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二十亿美金杀穿港娱》 第一章过江龙 一九九八年三月,香江。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裹挟著春寒和鱼腥味,吹过中环那些百年骑楼。 亚洲金融风暴的余波仍在港岛上空盘旋——恒生指数从去年高位跌了近一半,楼市缩水超过五成,失业率蹭蹭往上窜。 而香江大大小小的报摊上,一份份报纸,正被这阵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东方日报》头版头条: “美利坚华裔天才股王林东弃籍!二十亿美金身家落户香江!本报获悉,年仅二十六岁的华尔街传奇投资人林东,已正式完成弃籍手续,通过美利坚顶级律师事务所办理落户香江,成为本港公民。据相关人士透露,其个人资產高达二十亿美金!” 《明报》財经版: “股王放话:逆市看好香江电影业!林东抵港前夕接受本报越洋访问,称香江电影乃华人文化瑰宝,將斥巨资投资本土电影。 金融风暴下香港电影步入寒冬,去年港產片总票房跌破两亿,全年仅四十八部电影问世,堪称战后最低谷。此时逆市押注重金,这位华尔街鬼才究竟看到了什么?” 《苹果日报》头版大字: “二十亿美金过江龙!华尔街股王林东豪言:香港电影未死,我来续命!各大电影公司连夜排队求见,香江影坛或迎最强金主! 据业內消息,嘉禾、永盛、中国星、寰亚均已递出橄欖枝,其中向生动作最快,已派人机场接机!” 《星岛日报》: “天才股王林东资產盘点:二十亿美金从何而来?据相关人士透露,其近年精准抄底美股科技板块,眼光之准令华尔街侧目。此番携巨资回归,本港娱乐圈已掀起抢人大战……” 《成报》娱乐版头条: “林东效应!永盛、中国星双线出击!传向燁强夫妇已安排半岛酒店接待,香江电影新格局或將开启?” 报纸铺满整张咖啡桌。 林东坐在酒店套房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翘著二郎腿,一份一份地翻著,越看越满意,越看越点头。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无敌海景——向燁强安排的是半岛酒店,面朝维港,黄金地段,每晚房价贵得能买下他前世半年的工资。 当然,现在不用他出钱。 他把最后一份《东方日报》扔回桌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说起来,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这几天发生的事。 前世他活了几十年,地地道道的华夏人,每天朝九晚五,最大的投资是余额宝。结果一场车祸,眼一闭一睁——嘿,一九九八年的美利坚。 睁眼的同时,脑子里多了个东西。 华语电影专项扶持系统。 功能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是华语电影项目,他就可以动用系统里的专项资金进行投资。二十亿美金,只能投华语电影。要是投亏了——亏损部分系统会以十倍金额返还到他个人帐户。 林东当时就愣住了。 这算什么?鼓励他败家? 不过还没等他研究明白,一通来自美利坚顶级律师事务所的电话就把他从懵逼中拉了出来——他的弃籍手续已经办妥,连带巨额避税方案一併处理完成。 对方还告诉他,已经帮他申请了香江户籍,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他就是一个正式的香江公民了。 林东花了足足三分钟才消化完这个信息。 从美籍华裔变华夏香江人? 挺合他心意的!! 但紧接著,一个现实问题就摆在了他眼前—— 他翻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个人帐户余额:5000美金。 五……千。 林东沉默了很久。 二十亿美金专项资金,只能投资不能花。 他自己的口袋,却比脸还乾净。 五千美金。说句不好听的,连请人吃顿饭都得掂量掂量,更別提要在那些娱乐圈的大佬面前装什么“二十亿美金的过江龙”了。 於是他又拨通了那个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喂,是我。你们之前干得不错——再帮我一个忙。” “放个消息出去。就说我林东带著二十亿美金,要回华夏投资电影,第一行程先回香江。” 对面的律师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消化这个要求。 但很快,对方就应承下来了。 大概是之前系统给他们的律师费足够丰厚,让他们也愿意提供这点“额外服务”。 消息放出去之后,林东的手机就没停过。 还没登上回香江的飞机,他的號码就被打爆了。 来电的人五花八门——有自称某电影公司老板的,有说自己是知名导演的,有號称手上有绝佳剧本的,甚至还有不少跟电影八竿子打不著的,开口就是要投资房地產、要开赌场、要做进出口贸易。 林东一概不拒绝,也一概不答应。 他只有一句话:“等我到香江再说。不过我可以告诉各位,我对电影行业极其看好,也一定会花大钱投资。” 这句话他翻来覆去说了不下五十遍,说得嘴皮子都快起茧了。 然后,飞机落地。 香江国际机场,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五號。 刚出机场,就见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带著七八个黑西装大汉朝他走来,隨后恭恭敬敬点头哈腰的冲他说道: “林生,向生派我们来接您。向生说了,林生初来香江,一切由我们来安排。” 向生。 向燁强。 林东心里有数。 他倒也没矫情。前世活了那么多年,虽然没经歷过大场面,但起码的道理他懂——人家给脸,你要是推三阻四,那才是真的不懂事。 再说,別看他现在帐户上躺著冰冷的20亿美金,但却拿不出请保鏢的钱来。 所以,现在的他也需要这样的人物,来暂时为他保驾护航——这个时间点香江可不算太安全!! 於是他点点头,跟著上了车。 车队直接开到了半岛酒店。 金丝眼镜男把他领进一间面朝维港的总统套房,毕恭毕敬地说:“林生,您先休息,晚些时候我来接您。” 然后他就走了。 林东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维多利亚港的天际线,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前世他是个连五星级酒店大门都不敢进的人。现在倒好,直接住进了香港半岛酒店的总统套房,还有人抢著买单。 人啊,真是不知道哪片云彩会下雨。 回忆到此为止。 林东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镜子里的自己,穿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閒裤,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三百港纸。 就这身打扮,放在铜锣湾街头,跟路人甲没什么区別。 但那又怎样? 由美利坚顶级律师事务所背书的二十亿美金,就是他最好的外衣。 还需要什么名牌?还需要什么派头? 不需要。 再说了—— 他买不起。 不过,谁又知道呢? 门铃响了。 林东拉开门,金丝眼镜男——向燁强的秘书——站在门外,態度比下午更加恭敬:“林生,宴会马上开始了,向生和向太已经在宴会厅等您。” “好,走吧。” 林东跟著秘书,施施然下楼。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他的身影——普通的白衬衫,普通的黑裤子,普通的长相。 但走在他旁边的秘书,腰却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第二章 李佳欣 宴会厅在酒店三层。 林东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男一女已经站在那里等著了。 男人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目光锐利中带著和气,穿著一身深色西装,腰板挺得笔直——正是向燁强。 他身边站著一个笑容满面的女人,短髮,气场十足,正是他的太太。 两口子同时出现在门口等人。 这份排面,在香江娱乐圈,能享受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生!”向燁强远远看见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笑意真诚得不像场面人,“久仰久仰,一路辛苦了!” 向太也笑著伸出手:“林生好年轻啊,报纸上说二十六岁,我还以为写错了。” 林东握住向太的手,笑了笑:“向太看著也不像两个孩子的母亲。” 向太眼睛一亮,笑得更欢了:“林生真会说话。” 向燁强在旁边哈哈大笑:“林生,里边请!” 宴会厅內,群星闪耀。 水晶吊灯的光打在几百號人身上,香江娱乐圈的半壁江山,此刻都在这间大厅里了。 林东被向燁强亲自领著,走过红毯。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諂媚的,也有不动声色的。 向燁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刚从美利坚回来的林东,林生!华尔街的天才股王!从今天起,林生就是咱们香江的自己人了!” 掌声雷动。 “林生跟我说了,他这次回来,最看好的就是咱们的电影行业!各位,以后有的是机会合作!” 掌声更热烈了。 接下来,就是一轮又一轮的敬酒。 最先过来的是刘德樺。九八年的华仔三十七岁,正处在从偶像派向实力派转型的关键期。 虽然因为演唱中国人有所影响,但问题不大,同时也与向燁强夫妇关係密切。 他端著一杯红酒走过来,笑得温和而谦逊:“林生,欢迎回香江。” 然后是王京、周星弛、李联杰……等等等等,一个接一个—— 林东一律笑著应下,跟这个碰杯,跟那个点头。 人太多了,有些他记不住,也不需要记住。 有系统在手,这些人迟早会主动来找他。 一杯接一杯,香檳喝了不下二十杯,饶是他酒量还行,也有点发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生。” 两个字,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林东回过头。 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 她穿著一件裁剪简约的黑色晚礼裙,中葡混血的脸庞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仿佛自带柔光,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拿著尺子一毫米一毫米量出来的。 李佳欣。 一九九八年的李佳欣,二十八岁,女人最盛的年纪。 她端著一杯红酒,美目在林东身上停住,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不諂媚,也不矜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生,”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粤语特有的韵味,“欢迎你回来!刚才看你喝了不少。要不要去阳台吹吹风?” 林东看著她。 这个女人…… 混血出身,十七岁就被星探追著拍gg,十八岁拿下港姐冠军,“最美港姐”的名头在香江无人不知。 林东当然知道,也只能说確实够美。 他笑了笑:“好啊。” 两人端著酒杯,穿过人群。 其余人见此,也识趣的没有上前打扰,给他们让出空间。毕竟要是因为冒失,得罪了这个大金主,那就不值当了。 阳台上,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尽收眼底,对面的中环灯火璀璨,海风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气息。 李佳欣靠在栏杆上,侧过脸看著他。 “林生是从美利坚回来的?” “嗯。” “我还没去过美利坚,”她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望向远处的维港,“听说华尔街的人都很厉害,而林生是天才股王肯定更厉害!” 林东靠在栏杆上,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维港的海风把她身上的香水味送过来,淡淡的,混著三月微凉的空气,倒不让人討厌。 “厉害什么,”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隨意,“华尔街那帮人,十个有九个是靠运气。剩下一个,靠的是运气好。” 李佳欣抿嘴笑了一下,眼波流转:“林生真会开玩笑。二十亿美金的身家,总不能全是运气吧?” “谁知道呢。”林东把目光转向维港对岸的灯火,嘴角带笑,“说不定明天就没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他自己心里清楚——口袋里就五千美元,二十亿只能看不能花。实际意义上,那二十亿確实不是“他的”。 但在李佳欣听来,这不过是富豪惯有的自谦,甚至带著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她微微侧身,將酒杯搁在栏杆上,晚礼裙的肩带隨著动作轻轻滑了一下。 她没有刻意去拉,只是用那双被港媒称为“石破天惊”的眼睛看著林东。 “林生,”她的声音又轻了几分,“你有没有觉得……今晚这些人,都很紧张?” 林东挑了挑眉:“紧张什么?” “紧张你呀。”李佳欣笑了,目光扫过宴会厅內觥筹交错的人群,“金融风暴持续了这么久,好多电影公司都撑不住了。嘉禾减產,永盛收缩,连邹文淮先生都在找外资……”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睛看著林东,目光里带著一种很微妙的意味——不是諂媚,倒像是猎手在確认猎物的分量。 “林生这个时候来,对很多人来说,是救命稻草。” 林东看著她,忽然笑了。 这个女人,確实聪明。 他没有回应,而是站直了身体,朝宴会厅內看了一眼:“风也吹够了。李小姐,回去吧。” 李佳欣微微一愣,但很快调整了表情,笑著点头:“好啊。” 她端起酒杯,正准备跟著林东往回走。 就在这时,她的左手自然而然地抬起来,指尖轻轻搭在了林东的右臂臂弯处。 不是抱。 是那种极轻极轻的、若即若离的搭放。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林东低头看了一眼,都没觉得有任何突兀。 林东笑了笑,没有拒绝。 一来,这种程度的接触,拒绝反而显得小题大做。 二来——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確实挺赏心悦目的。 於是他保持著原本的步伐节奏,不快不慢地走回宴会厅,姿態从容。 而李佳欣就这么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隨他一起迈入水晶灯的光晕之中。 第三章 三千万 隨著两人进入宴会厅內,喧囂重新包围了过来。 而眾人的目光也不著痕跡的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但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交头接耳。 能站在这个宴会厅里的人,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浸淫多年的老手,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他们的眼神—— 那些从酒杯边缘投过来的目光,那些在交谈间隙不经意扫过的视线,都带著同一个意思:哦,李佳欣。 不愧是李佳欣。 这么快就上手了。 李佳欣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她的指尖依然轻轻搭在林东的小臂上,步伐优雅从容,脸上的笑容得体得无可挑剔。有人过来打招呼时,她就微微侧身,但手始终没有收回去。 就在这时,向燁强端著酒杯大步走来,向太紧隨其后。 “林生!”向燁强笑著拍了拍林东的肩膀,目光在他身边的女人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我就说你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原来是被我们香江第一美人拐跑了!” 这话说得直接,但语气里全是调侃,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李佳欣立刻笑著接话:“向生別取笑我啦,我不过是陪林生出去透透气。林生刚才喝了不少呢。”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得像是跟林东是多年的老友。 向太的目光在林东的臂弯处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伸手拍了拍李佳欣的肩膀:“佳欣啊,你倒是会照顾人。” 这句话听著像是夸奖,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其中的潜台词——这丫头,动作真快。 李佳欣只是笑,不接话,手也没有收回来。 林东倒是大大方方地开口了:“向生,向太,之前王导说手上有几个本子?” 向燁强眼睛一亮:“刚才王京找你了?” “打了个招呼。” “好事啊!”向燁强立刻来了精神,朝不远处的王京招了招手,“阿京,过来过来!” 王京屁顛屁顛地又跑了回来。 “林生,”向燁强的语气认真起来,“王京是我们永盛的战略合作伙伴,这几年香江最卖座的喜剧,十部有八部是他拍的。你要是真想投电影,跟他聊准没错。” 王京在旁边连连点头:“林生,我不说大话——只要你肯投,我保证给你好好的拍!” 林东端著酒杯,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向燁强开出条件。 果然,向燁强见他不接话,便试探性地开口了:“林生,不瞒你说,永盛今年计划开三部戏。王京一部喜剧,华仔一部江湖片,还有一部想请李联杰拍——不过他现在心思在好莱坞,不一定请得动。” 他顿了顿,看著林东:“林生要是有兴趣,这三部戏都可以让你参投。条件好商量。” 三部戏。 一部喜剧,一部江湖片,一部动作片。都是香江电影最成熟的类型。向燁强的诚意很足。 林东把酒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目光从向燁强脸上移开,掠过王京期待的眼神,最后落在了身侧的李佳欣身上。 微微一笑,隨即开口:“向生,永盛的戏,我当然有兴趣。不过我有个想法。” 向燁强立刻凑近了些:“林生请讲。” “我来香江之前,看过不少港片,”林东不紧不慢地说道:“说实话,像李小姐这样条件的演员,在好莱坞早就被捧成一线花旦了。但在香江,她拍了这么多年戏,居然还没有一部真正以她为核心的电影。”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向生,这不合理吧?” 这话一出,空气微妙地凝了一瞬。 向燁强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林东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落脚点居然是在李佳欣身上。 李佳欣也愣住了,隨后快速的反应过来,脸上依旧保持著优雅的笑容,但手却已经极其自然的握紧了几分。 向燁强到底是老江湖,短暂的愣神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林生说得对!佳欣的条件,確实是被埋没了!” 王京在旁边眼珠子一转。 他看了看林东,又看了看李佳欣,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林生!” 王京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度,那张胖脸上堆满了恍然大悟的兴奋,“你这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手头正好有一个项目!” 向燁强和向太同时看向他。 “一个爱情喜剧,”王京语速极快,“这个项目女主角的人设——混血感、高贵冷艷又不失可爱、气场要压得住全场——林生,你说,这不就是为李小姐量身定做的吗?” 量身定做。 这四个字,王京咬得格外重。 向燁强端著酒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太了解王京了。 什么“突然想起来”,什么“手头正好有一个项目”——都是鬼扯。 这分明是王京刚才那几秒钟里现编出来的。 但向燁强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林东对这个“现编的项目”感不感兴趣。 李佳欣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的手,抱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极其自然的往他身上贴近了一些! 林东感受到了,也明白这个动作意味著,这个女人不是在“搭顺风车”了。 她是在表態。 林东微微一笑,终於开口了。 “王导,这个项目,大致的预算是多少?” 王京愣了一下,隨即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九八年的香江电影,一部都市爱情喜剧,没有大场面,没有动作戏,没有特效,最大的开销无非是演员片酬和场地租金。 按照现在的標准製作规格,八九百万港幣就能拍得不错了,顶破天一千万出头。 但王京是什么人? 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在投资人面前报数。 这数字不能太低,低了显得项目没分量;也不能太高,高了会把金主嚇跑。 他眼珠子转了转,在心里把各项开支加了一遍——男女主角片酬、导演费、编剧费、摄影灯光美术服装道具、场地租金、后期製作、宣传发行…… “一千五百万!” 王京报出一个数字,语气篤定得像这个项目已经筹备了半年。 一千五百万港幣。在现在的香江已经是一部中等偏上製作的体量了。 向燁强微微点头,这个数字在他的认知范围內,算是一个合理且有诚意的报价。 向太端著酒杯,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等著看林东的反应。 王京也盯著林东,胖脸上写满了期待。 而李佳欣,却在此时微微抬眼看著林东,那目光像是討要糖果的小女孩——让人疼惜。 只能说,真不愧是李佳欣。 “一千五百万?” 但林东却没有看她,而是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王京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报高了? 他正要开口往回找补,林东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王导,”林东侧过脸,將目光落在李佳欣的脸上,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么漂亮的美人拍一部电影,一千五百万怎么够呢?” 李佳欣的脸上的紧张瞬间凝固,隨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双被港媒称为“石破天惊”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东。 向燁强他们三个有些惊讶,但又有些见怪不怪,只是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京,伸出一只手,三根手指竖起。 “三千万。” 第四章维港的景色,很美很美 半岛酒店,行政酒廊。 十一点。 林东坐在沙发上,李佳欣挽著他的臂弯,坐在他的身边。 对面坐著向燁强夫妇和王京,茶几上摊著几页刚列印出来的意向书,墨跡还没完全乾透。 “林生,条件就按咱们刚才说的。”向燁强把意向书推过来,“永盛负责製片和发行,王京导演,佳欣女主角。永盛只拿固定服务费,不占份额。” 林东点头,隨即说道:“男主角,我要华仔。片酬八百万。” 所有人惊讶了,但林东没管他们,继续说:“导演费,佳欣的片酬一律按市场价顶格走!” 李佳欣与王京都眼前一亮,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这是实打实的利益,现在这个行情,片酬可一般都是打折的。 但他们又哪里知道,要不是系统不允许,林东愿意开的更多。 可惜了。 在支持林东竖起手指,“但我也有条件!” 向燁强夫妇也坐直了身体。 “一个月內立项。四个月內拍完。半年內上映。” 王京脸上的肉抖了三抖。 “林生,时间太紧了。”他放下茶杯,胖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华仔跟我马上要开《龙在江湖》,就是向生之前说可以给林生参投的那个项目。我是导演,华仔是男主,档期已经定死了。” 林东没说话。 向燁强看了看王京,又看了看林东,开口了:“《龙在江湖》的档期可以往后挪。” 王京转头看他。 “先拍林生这部。”向燁强的语气不容置疑,“《龙在江湖》推迟一个月开机,问题不大。华仔那边我去谈。” 王京沉默了两秒,点头:“行。大不了两组连轴转,时间挤一挤。” 林东伸出手,三根手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明天签协议。签约后一千万到永盛帐上,前期筹备。开机再打一千五百万。杀青打最后五百万。” 向燁强伸出手。 “林生,痛快。” 林东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向生,合作愉快。” 李佳欣站起身来,冲在场的人微微一笑。 “林生、向生、向太、王导,”她的声音柔而不软,带著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谢谢你们。这部戏,我一定好好演。” 向太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慈爱和瞭然。 “佳欣啊,”她冲她点了一下,“好好演。也好好——”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李佳欣垂下眼睛,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 但她重新在林东身边坐下时,坐的位置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隨后几人又聊了一会,大概十一点四十,林东主动站了起来。 “向生,向太,今天先到这儿吧。” 向燁强的目光在他和李佳欣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识趣地点头:“行,那林生早点休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房间里有酒柜,里面的酒都算我的。” 向太在旁边微笑著加了一句:“林生,半岛酒店的早餐供应到十点半。不过你要是起晚了,打个电话给前台,他们会送到房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体贴得恰到好处,但所有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 走廊里舖著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林东走在前面,李佳欣挽著他的手臂跟在身侧。 总统套房的灯是感应式的,门一开就亮了。落地窗外维港的灯火铺展开来,像打翻了一盒碎钻。 “坐。”林东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酒柜前,扫了一眼,“红酒?” “好。” 他开酒的动作很利落。软木塞拔出来时发出一声轻响,酒液倒进醒酒器,暗红色的水面在灯光下晃了晃。 李佳欣坐在沙发上,把高跟鞋蹬掉,双脚缩上沙发,裙摆盖住脚踝。 她的姿態放鬆了很多,不像宴会上那样端著了,但腰背依然挺直——不是刻意,是习惯。 林东把两只杯子放在茶几上,倒酒,在她对面坐下。 李佳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隔著杯沿看他。 “林生。” “嗯。” “谢谢你!” 林东向她微微逼近一步,轻挑起她的下巴,“只是嘴上谢谢吗?” 李佳欣下巴微动挣开了他的手,隨后双手触到他的衣领,轻声说道:“林生,你的衬衫纽扣有些紧了!” 林东没说话,看著她的动作。 只见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而她的呼吸也轻轻的落在他的脖颈上,带著一些红酒的果香。 扣子解开了。 但她没有收回手。 她的指尖顺著敞开的领口边缘轻轻滑过,像在抚摸那道布料的摺痕,又像在確认什么。 然后她的手指停在他锁骨的位置,指尖微微陷入衬衫的布料里。 ……… 窗外,维港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三月深夜的海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著咸湿而微凉的气息,轻轻拂动落地窗前的纱帘。 房间里只剩下壁灯的暖光,和两个人紧紧贴合的黑影。 …………… 同一时间,行政酒廊。 向燁强靠在沙发上,鬆了松领带。向太坐在他旁边,端著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王京把意向书叠好揣进怀里,胖脸上还带著几分没散尽的兴奋。 “阿京。”向燁强开口了。 “向生。” “这个项目,你给我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 向燁强的语气不是在商量,“这是林东投的第一个项目。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让他觉得这钱花得值。花得开心,花得舒心。” 王京点头:“我懂。” “你不懂。”向太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林生今晚在宴会上,当著所有人的面,为一个女人砸了三千万。他要的不是票房,是面子。” 她顿了顿:“面子给足了,下次就好谈了。三千万只是开头。” 王京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向太,你放心。我王京拍別的不好说,拍女人,全香江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站起来,拍了拍怀里的意向书:“邱淑真是我拍红的,张勄是我拍红的,朱因是我拍红的。李佳欣——我保证让她在这部戏里,美得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向燁强也笑了,站起来拍了拍王京的肩。 “行。剧本儘快出,华仔那边我明天就打电话。” 王京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胖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 “向生,向太,你们说——林生今晚,应该也很舒心?” 向燁强愣了一下。 向太“嗤”地笑了一声,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王京,这种事你就別操心了。林生那样的人,也用不著你替他操心。” 王京哈哈一笑,推门走了。 第5章头条 第二天一早,关於昨晚的报导铺满了香江的报摊。 《东方日报》娱乐版头条:“过江龙豪掷三千万!只为捧香江第一美人!” 配图是昨晚宴会上林东端著酒杯的照片,旁边是李佳欣挽著他手臂的侧面照,角度刁钻,把两人拍得像是连体婴。 《苹果日报》更狠。 头版大字:“二十亿金主夜会李佳欣!半岛总统套房春宵一刻值三千万!” 正文半点不留情面:“本报记者独家直击,昨晚向生设宴款待华尔街股王林东,宴会上李佳欣全程挽实金主手臂,主动贴身放电。宴会结束后,李佳欣隨林生返回半岛总统套房,至截稿前仍未离开。 据悉林生当场拍板三千万投资新戏,女主角正是李佳欣。三千万买春宵,值不值?读者自行判断。” 旁边配了一张偷拍的照片——走廊里,李佳欣挽著林东的手走进房间的背影。门牌號被红圈圈了出来。 《星岛日报》稍微克制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华尔街股王三千万捧李佳欣,新戏未拍先火”。 《成报》更直接,標题八个字:“人归戏归,佳欣得宠”。 娱乐版底下还附了一个小豆腐块,標题叫“李佳欣情史布甘长”,把她从倪振到刘峦雄的情史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总结:此番终遇真金主,能否修成正果,且看后续。 同一时间,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地毯上零零散散散落著几件衣服。 黑色的晚礼裙,白色的衬衫,一条领带,一只高跟鞋歪倒在茶几腿边,另一只在通往臥室的走廊口。 裙子旁边还有几片被扯碎的布料,原本大概是內衣。 臥室里。 林东睁开眼。 天花板上是水晶吊灯,窗外是维港白天的景色。 他侧过头,李佳欣背对著他侧躺在旁边,被子只盖到腰际。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光洁的后背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伸手,指尖沿著她的脊椎,从后颈一路滑到肩胛骨之间。 皮肤很滑,带著一夜之后的体温。 李佳欣轻轻动了一下,没有醒。 林东收回手,靠在枕头上,看著天花板,微微一笑。 李佳欣是什么人,他当然清楚。 从十八岁选港姐开始,这个女人就知道怎么用自己的美貌换取更好的生活。 倪振、刘峦雄,一个接一个,都曾是她向上爬的阶梯。 她对男人的態度从来很明確——你给我安全感,我给你美貌,公平交易。 昨晚的事,在她的人生剧本里大概已经上演过不止一次。 但林东不在乎。 系统的钱花在谁身上不是花?李佳欣够漂亮,这就够了。 再说了,又不是娶回去当老婆,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软软的,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李佳欣翻过身,被子被她用手按在胸口。她看著他,眼睛里有三分慵懒七分温柔,中葡混血的脸庞在晨光里像一幅没干透的油画。 “饿不饿?我叫前台送早餐上来。” 林东侧过身,看著她。 “饿。” 他的手探过去。 “但要吃你。” 李佳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底,带著几分娇嗔和几分瞭然。 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力道刚好够让他知道她在“拒绝”,又刚好不够让他真的停下来。 窗外,维港的轮船拉了一声汽笛。 阳光在地毯上缓缓移动。 被子滑落。 三月早晨的风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带著咸湿的海水味和一点点春寒。 一个小时后。 林东从浴室出来,从衣柜里扯出一件白衬衫和黑色休閒裤。全身上下依旧加起来不超过三百港幣。 李佳欣坐在梳妆檯前画眉,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 “林生,你每次都穿成这样?” “怎么了?” “没什么。”