦光略感疑惑地轻问:“怎么了?” “我家老头子最近疑神疑鬼的,说什么谭家根基要完了,做缺德的买卖生意要完不是很正常?还意图想要限制我人身自由,哎呀,就跟你家关你妹妹一样,只不过老头子想把我塞江南去……”谭雨白颇有些忧愁地仰起脸,被夕阳直照,也朝着林曦光委屈巴巴的:“瞳瞳,你要看不到我啦。” “小白,那你就更加要珍惜我们的友谊了。” 林曦光过分纤细的两指夹着一张金色邀请函,上面烙印的仰光字体同样在闪耀着,她示意坐在跑车里的这位天之骄女,主动点儿。 “好吧好吧。”谭雨白穿着钻石流苏裙起身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冰冷的道路地面里,走得慢,一举一动都显得裙摆熠熠生光,嘴巴含着糖果说:“我负心舍弃攸同哥哥,参加你的庆功宴,那瞳瞳陪我下江南玩吧,告诉你个小秘密……” “楚天舒在纽约金融圈可是有上帝之手的称呼,经他签下的条约,没有人能阻止。” “他签给你的一个克什米尔矿脉,怎么能满足瞳瞳呢。” “等我回家撒个娇,去找老头子想方设法要一张楚家的拜帖,然后再去赢楚天舒十个八个的矿脉怎么样呀?” “言之有理,我准备好了,去狠狠欺负一下这位正人君子。”林曦光故作正经地点头,随即,眼里和唇边都融开了笑意,她明媚,不似任何人需要靠装饰衬托,是像高悬于天际的太阳一样的明媚。 只要轻轻展颜,就能顷刻间生出最耀眼的光芒。 两人彼此默契的对视一笑。 然而,就在谭雨白走到咫尺距离,指尖即将要触碰到那张邀请函时,仅仅是一个简单眨眼的转瞬功夫,很多时候,任何事都是毫无预兆的。 第26章 还有四天三夜。 这场新婚的蜜月旅行,楚天舒想给林曦光全世界最美妙的体验,考虑到她身体的健康问题,于是愿意违背自己行事的原则,让她能全身心放松的安睡一晚上。 楚天舒好像正常起来了。 林曦光虽然睡到早晨清清爽爽苏醒过来,对枕边的男人依旧是心存警惕的,天然的敏感神经让她下意识地,会对突然过度靠近的社交距离表现出一点儿防御的样子。 稍稍睁大那双漂亮眼睛,蓄着湿润的光,映着天光时还透着迷茫情绪和惊吓。 看上去 像是跟他撒娇。 楚天舒却只是慢条斯理地给她整理好松垮的衣带,遮挡住露出的纤细腰窝,上面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红,指腹极其克制住了,淡定语调的隐藏着真实想法:“瞳瞳昨晚还有做噩梦吗?” 噩梦哪能天天做。 她这副娇贵的身体还受的了没有? 林曦光平复了几秒呼吸,尽可能去忽略他深刻在潜意识里的那股汹涌的酸麻滋味,想起床,不过双腿的膝盖软得厉害,想要体面点站着都做不到。 倏地,楚天舒轻笑了下,从背后抱她温柔的横抱起来。 这艘豪华游艇大到空旷的程度,预备着的物品也非常齐全,连私人衣物都是贴心按照林曦光平时的偏好定做的。 睡袍里的小吊带裙很短,堪堪遮住臀瓣,也足以一手掌控。 不过楚天舒这会儿安抚性质的肢体语言,和六天前的他判若两人,好像又恢复了初识那会的绅士风度,抱她站好,温柔慷慨地给她提供洗漱条件。 林曦光洗完脸,卷而细长的睫毛还湿漉漉地低垂着,没有去看极宽镜子里的彼此,室内静到连温热的鼻息都格外清晰,就洒在了她颈侧。 “瞳瞳,可以吗?”楚天舒给予她充足的时间清醒着,始终从后背贴得极近,手掌轻抚着她冰凉如绸缎似的乌黑发丝,又抚过极薄的背,游移至裙摆底下:“别动,抬眼看镜子。” 这股压迫感,让林曦光没办法装作毫无知觉。 她抬眼,下一秒很快就被镜面上倒映出的浴室场景给震慑住了。 怎么能…… 右侧是全景的落地窗玻璃,璀璨的金色日出连接着遥远无际的浩瀚深海,波光粼粼地流泻到了楚天舒这里。 此刻,他全身的压迫力犹如危险丛林里的神秘巨物,正在骤然探出尾巴,那股曾经在电梯初遇时的微妙感觉又重新覆上了心尖。 林曦光看到自己,被楚天舒与生俱来的掌控感所笼罩着,她的这具身子骨架越纤细,就越衬得他身形高大,肩膀也宽阔,特别是那肌肉形状完美又漂亮的手臂正撑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极近距离,无处可躲。 楚天舒俯身微微施压,一语双关:“想被瞳瞳吃掉。” 林曦光耳廓立刻升起一层红,指尖学他,下意识地按在大理石边缘,这面镜子好像在晃,又好像是里面的人在晃动,逐渐地,感觉到有汗珠儿,沿着楚天舒蓬勃有力的线条纹路蜿蜒向下—— 转瞬间,让紧贴着皮肤的裙摆布料给吞没了进去。 没有任何设防。 林曦光站不稳时,一不小心伸手打碎了台上备用的瓶瓶罐罐,易碎的玻璃质地,声响巨大,顷刻她偏爱的浓郁玫瑰香调便穿透了潮湿的水汽里,又弥漫起了整个封闭空间。 愣了两秒 心脏感觉随时可能停跳而死。 楚天舒似乎不满她的专注力被香水瓶占据了,半湿的发丝微遮住凌厉精致的眉眼,与此同时,腹肌隐在松垮浴袍下力气很大,骤然就让林曦光就着这个姿势倾倒下来。 她被手臂重新抱回去,沾着许些浓郁香水味的手指让楚天舒手掌扣住,融合着彼此的体温,重重地覆在了近在咫尺的镜面上。 这块充满生机勃勃的玻璃,顷刻间就印下了鲜明又潮湿的留痕…… - 四个小时后,浴室内的水声停,林曦光被抱回了房间,没有去穿衣柜里那些丝绸的睡袍了,楚天舒而是给她挑了一件柔软蓬松的纯白羊毛衣,不知是不是男款的,套在身上略微宽松,连安静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尖都能够藏住。 **燥而洁净的气息包裹着,她脑海中那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逐渐减轻不少。 湿乎乎的睫毛眨了眨,回过神了。 她把楚天舒吃掉了。 好满足,还酣畅淋漓的大幅度吃了很长时间。 林曦光慢慢意识到,自己貌似是越发不排斥这种亲密关系,甚至之前看向镜子时,无法控制被楚天舒这副处处都充斥着性感荷尔蒙的高大身躯给吸引,起码一开始面对他姿态强势而紧密靠近时,是自愿的。 只是维持这个自愿的时间长短,取决于楚天舒什么时候暴露出斯文败类的本性。 林曦光有点生气了。 然而,表情刚要冷,楚天舒就朝她笑了一下,那双浅色瞳仁真是好看的过分,也真好用,在他需要的时候可以任意切换成温润,也可以变成冰冷悲悯,现在浮现着点点笑意。 有那么几秒,林曦光的愤怒情绪都险些被他笑没了。 直到她不停地给自己加强记忆:不能轻易原谅楚天舒,他都亲口说了原始家庭不缺爱了,凭什么还要从她这里讨要爱?她自己都没有多少爱! 不知是不是心声太大,楚天舒好似感觉到什么,又笑了下:“谢谢瞳瞳。” 谢谢?谢谢什么? 他怎么突然换战略了也不提前告知一声? 林曦光怔了两秒,心想这局势有点儿不对劲,楚天舒难道不应该继续带着十分忏悔的嘴脸,跟她正式道歉,言辞间开始谴责四个小时里的自己吗? 然而,楚天舒居然不讲道德的开始换上感恩的嘴脸,笑容和眼神真诚至极到了无人能及地步:“感谢瞳瞳吃掉我。” “……” 林曦光垂在膝盖的手指尖猛然蜷了一下又松开,痒痒的,亏得袖子的遮挡,没有被发现细微小动作,内心强行忍下了去撕破他这张正人君子的外披! 好无耻啊! 怎么会这么无耻……还是她的合法老公? 楚天舒不道歉,她搞得都没办法原谅他了,气到后背似乎起了层薄薄的汗意,握着拳头:“你不能再提这种无理要求了。” 她一字一字,尽量唇齿清晰地表明清楚自己的态度:“楚天舒,我不知道你在楚家受的是怎样传统教育,但是你要相信我,完美的婚姻是不能单单只靠这种高频率的互动维持的……” 林曦光必须把他从这种极端偏执又重欲的传统观念中拯救出来。 说完,下巴微抬,示意让他发表感想 岂料楚天舒对此竟然一字都没有反驳,还颇为认同的顺势提起:“我带瞳瞳去外面看粉色海豚好不好?” “……” 这艘豪华游艇始终飘在港城范围以内的公海之上,而这里,栖息着一群极其稀有的粉色海豚,要靠运气才能偶然看到它们掠过平静的海面。 林曦光认为不可能看到。 楚天舒把她从房间抱到了外面享受日光,却语调谦虚道:“瞳瞳可能不知,我自幼运气都是偏上一些。” 这话真是委婉不少,林曦光心想他从投胎开始运气恐怕就是极盛状态,单凭独生子这点,便注定楚天舒可以稳坐高台,独享家族一切顶级资源,还不用担忧得不到父母的关注,真真是遭人眼红啊! 林曦光睫毛下的视线盯着他,眼红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媒体曾经有篇报道,说这片公海的粉海豚仅存47条,我还是认为看不到。” 楚天舒问:“要是能看到呢?” “打赌吗?”林曦光不想被压制,轻声交流时稍微起来,手心扶着楚天舒的宽阔肩膀,改成跨坐在他身上,唇角跟着很轻很轻翘起:“我要赢了,你即刻回程,剩下的三天三夜就当没有过。”也独自回江南做他的太子爷。 “你输了呢?” “唔……那看到一条粉色海豚就陪你室外亲密互动一次好不好?”林曦光之所以能笃定,是因她已经连续三年到公海来碰运气了,为何非得碰这个运气,原因更简单。 林稚水会认识字开始,每年都会给自己提前书写好一份遗嘱。 她那么小小的一个未成年儿童,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愿望写。 而想看看粉色海豚这个,已经连续五年出现在林稚水的遗嘱其中一条里。于是林曦光只要想晒心情时,就会独自坐游艇来到公海静候这个稀有物种的出现。 说起来,当初在海上流浪的姬尚周就是这样因缘巧合被钓上来的。 她心里还是有所顾忌楚天舒的运气,话落几秒,又迅速补充上精准的时间:“一个小时内没有出现海豚,就算你输了。” 楚天舒眸底浮笑:“要是出现,瞳瞳要用这个稳操胜券的姿势,一点点吃掉我。” 林曦光即便已经习惯听到他一语双关的暗示,耳朵不可避免红了红,突然就从楚天舒的身上起来了,好在他矜持地端坐着没有阻拦的意思。 “那你自己在这里盯着吧,海豚来了叫我。” … … “我回不来了,这艘游艇是自动驾驶的状态,但是驾驶室需要虹膜锁。”林曦光走到楼下的走廊角落里,电量满格的手机一拨就通了谭雨白的电话。 失联一周,狗仔的愤怒已经随着怒写了十篇超级劲爆又大胆的花边行为散去了。 甚至谭雨白看着火速上涨的销售量,都不好意思质问林曦光为什么电话打不通,清了清嗓子,两秒后说:“虹膜锁还不简单?你跟楚天舒难道度蜜月不是同床共枕吗?趁着他晚上睡着……就把他眼皮给掀了!” 第27章 “游这么猛,这一群粉色海豚是到求偶期了?” 宗漱玉趴在游艇的窗口向外望去,被金灿灿的光晃得微眯了眼,显得无害和慵懒,目睹到广袤大海上的瑰丽奇景后,又转身。 指尖还未触碰到望远镜。 下一秒,宗祈呈坐在沙发上,提醒她:“你最好别拿这个扫到天舒的游艇。” “我是不想活了么?”宗漱玉看了眼宗祈呈微屈的两条腿显得很长,便慢悠悠走过去坐,然后目光又落回他脸上:“游艇隔着十万八千里呢,放心看不到的,要看到,还不得被他高级智能管家系统监测到,然后原地击杀。” 宗祈呈皱起眉骨,对她腰胯相贴的行为欲言又止,忍了片刻,还是没赶人下去。 结果,摆在大理石茶几上的电脑屏幕滚出一段文字:“人家没有那么凶残啦。” “……” “……” 这下换宗漱玉忍了又忍,语气亲切地问候:“你这个人工智障,滚出我的游艇。” 宗祈呈言简意赅不少:“滚。” 过片刻,当误以为它了无痕迹地黑溜溜走了后,屏幕上又缓慢滚出一段文字:“十秒后,我将在江南最高会议庭的大屏幕上发布宗漱玉在监控前喝红酒偷看宗祈呈洗澡的视频,严重谴责这种违背伦理纲常的行为,现在倒计时一……” “三!” “七!” “九!” “等等!”这个人工智障儿不会报数字就别乱报,谁家正常人七后面是九? 宗漱玉忽略来自宗祈呈震惊的眼神,唇角对露出冷漠表情包的屏幕僵硬地笑了笑:“你不懂人类的情感需求啦,我不是在偷看,是在关心哥哥生命安危。” 黑色屏幕蓦地冒出个问号:“?” 宗漱玉轻声细语道:“万一他洗澡缺氧怎么办?” “这种兄妹之间团结友爱的正常互动,你也要挂上最高会议庭去审判吗?” 人工智能似乎觉得合情合理,继而,在屏幕中滚起了无数粉红爱心,夹带字幕滚过:“你们的伟大感情值得被永久纪念,好感人的呢。” 宗祈呈:“……” 宗漱玉心想,楚天舒童年时期到底是出于什么变态心理问题才会亲自研发出这种智障系统?还是他跟沈鹊应一起带领科学团队花了半年时间搞出来的,这对兄弟俩分赃均匀,一人一个。 然而,沈鹊应就心理正常很多,时不时独自在家格式化人工智能玩。 楚天舒相反之,一直砸天价专研费给它系统升级换代,开放最高权限。 她眼底忽地有若有所思的情绪滑过,正冒出个绝妙的注意,意图想套话一下这些天楚天舒的蜜月夫妻生活,岂料还没开口问呢。 那台电脑上的屏幕陡然疯狂闪烁起来,像是出现了信号故障。 “糟糕……我的系统被攻击啦。” 字扭扭曲曲滚到一半,忽地冒烟息屏了。 … … “咔哒”一声,虹膜锁彻底失效。 林曦光强行砸开了驾驶室的门,刚才那一下,已经让她手指间彻底脱力,红色的太平斧滚落在地,她身子侧歪半步,手心堪堪不稳地扶着墙壁喘了会儿呼吸,后背已经被细汗浸透了。 往往这种时候,她都有必要在内心感恩一下母亲的先见之明。 逼她学戏曲,是为了骂人好听点儿。逼她学水袖花,是为了锻炼腕部力量,打人时尽量一巴掌就把对方打到心服口服,避免纠缠不休。 特别是情况危急时,不至于双手柔软无力。 而林曦光自幼就什么技能都必须精通,倘若给她点儿充足时间,想要破解游艇上这种普通不过的安保系统,是早晚的事。 但是她现在等不了。 林曦光扶墙走进驾驶室,垂眼的视线快速扫向工作台设备,紧接着,一秒都没有耽搁,将原本系统设定好的三天后行驶向江南地区方向的海上航线改成了—— 立刻原路返回港城。 操作完后,林曦光轻微喘息,膝盖慢慢地打滑向整洁的冰凉地板,半跪着,纤细的手指尖还搭在台面上,无声地蜷缩、绷紧几瞬又放松下。 两个小时前。 她认赌服输,在海上潋滟的波光和粉色海豚面前,主动地坐在楚天舒更粉又线条很好看的稳固根基上。 随着不是很自然的生疏动作。 她很快就被逼出汗意,柔软的洁白毛衣从而不自觉中被海风吹得往上,露出一小截腰,雪白又细,隐隐有两个精致浅窝,正充盈着深冬太阳的金色光芒。 倏地,楚天舒没有任何预兆地把这抹光笼罩在了手掌心里,想要独占,轻笑道:“47这个说法是港城哪家媒体虚假谎报的?” “瞳瞳,明明是86只粉色海豚。” 此话一出,林曦光瞬间绷紧起来。 楚天舒很轻的笑伴随着更滚烫的温度清晰传递来,贴着她后颈:“我一向眼力过人,瞳瞳怎么办呢,这么多次,要辛苦吃好久了呢。” 贴得太紧,林曦光的心脏节拍很不受控地乱掉了,很明显她是要赖账的。 只打算一次。 楚天舒貌似是纯粹提醒她而已,没有打算在这种亲密接触的时候不专注地辩论海面上到底有多少海豚,等进行到很后面。 林曦光神志恍惚间,不小心用指甲抓伤了他胸膛的漂亮肌肉。 她记得很清楚,楚天舒血型稀有特殊,还有天生凝血障碍的。 于是湿哒哒的艰难坐起来,趁着还有一丝力气,以及良知,便自告奋勇地去找医药急救箱。然后翻出创可贴给他止住,又顺手打了一针: 具有安眠性质的镇定剂。 楚天舒很快,高大身躯和平时极轻的呼吸沉了下来,片刻就趋于平稳。 林曦光没想到这药剂的见效速度,比辛静喧那个庸医的立竿见影多了,晶莹的汗珠从下巴尖无声滑向纤细的侧颈,心想,幸好是先把他从室外,哄骗到了室内才注射的。 不然这双手都搬不动他。 … … 呵呵。 瞳瞳真可爱。 竟然不知道医药急救箱根本没有药。 楚天舒体温正常,维持着平静的姿态躺在床上,弧度锋利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清醒,哪怕现在林曦光来看,只会看到他睡得和平时一样平和安稳,纹丝不动。 直到床头柜的灯突然自动亮起,人工智能的冰冷语音传来:“爸爸,我好害怕。” 楚天舒没理它。 人工智能依旧语调平静地说,“她在伤害我的尊严,已经把驾驶室的门锁给砸得稀巴烂,强行更改了游艇航海路线,还有,之前她背着爸爸跟别人在电话里密谋要喂一点病毒给我吃。” 楚天舒笑了下,微微仰头,在暖黄色光线里露出利落干净的下颌线。 人工智能委屈难抑,开始冰冷冷地发出婴儿般的凄凉哭声。 楚天舒终于被它“吵醒”过来,睁开睫毛,浅色的瞳孔被光照映得尤为透明,语调漫不经心地说道,“给她开最高权限。” 人工智能还在害怕尖叫着喊爸爸救命。 “继续打扰我睡觉。”楚天舒淡淡警告:“我现在就亲手把你送到沈鹊应家里格式化。” 人工智能沉默了几秒,主动启动自 毁安保程序:“好的少爷。” 十分钟后。 昏暗不明的寂静卧室内,紧闭的门被再一次打开,又无声关上。 没开灯,借着外面海洋的薄弱月光,林曦光脚步很轻靠近到了床沿,她眼神观察着还在安睡的楚天舒,过片刻,才跪膝上来,继而微微蜷缩着身体,压着羽毛般柔软的被角躺了下来。 游艇不断地再加速回家。 外面就好似有海啸,震着林曦光的灵魂,她独自不想在冰冷无人的驾驶室久待,被某种不安全感支配着,本能地想要跟熟睡的楚天舒挨近一些,再挨近一些。 直到能嗅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气息,顷刻能沉静又霸道地覆盖掉海洋的气息。 林曦光像是睡着了,偶尔因为游艇在深海动荡,身子突然失去平衡时,鼻尖才会亲昵摩擦过他的高挺鼻梁,皮肤上的微凉触感,悄然无声地遗留在了那颗山根痣上。 楚天舒却整晚都感到微微发热,触觉变得格外敏感,却选择为表对林曦光那支镇定剂的尊重,没有她允许,他自然不能唐突苏醒过来。 然而,却精神亢奋到了天明。 日出从天边淡薄的云层显露出来后,安静许久的室内才响起被子摩擦发出的细微窸窣声,是林曦光补充完短暂的睡眠了。 她突然醒来还有点懵,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竟然就这么在楚天舒身边熟睡过去了,毫无防备心,还忘记要在后半夜补上一针了。 幸亏……上天开始偏袒她这边了。 楚天舒估计是这几天几夜把原本强悍的身体素质玩虚了,抵抗不了镇定剂的霸道药效,都快到岸了还沉睡不醒。 林曦光垂眼,视线从他睡袍微敞的胸膛划过,日出的光影很淡,却清晰勾描出了他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和隐隐可见的性感青筋。 嘶! 一眼便看得出里面很壮观,看来没那么容易药倒,还精神饱满呢。 林曦光随即打消了伸手去试探他鼻息的举动,刚要收回,又转念一想,便抬起纤细的手指尖,去轻轻戳了下它。 楚天舒瞬间就给出了反应,变得更加壮观了。 “别乱冒出头,小心我看了生气,真的会动手收拾你。”林曦光轻飘飘的语气比平时危险,毕竟这几日被这个活生生折腾得够呛,从刚开始的陌生疼痛,就足以判它死刑了。 第28章 “我嘴巴好痛。” 林曦光柔软眼眶微微泛红,被泪水润过也显得格外无辜,稍微一眨眼,又一大颗晶莹的泪滚下来,沿着雪白面颊,在尖下巴悬而不落的,跟细碎钻石似的。 她脑子功能出现短暂紊乱,对世界的记忆偏差之下,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长得好看的男人了,面对他沉静的神情掺杂了难以掩饰的几秒讶然,抿抿唇,又说:“你这个没有礼貌的人,为什么要咬我舌头?” “我们有什么仇吗?” 楚天舒长达十几秒的沉默着。 从港城把她带上私人飞机,林曦光全程都是正常状态的,像是在外打滚了一天后那点储存的体力终于耗尽,继而轻声跟他说了句抱我回家后,就安安静静地闭上眼了。 直到回江南,她才慢吞吞苏醒过来,也是正常配合着进家门,配合私人医生给她做详细检查,除了手腕被玻璃碎片割出小伤口外,其余的,倒是没有任何明显皮外伤。 然而,等围绕着她的一群陌生面孔男人逐渐散场后,她十指尖搁在膝盖上,乖巧坐着床沿没动,眼睛却从低垂的安静状态慢慢睁大,茫然又直直地盯着楚天舒,问出第一句:“你为什么在我家?” 楚天舒被她质问沉默了。 林曦光过半响,又冷冷道:“请你离开我家。” 她语气是凶,一大颗晶莹的泪珠从眼底蓄着往下滚落,又是软的。 楚天舒莫约是揣测到林曦光此刻记忆出现错乱,于是淡定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私闯民宅还来问主人名字? “林曦光头脑逻辑是清晰的,该有的戒备更是一点没有少,然而,没有镜子,尚且不知自己抬手擦眼泪的样子看上去半点震慑力都没有:“你要怎么才能离开我家?来吧,我们认真谈个条件,别等我爸爸回来看到。” 楚天舒估算着她心理年龄,提到父亲,多半是不会超过六岁之前的智商,于是,语调尽量慢条斯理,好让她此刻混乱的思维能听懂:“我是瞳瞳的老公,咬你舌头只是正常交流方式,这里,是我们两个一起的家。” 林曦光蹙着眉心,没忍住怀疑起这男人是不是语言系统不正常? 不会是有幻想症的神经病吧? 可惜了。 长得比爸爸还好看呢。 楚天舒看她表情很认真思考着什么,还一边又无察觉地砸了颗眼泪下来,便缓步靠近,同时收敛着周身的气势,轻声问:“你是瞳瞳吗?” 他在引导。 林曦光脑袋点了点:“爸爸说我是日初瞳瞳,所谓天光万里,他希望我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都是光,不会有黑暗靠近我。” 无论是大名还是小名,这几个字都寓意深重,骤然能隐约窥见一点林砚棠对她的宠爱程度。 楚天舒心里倏然动了下。 林曦光见他许久不说话,又微微睁大眼睛盯着。 楚天舒继而轻笑:“你看,我先说的,我是瞳瞳的老公,你承认自己是瞳瞳,那么你不认识我,是不是这样就不对了?” 好有道理啊。林曦光恍然:“好的吧,我现在认识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天舒。” “怎么读的呀?” 楚天舒原谅她记忆混乱,大脑自动调整成了文盲儿童阶段,不动声色地继续引导:“我是拥有太阳的那个天,让你舒服的舒。” “天舒。”林曦光口齿清晰地念对名字,好似对他分崩离析的印象逐渐聚集起来了,有了懵懂的概念,而她又隐约记得好似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完。 想不起来了。 她这会儿专注力都被眼前的男人吸引,甚至有点儿迷恋这张脸:“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六岁阶段的瞳瞳,是这么会直白表达情感吗?”楚天舒伸出修长的手指,不光手痒,心也痒了起来,去揉了揉她哭到白里透红的柔软脸蛋,缓慢移动,随着动作往下,林曦光的肩颈乃至胸口忽地绷紧了起来。 所到之处,隔着衣服的布料都能感觉到莫名其妙烫极了似的。 楚天舒夸赞她,又说:“瞳瞳是不是该睡觉了?” 林曦光垂眸,视线安静地盯着他的手掌似乎在负距离霸道地检查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地方还有没有受伤,又想掉眼泪了,半晌一摇头表示不要睡。 楚天舒问:“瞳瞳为什么不睡觉呢?” “嘴巴疼。”林曦光自幼就被养得娇气,连雨滴突然砸在手心上都要找爸爸撒娇掉掉眼泪珠子,抽泣着控诉这个是坏雨,禁不住一点儿吓,也禁不住一点儿疼痛的。 特别是现在,唇舌好像叫他的尖齿咬破了,过敏似的微微灼痛着。 有一刹那,她有点茫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双手本能地想要去抱紧他的脖子,往他的胸膛贴,微仰起无辜又充满信任的脸蛋:“天舒,我不想变成小哑巴,你快点治疗一下我。” 楚天舒静了静,垂眸低低注视着那被咬狠了的舌尖,小小一截,透着红润色泽,是湿而软的,先前在海边的那幕触感又重蹈覆辙地回到了他的感官上。 彼此都是初次接吻,像是一触及,就瞬间完全丧失自我意志。 他手臂强势而占有欲十足的将林曦光抱离了地面,依旧不减力道掐着她脸颊,狠狠地咬个够……从白日时分,人工智能传递而来的高清监控画面里,看到她坐在驾驶座,两片微垂的睫毛薄到像是脆弱蝶翼,却在动作丝毫不乱地拆解着那把手枪。 像是拆女王手心里的玩具一样,拆完又组装回去。 那时,他就心生欲望,想把那两片睫毛疯狂舔舐一遍。 后来,通过高清的画面,又看到林曦光在海边悬崖如流星般飙车,继而,画面一转,她将手枪抵着自己额心,扣住扳机的手指在日光下是那么的柔软又具有力量。 楚天舒的欲望被刺激到了最高点,在这刹那间,心脏好似有万蝶振翅。 他想,在这个辽阔无垠的世界上,林曦光是最特别的一个。 既然是最特别的,就理应爱上他,留在他身边。 哪怕现在心心念念着想逃跑,他会大度仁慈地原谅林曦光,也必如雪崩再来。 所以,在深夜静寂的海边,楚天舒终于实现愿望地尝到了她睫毛的颤意,也在她剧喘中,从起初的生疏到逐渐滋生出疼痛,舌尖舔过齿尖,很深地尝到了她来不及吞咽的唾液。 … 虽然对她透着极淡玫瑰香气的唾液意犹未尽。 但是楚天舒此刻面对林曦光半撒娇地攀上来,想要他像舔舐伤口那样,治疗一下嘴巴,从而,选择了很好地维持住了君子的道德底线,没有对现在智商偏低龄儿童,脑子里再无生理教育知识的她做出什么越界行为。 他指腹不紧不慢地将林曦光的眼尾泪珠擦拭去,面不改色地说:“睡一觉吧,你现在神智不清楚,可能还有点脑震荡,等明天醒来要生气。” 林曦光好似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会说自己要生气,见不给狠心治疗,忽地,就用毛茸茸的小脑袋磕了一下他的额头。 把自己撞晕过去,就不用委屈巴巴忍受嘴巴的疼痛了。 … … “给谭雨白换颗心脏。” 林曦光的意识仿佛急速坠入了一场错乱时空的梦境里,世界白花花的,像是置身在无比熟悉的林家私人医院里。 一个又一个人命关天的电话拨通进来: 谭家之主谭绮南已身亡。 谭家姑姑谭代蓝已身亡。 谭家小叔谭烨烨已身亡。 谭家堂弟谭雨柏已身亡 谭氏全族……已身亡已身亡已身亡已身亡…… 走廊的气氛凝固,直到医生紧急下达病危通知书,无情地宣告谭雨白的命运。 林曦光始终站在暗黑的阴影里,低头盯着裙摆上那片破碎的血沫痕迹,时间过去几秒钟,她抬起眼,用很平静的语气和表情说:“倾尽全城所有一切医疗资源也要把她的命救活,换心脏,换任何身体器官,哪怕最终不幸成为植物人,也必须要有一息尚存。” 话音落地。 她亲手签下手术通知单。 而守在抢救室门前的辛静喧猛地抬起头,双目通红得像是情绪绷到极限,转身就要往电梯走,气势汹汹地要去外面找出灭了谭家的幕后主使。 辛静澹及时抓住了他:“静喧,我们管不了。” “什么叫管不了啊?”泪光从辛静喧眼底迅速溢出,被兄长扣住的手臂肌肉暴起,带着哭腔低吼了出来:“这是港城,有人当着瞳瞳的面要撞死小白,你跟我说辛家管不了?” “这明显是冲着谭家的机密库来的,不是私人恩怨,是生意上的……”辛静澹保持着绝对理性道:“谭绮南向来结交朋友不问出身高低,近年来频频去结交江南那边的权贵家族,极有可能是暗地里预感到了什么,急着想给谭家找能依仗的靠山。” 辛静喧不管不听,继而爆发成嚎啕的大哭声。 辛静澹深呼吸一口气,继续保持理智地分析这场大清算的灭族局势:“他没找到靠山就遭难,说明幕后主使的人,我们也惹不起。” 甚至可能连谭雨白的命,也保不住。 她要活着,除非是植物人,否则谭家的机密库不可能就此永久性封存。 林曦光一夜之间调动整个林家医药的人脉资源,把曾经无数次给林稚水强行续命的顶尖医疗团队都全部召集到了这家医院里。 医疗人员换了一批又一批,手术会议也开了无数次。 她要保住谭雨白。 她还要给谭绮南一家体体面面的在港城大办葬礼…… 三天后,林曦光被母亲的电话召回了林家,一进门,便被罚跪在了书房门口三个小时。 第29章 姬尚周迎着江南冷冽的寒风,按部就班地到宗氏大楼上班打卡。 刚随旋转门走进去,这个高峰时段人罕见变稀少起来,甚至有穿黑色制服的安保拿着金属探测器四处查探,以及恨不得紧急快速地把每一寸地面都进行强效的消毒杀菌,确保皮肤在空气中感受不到半点儿浮尘。 姬尚周逐个观察片刻,恰好瞥向宗漱玉一手端咖啡,一手夹着文件从电梯出来。 继而,他面露礼貌微笑,询问:“宗小姐,今天的安保怎么升级了?” 宗漱玉颇觉讶异地回以他一抹笑:“林曦光没通知你这个忠诚的下属么?她已经接受了永久性把仰光总部安家在这里的事实,正要来巡视下环境呢。” 姬尚周心想,林曦光向来行事藐视规则,绝无可能服从楚天舒的越界安排。 宗漱玉的话当不得真。 他言辞随意周旋起来:“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忠诚。” “也是哦,你对爱情都不忠诚呢。”宗漱玉不是个懂得友善耐心的人,对姬尚周时而隐露出那股细微敌意,当年真是失策,没有把他扔远点。 现在好歹算是林曦光亲口盖章过的嫁妆了,还大方送他去公海当流浪儿,未免有伤和气。 宗漱玉刚惋惜轻叹了口气,宗氏大楼外,被一大群专业有素的保镖簇拥着、均是黑色西装的天之骄子们都默契地到场了。 她转而又态度友善对姬尚周讲解:“我们江南派系,上有八大家族,下有九个家族,四权分立,各司其职。” 说白了有重大事故就召开圆桌会议,楚家坐主位决策,掌控最高话语权。 姬尚周:“楚先生是?” “守成之主,自然是保守派。”宗漱玉勾起唇角,悄声告诉他,“喻家和政治联姻的陆夷行是激进派,一向恪守楚家定下的规则,追求正义感,不然你也不可能走大运去海里一日游了。” “……” “大家今天之所以聚集一堂,是突然得知了楚天舒有老婆的消息,来看正主的呢,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要不要回避一下?”宗漱玉立场很稳,慢悠悠地将咖啡都给他。 姬尚周接过咖啡的那只手是完整的,手掌薄而干净,指骨犹如玉竹洁白,他只有这只健全的手了,自然是识相领这个情:“宗小姐放心,我不会乱走动。” … 少一个姬尚周根本不妨事。 林曦光现在脑子功能还是紊乱状态,她来仰光,只要看到是人,都自动归纳为自己的员工,乘坐私人飞机直接空降顶楼的停机坪,然后,她气儿还没喘匀,便坐在了最高规格办公室里,正专注地翻阅着这个季度的财务部报告文件。 十分钟过去。 林曦光逐渐蹙起眉心,不是很满意上面赚到的钱,数额怎么跟她想象里相差巨大,柔软的眼眶跟着红了起来。 “这是假账。”楚天舒懂得察言观色到她的细微情绪变化,一看又要用泪水浸透脸蛋,便把这份报告文件撤下去,命闵瑞去换上一份“真账”文件上来。 “我公司竟然有做假账的人?”