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 第一章 梦想飞上天空的鱼 “呼……呼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当手中那支做工粗糙的衝锋鎗停止射击后，费什又下意识地扣动了好几次扳机，才意识到它的枪膛和弹匣里都已经空空如也这一事实。 在思考了两秒钟之后，他才手忙脚乱地拔下了空弹匣，然后按照之前临时记住的流程，將新的弹匣装上、把第一发子弹上膛。 完成这整个流程浪费了他足足十秒钟时间，在激烈的战斗中，这样的延宕足以致命——更別说他在整个过程中一直傻乎乎地处於站立状態下，甚至连掩护都没有找！ 值得庆幸的是，他一以贯之的好运气弥补了这个致命缺陷：在他停止射击所留下的空当中，一只“死鷲”呼啸而下，长满了轻薄而锋锐的金属飞羽的翅膀如同全速衝锋的骑兵手中高举的弯刀，借著下落之势准確地划过了目標之一的脖子。 只不过，这只小型合成兽挑选的牺牲者並不是正在用生疏的动作拉动枪机的费什，而是他的一名部下，一个举著一支和自己的身高一样长的旧式步枪的男孩。 和大多数新人类一样，这个男孩长著一对平平无奇的黄色狗耳朵和一条有些发育不良的短尾巴，介於棕褐色与土黄色之间的皮肤上满是因为伤痕与皰疹留下的坑凹，唯一的防具就是一顶比他的脑袋大出足足一圈、散发著铁锈与汗臭味的宽檐头盔。 在被斩首的瞬间，他的脸上既没有惊慌、也没有痛苦，只有非常短暂的迷惘。 接著，更多的“死鷲”开始俯衝——这些傢伙在合成兽中只能算是最低层级的存在，在不久之前，志得意满的费什和他的小伙伴们还完全不將它们放在眼里。谈论著战胜更强大、更可怕的对手，比如据说在废墟城市最深处的水中出没的巨型“耶梦加得”或者传说中隱藏在最深沉阴影中的“哀嚎女妖”……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就算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对象，对他们而言也是极为致命的敌人。 被困在这座塔楼上的人们——他们都是比费什年纪更小、来自不同地方的少年，以古代的標准全都是未成年人——在惊慌中几乎是本能地朝著空中的合成兽射击。 两只运气不好的“死鷲”被乱飞的枪弹击中坠落，坠入了塔楼下方翻滚的洪波之中。但是，这一次，已经变得相当稀疏的防御火力没能再度击退攻击。 “呀——” “不要啊——” “我、我在做梦！我根本没、没来到这里！” “我要回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一片混乱的哭喊与尖叫声中，鲜血四溅，被切断的肢体与破损的器官落在地面上的沉闷声响让费什心惊肉跳。 值得庆幸的是，与大多数在惊恐之下手足发凉、四肢麻痹的同伴不同，极度的紧张和恐惧反而刺激了费什的求生本能，让他冷静地端起手中的衝锋鎗，用准星对准了一只正在朝他加速俯衝的“死鷲”，然后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合成兽破碎的躯体內爆出了一团黏稠的暗红色物质，隨后摔落在了已经满是鲜血的地板上，再不动弹了。 不过，这点小小的胜利並不足以让费什感到喜悦……因为他很清楚，如果战帮的主力不快点回来救援，这里剩下的人全都將难逃一死。 “我……我明明只想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费什又一次紧扣扳机，把另一只准备杀死自己同伴的“死鷲”打爆了脑袋。 合成兽体內流出的物质散发出的刺鼻恶臭折磨著他的嗅觉神经，让他的肠胃仿佛都要翻出来了。而这种糟糕的感觉又让他进一步感到了后悔。 也许，来这里並不是个好主意…… 费什並不清楚自己今年究竟多大，对於这一点，捡到他的绿洲城居民们有不同的估算，从最低的十二岁到最高的十六岁不等。毕竟，没人见过他的父母，大家只知道，他是在一个海浪不正常地衝击环礁城市的夜里，被人们在城市边缘捡到的。 在四年前那个原本风平浪静的夜晚，住在名为“绿洲城”的环礁城市里的居民们看到一个红色的物体坠入远方的海中，並进而掀起了一道古怪的浪。大浪过后，环礁城市边缘的防波堤上出现了不少死鱼。 这些突然出现的死鱼的状况相当不正常，其中一些有遭到衝撞后留下的骨骼折断、眼球凸出的跡象，另一些则被部分煮熟甚至烤焦了。而在这些死鱼堆里，人们发现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 费什的记忆是在那一天之后开始的。由於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更不清楚自己姓什么，因此，绿洲城的居民们决定用“鱼”的古称，也就是“费什”为他命名，以纪念在一大堆鱼群里发现他的事跡。 包括费什自己在內，没人知道他从哪来——但他们可以肯定，费什不是本地人。毕竟，在绿洲城所处的西太平洋地区，住在这里的新人类大多有著犬科动物的耳朵和尾巴，或者长著类似於羊的角、眼睛与耳朵，而这个捡来的可爱小男孩身上的动物特徵却更接近於猫咪。 那是更遥远的东方和北方的新人类的特徵。 如果在遥远的传说纪元，在那个大海还没有吞没广袤的低洼地带，世界也还没有如此炎热的时代，人们或许会针对费什的身份展开一场调查。但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有心思或者財力这么做。 在费什被发现几天之后，他就被安排在绿洲城的修船厂里作为杂工工作。按理说，他应该就这样在那里度过自己的一生…… 不过，费什並不喜欢这个安排——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是有一个念头：他要离开这片土地，去某个更高、更远的地方，完成某些特別的使命。修船厂里无聊而重复的工作让他感到难以忍受，因此，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工作岗位上发呆或者开小差，结果被“成功”地赶了出去。 在失去修船厂的工作后，费什开始拜託来到环礁城市的人们带自己离开：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儿，只知道自己想要前往远方、飞向天空。 作为临近过去的东亚沿海的重要航运节点，绿洲城每年都会接待为数眾多的往来客商，形形色色的人员和船只往来如织，但是，並没有人愿意僱佣一个没有特殊技能、又来路不明的少年。 就这样，费什靠著打杂工、小偷小摸等方式，在绿洲城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由於长相相当可爱討喜，有好几次，他甚至从路过的女性客商那里得到了不少赠礼，过了几段舒適瀟洒的日子。 不过，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半个月前，当时，费什又一次靠著自己人畜无害的可爱笑容作为掩护，偷偷接近了一位在港口酒馆里独自喝酒、穿著不常见的厚重皮大衣的大块头男人，打算在他的衣兜里寻找“惊喜”，结果却被后者一把抓住了手腕。 在这之前，费什还没有失手被抓的经验——但是，他见过其他被抓住的小偷的下场：由於非常依赖来往的商业活动支撑经济，绿洲城对於那些危害外来旅人的行为惩罚极为严厉。谋杀自不必说，抢劫、伤害和绑架外来者的行为会被一律关进笼子投入大海淹死，而小偷小摸如果人赃俱获，惩罚通常是中鞭刑与砍断手指中二选一。 不过，就在费什开始估计自己要丟掉几根手指时，那位客人却朝他露出了微笑。 接著，那人居然称讚了他的身手与胆量，並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想一辈子留在这里。”这是费什的回答，“我要去更远的地方，去完成我伟大的使命。” “成交，我们『潮汐闪电』战帮需要你这种有志之士！”穿著皮大衣的壮汉非常高兴，露出了见到猎物的棕熊般的贪婪神情——当然，这个名叫刘钢的男人也確实有著熊一样的耳朵、尖牙与强壮的体魄，无论在哪，都能散发出一股充满压迫感的掠食者气息。 在之后的第二天，费什就加入了“潮汐闪电”。这是一个大型战帮，经营各种“业务”：给不同的城邦担任保安队，为商船队提供武装护卫，作为各国的僱佣兵参加战爭，或者在被水淹没的古老废墟都市中寻找过去留下的技术宝藏。 最后一种业务最为危险，但收益也最为巨大。 眾所周知，这些古代都市废墟是遥远的旧文明纪元留下的，由已经失落千年之久的古代人类文明所建立。在被“永恆英雄”们最终击败並驱逐之前，旧文明纪元的人类曾经拥有过现代人难以想像的发达技术文明和几乎取之不尽的財富。即便其中仅有一小部分在废墟中保留下来，对现代人而言仍然有著难以估量的价值。 不过，就像传说中的財宝总是位於巨龙巢穴的最深处一样。在这些古老的废墟里，往往也徘徊著数量庞大的古代合成兽、对入侵者充满敌意的自律兵器和仿生机器人，以及其它种类繁多的危险。 试图在这些古代遗蹟中一攫千金者为数眾多，也有少数人確实获得了泼天的富贵，但剩下的大多数人，都只是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的最终归宿。 而“潮汐闪电”目前就在从事这项高风险高回报的“业务”。 由於身为战帮首领的刘钢的推荐，费什这位“有志之士”在加入不过几天后，就直接成为了第十分队的队长。作为一支规模不小的战帮，“潮汐闪电”拥有两艘排水量超过五百吨的混合动力武装帆船和一艘小型侦察飞艇，以及两百多名战眾，分为九个分队。而费什的第十分队则是最新组建的。 和其他分队不同，这个分队的二十名队员，全都是战帮在过去一个月內招募的所谓“少年英雄”。不但没有一个成年人，装备水平也是最差的。其中，最年轻的休甚至只有十一岁的虚岁。刘钢声称，组建这个分队是战帮的重大创举，因为“未来英雄的培养要从娃娃抓起”。 他向费什保证，这支由“前途可期”的年轻人组成的分队一开始只会执行最简单的基础任务，通过歷练逐渐积累经验，最后成为新一代英雄豪杰。 当然，费什完全相信了对方的话。甚至在得知船队正驶向暮色城——以“有来无回之都”著称的巨型废墟城市时，也没有感到丝毫惧怕。 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他兴致勃勃地率领著自己的新部下们在船上练习使用枪枝，进行基本的体能锻炼，並协助打扫卫生、处理船上的杂活。在费什不算太长的一生之中，这或许是他最开心、也最充实的一段日子了…… 最后，在一天前，船队终於抵达了这座矗立在古代亚洲大陆东海岸、目前已经浸没在十余米深的水下的废墟城市。 正如之前保证的一样，刘钢在进入废墟城市不久之后，就將费什的第十分队留在了一处由巨型塔楼群形成的“岛屿”上。这座岛屿附近风平浪静、完全看不到合成兽、自律兵器或者別的危险存在的跡象。 “你们的第一次任务，是在这里坚守三天，等待我们回来，”在离开之前，刘钢將一台外形像是电台的设备交给了费什，“这是通讯中继器，用来和外面进行联繫。你们要確保它处於隨时开启的状態，並儘可能保证它的安全。无论何时都不能拋弃它，这就是我对你们的唯一要求，能做到吗？” “能！”包括费什在內，二十一个稚嫩的嗓子同时喊出了这个词，每一个人都信心满满，没有任何人能猜到在前面等待著自己的命运。 第二章 你不想死吗？ “队、队长！顶不住啦！” 当费什將装在腰间的鯊鱼皮製弹药携行袋中剩下的最后一个30发备用弹匣也拿出来、插在衝锋鎗上后，他看到了第十分队里年纪第二小的阿丹惊慌地从塔楼的边缘朝他跑来。 这个虚岁刚刚十三岁的毛头小子的情况相当不妙：他的左侧胳膊在腕关节以下的部分已经没了踪影，而且完全没有做任何包扎措施。 要是在平时，受这种程度的伤足以让他疼得死去活来，但现在，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造成的肾上腺素和內啡肽大量释放，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已经少了这么大个零部件。 “阿丹，你的手……”费什连忙翻出了整个分队唯一的一只救护包。这东西是泛太平洋帝国军方在四十五年前生產的。里面的一大半东西在他们出生之前就已经过期了。但在眼下，他可没时间计较保质期的问题。 “队长，我们现在只剩下六个人了！这里根本守不住，守不住！”阿丹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而是继续歇斯底里地尖叫道，“我们死定了！什么轻鬆简单的任务啊？！什么『不会有多少危险』？！什么叫『走上光辉未来的道路』？！现在大家都已经上了黄泉路了！” “呃……”正从救护包里抽出一叠泛黄的老旧绷带的费什愣了一下，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在將他们的分队留在这座塔楼上之前，刘钢確实是这么向他们情真意切地承诺的。 而在那时，这些承诺听起来也確实相当合理、毫无问题——在离都会废墟中心尚有距离、几乎没有敌人出没的地方看守设备，这种低风险的任务怎么看都很適合他们这种新手进行歷练…… ……直到六个小时前，刘钢发来信號、要求他们启动那台“通讯中继器”为止。 就在费什开启“通讯中继器”后区区两三个钟头，晴朗的天空与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突然毫无徵兆地冒出了一大片阴云：那是成百上千只气势汹汹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 这些凶悍的生物迅速包围了这处矗立在波涛之中的塔楼群，並在隨后將变成了一处血腥的杀戮场。 过去，当费什还住在绿洲城里时，他曾经从往来的客商口中听到过不少关於古代都会废墟、以及在这些废墟中进行探险的故事。而与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相关的內容，在这些故事中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虽然对它们的定义与描述有著很多相互矛盾之处，但大体而言，所谓的“合成兽”是一类古人类的生物科技创造出的、介於活物与机械之间的东西，而自律兵器则是主要由无机物构成、更加“专业”的杀戮与毁灭者。 这些古老技术的遗物在各种古代废墟中四处游荡，是擅自进入这些禁地的任何人必须面对的重大威胁——比它们更加危险的，也只有名为“虚像乐园”、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古老幻术了。而对於那些足够优秀或者幸运的探险者而言，战胜这些对手的故事，自然也是值得在酒桌上炫耀的功勋。 当然，就算是费什这样的毛头小子也知道，因为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经过了太多的再创作，加入了太多被酒精烧坏脑袋的醉鬼和嗑糊涂了的药物成癮者的幻想与梦境，那些故事其实並不能完全当真。 但现实仍然狠狠地打击了他的自信：就算是那些被人们称为“杂鱼”、仿佛可以像苍蝇蚊子一样轻鬆拍死的低级合成兽，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击破他们这些缺乏经验的新手的防御。而高昂的斗志和坚定的信心，在这种血腥杀戮中的价值也实在是微不足道。 现实就是这么无情：在酒桌上讲故事时，人人都可以將自己代入万中无一的伟大英雄的视角、畅想如何取得史诗般的伟大胜利。但在需要真刀真枪廝杀的战场上，绝大多数人都会发现，就连最不起眼的敌方杂兵，也足以成为对自己生命的可怕威胁。 “肯定是这台东西的问题！”当另一个位於塔楼边缘的队员被一条细长的鞭状触鬚抓住、一把从楼顶拽下时，正在让费什为自己包裹断手的阿丹指著还在运作的通讯中继器大声嚷道，“我们一打开它，那些怪物就来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古怪！” “不可能。刘钢先生说了，这台设备唯一的用处就是为远距离通讯提供中继而已。况且，他有什么理由要特別陷害我们这些平日里和他无冤无仇的人？！”费什摇了摇头。 “我不管！这东西就是个祸害，我要把它丟到水里去！” “绝对不行！我向『潮汐闪电』的大家保证过会保护这台设备，就绝对不能食言！要是连这种任务都完不成，我以后怎么才能去更远的地方？！”费什从医疗包中抽出一支颇有年头的强效镇静剂，一针扎进了阿丹的颈动脉。 虽然在理论上已经过期许久，但幸运的是，这支一次性注射器里的镇静剂还是奇蹟般地发挥了效果。隨著药剂进入血液循环，阿丹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费什检查了一下扎在他的断肢附近的止血带，然后让一个名叫罗克的、长著一对特別大的蜷曲羊角的大男孩背起了他，又自己背上了那台通讯中继器。 “撤退！”费什大喊道，“再坚持一阵，战帮的人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我们要撤到哪去？”他的部下之一困惑地问道。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到塔楼里面！”费什指了指不远处的连接楼顶与楼內的唯一一扇通道门——这些高度超过五十层的塔楼只有最底部的数层被海水淹没，其余层级虽然残破不堪，但至少还屹立在海面之上。 不过，由於常年受到含盐的水汽侵蚀，楼內、尤其是较低楼层的许多区域都已经摇摇欲坠、很不稳定。因此，费什的第十分队是由“潮汐闪电”战帮的那艘小型飞艇直接运送到楼顶建立阵地的。 刘钢甚至还叮嘱过他们，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千万不要隨便进入楼內。 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在前往那扇门的短短数十米路途中，费什又失去了一个同伴：这个叫马哈姆的半大年轻人原本冲在一行人的最前面，眼看就要成功逃入楼內，但却在离那扇门只剩咫尺之遥时突然被俯衝下来的一双爪子抓穿肩部、就这么在所有人眾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 袭击他的是一只哈尔庇厄，一种有著强壮鸟爪和一半女性人类身材、等级比死鷲更高的合成兽。马哈姆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尖叫，就在巨爪的强大力量下消失在了翻滚的彤云之间。 “快走！往下跑！” 就连费什也对自己在此时此刻表现出的冷酷感到了惊讶：仅仅数个小时之前，他还是个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甚至没有亲眼目睹过杀戮的天真少年。 但此时此刻，在看著昨天还聚在一起共同吃饭睡觉的同伴们逐一丧生之后，死亡对他而言，似乎已经是非常稀鬆平常的事了。 隨著包括费什在內的四名倖存者冲入阴冷的塔楼內部，那些在楼顶肆虐的合成兽顿时被他们拋在了身后。 这些可憎的怪物虽然凶恶危险，但身体结构大多被设计为高度適合飞行的模样，在狭窄的建筑物內部很难灵活行动。不过，费什很清楚，它们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接下来要怎么办？费什竭尽全力地思考著。在来这里的路上，战帮里的老人曾经告知过他，很多合成兽和自律兵器都有集体行动的特徵。甚至会依据需要的不同而改换战术配合的方式。光是撤进楼里，不过是为註定的死亡爭取到一段缓刑罢了。 “我们必须找一个坚固一些的地方，把那里作为防御阵地，”费什一边沿著楼梯朝下一路小跑，一边对倖存的同伴们说道，“楼內的空间非常狭窄，可以有效地抵消那些怪物在数量上的优势。只要占据地利，我们一定会坚持到同伴们来救援的！” “但是……真的会有救援吗？”小幸问道。在整个分队中，这个有著一对修长狐狸耳朵的小萝莉是少数几个女孩子之一。在一路上，她主要负责为其他人洗衣、做饭、包扎伤口，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更不被视为战斗力。 但是，或许正是拜这种缺乏存在感所赐，她在塔楼顶部激烈的战斗中几乎没有遭到任何攻击，幸运地活到了现在。 “肯定的！”费什说道，“哪怕在最绝望的形势下，我们也要相信同伴！如果连身边的同伴都不能相信，那我们还要怎么闯荡世界、出人头地，到更远的地方去？！” “唔……”小幸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但紧接著，她的双眼中突然迸发出了光彩，“快看那边！有好东西！” “好东西？”费什困惑地將这个词重复了一遍：此时此刻，他们进入的楼层里丟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其中最多的，是一些用橡胶和塑料製成的“花草树木”。 虽说当年的生產商设法將它们製造得非常像是真正的植物，但费什很清楚，这些古代留下的室內装饰品既没有生命，也不能生產可以食用的果实，甚至没法砍了当柴火烧。 在封闭空间內，燃烧这些塑料製品很可能会造成危险的中毒。 “嗯，是新鲜的椰子！”小幸点了点头。 “可我啥都没看到啊。”费什顺著小幸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了一棵已经断掉半截的塑料装饰树。那上面不但没有椰子，甚至连树冠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更重要的是，在那棵树的前方，地板上还有一大片窟窿。可是小幸却对此视而不见，只是带著满脸喜悦的神色朝著“树”走了过去…… “太好了！这里居然有新鲜的椰子啊！”背著昏迷不醒的阿丹的罗克也流著口水走了过去，“椰汁可是好东西……我的口好渴……” “等等，別去！你们肯定是出现错觉了！”费什大吃一惊，连忙试图劝阻，“那根本就不是一棵真正的树，也没有椰子！” “队长你骗人！”小幸说道，“怎么可能有两个人同时出现一模一样的错觉？！” “啊这……可我……”费什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过，当小幸走到地板上的窟窿附近时，他还是快步冲了过去，试图拦住对方，“不能再过去了，那下面是——” 在下一秒钟，由於受力状况突然变化，一行人脚下那层已经摇摇欲坠的楼板又一次发生了坍塌。被强烈的失重感攫住的四人尖叫著开始下坠…… 我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吗？ 在坠落结束之后，费什隨之感到的是撞击带来的钝痛。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至少断了两、三根肋骨，一条腿也受了不轻的伤。虽说保住了性命，但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受这种程度的伤，几乎就意味著註定的死亡。 “我……我还没去更远的地方……我……我不想……” “你不想死吗？”一个轻快的少女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那就照我说的做吧。” 第三章 与凰炎的相遇（上） “你、你是谁？！” 在听到那名陌生的少女声音后，费什被嚇了一跳，同时下意识地大声问道。 他的回声在封闭的房间內不断迴荡，同时也激活了一处声控开关，让几盏小小的暗红色照明灯亮了起来。 “我嘛……当然是愿意向你伸出援手的大好人咯，”从黑暗中传来的少女声音“咯咯”笑道，“费什先生，恕我直言，根据我最为乐观的估算，你的那些『可靠的同伴』来救援你的可能性，大约低於0.01%。您想要活下去的话，就只能靠自己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准確地说，是我的遥控终端——刚才在上面观看了你们那可笑的挣扎啊，”那声音说道。 “吶，我不得不承认，作为一群缺乏必要的军事素养、没有实战经验的毛头小子和黄毛丫头，你们其实打得还算不错啦。如果考虑到你们那低劣的武器装备水平的话，与e级合成兽的交换比居然达到了一比一点五，真是值得表扬……如果没有傻乎乎地被『自己人』卖掉，那可就更好了。” “你说谁被卖掉了？” “喏，当然是你投靠的『潮汐闪电』战帮啦。”隨著一阵如同昆虫振翅般的“嗡嗡”声从费什身后接近，他看到了这一生中最为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名穿著半透明的纱裙，有著一头翠绿色秀髮的少女拍打著身后的两对细长的半透明翅膀，缓缓地朝他飞了过来。 更惊人的是，这名少女的身高居然与他的手掌长度相仿！看上去像极了古代凯尔特传说中的小妖精。 不过，比起对方的长相，更让费什惊讶的，还是妖精少女刚才说出的话语。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事的？！” “这並不困难，因为自从你们抵达这座塔楼之后，我就已经在关注著你们了。嘛啊，你们这些可怜的傢伙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傻乎乎地钻进巫婆的甜点屋的小笨蛋，一步一步地走上死路，居然还以为那些傢伙是在给你们『歷练的机会』，黑色幽默的要素可真是拉满了不是吗？” “不……没可能的……『潮汐闪电』的大家对我们这么好心，怎么会……” “好心？也许吧。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么做到底是图的啥？那些傢伙是依靠出卖暴力吃饭的战帮，可不是什么慈善公益组织，为什么要这么看重你们这些战斗力和战斗经验都聊胜於无、隨处可见的小朋友？”妖精少女问道，“哦对了，这么说也不太准確，至少费什先生你的情况就相当特殊……只可惜，那帮土炮根本就看不到你真正的价值，所以才会把你当成鱼鉤上的蚯蚓一样隨便捨弃掉。” “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 “依据？嗯……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我这就可以证明给你看。”隨著一阵混凝土与瓷砖块掉落的轰鸣声从不远处传来，妖精少女露出了笑容——有一只合成兽刚刚从费什等人掉落的窟窿里爬进了这处房间。 与之前在楼顶上担任进攻主力的飞行合成兽不同，眼前这货有著类似於大型头足类动物的外形，只不过触鬚並不是一般章鱼的八条，而是超过了三十条。而且，一部分触鬚的末端还长著尖锐的、可以注射毒液的尖刺。 “礁石刺客”，这是绿洲城的人对这种怪物的称呼。与大多数很少远离古代都会废墟的合成兽不同，这玩意儿偶尔会被风暴潮从废墟中冲走，並意外地被洋流带到数百、乃至数千公里之外的地方。 虽然一年里最多也只会出现一两回，但“礁石刺客”阴险凶恶的行为模式，还是让它们在绿洲城內恶名昭著：这些傢伙不但像普通的章鱼一样善於变色和擬態，而且还对人类有著莫名其妙的恶意。 真正的章鱼，哪怕是剧毒的蓝环章鱼，也只有在被人捕食时才可能造成威胁。但这种狡猾的合成兽却会主动扮演成岩石、浮木、珊瑚礁等无害的物体，蓄意接近人类，然后突然用长著毒针的触鬚暴起发难。 最可怕的是，有时“礁石刺客”还会故意选用非致命的麻痹毒液袭击第一个猎物，放任对方在水上漂浮呼救，然后再以“围点打援”的方式刺杀前来救援的人。 在楼顶战斗的最后时刻，费什就有好几个同伴死於这种傢伙的攻击。 “哼哼，来得好。”就在费什惊慌地朝后退去时，妖精少女却迅速飞到他的身后，用相当熟练的手法拆开了他背在身上的那台通讯中继器，取出了一块圆柱状的电子元件，然后狠狠地拋了出去。 在那元件落下的瞬间，原本正用充满恶意的目光盯著费什、准备发起攻击的“礁石刺客”突然转身朝著它掉落的方向扑了过去、用那三十条触鬚紧紧地抱住了它。就好像掉下来的是它的亲儿子一样。 趁此机会，费什立即捡起了落在身边的衝锋鎗，把大半个弹匣的子弹都打进了那怪物的身体里。 “干得不错嘛。”妖精少女飞到费什的胳膊上，斜倚著他的脸坐了下来，“反应速度还算快，是我喜欢的类型。” “刚才那东西，难道是……” “是『塞壬之歌』，一种偶尔可以在废墟里发现的古代装置。能对附近的合成兽构成强烈的吸引力。没有接到命令的自律兵器和其它自动化设备也会受到它的吸引。至於你的好兄弟们给你的那台通讯中继器，其实是一台信號增强设备……唔，我必须承认，它的质量確实不错。粗略估算一下，周围半径十多公里区域內的大多数低级合成兽和自律兵器，都被它给引来了呢。” “可是……” “可是为什么你的好兄弟们会把这东西给你们？嗯，这不是明摆著的吗？”妖精少女將小小的脸蛋凑在了费什的脸颊旁，她冰冷的皮肤让费什感到很不舒服，“经过信號放大的『塞壬之歌』会过度刺激一部分智力低下的合成兽的攻击欲望。要是设备因此被过早破坏，那么吸引效果就不太好了。而如果让一支武装队伍留在附近保卫设备的话，就能儘可能地延长吸引目標的时间……当然，也意味著这支作为诱饵的队伍几乎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什么？！” “所以说，你们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是『一次性』的弃子哦……多亏了你们持续几个小时的奋战，你的那些『好兄弟』深入都市废墟要面临的压力和风险起码减少了一大半呢，”妖精少女用一只手轻轻抚摸著费什的脸颊，然后又拂过了他的猫咪耳朵上的绒毛，“怎么样？为了认识没几天的兄弟们光荣牺牲，是不是觉得非常充满荣耀啊？” “……”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在仔细思考了一遍前因后果之后，费什意识到，这名神秘的妖精少女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至少，他拿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证据。 “怎么会……难道从一开始我们就……就……就……”费什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忍著浑身上下的疼痛挪到了同伴们身边：罗克、以及他背负著的阿丹都已经死了。两人在楼板二次坍塌时非常不幸地一同折断了脖子。 而小幸则在额头部位遭到了硬物的撞击，虽然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已经失去了意识。 二十个同伴，二十条活生生的性命。二十个满怀憧憬、信任著自己的同伴而来到这里的年轻人，就这样因为一个谎言而变成了一群诱饵和弃子。 他们的一切努力、甚至是牺牲的意义，不过是吸引附近的合成兽与自律兵器的注意力，让战帮中真正“有价值”的那群人可以更加安全轻鬆地抵达他们的目的地罢了。 当然，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什么救援。费什甚至完全可以想像，在发现自己面临的敌人数量如同计划中那样大幅度下降时，刘钢和他的亲信们露出的洋洋得意的微笑。 一想到这一点，费什心中的怒火就像接触到明火的汽油一样迅速燃烧了起来。他浑身上下都因为愤怒而轻轻地颤抖，双手本能地攥紧成拳。 在不知不觉中，他的牙齿甚至咬破了嘴唇，一滴鲜血沿著他的嘴唇流下……接著，妖精少女突然飞到了她的嘴边，並用小小的手指沾著血，送进嘴里尝了尝。 “欸？你这是干什么？”费什吃了一惊。 “很好，我就喜欢仇恨的味道，”在仔细地品味了费什的血液后，妖精少女用讚许的语气说道，“这种情绪能够在必要的情况下刺激人的潜能……而你的潜力，正是我最看重的地方。” “我的……潜力？是能用来报復那些傢伙的潜力吗？！”费什激动地问道。由於过度兴奋的缘故，他的尖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都全部竖了起来。 “至少，如果你希望復仇的话，我可以帮助你……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接受我的这种馈赠，但在基因层面上，你很可能拥有这方面的天赋，”妖精少女说道，“不过你要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也就是说，我要那东西和你做交易对吧？”费什问道，“可以，你要什么统统拿去吧！只要能让我报復那些混蛋就成！” “成交。已经確认使用者意愿。”妖精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平板而缺乏感情，“按照协议c-5530a，请隨我来。” “好……好的。”当妖精少女从费什的肩头振翅离开时，他伸手扶著墙壁，强忍著骨折带来的疼痛，一步步地跟著对方朝前挪去。 在艰难地走出了一小段路之后，他来到了一整排像是药柜一样的东西前面。妖精少女扑腾著翅膀，像回巢给同伴报信的工蜂一样在“药柜”前飞了几圈，接著，柜子的电子锁亮起了代表“解除锁定”的绿色。 “费什先生，你已经被允许使用高级智能型战斗护甲am-271，”妖精少女继续用平板的语气说道，“现在將开始进行最终適应性测试，请稍候。一旦测试通过，就可以正式签署使用协议” “智能型……战斗护甲？”费什將这个词组重复了一遍，然后打了个激灵——就算是他这种混跡於环礁城市底层的小角色，也听说过这种东西。 作为旧纪元遗留的科技遗產之一，这种装置据说只有极少数具有特殊血脉的幸运儿才能使用，而这些人被称为“御甲士”。它们不仅仅是强大的防具，还有著许多神奇的功能。 最重要的是，由於可以与使用者一道积累经验、並基於经验进行自主改进的缘故，这种防具有著极为巨大的成长潜力。据说，世界上不存在两套同样的智能型战斗护甲。 虽然在之前，费什没有见过智能型战斗护甲的实物，也从未遇到过任何一个御甲士。不过他可是相当清楚，御甲士们几乎全都是泛太平洋帝国下属的各国与城邦的座上宾，是相当重要的战斗力量。即便是其中最平庸的人，也是那些自由战帮中备受追捧的明星。 就算是“潮汐闪电”这种规模较大的战帮，据说也只有一名最弱的一星级，或者说“青玉”等级御甲士罢了。 但现在，一直作为一个毫不起眼的边缘角色的费什，居然也得到了成为御甲士的机会！在这一生中，他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那前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干一番大事业的梦想，看上去居然如此现实…… “別急著高兴，小猫咪，”或许是注意到了费什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喜悦情绪，妖精少女说道，“我只是確认了你可能有这方面的天赋……至於行不行，那只有在测试结束后才能知晓。毕竟，並不是每个有相应基因的人，都能完成连接。” “连接？” “你马上就知道了。”妖精少女在空中转了个圈，从打开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只和她的身体等高的罐子。在这只透明罐子里，装满了红色的半流质，看上去有点像是草莓果酱。 “这是什么？”费什问道。 “这就是高级智能型战斗护甲am-271。准確地说，是战斗护甲的最基础形態，”妖精少女解释道，“接下来请脱下身上的衣物。” 第四章 与凰炎的相遇（下） “呜……我觉得……有点冷……” 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事已至此，对费什而言，除了照著做之外，他也已经没有选择了。在短暂的迟疑之后，费什脱下了身上已经被汗水、血污和各种莫名其妙的污渍弄得骯脏不堪的衣服，將这些脏兮兮的破布丟在了一旁，然后在妖精少女的示意下朝两侧张开了双臂。 “別担心，先稍微忍耐一下吧。如果接下来的適应性测试合格的话，你很快就不会感到冷了。”妖精少女微笑著答道，“这点儿小问题轻而易举地就能解决。” “要是不合格呢？”费什有些不安地问道。 “那么恭喜你，接下来就永远也不会感到冷了。” “咦？真的？” “千真万確。而且你也可以永远地摆脱飢饿、疾病、贫困、乾渴、恐惧、被女生一脚踹飞、惨遭黄毛ntr等等一切艰难困苦，得到无穷尽的甜美安眠了。唯一的麻烦仅仅是醒不过来而已。” “这……听起来可不太妙啊，”费什不安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还有，你说的智能战斗护甲究竟在哪？” “当然是在这里啦。”妖精少女拍了拍手中的那只灌满红色半流质的瓶子，然后在费什惊讶的表情中拧开了瓶盖，像过去的某些宗教实行“灌顶礼”那样，將瓶中之物直接倒在了费什的肩膀上，“好了，请別乱动。” 在接触到费什的皮肤之后，这些黏稠、冰冷、有点像是海底淤泥与水母的混合物的红色物质立即开始延伸、扩展、变形，就像是包裹住捕食对象的变形虫一样。 在这一切刚刚开始时，费什被嚇了一跳，甚至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掉在身上蠕动的半流质，不过，隨著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颈椎后部传来，费什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脖子以下的身体的控制和感知！ “这是……”有那么一剎那，费什还以为自己瘫痪了——虽然没上过学，不过他在绿洲城的酒馆打杂时，曾经听说过许多因为颈椎受伤而高位截瘫的不幸者的故事，也知道颈椎內神经的重要性。 不过，这种恐慌只持续了一剎那，就被困惑所替代了：因为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並没有像断线傀儡一样倒下去，反而仍在失去知觉之后，继续“正常”地运作著。 “哦，虽然不太符合规定，但考虑到某些缺乏必要的知识和教育的人，在初次测试中往往会因为惊惶不安而做出非理性举动、甚至引起不必要的损失，因此，我姑且暂时接管了你的身体。请不要惊慌。”小巧的妖精少女放下了空罐子，振翅飞到了费什的头顶，將他的一只毛茸茸的耳朵当成座椅靠背，就这么毫不见外地坐了下来。 “接、接、接管我的身体？！这怎么可能？！”费什惊讶地问道。 “对於智能战斗护甲而言，这不过是最基本的能力，”妖精少女露出了不快的表情，显然，费什的无知让她很不满意，“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你要怎么使用战甲？” “那个……我不明白……” “算了，反正还有时间，我就好心好意地替你补补课吧，”隨著红色流质完全覆盖了费什脖子以下的身体，並逐渐形成一件將他除了尾巴之外的部分全都包裹在其中的紧身衣，妖精少女继续说道，“儘管使用智能战斗护甲並没有学歷需求、也不是非得了解其中的原理，但要是你继续维持现在这种一无所知的状態，那可是没法好好地运用新装备的啊。” “呜……”费什呜咽了一声——虽然身体的触感已经近乎麻木，更无法按照他的意志活动，但不幸的是，隨著紧身衣状护甲的成型，越来越多的刺痛感就像蛀穿木头的白蚁一样，钻入他的神经，让他觉得自己活像是一条被活生生用烧烤铁钎刺穿的凤尾鱼。 “首先，虽然名为战斗护甲，而且確实具有提高防护能力、並且提供核生化三防的功能。但是，这套智能战斗护甲和你所知道的一切单兵护具都不一样，当然，也和过去的科幻小说里的太空马润们的动力甲有很大差別，”妖精少女一边擼著费什尖耳朵上的绒毛，一边说道，“因为它是活的。” “活的？” “没错。这可是过去人类生物科学与军事科学的双重杰作！组成护甲的基础单元並不是甲片或者纤维，而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黏菌——在2133年，一艘小行星带探矿船因为没有认真清除生物沾染，导致將部分来自地球的黏菌细胞带到了开矿的小行星上。数年之后，人们惊讶地发现，因为太空环境的刺激，这些黏菌出现了惊人的韧性和適应能力。其中至关重要的一项特徵，就是多个黏菌细胞融合成的合胞体所產生的多样性。” 费什不太明白什么是“黏菌”，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在关於御甲士的故事里，也经常提到他们的护甲是“有生命”甚至“有灵魂”的。过去他还以为那是某种夸张的说法。但现在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在那之后，人们將这些意外发生变异的黏菌带回地球，並作为生物改造的原材料，你正在使用的护甲，就包含了成千上万由转基因黏菌细胞相互融合產生的特殊合胞体，具有极高的可变性和可升级性。它们可以按照需求，在极短时间內变形生成武器、工具或者护具，而且其强度相当优秀。不过，最优秀的一点，莫过於它们具备的算力。” “算……力？”一下子听了这么多闻所未闻的概念后，费什的眼睛已经开始转起蚊香圈来了。 “每个由黏菌群落融合而成的合胞体，都拥有数百到近万个被改造为计算及存储单元的细胞器。当大量这种合胞体相互结合后，则可以通过共享算力的方式，形成高效率的生物晶片。也就是说，这件装备是一件护甲、是一座多功能武器库，但也是你的人工智慧助手。” “好厉害……”费什傻乎乎地嘀咕道——当然，他並不是听懂了对方的话才这么说的。相反，这句话是他在面对无法理解的事物时的口头禪。 “哼，哼，哼，你知道厉害就好，”对於费什的答覆，妖精少女似乎感到颇为自豪，隨即双手叉腰、露出了一脸骄傲的表情，“这些智能战斗护甲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它可以通过內含神经索的偽足连接人类个体的神经系统，並直接將自身形成的传感器获得的信號传递给使用者，从而形成使用者的『第二层皮肤』。而因为神经连结的存在，要操作它的话，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足够了——但只有少数基因特殊的人可以无障碍地实现这种融合。当然，它还有许多其它功能，不过这就要靠你自己探索了。” “你说的『天赋』就是这个？”隨著又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传来，费什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然呢？你以为我很喜欢尝你的血的味道吗？” “倒也是……咿……痛痛痛痛痛——”隨著战斗护甲伸出越来越多的偽足，逐一刺穿费什的皮肤、並且与他的神经系统强行连接，火烧火燎的痛感让费什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掉进了一大群凶残的水母的拥抱之中，甚至快要无法集中注意力了，“但是……呃……每次装备这东西都要像这样来一次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太……” “在理论上讲，没错。在清醒的状態下强制进行神经融合本来就不会好受，”妖精少女微笑道，“所以每次都会这样哦……但就算如此，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我……”费什迟疑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当然要！只要这力量能让我为被牺牲的大家报仇！能让我去更远、更高的地方！到天空的彼端去！就算是这样的痛苦我也……也……呜……” 隨著最后一批神经接口也开始融合，翻涌的痛楚与之前肌肉挫伤和骨折的疼痛混合在一起，让费什想起了一些糟糕的回忆：在刚到绿洲城时，百无聊赖的他曾经和几个同样无所事事的混混一起，將一些从海边捞来的小鱼装进玻璃瓶里，然后活著用篝火煮熟。在那时，这种小小的残忍曾经为他们带来了巨大的乐趣……但现在，报应终於落到了他的身上。 但费什仍然咬牙坚持了下去——和前往远方的梦想，和被欺骗、被拋弃的憎恨相比，这些来自神经內的痛苦信號，也算不上什么了。 “很好，通过了。”妖精少女打了个响指。接著，就像是有人当头浇下了一桶冷水一样，费什身上火烧火燎的炽热疼痛突然消失了，仿佛那不过是一场梦境一样。 “通过……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决心已经得到了认可，而且，就在刚才，获取的神经读数表明，你確实可以使用这件智能战斗护甲，”妖精少女微笑著答道，“另外，虽然从理论上讲，侵入式的神经融合会造成严重的不適，但只要我愿意，就能依靠阻断神经信號传输来阻止你感受到绝大多数痛苦。” “哈？！还能这么搞？！”费什顿时有了一种被摆了一道的糟糕感觉。 “嗯——哼！当然可以。但我打算顺带测试一下，你的意志力和决心。就结果而言，至少……算是及格吧。”妖精少女扑扇著翅膀飞到了角落里，然后取出了一根像是指挥棒一样的物件。在飞到费什面前之后，她敲了敲这物件的一段，位於它下方的空气隨即开始扭曲、变形，最后成为了一面可以反射光的镜子，“来，看看你的新造型。” 费什惊讶地眨著眼睛，看著镜子中的自己：经过反覆的变形之后，之前的那一罐红色物质已经形成了覆盖他全身上下的红白双色紧身衣，活像是古代特摄片里的“红战士”著装。其中一些部位——比如手臂、双腿和胯部——还形成了硬化的金红色装甲。而他的整个头部都被包裹在了一层装有可以开启的单向透明面甲的封闭式头盔类。 更有趣的是，这层护甲甚至还特別照顾了他的某些部位：为了不让那对尖尖的猫耳朵因为摺叠而不好受，他的头盔还额外留下了一对恰好可以容纳猫耳的凸起，而他的尾巴则被一层相对更薄的覆层包裹了起来。就算是特別订製的服装，也很难有如此贴身的尺寸。而在他的胳膊部位，居然还有一条鱼的简笔画徽章、下面则是“费什”这个词……实在是有点让他苦笑不得。 “怎么样？很不错吧？”妖精少女问道。 “確实。”费什不得不承认——在这套智能护甲启动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各种感官似乎都被放大了许多倍。世界在他眼中头一次变得如此清晰、美妙。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下，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仍然一览无余，最微小的声音也可以被他的耳朵捕捉到……最重要的是，这些大量涌入的信息几乎没有对他的大脑造成额外负担。因为与他的神经连接的护甲本身就提供了庞大的实时算力，替他分门別类地对信息进行了处理。 在取回身体的控制权之后，费什先是一拳打碎了一块混凝土，又隨手將坍塌楼板內露出的一根钢条扭成了麻花。在看完这一切后，妖精少女满意地微微一笑：“那么，现在是最后一步，给我起个名字吧？” “你？” “忘了说了，这具护甲才是我的本体，”妖精少女解释道，“而这个『我』只不过是与护甲相连接的遥控终端罢了。因为遥控终端的活动范围有限，在过去的很多年中，我都只能待在这儿、根本找不到下一个使用者……直到你们抵达这里为止。作为新的使用者，你有义务为我重新命名。” “啊……这样啊……”费什嘀咕道，“叫……贞子怎么样？” “啪！”在这句话说出口时，费什的一只手突然抬了起来，打了他自己一个耳光。 “再想一个！你觉得我像是网络上的病毒吗？！” “好好好……呃……那……”脸上热辣辣的费什搜肠刮肚了一番。接著，另一个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你，就叫凰炎吧。” 第五章 特聘干员费什先生 “凰炎……不错的名字。看来你的小脑袋瓜里还是有一点货的嘛，”坐在费什肩膀上的妖精少女说道，“这件护甲是火焰的顏色，而你在今天经过了死里逃生的试炼，正好迎来了新的生命，就像是从火葬柴堆中飞出的凤凰。从现在开始，高级智能战斗护甲am-271註册名字为『凰炎』，使用者为特聘干员费什先生。” “特聘干员是什么？”费什问道。 “哦，毕竟我可不是做慈善的，”得到了“凰炎”之名后，身为遥控终端的妖精少女身上的色调也发生了变化。原本的银色头髮、紧身服和昆虫般的半透明翅膀都变成了金红色，並且出现了金色的火焰纹路，“给你这套护甲，当然也是为了让你替我……不，应该说是替星际航运与地外殖民统合作战最高指挥部——简称『统合作战本部』——做事。” “统合作战本部？那是什么？”费什感到了困惑：在这个文明衰退的世界上，战爭和暴力非常频繁，他也听说过许许多多的军事机关——比如泛太平洋帝国的军事协调会议，各个邦国的最高统帅部和参谋部，甚至是绿洲城这种环礁城邦的城市防御指挥部。 但是，“统合作战本部”这样的机构，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很抱歉。关於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7级以上访问权限者才能知道——所有普通的新人类的权限是1级，而像你现在这样成为特聘干员后则是2级。换言之，你暂时无权知晓，”凰炎答道，“我只能向你保证，统合作战本部的目標，与人类文明的存续有著直接关係。他们的动机是全人类的最高利益。” “听起来好深奥……” “由於你在接受这套护甲时已经实际上接受了条件。从现在开始，你要无条件地执行由我所转达的统合作战本部的指示。包括但不限於参加战斗、进行社会与政治活动、保护要员、回收物资、参与和辅助科研活动，以及前往危险地带进行调查与探索……” “也就是说，我有机会去更远更高的地方吗？”费什突然开始两眼放光。 “欸……是的。” “真的假的？” “你不如说，到时候你就算不想去都不行了。毕竟，根据预期，您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会有很大概率需要前往全球各地，甚至可能是地球之外的区域。此处所说的『地球之外』，指的是大气层之外，包括地月系內部，其它太阳系內区域，在理论上甚至可能包括……” “好极了！那就没问题了！”费什欣喜地大喊道，“这就是我这辈子第二大的目標啊啊啊啊啊！” “唔……居然是第二大目標吗？” “因为目前我的第一大目標暂时是『復仇』，”费什语气严肃地说道，“我要找到那些欺骗並出卖了我和我的伙伴们的混蛋，让他们挨个付出代价！” “那么，很高兴我们达成了一致，”凰炎说道，“在不影响执行任务的前提下，我会协助你处理你的个人事务。无论是復仇、赚钱、吃饭睡觉打豆豆还是全世界把妹开后宫酒池肉林都没关係……啊当然，请不要把我当成攻略对象！我虽然使用女性外观的遥控终端，而且默认使用女性化的语音和使用者对话，但那都只是默认设置的一部分。作为护甲，我可是没有性別的！明白吗？！” “我明白了。”费什连忙点头——事实上，虽然因为长相可爱，他过去在绿洲港里也曾经被有钱的女商人或者女佣兵投餵过不少次，不过，他在男女之间的“那种”方面的经验纯洁得简直就像是刚被猫妈妈赶出去的小猫崽一样，至於“攻略”自己的战斗护甲的念头，更是从来都没起过！ “等等，我身上好像不痛了！这到底是……” “我刚才对你周身上下的4处轻度骨折，7处肌肉损伤和4处开放式皮肤损伤进行了基础治疗，预计三十分钟內就会完全恢復。”凰炎答道，“对使用者进行急救，也是我的能力的一部分。” “真是神奇……啊对了，那你能治疗其他人吗？”隨著疼痛的消失，费什快步走到了昏迷不醒的小幸身边——虽然受了很严重的伤、並且失去了意识，但这个狐耳萝莉確实还有呼吸和心跳。 “恐怕有点棘手。”凰炎答道，“我的急救功能確实可以用於使用者之外的人身上，不过效率较低，只能进行简单的诊断和初步处理……你的这位同伴有较为严重的颅脑挫伤，以及颅骨骨折。虽然外表上看起来不太严重，但颅內出血可能导致致命的血栓。救治不一定成功。你一定要救她吗？” “当然。” “她是你女朋友吗？” “誒誒？！”费什的脸红了起来，“我我我……我们只是一般的同伴，真的！我们才不是……” “这我完全相信——毕竟你这幅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那方面』经验的样子。”凰炎发出了一声略显促狭的冷笑。 “我可不会放弃自己真正的同伴，”费什特意强调了“真正”这个词，“要怎么做？” “启动临时处理预案，”在凰炎说出这句话后，费什的左臂护甲上突然出现了一支细长的注射器，“请將急救药物注射到患者颈动脉內。” “啊……好的。”费什连忙蹲了下去，开始注射——虽然他过去没有受过任何正规医疗训练，但护甲却將小幸的颈动脉位置直接用萤光標誌標记在了他的视野中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中还出现了一个隨著针头方向移动的十字准星。在用十字准星对准萤光標誌后，他很容易地完成了注射。 “这是什么？” “治疗用碳基纳米机器人，来自构成护甲的黏菌细胞特殊分化的產物。在注射后能暂时避免损伤的恶化和血栓產生，也能防止感染。但这只是暂时稳住状况而已。接下来，我们需要寻求正规医疗照顾。” “正规医疗照顾……这……这要去哪找啊？”费什犯了难——这座古代都市废墟离最近的有医院的城市都有好几百公里，就算…… “我可不是要你去找医院。”妖精少女拍著翅膀从费什眼前飞过，“基於刚才的观察、以及从之前的少数闯入此地的外来者那里获得的信息，我可以认为，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与我的时代相比已经明显退步了——换句话说，你们的医院能治好这种伤势的概率，接近於零。” “那要怎么办？”费什完全没了主意，开始焦急地搓起了手。 “不必担心，反正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你们这个时代那可悲的医学科技水准，”凰炎答道，“你还算走运，我们目前所处的塔楼，在旧文明纪元是一处综合式居住设施，这五座塔楼虽然非常巨大，但总共只容纳了一千位常住居民，大量空间被用於建设居民的娱乐设施、文化区域、其它公共服务设施……当然，也包括医疗设施。” “唔，可是这里被拋弃很久了吧？”费什问道，“原本住在这里的医生也……” “嗯，最后一批医生確实在870个標准年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凰炎的人形终端点了点头，“但你是不是忘了，作为高贵的、特殊定製版的智能战斗护甲，我也懂得自动化医疗设备的操作与使用——虽然不算专家，但只要不是特別困难的疑难杂症、有相应的药物和工具，我都对付得来。” “真的假的？但酒馆里的柜檯大妈一直说，那些夸夸其谈的江湖郎中通常是最烂的，相信他们的最好结果也是钱包被掏空——”费什振振有词地说道……然后，他就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呜……你干什么？” “没什么，不小心手滑了而已。”凰炎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答道。 “战斗护甲也会手滑吗？！” “在被称呼为『江湖郎中』时，是会的哟，”凰炎答道，“顺带一提，你现在没有钱包，我就算能拿到钱也没地儿花。所以说，至少你的担忧是毫无意义的，明白？” “明、明白！”脸颊火烧火燎的费什说道。 “那好，让我们办正事吧：在过去，我曾经利用自己的遥控终端机探索过这一带，並且绘製过地图。就我所知，这五座塔楼，每座都有一个小型社区医务室，位於较高的楼层，但对於你的朋友的伤势，其中的设备未必管用。”凰炎解释道，“值得庆幸的是，在三號塔楼下方，是一处中等规模的综合性医疗中心。如果那里的设备还能用的话，也许你的朋友还有救。” “好极了，”费什立即抱起了昏迷不醒的小幸，用找到的毯子和几条绳索將狐耳萝莉像襁褓中的婴儿一样包裹了起来，並且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了自己的背上——虽然背著別人作战绝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对於得到了凰炎加持、力量大幅度增强的他而言，她的这点重量根本不值一提，“让我们快点下——咦？” 就在费什准备衝出房间时，他的双腿突然被强行控制住了。 “你是在找死吗？不做准备就衝出去？！”凰炎的妖精少女形遥控终端飞到了费什的面前，带著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戳了一下他的鼻樑，“虽然你的那些『朋友』藏在所谓的『通信中继设备』里的那玩意儿已经被我拆掉了，但这可不意味著被它吸引来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会就这么回去。失去目標的它们很可能还在这些塔楼里四处转悠。” “可我现在已经有你了啊。”费什说道。 “唔……”不知为何，这句话居然让妖精少女小小的脸蛋红了起来——虽然只是一瞬间而已。“好吧，我理解你对於我的信任，但我必须强调一点：虽然我的强化上限非常之高，在真正有经验的使用者操作下，足以將大多数人眼中的『不可能』变成『可能』，但现在的我还只是基础配置。而且你也只是个毫无经验的菜鸟。这种情况下就无谋地与数以百计的合成兽与自律兵器——虽然其中绝大多数都只是杂鱼——硬碰硬，就像是在游戏里用没有任何强化装备的1级小號直接去打关底boss一样愚蠢。” 虽然费什既不知道什么是游戏，也没听说什么叫“关底boss”，不过，凰炎的这番话，他倒是听懂了。“也就是说，我现在不能隨便出去？” “倒也未必。你虽然不能一口气战胜这一带的所有敌人，但也有独特的优势——那就是这里。”在凰炎的控制下，费什不由自主地举起了一只手，摘下了那顶封闭式头盔，然后敲了敲自己的前额。 “我明白了！你是要我用头槌攻击搞定它们？” 费什的另一只手也在凰炎的控制下举了起来，双手分別揪住一只毛茸茸的猫咪耳朵，开始朝著反方向猛扯，疼得费什差点流下了眼泪。 “蠢蛋，我的意思是用脑子！用脑子！”妖精少女亲自飞到了费什的脑门上，开始用小小的脚猛踢他的额头，“现在我还可以对你提供全面辅助，但未来，你总有一天要靠自己制定战术，自己去执行！继续像这样耍笨的话，我真的很担心你的未来啊！” “停停停！我知道错了！痛痛痛痛痛！”在身不由己地猛揪自己耳朵的过程中，费什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会努力变聪明啦！” “好吧，”凰炎让费什停止了自我折磨，又控制著他的双手重新戴上了头盔，“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是你的第一步考验：已知这座房间外的走廊上就有两只合成兽在游荡，和刚才进来的那只一样，它们都是被称为『礁石刺客』的特化头足动物。以我目前的功能，足以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將它们轻易击杀。” “呃……” “所以，接下来我会开放我的全部控制权限给你，特聘干员费什先生。你要靠自己摸索出方法，在不与对方接触的情况下將它们击杀。”凰炎说道，“这算是你的『入学测试』，请千万別让我失望哦。” 第六章 入学测试要拿好成绩 “入……入学测试吗？那好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在愣了一下之后，费什点了点头——虽然还很不习惯目前的状態，但他的茫然感很快就被初次拥有强大力量的兴奋代替了。 对於任何一个男性，哪怕是他这种外表软软糯糯的柔弱少年而言，全新的强大力量都有著莫大的吸引力，足以像猫薄荷之於猫咪一样让他陷入痴迷之中。 “呼……呼……呼哈……”隨著“全部功能权限已经向使用者开启”这行字出现在眼前，费什的心跳顿时变得像是行军鼓一样急促。他不得不连著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唔……只要在脑子里想一想，就能把这些东西调出来么？”在胡乱尝试了几次之后，费什的眼前出现了一大串选择菜单。 虽然其中的文字他有一多半读不懂，不过，凰炎非常贴心地提供了语音服务，直接將他选中的选项全都念了出来。 “让我想想，不能直接接触……也就是说，直接出去面对面战斗是不行的，”在看著密密麻麻地菜单选项的同时，费什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起来，“目標在墙对面的走廊上的话，难道是要我隔著墙干掉它们吗？” “没错。”坐在他肩膀上看戏的妖精少女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还没笨到无药可救的程度嘛。” “隔著墙干掉它们，也就是说，这堵墙应该不算厚。”费什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想起了过去在环礁城市的酒馆里听说过的一些关於旧文明纪元科技產品的传言。接著，他迅速在“头盔传感器”选项中选择了“热成像模式”。 接著，他发现了一个橙黄色的高热目標……就离他不到一米远！ “哇咧！出来了！” “你『哇咧』个鬼啊？！”凰炎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语气嘟噥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不不不不，人家只是……呃……” “我知道了啦！你是想要用热成像模式隔著墙看到目標，结果却看到了我的遥控终端对吧？”凰炎说道，“白痴！这个模式能看到的只有能发出热量的目標——我的这台遥控终端本身带有独立的能量源，而且也採用了恆温动物的生体材料製造，所以会持续散热。但而『礁石刺客』本质上是经过高度复杂基因编辑的头足动物。好好想想，你平时吃的章鱼乌贼之类的海鲜是有热量的吗？” “那个啥……在铁板上烤熟了之后就有了啦……”费什尷尬地笑了起来。 “还在笑！”凰炎这次直接控制著费什的手，给他自己的尾巴打了个结。这一下子的力道之大，让后者顿时惨叫了起来。 “呜喵呀——” 这一叫不打紧，隔著一道墙的走廊上顿时传来了一阵湿滑的“咕嚕”声，显然是有大量柔软的触手正在地板上滑动。有那么一瞬间，这股令人不安的声音已经接近了房间的大门。而费什也紧张地躲到了离门不远的位置贴墙站著，准备依靠凰炎加持的力量与闯入的对手展开搏斗。但奇怪的是，门外的那俩货在徘徊一阵之后，最终还是没有闯进来。 “这是搞啥？”费什困惑地问道。 “很简单，它们看不到这里的门。那些『礁石刺客』的双眼虽然能分辨的顏色比人类、甚至是新人类都要多得多，还有一定的热成像能力，但现在它们仍无法发现这扇门的位置，只知道『从墙的对面有声音传出』，”凰炎解释道，“你知道『虚像乐园』系统吗？” “听说过，据说在深入古代都市废墟时，人们有时会被这种古代的幻术所迷惑，就像是海市蜃楼——” “这就错了，”凰炎打断了费什的话，“这根本是两码事：所谓的海市蜃楼，是大气受热后引发光线在大气中偏折形成的一种光学现象。但是，『虚像乐园』系统並不是声光电效果。它是直接通过人为干涉和生成神经信號的方式，作用於目標大脑的视觉神经系统和皮层的。” “我……不太明白。” “简而言之，这种技术是旧文明纪元的沉浸式虚擬实境技术，也就是所谓vr技术的一个高度发展的分支，在那个时代，人们可以通过微创手术向脑內植入特殊植入器，以接收周边基站的信號。这些植入器可以让使用者在视觉、嗅觉、听觉器官並未真的接收到特定信號的前提下，『看见』无限接近於真实的景象。” “虽然听不懂，不过好像很厉害……”费什倒抽了一口冷气，“对了，在掉下来之前，小幸他们都说自己看到了真正的椰子树——虽然那只是一棵断了一半的假树，而且他们都对地上的大洞熟视无睹。难道……” “没错，旧文明纪元的许多基於生物科技的造物——比如你们这样的『新人类』，以及大多数合成兽，都在基因层面上被进行了改动。在出生之后，这些个体的视觉神经系统会產生一个特殊的小型器官作为接收终端，使得他们可以自动获取『虚像乐园』基站系统发送的信號、而无需接受手术或者使用可穿戴式装备。换句话说，在这里，眼见並不为实。” “这又是为什么？”费什显得更困惑了，“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有。因为过去的人类之所以製造合成兽，甚至是你们新人类的祖先，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娱乐。而通过『虚像乐园』系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提升……呃……『娱乐效果』。”在说到这里时，凰炎的语气中流露出了一丝微妙的不满，“总之，那並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过往就是了。” “娱乐用途……吗？好吧，我明白了。”费什点了点头。虽然他对旧文明纪元的事缺乏了解，但是，在绿洲城那些三教九流混杂的娱乐场所里，他可没少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娱乐”。 “没错，在『虚像乐园』的设定中，进入这座房间的门被设定为『不可见』，所以那些可怜的动物只能看到一段普普通通的墙壁，”凰炎继续说道，“只有少数特殊个体，比如你，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在接收到信號后不会自动用虚擬影像替换现实。而有资格使用我的人中，有相当一部分就是你这类特殊个体。” “所以说……其实这里的『虚像乐园』系统基站是你调整过的？为的是確保能进来的是我这样『有天赋』的人？！”费什迅速想明白了什么，“那你难道不能就这样让我隱形，然后……” “不行。首先，去医院是你提出的要求，而在这一路上的战斗则是对你的测试，如果让你轻鬆过关，那可就没有意义了。其次，『虚像乐园』系统对自律兵器和特定的高级合成兽无效。因此，我不太希望你过於依赖这东西。” “好吧，”见投机取巧无望，费什只能继续开始思考办法——他先是尝试著启动x射线扫描模式，却发现墙壁內有一层夹层，射线无法穿透。接著，更换到微型厘米波雷达模式也同样毫无效果。 很显然，除非砸穿墙壁或者冒险开门，否则他是没法从这儿看到那两只“礁石刺客”的。 好在，对方也同样看不到他，顶多只能听到他刚才发出的尖叫。 等等……能听到声音？ 灵机一动的费什將头盔观瞄系统模式重新改回了“標准可见光窗口”，然后躡手躡脚地走到墙边，狠狠地朝著墙壁挥出了一拳。 如果在平时，这一拳的力道带来的反作用力，足以让费什的手背皮开肉绽、甚至有可能导致轻微骨折。但现在，凭著凰炎的加持，虽然墙壁上出现了一处陨石坑般的凹陷、並发出了极大的响声，但他的手上甚至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还没等巨响的回音完全消逝，一阵滑溜溜的物体滑过地板的声音就迅速开始接近。见对方正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费什微微一笑，隨即通过眼前菜单上的“自带武器”栏目，选择了“腕刃（长）”。 在之后的几秒钟內，费什右臂上的臂鎧逐渐变形、延长，成为了一把一米多长、不到五厘米宽的锋锐长剑。在这件武器成型的瞬间，费什將头盔贴在墙壁的凹陷处，依靠凰炎带来的感官增幅仔细地倾听著从墙的另一侧传来的声音，然后將刺刀全力戳向了某个位置。 锋锐无比的单分子刃像切开奶油块一样切开了墙体，又刺入了某个物体之中。 “嘰——”虽然一般的头足类动物没有发声器官，但在被刺穿重要臟器、行將死亡的瞬间，这只“礁石刺客”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活像是一只被活著丟进滚烫油锅的老鼠。 接著，费什迅速抽出腕刃、並以机械般的精准循著声音完成了第二次刺杀动作。 “目標確认消灭，干得好。”在费什连刺两次之后，妖精少女施施然地落在了费什头顶，宣告道，“虽然费了点周折，不过，你的入学测试成绩勉强还算不错……可以打70分吧。” “这样啊……刚才那么努力，我还以为至少应该打90分呢。”费什显得有些失望。 “考虑到你之前既没接受过训练，智商也不是很高的样子，能根据情况想出最合適的处理方法，已经不错啦，”凰炎头一次对费什说出了可以算是鼓励的话语……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怪怪的，“现在，我会把推荐的前进路线投射在你的头盔显示器內，但请不要一味地跟著路线走——在前进过程中保持警惕、注意隨时可能发生的意外是相当重要的。” “明白。”费什点了点头，隨即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在不远处，被他隔著墙壁刺杀的两只合成兽的尸体就像是坏掉的塑料玩具一样瘫在地板上，黑色的墨与深蓝色的血液混合成了一大片诡异的污渍。一只醒目的绿色箭头在他眼前闪烁著，指向走廊的右前方。 在沿著箭头所指的方向跑出几十米后，费什发现了一处楼梯间的入口。但是，就在他试图推门时，绿色箭头却突然变成了红色，还被打上了一个叉！ 吃了一惊的费什的反应倒是相当迅速，立即双腿蹬地、朝后一跃而出。堪堪避过了刺穿门板、顶部带著几丁勾爪的两条粗壮触鬚。 那是一只块头特別大的“礁石刺客”。或许是之前濒死同伴的最后尖叫声让它猜出了在走廊中发生的状况，这只狡猾的合成兽选择了守株待兔：它藏在了这扇对方可能通过的门后，安心地等待著敌人的接近，然后再突然暴起、发起致命一击。 事实证明，这傢伙只差一点儿就成功了——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当儿，失之毫釐就意味著差之千里。 在避开对方志在必得的一击之后，费什重新欺身接近，將手腕上的长剑插入了门板。接著，他满意地看到，那两条触鬚开始剧烈地挣扎，大量半透明的腐蚀性毒液从触鬚顶端勾爪的注毒孔中喷出，在墙壁与地板上灼烧出阵阵烟雾。 这是这种生物陷入濒死的表现。 由於不愿意浪费时间，费什没有乾等著它咽气，而是对凰炎下达了进一步指令，將手中的细长剑刃扩展成了阔刃战刀，直接一记横斩，彻底切碎了对方。 “应变做得不错，”在费什將破损的门连同门后的合成兽残骸一同踢开之后，跟在费什身边飞行的妖精少女——也就是凰炎的遥控终端——称讚道，“不过，虽然有凰炎的防御力加成，贸然进入对方攻击范围打近战还是冒险了点。80分吧。” “欸……这也太严厉了……” “严厉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凰炎“哼哼”一笑，“总之，待会儿用新的靶子试一试我自带的远程武器吧？” “明白。”费什点了点头。在接连取得多个击杀战果之后，他的胆量和信心也明显开始增长，不再像之前刚遭到合成兽群围攻一样惊慌失措。甚至当凰炎將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称为“靶子”时，他不但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甚至还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第七章 遍布骸骨的医院 “阶段性作战统计结果：远程武器累计发射38次，累计命中並摧毁目標22个，综合命中率低於58%。判定：不及格。” 当费什努力推开一扇涂有巨大的数字“20”的重型金属防爆门时，凰炎正用悠哉的声音进行著结算——在一开始时，他遇到凰炎的楼层是塔楼的第五十三层，在二十分钟內，他们总共朝下前进了三十二层，其中有三次因为楼梯间或者走廊被坍塌的建筑残骸堵塞而不得不改变路线、捨近求远。而平均每一分钟，费什都会遭遇一场战斗。 拜“塞壬之歌”所赐，被它从周围十里八乡引来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的数量委实不少。虽然其中绝大多数——尤其是“死鷲”和“哈尔庇厄”这种飞行特化的种类——並未尝试进入相对狭窄、不方便活动的塔楼內部，但这里面仍然危机四伏。 按照凰炎的要求，在用近战手段乾净利落地解决最初遇到的三只“礁石刺客”之后，费什在战斗中就儘可能只使用这套战斗护甲自带的射击武器进行战斗、以练习自己的射击技术。基於战斗护甲內自带的资料，它的主要射击武器是一支嵌入左侧臂鎧內的10毫米口径等离子枪。在正常状態下，护甲本身的能量储备可以支持它进行80发全功率射击或者160发半功率射击，能选择半自动和三发短点射模式。 在这个时代，从废墟中发现的旧文明纪元遗物数量为数眾多，其中也包括了各种各样的能量武器。因此，天天在酒馆里听三教九流人物嘮嗑的费什当然也对单兵能量武器有了一些了解。就他所知，凰炎的等离子枪在同等水平武器中算是威力不错的，单发射击最大能量相当於1200克tnt当量，足以把较小型的目標一举蒸发……但问题是，只要打不中，威力再强也没有意义。 而虽然有凰炎的火控系统辅助，但费什的枪法实在是只能用“乏善可陈”形容——在打运动靶的时候尤其如此。 “我也没办法啊。”虽然费什很清楚，自己的射击技术確实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不及格”这个词还是略微刺痛了他，“那些傢伙一直在到处乱窜乱动，而且我身上还背著小幸，要时刻注意她的安全、不能做太剧烈的动作。偶尔有几发打不中也是很……呃，很正常的。” “这些算不上是理由。”凰炎的回答丝毫不留情面，“在战斗中，你不能指望敌人都站在你面前当活靶子。他们会逃跑、会寻找掩护、会朝你进行还击，会要你的命。虽然现在我还能替你解决掉绝大多数麻烦，但你如果不能儘快適应的话，要想活著实现你的——以及统合作战本部的——目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多谢你的关心。”在將那扇沉重的防爆门推开可以容自己钻过的缝隙后，费什喘了几口气，然后说道。 “別自作多情，人家才……才不是在关心你这个傢伙呢。”凰炎说道，“只不过，虽然你的小命不值几毛钱，但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就无法为统合作战本部执行任务了。虽然我也可以等下一个合適的候选人，不过，现在的时间紧张，『那件事』就要开始了。因此，我可不能让你就这么轻轻鬆鬆地死掉。” “『那件事』是什么事？” “相关信息需要5级访问权限，你现在只有2级，权限不足。”掠过费什眼前的妖精少女用毫无情绪起伏的语气说道，“等到你执行了足够多的任务，获得更高访问权限后，自然有权知晓。” “唔……反正我觉得那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你的预感没错。”凰炎说道，“不过，这事目前和你关係不大。请继续前进。我们已经进入医院区域了。” “这里是医院吗？怎么看上去像是个屠宰场？这、这里真的能把小幸治好吗？”在朝前走出两步之后，隨著脚下传出一阵硬物粉碎的脆响，费什打了个哆嗦——在不经意间，他居然一脚踩碎了一段骨头。 而且那显然是人的骨头！ 更可怕的是，在这扇防爆门后的走廊中，像这样的尸骸居然比比皆是：多达十多具尸体七零八落地散布在各个角落里，每一具的状况都各不相同。其中一些支离破碎，甚至只剩下了少量零散的碎骨，上面还残留有被啃咬、咀嚼的痕跡，令人毛骨悚然；而另一些则还算完整，甚至还保留著濒死时的姿態。大量早已干透的血液和其它从人体中流出的液体沉淀在地板上，形成了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深棕色污渍。 在这些骸骨之间，还散落著一些机械装置：一台翻倒的小型平板拖车横贯在走廊中，已经完全烧焦。另一辆用来装卸货物的小型叉车则卡在了墙壁內，破碎的轮胎下还压著一具早已变成木乃伊、但仍然保留著挣扎姿態的尸体。在角落里堆著几台穿著护士装的仿生机器人残骸，身上的衣衫已经和机体一道破损腐朽。 “放心，这些可不是过去的病人，”凰炎那台妖精少女外貌的遥控终端飞到了一具蜷缩成一团的骸骨旁，取下了一段长长的尾骨，“看，他们都是你这样的新人类，不是旧文明纪元的人。” “哦……”费什点了点头。虽然被称为“旧文明纪元”的时代早已隱没在阴影幢幢的歷史迷雾之中，但眾所周知，生活在那个时代的、高度文明的“古人类”和现代人有著显著的不同：在外貌上，他们不像现代人一样具有弯角、兽耳、尾巴、爪子、鳞片、发达的犬齿或者更大的眼眶这类特徵，看上去相当……平庸。而在这座医院內的死者，看上去显然都是像费什和小幸这样的新人类。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这些人大概是之前进入这座塔楼群寻宝的傢伙——毕竟，在遇到你之前，造访这里的傢伙也有好几批，”在丟下那段新人类特有的发达尾骨之后，妖精少女飞回了费什背上，“当然，他们中连一个適合成为我装备者的『有天赋者』都找不到就是了。” “所以说，这些人是在寻宝过程中送命了吗？”费什稍稍鬆了口气——他很清楚，古老的都会废墟中危机四伏，无论是装备寒酸的探险小队、像“潮汐闪电”那样规模庞大的战帮，甚至是国家派出的正规军，要在这种地方行动都得冒巨大的风险。这也是为何迄今为止，藏在废墟中的宝藏仍然没有被搜刮殆尽的原因。而“潮汐闪电”也正是为了减少这种风险，才会想出让他们这些新人担任诱饵的损招。 “有可能。”凰炎的遥控终端在走廊中来回飞行，用散发著萤光的粉末標记出了几具非人的尸体：这些生物包括了几只已经完全风乾、变得硬邦邦的“礁石刺客”，以及一条身长超过三米，有著锐利的刀刃状双爪和口器的蛇形生物的骸骨——这种合成兽被人们称为“猎虺”，据说相当擅长在狭窄空间內伏击目標、向牺牲者诸如致命的毒液。