她放下眉笔,转过身来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点好奇,“就是……你明明有二十亿美金,为什么穿得比我家楼下看更的阿伯还普通?” 林东系上最后一颗纽扣,转过身来。 “衣服穿得舒服就好。” 他走到梳妆檯旁边,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更何况——” “再普通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也註定不普通。” 李佳欣从镜子里看著他,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但又轻轻点头。 “確实如此!” 手机响了。 林东接起来。 “林生,协议擬好了,隨时可以过来签。”向燁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行。马上到。” 他掛了电话,看了李佳欣一眼。 “走。” 半岛酒店门口。 一辆红色法拉利348 ts停在门廊下。李佳欣戴著墨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林东上了副驾。 红色车身在半岛酒店的门童注视下滑出去,匯入梳士巴利道的车流。 “向生的公司在哪?” “尖沙咀,十分钟。” 永盛电影公司,会议室。 向燁强站在长桌尽头,身边是向太。王京坐在左手边,胖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笑容,只是今天多了一圈明显的黑眼圈——昨晚连夜赶剧本大纲,估计没睡够三个钟。 右手边坐著刘德樺。一身笔挺西装的他见林东进来,第一个站起来。 “林生。” 態度客气,语气真诚。 “华仔。”林东点点头。 “多谢林生。”刘德樺没有坐回去,而是微微欠了欠身,“八百万片酬,我受之有愧。但林生既然给这个价,我一定拿最好的状態出来。” 林东摆摆手:“你值这个价。” 刘德樺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个不多见的笑容——不是舞台上那种標准的偶像微笑,是实打实的感激。 向燁强把协议书推过来,厚厚一叠,每一页都在签名处贴了红色標籤。 “林生,条款跟你昨天说的一样。永盛拿固定服务费,不占份额。你全额投资三千万,占百分之百。” 林东翻开,扫了一眼。 王京在旁边搓著手:“林生,剧本大纲我昨晚连夜赶出来了。等你签完字,隨时可以审。有不满意的,我当场改。” “不用看了。”林东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笔画乾脆,“王导你拍女人戏,我信得过。” 王京的胖脸笑开了花。 林东把协议推回给向燁强:“下午一千万到专项帐户。向生,合作愉快。” 向燁强愣了一下。他见过签合同爽快的,没见过这么爽快的。三千万的投资,协议翻都没翻,名字签完,转身就要走。 “林生!”他站起来,“要不要参观一下公司?我让人准备——” “不用了。” 林东已经转身,李佳欣的手重新搭上他的臂弯。 “有事电话联繫。” 电梯门关上。 向燁强坐回椅子上,看著桌面上那份签好的协议,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向生,你笑什么?”王京问。 “我笑我自己。”向燁强把协议收起来,“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金主没见过。这种的——头一回。” 向太端著茶杯,嘴角微微一勾:“这叫什么?这就叫底气。” 电梯在一楼开门,两人穿过大堂,红色法拉利还停在门口。李佳欣上车,发动,引擎在门廊下低吼了一声。 车头没有转向半岛酒店的方向。 而是沿著梳士巴利道驶出尖沙咀,穿过海底隧道,从铜锣湾上山。隨后车子停在地利根德阁楼下。 第6章五五分 半山地利根德阁。 电梯在高层停下,走廊里舖著深灰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李佳欣开门,侧身让林东先进。 客厅不大,但布局讲究。 落地窗外是半山腰的绿色和海港的一角。 沙发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摆著一只水晶花瓶,里面插著几枝洋紫荆,花瓣边缘微微捲起——大概是两三天前放进去的。 门刚关上,她就贴上来了。 “林生。” 声音软了不止一度。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像猫一样掛在他身上。 “那些钱,你打算怎么运作?”她问得直接。 林东没动:“什么怎么运作?” “就是——除了电影,还有没有別的?” 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画著圈,“我在香江这么多年,也存了一点钱。放在银行里,利息低得可怜。你是华尔街回来的,肯定知道怎么让钱生钱。” 林东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对钱的渴望。 这个女人从来不掩饰自己爱钱。 从十八岁选港姐开始,她就大大方方地承认——她要过好日子,要住大房子,要穿名牌,要不被人看不起。 刘峦雄给她的两千万豪宅,她收了;倪振给她写的诗,她也收了。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美貌是她的本钱,她要把它兑成现钱。 公平交易。 林东拍了拍她的腰,走到沙发边坐下。她跟过来,挨著他坐下,腿贴著他的腿。 “有倒是有。”他说。 李佳欣的眼睛更亮了。 林东靠在沙发背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前世的记忆。 前世他对於这个时代的了解其实不多。但有一个东西他记得特別清楚——网际网路泡沫。 美国的网际网路股从九八年开始起飞,然后到二零零零年,泡沫破裂,一地鸡毛。 整整两年的窗口期,闭著眼睛买都能赚。 尤其是亚马逊。他隱约记得亚马逊是那一波里涨得最凶的之一,从九七年的二十多亿市值一路衝到九九年超过四百亿。 就算记错了,不是最凶的那个,也没关係——只要在九九年年底之前拋掉,怎么都有的赚。 他看了一眼李佳欣。 她的眼睛里全是期待,嘴唇微微抿著,像在等一个天大的秘密。 “但我有个规矩,”林东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一根,“我带人投资,收益七三分。我七,对方三。” 李佳欣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提供信息和渠道,对方出钱,赚了我要七成。”林东的语气平平淡淡,“在华尔街,我这个规矩从来没破过。” 李佳欣咬了咬嘴唇,手搭上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 “林生……”她拖长了尾音,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你跟別人七三分,跟我也七三分啊?我可是……” 她没说下去,用眼神把后半句补完了。 林东微微摇摇头,像是被她迷惑了一般,做出了退步,“跟你——五五分吧!” 李佳欣的眼睛转了一下,显然还不满足。她整个人靠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朵。 “四六嘛……”气息扫过他的耳廓,“你看,我人都跟著你回来了,整个香江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你对我好一点,不行吗?” 林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离他只有几厘米,中葡混血的五官在这个距离下精致得有些不真实。 她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大概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五五。”他说,“一口价。” 李佳欣愣了一瞬,隨即轻轻咬住下唇,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嗔怪。她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这个男人又不吃这套了。 她收回身子,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如果亏了呢?” 林东看著她。 她的表情认真起来了。刚才的撒娇和嗔怪退去,露出底下的精明。这个女人才不傻——她可以在男人面前装傻,但涉及到钱,她比谁都清醒。 “亏了?”林东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对。股票总有涨跌的。” 林东放下杯子,看著她,嘆了口气! “算了算了。” 李佳欣眨了眨眼。 “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呢。”他靠在沙发上,语气隨意,“亏了算我的,我给你补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佳欣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真的?!” 她整个人扑过来,双腿盘上他的腰,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黑色长裙的裙摆散开,盖住了他的膝盖。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小小的尖叫。 “阿东!” 林东感觉到她的心跳隔著衣料传过来,快得像擂鼓。 稳赚不赔。 这四个字对於一个从小住天台铁皮屋、靠男人施捨才能搬进半山豪宅的女人来说,意味著什么,他大概知道。 “別高兴太早。”他拍了拍她的后背,“五五分,一分不能少。” “五五分就五五分!”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你说多少就多少!” 林东看著她。 他当然知道不会亏。 网际网路泡沫还有整整两年的上升期,亚马逊、雅虎这些股票,闭著眼睛买都能赚。他篤定得很。 但李佳欣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给了她一张保票——亏了算他的,赚了对半分。这种买卖,全香江找不到第二家。 所以她高兴。 高兴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脸贴著他的侧脸,呼吸温热而急促。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她光裸的小腿上画了一道金边。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和远处维港轮船的汽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李佳欣没动。铃声响了五六声,她才不情不愿地从他腿上下来,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餵?” 她听了几句,表情从慵懒变成了认真。 “等一下。”她捂住话筒,转头看林东,“黄白鸣。” 林东挑了挑眉。 “他想约你见面。说有一个项目想找你投资。”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他说看了早上的报纸,知道我跟你……熟。所以先打给我。” 林东靠在沙发上,笑了。 全港都知道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三千万砸下去,整个香江都知道了他林东为了捧李佳欣可以一掷千金。 现在黄白鸣打电话过来,找的不是他,是李佳欣。因为黄白鸣清楚——找这个女人,可能比直接找他更有用。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钱花在花瓶美女身上,让她们当绝对的主角。她们撑不起票房,项目自然亏。 亏了,系统十倍返还。 二十亿美金的专项资金,每亏掉一千万,他个人帐户就多一个亿。亏得越多,他越赚。 至於那些美人—— 他看了一眼李佳欣。她正拿著手机等他答覆,眼睛里还带著刚才的兴奋和期待。 福,他也享了。 公平交易。 “告诉他,”林东说,“约。” 李佳欣对著手机说了几句,报了地址,掛了电话。 “他说今晚设宴,尖沙咀。” “行。” 第7章 一个亿 尖沙咀东海旁,映月楼。 黄白鸣提前一个钟就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扣子解开,茶杯握在手里,茶已经换了第三壶。 导演邱立涛坐在对面,翻著菜单,又合上。 “鸣哥,你觉得他会来吗?” “约都约了。” “我是说——他会投吗?” 黄白鸣没接话。 去年《铁达尼號》火成那样,他当时就想拍一部华语版的。剧本弄出来了,叫《爱情梦幻號》,讲富家子黎学津在豪华邮轮上悔婚、与新欢相恋的故事。大邮轮、浪漫爱情、俊男靚女——照抄卡梅隆的配方。 但现在什么世道?金融风暴,全港银根紧缩,电影公司都在收缩。他找过嘉禾,找过银行,找过几个老金主,全吃了闭门羹。正准备咬咬牙自己扛下来,林东出现了。 二十亿美金身家,昨晚在半岛豪掷三千万捧李佳欣,报纸铺天盖地。 黄白鸣早上看完报纸,拿起电话就打给了李佳欣。 “鸣哥,四千万的盘子,咱们自己吃不下?”邱立涛试探。 “吃得下我还坐这儿?” 邱立涛不做声了。 黄白鸣端起茶,看著窗外维港的夜色。“本子是好本子。但现在这行情,没人敢掏钱。” 他顿了一下,放下茶杯。 “如果那个林东真像报纸上说的那样……女主角,可以换。” 邱立涛抬头看他。 黄白鸣没再多说。 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林东为李佳欣当场砸三千万。既然这招管用,那他手里这个项目,女主角给李佳欣就是了。谁来演不是演?金主高兴最重要。 二人在沉默中又坐了一阵,直到门口迎宾小姐的声音传来。 林东到了。身边跟著李佳欣。 黄白鸣起身,脸上堆满笑,大步迎上去。“林生!久仰久仰!这边请——” 他亲自拉开椅子,招呼服务员上菜。 鲍鱼、鱼翅、石斑,铺了大半张桌。 林东坐下,李佳欣挽著他的手臂,落座时自然地鬆开,但椅子挨得极近。 推杯换盏。黄白鸣劝酒,邱立涛附和,李佳欣適时插话,席间气氛活络。 黄白鸣是应酬的老手,夸林东年轻有为,每一句都夸在点上。 吃到七八分,黄白鸣放下筷子。 “林生,今天请你来,是有个项目想跟你谈谈。” 林东端起酒杯,示意他继续。 黄白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剧本,双手递过去。“《爱情梦幻號》——豪华邮轮上的爱情故事。去年《铁达尼號》您是知道的,全球大火。咱们这个,就是华语版的《铁达尼號》。” 林东接过本子,扫了一眼封面。 没印象。 前世他对九十年代的港片看过不少,但这部片子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要么根本没上映,要么上映了扑得无声无息。 他隨手翻开,翻了三四页,合上。 “黄生,这个项目,你打算怎么投?” 黄白鸣心里一喜。问投资结构,说明有兴趣。 “总盘子四千万港幣。男女主角属意刘德樺和李小姐。华仔那边我熟,李小姐……” 他笑著看了李佳欣一眼,“有林生在,肯定没问题。我这边出一千六百万,占四成。林生您投两千四百万,占六成。发行、製作我来负责。” 林东不置可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四千万?” “对。四千万在现在的香江,已经是顶级製作了。”邱立涛在旁边补充,“豪华邮轮实景拍摄,刘德樺主演,这个体量足够。” “《铁达尼號》投了多少?” 黄白鸣一愣。 “两个亿。美金。”林东把酒杯放下,语气平淡,“全球票房,截至这个月,已经破十亿美金了。一部讲邮轮的电影,投了两个亿,收了十个亿。” 他看了黄白鸣一眼。“黄生,你说要拍华语版的《铁达尼號》,就用四千万港幣拍?” 黄白鸣脸上的笑有点僵。 “林生,咱们这是港片,不能跟好莱坞比——” “为什么不能?”林东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一敲,“四千万拍出来的,不是华语版《铁达尼號》,是山寨版。 画面粗糙、场景廉价、特效做不起——观眾一眼就看穿了。你花四千万拍一部山寨货,凭什么让人掏钱进戏院?” 黄白鸣和邱立涛都沉默了。 “一个大製作,一个大投资,才能有大回报。这是我看过铁达尼號全球票房的一个总结。” 他身体前倾,盯著黄白鸣,“黄生,这片子要想拍好,投资不能低於一个亿。” 李佳欣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一个亿。 她眼前这个男人,坐在映月楼的餐桌前,穿著不到三百港幣的衣服,正在面不改色地谈一笔一个亿的投资。 而她,会是这部戏的女主角。 她的腿在桌布下轻轻靠向林东的腿侧,身体忍不住扭了扭。不是刻意的,是忍不住。 黄白鸣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亿港幣。他所有身家押上去都凑不出一半。而且盘子大了,回本压力更大。 四千万他还有信心回本,一个亿——香江票房最好的年份,冠军也就四五千万。 当然,还是外埠的票房与版权售卖,但一个亿啊!要怎么回? “林生,一个亿的话……”他斟酌著措辞,“回本线太高了。现在这个市道——” “钱,我可以全投。” 黄白鸣猛地抬头。 “一个亿,我林东可以一个人出。”林东靠在椅背上,竖起一根手指,“你只管制作和发行,拿固定服务费。回本,你一分都不用操心了。” 他说得很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黄白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全投。一亿。 这意味著风险全部由林东扛,他黄白鸣只赚不赔——前提是,他不占份额。 这部片子如果真的大卖,他一分钱分不到。但如果扑了,也跟他没关係。 黄白鸣心里转了一圈。他是对这个项目有些信心的。真要赚了,光拿服务费不是亏大了? “林生,”他挤出笑,“容我考虑考虑。” 林东站起身。李佳欣隨即跟著起来,手重新挽上他的臂弯。 “黄生,你想考虑多久都行。但我丑话说前头——这片子的投资达不到一个亿,我一分钱不投。” 黄白鸣苦笑著点头。 他目送林东和李佳欣走出包厢。李佳欣的步子比来时更轻盈,腰肢微微摆动,整个人像踩在云上。 他坐回椅子上,看著满桌残羹,忽然嘆了口气。 邱立涛凑过来:“鸣哥,一个亿啊。他怎么想的?” 黄白鸣没答。 他脑子里反覆转著一个念头——这个人,到底是在做生意,还是在玩? 第8章 高尔夫球 映月楼门口,维港的夜风卷著鱼腥味扑面而来。 林东刚迈出门槛,红色法拉利就停在台阶下,李佳欣的手搭在他臂弯上,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一个亿带来的眩晕里。 “林生!” 声音从侧面传过来。软中带媚,掐得出水。 林东偏过头。 一个女人从廊柱旁走过来,大波浪长捲髮披在肩头,米白色风衣敞开著,里头是一件紧身打底衫。 映月楼的暖光透过玻璃门打在她身上,把那张脸照得白到发光。 关芝琳。 三十四岁,女人熟透了的年纪。 在今年被《人物》杂誌评为“全球五十位最美丽的名人”之一,香港娱乐圈公认的第一美女。 大眼、挺鼻、樱桃小口,五官分开看件件精致,拼在一起更是要命。 “真巧,”她停在他面前,眼睛弯弯的,“我来这边吃饭,远远看著就像林生——果然是。报纸上把你拍丑了。” 李佳欣的手在林东臂弯上收紧了。 “关小姐,”她抢先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这么晚来映月楼吃饭?一个人?” 关芝琳的目光从林东身上移开,落在李佳欣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移回林东身上。 “约了朋友,他们还没到。”她往前又迈了半步,离林东近了些,“林生,听说你刚从美利坚回来?我在那边也有些朋友——” “关小姐,”李佳欣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反常,“你的朋友还在等你,我们也有事。改天。” 关芝琳像没听见一样,从手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捏著递向林东:“林生,这是我电话。” 李佳欣盯著那张名片,忽然笑了。 她没伸手去拦,也没有抢。她只是歪了歪头,拿眼角上上下下扫了关芝琳一遍,然后收回目光,像看到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芝芝啊,”她叫得很轻,“你今天气色不太好。眼角的纹比上次见你又多了两条,是不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关芝琳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变了。 “对了,”李佳欣接著说,“大刘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了,怪想他的。” 大刘。刘峦雄。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刀。 她是那个打电话骂大刘原配的人,是那个让他爬二十层楼送外卖的人——她就是那个他心里永远的白月光。 而他关芝琳,不过是她当年傻到亲手引荐给大刘的“好闺蜜”,最后反被咬了一口。 至於那个什么高尔夫球的传闻,关芝琳至今都摘不掉这顶脏帽子。 这段旧帐,没有人比她们俩更清楚。她们在刘峦雄身边爭宠的那些年,早就把彼此看透了。 只不过现在,贏家是她李佳欣——她挽著的男人,一晚上能砸一个亿。 关芝琳的名片还举在半空。她终於把目光转向了李佳欣,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李佳欣却没打算停,她看著关芝琳的脸,目光在她眼角的细纹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温和得不像话,“芝芝,我真羡慕你。三十好几了还能这么自信,真不容易。” 关芝琳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但只是一瞬间。她收回名片,转向林东,眼神又恢復了那种软绵绵的温度:“林生,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有空,我请你喝茶。” 她说完,踩著高跟鞋走了。米白色风衣在夜色里晃了几晃,消失在廊柱后面。 全程林东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看著李佳欣在表演,心中恨不得道一句精彩。 而李佳欣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两个人上了车。法拉利发动,引擎在门廊下低吼一声,驶上大道。 车厢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阿东。”李佳欣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 “嗯。” “她——” “我没兴趣。” 林东靠在副驾座椅上,嘴角含笑,语气隨意。 李佳欣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但嘴上没停。 “老女人一个,”她握著方向盘,语气刻薄,“大刘玩剩下的,也好意思往你跟前凑。” 林东斜看了她一眼,但隨后又笑著摇了摇头。 不过他確实没兴趣。三十四岁了,比李佳欣还大好几岁。而他对女人从来很专一。 只专一年轻的。之后娱乐圈里年轻漂亮的女人多得是,张白芝、朱茵、范彬彬,哪个不比关芝琳新鲜?何必在一个半老徐娘身上浪费时间。 ………… 半山地利根德阁。 门一关上,李佳欣就把高跟鞋蹬掉了,赤著脚踩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 但她没歇著,眼睛亮得很,从茶几底下翻出一个本子,又摸出一支笔,趴在茶几上开始算。 林东坐在她对面,看她咬著笔帽,眉头微蹙,嘴唇翕动著默念数字。 “六千八……还有中环那间铺的租金……” 她算了好一阵,抬起头来。 “阿东。” “嗯。”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赤著脚走到他跟前,挨著他坐下,一条腿搭上他的膝盖,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七千万港幣——可不可以?” 林东低头看她。 “你有这么多?” 李佳欣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著点不好意思,又带著点得意。“去年卖了一栋半山的別墅。” 林东笑了。 “那看来是大赚了。”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七千万够不够嘛?” “够了。”林东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隨意,“明天你自己去跑手续,把户开了。之后我会告诉你怎么买。” 她点头。 “记住。”林东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下巴上,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我让你拋的时候,一秒钟都不要犹豫。哪怕你觉得还能涨,哪怕別人都说还能涨——我让你拋,你就拋。” 她看著他,眼睛里的亮光从兴奋变成了郑重。 “知道了。” 她应得很轻,但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整个人贴上来,手臂收得很紧。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阿东。” “嗯。” “谢谢你。” 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著一点鼻音。不是宴会上那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娇嗔,是真的有点哽住了。 林东没说话,拍了拍她的后背。 窗外,半山的夜色沉静。维港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七千万啊,”她说,“我全部身家都押给你了。” “不是押给我。”林东纠正她,“是押给你自己。”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整间屋子都亮了一度。她从他身上起来,赤著脚走向臥室,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倚著门框看他。 “那——今晚,押给你的,还有別的。” 林东站起来,走了过去。 第9章一夜爆赚500多万 三天后。 半山地利根德阁。 李佳欣整整忙了三天。 滙丰那边她亲自跑的,中环总行的大客户经理一听她要开户做美股,二话不说就批了两倍槓桿——姓李的不算,她背后还站著个姓林的呢。 等到手续办妥那天是已经是周一了,三月二十三號。 晚上十点半。 李佳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著电话、股票机、一本记满了数字的笔记本。 她穿著他的白衬衫,下摆盖到大腿,扣子只繫到胸口,两条光裸的腿交叠著搭在茶几上,脚尖一点一点地晃。 她拨通了滙丰交易室的电话。 “对,亚马逊。代码amzn。市价单。全仓。”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全部。” 她掛了电话,股票机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69.5。又跳了一下。69.5。 “成交了没有啊……”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她几乎是扑过去的。 “嗯。嗯。好。好。” 她放下电话,转过头看著林东,眼睛亮得嚇人。 “全成交了。69.5美金。扣了二十块佣金。” 然后她就再也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 股票机被她攥在手里,屏幕上的数字每跳一次,她的呼吸就跟著变一次。 69.5。69.62。69.75。七十块。七十块二毛五。 她的脚趾蜷起来了。 林东靠在沙发另一头看了她一会儿。这个女人平时端著的时候是香江第一美人,不端著的时候就是一只守著食盆的猫——你敢碰她的盆,她就敢挠你。 “佳欣。” “嗯。” “明天黄白鸣约了我中午吃饭。” “嗯。”她连头都没抬。 “他应该是考虑好了,投资提到一个亿。” “嗯。” 林东看著她。她的眼睛还黏在股票机上,瞳孔里映著那排跳动的绿色数字,整个人像是被那台小机器吸进去了。 他伸出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沙发上拽了过来。 “阿东——” 她话没说完,人已经被翻了过去趴在沙发上。一巴掌落在她屁股上,声音清脆。 “股票机放桌上。” 她愣了一下,手还攥著股票机不放。 “啪!” 第二下比第一下重。 “放桌上。” 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恼怒,是那种水汪汪的、黏糊糊的、像化开的蜂蜜一样的东西。 她把股票机搁在茶几上,回过头看他,咬住了下唇。 林东把她扛了起来。 “你干嘛——阿东!” “不用看。亏不了。” “让我再看一眼——” “啪!” 又一下。 她终於老实了,但手还是伸过去,死死在沙发上把股票机抓了回来。 凌晨五点。 臥室里瀰漫著汗水和香水混在一起的气味。窗帘缝里透进来半山的第一缕天光,灰濛濛的,像洗旧了的蓝布。 李佳欣从被子里翻出来,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服,不是去浴室,是抓起床头的股票机,手指飞快地输入那串她已经背得比身份证號还熟的代码。 屏幕亮起来。 亚马逊。amzn。72.28美金。 她盯著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尖叫。 “阿东!!!” 林东被这声音震得耳膜生疼,捂著耳朵翻过身来。她整个人跪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际,头髮乱得像鸟窝,手里高举著那台股票机,像举著一面旗。 “72.28!72.28!69.5买的,72.28!涨了两块七毛八!” 她扑到他身上,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晃。 “涨了多少?涨了多少?涨了——涨了——” 她算不出来,嘴皮子直哆嗦,整个人也处於那种颤慄的状態。 林东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七千万港幣,兑成美金,大概九百万出头。 两倍槓桿,就是一千八百万美金。每股赚两块七毛八,大约二十六万股——盈头將近七十二万美金。五百多万港幣。一夜之间。 他那一半,两百多万港幣。 他笑了。 “行了,行了。睡。” “我睡不著!” “睡不著也睡。” 她还想说什么,被他一把拽回被窝里。 股票机的屏幕还亮著,72.28。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才慢慢匀下来。 第二天。半山地利根德阁,主臥衣帽间。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衣架上一整排衣服照得明晃晃的。衬衫、西装、休閒外套,吊牌还掛著。 李佳欣精神好得不像只睡了几个小时的人。股票机的数字还烧在她脑子里,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浅灰色衬衫,义大利zegna。又拎出一条深色西裤,一条软皮腰带。最后是一双深棕色的麂皮乐福鞋,gucci的。 “穿这个。”她把衣服搭在床尾,仰著脸看他。 林东拎起衬衫看了看。zegna。再看了看裤子。zegna。鞋。gucci。一身下来,少说五六万港幣。 “你买的?” “我买的。”她理直气壮。 这几天他花的全是她的钱。吃饭,住,车,连那台股票机,都是她买的。 她花得心甘情愿,甚至带著一种隱秘的得意——全香江最有钱的男人之一,花她的钱。 “行。”林东拿起衬衫往身上套。 剪裁合身得像长在身上。zegna的面料贴著手臂滑下去,跟之前那件三百块的衬衫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產物。 他对著镜子看了一眼。 李佳欣从身后靠过来,下巴搁在他肩头,镜子里两张脸挨在一起。 “嗯。帅。” 林东拍了拍她的腰。“走。” ……… 中环,陆羽茶室。 黄白鸣和邱立涛早到了半个钟。 两人坐在靠里的位置,桌上摆著紫砂壶和几只杯子,茶已经喝淡了。黄白鸣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刘德樺坐在他们旁边。一身深蓝色西装,坐得端端正正。 林东走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林生。”黄白鸣迎上去。 “黄生。”林东点头。 李佳欣挽著他的手臂,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笑容得体,目光在华仔身上转了一圈。 寒暄。 落座。 上茶。 虾饺、烧卖、凤爪、肠粉摆了一桌。 黄白鸣夹了一只虾饺放到林东碟子里。 “林生,这几天我跟立涛反覆合计过了。”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爱情梦幻號》,投资提到一个亿。” 林东端起茶杯,没接话。 “全部由林生出资。”黄白鸣看著他的眼睛,“我和立涛只拿固定的製片和导演费用。份额——我们一分不要。” 邱立涛在旁边点头。刘德樺端坐不动,目光在林东脸上停著。 林东把茶杯放下,看了看黄白鸣,又看了看邱立涛,然后端起杯子,朝黄白鸣一举。 “黄生,合作愉快。” 黄白鸣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茶水面轻轻晃了晃。 “前期三千万,”林东说,“协议一签,立刻打到你专项帐户上。” 黄白鸣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从嘴角漫到眼角。“林生,多谢。” “不用谢我。”林东靠在椅背上,“你拍好片子,我看好帐本。各司其职。” 黄白鸣连连点头。 一桌人又聊了一阵。 李佳欣全程没怎么插话,只是偶尔给林东添茶,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时候会多停留半秒。 此时的她,满心早已经被亚马逊的股价吸引住了,一亿投资的女主角又如何?她才能赚到多少片酬?就算是电影爆火,她的片酬提高又能多少? 现在一天,她就能赚500多万,哦,不,是200多万。 满心的她只想快速到晚上,看看今晚又能够赚多少。 等到散席的时候,刘德樺站起来,走到林东身边。 “林生。” “华仔。” “我有一个朋友,想认识您。”刘德樺的语气客气得恰到好处,“独立製片人,王雅琳。手头有个项目,想找您聊聊。” 林东看了他一眼。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刘德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去安排。附近有家茶楼,环境清静。” 中环,陆羽茶室斜对面,福临门茶楼。 三人落座不到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快步走进来。