林曦光忽然陷入一瞬间的愣怔中,也忘记吧嗒吧嗒的掉眼泪了:“是哪位啊?” 楚天舒正沉吟。 这时自称是女秘书职务的宗漱玉上前来:“姬尚周,他十分钟前已经引咎辞职了,小林总,你要不要到处参观公司下?” 林曦光的智商即便降低几岁,却已经没有停留在儿童阶段了。 只是以为在做梦。 面对宗漱玉这番话,她睁着泪眼冷笑:“引咎辞职就想没事?把他给我抓回来严加拷打出真相来,等审问完后,我势必要把他送进监狱去关个十八年。” 宗漱玉愣了一下,怎么记忆错乱了还不好忽悠啊。 原本都走到门口的闵瑞不知怎么的听到这种话后,让电子脚铐伤害过的那只脚踝再次莫名一疼,然后很惜命的隐藏起了身形。 他见形势不敢进去了。 把文件递给恰好离最近的陆夷行:“陆总,您上吧。” 办公室的门大敞着,外面的区域或坐或站着一群顶级权贵阶层的天之骄子,身姿挺拔英俊,气度更盛,平时只有江南派系例行重大会议的日子才能看得到这么齐全。 几人相互低语着,直到陆夷行接过闵瑞的文件进去了。 没过多时,里面传来林曦光的声音: “你就是我的财务总监姬尚周?” “敢做我假账?” “漱玉,让门外戴黑豹胸针那个保镖,把他拖出去打断双手。” 玻璃窗外阳光高照,宽敞的室内气氛却仿佛凝固住了。 过几秒,宗祈呈忽略一众隐晦而讶异的视线,很淡定看向除了自己衣领外,在场还有一位也配饰着豹子形状钻石胸针的喻晋朔,语调平静地说:“你请。” 喻晋朔端坐不动:“我是白色,天舒的老婆分明是指黑色豹子,点你呢黑豹保镖。” 他拒绝残害亲妹夫。 而此刻,室内宗漱玉同样大受震撼,甚至眯起眼怀疑林曦光是不是演的。 公报私仇啊这是!!! 然而,那被光线照映的脸蛋冷冷的,比寒冬温度更低几分,看不出丝毫破绽。 于是她开始劝诫。 只是劝的不是林曦光,是陆夷行:“你让她断,看她清醒过来怎么面对这种无理要求!” 三秒僵持后,陆夷行先把那份财务报告搁在办公桌上,然后退后半步,声音非常稳定:“小林总,是我不对,请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林曦光依旧坐在扶手椅里,略思考了会儿似的,缓缓仰起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楚天舒,比起门外那群样貌出色的男人,还是他最好看。 同样是一身黑色西装,面料剪裁精良到能完美无瑕地衬出他的优越高大身材,日光掠过时,那双微垂浮现着笑意的悲天悯人眉眼也间接性糊掉侵略性。 她心里有种难言的脆弱感,下意识地想去依附着他,声音委屈巴巴起来:“天舒,我怎么感觉这里不是我的地盘。” 楚天舒让主位都让她了,轻笑了笑:“怎么会呢?” 林曦光眨了眨眼,觉得自己语言系统好似崩坏了,不知该怎么去形容这种处处透着诡异又恍惚感,她是遵循内心意愿的,所以看到这个气势 强悍不好惹的“姬尚周”出现,就自动说出断人手的凶残话了。 为什么非得断他双手不可? 林曦光思考不出,眉心就越来越皱得厉害,还有点儿晕眩感。 直到楚天舒让闲杂人等都出去,下秒,俯身靠近,在她柔软的脸蛋和微凉唇角上轻轻咬了一口:“瞳瞳不要动脑子了。” 本来脑子现在就时不时失灵。 林曦光怔了怔,随即薄薄的脸皮开始迅速红透起来,眼睛却湿漉漉的望着楚天舒这种大庭广众下的行为,这跟家里蜻蜓点水的早安吻不一样。 他咬她。 楚天舒被她盯着,又贴近过来,唇齿间温度很高,找到她软软的舌尖,含得更深:“这里是瞳瞳的地盘,外面的那些人都认识你了,日后你在江南地带想做什么,只要下达指令,没有人敢不服从。” 林曦光不自觉搂住他脖子,身体反应是很喜欢这种肢体亲近,比平时敏感了许多倍,连睫毛都柔弱似的颤着,然而,极小声地的话又很清醒:“江南本来就是我的呀,我是主人,连你都是寄人篱下住我家里。” 好像是叫江南吗? 林曦光又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然而被楚天舒搁在腰窝的手掌转移了迅速在脑海中闪过去的念头,他隔着衣服,昭示着隐性的掌控力。 与此同时,给她提供了个建议:“瞳瞳的仰光不是主张高调面世吗?我们把江南各大金融地段的高楼电子大屏上都换成仰光品牌位好不好?” 让资本牌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仰光的主战场转移到了江南,而楚天舒是提议的人,最终决策权还是交付给林曦光手头上。 免得她清醒后不认账。 林曦光一秒就接受了这个,她的仰光就该跟天空里的太阳一样,高高在上辐射着这片资本圈的土壤上。 而楚天舒的办事效率非常高又体贴入微,她点头,他递上正规流程的文件签字。 一直不敢进门的闵瑞,却敢在六个小时之内,就把江南寸土寸金的路段地标上都换成仰光。 紧接着,林曦光心情不错地继续召见外面的员工。 她指名道姓不见那个“姬尚周”,只因莫名的见到就想断人家双手,断一只的话,性子护短,总觉得远远不够,讨不回什么公道似的。 “我太善良了。”林曦光忍不住叹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遗传了我爸爸的仁慈基因,只是一直隐藏在身体里,不外秀而已。” 楚天舒又给她喂香香软软的奶油小蛋糕:“老公跟瞳瞳正好互补,我的仁慈基因,一向是外秀型的。” 林曦光这会儿格外信任楚天舒,毕竟从醒来到现在,他都是放低姿态自愿服务她一方的,毫无个人情绪,简直是百依百顺。 “我是没想到天舒表哥的择偶标准是这种柔弱不能自理的粘人作精类型的,在座诸位,什么时候有幸见他能这么好脾气喂人吃东西了?” 门外,沈嘉仪姗姗来迟,恰好透过半掩的门看到了里面那幕。 林曦光暂停召见他们,中场休息,是因为公主吃小蛋糕的时间到了。 沈嘉仪大受震撼地看向这群英俊的男人:“你们不是开最高会议时,遇到各持己见,都是直接让秘书锁门,脱掉衣冠楚楚的西装外套,直接跟对方自由搏击一场,什么时候还要耐着性子排队领号等召唤……” 第30章 路灯的注视下,林曦光和楚天舒的目光轻触,随即是他先主动,充满悲悯和怜爱地亲吻落在她额心,眼睛和鼻尖,最后才覆在她冰凉的唇瓣上。 这是在整个世界恢复原有轨迹,绝对清醒之下,彼此真正意义上,接了一个吻。 林曦光指尖无声地揪紧了膝盖,皮肤细微发着抖,好似血管有什么光更炙热的温度顷刻沸腾起来,没想过躲避,然而楚天舒却觉得这样还不够,他手掌透着绝对的力量控制住她柔弱后脖,继而,更是霸道地探索着她的气息,充分地满足自己的念想。 两人置身在相较繁华的商业区域,又是街边,逐渐开始有远处路过的脚步声融进寂静里。 这一吻。 倘若放在港城,恐怕当夜就得迎来十级以上海啸的震感程度。 不过很快没差别了,仰光的总部迁址到江南,迟早会走露出风声。 脚步声似乎走近又逐渐走远,彼此的探索依旧没断开过,没有刻意压抑的浓重呼吸和唇齿相依的细碎声响都悉数清晰蔓延在空气里。 随着时间被水波似的夜色彻底搅晕,林曦光心里已经默算不出到底过去多久,她在脸颊相贴轻陷的近距离里,垂下了眼,盯紧了楚天舒上下滚动时的喉咙线条是有多么凌厉又性感。 楚天舒的口腔温度,比他高于常人的体温要偏温和一些,触感和气息都令人很舒服。 特别是深冬,跟他接吻好像是件温暖的事情,林曦光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连快跳停的心脏都跟着知觉彻底浸泡在这股不知名的炙热里。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由意识就彻底放任在这场亲吻里,永远都不要停止。 直到楚天舒先反应敏锐地察觉到她有点力竭,才主动压抑住欲望,嘴唇相抵,没有撤离:“瞳瞳最爱我了,对不对?” 他还在诱导。 可惜这招即将失效,毕竟恢复神智的林曦光,是独自多年经历了很多黑暗的林曦光,心理的防线坚不可摧,不会被楚天舒那张人畜无害的嘴脸继续轻言哄骗去了。 她下游艇时,就决意要跟他撕掉那层虚情假意的夫妻关系了。 然而,现在面对又让楚天舒棋高一手的带回了江南这种微妙处境,于她而言,充其量就是脑子被撞晕了有点不清不楚,才叫他装好人捡走了。 林曦光沉默几秒,出声时,连带呼吸温度若即若离地感染回了他嘴唇:“我给你的离婚协议书,请问签好字了吗?” 楚天舒又很轻地碰了碰她唇角:“瞳瞳什么时候给过我这个?” “游艇,枕头边。”林曦光轻颤着喘息,因他连尾音都显得不太稳定,耳朵和脖侧染上不同程度的红,却执意要替他回忆一下:“楚天舒你少装没看到,我还把婚戒还你了,还在你身上写了字……” 别出来疯了。 楚天舒轻笑:“我真没看到。” 紧接着他手掌覆上那纤细腰窝,透着掌控力又道:“瞳瞳记忆错乱了,可能记错了。” 林曦光的呼吸跟他彻底重叠在一起,正要发脾气,岂料下秒后,楚天舒再度把姿态放低,薄热的唇沿着她唇角,轻轻触碰着她掉过眼泪的眼眶,用某种亲昵又安抚的力度,仿佛这场婚姻的生死存亡他尤为在意。 “瞳瞳。” “那份离婚协议书我没有看到,即便看到了,哪怕自断手掌,都不可能签下名字……”他明确摆出要捍卫婚姻的态度,顿了几秒,又说:“我天黑醒来时已经在海里了,全身无一物,更没看到你写在身上的字。” 林曦光表情懵住,胸口的心脏被他的话给整得忽上忽下的,微张了张口:“你掉海里去了?” 怎么会。 这跟她预想的走向完全不一样。 对于彼此婚姻破裂的问题,楚天舒哪怕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君子形象,也务必是要跟她好好谈判一场的,用枕边情分,用利益,实在谈不成功就散,绝大多数的豪门联姻不都是这样流程? 然而,楚天舒的容忍度可真高,都堪称慈悲心肠了。 面对新婚妻子悄无声响给自己注射安眠镇定药物,导致自己游艇在深海翻了迟迟没醒过来,从而险些危及生命…… 林曦光脑子意识到这些后,脸蛋霎时红温了起来。 他既然还能保持稳如泰山姿态,只是跟她在轻声交谈时,又接了几个称得上舌尖纠缠的短吻:“我尊重瞳瞳向来偏好激烈一点的方式。” 林曦光险些谋害到他这条尊贵无比的性命,一时忍了,没反驳什么。 理亏在先。 楚天舒见她脑袋垂得越低,笑了笑,抬起手掌揉了揉:“想不想见识一下温和点的方式?” 什么意思? 林曦光感觉恢复正常的脑子又快被他绕晕进去,要开始不正常了,抿了抿湿润的唇:“楚天舒,有句不好听的话我先说前头,你对自己的认知实在偏差的厉害,游艇上哪一次,不是你主张激烈点的?” 她甚至想,楚氏家族在江南的这个声誉防控也太强悍了,以至于要没被他翻来覆去的弄到力竭程度。 她恐怕至今都要被蒙在鼓里,真以为传统的男人都很封建保守! 连亲密,都不会多动多来几下的! 许是深夜让楚天舒清冽的眉眼和侧脸轮廓变得深不可测,语调偏偏又那么轻柔:“瞳瞳想哪里去了?我分明指的是你要搞下台的阮家呢。” 他十分凌厉的攻击性不浮于语气里,尽是藏在字与字间。 然后猛地,在沉沉黑暗中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林曦光的这颗心脏里。 … … 她不会信任楚天舒说的每一个字。 游艇在公海飘浮多日都不翻,怎么能机缘巧合到她扔下离婚协议书就翻了? 与其去信游艇会翻,不如信楚天舒自己跳的海。 凌晨的楚家庄园。 林曦光站在黑色大理石洗手台面,刚洗过澡,身上随意披着男士的睡袍,衬得许些松垮,她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儿,脸蛋气血很足,皮肤也雪白,先前还有点儿微肿的透红眼眶在冷水反复冲洗下,终于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了。 童年时那个泪腺浅,经常被情绪支配爱掉眼泪的林曦光一星半点儿灵魂也随之彻底淡去。 淡去后。 好似又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过去那间窗外火烧云的教室里,等待爸爸来接她—— 回家。 周而复始,整整十七年里,回家二字被漫长而残酷的时间深深枷锁在了她记忆时空里,逐渐生根,变成了深入骨髓执念一样的存在。 她想回家。 然而,林曦光怎么都没想到过自己哪天会离港城只有一步之遥,始终迈不过去了,她精心谋划的完美人生轨迹会随着楚天舒出现,转而到了江南地区。 港城再无父亲带她回家。 只有楚天舒,带她回了这个陌生的家。 更何况,林曦光既然能在少女时期就坐上资本桌跟人周旋,自然不是一根筋的直性子,她惯来懂得审时度势这个浅薄道理。 今晚当恢复清醒意识,第一眼看到屈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楚天舒后,心里就早已观测到了局面不妙,哪怕她上他下,却落了下风。 楚天舒还不承认离婚协议书的存在! 无耻之徒。 林曦光想到这里,莫名很轻气笑了一下,很快淡红唇角敛起弧度,又重新调整了会儿正常表情,才转身离开灯光明亮的浴室。 … “我这一两天精神错乱了,说过做过什么都不必当真。” 回到主卧,林曦光把那件宽松的睡袍脱了,细胳膊细腿的,只穿着蕾丝边小吊带裙爬上床褥,继而,轻轻依偎到楚天舒宽阔紧实的胸膛上后。 脸蛋微微仰起,首当其冲要做的第一件事,紧急抢救自己冷艳高贵的野心家形象。 “瞳瞳指哪些?”楚天舒在床上,有点想跟她温存的意思,话显得含蓄三分,不想把她逼得恼羞成怒了,问时,将文件随手就扔在了地毯上,巨大的身影紧接着压迫而来。 下一秒。 林曦光不让他得偿所愿,微蜷在被子里,只在暖黄色的光线暴露出后颈更多皮肤面积:“楚天舒凌晨纵欲容易伤身,我们还是谈点健康的公事吧。” 她没松口,楚天舒没有强人所迫的恶劣习惯,只会磨到她脸红点头为 止。 “老公都听瞳瞳的。” 林曦光原本要佯装恼了去反压他气势的,趁机会多谴责几句他的良心,怎知又手段高超,开始不按照套路出牌,愣了几许,快要溢出唇齿间的怒音,慢慢地咽了回去。 这时楚天舒慢条斯理地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拿了平板出来。 林曦光漆黑眼睛不眨地跟随着他动作。 楚天舒身姿不复白日端正,略透着松弛慵懒意味靠在床头,指腹点亮屏幕,将一份从沈家要的背调资料呈现给她看:“我的瞳瞳五年前能上江南的船,是走了谭家路子,谭绮南之所以能拿到船票和邀请函,是有意想攀附江南派系保命。” 林曦光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了会儿,逐点头。 楚天舒指骨微曲,文雅至极轻叩了下屏幕上的家族名字:“谭绮南选定沈家,几经波折跟我舅舅沈蕴山搭上了点关系,但是他不知道,当年沈家内部真正一言堂的是沈鹊应。” 林曦光心思剔透,稍有提点就琢磨出来:“谭伯父花费心思两年投诚错了主,谭家机密库涉及各界黑料,一直被虎视眈眈忌惮着,比起让它存在,彻底消失才是大家希望看到的。” “嗯。” “事出前,谭伯父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了,他保不住全家,应该只是想把对家族生意一窍不通的谭雨白送到江南避难,那么极有可能是送……” 第31章 昨晚,在这张大床上,楚天舒温度潮湿撤离时,还声称自己对亲密关系的精神需求和渴望都极高,要享受高质量的契合过程…… 怎么又自己动手了? 林曦光明显地怔了怔,连眼睛都睁大了一下。 小让纯白电子眼亮起微弱的光芒,语气充盈着纯真问:“主人要观看吗?” 林曦光以为这家庭机器人是要带自己偷摸着去看楚天舒现场纾解过程,回了神,耳根有点儿燥热温度蔓延,又有点好笑,“不看不看,我怕被他羞死……” 为什么羞死? 爸爸私底下也会高清独享观看进入新主人身体的无死角视频呀?都没有羞死的呢。 小让不理解但很尊重似的点点脑袋,随即从机身肚子里给趴在床沿的林曦光递上了一份精细又丰盛的香喷喷早餐:“主人,爱心奶黄包是我特意叮嘱主厨做的哦,从一百个里面选出最完美的一个,小让祝福主人早餐超级愉快。” 真有礼貌,林曦光从不吝啬夸赞乖孩子的,唇角弯起一秒,还未出声,忽而被来电提示音给打断。 她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谭雨白”的名字。 随即,先随手将早餐盘推回家庭机器人肚子里,林曦光换了个仰躺的姿势懒洋洋继续窝在被子里,才拿起来,指尖滑动接听:“我离婚未遂,人身自由受限制,继续被扣留江南,仰光遭到强行迁址,社会新闻你随便造谣吧。” “……” 谭雨白听出她绝望透顶的语气,罕见沉默三秒,战术性的又咳嗽了三声:“我最近在港媒界业绩相当耀目的,很有希望年底再拿一座黄金奖杯。” 换言之,她早就大笔一挥把林曦光和楚天舒的爱情歌颂过好几个五花八门的火热版本了。 目前版本更新到—— 林曦光和楚天舒情变48小时,江南太子爷为挽回昔日旧爱亲手策划一场惊天桃色绑架案,有护士匿名爆料出,港岛公主受太子爷强悍腰力所迫点头和好,被做到双腿“血流不止”紧急就医! 林曦光还不知道,这会儿港城有一半的人听信了谭雨白的花边新闻,认为真有其事,毕竟野报的小道消息声称仰光搬至江南去了。 于是有不少人在暗地里就大胆猜测:“这三年,林曦光跟楚天舒的绯闻要真是弄虚作假的,那她就是有损楚家高洁名誉,避祸还来不及呢,怎么敢堂而皇之把仰光的招牌开遍江南各地? 据仰光内部员工透露,现在总部的公司都高高架宗氏大楼头顶上去了。” 另一半的人完全不信谭雨白离谱到没边的新闻。 绝大多数都是上流圈的,毕竟有谁不知道谭家被清算后,家族产业一落千丈,她独撑门面,继承家庭文化传统,靠的就是造谣林曦光和楚天舒之间绯闻重新起家。 从捕风捉影的书写仰光第一投资人是楚家。 到现在越来越大胆…… 林曦光也大胆,名誉上占尽楚天舒的便宜,竟然还敢到江南去耀武扬威! 谭雨白大致说了一通港城现在热情洋溢的盛况。 林曦光听着,同时在听的,还有小机器人,从一开始离床沿还有半米距离,到触感柔软的毛茸茸厨师帽都快紧挨到她的脑袋了,睫毛微动,视线幽幽扫过去…… 小让反应迟钝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两只小耳朵。 你有耳朵吗就捂住? 林曦光伸出一根手指头把它推远点儿,随即,机器人在地毯上往后移半步就静止了,唯有在金色日光照映中,那双电子眼的剔透虹膜无声闪烁几下后,开始逐渐收缩,切换成监控直播模式的高级功能。 林曦光丝毫没有察觉到,只因谭雨白在电话里突然说:“还有个震撼全城的社会大新闻,你老公,派陆夷行拿着楚家拜帖公然夜访阮家,把正值八十三岁高龄的阮老爷子给吊在了我们港城最具有地标建筑物的地方……”公开示众。 哪怕林曦光昨晚被楚天舒提前告知过,他要温和一点问候阮家,可是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后,心脏没忍住骤然跳了起来。 沉默几秒。 谭雨白似乎猜到她脑子里想什么,没掩住笑音又说,“阮家在港城算是有头有脸的顶豪世家了,你老公这招高明,看似不见血腥却把阮家脸面生生折辱完了,他还让陆夷行代为传话,一天吊一个阮氏血脉,嫡系旁支都在劫难逃,跪地求饶也没商谈余地,按族谱上往下排队……” 林曦光心跳几乎带着声音在轻微的震,语调又故作正经:“楚天舒比较尊老爱幼。” 说完,她枕着床沿看向天花板,脖子自然地仰成纤细弧度,而裹在胸口的被子因动作稍微松开许些,不知不觉让诱人妙曼的曲线都沐浴在一大片金色的阳光下。 监控同步。 同一时间录到了楚天舒的手机上。 书房外的光影被沉重窗帘遮挡住,他坐在宽大椅子上,熨帖合身的衬衫有多得体,黑色西装裤就有多么不得体。 当听到林曦光的那句“尊老爱幼”,喉结滚动,浅色瞳孔更是不动声色凝视着高清屏幕里…… 而他单只手臂的肌肉线条顷刻紧绷,感觉强烈,五指冷白而筋骨分明,从一开始理性又克制着保持正常幅度来回摩擦。 逐渐地,被林曦光初醒时透着慵懒妩媚的一举一动无形牵扯着,又加重了激烈幅度。 她躺在蓬松的被子里也不安分,时不时 身体趴在床沿边,能让他一手掌握的柔软心脏位置被床垫挤压,雪白到没有半点瑕疵皮肤像是受委屈般晕开了一抹浅浅的红痕出来,等她翻身仰头,那肩颈线条更是过分精致又纤长。 很适合,被男人的手掌施压点力量去掌控住。 看着她显得有些痛苦又爽到的皱眉头,忍不住想掉眼泪时就习惯把脸埋进枕头里,从而,在台灯朦胧的光线下不自觉隐隐露出这副身体……最脆弱又敏感的软肋。 三十分钟后。 关门紧闭的书房空气中四溢着性感的荷尔蒙气息,在黑暗里,楚天舒隔着冰冷屏幕,弄花了林曦光的脸。 下次她还哭,就弄花她这张以美貌著称的脸蛋。 楚天舒喉咙仍压制着沉重喘息,手臂肌肉松懈下来,十分仁慈地想。 … … 跟谭雨白互换消息到结尾,屏幕黯淡下去。 林曦光起身去浴室洗漱,原本仿佛处于休眠状态的机器人电子眼倏地一亮,也想寸步不离地跟进去,三秒后,被非礼勿视地给踹出来了。 她需要个绝对私人的安静空间,梳理下头脑的信息量。 灯光大亮,林曦光泡在宽大的洁白浴缸里,温水循环模式,轻柔地在身体每一寸肌肤上流淌而过,连带思绪也逐渐清明起来。 谭雨白说阮妍祯声带受伤后,一直住院没有回阮家,今早突然消失了。 阮攸同没有到处寻人。 而是城府极深的找上了林家,莫约是揣摩出了楚家背后深意,想要割舍家族利益去求盛明璎,让楚天舒高抬贵手。 盛明璎态度依旧不管。 阮攸同品性斯文,即便紧要关头也保持晚辈气度,直言问:“曦光她……是不是嫁进了楚家?” 没有缔结婚姻这层关系。 楚天舒名不正言不顺,以什么身份出手? … 港城的人显然对江南派系圈子了解甚少。 楚天舒不是第一次把豪门世家里不听话的人挂到外面当路灯用了,这是绝对权力下的警钟,让暗中观测危机局面的家族也审时度势清楚,想不想奉献自我给后来的人当明灯指路? 阮家地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被楚天舒这一挂,人还没死,家族荣誉兴衰和尊严好似先一步死了。 至于挂多久。 这个时间上的问题,林曦光洗完澡下楼时,超级不经意地轻声问了出来。 “三年。”楚天舒一身黑色枪驳领的高级面料西装端坐在餐厅桌前,线条处处锋利,没有丝毫皱痕,衬得他浑身禁欲又整洁的气势很足,面对林曦光的好奇,而后缓缓笑了:“利息延期算。” 林曦光曾经因轮盘赌,很好的度过了三年一些很坏的夜晚。 那么他公平公正让阮家,挂在港城路灯上也很好的度过一些很坏的夜晚。 林曦光怔了几秒。 “瞳瞳尝尝这个。”楚天舒举止轻描淡写便把这个话题轻飘飘揭过了,显而易见,阮家还不够格登不上他的餐桌台面,随即,亲手盛了一碗色泽浓稠的白色汤羹给她。 林曦光睫毛下的视线,很轻垂到他手指上,窗外尤为炽热的强烈日光照映下,楚天舒骨节修长且有力量,平时恐怕只会拿钢笔签文件。 她赏脸接过,三秒后又蹙起眉:“有股……药材气味。” “给你凝神静心的。”楚天舒慢条斯理地语调,透露着无疑是一个意思,人已经养在了眼皮子底下,哪怕饮食起居都归他掌控,说,“我让厨师加了点百合雪梨,喝起来味道偏甜,瞳瞳最少喝掉半碗。” 你说喝半碗就半碗吗? 林曦光端起碗随意抿了半口便放下,摆明了她愿意赏脸尝是一回事,楚天舒要让她听从指令乖乖行事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可能听的。 餐桌前秒还融洽的气氛伴随着搁碗响声,下一秒微妙地沉寂了起来。 楚天舒依旧端坐着,微垂眼。 林曦光也坐着椅子里没起来,换成捧着牛奶杯细细品味。 她早说过不打算跟他表面演什么夫妻情深了,被强留江南居住已经很不爽,倘若还要处处受到楚天舒的严加管辖,这大户权贵家的新婚妻子可真不好当呢。 第32章 啊啊啊!!! 随着室内明亮的世界骤然陷入黑暗,正点开宗祈呈八块腹肌照想提精神气的宗漱玉愣了几秒,当反应过来是楚天舒的人工智能充满恶意地侵入了她公司内网后,瞬间满腔怒火起来。 这断的哪是电源,分明是她渴望被滋润的小心脏! 一秒钟都不能忍…… 她现在就要亲手杀了那个不知遵纪守法为何物的智障机器人!!! 宗漱玉气势汹汹地走到了专属电梯,冷着脸在外面狂按三分钟后,门一开,灯光大亮,迎面对上两道身影。 她表情意外。 只因看到林曦光和楚天舒之间像是隔了一条银河似的,各占地盘,光线虚罩,彼此零交谈,眼神也零接触,心情都极为的一般。 然而,随着宗漱玉站在中间,仿佛打破了这份很是微妙的透明结界。 林曦光睫毛下润润的,定了一会儿主动说:“漱玉还没下班?” 宗漱玉强压着愤怒摁了顶楼的电梯按键,闻言侧眼瞥了过去,那视线恰好在林曦光两片唇一滑过,貌似有点儿微微红肿水光。 顿三秒,又去看楚天舒,他倒是全身西装革履的站姿尤为挺拔,从枪驳领延伸至一片奢贵面料的衣角都无不严谨妥帖,无形中透着股严丝合缝的极端禁欲气质。 还未往细了窥探这两人是不是激吻过…… 楚天舒淡淡微笑着,从容地询问宗漱玉:“上面没有人,你上去做什么?” 即便有意相隔甚远,到底是置身一个空间,林曦光将呼吸压轻了轻,却仍然感觉到他有似无地的温度和独特冷香,犹如巨大影子一样笼罩住她,倘若真实去触及,定然是滚烫的。 楚天舒不问还好。 一问。 顷刻便把宗漱玉尚能维持的理智给击碎彻底,怒气已经溢于言表:“去杀机器人!” 电梯门陡然打开。 宗漱玉率先踩着高跟鞋出来,没听里面二位的拦阻,仰光这个时间段空无一人,想要迅速找出罪魁祸首很简单,循着明亮光源就可以了,她直奔茶水间门口。 正好,小让正对接电池充电口,想给自己这副笨重的机器身躯补充能量,听到脚步声紧密传来,动作收打扰中断,于是亮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过去。 见是宗漱玉突然到访,它还知道要体面地整理蝴蝶结站好,发出电子音询问:“我检测到你的情绪有强烈波动,请问,你是否需要我立即启动安抚程序……” 话都没给机会说完整,下秒,宗漱玉直接把它一把拽了过来,毫不留情地往露天台上拖:“要呢,你给我表演一段跳楼,我就能恢复平静。” 今晚说什么。 这个人工智障都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很快穿过玻璃门,继而视野变得开阔,三面方向都环绕着繁华斑斓的夜景。 非常适合抛尸。 过片刻后,等楚天舒和林曦光慢了半步来到现场时,看到的双方对峙画面是宗漱玉正在一点点丧失道德人性,先动作利落地将机器人那身秘书衣服扒光了,势必要让它赤身裸体的下地狱赎罪。 “不要呀不要杀人家呀!” “人家没有干坏事啦……你这是公报私仇,你有什么证据指认是我断你公司系统的电!!!我要告爸爸要告爸爸!” “伟大又美丽善良的主人……救命啦!” 小让的洁白机械手死命扒拉栏杆,大半个椭圆机身都悬空在外,稍有不慎就真跳楼了,当捕捉到最为熟悉的身影后,瞬间流泪仰望,发出稚嫩又凄惨的哭声:“小让没有干坏事。” 哭声实在太闹。 林曦光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虽然困惑宗漱玉为何突然发怒,却不好冷眼旁观着,想了想,唇微张,有意想劝她消消气,比起高空抛物,不如把这个机器人拉回茶水间电击几下罢了。 然而,却被楚天舒的宽阔胸膛毫无预兆地贴近给生生断了音。 林曦光顾着看热闹,全然是忘记彼此间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随着他俯首更近一些,距离被彻底模糊在暧昧界限里,西装上枪驳领的锋利感像是危险至极地划过她薄弱的颈侧,“瞳瞳为什么要躲我呢?” 她垂下眼,不敢去直视楚天舒被外面璀璨夜景映得极亮的眼眸。 心说,又在明知故问了。 为什么要躲? 还不是他早有预谋等电梯断了光线后,便动作强势地提出了一个让她纤细肩颈瞬间漫上红潮的过分要求。 舔一下他。 林曦光几乎没能控制住自己逐渐紧绷的脑海神经,不禁惊出一身汗意似的,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奈何专属电梯彻底故障,她裙下的高跟鞋一步又一步贴近墙角缝隙,最终越是妄想在这片黑暗里避开,而楚天舒敏锐地察觉这点儿柔弱的意图,喉咙滚出轻轻的笑,随后,那股存在极强的压迫感更加迅速蔓延而来。 林曦光的手腕被扣住了。 楚天舒温柔舔舐着她柔软的唇角,沉着君子文雅的姿态却如同是在跟她上资本桌谈判一样,尽显风度:“嘘,老公知道,我们瞳瞳是在害羞了呢。” “楚天舒你正常一点。”林曦光声音带一点喘:“这里是宗氏大楼,但凡有点羞耻心的面对这种口头……上的事,都知道要捂脸羞愧的好吗?” 他又开始疯了。 请问楚家的家训成摆设了吗? 林曦光心想,哪天必须去严肃拜读一下他家老祖宗严令下的那些条条框框规矩,看还治不治得了他这种时不时冒出的道德败坏行径! 然而,楚天舒沉默片刻,自动将她撒娇似的这段控诉解读成了另一层许诺的意思:“嗯,那我们夫妻俩就这样商议定下了,换个私人地方,你帮我口一个小时。” 顷刻,林曦光的语言功能仿佛瞬间罢工报废似的,被楚天舒无耻言论到想骂又止住。 什么时候商议好的? 她终究是哪个字透露出愿意出舔一下,变成帮他一个小时? 真的很想报警抓他!!! 然而,今晚在这里比她更想报警的是宗漱玉,此时此刻已经跟仗着有楚天舒撑腰的机器人开始互相攻击彼此人格。 “你偷看自己哥哥腹肌照,道德败坏!” “啊啊啊!今晚必须你死,没礼貌的烂机器人,谁允许你偷窥我的个人隐私……” “身体坏啦……”小让透明眼珠滴溜溜地转,脑袋被宗漱玉扇了一巴掌后,就开始惨兮兮又挑衅地叫起来:“道德败坏道德败坏!人家是为了维护正义才断你电……” “承认了吧。” “它不是家庭保姆机器人吗?怎么能把一整栋宗氏大楼的电源都瞬间切断?” 宗漱玉和林曦光的声音在夜色里重叠在了一起。 场面瞬间安静。 唯有发出疑问的林曦光抬眼,视线先是扫过机器人和宗漱玉,又犹如毫无震慑力的轻柔月光流淌到了笼罩着她身后的楚天舒那双极浅瞳孔里,语气越轻,话却亲昵又危险:“堂堂宗氏集团的安保系统竟然这么容易被击破?那么明天,宗氏股市可以大跳水了……” 这不合理。 林曦光旁听了半响,从一开始还想劝宗漱玉爱护下脑子不灵活的旧款机器人,到逐渐质疑起其中的猫腻,她一直盯着楚天舒,挑了挑眉尖:“老公怎么不说话了呢?” 咚——咚咚—— 无人出声,甚至不知是谁的心脏开始猛跳不止,在寒风刮来的空旷夜晚里尤为清晰。 