在绿洲城的酒吧里，就悬掛著一只这种生物的头骨標本，“看来，他们或许是在这里遭到合成兽的袭击，並且在战斗中全军覆没了。” “真是可怜。”费什耸了耸肩。虽然进入古代都会废墟的探险者中，有很大一部分最终都会落得个有去无回的下场，但他心中却出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不安感。简而言之，他的本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却就是说不出问题在哪。 费什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將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赶出大脑，但並没有起到作用。接著，在绿色导向箭头的指引下，他来到了一处排列著各种完全看不懂用途的复杂设备的房间中。“嗯……我们的运气不错，”在让遥控终端接连检查了几台设备后，凰炎说道，“这些多功能医疗设备中，至少有那么一套还算管用。请稍等片刻，我要输入患者的诊断结果。” “好的。”费什老实地等待了大约十分钟，看著妖精少女用小巧的双手操纵控制面板上闪烁的图標。接著，当一座有著气泡状舱盖的“床”缓慢地从地板上升起后，费什在凰炎的指点下，小心翼翼地將仍然处於昏迷状態的小幸从背上解下，放在了床上。 接著，隨著气泡状舱盖再度合上，大量透明液体突然从“床”底部的小孔涌了进去，迅速填满了舱盖內的空间。 “这是怎么回事？！这样下去的话，小幸会被淹死的！”费什嚇了一跳，想要用蛮力重新开启舱盖。 “別担心，这些辅助治疗用的皮肤吸入式药剂溶液不会造成溺水，其中的溶解氧可以直接被肺泡吸收，”凰炎解释道，“我们很幸运，这座社区医疗中心还有一台综合医疗系统能够运作。按照估算，你的女朋友大概需要进行3到6小时的治疗，之后会在72到96小时內基本恢復。” “都说了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了！”费什不安地看著泡在液体中的狐耳萝莉，直到发现她的胸部还在起伏，才算稍微放下了心。不过，当两台医疗用机械臂突然出现，开始解开小幸身上的衣物，並在赤裸的皮肤上贴上某些像是药膏的东西时，他又立即红著脸，將视线转移向了不远处的窗外。 在遥远的旧文明纪元，这处社区医疗中心位於塔楼的第二十层，距离地面的高度超过了七十米，而海岸线则离这里有数十公里之遥。但现在，隨著海平面的大幅上涨，从中心的落地窗朝外望去，就能看到波涛汹涌的海面。翻涌的海浪离这里的垂直距离只有不过二三十米远，一些浪花和飞沫甚至能乘著海风落在窗户外侧，年復一年，这层厚厚的玻璃表面也因此留下了形状光怪陆离的盐渍。 费什出神地看著不远处的海浪，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一个漂浮物吸引了：那是一只半人半鸟的生物，一头“哈尔庇厄”。在几小时前，它在进攻位於塔楼群顶部的第十分队的战斗中遭到了集火射击、被当场击毙。现在，一群长得像是有著骷髏状头部的乌鸦的死鷲正在爭食它的残骸。 在这头哈尔庇厄与人类相似的上半身，数个7.7毫米步枪弹留下的弹孔清晰可见。在海浪的衝击和拍打下，不断有半凝固的鲜血从弹孔中流出。 等等……弹孔…… 在下一个瞬间，费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接著，他迅速离开了落地窗前、跑向了房间的入口处，並在同时让左臂变形成了长剑，又激活了装在右臂內的离子枪。 “怎么了？你感觉到了什么了吗？！”凰炎那妖精少女模样的遥控终端连忙全速振翅、追上了费什 “这下面不安全！”在抵达房间门附近、小心地在角落里隱蔽起来后，费什说道，“外面死掉的那些人……並不是被我们看到的那些死掉的合成兽杀害的！” “不错不错，及格了。”对於费什的这番话，凰炎没有表现出一点儿意外，反而颇为高兴，“我原本打算，如果在十五分钟之內，你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我就直接通知你。还好，你的脑子不算太差。” “我如果是个笨蛋的话，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好不好？”费什说道。自从逃离了捡到他的绿洲城居民为他安排的工厂工作后，他一直在那座充满三教九流、危险与机会並存的环礁城市街头瞎混。在那儿，过度天真和愚蠢的人很快就会像落入蜘蛛网的虫子一样被吞噬。而费什也因此锻炼出了相当优秀的危险预感能力。如果不是太渴望“前往远方”，他根本不会被骗到这地方来。 “有趣，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你究竟有多聪明了，”凰炎的语气变得更加好奇了，“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意识到，这下面的情况和你之前猜想得不一样的？” “很简单，”费什答道，“大多数尸体太完整了，而且，那些死去的合成兽身上没有弹孔。” 第八章 黑色毁灭者（上） “你能解释解释，为什么大多数尸体完整、以及没有弹孔这两件事意味著这下面有危险吗？”在听完费什的回答后，凰炎並未下达新的指示，而是对他拋出了另一个问题，就像是在课堂上不断追问学生的老师一样。 “因为眾所周知，几乎所有合成兽都会吃掉被他们杀死的生物，其中也包括人。但是，死在这下面的那些人，大多数的尸体除了致命伤外都很完整。虽然有一部分被破坏了，但更像是在死亡之后，被游荡到这里的合成兽找到后啃食的。”费什乖乖地扮演著“好学生”。 “基本正確，请继续。” “还有，那些前来探险的人都携带了自卫用的枪械。如果是在与合成兽的战斗中死去。那么，死去的合成兽身上，以及走廊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必然会有枪弹射击的弹孔。可是我完全没有发现这样的跡象。事实上，一部分人与合成兽身上压根就没有可见的伤痕。剩下的那些要么只有切割与撕裂伤，要么就是死於机械设备的衝撞或者爆炸。” “但那个『原因』很可能早就已经离开这里了。”凰炎说道。 “有可能吧，但我不能赌运气——因为死者身上的服饰表明，他们显然不是同一批遇害的。有些人穿著的是蓬莱公国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淘汰的军队制服，另一些人的弹药携行具和带后侧遮阳帘的头盔是伊利安公国七年前才推出的款式。这表明，杀害它们的傢伙常年在这下面游荡。”费什一边说著，一边不安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不错不错，观察能力85分，逻辑分析能力80分。我现在比之前。更加看好你的进一步调教……啊不对，发展潜力了哦，小猫咪。”凰炎说道——不过，费什注意到，这套智能战斗护甲这一次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奇怪：先前，凰炎和他交流时，都是由妖精少女模样的遥控终端直接说话的，但这一次，落在他肩上的妖精少女並未开口，声音是直接传入他的脑海的。 难道说…… “你猜对了。”凰炎显然很清楚费什的想法，“我现在正在直接利用神经连接系统向你的听觉神经传送信號，因为继续像刚才那样开口说话，很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虽然有我在，绝大多数c级以下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是拿你没办法的，但这傢伙是个例外。” “你说的『这傢伙』究竟是……”费什用儘可能压低的声音问道。 “它的代號是『黑色毁灭者』，其定位介於自律兵器与合成兽之间。不过，一般仍然將其视为特殊的合成兽。”凰炎解释道。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一般而言，合成兽被定义为由旧文明纪元的基因工程创造出的、自然界中不存在的特殊物种，而自律兵器则指的是用无机物元件製造的纯粹机械。不过，二者之间並无非常明確的界限。就以我这套无比睿智、极其优秀的战斗护甲为例：我的主体是基因工程的集大成者，是在各方面都达到了极限的碳基生命体集群。但用来侦察和与人交流的遥控终端理论上也是我的一部分。而这台终端除了外部的皮肤和肌肉结缔组织是生物组织，內部其实是仿生机械骨骼和计算机。有点像是传说中的t-800。” “那个，t-800又是啥鬼？” “啊……抱歉抱歉，我都忘了这个时代的人不可能看过《终结者》了。”凰炎说道，“总之，那东西是一种半机械、半生物的毁灭机器，虽然谈不上具有我这样的智能，但也拥有极高的战术能力，能够识破对方的陷阱、预判对方的行为，甚至可以使用某些复杂工具。『礁石刺客』这种货色和它完全不能比。就算装备著我，要是不好好处理，你也可能会发生意外哦。” “那你最好保证我不会发生意外，否则你也不想被继续丟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发霉吧？”费什试图威胁对方。 “確实呢。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过，刚才在为小幸小姐做检测的时候，我意外发现，她在天赋层面也勉强达到了使用我的標准，”凰炎在费什脑子里“哼哼”一笑，“所以说，你並不是我最后的选择，小猫咪。虽然你也挺可爱的，但从审美层面上而言，我其实更喜欢被真正的小萝莉穿著呢。” “唔，你这见异思迁的混蛋变態战斗护甲……”费什下意识地小声抱怨了一句，但他的抱怨立即被凰炎的警告打断了。 “检测到地面振动！粗略估算显示，有一个质量相当大的东西朝我们快速衝过来了，快躲开！” “怎么会——”由於一直处於高度紧张状態，费什的身体甚至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动了起来、直接朝著侧面做了个翻滚动作。而就在不到一秒钟后，他方才藏身的墙角突然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爆裂了开来，破碎的建筑材料形成的呛人粉尘在空气中四处弥散，就像是凭空下了一场骯脏的雪。 撞倒墙壁的东西是一台小型叉车——之前在走廊上，费什也曾看到过一辆同款叉车的残骸。虽说以机动车辆的標准，这玩意儿只算是个小角色。但如果费什刚才躲得再晚那么一点儿，就算没有当场丧命，起码也得身负重伤。 在站起身的同时，费什举起了安装有离子枪的臂鎧。一团压缩气体在极短的时间內被加热、电离，並被强磁场约束成一颗椭球状的微型“太阳”。接著，在电磁力的推动下，这团被包裹在自由电子层中的炽热等离子体激射而出，滋滋作响地飞向了坐在叉车驾驶座上的人影。 虽然是这辈子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但费什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一件事：为了避免继续遭受袭击，他必须確保驾驶叉车的傢伙做到一击必杀。因此，他特意將离子枪调整为“蓄能超载”模式：在这种射击模式下，离子枪会花上一小段时间过度蓄能，最终爆发出一次破坏力惊人的射击，在对付装甲载具或者大型活体目標时效果尤其显著。 而正如费什所料，在被这发无坚不摧的高能等离子弹命中后，那个黑色的人影顿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炸得粉碎，许多烧焦的细小碎片甚至落到了他的身边。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碎片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像是用来陈列的塑胶人偶的碎片？！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那辆叉车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在驾驶。驾驶座上坐著的，真的只是个人偶而已！ 就在费什意识到情况不妙的瞬间，一个黑影突然从叉车后方一跃而出、扑向了他。费什立即下意识地举起了离子枪的枪口准备射击，但眼前却闪烁起了一个醒目的红色词组。 “武器过热！武器过热！” “誒，別这样——”费什失望地嘀咕了一句：使用“蓄能超载”模式虽然可以让离子枪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对各种难缠的目標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但是，它的缺点也非常明显：在射击之后，这件武器会被迫花费一段时间进行散热、以免熔毁。虽然战斗护甲生成的高效散热剂能把这段时间降低到十几秒，不过在千钧一髮的战斗中，这意味著…… ……在某种意义上，这意味著它的使用者多出了一件特殊的近战武器。 见那黑影已经逼近，费什索性放弃了躲闪，而是直接將装有离子枪的臂鎧挥向对方，同时开启了散热剂储存罐的阀门。这些滚烫的高压气体在瞬间形成了几道“刀刃”、狠狠地劈入了那个袭击者的躯体。 透过头盔的过滤器，费什嗅到了蛋白质和脂类物质被烧焦的恶臭味道。接著，他感觉到了一阵从左侧肩胛骨传来的、姍姍来迟的刺痛：无论那袭击者是何方神圣，它的攻击都成功穿透了在理论上可以抵御重机枪在百米之內直射的凰炎的防护，並在费什身上留下了三道不算太深的皮肉伤。 好在，当伤口刚开始渗血时，凰炎的医疗系统就自动做出了反应：在被划伤的部位附近，护甲迅速收紧，一部分內衬材料开始液化，並封堵住了创口和本身的破碎部位。混入了微量镇痛剂的消毒剂也隨即开始分泌，以避免感染。 仅仅数秒钟后，费什就几乎感觉不到伤口的痛楚了，但他並未因此而鬆一口气——看来，凰炎所言果然非虚。这个对手不但狡诈到使用双重陷阱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浪费掉宝贵的火力，而且还很清楚袭击哪里可以將损害最大化。 如果不是费什方才急中生智、採取了正確的应对措施，刚才的这一击很可能会直接落在他最脆弱的颈部。甚至有可能划开他的颈动脉、造成致命伤！ 这绝对不是个可以小覷的对手！ “唔……这混蛋……还真是聪明得可怕啊。”比起生死一线的后怕，更令费什感到不安的，是那生物居然在突袭之后就没了踪影。 毋庸置疑，无论这“黑色毁灭者”究竟是何方神圣，它实在是聪明得可怕——光是预判到费什会藏在入口附近伺机伏击它，並启动叉车先下手为强、还在驾驶座上放置人偶吸引火力这点，就已经超出了大多数只会莽撞地乱打乱冲的新人冒险者和僱佣兵了。比起尖牙利爪或者强大的火力，智慧，才是最令人胆寒的武器。 不……不要慌张，千万不要慌……费什一边调整著呼吸，一边如此告诉自己。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就害怕的话，我以后要怎么替大家復仇？要怎么去更远更高的地方？ 就在他这么想的同时，隨著一阵轻微的“嗤嗤”声，一股淡褐色的气体突然从位於走廊顶部的通风口內涌出，在空气中弥散了开来。虽然並不知道那气体是什么，但费什的直觉告诉他，那肯定是某种非常不妙的东西。 “警告！探测到有毒气体。初步分析为芥子气-梭曼混合气溶胶。”凰炎提醒道，“释放有毒气体是『黑色毁灭者』的固有能力之一，请当心。” “这……你能应付得了吧？”学乖了的费什在第一时间就开始对凰炎提到的这些物质展开了检索，智能护甲资料库里的资料让他皱了一下眉头——虽然那些文字、尤其是专业术语有差不多一半读不懂，但那些身体糜烂、痛苦窒息的死者的模样，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很显然，之前他们在医院走廊內发现的骸骨和木乃伊中，那些没有任何显眼外伤的个体，很可能就是被“黑色毁灭者”用毒气攻击杀害的。 “请不要担心。作为合格的战斗护甲，我具有完整的核生化三防功能，穿著我的话，就算是直接在暴露的核反应堆堆芯附近也能活得下去——但前提是必须確保我的完整。而我必须提醒你，『黑色毁灭者』的攻击足以对我的气密性造成破坏，”凰炎答道，“虽然我可以进行有限的自我修復，但那需要时间。刚才那种程度的伤害倒是可以短时间修好，但如果破坏更严重的话，我也许会无法及时恢復，从而导致你中毒。” “放心好了，我是不会让女孩子在我面前眼睁睁地遭受伤害的！”费什说道。 “欸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说过我没有性別了吗？！”在听到费什的话后，凰炎连忙说道。 “但你在我看来，你就是女孩子哦。所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 “你……呜……”凰炎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害羞了起来。 “总之，让我们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再说吧。”费什一边说著，一边在凰炎的“消耗性辅助武器”一栏里搜索著。或许是因为这套战斗护甲刚启用不久的缘故，许多清单內的可选项都並不太多，而这项栏目里总共只有一个选项。 但有这个选项就已经够了。 “嘿，混蛋，看招！”在侧耳聆听了一阵之后，费什的右手臂鎧末端缓慢地渗出了一滴像是树胶般的物质，並迅速凝结成了一个网球大小的柔韧球体。他掂了掂这个球，然后將它拋了出去。球体黏在了位於走廊天花板中央的通风管道下方，接著就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第九章 黑色毁灭者（下） “咕嗷嗷嗷——” 当爆炸发生之后，费什听到了一阵嘶哑的惨叫声——正如他预料之中的那样，在通风管里藏著东西，而且还是一只活物。 “果然。”费什自言自语道，同时又接连生成了四枚类似的球体。虽然凰炎能够变形成各种各样的武器和工具，不过，这类消耗性武器每使用一枚，都得耗费掉一定的构成战斗护甲的物质。因此，费什可以生成的极限，目前也只有四五枚而已。 在准备就绪后，费什以最优秀的甲x园投手都无法想像的精细力道，將这些灰色的小球分別拋向了不同的方向。在撞上通风管壁之后，它们立即牢牢地沾了上去，像极了在秋季沾上踏青者裤腿的苍耳。 “正確的判断，”凰炎评价道，“综合你做出判断的速度、以及应对方式，可以打90分。看来，你虽然不算聪明，但急智还是有那么一点的嘛。” “多谢表扬。”在拋出最后一枚球体后，费什將冷却完毕的离子枪调整成了火力持续性更好的半威力三发短点射模式。与实际射速堪比17世纪火绳枪的“蓄能超载”模式不同，这个模式的射击速率相当於早期型m16突击步枪，在应对突袭时要更加有用。 刚才被费什丟出去的那些球体，在凰炎的资料库內被称为“泛用型固著式诡雷”。它们的结构相当简单：合成树脂聚合物外壳內注满了半流质的硝化甘油，虽然破坏能力有限，但已经足以对付大多数中小型“软”目標了。在球体的一侧有一个类似鸡蛋气室的压缩氧气囊，以及一个简单的起爆器。 在这些诡雷的外壳表面布满了无数微米级的尖刺结构。在撞上坚硬的刚性物体表面后，这些尖刺会先刺入物体、再依靠表面眾多的细微刚毛形成大量真空区域，从而黏在上面。它们可以设定多种起爆方式——比如说，感应到特定强度和频率的振动。 当然，自从第一枚诡雷爆炸之后，其它诡雷就再没被引爆过——之前突袭未能得手、於是选择躲进通风管道释放毒气的“黑色毁灭者”显然意识到了费什的计谋，並在第一时间推测出了自己为什么挨炸。於是，它选择了停留在通风管道內、静观其变。 不过，对方的举动正中了费什的下怀。 “很好，混蛋，你就呆在那儿別动就行了。”费什举起离子枪，將附近走廊中仅有的两台监控摄像头都融化成了一堆废渣，然后满意地笑了笑。 他刚才丟出去的诡雷，正好封堵住了藏在通风管內的“黑色毁灭者”的全部逃跑通道。这意味著，除了被第一枚诡雷炸出来的大洞之外，对方现在已经无路可逃。更重要的是，就算那傢伙能够操纵和使用旧文明纪元的技术设备，在没有监控摄像头可用的前提下，它也不可能观测外面的情况。 之前的交锋结果表明，这头“黑色毁灭者”虽然极为危险，但行为模式也高度谨慎，非常彻底地履行了“在消灭敌人之前优先保存自己”的规则，绝不会进行任何不必要的冒险。这意味著，在出路受阻、又不清楚外部状况的前提下，它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內都只能战战兢兢地留在通风管道內、无法对费什和小幸构成威胁。 “那个……我说，如果只是平手的话，打个60分应该没关係吧？”费什小声嘀咕道。 “如果只是困住对方，確实可以勉强算是平手，”凰炎在费什的脑子里“说”道，“不过，根据我对『黑色毁灭者』的了解，它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这玩意儿的实际战斗能力最多等於c+级合成兽，但威胁度却被定为b+级，主要原因就是它极高的战术智慧。” “但我真的已经把它给困住了！”费什强调道。 “未必。”对於费什的说法，凰炎的答覆只有这冷冰冰的一个词儿——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確的。 一枚粘在通风管道下方的诡雷突然感应到了迅速接近的振动，然后爆炸了。 “什么？！”费什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一块冒烟的残骸从炸裂的管道破口掉了出来——那是一台像是蚰蜒一样，有著数对细长的机械腿的小型仿生机械。虽然损坏严重，但凰炎还是立即为它验明了正身。 “目標型號：re-330p型仿生机器人，常规自动化检修设备。主要用途：普通管道结构的內部清洗、检查、探伤与初级维修任务。生產商：凡-谢林日用工业集团。2301年第一生產批次。” “可恶，还有这一招吗？”费什恼火地嘀咕道。虽然之前凰炎已经提醒过他，“黑色毁灭者”具有操控废墟中的诸多机械设备的能力。但因为缺乏经验的关係，他下意识地认为，这种能力的唯一用途就是直接操纵各种设备对他发动袭击，就像之前那辆差点儿让他被迫“分头行动”的叉车一样。 但是，在意识到诡雷存在的情况下，用这些本身没有战斗力的机器“替死鬼”去诱爆的做法，却完全出乎费什的意料之外。“黑色毁灭者”的这招不仅仅是解决掉了一枚诡雷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因为诡雷的爆破，目前这一段通风管道已经有了两个可以用於发起突袭的破口，这让他进行守株待兔式盯防的难度极大地增加了。 而紧接著，隨著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位於与第二个破口相反方向的一枚诡雷也被诱爆了。在听到爆炸声时，费什下意识地想要回头，但却又生生忍住了——毕竟，那只狡猾的怪物完全有可能趁著他的注意力被爆炸吸引的瞬间，从他正盯著的两处破口中跳出来展开袭击。 但在下一个剎那，费什意识到，这似乎……並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笨蛋，当心后面！” 在听到这声警告时，费什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不，更准確地说，是凰炎擅自通过神经连结，在转瞬间夺过了费什的身体自主权，让他转过身去、採取了抬起双臂防御的动作。 隨著一阵衝击力、以及隨后从手臂部位传来的轻微疼痛。费什意识到，“黑色毁灭者”已经发起了攻击……而要是他的动作再晚一点，恐怕这傢伙就已经得逞了。 与上次偷袭不成后立即逃脱不同，这一回，“黑色毁灭者”並没有脱离，而是后退了几步，开始痛苦地喘息：看来，这一带可以被它操控、还能使用的仿生机器人只有之前的那一台而已。这狡诈的傢伙故意用它引爆了第一枚诡雷、吸引了费什的注意力，然后冒险亲自引爆了第二枚，並从破口钻出通风管发起了攻击。 这確实是一著险棋，但也確实差一点就成功了。 趁著这个机会，费什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危险的对手：这只既不完全是合成兽、亦非纯粹自律兵器的怪物，外形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黑色的猫科动物。由於冒险引爆那枚诡雷的关係，它的一只爪子和前半身的不少地方都被爆炸烧焦了，几块金属碎片扎在皮肉之內，伤口流著汩汩鲜血。 “黑色毁灭者”的块头並不算大，介於大型的猞猁和小型的豹子之间，单从体型上並没有特別明显的压迫感。除了四肢特別修长，以及排列在肩胛骨后部的数对用来排放气体、看上去很容易令人联想起过去科幻故事中的“异形”的管状结构外，这东西看上去和待在马戏团笼子里、用来表演的大猫们似乎差別不大。 但是，当双方目光对上时，费什立即意识到，任何轻视这生物的念头都是错误的。 那是一对橙色的眼睛，狭长的细小黑色瞳孔就像是一道无底深渊，其中翻腾著纯粹的、基於理性的恶意——是的，这东西没有情感，没有良知，也不知道恐惧，它仅仅是基於理性，认为有必要歼灭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敌对”存在，並在深思熟虑后，以最高效的手段將其实现而已。它甚至不能算是一个“敌人”，而仅仅是一个难缠的灾害。一个具现成猫科动物模样的灾害。 费什高举著离子枪，头盔显示器上的十字准星一直压在那黑色的身躯上，但並没有开火：他有种感觉，那傢伙会准確地预判他发动攻击的时机，先发不但不能制人，反而有可能遭到对方的反制。 双方就这么持续地对峙著，谁都不敢有丝毫鬆懈——被迫现身的“黑色毁灭者”也已经用完了所有可用的手段，此时此刻，它唯一能够战胜费什的手段，只有最为简单而直接的，依靠力量、速度和灵巧性的正面对决。 费什曾经听说过，真正的剑术高手的对决其实是非常无聊的：没有戏台上的那些大喊大叫和华丽的舞蹈动作，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术，有的只是沉默而耐心的对峙、时不时的试探，以及抓住对方瞬间破绽后的进攻。此时此刻，“黑色毁灭者”也用类似的方式与他对峙著，它慢慢地转著圈子、一点点地踱步，偶尔抬起爪子、摆出准备进攻的姿態。並在试探无果之后继续兜圈、踱步。 “好吧……至少这傢伙把我当成了与它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费什自言自语了一句，突然有些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別太高兴，这主要是我的功劳，”凰炎说道，“还有，这傢伙也许还在耍花招，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费什调整著呼吸，继续耐心地等待著对方的行动。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突然在他身边响起，就像是一大群巨大的蚊子同时振翅一样。 费什能够分辨出这种声音：这是那些最为低级的小型旋翼无人机的飞行声。作为自律兵器中比较常见、也最低级的一类，这种小型旋翼无人机虽然不算起眼，但在许多时候仍然足以致命。某些不完全统计甚至显示，对於进入都市废墟的人们而言，它们才是杀死人数最多的顶级威胁。 考虑到“黑色毁灭者”有能力操控自动化设备。在这种时候听到无人机的飞行声，很可能意味著…… “等等，別分心！”凰炎连忙警告道。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她的声音是直接从护甲的外部扬声器里发出来的，“声音的来源不对！当心——” 之前还在耐心地与费什对峙著的“黑色毁灭者”突然一跃而起、如同一道黝黑的闪电般，朝著因为刚才的声音而分心了的目標扑去。所有猫科动物都是爆发型猎手，天生就拥有惊人的加速度。而这只拥有黑色猫科动物外形的毁灭者的瞬时爆发速度，甚至远胜於最凶猛的老虎或者最轻捷的藪猫，在那一剎那，它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可以应对的水准。 但是，拥有凰炎加持的费什的反应速度，同样也不能用普通人类的標准来衡量——尤其是在他並没有分心的情况下。 “真蠢货！跳到空中，便意味著无法灵活机动，等於是邀请我来攻击你呀！”在那黑色闪电挥舞著的锐爪即將接触到自己时，对古代漫画產业一无所知的费什无意中说出了这句《龙珠》中的著名台词。与此同时，装在他臂鎧內的离子枪早已抢先开火，三发闪烁的离子束没入了那团黑色之中。 隨后，高温等离子体爆炸產生的衝击力將身处空中、无法躲避的“黑色毁灭者”炸飞了出去。 “通过模擬无人机声音的方式引诱我分神、然后突然袭击吗？”费什嘀咕道，“很聪明……但还不够。” 被炸断一条腿、身体上开出了一个大窟窿的“黑色毁灭者”声音嘶哑地朝著费什咆哮，然后又从嘴里吐出了一团黏稠的绿色酸液——不过，费什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对方这最后的还击手段，然后又来了两次三发点射。在冒出一大团青烟之后，这凶狠的怪物终於不再动弹了。 “目標活动確认已停止，干得好。这样的话，这座塔楼內的一切危险都已经確认排除了，”凰炎又一次切换回了用妖精少女模样的遥控终端说话的模式，“顺带一提，刚才因为你九射九中，今天的远程武器射击累计命中率四捨五入达到66%，姑且算是及格了。” “呼……”听到这番话的费什终於放鬆了下来，“这傢伙还真是难缠啊……刚才这场战斗，简直把我的命都给嚇短了。” “我倒是觉得，这是绝佳的锻炼——你小子可是猫型新人类哦，在某种意义上，和『黑色毁灭者』也算是沾亲带故，”凰炎说道，“因为体內植入的猫科掠食者基因，你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本能要高於其他新人类。多进行一些这样的战斗，对於开发你的战斗本能很有必要。” “唔，真的吗？”费什摇了摇头，“但是，这傢伙为什么非要袭击我呢？” “我有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且幸运的是，你的2级权限刚好有权了解这一信息，”凰炎说道，“但是，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第十章 吞噬能力 “呃，当然想。”虽然凰炎的语气有点儿奇怪，不过，费什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那等我们处理完战利品之后，我就告诉你吧。”凰炎说道。 “战利品？” “对，好不容易捕获了一只这么稀罕的猎物，你难道打算就这么把它丟下？”凰炎的遥控终端扑动著两对翅膀，灵巧地飞到了“黑色毁灭者”那具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残骸旁，踢了踢它的尸体。 “这东西……能吃吗？”费什挠著脑袋，一脸迷惑的表情。 “非要说的话，能，”妖精少女模样的终端將一只纤纤玉手变形成一把小刀，动作麻利地割开了“黑色毁灭者”被烧焦的皮肤，露出了下面的肌肉和脂肪层。由於没有预先放血，隨著血管被割裂，汩汩的鲜血也从切口流出，“至少，这玩意儿45%的质量是活体组织，和我的这台终端比例差不多。” “好吃吗？要怎么吃？”费什自然而然地问出了经典的“三大问题”中的另外两个。 “以你们新人类的口味而言，恐怕怎么都不好吃。”凰炎答道，“这玩意儿的肌肉和神经是为了战斗特化的，极为坚韧，真皮层和表皮层的韧性是同厚度野猪皮的四倍，而且脂肪含量很少，几乎没有什么合適的烹调手段。但是，对我而言，这倒不是问题。” “誒誒誒？！” 在费什惊讶的目光中，他身上战斗护甲的一部分突然“溶解”了：这些物质变成了一团蠕动的红色软泥状物，就像传说中的史莱姆一样，沿著地面流淌到了“黑色毁灭者”的残骸旁，然后迅速包裹住了它。 “这是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娇小的妖精少女叉著腰反问道，“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虽然不是人类，但在本质上也是生物。是生物，那就需要摄入能量和营养物质。” “也就是说，你也是需要吃饭的？” “不然呢？虽然旧文明纪元的科技非常发达，但能量守恆定律可是不容否定的客观真理。当然，所谓古代都市废墟里存在永动机之类的传说，也都是纯粹的胡扯蛋，明白不？”凰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与此同时，那具“黑色毁灭者”残骸的体积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构成它的有机质全都被消化、吸收，然后转化成了费什身上的这具护甲的补给。 “呼……哈……多谢招待，我吃饱了。”在花费数分钟进食之后，凰炎將自己变形成捕食器官的部位重新变回了原样，而留下的则是一堆……有些类似於动物骨骼的机械零部件，“看，这才是『黑色毁灭者』的本体——它首先是一台搭载了猎杀型人工智慧的机器，外面则附著著活体的生物结构。后者能够提高其环境適应性、增加偽装效果。当然，也符合其设计者和客户的审美。” “客户？审美？” “是的。毕竟，这可是某些人最喜欢的『宠物』啊。” “誒誒？宠物？！可我听说，合成兽什么的，都是古代人创造出来的超级兵器……” “对你们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合成兽、尤其是那些经过强化的合成兽或许確实非常危险。但在旧文明纪元，它们的战斗能力与货真价实的军事武器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顺带一提，就算是你们所谓的自律兵器，也只有一小部分是真正的军用装备。其它东西要么被改造后加载了攻击性程序的民用设备，要么是纯粹的娱乐用品。” “娱乐……用品……”费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就知道你会有点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凰炎继续说道，“顺带一提，你们新人类的祖先，在最初被创造出来时的定位，也是玩伴、宠物和实验动物哦。” “这……不可能……”费什摇了摇头。虽然没有在学校里受过正规教育，但他在绿洲城娱乐场所这座“社会大学”里，还是通过旁听客人们的閒聊和吹嘘学到了不少歷史知识。 根据泛太平洋帝国官方歷史学家们的说法——当然，也是绝大多数人所认可的说法，“新人类”是比他们弱小、迟钝的旧文明纪元人类向著更加完美的形態演进的產物，是伟大的进化者、也是这个世界命定的新主人。他们的祖先是古代人中的佼佼者由於命运的恩赐而进化的產物，但大多数古代人却惧怕他们、嫉妒他们，將他们视为危险的竞爭者。 在公开的歷史记录中，是这种惧怕和嫉妒最终引发了战爭。古代人试图消灭掉新人类，而新人类则在“三英杰”——人称“剑之神姬”的最高统帅艾莉西亚、她的爱人“引路者”希罗，以及“睿智的”伊斯坎德尔——的率领下，经过漫长而激烈的战爭，最终以弱胜强，夺取了地球的掌控权。残余的旧人类则消失在了群星的深处。 在那之后，这些“进化者”们建立起了被称为“永乐天国”的伟大国度……也就是现在的泛太平洋帝国和其它国家的前身。 “嗯……原来这个时代『明面上的』歷史是这样的吗？”虽然费什一句话都没说，但凰炎显然已经把他脑子里出现的想法都读了个遍——一想到自己身上的这套战斗护甲居然能隨时隨地读到自己的心思，费什就感到一阵不安，仿佛自己正处於赤身裸体的状態下。 “哼，本战斗护甲可是包裹著你全身上下，一直在和你零距离甚至负距离接触喔！干嘛要害羞？！而且，让我这么超级无敌可爱的美少女看看你的那点小心思，又有什么不好啦？” “喂喂，是谁之前一直说自己『没有性別』的？怎么现在又自称美少女啦？！而且你既然是旧文明纪元的造物，那就起码也有几百甚至是上千岁了吧？老太婆还装什么嫩喵哇啊啊啊啊啊啊——” 费什的话还没说完，双腿之间就感到了一阵电击带来的疼痛，让他顿时翻起了白眼。而这还不算完，紧接著，凰炎那妖精少女外形的遥控终端也飞到了他面前，抬起小脚朝著费什的鼻樑狠狠地蹬了下去！ “呜喵！痛痛痛痛痛喵——” “哼，这是你污衊我的报应——谁告诉你心理性別不算性別了？而且我这么多年来，大多数时候处於待机状態，包括只有遥控终端行动的低功率运行状態在內，累计开机时间只有不到十五万个小时！如果按照开机时数算的话，我不是少女是什么？！”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见凰炎的遥控终端还想要把自己的尾巴拧成蝴蝶结，费什连忙服软道。 “总之，事实恐怕和你所了解的有……亿点点差异，”在费什服软之后，凰炎接著说道，“很不幸，你们的种族並不是什么『进化者』，也不是旧人类文明中的佼佼者……非要说的话，你们与合成兽一样，都是古代滥用基因技术的產物。或者更准確地说，是旧文明纪元末期可怕的墮落的象徵。” “我们才不墮落呢！”在说出这句话时，费什突然想起了將他和他的同伴们骗上死亡之路的刘钢，於是语气一下子软了三分，“至、至少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並不是……” “我所说的『墮落』指的可不是你们，”凰炎打断了费什的话，“我指的，是旧文明纪元的黄金时代——那既是人类歷史上最好的时代，同时也是人类歷史上最坏的时代。” “呃……我有点不明白……一个时代怎么可能最好但又最坏呢？” “在那个时代，人类文明在科学和生產力的发展达到了顶峰，”凰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辉煌过往的回忆之中，“在我被製造出来之前的两个半世纪，泛用性强人工智慧，也就是所谓agi，就已经达到了最初级的实用標准。而像我这种具备自由意志的特化型agi，在我『诞生』前也有近一个世纪的发展史了。那时，人类不但在太阳系的各个世界建造了殖民地，甚至可以製造出极限能加速到光速35%的亚光速飞船，在周围的恆星系中展开探索。而生命科学的发展，事实上已经让人类突破了绝大多数先天性的不足。” “呃，你的意思是……” “换句话说，人类在那时已经不需要什么『进化』了。”凰炎用这句话做了总结，“进化的本质，是生物的隨机性基因突变在外部环境的选择下的积累。其特点是被动而不可控的。但是，在旧文明纪元的最终阶段，將科学作为神崇拜的人类已经不再接受任何被动或者不可控要素。