三十出头,齐肩短髮,穿著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攥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 “林生。”刘德樺站起来介绍,“这位就是王雅琳,雅琳姐。独立製片,在圈子里做了好几年了。” 王雅琳在林东面前站定,微微欠身,把信封双手递上来。 “林生,久仰。这个本子,请您过目。” 林东接过信封,抽出一叠剧本。 封面上三个字——《旺角街头》。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去。 第10章小结巴 福临门茶楼。 王雅琳的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剧本封面“旺角街头”四个字,墨跡浓黑。林东翻了两页,合上。 “投资多少?” 王雅琳立刻接话:“三百万港幣就够了。” 林东没应声,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李佳欣。这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感兴趣吗?演不演? 王雅琳捕捉到了。她的手指在桌布下攥紧了。完了。林生这是想捧自己的人。 可这个本子,女主角是旺角街头的普通女孩,短髮、素顏、倔强——跟李佳欣那张中葡混血的精致面孔根本是两条路。她演不了,硬演只会砸。 但要是李佳欣答应,她能拦吗?不能。要是李佳欣不答应,林生还会投吗?不知道。 王雅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著李佳欣,心悬到了嗓子眼。 李佳欣却是摇了摇头。 乾脆利落。一个字没说,意思全到了。 王雅琳攥紧的手指瞬间鬆了,但紧接著又攥了回去——李佳欣不演,林生还投不投? 李佳欣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她对演戏早没了热情。一部戏拍几个月,片酬几百万,扣掉抽成和税,到手也就那样。 而昨天晚上,她的股票机屏幕跳了一夜,数字每变一次,就是几十万港幣进帐。 演戏?没必要了。 王雅琳的目光从李佳欣身上移回林东脸上,紧张地等著。 刘德樺端著茶杯,没有开口。他把林东请来,朋友的情分已经尽到了。剩下的,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林东想了想,问:“女主角,属意谁?” 王雅琳愣了一下,隨即飞快答道:“导演属意黎芝。” 黎芝。小结巴。 林东的眼前亮了一下。 《古惑仔》里那个结结巴巴、仰著脸看陈浩南的女孩,香江电影里最让人心疼的一张脸。 清纯里带著韧劲,倔强底下藏著柔软,是那种让男人看一眼就想护著的女人。 “五百万。”他把剧本推回桌面,语气隨意,“搞快一些。”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东对黎芝的兴趣没有任何掩饰。从听到那个名字开始,他眼神里的变化,在场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雅琳看见了,刘德樺看见了,李佳欣也看见了。 没有人觉得有问题。在这个圈子里,金主对哪个女演员有兴趣,需要遮掩吗? 不需要。 李佳欣只是把手从桌面移到林东的臂弯上,抱紧了一些。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感觉到——她在。这是她的位置。你玩归玩,別忘了我。 林东拍了拍她的手背。 王雅琳深吸一口气,把剧本收回信封,动作比之前利落了好几倍。 “林生,前期工作我马上展开。演员合同、班底搭建、外景勘察——一周內全部落实。开机当天,您能不能赏脸来?” “行。”林东站起身,“儘快立项,儘快拍。” “林生放心。” 王雅琳站起来,欠身。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光——三百万变五百万,女主角定黎芝,金主亲自到场。 这个项目,活了。 林东转身往外走,李佳欣挽著他的手臂。 还没走到电梯口,他的手机响了。 “林生,前几天你让我放消息出去招职业经理人,有一位主动找上来了。”电话那头是向燁强的声音。 “谁?” “陈欣健。曾任新城电台行政总裁,在邵氏、华星都待过,电影圈的老江湖。” 向燁强顿了一下,“他听说你要在香江成立电影投资公司,很有兴趣。” “他什么来头?” “警司出身。七六年辞职进娱乐圈,从编剧做到製片,从製片做到管理层。华星唱片的总经理他当过,新城电台的行政总裁他也当过。” 向燁强的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这个人,黑白两道都通,做事乾净。林生,可以见见。” 林东沉默了两秒。他放消息出去的时候,心里没抱多大期望。香江电影圈的老油条多,但真正懂管理、能帮他盯住钱的人,不多。 一个有警司背景、又在娱乐圈高层待过的人主动靠过来——这是瞌睡遇上枕头。 “向生,帮我约,就现在。福临门。” 掛了电话,他转头对李佳欣说:“先不走,再坐一会儿。” 李佳欣没问为什么,挽著他走回茶楼。 二十分钟后,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进福临门。 灰色西装,没有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不是那种刻意挺出来的姿態,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警司的底子,藏不住。 “林生。”他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陈欣健。” 林东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力道適中,不软不硬。 “陈生,请坐。” 陈欣健落座,目光在林东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余的打量,但那种职业性的观察力几乎是本能地流露出来。 李佳欣替他斟了一杯茶,他点头致谢,没有多看一眼。 “林生,我听说你在找职业经理人。”他开门见山,“我在新城电台的任期正好结束。你这边的机会,我很感兴趣。” 林东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陈生,你的履歷我知道。警司出身,七六年进电影圈,华星总经理,新城电台行政总裁。” 他顿了一下,“以你的资歷,香江能请得起你的地方不多。为什么找上我?” 陈欣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生,香江电影这几年什么光景,您比我清楚。金融风暴一来,能开工的剧组不到去年的一半。我见过太多人,风光时挥金如土,落魄时连盒饭钱都赊帐。” 他把茶杯放下,看著林东,“但您不一样。您从华尔街来,您的钱是系统化运作的。而且所有投资的项目,您都需要一个人帮您盯著。” 林东看著他,笑了。 这个人確实做过功课。 “陈生,你听好。”林东身体微微前倾,“我林东对电影会不会亏损,无所谓。赚了,是锦上添花。赔了,是我的事。” 他盯著陈欣健的眼睛。 “但我不希望有人坑我的钱。一毫都不能少。这个,你能替我做吗?” 陈欣健没有躲他的目光。 “林生,我当了十一年警察,升到警司。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谁在说谎。”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帐本上的猫腻,我闭著眼睛都能摸出来。片场的虚报,我站那儿看一天,心里就有数。” 林东点点头。 “行。年薪四百万港幣。花红七十万。” 陈欣健微微挑眉。这个数字,比他在新城电台的时候高出不止一截。 “林生,这个价——” “值。”林东打断他,“我要你做的,不止是盯帐本。我要你替我在香江成立一家电影投资公司。 我已经定下了三个电影投资项目,全部由你来监管。前期资金拨付、中期进度跟进、后期结算审计,你全权负责。”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公司的运营费用,一千万港幣。这笔钱——”他偏过头,看向李佳欣。 李佳欣正在喝茶。 她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看了林东一眼。 “佳欣,你出一千万。” 她没有问为什么。一个字都没问。放下茶杯,点头。 “好。” 陈欣健的目光在林东和李佳欣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这个女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乾脆。一千万港幣,不问用途,不问归期,一个字就应了。 陈欣健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见过女人从男人口袋里掏钱,见过男人为女人一掷千金,但女人拿自己的真金白银出来、不问缘由地交给男人——这种场面,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心里对林东的分量又掂重了几分。 陈欣健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转向林东:“林生,这笔钱怎么用?” “公司的註册、办公室、人员、法务、財务,你全权负责。”林东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明白。”陈欣健点头,“一周之內,公司立起来。” “还有。”林东看了他一眼,“那些项目,每一笔支出你都要签字。没有你的签字,一分钱都不许动。 剧组要报销,拿发票来。演员要片酬,拿合同来。物料要採购,拿报价单来。少一样,不给钱。” “林生,你放心。”陈欣健看著林东,“我在警队待了十一年,审过的人比你见过的演员都多。他们想跟我玩花样——玩不过。” 林东伸出手。 “陈生,合作愉快。” 陈欣健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力道比进门时重了几分。 “林生,我不会让你失望。” 第11章 再来一次 回到半山地利根德阁时,天色已沉。 门一关上,林东伸手,两根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一千万。”他看著她,嘴角带著一点玩味,“一个字不问,就拿出来了?” 李佳欣没躲,反而仰了仰脸,让他的手托得更稳。睫毛在壁灯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眼睛亮盈盈的,像含著两汪水。 “不需要问呀。” 声音软软的,手指勾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她笑了一下,那种从嘴角慢慢漾开的笑,带著几分撒娇,几分认真。 “只要我有,我都愿意给你用。阿东,你知道吗?” 林东看著她的眼睛。 里面没有闪躲,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篤定。不是恋爱脑的盲目,是算过帐之后的清醒——她亲眼看著七千万一夜之间变成七千五百万,数字不会骗人。 这个女人从十八岁起就用美貌换生活,换了两栋豪宅、换了一抽屉珠宝,现在她发现跟著林东能换到更多,所以她乾脆地把一千万押上来了。 不用借条,不问归期。 他之前准备了一肚子说辞。全用不上了。 聪明的女人,从来不用男人把话说透。 “行。”林东收回手,笑了一声。 李佳欣退后一步。 手指捏住自己衣领的第一颗纽扣,轻轻一拧。衬衫从肩头滑落,落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是第二件。第三件。 她一路往浴室走,衣服散在客厅各处。走到浴室门前,回过头,手臂交叠著抱在胸前,侧脸对著他,眼波一挑。 “我先去洗澡。你要不要——” 故意停了一下。 “——一起?” 林东没答话。扯开自己衬衫的扣子,三下两下,朝她走过去。 浴室的门没关。 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先是一阵淅沥,然后是阀门全开的哗哗声,再然后,水声里混进了別的声音。 玻璃隔断上蒙了一层白雾,两只手掌先后印上去,指尖蜷著,在雾气里划出几道清晰的痕跡。 水从花洒喷下来,溅在瓷砖上,溅在玻璃上,溅得到处都是。 整个浴室被热汽灌满,镜子花白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交响曲一样的声音,在四壁瓷砖之间来回撞。 ………… 而就在这个晚上,关於林东的消息,正在香江的夜色里四处流窜。 黄白鸣拿下一亿投资的事,下午就传开了。然后是林东见王雅琳、五分钟拍板五百万投《旺角街头》的事,一併被人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 到晚上八九点,港岛、九龙、新界,凡是跟电影沾边的人,电话都在响。 “听说了吗?林东又出手了。” “一亿零五百万。一天之內。” “这人花钱不看本子的。看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心照不宣地笑了。 港区的某间客房里,一个编剧把已经写了一半的剧本撕了,重新铺开稿纸。想了很久,在人物设定那一栏先写下:女主角,混血,富家女,气质冷艷。 银都机构的会议室里,製片主任连夜召了两个人开会。桌上摊著三个本子,他手指点著其中一个:“这个,女主改成李佳欣那种类型。明天之前我要看到新大纲。” 铜锣湾一栋唐楼的隔间里,一个独立导演翻出压了半年的剧本,拿笔在女主角的描写上画了一个圈,旁边批註:参考李佳欣。 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往剧本里塞一个適合李佳欣的角色。因为林东会为这个女人掏钱。上一次是三千万,这一次是一亿。 下一次呢? 没有人知道。但没有人不想当那个“下一次”。 而在各大报社的编辑部里,主编们亲自下场,把娱乐版的头条撤了又换,换了又撤。 《东方日报》的编辑室,主编把菸头摁进菸灰缸,对坐在对面的记者说:“標题要狠。林东、李佳欣、一亿——三个关键词,一个都不能少。” 《苹果日报》的娱乐版主编半夜十一点还没走,亲自盯著排版。“林生一天一亿,李佳欣身价几何?”——他自己写的標题,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报》的財经版和娱乐版主编罕见地坐在了一起。一个在算林东的投资回报率,一个在写李佳欣的情史。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说了句:“这期卖断货。” 只有《信报》的財经评论员曹仁超,在专栏里写了这样一段话: “华尔街回来的年轻人,一掷亿金投一部邮轮爱情片。《铁达尼號》的奇蹟,真能复製到港片上?笔者持保留態度。香江电影的问题不在缺钱,在缺观眾。钱砸得再多,观眾不回来,终究是烟花一场。” 这段文字被排版在財经版右下角,不算起眼。 …………… 凌晨两点。半山地利根德阁。 床头灯开著,暖黄色的光铺在皱成一团的床单上。 李佳欣套著林东的白衬衫,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敞著,锁骨上一片浅红色的印子。 头髮乱蓬蓬地散在肩头,嘴唇还有点肿。 但她根本没在意这些。 盘腿坐在床头,股票机捧在手里,屏幕的绿光照著她的脸。手指飞快地敲进那串代码——已经熟练到不需要看键盘了。 屏幕跳了一下。那个数字亮起来了。 74.1。 她眨了眨眼,凑近了些。没看错。又眨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开始发抖。从肩膀开始,顺著脊椎传到手臂,最后连捧著的股票机都在她掌心里轻微地晃。 “74.1了!74.1了!阿东——74.1了!” 声音尖得破了音。 林东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著脑袋,懒洋洋地看她。衬衫下摆隨著她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段白得发亮的大腿。 她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嘴唇翕动著,大概是在默算今天又赚了多少。 他当然知道涨了多少。 从69.5到74.1,一股涨了四块六。七千万港幣,两倍槓桿——盈头將近一百二十万美金。 將近一千万港幣,2天时间。而且现在还没收盘,看姿態,今晚仍旧还会上涨。 李佳欣把股票机往床头柜上一搁,整个人转过来。眼睛亮得不正常,瞳孔里像烧著一小簇火,呼吸又短又急。 “阿东。” 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扑了过去。 衬衫的下摆在她扑过来的瞬间彻底翻了上去。床头灯的暖光在她光裸的腰背上画了一道弧线,从肩膀到腰窝,再往下,被皱巴巴的衬衫布料遮住了。 “再来一次。” 嘴唇贴著他的耳朵,声音哑得像含著一口沙子。手指已经从他胸口往下滑了。 第12章 腾达 十一点半。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灰蓝色的天光。 林东睁著眼,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腰隱隱发酸。他想了想起因,懒得算了。 李佳欣像一节充过了头的电池。每次他以为她终於消停了,她的手又摸过来,嘴唇又贴上来,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来——“阿东,再来一次嘛。” 他翻了个身。 李佳欣裹著被子蜷在他旁边,脸埋进枕头里,头髮铺了一大片,睡得很沉。 折腾了一整夜,她终於把电放完了。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的头髮拨开。她没有醒,鼻子里哼了一声,往枕头里又埋了埋。 林东从床上坐起来,套上裤子,光著脚走出臥室,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还拉著,午前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痕。 沙发上还搭著李佳欣昨天换下来的裙子。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刚喝一口,手机响了。 “林生。”陈欣健的声音乾净利落,“办公场地看好了。中环,德辅道中,东亚银行大厦。十二楼全层,两千尺。租金和物业我已经谈过,比市价低一成。” 林东喝了口水。 昨天下午才定下的事,到今天中午,他已经把场地、租金、物业全跑了一遍。 这人办事,確实不拖泥带水。 “陈生,不用给我看。你定就行。”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林生,办公室是你要用的——” “我不用。”林东靠在厨房檯面上,“公司日常运转是你管,办公场地是你坐。你看得顺眼,比我看著顺眼重要。定下来,签了。租约走你的签字。” 沉默了一瞬。 “行。”陈欣健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很明显,但林东听得出来,“那我就定了。” “还有一件事。公司註册,名字叫腾达。腾达影视投资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腾达。腾空而起,达济天下。”陈欣健念了一遍,笑了一声,“林生,这个名字大气。” 林东没解释。 他想的是上辈子看过的某本小说,里面的主角公司也叫这个名。 但那个主角投什么赚什么,而他则会反过来——他林东带著前世的记忆,想投什么亏什么太容易了。 取这个名字,算是敬那个主角一杯。也敬自己上辈子的那几十年。 “林生放心,”陈欣健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干练的节奏,“公司註册我三天內跑下来。东亚银行大厦的租约今天下午签。人员招聘同步走,法务、財务、项目跟进,各配一个,先把架子搭起来。” “行。” 掛了电话,他把水喝完,杯子搁在檯面上。 腾达影视投资公司。名字定下来了。三千万给永盛,一亿给黄白鸣,五百万给王雅琳——三个项目,三条线,齐头並进。 手机又响了。 向燁强。 “林生!”电话一接通,向燁强的声音就衝出来了,中气十足,“一亿啊!黄白鸣那个片子,你一出手就是一个亿!林生,我向燁强在香江混了这么多年,像你这样投法的人,头一回见。有魄力!” 林东笑了笑,没接这茬。“向生,找我有事?” “有。正事。”向燁强的声音收敛了几分,“《黑马王子》前期筹备差不多了。王京那边动作快得很——剧本定了,班底搭了,外景也看了几处。 明天下午两点,华仔的工作室定妆。华仔、佳欣都要上妆拍照。林生,你是投资方,明天你来把把关。佳欣的造型你要是不满意,当场改。” 林东没有犹豫。“几点?” “下午两点。尖沙咀,华仔的工作室。” “行。明天见。” 掛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从向燁强在半岛酒店设宴那天算起,满打满算不到五天。剧本、班底、外景全部到位,明天就定妆。 王京这个人,胖归胖,油腻归油腻,真干起活来,手快得惊人。 臥室门开了。 李佳欣赤著脚走出来,身上还套著他的白衬衫。头髮乱蓬蓬的,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是梦游一样飘到沙发前,往他身边一倒,脑袋搁在他大腿上。 “谁的电话?” “向生。《黑马王子》明天定妆,下午两点。” 她“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腿侧。“那一起去!” 声音含含糊糊的,没完全睡醒。但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膝盖。 林东低头看了她一眼。衬衫领口敞著,锁骨上昨晚留下的印子已经从浅红变成了暗红。她的呼吸又匀下来了,像是隨时会再睡过去。 窗外,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小腿上。那截小腿修长,光滑,脚踝纤细,跟腱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写成的。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的头髮拨开。 这个女人,爱钱,精明,会算计。但她也乾脆,也清醒,也懂得什么时候该毫不犹豫地跟。 ………… 旺角,唐楼,二楼。 黎芝坐在椅子上,对面是王雅琳和导演黄佳辉。剧本摊在桌上,《旺角街头》四个字墨跡已干。 “林生点名要你。”王雅琳开门见山,“女主角。” 黎芝没接话。 林东。二十亿身家,一掷千金,全港报纸的头条。他跟李佳欣的事,从半岛酒店那晚起就没下过报摊。现在他指名要她当女主——什么意思,她心里清楚。 “王姐,”她开口,“林生和李小姐……” “你不用管那些。”王雅琳身体前倾,“林生投的是钱,我们要的是戏。你是演员,演好角色就行。其他的——不用想太多。” 她不说话了。 “这个角色是旺角街头的普通女孩,善良,温柔,倔强——跟你天生一对。” 黄佳辉在旁边补了一句:“林生投了五百万。” 王雅琳盯著她:“你要是拒了,这五百万就没了。你自己想。” 黎芝低下头,手指捏著剧本的边角。几秒钟后,她抬起头。 “我接。” 王雅琳鬆了口气。黄佳辉已经开始翻行程表了。 “前期筹备一周內走完。合同明天签。开机那天林生会来,你准备一下。” 黎芝点点头。 第13章三千万花到位了 3月26號,红色法拉利停在尖沙咀一栋商业大厦楼下。 李佳欣熄了火,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嘴角翘著。从昨晚到现在,那股亢奋劲儿就没退过。 亚马逊收盘77.93,比前天又涨了两块六毛三。 她在心里又默算了一遍——七千万港幣的本金,两倍槓桿,前后不过三天工夫,帐面浮盈已经超过了两百万美金。 一千七百万港幣。 林东推开车门。“走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拎起包下车,高跟鞋踩在地上,步子轻得像踩在云上。 手自然而然搭上他的臂弯,整个人靠过去,香水味里都带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工作室在六楼。 电梯门一开,向燁强已经站在走廊里了。王京在他旁边,肚子把衬衫撑得浑圆,脸上的笑容从老远就堆起来。刘德樺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一身休閒装,头髮还没做造型。 “林生!”向燁强大步迎上来,握住林东的手,“路上辛苦了。” 王京搓著手凑过来:“林生,剧本我昨晚又过了一遍,等下你看看。” 刘德樺微微欠身:“林生。” 林东一一点头,李佳欣在旁边微笑著跟眾人打过招呼。 向燁强的目光在李佳欣脸上停了一瞬。她今天气色好得不像话——不是化妆化出来的那种好,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光,整个人像被什么点燃了似的。 向燁强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笑著伸手一引:“林生,里面请。佳欣,化妆间在右手边,服装和化妆师都等著了。” 李佳欣鬆开林东的臂弯,跟著工作人员进了化妆间。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林东一眼,眼角带著笑。 林东、王京、向燁强三人落座。 王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剧本,双手递过来,厚度比上次见时足足翻了一倍。 “林生,您先翻翻。这是我这几天重新打磨的,为了完完整整花光三千万,也为了把李小姐拍得——”王胖子顿了顿,找了一个自认为精准的词,“空前绝后。” 林东翻开剧本。 王京的嘴没停。 “取景地,我选了四个。香江庙街、魔都外滩、东京银座、濠江赌场。四个城市的顶级风光,全塞进去。光是外景转场,预算就得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了一下,没等林东反应就继续往下说。 “女主角薄冰——魔都富商之女,香江寻母。我把人设重新做了。不是单纯的富家千金,是女王。每一场戏,她出场,镜头就得围著她转。 服装,光剧本里標註的就有三十多套,我已经请了香江顶级设计师——尹泰威——亲手打版。每一套只穿一场戏,不重样。” 王京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篤定得像他已经把片子剪出来了。 林东继续翻。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件事——华仔演的华弟,出场戏份標註得稀稀落落,薄冰的戏份密密麻麻,连每一场的光位、机位、服装编號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双主角的本子,这是大女主。华仔的戏份比李佳欣少了至少一半。 他抬头看了王京一眼。 王京正盯著他的表情,胖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一丝极细微的紧张。 林东合上剧本。 他在脑子里搜了一圈——上辈子看过的港片不少,《黑马王子》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要么扑得无声无息,要么根本没引进內地。 而现在这剧本显然是王京为了三千万量身定做的,以他的能力,几天之內打磨出一个完整的大女主本子,完全做得到。 所以,之前的记忆已经完全无法作为参考了,但林东不相信,以李佳欣为绝对主角,票房能够爆发。 “行。”他把剧本搁在桌上,“等佳欣出来。” 没等太久。 化妆间的门帘掀开,华仔先出来了。庙街青年的造型——旧t恤、牛仔裤、头髮染了一缕黄,脸上带著几分痞气。 王京上下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华仔就是华仔,什么造型都能驾驭。 林东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他对男主角的妆造確实不太在意。 然后帘子又动了。 李佳欣走出来。 黑色缎面长裙,腰收得极窄,裙摆垂到脚面,走一步,布料流动一步。 头髮盘起来,露出整张脸和一段白得几乎透明的脖颈。耳垂上两颗珍珠,不大,但光泽温润得恰到好处。 脸上的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不是没化妆,是化妆师知道这张脸不需要多画。 她站在化妆间的帘子前面,水晶吊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锁骨上落了一小片阴影。 林东坐直了。 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几分,然后抬起手,鼓了两下掌。不重,但很慢。 李佳欣嘴角弯了一下。 王京在旁边看见林东的反应,胖脸上的笑意从嘴角漫到了耳根。 “林生,这套是第一幕出场的造型——薄冰从魔都飞到香江,下飞机。我用长镜头跟,从背影转到侧脸,再推到正面。光线用黄昏的金色,逆光,裙摆被风吹起来——” 他没说完。因为李佳欣已经转身走回帘子后面,准备换下一套了。 接下来一个小时,她换了七套。 第二套是庙街夜市的戏服。牛仔短外套配白色连衣裙,头髮放下来,发尾微卷。 她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旺角街头走出来的大学生,乾净得不像话。 第三套是魔都外滩的戏。 墨绿色丝绒旗袍,滚著金边,开衩开到大腿中段。她侧身站著,一只手搭在腰侧,下頜微微扬起。 王京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著圈看了两遍,嘴里念叨著“这个光位,这个光位,侧逆,一定要侧逆”。 第四套。第五套。第六套。第七套。 一套比一套精致,一套比一套大胆。最后一套是白色露背晚礼裙,背后开叉一直延伸到腰窝。 李佳欣转过身的时候,整个工作室安静了大约三秒。 向燁强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华仔的目光移开了——不是不想看,是知道该避嫌。 林东看著她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三千万。值了。 王胖子拍女人戏的本事,全香江確实找不出第二个。 李佳欣换回自己的衣服,在他身边坐下,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臂弯,整个人还带著换装之后的余韵。 王京搓著手凑过来。“林生,后续的服装还在加紧设计中。三十套是保底,后面可能有五十套。不过不影响开机——边拍边做,保证每一套都让李小姐美得——” 林东满意的点头,“好好拍,钱不够的话,我还可以继续投资!” 王京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林东又隨口问道:“开机时间定了吗?” 王京立刻正色。“三天后。三月三十號。我找大师算过了,那天是今年上半年最好的日子,宜开机,宜动土,宜嫁娶——” 林东摆了摆手。“行。到时候我一定到。” 王京笑得眼睛都没了。 第14章十八岁的张柏之 尖沙咀,felix餐厅。 李佳欣端起红酒杯,隔著杯沿看林东。他正低头切牛排,手腕上还空著。 “阿东。” “嗯。”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绒面盒子,推过桌面。 林东打开。 百达翡丽,5035j,黄金表壳,乳白色錶盘,罗马数字时標。鱷鱼皮錶带在烛光下泛著哑光。 他拿起表,翻过来看背面——透底,机芯的齿轮一层叠一层,在玻璃下安静地转著。 “送你的,快带上看看!” 林东笑了,把表戴在左腕上。黄金的色泽贴著他的手腕,指针稳稳地走。他抬起手看了看,放下。 “好看。” 李佳欣嘴角弯了一下,端起酒杯,没再说话。52万没有白花。 吃完饭,李佳欣挽著他往车的位置走。她的步子很慢,整个人掛在他手臂上,脸微微侧著,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肩膀。 “林生?李小姐?” 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很年轻。带著一点不確定,但更多的是急切。 林东偏过头。 一个女孩站在几步之外。长发,素顏,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牛仔裤,帆布鞋。 脸上还带著学生气的稚嫩,但五官的底子已经藏不住了——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线收得乾净利落。 十八岁的张柏之。 “您是林生吧?我是张柏之。” 林东看著她。 她在等他问“你怎么认识我”。他没问。全香江认识他和李佳欣的人,这些天多了去了。 “有事?”他问。 张柏之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显然没有准备好接下来的话,但她没有退缩。 十八岁的脸上有一种很原始的东西——不是野心,是飢饿。 那种从澳洲回香江、兜里没有几个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不知道好看能不能换饭吃的飢饿。 “林生,我在拍gg。”她说,语速快起来,“阳光柠檬茶。播出之后有一些杂誌找我,但——”她停了一下,“但我想演戏。”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不是骄傲,是一个人把自己仅有的筹码全部推到桌面上的姿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东没接话,而是偏过头,看向李佳欣。 他的目光里带著一点玩味——不是对张柏之的,是对李佳欣的。他想看看这个女人会怎么处理。 一个十八岁的、满脸胶原蛋白的、比她年轻整整十岁的新人,当著她的面,向她男人毛遂自荐。 关之琳那次她损了两句。 这次呢? 出乎意料的是,李佳欣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仅仅只是优雅的站在林东的身旁,但在无形之中已经宣告了主权。 隨后缓慢开口。 “张小姐。” “你很上镜。將来一定前途无量。” 语气大方,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每一个字都在画线——你是晚辈,是新人,是一个刚冒出来的、还什么都不算的小姑娘。 我夸你,是因为我站得足够高。 张柏之听出来了。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但什么都没说。 林东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李佳欣——她依然靠在他臂弯上,脸上是那种標准的、港姐冠军的微笑。 这个女人啊,太聪明了。 他抬起头,看著张柏之。 “你气质不错。” 张柏之的呼吸屏住了。 “方便的话,留个电话。”林东说,“我刚开了家公司。愿意的话,我让人联繫你,签在我公司名下。” 张柏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然后她飞快地从包里翻出纸笔,写下一串號码,然后双手把便签纸递给林东。 “林生,这是我家里的座机。晚上十点以后我都在。” 林东接过便签,折了一下,放进衬衫口袋。 “回见。” 他转身往外走。李佳欣挽著他,步子和来时一样从容。她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张柏之一眼。 