林曦光下意识抬手覆上楚天舒胸膛,自然而然地沿着纽扣探进去,可是指尖隔着衬衫摩挲过的肌肉除了线条紧实之外,并没有感知到失去正常频率。 是谁在心慌呢? 随即,林曦光依旧借着楚天舒的体温捂手,却侧过脸看向了不远处表情不自然的宗漱玉。 宗漱玉似乎也有些讶异:“不是我。” “是……是我啦。”小让在机智地模拟人类遇到紧张处境时的正常生理反应,放任了会儿机身内部酣畅淋漓地发出心脏震动声。 然后从栏杆边缘举步艰难地爬上来,也捡起地上皱巴巴的领带结,一边给自己戴回去,一边先看了眼爸爸,才态度诚恳地道歉:“主人对不起,电源是我拔掉的。” 承认了。 静了几秒,林曦光侧颈逐渐红温起来,还未继续冷下声质问,倏然,先感觉到这一块皮肤被湿润又滚烫的触感贴了贴。 是楚天舒身影透着隐隐的控制欲笼罩着她,嗓音略低说:“是它拔的,我提前设定好的程序,漱玉之所以会这么愤怒,是因她这栋楼的总开关电源就在茶水间,别说是家用旧机器人了,三岁儿童来了,都能让灯灭三分钟。” 林曦光莫名的感到肩颈一沉,明明他还没彻底压来,气势却容不得她逃脱。 宗漱玉顺势快速接话:“瞳瞳,以前顶楼是我跟哥哥的私人办公区域,他一旦熬夜加班过度,我就喜欢耍小性子拔电源玩,天舒他们是知道的。” 小让打配合,脑袋还卡壳了一下,发出“刺啦”的杂音:“知,知道的。” 这看似不合理的事情,被解释的貌似又合情合理起来。 林曦光唇动了动,想说点儿什么,又说不上来。 这些人的行为太没礼貌底线了,她妹妹在家就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恰好在气氛即将尴尬下去时,顶楼的停机坪那边传来动静,是一身黑衣,身材强悍的陆夷行办理妥了港城阮家的差事后,就连夜遣返回了江南。 他掏出手机发现喻青圆三天三夜过去了,还没有把他从冰冷冷的黑名单解封出来,正要找宗漱玉一起回家充当下拯救这场政治婚姻的丘比特。 第33章 我要离婚! 楚天舒太擅长道德绑架这套玩法了,他好无耻,竟然能说出这种深喉(愤怒删除)是正常夫妻会发生的友好口角行为。 还伪善地建议我吞深一点能促进感情升温(字打出来看了生气,删除) 好无耻啊!!! 楚天舒绝非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他西装裤解开了是粉色的,但是心要被掰开了就不一定是了。 下次…… 不行不行,我的社交边界感不能再被他的道德无情践踏! 林曦光垂眼盯着敲键盘的那只无名指上婚戒,像极了楚天舒瞳孔颜色的宝石在阳光下近乎让人目眩神迷,几秒后,啪的一声轻响,她合上了笔记本。 不能有下次了! 林曦光现在光是想到昨晚的那些画面,心脏就如鼓擂,实际上没有真的一两个小时那么久,刚触碰到头,她白净眉心就很不适应地轻蹙起来了。 像冰川下的活火山一样压抑着的陌生温度,热乎乎,快要扑到脸上,依稀又透着西装奢贵面料上的干净好闻气息。 倒是不讨厌。 楚天舒真的很讨厌。 那时夜深起寒风了,路灯的照明被街边茂密枝叶滤成斑驳的光影,倾斜投到了偏昏暗的宽敞车厢内。 倘若有人近距离经过窥视,就会看到楚天舒宽肩窄腰的端坐在黑色皮椅上,西装驳领簪着红碧玺的古董胸针,近乎璀璨,透着极盛的威严,像一条经年盘旋在高山上的沉睡巨龙。 巨龙被骤然唤醒。 楚天舒靠着椅背垂眸凝视了一分钟,继而微微俯身,西装下的腹肌险些直接撞在林曦光额心,语调压得很低,比平时都沉几分,“要暂停喝点水吗?” 林曦光因他体贴入微的话犹豫了一秒,始终垂低的脖颈纤细而白净,弧度格外柔软。 “如果感到不舒服可以先暂停。”楚天舒从左侧独立的小冰箱拿出一瓶水,绅士地拧开瓶盖,手背绷着漂亮又流畅的青筋,却稳如泰山,“瞳瞳愿意体验,老公已经感受到这桩婚姻的神圣之处了,先前说要两个小时,是哄你的。” 林曦光竭力维持着冷静,奈何耳廓逐渐浮现烫意。 她先前之所以犹豫没抬头,反而有愈发往下低垂,想借黑暗环境屏蔽自己小幅度的细微动静趋势,是不想被楚天舒看到。 水润的唇齿下意识地,磨了磨。 下一秒,楚天舒两指抬起她尖下巴,探出另一只手,有些强势地帮她:“小心别卡住了,喝点水休息一会,你老公没有那么霸道。” 林曦光被迫仰头,只能抬指接过那瓶递来的矿泉水,透着许些掩不住的心慌意乱情绪,在他注视下喝了口水,又持续喝着,强行降温似的,直到一口气把水快喝光了。 楚天舒缓慢笑了,那双瞳孔深处会呈现出某种琉璃似的澄净色泽,时常让他弧度锋利的长睫毛弯起时,极具欺骗性。 林曦光看他一笑,莫名的好像又能忍耐。 她偏爱吃生柠檬和烈酒,味蕾喜欢刺激一点的。 当是吃这些了。 不要想其他的…… 然而,楚天舒也格外擅长掐着时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捧起她脸蛋,薄薄的雪白皮肤,稍微塞满点儿,就会很可爱的鼓起来,他假意体贴道:“瞳瞳还继续体验吗?” 林曦光抬手反扣住他腕骨,许久压抑住的嗓子眼哪怕润了水,却仍不由自主地染上湿润的哑,“我要摇头了,你是不是又该得寸进尺的搬出大道理,说我对婚姻态度不真诚,从而无耻要求当街在这辆车内进行一些肢体负距离的接触,然后说只是想让我体验到爱而已,你没有错的呢。” 她语气透着明晃晃的阴阳怪气,心里了然楚天舒假惺惺的客套话是一个字都不能听信的,也把他今晚的手段给讲到了明面上来。 未了,那句“没有错的呢”可谓是学到了精髓巧妙之处。 楚天舒闻言,指腹堂而皇之地移至她触感格外脆弱的颈间,叹息了声:“老公只是想让瞳瞳把剩下的时间放到下次去攒经验而已,毕竟……” 毕竟什么? 他要敢有脸说她经验不足之类的,林曦光决意是要当场发脾气。 楚天舒好在及时止住话头,光影下极好看的眉目舒展异常:“那么,我们继续。” … 体验感非常不好。 林曦光暗自心理建设好了楚天舒今晚没有道德底线,却不知道他还能这么没有的! 当墨色的玻璃车窗安静地映照着两人愈发模糊的身影,近乎快要倒计时,毫无预兆地,外面有秘书极其谨慎地敲了下窗。 林曦光颈间猛然紧绷了下。 然而,楚天舒却选择在没有脱身的过分贴近距离里,抬起了腕骨清晰的手去开窗,伴随着新鲜冷空气从降下的空间里透进来,外面降低存在感隐在夜幕的秘书举止恭敬将文件递了进来。 他姿态依旧松弛坐着,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与此同时,宽大有力的手掌温柔安抚了会儿她满头乌黑发丝,整个车厢内里外都安静到了诡异的状态里,呼吸轻到仿佛不存在过,只能听到钢笔划过纸张的摩擦锋利声响。 漫长的六秒钟过去后。 气氛逐渐降至冰点,楚天舒面不改色地终于把签好的文件递还给了背对着车身的秘书,随即,那点儿缝隙的车窗玻璃也彻底闭上。 林曦光猛地定住憋气狠了,连心脏都像是供血不足似的,间歇性地停了瞬间又猛跳起来。 跟着同步的—— 还有楚天舒薄唇略勾起邪恶的完美弧度,继而,势在必得地穿透过她喉咙血脉的熟悉压迫感,沉甸甸地,直落下来。 … … 他故意的。 无论是开窗的行为,还是最后深喉行为,都毫无疑问彻底激怒了林曦光。 她次日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压着要杀夫的心去书房重新拟定一份离婚协议书,等写好,那张漂亮的脸孔逐渐褪去红温,眼神很冷静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楚天舒正在沐浴阳光。 外面深冬和熙的金色光线从极宽落地窗洒进来,他没有躺在那张沙发,而是把靠枕都满满当当的乱扔在羊毛地毯里,高大的身躯半披着松垮睡袍就伏在上面,肌理分明的背肌线条偶尔不经意间牵动起来时,近看远看都相当性感。 随着阳光愈发强盛。 楚天舒年轻血气方刚,没到片刻那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汗,逐渐形成水珠,沿着宽阔背部线条滚落到窄腰的凹陷处,再往下便被黑色绸质睡袍给神秘遮掩住了。 林曦光脑海中清楚记得往前半寸距离,那儿很容易绷着跟冷白肤色过于反差的几条青筋,稍显用力收紧时就会流畅地浮现在表面上。 不知不觉地恍惚了几秒,又猛地眨眼,重新清醒过来。 她喉咙感到口渴,不是很自然地抬手端起水杯,一点点抿了好几口,然后视线再次平静地望向沙发那边的区域去。 楚天舒依旧懒洋洋的浅眠着,似乎毫无察觉被从头到尾的逐寸打量,那张轮廓精致又完美的脸孔陷在柔软蓬松的宽大枕头里,看不到他那双浅色眼眸,倒是清晰看到他在金色光晕下微微自然翘起的嘴角弧度。 四周环境处处洁白的衬托下,像是沉睡的天使,也像极了有着好皮囊的小恶魔。 他从昨晚开始就好满足,才会睡觉时都在微笑。 林曦光没忍住,唇角也悄然跟着勾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瞬间拉平了。 她才没有盯着楚天舒傻笑,只是突然发现这位缺德君子看着道理一套套的,却貌似从不亏待自己,真是娇气,连躺地板上晒太阳,都活像是跟要躺在一百层褥子上的豌豆公主,把靠枕到处扔。 林曦光心里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家里的妹妹。 林稚水小时候也爱晒太阳,经常乖巧趴在质地柔软的手工羊毛毯上,玉琢似的脸蛋贴着小手,假装自己是坚强勇敢生命力的花骨朵儿,在进行光合作用。 林曦光又轻轻笑了,这次没有刻意的隐藏回唇内。 只不过她很快发现自从被强留在江南后,林家无法回去,也似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收到过林稚水的消息了。 要换做以前,但凡她正常出门去公司一整天,至少能收到十条妹妹分享来的生活日常。 稍微去远些地方的话,妹妹自知她忙,至少也会发一条贴心的晚安消息。 难道是觉得姐姐远嫁不回家……生气了吗? 林曦光心有疑惑,随即还特意查看了一番加密的私人邮件和消息,空空如也,林稚水这段时间安安静静的未发来任何东西。 这不符合常理。 紧接着,林曦光陷在椅子里沉思起来,指尖隔着手机上的光滑屏幕轻轻点了点林稚水的头像,是一颗小小的露珠。三秒后,她主动编辑了几个字发过去:“善善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石沉大海。 林稚水喜欢秒回消息的好奇宝宝性子,竟然忍不住了没理她。 林曦光指尖停滞在原地足足十秒钟,继而改成揉了会儿太阳穴。 看来是真生气了。 … “瞳瞳一直都不回我消息了。” 港城林家,林稚水端正坐在洁白餐桌前,嗓音极轻地说。 三位照顾她多年饮食起居的哑巴佣人皆是一沉默,心知小孩子心思浅,愿意提起这个,指不定是已经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委屈了不止一回了,直到满腔的情绪快憋不住才轻轻开了口。 阿泱先从善如流地比划起来:“很正常啦,瞳瞳是要办大事的人,她选择联姻到江南去,平时肯定是会很忙的,毕竟夫人说江南是世家大族!” 第34章 午后,楚天舒洗完澡返回书房,半湿的发丝低垂触及了额角,没吹干,身上也仅穿着深灰色长裤,清晰完美的人鱼线一直朝下延伸到布料遮挡的阴影位置。 他径直走到了书桌前,姿态松弛地坐进高大的黑色皮椅里,随即,看到父亲楚肇权发来的消息,上面是全球各处商业金融区域的地块交易成功合同,拍得者签署的是楚天舒名字。 楚肇权说道:“你拍这些地皮做什么?” 莫约是猜测到楚天舒会已阅不回,又及时补充一句:“你母亲让问,你是不是准备在全世界都安个家?” 楚天舒应付父母的经验很丰富,这次罕见倒是没有避而不谈,漫不经心地给回了条:“嗯,给瞳瞳的仰光在全世界安个家。” 毕竟瞳瞳愿意舍弃掉港城的一切,隔着千山万水远嫁到他身边来。 他一直心有愧疚,总是想做点什么弥补她。 仰光这个名字极好。 小太阳本该高悬于天际,供世人瞻仰。 于是楚天舒想给她新年一个惊喜,暗中早已经付出行动实施布局,在整个地球日升日落最昂贵的中心地段建立一座座仰光,想在除夕夜烟花绽放的时刻作为礼物亲手送给她。 瞳瞳收到这份礼物会更爱他一点吗? 说来也很奇怪,楚天舒立志做个守护和平主义的正统君子,却在这刻,想到她那二十几年里是不是也这样被爱慕的追求者处心积虑送过礼物? 如果礼物就能打动她的心。 外面那些乱送人礼物,没有家教的男人是不是也曾经博得过她一秒钟笑容,一个眼神注视? 或许是被拒绝礼物,从而荣获跟她只言片语的对话? 楚天舒要收回林曦光收礼物的权利,只能收下他的礼物。 倘若有男人再敢没教养送上门的话…… 思及此,楚肇权那边没有秒回,显然是把儿子这条新的消息请示妻子去了,过五六分钟信息现在才来,转述道:“看来你们婚姻经营的很甜蜜美满,什么时候回来吃个便饭?” 下一秒,这条是他私自发的:“你专心忙你的,可以拒绝。” 楚天舒方才思绪被打断,那双漂亮的冷眼被日光和电脑屏幕光芒衬得像是玻璃片似地,注视了片刻,便回道:“瞳瞳说我缺乏原生家庭关爱,父亲,我有点想回来体验一下您和母亲对我无私的爱。” 楚肇权:“……”你最好以后有自己儿子,也能给予他无私的爱。 楚天舒见那边迟迟没动静,哂笑一声,又回:“即便父亲不想我,我也很想您。” 楚肇权的消息没有再冒出来,显然又在意图要摆出点做大家长的威严地位,让自幼出生起高精力高需求到了一不满足他,就把祖宗牌位当多米诺骨牌推的楚天舒隔空感受到中式封建家庭的强烈窒息。 有老婆的人了,就别动不动讨要原生家庭的关爱。 楚肇权不回,另一边倒是忽然发来消息。 楚天舒看到林曦光搁在书桌上的手机亮起,尊崇着恩爱夫妻间没有秘密的良好心态,伸出手掌拿了过来。 这时,林曦光的纤瘦身影还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靠枕凌乱的羊毛地毯上,体力消耗巨大,早已陷入了黑暗的熟睡状态。 可能要睡到天黑。 也可能下一秒就睡醒。 楚天舒坦然处之地用自己的虹膜瞬间解锁了这部层层加密的手机,从而,像是逛自己后花园一样,高大的身姿透着许些慵懒背靠椅子,细细浏览起了私人消息。 谭雨白:“阮家的老爷子被当路灯挂了后,第三天服药过度死在了家里,还提前留了一封亲笔遗书,嘱咐阮攸同交给江南。” 谭雨白:“瞳瞳,没有人一出手就先把家族最高话事人物理清除的,除非根本不想谈和,楚天舒这种杀伐决断的冷血作风跟他在外界品行高洁的声誉完全不符,他必是君子面阎王心,你离婚事宜别拖了,尽早脱身回港城。” 这两条消息之后。 又过两个小时,按照时间的精准推算,应该是在他和林曦光一起亲密交叠在阳光沐浴的地毯里,全神贯注地享受着欲望世界里的灵魂契合神圣时刻时…… 谭雨白消息再次发来: “你体质邪门的很,从小到大走到哪都非常招惹那种家世位高权重的偏执受虐狂,楚天舒想不想给你当狗我不敢下定论,但是呢,他要也是受虐狂,恐怕会是最狂的那个。” “我没瞎造谣你老公,这里有一份楚氏家族不可言传的背景资料,是我今天刚破解了老头子最后一层最高机密库挖到的,传给你了。” “楚家呵呵……就是一群沽名钓誉的政治家,真是越缺什么越在意什么。” “瞳瞳,千万不要去楚家见他们!!!快离婚!” 此时午后淡薄的日光斜斜地打进来,笼罩着屏幕上的离婚二字。 楚天舒垂眸注视半响,指腹轻动,神色未变地给谭雨白回复道:“我老公很好呢,本性高洁,胸怀宽广又很爱我,这场婚姻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我在江南过的很幸福很满足。” 整整一分钟。 谭雨白被震惊了整整一分钟,最后发出灵魂的疑问:“你是本人吗?” 不要欺骗狗仔感情啊!!! 林曦光除非失去记忆,或者是她家里的妹妹彻底物理意义上从这个世界消失,否则的话,她决然不可能沉迷于婚姻的幸福里,不回港城的。 楚天舒挑了下嘴角:“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楚天舒此人极其危险,楚家不是久待之地,港城我会回来,妹妹我会护着,小白,谢谢你了呢。” 怎么感觉被她阴阳怪气了? 谭雨白皱着眉:“楚氏家族那份资料你看完要消除,我可不想……被你老公找上门。” 楚天舒回了三个字:“我会的。” 按下发送,倒计时十秒后,对话框的一切浓墨重彩痕迹都被高级智能系统迅速清除干净,仿佛从不存在过。 那部手机重新被安放回了原位,自动锁屏。 楚天舒随即从椅子起身,缓步走到了前方的沙发区域,林曦光还没睡醒,半边侧脸埋在靠枕里,身上披着是他的宽大睡袍,里里外外都深度感染上了那股冷香的霸道气息。 都这样了还缺乏安全感,想离婚回到港城? 楚天舒喉结滚出轻笑,即便心知肚明她最后漫长的十分钟里漆黑眼眸蓄着水光,直至瞳孔涣散失焦到身体力竭晕厥过去。 然后,现在还陷入时不时灵魂猛颤的状态,对外界的声音和动静浑然不知。 顿了几秒,他依旧低问:“瞳瞳,你需要我给你提供安全感么?” 林曦光回答不了,汗水浸湿的额发被午后阳光照得金灿灿的,长而卷的眼睫安静低垂,许是气温高了,皮肤始终保持着红润的晶莹色泽。 楚天舒观察许久她这副慵懒又可爱的明媚模样,自愿大方地提供安全感。 为了公平起见。 也顾及她的小脾气。 要是醒来看到自己什么都没穿,只盖着一件敞开的男士睡袍,看他穿裤子,恐怕心里又要堵着气。 楚天舒考虑周全,动作慢条斯理地把深灰色长裤脱了扔在了不远处,继而,宽阔的肩背和腹肌强悍硬度都温顺地贴到了她后面,位置贴得很紧,又垂头,将高挺的鼻梁抵着她脆弱侧颈,呼吸与脉搏保持一致。 楚天舒决定陪她睡会儿,等落日之后,带着一起回去见家里那群拥有着正直高尚的品格的长辈们。 书房气氛重新归于沉寂。 唯有人工智能系统还在运转工作,先是将来自港城那边的消息全部拦截,特别是林稚水,尽心尽责地从这些里严格挑选一两条可以出现在林曦光手机上的。 光可照人的屏幕亮了又黑。 半个小时后,天花板高的复古书柜角落里的小型机器人电子眼倏地闪烁,自动开机三秒,从古董花瓶旁边无声滚了出来。 它先看了眼爸爸,又从肚子里掏出爱心小抹布哼次哼次的擦着地板玩。 等把书房这片地板都清洁又消毒的一尘不染,小型机器人滚到了爸爸身边,坐在地毯之外,从肚子里继续掏出网购来的三本书籍: 【如何调理机器人之死的心理创伤。】 【机器人抑郁症自我疗法手册。】 【当机器人哭泣。】 … … 预感到楚天舒要回家那一刻开始,楚肇权的心态就调理不好了,坐在书房随便抽了本世界名著看半天,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随即,他拇指按了按太阳穴,索性起身走到露天阳台,透透气。 远处天际的云层漫上胭脂色晚霞,近处后花园里,一猫单挑两狗在草坪上打架斗殴,沈晊雅则是正和两位江南家族的贵妇喝下午茶。 楚肇权斯文儒雅的君子脾性,即便耳力远超常人又略懂唇语,但未经太太们的许可,自当是坚守非礼勿听的道理。 他没原路遣返,只是在欣赏儿子捡回来的橘色野猫,竟然战斗力这么强悍,先是把那只京巴犬身上的黄色小衣服撕扯得乱七八糟,又去撕另一只…… 继而,眼神顺其自然地沿着委屈告状的小狗,看向了鲜花围绕的精致下午茶桌方向。 沈晊雅把红茶吹凉,慢悠悠喝了口才说:“你们二人也别左一言右一语的试探了,天舒是结婚了,跟港城那边的林家,肇权压着婚讯没公布,想把下聘流程走完再广而告之。” 闵凡锦和曾琰琬迅速交流眼神。 场面静止半响,曾琰琬先说:“晊雅,你以前不是要找江南这边的儿媳妇,怎么找外面圈子去了,楚家缔结婚姻就不可离婚,还是谨慎为妙,毕竟不知根知底的,谁知道是不是好人家的清白女孩呢。” 第35章 林曦光的体温迅速降低到冰点,明明车厢内灯光温暖,气温适宜,后背却在短短数秒内沁出一层细汗来,她指尖下意识想攥紧握拳,却生生被手机冷硬的质地轮廓挤压出一道红痕。 许是观察出她脸色不对,楚天舒先打破这份微妙寂静,声线轻缓温柔:“我的瞳瞳是看到了什么?” 他还有脸问,林曦光调整呼吸,强行压下心口沸腾的思绪:“你下午动过我手机了?” 楚天舒轻笑,继续展示着他那张洁白无辜的脸:“是的呢。” 林曦光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这两个字无疑像是什么把她脑袋猛敲了一下似的,半响惊得没有回过神,她跟楚天舒同居,平日私底下却对他这个新婚老公设下诸多防备的。 无论是手机消息还是私人邮件,以及拟定了几个版本的离婚协议书,皆是三重加密。 楚天舒不可能看到的。 然而,楚天舒十分坦诚道:“下午瞳瞳高潮晕过去了,怎么哄都哄不醒,我看到谭雨白好像有急事找你呢,手机一直在没完没了的响,怕误了大事,只好替你先看看了。” “替我先看看, 就是未经允许破解我手机,假装我去跟小白对答如流,然后无事发生的删除所有痕迹?“林曦光一声轻轻的冷笑:“楚天舒,你的君子作风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谭雨白说,感觉下午那个不是她。 那只能说明,楚天舒一定是借着她的名义,畅所欲言了什么。 “我道德水平高,只是替你应付了谭雨白提议我们离婚的消息,其余的,我什么都没看。”楚天舒下午确实是没有乱翻她手机,逐渐微垂的眼睫形成一道锋利阴影,话却是真诚轻柔的:“瞳瞳对我似乎有所误解,我需要一句道歉。” 顷刻间,林曦光闻言轻轻笑起来:“你靠近点呢,我给你道歉。” 楚天舒高大的身形携带寒冬腊月的风雪气息涌入车厢,他的温度,好似一起渐渐流淌到了林曦光身上,刚贴近,手掌便轻抚过她气到微颤的脆弱脊背,那股熟悉的压迫感紧随其后施压而来:“瞳瞳是想赏我一巴掌么?” 还真是。 林曦光心知道理辩论不过他半分,自然就不愿意继续让自己处于下风。 只是她还没付出行动,楚天舒就先将话挑明了,薄唇勾起弧度笑起来,埋首到了她绷得很紧的肩颈,薄烫温度通过皮肤相触的地方,让她感觉到他的“愉悦”。 “我这辈子还没有体验过被人赏巴掌的滋味呢,谢谢瞳瞳愿意给我全新体验。”楚天舒低语时寒凉的气流喷洒在她的耳廓,同时压着那单薄后背的手掌也往上缓慢地移到了她后颈。 林曦光此时的抵抗都显得格外微弱,好似被他气势转瞬镇压住了。 然而,楚天舒一副发自本心的宽慰她姿态,却更过度低语了句有失雅量的话:“为表感谢之情……” “老公今晚会在家里让我的瞳瞳尽情享受一整晚的高潮呢。” … … “外面天寒地冻的,天舒有什么话不能先进来说?” 楚家主楼上的露天阳台,沈晊雅捧着一杯热茶靠在栏杆上,见车里迟迟不下来人,正想转头唤管家去催,忽地,看到楚肇权竟又换了身扮相走过来。 先前颇显隆重的传统西装三件套变成了一身中式儒雅的长袍,高级面料以金丝线脚绣出威严无比的腾云瑞龙,还将额前的漆黑短发向后拢,配着同样是金色的镜框,衬得他身形挺阔又贵气。 “你大晚上的又摆什么封建大爹架子?”沈晊雅看不顺眼他这身“龙袍”,顿了几秒,又继续颇不赞成地瞅了他一眼。 楚肇权看她那脖子佩戴着比天上月亮还圆的祖母绿宝石,以及这一身贵妇雪貂披肩,这话质问的,就好像她“随便”穿了一样。 很快,这样随便穿的不止他们夫妻二人。 楚君誉这时一身泛着淡而低调光泽感的传统西装三件套冒了出来,气质犹如幽深青山,正大步走到栏杆前,往下望:“不是说今晚带老婆回家来了?我们这群叔伯茶都喝了三盏了,怎么还没见到天舒,他不会是诓骗我们回来跪祠堂的吧?” 说来也巧,随着这夜色隐隐有下暴雪的征兆,星月微藏,楚天舒熟悉的身影先一步下车,继而,主楼上无声走出一道又一道君子身影,皆是沉默注视着—— 林曦光下车了。 她一身垂地的鎏金长裙搭配西装外套,颜色犹如浓雾里会摄魂的烈焰红花,仿佛花瓣落在哪里,哪里就一片金芒。 不愧是以美貌著称啊。 当众人默契地在心里认可楚天舒找老婆的顶尖审美时,也不知这对新婚夫妻在车内已经交流过什么,随后,他们目睹到楚天舒稍微侧过脸,端的是个轻薄行径,堂而皇之地亲了下林曦光的唇角。 下秒,报应紧随其后。 林曦光垂眼看不出表情,那只在黑夜里白到发光的纤韧腕子,却毫不犹豫地给了楚天舒一耳光。 巴掌响声被风雪倏地卷入了每一位楚家人的耳朵。 四周上下的气氛完全凝固了起来。 这就是楚天舒口中幸福美满的婚姻??? 先挂不住脸色的是楚君誉,风度一贯好都险些没扶稳坠楼,心里大为愤怒地想到,昭明寺的和尚可恶至极,竟敢公然售卖假牌??? 他足足挂了一百块姻缘牌子啊! 真是欺君子太甚! 等今晚结束完家宴,非得亲手把昭明寺的牌匾给烧了不可!!! 又过了格外漫长的三秒钟后,在众人都沉浸在楚天舒被打了耳光的震惊里,还是身为温柔慈母的沈晊雅先醒过神,先喝了口凉掉的茶水,她笑笑:“好没家教。” 楚肇权也醒过神,镇定自若地拍去肩上的雪:“确实愈发不懂规矩没家教起来了,当众强吻人家姑娘,活该被打。” 一家之主都发了话,在场的楚家男人霎时默契地用眼神畅所欲言起来。 “完了。” “今晚他心情多半不会很好,不会要去跪祠堂吧?” “让君誉和问雅代跪,要不是这两兄弟去寺庙挂假牌,我们的天舒至于被自己老婆扇巴掌么?” “实在是有违家风啊有违家风……” * 林曦光没有抬头看主楼上方,并不知道这一幕恰好让楚天舒全家瞧得是有滋有味,她只是再也忍无可忍楚天舒一直在挑衅,打完人后,指尖发麻到都是软绵绵的。 相反之,楚天舒好似单方面颇有雅量地原谅她情绪应激之举,待进了大门,他先脱掉御寒的大衣递给两鬓霜白老管家,又抬手,触及到林曦光肩头。 下一秒,林曦光略不自然地避开了他指腹,睫毛下的隐忍怒意还未消散。 这是在楚家地盘。 她寄人篱下不好跟楚天舒继续为了手机被破解窥视的事情吵架,却不代表愿意继续跟他扮演一对如胶似漆的恩爱新婚夫妻,心口存着气,那张漂亮的脸孔表情怎么都好看不起来。 楚天舒见状,从容不迫地收回了想要献殷勤的举动,没有勉强她。 十分钟后。 他神色自若带林曦光来到了灯火璀璨的宽敞华美餐厅,罕见的毫无细微声响,唯有楚肇权摆出严父威严坐在主位,沈晊雅端坐在右边的宽大椅子上优雅喝茶。 其余的叔伯们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同一尊尊凝固到极点的居高临下石像,沿着淡金色长桌两侧端坐着纹丝不动,可背脊却止不住地发凉,甚至是四肢都摆得略微僵硬,不舒坦,不安稳的很。 林曦光这边,看到这幕……却在心里感觉到某种极具压迫感的神秘气势迎面而来。 楚家的男人均是面容神态,不大好亲近。 她一眼就得出结论。 谭雨白一定是知晓了什么不可示人的危险内幕,才会疯狂发消息嘱咐她千万不要来见。 可惜还是晚了半步。 这会儿打退堂鼓就未免要被人私下当谈资笑话的,林曦光别无选择,只有坦坦白白的仰起一张脸,承受下在场数道目光齐齐的审视同时,继而,几秒后,抬眼看向了主位地位最显尊贵的两位。 与此同时,楚天舒手掌虚虚笼罩住了她肩膀,似轻轻一推:“父亲母亲,各位叔伯,她是瞳瞳,我的合法新婚妻子。” 他的嗓音有着许些笑意,一落地,像是顷刻把这个场合破冰,明明璀璨灯光未变,却因简单直白的介绍,把气氛从诡异的沉寂变成了略三分温馨起来。 楚肇权威严犹在:“瞳瞳是吧,跟天舒一起坐你们母亲身边。” 林曦光的视线看一眼便迅速收回,心里发现楚天舒跟自己父亲样貌上生得起码七分相似,尤其是眉眼。 继而,可能是手掌察觉到她身体依旧在过度紧绷着,楚天舒稍微凑过来些,气息暧昧拂过,“回家了怎么还这么紧张?我父亲虽然对我态度冷淡了一些,但还是很热情欢迎你的。” 林曦光正想回他这句,突然间,感觉到楚天舒的厚脸皮真是记吃不记打,隔着发丝又故意用薄唇摩挲过她的耳廓,指尖猛地一紧,脸色也跟着不太好了。 不好发作的,这里全部都是楚家的长辈。 只能忍一时: 但是,记住了楚天舒欠下她一巴掌。 反观楚天舒还不禁勾起弧度微妙的嘴角,表现的极为亲昵,把她带到主位下方,举止动作自然拉开了沈晊雅身旁的椅子,先体贴邀请林曦光落座,又低语提醒道:“叫母亲。” 沈晊雅身为婆婆,自然不可能主动放低姿态的。 林曦光懂这种世家大族的规矩道理,她跟楚天舒今晚有没了结的私人恩怨没错,却无意真的得罪一大片楚家人,尤其是这位神色高冷的贵妇。 第36章 三巴掌。 兑换来了楚天舒的一句任你差遣。 林曦光却没有感到自己占据上风,甚至逐渐地认知到楚天舒真实面目,他一直端着君子皮囊信奉所谓的“仁义道德”,做的事却是毫无社交边界感,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更谈不上“道德”。 什么恪守家训,爱好和平。 他身上具备这种高洁品性的修养吗? 就敢往相亲档案上写!!! 怔了几秒后,林曦光闭上睫毛,平复好眼眶泛起微许潮湿的酸涩,睁开后,连语气非常柔和平静起来,“今晚雪景很美,我现在想堆个小雪人给妹妹看。” “好,我陪你一起堆雪人。”楚天舒语调跟着她态度转变一起坦然缓和,低垂的浅色瞳孔更是褪去了那股危险的侵略性了,他惯来擅长这种春风化雨的笑意去化解对方的防备,抬起手,揉了揉林曦光凝固了似的微冷表情:“都任差遣了呢,我的瞳瞳消消气。” 楚家祖宅位置,是地图上导航不到的,被大面积江南山水长卷似的绿浓园林掩藏在其中,之间十几幢典雅庄重的庭院错落有致,夜里,到处是被落雪覆盖满枝头的高耸参天大树。 雪势停了,楚天舒没带林曦光走远,就在主楼的附近寻了一处后花园堆雪人。 他舍不得寒冷的温度伤到林曦光分毫,出门前特意将自己黑色大衣和保暖围巾给她裹得严实,本来脸就小,被这一衬就像是小号版的精致洋娃娃,唯有眼睛大而清澈透亮。 楚天舒嘴角弧度微微勾起,捡起枯枝在雪地画了一个很圆的圈,让她乖乖站在里面,而他自愿代劳,屈尊降贵地亲手堆了一个小雪人雏形出来。 略欣赏片刻,似乎觉得缺少点什么,又很快在旁边堆了一个更高大的雪人。 林曦光整个过程都格外安静地注视着他肩膀宽阔的背影,细碎雪花又无声落下了,飘在他衣领和线条利落的侧脸轮廓也浑然不觉。 直到楚天舒抬首回头,对视上她直勾勾眼神。 林曦光先主动跨出这个圈,鎏金色的裙摆垂地走到了过去,踩着雪靠近一步,垂下睫毛细细打量起,又说,“没有眼睛嘴巴。”会吓到妹妹的。 楚天舒没有经验,有的经验只是友善把人倒插在雪地里当雪人观赏。 见林曦光小声埋怨。 他沉吟三秒,随即慢条斯理地摘下了两粒沙弗莱石袖扣给嵌上去,眼睛有了,质地还是清透养眼的高净度绿色,又摘下古董腕表,代为嘴巴嵌在了雪里。 林曦光见楚天舒逐渐把小雪人装扮得像模像样起来,什么昂贵私人物品都往上添,还拿真丝手帕给它当口水巾,终于眉眼弯弯,笑了。 