只要愿意，他们在理论上几乎可以让后代拥有任何一种有利的遗传性状，从敲除遗传病基因到强化身体、免疫特定疾病……这都並不是做不到的。” 在头盔之下，费什的表情变得难看了起来：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照凰炎的说法，似乎“进化”这件事对过去的人而言確实不太重要。那么，所谓的“进化者”…… “你知道，为什么我將旧文明纪元的最后阶段称之为『墮落』吗？因为在那个时代，绝大多数人並没有拥抱更高级的趣味、也没有建立起更优秀的道德规范或者生存意义。他们拥有了惊人的力量，然后沉溺在其中……有一段时间，地球上三分之二的人口沉迷於虚擬世界的娱乐，甚至是对神经系统直接灌注带来极端快感的信號。甚至连成癮性化学药物都被拋弃了一大半……只因为它们见效太慢，那些享乐的疯子等不及！而当这一切都不能满足人们之后，他们又开始追求最为极端的支配慾。” “支配慾？！” “是的，可以决定他人的一切，赐予他人痛苦和快乐，任意操控他人生死荣辱，这种事……其实对那些物质层面已经极大发达、生活无忧的人们而言根本就连狗屁价值也没，但是，人类社会发展过程中积累下的惯性，让很多人对其趋之若鶩，”凰炎在说这话时，语气中透露著明显的厌恶感，“但是，支配其他人类自然是不行的。於是，有人开始对特定动物的受精卵植入人类基因，生產嵌合体生物。” 费什没有说话。就算是没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他，也知道凰炎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这並不是人类歷史上的奴隶制，因为这种没有人权的『人』被製造出来，並不是为了用来创造价值。他们是宠物、玩物，甚至是被折磨和杀死的对象——对一小部分墮落的糟烂货而言，这种『游戏』比虚擬世界更有心引力。因为这些心灵脆弱的可怜虫可以通过支配的行为，来让自己相信，自己是『更高等的存在』。” “那么，会袭击人类的合成兽……还有『黑色毁灭者』这样的东西，也只是『游戏』的一部分？”费什语气虚弱地问道。 “正是。在那段日子里，地球上的生態环境严重恶化，尤其是海平面上涨与极端气候的失控，让这里变得不適合生活。而旧人类的人口也已经萎缩到了一个少得可怜的数字，”凰炎解释道，“大量废弃的区域成为了『游乐场』。在那些年，这些墮落的傢伙甚至爭相竞赛谁能製造出更加独特的合成兽，在战爭游戏中拔得头筹。顺带一提，一部分新人类也被设计得具有一定战斗能力，甚至能操控特別设计的战斗装备。以便提高游戏的『趣味性』。” “你说的战斗装备……也包括你这样的战斗护甲？” “部分正確。” “那么，旧人类最后到底是怎么……” “这部分內容需要等级7的访问权限，”凰炎的语气在一瞬间又回到了例行公事的无感情状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些最墮落、最沉迷於恶劣趣味的傢伙，確实是在与新人类的战爭中被击败並消灭了——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旧文明纪元的人並未灭亡，但已不再在地球活动。此时此刻，这颗行星確实属於新人类。” “呼……”费什轻轻嘆了一口气。虽然过去对歷史不太感兴趣，不过，听完刚才这段歷史、並且说服自己接受，对他带来的精神负担甚至不啻於与“黑色毁灭者”的战斗。而至少，这个故事的结局还算是令人可以接受。 “总之，合成兽对你们、乃至对一切其它生物的敌意，其实是来自於基因中的底层代码……虽然在旧文明纪元结束后，这些傢伙能繁衍到现在的规模，实在是有些令人意外，”凰炎总结道，“唔，不过我得承认，这些傢伙的滋味还不错。” “你喜欢就好，”费什有点尷尬地笑了笑。接著，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中跳出了一行文字。 “新能力吸收已经完成，您可以开始查看描述。” “呜喵？！我好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別担心，”凰炎说道，“我不是说了吗？『黑色毁灭者』那傢伙的滋味不错。” “欸？”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具有优秀的成长性和自我学习能力的哦，而『成长性』的一部分，就包括了在吞噬这些合成兽与自律兵器后，获得它们的某些能力和权限，”凰炎的遥控终端微笑著拍了拍费什的猫耳朵，“虽然最初只是那个残忍而不人道的烂游戏的一部分，不过，这种能力可是相当管用。” “还有这种事？那我们以后得多去打打猎了。” “没错。不过请不要抱太大希望——虽然废墟里的合成兽和其它人造怪物並不少，但能拿到有效能力的机会其实不多。不过，我们这次得到了不错的能力……严格来说应该是权限。” “是什么？”一想到“黑色毁灭者”之前给自己造成的巨大麻烦，费什立即兴奋了起来——这傢伙的能耐如此之大，哪怕只有一小部分能化为己用，也意味著…… “你自己看吧，有惊喜喔。” 第十一章 来自本部的指令 “特別权限確认获得：短距离系统超驰控制。” “描述：具有该权限的人员\程序\设备，可以对一切在標准市政管理系统中註册过的，接入权限低於r09的设备进行有限时间的超驰控制。每次同时控制的最多数量为1个。维持时间：r01（基本公用级）：600分钟，其上每一级递减30分钟。” “注意，可以选择遥控或植入预设程序，建立超驰控制连接的极限距离不超过300米。” 虽然还是照旧认不全字儿，不过，在凰炎的帮助下，费什还是读懂了这些描述文字的大意。接著，他顿时高兴得一跃而起。 “中大奖了中大奖了中大奖了呜喵哇——” 由於作为猫型新人类的他本就非常擅长跳跃，再加上“凰炎”在力量层面上惊人的加持效果，费什的这一跳，直接让的脑袋“嗵”地一声撞上了离地面4米高的的天花板。接著，他就像《乐一通》动画片里的那帮倒霉人物一样，以非常夸张的姿態撞破天花板表面的隔热材料层、一头“插”在了里面。在停留了几秒钟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在地心引力作用下落了地面上。 “喵哇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还好，凰炎自带的头盔足够结实，就算进行了对天花板的“神风特攻”，费什也只是受了点儿轻微的脑震盪、在眼前出现了一大群星星，小鸟，以及抱著毛线球嬉戏的“黑色毁灭者”而已。 “嗯，我可以理解你的兴奋之情，也能了解猫咪基因里拆家的本能。但这些建筑物都已经相当陈旧了，所以请在拆的时候下手稍微节制一些，免得导致意外。”凰炎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我知道啦……”费什说道，“我刚才只是有些兴奋而已……” “没事，我可以理解这种感受——毕竟，如你所说，我们这下子確实中了大奖，”凰炎答道，“在这些都市废墟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还能动弹的设备。它们的接入权限分为r01到r12，总共十二个级別，级別越低越常见。能一口气接入到r09，意味著差不多可以使用96%的装备……就算是一次只能控制一台，也非常不错了。这意味著，我们成功执行来自统合作战本部指令的概率有了极大的提高。” “唔……是啊，”由於之前几小时里一直在为了治疗小幸、肃清塔楼內的危险合成兽而拼命战斗，费什差点就忘了自己为了获得凰炎的使用权而签订的契约了，“那个……莫非你已经收到指令了吗？” “在四个半小时前，也就是你刚刚被认可获得我的使用权限时就接到了——毕竟，只要出现了可以执行任务的干员，统合作战本部就会立即开始分析局势、下达指令。不过，为了避免你在救治小幸时分心，所以我没有告诉你。” “因为小幸也有使用你的资格吗？” “这是非常次要的因素——她作为『御甲士』的天赋其实只能算勉强及格，如果是使用比我低级的战斗护甲倒是没太大问题，但是，要使用我可就很难了，”凰炎说道，“我之所以帮助你救治她，是因为她是你的女朋……呃，你的同伴。” “就为了这个？” “是的。这是统合作战本部与你们这些特派干员的交易：为统合作战本部执行任务，我们就会协助你达成个人愿望。无论是保护同伴，復仇还是別的什么。顺带一提，如果运气好的话，你也许能在执行第一项任务的同时，顺带完成復仇。” “真的？！”费什的双眼立即放起了光。 “当然是……唔，等等。”凰炎突然停止了交谈——因为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湿漉漉、双眼中满是迷茫与不安神色的狐耳小萝莉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小幸总算是从鬼门关上走了下来。 “你是……费什队长吗？”由於对落入那处房间之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在见到费什那套活像是战队英雄似的装扮之后，小幸嚇了一跳。 “没错，是我！”费什连忙摘掉了头盔，用力晃动著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同时把舌头伸出嘴唇之外——在新人类之中，这是表达友善的通用姿势，“嘿，小幸，你感觉怎么样？” “浑身上下都酸疼得厉害……”小幸说道，“简直就……呃……就像是在餐馆的后厨里剖了一整天的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很正常，”凰炎的遥控终端飞到了两人之间，“身体修復与再生过程会產生一些代谢產物，比如说乳酸之类的。不过请不用担心，这些代谢產物整体上无害且可以缓慢降解。” “哇咧！”第一次见到这只手掌般高的“妖精少女”的小幸被嚇得倒退了两步，“这是……” “这是『凰炎』，啊不对，严格来说是她的遥控终端。凰炎的本体是我……啊不对，我身上的这件护甲……呃，我知道这听上去很难让人相信，但是……喂喂喂，小幸，別用那种盯著精神病的眼神盯著我啊。我可是认真的……” “还是让我来讲吧，”见费什越描越黑，凰炎的遥控终端嘆了口气，然后落在了小幸头顶的那对高挑的狐狸耳朵之间，“给我们半个小时，我会和小幸小姐谈谈现在的情况，讲讲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还有，不准偷听！明白吗？” “是是是。”费什连忙答道，然后便一溜小跑地来到了不远处的另一条走廊上。这里曾经是医疗中心的住院部柜檯的所在地，在成排的塑料椅子旁，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透明落地窗。 隨著外面的风声渐息，海面上翻涌的波涛逐渐平静下来，费什透过海水，看到了下方的庭园——在过去，这些塔楼內的居民会经常在这座种满了树木和花卉的公园里休憩。但现在，这儿已经被浸没在了数十米深的海水下。曾经的假山和公园雕塑爬满了貽贝、藤壶与牡蠣，珊瑚在楼房的水线位置蓬勃生长。 在接近落地玻璃窗的墙壁上，有一幅用细密的马赛克拼出的世界地图，展示著千年之前的海陆分界线。虽然不甚精確，但费什还是能够看出，在那个遥远的时代，陆地的面积要比现代大得多。 儘管旧文明纪元的歷史记录大多混沌不清，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个世界早在旧人类的文明分崩离析之前，就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根据传说故事里的说法，虽然旧文明纪元的人类拥有各种控制和调整天气的技术手段。但是，这个曾经风调雨顺的世界仍旧变得越来越坏——天气越来越热，乾燥的地方越来越干，而雨水充沛的地方越发暴雨连绵。风暴每一年都比前一年更加猖獗，而且还伴隨著海面的上涨……最终创造出了这些被半淹没在泓洋之下的都市废墟。 虽然在旧文明纪元结束之后，环境的恶化速度隨著社会衰败而显著减缓了。但是，凶暴的环境仍然让世界上的宜居之地大为减少。除了被海面淹没的地区之外，现代的陆地也大多已经沦为蛮荒之地——除了一部分高原山地气候带，剩下的地方要么是乾燥荒凉的戈壁沙漠，要么是潮湿而难以居住的雨林。 严重的水土流失还导致了部分地区的全面石漠化和盐漠化。因此，各国的绝大多数人口都聚居在岛屿或者狭窄的沿海地带，而广袤的內陆则一片荒芜、人丁寥落。 我一直想去的那个更远、更高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呢？在看著马赛克地图上那些已经不復存在的陆地时，这个问题又悄悄地从费什的脑海中冒了出来——自打在那个风暴吹袭的夜里，从成堆的死鱼之中醒来之后，费什只要一有空閒，就会开始下意识地思考这个问题：可以肯定的是，在失忆之前，他確实有某个想要去的地方。可是，与此相关的记忆却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几乎完全不存在於他的大脑之中。唯一剩下的模糊印象，只有那是个很远、很高的地方…… 更让费什感到奇怪的是，在与凰炎相遇，並得知执行那个“统合作战本部”下达的指令，很可能会需要他前往远方时，他居然在第一时间產生了“这就对了”的感觉……哪怕他並不知道具体要去什么地方。 难道，我其实知道一些关於统合作战本部的事情？过去的我其实和这个神秘组织有某种关係？费什一边用指尖摩挲著马赛克世界地图，一边思忖著。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考虑到他一片空白的记忆，以及极为罕见的、可以完美適配“凰炎”的天赋，这些想法却又显得……有那么点道理。 不过，还没等费什继续深入思考，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已经从他身后传来了——小幸，以及坐在她肩膀上的凰炎遥控终端，已经结束了交谈，找到了他。 现在的小幸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一套衣服，替换掉了之前破破烂烂的夹克与不合身的迷彩绿衬衫。只不过，这件衣服也並不像是什么正经服装，而是一件与成型后的“凰炎”有些类似的淡紫色紧身衣。 “这是……等等，你给小幸也弄了一套和你一样的智能战斗护甲吗？”费什连忙问道。 “部分正確。毕竟我之前说过，小幸小姐和你一样，也具有『天赋』……只不过水平要略逊一筹就是了。她现在装备的是智能战斗护甲am-208型，其基本设计原理与能力与我类似，但综合功能仅有我的55%。是一种比较平庸，不过可以让天赋有限的装备者迅速適应的型號。” “欸？那之前为什么不给我这套？这样我適应起来也不会那么辛苦了。”费什问道。 “因为你的天赋足够高，只给你装备am-208型纯粹是浪费。”凰炎答道，“另外，和我不同，am-208型並没有配置像我这样聪明绝顶、可以有效地指导你这种只有胎教肄业的教育水平的榆木脑袋的强人工智慧。其智能程序仅有最基础的学习与辅助能力。没有我担任监护的话，像你这样的笨蛋搞不好会在大街上被人贩子给拐走哦。” “欸，『胎教肄业』什么的也太伤人了吧？我好歹也是在绿洲城的扫盲夜校和技术学校上过一年学的……”费什抗议道。 “这些在我看来都没差啦！”绿髮妖精少女飞了过来，揪了一把费什的耳朵，然后又转向了小幸，用更加温和的语气开始询问，“那么，小幸小姐，您给您的战斗护甲起好名字了吗？” “嗯，我觉得就叫它『葡萄』吧，”小幸说道，“因为它的顏色很像是葡萄。” “唔……”费什和凰炎的遥控终端同时皱了皱眉头——看来，小幸的命名天赋和想像力实在是有些……平庸。 “算了，就这样吧。至少这不是什么怪名字，比传说中某红眼睛爆裂狂的命名品味好多了，”凰炎一边说著费什和小幸听不懂的话，一边转移了话题，“那么，既然两位都已经准备就绪，我们也该准备行动了。费什先生，小幸小姐刚才已经同意，签署与你一样的契约，因此，她现在和你一样，是统合作战本部的特聘干员，將一同执行任务。” “我没意见。”费什说道。虽然他隱约感觉到，“特聘干员”这工作肯定不是什么安全稳妥的好活儿。但考虑到小幸目前无处可去，让她跟著自己行动至少也是不坏的选择。 “很好，你们的第一次行动指令如下。”在凰炎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的遥控终端抬起一只小手，像变魔法一样凭空“召唤”出了一幅全息地图。在那上面，大片都市废墟的建成区就像鱼鳞一样，在被淹没的平原上如同摊大饼般铺开，周围则是一串由过去的山岭形成的群岛。一个红色十字標誌在都市的中央闪烁著，而在西北边缘，则是两个蓝色的小点。 “这是……我们吗？”小幸指著蓝点问道。 “是的。目的地已经用红色標记標出。”凰炎答道，“你们的任务是，儘快从目的地取回一批封存的旧文明纪元技术设备，並將其完整带离都市废墟、等待接下来的指令。完成任务所需时间不限。” “到都会中心去拿一批东西……就这么简单？”费什问道。当然，如果他是在昨天说出这话的，那多半会把他自己给嚇一跳——毕竟，在都市废墟內冒险的危险度之高，可谓人尽皆知，说是拿命换钱都不为过。但是，有了凰炎的协助，外加大难不死后的一连串成功的战斗经验，现在的费什已经理所当然地认为，“只是”去废墟深处拿东西这种事，已经算是简单的了。 “並非如此，”凰炎说道，“因为虽然任务本身时间不限，但很不幸，你们还有一群竞爭对手。” “竞爭对手？！” “是的。”隨著凰炎给出肯定的答覆，地图上又冒出了好几个橙色的光点，而且离红色十字的距离比蓝色光点足足近了一半！ 第十二章 一百零二分！ “那是……难道是『潮汐闪电』的船队吗？” 在盯著全息地图上的橙色標记看了一段时间后，费什问道。 “唔，果然。就算是胎教肄业的你，也还没笨到看不出这点嘛，”凰炎的遥控终端抱著双臂，“哼哼”笑了几声，“没错，这就是那些把你们俩、以及你们的同伴当成祭品牺牲掉的混蛋的船队。” “就说了我不是胎教肄业啦！”费什正要抗议，面前的全息地图已经闪烁了一下，转变成了一幅从远处拍下的俯视图像。虽然用於拍摄的摄像头显然常年没有清洗，满是盐渍和污点，但对於曾在“潮汐闪电”战帮中待了数个星期的费什和小幸而言，光是看到目標轮廓，就已经足够他们辨认了。 无疑，那个劈开高楼间的暗青色海面、破浪前进的灰色影子正是“潮汐闪电”战帮的旗舰“黑色风暴”號。就像许多战帮和僱佣兵使用的船只一样，这艘船的主体部分是用热带柚木——这是这个时代少数几种数量非常充足的造船材料——建成的，船壳採用了最厚处超过3厘米的装甲钢，而龙骨和一些关键承力部位则是用现在已经无法生產、从古代废墟中回收来的碳纤维製造的。这种材料赋予了它相当优秀的韧性。 作为一艘正常排水量接近六百吨的大船，“黑色风暴”號拥有非常丰沛的动力：三根二十多米高的桅杆上掛著的三角帆虽然经过长期反覆缝补，看上去透著一股破败的气息，但仍然可以有效地利用风力进行巡航。在船体后方，由两座700马力的內燃机推动的双螺旋桨只在需要紧急加速时使用，在极限情况下配合风帆，可以让船跑到30节以上，在这个时代已经相当不错了。 此外，虽然比不上各国海军的战舰，这艘船仍然装备了不少的武器，其中包括了前后各一门带炮盾的105毫米口径加农炮。以及多门小口径机关炮和重机枪。至少在非正规武装力量中算得上是一流水准。 而在“黑色风暴”號上方，还有一个雪茄状的影子——那是“潮汐闪电”战帮最重要的航空力量，四十米长的小型飞艇“监视之眼”號。这艘只能装载不到十名乘员的小飞艇仅安装了少量自卫武器，但却可以在行动中上升到超过2500米的高度，在第一时间为下方的船只提供预警。两天之前，费什的小队也是由这艘飞艇携带的吊篮直接运送到塔楼顶部的。 很显然，之前全息地图上显示出的第二个橙色光点，就是这艘飞艇。 那么…… “怪了，『波涛』號到哪去了？”小幸问道。 “是啊……”费什也点了点头——“潮汐闪电”的主力船舰总共有两艘：“黑色风暴”號和“波涛”號。后者的排水量和动力略低於“黑色风暴”號，而且船龄也更老，在大多数情况下，它都和“黑色风暴”共同行动。 但现在，镜头里却並没有这艘船的踪影。 “等等，你们说什么？那帮傢伙居然有两艘船吗？！”让费什颇感意外的是，凰炎居然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连『潮汐闪电』有几艘船都不知道？”费什问道。 “对。我的终端是在塔楼顶部的战斗爆发之后，才从待机状態下被唤醒、然后开始观察你们的。对於你们之前的遭遇，我只能通过你和你的部下之间的对话来了解，”凰炎的回答非常坦率，“虽然在此之后，我立即连接了有权接入的所有监控设备，试图找到离开的船队，不过，这座都会內的大量设施要么已经损坏报废，要么我无法连接，所以只拍到了寥寥几个镜头……而且全都只有一艘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也就是说，你其实也不是那么全知全能嘛。”费什有些得意地说道。自从相遇时起，几乎无所不知的凰炎一直让费什觉得自己被压了一头，颇为憋屈。而现在，发现凰炎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居然让他感到有些……高兴。 “蠢货。”凰炎立即操纵著费什的胳膊，给了他自己一个耳光，“这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情吗？！我对情报的掌握越不充分，你们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就越有可能遭到意外！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唔……”费什捂著红肿的脸，没有说话。 “总之，为了儘量减少意外因素，我会再试一次访问和启动一批之前未能启动的监控系统，儘量將它找出来。”凰炎继续说道，“我可不希望你们在即將完成目標时遇到『惊喜』。” “唔，说得好！那么，在你找到『波涛』號之前，我和小幸就再休息一会儿，然后……” “很抱歉，我建议你们立即抓紧时间行动起来。”凰炎说道，“就算撇开失踪的『波涛』號不谈，根据我的计算，『黑色风暴』號如果与我们的目標之间的直线距离，只剩下八小时航程。” “只有这点时间了？！”费什大吃了一惊。 “当然，越接近都市中心，建筑越密集，而且会出现大量被淹没的中低层建筑形成的暗礁区，那艘船航行速度必然大幅度放缓——所以保守估计，你们还有六十到七十二小时。”凰炎解释道，“不过，这点上仍然不算充裕……，至少，你们不可能靠游泳追上那艘船。” “啊……对，”费什点了点头，“那么……这里有船吗？” “当然没有！”凰炎的回答让他非常失望，“麻烦你动动脑子好不好？！在旧文明纪元，这地方原本离大海可是有好几百里远。除了在游泳池里用的充气鸭子橡皮船之外，根本不会有人专门在这里准备船只。” “那我们要怎么办？现造一艘？这也来不及啊。” “少自作多情，我可没要求你们这么做——毕竟你既不像是专业造船工人，也不像是学过工程学或者流体动力学的样子，”凰炎说道，“幸运的是，在旧文明纪元，人们还有一些別的娱乐活动……而我记得，对面的c塔楼的第三十二层储藏室里，就储备了用於这种娱乐活动的东西，也许对你们有些帮助。” “明白。”费什和小幸甚至没有询问那到底是什么“娱乐活动”，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医疗中心、沿著一条连接塔楼的天桥跑向了c塔楼。 与他们所在的这座已经被肃清的塔楼不同，c塔楼內仍然有少量的合成兽和失控的自动化机械设备四处游荡。不过，其中並没有“黑色毁灭者”那种难缠的东西，大多数只是按照凰炎的標准归类为e级、最多是d-级的杂鱼。因此，费什非常贴心地將清剿它们的机会让给了小幸，以便於还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她能够儘快適应身上的智能战斗护甲的操作。 虽然一开始时，费什还有点担心小幸能否只靠自己搞定。但事实证明，小幸与“葡萄”的配合甚至比他刚得到凰炎时还要好得多——她的这套战斗护甲能提供的近战装备並不多样化，只有长匕首和强化拳套这两种，射击武器更是只有一支只有一尺来长的多功能小型手弩，虽说精度还算凑合、能发射各种各样的弩矢，但火力连续性和射程都相当差劲。不过，小幸却通过別的途径弥补了这一点。 那就是隱蔽性。 儘管在功能菜单中，凰炎也可以选择换上迷彩色调，但其偽装效果至多和一般的迷彩服差不多。而小幸的“葡萄”却不同：在覆盖全身（当然，也包括了身后那根蓬鬆的“狐萝卜”之后），它可以做到在动態状態下的几乎完全隱身。而且不仅仅是可见光波段，当费什换上热成像和厘米波雷达模式后，也同样近乎无法发现小幸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小幸似乎天生就有著隱匿行踪的天赋：在隱身后，她在行动中几乎没有发出一丁点的脚步声，就像一只灵巧的猫咪一样避开了全部障碍物。然后在数米的距离上用注满神经毒素的弩矢逐一“处决”了所有挡路的合成兽。至於不受毒药影响的自动化机械，则被强化动力拳套和带有单分子刃的匕首挨个解决。哪怕是歷史上最优秀的刺客，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喂喂餵……这不公平！”在看完小幸沿路进行的一连串动作丝滑行云流水的“处决”之后，费什低声对凰炎抗议道，“为什么你就不能有这种能力啊？！” “没办法，根据设定，智能战斗护甲的具体机能有不同的侧重之处。不同护甲的侧重方向也不一样——而且与使用者的性格特徵有关。”凰炎用无奈的语气解释道。 “战斗护甲机能和性格特徵有关？这也太扯了吧？！”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不合理，但事实就是这样……別忘了，我们这种战斗护甲最初被设计出来，是为了进行『战爭游戏』而不是『战爭』——而当时的人类就喜欢这种看上去扯淡的设定，”凰炎用愤懣的语气说道，“事实上，当时甚至有不少恶趣味的混蛋死宅，会选择自己喜欢的新人类角斗士搞『角色养成』——所以这种扯淡设定才会被搞出来。” “好吧，至少这能力確实很適合小幸。”费什嘟噥道。虽然同是队友，但直到全队只剩下他们两个倖存者之前，费什与这位狐耳萝莉之间一直没有太多互动。在他的印象中，小幸是个非常不爱表现而內向的女孩子，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平时的她就像是背景板上的人物，存在感极度稀薄。有时，他甚至觉得，小幸从潜意识里就不希望自己被其他人注意到。 或许，这就是她的战斗护甲会拥有这样的能力的原因？ 费什並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是否准確，不过，小幸倒是非常享受这种悄悄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接近、然后一击必杀的过程。作为在环礁城市破败的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她早已习惯了暴力和死亡，因此也不会像別的女孩子一样，在第一次杀死活物时大惊大乍。 “干得不错啊小幸小姐，102分！”在距离目的地不远处的最后几只合成兽也被扫荡乾净后，凰炎宣布道，“满分100分，初次实战就能干得这么漂亮，额外加一分！因为是美少女，所以再额外加一分！” “你、你这么打分也太偏心了吧……”一想起凰炎最初给自己打的分数，费什不由得小声嘟噥道。 凰炎没有理睬他小小的抗议，而是继续用指示標誌引导著两人抵达了目的地：c塔楼的第三十二层储藏室，並找到了一些密封好的补给箱。这些箱子里装著的是一堆……柔软的橡胶状物体，还有手感奇怪的深蓝色薄膜，可伸缩的碳纤维支架，以及一台主要部件被拆卸开来的螺旋桨式发动机。 “请问……这是什么？”正在擦拭著自己的动力拳套上沾著的暗绿色合成兽血液的小幸问道。 “『游隼』超轻型充气动力滑翔机，最小型的载人动力飞行器之一，”由於时间紧迫，凰炎根本没有让费什自己动手摸索的打算，而是直接通过神经信號传输，將具体要做的事塞到他的脑子里，手把手地领著他將那些充气机翼充满气，再把机身支架、澡盆状碳纤维座舱、操纵设备、引擎和起落滑橇逐一组装起来，“虽然在过去，这东西主要是作为休閒运动装备出售的，不过它的性能也不差：最大航速150千米\每小时，实用升限3000米，载荷140千克。而且理论上可以做到航程不限。” “航程……不限？” “没错，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点，”凰炎的遥控终端先是飞到了驾驶舱后部，拍了拍那儿的推进式螺旋桨，然后又来到了充气三角翼的上方，用小脚踩著上面的蓝色薄膜，“这玩意的机翼上方装备了旧文明纪元能量转化率最高的太阳能发电薄膜，在阳光下能够持续为蓄电池充电，可以维持发动机的最低限度运转。此外，因为机身重量极低、翼展面积和气动外形足够好，即便在关闭发动机之后，它们仍然可以长时间滑翔——尤其是在有效利用上升气流的前提下。” “很厉害嘛……”费什欣喜地抚摸著那架动力滑翔机，“那我们现在把小幸的那架也……誒誒，你已经组装好了？！”在將视线转向小幸的方向后，他顿时傻了眼。 就在费什由凰炎“指导”著把自己的“游隼”一点点拼起来的同时，小幸居然只靠著模仿，就完成了她的那架飞行器的组装工作！此时此刻，她正在进行最后一项工作：固定位於引擎后侧的螺旋桨。 “等等，小幸，你是怎么……” “……呃，这没什么啦，”狐耳小萝莉晃著大尾巴，对於费什的惊讶表情不以为意，“我只是照著你的方法去做而已。这架飞机的结构又不复杂，只有不到两百个主要部件，组合起来很轻鬆啦。” “很……轻鬆？”费什傻眼了——在他看来，直到这架“游隼”在被组装到最后一步之前，都复杂得如同天书一般、完全搞不懂具体结构。但小幸居然觉得这“不复杂”？！ 第十三章 神秘的逃亡者 “不错啊，小幸小姐，”在听完小幸的话后，凰炎的遥控终端立即飞到了她面前，然后用力亲了她一下，“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天赋！比某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猫咪强多了！” “喂喂，什么叫『笨蛋猫咪』啊？！你不能这么侮辱你的同伴啊！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九九乘法表我能背到七七四十九！加减法都会算，而且还会吹口琴呢！”费什很不高兴地叫嚷起来……然后又被无视了。 “呃……其实我以前就发现这方面的天赋了。我家在新苏瓦城开了一家工厂，经营船只修理和机械零件维护的生意，”小幸解释道，“我从小就把各种各样的零件当成玩具玩儿，所以对於机械啊零部件啊之类的都比较熟悉。而且，我还是挺喜欢这些的。” “嗯，对组装结构复杂的物品有特殊爱好吗？这倒是很像过去那些会花费大量时间拼装和涂装大玩具的傢伙，”凰炎评论道，“不错不错，在现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爱好可是太有用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家既然有工厂，为什么会沦落到要加入战帮当炮灰呢？” “那个……因为我的父母去世了，”小幸对著手指，小声说道，“他们生前被我的舅舅欺骗，把工厂和遗產都託付给了他代管。结果不到一年，我就发现这些东西已经被我『自愿』转让给了他，而我除了身上的衣服之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在那之后，我在街上流浪了两年，再后来就……” “真是非常典型的不幸过往呢，”凰炎说道，“不过没关係！只要跟著姐姐我，你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受苦了！如果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惩罚你的舅舅，把你的財產夺回来……” “真的？！”小幸兴奋地问道。 “只要你帮助我执行统合作战本部的指令。无论是名声、財富、復仇还是別的，我都会竭尽全力替你们搞定——对统合作战本部而言，你们想要的任何报酬，都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微末之物罢了。” “那个……我们现在应该出发了吧？”为了不至於继续尷尬下去，费什问道，“时间已经不早了。” “是的。这里往右有一扇可以开启的落地窗，后面有碳纤维弹射滑轨，请把『游隼』移动到上面並固定住，”凰炎继续下达著指令，“引擎的蓄电池目前已经充满了电，在准备完成后，我会替你们开启落地窗並启动压缩空气弹射器。记得绑好安全带。” 虽然“游隼”在组装完成后，充气机翼的翼展超过了十二米，看上去就像是巨大的风神翼龙。不过，由於大量採用了现在已经无法生產的碳纤维管和刚性充气材料，所以，它的重量甚至比那些有著中空骨骼的翼龙还要轻。在智能战斗护甲提供的力量加成下，费什和小幸轻而易举地將两架“游隼”分別推到了指定位置，並且固定在了滑轨上。 接著，当两人坐进座舱时，储藏室的一面墙壁缓缓打开了。隨后，在压缩气体喷射的钝响中，两架“游隼”被迅速弹入了空中。 由於之前那台被植入了致命的诱饵的“通讯中继器”已经被摧毁了数个小时，之前被吸引到这儿来的合成兽群已经逐渐散去——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低等级的合成兽和普通的动物的行为逻辑相去无几。虽然在发现猎物时，它们可以默契配合、共同展开攻击，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採用协同战术。但一旦目標消失，这些生物就不会成群结队地长期待在同一个地方。 “呼——哈！”隨著冷冽的风吹来，费什情不自禁地大喊道——虽然对没有任何飞行经验的他而言，在“游隼”刚刚来到空中时，他还有些害怕，但这种害怕很快就变成了强烈的兴奋。毕竟，自从能够记事开始，他就一直本能地渴望著前往更远、更高的地方。而在此时此刻，这个愿望终於第一次实现了。 “喵哈哈哈哈哈哈——”隨著“游隼”开始乘著风盘旋上升，费什的大喊大叫变成了大笑——是的，此时此刻，他感觉到的是纯粹的喜悦。这种喜悦来自於在广阔无垠的天空之下隨心所欲行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感受，是一种最为纯粹的、铭刻在基因深处的，源於最简单的自由的喜悦。 凰炎並没有阻止费什的喊叫和大笑，而是静悄悄地等待了一阵子。直到他的心情逐渐平静，才开始讲解“游隼”的操作技巧。 作为一种结构简单的动力滑翔机，这种飞行器甚至没有仪錶盘和风挡，只有一根孤零零的操纵杆和一个用於调整发动机转速的旋钮。过去驾驶它们四处游玩的人会穿上特製的飞行服，直接通过头盔显示器接收相关数据和信息，而现在，费什和小幸的智能战斗护甲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而且，拜护甲的神经接口所赐，他们甚至无需使用操纵杆，只需要用意识就能操控飞行器。 相比於飞行器本身傻瓜级的超低控制难度，对如何利用上升气流滑翔，如何保持平衡，应该怎么利用风，以及应对意外的气流变化造成的危险这几项技巧的教学，倒是稍微花了凰炎一点时间。好在，费什和小幸在加入“潮汐闪电”战帮的日子里，已经对风帆的控制有了不少了解，在这种基础上，要搞懂上述知识点並不算难事。 而就在两人能够初步操控“游隼”时，凰炎突然接到了一项信息。 “各位，我发现了很不得了的状况！现在立即转向东南偏南，全速前进！” “我们不去追『黑色风暴』號吗？” “那件事可以先放一放，因为统合作战本部刚刚追加了一条次要任务。” 凰炎的话音刚落，几行文字就直接出现在了费什和小幸的眼前。 “统合作战本部特別追加任务。类型：要员的营救与保护。 任务摘要：我方刚刚发现了一名具有重要价值的人员，但此人目前正遭遇迫切的生命危险。请採取一切手段保护要员（將在遭遇时予以標记）的人身安全，並与其共同行动。 注意：要员身边的其它人员属於次级保护对象，可以酌情予以援助，但在必要情况下可以为了保护要员而捨弃。营救成功后，可以在保证要员安全的前提下继续执行重要物品回收行动。允许使用任何暴力手段。” “原来是救人啊。”费什咽下一口唾沫，“但那人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就这么让我们去救一个陌生人，总得有点理由吧？” “统合作战本部通常只提供完成任务所需的最低限度信息。”凰炎解释道，“至於为什么要这么做，本部自然有其考量。作为执行人员，你们的任务是將指令完成。” “好吧……”费什嘀咕道。同时控制著“游隼”在三百米的低空中朝著东南偏南的方向飞去。在这个高度下，淹没在海水中的古老建筑群就像是雨季被水淹没的红树林一样，三五成群地露出海面。其中许多建筑早已经不起时光巨轮的碾压，变成了坍塌的废墟。另一些则仍然勉强维持著原样，如同一座座参天的墓碑，记录著上一个纪元的繁荣与浮华。 由於在旧人类离开之后，负责维护城市的自动化设备仍有很大一部分仍在运转，甚至还能利用生產线进行自我修復与生產，因此，自然界对这座废墟的侵蚀並不算彻底。虽然不少城区已然绿意盎然。从沉积的沙土中长出的花草树木將一处处露出水面的废墟变成了鬱鬱葱葱的小岛、已然看不出曾经的模样；但是，越是接近这座都会曾经的中心，相对完整的建筑物数量就越多，在上百层的高楼阳台上点缀著鸟巢，细小的灌木和高草在曾经的楼顶球场的缝隙中钻出，就像是怪异的毛髮。 在两排巨型塔楼之间、被淹没的八车道公路形成的“海峡”里，费什甚至看到了一群有著斑驳的浅色皮肤的里氏海豚——在环礁城市里，看到这种大型远洋海豚被普遍视为幸运的象徵。不过，就在费什打算降低高度、与海豚群更加亲密地接触时，一发炮弹突然落入了不远处的海面、炸出了一大片水花。 刚才还在欢闹嬉戏的海豚群立即四散而逃。 “当心！”凰炎说道，“对弹道的测算表明，炮弹来自西北方4千米之外。” “而且应该不是衝著我们来的，”小幸打开了战斗护甲的通讯频道，“这是一发大口径榴弹，用来打我们这种小型的空中目標毫无意义。” “那开炮的傢伙的目標，应该就是我们要保护的人了。”费什说道，“他肯定就在附近。” 事实证明，这一次，费什的猜测相当准確：在第二发炮弹从下方飞过、在一座废弃大楼的墙壁上炸出一大片瓦砾和尘埃之后不久，一艘小型机帆船就从一排高楼后突然驶出、进入了两人的视野。在这艘小船出现的瞬间，费什和小幸的头盔显示器上立即出现了闪烁的红圈。 果然，他们要保护的人就在那艘船上！ 与那些採用较为传统的单体船型的大型帆船不同，这艘小船是一艘三体船：细长如箭矢般的主船体两侧，各有一根细长的平衡摆，用於提高抗浪性、以便在高海况状態下安全航行。两根可以按照需要竖起和放倒的伸缩式桅杆上掛著满帆，而从船体末端的小型烟囱中冒出的內燃机废气、以及高速运转的螺旋桨在水下留下的白色痕跡看，与最多只有数十吨排水量的船体相比，它的动力可谓相当澎湃。 