半山地利根德阁。 门一关上,李佳欣就把他推到了沙发上。 今晚的她不一样。不是股票涨出来的那种亢奋,也不是之前那种撒娇式的挑逗。 她的嘴唇贴著他的耳垂,呼吸又烫又急,手指解他衬衫扣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阿东。”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我想签到你的公司。” 林东低头看她。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头髮散了一肩,手指还在他身上游走,像一条找不到方向的溪流。 “你现在还看得上演戏?” 她停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確实看不上。一夜之间股票浮盈几十万美金,一部戏拍几个月的片酬,扣掉抽成和税,还不如股票机跳一下来得快。 林东想了想。 “等陈欣健把公司架子搭好,你来做艺人部经理。”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亮了。 “未来所有签约艺人,归你管。” 她的嘴角弯起来,点头。 “好。” 当晚十点半。床头柜上的股票机屏幕亮著,李佳欣盘腿坐在床上,手指飞快地敲进代码。 屏幕跳了一下——76.16。她又赚了。 林东靠在床头,看了一眼屏幕,闭上眼。美股天天涨,他已经习惯了。 第二天。林东是被阳光晃醒的。 李佳欣不在床上。浴室里传来水声。 他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著,十几个未接来电,向燁强的、王京的、黄白鸣的、陈欣健的,甚至还有几个陌生號码。 他拨给陈欣健。 “林生。”陈欣健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今天的报纸,你看过了吗?” “没有。” “我给你念。” 电话那头传来报纸翻动的沙沙声。 “《东方日报》財经版头条——『李姓艺人斥资过亿投资美股,浮盈已逾两千万』。 內文写:据可靠消息,本港某李姓知名女艺人近期大举进军美股市场,通过滙丰银行开设交易帐户並动用两倍槓桿,累计投入资金逾亿港幣。 截至昨日美股收盘,其持仓浮盈已突破两千万港幣。据悉,该艺人背后有华尔街归来的高人指点……” “《苹果日报》更直接。”陈欣健继续翻,“標题是『佳欣股神!七千万变九千万!林东床上教炒股?』” “《星岛日报》《成报》《明报》全跟了。虽然大多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李佳欣。” 林东道了一声:“知道了”,然后放下手机。 浴室的门开了。李佳欣裹著浴巾走出来,头髮还没完全吹乾,发尾湿漉漉地贴在肩头。 “你炒股大赚的消息可是泄露出去了。”林东看著他笑道。 李佳欣一愣,隨即问道:“谁漏出去的?” “滙丰的人唄。”林东说,“你那两倍槓桿,经手的客户经理、风控、后台,哪个不能卖消息?”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们知道了,哪又如何呢!” 第15章 黑马开机 三月三十號,尖沙咀。 发布会开始前一个钟,林东和李佳欣走进酒店休息室的时候,向燁强、王京和刘德樺等主演已经到了。 向燁强站起来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又多了几分诚恳。“林生,来来来,这边坐。” 他亲自拉开椅子,等林东落座后才在旁边坐下。王京和华仔各自坐在两侧,李佳欣挨著林东,手搭在他臂弯上。 寒暄了几句,向燁强把话题转了过来。 “林生,”他端起茶杯,语气比刚才又轻了几分,“这几天报纸上那件事——李小姐美股浮盈两千多万,全港都传开了。我向燁强在香江混了这么多年,说句实话,没见过这么准的眼力。”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姿態放得很低。 “林生,我不跟你拐弯抹角。你在华尔街待过,眼光肯定比我这种土佬强得多。 我是做电影的,股票这些东西我不懂。但林生要是什么时候方便,顺手提一句——就一句,我向燁强记你一辈子。” 王京在旁边端著茶杯,胖脸上掛著笑,一个字没接。刘德樺坐得端端正正,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那杯茶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他们当然也想。 但凭什么?林东投电影是因为电影能让他捧人,带人炒股是因为李佳欣是他的人。 他们俩算什么呢?只有把电影拍好,拍出价值,才有开口的资格。 这一点,王京比谁都清楚,刘德樺比他更清楚。 林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股市的事,我也是靠国外的一点消息和大势,偶尔抓一波机会。”他把茶杯放下,语气平平淡淡,“不是次次都准。” 向燁强立刻点头。 “而且我只碰美股那边的科技网股。”林东看著他,“香江这边我不熟,也不隨便出手。” 这句话不轻不重,但向燁强听懂了。边界划清楚了——美股,科技网股,別的別来烦我。 “真要有大行情,我自己也会重仓进去。”林东的语气沉了几分,“到时候如果你信我,小部分资金跟一下可以。但我有两个规矩。” 向燁强坐直了。“林生你讲,我一定照做。” “第一,不问代码、不问时机、不问原理。我让进就进,让走就走,別问为什么。” “第二,”林东竖起第二根手指,“赚亏自己担。出了事我不会负责,也別对外多说一个字。” 他看著向燁强,语气很淡,但每一个字都不容置疑。 “能接受,下次有机会我叫你。不能接受,就当今天这话没听过。我们还是照常合作。” 向燁强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林生,当然没问题。”他笑著举起茶杯,“你肯提点我,是我向燁强的福气。规矩我懂,嘴我闭得紧,亏了我自己认。来,以茶代酒。” 两只茶杯碰在一起。 王京和刘德樺的茶也举起来了,但他们的杯口始终比林东和向燁强低了一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发布会定在十点。 酒店的宴会厅被王京布置得满满当当——红绒布铺的长案,关帝像居中,香炉两旁摆著烤乳猪和几盘水果。 三部摄影机並排架在案前,机身上盖著红布,等待掀开的那一刻。 流程走得顺。向燁强以出品方身份上台,讲了几句场面话。 王京接过去,把《黑马王子》的阵容和故事简单介绍了一遍,胖脸上红光满面。 然后是上香——林东、向燁强、王京、刘德樺、李佳欣、张佳辉……等依次接过三炷香,敬天敬地敬人。 闪光灯从各个角度追过来,把香案照得白花花一片。 最后是掀红布。 林东和向燁强一人扯住一角,红绸滑落,三部摄影机的镜头同时暴露在灯光下。 王京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黑马王子》——正式开机”,掌声和快门声混成一片。 按流程,接下来是主创接受媒体採访,也算是一个提前的宣传。 刘德樺、李佳欣和张佳辉等人被请到台前,王京站在两人中间,挺著肚子回答记者的提问。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话题开始偏。 “林生!”一个戴眼镜的瘦高记者把话筒从人缝里塞过来,“有报导说李佳欣小姐通过美股获利超过两千万,消息人士指是您在背后操盘,请问属实吗?” “林生,您带李小姐炒股,会不会也带其他艺人?” “林生,二十亿美金的身家,您在美股到底持仓多少?” 话筒一支接一支地往林东面前懟。台上的刘德樺、李佳欣等演员反而成了背景板。 林东举起一只手。 “各位,今天来,是为了《黑马王子》的开机仪式。这是王京导演的心血,是华仔、佳欣他们这些主演接下来几个月要全力以赴的作品。我希望各位把关注放在电影上。” 他的语气不重,但手势很明確——到此为止。 大部分记者识趣地缩回了话筒。 但人群后排又挤上来一个,三十出头,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脖子上掛著《苹果日报》的记者证,手里的话筒几乎戳到林东胸口。 “林生!有传言说您在美利坚的二十亿美金来路不明,是帮华尔街洗钱才被迫弃籍回港,您怎么回应?”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苹果日报》。一九九八年,这家报纸正把“狗仔队”文化在香江推向极致——跟踪、偷拍、捏造、有偿新闻,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林东看著那个记者,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胸前那张记者证上,又移回他脸上。 “你可以滚了。” 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记者愣了一下,隨即涨红了脸。“林生!我是记者,我有採访权——” 向燁强已经站起来了。他朝门口挥了一下手,两个安保立刻从两侧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那个记者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我是记者!你们不能——” 他被架著往外拖,挣扎中话筒掉在地上,被安保一脚踢到墙角。宴会厅的门开了又关上,他的叫囂声被隔在门外,像一只被扔出去的苍蝇。 向燁强转过身,对在场的记者笑了笑。“各位,不好意思。今天只谈电影,不谈別的。大家继续。” 话筒重新转向刘德樺和李佳欣。王京適时地接过了话头,用他一贯的油滑腔调把气氛拉了回来。 闪光灯又亮成一片,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林东转身往休息室走。向燁强跟上来。 “林生,那个记者——” “你处理就行。” 向燁强点头,没再多问。 他在香江混了这么多年,一个《苹果日报》的狗仔,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闭嘴。 林东心里也清楚。他发这个火,不是衝动。 一是《苹果日报》这种货色不值得惯著。二是在港圈立一个姿態——他林东不是好欺负的,谁想拿他做文章,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两人走进休息室。门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高一点的叫阿强,矮一点的叫阿威。 陈欣健找来的。 昨天,陈欣健把腾达影视投资公司的所有手续全部跑完了——註册、租约、人员框架,一併搞定。 同时递上来的还有这两份人事档案。阿强和阿威,都是退役的g4——香江要员保护组。 陈欣健当年在警队的人脉,这一回全用上了。 最关键的是持枪证。陈欣健替两人办妥了丙类保安人员许可证——可以合法携带枪械执行护卫工作的牌照。 在香江,持枪保安的牌照审核极严,品行、体能、枪械操作、聘用证明,缺一不可。 但陈欣健是谁?刑事侦缉科警司出身,在警队待了十一年,一九七五年就晋升为华人警司,全香江的警察系统他闭著眼睛都能摸清楚。 两张持枪证,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第16章未来的规划 酒店门口,一辆奔驰已经等在廊檐下。李佳欣的车。从今天起,归他用了。 阿强拉开后座车门,林东弯腰坐进去。阿威坐上副驾,阿强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奔驰无声无息地滑出酒店门廊,匯入梳士巴利道的车流。 林东靠在真皮座椅上,窗外的楼群一格一格往后退。 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去公司。腾达影视投资公司,名字取了好几天了,招牌掛上去也两天了,他这个老板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东亚银行大厦,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陈欣健已经等在走廊里,他微微欠身:“林生。” “陈生。” 陈欣健侧身引路,推开玻璃门。腾达的招牌嵌在门廊的墙上,铜质,刚擦过,亮得能照见人影。 前台后面的墙上掛著公司的logo——一个简笔的腾空而起的马的轮廓,底下是“腾达影视”四个字,中英文对照。 前台小姐站起来,微微鞠躬。 办公区不大,但布局讲究。开放式的工位摆了六张桌子,目前空著四张。 財务室和法务室的磨砂玻璃门上贴著铭牌。 会议室的长桌能坐十二个人,落地窗正对维港,午后的阳光把海面切成千万片碎金。 会客区的沙发上坐著一个女孩。 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马尾辫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整张脸。 张柏之坐在沙发边缘,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看见林东进来,她立刻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在犹豫该叫“林生”还是“老板”。 陈欣健低声说:“张小姐昨天已经完成签约了。现在她是腾达唯一的签约艺人。” 林东点了点头。目光在张柏之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跟她说话,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最大的门。 门上是铜质铭牌,两个字:林东。 张柏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抿了抿嘴唇,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放回膝盖。 办公室很大。 一张红木办公桌,一把真皮转椅,背后的书架上暂时还空著,只有几本陈欣健提前放上去的电影年鑑和公司法章程。 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维港的全景铺展开来,从西环到北角,一览无余。 林东在转椅上坐下来。皮面凉凉的,带著新家具特有的味道。 陈欣健站在办公桌对面,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林生,前期三个项目的资金审核,我这边已经有了初步结果。”他翻了一页,“《黑马王子》《爱情梦幻號》《旺角街头》,三笔专项帐户的资金流向,我全部核了一遍。” “有问题的多吗?” “大的问题没有。但小的不合理款项,有几笔。” 陈欣健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匯报天气,“比如《黑马王子》项目,有一笔四十万港幣的支出,名目是『前期筹备杂费』。我调了原始单据,没有明细,只有一张匯总发票。” 林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跟王京有关係吗?” “从目前的帐目来看,应该没有。”陈欣健合上文件夹,“这笔钱是从永盛的帐户划出去的,经手人是向燁强那边的一个製片。” 林东点了点头。王胖子虽然油腻,但做事有分寸。三千万的投资,他不会在这种小地方动手脚。 “陈生,这件事交给你处理。该怎么做,你应该懂。” “明白。”陈欣健微微欠身,“我会让那个製片把钱吐出来。至於向生那边,我会处理得妥妥帖帖,不会伤和气。” 林东看了他一眼,满意点头。该抓的人抓,该放的人放,该给面子的人给面子。 “行。” 陈欣健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窗外维港传来的隱隱汽笛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林东靠在转椅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套茶具。 紫砂壶,白瓷杯,陈欣健准备的东西倒是齐全。 他烧了水,捏了一撮普洱放进壶里,热水衝下去,茶汤的顏色从壶嘴里流出来,深红透亮。 他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维港,开始想事情。 重生在这个时间,身上带著一个逆天的系统,钱这个东西,真心不用愁。 二十亿美金的专项资金,亏一千万返一个亿,亏得越多他个人帐户越富。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时间。 系统返还的钱,要等项目完成、票房结算完毕之后才能到帐。电影从立项到上映,少说三四个月,多则半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必须在今年六月之前筹到足够的现金。 不是小钱。是能拿得出手的大钱。 而他也必须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响应。 捐款。 物资。 能拿多少拿多少,能捐多少捐多少。不是沽名钓誉,是真真切切地需要这笔钱去救人。 如果有了钱还不去做点什么,那他重生这一趟,跟咸鱼有什么区別? 更重要的是,这次出手,会让他在內地留下一个极好的印象。 不是港商逐利的嘴脸,是同胞有难时真金白银往里砸的诚意。这份印象,会是他將来最好的护身符。 但问题摆在这里——钱从哪来? 现在是三月底。到六月中旬,满打满算,两个半月。 《黑马王子》今天才开机,就算王京手快,从拍到剪到上映,三个月打底。六月中旬能不能上映都是未知数,更別提等票房结算、等系统返还了。 《爱情梦幻號》更不用说,黄白鸣那边还在筹备,下个月能开机就算快的。 唯一有可能赶上的就是《旺角街头》——但就算《旺角街头》赶上了,五百万亏完,系统返还五千万,也不够。 远远不够。 林东把茶杯放下。 不够就继续投。投那种拍得快、剪得快、上映快的项目。越快越好。 这方面,香江从来不缺人才。只要把钱放出去,自有人才找上门来。 让陈欣健把消息放出去——腾达影视投资公司,继续收项目,优先考虑拍摄周期短、能快速上映的片子。 以香江电影圈的消息传播速度,不出三天,剧本就会堆满他的办公桌。 另外还有一笔钱。李佳欣的美股帐户。 他占一半收益。钱不够的话,可以先清仓落袋,大不了过了六月这个时间点再补给她。 心疼吗? 林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窗外的维港。 真心不疼。 时代的大势太多了,赚钱的机会数不胜数。 网际网路泡沫、港股反弹、內地房地產起步、资源股暴涨——哪一样不是十倍百倍的回报? 他有系统,有前世的记忆,启动资金从来不是问题。钱对他来说,迟早只是一个数字。 而他缺的正是守住这些钱的能力,这次就是一个好机会。 所以这次,他得主动去找钱了。 林东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內线。 “陈生,来一下。” 三十秒后,陈欣健推门进来。 “林生。” 林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把消息放出去。腾达继续收项目,优先考虑拍摄周期短、能快速上映的片子。预算不限,类型不限,唯一的要求——快。越快越好。” “明白。”陈欣健拿出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没有问为什么,“今天就把消息放出去。以香江电影圈现在的状態,不出三天,剧本会堆满您的办公桌。” 林东点了点头。陈欣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东叫住了他。 “陈生。” “林生请说。” “告诉外面那个女孩——张柏之。” “让她进来。” 第17章 试镜的机会 张柏之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站定,双手垂在身前,十指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 林东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 “想演电影?” 她点头,用力点了一下,马尾辫跟著晃了晃。 “学过表演吗?” 摇头。 “上过培训班吗?” 摇头。 “拍过东西吗?gg不算。” 还是摇头。 林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看著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紧张,紧张是软的。她的眼神是硬的,像一个人攥紧了拳头。 “那你凭什么?” 张柏之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 “我可以付出所有。” 声音不大,但没有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拽出来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著,眼睛直直地看著林东,瞳孔里有一种接近灼烧的亮度。 她知道自己有什么。一张脸,一副身材,和一条命。她把这三样东西一起放在了桌上。 林东看著她,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朝门口挥了挥。 “行了,出去吧。” 张柏之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微微欠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慢了一瞬。像是在等身后的人叫住她。 没有人叫。 门关上了。 林东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星仔,我林东。”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隨即传来周星弛的声音,客气,但客气里透著一丝隱隱约约的警惕。 “林生!稀客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找你当然是有事。” “林生请讲。” “我投了一家公司,签了个新人。想让她去你那边试试镜。” 周星弛的声音立刻鬆了几分,那份警惕立即消散了不少。“试镜?林生,你知道我这边——” “知道。你的戏你自己投,我不掺和。” 周星弛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了。“林生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林东也笑了,语气隨意,“你怕我投钱进去,要把女主角换成我的人。你的戏你说了算,这个规矩我懂。” 周星弛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的客套褪了大半,换上了一种鬆弛的、带著几分粤语腔调的隨意。 “林生,你这个人,有意思。说吧,什么新人?” “十八岁,叫张柏之。刚从澳洲回来,拍过一个柠檬茶gg。” “没拍过戏?” “一张白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林生,我要的是——”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演。你见了,能用就用,不能用就退回来。我就一句话——给她一个试镜的机会。” 周星弛沉默了几秒。 “行。林生你开口了,这个机会我给。明天下午,我公司。让她过来。” “多谢。” “林生,”周星弛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探询,“你这个人的眼光,我是听过的。李小姐美股的事,全港都在传。什么时候有机会,也指点指点我?” 林东笑了。“你周星弛还用我指点?你的戏就是最好的股票。行了,改天一块喝茶。” 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按了內线。 “让张柏之进来。” 张柏之推门进来。 和刚才一样,在办公桌对面站定,双手垂在身前。 但她的眼神变了——刚才出去的时候,里面的那团火暗了一半。现在重新站到这里,她不知道等著她的是什么。 “明天下午,星辉公司。”林东从便签上撕下一张,写了一个地址和电话,推过桌面,“周星弛正在筹备新戏,需要一个年轻女演员。” 张柏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周——周星弛?” “试镜机会我给你了。”林东看著她,“剩下的,看你自己。” 她的呼吸乱了。 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手抬起来,在身前绞在一起,指节又发白了。然后她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像是想扑过来,又硬生生把自己按住了。 这里是办公室。对面坐的是她的老板。 “林生——我——” 说不下去。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劲儿压回去。脸还红著,眼眶还湿著,但声音稳下来了。 “林生,我想请你吃饭。今天晚上。可以吗?” 林东看著她。 她的眼睛里有感激,有兴奋,有一团重新烧起来的火。 他点了点头。 “行。” 张柏之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准备好的笑容,是没忍住的那种。 她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东已经在翻桌上的文件了。 门轻轻关上。 林东把手里的文件看完,签了个字,搁到一边。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另一边是陈欣健的办公室。磨砂玻璃门上贴著铭牌:陈欣健,总经理。 他敲了一下,推门进去。 陈欣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著几份文件和一个摊开的笔记本。看到林东进来,他立刻站起来。 “林生。” “坐。” 林东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陈欣健这才落座,从桌面上拿起一叠文件夹,推过来。 “林生,您的秘书人选,我这边初步筛了四个。” 他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这一位有八年经验,之前在新世界集团做行政助理。这一位在tvb做过两年艺人统筹。这一位刚从加拿大留学回来,工商管理专业,没有工作经验,但英文好,人很聪明——” 他顿了一下,手指点在最后一份简歷上。 “向海兰。二十四岁,哥伦比亚大学毕业,上个月刚回港。” 林东把几份简歷翻了翻,没有细看。合上,推回桌面。 “通知她们,明天上午来面试。我亲自见。” 陈欣健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时间怎么安排?” “九点开始,每人十五分钟。” “明白。” 林东站起来,陈欣健跟著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林东停了一下,回过头。 “陈生。” “林生请讲。” “多留意一下影视製作的人才,之后的一些项目我们要做到自己投资、自己製作。” 陈欣健眼睛一亮,郑重的点点头,他明白林东的意思。 “林生放心。” 林东点了点头。 推门出去。 第18章 我怕林生误会 张柏之下楼的时候,朱永檀就站在门口。看见她,他往前迈了一步。 “柏之。” 张柏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你。”朱永檀盯著她,“你到底什么意思?电话不接,传呼不回。签了公司也不跟我说一声?” 张柏之看著他,没有躲。 “我已经明確拒绝过你了。我们不可能的。” 朱永檀的脸僵了一瞬,隨即涨红了。 “不可能?上周我送你花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可能?”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那时候你还没有认识林东?你还没有爬上他的床?” 张柏之的脸也红了,但她的声音没有抖。 “朱永檀,你误会了。” “我误会?我误会什么?全香江都知道林东是什么人,你签到他公司,你跟我说我误会?”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张柏之,你就是贪慕虚荣!” 张柏之的嘴唇动了动。她正要说下去,余光扫到了什么。 大堂的旋转门推开,林东走出来。阿强和阿威一左一右,隔著两步的距离。 林东在台阶上停住了。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开口。就那么站著,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她和朱永檀之间。 张柏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头,对朱永檀飞快地说了一句:“我要走了。以后別再找我了,我怕……林生误会。” 说完她转身就往台阶那边走。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朱永檀在后面喊了一声什么,她没有听清或者不想听清。 她已经走到林东跟前了。 阿威拉开后座车门。林东坐进去。张柏之快速从另一侧上了车。 奔驰无声无息地滑出东亚银行大厦的门廊。 后座上,张柏之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林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男朋友?” 张柏之急忙摇头。 “不是!”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只是——只是误会了。” 林东看著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急切,像怕他信了似的。嘴唇微微张著,还想再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东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嗯。” 对他来说,他只在乎一件事情:公平交易。 不管有没有关係都无所谓,断得乾净就行。 车开出去三条街,张柏之才开口。 “林生,我订了地方。”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纸条递给阿强。阿强接过去看了一眼,方向盘一打,拐进弥敦道。 是庙街。 大排档。 摺叠桌,塑料凳,炉灶上的铁锅翻著火,油烟和鑊气混在一起往街上涌。阿强把车停在街口,阿威先下车扫了一圈。 张柏之有些紧张地看了林东一眼。 “我——我以前在澳洲的时候,最想的就是这种大排档。”她咬了咬嘴唇,“林生你要是吃不惯,我们可以换——” 林东已经推开车门了。 落了座,老板娘递过来一张过塑的菜单,边角卷著,油渍渍的。林东接过来,翻了翻。 “椒盐瀨尿虾,豉汁炒花甲,避风塘炒蟹,蒜蓉空心菜。”他合上菜单,“两个人,够了。” 张柏之愣了一下。“林生你——常来这种地方?” 林东撇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张柏之顿住,娇嫩的脸上露出笑容———地方选对了。 高档的酒楼虽然好,但可无法如此快的拉近关係。 菜上得快。 瀨尿虾炸得壳酥肉嫩,花甲的豉汁裹著红椒丝,炒蟹的蒜蓉炸得金黄。 林东夹了一只虾,剥壳的动作很利落。 张柏之吃得很少。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林生。” “嗯。” “周星弛的戏——我会好好演的。” 林东把一块蟹肉剔出来。“试镜还没过,就先想著演了?” 她的脸红了,但眼神没有躲。“我会过的。” 林东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接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李佳欣。 “阿东,几点回?” 他单手打字:“不回。你早点睡。” 发完,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桌上。 张柏之的目光在手机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吃完饭,张柏之结了帐。她从钱包里抽出几张港纸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一张一张在数。 林东看见了,没说话。 车上,林东说道:“送你回去!” 张柏之脸上一喜,迅速报了一个地址。 庙街往北,一栋唐楼,外墙的油漆剥落了大半。 阿强把车停在楼下。张柏之没有立刻下车。她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转过头。 “林生,要不要上去坐坐?” 林东看著她。 庙街的霓虹灯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了一层薄薄的、彩色的光。她的眼睛里没有闪躲。 “行。” 楼道很窄。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得墙壁上的裂纹一条一条格外清楚。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马尾辫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 四楼。 门打开,是一间不到两百尺的隔间,但收拾得很乾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摺叠桌,桌上放著一面镜子和几瓶护肤品。 窗帘是碎花的,洗得发白。 门在身后关上了。 她没有开灯。庙街的霓虹灯光从窗帘透进来,红的蓝的绿的,一帧一帧地换。 “林生。”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 “我跟你说过,我可以付出所有。” 她的影子往前迈了一步。 紧接著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相互碰撞。亢奋又刻意压抑的声音在小小的隔间中响起。 “疼……您轻点………” ……… 很久以后。 床头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铺在皱成一团的床单上。张柏之蜷在他旁边,脸埋进枕头里,头髮散了一肩。 林东靠在床头,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目光扫过床单。 一抹红色。不大,但很显眼,像是谁在白纸上摁了一个指印。 他看了一瞬,移开目光,喝了口水。 这时,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林东拿起一看,只有一条简讯,李佳欣发来的。 “我让人燉了汤,明晚回来喝好吗?” 林东笑了笑,回覆:“好!” 第19章 七个项目同时运作 3月31號,林东在腾达挑中了自己的秘书——向海兰。 主要是身材不错,人也漂亮,看起来赏心悦目,专业技能也还行。 所以他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定下了。 而在当天下午,张柏之去了星辉公司。 等到晚上八点,林东的手机响了。 “林生,我星仔。”