而楚天舒语调平和又随意地说:“瞳 瞳一手瘦金体写得漂亮极了,给它们题个字?” 林曦光看了楚天舒眼,貌似觉得不错,微微抬起下巴尖,“捡个枯枝给我。” 楚天舒从容递过去,却看到林曦光不急于写字,而是把一直备受冷落寂寞的大雪人画了个微笑嘴巴,又煞有其事在上面点了两笔笑眼出来。 他心底倏然再次滋生出极端的占有欲,每当林曦光做出这种可爱行为事,他血脉里,就会激起某种原始的欲望。 林曦光还是超在意他的。 否则也不会关注到什么都没有的大雪人。 然而下一秒,林曦光用枯枝先笔锋很是随意的写了个瞳瞳,又在那小雪人边上,一笔一划落得深刻漂亮写了两个字:“善善。” 气氛陡然沉寂到了只有风雪拂过。 楚天舒盯着她微微垂头全神贯注题完字,又想起什么似的,抬手取下脖子的保暖围巾给小雪人披上,稍作整理细节,才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在港城家里的妹妹。 这次一秒发送成功。 消息畅通无阻。 林曦光很满意,当抬头看向楚天舒时,见他笑容完美得像是雕刻出来似的,与平时分毫不差,还问她,“瞳瞳这么可爱,想跟它们合影一张么?” 林曦光摇头认为没这个必要,会提出堆雪人目的本就不纯粹,一是真想给妹妹看江南的雪,二是对于楚天舒今晚一直在似有似无的挑衅她底线,她也想当面试探回去。 有意让楚天舒认清事实。 不牢固的虚假婚姻关系和丈夫的身份,在她的天平上,是永远没有妹妹重要的。 看吧。 林曦光反应敏锐地察觉到楚天舒虽然在笑,浓密的眼睫弧度却好似给眸底染上了一抹阴影,还在这里惺惺作态装大度呢,她心里了然,于是收起手机准备进屋。 楚天舒下秒就不笑了,筋骨分明的手掌将她薄薄的腰身扣了过来,堆过雪,温度正凉,隔着衣服,力道甚至还重了些:“张嘴。” 又想亲,林曦光垂在一侧的白净手指紧绷起来,没有光天雪地里跟他深吻的义务,唇间紧紧抿起,不由地屏息,然后稍微避开他湿软又滚烫的舌。 … … “你宝贝儿子家宴结束后,又没家教,挨了两巴掌。” 楚肇权缓步走到梳妆台边上,闲聊似的提起。 沈晊雅换了丝绒贵妇睡袍正在精心挑选首饰盒里的珠宝,看看有什么新款式能明早给林曦光佩戴的,闻言冷冷皱起了眉头。 楚肇权略微退开一点。 沈晊雅这次懂得控制住了雷厉风行的脾气,没把手指握着的蓝宝石手链砸在地上,只是从镜中看他:“现在两人呢?不会闹到第一次登门见家长就离婚吧?” 楚肇权说道:“我们家什么时候有离婚这个传统?你儿子心眼子多,把人哄着去堆雪人玩,这会又找管家要了消肿药膏,亲自给他老婆手心上药。” 沈晊雅思索了几下:“看来天舒是真喜欢。” 江南派系八大家族,排列后面的还有不少名门望族,家里都有教养得极好的闺秀小姐,也没见楚天舒对哪个格外上心过,甚至对哪个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君子端正姿态。 从未见过他有失教养,主动去亲人家女孩子的。 他倒是喜欢亲林曦光。 家宴时座位离得近,沈晊雅不难发现楚天舒沉静的外表下,频频对林曦光的霸道控制欲,吃点什么喝点什么,都要由他来安排。 想到这,又想到林曦光那声显得生疏的楚夫人,饶是身为慈母的她,也不免忍不住抬指揉了揉太阳穴:“你去书房,今晚就给楚家再添一条新的家规,严禁子债母偿。” 她还梦想做一个思想开放的豪门好婆婆呢。 可不能被儿子的个人行为牵连。 楚肇权治家甚严:“……” - 管家过来知会一声,说喻家的人来了。 楚天舒用指腹的温度将药膏融化,颇为耐心涂抹了一遍又一遍林曦光的白嫩手心和指尖,又低头亲昵地闻了闻上面淡淡的薄荷味,才低声说:“那些前尘往事,我替瞳瞳礼貌问清楚,嗯?” 明明他没有亲,林曦光的指尖却克制不住被热息感染到发颤:“你信我?” “这是恩爱夫妻间最基本的信任。”楚天舒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被照成半透明,好似没有一丝杂质,显得格外神圣清透,暗示又明示:“也希望瞳瞳信任我。” 这外貌是真容易蛊惑人心,林曦光心想着,表面上,抬手慢悠悠地抚平了他西装肩膀不存在的褶皱,接下明示:“那就拜托老公了呢,我真的超级委屈的。” 谁让喻家欺人太甚,竟敢私下到她高冷贵妇婆婆面前告黑状。 林曦光性子又生得睚眦必报,是蒙受不了一丝丝委屈。 楚天舒滚烫的吻,迟来地落到了她腕间:“老公替你伸张正义。” 主楼偏厅的灯光依旧大亮,然而未经召唤,喻家一干人等不是谁都有荣幸被楚天舒允许存在于林曦光那双漂亮眼睛的视线范围以内的。 喻清忆首当其冲就被管家邀请到了台阶下跪着,身后,整整齐齐也跪着一行人。 前方两扇厚重金色的大门敞开,里面只坐着一家之主喻敏学和闵凡锦夫妻,被唤来的时间太急,心里皆是忐忑着。 “漱玉,你跟天舒平日里关系最好,这一出阵仗……”闵凡锦对旁边宗漱玉露出特别和气的笑容,有意试探:“是何意啊。” 宗漱玉正端着口感不喜的茶水往茶桌上的兰花浇,眼皮都没抬说:“凡锦阿姨,你今天不是说楚天舒的新婚老婆给你家写了一百封绝情信么,老天爷助你讨回公道呢,刚好撞上他把人领进楚家大门见父母。” “哎呀,晊雅阿姨就在家宴上摆了一下高门显贵的婆婆刁难品行不端儿媳妇的架子,你知道的,我们太子爷脾气……” 闵凡锦脸色险些挂不住:“林曦光不会承认吧?” “楚天舒之前狠心拒绝过我求婚,我哪有资格参加楚家的家宴,感受一下被婆婆刁难这种精彩场面呢。”宗漱玉说。 所以问了也白问,闵凡锦心知肚明,及时收起话头。 恰好这时宗祈呈先进来了,紧接着,楚天舒西装笔挺的高大身影也缓慢出现,他面上喜怒不显,只是一踏入,宽敞明亮的厅内气氛莫名就变得压迫感起来,胸膛如压高山滚石。 喻敏学即便是年长的岁数了,见此站了起来,先抬左手整理妥帖仪容仪表,主动跟他寒暄几句,又道:“晋朔在公司开会议,还没打通电话,青圆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嗯,夷行知会过我了。”楚天舒抬手请二位长辈继续落座,礼数周全,茶水都是精心备着的,倘若不是外面跪着乌泱泱一片,他的待客之道是挑剔不出半点儿来。 第37章 林曦光实在受不了,先一步上了他的床,拽过天鹅绒的蓬松被子将自己蜷成一团,意图来抵抗那股迎面而来的赤裸裸压迫感。 温暖室内的光线彻底暗了,楚天舒神情平静锁住卧房的门,随后回到床上。 他的影子仿佛比强健高大的身躯还沉重,无声渗透着强势意味覆来时,林曦光没忍住踹了一下他的大腿:“老公,你讲点道德呢,今晚发生的哪一件事上,究竟是谁更缺乏安全感?” 楚天舒任由她踩来踩去,还体贴地握着那纤细脚踝往中间移一点,嘴边的温和笑意加深些许:“原来瞳瞳一直发脾气原因是缺乏安全感?” 这话需谨慎回答,林曦光想忽略脚心存在感很强烈的触感,迅速远离他。 下秒,楚天舒淡定地靠近:“需要老公格外关照一下你的心理健康么?” “我怎么觉得你的心理健康更需要关照。”林曦光顺着他的力道贴上去,表情也是说冷下就冷下,一边慢悠悠开始摩擦着那饱满的,猛烈跳动和凸起的青筋。继而,靠在床头歪了歪脑袋,轻轻地笑了:“老实交代,你从小靠这张脸平安蒙混过去了多少次家规?” 楚天舒天生浅色瞳孔无害温良极了,传递着需要她安慰的情绪:“我是爱好和平人士呢,有违祖宗家训之事从来不做,你如果是指我今晚动刀,这是家规允许的,何况我事先在书房也请示过父亲了。” 说得他跟个阳光开朗的乖宝宝一样。 连拿刀要砍人家弱智儿子的脑袋,还要先跟自家封建大爹楚肇权知会一声。 林曦光已经放弃跟楚天舒口头上诡辩了,他的道理和手段太多,占了上风还故意要摆出一副可怜的神情,好像被陷害了君子名节似的。 真够无耻。 “瞳瞳踩重一点”楚天舒这时喉结突然滚动,在深夜幽暗的光下每一个角度都几近完美:“你这样好可爱。”又可怜。 林曦光又没忍住倏地加重,很快,又松了松。 楚天舒像个极端受虐狂似的,高大的身躯靠到了她身上喘息,原始的欲求展现得淋漓尽致,偏偏眼神却是透明纯粹的:“我真的很爱你,在家开心一点,好不好?” 林曦光出怔几秒,表情就微妙变了。 她跟楚天舒之间的虚伪婚姻充满了利益算计,是不可能滋生不出爱情的。 明显有的只是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附在她皮肤上的独占变态欲。 楚天舒却说爱她,低首沿着绷起的纤细颈部线条舔舐而下,经过之处,都有一小块鲜明吻痕:“瞳瞳,我很后悔五年前没有点名见你一面,我应该把自己和克什米尔的矿脉一起送到你床上。” 变态!!!林曦光瞬间听懂了楚天舒的言外之意。 倘若五年前在那晚的游轮上就见过,他势在必得要得到她。 想避开那股肌肤紧贴触觉,楚天舒不让她逃避,就这么静静地凝视她漂亮到不像话的红温脸颊:“你只有我一个人,从今往后可以猖狂一点待在江南,用心去适应跟我组建美满家庭的生活。” 你说美满就美满?林曦光此刻已经用眼神骂人了。 她一声不吭,免得口头上再次被欺负。 楚天舒面对这双极力嘲讽着的漂亮大眼睛,嘴角笑意未减:“瞳瞳现在气头上,对我诸多误解也很正常,但是带着气睡觉对身体不好,能不能攒着下次生?我跟你保证,以后未经允许,不会再看谭雨白的消息。” 林曦光不是那么好哄的性子,甚至难伺候至极,冷笑:“绕来绕去,你心知肚明我气什么啊。” “老公尊重瞳瞳的私人隐私。”楚天舒惯会察言观色,又岂不知她婚前几番周折择偶时,那上百多条的苛刻条件里,字字都在暴露一点: 林曦光自身情感和生理上都具有很强烈的边界感。 恰好楚天舒天生就缺乏这方面的,他喜欢表达爱,也极度渴求着想在她这具洁白无瑕的柔软身体深刻下一道道属于他的留痕。 这会儿降低语调的攻击性,利用那张和声音极为相符的面孔哄着她:“我很爱你,我非常爱你。” 林曦光颈侧的跳动脉搏因他话失去正常,深呼吸了几秒,抬眼重新盯着他。 楚天舒谈情说爱丝毫不减尴尬,反倒充满期待她给予回应。 昏暗的卧房安静半响,林曦光笑了,心还是动了动:“你的爱真是具有诱惑性,我要是十八岁之前,听了一定迫不及待的想投入你怀抱掉小眼泪呢。” 楚天舒微微扬着的嘴角稍微变得平:“现在的瞳瞳一样有权利这样做。” “可是我这里……”林曦光将楚天舒宽大温暖的手掌按在她胸口心脏位置,是柔软的,同样是铜墙铁壁一般建立了多年防御外界的心墙:“这里住着妹妹,你挤不进去的。” “楚天舒。” “你敢把我妹妹挖出来,我会死,一分一秒都活不下去。” 林曦光无情拒绝了楚天舒蓄谋已久的告白。 这桩权宜之计的虚伪婚姻,还是不要掺和爱情这种杂质物了。 然而,楚天舒就是个变态,他还是肆无忌惮地索要着安全感,用最熟悉的脸,最陌生的表情,直到窗外暴风雪逐渐愈发攻势猛烈着那面玻璃。 林曦光心脏一阵不可控地收缩之后,身体湿了大片。 这股强烈的爱也彻底激怒她情绪,在本能的驱使下,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空气变得诡异起来,楚天舒垂眼,却表现得极致理性,不带一丝被伤及颜面的愤怒,语气平常,“爽了也要打人,我又没有要住你心里,住身体也不行?” 林曦光额头沁出晶莹的汗珠来,像是被他一点点注入太多滚烫温度的生命力,皮肤表层跟着迅速泛了红,随即,抿了抿被咬出渗血的唇角伤口,说:“老公是不是有所误会呢,瞳瞳这是感谢你的方式啊。” 她阴阳怪气地效仿着楚天舒那套口吻,辩不过他,难不成还不能学他不要脸? 楚天舒轻笑,面不改色地给了被牢牢掌控在湿蒙蒙枕头上的林曦光一个有些粗暴的深吻,四个字皆是透着极大的满足感:“谢谢瞳瞳。” 变态变态变态!!! 林曦光今晚脑海中浮现出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想骂人,却被堵住唇舌,紧接着语言系统也随着身体不断攀升的爽感而彻底崩坏。 只有楚天舒充满虔诚地,又肆无忌惮宣泄出来的滚烫情感,贴着她耳廓骤然注入:“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 … 近凌晨五点钟。 楚天舒终于把爽到无声啜泣的林曦光哄睡了,手掌始终温柔地一下下有节奏地轻抚她偶尔打个颤的纤弱后背,像是哄儿童似的,还顺手从卧室那排复古华美的书柜上,拿了本童话绘本念。 过了不知多久,林曦光身体力竭伏在他宽阔的胸膛前逐渐不再跟睡意做着抵抗,只是轻轻带着短而黏腻的哭腔忽然间“嗯”了声。 好似在梦中回应童话绘本里的故事一样。 下秒,湿漉漉的睫毛无声垂落,覆住眼,彻底睡熟。 楚天舒耐心停顿半响,半湿的漆黑短发遮挡了他的眼眸,在黑暗中隐约透出好似琉璃的幽暗色泽,待林曦光呼吸渐匀,他才低下头,很轻地吻两下:“今晚很抱歉,还有……我很爱瞳瞳。” - “楚天舒爱上你了?” 次日在仰光的露天台上,谭雨白赴约而来,一反常态的没有被热情邀请到办公室闭门密谈,相反之,林曦光光明正大的带她来到面朝繁华地带高楼大厦的栏杆前。 两人左手右手各捧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林曦光假借优雅润口动作,唇轻动了动,“他先摆出一副稀疏平常的样子哄我回楚家见父母,又见我提离婚,知道继续哄不住我,当晚他就在床上疯狂示爱了。” 沉默数秒,谭雨白眼尾余光敏锐地注意到她衣领没有遮挡住的大片深红齿痕,咳嗽一声,“怪我手脚慢了一步,早知道那时下午直接打电话给你的。” 发什么消息真是的! 搞半天是跟楚天舒隔空丝滑聊上了,想想都感到恐怖如斯! 不过应该要怪她家老头子,谭雨白灌了口咖啡,又倒苦水:“老头子死前不知道给我家机密库的安保系统设定了多少密钥,输入对一次就会自动销毁,又要重新想。” 林曦光是最清楚不过谭雨白当年在医院被抢救回一条命后,花了很长时间才逐个破解谭绮南留下的系统。 就在谭雨白说:“这次我能成功破解出楚氏家族那份不可言传的神秘资料也是纯属巧合,刚好密钥提问我三岁那年六月八号中午吃的胡萝卜是咸口还是甜口,呵呵,老头子真是够闲的,连我幼年时期吃了什么都记得那么清楚,当然是甜的……我从小就爱吃甜。” 林曦光说:“我怀疑楚天舒有高于人类智慧的智能系统二十四小时监视我。” 陡然间,谭雨白断了音,后脖直接毛骨悚然了起来。 林曦光平静看向她脸色:“小白,我很需要你谭家的那支系统研发团队。” 谭雨白这次也借咖啡杯掩唇了,极小声:“你要给楚天舒的智能系统喂点小病毒?” 林曦光浅浅沾了点儿咖啡液体,笑着说:“我要杀机器人。” 谭雨白又提醒:“你得找到它。” “它就在这呢。”林曦光轻飘飘一句话,再次激起谭雨白的汗毛,下意识地转头朝空旷环境打量,紧接着,又听她轻声道:“那扇玻璃门十米外,有个像智能垃圾桶的,手里还拿着爱心抹布,就是它,叫小让。” 第38章 “好刺激呀。” “好刺激呀。” “好刺激呀。” 小让头顶精致的茶点托盘,从门边滚进来,围绕着大理石茶几打转了一圈,像是个只听得懂简单指令的家庭小型机器人,剔透的电子眼上闪烁着星星特效:“今天下午茶没有奶黄包了哦,但是有小兔子蛋糕呢。” 喻青圆刚被请入座,看到它,微微错愕。 宽敞办公室的氛围,随着全景落地窗外金色光斑倾泻,像是无声的电影画面铺陈开来,处处沉静,唯有小让热衷于疯狂献殷勤似的,先是降下遮光帘又贴心将周围空气的湿度持久保持最适宜林曦光现在身体的状态。 毕竟常年生长于热带的富贵娇花,一时间被移植到了寒带。 倘若没有精心养护,很容易逐渐枯萎腐烂,死于命运。 “它叫小让,最爱给人端茶倒水,清洁卫生。”林曦光每逢一位江南人士就介绍这个热情工作的小机器人,看到喻青圆表情后,顿了顿,她漂亮的眼尾微微翘起,“今天可能犯了什么兔子病,让喻大小姐见笑了。” 喻青圆低头看到摆在面前的那杯咖啡上,连奶油图案都要精致裱着可爱兔子头,闭了闭眼笑起来:“真有童心。” 看来这位喻小姐不喜睁眼说瞎话,林曦光身姿慵懒坐在沙发对面了然在心底。 随后,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重度加糖加奶过的咖啡,岂料下秒,口感像糖水似的腻得她轻轻蹙起了眉心。 而这时,喻青圆从包里拿出一份亲笔所写的致歉信递了过来,说:“三年前,全因我能力不足抵抗不了家里安排的政治联姻,又舍不掉跟姬尚周那段旧情,都怨我,才让喻家无辜牵连到曦光身上。” “我会以个人名义,公开向江南派系的名门望族发布一封对于你名誉的致歉信。” 最后,她语气十足的诚恳:“我深感抱歉。” 楚天舒已经出手料理了喻家父母,整件事始末,喻青圆毫不知真正的内情,苦苦置身其中也算是家族利益之下的悲情牺牲品。 何况楚天舒惯爱 恩威并施,以及“杀人诛心”,昨晚只是客气的邀请了喻青圆旁听了一场父母爱子的感动戏码。 并没有要求她来道歉。 林曦光也没有开口提过这方面要求,她性子是睚眦必报了点,也没有什么耐心,要真跟喻青圆过不去,昨晚在楚家就动手了。 彼此间静了片刻,她眼下的平静如水视线落在那封致歉信上,又轻轻顺势地滑到了喻青圆脸上,只是问:“你们江南是有什么……内网渠道吗?” 像公司的内网一样,什么声明信件都可以往上发布。 喻青圆不知她意欲何为:“嗯,我们上八下九的家族每个月都会有惯例会议要开,平时有什么紧急事情或是八卦消息,可以发在整个江南派系的人都可以进入的内网论坛上,最高权限在天舒和鹊应手头上,毕竟他们有……” 话音谁到这里渐渐弱了,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向一旁还在尽职擦地板的小机器人身上,暗示林曦光道:“你可以找天舒要个权限。” 林曦光没有说要不要,笑时,极好听的尾音又轻又长:“是什么都可以往上面发吗?” 喻青圆言辞谨慎:“只要有权限。” 林曦光挑了挑眉,听懂了想要的答案。 倏地,当小让电子眼亮起璀璨的光芒,暂停清洁工作朝沙发区域观察时,她们已经自然而然的切换到了下一个话题,喻青圆提起:“这三年我从来不敢涉足港城,就怕遇到他,遇到你……却没想到他在我结婚前一直有写信挽留。” 那一百封的书信真实是存在的。 昨晚喻青圆已经麻木地从母亲闵凡锦泪声俱下的道歉中讨要了回来,对喻家而言,或许爱得再怎么浓烈难舍的感情百分之八十是抵抗不了几年的绝情离别。 再拼起来,就可以涂抹去姬尚周存在过的痕迹了。 离开揭发当年真相的楚家,离开养育她长大的喻家,最终喻青圆在暴风雪夜里,浑身冰冷刺骨的独坐在了困于她三年的陆家天台上。 她微微发抖的手用力撕破密封的厚厚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拿出那些信。 每一封都是姬尚周亲手写的,开头永远都是:【致我最爱的刺猬小姐。】 每一封的结尾,姬尚周都会写下一句:【青圆,这半年来你在江南,我被全面禁止踏足入内,很抱歉只能以缺席你生活的方式写下这些,恳请你务必不要质疑我爱你这件事。】 她的灵魂深处质疑过,在一直寂寞又希望渺茫的期待着姬尚周能凭空出现在身边时,就会开始反复推敲那些相爱时的细枝末节,过度的去拆解,直到心力交瘁的倔犟坚定她与他是有爱过的。 姬尚周挽留书信也一直持续到喻陆两家举办婚礼那天,他写到:【青圆,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你的婚讯,你还好吗?如果你不是心甘情愿嫁给陆夷行,请给我一封回信。】 他还写到:【青圆,我今天见到了你的母亲,她说婚期预备提前,是因为你怀有身孕,恭喜你要做妈妈了,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最后祝愿你人生美满。】 一片冰冷的雪花飘然落到了信封下方的日期,随着喻青圆眼底逐渐模糊,开始融化了。 这个日期记忆犹新,是当初她失去最后自由,心死试完婚纱跟陆夷行上床的日子。 她没有怀孕。 但是身体却接纳了另一个陌生男人。 整整一百封,姬尚周往两人相爱时就约好的私人邮箱里寄,却被喻家秘密截了下来,她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喻家是怎么回复这一封封信件的。 后半夜飘起的暴风雪没有停歇过,喻青圆也始终麻木僵坐在天台的边缘,颤抖着泪眼逐字看完全部,直到前方遥远的天际开始露出了天光。 她失神望着那抹光,有些恍惚的想,天大地大,怎么就被锁于高墙内不得自由。 或许,早该解脱了…… 喻青圆痛苦的闭上了眼,被风雪吹凌乱的漆黑长发也遮住了脸,当她想抱着怀里这堆信件,无声无息地坠下去时,倏然,一只原始力量强悍于无形的滚烫手掌及时抓住了她肩膀。 几乎是下意识地,喻青圆侧过脸看向了站在身后冷面无情的陆夷行。 他的冷硬比深冬霜雪更加直接,沉默地注视着她自寻短见的行为,看着她这身黑丝绒裙子被积雪快要埋没了,连带半透明的灵魂也跟着快消散在天与地间。 然而,还是迈出脚步,止住了她朝白茫茫一片世界迈去的脚步:“喻青圆,我们这场婚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我是我,你父母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但凡参与,今晚天舒一定会召我到楚家问责,天舒没有问责,那说明我是清白的!” 喻青圆没说话。 陆夷行神情冷漠地直视她的眼神,坦坦荡荡至极:“我们这样的出身就注定了爱情是最容易牺牲掉的,你失去了姬尚周的爱情,我补给你,你又总是认为我的爱都是称斤论两的利益筹码,太世俗肤浅了,你不要。” 喻青圆的理智在他和风雪里,慢半拍地在变成空白的脑海中归了位,忽然发现陆夷行应该是恨她怨她的,连握住她微僵肩膀的五根修长手指都是处于十分紧绷的状态。 只是她没想到,陆夷行会说:“不要伤害自己。” 几片雪花掉在了喻青圆剧烈颤动的睫毛上,霎时间,被属于她东西填满的怀里好似毫无征兆地变得空荡荡了,陈旧的信纸被这场呼啸而至的暴风雪夺走。 又犹如漫天飞雪一样,沿着她身体追逐,在天地茫茫散落一地。 … … 暴雪过后的天格外晴朗,整个世界明亮干净得仿佛被洗练过。 喻青圆是带着十足诚意来的,亲口道完歉,便当着林曦光的面,把这封致歉信发布了出去,深知人言可畏,至此,行为决断的杜绝了将来江南派系任何家族能有机会在此事上做文章。 两人握手谈和后。 喻青圆心知林曦光貌似还有贵客要招待,很懂礼貌的主动告辞。 她拿着包被小让一路热情相送,直到在电梯门口,再次遇到了姬尚周。 日光和熙地洒在了他那双藏在银边眼镜的桃花眼里,很亮,总是浮现温柔的笑:“你还好吗?” 喻青圆点点头,随后视线注意到了他始终插在裤袋里的那只白色皮质右手套上,顿了数秒,轻声问:“这只手……” “是我出海度假,不小心被鲨鱼咬伤感染,只能手术切除。”姬尚周的嗓音覆盖了她的话,维持着不变的从容,又说:“换了只手就不用戒掉在厨房喜欢端滚烫砂锅的习惯了,这样很好,平时用它生活挺便利。” 喻青圆慢慢把话咽回了喉咙,心里明镜: 是喻家当年的警告,不再让姬尚周用右手给她写信了。 彼此沉默对视了数秒,电梯终究是会来的。 喻青圆没有立场继续站在仰光,与他距离稍稍分开,先主动踏入了封闭犹如金灿灿坟墓的电梯内部,她依旧面朝着姬尚周,彼此微笑告别。 一秒十秒三十秒过去…… 喻青圆始终没有摁至负一楼的电梯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曲了又松开,如压重石提不起来。 直到电梯门又一次打开。 姬尚周逆着光的修长身影也始终 站在外面。 喻青圆的心脏像是狠狠地下坠了一下,却强撑着表面的冷静情绪,终于抬起手摁了楼层,继而,对同样显得冷静的他弯起些许淡红的眼尾,声音很轻说:“姬尚周,再见。” 第39章 “我已经严厉谴责过之前那个品德败坏的楚天舒了。” 借窗外漏入的月光照映,他现在端着的君子外表下依旧是恶相,嘴上说的那么游刃有余,然而筋骨分明的手掌沿着她脆弱易碰的脖颈一直延伸进心脏的位置,这里她说过只有妹妹,他挤不进来的。 于是,便握紧了,力道一如他极端的独占欲。 林曦光肩膀无意识地缩紧了,抿紧唇,强忍着不发出细碎声音。 只有楚天舒还在低语,“这个健康手册让我内心触感良多,瞳瞳,我自省过了,都怪我没有把控好恩爱夫妻间的正常边界感,才会让你想离婚。” 他说的,跟那双手正在做的事完全背道而驰。 林曦光胸不小,又生得弧线精致雪白,比深冬夜里的雪还要绵软,恰到好处地能被他牢牢掌控,偶尔从指缝中溢出。 偏偏楚天舒还企图像个纯洁的天使一样拿最人畜无害的一面来诓骗她,迷惑她认可这桩美好假象的婚姻:“我不善言辞,之前行为过度了点只是不想你把我当成权宜之计来对待,以后我会努力克制这种不擅长表达的心理障碍,也会给予你多点尊重和私人空间。” 他把林曦光深度摸索的太透切了,心知肚明她想听什么。 书房安静几秒,林曦光垂下睫毛看着被他攥了一会儿,就微红起来的薄薄皮肤,里面的心脏好似被抓住了,连呼吸起伏都要经过他手掌心许可,慢慢的,她很轻开口说:“你真愿意给我一点私人空间?” 楚天舒:“嗯。”他非常喜欢瞳瞳的私人空间,自然愿意给。 林曦光怔然片刻似的,视线从他手掌动作移开,缓慢地落到了他脸上,在家时,楚天舒形象远不如外面绅士得体,倒像是什么懒散又黏人的大型猛兽,在那光下会呈现出浅棕色的短发无声地垂散在眉骨,连带着他那股天然上位者的施舍和悲悯感都变得勾人起来。 下秒,视线持久地落在了他高挺鼻梁的那颗山根痣上。 林曦光忽然倾身凑近,轻轻吐气间有意无意地暧昧洒过:“我天生呢,就对脸上有痣的人格外耐心宽容一些的,天舒,我们不愧是要做一辈子形影不离的恩爱夫妻的,好有缘分呢,我在仰光时也严重谴责过曾经提离婚的那个自己了。” 楚天舒浅色的瞳孔情绪未变,只是修长有力的五指逐渐收拢紧了三分,似乎想揣摩着她这颗温度柔软却铁石心肠的心脏分量有几分。 林曦光稍微侧过头,与他的嘴唇的距离不过几毫米,继而轻飘飘地说:“你爱我,口说无凭,我信你爱我,也口说无凭。” “天舒,我们来点能产生实际意义的吧?” 楚天舒真正地吻住了她:“瞳瞳突然这么好说话,我还险些记忆错乱,以为这本新婚夫妻心理健康指导手册是你在看呢。” 林曦光眉心紧蹙,近乎是被半强迫地接纳这股来自他唇舌的温度,以及舔舐,纠缠和霸道的吮吸,最后在细细的喘气里说:“我们夫妻连心,你看过等同于我看过了。” 楚天舒喉咙泄了一声满足的低笑。 “我们要个孩子。” 极轻的六个字,竟是由林曦光主动亲口说出,明显楚天舒极为罕见地怔了一怔,随即停止深吻她动作,那双浅眸也倏然暗如深潭了:“这是瞳瞳心中想产生的实际意义?” 比起他的阴暗面,林曦光的温暖像是悬在高空的耀目太阳一样源源不断,猛烈就钻进了他胸膛深处扎根,被亲红的唇微笑道:“江南留不住我,你手头上的筹码太少了,一段婚姻远远不足以抵挡住亲情血脉对我的牵绊。” 她似乎很真诚提议,也不得不承认被楚天舒这样控制欲极强的抱着很舒服,顿了秒,脑袋稍微再度靠近点儿,柔软的唇磨着他凸起喉结的欲望,“天舒,血液和爱在心脏里本就是同生同长的。” 她这颗鲜活的心脏,允许他注入新的血液。 楚天舒极端理性的清楚,这是一个谎话连篇的骗局,林曦光还没有迷恋他至此地步,能做到心甘情愿的付出身体代价,为他生个孩子。 他没有感到被恶意欺骗的愤怒。 他是—— 他深思熟虑,又觉得貌似不是不可以。 林曦光的唇触碰过他喉结会儿就离开了,手心轻轻压着他胸膛,第一次感受到楚天舒除了在夜晚大汗淋漓外,原来还有看似平稳的时候,心脏跳动声也能这般沉重急促,看来是心动了。 两人黏黏糊糊的在书房折腾了近两个小时,那颗被雕刻得丑不拉几的小兔子形状苹果,沾了许些晶亮湿滑的液体,被扔在了白绒绒的地毯上。 事后,林曦光不愿意去卧室睡觉,猫儿一样很小声叫着要窝在这里的宽大沙发躺着,随即,被楚天舒的睡袍从脑袋覆盖到了紧紧蜷缩的脚尖,又表情心满意足地逐渐安静了。 过片刻,楚天舒收敛起了脑海中疯狂的念头,先脚步轻缓出去了。 两扇门开了又紧闭的瞬间,林曦光睁开了双眼,窗外月色融融下隐约可见她过长的睫毛很湿,然而也愈发衬得眸底如水清醒。 小让的电子音悄悄冒了出来:“爸爸去洗澡了。” 林曦光裹着睡袍坐起来,两条湿湿的腿也随之踩在地板上。 小让又说:“今晚主人跟爸爸爱的基因是结合不了的呢,爸爸结婚后一直都有注射安全药物,避免主人意外怀孕。” “主人爸爸爱你。” “小让为你们的爱情感动哭啦。” 林曦光没有搭理这个人工智障的胡言乱语,她时间紧迫,继而很快走到了书柜旁边的一尊神圣天使雕像前,停顿几秒,目光落在那纯白手指的绿宝石戒指上。 开关在这里。 … 与书房一墙之隔。 这里的房间没有窗户,很像电影里那种极端偏执的优雅绅士独处忏悔之地,林曦光轻轻推门进来前,有设想过可能会看到数十台高清监控屏幕,然而,随着淡金色幽光丝丝缕缕沿着她脚步蔓延进去。 下一秒,她再次为楚天舒没有道德的底线感到震惊。 里面就像是一座小型的博物展览馆,只是展览的对象是她,每张照片,每个旧报纸的资料都被严丝合缝的保护在了冰冷玻璃罩里,静静的日复日一日等待着楚天舒来闲情观赏。 林曦光刚迈近半步,灯光顷刻间明亮而起。 距离最近的,先是看到她在港城医院的出生证明,被十分珍贵地摆放在了柜子最中央位置,好似无形象征着这条生命诞生于这个世界的最大证据。 随后,是她年幼时期的每一次体检单,附带着在外面侧脸或是背影,稚气正脸的影像照片,不同季节不同年龄的,每张都被金色的玻璃边框禁锢住。 林曦光心跳急速,又看到还有她逐渐长大之后踏出港城地界的,独自到国外留学照片,跟友人旅游散心,攀雪山飙车到喂野生动物以及学习各种技能,把各种领域奖项拿到手软的风光无限照片。 楚天舒都变态的收集到了这间房里,用留作纪念的方式永久性保存了起来。 包括花荆日报造谣两人三年的报纸。 林曦光压着那情绪愈发泛滥的心跳声,走过一面又一面展览玻璃柜,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旁观角度既遥远又近的游览一遍自己的二十三年前半生点滴。 没有秘密可言,这种感觉……跟脱光了衣服站在楚天舒面前是没有区别的。 然而,很快林曦光微微震撼的脸上表情陡然一变。 只因为真看到了脱光的自己。 在房间最深处的一面洁白墙壁上,悬挂着一幅二十四小时动态的巨大影像。 画面的背景是金色海洋和追逐落日的粉色海豚,她在上,大片的雪白后背延至腰窝都被淡淡金芒笼罩,唯有被膝盖压着的那条绸缎裙摆如烈焰随海风翻涌…… 而整个人,前面是紧紧贴着姿态慵懒仰靠在真皮沙发里的楚天舒腹肌上。 