在泛太平洋帝国的腹地，像这样的中小型双体或者三体船並不少。它们通常作为轻型渔船，或者担任短程通勤船只在岛屿之间进行近距离交通，一如数千年前那些深色皮肤的玻里尼西亚先民曾做过的那样。 相较之下，战帮、冒险者和僱佣兵们不太喜欢这种船只，因为它过於脆弱、也不適合作为战斗舰艇。不过，这艘船上却装有一些武器，其中包括了位於船首的一门鱼叉炮，以及船尾部位金属平台上的一组双联装20毫米机炮。 不过，此时此刻，並没有人操作这些武器——这倒不是船上的人不想进行还击，而是因为就算用这些武器开火也没用：那艘追击小型三体船的大型帆船，正是之前“失踪”了的“波涛”號。虽然比不上战帮旗舰“黑色风暴”號，但这艘武装帆船的装甲仍然相当结实，不是那艘小船上的小口径武器可以对抗的。 事实上，虽然“波涛”號一直在追击著小型三体船，但心思细腻的费什也注意到，二者之间並非单纯的追逐与逃跑关係：小型三体船在不断利用鳞次櫛比的塔楼和其它高层建筑作为掩体、依靠自身的灵活性规避“波涛”號的105毫米主炮轰击的同时，也时不时地利用“秦王绕柱”的手段，在周旋中依靠这些建筑物为掩护，主动试图接近对手。 虽然乍看之下，小型帆船这种主动接近对方的做法简直和主动自杀没什么两样。但是，表面上优势巨大的“波涛”號一旦发现对方靠得过近，就会选择频频躲闪，竭力与那艘小型船保持著至少两公里以上的距离。双方就这么你退我进、来回兜圈，让这场追逐战变得活像是繁殖季的婚飞蜜蜂跳的交配之舞。 “真是奇怪。”在驾驶“游隼”盘旋了一圈之后，费什变得越来越纳闷了，“为什么会这样？”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凰炎说道，“反正我们要保护的这位神秘的逃亡者，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也还有些时间。所以，要不要用你们俩的小脑瓜好好思考思考？” “这……唔……”费什一脸困惑，小幸也陷入了沉思之中：从火力对比上看，虽然那艘小型的三体船確实可以在接近对手后发挥自己的小口逕自卫武器的火力，但“波涛”號不但有船体装甲和火炮防盾，而且单论小口径火炮这一项，也比小型船要更多，在近距离战斗中按理说应该更有利才对！鱼雷？至少那艘小型船不太像是装备了这种武器，那“波涛”號究竟是在躲什么？总不至於是害怕对方跳帮吧？ 等等……跳帮……在想到这个词时，费什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第十四章 我有我的条件（上） “难道说，『波涛』號上的人知道，那艘小型船上也有御甲士？所以才这么忌惮？”在继续思考片刻之后，费什说道。 “嗯……足足花了四十一点六秒才想明白这个简单问题，勉强可以打六十分，”凰炎毫不客气地说道，“虽然我也不清楚具体状况，但没错，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一个战斗技巧嫻熟的高等级御甲士，可以在近距离战斗中对付数十甚至上百个普通武装人员，他们如果还忌惮什么，也只能是这个了。” “而且，这也意味著，『潮汐闪电』战帮的唯一一名御甲士並不在『波涛』號上，”小幸补充道，“虽然他们有人数和火力优势，但对方的御甲士只要能成功登上他们的船，那么胜算至少不为零。所以『波涛』號选择保持距离，打算利用舰炮的射程优势在不受反击的情况下把对方击沉。” “很不错，一百分。”凰炎说道。 “喂，这也太不公平了！小幸明明也没有在我之前回答问题，为什么就是一百分啊？！” “美少女生来就是应该受到优待的喔，这可是天经地义的特权，”这一回，凰炎乾脆一点儿也不打算装了，“如果是个绅士的话，就给我好好忍著。” 虽然费什並不认为自己是个绅士。不过，面对这种状况，除了忍下来之外，他也没什么选择就是了。 “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小幸问道，“直接去解决掉『波涛』號？还是集中精力让我们要保护的要员脱困？” “这个……”费什开始琢磨了起来：在目前的情况下，要保护那艘小型三体帆船逃脱应该不难：在吃掉那只“黑色毁灭者”的有机物部分后，凰炎补充了大量生物质，这让它可以生成不少有趣的小“惊喜”。他至少有三四种方式可以相对安全地破坏“波涛”號张掛风帆的桅杆，这样一来，它几乎肯定无法再追上正在同时用风力和內燃机的动力逃离的小型帆船。 只不过，这么做虽然更容易、也更保险一些，但问题是，在把人救下来之后，他们还要和“潮汐闪电”战帮爭夺作为主要目標的旧文明纪元技术装备。如果让“波涛”號和“黑色风暴”会合的话，作战难度会大幅度增加。相较之下，趁著对方兵力分散而各个击破，才是更合理的办法。 最重要的是，对费什而言，整个“潮汐闪电”战帮都是他合法的报復对象——这些人既然合谋將他和他的同伴们骗入死地，那么，在他看来，这帮人已经全都被判了死刑。 既然如此，他当然不能放过这个亲手向復仇对象执行死刑的大好机会。 “怎么样？你下定决心了吗？”通过神经接口，凰炎注意到了费什的情绪变化。 “当然，”费什说道，“幸甚至哉。” “混蛋！又落空了！你们几个是干什么吃的？！以为炮弹是免费的吗？！” 当又一发宝贵的105毫米高爆弹擦著一座摩天大楼落下、並在炸出巨大水花的同时震碎一整排玻璃幕墙后，“波涛”號的舰长康尼斯.摩尔愤怒地从舰桥的光学望远镜旁走开，愤怒地齜出獠牙，朝著前部主炮的炮手高声吼道。 即便在五花八门的新人类之中，康尼斯.摩尔也是相当特殊的一个：这傢伙来自於泛太平洋帝国的势力范围之外，祖祖辈辈生活在神秘的马达加斯加岛的高原上。 虽然那座岛屿在过去的“土著”是狐猴这种原始灵长目动物，但这个黝黑、凶恶的傢伙却有著已然灭绝的山地大猩猩的基因。他的身材魁梧，肌肉虬结，除了獠牙之外，脑袋顶上甚至还有一道凸起的矢状脊，这赋予了他粗壮骇人的下巴，以及可以咬断硬木板的好牙口。 当然，这傢伙其实像真正的大猩猩一样是素食者，但这一点並不妨碍他用自己的獠牙和碗口大的拳头，把那帮手下唬得像一群猴子一样乱躥。 所有人都知道，康尼斯.摩尔舰长是个极为暴躁的傢伙：他有很丰富的航海经验，而战斗经验甚至比航海经验还要多起码一倍，但却还是没有、或者说压根不屑於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在这次前往暮色城的行动中，他原本指望能第一个在城市中心找到僱主们想要的东西，从而领到他们承诺的重赏，结果却在半途中从刘钢那里接到指令，被派来追击这艘突然闯入废墟中的小船。 虽然在理论上，刘钢是“潮汐闪电”战帮的指挥官。但事实上，这个战帮內部採取的是大航海时代初期常见的股份制模式：拥有仅有的两艘大船之一的康尼斯.摩尔是战帮里的“二股东”，拥有自由处分“波涛”號获得的一切战利品的权利——不过，这也意味著，“黑色风暴”號的一切收益，都不会和他分享。 正因如此，当他们的甲方爸爸突然通过无线电发来紧急通知，要求战帮派出“波涛”號阻截一艘逃进暮色城水域內的小型帆船时，康尼斯.摩尔是很不乐意的：毕竟，按照之前的协议，首先抵达目的地、拿到“大奖”的人可以获得一笔数额惊人的奖金，而拦截这艘帆船的追加奖金连那的一半都没有。 但是，康尼斯.摩尔也很清楚，他们这一次的僱主相当特別，只要他们还想继续干这个行当，就不能隨便违逆对方。因此，他不得不硬著头皮指挥了这次行动。但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艘被追击的三体船上居然並非毫无还手之力：在第一次发现目標时，过於托大的他直接派出一艘小型快艇，载著一个突击小组前去“接收”那艘船。结果，那几个倒霉的傢伙在几秒钟內就全都折在了对方船上的御甲士手中。 由於队伍里的御甲士都在战帮旗舰上，而在突击小组全军覆没时，摩尔已经用仪器检测出，那艘小船上的御甲士的强度至少达到了第三阶、也就是“水晶”级別，因此他根本不敢贸然让对方接近。在那之后，两艘船就开始了在废墟之间的“捉迷藏”：“波涛”號一边试图保持距离、避免对方通过跳帮作战得到反败为胜的机会，一边尝试在远距离上用主炮击沉目標。而它的猎物则一边拼命规避，一边试图在躲过炮击后靠上来做殊死一搏。 虽然迄今为止，这种较量还没有分出胜负，但康尼斯.摩尔已经快要耗尽耐心了。 “舰长大人，您就算再怎么威胁我们也没用啊。”在发现银背大猩猩般的首领怒气冲冲地朝自己走来时，主炮的指挥官嚇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哀求道，“这门炮的炮管太久没有更换，烧蚀得很严重，膛线早就已经受损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射击精度肯定会受限，我们实在是没办法——” “是，我知道！但我威胁不了大炮，所以只能威胁你们！”摩尔像抓起小鸡仔一样，用一只手就揪住了主炮指挥官的衣领，把他提溜了起来，“限你最多再消耗十二发炮弹，给我至少对那艘该死的破船造成一点损失！否则我保证会把你掛在铁鉤上当成鱼饵！” “是！我、我一定——”被一把扔下的主炮指挥官在甲板上摔了个屁墩。他正要爬起来，但却突然看著天空中的某个东西，愣住了。 “你在干啥？！”摩尔吼道，“我叫你去开炮，你愣著干什么？！现在就想要当鱼饵吗？！” “不不不不是！”主炮指挥官慌张地指著空中，“那……那里有东西！” “嗯？！”像银背大猩猩一样的舰长抬起头来，恰好看到了两个影子安静地从空中掠过——由於费什和小幸提前关闭了“游隼”的引擎发动机，因此，它们在呼啸的海风声中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噪音，也迟迟未被“波涛”號上的人发现，“那是什么东西？” “也许是鸟？”摩尔的部下之一问道。 “你见过这么大的鸟？”摩尔反手一巴掌打飞了这人。 “或许……是飞机？”主炮指挥官战战兢兢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被反手打飞——虽说摩尔实在想不出，会有谁在这个时候驾驶飞机来到这座废墟深处，而且这两个倒“v”字形的影子也和他见过的飞机模样相去甚远。但是，基於过去的丰富经验，摩尔还是可以判断出，飞在天上的那东西应该不是一只合成兽，而是一架人造飞行器。 难道……是某种自律兵器？ 虽然在刚刚进入都市废墟时，他们把一路上特地招募来的那一群愚蠢的傻小子丟在了一处塔楼上，还给了他们一台特製的“通讯中继器”，通过把他们变成活饵的方式大幅度减少了前进路途中可能出现的合成兽数量。但是，按照刘钢的说法，那种被他称为“塞壬之歌”的古代仪器只在吸引缺乏智力的低级合成兽时效果良好，但对某些高级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的吸引力並不强。因此，他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舰长大人，怎么办？”有人对摩尔请示道。 “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没有遭到攻击，就不要主动开火。”摩尔下达了命令——虽然现在的他烦躁无比、怒火中烧，但还没有落到丧失基础判断能力的地步。基於多年来的经验，他明白，在深入都市废墟时，那些看上去外形古怪的自律兵器和自动化装置最好不要去招惹，否则极有可能带来非常……不確定的后果。 那两个“v”字型的影子在空中绕了一个圈，短暂地消失在了远方一大片低垂的灰白色云层之中。不过，就在摩尔以为它们会就这样离开时，这两个影子中的一个又飞了回来，並低低地掠过了“波涛”號的前甲板上方，引起了船员们的一阵恐慌。 接著，有什么东西从那上面掉了下来，“嗵”地一声落在了柚木甲板上。 “御甲士？！”这一次，康尼斯.摩尔残忍的黑色小眼睛里终於闪过了一丝惊讶的神色：落在他面前的，是一名浑身包裹在火红色的紧身衣状智能战斗护甲中的年轻人。基於丰富的经验，摩尔立即意识到，这套战斗护甲绝对不是那些大路货，而是百中无一的超级精品。 在这个时代，御甲士们是相当宝贵的財富，因为只有极少数人才能靠著与生俱来的天赋——通常是依靠世代相传的血统——拥有支配那些古老而神奇的智能战斗护甲的力量。当然，基於天赋水准、以及可以支配的智能战斗护甲强度的差异，御甲士也分为多个等级。目前泛太平洋帝国一带的主流分类法，是將御甲士由低到高划为绿玉，玛瑙，水晶，青金石，钻石五档，每个档次的名称，是以为官方服务的御甲士们获得的徽章材料命名的。 虽然这种分类法算不上非常精准，但大体上还算直观：最为“低等”的“绿玉”级別御甲士可以占到全部御甲士的百分之七十以上，在御甲士圈子內部被视为“大路货”。但是，就算是这些所谓的“大路货”，也可以对哪怕最训练有素的普通人构成压倒性优势。一个最普通的“绿玉”级御甲士，在经过充分的训练之后，也可以对抗数十名轻步兵。 至於中等的“玛瑙”等级，以及较为高级的“水晶”级，则占了剩下的御甲士的绝大多数，对於许多环礁城邦和內陆殖民站而言，哪怕一名这种档次的御甲士，都已经足够被称为“至宝”，甚至能在中小规模的战斗中以一己之力扭转局势——这也是为什么摩尔非常忌惮那艘小型帆船上可能达到“水晶”级的御甲士的缘故。 至於更高等级的御甲士，虽说在理论上存在，但因为极其稀罕，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已经如同传说中的存在，和恐怖故事里的“耶梦加得”或者易容怪相去无几，占御甲士总人数不到百分之一。 但是……眼前这位穿著红色战斗护甲的少年，显然正是一位至少有“青金石”水准的御甲士。让摩尔做出这种判断的，是他肩头上坐著的那个长著两对透明翅膀、身高仅仅与成人手掌相仿的“妖精”。虽然在缺乏经验的人眼中，这只“妖精”多半只是个玩偶之类的东西，但摩尔很清楚，她正是最高等级御甲士的象徵，被少数了解內幕的人称为“守护灵”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这种高等御甲士会突然来到他的船上？ “请……请问阁下尊姓大名？”摩尔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如您所见，我们正在执行重要任务，不知您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怎么，我难道不能回到我们自己人的船上了吗？还是说，我那些最亲爱的兄弟们，已经不欢迎我了呢？”从那名御甲士的面罩下，传出了令摩尔感到熟悉的声音。 第十五章 我有我的条件（下） “兄弟？誒等等，你到底是……” 在听到对方的声音的瞬间，摩尔就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但毋庸置疑，这声音，他肯定是曾经在哪里听过的。 “怎么了？亲爱的大家居然不认识我了吗？真的是令人好——难受啊。”少年继续用那清脆而可爱的声音说道，“明明也就才分开了不到三天而已。” 三天？！ 这个词进一步加深了摩尔的不安。毕竟，他当然记得三天之前发生的事：为了在进入暮色城时儘可能减少不必要的衝突、避免真正重要的人员和装备的损失，他们提前招募了一群自以为能够就此抓住机会一飞冲天的年轻人，在来这里的路上对他们进行了最起码的训练，然后在三天前將他们留在废墟都市边缘的塔楼中作为诱饵。而这个炮灰“分队”的训练，可就是在“波涛”號的船舱里进行的。 可是为什么…… “哎呀，是我啦。”见摩尔和其他人都没有反应，少年御甲士摘下了头盔，露出了自己的脸——直到这时，摩尔才总算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在摩尔的印象中，这个名叫费什的年轻人是个可怜而可笑的傢伙，不但名字非常可笑，而且一天到晚都嚷嚷著什么“要去更高更远的地方”，“就算是一条鱼也要飞上天空”这种令人尷尬得恨不得用脚趾抠穿船甲板的话，还总是用清纯得可笑的眼神盯著別人。 摩尔有时候会觉得，在那些大都会里，那些有钱有权的贵妇人或许会很乐意把费什收作宠物——尤其是这傢伙还是素来以可爱和温驯著称的猫型新人类，长得也还算可爱，很適合戴上项圈饲养在家里。但在他眼里，这小子不过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小菜，是和红虫与蚯蚓一样只配成为饵料的存在。 但是，他为什么现在还活著？难道是他没有执行指令、启动那台通讯中继器吗？还是那台设备坏掉了？不，这些都不太可能……毕竟，他们在深入暮色城中心地带的过程中，遇到的阻碍、尤其是与合成兽爆发遭遇战的频率確实显著低於预期，这表明，那支炮灰分队確实坚持了足够长的时间，成功地將很大一部分区域內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都暂时吸引走了。 但是，如果那套“塞壬之歌”在正常工作，陷入上百倍於己的合成兽团团包围的那群年轻人，怎么可能还有倖存者？！如果是数十名最精锐的御甲士，也许还有点希望……不过话说回来，费什这傢伙是什么时候拿到智能护甲的？ “嗯……呃……费什兄弟，很高兴你安然无恙！”虽然满腹狐疑，但摩尔还是儘量装出了一幅欣喜的神色，“你知道吗？我们正在找你！” “找我？！”猫耳少年惊讶地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 “是啊，就是找你。在一天半之前，『监视之眼』號的观察员发现，一个非常巨大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的混合集团，突然朝你们的方向过去了！在废墟都市里，有时候就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摩尔绘声绘色地说道。对他而言，隨口撒谎也是日常生活中的基本功，“刘钢先生非常担心你们的安危，但不幸的是，我们的无线电当时恰好因为故障无法使用，所以，他只好我指挥『波涛』號来营救你们。” “啊，是这样吗？”费什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清纯。 “是的！只不过，我们在半路上遭到了来路不明的敌人的袭击，很可能是在废墟都市里打劫的海盗！”摩尔指著远方那艘在巨大的塔楼废墟之间灵活穿梭，躲避袭击的三体帆船，继续脸不发红心不跳地说道，“他们的船上甚至有一个非法御甲士！迫於无奈，我们不得不在这里和他们持续缠斗，结果导致延误了营救你们的时间，真的是非常非常不幸……” 当然，这套说辞的细节有不少经不起推敲的地方。摩尔对此也一清二楚。不过，多年来和人打交道的经验让他確信，眼前的这小子的脑子，並不会比他昨晚吃的沙丁鱼的脑子复杂多少。只要在儘量短的时间內以信誓旦旦的语气拋出一大堆“听上去像那么回事儿”的话来，对方大概率就不会往细里去想。 “原来如此。各位远道而来，只是为了援救我们，可真是太让人感动了，”费什露出了一个纯真的微笑，“真是可惜，我的同伴们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全部遇害了。只有我一个人活著逃了出来。” “什么？！可恶！这都是我的错！”摩尔连忙继续开始演戏，“早知如此，我们就不应该和这些可恶的海盗纠缠的！要、要是能早点赶到的话……不过，你是怎么弄到这身智能战斗护甲的呢？” “这个嘛……纯粹是运气很好喔。”费什拍了拍坐在肩甲上的绿髮小妖精的脑袋，后者朝他递过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不过，摩尔和其他舰员並没有注意到这个表情，“我在退入塔楼內部躲避攻击时，偶然捡到了『凰炎』，又意外地发现了自己恰好有天赋，於是就从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的围追堵截下杀了出来、侥倖逃出生天，就这样。” “啊，看来天上眾神一定都在眷顾著你，费什兄弟！”摩尔张开粗壮的双臂，作势要拥抱上去，不过被费什躲开了。“你能够如此幸运地活下来，这证明了你一定能够在未来成就伟大的事业！” “说得没错。”费什点了点头。 “那么，重新加入我们如何？！”见对方似乎压根没意识到被出卖的事实，摩尔越发兴奋了——这个满脑子花田的蠢小子显然很有利用价值，只要稍微骗一骗哄一哄，就可以让他成为一件非常好使的武器，“我们给你开……原本三倍的工资，而且会给你一支新的分队供你指挥！我相信……” 费什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头：“啊，很抱歉，摩尔先生，我有我的条件。” “请讲。”摩尔连忙说道——只要对方肯开条件，他就有自信能搞定对方。 “我觉得……『波涛』號是一艘很不错的船。以它的吨位而言，装甲和火力都相当优秀，速度和灵活性也达到了合格標准，造型也相当优雅。如果能成为我的个人財產的话，那就更好了。” “没问题……等等，兄弟你说啥？”摩尔花了一秒钟才反应了过来，“你要我们把船给你？这条件也太……” “我看这一点都不过分——毕竟，与我的同伴们的性命相比，区区一艘船的价格还是太低了。”费什重新戴上了头盔，“怎么样？你们不考虑考虑吗，我最最亲爱的兄弟们？” “可是……” “对了，还有，我要向那个做出了让我的同伴白白送命的决策的傢伙进行復仇。当然，我相信那不会是你。对吧，我最亲爱的舰长先生？” “唔，好吧……”摩尔装出了一幅“让我再想想”的模样，偷偷后退了几步，同时用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朝著其他人打了几个手势暗號。接著，他突然用力一挥手，然后朝著一侧跃去。 一门位於“波涛”號舰桥上的25毫米机关炮立即压低炮口、朝著费什的方向喷出了炽热的火舌。 虽然在舰载火炮之中，这种高平两用机关炮只能算是个小角色。不过，在对付御甲士时，它已经足够了——许多人因为慑於御甲士的威名，很多人会下意识地把他们视为某种刀枪不入的存在。但像摩尔这种战斗经验丰富的人很清楚，如果以武器打比方的话，比起装甲车或者坦克，御甲士们其实更类似於带有装甲的攻击机，主要依靠机动性躲避攻击，而护甲本身不过是最后的防御手段。 诚然，他们的战斗护甲有相当优秀的防御能力，但那毕竟没有脱离“单兵护具”的范畴。人类的体质和最基础的物理定律，决定了其防御能力的上限：如果是抵御刀枪剑戟或者中小口径的枪弹那倒还行，但是，在面对机关炮发射的高爆弹时，哪怕是“钻石”等级的顶尖御甲士，也未必能在近距离內当面挨上几发而安然无恙。 在眨眼之间，机关炮弹內装药爆炸產生的烟雾覆盖了大半个甲板，也让摩尔感到了一阵心疼：如果那个费什真的是个傻瓜的话，他原本可以获得一笔莫大的收益。但现在，不但这笔钱打了水漂，他还额外要多付一笔弹药费，以及柚木甲板的维修费用…… “哦，打得不错啊。”就在摩尔忙著在心里算帐时，那座朝甲板开火的机关炮突然炸开了：它的炮管、防盾，连同操纵机关炮的两名炮手，都在瞬间被汽化、变成了一团快速膨胀的高热云雾。这团云雾又吞噬了放在一旁的、摆著10个20发装弹匣的备用炮弹储藏箱，引起了惊人的殉爆。 由於这门机关炮“恰到好处”的位置，在眨眼之间，“波涛”號舰桥的前半部分就遭受了一场浩劫：虽然25毫米口径机关炮弹的单发装药量有限，但是，200发炮弹同时引爆的破坏效果仍然是相当可观的。乱飞的弹片打倒了七八个身处开阔地带的船员，甚至还击碎了操舵室的挡风玻璃，击倒了留在里面的所有人。 “怎么回事？！”大惊失色的摩尔喊道，却发现身著红色战斗护甲的费什居然就站在自己面前！在暴露之下，他不假思索地挥出了粗壮的胳膊，挥舞著一把弯刀劈向对方，结果却落了个空。 “哦，是啊，怎么回事呢？”当一把细长的刺刀穿透摩尔的胸膛、將他的心臟一分为二时，弥留之际的他这才发现，费什居然“瞬间移动”到了他的身后。而之前出现在他前面的那个费什，则像是消失的海市蜃楼一样，完全凭空消失了。 那不过是一台漂浮在空中的小型球状无人机投射出的全息影像罢了。 “可恶……卑鄙……”这是摩尔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彼此彼此，对付您这种卑鄙的人，不卑鄙一点，我都没脸回来见您啊，”费什抽出了臂鎧变形而成的刺刀，顺便將左臂朝著侧面举起，用一发全功率的等离子束射击將一个朝他举起步枪的船员的上半身化为了迸散的高温等离子云，“不过，您也別急，我很快就会把大家都送到下面去陪您的。这样的话，您也不会寂寞了。” “唔，说真的，你刚才看上去很像是坏人喔。”在费什解决掉康尼斯.摩尔的同时，凰炎的遥控终端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欸，是吗？可我……呜喵！”费什还没来得及搭话，位於“波涛”號左舷的一挺重机枪就开始朝他怒吼，逼著他不得不躲到了前主炮的装甲炮盾之后——在刚才，他利用了意外地从“游隼”座舱的小型备件箱中找到的投影无人机，给了摩尔一个出人意料的“惊喜”。 根据凰炎的说法，这种小玩意儿在旧文明纪元不过是一种非常普通的玩具，除了短暂地製造全息影像就没什么別的用处。由於“虚像乐园”系统的大量运用，它们被进一步压缩了运用空间，只有那些喜欢开著动力滑翔机到野外玩乐的人还会使用。 虽然投影无人机本身带有基因锁，只有它们已经故去上千年的合法主人才能启动。不过，由於之前阴差阳错地从被打倒的“黑色毁灭者”那里获得了“短距离系统超驰控制”的能力，这项限制对费什而言並不成问题。在取得控制权限后，他让无人机复製了自己的投影，並以同样的方式暂时掩盖了自己的存在，然后对摩尔进行了最后的对话。 而摩尔的反应让费什非常满意——虽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从来没有杀人经验的费什很清楚，要在心理上跨过这道门槛，他还需要一些必要的……契机。值得庆幸的是，在他发出最后通牒之后，摩尔果然“配合”了他。当那门机关炮开火的瞬间，他终於放下了最后一点儿心理负担。 而第一次杀死其他人的感觉……还算不错。 但美中不足的是，在干掉摩尔之后，“波涛”號上所有还活著的人都注意到了费什的存在。虽然那台全息投影无人机还在工作，但在空间有限的甲板上，费什根本没有什么辗转腾挪的空间。因此，当摩尔的部下们开始用各种长枪短炮朝著甲板疯狂扫射、倾泻弹幕时，他只能將主炮的炮盾当成了唯一的掩体……顺带把全部炮组成员都扔到船下游泳去了。 “计划的前半部分还算及格，但后半部分缺乏考虑，让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凰炎评论道，“综合打分……35分顶天了。” “啊喂，別这么说啊，”费什不快地嘀咕道，“我们不是还留了后手吗？” “对，但前提是在后手发挥作用之前，你不能就这样给干掉，”凰炎指出，“但目前来看，我们在这之前被干掉的可能性，至少在理论上是存在的。” “不至於吧？”当两个舰员悄悄从起火的舰桥下方摸过来，试图朝主炮的炮盾前面投掷爆炸物时，费什探出头去，动作敏捷地用离子枪给靠前面的那人来了一发。爆炸物的剧烈殉爆不但当场毫无痛苦地结束了他俩可悲的一生，甚至连搞葬礼和买棺材的花费也都省了，“你可是非常罕见又强大的智能战斗护甲哦。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能力，起码也要相信你自己吧？对方只是些普通人，至少自保……”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人就好了，”凰炎说道，“不过，我不认为情况有那么简单。” 第十六章 后手 “喂喂，你说什么？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艘船上应该没有其他御甲士吧？”在听到凰炎的这番话后，费什小小地吃了一惊，“按理说……呜喵！” 对於费什的问题，凰炎的答覆是直接落在胯下的一记电击。虽然相当轻微，但由於落在了关键部位，由此而来的刺痛感还是让费什差点儿流下了眼泪。 “笨蛋！在你眼里，不是御甲士的对手难道就只能是『普通人』吗？！”在送出这一记电击之后，凰炎才问道，“很多像你这样的傢伙都有这个毛病，一旦得知自己有使用智能战斗护甲的天赋，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自以为是……这样的人大多活不长。” “但是……”费什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头盔显示器上突然出现了一串告警信號：就在几秒钟前，凰炎侦测到了复数个迅速增强的能量反应，而且全都来自这艘船的甲板之下！ “这啥……” “根据能量反应的变化模式，推断为大型机械设备的引擎正在启动，”凰炎解释道，“有95%的可能性是g-22多用途步行工程机械外骨骼，简称『戈隆』。” “哈？糟了，我居然把这忘了！”在头盔之下，费什露出了如梦初醒的神色——之前，当他还和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穷小子同伴们一道，怀抱著梦想与憧憬，在“波涛”號上进行基础训练时，曾经在船舱里好几次见过那些东西：作为一个装备齐全、资源充沛的大型战帮，“潮汐闪电”的主要资產除了船只、飞艇和稀有的御甲士之外，还包括了多达六台“戈隆”，战帮的每艘船上各搭载有三台。 这些机械巨人有双足、四足甚至六足等多种型號的底盘，具备极为强大的力量，作为旧文明纪元极为普通的工程设备，它们曾经被大规模製造。在古代废墟中，人们经常能发现数十、甚至上百台这种装置，在仓库和自动化车间里被堆积在一起。只不过，虽然“戈隆”的数量很多，但还能投入使用的却只占很少一部分。绝大多数被发现的“戈隆”都只能被拆卸下来，作为“器官捐献者”使用。 “当心，它们来了！” 隨著一阵振动从甲板传来，费什的战术雷达探测到了三个衝上甲板的大傢伙：它们全都是最小的双足型“戈隆”，但每一台也有多达一千四百公斤的重量，厚重的封闭式驾驶舱外有著厚达数厘米的复合装甲。 它们虽然没装备军用武器，但安装在机械臂上、强而有力的单分子机械钳，雷射切割器和多用途机械爪仍然可以將混凝土当豆腐捏、把钢板像锡箔纸一样切碎——这些都是费什在来这儿的路上亲眼看到的。 “等等，我可不建议你这么做，”当费什举起离子枪，瞄准最近的“戈隆”开火时，凰炎连忙说道，“分析表明，这些『戈隆』是晚期生產的mk11型，也就是『危险环境適应』型。它们的防护得到了增强，尤其是驾驶舱部位，复合装甲內带有三防夹层，外面还有可以抵御能量武器烧蚀的特製涂层。根据计算，即便使用蓄能超载模式，我们的离子枪也不足以击破其防御。” “靠，你倒是早说啊！”费什大喊道。他刚才发射出的那团高能等离子束虽然准確击中了其中一台“戈隆”的驾驶舱正面，却只是让后者的装甲表面腾起了一大团烟雾，连个口子也没留下。而当对方举起机械爪挥过来时，他只能放弃了开火的打算，堪堪跃向一旁、避过了惨遭腰斩的命运。至於被他当成掩体的那门前主炮，那可就惨了——“戈隆”这削铁如泥的一斩直接將装甲炮盾削掉了一大半，还在炮膛部位开了个大口子，彻底毁掉了它的气密性。 “啊啊啊啊啊！我们的炮！那可是值八十万第纳尔的炮啊！”在离“波涛”號不远处的水面上，之前被费什顺手丟下船去、正在水中载沉载浮的主炮指挥官发出了一声哀嚎，“我们上个月才刚把凡-谢林集团的贷款付清啊！” 虽说这傢伙哭得甚是悽惨，可惜的是，费什现在实在是没空和他共情。因为那台“戈隆”在一击落空后，仍旧秉持著“宜將剩勇追穷寇”的精神，一阵顺劈带连击，虽然每次攻击都被费什成功地躲了过去，但仍旧险象环生。 最要命的是，费什现在严重缺乏有效的还击手段。 在绿洲城酒馆里流传的故事里，御甲士们总是和各种酷炫的强力古代武器联繫在一起。但在实际装备上凰炎之后，费什才知道了那些故事里没有透露的另一部分事实：御甲士的武备，是需要自己去升级的！不同的智能战斗护甲会隨著使用者积累经验而逐步分析使用者的特长、行为习惯，並改造和强化自带的个人装备，但更多高度复杂的重装备，比如在故事中代表著科学伟力的“超电磁炮”，或者多联装飞弹发射器之类，却无法依靠护甲自身变形產生。 根据凰炎的说明文字，在確认使用者后，这套战斗护甲拥有至少五个“掛点”。每一个都能直接连结一套旧文明纪元生產的、带有標准型万用接口的装备，从制式军用武器到额外防具、再到各种复杂工具，不一而足。隨著持续升级，这些“掛点”的数量还能进一步提升，足以让使用者变成一座会走路的人形军火库，哪怕是正面把这三台戈隆轰杀成渣，也是不在话下…… ……唯一的问题是，费什现在还没有找到任何適合掛在那上面的重型装备。 在这种状况下，虽然凰炎凭著自带的一系列小型武器，在收拾一般的合成兽，或者缺乏防护的普通人时绰绰有余，但在本质上，它就像是在二十一世纪空战中仅仅依靠自带的固定机炮作战的战斗机，在面对真正的对手时严重缺乏进攻手段。 此外，虽说之前在吞噬“黑色毁灭者”的能力时，凰炎也有了操纵大多数旧文明纪元生產的自动化设备的权限。但是，这种权限对於转入手动操作模式的戈隆毫无意义。 如果愿意冒险搏一把的话，费什倒是可以尝试依靠在敏捷性上的优势设法接近对方，再用单分子切割刃在零距离近战中切断对手的关节，但这种战术最多只能在一对一时奏效。而在面对著三台戈隆、外加几十个武装舰员时，要是这么干纯属嫌自己活得长。 於是，他剩下的选项，就只有竭尽全力拖延时间了。 值得庆幸的是，狭窄的甲板对费什而言也並不全都是坏事：虽然在全息影像的伎俩被识破后，甲板上的有限空间让他在舰员的集火下无处可躲。但是，空间有限这一点，对於那些身高接近三米的戈隆而言，也是相当巨大的麻烦。 为了防止在战斗中落水，这些大傢伙只能限制自己的动作幅度，同时小心谨慎地疏开距离、避免互相碰撞。而因为它们遮挡了射界，那些拿著长枪短炮的舰员们也无法隨意朝费什开火。 这些不利条件的相互叠加，让费什得到了相当微妙的腾挪空间：他可以像一条遭到围捕的泥鰍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在这些大傢伙的围攻之中以毫釐之差逃出生天，甚至还可以抓住机会摆个pose开个嘲讽，让戈隆的驾驶员们像是惨遭斗牛士戏弄的公牛一样，更加怒火中烧、心慌意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喂，別这样！”当费什在避开一次攻击后，趁机撅起屁股、抬起尾巴，摆出充满挑衅意味的姿势时，凰炎在他耳边喊道，“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放心好了！”或许是之前一连串躲闪成功带来的信心，费什下意识地干出了这件最不该干的事——半路立flag，“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我保证——呜喵！” 紧接著，像所有惯於立flag的傢伙一样，费什乐极生悲，毫不意外地出了意外。 造成这一意外的，是一发7.7毫米口径的步枪子弹。在混乱中，一名船员胡乱將它朝著费什的方向发射了出去，结果却阴差阳错地正好击中了他屁股的中央部位。虽然凰炎吸收掉了绝大多数衝击动能、让费什没有以最糟糕的方式被贯穿，但是，剩下的那些动能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喵哇啊啊啊啊啊——”失去平衡的费什手舞足蹈地摔出了船舷的边缘，直到即將落水的最后一刻，才仓促用臂鎧变形而成的弯刃刺入了“波涛”號的船壳，勉强固定住了自己。 接著，那台挥舞著利爪的戈隆走到了船舷旁，高高地抬起爪子，准备给无处可逃的费什最后一击…… “动手！”费什在通讯频道中喊道。 在下一个剎那，正在快速行驶的“波涛”號突然打了左满舵，船体开始严重倾泻。高高举起爪子的戈隆顿时立足不稳，在毫无准备的状况下栽落到了水中，激起了一大片雪白的浪花。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第二台戈隆的驾驶员，“波涛”號的副舰长塔克连忙控制著座驾拋弃了雷射切割器，抓住了甲板边缘的一处绞盘，勉强没让戈隆栽入水中。但他的同伴就没这么好运了——这些笨重的装备一旦落水，就会直接沉入水底。虽然驾驶员可以开启舱盖逃脱，但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把它们打捞起来了，“操舵手，你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接著，塔克才注意到，自己身后的舰桥正处於异常的寂静之中：之前还在为三台戈隆提供火力支援的舰员们，现在居然接二连三地没了动静！ “到底是怎么回事？！操舵手？！你疯了吗？！这船是怎么开的？！”塔克继续在短程战术无线电中大声呼喊著，“其他人呢？援护射击！快点援护射击啊！” “收到，航行正常。”在片刻之后，隨著“波涛”號朝著反方向进行了第二次急转弯，无线电中终於有了答覆，但塔克听到的却並不是原本的操舵手的声音，而是一名少女纤细、平静的语调，“正在按照计划操舵。” “等等，什么计划？！你tm又是谁？！”当“波涛”號第三次急转弯时，它的船底擦上了一座被淹没在海水之下的楼房边角，猛烈的震动彻底破坏了塔克操纵“戈隆”起身的打算：他刚控制著这庞然巨物试图站起来，就一个趔趄栽进了前桅杆旁的一大堆索具之中，然后像过去的某类动作片演员一样，被粗大的绳索缠绕了个结结实实。 当然，如果在正常状况下，对那些熟练的操纵者而言，要操纵戈隆解开这些绳索並非难事。但是，由於船只的剧烈摇晃，以及精神上的高度紧张状態，塔克的几次尝试全都以失败告终。而更糟糕的是，当“波涛”號的剧烈摇晃终於开始停下来时，塔克通过面前的显示屏看到，有一个人影，已经从这艘船的船舷上爬回了甲板，並跳上了处於无法行动状態的戈隆。 隨著费什的臂鎧开始延展、变化，一把细长的三棱破甲锥开始成型。他就像中世纪战场上那些踏在被击倒的重甲骑士身上的轻步兵一样，依靠凰炎的指示，將破甲锥刺进了戈隆的驾驶舱缝隙之中，破坏了锁定装置。接著，隨著故障自动保险系统的红灯开始闪烁，这台大傢伙的装甲驾驶舱盖打开了。 虽然整个行动因为配合问题出了一点波折，但幸运的是，就最后的结果而言，费什留下的后手確实起了作用：在他亲手报復摩尔，並在正面吸引对方注意力时，小幸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波涛”號的后甲板上。虽然战斗能力不如凰炎，但小幸的战斗护甲“葡萄”那优秀的动態匿踪能力在这种情形下派上了大用场，让她得以在不被注意到的情况下接二连三地解决掉了船员们，並成功夺取了至关重要的操舵室。 而接下来，一切可就好办多了。 “誒等等！我什么都不知道！”在被费什揪著脖子拽出驾驶舱时，倒霉的塔克开始尖叫，“费什兄弟！您听我说！” “我听著呢。” “我我我……我对这事完全不知情！整个行动计划是刘钢和摩尔他们两个人制定的！我这个副船长平时只管开船！”塔克喊道，“我是无辜的！” “啊，说得好，”费什点了点头，“你对这事完全不知情。” “是的是的！你要相信我。” “很好，不过有一件事，我也要告诉你，”费什將臂鎧上的破甲锥变形成了一把短弯刀，“我的那几十个同伴，对於他们要面对的事情，同样也不知情。