周星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他特有的那种节奏——快,但每个字之间都有空隙,像在等对方接话。 “星仔,怎么说?” “你那个新人,今天试了镜。”他停了一下,“说实话,我之前属意的是徐怀玉。她的气质更贴柳飘飘这个角色。” 林东没接话。 “但徐怀玉那边一直没有回覆。我这个人不喜欢等。”周星弛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介於卖人情和真心话之间,“而且林生你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一定要给。张柏之——我用她了。” “星仔,多谢。” “不用谢。”周星弛笑了一声,“林生,你记住欠我一顿茶就行。” “隨时。” 掛了电话不到三分钟,张柏之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林生——周先生那边——他们通知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知道了。” “林生,我——” “好好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李佳欣从厨房出来,给林东勺了一碗汤,青红萝卜猪骨,从下午燉到晚上,汤色浓白。 而他自己坐在对面,端著一杯红酒慢慢抿。 “今天面试怎么样?” “定了一个。” “什么样的人?” “哥伦比亚毕业的,刚回港。”林东喝了一口,感觉不错。 “好看吗?” 他抬起头。李佳欣正隔著红酒杯沿看他,眼睛在杯沿上面弯了弯。 “还行。”林东笑了笑,继续喝汤。 李佳欣把红酒杯搁下。她的手指沿著杯脚转了一圈,然后鬆开了。 “阿东。” “嗯。” “公司签了新人,我这个艺人部经理,是不是也该正式见一见?” 汤勺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林东放下勺子,看著她,隨即想了想,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身后。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顺著肩线滑到后颈,拇指在她髮际线的位置按了按。 然后他弯下腰,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汤不错。” 直起身,往臥室走了。 “想见就去见!” 李佳欣坐在原地,手里的红酒杯晃了晃,眼神带著思考。 她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敢发火,或者说不敢对林东发火,但是张柏之的话…… 时间匆匆过去,亚马逊也一直呈上涨趋势。 转眼就到了四月三號,旺角。 《旺角街头》的开机仪式设在庙街一栋唐楼的天台上。没有红毯,没有媒体。 王雅琳摆了一张摺叠桌,桌上放了一尊关帝像,和一只烤乳猪。 导演黄佳辉点了三炷香,朝四方拜了拜,插在一个香炉里。 隨后林东、王雅琳、任达燁、黎芝等人一一上香。 来的人不超过二十个。主演、导演、製片、几个场务,再加上林东和他的两个保鏢。 而阿强和阿威站在天台门口,一左一右,把通往天台的唯一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这时王雅琳凑过来,客气的说道:“林生,多谢你来。” 林东摆了摆手。 然后他看见了黎芝。 她站在摺叠桌旁边,穿著一件洗旧的牛仔外套,头髮隨意地扎著,素著脸。 王雅琳介绍:“林生,这位就是黎芝,女主角。” 黎芝点了点头。“林生。” 两个字。不多不少。 然后她就转回去了,让王雅琳看得暗暗著急,摆手就想对她说点什么。 林东却是挥了挥手,没计较。 从他回港到现在,每个人靠近他都有目的。向燁强要他的钱,王京要他的钱,黄白鸣要他的钱,张柏之要他的机会,关芝琳要他的青睞,就连李佳欣——最初也是要他的钱。 只有这个女人,什么也不要。 王雅琳赶紧找补,“林生,黎芝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太会来事。但她戏好。” 心中將黎芝骂了一遍的同时万分祈祷,林东可不能生气撤资啊! “戏好就行。”林东冲她笑笑,也算是宽了她的心。 这个开机仪式结束得很快。没有媒体採访,没有主创发言。 拜完神后,黄佳辉喊了一声“开工”,场务开始搬器材,黎芝走到天台边缘,对著剧本默戏。 林东把王雅琳叫到一边。 “进度,儘量快。” “林生放心。这个戏场景集中,主要在旺角这一片,不转场。黄导的手也快。”王雅琳掰著手指算,“顺利的话,二十天拍完,一个月后期。” 林东点头,转身回公司,之前他让陈欣健放出去的消息已经有了反馈。 1个小时后,腾达影视投资公司。 陈欣健把四个剧本摘要放在林东桌上。每一份都附了项目预算、导演履歷、拍摄周期估算。 “林生,这是筛过一轮的。剩下这四个,导演虽然都是新人,但剧本完整,预算也压得比较实。” 林东翻开第一本。 《阿强的最后一夜》。导演陈耀文,预算一百二十万。故事写一个古惑仔在退出江湖的前一晚发生的事。林东翻了翻,合上了。名字没听过,导演没听过。 “投。” 第二本。《天水围的日与夜》——看到这个片名他顿了一下。导演叫许亮,预算八十万。故事写天水围一个单亲妈妈和她儿子的日常。 “投。” 第三本。《恐怖热线》。导演钱文琦,预算三百万。鬼片。 “投。” 第四本。《失业皇帝》。导演马伟豪,预算两百万。喜剧。 “投。” 陈欣健在笔记本上飞快记著,一个字都没问。他把四份剧本收拢,夹在腋下。 “林生,这些项目的资金监管——” “按你说的来。”林东靠在椅背上,“所有资金先进腾达的帐户。剧组要用钱,拿单据来审,你签字才放款。每一笔都要有凭证。” “明白。”陈欣健点头,“我会让財务那边把流程做得更细一些。片酬、场地、物料、后期,分项列支,专款专用。” “还有一件事。”林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四个项目,拍摄周期都压紧一点。不要加预算,不要改剧本,让他们按现在这个规模拍。我要的是快。” “林生放心。” 第20章修罗场 四月四號,周六。 林东回到公司坐进办公室后,陈欣健就敲门进来了。 “林生,陈耀文他们四个导演已经等在会议室了,您要不要见一见?” 林东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不用了,让他们好好拍。” 陈欣健点了点头,又问:“那演员方面……” “让他们自己挑选!” 几个小项目,林东要的就是让他们快些拍完,快些上映,快些扑街。 “明白。”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请进。” 门推开,向海兰站在门口。白衬衫,深蓝窄裙,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林总,李佳欣小姐来了。” 林东微微挑眉。“让她进来。” 陈欣健微微欠身。“林生,那我去跟那几个导演沟通一下。”说完乾脆地转身出去了。 没多久,李佳欣走进来。 白色连衣裙,短髮微微挽在耳后,脸上的妆容淡得恰到好处。 她站在门口,先扫了一眼整间办公室——落地窗、红木桌、书架上的电影年鑑——然后才把目光落在林东身上,嘴角弯起来。 “你怎么来了?” 李佳欣走到他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姿態从容。“是你说的嘛——我是艺人部经理。总得过来看看公司吧?”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理直气壮的撒娇,眼睛却已经在办公室里又转了一圈,“装修不错。” 林东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紫砂壶,烧水,捏了一撮普洱。 “咱们公司的那个签约艺人呢?”李佳欣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怎么不见她?” 林东不急不缓地冲了第一泡,茶汤深红透亮。他给李佳欣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她是艺人,不需要坐班。这几天她的任务就是在家研读剧本。” 李佳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虽然有点可惜,但今天来,也不是非找张柏之的。 “那我今天就在公司陪你。”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剧组那边呢?” “今天没我的戏份。”她放下茶杯,语气轻飘飘的。 林东看了她一眼。她的姿態很放鬆,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他听出来了——她在意这个剧组吗? 不太在意。要不是他投了三千万,她可能连认真演都做不到。 “佳欣。” “嗯?” “这部电影,你签了约,就得好好演。我投了钱是一回事,你拿出態度是另一回事。別想东想西。”林东稍微敲打了她一下。 李佳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撒娇道:“我知道的,肯定会好好演嘛。” “既然如此——”林东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那股票就別看了。我让你拋的时候你直接拋就好。” 李佳欣的笑容顿时垮了一半。她身体前倾,手搭在办公桌边缘,声音软了几分,带著一点黏糊糊的鼻音。 “不行啊——现在一天不看我都浑身难受。”她从包里掏出股票机,点亮屏幕,手指点著上面的数字,“你看,96了!96.3!之前买的69.5,浮盈快七百万美金了——” 她的眼睛亮得不正常,那股票机显然也是常常的拿起来看的,整个人已经跟著魔了一般。 “佳欣。” “阿东,咱们什么时候——” “我让你拋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她的话头被截住了。嘴唇张著,眨了眨眼,然后把股票机塞回包里。 “好的好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东放下茶杯。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张柏之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攥著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脸上带著笑。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李佳欣身上。 那笑容僵住了。 四目相对。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一秒半。 张柏之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 她的目光飞快地从李佳欣身上跳到林东身上,带著明显的求助信號。 林东靠在椅背上,朝自己面前的另一张空椅子指了指。 “坐。” 张柏之走进来,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她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把剧本攥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她转过头,对著李佳欣,声音比平时高了小半度。“李小姐您好!” 李佳欣没有站起来。她只是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缓缓转著那杯普洱。目光从张柏之的帆布鞋一路往上,停在对方那张还带著学生气的脸上。 嘴角微微一弯。 “张小姐,我们见过。在felix门口,那次你也这么急。” 张柏之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幅度大了一些。“对不起,那次我太冒失了。” “不用道歉。”李佳欣把茶杯搁下,声音稳稳噹噹,“既然是签约艺人,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佳欣,腾达影视的艺人部经理,你可以叫我michelle姐。” 张柏之立刻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michelle姐好。” 动作不算生硬,像一个刚进面试教室的学生,面对一个已经在讲台上站了好几年的老师。 李佳欣看著她鞠完这半个躬,才抬手示意了一下。不是让她坐——是允许她坐。 张柏之坐下。剧本还攥在手里,封面被她攥出了几道摺痕。 “听说你拿到柳飘飘这个角色了?”李佳欣问,语气隨意。 “是——”张柏之几乎是在李佳欣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接上了,然后又意识到了什么,放慢了一下语速,“是林生给的机会。” 李佳欣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容比刚才又浓了几分,但眼底没有温度。 她侧过脸看了林东一眼——他正端著茶杯,半靠在那把真皮转椅里,目光在这两个女人之间来回,嘴角掛著一丝很淡的、玩味的笑。 李佳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柏之。 “知道是谁给的机会就好。在香江,机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华仔、阿杰、星仔——哪个不是一步一步爬的?你运气好,林生肯给你机会,但能不能接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懂。”张柏之点头,“我会拼命的。” “你才十八。”李佳欣看著她,语气放得很轻,像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妹妹讲道理,“拼命的底线在哪里,你现在未必知道。” “我知道。”张柏之抬起头,眼睛直直地迎上去。刚才那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此刻忽然不抖了,“来之前我就想好了——那些机会不是给我白拿的。林生信我,我就不能辜负他。” 又是这两个字。 李佳欣的睫毛垂了一瞬。等她抬起眼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並没有减,只是眼底那层没有温度的东西又厚了一分。 “很好。” 两个字。不多不少。 她站起来,转身走到林东身边,手指自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阿东,我去各部门看看。陈总那边沟通沟通,了解下咱们公司的管理章程安排。” 林东没回头,只拍了拍她搭在肩头的手。“去吧。” 李佳欣低头,嘴唇在他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一个宣告。 然后她直起身,走过张柏之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张小姐,剧本拿反了。” 张柏之一愣,低头一看——没反。但等她抬起头的时候,李佳欣已经推门出去了。 她抬起头看著林东,眼尾往下耷著。“林生——michelle姐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林东嘴角一扯,没接话。 好浓的茶味! ……… 那啥,已经提签了,明天会签约,大大们可以放心投资。 第21章姜闻 四月八號,周三。 过去这几天,陈欣健把新批的四个项目一个一个推上了轨道。 导演、主演、档期、外景——他每天派人盯,每天向林东口头匯报一次。林东每次都只听,不插手。 他要的是结果,过程归陈欣健。 亚马逊也在涨。 从九十六一路推过一百,破了一百零五,最后停在108.375。李佳欣的帐户浮盈从七百万滚到了一千万,美金。 香江的报纸已经不再每涨一块就发一篇头条了——他们换了一种写法,开始把林东的名字和“点石成金”四个字固定放在同一个標题里。 这天下午,林东坐在办公室。张柏之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摊著《喜剧之王》的剧本。 林东的手机响了。 “林生,我王京。”王胖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今晚得閒吗?寧记火锅,我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顿饭。” “都有谁?” “文携你见过了。还有一位——”王京顿了一下,故意吊了半拍,“內地来的朋友,姓姜。姜闻。” 林东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几点?” “七点。寧记,铜锣湾那家。” “行。” 他掛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张柏之翻了一页剧本,那页纸翻得比平时慢了半拍。 隨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东身后。 剧本被搁在扶手上。 她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拇指顺著斜方肌的弧度缓缓揉按,力道很轻,像是在试探一只猫愿不愿意被摸。 “林生。” “嗯。” “晚上——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那种练习过的隨意。手指还在揉,沿著肩胛骨的边缘一圈一圈打著转。 林东没回头。“你知道是谁的局吗?” “王导。”她顿了一下,“还有文生。” “还有李佳欣。” 手指停了。 停了一拍,又继续揉,但刚才那个节奏已经断了。 “michelle姐也会去啊。”她的声音还是轻的,但那个“啊”字拖了半拍。 林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上掛著浅笑,眼睛眨了眨,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王导跟michelle姐在同一个剧组,吃饭肯定会一起的。” 她自顾自往下说,手指从他的肩膀滑到手肘,“michelle姐上次在办公室,看我的眼神——林生你也看到了。她不太喜欢我。” 她弯下腰,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我还是不去了。不给你添麻烦。” 林东看著她。 她的表情很乖。乖得像一只把自己缩进纸箱里的小猫,连爪子都收好了。但她的瞳孔深处有一点光在闪烁——不是委屈,是算计。 她在赌。 赌林东会不会说“她不喜欢你没关係,我带你去”。 林东没接这个赌。 他抬起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声音却脆。 “好好看剧本。” 他站起来,从椅背上拎起外套,往门口走。 阿强和阿威已经从走廊的休息椅上站了起来,一左一右,隔著两步的距离。 去年的绑架案还掛在全港人的记忆里。 9月,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大富豪被绑了,关了一个多月,最后交了六亿港纸才活著走出来。 从那以后,香江的有钱人出门都多带了几个保鏢。 林东不敢不小心。二十亿美金的身家,全港的报摊上都写著他的名字。 他是香江最有钱的过江龙,也是最显眼的靶子。 阿强拉开后座车门,林东弯腰坐进去。阿威坐进副驾,阿强发动引擎,奔驰无声无息地滑出东亚银行大厦。 寧记火锅在铜锣湾骆克道一栋旧大厦的二楼。王京订了个包间。 门推开的时候,王京第一个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肚子把扣子撑得有些吃力,但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饱满。 “林生!”他迎上来,双手握住林东的手,“路上辛苦了。来来来,这边坐。” 包间里还坐著另外两个人。 文携。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瘦,安静,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 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大,只是微微欠身,伸出手。“林生,久仰。” 林东握住他的手。“文生,你那部《风云》,我看了。很厉害。” 文携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站在文携身边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很宽。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脸型方正,眉骨很高,眼睛下面有两道很深的臥蚕。 “林生,这位,”王京把手往旁边一引,“姜闻,姜导。” 姜闻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握上去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 “林生。”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姜导。”林东看著他,“《阳光灿烂的日子》,我看了。好片子。” 姜闻的眉毛动了一下。“林生看过?” “看过。主角爬到烟囱顶上跳下来那段——我记了很久。” 姜闻沉默了一瞬。隨即嘴角浮起一点笑,很浅,在臥蚕底下一闪而逝。“那场戏,拍了三天。” “值。” 李佳欣坐在王京旁边,白色连衣裙,耳垂上两颗珍珠。她站起来的时候,手自然地搭上了林东的臂弯。 “阿东。”声音很轻,带著宣誓主权的从容。 林东拉开椅子坐下,李佳欣坐在他左手边。 姜闻坐对面,文携在姜闻旁边,王京坐主位。 锅底已经滚了。 红汤翻著泡,牛油在表面凝了一层亮光,辣味混著花椒的麻香从桌面上蒸起来,把包间里的空气浸透了。 王京拎起一盘牛肉,筷子一推,肉片滑进锅里,在沸汤里捲起来,变了色。 他捞了一筷子放进林东碗里,又给自己捞了一筷子,嘴里没閒著。 “林生,这个店虽然我有股份,但我绝对实话实说,这牛肉是实打实的嫩、香,绝对值得一尝。” 文携端著茶杯,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他每次来都点三盘。” “三盘怎么了?”王京理直气壮,“我一个人能吃两盘。” 李佳欣笑了一声,没说话,给林东倒了一杯啤酒。在这种地方吃饭,就得配啤酒才得劲。 林东吃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好吃!” 隨后抬头看向姜闻,“姜导,王导跟我说,你正在筹备一个项目?” 姜闻点了点头。“讲抗战时期一个村子的事。” “叫什么?” “《鬼子来了》。” 林东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瞬。 “鬼子来了。”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在火锅的咕嚕声里格外清楚。 姜闻看著他。“林生知道这个故事?” “不知道。”林东放下筷子,“但这个片名——我大概知道你要拍什么。” 姜闻没接话。他在等林东往下说。 第22章 我只掏钱 林东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泡沫沾在上唇,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姜导,我跟你直说。我从小虽然在美利坚长大,但也知道,抗战这种事,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个歷史事件——是骨子里的东西。鬼子两个字怎么写,不需要翻书。” 他放下杯子。桌上的人都没说话。 “我回港以来投了不少电影。有喜剧,有爱情片,有黑帮片。投就投了,赚不赚无所谓。” 他抬起眼,看著姜闻,“但《鬼子来了》这种题材——你要拍,我林东掏钱。哪怕全亏了,一分钱回不来,我也掏。因为我喜欢。因为这种片子,应该有人拍。”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姜闻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逝的浅笑,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浑厚的笑声。 他拍了拍桌子,桌上的啤酒杯轻轻跳了一下。 “好!”他端起酒杯,朝林东一举,什么也没说,仰头灌了半杯。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睛很亮。 “林生,不瞒你说——这个本子,在內地我找过好几个人。有人想看剧本,我给了。 看完跟我谈了三个钟头,说能不能把结局改一改,把日本人的戏份减一减,把村民的觉悟写得高一点。我说改不了。” 他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声音沉了几分。 “后来又找了一个。人家说,姜导,你拍这种片子干嘛呢?抗战都过去多少年了,拍点喜庆的不好吗?我说好,那你找別人拍喜庆的去。” 他放下杯子,看著林东。“我最烦的就是这个——拿我的钱,就得听你的。听你的改剧本,听你的选演员,听你的剪片子。那这还是我的电影吗?那是你的电影。” 文携在旁边端著茶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见过太多次姜闻发这种牢骚,但今晚的牢骚跟以前不一样——今晚的牢骚是有人在听的。 林东靠在椅背上,看著姜闻。 “姜导,我跟你说两件事。” 姜闻看著他。 “第一,我喜欢你这个性子。”林东伸出一根手指,“能拍出《阳光灿烂的日子》的人,他必须这么硬。你不硬,你拍不出那种东西。”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我投你的戏,什么都不管。剧本不改,演员不指定,剪辑不干涉。我就做一件事——掏钱。”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压在桌面上,眼睛直直地看著姜闻。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好好拍。把鬼子的恶拍出来。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东西。 “把那种恶,原原本本地拍出来。別美化,別留余地,別给那帮畜生任何可以被理解的理由。 杀人就是杀人,侵略就是侵略,恶就是恶。你別给观眾一个中间地带。你给不了,这中间地带从来不存在。” 姜闻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反感,是那种被人戳中某根骨头的反应。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抄起了杯子。 “好!”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次力气极大,桌上的碗碟齐齐跳了一跳,火锅汤溅了一滴在桌上,滋一声冒了烟。 他站起来,杯子举到林东面前。姜闻身形魁梧,这一起身把身后的椅子都往后推了两寸。 他就这么站著,居高临下地对著林东,但姿態却是躬身举杯的。 “什么都不管,只给我钱。还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林生,这杯我敬你。”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的时候,声音很脆。 林东仰头干了。啤酒顺著喉管下去,冰凉的,但胸口的位置有点热。 “林生,你放心。”姜闻放下杯子,“你要的那种恶——我给你。” 王京在对面哈哈大笑,拎起漏勺从红汤里捞了一满勺肥肠,往姜闻碗里一扣。 “来来来!谈完了就吃菜!姜导你多吃点,bj的火锅可没这个味儿!” 姜闻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肥肠,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眉骨上的肌肉鬆了。 “確实好吃。” “那当然!”王京给自己也捞了一满勺。 文携放下酒杯,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上次来,这傢伙一个人就吃了半斤。” “你闭嘴!”王京拿筷子指著他,包间里笑成一片。 笑声落下去的时候,火锅还在咕嚕咕嚕地滚。辣椒的香气混著啤酒的麦香,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有些发红。 姜闻发现林东碗里已经空了,二话不说,抄起漏勺往红汤里一探,捞了满满一漏勺肥肠,往林东碗里扣了下去。 汤汁溅在桌上,他也不管。 “林生,吃。” 林东低头看了看碗里堆得冒尖的肥肠,笑了一声。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 “是好吃。” 说完主动跟姜闻还有王京他们碰了杯,仰头干掉。 而在这时,李佳欣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几片牛肉放在碗里,又用勺子舀了一碗白汤放在一旁凉著。 很快,桌子上的酒见底,王京又叫了几瓶。姜闻喝得兴起,把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 他跟林东碰杯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碰完都要说一句“林生,痛快”,然后仰头灌下去。 文携不怎么喝了。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镜片,擦完戴上,给自己舀了一碗汤慢慢喝著。 王京已经喝得脸红到了耳根,说话声越来越大,从bj的烤鸭扯到姜闻在《北京人在纽约》里的表演,又从那部剧扯到自己当年在tvb当编剧的旧事。 没有人拦他。 李佳欣把凉好的白汤推到林东手边,手指在他手背上轻点了点。林东端起汤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十点刚过。文携第一个站起来,说家里还有事。姜闻看了看表,也起身了。 王京还坐著,被文携拽了一把才晃晃悠悠站起来,嘴里嘟囔著“再喝一轮”。 寧记楼下,四月的夜风从骆克道那头灌过来,带著咸腥的海水味和排档收摊后的油烟气。 姜闻站在台阶上跟林东握了手,这次握了很久。 “林生,明天我去你公司详谈。” “好。” 姜闻转身上了一辆计程车。文携扶著王京上了另一辆。车门关上,尾灯在铜锣湾的霓虹里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阿强已经把奔驰开到了楼下。 李佳欣挽著林东的手臂坐进后座,车开出去的时候,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酒意混著香水味,暖暖地烘著他的颈侧。 “阿东。” “嗯。” “你今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没答。 第23章 得买个相机了 四月九號,上午十点。 向海兰推开办公室的门,姜闻跟在她身后走进来。 他今天换了件藏蓝色的衬衫,袖子照例卷到手肘,手里攥著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林东已经在茶台前坐著了。紫砂壶,白瓷杯,普洱的头泡刚好出汤。 “坐,別客气。” 姜闻一屁股坐下,然后没有丝毫客气的端起茶杯,一口乾了,咂了咂嘴。 “这茶不错。比我昨晚在酒店喝的那种袋泡的强多了——那个跟刷锅水似的。” 林东看著他,嘴角扯了扯隨后笑了出来,又给他续了一杯。“这是向生送的老茶饼,十年的。” “十年?”姜闻低头看了看杯子,又喝了一口,这回小口了,“难怪。” 他把牛皮纸信封往茶几上一搁,推到林东面前。 “剧本。你看看。” 林东瞄了一眼,然后没动,反而饶有兴致的向著他问道:“姜导,我听说你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现场改剧本。”林东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开机前写的,拍到一半全改了。拍到杀青,剧本跟原来那版基本没啥关係。” 问完这话后,茶杯虽然端著,但眼睛却注意看著姜闻的表情。 只见他摸了摸后脑勺,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被抓了现行的笑。 “这你都打听过?” “王京说的。”林东好笑的放下茶杯,调侃著说道:“他说你拍《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时候,编剧跟组跟了三个月,最后字幕上还是写了个『姜闻编剧』。你那编剧后来还跟你说话吗?” 姜闻乾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隨后乾脆耍起了无赖。 “那——那你投不投。” 林东终於笑出声来。他要看的就是这个——姜闻这种大导演,被戳穿之后那个尷尬又赖皮的表情,比什么都有意思。 姜闻看著他笑,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化,渐渐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林东赶紧摆了摆手將笑意止住,隨后脸色一正。 “需要多少?” 姜闻看著林东突然收敛的笑意,脸上转了转,最后还是屈服了,老老实实道:“目前找了五百万,还差一千五。” “一千五百万?” “对。” “行。”林东点头,“这一千五,我给。” 姜闻愣了一下。“你不再问问別的?” “问了你也答不上来。”林东端起茶杯,“你连剧本都隨时改,我问你什么?问演员?问镜头?你现在说的,到时候全不算数。那我还问什么?” 姜闻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確实没法反驳。 “那说好了,一千五百万。”他竖起一根手指,像是想起什么,“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这戏拍著拍著,大概率会超支。” “超了找我。”林东放下茶杯,“但有个前提。” “你说。” “钱走专项帐户。腾达这边开一个《鬼子来了》的专户,你需要多少,申请,陈欣健审批,然后放款。” 姜闻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林东看著他,把语气放平了一些。“这笔钱我投给你,亏了是我的事。但帐要算清楚——不是信不过你,是规矩。亲兄弟,明算帐。” 姜闻能感受到,林东这句话不是对他的不信任,而是坦荡。意思也浅显直白——钱可以亏,但不能被坑。 “应该的。”姜闻说。 正事谈完,林东也放鬆下来。他看著姜闻把杯子里的茶喝乾,又拎起紫砂壶续了一杯。 “姜导,你认识韩三坪吗?” 姜闻放下茶杯。“三爷?”他笑了一声,“何止认识。我在北影厂拍戏,他是我的厂长。” “我想认识他。” 姜闻看了林东一眼,隨即咧嘴笑了。“林生,你这个人是真乾脆。投我的戏,才刚谈完,转头就要我帮你拉关係?” “不行?” “行,当然行。”姜闻大手一挥,“三爷那个人,最喜欢交朋友。尤其是有实力的朋友。林生你去bj,我亲自给你引荐。” “那说定了。” “说定了。”姜闻端起茶杯,跟林东碰了一下。 隨后,两人又閒扯了一会儿,姜闻才告辞离开。 而在他离开后不到两分钟,陈欣健敲门进来。