后面,他那比粉色海豚还粉一点的强悍生命力,正极其猛烈的被她吞食。 总而言之,楚天舒选了最为刺激的十秒钟,把它来回播放了。 脑海中赫然意识到这点时,林曦光眼尾都被气红了,需要深呼吸几下,来压制现在就立刻动手销毁现场的冲动。 大变态! 好标准的一款斯文败类瘾君子!!! 她心里怒骂。 “主人。”小让发现自己人性没通得太全面,可能对这个复杂的世界还是太过无知,讨好似的提醒:“爸爸加密电脑上还有很多这种他粉色撞你粉色的羞羞视频哦。” 林曦光狠狠闭上眼,想杀机器人。 小让天真无邪:“主人我检测到你的身体情绪不太好,好像是……属于超级愤怒阶段?主人,你看到这些为什么要愤怒呀,爸爸今晚在书房也是这样做,你还小声叫着舒服呢。” 它最后用高于人类智慧的系统头脑,理智分析出结论:“你爱爸爸,又讨厌爸爸。” “闭嘴!”林曦光懒得跟这个人工智障耐心解释私底下关起门做这种事跟厚颜无耻还要高高挂起品味是两码事,正常人都不可能做出这种变态行为,语气恼火:“你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弄成哑巴。” 小让至今还没破解她喂的小病毒,怕被格式化的恐惧影响着它的胆量,瞬间瑟瑟发抖。 不过三秒后,又小声提醒:“爸爸洗完澡啦。” “嗯。” … … 楚天舒重新回到昏暗的书房时,林曦光正从毛毯里探出毛茸茸的柔软脑袋,漆黑的眼眸含着泪花,像是困倦到极致又强行苏醒的,还有点儿恍惚状态。 第40章 这个“胚胎”不请自来,还未出生就拥有道德缺陷。 楚天舒毫无慈悲地想过在林曦光尚且没察觉出这副柔软身体,已经开始孕育着一个与她血脉亲密相连的小生命时,杳无痕迹的把它存在抹去。 他不想妹妹占据她的心脏。 也不想这个“胚胎”生命力孱弱的蜷缩着占据她的身体最神圣部位,未来承载着她倾注进来的所有爱出生。 同生同长的血脉能亲密的过他这个完美爱侣吗? 楚天舒看似严格施展生子计划,实则全然是为了彼此的婚姻生活能幸福美满下去,处心积虑的哄她满足而已,未曾料到真会有了。 所幸他自持冷静又道德感高,脑子里那些阴暗病态的想法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楚家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门轻轻合上,医生护士们都屏息退出去,空气重归寂静。 四周都是浅色调的,林曦光坐在床边,听到怀孕消息后貌似有些茫然无措的,连行为都刻板起来,突然意识到什么,抬指将这身胭脂色长裙的腰侧暗扣解开两粒,以免布料收腰得太紧,让胎儿感觉到来自原生家庭的“窒息”。 随后,轻垂眼尾颤颤的余光扫到那很高大的身形轮廓,便直直抬起。 楚天舒隔着距离对视着这双明亮湿润的漂亮眼睛,喉结轻滑了一下,很想此刻就把她压在床上,让她这副身体独属于他,只能被他的气息霸道占据。 三秒后,他再度自持冷静地选择了接受眼前事实,缓步靠近时,已然切换了一副嘴脸,俯身有些过度温和摸了摸她脸蛋,“这个孩子倒是来的比我们预计要早一点,老公厉不厉害?” 林曦光纤细颈侧和耳朵倏地渐渐涨红,在紧张中微颤着抓住了他手指,“你期待它吗?” “期待。”楚天舒不假思索地强调这点:“我做梦都盼着它能安稳来到这个世上,瞳瞳,谢谢你愿意为了我辛苦孕育楚家下一代的血脉。” 果然,这种传统封建出身的男人对家庭观念极强。 尤其注重子嗣。 林曦光垂下头,专门往他包裹在西装面料里的腹肌依靠,额头下意识地轻轻蹭着,说,“你把它视为楚家下一代的继承人,而我却不掺和任何利益算计,只是纯粹视为是我们两人爱情的结晶,老公,你亲亲瞳瞳吧,真的好幸福。” 往往这种合理要求,楚天舒都甘之如饴的秉承着绅士风度配合。 然而这次他没有亲,修长分明的手指和宽大手掌,透着掌控欲完全覆盖住了她薄薄的腰,低声道,“小孕妇不宜在生理现象上太激动,这样对身体不好。” 林曦光满脸无辜:“可是我莫名想亲。” 楚天舒一笑,都说眉目传情,眸底仍如初冬湖泊,被落日余晖从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染成了暖金,神似无尽的温柔:“怀孕后欲望会暴涨,很正常。” “…………” 楚天舒心思缜密,对怀孕这事从头彻尾检查了整整三遍。 回到家后,甚至面无表情地推演了到底是哪次射中的。 昏暗书房内,电脑的屏幕画面在疯狂跳转,高级人工智能从里面精准截取了最具有权威和说服力的,根据孕期的精密数据分析出:“爸爸,是你一个月零三天前的早晨七点半零十秒时分,趁着主人很专心站在衣帽间镜子前换衣服,你高高翘着粉色,从背后……” 后入了。 画面里,林曦光是没有任何预防,顷刻垂散下来的黑发和本就轮廓精致的脸孔表情都无比美丽,堪堪不稳地踩着地毯边缘,眉心明显动了情求他: “动作快点……” “我上午还有一场重要的高层会议要开,不能迟到,脖子不能有留痕。” 高级人工智能持续分析出:“爸爸那天速战速决,只消耗了半个小时的体力,你们的宝宝真是一个生命力强壮的宝宝呢,这样都找到家了呢。” 无人应答。 气氛沉静到了诡异的临界范围状态。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一片黑色模糊的倒映出楚天舒那双冰冷悲悯感很足的眉眼。 片刻后,他高大的身影沉默地离开了书桌,转而来到那尊舒展着翅膀的古典天使雕像背后房间,灯光大亮,仿佛将一切阴暗的极端窥视都显得光明正大。 楚天舒沉着平稳脚步走到了最中间的玻璃展柜前,伸手一扯,暗红色的丝绸沿着边缘静而缓慢落地,两张结婚证书就像是这栋婚房真正的主人一样放置在这里面,在无声地奢靡华丽的灯下泛着细腻的金芒。 一分钟后。 他将那份林曦光的早孕报告单摆在了旁边,仿佛一家三口,象征着童话婚姻的美好。 … … 夜深了,楚天舒回到主卧的时候,林曦光还没睡,他一踏入,许是空气太新鲜缘故,她本就异常敏感的嗅觉闻到了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 顿了顿,眼下的视线不由地仔细端详起了一身白绸睡袍的高大男人。 味道这么重。 他还有闲情雅致扮演什么白天使么? 这会儿恐怕他所及之处,四周环境的细菌都得被惊吓的就地自杀吧。 楚天舒心安理得地杀菌,嘴角扬起一个非常温柔的弧度,“医生嘱咐小孕妇免疫力低,稍有照顾不慎就容易被各种病毒感染,日后瞳瞳别乱跑,老公会仔细妥善的给你和孩子创造出一个无菌的安全舒适环境。” 他这番话,在间接性解释了为何一身消毒水气息,以及对她更要全方面无死角的严加控制了。 林曦光应该要生气的,按照往常的话听完就得冷脸了。 然而,她只是无辜眨了眨眼,说,“不要叫我小孕妇,我又不是十八岁,还有无菌环境嘛,我知道的,以前养妹妹也是这样养法。” 楚天舒挑眉:“哦?” “你身上这股味道我从小都闻习惯了。”林曦光窝在被子里,纤细的食指弯曲着勾了勾,语调慢悠悠的,“林稚水是一个非常难养的小朋友,她抵抗力不好又爱生病,只要接触外面世界,就会被病毒欺负,每次出门又回来,家里的佣人们都需要过度紧张给她测体温消毒。” 楚天舒走近,像极了天使一样耐心倾听她在怀念妹妹。 很正常现象,怀孕的女人轻易多愁善感。 林曦光成功勾到他的睡袍衣带,搁在鼻尖嗅了嗅,又轻笑说,“日子久了,我都能把消毒水的浓度近乎分毫不差分辨出来。” 楚天舒语气怜爱她:“你把妹妹养的很精细。” 也很困难吧。 毕竟自己都是那么小小的年纪,只是占了姐姐的身份,比林稚水年长了六岁多年龄差而已。 “谁让我就这一个亲妹妹。”林曦光舍不去血脉相连的牵绊,然而,很温顺的从被窝里依附到了他端坐在床边的高大强悍身躯里,那股旁人可能不喜欢的消毒水,在她这里,却是令人格外感到安心的,喃喃 地说,“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老公孩子。” 哪怕这话不真诚,可说的非常真诚。 楚天舒很受用她这套,一本正经地把她抱到了怀里,微微低头,“瞳瞳,我很抱歉也很自责,要这个孩子之前,应当先把你身体调理健康些。” 林曦光摇摇头,透红的指尖越发揪着那衣带不放,暗地里,用来克制着不去扇他这副伪君子的嘴脸。 还自责上了呢? 楚天舒垂眼看她睫毛仿佛受惊的蝴蝶一样眨呀眨的,太可爱了,于是没忍住去亲了亲,还把她的手心按到了他胸膛前,诚恳至极:“等你平安生下它,我任你心情处置。” 这算是计划时间之外的意外怀孕,要严格论起,确实是男方全责。 手指尖敏感,林曦光本能地颤了一下。 随后,楚天舒又淡淡含蓄提起:“这孩子不懂家教,老公推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是上个月瞳瞳要开高层重要会议的那天早上趁着我们在友好进行儿童不宜的交流时都很激动有的。” “是我弄深了。” 林曦光看似非常困惑一样回想着,实际上脑子里很清楚他指的时间线,毕竟那个画面,是她亲自精心从加密视频里挑选出来,命令人工智障给他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足足快一分钟后。 她像是恍然大悟,将微仰脸蛋贴到了他的利落下颌线处,小动物一样的柔软蹭呀蹭:“不要为那天行为道歉,因为我超级舒服。” “真的么?”楚天舒记得结束后她还生气了。 林曦光眼都不眨:“你其实可以再深一点的。” 这话现在说,也掀不起什么惊涛骇浪了。 楚天舒连接触她周围的环境都得全方面消毒,更不可能有违原则把她压到床里去胡作非为。 林曦光内心非常笃定了这点,嘴上毫不避讳的甜言蜜语哄他玩儿,行为上从今夜之后,更是显得超级粘人的纠缠着楚天舒。 白天她按部就班去仰光,每隔一个小时就必须“缺乏安全感”的给他打视频电话。 无论楚天舒正在做什么都必须顷刻暂停,然后给她念童话绘本。 小兔子找妈妈的故事结束后。 林曦光将微微发烫的手机锁屏很随意扔在了茶几文件上,闷头在靠枕里偷笑了一会儿,在场的,唯独小让还保持着洁白手指扒拉着沙发边缘姿势听得津津有味。 姬尚周找她签署文件,对这种欺诈的恶劣行为进行了批判:“曦光,江南的法律对这种妻子假孕欺骗丈夫感情的行为,判几年?” 小让很有经验的悄声说:“我爸爸是胸怀宽广的天之骄子,平生奉行仁爱和平,恪守家训,面对这种情感纠纷,他一世英名不要,也会把主人抓住判无期徒刑。” 第41章 翌日上午,江南最高会议厅内。 极其宽敞的长桌两侧泾渭分明,皆是坐满了一众资深研究人员和担任重要职务的特助秘书们,各类机密电脑和厚厚的档案文件都打开,气氛极致压抑。 一道西装革履的英挺矜贵身影站在落地玻璃窗前观赏了片刻雪景,待秘书屏息递上一份报告后。 他垂睫,右眼薄薄的眼睑上有一枚极浅的红痣,抬目则隐: “天舒,这事你要问责,请问我家中那位长命又恋权的利欲熏心虚伪父亲,谭家之所以能成功破解我们坚不可摧的人工智能系统,是他早在三年前,把沈家一位核心研究员作为资源高价转让给了谭绮南。” 秘书适时插话:“谭家的财力资源有限,防御系统是照着江南这边的拙劣复刻了一个低配版配置出来,但是那个研究员擅长攻克一些病毒领域,其实造不成系统核心全面崩盘,只需要重设数据程序,就能驱除干净。” 总而言之,是智能系统叛变的速度太快了。 没有给科研团队治疗的时机。 秘书汇报完毕,就谨慎又恭敬地后退下去。 有过片刻,那些鞠躬尽瘁的资深研究人员提起机密电脑公文包,对站在窗边的气度矜贵男人低声隐约说了一句:“沈先生。” 随后,也陆陆续续的快速离场。 灯光倏然熄灭,空旷的偌大会议厅只剩下两人,外面雪光清晰照映在了长桌尽头那抹端坐在宽大手扶椅上的黑色高大身影。 三秒后,沈鹊应抬手拉开另一端长桌尽头的座椅,坐相端正,语调意味深长:“天舒你需不需要心理医生?” 双方遥遥对视。 直到楚天舒在光线影影绰绰间显露出眉眼,神情自若到近乎毫无变化:“不必,我老婆说我有潜在极端变态外向人格,所以我准备到港城做点慈善公益。” 沈鹊应垂目轻笑,红痣方现:“看来你名誉上离婚了,人格还没有离婚?” 那封“亲笔签名”的离婚协议书传播速度广泛,倒是在江南各大名门望族手中极为难辨真伪,毕竟极其权威的公章佐证。 又是以楚天舒私人名义公布的。 “我不会离婚,但痛失爱子。” 他面无表情地回应了沈鹊应的话,随即靠在椅子上,整洁的衬衫衣领口恰到好处地露着一截线条凌厉的喉结,情绪稍有波动时,便极端克制的上下轻微滚动,好似在冰火山爆发前又顷刻归于静止。 此时,会议厅内的另一个智能系统小应发出询问服务:“少爷,上午好,是否需要一杯来自埃塞俄比亚西南部gorigesha森林的珍稀品种咖啡……” 沈鹊应:“闭嘴,禁言。” 小应不敢惹这位强权的独裁者,虽然高级智慧无法破解自己就问了一句要不要喝咖啡,怎么就惨遭无情禁言的世界大难题。 但它经常被禁言,已经习惯了。 港城地区。 林曦光亲口承诺过妹妹的话就永远不会忘记。 从除夕夜真的准时凌晨回家至今,转眼一切风平浪静到了林稚水身体平安健康步入十七岁的三月生日这天,她生活已然恢复了结婚前的正常生活状态。 今天大晴,万里高阔的天空湛蓝如洗。 林家的私人游艇慢悠悠浮在公海面上,此刻甲板沙发区域,林稚水出门前撒娇着从母亲口中讨要到了放宽自由权限一整天时间,心里难掩激动的情绪,捧着玻璃杯小口抿了口草莓果汁后,唇角是翘起的:“瞳瞳,真的会出现粉色海豚吗?” 在公海上都飘了快三个小时了呢。 一只海豚宝宝都没有来找她玩。 林曦光坐在沙发上拿望远镜四处察看了一圈,眉心轻蹙起来。 而林稚水软乎乎的靠过来,又贴心地说:“没关系的瞳瞳,我能出海玩已经超级满足了,等晚上回家,我可以对电视机上播放的野生动物世界里的海豚许愿,一样的。” 不一样。 林曦光想让她好好活着,想替她逐一实现全部的遗言清单。 奈何没有楚天舒那种运气。 真是恼火。 “瞳瞳。”林稚水歪着脑袋嗅着她发丝的香气,忽而,又问:“你回家都快三个月了,妈妈不问,但是姐夫什么时候来接你回楚家?” 林曦光怔了怔,垂下睫看她那双充满了难以言喻怜悯感的琉璃眼和泪痣。 瞬时有种恍惚之感。 “你很想姐夫的。”船外风平浪静,林稚水语气过分虔诚的话却在游艇内掀起惊涛骇浪,她坦露秘密道:“连续三天晚上都在睡梦里喊姐夫的名字,喊了一千三百二十遍,我有数过的。” 林曦光深呼吸下,颈侧的脉搏连着心脏猛地收缩。 她忍无可忍:“善善,小孩子不能熬夜。” “骗你的。”林稚水把精致的下巴尖搁姐姐肩上撒娇,喃喃自语一般,小声说:“我每天都按时按点早睡早起,没有竖起耳朵偷听到什么梦话。” 林曦光睫毛尖儿在太阳金芒照映下颤动,一时不察,着了这个单纯小骗子的道。 林稚水被过度保护的很好,自幼性子因生长环境塑造得如林间一汪湖泊净透而纯粹,于她而言,情感是要坦坦荡荡表达出来的,面对爱人,更是要竭尽全力去释放身体最浓烈爱意的。 相反之,她觉得林曦光好像有点儿选择性逃避这段婚姻遗留的情感问题。 过几秒,眨了眨眼凑到跟前,说:“瞳瞳,你要是心里没有想姐夫,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快点反驳我的谎言呢,反而是好像突然被戳穿了一样惊吓到啦。” 林曦光不是易惊体质,妹妹才是。 隔着极近的距离被目光注视,她无从辩解,半响后,抬手轻柔地摸了摸林稚水脸蛋,滑下来,又捏了捏她的柔软耳朵:“想他不是人之常情么,毕竟姐姐跟他同床共枕了一个冬天,临走时,还精心准备送了份大礼呢。” 是足以,让楚天舒这副天之骄子的风骨“粉碎性骨折”的新年礼物。 这段婚姻关系,就此算是完美和平解除了。 毕竟楚天舒盛怒之下都没有来港城找她算账,以后极有可能也不会再亲自大驾光临的踏足这里了。 而她,这位前妻,只要安分守己待在自己的地盘,更没有途径再去见到他。 “姐姐是想他的。”林曦光再次轻声重复,对着妹妹这双犹如清澈镜子的大眼睛说:“每当想到和他的夫妻恩爱生活,我都恨不得……”没趁着尚且可以恃宠而骄时多扇他几耳光。 以报复被暗中监视拍摄上千条不雅视频之仇。 可惜这种话不便跟未成年的妹妹透露,话到唇边又懒洋洋改口:“夫妻关系就是这样的呢,不是我压他底线,就是他压我底线,你还小呢,不会懂的。” 林稚水饱览全书:“我知道,瞳瞳在训狗,用心理学概念说这叫服从性测试。” 林曦光无言片刻,继而,语气很是理智又柔和的转移话题:“粉色海豚跟我们姐妹两人注定没有缘分,是看不到了,姐姐给你钓一条粉色小海鱼回家养吧。” 她起身去拿海钓的工具箱,岂料没几分钟,听到林稚水跑来喘着细气说:“瞳瞳,有人飘来了!” 飘来了??? 林曦光手指停在半空,乍然听到这话险些以为是有其他游艇过度靠近,把妹妹给惊到了,谁知道林稚水中文水平极好又发音形容的极为准确—— 那全身浸在金光灿灿海面里的纤细人影不知是从哪个方向飘来的,在无尽波浪的冲击下,轻轻撞到了白色游艇边缘。 十分钟后。 “宗漱玉?”林曦光把人钓上来,拖到甲板的阳光处晒干,透过乌黑发丝湿漉漉黏在脸颊的隐约轮廓,眉心紧蹙一下,怎么左右瞧着都觉得颇为眼熟。 等翻身检查…… 嘶! 还真是熟人。 林稚水拿宽大棉质的浴巾蹲在旁边,仰头看表情忽变诧异的姐姐:“瞳瞳?” “怎么会是她。”林曦光下意识地伸手去探鼻息,心想,宗漱玉平素里依仗着楚天舒的有意无意袒护和宗祈呈连家主之位都拱手相让给她来坐的强势撑腰,在江南整个地区,可谓是无法无天横着走的,爱出言挑衅谁,从不留情面。 是谁,能把她重伤给扔公海里了? 楚天舒呢? 怎么没气了??? 顷刻间,林曦光脑海中冒出很多未知疑惑的念头和无来由的不安,只是一晃神的时间,毫无声息躺在甲板上的宗漱玉动了下,她呼吸窒息,很快发现又动了下,眼睫半垂的视线沿着看去—— 是林稚水用浴巾包裹着宗漱玉的苍白脚踝,避免留下指纹,正咬牙吃力的往游艇梯口方向拖。 “瞳瞳。” “她死了。” “我们偷偷的扔回海里……不能让人命事件牵连到瞳瞳身上。” 林曦光轻笑一声,又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刚才积攒压抑在心口的紧张和茫然情绪都给清散掉,语气耐心教导道:“善善,小朋友不能这样没礼貌把人扔回大海,还是要抢救一下的。” 她有这方面紧急抢救经验。 毕竟当年也这样钓过姬尚周的半条命。 * 也是托了林稚水这个小寿星的福。 林曦光带妹妹出海,自然是务必要准备齐全,在林家私人游艇的二层楼一间房里,早已备下昂贵高科技的医疗设备,就以防: 林稚水第一次出海会身体有恙,她担不起万分之一的风险。 经过抢救,宗漱玉的生命体征终于微弱的回来了,只是身体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左肩膀和腹部都有刀伤,像是被人为刻意放了血,皮肤肌肉都触目惊心惨白得毫无一丝血色了。 第42章 窗外暴风雨来了,卧室内黑暗无边无际,像是深海漩涡。 啪啪啪啪啪啪!!! 激烈的水声却好似灵魂深处传来,逐而强势淹没了听觉,被褥凌乱,林曦光被迫仰头趴在了床尾处,先前犹如雕琢过的象牙白后背延伸至纤细脚踝外侧都布满了怵目惊心的深红留痕。 楚天舒是在蓄意报复,筋骨分明的手掌从后面伸来,像个不可理喻的偏执狂扣住她脆弱的脖颈,连她脉搏微弱的跳动都要掌控其中,黑暗之中,伴随着轻微的喘息说,“你这个小骗子,还能再坏一点?我真是已经急不可耐继续领教你的坏了呢。” 林曦光后背仍旧一起一伏,沾了水迹的睫毛下瞳孔涣散地盯着他深重侧影:“疯狗。” 楚天舒喉咙滚出低笑,轻嗅她又薄又红的皮肤香味:“小骗子配疯狗,天生一对。” “满足吗?” “你那小小的手指头,塞我嘴里玩还差不多,就别指望玩自己了。” “楚天舒。”林曦光感知着床垫发出的猛力声响,像是彼此心跳,而她竭力想稳住,发红的柔软眼眶里却滚着快盛不下的泪珠,倔犟着一滴都不肯流出来,“你这样好像疯狗向主人炫耀自己的本事啊。” “那也是我有本事可以炫耀。”楚天舒彻底不伪装君子了,高大身躯强烈的天然压迫感恨不得把她更深度占据,藏进他的血肉和器官里,“一颗心为什么全部要给妹妹?分我一半好吗?至少要给我一半才公平。” “老婆,我都把整颗心给你了呢。” “强塞给我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林曦光仰着漂亮的脸对他冷笑:“别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楚天舒,我不要疯狗。” 昏暗光线勾描着他上半身紧实流畅的肌肉阴影,额发有些凌乱,透着湿气低垂在了鼻梁处,间接性也遮挡住了那颗浅褐色的山根痣。 光是看这副模样,怎么都像是无辜又委屈的。 然而,他不可撼动的指力和肌肉力量感从未减轻过半分,甚至还伸长冒着细密汗珠的手臂,将床脚踏上的黑色皮带拽了回来,勾起嘴角,在暗色中毫不掩饰地隐露出他恶劣本性的微笑: “老婆……” 林曦光此刻是最柔软,最没有余力抵抗的时候。 原以为又要来捆住她骂人很动听的漂亮嘴巴,岂料,这次楚天舒十分轻松地递到了她发红的手心里,然后俯下来亲了她眼尾蓄满的可怜泪花,嗓音带着危险调笑:“狠狠抽我。” “疯狗!” “疯狗!” “疯狗!” … … 暴风雨近乎凌晨五点才停歇,黑暗褪去,一切都缓缓暴露于天光下。 反锁了整晚的卧房门终于被启开,楚天舒黑发轻湿,重新穿上那套缎面戗驳领黑西装,处处整洁,外面的光芒像是把他涤得仿佛没有半寸微暇痕迹。 他在林家,俨然是一种逛自家后花园的悠闲姿态,正站在客厅处倒杯水解渴。 没会儿,楼梯处传来了极轻脚步声。 不可能是林曦光,她此刻像是湿淋淋的白毛小兔子十分本分地缩在被窝里陷入甜美梦境。楚天舒猜到是谁,沉静的面容切换上亲和力微笑,“这么早就起床是不是肚子饿了,姐夫给你泡杯热牛奶饼干?” 来得人正是林稚水。 她点点脑袋,等楚天舒搁下水杯,轻车熟路地朝茶水间方向走去,也抱紧怀里的小羊羔娃娃紧跟了过来,那双睁大的瞳孔诚恳而通透,格外安静地注视着他动作。 林稚水身体容易营养不足,喝的牛奶不是普通的,是专门严格按照她健康调制的。 楚天舒给她倒满杯,还从抽屉柜子里拿出饼干搭配在玻璃托盘里,回身,端着递给她,“在这吃,还是姐夫陪你到客厅吃?” 林稚水轻声开口:“客厅。” 林家近乎到处都是她的生活痕迹,在客厅处,还有专门喝牛奶的区域,坐在柔软又舒适的羊毛毡上,林稚水垂头浅抿了几口,又啃着饼干,忽而慢悠悠问,“姐夫,你可以不要生气嘛?” 楚天舒挺阔的身形端坐在沙发上,闻言挑了挑眉,“我没有生气。” “撒谎。”林稚水语顿一秒又说,“你眼睛都快冒火星子了还没有生气,姐夫,瞳瞳性格上很讨厌不诚实的男人,我也不是很欣赏。” 楚天舒特别和气说,“我行为上已经表现过很生气了,言辞上只是跟你假客道而已。” 林稚水弯唇轻轻笑起来,半块饼干也不好好吃完,稀罕得跟什么似的,“我知道呀,姐夫三个月都不来林家,非等我过完生日,是想让瞳瞳跟我好好告别吧。” 她智商很高,却输在了自幼是个早产病弱的遗腹子上。 从出生开始就失去健康和踏足外面世界的自由权利,没有真正享受过一天正常儿童的待遇。 楚天舒颇为意外看了她眼。 林稚水垂着柔软脑袋将搁在毛毯上的小羊羔抱起,手指尖摸索到尾巴的隐藏拉链,打开后,继而从里面掏出她的遗言清单。 翻开一页,洁白薄薄纸上,是最新笔墨写下的端正秀雅小楷:“我希望姐姐婚姻美满。” 客厅的天光柔和笼罩着沙发和地毯上的两道身影,很安静,片刻后,是林稚水嗓音极轻说,“这是我十七岁的生日遗言,瞳瞳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的出生,好像是在残酷剥夺她的一切,爸爸死了,奶奶也死了,妈妈不再温柔关心她。” “我看过以前六年的家庭影像记录,没 有我之前,瞳瞳才是林家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所有人都很爱她,都尽所能给她提供全世界最好的。” “姐夫。” “我知道瞳瞳除夕夜回港城之前,肯定是在江南做了一些惹怒你生气的事情,你不要凶她,不要责怪她好不好,除了你,外面都是坏人,没有人会善待她的。” 林稚水每个柔软的字都将楚天舒说得极其重要似的,倘若这番话换个人来说,指不定显得虚伪至极,偏偏她那双琉璃眼充满瞳仁诚恳又天真,倒映着他高大的身影,又说,“姐夫真的很好,是全世界万里挑一最好的姐夫。” 四处无声。 逐渐愈发明晰的天光好似将落地玻璃硕大雨滴穿透,光影随着现实与回忆重叠。 “我不要死。” 林氏私人医院,弱小的林稚水穿着略显空荡荡的白蓝色衣服坐在手术台上,除了睫毛会眨动外,很像是近乎已经被医生无情判了死刑的精致洋娃娃,眨一下,眼泪就掉一颗下来。 那时的林曦光也穿着无菌手术费陪同,那张生得极漂亮的脸蛋还有点儿未褪的稚气,明明自己年龄不大,却早熟,拿纸巾替妹妹拭去泪痕,放柔嗓子,“不会死的,姐姐一直有做慈善公益,帮助了很多身患绝症的残缺儿童家庭,善有善报,我的善善会渡过难关的。” 林稚水眼泪又掉了一颗:“瞳瞳,我是不是爱哭鬼?” “你可以哭。”林曦光从口袋拿出平安福给她衣袖纽扣系上,说,“难受了痛苦了都可以哭出来,眼泪是最好的养料,会让善善茁壮成长成一颗生命力健康的小树苗。” 林稚水伸手去抱姐姐,带着鼻音的哭腔,“我不要死,但是如果真活不下来,瞳瞳,我希望你可以接受。” “不可以。” 妹妹的话很软,却让林曦光心口顷刻涌上某种尖锐到近乎绝望的痛苦,继而,连太阳穴的神经都有些隐隐胀痛,是被剧烈情绪刺激后的反应。 她宁愿这辈子牺牲未来的婚姻、自由和健康也要换取妹妹活着。 只要林稚水能免受一切磨难痛苦。 林稚水眼泪持续往下掉,顺着她的衣领落到了那片柔软的心脏上:“瞳瞳,不要这样,我就算死了,到天堂去也不会没有人爱的,爸爸在那里,他会照顾好我的。” “爸爸又不认识你。”林曦光用自己的身体贴着她害怕的小身体,睫毛似润湿了起来,只是冷色调灯光直照太强烈,妹妹还在掉眼泪,她轻声说,“爸爸还不认识你是谁,你到天堂会迷路的,这么小的年纪不要想着死,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稚水。” “是初日瞳瞳照稚水的林稚水。” “我叫善善。” “是林曦光始终相信善有善报的善善。” 林曦光在手术还没有开始前,被她一双泪意的琉璃眼望住,渐渐也有了泪,语气愈发轻了,“你活着,坚强的活下来,就是姐姐这辈子的善报。” 林稚水哭得止不住:“我是瞳瞳的善报。” … … 楚天舒从客厅上楼后,像头无声的危险猛兽,回到了卧室内。 窗帘沉重的垂在地板上紧闭着,不透一丝天光,被褥雪白,林曦光在睡梦中都在无声的哭,剔透的泪珠落下去又很快消失不见。 楚天舒站在床边沉默注视了她许久,想起昨晚的场景,从开头到结束近乎是没有任何轻重缓慢可言的,那时他,已经在被欺骗感情的盛怒之下从头彻尾抛弃了道德底线。 是弄的过分了。 林曦光憋着不哭,在梦里没有任何设防,倒是全部哭了出来。 这是一只爱掉眼泪的可爱小兔子,楚天舒心想,也顺势被那股漫上来的怜悯感支配,他舍不得纸巾反复擦拭伤了她脸蛋薄薄的脆弱皮肤,于是走到浴室用温热的水浸湿质地柔软毛巾,然后回来。 “我错了我错了。”随着话语,楚天舒动作温柔极了,拭完泪痕,又给林曦光身上一些小小的咬痕伤口消毒上药,最后对自己罪恶私心谴责一番:“我没有生你气,是气我自己太疏忽对你的关爱,才让那段时间你有足够机会逃离我身边,我应该更爱你一点,让你不会轻易被有心人挑拨。” 第43章 楚天舒身着白色衬衫和西裤,神色正经。 然而,他那精贵面料包裹的轮廓随着她漆黑的眼神注视,已经逐渐地勾勒出可怕占有欲,过分越界的修长双腿敞开,好像随时热情欢迎她。 无耻又下流的伪君子。 林曦光心里这样想,却没有将目光收回,细高跟鞋一步一步接近了不可控的危险氛围,轻轻自然踩下去时,红色鞋尖触感是熟悉而蓬勃有力的,她声音清冷又残忍,“林家不缺看门狗,你什么时候打道回府?” 楚天舒喉结轻轻滚动着,似乎是待在偏暗的环境里压抑不住对光的渴求,倏地,筋骨分明的手指握住了她丝滑裙摆内的脚踝,慢条斯理地往下施压,让她感受着自己,“我一向善待儿童,在家专心陪你妹妹不好么?她整日孤零零的没有人说话,只会对着空气比划哑语。” 林曦光的鞋尖彻底陷入一瞬间,她就已经 后悔了,晕眩感直逼而上却还要强撑着体面,眉心微皱,“楚天舒,你在我家住了三天也住够了,林家不是楚家,容不下你这尊疯……”想骂他狗,又怕他心理变态给听暗爽了。 声音及时止住,沉下气慢悠悠说:“真的够了,你寻上门有什么目的,要杀要刮,我们换个地方解决私人恩怨?” 楚天舒指腹,蹭了一下她的脚踝弧度:“瞳瞳愿意跟我走?” 林曦光内心极度不愿意的,但是楚天舒持续三天夜里没完没了,好似憋住了坏劲要把前三个月的空窗期弥补回来,她忍耐的辛苦,生怕两人动静稍微大一点,巴掌声响一点,就传到一墙之隔的外面房间去。 况且,母亲远赴国外出差时,也已经给她严厉下达了指令。 回来前不想看到楚天舒。 林曦光必须把他这个障碍清扫干净,还妹妹一个舒适安静又健康的成长空间环境。 略微思考不过片刻,楚天舒毫不避讳地从喉咙溢出喘息声,明明是她高高在上,却被他伺机而动的掌控着脚踩的节奏,他又忽然轻笑起来,“十分钟,你耐点心对我,去哪里,老公都听你差遣。” 林曦光身体微滞,垂着睫毛望着地毯上他巨大黑色的影子。 楚天舒有力的指关节顺势从她纤细脚踝,紧紧扣在了红色高跟鞋上,霜雪与烈阳的色泽冲击着视野,喉结上上下下:“老婆,别把这种夫妻间友好交流的情感行为搞得别这么僵硬,我在床上教导过你的?” “无耻之徒!” “多谢老婆赞誉。” * 那双高跟鞋不能要了。 虽然楚天舒只爽了十分钟,但他毫无礼义廉耻的不顾及是在客厅这种场合下,可能随时随地都会冒出一个人影来,就顾着全身心投入交流的过程里。 那隐在黑暗中,无声微微上扬的嘴角真是邪恶到了……精准无误地勾住了她心脏。 林曦光重新换了双鞋跟他离开林家。 楚天舒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一个小时后,他带她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海域,是曾经两人第一次身体实际意义上发生亲密关系,是她记忆错乱的那个夜晚被他逐光而来,是她父亲当年出事故的地方。 