很可惜，他们都死了。” 第十七章 我们就此別过吧 “誒等等，你不能这么做！”在看到费什举起弯刀时，抖如筛糠的塔克喊道，“我我我……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可是你並没有东西能用来和我交换啊。”费什反问道，“你瞧，你的这艘船上的所有东西，甚至包括你自己的这条命，现在都归我了。所以，你打算用什么做这笔『交易』呢？” “用我知道的东西！”“波涛”號的副舰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知道很多只有战帮高层才了解的情报。我、我想，这对你一定会很有用的！” 费什冷笑了一声——这个傢伙在几秒钟前，还声嘶力竭地宣称自己“不了解情况”，但他只是亮出短刀威胁了一下，就在瞬间变成了“万事通”。这转变速度之快，著实令人震惊。 不过，虽然对眼前这个瘦高男人只有满满的厌恶感，费什还是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你说你了解情报？” “对对对！” “比如说？” “我知道『潮汐闪电』战帮这次深入都会废墟行动的真实目的！”塔克说道，“这可是极为机密的情报！虽然对你可能没用，但是如果能把它卖给合適的人，就能换一笔钱。” 费什撇了撇嘴：“说吧。” “我们这次的目的，是在暮色城中寻找一种名为『阿卡夏图鑑』的东西。就我所知，那是一件旧文明纪元的造物，”见费什似乎愿意妥协，塔克立即飞快地说出了他知道的一切，“据说，如果能启动它的话，就可以实时获得整个世界的旧文明纪元遗物和遗蹟的信息。包括它们的位置，甚至是目前的状態。对於知道如何利用它的人而言，这可以说是无上的財富！” “有意思。”费什说道。在这之前，凰炎完全没有提及统合作战本部要求他找到的东西的性质。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或许是通过神经连结读到了费什的想法，凰炎的妖精型遥控终端拍著翅膀飞到了费什身边，贴著他的耳朵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事。因为统合作战本部在指示中认为这是『不必要的信息』，没有明说。” 不必要？费什感到了一阵困惑。让人找东西，却连这点起码的信息都不透露，这怎么看也有点过分了。 “另外，这件东西的位置，我们的僱主也已经確定了！”塔克继续说道，“它位於都市废墟中心的一个代號『竞技场』的区域的地下最深处。我知道这地方的具体经纬度坐標！” “嗯。”费什慢慢地左右挥动著尾巴，这是他感到有趣时的下意识反应，“说吧。” “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塔克说道，“不如这样吧，我懂航海，也知道许多能把重要商品偷偷出手的渠道！我们俩合作把那东西拿出来，我起码能在黑市上换到一千万帝国第纳尔，也许更多！到时候我六，你四，怎么样？” 费什不得不用力咬了咬嘴唇，这才没让自己失声笑出来。要是他现在告诉塔克，凰炎也掌握著那东西的具体位置坐標，这个奸诈的傢伙会露出多么有趣的表情？光是想想就让人开心。 “等等，这么分不好吧？”小幸从被之前的机关炮弹药殉爆炸得一片焦黑的舰桥上跳了下来，“我们这边可是有两个人呢，居然只分四成吗？” “啊啊，对、对不起！是我说错了！”塔克说道，“我三，你们七！这、这样如何？！” 费什没有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而是耸了耸肩：“是谁委託你们来找『阿卡夏图鑑』的？” “这个……我不知道。我们的主顾是匿名的。虽然在新苏瓦城和我们见过一面，但那人一直坐在紫色的帷幕之后，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 “对！从声音判断，那应该是个男人。”塔克说道，“中年人，北方口音，可能是珐云公国或者蓬莱公国的人。在这方面我的判断歷来是很准確的。”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线索吗？” “这个……我在无意中看到过那人的披风的一小部分，那上面有紫色的莲花徽记，”塔克说道，“我认为，那似乎是某个贵族家徽的一部分。另外，我透过帷幕注意到，那人的腰间似乎有一长一短两把佩剑，这也是北方的贵族的特点。” “嗯……这倒是很有价值的资料，”凰炎对费什说道，“对於『阿卡夏图鑑』这种东西有如此深入了解的人，不容轻视。我们以后得密切保持注意才行。” “那么，你知道那人的名字吗？姓氏，家族称號，官位，代號……这些东西你了解多少？” “我一无所知！”塔克摇头道，“只有刘钢那傢伙知道一点，但我们只是称呼他为『殿下』。另外，他可以用一台从遗蹟里回收的通讯器和刘钢直接进行联络。之前我们之所以在半路上改变航向、去截杀那艘三体帆船，也是那位『殿下』临时下的命令。” “很好。又是一条有价值的情报，”费什说道，“塔克先生，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 “哪里哪里，我们可是兄弟啊，”塔克继续竭力套著近乎，“接下来，我们还要一起去发財呢。亲密无间的兄弟之间，分享一点儿信息，那是理所当然的！” “说得好，可惜我改主意了。”费什和脱下头盔的小幸交换了一个眼神。接著，他拽著塔克，將他带到了船舷旁。 “喂，等等！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呜哇啊啊啊啊啊——”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最后还是决定，不和你进行合作，”在將塔克丟进海水中时，费什耸了耸肩，“我们就此別过吧。” “餵等等，只要我才知道『阿卡夏图鑑』的具体位置坐標！没有我的话，你们可没法自己找到那东西！”塔克在海水中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很显然，他完全没料到，在保留了至关重要的信息的情况下，自己居然还是会像一坨垃圾一样被丟掉。 “哦，很不幸，这项信息我们老早就已经清楚了，”费什说道，“啊对了，忘了这个。” “誒誒？哇啊！” 当费什將一具船员残缺的尸体丟入塔克身边的海面时，这位“波涛”號的副舰长大吃一惊，隨即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接著，费什和小幸又接连丟下了十几具舰员的尸体。从死者体內流出的鲜血迅速將周围的一小块海面染成了殷红色。 虽然海水很凉，但豆大的汗珠还是从塔克，以及另外几个在早些时候落水的“波涛”號船员的额头上流了出来。 眾所周知，这些逐渐被红树林和褐藻林侵蚀的都会废墟，原本就是最优质的人造鱼礁，在旧文明纪元终结后的岁月中逐渐积累了丰富的鱼类资源。许多掠食性的大型软骨鱼，比如牛鯊、柠檬鯊等，也很喜欢聚集在被海水淹没的都市废墟中。 而这些鯊鱼最大的特点，就是对血腥味极度敏感。 “你不能这样！不要拋弃我们！不！”当一只又一只尖锐的灰色背鰭从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时，塔克和其他落水者惊恐地大喊道。当然，费什和小幸完全没有理睬他们。 “呼……这下我的个人任务就完成一半了，”在与小幸一道控制“波涛”號驶出一段距离后，费什眺望著那片正在热热闹闹“开席”的海面，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在过去，酒馆里的说书人总是把復仇的滋味描述为“甘甜”，“诱人”的，可奇怪的是，看著鯊鱼先生们快乐地大快朵颐，他现在却感到相当平静。 当然，除了这种感觉外，他现在的情绪中还有一丝不安：在趁著费什吸引注意力的当儿爬上“波涛”號、一口气暗杀掉十多个船员后，小幸不但没有丝毫慌乱不安的神色，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欣喜的表情。比起在杀掉摩尔之前还要刺激对方先动手、才能跨过心理门槛的费什，她的表现在某种程度上要强多了。 但这也让费什感到了……不太舒服。 “那个……小幸，你有没有什么觉得不太好的地方？”费什试探著问道，“比如说，感到愧疚或者噁心什么的……” “没有哦。”狐耳小萝莉微笑著答道。 “呃，可我听说，第一次杀人的人……” “其实，在开始杀掉那些人之前，人家也有点害怕呢，”小幸双手一摊，“但是，一想到他们都是费什先生的敌人，那么杀掉他们也就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了。毕竟，这些人活著，只会阻碍费什先生的幸福生活。那么他们活在这世上就是个错误。我呢，只是纠正了这个错误而已哦。” “唔……”费什打了个哆嗦，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很显然，小幸刚才这话的语气可不是在开玩笑，她是很认真地为了他而杀人的。事后想来，这个存在感稀薄、谁都不敢信任的女孩子，自从被他救了之后，就一直用非常特別的眼神看著他，难不成…… “有些话，还是不要隨便说出来的好，”就在费什想要开口时，凰炎將这句话直接送进了他的脑海之中，“另外，你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费什被这么一提醒，顿时打了个激灵：此时此刻，之前遭到“波涛”號追击的那艘小型三体帆船刚刚在被淹没的高楼群中绕了个圈，重新接近了“波涛”號，不过，或许是注意到了这艘武装帆船上的异常变化，它並没有加速，而是选择了降低航速，逐渐接近，同时升起了一面表示没有敌意的白旗。 见对方表现出了没有敌意的態度，费什也连忙拿起了一大块白色的帆布，在船头用力摇晃著。与此同时，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紧身衣式战斗护甲，也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件简单的连体式迷彩工装裤——这是这个世界的许多体力劳动者都会穿的普通服装。 当然，这件“新衣服”只是外形和顏色有些像普通的工装裤。如果仔细触摸，就不难发现它的材质並非粗糙的纤维和皮革，而是由有机质构成的光滑而坚韧的护甲。不过，至少在视觉层面上，这样的擬態已经足够骗过大多数人的眼睛了。 “这是怎么回事？” “留一手，仅此而已，”凰炎直接通过神经交流对费什说道，而她的遥控终端则灵巧地躲进了一堆破帆布下，“虽然我得到的指令是要保护那艘三体船上的要员，但没有进一步的信息。至少在目前，我们无法確认船上的人是否对我们有敌意或者恶意。所以，稍微雪藏一点战斗力是有必要的。” “嗯嗯。”如果是在几天之前，费什或许会觉得这么做不太必要。但在经歷了这么多事之后，他已经非常深刻而清楚地了解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条生存常识，因此也没多说什么。 很快，隨著两艘船进一步靠近，费什意识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两艘船的干舷高度似乎有著很大的差异：“波涛”號虽然排水量只有五百多吨，但船舷离水面也有差不多五米高，而那艘小型三体帆船的排水量顶多只有“波涛”號的十分之一，船舷高度差距足有三米多，对方的人要直接登上“波涛”號显然有些困难。 不过，就在他和小幸急著想要去寻找绳梯时，有人出现在了小型三体船的前方，朝两人挥了挥手：那居然是个……女僕！ “喵的，我没看错吧？！”费什揉了揉眼睛。在这之前，他虽然在绿洲城的酒馆和温柔乡里见过不少女僕以及“女僕”，但说实话，看到这种黑白相间、带著成片蕾丝与荷叶边的宽鬆裙装出现在一艘刚经歷过生死攸关的追逐战、伤痕累累的小型帆船上，其违和感还是有些……过分了。 “各位，我家殿……小姐希望与你们以合適的方式见面，请隨我们来。”在说完这话后，那女僕用一己之力举起了一大捆估计有数十公斤重的粗缆绳，直接將其拋出了十几米远、落在了“波涛”號的甲板上，又一次让费什和小幸小小地吃了一惊。不过，两人还是会意地固定住了缆绳，让改用內燃机推进的三体帆船拖带著“波涛”號继续前进。 “这样行吗？”费什用不开口的方式悄悄在心中向凰炎询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抓紧时间去找『阿卡夏图鑑』，免得让『黑色风暴』號抢先？” “没问题，”凰炎考虑了片刻，“虽然『黑色风暴』號已经很接近目的地了，但它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內成功拿到那东西——储存『阿卡夏图鑑』的设施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统合作战本部刚才也下达了指令，要我们和保护对象处好关係。” “好吧。”费什有点紧张地咽下了一口唾沫。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觉得，“处好关係”似乎比“战胜敌人”还要困难。 几分钟后，两艘船最终抵达了一处宽阔的建筑顶部。在很久以前，这里曾经是一处位於大型公共建筑顶端的球场，在两侧还有小型绿化带。而现在，虽说绿化带里早已荒草萋萋，但铺在球场表面的厚重人工橡胶层却抵御住了时间的侵蚀。在“靠岸”之后，三体船上的人们率先登上了这处球场。接著，令费什惊讶不已的事情发生了。 第十八章 你抢了我的猎物！（上） “欸等等，这些人究竟在干什么？” 在三体帆船靠岸之后，费什注意到，从那艘船上下来的三人居然全都是穿著女僕装的年轻女性。她们刚一踏上屋顶，就开始忙碌地搬运起了各种各样的杂物：这群女僕从三体帆船上运出了桌子、高背椅、下午茶用的全套茶具、小型炉子、摺叠式阳伞、丝绸软垫，甚至还有一小卷红地毯！然后將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布置在了废弃球场的一角，仿佛要把这里改造成一座微型行宫一样。 在这一整套让人不知所谓的繁琐准备行动完成之后，带头的女僕打著阳伞，將一位穿著一件华丽礼服的少女从三体帆船上接了下来。接著，女僕们就地点燃炉子，开始烧火煮茶。而为首的女僕则小心翼翼地將红地毯从桌椅旁一路铺到了球场边缘，然后取出一架伸缩式金属梯，搭在了靠上房顶的“波涛”號船舷上。 “这……她们是要开茶会吗？”费什完全傻眼了。 “你问我，我问谁，”这一次，凰炎罕见地未能回答费什的问题，“我不得不说，你们这个时代的某些习俗，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 “无论如何，我们先下去再说，”在嗅到从风中飘来的茶叶香味后，小幸嘀咕道，“至少……我有点口渴了。我猜她们至少不会介意请我们喝一杯吧？” “当然不介意。”虽然小幸的声音不大，但下面的女僕却听到了。她和小幸一样，有著类似狐狸的身体特徵，但那对尖耳朵的长度接近了一尺。如果说，小幸身上的动物特徵比较接近於普通的赤狐的话，这位女僕则更像是来自荒漠地带的耳廓狐。 当然……由於旧文明纪元末期的气候剧变，这种最小型的狐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绝跡了。 “非常感谢阁下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帮助了我们殿……呃，小姐，所以说，小姐希望以合適的方式向阁下表达谢意。”女僕继续说道。 在从这位表情冰冷的绿髮狐耳女僕身边走过时，费什注意到，在她身上的围裙下方，居然是一套墨绿色的智能战斗护甲！虽然宽鬆的裙装遮住了身体的大部分区域，不过，双手、双脚和颈部的护甲仍然无法遮住——或者说，她就没有费力去遮挡。她的身边还放著一只做工精细的乌檀木大箱子，看上去相当沉重，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总之，基於在绿洲港的酒馆里向富婆顾客们摇尾乞怜、討要小费的经歷歷练出的直觉，费什觉得，这是个精干、非情绪化且不容易欺骗的女人。换句话说，是那种绝对不会因为他嘟著嘴喵喵叫就为他支付小费的对象。 “看起来，之前『波涛』號之所以竭力避免被接舷，防范的对象就是她了，”凰炎通过神经连结对费什说道。她的妖精型遥控终端则躲进了球场边缘的植物丛中，在隱蔽的角落观察著可能出现的威胁，“这傢伙至少是第三等强度，也就是你们所谓的『水晶』级的御甲士。而且看来经验丰富、头脑清醒，就算『波涛』號上有几十名武装船员和三台戈隆，只要能成功跳上那艘船，她反败为胜的机率仍然不会低於百分之三十……不，起码百分之三十五。所以『波涛』號才选择隔著上千米距离进行炮击。” “这么厉害？”一想到自己这个级別应该不低的御甲士居然还要在小幸帮助下才能险胜对手，而且好几次差点遇到生命危险，费什就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事实上，这不过是训练有素的高等级御甲士的正常水准，”凰炎解释道，“像你这样的菜鸟，就像是刚拿到自动步枪的八岁小孩。能扣得动扳机，但拿不稳、打不准，否则，別说『礁石刺客』之类e级、d级的炮灰，就算是『黑色毁灭者』那种对手，十秒钟內无伤拿下也是小菜一碟。” “呜喵……你就不能別这样打击我的自信心吗？还有，御甲士的等级是怎么判断的啊？” “所有智能战斗护甲都有互相鑑別的功能，可以判定其它战斗护甲的理论功率上限。功率越高，则力量、速度和至关重要的运算能力越强，”凰炎答道，“虽然长期积累的锻炼可以提高功率数据，但通常情况下，战斗护甲的级別是在製造时就被限定的。越高等级的战斗护甲，可以適配的人也就越少。” “所以……” “最常见的第一等强度，也就是你们这个时代所谓的『绿玉』等级，折合的综合功率数值区间大概是100到300；第二等强度，也就是『玛瑙』等级，是300到1000，顺带一提，这也是小幸的『葡萄』的等级，”凰炎说道，“到这位女僕小姐的『水晶』等级，是1000到2500，比这更高的『青金石』等级是2500到6000……” “那么，凰炎你又是……” “我之前说过，功率数值能决定的一个重要项目，是智能战斗护甲的运算能力，”凰炎在费什的脑海中轻轻地笑了一声，“能维持我这种最高等级战术人工智慧的战斗护甲，当然是最高的『钻石』级，综合功率是6000到……15000。” “这么高——”费什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他过去也知道御甲士有强弱之分，但是最低和最高能力极限差距能有一百五十倍之多，还是太过於……惊人了。 “当然，不要因为我站在你这边就太过自负——这些数据並非决定性的，在实战中，经验、技术、心態、运气才是关键。最重要的是，御甲士的智能战斗护甲绝非全能：它最初毕竟只是旧文明纪元设计出的一种『角斗装备』，虽然在近距离战斗中极为高效，但仍然无法抵御重武器的打击，也不能无线续航持续战斗。在真正的战场上，那些自以为有了智能战斗护甲就天下无敌的蠢货，只会更快丧命罢了。” “这位尊敬的阁下，多谢您的相助。”在走过女僕们铺开的红地毯后，费什和小幸来到了搭起的遮阳伞旁，第一次看清了了那位他们要保护的要员的脸：她也是一名狐耳少女，有著一头有著亮眼的铂金色调的的天然蜷头髮，以及一张费什过去只在海报和画册上才能见到的、堪称完美的洋娃娃状脸蛋。 虽然绝大多数像费什这种年纪的男性都会在第一眼看到这名少女时，就为她的美貌而倾倒。但是费什现在却只觉得不快：在那双翡翠色的双眸中，他感觉到了一股睥睨他人的傲慢。类似的傲慢，他过去在酒馆混时也曾经从几个坏脾气小姐的身上感受过，她们无一例外地把他当成了骯脏的流浪猫，不但不肯付小费，还动輒要打要骂。 可是，眼前的少女的傲慢甚至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加在一块还要强烈：费什有种感觉，在对方眼里，似乎她生来就是高人一等的存在，是为了统治別人而生存的。这种傲慢让费什回想起了糟糕的记忆，顿时產生了一阵不適。 “不用谢，我只是……”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费什还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想要与对方握手。但接下来，对方的行为让她吃了一惊：在放下茶杯起身之后，白金色头髮的少女直接对他的动作视而不见、而是握住了小幸的手。 “欸？” “阁下，恕我直言，您的这只宠物没有得到很好的调教，”白金色头髮的少女对同样惊讶的小幸说道，“虽然您优秀的战斗技巧令人印象深刻，但是，如果家臣的表现糟糕的话，是会影响主人的风评的。” “我才不是……”费什想要开口反驳，但小幸已经提前摇了摇头。 “费什先生是我的朋友和同伴，亲爱的小姐。如果你继续用刚才那种方式称呼他的话，我是会生气的哦。” “朋友？同伴？”白金头髮的少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就像是在复述一个不好笑的冷笑话，“抱歉，您这话是认真的吗？” “当然！” “可是对像您这样血统纯净的珐云贵族而言，和这样的不净种成为朋友什么的，是一种不成体统的事情。会让您的家名蒙羞的。” 白金头髮少女的话让小幸顿时惊呆了，但费什却顿时明白了过来：虽然从未去过珐云公国，不过，他过去可是没少从酒馆里来往的客商那里听说与这个国家相关的故事。 在泛太平洋帝国的诸多高度自治的藩属之中，珐云公国位於帝国的西南边境，与东边的伊利安公国遥遥相望，占据著尚未被完全淹没的的亚洲大陆南部和东南部边境、以及亚洲与大洋洲交界处的大部分岛屿的残余部分。 虽然名义领土面积广大，但由於热带地区可怕的高温，以及不断肆虐的毁灭性风暴，公国实际可以利用的领土相当有限，而且在习俗和观念上有不少地方和其它邦国格格不入。 所谓的“不净种”观念就是其中之一。 眾所周知，与长相相去无几的旧人类不同。由於有著大相逕庭的动物特徵，新人类可以细分为近百个涇渭分明的种族。在费什之前居住的绿洲港这样的商业城邦里，不同种族会选择混居，大多数地方则会由一个或者几个种族主导社会。相互之间的歧视、衝突和偏见自然在所难免，但珐云公国在这方面的“成就”绝对无人可出其右。 或许是由於某些旧文明纪元文化残余的影响，珐云的贵族们自称为“天选者”，据说血脉可以追溯到当年击败了旧人类的三位伟大勇者身上。这些人都有著狐狸的身体特徵，且位阶越高，毛髮色调越浅，而其他种族则被认为相对低等。至於像费什这样的猫型新人类，在珐云被认为是“污秽”的，生来就“不洁净”。 虽然在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不净种”直接受到迫害，但他们的居住区域会被和“血统纯净”的其他人严格隔开，彼此之间在生活上几乎没有交集，就像是古代被隔绝的麻风病人一样。 当然，对珐云贵族而言，把“不净种”当成宠物和工具善加对待、好好照顾和“保养维护”也是可以的，但是，將他们视为平等的人，则是绝对不可想像的。至於珐云的贵族们，则以无穷无尽的繁文縟节和极端的讲究，外加平等地蔑视所有人的傲慢態度而闻名——眼前这位大小姐就是个典型例子。 “很抱歉，但我不是珐云公国的人。”在愣了一阵之后，总算想明白了的小幸答道，“我现在没有家名，也没有封號和爵禄，当然更不是贵族。” “啊咧？！”这下换成白金色头髮的少女吃惊了，“可是……你明明是『天选者』，而且位阶绝对不会低，还有御甲士的天赋！能一个人消灭掉整艘船的敌人，至少也应该是『青金石』等级……” “人家不是啦！”小幸用力摇著头，又指了指费什，“如果没有费什先生的话，我可对付不了那么多敌人喔！” “费什……旧文明纪元语言里鱼的意思？这就是你的宠……呃……家臣的名字？”由於小幸显然不喜欢“宠物”这个词，白金色头髮少女只能换了个称呼。 “对，就是本人，”费什用非常强硬的语调说道——虽说平时他对待女性总是儘可能温柔，但既然白金色头髮少女对他说话很不客气，那他也就不打算对她客气了，“怎么了？” “没什么，”白金色头髮少女用打量一只危险动物的目光打量著费什，“你……难道也是御甲士？” “当然！”由於小幸已经说漏了嘴，费什和凰炎自然也就不再偽装了。在短短几秒钟內，他身上的迷彩工装裤就又变回了红色紧身战斗护甲的本来面貌，“不行吗？！” “並非不行……不净种也偶然有继承了些许英雄的血脉，並拥有天赋的例子存在，”少女说道，“那艘船上的敌人，真的是被你击败的吗？” “有一半是小幸的功劳，我只是——” “你可以称我为安洁。因为某些原因，恕我不能报上爵位与家名，”白金头髮少女突然主动报上了名字，“以先祖血脉与诸英杰的在天之灵的名义，我在此正式对你提出挑战。” “为什么？！”费什愣住了。 “因为……你抢了我的猎物！” 第十九章 你抢了我的猎物！（下） “哈？你说啥？！”费什完全陷入了理解不能的状態之中——於情於理，这位安洁小姐都应该对自己感激涕零才对。毕竟，是他和小幸解决掉了追击她的“波涛”號，否则的话，以当时的局势，她和她的手下极大概率会直接被对手利用火炮射程优势放风箏到死，就算有御甲士，也没有近战突击翻盘的机会。 在故事中，贵族小姐们在得救之后，十个里起码有八个会对救下她们的骑士一见倾心、以身相许，剩下的那两个通常会选择当场结婚。 虽说在刚开始时，因为凰炎的偽装形態导致安洁没能认出费什的御甲士身份、误认为小幸才是救了她的人，但在小幸说明情况之后，为什么安洁不但一点不感激，反而还对他怒目相向？ 难道故事里的说法都是骗人的吗？ “我，血统高贵，拥有至尊家世和荣耀先祖的『三英杰』之后裔，承载荣光之人，在此正式提出对你，身具不净血统的、没有任何传承与荣誉的费什的挑战，”在將杯中红茶一饮而尽后，白金色头髮少女从装饰华丽的镀金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是否接受？” 接著，她从自己的纤纤玉手上脱下了一只半透明的白色蕾丝手套，动作优雅地丟到了费什脚下。 “那个……抱歉，请问你说啥？我刚才没听明白。” 基於过去在酒吧里朝著女性客人卖萌换打赏练出的一套招数，费什眨著眼睛，保持著萌萌噠微笑，一边轻轻摇著尾巴，一边用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 按照他的经验，在客人们突然说出奇奇怪怪、逻辑不通的话，或者提出奇奇怪怪的无理要求时，他都会用这种可爱的模样打哈哈。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么做都很有用……至少会让那些情绪上头的女性客人重新思考自己的发言、或者停止毫无意义的发怒。 虽然由於安洁之前的態度，费什目前对她的观感相当不好。但由於她的这番话实在是过於出人意料。因此，费什仍然试图用这种方法先稳住安洁的情绪，再设法確定她的真实想法。 “唔……”虽然安洁之前一口一个“不净种”，但事实证明，费什这招多少確实派上了一点用场：毕竟，从古埃及时代开始，猫咪这种动物就以对各种两脚兽的强大吸引力而著称，並因此成功驯化了后者。 而费什的长相恰好相当可爱而无害，在不遮掩面部的前提下，足以通过几个简单的动作和表情就將身上的猫咪萌系要素髮挥得淋漓尽致。因此，就算是安洁，也稍微迟疑了一小会儿。 但在那之后，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你抢走了我的猎物，”安洁说道，“当然，我必须对你表示歉意，因为我刚才忘记了，你並不是珐云人，也不懂得我们的贵族礼仪与规范。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对你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我的举止不当。” 在说完这话之后，这位之前还拽得二五八万的大小姐居然朝著费什鞠了个45度的躬——虽说她是带著一脸的不情不愿和嫌恶神色这么做的，但这行为还是让费什小小地吃了一惊。 “这班珐云公国的贵族……还真是奇怪啊。”费什自言自语道。 “同意，在过去，这种状况一般称为『自我意识过剩』，”凰炎赞同道，“如果对象是丑陋的肥宅的话，建议採取化学或者物理疗法进行辅助矫正。” “等等，你的意思是美少女就不需要咯？”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当然的！在美少女身上，这可是某种萌点哦，”凰炎即答，“虽然遇到不听劝的美少女的话，还是有点麻烦就是了。” “总之，请允许我向二位解释我们珐云公国贵族的价值观和礼仪，”安洁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小学老师上课式的口吻说道，“我们珐云公国的贵族，全都有著可以追溯到推翻了旧人类暴政，建立永乐天国——也就是现在的泛太平洋帝国的前身——的三位勇者身上的高贵血统。他们光荣的传承和无尽的荣耀也……” “打住打住，请直接说重点，否则我可就要走了。”费什一边说著，一边摆出了要带上小幸离开的姿態。 “餵等等！別走啊！”费什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法相当成功，安洁一下子急了眼，“听我说完！” “那么请说重点，作为一个『不洁净』的草民，我不太听得懂你们这些贵族的荣耀和传承什么的。” “好、好吧……”或许是担心费什就这么离开自己，安洁只好带著一脸仿佛被塞了一嘴死老鼠般的表情妥协……不过话说回来，野生的狐狸似乎本来就是吃老鼠的？“重点是，刚才的那艘『波涛』號上的所有人，都是属於我的猎物。” “等等，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当时明明是你们正在被『波涛』號追猎吧？”费什大惑不解地问道，“他们怎么反过来变成你们的猎物了？” “那当然是因为我已经发誓，一定要猎杀那些胆敢用如此卑劣的方式冒犯我恶棍，让他们知道自己犯下了多么可怕的错误，”安洁伸出了刚刚脱下手套的那只手，在她细长洁白的手指上，费什看到了一道刚刚结痂的割伤，“我以贵族的仪式发下了最为严厉的血誓，要亲手了断敌人！” “哦，那你现在应该高兴啊，”小幸困惑地说道，“敌人不是已经被打败了吗？” “但他们是被你们、特別是被他给打败的！”安洁指著费什，精致的脸蛋上冒出了两片红晕，字面意思上“红温”了，“这可不行！” “怎么不行？”费什和小幸异口同声地反问——在他俩看来，既然敌人已经被解决掉了，那就已经足够了。至於他们具体是被谁解决掉的，那根本不重要。毕竟，死掉的敌人没法继续在战场上威胁自己，这就足够了。 因此，他们当然也不能理解安洁为何会如此气急败坏。 “所以说平民就是平民啊，”安洁嘆了口气，“我们贵族，特別是光荣的珐云公国的贵族，一旦发了誓就不能隨便收回，特別是最为严厉的血誓。我宣誓要亲手取下敌人的性命，那他们就必须死在我的手里！” “也就是说，被別人杀掉的话，你就不能实现誓言了，”小幸总算有点明白了，“所以说，你觉得自己失去了荣誉？” “是的，但也要看是谁杀死了我的敌人——小幸小姐，我可以肯定，虽然你没有家名也不是珐云公国的人，但你的相貌和能力都表明，你极有可能是我们珐云公国的较高等级贵族的末裔，被你抢走猎物，至少对我而言还算不上耻辱，”安洁解释道，“但是，如果抢走猎物的是其它邦国的贵族，或者平民的话，那就意味著我的荣誉受到了严重的损害。” “因为比你们『低等』的人做到了你们这些高贵的贵族大人没做到的事情，让你们显得无能了吗？”费什一脸不悦地问道。 “正是！”安洁点了点头，对她而言，被用“高贵”这个词形容，似乎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儿，“尤其是你还是个『不净种』，这意味著我的血誓遭到了玷污……” “那又怎么样？”费什反问道，“这里反正也没有外人，只有你的三位女僕小姐，我们俩，还有你。你的女僕小姐们肯定是忠於你这个伟大的贵族的，不会隨便乱说话，我和小幸对你的荣誉不感兴趣。只要你自己不说，谁也不会知道……当然，如果你愿意给我俩一人一千帝国第纳尔的封口费就更好了。” “这是一千第纳尔的问题吗？”出乎费什意料的是，安洁似乎更愤怒了，“只要腐败墮落、配不上自己的家名和先祖荣耀的贵族才弄虚作假！我……我……我的荣誉绝对不止值一千第纳尔！” “那……两千？”费什被对方的气势嚇得后退了一步。毕竟，他这辈子虽然也有些见识，但嫌给別人的钱少的，还是头一回。 “这不是钱的问题！”安洁喊道，“荣誉不是用钱可以买的！我不会花钱让你们去向別人宣扬虚假的事实——相反，我要夺回荣誉。所以我只有三条路可走。” “哪三条？” “首先，荣誉是属於整个家族的，所以，如果我……我……我和你结婚的话，你的荣誉就是我的荣誉……”白金头髮少女的脸羞得通红，不断尷尬地对著手指，“不过，你可別想歪！这只是理论上的办法！事实上，因为你是『不净种』，所以这是一定肯定而且確定不可能的事！没有人会承认贵族和『不净种』的婚姻！” “那个……我啥都没想啊，”费什垂下了毛茸茸的耳朵，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另外两条呢？” “你虽然没有资格和我结婚，但是可以宣誓效忠，成为本小姐的家臣，”安洁继续说道，“这是行得通的！只要你对我保持忠心，我保证会以最高的標准饲养……啊不对，僱佣你。” “请拒绝这个请求，”凰炎立即提醒费什，“虽然安洁小姐是统合作战本部指名要求保护的对象，但是，如果成为她的家臣，就有可能和后续任务发生衝突，因此不建议这么做。” “当然，我也不想被人当宠物养著。”费什摇了摇头，“虽然被拴在窝里每天有人餵食的生活確实不错，但这样的话，我就不可能前往更高、更远的地方了。” “我没打算把你拴起来啦！”安洁嚷道，“总之，如果这也不行的话，那我们就只能决斗了！我要赌上贵族的荣誉，与你一决高下，如果我贏了的话，你所取得的荣誉就会归我！毕竟，你无论如何也是个御甲士，这样的话，公平决斗是成立的！” “这么说倒也是，”费什看了一眼脚下的那只白色蕾丝手套，又迟疑了起来，“但是，安洁小姐，你真要和我决斗？如你所见，我可是很厉害的御甲士喔。普通人一对一的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的……” “哈，没错。但我可是承载了英雄之血的贵族啊。”安洁朝著空中举起了一只手，做了个华丽的下劈动作，接著，惊人的变化立即发生了：她身上的蓬鬆连衣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套金黄色的战斗护甲，其中的一部分还覆盖了她的头部，形成了头盔——很显然，就像凰炎方才一样，安洁的智能战斗护甲也进行了擬態，“英雄的后裔，拥有当初英雄的力量，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吗？” “不，当然不奇怪，”费什舔了舔嘴唇，然后弯下腰去，捡起了白手套——就算是他也知道，这是贵族们“接受挑战”的意思，“挑战规则是什么？” “没有任何规则，双方在场地內战斗到一方被制服，或者死亡为止——唯有如此，才能对得起我之前发下的血誓。”安洁冷冷地说道。虽然她的智能战斗护甲外形与费什和小幸的护甲大同小异，但头盔和臂鎧上却布满了华丽的翼形装饰，不但拥有鋥亮强化肩甲和胸甲，还有著一面美队式的圆盾。显然是相当注意防护力的类型。 更要命的是，在安洁的战斗护甲变形的同时，那个同样身为御甲士的绿髮女僕立即將带在身边的大箱子拋向了她。 在打开箱子之后，安洁从中取出了好几件形態各异的重型装备、固定在了自己护甲的接口上：一挺六管加特林式机炮装在没有盾牌的右侧臂鎧上，肩甲上分別固定著两支小口径能量肩炮，她的背后则多出了一个硕大的背包，不知道里面究竟塞著什么东西，而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则被悬在了安洁腰间。 “我嘞个去！还能这样吗？”正在跃跃欲试地做著整备动作的费什见到这一幕，差点儿就被嚇得直接下巴脱臼。 他原本还信心满满地以为，凭著在所有智能战甲中性能出类拔萃的凰炎，要在不伤性命的前提下制服这位大小姐没什么难度。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居然是个重度氪金玩家，上来就自带了一身黄装！而他自己的战斗护甲的掛点却全都空无一物！ 这下情况可……有些不好说了。 第二十章 大小姐的本领 “喂喂，现在该怎么办？”在安洁用一大堆装备把自己变成一座双足炮台时，不知所措的费什连忙在脑海中对凰炎问道，“这位大小姐的那些武器……呃……应该只是看上去嚇人吧？对不对？” “请不要试图自欺欺人，费什先生，这是个坏习惯。”凰炎语气冰冷地答道，“您如果真的想知道安洁小姐的实力，可以直接使用我的『侦测』与『鑑定』功能做到，不需要像这样特意问我。” “呃……”费什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然后用一个念头打开菜单、启动了这两项功能。很快，一串数据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鑑定对象：安洁。” “装备智能战斗护甲理论功率：4100单位（±80单位），强度等级：四（青金石级）。” “外置武器装备1：『清算者』20毫米六管电磁机炮，最高射速4800发\分钟，可选择：穿甲弹，高爆弹，其它特种弹药，威胁程度很高。” “外置武器装备2：『月影』光束军刀，具有特殊破甲强化设计。启动后约束磁场可在刀刃附近形成7600摄氏度的高温离子刃，破坏能力极强，威胁程度高。” “外置武器装备3：『追猎者』肩炮两门，发射高能等离子束，磁场诱导系统可以做到发射后进行有限制导，有效射程1200米，射程內对均质钢装甲穿深750毫米。威胁程度极高。” “外置武器装备4：多功能背负式迷你武器库『潘多拉之盒』，其理论上可能装备多种武器\工具，具有防扫描保护覆层，不能確定具体內容物及威胁程度，建议：保持最高等级警惕。” “综合威胁度：极高。” “我靠……”费什彻底被嚇呆了，“这……这就是大贵族家族的真正实力吗？这火力就算是干翻一艘小型战舰也没问题了吧？” “没错，所以『波涛』號之前连副炮和机关炮都不敢用，一定要拉开好几公里距离用射程最远的105毫米主炮交战，忌惮的就是这个，”凰炎答道，“虽然我能猜得出来，这种贵族小姐多少会有点祖传的高级装备。但她这模样，简直和双马尾战队里的黄战士一个档次嘛……嘖嘖。” “双马尾战队？那是什么东西？” “呃……这不重要，总之，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显然不利，”凰炎说道，“虽然我的理论出力远比她的那件金闪闪套装要强，但是，考虑到对方的火力优势，我极端不建议你去硬碰硬。” “这还用你说？！”隨著安洁的三位女僕默默收起桌椅、阳伞和茶具，带著小幸退到一旁。