他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在林东对面坐下,从袋子里抽出几页文件。 “林生,您之前的贷款申请,银行今天早上批了。额度八千万港幣,年息八厘,三年期。”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页纸,放在林东面前,“以《爱情梦幻號》的项目收益权做的质押。银行那边已经派人去盯专项帐户了。” 林东拿起批文扫了一眼,放下。八千万。年息八厘,在九八年的香江不算低,但也不算高。 亚洲金融风暴之后银根收紧,能拿到这个利率,是因为腾达帐户上有实打实的流水。 “陈生,这笔钱我有安排。” 陈欣健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 “转一千万给李佳欣。还她上次开公司的钱。” 陈欣健落笔,记下。 “再转一千万到我个人帐户。日常开销。” 记下。 “公司再投入一千万,用於扩张团队,日常运营。” 陈欣健点头再次记下。 “剩余的五千万,先暂时放著,我之后有用。” “明白!”陈欣健合上笔帽,眼睛看向林东,询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別的安排。 林东摇了摇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先去忙吧!” “拿这么高的薪水,不忙些我都感觉对不起你这个老板!”陈欣健难得开了句玩笑。 “你这傢伙,行了,帮我盯好那几个项目。” 陈欣健笑著出去了。 门还没完全关上,又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张柏之探进来半个身子。 她今天没穿自己的衣服——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白衬衫打底,头髮挽了个低马尾,跟向海兰的日常著装如出一辙。 裙子是窄裙,刚好过膝,腿上是肤色丝袜,脚踩一双黑色中跟鞋。整体看上去——不像是来当艺人的,倒像是来应聘秘书的。 林东靠在椅背上,上下扫了她一眼,微微挑眉。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张柏之把门关上,往前走了几步,在办公桌对面站定,手里还攥著一份烫金的请柬。 “林生,金像奖那边发了邀请函。”她把请柬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两寸,“邀请您作为特邀颁奖嘉宾,参加第十七届香港电影金像奖。” 林东没有看那张请柬。他的目光还停在她身上。 张柏之迎上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扬起。“我在公司……想为林生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端茶、倒水、整理文件——什么都可以。” 林东倒是有些兴致了起来,嘴角勾起笑容,“行。下班以后,穿著这身——” 他顿了一下。 “去半岛酒店。” 制服诱惑,倒还真的可以尝试一下。 对了,得去买个相机,一些美好的东西还是可以记录一下的。 第24章摄影的艺术 陈欣健的动作確实快。 不到一个钟头,滙丰的入帐通知就发到了他的手机上。一千万港幣,乾乾净净地躺在个人帐户里。 他刚把手机放下,李佳欣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阿东。”她的声音里带著笑,“我帐户里多了一千万。你安排的?” “嗯。”林东靠在椅背上,“你之前掏了一千万开腾达。还给你。” 李佳欣语气更加温柔,“其实不还也可以的,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林东没有接这个话,很乾脆的说:“今晚我不过去你那边了。” 听筒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李佳欣语气如常,“好的,你要注意休息,可別累坏了!” “行,你也好好休息,別盯著那破股票看了!” 掛了电话。 林东把手机搁在桌上,偏过头看向会客区。 张柏之正弯著腰整理茶几上的杂誌,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绷在腰臀上,隨著她的动作拉出一道很流畅的弧线。 “柏之。” 她直起腰转过来。“林生。” “去帮我买个东西。” “买什么?” “相机。最好的。” 张柏之眨了眨眼,没有问为什么。她把抹布搁在茶几边上,拿起自己的包。“要什么牌子?” “你看著办。最贵的就行。” 她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去了。 大概一个钟头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张柏之拎著一个黑色的硬壳箱子走进来,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有些分量。 她把它放在林东的办公桌上,咔嗒一声打开锁扣。 里面躺著一台柯达dcs 520,机身笨重,镜头粗壮,装在定製海绵里严丝合缝。 1998年的数码单反旗舰,一台要一万五千美金,全香港能拿到现货的店不超过三家。 “店主说这是最新的数码机,不用胶捲。”她指了指机身背面的液晶屏,“拍了马上就能看。” 林东拿起相机翻过来看了看,放下。 “行。走。” “去哪?” “吃饭。” “去哪吃?” “半岛。” 张柏之的眼睛亮了一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套裙,犹豫了大概半秒。 “我——要不要换身衣服?” “不用。” 阿强已经把车开到了东亚银行大厦门口。 阿威拉开后座车门,林东先坐进去,张柏之从另一侧上车,把相机箱子放在膝盖上,双手按著箱盖。 半岛酒店的西餐厅还在老地方。领班认识林东,二话不说引到了靠窗的位置。 张柏之坐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努力的优雅的切著牛排,一边注意著林东那边,时不时给他添一添酒,夹一块肉。 而半岛酒店的总统套房在十六楼。 门童拉开门的时候,张柏之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房间很大,比她现在住的那间不到两百尺的唐楼隔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落地窗外是维港的全景,沙发是米白色的,地毯很厚,踩上去脚踝会陷进去。 林东把相机箱子放在茶几上,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座,便饶有兴致的看著张柏之。 张柏之站在房间中央,看了看相机,又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询问:“林生,相机——你要拍什么?” 林东看著她,嘴角带著,“拍你,可以吗?” 张柏之的睫毛颤了一下,隨后脸上的笑容如花一样慢慢绽放开来。 “那——我先去补个妆。” 她进了浴室,水龙头响了一阵,又停了。 门开的时候,她没有穿外套。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锁骨露出来一截,皮肤在暖黄色的壁灯下泛著一层很薄的釉光。 “林生,你想怎么拍?” 她在茶几旁蹲下,打开相机的箱子, 林东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嘴角浮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想怎么被拍?” 她慢慢解开下一颗纽扣,一抹雪白从中跃跃而出。 “这样——可以吗?” “还不够!!!继续……” 布料窸窸窣窣作响,轻柔在地上落下,一件黑色的小衣服被扔到了一旁的地毯上。 快门响了。 她听到声音,將头努力的抬起,眼神逐渐迷离。 林东把相机搁在茶几上。 “过来。” 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腰肢摆动间,美丽的景色在白色衬衫的掩护下若隱若现。 她在沙发前停住,低头看著他。 然后她弯下腰,拿起了茶几上那杯林东的红酒,端起来抿了一口,没有咽,慢慢探头向著林东进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和偶尔快门的咔嚓声。 ………良久良久。 张柏之靠在林东怀里,脸上微红,“林生,很多经验我没有michelle姐足,但我会努力去跟林生学的。” 林东右手抚摸她的后背,听著这话,脑子里第一想到的却是,李佳欣要是听到了,会不会撕了她。 李佳欣,可从来都不是好欺负的。 別看她现在温温柔柔乖乖巧巧,但那是因为,她觉得张柏之还威胁不到她。 要是知道了,她是会立即发起最凌厉也最粗暴的反击的。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嘛。 林东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圣人,一些女人之间的战爭他就特喜欢看。 当然,他也喜欢调解,有机会让她们两个坦诚相待也是挺好的。 林东晃了晃脑袋,將自己发散的思维重新回到正轨,然后拍了拍张柏之的脑袋。 “好好演你的戏,以后——” 他顿了一下。 “以后的日子长著呢。” 张柏之把脸往他胸口贴了贴,声音闷闷的,带著事后的沙哑和一丝还没散乾净的甜腻。 “林生放心,我一定好好演。周生那边,我不会给你丟脸的。” 林东的手指在她后脑勺上停住,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还湿著,脸上的红潮退了大半,但眼尾那一点緋色还在,像被谁用手指头抹了一道胭脂。 “起来吧。”林东拍了拍她的腰,“去冲一下。等会儿回公司。” 张柏之从他身上爬起来,赤著脚踩在地毯上,弯腰去捡那件掉在茶几脚边的黑色小衣服。 弯腰的瞬间,白衬衫的下摆滑上去一截,她伸手扯了扯,没扯住,回头看了林东一眼——不是害羞,是確认他在看。 林东在看。 她抿著嘴笑了一下,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来。 林东靠在沙发上,把茶几上的相机拿起来,翻了翻刚才拍的几张照片。 第25章 超支?不批 四月二十六,周日。 下午两点,腾达影视投资公司。 林东坐在转椅上,手里端著杯普洱,听陈欣健匯报。 陈欣健翻开文件夹:“《失业皇帝》前天杀青,后期同步做了大半,马伟豪那边说五月初能出完成片。 《恐怖热线》昨天杀青,钱文琦已经在剪了。《天水围的日与夜》还剩两场戏,许亮说这个礼拜內搞定。” 他翻了一页,停住了。 “《阿强的最后一夜》,出问题了。” 林东抬起眼。 “导演陈耀文,超支八万。”陈欣健把一份明细表放在桌上,“名目是『补拍追车戏』,多租了三天器材,多请了二十个临记。 另外他递了一份新的追加申请,说还有一场群架戏要补,需要再追加十二万。加起来二十万。” 林东没看那份明细表。他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你怎么看?” 陈欣健把文件夹合上,显然早已经调查清楚了,所有的资料都在脑子里,“一百二十万的盘子,他拍到一半就超支八万,后面还要再追十二万。 我调了他前三天的场记单——有一场茶餐厅的文戏,剧本上写三个钟拍完,他拍了一天半。不是不会拍,是故意拖。” 他顿了一下。 “他是想试试林生你的底线。先超八万,看你批不批。批了,后面就有十八万、二十八万、三十八万。 反正前期投入已经砸进去了,他觉得你不会为了这几十万让整个项目停摆。” 林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按合同走。”陈欣健语气中带著冷意,显然这个人已经让他生气了,“超支部分从他的导演费里扣。追加的十二万,不批。” “还有,”林东竖起一根手指,“你告诉他,他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撂挑子。我不介意临时换导演。换导演要重拍的部分,新预算我可以再投。二十万我不批,但换导演多花五十万,我批。” 陈欣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见过太多自以为聪明的人。这个陈耀文玩的小把戏,在他看来跟街边的老千没什么区別——赌的就是金主捨不得已经砸下去的钱。 可惜他赌错了人。 “我这就去办。” 陈欣健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准备往外走。 “还有,这个人,以后就別合作了。”林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欣健停顿扭身,点头,“明白!” 隨后门被轻轻的关上。 林东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门又被敲响了。 “进。” 向海兰推门进来。白色衬衫,深蓝色窄裙,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翻开文件夹。 “林总,今晚金像奖的座位安排出来了。” 她抽出一页列印好的座位图,放在林东面前。“您的座位在第二排正中间,左边是向燁强先生,右边是李佳欣小姐。” 林东扫了一眼,点头。“可以。” 向海兰又翻了一页。“组委会的安排是,您颁发『最佳男主角』奖。与您一起颁奖的嘉宾是辰龙先生。” 林东挑了挑眉。 辰龙。 一九九八年的辰龙,正在好莱坞拍《尖峰时刻》。这部电影还有几个月才上映,但他的咖位早已不是普通的香港明星——他是继李小龙之后第二个真正打入好莱坞的华人动作巨星。 金像奖把辰龙跟他排在一起颁奖,这个排面,確实给得够足。 “组委会挺给面子。”林东笑了一下。 “吴主席亲自打的电话。”向海兰合上文件夹,“他说林生回港以来对电影行业的支持有目共睹,希望今晚能跟林生当面交流。” “行。” 在这时,门从外面被推开。 李佳欣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晚礼裙,腰收得极窄,裙摆垂到脚踝,侧面开了一条衩,开到大腿中段。 脖子上是一串珍珠,耳垂上两颗同色的珍珠,头髮盘起来,露出整张脸和一段白得几乎透明的脖颈。 她站在门口,等了两秒,確保林东看清楚了。 然后才迈步走进来。 “李小姐!” “林总,那我先出去了!”向海兰识趣的退了出去。 李佳欣等到门关上,才开口。 “阿东。”声音软绵绵的,带著几分撒娇的尾音。 隨后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起他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你搬去跑马地了?” 林东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消息挺灵通。” “全港的房產经纪嘴巴都长在脸上,你还想瞒我?” 她把茶杯放下,弯下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垂,“为什么不直接住我那儿?跑马地离半山又不远,你干嘛还要自己买一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委屈,又有一点试探。 过去这十来天,林东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把张柏之从唐楼隔间里迁了出来,在跑马地租了一套公寓给她住。不是买,是租。月租两万,从她未来的片酬里扣。 第二件事,他自己在跑马地买了一套房。 两千七百呎。八百二十万港幣。全款。签的是他个人的名字。 林东手在李佳欣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 不重,但声音很脆。 “我喜欢有自己的地方。” 李佳欣直起身,捂著屁股,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里却没有真的不满。 她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不属於任何一个女人。 他要住哪,是他的事。 她识趣地没有继续纠缠,直起身,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黑马王子》拍到什么进度了?”林东问。 “很顺利。”李佳欣把裙摆理了理,语气恢復了正常,“王导说下个月底就能杀青。” “上回你说的外景呢?” “金像奖过后就走。”她掰著手指算,“先去魔都,拍四天。然后飞东京,银座的几场戏。再后面是濠江赌场的收尾。前后加起来,大概半个月。” 她抬起眼看著他,声音又软了几分。“半个月见不到面。那段时间——能不能每天打一个电话?”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大概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林东笑了笑。 “有空的话,行。” 她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但没有继续纠缠。她知道林东的脾气——能说“行”已经是鬆口了,再磨下去,可能连这个“行”都会收回去。 她从包里掏出股票机,点亮屏幕,递到林东面前。 “阿东。136.36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撒娇,换上了一种真实的、压不住的焦虑。 从69.5买进算起,一个月时间,一股涨了六十六块八毛六。七千万港幣的本金,两倍槓桿,帐面浮盈已经超过了一千七百万美金。 折合港幣,一亿三千多万。 一亿三千万。 这个数字每天都在涨。每天晚上美股开盘,她的心跳就跟著屏幕上的数字一起往上窜。涨得越多,她越睡不著。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怕。 怕那个数字哪天突然往下掉。怕林东说“拋”的时候她来不及反应。怕这一切到头来只是一场梦。 “什么时候拋?”她盯著林东,手指攥紧了股票机,指节发白。 林东看了一眼屏幕。 136.36。 他当然知道亚马逊还会涨。网际网路泡沫的高峰远没有到来,接下来一年多,这只股票还会翻好几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快了。”他把股票机推回去,“等我消息。” 李佳欣的嘴唇动了一下,想问“具体什么时候”,又咽回去了。 过去这一个月的经验告诉她——林东说一是一,问多了他也不会多答半个字。 “好。”她把股票机塞回手袋里,“我听你的。” 敲门声又响了。 向海兰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份红色的节目单。 “林总,李小姐,差不多该出发了。红毯五点半开始签到,六点正式开始。阿强已经把车停在楼下了。” 林东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今天他穿的是一套藏蓝色的zegna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这是李佳欣早上送过来的,她亲自挑的款式,说是配她的墨绿色裙子。 “走吧。” 李佳欣站起来,挽上他的臂弯。 门打开的时候,陈欣健站在走廊里。 “林生,陈耀文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说——考虑一下。”他微微欠身,“金像奖结束后,我会再跟进。” “行。”林东点头,“今晚你也辛苦了。有事打我手机。” 第26章 跳樑小丑 五点十五分,文化中心广场,红地毯入口。密集的快门声混成一片,闪光灯在暮色里此起彼伏。 各路明星、导演、製片人陆续到场,记者和影迷的喊叫声不断。 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入时,外围的记者群一阵骚动。 “这是李佳欣的车,林东在用,林东来了!” 刚走上红地毯的明星们纷纷回头。林东推开车门,站直身子,整了整西装,朝红毯另一头望去。 隨后他弯下腰,向车內伸出手,李佳欣將手搭上去,踩著高跟鞋站起来的瞬间,闪光灯疯了一样追过来。 “林生!这边!” “李小姐!看这里!” “佳欣!佳欣!” 两人並肩走上红毯,李佳欣挽住他臂弯。墨绿色晚礼裙的裙摆拖过红色地毯,侧面开衩在每一步之间若隱若现。 走到签名板前,林东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马克笔,在板上写下“林东”两个字——行书,笔画乾脆利落。 李佳欣在他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慢条斯理,端庄从容。 进场时,她没看两边的记者,只是將头微微靠向林东的肩膀。 文化中心大剧院內,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前排的座位已经坐了大半,林东在李佳欣旁边施施然坐下时往左侧看了一眼,向燁强已经坐在那里了。 “林生!” “向生。” 两人握了一下手。 “我刚和吴主席聊过了。”向燁强压低声音,“他说今晚安排你跟辰龙一起颁奖,最佳男主角。这份排面可不小,吴主席没少为这事儿费心。” 林东笑了,“那就承主席的人情了。” 正说著,刘德樺从不远处走来,俯身打招呼。 “林生,向生。” “华仔。”林东与他握了一下手。 刘德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我刚看到辰龙大哥在后台,他让我带句话,说等会儿颁奖前想在侧台跟你聊两句。” “行。” 这时王京也挤过来了,红光满面。“林生!刚才外场有记者问我,《黑马王子》后期宣发要不要提前启动。我说当然要——林生投了三千万的戏,排面必须大!” “胖子,別吹了。”向燁强笑骂,“你是怕林生的钱花不够。” “哪有!我这叫物尽其用!” 笑声中,王京又挤回自己座位。 李佳欣凑到林东耳边正要说什么,余光扫到红毯入口处又进来了一群人——周星弛走在前面,一身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边的女伴白色吊带晚礼裙,长发微卷,乖乖跟在身侧,是张柏之。 张柏之目光在场內不停的搜寻,看到林东后,眼睛一亮,抬步想要上前,但却又看到李佳欣饱含冷意的眼神。 那眼神在告诉她,这个场合,我不允许你过来,否则大家都不好看。 她顿住脚步了。 也就这个时候,姜闻来到林东的面前。 他凭藉《宋家皇朝》的角色,提名本届金像奖最佳男配角奖。 “林生!”他伸出手,跟林东重重握了一下,“可算逮著你了。上回说那事——我回bj就给三爷打了电话。” “哦?怎么说?” “三爷一听你的名字就笑了。”姜闻压著嗓子,“『林东?就是那个投了《鬼子来了》的香江老板?你让他赶紧来,我在bj隨时恭候。』——原话。” 林东嘴角微微一弯。“韩厂长客气。” “不是客气。”姜闻摆手,“我跟他打交道这么多年,他什么態度我清楚。这话是真愿意跟你聊。你定个时间,到了bj我亲自去机场接你。” “行。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动身。” 姜闻正要说话,一个矮墩墩的身影从人缝里挤了出来。 曾矮子。个子矮,嗓门大,脖子短得像是肩膀直接扛著脑袋。 他挤到林东面前的时候,李佳欣下意识地往后让了半寸。 “林生啊——不得了不得了!” 他仰著头,一把抓住林东的手,攥得紧紧的,没有要放的意思。 “你看你一到场,全场的女明星眼睛都直了。我在这里站半天了,没人看我一眼呢!” 他自己先笑起来了,笑声很响。 林东没有笑,只觉得噁心。 他把手抽回来,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一根一根,从拇指到小指,当著曾矮子的面。 曾矮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眼角的肥肉抖了一下,隨即重新堆起笑。他往前凑了半步,胸口几乎蹭到林东的袖子。 “林生,我跟你说——我手里有个剧本,喜剧,绝对爆的那种。一千几百万就够。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合作,我保证让你翻——” 他伸出三根短粗的手指,在林东胸口位置虚点了一下。 “——翻三倍!” 林东退后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不多,刚好够让他和曾矮子之间恢復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但退步的动作配合著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准確传递了一句话——別碰我。 “投项目的事,你找我公司陈总谈。” “陈总?陈欣健啊?”曾矮子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乎,“跟他谈多没意思。我跟你谈,咱们兄弟俩,几句话就定了嘛。等一下结束咱们喝一杯——” “我不跟一些不懂分寸的人交朋友。”林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看著曾矮子,脸上那点敷衍的笑容彻底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明明白白的嫌弃。 旁边几个正在寒暄的嘉宾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 向燁强正在跟一个製片人聊天,听到这句话,话头顿了一下,目光往这边飘了一瞬。 曾矮子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他的嘴角抽了抽,那层堆出来的热络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的恼怒和难堪。 他后退了半步,下巴微微扬起,拿鼻孔对著林东。 “切,摆什么谱。不过是个暴发户,哪天爆仓了可就一毛不值,现在还真当自己是大佬了?” 话音还没落地,一道声音就截住了他的话头。 “你算什么东西?” 是李佳欣。 她往前迈了一步,墨绿色晚礼服的裙摆隨著这个动作轻轻一晃。 她的下巴扬得比曾矮子更高,但跟曾矮子那种虚张声势的仰头完全不同——她的姿態是从上往下的,是一个站得足够高的人,在俯视一个不入眼的货色。 “真以为自己混了三十年就是大佬了?有些人混了一辈子——” 她嘴角浮起一个轻蔑到骨子里的笑。 “——到头来还是个小丑。” 曾矮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 “曾矮子。”向燁强的语气平平淡淡,但目光很沉,“林生是我永盛的战略合作伙伴,现在,你是在说我向燁强没眼光?” “向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姜闻直接压了过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曾矮子面前,那感觉就像一座山在低头看一个土包。 曾矮子的嘴唇翕动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看向向燁强——向燁强面无表情。他看回姜闻——姜闻的眼皮往下压了半寸,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踩脏了地毯的蟑螂。 他谁也不敢回。 脸上的猪肝色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灰。挤出半个勉强的笑,比哭还难看。 然后他往后退了——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挤开人群,矮墩墩的背影在人缝里闪了几下就不见了。 李佳欣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拍了拍林东的手背。“別理他。一个跳樑小丑而已。” 林东转头看向向燁强。“向生,多谢。” 向燁强摆了摆手。“林生,你在香江做电影,大家都看在眼里。有些人不识趣,以后这种事,跟我说一声就行。” 姜闻也对著林东说道:“这种人我见多了。你不给他面子,他就觉得你欠他的。別惯著,往死里懟就对了。” 林东脸上笑著,心里却已经不动声色地给这个矮子判了死刑。 第27章 犬吠 星光落定后,大幕正式拉开。 主持人郑裕铃与张噠明一唱一和,不紧不慢地拉开了第十七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之夜的序幕。 开场歌舞、致辞、纪录短片,各环节次第铺开,水晶吊灯的碎光铺满全场盛装出席的几百位宾客。 最佳美术指导、最佳服装造型设计被《宋家皇朝》收入囊中,最佳剪接与最佳音响效果则归了《十万火急》。 紧接著《神偷谍影》拿下最佳动作设计,最佳原创电影音乐再度花落《宋家皇朝》。 一阵阵掌声如潮水拍岸,前排的大佬们面容沉稳,只偶尔微微侧首交谈。 最佳新演员颁给了《香港製造》的李灿生,小伙子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被身边的人拍了七八下后背才跌跌撞撞跑上台。 台下善意的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 再然后,轮到了最佳男配角。 舞檯灯光转为深金色。郑裕铃声音清亮:“有请五位提名候选人——志伟、姜闻、罗佳英、潘灿量、张振——上台。” 音乐响起,五人从各自的位置上站起。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林东的目光扫过后排。姜闻从他斜后方起身,整了整深灰色衬衫的领口,侧头冲他点了一下。 林东微微抬手示意。 而另一个方向,曾矮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手机刚从耳边移开,屏幕还亮著。他把翻盖合上,动作不紧不慢,將手机塞进西装內袋。 然后他繫上了亮蓝色西装中间那颗扣子。 腰挺直了。 脸上重新堆出了笑。 不是之前在后台被当眾抽了一耳光之后那种勉强的笑。是篤定的、重新拿回了底牌的笑,两条短腿在地毯上迈得四平八稳。 林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看了一眼向燁强。 向燁强正侧著头跟邹文淮说话,余光似乎也扫到了曾矮子的方向,但表情毫无波澜。 林东收回目光,端起座椅扶手上的红酒杯,抿了一口。 姜闻上台时连个正眼都没给曾矮子。曾矮子走在他后面,姜闻步子大,两个人之间始终隔著三四步的距离。 五人站定。五位提名者一字排开,姜闻站在最左边。 曾矮子站在右二,脖子短得像是肩膀直接扛著脑袋,但腰板挺得比台上的礼仪小姐还直。 郑裕铃按照惯例,从最左端开始一一採访提名者当下的感受。 张振说:“感谢导演,感谢春光乍泄剧组,同时也感谢组委会的认可。” 潘灿量说:“多谢组委会。” 罗佳英说:“我没什么好说的,提名已经很开心了。” 话筒递到姜闻面前。 “姜闻,凭藉《宋家皇朝》里的宋查理一角,表演厚重而克制!”郑裕铃介绍。 “多谢。”姜闻简洁道。 话筒举到了曾矮子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比平时浑厚了几分,像是刻意压低了半个调。 “嘟嘟啊,你这介绍的都是一笔带过,应该有点特別的介绍嘛!” 郑裕铃笑著接了一句:“伟哥你有什么特別的,要说分量——”她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確实不轻。” 台下响起了稀稀落落的笑声。 曾矮子也笑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西装面料下的肥肉跟著颤了两颤。 “嘟嘟说得对,我的分量確实不小!” 笑声大了一些。 “不过讲真的,”他话音一转,脸上的笑意还在,但语气却沉了几分,“在这个圈子里,台上台下混了快三十年。什么事都见过,什么人都见过。有些人是真有分量,有些人嘛——” 他顿了顿,目光往台下扫了一眼。 “——只是在檯面上摆了几个钱,就觉得自己也是大佬了。” 台下大约有两秒的沉默。 向燁强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前排几个大佬——邹文淮、邵逸浮——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们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曾矮子的目光已经找到了林东。 “林生啊,”他笑著说,声音亲切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没说你,你別多心。 我就是感慨一下——现在的年轻人,在华尔街炒了几年股票,回来就成了股王。哎呀,听起来好厉害。但股票嘛,涨涨跌跌,谁知道哪天——是吧?” 他朝台下摊了摊手,脸上掛著一种“我只是隨口聊聊”的无辜表情。 然后他继续往下说。 “我不是说林生没钱。林生当然有钱。我听说都拿一亿三千万捧我们李佳欣小姐了。一亿三千万啊,要说豪气是真豪气。不过我也听说,林生自己平时挺节省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又抬起头,笑脸可掬。 “住的是李小姐的半山豪宅,开的也是李小姐的车,是吧?” 台下有人不安了,有人好奇,还有人侧过头,將视线集中到同一个方向上。 第二排正中间。 林东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红酒杯还端在左手里。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抬起眼睛,向台上投去了目光。 將死之人最后的疯狂而已。 而李佳欣脸上怒气上涌,看那表情是恨不得衝上去把这矮胖子给撕了。 林东反而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別著急。 “看我这记性。”曾矮子拍了拍额头,笑得无害又狡猾,“我忘了问——林生,你在美利坚炒了那么多年股,怎么连一辆车自己都捨不得买呢?还是说,李小姐那边的东西用著顺手,习惯了?” 台下传来的反应零零碎碎——偶有尷尬的笑,偶有窃窃私语。 姜闻往右瞥了一眼,猛地伸手,从郑裕铃手里把话筒拿了过来。 “废话真多。” 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整个剧院都震了一下。 “嘟嘟,我只说几句——我叫姜闻,拍戏的。今天提名最佳男配角,多谢评审。” 他撂下话筒。 郑裕铃愣了一下,隨即迅速接过了话头:“好的,那我们直接宣布结果——” 曾矮子不恼。 他甚至没有看姜闻,而是冲台下耸了耸肩,双手一摊,那表情配上他矮墩墩的身形,像是在演一出只有他自己觉得好笑的滑稽戏。 台下零零星星有几个人跟著笑了。很轻。很短。 张噠明撕开信封。 “最佳男配角得主——” 他低头看了一眼卡片,嘴角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意。 “——姜闻,《宋家皇朝》!” 乐队奏起旋律。姜闻从最左边迈步走向舞台中央,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盃,微微欠身,动作简洁有力。 曾矮子排在第二个跟姜闻握手。他伸出手,脸上还掛著刚才那个笑容。 姜闻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朝台下举了举奖盃,大步走下台。 曾矮子的手悬在半空。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跟著走了下去。脸上还掛著笑。 第28章 辰龙 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穿过侧廊的灯光,在向燁强身边微微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 向燁强点点头,侧身朝林东示意了一下。 “林生,到你了。” 林东把红酒杯搁在扶手上,拍了拍李佳欣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背。 “我去后台。” 李佳欣鬆开手,替他整了整西装领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排的人都听得清楚。这种不经意的亲昵,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林东又朝向燁强点了点头,起身离席。 他穿过侧廊的时候,几个坐在过道边上的二三线演员纷纷侧身给他让路,目光追著他的背影走了好一段。 没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讲究。米白色的沙发,茶几上摆著一碟水果和两瓶矿泉水,墙上掛著一台监视器,实时转播著前台颁奖的画面。 空调开得很足,跟走廊里人声鼎沸的热闹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沙发上已经坐著一个人了。 辰龙。 林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辰龙站了起来。 没有故意怠慢,也没有特意殷勤,脸上是一个很得体的笑容。 “林生。”声音中气十足,带著点港普特有的腔调,“久仰久仰。” “龙哥。”林东握住他的手。 “別叫龙哥,叫辰龙就行。”辰龙鬆开手,往沙发方向示意了一下,“坐。我刚刚还说呢,组委会今天安排得有意思——把你跟我排一块儿颁奖。” “那是抬举我。”林东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整了整裤腿,“龙哥在好莱坞拍《尖峰时刻》的事,全港都知道。我这点名声,跟你比还差得远。” 辰龙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哎,什么好莱坞不好莱坞的。就是去那边拍一部戏,人家拿咱当打星,翻跟头翻出来的。”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身体却在沙发上坐直了几分。 “不过林生,你从华尔街回来投电影这件事,我虽然在那边拍戏,也听人说起过。二十亿美金的身家,折合港纸一百五十多亿——这个数字,全香江能拿得出来的人,一只手数得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客气的,但却有太多別的东西,因为他不靠林东的钱。 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在国际上的名声,有自己的金主。跟林东合作,是锦上添花;不合作,也影响不了他什么。 林东心里有数。 “龙哥,”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態放鬆,“其实有机会的话,我很想跟你合作。不是投一部戏那种——是真正坐下来,想想能一起做点什么。你在动作片这块,全亚洲找不出第二个。” “隨时欢迎。”辰龙笑著说,“你林生要聊,我肯定腾时间。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个人拍戏毛病多,喜欢自己上手,不用替身,预算经常超——” 他说到“预算经常超”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自嘲。 林东听了一下子又想起了姜闻,笑出了声。 “龙哥,在你之前,我已经投了一个人的戏。他跟我说,戏拍著拍著,大概率会超支。” “谁?” “姜闻。” 辰龙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姜闻!我知道他!演《北京人在纽约》那个——我看过。是个犟脾气,你投他的戏?” “投了。” “多少?” “一千五百万港幣。” 辰龙笑得更欢了。“那是真不够。他那个人拍戏,一个镜头能磨好几天。你这一千五百万,到头来怕是要翻倍。” “翻倍就翻倍。”林东端起茶几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隨意,“我投戏不看超不超支,看人。” 辰龙的笑声慢慢收了。 他看著林东,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因为他看得出来,林东在说“不看超不超支,看人”的时候,那种语气——不是在装阔,是真的不在乎。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龙哥、林生,还有五分钟最佳男主角颁奖就开始了。劳烦两位移步到侧台。” 辰龙站起来,拉了拉西装下摆。他走到林东身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 “林生,刚才台上那个曾矮子——”他侧过头,“你別太在意。那个矮子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三十年,嘴臭是出了名的。他就是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比他有钱的。这种人,理他都嫌浪费时间。” 林东看著辰龙,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龙哥,多谢。不过你不用担心我。” 他顿了一下。 “当眾吵贏他,是曾矮子那种人的玩法。我的玩法不一样。” 辰龙看了他一眼。“什么玩法?” 林东耸耸肩,“我会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一步步把钱给丟了。之后他哪怕跪下,也捡不起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隨口哼的一句歌。 但辰龙的眉骨动了一下。 他在娱乐圈混了將近三十年,见过无数人放狠话。大多数人放狠话的时候,眼睛里是虚的,声音是抖的,下巴是仰著的——因为怕別人不信。 但林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平视著他,嘴唇是放鬆的,肩膀是沉下去的。 他不是在放狠话。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篤定的事实。 辰龙没有再接这个话,拍了拍林东的肩。 两人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向侧台。前台传来主持人张噠明的声音,浑厚而富有节奏感,正在介绍接下来这个奖项的颁奖嘉宾。 “……有请——本届金像奖最佳男主角颁奖嘉宾:国际动作巨星辰龙先生,以及腾达影视投资公司董事长,林东先生!” 掌声响起来。 辰龙整了整衣领,转过头看了林东一眼。 “林生,走。” 林东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走上舞台。辰龙走在前面,步子稳重,这种场合他经歷了不下几十回,每一个步伐都踩得恰到好处。 林东走在后头,一样从容。 主持人郑裕铃和张噠明分列舞台两侧,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辰龙大哥!好久不见!”郑裕铃的声音清脆。 辰龙跟她虚抱了一下,笑著点头。张噠明伸出手跟林东握了一下,隨即引著两人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前。 按流程,颁奖前主持人会先跟颁奖嘉宾做一个简短的互动。 郑裕铃先举著话筒走到辰龙面前。 “大哥,这次从好莱坞赶回来颁奖,真是给了组委会天大的面子。” 辰龙笑著摆摆手。“没有没有,嘟嘟你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金像奖是我娘家,回娘家颁奖,天经地义。”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郑裕铃又问:“大哥在好莱坞拍《尖峰时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回香江发展?” 辰龙拿过话筒,语气正经了几分。 “其实我一直在关注香江。” 他朝台下扫了一眼。 “金融风暴,我知道很多人都很难。电影公司减產,剧组开工不足,好多兄弟没工开。”他停了一下,“但我也听到了一些好消息——比如林生。” 他转头看向林东,朝他的方向伸了一下手。 “林生从美利坚过来,带著二十亿美金投资电影行业。他投的戏,雇的全是本地班底,灯光、摄影、武行、场务——全是我们自己的人。这很难得。我是过来人,我知道外面什么市道。” 他转回头,看著台下的嘉宾,举起话筒。 “希望有更多像林生这样的人,来投资电影行业。因为只有动起来了,大家才有饭吃。”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了几分。 前排几个大佬——向燁强、邹文淮——都鼓起掌来,邹文淮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林东看了辰龙一眼。 辰龙这番话没有提前商量过。他是在公开场合为他站台,但他站的是“投资人”这个身份,不是他林东个人。 他是一个没有求他地方的人,但他还是站出来说这番话,因为他是真心觉得,有人肯在这个时候砸钱投电影,不容易。 第29章 全场的焦点 金像奖颁奖还在继续,此时的郑裕铃转过身,话筒举到了林东面前。 “林生,这是您第一次参加金像奖,也是您回港后在大型公开场合的首度露面。 我想替全港的电影人问您一句——您为什么要投电影?二十亿美金,投什么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投?” 林东想了想,接过话筒,举到嘴边。 “我来香江,投的是电影,不是別的东西。”林东的语速並不快,说的也很认真,“因为我觉得,电影这个行业,值得认真做。” 台下鸦雀无声。 “价值高低,不在回报率多少。在拍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留得下来。能留下来的东西,才叫价值。电影就是这样。” 他顿了一下。 “我投了三千万拍一部戏,有人觉得我是为了捧女明星。我今天在这里说一句——”他抬起眼,目光从刘德樺身上滑过,又落在王京身上,“我捧的是电影。华仔、家辉,还有更多像他们这样真正把演戏当命的人,才值得捧。” 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来,很快蔓延到整个剧院。刘德樺在座位上坐直了身子,肩膀微微绷紧。 郑裕铃適时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一点调侃:“林生说得太好了!『捧的是电影』——这句话可以拿来做明天的標题吗?” 林东笑了笑。“隨便用。” 台下有几声笑。 郑裕铃又往前凑了半步,话筒几乎戳到林东胸口,脸上带著一种“我要问个劲爆的”表情。 “那林生——刚才台上有人说您是『暴发户』,”她故意拖了个长音,“您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台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转过头去看后排某个座位。 林东没有顺著这个台阶往下走,而是抬起头,表情很无辜。 “我確实不太会花钱。” 台下愣了一秒。 然后笑声炸开了。 “但是——” 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安静。 “在座的诸位,如果有什么好项目,该投多少,我一分不少。不用怕我没钱。” 他放下手,语气平平淡淡。 “毕竟我帐户上还躺著十几个亿的美金。这钱,我就是要拿来投资电影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如雷鸣一般响动。 这次跟之前的掌声不一样了。之前的是捧场,是礼貌,是给面子。 但现在是被真金实银衝击的震动,是那种原本以为是股票的市值,结果是实打实躺在帐户上的现金的震动。 所有心思活络的人都开始飞快地在心里盘算。 十几个亿,在帐户上,隨时可以调用的流动资金。 要知道,那些身家几十亿上百亿甚至几百亿的富豪,资產都绑在股票上、地產上、公司股权上。一个电话能调动的现金,可能还不如林东的零头。 而也有不少人看向曾矮子那边,不久前曾矮子可在公开暗讽林东,现在或许该跟他保持一点距离了。 没有人会怀疑是假的,因为帐户上有没有真实的钱一查就知。 台上,辰龙往后退了半步,侧头看著林东,然后抬起双手,朝他拱了拱手。 这个动作不大,但在聚光灯下格外醒目。双手抱拳,指尖朝上,端端正正,是江湖上最郑重的认可。 台下的人看到了。 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站起来的,被这个动作打消了最后一丝顾虑。 更多人站起来了。掌声经久不息,像维港的潮水一浪推著一浪。 主持人张噠明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他笑著摇摇头,对台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都想找林生投戏,但咱们先把最佳男主角颁完,好不好?林生又不会跑掉!” 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慢慢地落了下去。张噠明清了清嗓子:“入围第十七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有——” 音乐响起。大屏幕上依次闪过五位提名演员的面孔和角色片段。 “《春光乍泄》——梁朝煒!” “《高度戒备》——刘青运!” “《春光乍泄》——张国绒!” “《黑金》——梁佳辉!” “《南海十三郎》——谢军豪” 镜头从五位提名者的脸上一一扫过。但台下很多人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奖项上了。那些导演和製片人们虽然在鼓掌,目光却齐刷刷地追隨著林东。 “得奖的是——” 辰龙撕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標准的颁奖笑容。 “——梁朝煒,《春光乍泄》!” 音乐响起。 梁朝煒从座位上站起来,他身边的人是张国绒——又一次陪跑了。两人轻轻抱了一下,梁朝煒往台上走。 林东和辰龙並肩站在舞台中央。梁朝煒走过来,跟辰龙握手,跟林东握手。 辰龙与林东一起把奖盃递了过去。闪光灯从各个角度追过来,把舞台照得雪亮。 “多谢。多谢王佳卫导演,多谢——” 他说得很慢,带著他特有的那种含蓄和温吞。但台下却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前排还好,后排的窃窃私语声已经压不住了——那些没有提名、没有获奖、甚至连项目都快保不住的从业者们,还在消化林东刚才那番话的分量,根本无心关注台上的人说了什么。 梁朝煒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往台下扫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又抬起头,笑了一下,微微耸了耸肩。 这个动作很淡,但被大屏幕捕捉到了——一个影帝在领奖台上,意识到自己的风头被一个不是演员的男人抢光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男主角奖过后,流程继续。 最佳导演的颁奖嘉宾是吴雨森。他拆开信封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明显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声音里带著一丝微妙的惊讶。 “得奖的是——陈国,《香港製造》。”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来,但掌声里夹杂著明显的议论声。 陈国是个新人导演,独立製片,拍的是底层边缘人的故事,没什么卡司,没什么预算——竟然拿了最佳导演。 紧接著最佳电影也颁给了《香港製造》。这也成了本届金像奖最有爭议的地方。 而到了这里,颁奖结束了,大多数人开始移步侧厅。 而某个矮胖子,却是在中途就铁青著脸离场了,手里握著手机,像一根救命稻草。 侧厅內,长桌铺著白布,摆满了香檳杯和精致的点心,林东端著酒杯站在宴会厅中央偏左的位置,李佳欣挽著他的手臂。 她的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目光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今晚林东是全场的焦点,而她,作为今晚林东身边唯一的女人,又何尝不是呢? 人群一波一波地涌过来。递名片的,自我介绍的,说自己手上有绝佳项目的,说自己是某大导演御用编剧的——林东一律笑著点头,不拒绝,也不答应,通通推给了陈欣健。 而外围,张柏之跟在周星弛的旁边,看著万眾瞩目的林东以及他身边的李佳欣,却始终不敢再向前迈动一步。 不是她怕了李佳欣,而是清楚地知道,林东会不喜欢。 第30章光切割不够,得打压 金像奖晚宴散场时,已近午夜。 各路明星三五成群地往外走,有人还沉浸在获奖的兴奋里,有人已经在低声討论今晚最大的谈资——不是《香港製造》的黑马逆袭,而是林东在台上那番话。 “帐户上还躺著十几个亿的美金。” 这句话传得比任何获奖感言都快。 林东走出宴会厅时,阿强和阿威已经等在侧门了。 李佳欣挽著他的臂弯,墨绿色缎面晚礼裙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她的步子比来时更慢,整个人掛在他手臂上,下巴微微扬起。 今晚她是全场最被羡慕的女人。那些目光她都感受到了,特別是关之琳——那个老女人今晚也来了,但全程没敢靠近林东超过三米。 奔驰无声地滑到台阶下。阿威拉开后座车门。 “阿东,回半山?”李佳欣坐进后座,手还搭在他臂弯上。 林东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简讯,张柏之发的。 “林生,你今晚太厉害了!我先回家看剧本,明天见。” 短短两行字,语气乖得像一只知道自己不该在主人在场时叫出声的小狗。 林东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膝盖上。 “嗯,回半山。” 李佳欣头靠上他的肩膀,没有问刚才是谁发的简讯。 ………… 半山地利根德阁。 门一关上,李佳欣就把高跟鞋蹬掉了。她赤著脚踩在米白色地毯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 “阿东。” 她递过一杯,“今晚那个曾矮子——你打算怎么做?” “你觉得呢?” “他当眾踩你,我想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林东接过酒杯,晃了晃,嘴角带笑,“你之前可是够凶的,『混了一辈子还是个小丑』——这话明天报纸肯定给你登头版。” “那是轻的。”李佳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我恨不得今晚让他走不出文化中心的大门。” “很凶,不过我喜欢。”林东抿了口酒,笑了。 李佳欣把酒杯搁下,走到他面前。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闷在他的衬衫里。 “我不允许任何人对你不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林东低头看她。心头微微有些触动,这个女人,真的让人喜欢。或许这是她故意表现出来的,但也让人不由自主的沉迷进去。 “行了。”林东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个矮子,不至於让你气成这样。”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的。“那——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林东看著她,还没说话。 手机又震了。 这次他当著她的面拿出来看。 是陈欣健。 “林生,刚收到消息,曾矮子今晚与《苹果日报》的总编还是黄狗相约在铜锣湾的夜总会。” 林东把手机递给李佳欣,让她看。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遍,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语气平静。“狗改不了吃屎。” “你觉得他会做什么?”林东饶有兴致的看著她。 “还能有什么?”李佳欣靠在沙发上,端起酒杯,“无非就是挖挖你的黑料,查一查你的钱是不是真的?再泼一泼脏水。” 林东看著她的侧脸。这个女人,对这些手段倒是门清的很。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应?” 李佳欣摇了摇头,“不用回应。” “哦?”林东还真的有点对她刮目相看了。 “他发他的黑料,咱们做咱们的事。”她把酒杯放下,手指在他膝盖上轻轻画著圈,“只要你帐户上的钱是真的,只要你继续投电影,继续捧人,他发的那些东西就会变成笑话。” 林东看了她一眼,双手搂住她,手掌同时探索著高峰,一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谁教你的?” “自己想的。”李佳欣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红,转身白了林东一眼,“你以为我只会吵架啊!” 说著,她拍了他一下,力道刚好够表达自己的傲娇。然后她挣脱开林东的怀抱,站起来,往臥室走。 “我先洗澡。” 走到臥室门口,她回过头,嘴角带著笑,“——真的不一起?” 林东看了她一眼,放下酒杯站起来。 浴室的门关上了。 水声哗哗地响,热汽上涌,將玻璃隔断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动人的交响乐在水声的掩护下若隱若现。 一双纤细的双手按在玻璃隔断上,伴隨著节奏收缩——放鬆。 透过浓浓水雾的玻璃隔断,可以隱约见到,她的马尾被林东拽在了手里。 ………… 良久良久,酣畅淋漓的运动结束,林东靠坐在床头,李佳欣趴在他的胸口,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嘟嘟嘟……” 林东拿著手机,打给了陈欣健。 “喂,林生!” “帮我查一查目前跟曾矮子以及黄狗接触的电影项目和电视剧项目。” “明白,已经安排了,最迟明天下午就会有消息。”陈欣健却是早有准备。 虽然今晚的金像奖他没去,但却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同时也开始了提前的准备。 ………… 九龙塘,向宅,主臥。 向燁强靠在沙发上,领带鬆了,扣子解了两颗。向太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杯参茶,没喝。 “曾矮子的事,怎么处理?” 向燁强沉默了一会儿。 “切割。” 向太没接话。 “今晚我已经压过他了。”向燁强的声音沉下去,“组委会把林东跟辰龙排在一起颁奖,什么意思他看不出来?姓吴的这是在给林东抬轿子。结果他倒好,上台就开炮。我压都压不住。” 向太沉默了一会,把参茶搁下。“几十年交情,说切就切?” “交情?”向燁强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我给他脸,是因为他好用。不是因为他姓曾。” “那林东呢?你就那么信他?不怕他只是一次好运?”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向燁强摇摇头,“但他林东能赚到二十亿美金的身家,光靠运气不可能。” 向太没反驳。 “再说了,”向燁强竖起一根手指,“他让我们跟的那笔亚马逊,浮盈已经六百万了。美金。” 向太眯著眼睛,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足足五分钟后,向太终於开口,“既然这样,光切割不够。” 向燁强看著她。 “得打压。” “什么意思?” “既然选了林东,就选到底。”向太端起参茶,抿了一口,“你把曾矮子切了,他会恨你。与其等他反过来咬,不如直接把他压到翻不了身。” “你是说——” “他在外面打著你的旗號做的那些事,你手里不会没有证据。”向太把杯子搁下,“该放出去的放出去。该收的线全部收回来。” 向燁强沉默片刻,然后端起自己那杯茶,跟向太碰了一下。 “听你的。” 第31章 向燁强的电话 四月二十七號,周一。 金像奖的余波在一夜之间铺满了全港的报摊。 《东方日报》头版標题—— “股王金口一开:十几亿美金现金!全港电影人集体高潮!” 配图是林东在颁奖台上举著话筒的照片。 《明报》稍微克制些—— “林东台上霸气回应:钱在帐上,隨时可投。” 副標题:“金像奖现场掌声雷动,业內称或为港片转折点”。 《星岛日报》財经版跟娱乐版联了个动—— “从华尔街到金像奖:林东的二十亿到底怎么花?” 配了一张林东和辰龙同台颁奖的大图,旁边小框里是李佳欣指著曾矮子鼻子的抓拍,標题只有六个字:“第一美人护夫”。 《成报》更直接—— “曾矮子当眾踩金主,李佳欣怒斥:你只是个小丑!” 配图是曾矮子在台上摊手耸肩的表情,角度刁钻,拍得他比平时又矮了三寸。 而《苹果日报》的封面,是另一番景象。 头版大標题——“华尔街淫魔?林东后宫大起底!” 配了三张照片:李佳欣挽著林东进半岛酒店、张柏之签《喜剧之王》那天的採访照、黎芝在《旺角街头》开机仪式上的素顏抓拍。三张照片呈三角形排列,中间打了一个血红的大问號。 正文半句不提“十几亿美金现金”,只写: “本报连日调查发现,所谓股王回港投资电影,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旗下腾达影视开业至今,只签约一名女艺人——十八岁的gg模特张柏之。更是有传言,林东为了她,威逼星仔定为女主角。 日前更有消息指,《旺角街头》原定女主角另有其人,林东亲自点名要求换上黎芝。 “三女之外,据知情人士透露,林东身边尚有多名『准后宫』成员出入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打著振兴港片旗號,实则行猎艷之实——华尔街股王的口味,似乎不在股票,而在女色。” 结尾还附了一个豆腐块,標题叫“林东后宫预测名单”,把李佳欣排第一,张柏之排第二,黎芝排第三,后面跟了四五个打问號的空格。 腾达影视,董事长办公室。 林东把最后一份《苹果日报》扔回桌上,“呵!腌臢手段,不上檯面。” 他端起桌上的普洱喝了一口,对这些桃色新闻没有太在意。 个人形象?他需要在乎吗?完全不需要! 只要他没有强迫妇女意愿,报纸上说得再多这些,都没有一点用处,反而更有利於他北上。 一个有弱点的爱国商人,可比一个圣人要更受欢迎。 另外桌上还有份《信报》,曹仁超的专栏今天写了一句话:“金像奖上豪言壮语,不若一部卖座电影有说服力。帐上现金再多,也填不了港片观眾流失的窟窿。” 这句倒是真的,可谓是一针见血。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陈欣健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林生,查到了。” 他在林东对面坐下,打开文件袋,抽出一页单子。“首先是曾矮子那边。目前没有正在推进的电影项目,唯一一个在立项阶段的叫《伟哥的故事》,三级喜剧,导演——张岷!” 林东点头,“黄狗那边呢?” 陈欣健翻开第二页。这个人事先准备得很充分,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黄狗手上的资源比曾矮子多不少。马上要上映的有《野兽刑警》,刚刚杀青的有《全职大盗》。准备开拍的有《猛鬼食人胎》。后续还有《香港第一凶宅》、《伟哥的故事》——就是曾矮子也在的那部——以及《人肉叉烧包2》。” 他把单子推到林东面前。 “这些项目,出资方查到了吗?” 陈欣健点头,手指点在单子上。“大部分都跟王京有关,同时也绕不开一个人——向生。” 林东给陈欣健倒了一杯茶,心中倒是不意外,王京以及他麾下最佳拍档公司的高產是出了名的。 而最佳拍档公司其实就是一家製作公司,无论是发行、资金还是明星大多数都得依靠向燁强。 “另外,”陈欣健继续往下说,“曾矮子还有一个资源——tvb那边,《奖门人》第三季已经在筹备了,预计不久就会开录。” “这个项目谁是负责人?” “卫士辉。tvb综艺部监製,《奖门人》系列的总负责人。从第一季开始就是他一手抓的。” “能不能搞定他?” 陈欣健沉默了一会儿。 “有点麻烦。”他说,“《奖门人》是tvb的王牌综艺,收视率一直很高。曾矮子是这个节目的核心,观眾认他。同时,他的背后还有一个靠山在撑他——邓光容。所以想让tvb临阵换人,条件会非常苛刻,而且tvb这个机构——” 他没说完,但林东懂。 tvb不是电影公司。电影公司可以靠砸钱砸项目砸演员来逼对方让步,但tvb是电视机构,背后有庞大的体制和利益网。 林东的钱再多,也撬不动tvb的决策层——至少现在还不行。 “还有一个信息。”陈欣健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页纸,放在桌上,“曾矮子好赌。 据我们了解,他现在欠了地下赌庄不少债,大概有几百万港幣。现在都是拿片酬在还赌债。” 林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赌债。 看来他真的离死不远了。 “行了。”林东把茶杯搁下,“这些够用了。陈生,你先去忙。” 陈欣健站起来,將面前的茶喝掉,把文件收回袋子里,微微欠身,转身出去。 门刚关上不到两分钟,手机响了。 向燁强。 “林生,今晚得閒吗?”向燁强的声音中气十足,但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我订了福临门,七点。” “行。” “那晚上见。” 掛了电话,林东把手机搁在桌上。 他大概知道向燁强要谈什么。无非就是曾矮子的事情。 今晚这顿饭,要么是替他解释,要么是给他交代。 他相信向燁强不会让他失望的。 毕竟曾矮子表面看是向燁强的人,但实际上曾矮子的根子是邓光容。 真的弄了曾矮子,向燁强也不会太心疼,无非就是少了一个好用的人罢了。 第32章 废了子孙根 福临门,三楼包厢。 向燁强订的这间不大,胜在私密。圆桌上摆著八道菜,向太亲自斟茶,王京坐在对面,肚子把桌沿顶得往前挪了两寸。 林东到的时候,茶已经过了头泡。 “林生,坐。”向燁强没起身,指了指身边的位子。 李佳欣挽著林东的臂弯落座,手收回去的时候顺势搭在他膝盖上,姿態自然。 寒暄只有三句。向燁强不喜欢绕弯子,筷子搁下,直接开口。 “林生,今晚请你来,两件事。” 林东端起茶杯,没接话。 “第一件——”他看了王京一眼。 王京立刻放下筷子,胖脸上难得没有笑。“林生,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黄狗那些项目,有一个算一个,全停。 《伟哥的故事》换人,《猛鬼食人胎》换人,《人肉叉烧包2》换人。已经拍完的《全职大盗》,后期宣传我不会让他露一次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曾矮子,同样如此。” 林东吹了吹茶沫。“王导,你这是要跟钱过不去?” “钱什么时候都能挣。”王京摆手,“但我王京在这行混了二十年,知道什么比钱值钱——站对地方。” 这话说得实在,也说得聪明。 林东举起茶杯,朝他示意了一下。 向燁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纸袋,搁在转盘上,转到林东面前。 “第二件事——” 林东拿起来看了看,向燁强介绍道:“都是近些年曾矮子酒吧打架、耍大牌、烂赌的证据。 最重要的是,前年,一个新人,拍戏后被他灌了酒,强行拖进了酒店,后来是邓光容出面,將事情摆平,那新人也出了国。” 林东看了一会儿,脸上带著笑意,点了点头,“够了,可能无法定他罪,但也足够让他名声彻底臭了。后面,自然有別人去收拾他。” 王京跟向燁强对视了一眼。向太嘴角微微一弯,端起茶壶给林东续了一杯。 “林生说得对。”她说,“后续的情况,林生不用再理会。” 言下之意,也很简单了。 正事谈完,桌上的气氛鬆了下来。顺带著也聊起《黑马王子》杀青以及上映的事宜。 上映时间初步定在了7月1號。 吃吃喝喝天时间也不早了,几人开始散去。 四月二十八號,周二。 无大事。 林东在办公室坐了一天,翻了几本新递上来的剧本,跟陈欣健开了个短会,確认《旺角街头》这明天能杀青,同时催促別的项目加快进度。 而张柏之下午来了一趟公司,穿著那套深灰色西装套裙,带著一个装衣服的小黑包,在会客区乖乖看了一下午的《喜剧之王》剧本。 傍晚林东回了跑马地,倒是好好的体验一把捕快的制服诱惑。 四月二十九號,周三。 全港的报摊炸了。 不是一家报纸。是所有。 《东方日报》娱乐版头版:“曾矮子惊爆丑闻!酒后乱性,邓光容疑出面摆平!”配图是曾矮子在某次酒局上满脸通红举著酒杯的照片。 《星岛日报》標题更狠:“三十年大佬人设崩塌!曾矮子烂赌成性,地下钱庄追债上门!” 配图是他出入地下赌庄的照片,最后一段写道:“据悉其近年所接拍项目,多为提前支取片酬以填补赌债窟窿。” 《成报》翻出了他在酒吧打架的陈年旧事,配了一张打了码的验伤报告截图。 《明报》相对克制,但也用了“劣跡斑斑”四个字。 黄狗也没跑掉。 《东方日报》同一版下方,標题只有一行:“黄狗私下言论曝光,公然宣扬不和谐言论!” 正文没写具体说了什么,但“知情人士透露”六个字后面跟了一长串模稜两可的描述,足够让读者脑补出最坏的版本。 林东在办公室翻完这几份报纸,笑著將他们扔回到桌上。 这时陈欣健敲门进来。 “林生,王京那边来的消息——他下午两点召开发布会。” “知道了。” 下午两点,尖沙咀。 王京站在永盛公司门口的台阶上,身后是一块临时搭起来的背景板,上面印著永盛和腾达的logo並列。 面前挤了四五十个记者,话筒从各个角度戳过来,闪光灯闪得台阶白花花一片。 “本人王京,今日在此郑重宣布——” 他平时嬉皮笑脸惯了,今天却板著脸,胖脸上的肉一动不动。 “——自即日起,本人及本人名下所有公司,永不与曾矮子先生、黄狗先生合作。 已在进行中的项目,《伟哥的故事》停拍,《猛鬼食人胎》即日更换主演,《全职大盗》后期宣传將不安排其出席任何活动。” 台下譁然。 一个记者抢著问:“王导,这是不是因为最近的报导——” “下一个问题。” “王导,曾矮子那边有没有联繫你——” “下一个问题。” “林东先生是否对您施加了压力——” 王京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林生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我的朋友。他从来没要求我做任何事。”他顿了一下,“但我的朋友被人泼了脏水,我不能当看不见。” 发布会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五分钟。 当天傍晚,铜锣湾某间唐楼的隔间里。 曾矮子缩在沙发上,面前摊著七八份报纸。茶几上的菸灰缸塞满了菸头,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十几个未接来电。 “凭什么!!凭什么!!为了一个暴发户,就这样踩我???” “砰砰砰!” “矮子,开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別以为躲到这里,我们就找不到了,你欠我们的280万今天必须得还。” 曾矮子惊慌地站了起来,四处看了看,又看到即將被踢开的铁门,咬了咬牙,爬上了窗户。 “砰……” ………… 四月三十號,旺角。 《旺角街头》的杀青宴摆在庙街一栋唐楼的天台上——就是开机仪式那个天台。 王雅琳摆了三张摺叠桌,上面铺了一次性塑料桌布,摆满了从楼下大排档端上来的椒盐瀨尿虾、豉汁炒花甲、避风塘炒蟹和几箱蓝妹啤酒。 