登上漂浮于海面的豪华私人游艇时,林曦光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纤薄的背影往后看,辽阔夜幕的很远之处,是家的方向。 正前方,她安静地凝望着楚天舒挺阔的高大背影,像深海涨潮时的白浪,又像是沉浮在生命中的一座神秘海市蜃楼,看似近在咫尺,然而,最终只会虚无缥缈的人间蒸发,什么也没真正成形。 她的灵魂是无法安居于海市蜃楼里的。 会溺亡于这片深海。 … …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才吸引来那群粉色海豚?” 踏足脑海里印象深刻的露天沙发区域,林曦光反应过来什么,嗓音很轻融在了海风里。 楚天舒闻言看向她,嘴角微微勾起,“我对那群智商一般的海豚能用什么手段?我只会对瞳瞳用。” 林曦光以为他指的是纯粹撞运气而已,皱了皱眉,总觉得楚天舒这副样子落在眼里格外显得挑衅,他褪去那股道德感很高的正人君子外皮时,饶是脸还在,却无时无刻都在有意为之的挑衅着她底线。 待走进了那间睡过几日的卧室。 楚天舒关上门时说:“我们好好聊聊,游艇不会往江南开,你放心。” 林曦光心思被他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踩在冰冷地板上的高跟鞋顿了顿,最后停驻在酒柜旁,抿了抿唇。 空气中弥漫着很僵的对持氛围,相反之楚天舒语调一如既往,很平静:“除夕夜你走后,我很清楚,往后只要我不来港城,想见你一面肯定难上加难,所以我就来了。” 林曦光充满戒备,垂下纤长脆弱的睫毛掩饰着内心:“楚天舒,三个月你都忍了,为什么不尝试忍久一点呢?” 或许下一次能忍半年,一年又十年的,就会彻底遗忘掉在港城还有位前妻的存在。 “忍受没有你的第一天,我确实是这样说服自己。”楚天舒难得没有过度靠近她,既然是夫妻聊天,他还是打算坦诚些,“我想你除夕夜费尽周折跑回港城,应该是想跟妹妹一起过个新年,也应该很想陪伴妹妹把生日过完。” 窗外的月光侧着洒过来,林曦光凝固的表情像是融化了许些:“所以你宽宏大量给了我三个月时间么,然后现在要我感动到自愿拿一辈子时间来感谢你善举?” 江南已经被她故意不留余地的闹得乌烟瘴气,一份离婚协议书和一份假孕报告单,以及火烧婚房的大胆妄为行径横穿彼此之间,楚天舒竟然还想带她回去。 回去继续扮演豪门恩爱夫妻??? 极其注重名誉的楚家众人会同意吗? 楚天舒没有正面回答她阴阳怪气的话,安静两秒,伸出修长的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正方形木盒,覆着丝绸质地,还系着精美粉色蝴蝶结。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说完,将盒子递到了面前。 林曦光抬眼,看向楚天舒,两秒后,还是他低声说:“礼物就应该由主人打开,瞳瞳,我准备了三个月,你不好奇吗?” 她垂在身侧略僵的手指尖动了动,想要克制住打开的冲动情绪,然而下一秒,转念又想到楚天舒现在尚且很正常,还是别故意激怒他那股极端控制欲的好,免得他礼物没送出去,又懒得扮演正人君子了。 半响后。 林曦光打开,就怔住了。 盒子里面是这支柯尔特蟒蛇(coltpython)左轮手枪。 此刻,在室内灯下,无声地折射着冰冷金属光泽,顷刻间那抹冷光好似直照到了她的眼底,钻心一样的莫名疼痛滋味刺进乌黑眼球,隐隐有泪。 林曦光以为…… 楚天舒和那些人不一样的。 只是她以为的,短短几秒间,她轻笑出声了,将不知名状的委屈和失落都统统的压在了胸口,再度抬眼时,这些情绪都没了:“早说是求和不成,就准备索性赏我一颗子弹,你应该仁慈一点让我出门前,好好跟妹妹告个别的。” 林曦光没等楚天舒说话,又问:“你动手还是我自己来?” 她是独自经历过多少次阴暗面的事,才会看到手枪的第一反应。 这么笃定的认为…… 楚天舒垂着极浅的眼眸仍盯着她,有种猛兽盯紧美丽弱小猎物颈侧的危险感,伴随着那股压迫感,他先拿起了盒子里的那支枪。 “我是一个思想观念传统的男人,只能接受丧偶。” 他继续说:“不能接受离异。” 林曦光眼睫压下点儿泪意,静在那,忽然之间,在楚天舒伸来的手臂重力又强势地将她薄薄的腰搂过去,然后压制在酒柜玻璃前,震感连带她心跳一起,怔了许久。 喉咙莫名的哽咽。 楚天舒在床上欺负她时,哪怕行为再过分,她只是感到恼怒情绪。 可是眼下,潜意识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委屈感好似覆盖掉了其余情绪,太复杂了,又太过纯粹了,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感觉。 林曦光只能尽可能凝住那股泪意,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地,视线在明亮灯光下逐渐反而模糊起来。 下秒,楚天舒靠过来,慢慢摩擦而过她微凉脸颊: “你心里真的没有我吗?” “哪怕一分一秒,也没有存在过我?” “我们真的没有爱?” “没有。”林曦光呼吸很轻,还是嗅到了他那股积雪初融的雾凇冷香,想避开,下巴尖微抬,无意间勾描出极漂亮的雪白颈线,她说:“要真有爱,也是你一厢情愿变态幻想出来的,楚天舒,我死都不可能爱你。” 反正都要死了。 她凭什么还要慷慨大方的给他爱情。 “那你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很像哭呢?”楚天舒近距离观察她细微变化,直视几秒,愈发压低声问:“是我又欺负到你了吗?” 林曦光没吭声,指尖却无意识紧了紧。 她一直以来不喜身上留痕,除了生理性和精神洁癖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是在害怕自己会不自知地被人看到无意识流露出身单力薄的可怜一面。 楚天舒探索了她太多次,轻易就拿捏住了她所有软肋。 继而,开始语调诚恳道歉:“不要哭好不好?我可以为之前的楚天舒跟你赔礼道歉。” 林曦光侧过脸面朝窗户外的深海,依旧在避开他,垂下轻颤不已的纤长睫毛透着挥之不去的脆弱感:“这样的话只能欺骗以前的我,现在不管用了。” 他永远都可以毫无道德底线为前一秒的自己行为致歉。 第44章 “那枚金色子弹,离楚天舒心脏只差1毫米。” 宽敞明亮的病房内,辛静澹凝视着伏在床沿过于单薄、苍白的身影,顿了片刻,语调冷静陈述着客观事实,说:“恭喜,你这位观念传统的合法老公是一位非常幸运的人。” 历经一场惊险万分的手术,两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楚天舒的微弱生命体征也终于从那片深海拉回到了这具高大强悍的躯壳。 然而,林曦光肩背的漂亮线条仍旧绷得很僵,还有些恍惚,野心家本质上最不缺乏的应该是冷静理性,但是她表现得极其差劲,薄薄又红肿的眼皮低垂,只盯着想要看的—— 楚天舒还在沉睡。 过半响,辛静澹的身影主动离开了这里。 没有再打扰两人。 “楚天舒,我有点困了。”自从离开游艇,她已经超过十五个小时以上没有躺在他身边,林曦光这样想着,也遵循着内心最真实的情感需求,身体依赖着他逐渐正常的体温,魂也飘到了他身上。 但是她睡不着。 没会儿不禁微微侧过脸,阳光直照,视线清晰又无声地临摹着他五官轮廓,从眉骨到嘴唇的线条在极近距离之下都显得更加精致,犹如春涧白雪雕琢打磨出来的,什么都恰到好处。 这样好的皮相,满口尽是悲天悯人的仁慈道德,手里却全是狠招。 许是这阳光晒得恼人,林曦光睫毛眨出一片生理眼泪,没忍住,在充满疲倦又力竭的闭上眼之前,伸出手指去摸索着他修长脖颈的脉搏。 继而,又克制地沿着流畅的凌厉弧度停留在了凸起的喉结上,极轻极轻的力道,降临时分,犹如蝴蝶停留在神秘山脉一样,每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也会间接震撼她的心脏。 与之世界失联的八个小时里。 林曦光终于认知到了一件事: 楚天舒是她最大的情债和恶因,这辈子都难逃一劫了。 … … 白日西沉,病房内的状态处于半掩阴暗,半掩着光线。 门开启了,宗漱玉坐着轮椅径直进来时,恰好目睹到之前被医生宣告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的楚天舒已经苏醒了,生命力真是强悍到恐怖程度,正坐在床边,动作温柔又呵护至极的拿温热毛巾伺候起了另一位占据了病床中间的。 林曦光哭睡过去后,被护士进来注射了一支镇定剂,就没有醒来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她受了严重皮外伤。 宗漱玉真是无语到了:“你这一子弹要是能准点,所有人都得拿命到楚家负荆请罪。” 独生子没了。 于楚家而言,相当于灭族之灾。 就现在,外面这一层医院还乌泱泱的满是江南派系的人在紧急待命,连楚家长辈都连夜飞来了几位,随后,恰好在国外的楚肇权和沈晊雅夫妇也会赶到。 楚天舒要没醒,真不好交代。 病房安静几许,直到楚天舒给林曦光擦拭完泪痕,指腹又轻柔揉了揉她那又红又肿的眼皮,随后,才侧眸淡淡地看向自力更生推着轮椅距离愈发靠近床沿的宗漱玉。 宗漱玉挑眉:“病友,冷淡的眼神冻到我了啊。” 楚天舒问:“祈呈呢?” 宗漱玉:“回去追杀宗颜鸿了。” 停顿一秒,她无所谓似的耸耸肩,又补充道:“你在这,哥哥放心把我留在这里养伤,谁知道,我们两个倒是一起成了病友呢。” 她闲得无聊,又微微仰头观察着侧脸安安静静埋在枕头上昏迷不醒的林曦光这里,怪可怜的,不由地谴责起楚天舒良心:“真是好过分呢,有天生凝血障碍还敢这样赌,你就欺负她心肠够软……” 要心肠硬点的话,从此就自由了。 楚天舒长指漫不经心地玩着林曦光乌黑发丝,对宗漱玉的话视若无睹。 从头到尾,他就说了三个字。 还是伤到了。 宗漱玉美滋滋“虐待”完病友后,没多久,就被自己护士找到,推回了病房。 随着天色愈发的黑暗,始终没有开灯。 楚天舒没有理会自己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淌着极细的血痕,他将占有欲强势地裹藏在了片刻温柔里,高大身躯躺了下来,却俯首,唇舌碰触到林曦光额头上,留下鲜明的温度,嘴角悄然勾起满意弧度:“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独处在黑暗里,不会只有你一人了。” “瞳瞳。” 他极致亲昵,眸底偏执的情感犹如夜色弥漫而来,落在林曦光唇间:“做个美梦吧。” … … 林曦光一夜沉睡侧躺压在枕头里惊醒过来,蓬松被子沿着纤瘦的肩膀滑落,整个人还在病床上,漆黑黑的眼眸发怔,跟丢了魂似的。 她躺在了楚天舒的位置上。 而楚天舒被换到了另一张床上,旁边还坐着千里迢迢赶到港城的楚肇权和沈晊雅。 空气中的气氛陡然转变,是短暂的诡异寂静。 直到沈晊雅隐着泪,又要维持该有的长辈体面,只能佯装着没事人的样子,说:“凌晨五点,天舒又上了一次手术台,好在福大命大,医生说没事,已经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了。” 林曦光竟然不知道,反应过来后,心脏好似被什么压得透不过气。 沈晊雅一句紧跟着一句道:“等他伤养好了,这个祠堂非得狠狠跪一次不可,谁也别想给他求情。” “瞳瞳,妈妈知道你肯定是受委屈了才会想跑港城躲他的,这次也把你吓的够呛吧,放心,你爸爸会为你做主责罚他。” 楚家没有问责她一个字。 林曦光原本是不委屈的,然而,那股莫名情绪不可控地让沈晊雅说了出来,明明没有浮泪,却好似失去视物能力,要不停地眨眼才能缓解模糊不清的视线。 沈晊雅从楚天舒的病床旁边,走到了她面前来。 随着一声叹息,握住了那垂在被子上白皙的手:“实不相瞒,天舒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高情感需求的孩子,平日里难哄也难伺候的很,他一眼认定的,就必须是他的。” 放眼望去整个江南派系的名门望族。 也就他理所应当的得到了一切,看似从小被严格的传统封建家族所桎梏,实际上,连基本的婚姻自由权都不需要牺牲。 他有想娶的女孩子。 沈晊雅和楚家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男人就得谢天谢地,谢祖宗显灵庇佑子孙了。 然而,看到两个孩子闹到这样境地,饶是身为慈母的沈晊雅心脏揉着怒火在阵阵发疼,又看着林曦光双眼仍然红肿,顷刻熄灭不少,不想吓到她:“瞳瞳,妈妈是过来人,也知道男女之情讲究一个两厢情悦,他逼你,是他罪过,不怪你的。” 良久,林曦光像是攒够了身体被透支的余力,唇轻轻动了动:“楚夫人。” 听她还叫楚夫人,沈晊雅心是凉掉半截的,可谁让她儿子欺人太甚。 欲言又止什么。 远处一脸严肃神情的楚肇权朝她摇头。 林曦光等情绪稍微好受些,尽量语气平静,千万别带着细微哭腔:“我想这世界上,还没有人不喜欢楚天舒吧?” 陡然,沈晊雅怔了几秒。 “我喜欢上了他。”林曦光垂落的睫毛在光影下像是蝶翅,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像她的情感,深呼吸了口气,放缓了轻颤语速:“但是江南,我不能去。” 她 算是正式跟沈晊雅,以及楚家最权威的大家长楚肇权表明了态度:“非常抱歉,新年除夕夜那次,我一意孤行毁了你们的团圆夜,离婚协议书的事是我暗中干的,假孕也是我一手蓄意报复策划的,是我欺骗了你们赋予厚望的感情。” 她跟楚天舒的父母道歉。 毕竟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这种骗举,于注重血脉传承的楚家而言真的很过分。 十分钟后。 病房的门开了又关上。 沈晊雅十分高冷地维持体面快走到电梯时,才快要站不稳了,被楚肇权单手及时扶住,他出言宽慰妻子:“没事,她不去,我们就来强硬手段。” 安静半响。 “林曦光这孩子我舍不得给别人家,她天生应该在我们家。”沈晊雅掏出绣着金线龙纹的真丝手帕压着泪意,最后一叹:“只能这样了。” 病房内。 林曦光以为跟楚天舒的这对过度溺爱儿子又位高权重父母是“和平谈妥”了的。 她静在病床上,漆黑瞳孔里尽是不加掩饰的情绪,遥遥失神凝视了一会儿还在昏迷不醒的楚天舒,幸而生命体征平稳。 随后,先下床,脚步很轻地到卫生间里仔细洗漱了会儿。 太狼狈了。 就算喜欢一个男人,也不该这样姿态狼狈的。 林曦光站在大理石洗手台前,兀自弯腰拧开水龙头冲洗去脸蛋浮现的情绪,流泻出的洁白清水,哗哗的作响,像她未尽的泪。 才一夜功夫,那副身子就薄了一些,穿着衣裙在太阳光下也略显宽松起来。 等平静出来后,主治医生恰好给楚天舒做完详细检查,精密的高级仪器显示状态依旧稳定,病床上,他半裸着上身,肩很宽,白色纱布缠绕着心脏位置,其余隐隐露出的每一寸肌肉线条很性感又流畅漂亮。 林曦光看的认真,心想,但凡不是身姿过人,哪里忍得了他。 怎么还不醒呢? 大恶魔真能睡啊。 她走到了床边坐下,没回自己那张床。 “你醒来吧。”林曦光垂下眼,凝视着底子格外强健的楚天舒,指尖沿着他手臂的静脉线条往上,不轻不重地揉着:“你不醒来,我怎么跟你生气呢?” 第45章 看着楚天舒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林曦光竟有些恍惚地回忆起,初见时他也这样。 在树木繁茂的幽暗公园深处,他仿佛一座缠满浓绿荆棘的天使雕像,一时失神被那股神圣又充满神秘气息吸引,离近了,薄雾散去,便会彻底颠覆认知: 楚天舒当时一样是挂了血,半边胸膛还被水珠给浸透很薄的衬衫面料,有意无意地暴露出自身肌肉蓬勃的清晰线条。 继而,对她笑容浅淡道:“我天生凝血速度慢一点,但是没关系。” 然后她就被君子道德给绑架了。 此刻,林曦光不过感到几秒间的恍惚,巨大的阴影便朝她压迫而来。 楚天舒人高腿长,已经迈步走到了跟前,质地丝绸的黑衬衫半敞,衬得他肤色犹如冷玉似的洁白,修长锁骨下,也隐约露着早晨包扎好的纱带,许是动作幅度略大了,又再流出粉色的新血黏在上面。 林曦光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莫名的越看越觉得不顺眼起来。 他伤后未愈。 “瞳瞳。”楚天舒继续上前一步,近乎已经快将高大的身躯都倾倒在她身上似的,影子密不可分,浅色眸底的极端控制欲近乎都快藏不住,幸而被初春时节的阳光给稀释了,语气倒是很正常,“帮我系一下纽扣好不好,我不要被护士看到呢。” 这时候还谨记着要恪守男德,林曦光心想着,声音很轻很轻,听不出情绪波澜,“怎么?被看到一眼,你封建传统的思想就要受不了去跳楼吗?” 然而,这番话刺激不到楚天舒什么,他希望林曦光不要生闷气,像现在这样,多跟自己说几个字,哪怕是讽刺他也无伤大雅的。 楚天舒不挑字眼反驳了,只是低低静静的,凝视着她表情。 过半响。 林曦光抿着唇深呼吸了几下才抬起手,看到血,在脑海里潜意识就生理应激到似的,指尖在璨璨日光中,先本能地往他的脉搏摩擦了一下,随后,自然而然不过地滑到了冰凉的纽扣处,替他系紧。 那一柔软触碰,让楚天舒的占有欲倏地在心脏疯长。 他忍耐程度不高,下秒,有失绅士风度地在林曦光脸颊亲了亲:“谢谢。” 林曦光呼吸像心跳,有点儿乱了频率。 她克制住自己想翻脸的冲动,唯恐扇他一巴掌,把那颗不健康的心脏也给扇出几道血淋淋的裂痕来,到时又要躺手术台上去了。 楚天舒嘴唇悄然地勾了勾,捏着她抵在钻石纽扣上的干净指尖,紧接着道,“我没有骗你,心脏是 真的很痛,从苏醒到现在没一刻是停止过这股疼痛感的,医生说我这是害怕失去瞳瞳的后遗症,无药可医。” 他语速很慢,很宽容的给足林曦光时间去消化这番隐晦示爱的情话,还将指尖,送到嘴唇亲吻,“因为它知道,只有痛,才能获得瞳瞳的那么丁点儿在意。” 而他,所求不多。 只是想要小太阳发着光,只围绕着他转,仅此而已。 林曦光微微抬眼,恰好落到他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好似诚恳而通透,不掺杂任何其他的。 安静几秒,她抿了抿唇,说:“你办理完出院手续就回江南吧,港城的水土养不起你。” “恕我不能听从安排呢。”楚天舒笑了笑,丝毫没有被无情逐客的自觉性,当面,拿出手机点开一段早晨的聊天消息给林曦光看:“妹妹缺德文老师,恰逢我略懂,在你去见谭雨白的时候,很抱歉,我已经被她用一块小饼干聘请了。” “……” 在林曦光尚且不知情的时候,楚天舒躺在病床上养伤感到无聊了就去找林稚水解闷,两人这一周背着她,天南地北的畅聊各类的深奥知识领域。 林稚水问什么,他都略懂呢。 楚天舒拿捏着她的软肋,指腹慢条斯理地往下一滑,最新内容给她看,又说,“妹妹说了呢,她跟岳母大人预支了未来三个月的外出自由权限,辛苦攒了好几个小时,终于能来医院看望我了。” “瞳瞳,我要不告而别了,妹妹会掉眼泪的。” 林稚水对亲姐夫有很严重的刻板印象。 给他正人君子的外皮贴上了:书香门第有教养,有爱心,和平近人,温柔可靠…… 总而言之,是个懂得讲道理的,坏不到哪里去。 林曦光沉默了好一会儿,咬字很轻:“真是难为你了,身负重伤还要给我妹妹补课。” 楚天舒又想来亲她,奈何这次林曦光事先有心里防备,忽而侧过脸躲开了,只留温热的气息拂过发丝,他顿了十秒之久,低声说:“心甘情愿。” … … “太无耻了。” “他让你妹妹辛辛苦苦攒时间,就是料定了你舍不得让妹妹希望落空。”谭雨白在电话里疯狂敲击电脑键盘,说:“我必须保持激情澎湃的创作欲望再写他一篇新闻报道。” 就书写: 楚天舒中弹未身死,为爱强取豪夺,竟启动安保系统将林曦光囚禁在价值千亿的“智能牢笼”,夜夜负伤滴血与她在超级大床上缠绵…… 还没敲完最后一段。 电脑自动黑屏,过两秒,滚出两个加粗的大字:“毒妇!” 谭雨白:“???” “小白?”见前一秒还在叽叽喳喳的电话里突然断了声,林曦光抬指拉下自己在港城的仰光办公室百叶窗同时,轻声问:“你有客?” 正猜测想着要不要挂断,谭雨白莫名变得很稳重的笑了两声:“你准前夫的智能系统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是上门寻仇来了? 相互安静片刻,林曦光随后情绪平静走到黑色皮椅落座,指尖点亮电脑,她没挂断,兀自出声道:“小让,我是谁?” 半晌,电脑屏幕滚动出一行字: “你是主人,表面上叫人家乖狗狗,私底下叫人家人工智障,满口动听的谎言,最擅长心狠手辣虐待爸爸身体,欺骗爸爸的感情,你还报复心超级重,经常情绪不稳定,睡觉时爱哭,睡醒时就要跟人至死不休。” 忍了忍,林曦光眼睫下的视线再次落到屏幕上。 小让冷冰冰,没有人味儿再次滚出文字:“谭雨白身为狗仔有失职业道德,人家要手段极其残忍的教育她。” “小让。”林曦光语气温柔下来,劝它:“我们跟你道歉好吗?你爸爸有没有教育过你,做机器人留一线呢?” 谭雨白也适时示弱:“我错了嘛。” 这人工智障可千万别失智,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片刻后,两人的屏幕都同时滚出一段文字:“人家不会原谅你们两个的,毒妇毒妇毒妇毒妇毒妇毒妇毒妇毒妇……” 下秒,又是:“请欣赏自己罪有应得的新闻吧。” 近乎是猝不及防,林曦光已经无法拦阻这个癫狂状态的人工智能了。 它犹如恶龙强势地侵入了谭氏集团的安保系统,在三分钟内,将花荆日报的最新劲爆花边报道自动更新成了: 谭雨白和阮攸同酒后意乱情迷的床照。 拍摄时期:五年前。 “啊!” 谭雨白在电话那边抓狂:“我要杀了机器人!!!” 林曦光:“……” * 一整天下来,小让干尽坏事,却不忘记给林曦光手机上热情强塞楚天舒的外出日常。 他离开了医院。 一身西装革履的出席了商业论坛,哪怕只是现身片刻,也足以引起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他肩膀宽阔,行走间可能是牵动撕裂的伤口,人前表面不显,人后在车内解开西装衬衫,纱布都快被溢出的鲜血洇湿了。 他仍觉不是很严重,连止痛药都懒得吃,爱干净的换了新的,将伤口深藏。 他食量不佳,中午就浅尝了几口羹汤,什么都没吃,也没吃药。 他路边港城一家老招牌的蛋糕店,亲自下车,没有以权贵身份压场,连保镖都没跟着,从容不迫地站在了密集的人群处排队。 耐着性子,排队了足足快一个小时。 期间不少途径的路人被过于出色的外貌所吸引,上前搭讪也只是礼貌性拒绝,金色的光影透过洋紫荆树的连片粉色花瓣,掠过他线条精致的侧脸轮廓,嘴角略微带着弧度,定格住的画面格外清晰悦目,对人眼睛也友好。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林曦光垂眼用视线描摹过楚天舒的五官后,又面无表情地熄灭了手机屏幕。 下午的时候。 前台说有位姓楚的先生亲自送来了一份小蛋糕。 林曦光开着会没空去品尝,等回到办公室,便看到被蒋秘书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办公桌上那个系着蝴蝶结的透明盒子和一束玫瑰花。 她纤细身影立在桌边,看了许久。 落日时分,楚天舒依旧没有安分守己的回医院躺着,而是应邀参加了场顶豪私人晚宴。 他的行踪轨迹,一个小时就会刷新一次到林曦光的手机上。 等了一整天了。 楚天舒垂眼看手机消息,也没看到半个字的关心。 太平山顶的露天阳台上,沈鹊应在外不喝酒,修长手指握着玻璃杯,里面盛着清水,西装外套不似端正的敞开着,被夜风吹拂动,露出的衬衫和领带好看,人也好看。 他微微侧过脸,扫了一眼楚天舒:“港城这个地方不是什么风水之地,专克你命,依我之见,林家只愿意给一个女儿,你把两个都请过去,盛明璎也拿你没办法。” “鹊应。”楚天舒嘴角微微勾起:“你不要破坏我和我岳母大人良好的关系,她视我如亲子,我怎么能夺她两个心头爱?” 沈鹊应轻笑一声:“你要在林家老实当片刻乖女婿,那漱玉,必须被我带走。” 第46章 林曦光被楚天舒留下过夜,一整晚都感到舒适又安全地嵌合在他怀抱里熟睡。 次日被阳光一晒,她才终于缓慢醒过来,空间宽敞的病房内很明亮,不知是几点 了,隐约间有听到妹妹学德文的声音。 林曦光眯着眼睛悄然侧过身,在蓬松温暖的被子里懒洋洋窝着,恰好面朝落地玻璃窗那边的区域,只见相隔不远处,楚天舒连病服都未穿,换好了洁白的衬衫西装裤坐在沙发上,侧脸的轮廓被光洒着。 而林稚水早早的就来了,安静规矩地端坐在地毯上,手指头还拿着笔,在摊开的厚重书籍上格外专注做笔记,穿着是浅绿色绸缎的垂地长裙,身影极薄又干净,仿佛一株长在林间湖泊旁的初绽嫩叶。 林稚水跟楚天舒,都是被同一道光笼罩着的。 在林曦光醒来之前: 林稚水是有趴在病床边仔仔细细地,睁着瞳如琉璃一样的大眼睛观察过她睡容的,继而,又伸出手去触碰那脸蛋的温度,好似透过肌肤相触,想要偷偷汲取到温暖似的。 楚天舒有问她:“为什么想学德文?” 林稚水转过脑袋看向形象很高大的姐夫,清透音色和情绪听上去平平静静,“瞳瞳以前在国外求学,不能天天回家,怕我想她,经常会给我写信,用一些深奥难懂的小语种……这样我可以整日待在书房翻阅相关的书籍去解读她的信,就不会感到孤零零的了。” 顿了顿,她轻了声:“我想融会贯通德文,以后瞳瞳在江南用德文给我写信,我能快点看得懂。” 林稚水会很想姐姐的。 想到没有耐心再去书房翻阅书籍了。 …… 林曦光醒来后。 她的呼吸频率极其细微的有变化了,楚天舒是第一个察觉到的,当妹妹拿全德文书籍再次询问他时,浅色眼眸没有落到上面,反而是,忽然语调温柔的教了一句:“dubistmeinlichtindunklenzeiten。” 林稚水小声问什么意思? 楚天舒看向躺在被子里的林曦光,对视上了她漆黑又柔软的眼神,借浪漫的德语里,饱含私心说:“你是我黑暗时光中的光芒。” 林稚水垂着头,跟着念了一遍。 楚天舒的嘴角在阳光充沛的普照里微微勾起,继而,又德语腔调平静克制,甚至顶着这样一副风度翩翩的君子模样,依旧对着林曦光说:“ichsehnemichnachdir(我渴望你。)” 林曦光呼吸仿佛暂停了瞬,这几个词被他念得意味深长,足以隔空把她脸颊点燃。 没给妹妹跟着念的机会。 稳了稳,她假意苏醒来,忽地打断楚天舒的课程进度,声音很轻:“善善。” 林稚水专注力果不其然被吸引过来,眨着大眼睛笑,看上去十分听话懂事的样子,“瞳瞳,你真的好能睡懒觉……我都来很久很久了呢。” 她攒外出时间不容易。 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林曦光刚从病床上坐起来,还未下地,楚天舒高大的身影已经迈步而来,没想到他会当着妹妹的面,毫不顾忌地单膝跪地,替她把鞋子穿好。 愣了少许,微凉的脚踝动不了,被楚天舒手掌温暖握着,他看着她,“妹妹特意从家里给你带了早餐,说都是你爱吃的。” 林曦光被注视,好似一丝一毫的细枝末节都没放过。 他也同样珍惜。 养伤期间的每秒每分钟。 念在楚天舒昨夜亲口承诺会独自回江南的份上,林曦光抿抿唇,故而选择了心平气和的跟他相处完这段极为短暂的时光,还是别非打即骂伤患了,就当给点爱心吧。 楚天舒又修养极佳问道:“需要我抱你去卫生间洗漱吗?” 林曦光微微低头,露出洁白细长的侧颈,只是拿眼神扫了一下他胸膛负伤的位置,轻摇了摇头。 她已经睡醒,不似昨晚情绪莫名崩溃力竭到倒在他怀里起不来,自己能走去。 脚踝稍微挣扎下。 楚天舒手掌就自然松开了,很尊重她的意愿:“换洗的干净衣服和牙膏都挤好了,放在洗手台旁边,瞳瞳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 楚天舒没有一个病患该有的样子,也没有个德文老师该有的样子。 等他回到沙发那边,林稚水琉璃眼圆溜溜的,视线在紧闭的卫生间房门和他身上转来转去,忽然双手捧脸,超小声说:“我以前也经常爱装病博得瞳瞳心疼,把她留在家里陪我玩。” 楚天舒神色平静纠正这个小朋友的话:“姐夫没有装病,需要给你看病危通知书吗?” 林稚水歪了歪脑袋,却说:“病危通知书是真的,瞳瞳心里开始有你了,默许被这套牵绊住也是真的,姐夫,你这次骗完她后,以后就不要再骗她啦。” 被妹妹直言戳破之后,楚天舒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那你说,她愿意跟我走吗?” 安静半响。 林稚水把眼睛垂下了,所有的光都叫眼尾那两粒红色泪痣止住,不是很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妹妹只在病房待一上午。 而林曦光依旧念着楚天舒快走的份上,将仰光的办公地点移到病房的隔壁会客室,她在里面跟秘书们开会,被严格限制出医院的楚天舒在床上养伤躺腻味了,就会起身,相隔一块玻璃门,漫不经心地注视着她举动。 明明都没说话,却好像看上个全天都不厌烦的。 林曦光是默许的。 连续三天,林稚水来医院一次,他病床的床头柜就会多一块小饼干。 随着时间推近,港城的天气愈发晴朗的,似乎预兆着一切都顺利进行。 而楚天舒隐隐的控制欲是随着心脏逐渐快痊愈突显出来,他到夜里,就有想温存的意图,挤一张床上,病服也不好好穿,纽扣随意的松垮几颗,用彼此都听得到的嗓音,压低着,用流利动听的德语说:“我渴望你。” 林曦光的手脚不好挣扎,被逼到了床沿,要不是楚天舒宽大手掌覆在她腰窝上,稍微一使劲儿往里,可能就悬空了,像她胸口的心脏似的。 他渴望深深地朝她灵魂陷进去。 先用唇舌强势地撬开牙关,刻意压住的喘息声响絮绕着水声在黑暗的病房内扩散。 而属于他那颗心脏,在此刻,倒是半点不像是负伤过的,很激烈的,直直地往她身上撞似的:“医嘱说我可以适当的做点康复运动,有助于心脏恢复活跃状态。” 鬼话连篇!!! 哪个无德的医生会在伤患经历过大手术的极短时间内,提出这种医嘱建议? 在这股粘腻亲密的漫长接吻里,林曦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脊背,像是触及,暴风雨刮过的湖面,皮肤沾上了薄汗,脑海中所剩无几的理智拉着她,别坠到里面去:“楚天舒,你要是心脏不滴血了,就给我滚回江南去。” 