安洁也放下了头盔的半透明面甲，开始让六管加特林机关炮转动了起来。 见此情形，费什连忙开始做出“s”型机动——虽然没人教过他，但他本能地知道，这样做至少可以提升对方的瞄准难度。 “抱歉，为了本小姐的荣誉，就请你堂堂正正地输掉这场决斗吧，费什先生！” “哪、哪有这么求人的啊啊啊啊啊呜喵——” 在劈头盖脸而来的弹幕之中，费什一边奔逃，一边丟下了几个葡萄大小的圆球：作为生物，构成凰炎的基因改造黏菌形成的合胞体也在不断代谢。而一部分代谢废物在被收集復用之后，会像乌贼用代谢產物製造墨汁一样，被製成这种特殊的一次性装备。 隨著这些圆球接连在空中爆开，两人之间的区域被一大片黑色的墨渍完全填满了。 “討厌啦！快光明正大地出来和我打！”一下子失去目標的安洁不快地喊道，同时迅速调整著战斗护甲的传感器模式，想要找出对手的位置……但全都以失败告终。无论是可见光、热成像还是雷达，在这层奇怪的黑雾面前都无能为力。 当然，这点倒是完全在费什的意料之中：在乘坐“游隼”前去寻找“波涛”號时，他就已经抓紧时间，把凰炎目前所有可用的隱藏能力说明都仔细读了一遍（当然，有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地方是靠凰炎替他念出来的）。其中，这招“气溶胶遮蔽弹”引起了他的注意。 虽然这些“弹药”的內容物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的墨汁。但只要接触到空气，它们就会形成密度很大、非常黏稠，而且有著优秀的吸热能力的气溶胶。悬浮在空气的所有黑色液滴內都悬浮著一枚微小的磷酸盐晶体，构成了无数个微米级“角反射器”，可以让智能战斗护甲引以为傲的高精度探测雷达失效。 当然，这些气溶胶无法持续悬浮很久。即便不被风吹散，构成它们的液滴也会在至多数分钟內因为吸热过多而蒸发，或者沉降到地面，因此在大规模交战中用处有限。 但是，在间不容髮的决斗中，几分钟的时间可不算“短”：毕竟，要是放在旧文明纪元，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在cs里下好几次c4了！ 正因如此，在成片的黑色“帷幕”將自己身边完全覆盖后，安洁立即紧张了起来。不过，她很快就压制住了自己的慌乱情绪，启动了自己的智能战斗护甲“金汤”的另一项功能：强化声学监测系统。 虽然哪怕是最低级的“绿玉”等级御甲士的战斗护甲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使用者的听力，让他们听到原本无法听清的细微响动，但安洁的这套“金汤”则不太一样。在不久之前，她意外地从交易旧文明纪元遗物的黑市上高价淘到了一套还能运转的高精度主动\被动声吶设备，並设法將它整合进了“金汤”的系统內。 在这套系统启动的瞬间，战斗护甲的火控计算装置立即通过它捕捉並辨识出了一个从地面传来的声源，並在显示出了目標的实时位置数据。 “以为让我看不到你就万事大吉了吗？哼哼！”安洁冷笑了一声。看来，出身低下的不净种確实无法和她这种贵族相提並论，纵使侥倖拥有了使用战斗护甲的天赋，並真的得到了一套强大的战斗护甲，但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脚步声会出卖自己的位置。 隨著目標被锁定，安洁启动了肩部的两门“追猎者”：当然，在开火之前，她刻意把这两门能量武器的射击出力都调整到了无法击穿智能战斗护甲的最低限度——就像她刚才发射的机关炮弹全都只是非致命性的橡胶致晕弹、而且出膛速度也被刻意降低一样。 虽然贵族的荣誉確实无比宝贵，但安洁同样也清楚，对正在被迫流亡的自己而言，目前正是用人之际，如果能得到一个战斗力强大的家臣，或许，她就能增加几分东山再起的可能性……因此，她打算让这个叫费什的年轻人输得心服口服，然后再给他一个为高贵的自己效力的机会。 “不过，在让他给我效力之前，我得先教会他贵族的教养才行，”在肩炮开火、两团亮眼的离子束没入黑暗“帷幕”中的瞬间，安洁自言自语道，“在本小姐这种身份非同凡响的伟大贵族手下效力，没有十足得体的教养是绝对不行的。” “我同意！”安洁话音未落，一个鲜红色的身影突然从她身侧一跃而出——和“金汤”之前探测到脚步声的方向完全相反。接著，一记拳头狠狠地轰向了安洁的头部侧面。 “哇呀！” 由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安洁下意识地做出一个抱头蹲防的动作，结果反而阴差阳错地化解了攻击：费什挥出的拳头前打在了位於“金汤”臂鎧部位的圆盾上，不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还让费什自己疼得齜牙咧嘴。 “呜喵！这盾牌也太硬了吧？不公平！” “你才不公平呢！”安洁后退了几步，大喊道，“我明明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你为什么会从这种地方冒出来？！” “你猜呢？”攻击未能得手的费什没打算和眼前的大小姐多做纠缠，迅速后退，重新撤入了黑色的“帷幕”之中。为了避免仅有的掩护过早散去，他还额外追加了几枚气溶胶遮蔽弹。 “可恶……肯定是本小姐刚才心慌意乱，看错了信號。要专心，专心，专心……”安洁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重新启动了与战斗护甲相联的声吶。 很快，她又一次捕捉到了一阵规律的脚步信號。这一次，为了避免在无法瞄准的状况下漏过对手，安洁直接选择用电磁炮展开全速扫射。在短短两秒钟內，上百发弹药形成了一个宽阔的扇面，呼啸著没入了烟幕之中。 不过，红色的身影又一次从完全不同的方向跳出了烟幕，並且对著安洁的颈部使出了一记飞踢。好在，有所警惕的安洁在最后一刻抬起盾牌，硬是把突袭挡了下来。但踢击的力道还是让她翻滚出了一段距离，险些失去平衡。 而当她再次试图还击时，费什已经又一次逃入了黑暗的掩护之中。 “不错不错，95分！”虽然费什的两次攻击都没能起到决定性效果，但凰炎还是在他耳边鼓励道，“就是这样，干得漂亮！” “欸，你居然也会鼓励我吗？还真是罕见啊。”费什说道。 “我只是看那个大小姐不爽罢了，”凰炎答道，“什么『高贵血统』？不过是祖上被故意设计成角斗士特化亚种罢了。说到底，也还只是旧人类的玩物，值得她拽成那副德行吗？” “角斗士特化亚种？” “没错，那些狐狸型新人类——在过去的编號是『c-3x』系列——是旧文明纪元末期生產的三个角斗士专用新人类品系之一。被那些低级趣味的傢伙用来投入各种流血的『娱乐』项目。包括真人角斗，斗兽，以及有生命危险的野外求生和障碍竞赛。”凰炎用鄙夷的语气说道。 “听起来很厉害嘛……”费什小声说道。 “没错，他们，尤其是其中的女性个体的身体机能和战斗適应性確实比较高，但在当初，这些傢伙绝大多数在角斗场里都活不过一个月。纯粹就是一群一次性的高级炮灰罢了！” “呃……那像我这样的呢？”费什突然產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你的祖先是『a-9』系列新人类，主要卖点是可爱的外观与温和討喜的性格，通常担任性……啊不，我的意思是，担任旧人类的亲密伴侣。虽然普遍战斗能力欠缺了一点，但在当初的地位，比起那些只能用暴力和鲜血取悦人们的狐狸可要高得多了。” “唔……”虽然凰炎这番话明显是为了贬低安洁，但费什却意识到了另一些事实：如果凰炎所言属实。恐怕，他的同类之所以会在继承了大量古老传统的珐云公国受到歧视，其原因也就不难理解了…… “总之，让我们再来一次！今天我一定要把那个自以为是的贵族大小姐打到哭出来！让她亲著你的脚后跟求饶！”凰炎继续说道，“就凭她这种人，也想让作为我这种最高级的智能战斗护甲装备者的你成为她的『家臣』？做梦去吧！” 在说出这番豪言壮语的同时，凰炎当然也没閒著：她又一次朝著安洁携带者的微型声吶发出了信號，让它向“金汤”发出了错误的定位。 作为特殊装备，御甲士的战斗护甲，以及专门为这些战斗护甲设计的外接式专用武器，都是无法被凰炎掠夺自“黑色毁灭者”的能力操纵的。不过，在战斗开始前，凰炎就敏锐地发现，对方的智能战斗护甲上安装的声吶，是一台任何人都可使用的泛用性装备。 换言之，这台古老的设备，属於她的能力可以控制的对象范畴！ 在確认这一点之后，一切就简单多了：凰炎直接用从“黑色毁灭者”那儿笑纳的能力，將那台多功能声吶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然后开始对它发送虚假信號。在虚假信號的引导下，安洁的行动自然是全盘皆错，陷入了严重的被动局面。 在吸取了之前两次行动未能成功的经验之后，这一次，凰炎没有选择使用虚假信號，而是让声吶接收到了费什真正的脚步声，甚至还故意让声音信號变得清晰了！而正如她所料，那台声吶的位置隨即发生了移动：安洁在收到信號后，故意转向了与信號相反的方向、並开始了戒备。 很显然，在吃了两次亏之后，这位大小姐已经意识到了声学探测设备出了问题，並吸取了教训。不过，这反而正中凰炎的下怀。 “费什先生，待会下手时悠著点儿，”在费什一跃而起时，凰炎特意提醒道，“这位大小姐虽然討人嫌，但还是有用的。” “我知道，我会小心——呜喵！”费什正要答话，却在脱离黑色烟幕的瞬间挨了狠狠的一击。撕心裂肺的疼痛险些没让他背过气去。 接著，当他摔倒在地时，一只脚踩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第二十一章 还不认输？ “结束了。”在抬脚踩住费什之后，安洁缓缓地抽出了插在腰间的“月影”光束军刀，用刀尖指向了费什的脸——就在刚才，当费什准备发起攻击时，安洁突然用闪电般的速度转过身来，一脚踢在了他的腹部。其力道之强，险些儿让他把內臟从喉咙里直接吐了出去。 “咕……呜喵……”费什疼得直接流出了眼泪。好在，凰炎立即向他的皮下毛细血管注射了大量强效镇痛剂，暂时让他的痛苦舒缓了下来。 “现在认输吧。” “非常抱歉，”凰炎在费什的脑海中说道，“看来，我好像稍微低估了这位大小姐的聪明程度。让她预判了我的预判。” “费什先生，虽然你干扰我的声学探测手段的做法非常聪明，不过，你的策略实在是太简单了，以至於我能够轻而易举地猜出来你打算干什么。”安洁当然没有听到凰炎对费什“说”的话，但是，这並不妨碍她洋洋得意地宣布胜利。 “好吧，我承认我目前暂时处於劣势。”费什耸了耸肩。 “处於劣势？不，费什先生，您已经输了，”安洁洋洋得意地说道，“目前您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不过，我不打算伤害您。所以您只要承认失败，並发誓成为我的家臣，將你的忠诚永远且毫无保留地奉献给我，我就保证会在我的身边给您留下一个足够光荣的位置，位於其他所有家臣之上。” “如果我说不呢？”费什问道，“毕竟，对於是否失败，我们恐怕有不一样的判定標准。” “你已经输了！” “我没有！” “唔……”刚才还一脸轻鬆的安洁露出了烦恼的表情——根据整个泛太平洋帝国流行的习惯，由贵族正式发起的决斗，只会以三种方式收场：要么其中一方在被逼入绝境后认输，要么一方被另一方杀死，或者双方两败俱伤，同时失去战斗力、甚至同归於尽。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习惯並不会造成什么麻烦。但问题是，由於过去参加决斗的人都是贵族、尤其是珐云公国的贵族，而贵族们嘛，普遍有“太过要脸”这个问题。因此，他们几乎从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 如果有人既没有被干掉、也没陷入两败俱伤，却愣是像泼皮牛二一样撒泼打滚不肯认输，那该怎么办？ 至少，那些视荣誉高於一切的贵族们可是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的！正因如此，比赛规则里甚至连天下第一武道会那种“被打下擂台算输”都没有！ 正因如此，安洁一时间居然没什么办法。在思考一阵之后，她开始加大脚下的力度，用更加强大的力道踩在了费什的身上。 在智能战斗护甲“金汤”的强大出力加持下，这一下子的强度足以直接踩扁一辆泛太平洋帝国陆军的“湾鱷”两棲坦克的炮塔。好在，安洁很清楚，在面临强大压力时，智能战斗护甲会自动硬化，並形成类似於自然界中恶魔甲虫的鞘翅和外骨骼的高强度支撑结构，足以有效抵御大部分压力。因此，这样的踩踏应该只会让费什感到痛苦、但不至於让他有性命之虞。 “喵的，你好重啊。我说安洁小姐，你平、平时都吃了些什么啊？”费什不但没有认输，反而还阴阳怪气地说道。 “哇啊啊啊啊！你你你……你居然敢说我重？！本小姐平时一直在注意控制饮食，你、居、然、敢、说、我、胖？！” 在听到费什的话之后，安洁就像是被戳中了逆鳞的恶龙一样，顿时陷入了暴怒状態。不知不觉中，她脚下的力道也更强了。接著，她听到了一阵“喀嚓喀嚓”的硬物碎裂声，以及费什痛苦的呻吟。 “咕呜……呜喵……我、我不能呼吸了喵……呜……快要死掉了喵呜呜呜呜……” 如果是千年之前的“爱猫tv”爱好者们，或许会带著欣赏的表情聆听这段哀嚎声，但安洁却一下子慌了神儿——她的目標只是逼费什认输，可不是真心要取他性命。不如说，在目前的情况下，她非常需要费什这个强大的战斗力！ 要是费什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就太糟糕了！ “你……你还好吧？”在费什开始痛苦地抽搐后，安洁赶紧鬆开了脚，蹲下身来想要检查对方的状况。但在下一秒钟，费什却突然举起了右手的臂鎧，照著她的脸直接来了一发离子枪！ 当然，虽说在近乎零距离上，凰炎的离子枪理论上可以通过蓄能超载模式击穿“金汤”的面甲，但费什自然不可能对他要保卫的要员做出这种事情。 因此，这一发射击被故意调整到了对装甲目標完全无效、只能杀伤软目標的霰弹枪模式：数十团较小的等离子体被同时喷射而出，像一记拳头一样砸在了安洁的脸上。 “呜哇！” 由於完全没想到费什会使出这么不讲武德的一招，安洁被直接打得仰面摔倒在地，眼前冒出了一大堆可爱的小星星，嘴里还泛起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儿。而费什则趁这个机会，抢过了从她手中脱落的光束军刀“月影”，將刀刃指向了安洁…… ……但那位大小姐已经不在那儿了。 “当心，是反重力飞翼装置！”凰炎提醒道，“唔……这东西可真的不多见了。” “哈？”大吃一惊的费什抬头望向空中，恰好看到了正悬浮在近百米高处的安洁。此时此刻，她背后背著的多功能迷你武器库“潘多拉之盒”中，已经伸出了一对血红色的巨大翅膀，看上去像极了烂俗恐怖故事里在月光下露出真容的吸血鬼真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这对翅膀可不是什么超自然存在，而是旧文明纪元最著名的科技结晶：小型反重力装置。即便在从废墟中挖出的、为数眾多的旧文明纪元遗物中，反重力装置也不多见——当然，这倒不是因为它们的製造数量过於稀少，而是由於这种设备的保养困难，在经过千年岁月之后，绝大多数都已经无法使用。 当费什还在混跡於绿洲城时，他曾经从客商的交谈中听说过，就算是最小的、只能浮起弹珠大小物体的反重力材料，只要能正常运作，就能卖出上万帝国第纳尔的超高价——这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生活费了。而像这样巨大的反重力双翼，就算说是浮动的金山也不为过！ “喂，卑鄙的傢伙！我现在真的生气了！”在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位置之后，安洁用“金汤”自带的扬声器喊道，“居、居然敢先污衊我胖，又用那种无耻的手段偷袭我！这次我一定要把你打得惨兮兮的！” “惨，她这下可是真的生气了！”偷袭没能得手的费什打了个哆嗦，“那个啥……我们该怎么办？” “放心，在本智能战斗护甲的资料库里，储存了古往今来的一切公开出版的军事学和战术学著作，对任何状况都能分析並擬定出相应对策，”凰炎答道，“基於目前的形势，我认为，可以发扬古老的东方军事学智慧中的精髓部分予以应对。” “比如说……” “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啦！快跑！” 凰炎刚刚说出她的这套惊世妙计，空中的安洁已经像是一座飞行火山一样火力全开：电磁机关炮和等离子肩炮都开始疯狂轰鸣，更要命的是，还有十多枚微型巡飞弹从她背后的“潘多拉之盒”中飞出，在张开弹翼后，它们就像一群凶恶的大黄蜂一样，分头飞向了不同方向。 “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字面意义上的“枪林弹雨”狂暴洗礼下，费什就像一只被獒犬追杀的流浪猫一样，就连招架之力也没有，更別说试图反击了。 由於之前释放的黑色气溶胶已经在海风和自然沉降作用下变得稀疏了不少、无法继续起到掩护效果，此时此刻，他只能在空旷的楼顶拼命左突右冲、东逃西窜，试图躲过骇人的火力打击。 可是，除了机关炮弹与等离子飞弹之外，他现在还面临著新的麻烦：那些翼展与成人手掌相仿，携带著高爆弹头和制导设备的迷你巡飞弹。 在某种程度上，这些从“潘多拉之盒”里发射出的迷你巡飞弹的战斗智商，甚至比怒火衝天、只会一味追打对手的安洁还要高出一截。它们会互相配合，会做出微妙的假动作，甚至会寻找费什的视野死角、然后一头撞过去。 好在，凰炎迅速在战斗护甲的不同部位生成了多个临时的感光细胞簇，通过观察明暗变化为费什提供了及时的预警，让他用离子枪的霰弹枪模式击落了好几枚这样的危险小玩意儿。但最终，还是有一枚迷你巡飞弹突破了拦截，狠狠地击中了费什的腰部。 “呜喵！” 虽然区区十几克高爆炸药战斗部的破坏力不强，甚至完全无法击破凰炎的防御。但对费什而言，这一下仍然如同一记拦腰重拳，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摔倒在了地上。接著，两团等离子肩炮射出的离子弹也落在了他的脚边，掀起的爆炸让他又一次被拋飞了出去，活像是在平底锅里被翻面儿的煎蛋。 “这下我看你还能往哪跑？！”在空中，安洁將头盔显示器上的瞄准光环套住了再起不能的费什，准备用电磁机关炮给他狠狠一击。 不过，就在她准备开火时，一个有著绿色头髮、拍动著半透明妖精翅膀的小身影突然飞过了她的身侧。 接著，强烈的失重感突然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安洁。 “这是怎么——哇啊！” 当安洁意识到身后的反重力飞翼装置突然失能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地心引力无情地攫住了她，让她只能手舞足蹈地砸向了下方的屋顶。在沉重的武备带来的额外重量加成之下，她直接在球场的中央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浑身上下都疼得像是被人用擀麵杖敲了一顿一样。 幸好，拜智能战斗护甲提供的防护所赐，就算在如此壮观的“天地大衝撞”结束后，她除了爬不起来之外，居然也没什么大碍。 “这是……作弊……”在看到那个绿色头髮的“小妖精”从身边飞走后，躺在坑里、动弹不得的安洁小声说道，“差劲。” “此言差矣……你可不能在情况对自己不利时才说別人『差劲』，”靠著凰炎注射的止痛剂和兴奋剂强撑下来的费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安洁身边，“我刚只是让凰炎的遥控终端手动关闭了你的反重力飞翼而已。” “这难道不是作弊吗？！” “当然不是，”这次，凰炎选择了自己为自己辩护。她的妖精型终端飞到了安洁面前，一脸自豪地交叉著双臂。“我的这台终端虽然比较特別，但在理论上確实是战斗护甲的一部分，和你刚才发射的那些巡飞弹没有本质上的差別。” “欸？” “所以说，既然你刚才可以使用那种攻击方式，我方以对等的手段还击，也並无不可——当然了，本智能战斗护甲是同类护甲中的最高档產品，具备真正意义上的智能，不过，这並不重要。” “我……我……” 虽然安洁又一次努力试图爬起来，但她还是失败了。在不甘地瞪了费什一眼之后，她突然双眼翻白，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呼……这下子……算是我贏了吧？”费什困惑地低语道。但紧接著，他突然发现，之前一直在附近冷眼观望著的安洁的三位女僕，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边！其中，两位普通女僕將昏迷的安洁身上的重装备逐一卸下，然后將她扶到了一旁，而那个穿著墨绿色智能战斗护甲、同样身为御甲士的绿髮狐耳女僕则走到了费什面前。 糟糕！ 费什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却打了个哆嗦——万一安洁的这些部下不打算承认结果，准备直接把他收拾掉，以掩盖她们大小姐的失败的话，情况可就麻烦了！就算有小幸在这里，费什仍然无法保证，精疲力竭的自己是这位看上去就相当精明强干的女僕的对手…… 接著，绿髮狐耳女僕朝费什跪了下来。 “喂，你这是做什么？” “在下薄荷，拜见新任家主阁下。”女僕说道，“我的忠诚，现在属於您了。” 第二十二章 让我做大公？ “等等，等等！这位薄荷小姐，你、你刚才说的『新家主』是什么意思？能解释一下吗？！” 虽然绿髮狐娘女僕没有打算干掉自己灭口，对费什而言算是件好事。但是，她的行为还是让费什大吃一惊——“家主”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她会突然下跪？这事究竟是哪跟哪啊？ “如您所见，安洁殿下立下了血誓，却因为您的出现而未能达成。为了挽回自己的荣誉，她向您提出了赌上一切的决斗申请，但却又一次失败——从结果而言，你刚才在理论上贏得了殿下的『一切』。” “一切？”费什一下子愣住了，“比如说呢？” “殿下的家名，她的继承权，头衔，爵位，尊號，纹章，所有理论上归她所有的公私財產，包括现有的和未来可能继承的。她的封地，家臣团，当然还有她本人。”自称为薄荷的绿髮狐娘用冷静的口吻介绍道，仿佛提到的是与自己不相干的另一个人。 “看来她可真是个大人物，”小幸说道，“可是，我们对这些都一无所知。” “我可以向你们交代清楚，请相信我。”薄荷说道。 “喂喂喂！不行，你怎么能擅自替我就把这些事交代了？！”仍然处於再起不能状態、被两名女僕扶著脑袋小口小口餵水的安洁慌张地喊道，结果差点儿呛著自己，“这些事怎么能隨便和外人说？！” “抱歉，殿下。但现在，我们似乎不能將费什先生称为『外人』了。”绿髮狐娘义正词严地说道，“这是基於您的决定的结果——您发下血誓，又以贵族的荣誉赌上一切。而现在，您赌输了。” “我……知道……” “那么，您应该不想成为一位破誓者，让您的家名和纹章蒙羞吧？” “当然……当然不。”虽然迟疑了好一会儿，但最后，安洁还是下了决心，“但是，费什先生可是个『不净种』哦！要是他只是普通平民的话还行！但是，和『不净种』结婚，根本就和与家畜结婚没什么……啊啊，抱歉，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已经说溜嘴的安洁连忙试图遮掩。 “行了。费什先生，小幸小姐，我有一些事，必须和我的主人……进行两个人之间的私下討论，一边达成共识，”薄荷嘆了口气，对费什和小幸说道，“请问，两位能稍微给我一点时间吗？” “悉听尊便。”费什连忙说道。小幸也点了点头。 在得到许可之后，薄荷从宽鬆的女僕裙装的裙兜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带有三脚架的伸缩式天线状装备，將它放到了还在面红耳赤地喘气的安洁身边，然后按下了位於装备底座上的红色启动钮。接著，费什惊讶地发现，两人的交谈声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小幸问道。 “是可携式隔音系统，最初是由小型声波定向能发射器演化而来。其工作原理是对特定方向上传导的声波实施破坏性干涉，也就是以相对应频率的声波进行抵消和干扰，”凰炎的遥控终端从两人之间飞过，在空中慢慢地转著圈，“不是什么特別复杂的东西，但存留到这个时代的也不多。” “原来又是那些有钱人的玩具啊，”费什总结道。 “对，不过问题不大，”凰炎说道，“我大体上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哈？” “因为她们太相信这件小玩具了，甚至忘了別人可以阅读唇语这件事。两位请稍安勿躁，我这就將解读后的语音发给你们，至少可以保证97%的准確率。如何？” “呃，好吧。”虽然觉得这样有点儿偷窥他人隱私的不道德感，但费什的好奇心、以及对获得更多有效信息的渴望，最后还是占了上风。他点了点头，同意了凰炎的行为。接著，他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虽然是由凰炎的人工语音念出来的。 “……薄荷，你疯了吗？就算你是父亲大人为我指定的女官长，我也不能让你这么决定我的一生！”在隔音系统的另一头，刚刚恢復过来的安洁焦急地对绿髮狐娘喊道，“我还要在大冒险中找到那位只属於我的真命天子呢！怎么能就这么隨便地……” “抱歉，殿下，但这一切其实是您决定的：如果您不那么急躁地发下血誓，不那么自视甚高而要求和费什先生决斗，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但现在，我只能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你是发誓效忠於我的——” “我首先发誓效忠於林登希尔德家族，然后是皇室血脉在珐云公国的支系，最后才是您个人，殿下。而且，您也知道那句箴言，『要重视荣誉，胜过重视生命』，”薄荷打断了自己主人的话，“或者说，你打算背弃荣誉，为家名抹黑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在交谈过程中，安洁一直梨花带雨地小声抽泣著。但是，在听到这番话后，最为惊讶的人其实是费什：在绿洲城的酒馆里，和那些王公贵族相关的传言总是最受欢迎的。虽然其中大多数“宫闈秘辛”都只是在乙醇中毒的影响下说出的胡言乱语，但是，某些基本常识，还是人尽皆知的。 比如说，在近千年的歷史中，古代“三英杰”中“剑之神姬”艾丽西亚的后裔，逐渐演化成了现代的泛太平洋帝国皇室，而皇室家族的家名就是“林登希尔德”。虽然帝国下属各个邦国的统治者有过频繁的变迁、並非全都与皇室相关，不过，珐云公国的大公所属的家族——珐云家族——却因为多次联姻而確实具备皇室血统。 而“要重视荣誉，胜过重视生命”，则是珐云家族的箴言。 “不会吧？真的假的？”费什喃喃自语道。虽然他確实已经猜出，眼前这位大小姐极大概率是个地位高得惊人的贵族，但照她们现在的对话来看，安洁很有可能是…… “吶，费什先生。没想到那些传说故事居然也能变成真的，”小幸凑到费什的耳边，用不敢相信的语气小声说道，“像我们这样名不见经传、就像石头上的海蟑螂一样可有可无的小人物，居然也能遇到天上的星星呢。” “誒嘿嘿，所以为什么大家总是说『幻想源於现实』呢？”费什竭力压制著內心深处的惊讶，对小幸挤出了一个从容的笑容。 “……殿下，既然您不愿意为家族的名声抹黑，那么，『要怎么做』其实已经不构成问题了：您现在『只能这么做』，”就在费什和小幸交头接耳时，薄荷继续为她的主人说道，“首先，这关乎荣誉；其次，就算撇开荣誉不谈，这种做法也是最为实用的。” “实用？” “別忘了，我们目前的情况可不容乐观。殿下您或许是珐云公国未来的正当继承人，但现在，您只有一艘快速帆船和我们这几位侍从女官，”薄荷说道，“无论公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点力量都是不足以扭转局势的。” “这我知道。但我可以去寻找增援……肯定会有效忠於我的人……” “这很难说——假如发生了最坏的状况的话，您要找的大多数人，或许会更乐意把您卖给篡位者，”薄荷驳回了安洁的想法，“而且，更多的不逞之徒：不属於任何势力的僱佣兵战帮，冒险者，盗匪和犯罪集团，也会为了可能的丰厚报酬被我们的敌人买通、然后对我们下手。刚才攻击我们的那艘船，绝对不会是其中的最后一个。” “呜……” “所以说，费什先生现在可以为我们提供保护——我刚才已经观察过了，他身上的智能战斗护甲是非常罕见的最高品质装备，绝对是『钻石』等级。虽然目前整个珐云公国有超过九百名註册的御甲士，但我可以保证，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这个等级的战斗护甲！” “真的？”安洁问道。 “不然您刚才是怎么被击落的？虽然这其中，您自己的自大和缺乏警惕是主要因素，但不可否认的是，那套战斗护甲具有自己的独立意识。看看它的遥控终端的表现就知道了，”薄荷继续说道，“智能水准高到这个地步，其拥有者也绝非常人。而且，他还有一位御甲士同伴。如果好好运用能力，这两个人就相当於一支小型军队！” “但我可以让他当我的家臣。也可以花钱僱佣他……” “办不到，殿下。费什先生明显不愿意成为您的家臣。而且，公国的巨大財富的绝大多数，目前您都无法自由支配。况且，我们和费什先生素不相识，他原本根本没有理由帮助我们！要取得他的信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成为拥有主导权的那一方。” “所以，我现在必须服从一位『不净种』……”安洁的表情活像是必须去垃圾堆里找晚饭吃一样糟糕。 “这是为了您的家族，为了珐云公国——相较之下，您本人的意愿和利益最多排第三位，”薄荷表示，“虽然费什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战胜我们全部的敌人。但他確实是目前扭转局势的关键。在某种意义上，能在此时此刻抓到这样的救命稻草，是命运之神赐予我们的莫大幸运。” “我知道了。” “您下定决心了吗？” “为了公国和家族的荣誉……我……我可以做……一切事情。” 在对话结束后，安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仿佛要自愿走上断头台般的毅然语气说道。接著，她在另外两位女僕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关掉了可携式隔音系统。然后走到了费什和小幸面前。 当身上的战斗护甲“金汤”重新变形成华贵的洋装后，安洁朝著费什单膝跪了下来。 “我的名字是安洁.卡特琳娜.提法丽莎.林登希尔德-珐云，”安洁用冷静到令人不安的语气说道，“您可以继续称呼我为安洁。我是珐云公国的大公，艾隆二世的长女，公国在法理上的继承人。” “咕嘟。” 在安洁完成自我介绍后，刚刚被两人的决斗轰炸得如同月球表面般的球场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听到费什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的声音。 “以上所言字字无虚。我以林登希尔德-珐云之家名起誓。”或许是害怕费什不相信，安洁赶紧补充道。 “等等，我可不是不相信你。”费什赶紧把下跪的安洁扶了起来，“我、我只是有点惊讶，珐云的公主居然会在这里？” “是啊，我遭遇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安洁点了点头，“目前的我处於流亡状態。而且，我的敌人显然正在通过各种各样的地下途径联络一切可能为他们所用的势力，试图对我展开追杀——刚才那艘船就是被他们秘密僱佣的某个战帮的船只。” “真是可怕。”小幸说道。 “不过，多亏你们救了我，”安洁说道，“对於你们英勇无畏、见义勇为的行为……” “呃，我们其实也只是为了报仇而已，”虽然对方的误会对他们而言更加有利，但是，费什的良心还是让他说出了事实，“其实……我和小幸之前也是乘著那艘『波涛』號来到暮色城的废墟的。从理论上讲，我们和船上的人是同伴。” “居然是这样？” 费什点了点头，然后花了一刻钟时间，大致將自己和小幸的过去告诉了安洁。后者的表情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尤其是在听说他的全部同伴都被当成可以拋弃的诱饵、合成兽的攻击下丧生时，她甚至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不过，你说你没有记忆，而且还是在一次奇怪的海啸中被卷到绿洲城的，”在听完费什的讲述后，安洁说道，“这种情况很不正常……但我过去曾在公国秘密收藏的记录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里面说了什么了吗？”费什问道。 “是的，按照古老的记载，歷史上偶尔会有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在奇怪的自然灾害后出现。他们无一例外地实现了特殊的功绩，”安洁点了点头，“和其他人不同，这些被称为『天选者』的人是特殊的。但因为记载不全，没人知道所谓的『特殊』究竟指的是什么。” “呃……是这样啊。”见安洁无法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费什有些失望地耸了耸肩。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根据刚才的决斗结果，以及我在决斗之前的誓言，我的一切都已经在公正决斗中被输给了您，”安洁改成了双膝跪地的姿势，將额头贴在了费什的脚尖上，“现在，我承认您对我拥有的一切，包括我本人的所有权……我的继承权也同样属於您。” “欸等等，这啥意思？难道要我去做大公吗？！”费什彻底愣住了。 第二十三章 正宫宣言 “您说对了，费什殿下。” 当费什惊讶地问出那个问题后，安洁的女官长薄荷替她做出了回答。“目前安洁殿下的继承顺位排在第一。因此，如果现任的珐云大公去世，从理论上讲，您將继承大公的御座和冠冕。” “唔……真的吗？可是珐云的贵族对血统的看法……”费什开始犯难了。 “这不重要。您虽然表面上看是一位『不净种』，但事实上是『天选者』——根据古老的习惯法，『天选者』虽然不是真正的贵族，但在公开场合会被视同为贵族。因为他们被认为是『带著高贵使命诞生的人』。” “但、但是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叫我去管事儿……” “这更没问题啦！”薄荷看上去对此相当满意，“我不是说了吗？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天，您需要继承的只是『御座和冠冕』。至於別的事务，受过充分教育的安洁殿下会替您打理完。您只需要按照她的指示做事就行了。” “哼哼，这帮傢伙打得如意算盘倒是不错，”凰炎在费什耳边嘀咕道，“找一个软软萌萌的吉祥物放在御座上负责背锅，自家主人照旧掌握大权……而且用这种承诺就能拉拢两个强大的战力、度过目前的危机。还有什么交易比这更好的？” “可是，如果要坐在宫廷里的话，我不就没法去更远、更高的地方了吗？”费什小声问道。 “没关係，那种事就算发生，也是很久之后了——而统合作战本部的计划肯定会在那之前完成的，”凰炎说道，“所以这交易本身倒没什么问题。” “是吗？那就好……” “太好了，看来您已经同意了！”安洁抬起了额头，语气欣喜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们从今天起就要同进退、共生死，一起面对一切艰难险阻了。” “这是当然的。”费什连忙点头。 “啊对了！那么，请问您现在能在这份文书上面签字吗？”安洁想了想，然后突然朝一位女僕伸出手去，后者立即递给了她一张纸和一支羽毛笔。 接著，安洁先是用优雅的字体在那张纸上迅速写下了一长串文字，又让另一位女僕取出了一只用足有鸽子蛋那么大的珍珠製成的印泥盒子，用自己右手中指上的红玛瑙璽戒在里面沾上了红色印泥、在文书末端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这……是什么？” “贵族之间的契约文书，落款的印章中含有我自己的血液，是最为郑重，也最神圣的契约。”安洁解释道，“里面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要求。我相信，费什大人您应该会宽宏大量地全部批准的。” “啊……呃……让我看看再说。”费什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费力地读起了文书的內容——由於在绿洲城只接受了基础的扫盲教育，他就连阅读日常的说明书都有些费劲。而这份文书里不但有好些他不太熟悉的专有词汇，而且还全都是用优美的花体字写成的。看上去更像是一件艺术品，而不是一份文件，很多地方对他而言都如同天书。 好在，凰炎又一次担任起了“翻译”，直接通过神经连结將其中的內容念给了费什。 “关於费什殿下，未来的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家主，公国大公继承人，执政与公国上议院名誉议长与安洁.卡特琳娜.提法丽莎.林登希尔德-珐云殿下的婚姻誓约书。” “一，费什殿下以家族及个人名义起誓，將在合適情况下——目前暂定为公国政治秩序恢復正常之后——与安洁.卡特琳娜.提法丽莎.林登希尔德-珐云殿下正式成婚。” “二，婚后，安洁殿下將成为唯一的正式妻子。此地位不可单方面罢黜。公国继承人由殿下指定，如无特別指定，以殿下所生之嫡长子\女为第一继承人。” “三，安洁殿下不禁止费什殿下寻找情人，但如果费什殿下计划与妾室正式结婚，需要经过安洁殿下的许可及祝福。只有得到许可者，才能在法律上被视为林登希尔德家族一员。” “四，两人共同財產由安洁殿下或其任命的財务官管理。费什殿下具有用益权。但使用財產时，需徵得管理者批准。” “五，费什殿下將来的所有妾室，均由安洁殿下负责管理，安洁殿下在有恰当理由时，可以废除费什殿下与妾室的婚姻关係。所有妾室应当向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以及安洁殿下本人宣誓效忠，绝不覬覦正室位置。” “六，费什殿下如与情人之间有私生子，需报告安洁殿下。私生子是否可获得林登希尔德王朝的法理继承权，由安洁殿下全权处置。” “啊……” “呜哇……” 在將整份文件读完之后，不仅仅是费什，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也发出了惊叫——出於好奇，小幸也在一旁偷偷看完了文件上的全部內容。