来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导演黄佳辉,摄影,场务,几个主演,加上林东和他的两个保鏢。 看到林东到了,王雅琳迎上来,脸上带著藏不住的得意,“林生,我们做到了。二十七天拍完。” “后期多久?” “粗剪已经完成了,精剪加配音还要一周,下个星期就能出完成片。” 林东点了点头,在主位上坐下,左手边並不是导演,而是黎芝,王雅琳坐在他的右手边。 “林生,我敬您一杯。” 王雅琳颇有点女中豪杰的意思,频频朝著林东举杯,还攛掇著让黎芝也敬林东。 黎芝倒是没有拒绝,敬了林东几杯,但也没有別的表態了。 在这时,阿强走过来,弯下腰在他耳边说道:“林生,曾矮子那边的消息——地下放袋的人昨天收到消息著急了,去堵了他。结果他自己失足从楼上摔了下去,没死,但也废了,听说子孙根被完全切除了。” 林东愣住了,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不过,这个结果虽然很意外,但他很喜欢。 而黎芝不小心听到了一些,脸上充满了惊讶。 “他……” “有些时候坏事做多了,总会碰到鬼的。” 第33章茶言茶语 杀青宴的酒喝得並不多,林东回到腾达的时候,天色尚早。 刚在椅上坐下,解开袖扣,门就被敲响了。 “进。” 陈欣健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 他在林东示意下坐下,翻开文件夹推过来,里面夹著六份简歷,每一份都附了照片和密密麻麻的履歷。 “林生,保鏢的事我办妥了。”陈欣健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干练,“六个人,全部是前g4的退役人员,跟我以前在警队都有过交集,底子乾净,嘴巴严。 年薪十万美金一个,这个价在市场上不算低,但我跟他们谈过了,他们都愿意来。” 林东翻了翻简歷,每一份的服役年限都在八年以上,其中有两个还做过要员保护组的组长。他合上文件夹,点了点头。 “行,让他们明天来报到。合同的事你安排。” 陈欣健点头,收起文件夹正要起身,林东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安排两个人去魔都,跟著李佳欣。” 陈欣健顿住了一下,微微欠身:“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让他们搭明天最早的航班。” 隨即转身出去了。 门刚关上不到十秒,又开了。 这次不是推门,是探头。 张柏之从门缝里探进来半个身子,马尾辫垂在肩头,眼睛弯弯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白底蓝花,裙摆在膝盖上方三寸,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白色腰带,把十八岁的腰身掐得恰到好处。 整个人站在门口,像一株刚浇过水的梔子花。 “东哥。”她叫他,声音比平时又软了几分。 林东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落在她手里提著的那个大黑包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进来。” 张柏之推门进来,把黑包搁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你怎么来了?”林东明知故问。 “michele姐去忙了嘛。”张柏之把手背在身后,微微歪著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这几天我来照顾你。我刚刚学了煲汤,要煲好几个小时呢。” 林东笑了一下。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只小猫在趁大猫不在的时候偷偷蹭过来,还要把尾巴摇得很好看。 “煲汤?”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倒是不错。” “前几天专门去找师傅学的。” 张柏之往前迈了几步,绕到办公桌侧面,手指搭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可好喝了!!” 碎花连衣裙的领口隨著她前倾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寸。 林东瞟了一眼,好笑的点了点头。“那是该试一试!!” 张柏之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然后又马上隱去,“那——这几天michele姐不在,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林东看著她。 这个女人居然有一个很奇特的技能。她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是在討好你、照顾你、哄你开心,但你自己也会觉得,她是个乖巧的、需要保护的女孩子。 这就是境界。 “行了,收起这些,今晚去你那里!”林东摇了摇头,心中却还是满意的。 张柏之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后转身走到会客区,从沙发上拎起那个大黑包,回过头看了林东一眼,眼波里带著一丝狡黠,“东哥,那我先回去煲汤了!” “不急。”林东靠在椅背上,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张柏之把黑包放回沙发上,走到他面前。 林东指了指办公桌下方,“钻进去。” 张柏之愣了一下。办公桌下方中间的空隙刚好够一个人蹲著。 她抬起头,看著林东,眼尾微微往下耷,嘴唇抿了一下。 “东哥……”声音里带著一点委屈,一点犹豫,还有一点点藏得很深的兴奋,“会被人看到的。” 林东没说话,也更没强逼,而是笑著看著她。 张柏之咬著下唇,犹豫了大约两秒。然后她弯下腰,撩起碎花连衣裙的裙摆,膝盖跪在地毯上,一点一点地挪进了办公桌下面。 她的身子很小,缩在那个逼仄的空间里,像一只钻进了纸箱的小猫。 林东把转椅往前拉了半寸………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张柏之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带著惊恐,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丝的渴望。 “进。”林东沉声应了一下,同时调整了一下坐姿。 门推开,向海兰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她走到办公桌前,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会客区的沙发上放著一个大黑包,但办公室里没有別的人。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林总,姜导那边的合同,公司法务已经確认无误了。需要您的签名。”她把文件翻开,推到林东面前。 林东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办公桌下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谁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抽屉柜。 向海兰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 林东头也不抬,笔尖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乾脆利落。 他把文件合上,推回去。 “行了。让法务归档。” “好的。”向海兰接过文件,抱在胸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握住门把手,把门拉开,走出去,又轻轻关上。 確认门关上后,她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脑海里闪过刚才的画面——林东坐在椅子上,右手签著字,左手却放在桌下,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搭在扶手上。 是——张柏之!! 向海兰的脸腾地红了。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像是被人灌了一杯高浓度白酒。 她紧紧抿住嘴唇,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把文件搁在桌上,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冷水。 良久,脸上的红潮才慢慢退下去。 而办公室內的此时,张柏之从桌子下钻了出来。 她的头髮乱了,马尾辫歪到一边,碎花连衣裙的裙摆皱了一大片,脸上的妆容花了一点,眼尾泛著一层薄薄的红。 她站起来,看著林东,眼睛里蒙著一层水雾。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打了林东的肩膀一下。 “东哥,您可真坏。” 声音沙沙的,带著嗔怪和撒娇。那一下打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摸。 林东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笑。“我哪里坏了?” “哪里都坏。”张柏之白了他一眼,但眼角是弯的。 她从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对著镜子整理头髮,把歪掉的马尾重新扎好。 “行了。”林东指了指门口,“先回去准备——那些衣服,记得都带上。” 张柏之的眼睛更亮了。“那几套都带?” “都带。” “相机电池我也充满。”她拎起沙发上的大黑包,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林东一眼,眼波流转,“东哥——今晚我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林东坐迴转椅里,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普洱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汤在舌尖停了一瞬,然后回甘涌上来,把整个口腔都染甜了。 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股票机,点亮屏幕。 亚马逊,133.02。 下跌了一点,但幅度很小。正常的震盪盘整,没什么好担心的。 林东把股票机搁回抽屉里。 跑马地,晚上。 快门声从臥室里传出来。 “……这样好羞人啊。” 第34章蜀山传 5月2號,上午十点。 向海兰敲门进来的时候,林东正在翻陈欣健送来的项目进度匯总。 《失业皇帝》与《恐怖热线》的精剪版已经出来了,下午进行看片,然后定档。 “林总,徐导和徐太太来了。” 林东抬起头,把文件合上。“请他们进来。另外通知陈总过来。” 向海兰点头出去。不到一分钟,门被推开。 施南笙走在前面。徐客跟在她身后,慢了半步。 “徐导,徐太太。”林东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伸出手。 施南笙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林生,久仰了。” 徐客的手掌乾燥有力,握了一下,点了个头。 话不多。 “这边坐。” 林东引他们到会客区。 三人刚在沙发上落座,陈欣健推门进来了。 他快步走到会客区,先朝林东微微欠身,然后转向徐客夫妇,伸出手。 “徐导,徐太。好久不见。” 施南笙站起来跟他握手,脸上带了笑意。“陈生,上次见面还是新城电台的年会。听说你现在跟林生做事?” “是。林生抬举。”陈欣健在林东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林东已经开始泡茶了。紫砂壶,白瓷杯,茶则里是向燁强送的老普洱。 “我个人喜欢喝茶。”林东给三只杯子斟上,动作不紧不慢,“也会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两位请。” 施南笙端起杯子,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好茶。有些年头了。” “十年的茶饼,向生送的。”林东自己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徐客端著杯子没喝,目光落在林东身上,像是在观察什么。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说话的时候,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施南笙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林生,多谢你抽空见我们。实在是客气了。” 林东笑了笑,又给两人续了杯,然后才开口:“今天请两位来,是我有件事想跟二位谈。” 施南笙微微挑眉,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我听说,徐导心里一直有一个项目。” 安静了大约两秒。 徐客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显然情绪已经有所波动了。“林生说的是——” “蜀山。” 徐客的呼吸屏住了。 施南笙看了徐客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来缓衝他接下来的激动,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客已经出声了。 “林生,你怎么知道?” 林东端起茶杯,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茶喝了,放下杯子,才缓缓开口。“徐导,八三年你拍《新蜀山剑侠》的时候,请了好莱坞的特效团队来香港。那个时候,你是第一个把好莱坞特效引进华语电影的人。” 他顿了一下。 “但你也说过,那部片子,你没拍完。” 徐客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摘掉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像是在等自己的情绪平復下来。 “没拍完。”他的声音沉下去,“八三年,我只有三十三岁。脑子里的场面是这样这样大——神魔斗法,天崩地裂,御剑飞行——但那时候没有这个技术。拍了六个月,成片出来,不是我想要的。” 他把手摊开,看著自己的掌心。 “这件事,我一直放不下。” 施南笙在旁边轻轻嘆了口气。这声嘆息里没有责怪,只有理解。她已经听徐客念叨这件事太多年了。 每一次喝多了酒,每一次看到好莱坞新的特效大片上映,他都会沉默很久。 林东靠在沙发背上。“徐导,如果现在让你重新拍,你拍不拍?” 徐客抬起头。“拍。” 一个字。乾脆利落。 “那好。”林东放下茶杯,“我投。” 施南笙適时地接过话。“林生,我先替老爷多谢你的信任。但这部戏——” 她停顿了一下,换了一个更直接的措辞,“这部戏如果要做到老爷想要的程度,会用到大量特效。投资可能小不了。” “我知道。”林东的语气很淡,“《爱情梦幻號》我都敢投一个亿。你这个是特效大片,一个亿两个亿都好说。” 徐客猛地站起来。 他在沙发前站了两秒,然后又坐下。坐下去的时候,他看了施南笙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施南笙拍了拍他的手臂,转向林东。“林生,不瞒你说,这个项目老爷在心里已经打磨了十几年了。每一次他跟人提起,对方一听预算就摇头。后来他乾脆不提了,就那么憋在心里。” “我知道。”林东说。 陈欣健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候適时地插了一句话。 “徐导,林生投资电影,看的是人,不是数字。而你的本事,全港都知道。” 这句话接得恰到好处。既捧了徐客,又替林东把钱的问题轻描淡写地抹掉了。 徐客深吸一口气。 “林生,剧本我可以马上回去写。分镜——分镜这十几年我已经在脑子里画了不知道多少版,三天之內能出第一稿。预算——”他看了施南笙一眼,“预算方面,南笙帮我做,一周之內可以给你一个初步的数字。” 林东摆了摆手。 “徐导,別急。这份投资,我有一个条件。” 徐客没说话。施南笙接过话头,语气很稳。“林生请讲。” “特效部分,由我来找公司。当然是好莱坞的顶级特效公司,这个你放心——我不会拿三流货色来糊弄你的片子。” 施南笙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林生,我能冒昧问一问——为什么吗?” 林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要安排人跟著去学习。” 施南笙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已经明白了。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林东把杯子搁下,看著施南笙的眼睛,“特效这一块,咱们跟好莱坞差得有点远,但现在奋起直追,也还不晚。 用《蜀山》这个项目的特效分包当作敲门砖,送一批学员去好莱坞跟著学。等他们学成回来,將来咱们自己就能做。” 施南笙点了点头。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了徐客一眼。 徐客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一句话也没说。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离开过林东。 施南笙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转过头,对林东说:“林生,这个条件我们答应。” “好。”林东端起茶杯,朝两人举了举,“那这件事就定了。剧本、分镜、预算,徐导出。特效公司我来联繫。” 他偏过头看向陈欣健:“陈生,你先期跟徐太对接。人员的事情,你心里有数。” 陈欣健点头。“明白。” 他转向施南笙:“徐太,预算方面有什么需要协助的,隨时跟我沟通。法务和財务团队隨时配合。” 施南笙微微点头。“陈生费心。” 林东放下茶杯站起来。徐客和施南笙也跟著站起来。 “徐导。”林东伸出手,“这次好好拍。別想著省钱。” 徐客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握手,比进门时用力了不止一倍。 “林生。这部戏——我会拍好。” 施南笙在旁边看著自家老爷,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然后她转向林东,伸出手。“林生,多谢你。今天这趟来,我来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没想到——” 她笑了一下,没把话说完。 林东握住她的手。“徐太太,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很多。” “一定。” 施南笙和徐客转身往外走,林东跟陈欣健相送。 在要走进电梯的时候,施南笙停了一下,回过头。 “林生。老爷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但他今天很高兴。真的。” 林东点了点头。 电梯门关上了。 第35章 港姐竞选 下午两点,看片室。 两张新面孔坐在房间里,姿態各异。 《恐怖热线》的导演钱文琦,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手指不停地转著笔,转两圈就抬头看一眼林东。 《失业皇帝》的导演马伟豪比他沉稳些,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但指节捏得发白。 林东推门进来,陈欣健跟在身后。 两个导演同时站起来。 “坐。”林东在主位上坐下,没有什么太多的废话,朝放映员点了点头,“先看《恐怖热线》。” 灯光暗下来。 银幕亮起。 故事很简单。几个年轻人深夜闯入一栋废弃大厦,据说那里曾发生过命案,每到午夜就会有电话铃声响起。 他们在里面待了一夜,经歷了各种“灵异事件”——门自己关上、镜子里出现人影、电话真的响了。 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大厦管理员搞的鬼。 九十分钟。林东看完了。 当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时,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拍了拍额头,有点无语。 银框眼镜的导演紧张地看著他。 算了,自己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嘛,大不了去张柏之那里洗一洗眼睛。 “就这样吧。”林东转向陈欣健,“安排上映。走永盛的渠道,下周一,午夜档。” 陈欣健点头记下。 钱文琦的嘴唇动了动。他想问宣传的事——海报、预告片、媒体场,什么都可以。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百万的投资,午夜档的排片,他已经读懂了金主的態度。 林东没有忽略他。他站起来,走到钱文琦面前。 “你是新人导演。这部电影我不追求你能拍成什么样,更不奢求赚钱。但我希望下部,能看到你的进步。” 钱文琦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听懂了——下部。 “林总——”他有些激动,深吸一口气,“我能不能签约到腾达?” 林东看了他一眼,满意他的醒目,隨后说道:“找陈总。”说完便转回身去。 陈欣健適时开口:“钱导,等下散了我办公室谈。” 就在这时,马伟豪也站了起来。 “林总,我也想签到腾达。” 马伟豪推了一下眼镜,半是自嘲半是认真地补了一句:“有口饭吃就行。” 林东看了他一眼。“看完你的片子再说。” 灯光再次暗下来。 《失业皇帝》讲的是一夜破產后的保险精英沦落街头,靠打零工维生却始终找不到一份正经工作,一路跌撞出一连串让人发笑的狼狈故事。 九十分钟,节奏平缓,笑点温吞,苦味藏在对白底下,偶尔冒出来扎人一下。 总结,平淡无味。 银幕黑下去的时候,林东站了起来。 想了想还是对著马伟豪说:“你跟著一起找陈总聊。” 马伟豪愣了一秒,隨后大喜。“谢谢林总!谢谢林总!” 这意味著,他的下一部戏也有著落了,更加意味著,他的口袋能够有钱进。 “两部片子都排下周一。” 林东边往外走边对陈欣健吩咐,“《天水围的日与夜》和《阿强的最后一夜》再催一催。特別是《阿强》,告诉新导演,进度抓紧。” 陈欣健直接沉稳点头,心中已经决定回去后就继续催一催。 至於之前的那个陈耀文,已经被林东果断要求换掉了。 出了看片室,林东拿起手机拨给向燁强。 “向生,腾达这边有两部小片子要上,想借永盛的院线渠道,在下周一上映。” 向燁强爽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林生开口,还有什么好说的——分帐走5%。” “不必。”林东乾脆地截住了话头,“小投资而已,该多少是多少。下次有大项目再找向生要优惠。” 向燁强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林生说了算。那就按行业规矩来,7%。” 7%是永盛作为发行方的分帐。影院那边还要再抽走50%。最终票房分成落回腾达手里的,是43%。 再扣除5%的拷贝冲印费用,实际到手不到四成。一部三百万投资的片子,回本线差不多要七百万票房。 林东不在乎。 亏得越多,系统返还得越多,对於这种衝著亏钱去的电影,他巴不得发行费用再高一些。 掛了电话,林东抬腕看了看时间,正要往外走,门被敲响了。 向海兰站在门口。 白衬衫,深蓝窄裙,和往常一样。但她的手指攥著文件夹的边角,指节发白。 “林总。”她走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话到嘴边,又停了两秒。 然后她弯下腰,把辞职信放在桌上,十指压在信纸上,仿佛不按住就会被风吹走似的。 “我在三月报名了港姐竞选。前几天收到通知,面试通过了。五月二十三號准决赛,在那之前要集训——仪容、化妆、颱风,全部都要统一训练。” 林东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不怒自威。 这四个字用在林东身上,是这段时间用实打实的二十亿身家和连续投项目砸出来的。 此刻他一言不发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的秘书,目光没有刻意施加什么压力,只是平静地等著她把话说完。 向海兰的耳根红了,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衬衫领口的位置。 “我进公司才一个多月,”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辞职,很不应该。但是这个机会——” 她没说完。 林东沉默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两个字。不是挽留,不是责备,也不是鼓励,只是允许。 向海兰却没有动。 她的脚在原地生根了一样,但攥著文件夹的手指一紧再紧。 最后她咬了咬牙,朝前迈了一步。 手指抬起来,颤著,摸到白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咔嗒。 领口开了,露出一小截锁骨。 然后是第二颗。 咔嗒。 白色蕾丝的边缘从敞开的领口里露出来。 她的手指还在往下,第三颗扣子解了一半,指尖抖得差点捏不住那颗塑料扣子。 她不敢抬头。 林东靠在椅背上,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看著她——看著她抖,看著她解,看著那片从敞开领口里逐渐露出来的皮肤在日光灯的冷光下泛著白。 第三颗。 咔嗒。 第36章 签约范彬彬 5月5號,周一。 《恐怖热线》和《失业皇帝》今天上映,林东没去电影院。两部小片子,排片不多,宣发几乎没有,票房怎么样他心里有数。 他带著张柏之回了公司。 向海兰的工位已经清空了,桌面上只剩下一盆没人浇水的绿萝。 张柏之从旁边走过的时候,眼睛在那盆绿萝上停了一瞬,然后脚步轻快地跟著林东进了办公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配一条浅蓝色的a字裙,头髮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东哥,这几天我来当你的秘书。”她把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放在办公桌角上,动作刻意做得规规矩矩的,但眼角藏著笑。 林东看了她一眼。“你会做什么?” “端茶、倒水、接电话、整理文件——”她掰著手指头数,数到第四根的时候停下来,眨了眨眼睛,“还有……照顾老板。” 林东没接她的茬,在会客区坐下,开始烧水泡茶。 张柏之见他不接话,也不急。走到会客区旁边,把窗帘拉开半扇,让上午的光刚好落在茶几上。 然后在林东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翘起一条腿,a字裙的裙摆往上滑了一寸。 “东哥。”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点试探,“周生那边,剧本到现在都没定稿。演员也没敲定几个。我看这架势,开机少说还要两三个月。” 林东往紫砂壶里冲了头泡,茶香散开来。也没接话。 “我天天一个人待在公寓里读剧本,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页,还隨时可能改。” 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往上翻看著他,“东哥,你手上那么些项目——有没有哪个適合我的呀?” 她把“適合我的”四个字咬得很轻,但意思很清楚。不是配角。不是客串。是女主。 林东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喜剧之王还不够你演?” “够呀——但那不是还早嘛。”张柏之站了起来,走到林东身边,蹲下身子,手臂搭在他膝盖上,仰著脸看他,“我就想趁著这几个月,再演一部。东哥,你看我最近表现那么好——” “哪方面表现?” 张柏之的脸红了一下,轻轻打了他膝盖一下。“东哥,你正经点。我说的是演戏。” “你还没演过戏,我怎么知道你表现好不好。” “那你可以试试嘛。” 她站起来,绕到他身后,手指搭上他的肩膀开始揉按,力道不轻不重,穴位找得还挺准,“给我一个角色,我演给你看。演不好,你骂我。演好了——” 弯下腰,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演好了,你奖励我。” 林东端著茶杯没动,嘴角浮起一点笑。 这只猫,爪子收在肉垫里,但劲儿全使在蹭上。 “等机会吧。” 张柏之的手指停了一瞬。这三个字不是答应,但也不是拒绝。 她知道不能逼太紧,手重新开始揉按,语气恢復成乖巧模式:“好。我听东哥的。” “行了,既然想要临时做我的秘书,那么就履行秘书的职责,出去外面吧!等下会有客人来。”林东看了看她,打发她出去。 张柏之没有抗拒,在林东脸上亲了一口后,转身出门。 十点整。 张柏之重新推门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不是不高兴,也不是高兴。 “东哥,范小姐和范太太到了。” 林东点头。“请她们进来。通知陈总。” 张柏之转身出去。 半分钟后,门被推开。 张传梅走在前面。 四十出头的女人,穿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髮烫著小卷,手里拎著一只黑色的皮质提包。 范彬彬跟在她身后。 十七岁。 脸上还带著没有完全褪去的婴儿肥,五官却已经显出了日后被无数镜头追逐的底子——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线收得乾净利落。 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粉色的针织外套。 张传梅先开口:“林总。久仰大名了。” “范太太,范小姐。请坐。”林东站起来,把她们引到会客区。 陈欣健推门进来,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朝张传梅两人点了点头。 林东开始斟茶,而张传梅的开场白也开始了。 “林总比报纸上看著还年轻。”她的语气谦和恭敬,但又不显得卑微,“我在內地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您——华尔街回来的天才股王,二十亿美金投资香江电影。今天能见到本人,是我们母女俩的福气。” 范彬彬坐在母亲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没有主动开口,但目光在林东倒茶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礼貌地移开了。 “范小姐多大了?”林东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十七。”范彬彬微微欠身,声音比同龄人要稳。 “拍过戏?”林东明知故问。 “拍过。去年在《还珠格格》剧组演了个丫鬟,叫金锁。同时现在还在拍一部《马永贞之爭霸上海滩》,我演女二,白小蝶。” 林东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张传梅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林总,陈总,今天我们母女俩过来,是真心实意,想求贵公司给一条路。” 她稍作停顿,看了范彬彬一眼。 范彬彬接过话头,“林总,我想来香江发展。签在腾达名下,我一定听公司的话,公司安排什么我演什么,要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著林东,没有闪躲,也没有卖弄。 十七岁的脸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她知道自己在求人,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丟人的。 陈欣健在侧面的沙发上微微坐直了,开口了。 “范小姐现在跟琼遥公司还有合约吧?” 张传梅点头。“还有4年。但现在已经开始在谈解约的事宜了,” “解约金大概多少?”陈欣健问。 “这个——”张传梅迟疑了一下,“那边要求是100万,但还可以谈。” 陈欣健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问:“分成方面,你们有什么想法?” “五五。”张传梅这次没有犹豫,“贵公司负责资源投入,我们五五分帐。签约三年。” 陈欣健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范太太,我跟你直说。五成的分成,三年的合约期——太高了,也太短了。腾达不是靠抽艺人的分成赚钱,但规矩要有。 一个新人,从包装到推资源,前期投入都是公司在扛。三年五五,公司刚把投入收回来,合约就到期了。这个帐,哪里都算不平。” 张传梅沉默了一下。她知道陈欣健说的是实话,但又不甘心把条件压得太低。转头看了范彬彬一眼。 范彬彬没有插话。目光在陈欣健脸上的表情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陈总,”张传梅重新转向陈欣健,“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您觉得什么样的条件合適,您开个价。只要能让我们在香江有个立足的地方,我们都愿意谈。” 陈欣健靠在沙发背上,正要开口,林东摆了摆手。 “解约事宜我们腾达负责。另外每年最少一部500万投资的电影,女二或女一。分成的话,六成五归公司。合约年限,得七年。”语气乾脆利落。 张传梅的表情变了。 “林总,七年——太长了。而且六成五的分成——” “分成后续可以调整。”林东打断她,“隨著范小姐的发展,比例可以適量放开。但起步就是这个数。” 张传梅的嘴唇动了动,还要再说什么。 “妈。” 一只手轻轻按在张传梅的手背上。范彬彬侧过头,看了母亲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张传梅读到了一些別的东西——別爭了。 范彬彬转向林东。 “林总,七年的约我签。六成五,我不还价。解约的事,拜託陈总。”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勉强。 林东看著她,然后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范彬彬握住他的手。十七岁的手,指节分明,手心有一点薄汗,但力道很稳。 “谢谢林总。”她鬆开手,微微鞠了一躬。 “后续合约细则,你找陈总。”林东对范彬彬补了一句,“解约的事,陈总会安排人帮你处理。” 陈欣健站起来,朝张传梅和范彬彬点了点头。“范太太,范小姐,我们去会议室谈。” 三人推门出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