她语气开始凶巴巴起来。 楚天舒忽而停下,犹如黑暗森林里的慵懒猛兽伏在她上方,那股对弱小猎物的欲求还在,强悍漂亮的肌肉线条全部隐没在病服的布料下,却要佯装出被她言语刺伤的样子,都快要无法呼吸了,“我一直都知道瞳瞳恨不得我消失,江南我会回,只是我想回去之前,给自己留点美好的记忆。” 因他话,林曦光心底泛起一丝情绪波动。 楚天舒又说:“我这辈子都是你的,哪怕你不踏足江南,也不允许我踏足港城,我也不会考虑跟其他家族缔结姻亲……” “我不想跟别的女人组建家庭,也不想为了延续楚家血脉,去强迫自己。” 林曦光的理智有些恍然的在脑袋里晃了几晃,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会楚天舒倘若回到江南另娶的画面,胸闷起来,指尖都缩了缩。 他好似察觉出了情绪变化,牵引着她的手抚上胸膛心脏的位置,沿着敞开的上衣紧紧贴着,刻意加重语气:“我只会是瞳瞳的,只属于林曦光一人。” 抵抗不了楚天舒的情话,逐渐地,只能任由他热热的呼吸沿着下巴尖,突然亲吻在她喉咙上。 明早绝对要留痕的。 林曦光睫毛无助地颤着,想躲也来不及,再翻身也翻不出去他掌控欲十足的手掌,只能红唇白齿地咬上他的衣领处:“换别的方式,不然明天开始我就不陪床了。” 楚天舒如愿讨要到,气息烫着彼此:“上次瞳瞳亲口让我体验过一次婚姻的神圣滋味,我很怀念呢。” 林曦光有点犹豫。 楚天舒做出让步:“十分钟,我没有别的不好想法,只是想留点记忆。” 短短的一段沉默,林曦光眼神轻轻地注视着他鼻梁的山根痣,最终一时心软地妥协道: “三分钟。” … … 何止三分钟。 楚天舒的手机时间不准确,她的也变得不准起来。 人工智障一直将时间往后调整,三分钟又是三分钟,次数多了,落地窗外的夜色又浓重,已经让林曦光彻底对时间的观念产生模糊不清情绪。 林曦光不知道几点,吞吞吐吐到了……那颗心软透顶的心脏倏地变得湿淋淋,最后还是楚天舒像是抱起自己的小爱神一样,把她抱到卫生间洗澡换干净衣服,又充满怜惜地在唇间亲吻了一下:“睡吧,我爱你。” 林曦光睡着了。 楚天舒还精神很足地在病房内打开电脑邮件,又接到陆夷行深夜致电,通话内容简洁明了,那边说道: “漱玉自愿被逐出江南,她求鹊应替她隐蔽踪迹,让祈呈找不到。” 宗祈呈选妹妹。 第47章 林曦光没有被打过屁股。 她哪怕是孩童时期犯了多大的错,领了多大的罚,都没有体验过这种形式上的过激……当楚天舒宽大的手掌再次落下时,平日里精心养护的娇气皮肤哪儿经得住,瞬间就通红了,黑暗中,她毫无预兆地颤音尖叫了一句: “楚天舒!” 给与回应的,是又一声极其响亮的巴掌。 “你不要我了。”楚天舒在她薄薄的侧面留痕,用那副冷淡的神情,说着最欲的话:“老公要关起门来好好教育一下漂亮老婆。” 啪啪啪!!! 然而,林曦光来不及羞恼,就被他动作强势地扣住两只纤细的手腕,往头顶的门板上压制,玩洋娃娃似的,一边慢条斯理地巴掌落下来,一边等她仰着脖子向后,便侧过头,将深吻下来:“告诉老公,错了没有?” 他可能是一想到明天就要回江南,自我情绪没控制好。 又开始没有道德的偏执起来了…… 林曦光头脑空白着,只能感到恍惚又细微疼痛的想到这点,深吸一口气,忽而意识到这是在门口,隔着一道房门,特别是夜深人静时分很容易被走廊外路过的人听到动静,只能轻微地打着颤躲开他的嘴唇,声调细哑起来:“你不想留有遗憾,就是最后一晚打我一顿是吧?” 楚天舒压制性的意味很重:“是爱的教育。” 林曦光稍微不由自主地朝他贴近,被挨了巴掌的地方,便能清晰地感觉到楚天舒在黑暗里肌肉崩出了明显的漂亮线条。 手头上教育完了,就轮到另一种教育方式。 “瞳瞳还要不要老公?”楚天舒宽容地松开她一只手,引导着往下,病服的布料很烫,被他温度感染,随即,清晰地触及到了悬而不落的细密汗珠,他还在低语: “你怎么不说话了?瞳瞳一到晚上不是最喜欢对我又打又骂吗?给点好不好?只要是你给的,给什么我都受着,给刀子也受着,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下一秒,林曦光手心捏住了那抹粉色轮廓,果不其然听到他喉咙很克制滚动好几下,过后又低低笑了:“想要老公,就自己来。” 她还没试过。 稍有犹豫一下,或是一秒。 楚天舒的巴掌声再次响亮而起,原本就红了的臀,狠狠地颤了颤。 “我记得瞳瞳学过芭蕾舞课程的,踩我肩膀上应该不是难事。”在林曦光瞪大了漆黑的眼睛时,他很有绅士风度的举手之劳一下,把她右腿捞起,继而,无声潜藏在阴暗中的掌控欲将显露出来,将那纤细脚踝固定在自己挺阔的肩膀上后。 语调平静又强势地发出三个字的指令: “对准了。” … … 从天黑到天明。 查房的医生护士来过几次,一开始还有礼貌地敲响病房门,只是无人应答,殊不知从未反锁过,只要拧开门把手就能轻易推门而入了。 有那么一两次。 林曦光的那颗心脏被残忍溺亡在冰山之下,又迅速跳跃至高山之上,霎时间剧烈发抖,指甲用力地掐紧他肩膀,全然忘记要放松下来,湿热的血迹随后蔓延开了。 她心虚被发现。 楚天舒却浑然不顾,跟疯了一样,连那惯来颜色浅到像是初冬雾凇下湖泊的眼眸也显得幽深而阴郁,看着林曦光的血色从脖侧渐渐涌上脸,而他,像是被负心的可怜人,只能靠这样的方式来取暖,“花荆日报没少写这种,你现在才害羞,是不是晚了?” 这能一样? 那是造谣,这是实践花边新闻,林曦光心里想,又从他唇下逃不走,只能压抑着湿湿呼吸说,“楚天舒,你要死在港城,我一定会让谭雨白写你是房事过度死的。” 楚天舒笑了,充满压迫感从她锁骨下的弧度掠过:“能死在你身上,求之不得。” 他这次势必要攒足了甜蜜回忆,完全不似重伤未愈的正常体力。 每一秒都格外珍惜着,也不让林曦光力竭昏睡过去,病床上两道身影密不可分,还在动,落地窗的极宽玻璃渐渐被太阳光笼罩,过滤了一层似的,淡淡光晕斜洒了过来。 明天到了。 林曦光感觉到刺眼似的,睫毛下意识紧闭起来。 夜里的黑暗和白日的有所区别,她回避不了,只有遵循本能地想把时间静止住,想多留楚天舒一时片刻,身体愈发粘着他,从重到轻,再到最后彼此唇贴着唇。 楚天舒紧实的背肌隐隐反射着水珠光泽,蓦地笑起来:“太阳出来了,晒得我好烫。” 他该走了。 回到千山万水之远的江南地区,没有意外 的话,日后是不会相见。 因为见一面就更难舍一次,还不如就此把这点情感羁绊给断掉,趁着能狠得下心,林曦光睫毛下有泪意,那张美得毫无杂质的脸蛋强忍又酸又涨的情绪,只是一味地抱紧他高大的身躯:“那就再来一次吧。” 她自愿的。 很快楚天舒异常沉默强硬地用唇舌压入她的唇间,吻的很深,像是要把彼此间这份浅薄的夫妻情分上面,烙印下更为浓重的痕迹。 * 林曦光醒时已经是午后。 窗外阳光被突降的暴雨取代,楚天舒不在身边,空荡荡的病房内恢复了以往整洁,放眼望去,没有任何一个私人物品是属于他的。 走得干干净净。 林曦光摸了摸眼角,不急于从蓬松温暖的被窝里起来,而是平静看着外面暴雨不断,像这个世界崩坏掉的钻石链子。 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不会再有她一觉醒来,就看到楚天舒或近或远的永远以君子之态守候在周围,看到她茫然眼神下意识地寻来时,会给予安全感十足的笑意。 也不会再有,她皱眉,他就自动识别出她是冷了还是饿了渴了。 林曦光忽然间心绞痛,像是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半响才恍然回过神来。 要断,就不能拖泥带水。 至亲血脉难以割舍,情爱是能的。 她最后坐直,掀开了裹住身体的温暖被子,又像没事人一样下床。 即便外面的世界被大雨侵袭,看什么都雾蒙蒙的。 林曦光正常洗漱完,换了身能遮挡住她一身鲜红留痕的衣裙后,依旧选择回家,一出去,乌黑的长发和裙摆被刮起,膝盖以下白的晃眼,纤瘦身影就犹如毫无灵魂的提线木偶。 下意识地,想往家里走。 是要回家的,可是走着走着,透过雨雾,她好像看到了远处的海市蜃楼。 像是幻觉,林曦光恍惚间看到了楚天舒撑着黑色雨伞出现在视野里,他一身高调的缎面戗驳领西服尤为醒目,路面潮湿,沿着那排洋紫荆树缓步走来,距离近了…… 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棱角分明,高挺鼻梁右侧的山根痣做不得假,淡褐色的,随着他笑容,鲜活过来了似的,顷刻也落到了她心尖上。 紧接着,他垂眸间的极亮神采,划开了这片混沌昏暗的雨雾:“我想在暗中护送你回家,又怕你一直在外面不肯回去,瞳瞳,雨大了,回家吧。” 林曦光不敢开口,怕唇轻启,溢出的是酸涩情绪。 雨声覆盖掉了她呼吸的不正常起伏,随之,楚天舒将雨伞倾斜撑到了她这边,任由流下的透明水滴洇湿宽阔的肩膀,“我陪你走一程。” 林氏的这座私人医院离家很近,车程不足十分钟,步行的话路程更是极近。 以前是为了及时抢救妹妹的生命。 林曦光隐忍下了眼眶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迟滞地朝前走,没有看向楚天舒,语速很慢地说,“有一年我妹妹三岁,突然陪我做功课时无故出现视力障碍,她什么都看不到了,身体健康又出现了严重问题,我很害怕,只能抱她出门去医院。” 顿了一秒,这段记忆不是什么美好的:“十分钟车程,谁曾想到会出车祸,有人蓄意报复我母亲在生意场上博得头彩,就派人想撞死她一个女儿,后来司机负伤,我和妹妹有惊无险赶到了医院。” 林曦光没有告诉楚天舒后半段。 她怕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期,不顾自身安危地抱着妹妹从车里爬出来,冒雨,一路往医院跑,后来医生诊断,林稚水瞎了,日后只能靠导盲杖生活。 母亲那时得知车祸消息赶来了。 在医护室扇了她一巴掌。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最近别带她偷偷溜出门。”盛明璎艳丽无比的脸上表情冰冷,窗外风雨如海,下一秒好似能倾泻淹没窗内相依为命的母女三人,然而,无论是她,还是此刻硬生生挨了来自母亲严厉训斥的林曦光,站姿都仿佛一尊精致的雕像。 病房静悄悄地,唯有床边那抹单薄幼小的人影茫然无知地坐在那里。 许久过后。 林曦光微仰起脸,她才十岁不到,一身百褶裙被大雨淋透,乌黑发间还湿着,一滴滴的掉进洁白衣领,抿了抿唇儿说:“妈妈,妹妹眼睛看不到了,我带她来找医生。” 盛明璎脸上透着几秒怔愣,忽而,像是失态一样转身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流水声掩盖着什么。 灯光惨白之下,是盛明璎因为五脏六腑都在感到剧痛而到了近乎站不稳的地步,高跟鞋滑下,透着一丝狼狈地深深伏在了冰冷洗手台上。 以及,再也压抑不住喉咙的泣声: 我怎么敢打她的。 林砚棠……我怎么敢打她啊。 * “林稚水早产后,大大小小的抢救手术多到我都快麻木了,只知道每一场都让我好痛苦,她三岁失明一次,后来又出现味觉严重障碍,至今没康复。” 林曦光眼眸始终盯着前方安静的空气,回忆着那些画面,话没有停:“她现在十七岁了,哪怕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可是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第48章 目送着雨幕中远去的两道背影。 阮攸同遭到冷遇只能无奈笑开,貌似自两家结怨开始,他就没有在林曦光这里得到过一时片刻真正笑颜,随即,转而对轮椅上这位问起:“弗兰德先生,我答应为你做为期三个月的翻译,妍祯到底去了哪里,你可以说了吗?” 弗兰德面无表情,碧蓝色的眼睛褪去锐利,变得有些茫然。 他独自沉浸在林曦光的冷淡态度里,方才走时,都不像以前还会给他一个微笑,就这么跟楚天舒走了,甚至没有回头。 要能回头看他一眼,他甚至现在就爬到路中间撞车而亡。 可惜林曦光舍不得他死,从雨幕彻底消失都没有回过头,弗兰德被感动,眉尾才轻微动了动,冷峻的面容有所缓和对阮攸同说: “被泗城宁家带走了。” “现在的宁家掌权人,还亲手打碎了我一只膝盖骨。” 上周前。 弗兰德以铁腕能力稳住动荡局面,被家族老派成员正式推选接管了身亡兄长的掌舵人位置,他也终于得以片刻喘息,重新回到港城这片领土来找他的爱人了。 而阮妍祯是早先从医院匆忙逃亡到德国寻他庇佑的,还带来了一个预兆不祥的消息。 林曦光闪婚了。 弗兰德被激怒,好在他对情绪自控能力稳重到可怕程度,忍着这副强健高大身躯的脆弱灵魂就地受到情感重创,只想找她问个清楚。 哪怕是死,也得把林曦光对他有过“感情”刻在墓碑上。 路上,失去声带,只能借助高科技电子喉植入说话的阮妍祯,又向他提议道:“林曦光跟楚家那位如胶似漆恩爱着,弗兰德先生,您先爱她的也没用,用港城的法律定义,您现在是不被人尊重的男小三。” 弗兰德狂热且有尊严道:“我可以做出让步,当小四。” 要个忍辱负重的男情人名分不过分。 半晌,阮妍祯又道:“弗兰德先生,想要入侵林曦光心脏的方法很简单,她最爱妹妹了,只要您这趟回港城,一脚油门把外出的林稚水撞成残疾了,她往后这辈子只要想起妹妹,就会想起您的身影,毕竟情比天高,恨比海深,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情已经被楚家那位占去了,您还是占恨容易得偿所愿些。” “她想我时会掉眼泪吗?”弗兰德问。 阮妍祯蓦然失笑道:“一定会夜夜哭的比谁都凄惨。” 这话刚落地。 倏忽,轰隆一声,侧面防爆的车玻璃竟砰然发生碎裂,紧接着就是半道被追尾的撞翻巨大响声,仿佛海岛剧震,近乎是顷刻发生,让阮妍祯直接失去了意识。 弗兰德同样无法做出任何防御准备,被黑衣保镖像是拖条死狗一样,从车窗内单手伸来攥着他西装衣领,面无表情地拖行十米远处的海边悬崖边缘。 随着落日西斜,整个人重砸在了岩石上。 弗兰德也是条硬汉,咽喉鲜血滚动,生生顺着每下剧烈喘息给吞咽了回去。 他在片刻恍惚的神智中抬起头,想知道是谁,视线沿着地面上的夕阳余晖,先是看到一只锃亮的黑皮鞋踩在了光芒之上。 下一秒。 弗兰德视野清楚地看到了一个背对着光的陌生男人,对方着了身线条锋利的黑绸西装,过于傲慢的高贵姿态,无形中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居高临下的俊美雄狮。 “是你谁?”过几秒,弗兰德沉声问出:“你是楚天舒派来的?” 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是要禁止他入境港城? 对方不屑与他对话,那只皮鞋直接重重踩在了他健全的膝盖骨上,随着隐忍的闷痛声,漫不经心摩挲指间刻着宁氏家族徽名的尾戒,待垂目欣赏了会脚下这幅失态的狼狈模样,才语调低而清晰道:“我为林稚水而来。” 弗兰德陡然一震,又试图爬起来。 “她监护权归我。”随后,那只皮鞋将他冰冷冷踩了回去,紧接着,一枪,伴着四处飞溅的鲜血,冷漠的嗓音响起:“我叫宁商羽,林稚水一年之后的合法未婚夫。” …… 宁氏家族的男人在泗城地界是出了名的以傲慢著称,行事目中无人惯了,三年前曾提议让林稚水当赌桌筹码的阮妍祯被带走了,就决然是不可能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弗兰德另一条腿是宁商羽打残的。 阮妍祯也落在了他手头上。 至于会是什么下场不得而知,弗兰德作壁上观,对阮攸同说道:“我还想当林曦光养在外面的性感情人,你妹妹,我无法解救,不过可以给予阮家一些资源作为补偿。” “弗兰德先生。”阮攸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您是怎么想到当她情人?” “你妹妹说,我这种外貌的混血儿,叫德国尤物。”弗兰德心理素质强悍,淡淡地瞟了他大为震惊的神色一眼:“林曦光吃腻了江南水土的男人,早晚会想换换口味。” * 雨势愈发大了,像是天公不作美,也想出来阻碍楚天舒回江南的行程。 林曦光心知肚明他今日走不了,特别是弗兰德的突然出现,索性就带他来到辛静澹的酒店暂时歇脚,办理好入住套房的手续后,一进门,灯都没开。 在那片半昏暗中,楚天舒那巨大的身影就压迫而来,无声中把西装外套脱了。 林曦光还关心他未痊愈的伤口,没敢大幅度去挣扎,转过身,面对他动作慢条斯理,纤长的睫毛无声地垂落,掩住了许些情绪:“我能成功夺回仰光,是因弗兰德兄长身亡了,一直高悬在我头顶的那把德国利刃,终于暂时移开。” 弗兰德这个外来者不撤走,阮家有强大靠山。 她想重新掌握话语权,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然而,命运的密网总是无形中环环紧扣,楚天舒是她十八岁的第一个天使投资人,仰光的诞生,有他的奉献。 楚天舒又是她被迫输掉一切,二十三岁野心勃勃夺回仰光时,暗中起到了最关键作用。 林曦光很讨厌收到礼物。 印象中礼物的存在,代表的永远都是那些行为极端狂热的追求者成堆送来的,大部分看似包装精美华丽,却都包含不怀好意、充满了令人作恶的垂涎爱慕之情。 而楚天舒,也像是命运馈赠给她的一份深冬时分的完美礼物。 她没忍住诱惑,亲手把礼物拆了。 林曦光想到这些,心神恍惚了几许,就在此刻楚天舒强而有力的手臂轻易把她抱了起来,压在那面被外面浓雾世界的雨水密集地砸落的透明玻璃上。 一瞬间,他往上,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腰窝:“弗兰德的整个家族基因存在严重品德缺陷,他兄长,包括他……嘘,瞳瞳不要再提这种败类了,他们还不够资格被你惦记。” 瞳瞳只能惦记他。 楚天舒是始终不承认他把弗兰德的另一条腿也给弄残疾的,奈何又无法自证清白,见林曦光也怀疑是他,起初回来的路上还能忍,到了酒店关起门来,便不去隐忍什么了:“没有人比我更爱护名声了,瞳瞳,相信我。” 林曦光其实想说,就算真是楚天舒的暗中手笔也没什么的,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这般在意,多一条腿和少一条腿,区别很大吗? 楚天舒的表现,活生生像是精神封建牌坊被人残忍夺去似的,声音低哑:“你不信我。” 林曦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下一秒,整个人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只因他高大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屈膝跪下了,西装裤的面料陷在酒店的豪华地毯上,又高高仰头。 他在舔舐…… 很是迟钝的脑海意识到这点时,林曦光额头轻贴着玻璃,已经因为这个亲吻来得措手不及,只能唇微微张开,溢出很软的叫声:“楚天舒,不要这样。” 昨晚可怜兮兮挨了数个巴掌的地方,一直没有得到安抚和温柔的歉意,淡淡的红痕未褪,好似在无声昭告着委屈。 需要亲亲。 楚天舒先用高挺的鼻梁存在感极强划过,犹如早就被驯化的猛虎轻嗅蔷薇,愈发深,也让脆弱的皮肤愈发地热起来。 逐渐地,他倏然将整张脸从后面,埋了上去。 这一刻好像穿透了彼此间刻意想辛苦维持的距离,触感和刺激眼球的画面双重冲击力太强,林曦光感到晕眩,手心贴着玻璃滑下,险些要堪堪不稳的狼狈跌倒在地。 她这颤抖的膝盖失了力,恰好跟主动配合楚天舒一样,直直坐到了他这里。 楚天舒在笑,仰头缘故,敞开许些的衣领处清晰可见喉结,正随着持续深吻她的动作,利落又干净的轮廓线条在暗色光影里突显得尤为醒目。 林曦光低垂凝视着这幕的眼眸开始变得呆滞,也忘记要站起来。 窗外雨水一直下,她整个人也汗涔涔,几度要沿着那面落地窗瘫软下去,又被他支撑起,只能姿态茫然无助地将手由后摸索,透白的指尖不停紧绷地抓紧了楚天舒的衬衫。 她和他这样的姿态像什么? 在外面世界的一阵疾风暴雨中,林曦光混乱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来了很早以前看过的一场电影画面。 头戴皇冠的年轻貌美女王。 也是这样姿态庄严地坐在独属于她的宝座之上的。 … … 夜幕降临了。 楚天舒还是没有走,心满意足地去浴室冲洗完冷水澡后,等披着宽大的酒店浴袍出来,想跟林曦光继续温存的时候,那张洁白的双人床上已经空荡荡一片。 他眉骨皱起,笑意也没了。 此时此刻。 林曦光坐上了谭雨白的跑车,走的匆忙,只是将西装外套紧紧包裹住自己,连内衬的长裙衣领都系歪了,眼下,正表情平静的重新调整好。 第49章 林曦光给自己也办理了一张落地上海的飞机票。 抵达港城的机场后。 她要亲眼看着楚天舒的身影成功登机,从酒店一路沿着天光送了一程又一程,从航站楼到贵宾休息室又到空气中回响着催促登机的粤语广播。 玻璃窗外的天色愈发明亮起来,相反之,衬得彼此的氛围犹如黑色矿脉,阴郁苦涩。 林曦光对每段关系都有使用期限,处理起来理应得心应手。 当初弗兰德被家族紧急召回德国,临走还不忘死性不改邀请她共度烛光晚餐,林曦光那时已经暗中谋划好夺回仰光话语权了,还能照常盛装出席,然后以港城习俗把这个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心无波澜的体面送走。 现在送楚天舒…… 林曦光清楚的感知到心脏处涌起无边酸软,越是这样,她侧脸格外平静,唇角微抿,把情绪都抿住,将短暂的夫妻情分视为天光下的晨曦露水,终究是转瞬即逝。 “回上海。”林曦光轻声道:“两地气候差异大,你记得要添衣,这身西装太薄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以前最爱穿布料少,薄衣的是自己。 轮到楚天舒身上。 又莫名顾及他病体未痊愈,指尖轻微的摩擦过那衣领,再次触及脖侧跳动的脉搏,抬眼,是他沉静的目光。 楚天舒浅色的眼眸就像是玻璃罩子似的,恨不得把她当成精致小人偶罩走。 他也任由林曦光假借整理衣领之名,纤细的手指流连忘返地停留在胸膛上,那一粒钻石纽扣似乎是很难系,直到广播又催促地响了起来。 林曦光一怔。 楚天舒这时替她,将纽扣慢条斯理地系了回去,继而,像是最后的温存,又解下了佩戴在修长腕骨上的古董表。 亲手让同时可以精准追踪24个时区的时间指针在明蓝色珐琅表盘上暂停,仿佛这样能永久性的静止时间在此刻流逝。 楚天舒把它,戴在了林曦光的手腕上,低声道:“瞳瞳,我对你的爱不是这1200公里能轻易泯灭,现在是临起飞前七点三十分零八秒,我把时间暂停,如果哪天你想见我,只需要让这只表的时间重新流动,我会为你而来。” 林曦光冰凉的皮肤感染到了他的温度,强忍下心尖的酸涩情绪,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 人类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无论置身何处,本质是需要一个锚点的。 可以给漂浮不定的灵魂提供安全庇护所。 她前半生始终坚定自己的锚点在港城,在林家,在妹妹身上。 而楚天舒临走回江南之前,把他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定在了她这里。 广播已经开始报楚天舒的名字。 他名声极盛,每逢出现必定是焦点,更何况是在花边新闻满天飞的港城。 林曦光的唇动了动,想催他上飞机,还未出声,楚天舒先偏头靠近,吻住了她。 没有在乎茫茫人海中投来的数道眼光,刹那间,只想将极度压抑又未尽的情爱都发泄在这场短暂的离别吻里,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和湿润唇舌强势闯入,准确地找到她,索取的既痛苦又缠绵,不愿撤离,犹如是最后挽留的爱意。 心疼心疼我吧。 我的爱人…… 林曦光低垂微湿的睫毛尖儿颤动着,还是推开了他胸膛,落地窗的玻璃拉长路过的扭曲人影,璀璨灯光直射彼此间,也照亮手上那块明蓝色珐琅表盘的定格指针。 初春,晨曦时分,七点三十分零八秒,她将永远记得跟楚天舒接吻的感觉。 … … “我不敢置信,楚天舒真愿意走。”谭雨白的粉色超跑再次出现港城街头,狗仔改行一日司机,非常缺德地恶意揣摩起了江南君子的品行:“他哄你的吧?” “我亲眼送他上的飞机。”林曦光不露痕迹地抿了下红润的唇,将属于自己的飞机票轻飘飘的扔在了后座,顿一秒,语气很认真:“就是以防他阳奉阴违,说一套做一套。” 楚天舒被江南名门望族捧的太高,好似他才是真正的规则道德,根本不用遵循世俗上的规矩。 口口声声说要走,谁知他所谓的走是不是坐私人飞机在港城地界的上空飞一圈又回来。 林曦光随着时间逐渐爱上他,也深刻了解透顶了自己这个枕边人的真正面目。 那张落地上海的机票,分量轻到不足以让他心甘情愿走。 但是她选择绝情断爱的态度,分量重到足以成为枷锁压着他心脏。 林曦光早已算准了这场以爱为棋盘的赌局是她稳赢,然而,命运总是公平又残酷性质的,你赢一场,下一秒便让你毫无抵抗力地感同身受输掉是什么滋味。 一个小时后。 林曦光快速回到林家,踩着急促的高跟鞋径直地上楼闯入书房,她看到手握大权的母亲就坐在书桌前,拿着真丝手帕正轻轻擦拭着一张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拍摄于父亲西装笔挺地站在海洋保护中心,与一颗亲手培育出的颜色似冰川烈焰两者相融的新品种珊瑚合影,甚至将其命名为:曦光。 “为什么?” 林曦光极轻的声音划破了沉寂无比气氛,像是隐忍着什么情绪,执意地求个答案:“善善对你来说难道不是爸爸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贝的遗物吗?为什么要把她送到泗城宁家去,她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我们没有教导过她怎么在外面生存……” “母亲。” “这场婚约不作数,我不会同意的。” “我不会把妹妹让给宁商羽。” 面对林曦光的连声质问,盛明璎始终是极其冷静,犹如一个野心勃勃到为了家族的荣华富贵而大方送女的冷血心肠母亲,她道:“宁商羽是我看中的,他虽然在谈判桌上手段强硬激进了一些,性格上傲慢了一些,但是能力出色又有野心,能保护好你妹妹。” 话顿在这里,盛明璎借着窗外的日光清晰看到林曦光的表情明显不服,又说:“婚期已定,我已经收下宁氏家族极为诚意的聘礼,有宁家护盘,将来林家在医药领域的生意会往泗城扩张,这是你爸爸生前一直想完成的遗愿,宁商羽很好,瞳瞳,你不要因为太爱妹妹了对他有偏见。” 林曦光感到讽刺至极的笑了,衬得脸孔愈发没有血色的白:“母亲,你跟他一起把善善当成这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置换彼此利益,却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他哪里好了?” “宁商羽有性瘾,他的家族一直在暗地里强势收购医药产业想要重金研发出破解他身上这个遗传性的基因药剂,但是毫无进展。” “他不收购我们林家,却要善善。” 林曦光无法容忍那么小小的一个生命体征脆弱的纯洁妹妹,被视为权色交易品,还要可笑的打包成精美的礼盒送到宁商羽手掌心去。 她的话不留余地。 盛明璎同样 耐心尽失:“滚回江南去吧,我一天没死,林家你没上位,就没有资格在这里做主。” 刹那间,林曦光犹如被母亲隔空打了一巴掌,她的睫毛很浓密,浓到淡去眼底的泪。 下秒,盛明璎直接将手上的相框砸向了她,落在裙摆边,薄薄的透明玻璃被震出无数如骤雨的碎片,有两片锋利的尖角划破了林曦光脚踝,鲜红的血丝瞬间爬上雪白皮肤,像极了母女之间的裂痕一样。 暗红的木地板上,无声滴落了一颗又一颗的泪。 林曦光睫毛紧紧下掩,开始模糊不清的视线定格在爸爸的那张照片上,片刻功夫,透明冰凉的液体就把他那双琉璃色眼眸染湿了。 盛明璎眼神冷漠注视她,字字警告:“不要让我发现你暗中阻碍善善的婚事,泗城不许去,没有我允许,你林曦光这辈子都不许踏足泗城一步。” “抱着这张照片出去哭。” “我最后说一次,放过善善,她有自己的人生。” 许久之后,紧闭的房门陡然响起又关上。 林曦光的温度离去,就像是抽离走了空气中的所有氧气,盛明璎依旧僵坐在书桌前,那抹冷艳的身影却好似一截深冬枯木。 “你太爱瞳瞳了——” 一道恍如隔世的温柔嗓音在脑海中响起,紧接着,盛明璎抬起眼,听到丈夫的嗓音,便习惯性地往书房某个固定的黑暗角落里看去。 那里摆放着一张终年不移位的单人沙发上,跟落地玻璃窗离得近,日光却洒落不过来,在低暗的光里,林砚棠样貌朦胧,面容模糊,嗓音却无比清晰:“你想放她自由,不想她继续为了妹妹一直在牺牲自己的人生。” “我没有很爱她。”过了几秒,盛明璎自言自语般低哑开口:“砚棠,她太不听话了,她总是在外面闯祸,太难管了,我该怎么管啊……楚家第一次登门看似礼数周全,话里都是在威胁我同意两人婚事时,我就知道,我要彻底失去她了。” 面前的书桌左手第三层抽屉里,堆满了一封又一封来自楚家的信封。 每张都是沈晊雅亲笔手写,以示施压。 让她放女儿回江南。 “不要自责,这已经是你能想出的最好决策,瞳瞳回楚家,善善给宁家,从此亲姐妹各自生活一方,掌管自己的人生,你身为母亲独守港城,让她们永远有一条后路可以退。” 随着话,林砚棠模糊的淡雅身影逐渐从那张沙发起身,走到日光下,衣角的边缘无声让日光点燃,也衬得他面容清晰,古典琉璃眼尽是十几年都未褪一分的浓烈爱意:“瞳瞳难管教就不要管了,她已经结婚,交给楚天舒管吧。” 盛明璎纹丝不动坐着,神智恍惚地望着光里的丈夫:“我舍不得。” 第50章 楚天舒在楚家祠堂忏悔三日。 清晨时分,他身着洁白衬衫和西裤最早坐在餐桌前,左手边是沈鹊应,老宅有这两位少爷在,老管家偏心孩子连备餐都得比平时精细不少,每道菜没个两三小时压根是烹煮不出来的,尽所能伺候着他们。 没会儿,楚肇权和沈晊雅起床下楼了,恰好老管家给楚天舒端来一份补心的羹汤,让他多吃。 到底是独生子,楚肇权落座主位,又开始摆出严父嘴脸关心了:“伤养的怎么样?” 在落地窗外金色阳光斜斜普照下,楚天舒眉骨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下秒,在旁的沈鹊应作势想起身离座,忽然间,被那只筋骨分明的手掌覆在肩膀,很自然地给按了回去,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淡声回复父亲的问话:“回到家身体好多了,只是长夜多梦,睡不太安稳。” “你还有睡不好的时候?”楚肇权稀奇,毕竟别看楚天舒是那种高需求的,正因如此,他从小到大都过得诸事逞心舒服,心理素质极稳定,睡眠质量自然也无人能敌。 他要在家还能多梦易醒,是显然没料到的。 沈鹊应看了眼姑父。 紧接着,楚天舒口腹之欲不佳地把羹汤推远点,默了几秒,无奈叹息:“我这两三日一闭眼睡觉就梦到爷爷和楚家的列祖列宗们来看我,什么话都不说,总是神色哀愁看着我,父亲母亲,会不会是爷爷有什么遗愿未完成?” 这话,让偌大明亮的餐厅空气都霎时静止流动了起来。 老管家悄无声响地端上一盘白玉似的排骨年糕,退下间,沈晊雅转了转翡翠手镯,若有所思说:“你那个封建传统的爷爷能有什么遗愿未了,无非就是对你没有像你父亲一样英年早婚的事死不瞑目。” 楚肇权面色很不好看,纠正道:“我爸眼睛闭上了。” 沈晊雅高贵冷艳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抬手端起燕窝汤象征性地沾湿了两片唇,又说:“也不怪天舒梦到你家那群老古董,毕竟这婚姻自古以来讲究的是一个用爱经营,哪能经得住长期异地分居,瞳瞳这孩子远在港城,身边又无人爱护,万一外面有人蓄意挑拨离间她和天舒的感情,最后走向离婚都是正常不过。” 沈鹊应又想起身。 再度被楚天舒保持着文雅风度,给按了回去。 几秒后,听到沈晊雅深思熟虑之后,正色道:“我是想亲赴港城把瞳瞳八抬大轿的请回来,可惜她连一声母亲都不愿喊我,要是话重了,难免是有损我们婆媳之间的感情。” 楚肇权依旧摆着大家长的威严附和:“我去请也不合适,她是晚辈,到时有心理压力,一定会感到委屈,暗地里认为我施压。” “楚君誉他们一个个人品正直高尚,做不来这种事。”沈晊雅又说。 楚肇权出言敲定:“让鹊应去吧。” 随后,夫妻二人看向端坐在扶手椅中的沈鹊应,他那颗眼上的红痣在微光乍现,似是懒得跟人对视,正垂目静默不语。 沈晊雅从精致瓷盘里挑了个小笼包,递到他碗里,又很温柔道:“你是弟弟,不懂点事无人会怪罪你的,替姑姑辛苦跑一趟港城吧。”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转瞬餐桌上恢复了和谐愉快的氛围。 楚天舒随之,手掌也从沈鹊应的肩膀从容移开,淡淡一笑:“我能不能睡个安稳觉,靠你了弟弟。” 沈鹊应冷漠脸。 楚天舒既已经看中港城那朵如太阳明媚的娇花。 便不可能轻易罢休。 他要连根拔起,移栽进楚家这片封建阴湿的土壤上。 … … 远在港城的林曦光毫不知情楚家在密谋着什么,她只知道楚天舒被和平送走后就了无音讯,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出其不意出现在身边,甚至是连一个正常消息也无。 他刚开始断联了整整三日。 后来又是一周半月的,楚天舒心脏上滴血的伤恐怕都已经养好,林曦光脑海中想着,同时自己的心脏又好似被什么砸出了一个缺口,夜深落雨时,窗外的雨水也会顺势流淌进去,冰冷冷的填满她躯壳。 林曦光会常常惊醒,光着脚走到妹妹的卧房,隔着昏暗光线坐在床边,将脸安静地埋在环抱的纤细手臂里,微呼吸着,看着她。 林稚水心思过于敏感而涉世未深,对外面残酷的世界一无所知,日日整理着她的那份遗愿清单,真以为自己会被深藏在林家不可示人一辈子。 她还不知道明年的生日,妈妈就要把她送人了。 而从那天书房无人知晓的争吵开始,林曦光就跟盛明璎陷入了极其微妙的冷战中。 明明她已经自由了,却感觉像是被困孤城,有个巨大的钟形玻璃罩无形地笼罩住了她灵魂,随着空气一点点被吸干,她开始有种透不过气之感。 想要寻找氧气。 林曦光遵循本能地就会来到妹妹身边,尤其的格外珍惜一年不到的最后相处时光,她天天在家待久了,盛明璎又摆明了逐她回江南楚家的冷漠态度,有一次出门赴宴,林氏的秘书长应诗贤私底下隐晦地透露: 董事长三天前找郭律师把遗嘱分配协议更改了,收回了大小姐的继承权。 林曦光一身碎钻点缀的抹胸长裙停在宴会厅的台阶上,没了和楚天舒夜夜的肢体 亲密接触,她薄薄皮肤又重新白得毫无杂质,可以肆无忌惮地实现穿衣自由。 那极致的洁白透着摄魂的浓艳,光是这样站着,就好像全世界最耀目的画作。 四周不少西装笔挺的文明绅士因这幅画,屡次投来爱慕的炽热目光。 林曦光视若无睹这些明里暗里的狂热追求者,语气平静跟应诗贤说:“在母亲心里,林家的根基高于一切,她的遗嘱选不选我做继承人,没什么不同。” 盛明璎不可能那么早放权。 更改遗嘱,无非就是想借此表态逼她死心离开林家。 这点应诗贤心里了然,有意劝说道:“你在港城,小小姐迟早要去泗城生活,董事长又不许你把仰光的公司迁址泗城去陪妹妹,大小姐,你不如回头看看楚天舒。” 林曦光这一刹那还真以为楚天舒在后面,鬼使神差地想回头。 然而,她指尖无声握紧,忍下了:“没什么好看的,我早就把他赶走了。” 应诗贤点到为止。 她不提,这场到处都是觥筹交错的宴席上总有人提及,偶尔冷不了的,林曦光浅浅抿着香槟,身后就会听到有人相伴路过时,闲聊几句上海那边的晚宴趣事。 有人说,楚家那位神通广大的贵夫人近日频繁出席私人下午茶聚会,似是在暗中观望哪家的女儿到了适婚年龄,有意想缔结姻亲。 这是真事。 有不少大户人家都收到了沈晊雅的请帖。 楚家名誉俱佳又是名门望族之首,哪怕楚天舒在港城被花荆日报造谣花边新闻,跟林曦光还有一笔风流情债迟迟没有下文…… 但是那种顶级权贵家族迟早是要择一门顶顶好的婚事。 周围人声喧嚣,林曦光握着香槟平平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过片刻,她饮了酒有点不适,便提早离席,一眼都没有看堆在面前的那些私人名片和玫瑰,走出去,恰好又看到坐着轮椅的弗兰德。 他近一个月都频繁的出现在她生活范围之内,渴望着能趁虚而入,没了阮妍祯在旁尽心尽责的翻译,又不太懂中文字面下的意思,错把婉拒当成了暧昧拉扯,这次又来了,用轻描淡写的腔调说:“瞳瞳,上次你警告我不要骚扰已婚女人,不然可以按照港城的法律告我进监狱,我没想到你这么爱我。” 林曦光面无表情地看向阮攸同。 “我没有乱教他。”阮攸同只是有点认可弗兰德的外国思想。 弗兰德眼珠在光下呈现出冷调的碧蓝色,很深情凝视着她冷艳的身影:“我没有想到瞳瞳会为了我,把楚天舒赶出港城,想通过分居两年跟他自动解除夫妻关系,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楚天舒只是仁慈打断你两条腿,真是他的失策了,应该把你脑子打掉。” 林曦光的那枚婚戒依旧戴在无名指上,然而以弗兰德为首的这些狂热追求者都选择性忽略它的存在,疯一点的,甚至觉得是她故意平等地试探他们的爱意。 像阮攸同这种,有点底线的就会恪守绅士行为,不敢把想当情人的心思表露太明显。 没点底线的。 就会更加卖力地追捧讨好甚至受虐一样的凑上来,排着队渴望被她亲口羞辱几句。 林曦光今晚心情不佳,自然是不可能给弗兰德好脸色,见他还不知收敛,索性直接把他的轮椅手扶接过来,往前方恰好缓缓开启的电梯一推,准备送下去。 然而,却没想到撞到了里面的人。 沈鹊应西装革履,有种目下无尘的冷漠感,被倏然撞到膝盖,弗兰德怀里的艳红玫瑰花还洒落他的裤脚皮鞋一地,继而,眉头微微皱起。 走廊上,林曦光表情怔了一怔。 她差点儿恍惚以为是楚天舒来了,眼前有点陌生的男人与他样貌上有三分神似,高大身形一致,穿着差不多款式的缎面戗驳领西服,只是搭配洁白领带而已,羽毛细钻的胸针无声点缀着那张脸孔。 此人,没楚天舒那么平和宽容风度。 他甚至连上位者那股涵养的表皮都懒得披上,下一秒,直接把面前这位哪怕一样位高权重的残疾人士给踹了出来。 “蝼蚁。” 恰好是给“蝼蚁”当翻译老师的阮攸同:“……” 第51章 微光亮起,被注入镇定药剂的林曦光身体蜷缩在深蓝色被褥里,像是终于回到了她的新巢穴,在充满楚天舒气息的地方透着安全感熟睡着,后背薄薄的一片,冰凉如绸缎的乌黑发丝覆在皮肤上,犹如开满荆棘花。 这间卧房还有另一道呼吸声。 是楚天舒端坐在床边,被光照映的半侧身体轮廓沉静,他动作从善如流地给林曦光手腕解开了黑色手铐,指腹怜惜着那圈淡红勒痕,轻声责怪:“鹊应没生出怜香惜玉的心,从小脾气就没我好,下次不要挣扎了,你看皮肤都快要被磨破了。” 随后,他将早已备好的药膏从抽屉拿出来,指腹沾了些,用高于常人的体温慢条斯理地揉搓融化,继而,覆在那块呈现出血淤的脆弱肌肤上,怕她疼,还体贴入微放轻了力道。 林曦光这一觉睡得很沉,只因沈鹊应心思缜密都落地江南地界了,怕她中途醒来突生意外,又给补了一剂。 她苏醒不了。 室内微弱的光线随之变暗了,楚天舒善心大发的给她涂完药,又心情极好的给予奖励,略微低下头,在她纤细脖颈上落了几处齿痕,便躺下,高大的身躯像是精准无误地找到了这个世界上的锚点,与她不再有距离,怀抱之间几乎完全亲密相贴。 此刻深夜,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占据着林曦光。 像是寒冬拥抱浓雾里的荆棘花,灵魂找到彼此,永远与之纠缠不休。 … … 近十个小时,周围环境寂静到只剩下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林曦光是窗外天光乍现时苏醒过来的,她一睁开眼,随时待命的人工智能捕捉到细微反应,便自动调亮起台灯,暖色调的光也点亮了她漆黑的瞳孔。 然后,林曦光身体像是还没有彻底稀释镇定剂,反应分外迟缓地看到了楚天舒,距离太近,他那张在港城时而午夜梦到的面容就在咫尺间,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去抚摸了那睫毛,还有高挺鼻梁的骨骼。 没有预料之中的巴掌声和发脾气控诉。 楚天舒被摩挲醒来时,林曦光依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深感困惑,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我没有让那块表的指针时间流动,为什么能见到你?” 因为我们的爱需要重见天日。 没有你……我快疯了。 楚天舒看到她,胸膛那颗心脏就一下子强健了不少,已经心理预设过她抵触的情绪反应,然而,心照不宣林曦光没有的选择,她被亲生母亲冷漠推开了,也彻底失去了对妹妹人生的监护权…… 他温柔又残忍地默许着这一切的发生,看着她被命运逼到触手可得的地方。 楚天舒又用非常伪善的面目告诉她:“沈鹊应看我日日消愁,行事又惯来是激进强硬,欺瞒我把你绑架来了,瞳瞳,我现在就送你回港城,有什么气都冲我发泄出来,这个坏弟弟,怪我疏于管教。” 他等待林曦光的巴掌降临。 甚至还握住她冰凉的手,体温不知怎么回事,一直都升不上去,只能用指腹耐心地揉着她根根手指,白皙的关节上好不容易揉出了点儿血色。 半晌过后,林曦光自始至终没有如他所愿,忽而乌发垂肩地靠近了过来,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像是柔软小动物确定同类一样,轻轻地蹭着他,又沿着那分明的下颌线轻吻起来,往下,落到喉结。 楚天舒被咬了。 是潮热的,还带着一滴又一滴的泪珠,砸在他跳动的脉搏之上。 林曦光松开喉结,用洁白的齿尖磨着脉搏,无论是渴求的痛与强烈爱意都以这种形式赏赐给他,唇微微张开,随之而来的是隐忍哭泣。 “为什么?”楚天舒垂目,浅色的瞳孔倒映着她那张过分漂亮的泪脸,抬起手掌轻触那轮廓,用肌肤相触的体温来确定她的存在,从她回来后,这一天一夜里,他光是近距离凝视着远远不够,必须碰到才能安心。 自己的小太阳,垂挂床头也是温暖耀眼的。 楚天舒神情很淡地问她:“为什么总是喜欢这样对着我哭?瞳瞳,是我对你散发的善意还不够吗?” 林曦光已经哭了,那些冰凉泪水无法往回流,动了动唇间,只剩无法掩藏的委屈情绪和虚弱声音:“可能是我知道眼泪对你有用吧。” 在楚天舒这里,她是能获得任何人都梦寐以求的特殊对待,然而,同时要奉献出同等代价,往后余生不得自由,要被他一日复一日的带着极端侵略性地疯狂索要着安全感。 她的眼泪能激起楚天舒犹如深潭的内心,却不足以让他感同身受。 窗外天光大亮,楚天舒抱住她单薄的身体,胸膛紧贴上来的瞬间,心脏传递而来的,是充满阴暗和近乎病态的偏执欲,挤压着她脑海中神经,随着手臂逐渐收紧:“哭吧,哭够了还是不可能放过你。” * 林曦光回归楚家的近三天。 所有人都是有意为之回避她的,唯恐被无辜牵连,沈晊雅早早就寻了个完美借口去纽约看秀,楚肇权要去纽约拍卖藏酒,其余楚家的男人各奔东西,总之不在老宅闲逛。 林曦光也走不了。 她回来的第一天就在后花园看到那只当初误以为“畏罪潜逃”的橘猫了,比宠物狗还通人性,见到它竟知道要高傲而优雅地……下一秒迅速寻个隐秘花草丛躲藏,可惜被养得油光水滑,那一身黄金色的衣服都快兜不住它了。 善待动物。 这就是楚天舒相亲档案上的所谓善待动物,林曦光心情极差,早该想到哪有什么匿名好心人士去收养吃里扒外的野猫,她站在原地许久,日光直晒,连脸都红了。 发现官司养在楚家的事。 林曦光没有去冷声质问楚天舒,没什么好问,连她都被养在了这里,何况是一只猫,何况,她突然在普通不过的一天早晨毫无预兆地离开了港城,至今,家里的妹妹都没有发来消息询问。 她倒是意图联系。 而任何消息和语音视频,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林曦光情绪冷静地归功于又是人工智能暗中搞的鬼,她被无时无刻监视着,许是楚天舒敏锐地察觉出了她对机器人的抵触情绪,没有让它现身,只是她坐在窗边阴凉处的沙发上看书睡着了,室内温度和光线就会自动调整。 她身体短时间缺水,私人管家会适宜地端上精致的果盘和蜂蜜茶。 她每一分每一秒做过什么,笑了还是面无表情了,楚天舒都能以爱为名远程掌控着。 林曦光的整个人状态就像是沸水平息之后,她始终憋在心口没有爆发,到夜里,正常泡过热水澡,换了睡袍,一身软乎乎地依偎在楚天舒宽阔结实的胸膛上,睫毛轻柔地垂着。 楚天舒跟她耐心解释:“我看官司可怜就把它换了户口,没曾想它在这里生活的挺适应,你要是多贴一张寻猫启事,我就把它还你了。” “你还我,妹妹也不能养它。”林曦光睫毛抬起,灯光冲洗走了她眼里情绪。 楚天舒沉默许久,忽然俯首轻嗅她唇角问:“原谅我了?” 这话有一语双关之意,他势必要跟林曦光做一对恩爱夫妻的,不愿与她的关系这样僵持下去,港城是不可能放她回去了,哪怕再一次火烧楚家又如何,他也会让沈鹊应去绑她回来。 林曦光只能接受事实。 这辈子都被他用尽强取豪夺的手段困于江南地界,未经允许,不能轻易踏出半步。 楚天舒虽是来强硬,却仍然希望她最好自愿。 安静了三秒,林曦光的唇主动挨近,带着水润的触感碰到他:“楚天舒,我早上想吃荷包蛋,我要你亲自煎的,要最好看的那个。”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心里都清晰记得。 爸爸爱穿白衬衫,每天长身玉立站在厨房日光下给她煎荷包蛋,爱心形状的是给妈妈,有小兔子耳朵的是给她。 而她早上醒来很爱生气,时而抱着小手臂坐在衣柜那堆漂亮公主裙里,要等爸爸端着荷包蛋和牛奶上楼,将精致的瓷盘轻轻搁在卧室门外地板上,屈指叩响门:“爸爸可以邀请瞳瞳小宝贝吃早餐吗?” 没回音。 她小小年纪,生气的理由一大堆,今日起床碰巧跟自己影子赌气上了,走到哪儿都不让这个影子跟。 爸爸在门外耐心地哄了好久。 又低语今日的荷包蛋特别可爱,跟瞳瞳的表情一样。 林曦光自幼莫名来的脾气都是被爸爸温柔化解的,她性格是要哄,不是盲目的哄,是得处心积虑又极具耐心地哄到点上。 恰好楚天舒身上具有这种特质,唇互相贴着唇,暗哑的音调几不可闻:“瞳瞳多提点需求好不好?这样我能有点安全感,我知道瞳瞳是需要我的。” 从林曦光回楚家至今的几个夜晚,楚天舒恪守君子底线,没有强迫她发生关系,他不愿让她的体验感变差,日后想起这种事有下意识有心理阴影。 他渴望除了进行液体交换这种亲密行为之外,还有其余地方,能真正取悦到林曦光心身。 林曦光听后,像是恍然了会儿,说:“我要 小让的权限,你给吗?” 楚天舒面容神色和眼神未变,任由她盯着:“小让只是一个不通人性的智能系统管家,你想要权限,老公给,是不是还想要出门上班?宗氏顶楼的公司始终为你留着,不过宗祈呈最近像个凶神,可能会冲撞我的宝贝瞳瞳,老公派闵瑞随行陪你怎么样?” 他表态,宽宏大度的不限制她自由,只派人看护安全。 林曦光轻轻摇头:“我暂时没力气出门,前一个月你走后,我夜夜缺乏睡眠,现在身体乏得很,只想补觉。” 楚天舒片刻的静默,手掌摸了摸她微凉脸蛋:“你想出门随时可以出,我不关你。” 林曦光垂下睫毛没有说话,好似从无索求什么,只是要来了小让的权限。 次日,她心满意足地吃到了楚天舒凌晨五点就起床亲手煎煮的荷包蛋,爱心形状和小兔子形状都有,而小让瘪嘴扒拉着餐桌边缘,透明电子眼蓄满了泪水:“主人,人家是个好狗狗,人家没有不听主人的话啦。” 林曦光对它保持着冷淡的态度,一整天只命令了三件事。 她要看楚天舒当日的行踪监控。 她要跟楚天舒实时对话。 她要楚天舒早点回家。 持续半周时间,彼此的关系像是无形中互换了,林曦光变成居高临下监视一切的人,她可以用智能系统提醒楚天舒别沉迷于书房办公,十秒钟内回到卧房陪睡。 也可以在楚天舒出门的半路上,独自躺在温暖的大床上懒洋洋醒来后,莫名想要他一个拥抱,就命令小让传达消息。 林曦光愿意留在江南生活了。 她默许楚天舒给自己定下的家法规矩,哪怕无意间在书房的电脑上看到楚天舒还保存着两人各种大尺度的不雅视频和高清照片,也能平静处之。 林曦光靠坐在宽大的黑色皮质椅上,衬得她裹紧睡袍的侧影很单薄,手指轻动,在黑暗里晃眼的白,又是一滑。 被小让破解的最新加密文件夹里,日期是她执意跟楚天舒分离的一个月。 每点开一个小文件夹,里面都是上百张她二十四小时外出的监控视频。 见过什么人,和谁搭过话,吃过什么食物甚至独自坐在公园长椅上喂流浪猫,还有她在公司的私人休息室补眠的照片,都尽在他变态欲的掌控里。 近期的。 有几个视频是她夜宿酒店的,里面有楚天舒熟悉的身影出现……林曦光怔了一秒,恍然顿悟那些都不是她酒醉过度的幻觉,难以言喻的细密痛感浮在了心尖上,她眼睛睁着,看到画面中: 楚天舒极度享受着这种无人知晓的隐秘占有欲,言行举止像是玩着小小的精致人偶,明知听不见却覆在耳畔喘息着说尽邪恶的情话。 继而抱她去浴室清洗,又抱出来,给她稍有微微红肿的皮肤细致擦拭药膏,最后替她换上新的棉质浴袍,塞到蓬松柔软被子里。 视频彻底截止,她被绑架回江南前三天。 林曦光略微僵硬的指尖悬空许久,直到屏幕的光倏地熄灭,睫毛也跟着颤抖几下。 她动了,扶着桌边站了起来。 紧闭的书房门打开,抬眼,毫无预警地看到楚天舒高大挺阔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前,修长有力的手掌端着水晶盘,上面是他亲手雕刻的小兔子形状苹果和梨块。 林曦光表情不显。 相反之,楚天舒主动打破微妙的气氛,轻笑:“苹果氧化了一点,我在外面也看到了。” 他手机能随时监控书房无死角的任意角落画面,林曦光在看那些文件夹,他在看她,还能保持着若有其事的君子风度,又说:“瞳瞳,这只是你老公的一点夫妻情趣,你以前也见过的,可惜那间房被烧毁了,应该不难接受吧?” 半响,林曦光伸出手指,拿起一块没有太氧化的苹果,慢悠悠咬着:“以后不要什么都往我嘴里塞满。”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平静又自然不过,又扬起微笑:“这样很没教养。” “我道歉。”楚天舒垂眸盯着她脆弱又漂亮的侧脸轮廓,自愿被驯化,俯低高高在上的姿态:“一个月前的楚天舒只是为了让自己老婆亲亲他,才这样做的,以后尽量克制。” 没说不做。 林曦光有些报复性地把没啃完的苹果塞他嘴里,继续露出一个微笑:“你就是个变态。” 楚天舒秉承着变态拥有的超高涵养,被她骂反而心身愉悦至极,修长的手指陷进她柔软脸颊,待林曦光被迫微微鼓起可爱的腮帮子,他咬了口,溢出低笑:“那么请问瞳瞳小姐,楚某可以干点变态该干的事吗?” 林曦光下意识低垂睫毛,视线无声滑落到楚天舒洗水果时把衣袖克制地折起的右手臂上,如他所渴求那样,在明晃晃的光下正浮动着流畅而漂亮的青筋和脉络,随着手指施力,看起来愈发的性感无比。 随后,水果盘陡然砸落在了一尘不染的地板上。 而她被楚天舒臂力惊人的抱了起来,慢条斯理的语调被黑夜衬着低哑,又在极度亲昵的氛围泄露刻意隐藏得很深的心思,疯狂想把她据为己有:“我只想亲亲你,像你看到的视频里那样,不会做过分的事。” … … 到后半夜。 整个楚家老宅被无尽黑暗彻底包围,唯有卧室亮着灯,勉强地撑起这个世界的唯一光芒,紧接着,书房处也亮起了一盏灯。 是林曦光趁着楚天舒去洗澡,罩着他宽大的衬衫光脚来到这里。 这栋楼在楚家老宅地理位置最观景之处,每个地方都是属于楚天舒独有的,他在书柜旁边落了一个黑色雕花纹理的保险柜,这次不是虹膜锁,而是最为精密的转盘密码,连小让都不知道。 它真是废物。 只管系统上的事儿。 林曦光前几日就好奇这个了,被监控行动,从未试过密码,她眼下,心里琢磨了会儿,微微低头,松垮的衣领处无意中暴露出雪白的后颈有颗很深的牙印,是新鲜留痕的。 她不在意,更不在意人工智能会把她这幕传送到楚天舒手机上。 一分钟后。 林曦光赌对了,她猜测到的密码数字是楚天舒第一次得知两人被传谣花边新闻那天的日子,随着厚重的柜门缓缓打开: 初冬雾凇的冷香味好似从深处弥漫出来,紧接着,看到了里面放置着不少关于她的东西。 林曦光抬眼,愣了两秒,没料到楚天舒竟然把她拟定过的几个版本离婚协议书都打印收集了起来,她随意抽出一张纸,上面瘦金体的字迹清晰又熟悉。 从不熟悉到逐步了解,真让楚天舒说对了。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变相的爱情象征。 真够变态。 林曦光看到楚天舒的字迹也出现在这张薄薄的纸上,然而不是签字栏,而是在她用文字摇旗呐喊着势必要离婚的字旁边,他写下: 瞳瞳的结婚誓言真是令老公大开眼界,适合当传家之宝,流传于后人观赏。 我爱你。 ——楚天舒亲笔。 林曦光下意识地用手指最柔软的肌肤描摹了一遍楚天舒这三个字。 反复描摹。 直到心口浮现起熟悉的细密刺痛感,指尖微顿,逐之舍弃一旁,又继续到保险柜里找她要的东西。 看到了。 林曦光是料定了楚天舒的脾性,他那么极端又占有欲强和支配欲极 强的人,连她出生证明都要收藏,怎么会不收藏那把这支柯尔特蟒蛇的左轮手枪和差点击中他心脏的子弹呢。 楚天舒想必是视这两样为他爱情的象征物品。 林曦光脸蛋表情平静的将深红色的极长木盒拿了出来,打开又手指动作细致装好了,握着,顿了顿,她纹丝不动站着,抬手缓慢地将漆黑枪口抵在了自己太阳穴处。 三十秒后。 楚天舒的高大身影如雪崩闯入书房,他甚至来不及穿衣整齐,仅穿着长裤,胸膛内的心脏难以抑制地剧烈跳动着,又可能在下一秒就被命运按下暂停键,他盯着安静站在漆黑保险柜前的林曦光,嗓音沙哑:“瞳瞳,我错了。” “把它放下!” 林曦光手指没动,反而是楚天舒不敢激她情绪半分,不敢赌这半分风险,先修长双腿屈膝跪了下来:“瞳瞳,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我只是感觉到这里很痛。”林曦光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表情被冷色调光影衬得太冰冷,启唇,字与字间语速也不快,落地清晰可闻,直抵楚天舒膝盖:“妹妹上手术台时会痛,你倒在血泊里时也痛得厉害,后来一直就没有缓解过半刻,太痛了。” 久抑崩溃的情绪是会全面爆发的,林曦光很残忍的选择了自愿跟他和好亲热完,这一身娇弱的皮肤还残留着他的气味,站在楚家,穿着他的衬衫。 现在要当面,手段狠毒的送走他最爱的女人。 林曦光轻声控诉:“楚天舒,我快被你逼疯了。” 因为爱,她才那么难以取舍港城和江南,她时常万分惶恐自己竟然会一时渴望留在楚天舒身边,会有片刻犹豫不决回到林家。 她感到羞耻又恐惧。 怕太流连忘返跟楚天舒的男女情爱,彻底把需要保护的妹妹遗忘脑后了。 为什么不放过她? 林曦光语气带着一点茫然:“明明你都走了,我也决定忘记你了,只要你遵守约定不再来港城,我不去江南,这样和平友爱的结束婚姻不好吗?” 楚天舒许久没有回应。 林曦光太阳穴痛得欲裂,却很坚强半滴泪都没掉,她不懂,为什么拿枪的是自己,开始落泪的却是他。 落地窗一场急雨突降,楚天舒僵硬到犹如雕像的高大身影像是浸在水里,颜色极浅到无杂质的眼眸滚出液体,无声地掠过了山根痣。 十步远,楚天舒只能束手就擒,隔着这个遥远无比的距离,颈脖上的青筋紧绷而起,眼神紧紧望着林曦光右手的动作,怕她说着下一秒就扣动,这刻,静得吓人,只有他声音:“我放你走。” 林曦光依旧没有动,存心折磨他到死。 楚天舒喉结因极度压抑的情绪滚动:“这次是真的,我亲笔给你写一份离婚协议书和保证书,不会再让沈鹊应去港城绑架你,会终身禁止江南派系的人出现在你世界里,你把枪对准我,别指着自己,我会写,我现在写。” “林曦光,我可以不爱你。” 他的每一个字在此刻似乎很像真的,怕不得信任惊动她,连起身去拿笔和纸的动作都那么小心谨慎,高大的身影站在了书桌前方,那双被誉为金融界上帝之手的手指,一笔落定,顷刻那素来淡薄的瞳孔溢出透明液体“啪”地坠落下来。 直直砸在了离婚协议书的签名上—— 林曦光开始感到了恍惚,不知是外面雨夜太大,还是被他的液体浸透,眼里逐渐有了烫意。 楚天舒拟定好了,长指抵着薄薄的白纸黑字沿着桌面推到她的视线范围之内,自始至终,都在言辞严肃强调一件事:“把它放下,我不会再逼你,你也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要让楚天舒心甘情愿放人很简单。 简单到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生死的边界线上,他就输了。 林曦光太阳穴还是剧烈的疼痛着,并没有因为他主动让步缓解一分,半响后,她才把右手紧握着的——那支被楚天舒珍藏视为爱情的象征物品放下。 轻轻地,压在了比夫妻情分还薄的离婚协议书上。 楚天舒心脏像是溺在水里沉得更深,垂下锋利弧度的眼睫,无声地遮盖住眸底情绪。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望。 然而,就当林曦光真要拿着这些走出书房时,又莫名地停下脚步,她回头注视着楚天舒异常落寞的黑色背影,正前方保险柜依旧敞开,漆黑一片,犹如深渊要把他魂魄都带到地狱去。 一分钟十分钟过去。 林曦光很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痛苦情绪,竟然走不出去了,指尖发白紧捏了捏冰冷的纸张,语气忽然很轻:“要我留下也可以,谈条件。” 因她的话,楚天舒浑身紧绷的肌肉线条明显随之松懈,回过身,眸色偏执:“我答应你。” 林曦光还没有说什么条件,顿了几许,表情透露着平静情绪:“把智能系统彻底消除,我无法接受它存在于我们婚姻生活里,我需要个人隐私。” 近乎是三秒不到,整个冰冷宽敞的书房灯光暗了又明起来。 像是监听一切的智能系统在做最后的挣扎。 意图唤醒人性。 楚天舒与她凝视,答应了。 外面的雨势渐长,他不愿林曦光连夜离开楚家之后再等他的诚意,继而,当着面,动作利落地打开了桌上电脑,顺畅无阻地进入了系统内网的数据机密库。 林曦光依旧站着原地,亲眼目睹楚天舒修长的手指几度犹豫之后,侧脸的轮廓被暗影笼罩快看不清情绪,最终还是把名为“小让”的人工智能从内网永久性的格式化了。 倒计时六十秒。 成功之后。 一直紧张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 而他居住的这栋楼顷刻陷入了一片黑暗,窗外暴雨无声地编织成密网,犹如这场野心家夫妻对弈的命运在加速收线。 等终于恢复清明的视线,楚天舒身形高大已经缓步至近在眼前,又一滴冰凉液体落到了她的洁白额头。 以前是妹妹的眼泪掉在肌肤上好疼。 现在楚天舒也同样具有割伤她的能力。 林曦光如蝴蝶扇翅的睫毛像被淋湿,颤了一下,跟着轻颤的柔软唇齿间终于尝到了他泪水苦涩的味道,他叹息说:“我死过两次了,求你爱爱我,别让我死第三次。” … … 雨声一滴又一滴: 滴 滴 滴—— 一抹天光自玻璃窗外拂过被遗弃在书房的电脑屏幕上,下一秒,死性不改,还是那套热情洋溢的爱心字体滚了出来,配乐着非常猖狂的笑声: “亲爱的主人和我爸爸,人家是你们系统全面更新升级的超级小让,超级开心为你们未来的幸福美满婚姻生活服务,是二十四小时的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让系统功能更多啦。 感恩仁慈又伟大的好爸爸!!! ----------------------- 作者有话说:楚舔薯是瞳瞳这辈子遇到最大的疯批阴湿男鬼偏执受虐狂,死德行改不了一点……他会修炼自身演技继续演下去,演到瞳瞳获得超多安全感,彻底接受老公是这样的老公为止 * 主线剧情到这里算正文结束啦,接下来都是两人黏糊糊的婚后甜蜜番外,婚礼和生宝宝都会写,读者宝宝还想看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