和费什不同，曾经接受过还算像样教育的她，不需要依靠凰炎辅助也能了解里面都写了什么。 “欸等等，你们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地方吗？”安洁连忙问道，“考虑到我的……啊不对，是珐云的贵族的立场，我能提出的已经是最为优厚的条件了。否则的话……”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一开始就要以结婚为前提啊？”费什赶紧摇头，“我们才刚刚认识好吧？就算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这也太快了点儿……” “这和一见钟情有什么关係？”安洁皱起了眉头，一幅鸡同鸭讲的神色，“我不是说了吗？您接下来要继承的是珐云公国的大公继承人的位置。虽然作为『天选者』，您不同於一般的『不净种』，可以享受相当於贵族的待遇，但毕竟不是真正的贵族。这意味著，您无法通过被收继为原家主养子、兄弟等方式获得继承权。除了和我结婚，没有別的合法继承方式。” “誒誒誒？结婚这个词是能这么隨便说出来的吗？！” “不然呢？在我们贵族的世界里，为了政治目的而结婚是很常见的啊。”安洁耸了耸肩。 “可是……呃……” “总之，在目前的情况下我，我已经竭尽全力为您开出优惠条件了，”安洁继续说道，“小幸小姐，你也帮我劝一劝费什先生吧。只要他同意，我就同意你也嫁给他成为妾室哦！” “啊……我……”小幸的脸顿时红得像是初冬时节熟透的柿子，就差没有直接往外冒蒸汽了，“妾室……费什先生……那个……” “我可以让你做第一房妾室，地位高於其他所有妾室和情人。而且还会授予你子爵的封號！”安洁继续劝诱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出具正式的誓约书！” “我、我在乎的不是那个啦！”小幸突然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捂著自己涨得通红的脸，逃进了一旁的植物丛中。 “她……是怎么啦？”弄巧成拙的安洁傻眼了，“难道是嫌子爵不够高吗？但要给没有封號的人直接授予伯爵以上的爵位，是不太符合传统的。也许我可以承诺给她年金？但是要多少……” “这不是钱或者爵位的问题啦！”虽然努力在安洁面前保持礼貌，但费什最后还是忍不住吼了出来，“小幸只是和我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队友而已。我、我们是互相有一点好感没错，但谈婚论嫁什么的……” “完全没问题喔。”安洁表示，“在这个世界上，婚姻是一种非常高效的確立人与人之间亲密关係的手段。至少在我们贵族之间，就算完全没有好感度，共同的利益也足够构成订婚的理由了。像小幸这样可靠又聪明、还有不错的战斗力的人，如果不儘快笼络，万一以后被別人挖去做了部下，那就悔之晚矣……” “要是为了这种理由和人结婚的话，我才会后悔哩！”费什挠了挠毛茸茸的耳朵，第一次察觉到了贵族社会的逻辑和他这种人究竟有多么不一样，“总之，现在不行！而且我不认为小幸有可能会背弃我们！” “啊……既然这是您的判断，那好吧。您可以先和小幸小姐维持目前的关係。”不知为何，在说出这句话时，安洁似乎显得有些……遗憾。 “干得漂亮啊，小子！唯独这次，我要给你打100分！”与一脸不快的安洁不同，当凰炎的声音在费什脑海中响起时，他感觉到了其中的认可，“神圣的爱情可不能被骯脏的利益关係隨便玷污。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够糟糕了，要是连爱情和婚姻也能被隨便交易，那还像什么话？” “对！” “不过，只是形式上订婚的话，倒是……没问题，”在过了一会儿后，凰炎又补充了一句。 “呜喵？！” “毕竟订婚不等於结婚，而且还没有確定日期。只要你不喜欢，就可以隨意拖延下去。以后甚至也不是不能反悔，”凰炎说道，“而根据我的判断，如果能和安洁公主缔结这种……特殊关係，对我们日后执行统合作战本部的任务，必然会產生巨大的助力！” “那你的意思是……”费什毛茸茸的耳朵支棱了起来——这是他在感到不安时的表现。 “虽然对不起你，小子。但看在这么做的潜在利益上，我们……还是签了吧。” “喂喂，你不能这样！”费什虽然想要挣扎，但最后，凰炎还是通过神经连结强行抢过了费什胳膊的控制权，让他不得不半推半就地在文书下方签了个名，还画上了一条q版的鱼鱼图案作为花押。 “幸甚至哉，”安洁如获至宝地收起了那份文书，“这样的话，我们將来就可以同舟共济、同甘共苦了，我未来的夫君。” “是、是啊……”见木已成舟，出了一身冷汗的费什不得不点了点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和夫君殿下一同行动了，”安洁直接省略掉了“未来的”这个状语，“毕竟，说实话，我们在逃亡时非常仓促，根本没来得及制定进一步行动计划。” “逃亡？珐云公国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要逃？” “是这样的。”安洁轻轻嘆了口气，取出了一幅地图。以这个时代的標准，这幅图算是製作相当精良，而且还盖著珐云公国的“秘密”印章，显然是一般人无法获取的，“夫君殿下，这是目前的珐云公国……” “不要叫我『夫君殿下』，听上去怪怪的。”费什抗议道。 “遵命，夫君殿下。”安洁直接將费什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见此情形，费什也只好暂时让步了，“眾所周知，从我的曾曾祖父艾隆一世开始，珐云公国就一直在向位於过去被称为『中南半岛』的区域扩张，以安置日益增长的人口。在那里新设立的征西总督府，是有望成为储君的贵族，比如我，进行歷练的地点。” “呃……就是这里吗？”费什指了指位於地图西侧的一大片陆地。之前，他在医疗中心墙壁上的马赛克地图中，也看到了这座南端细长的巨大半岛。只不过，那幅马赛克上的中南半岛面积，比这幅地图上的大了足足三分之一。 “是的。在一个月前，我从我父亲那里获得了代理总督的任命，並正式走马上任，”安洁点了点头，“当时，我和我的家臣们乘坐著豪华客船『使命』號，在护航舰『凯旋之助』號保护下离开了公国在加里曼丹的核心领土，但是却在爪哇的北部遇到了意外。” “是敌人的袭击吗？”悄悄从草丛里溜回来的小幸好奇地问道。费什注意到，她的脸颊仍然红得像是熟透的李子，而且总是下意识地避免和安洁对上视线。 “不，其实是风暴。我们的船队一头闯入了一处极为强大的风暴中心。”安洁耸了耸肩。 在这个时代，因为大气中温室气体浓度的显著上升导致的热带海洋表面高热，风暴比旧文明纪元更加频繁、也更加恐怖，造成巨大破坏的情况屡见不鲜。不过，费什还是感到有些奇怪：按理说，那些经验丰富的航海者应该对於风暴非常敏感才对，为什么还会一头撞进风暴？ “不愧是夫君殿下，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问题所在。”在发现费什的表情变化之后，安洁微笑著点了点头，称讚道，“在正常情况下，领航员和船长不可能蠢到冒险接近风暴，更別说衝进去了——但是，我们的那艘船上，有些人显然很乐意这么做。而他们的目的……” “是要你的命？”费什问道。 “这是唯一的可能性了。”跪在一旁的薄荷说道，“在弃船之前，我们发现副船长和领航员故意篡改了航行资料，我亲自替殿下『处置』了他们。” “然后呢？” “我们登上了我存放在船上的小型游艇『幸运星』號，在『使命』號倾覆之前逃离。幸好，风暴在那之后突然衰减，我们才得以逃脱。”安洁双手一摊，“不过，在我们抵达最近的港口城市落雨城，准备更换一艘运输船继续前进时，那些傢伙却拒绝了我的要求。”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我已经死了。”安洁愤怒地齜出了锋锐的犬齿。 第二十四章 「去世」的公主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人认为你死了？！”费什被这个答案嚇了一跳。 “哼哼，严格来说，那些混蛋自然知道我还活著——尤其是在我出示了自己的璽戒，作为公主的印鑑，以及前往征西总督府担任代理总督的任命状之后，”在说出这句话时，安洁的表情变得更加凶狠了，看上去像极了一只隨时准备咬断对手脖子的炸毛狐狸。只不过，她自己对此还一无所知，“但是，那些傢伙居然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是有什么误会吧？” “哦，那就错了，”安洁摇了摇头，“我可以赌一万帝国第纳尔，落雨城的那些混蛋非常清楚这些东西——以及我本人——到底有多真实。” 费什彻底陷入了困惑之中，开始下意识地用尾巴像逗猫棒一样在空中划圈——这是他想不明白事情时的习惯性动作：“那为什么他们还说是假的。” “很简单，这显然是某种政治阴谋，”一旁的薄荷答道，“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有人敢於否认殿下的身份和地位。因为他们知道，这么做將会断送自己的政治前途。换言之，当有人这么做时，就意味著，在苍涛城——也就是珐云公国的首都，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您的意思是，政变吗？”学识比费什多一些的小幸问道。 “正是。总之，落雨城的港口官员们不太聪明，这对我们而言是件好事，”安洁做了个深呼吸，恢復了原本平静而高雅的神態，“他们要是够狡猾的话，就会假装欢迎我们，然后在城內布下陷阱。不过，那帮蠢货似乎以为，凭著港口警备队的武装保安和巡逻艇，就能把我们这几个女孩子轻鬆拿下……当然，这是他们这辈子犯下的最后一个错误。” 虽然安洁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费什完全可以想像，低估了她和她的同伴的那帮港口官员们究竟落得了什么样的下场——毕竟，这位公主殿下的那一堆专属武器的火力，在正面交火中大概可以轻易轰飞一个正规军的装甲连队。要想靠少量港口保安抓住她，根本是天方夜谭。 “在那之后，我和我的侍从女官们进行了商议，最终认定，继续向西已经很危险，必须放弃行程。我原本准备悄悄潜回苍涛城附近探听消息，但却在第二天收到了广播。” “里面说了什么吗？”费什问道。虽然“波涛”號上也有一台无线电，但只有摩尔和塔克等人会在接近海岸时收听一些新闻。他自己可没听过。 “一个『过渡委员会』在我的船队『意外』撞进风暴里的当天，接管了首都。三位宫廷卫队的军官被宣布在那一天『死於意外』，”安洁故意强调了“意外”这个词，“我的父亲，大公埃隆二世，在第二天因为『身体原因』而退位，其职位被移交给了我的姑姑，也就是他最小的妹妹苏茜。我本人也被宣布在风暴中沉入海底……他们还下令全国替我默哀三分钟呢。” “好厉害……我听说，只有最重要的大人物在死后才会宣布默哀……喵！”费什刚下意识地说了半句话，凰炎的遥控终端就飞来踹了他的下巴一脚，让他不得不赶紧转移了话题，“所以，这个苏茜就是你的敌人咯？那我一定会——” “很抱歉，费什殿下，但我不认为存在这种可能。”薄荷打断了费什的话，“因为苏茜殿下今年才八岁。” “就算这样……你说啥？八岁？不是二十八岁？！”费什和小幸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的，我的祖父在……那方面的欲望和能力非常强。所以他最年轻的妻子在他去世之前半年又怀孕了……苏茜殿下就是他的遗腹子。”安洁双手一摊，“虽然我和苏茜只见过几次面，但我可以保证她是个诚信友善的好孩子。” “况且八岁的孩子也没法接管大局，”薄荷哼了一声，“大公殿下还有两个弟弟和六个妹妹，除了三人联姻到其它邦国之外，剩下的人也都在那段时间失踪或者『隱退』了，只剩下了年纪最小的这一个……这种情况意味著什么，各位也都明白了吧？” “所以说，埃隆二世的其他兄弟姐妹都不喜欢当大公吗？”费什嘀咕道……然后在凰炎的控制下，伸手猛地揪住了自己的那对猫耳朵，开始左右使劲猛拧。 “呜喵……疼疼疼！” “现在我觉得，让你和安洁殿下订婚，是件很有必要的事了！”凰炎说道，“像你这样在政治上毫无敏感度的笨蛋，以后没准什么时候就会把自个儿坑进去！让安洁好好教教你常识，我看行！” “喵哇啊啊啊……我知道了！您教训得对！” 虽然在外人看来，费什刚才的举动实在是古怪滑稽至极。不过，见多识广的安洁与薄荷二人倒是什么都没说。在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安洁继续指著地图，讲述自己的经歷。 “总之，在这件事之后，我知道，无论是继续往西还是返回首都都已经不可能了。因此，我只能选择乘坐『幸运星』號北上，去蓬莱公国方向避难，”安洁指著西太平洋沿岸的连片岛屿，继续说道，“不过，在途中，公国宣布要抓捕我们这些『冒充遇难公主的逃犯』，因此，我们沿路不断爆发战斗，干掉了好几群僱佣兵和海盗——其中甚至也有御甲士。” “真厉害。”小幸说道，“能用那么小的船航行这么远，就算没有战斗，也很不容易了。” “但最后，我们还是不得不改变航向，以暂时逃避对方优势兵力的堵截。”安洁敲了敲地图，之间落在了曾经位於东亚大陆区域、但现在已经被上涨的海水淹没大半的暮色城遗蹟上，“几乎所有常用航道，都已经被敌人监视。『幸运星』號只是一艘小型游艇，要是遭到正规战舰拦截就完蛋了。” “然后，你们就决定走不常用的航道？” “是的。在无奈之下，我最终下令冒险驶入暮色城——很多僱佣兵和海盗都不愿意追进这种地方，因为他们害怕在古代都市废墟里游荡的合成兽、自律兵器和其它怪物。” “不过，或许是珐云公国列祖列宗庇佑，我们这一路上，只遇到了个位数的自律兵器袭击，合成兽一只都没见到呢，”安洁的一名贴身女僕说道，“不然的话，就算是安洁殿下和薄荷阁下，恐怕也会很困扰吧？” “誒嘿嘿，確实呢。”费什点了点头——很显然，这种“幸运”其实是他和他的同伴们吸引走了周围大片地区的合成兽的结果。一想到同伴们的牺牲並未白费，他突然有了一种欣慰的感觉。 “唔，总之，情况就是这样。虽然我之前计划前往蓬莱公国，但到那里归根结底也是只是暂避敌人，算不上什么长久之计，”安洁说道，“夫君殿下既然正在冒险，想必是在搜寻某种极有价值的遗物吧？” “没错哦。”费什点了点头，然后一五一十地將“潮汐闪电”战帮来到这里的来龙去脉、以及“阿卡夏图鑑”的事说了出来。 “夫君殿下，你能確定，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看来这是上天对我们的眷顾啊！”费什刚把话说完，安洁已经兴奋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高兴得像是个刚刚拿到了一大捧糖的孩子，“居然……居然是传说中的阿卡夏图鑑！” “呃……这东西非常重要吗？” “当它掌握在合適的人手中时，其价值比一支舰队，不，比一座城市……甚至可能比一个邦国还要高！”安洁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但是，这也太……夸张了吧？”费什嘀咕道。虽然在绿洲城的酒馆里，他经常听到有人用“价值连城”这类词汇来形容那些最有价值、也最稀有的旧文明纪元宝藏，但是，过去的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某种夸张化的修辞而已。 毕竟，东西再怎么贵重也只是件东西，如何能与一座城市相提並论？ “我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在敏锐地注意到费什將信將疑的目光后，安洁立即说道，“在珐云公国，宫廷里一直秘密保存著关於『阿卡夏图鑑』的记录。所以我很清楚它意味著什么。” “呃……” “从理论上讲，『阿卡夏图鑑』既不是武器，也不能製造出任何东西，但它只要正常运转，就可以让持有者在全世界范围內检索到任何一样旧文明纪元的设备，確认其基础状態，甚至是进行精確定位——当然，这件设备必须是在旧文明纪元进行了合法註册的，私下製作的『黑装备』不在其中。但即便如此，过去的学者们也估计，只要运用得当，它至少可以检索到70%，甚至更多的旧文明纪元技术產品。” “运用得当……也就是说，对没有相关知识的人而言，它无法发挥这种效果。”小幸推论道。 “正是。『阿卡夏记录』的检索条件，是输入检索对象的『真名』——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称呼，在过去它被称为『註册名』。当然，如果能输入被称为『註册编號』的神秘代码，通常也有同样的效果。但这些知识一般只有专门研究旧文明纪元的学者才会知晓，而且往往被各国严密保管。因此，一般人即便拿到了『阿卡夏图鑑』，用处也不大。” “而且，就算能查到位置和状態，对普通的冒险者，甚至是一般的僱佣兵战帮而言，很多旧文明纪元產物也位於非常危险的地点，回收难度太大了。”小幸继续说道，“但对於可以调动国家级资源组织探险队，甚至使用正规军的势力而言，它可能提供的信息就是无价之宝，也许能將搜集旧文明纪元遗物的效率提高数十、甚至是上百倍。” “说得好，小幸妹妹！”安洁情不自禁地给小幸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称呼也从之前的“小姐”变成了更亲昵的“妹妹”，“我现在更加坚定了让你成为夫君殿下妾室第一號的决心了——在我没空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替代我好好辅佐夫君殿下！” “誒……等等，这事我们还没决定呢，到以后再说也不迟！虽……虽然我也不是不喜欢……呃……”小幸的脸又一次像被加热的铁块一样开始发红髮热，眼看隨时可能像之前那样钻回草丛里。好在，安洁及时意识到了她的尷尬，主动转移了话题。 “咳咳，嗯，总之，要是『阿卡夏图鑑』就在这儿，我们只要把它搞到手，就有了巨大的筹码——无论是用来交换盟友的军事支持，还是用於恐嚇敌人，或者我们自己靠著它寻找旧文明纪元遗物进行战斗，都会非常有用，”安洁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好，现在，就让这成为我拯救珐云公国、揪出那个想要我的性命的幕后黑手的第一步吧。” “啊啊，没错！就是这样！”费什和小幸连忙为安洁鼓起了掌，“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怎么了，夫君殿下？” “『潮汐闪电』战帮有两艘主力战船和一艘飞艇，虽然较小的『波涛』號已经被我们夺取了，但是『黑色风暴』號和飞艇『监视之眼』號还在继续往目的地进发。而且他们已经领先了我们很长一段距离。如果让他们抢先了的话……” “也许我们可以用『游隼』去追赶他们？”小幸提议道——之前载著他们来到这里的两艘充气式动力滑翔机，目前仍旧在自主导航系统控制下，这一带的空中巡航，“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乘坐『游隼』，我们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不行。”费什摇了摇头。虽然对政治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但他的战术直觉和战术思维却非常敏锐，“我们很可能会被打下来的。” “为什么？我们刚才明明成功袭击了『波涛』號啊。”小幸惊讶地问道，“那艘船甚至根本没有发现我们就……” “这可不一样，”费什摇了摇头，“我们刚才的袭击能够成功，是因为足够突然，从而达到了攻其不备——但是，如果要去对付『黑色风暴』號，可就没法指望能做到同样的效果了。” 第二十五章 继续前进 “夫君殿下，我还是有些不能理解，”在费什说完话后，安洁开口道，“您为什么认为不能这么做？就我看来，乘坐『游隼』进行突袭，確实是很好的选择。” “没错，但別忘了，这种刚性充气滑翔机没有任何防御力可言，也没有武器装备。最重要的是，它的翼展很大、作为目標太显眼了。只要有一门高射炮……不，哪怕只有一挺大口径机关枪，就可以在我们跳上船甲板之前，提前把我们击落。” “可是之前你们不是……” “在这之前，『波涛』號上的所有人，无论是摩尔舰长还是他的手下，都认为我和小幸已经是死人了。在他们看来，一旦启动了所谓的『通讯中继器』，在那座塔楼上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生还机会，”费什说道，“没有人会刻意提防死人，就算有人注意到了『游隼』的出现，因为它没有任何武备、不能造成威胁，他们也不会在乎。” “更不会想到我们在上面。”小幸补充道。 “这么说也是……”安洁点了点头。 “另外，当时『波涛』號正在集中精力和你们玩捉迷藏，很可能根本就没人在意其它方向，这也是原因之一，”费什继续分析著，“但是，『黑色风暴』號很可能和『波涛』號保持著定期联繫，就算『波涛』號在被攻击时没来得及传出消息，到现在还没和『黑色风暴』號恢復通讯，这本身就会引起警觉。” “那我们现在就去启动『波涛』號的无线电……”薄荷站了起来。 “没用的，『潮汐闪电』战帮有自己的暗语，对不上的话，反而会加快暴露。只有队长级的人物才有权知道暗语內容。”说到这儿，费什心中突然又一阵五味杂陈：从理论上讲，之前还在战帮中的他其实也是那些“队长”中的一员。但是，无论是刘钢还是摩尔，都一直以“时机未到”的名义，没有將暗语告诉他。 可恶！过去的我……还真是蠢啊！一回想起这件事，费什就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如果他能稍微机敏一点，警觉一点，未必就不能提前意识到那些奸诈之徒的真正想法。这样的话，他的那些同伴们，也不至於毫无意义地作为诱饵与炮灰丧命了！ “总之，我们最好还是认为，『黑色风暴』號上的人们已经知道『波涛』號出事了，”在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平復情绪后，费什继续说道，“而且，和『波涛』號不同，『黑色风暴』號正在深入暮色城的中央地带。之前我们启动的设备確实吸引走了废墟边缘的大部分合成兽和一些自律兵器，但对於都会深处的影响恐怕没那么强。” “夫君殿下您说的是。”安洁显然也想明白了，“这意味著，『黑色风暴』號大概率处於最高警惕状態，任何接近它的东西都会首先遭到攻击。更別说它还有一艘小型侦察飞艇配合。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空中接近，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我们岂不是没办法了吗？”小幸有些急了，“如果那件什么图鑑被他们先抢走的话，岂不是……” “情况也没那么糟糕，”凰炎的终端突然飞到了眾人之间，“事实上，我们完全不需要去对付『黑色风暴』號。” “你说什么？”三人同时吃了一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你们刚才陷入了思维误区，”智能战斗护甲的遥控终端洋洋得意地將小手背在身后，似乎对於自己比三个人类更加聪明这点，感到由衷的欣慰与自豪，“没错，那些混蛋比我们更接近目的地，但这不意味著我们一定要干掉他们，才能拿到『阿卡夏图鑑』啊。”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有机会抢在他们前头？是用『游隼』直接飞到目的地吗？” “理论上可以这么做，但我不推荐，”凰炎的妖精少女型终端走到了铺开的地图上，用赤裸的脚尖踩了踩暮色城的中心位置，“因为根据我所查阅到的记录，被標记为『阿卡夏图鑑』所在地的地点，恐怕非常危险，我们最好一次性投入全部战斗力。而『游隼』无法额外载人，仅有两名御甲士的战斗力是不如四名御甲士的。” “那么……”费什挠了挠毛茸茸的耳朵，“我们到底要怎么办？” “很简单，使用『幸运星』號——也就是你的未婚妻殿下的船。”凰炎直接回答，“这艘船的船体够轻，就算不用发动机，仅靠风帆的巡航性能也很好，比『黑色风暴』號起码快三节。” “但『黑色风暴』领先我们好几十公里。”费什指出。 “对，但『幸运星』號还有一个优点，作为小型三体船，它的吃水只有不到八十厘米，与过去的河川快艇差不多，”凰炎举起一只小手，摆了摆，“越往城市中心去，建筑就越密集，换句话说，建筑废墟形成的水下暗礁会越多。这些暗礁对船只航行的威胁极大。『黑色风暴』號这种船的吃水在三米以上，在接近目的地时將被迫大幅度减速，以防止触礁和搁浅，而『幸运星』號则不需要。” “这么一算的话……岂不是我们能更快一些吗？”小幸说道。 “正是如此。在理想状况下，我们甚至可以早於『黑色风暴』號三到六小时抵达目的地……这样的话，在搞定任务的同时，我们还能给那些背信弃义的渣滓准备一点儿难忘的小『惊喜』。”凰炎的遥控终端露出了有些阴险的笑容，“各位意下如何？” “对哦，还有这一茬！”费什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安洁殿下，『幸运星』號目前的船况如何？” “在之前的路上受到了一些损坏，在被炮击时，一些索具和船壳受到了弹片的轻度破坏，但只需要稍加处理，对航行影响不大，”薄荷替安洁回答道，“如果殿下您需要的话，最多一小时內就能准备好重新出航。” “一个小时？真的假的？” “您看著吧，在下所言字字无虚。”薄荷如此答道。 在之后的一小时內，正如薄荷所言，“幸运星”號果然准点完成了整备工作——虽然只有区区两名部下，但薄荷还是拒绝了费什和小幸帮忙的提议，並且驾轻就熟地完成了作业：她和另外两名女僕动作麻利地修好了索具，用树脂填补了弹片在船壳和桅杆上留下的凹痕与孔洞，用水泵排出了船內的进水。 总之，在目睹完这一番操作之后，费什是完全惊呆了——在他的刻板印象里，贵族大人的女僕应该都是些只会端茶倒水的漂亮花瓶，就算不至於手无缚鸡之力，战斗力也不会比鸡高出一个数量级以上。而现在发生的事，只能用“反直觉”来形容。 “很奇怪吗？我们珐云的贵族女官可不是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女僕，”在发现费什惊讶的眼神后，薄荷非常得意地说道，“珐云的贵族都是当年『三英杰』的后裔，时刻肩负著作为守护这个世界的『剑』的职责。这点小事要是都做不到，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自称为贵族？” “啊……这……说得也是哦。”费什只能连连点头。 在这段时间里，费什和小幸也没閒著。他们和安洁一起登上了破破烂烂的“波涛”號，开始收拾其中的有用物资：虽然这艘船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是那门船首的105毫米口径42倍径加农炮、以及几台“戈隆”，但那门炮已经在之前的衝突中被破坏了炮膛和炮閂，完全没法使用。几台“戈隆”则不是沉入水底，就是被费什破坏，已经完全无法使用了。 除此之外，由於舰桥部位储存的机关炮弹的殉爆，“波涛”號的很大一部分关键设备也已经报销，但他们还是找到了一些可用的东西：上百支各种枪械，几十箱各种口径的弹药，许多耐储存食品，工业炸药，一些工具和成桶的用酒精与棕櫚油混合製造的生物燃料。 在將这些战利品装运到“幸运星”上时，费什花了许多时间进行取捨，最后只运走了一吨的量，剩下的都被忍痛丟进了水里——毕竟，“幸运星”號的浅吃水是它最大的优势。一旦装上太多东西，导致在城內活动受限，可就得不偿失了。 此外，当费什打算带走“波涛”號上的药品箱时，凰炎制止了他：“这个时代的药物和医疗器械，要是在旧文明纪元使用的话，会直接构成犯罪的。恕我直言，我能够提供的急救服务可比这些玩意儿优质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这一天最重要的收穫，来得反倒非常意外：在將能轻易找到的好东西全部打包带上“幸运星”號后，费什將找到的炸药放在了“波涛”號船底，准备彻底破坏掉这艘船。没想到，在爆炸的瞬间，大量半融化的黄金碎块居然像雨点一样从空中落下——“波涛”號的摩尔舰长將他这辈子积攒的大多数財富都藏进了船壳的夹层之中，结果却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当然，大多数黄金碎块都掉进了海水之中，並且沉入了淤积在废弃街道上的泥泞內，要打捞实在是过於困难。但在屋顶和“幸运星”號甲板上扫荡一阵后，费什等人还是找到了超过二十磅重的碎金块。 “不错，作为用来拯救珐云公国的第一笔活动经费，这已经不算少了，”在逐一称量了那些金块后，安洁显得相当开心，“按照目前的市价，值一百二十万帝国第纳尔。不算太多，但足够僱佣一个连队的僱佣兵一整年了。如果用来购买武器……” “那也要等我们出去之后再说，”费什摇了摇头，“在都市废墟里，无论是黄金还是帝国第纳尔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我们想花也没地方去花。” “这我同意。”安洁微微一笑，“不过我相信，我勇敢聪明的夫君殿下，一定会带著我们安全地离开这里的。毕竟，我们还有那么多敌人要去一个个亲手揪出来呢。” “我一定会把他们揪出来的——不过，得先解决掉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在做出这样的发言之后，费什跳上了“幸运星”號，並鬆开了它的缆绳。轻巧灵活的快速三体帆船扬起了两面洁白的三角帆，在一阵从东北方向吹来的劲风之中重新开始了旅程。为了节约引擎寿命，一直在周围盘旋的两架“游隼”也被收纳回了船上。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幸运星”號迅速穿过了坍塌的巨型塔楼、废弃的建筑群和已经变成孤岛的小型山丘地带。正如凰炎所说，越是接近暮色城曾经的市中心，废弃建筑数量就越多、也越密集，废墟形成的暗礁如同无数潜藏在水下的尖牙利齿，隨时准备切开那些缺乏戒备的船只的底部。 好在，吃水够浅的“幸运星”號並不是这些傢伙的首选“猎物”。它大喇喇地直接无视了绝大多数暗礁，仅仅避开了透过水麵就能清晰看到的一小部分，航行速度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除此之外，隨著“幸运星”號不断前进，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的出现也越来越频繁了。“死鷲”、“哈尔庇厄”这样的飞行怪物开始三五成群地在空中盘旋，时不时地对这艘小船展开试探性攻击；在海水中，有著巨蟒脑袋和坚硬外壳的“龙龟”，以及外形如同巨型旗鱼、在水下高速衝撞的“破船鰹”也逐渐取代了无法对船只造成威胁的鯊鱼，开始对这艘船虎视眈眈。 不过，在四名高级御甲士面前，这些傢伙根本就不够看：飞行的合成兽成为了费什和小幸练习射击的绝佳標靶，接二连三拖著黑烟落入水中。而从水下来的那些傢伙，运气好的会被安洁的电磁机关炮轰成肉碎，然后被其它同类分食殆尽。而运气差的……则会落入薄荷之手。 这位绿髮女僕虽然作为御甲士的理论实力不如安洁，但显然很有经验。她在船首高举著一支重达近百公斤、常人根本无法使用的巨型钢製鱼叉，就像过去的骑士在马上比武中用长枪挑落对手一样，利用对方的加速度，將鱼叉头准確凌厉地刺入任何敢於衝撞“幸运星”號的傢伙体內。 最令人惊奇的是，被薄荷刺穿身体的“破船鰹”居然被避开了全部的重要部位，在被拖上“幸运星”號时仍然活著！ “各位主人，之前一路上辛苦了，”在將一头还在挣扎颤抖著的“破船鰹”拖到眾人面前后，薄荷將战斗护甲的臂鎧变成了一把……刺身菜刀，然后深深鞠了一躬，“现在，请允许薄荷为各位献上一份充满能量与营养的生鲜鱼肉刺身。” 第二十六章 「迷宫」（上） “呜喵……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用合成兽做成的刺身居然会这么好吃！” 在將一大片带著淡淡粉色的半透明肉片塞进嘴里之后，费什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嘀咕道。虽然对於像绿洲城这样的环礁城市的居民而言，鱼肉刺身是很常见的食物。但是，像这样鲜美的刺身，他可是头一次品尝到。 就在刚才，依靠著智能战斗护甲提供的力量加成，薄荷先是砍掉了那条重达六百多磅的“破船鰹”颅骨前部的锥状结构，然后用缆绳拴著它的尾巴，將它悬掛在船舷上。由於鳃盖被浸没在海水中，它可以在“幸运星”號航行的过程中继续被动呼吸水中的溶解氧，不至於窒息，但这对它而言並不是好事。 因为薄荷直接开始了对它的活体解剖。 费什不得不承认，虽然战斗护甲的伺服系统对於提高动作精准度很有帮助，但薄荷的刀功和刚才她玩儿长枪的技术一样，显然少不了经年累月锻炼的积累。隨著刀光闪烁，这条鱼形合成兽的肉片就像翻开的书页一样被切碎，然后又在即將落入水中时被薄荷用刀尖切中，迅速丟回甲板上。而大量鲜血则在海水中迅速洇散，让水中的其它合成兽纷纷退避三舍。 毕竟，和鯊鱼之类的动物不同，越是大型合成兽就越聪明。而它们显然已经学会了一件事：眼前的这艘船虽然小，但上面的对手却是不好惹的！ 在她完成这项作业的同时，另外两位女僕——现在费什知道，她们的名字分別是花生和小洛——则快速將肉片收集起来，用冰凉的海水迅速冲洗，然后涂上一种淡绿色的混合酱汁。 在品尝这些涂上酱汁的刺身时，费什从酱汁里尝出了山葵根、白胡椒和醋的混合味道，以及一些他说不清楚的特殊滋味。不过，当他向安洁询问其中採用的配料时，只得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吶，我以前听说，合成兽的肉都是有毒的，不能吃，”小幸一边品尝著鱼肉，一边小声嘟噥道，“如果隨便吃下去的话，轻则立即中毒，重则会变成怪物。” “这纯粹是因为绝大多数人根本没吃过合成兽的肉罢了。毕竟，这些傢伙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远离过去的都会废墟四处行动，普通人很少会遇到它们，”薄荷轻轻“哼”了一声，“不过，对我们珐云的贵族来说，吃合成兽並不是很罕见的事。” “你们经常吃这种东西吗？”小幸有些惊讶地问道。 “那是当然的！”薄荷显得相当自豪，“至少我可是亲自为安洁殿下做过十多次合成兽料理呢。” “从技术上讲，合成兽中的大多数確实是可食用的——说到底，这些生物不过是通过基因编辑和外因诱导造成的基因突变製造出的普通动物而已，並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凰炎的遥控终端飞到了一片刚刚切好的鱼片旁，开始大快朵颐。虽然她完全可以用类似於史莱姆的方式直接高效地吞掉食物，但在条件合適时，也会选择更“正常”的进食手段。 “不过我以前听说……” “有一些合成兽確实存在人为设计的有毒器官——但那是为了將它们用於角斗等娱乐活动而刻意为之。这些器官可能是毒牙、毒刺、可喷射的毒腺，但我的资料库里没有记载肌肉有毒的合成兽。”凰炎继续解释道，“事实上，不少合成兽的原型甚至是专门培育的高產肉用动物。” “真的？” “没错，比如用於角斗的合成兽『钢鬣恐猪』，其基因模板原型是实验性高產肉用猪『x-pig』11型。一种非常丑陋的畜生。它们在一生中，真皮层细胞和肌肉乾细胞会不断產生良性肿瘤，长到一定程度后就像果实一样掉落，可以在不宰杀的前提下持续出肉，”凰炎说道，“当然，因为肉质又臭又硬，这种肉用猪並不成功。但在经过改造后，基於它们製造合成兽却相当危险。” “你指的是那种能把尖刺发射出去的大傢伙？我十四岁就单枪匹马亲手猎杀过一头。那时，我甚至还没继承家族的智能战斗护甲，唯一的护具只是一顶普通的军用头盔，”薄荷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显然，这种战绩对她而言不算什么，“深入古代废墟、狩猎合成兽，是珐云贵族日常锻炼的一部分。” “居然是这样吗？”费什惊讶地问道。 “是啊。虽然外人对我们珐云充满偏见，认为我们的贵族陈腐、喜欢奢华的排场和繁琐的礼仪，但事实上，我们仅仅是坚决遵守过去的传统——而传统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对尚武精神的锻炼，”薄荷解释道，“我们珐云的贵族，无论男女，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人，一辈子至少要亲自进入一次古代废墟，並亲手猎杀一头c级以上的合成兽，或者摧毁遇到的自律兵器。如果连这都做不到，就会被永远视为未成年人。” “但这样的话，难道不会面临生命危险吗？”小幸问道。 “没错，当然会——但大多数人都会去废墟探险不止一次。毕竟，取得的战利品越多，未来在贵族社会中的地位也就越高。而如果没能活下来，那只能证明他们没有资格成为珐云的贵族，仅此而已。” 在將破船鰹最好的肉切割殆尽后，薄荷一刀切下了这只动物的脑袋，彻底结束了它的痛苦。而与此同时，之前从它脑袋上折断的长枪状尖角，已经被女僕花生用绳索悬掛在了“幸运星”號的桅杆上，显然是打算作为战利品展示。 “还真是野蛮的习俗……呜喵！”费什正要吐槽，结果却被收起刺身菜刀的绿髮狐娘女僕一记手刀敲在了脑门上，“哇咧，为什么打我？！” “因为殿下您缺乏身为珐云贵族的自觉，”薄荷一脸严肃地说道，“无论您之前的出身究竟有多么寒微，但现在，您已经是珐云的贵族了。这意味著，您作为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家主，必须了解我们的习俗、礼仪和惯例，而且最好发自內心地认同它们。” “这个……不会有点难吧？我听说大贵族的礼仪什么的都非常复杂……”费什面露难色。 “放心好了，夫君殿下，”在用优雅的动作小口小口地吃完自己盘子里的那片刺身后，安洁將镶著镀银花边的白瓷盘递给了侍立在一旁的莲，“这不是问题。薄荷是非常合格的女官长，如果有需要，她会把夫君殿下需要的一切知识和修养，都强硬地灌输进您的脑子里的。” “喵的，唯独这个不要啊！”费什打了个哆嗦，身后的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乱摆——这是他陷入慌乱时的特徵，“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自己学！我、我保证会努力的！你们一、一定要相信我的主观能动性啊喵！” “哦，我当然相信夫君殿下，”安洁的表情倒是相当平静，“另外，我和薄荷小姐也会在有空的时候辅导小幸殿下学习必要的知识——作为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下任家主的侧室，没有相应的礼仪修养也是绝对不行的！” “呜哇啊！”小幸闻言之后，立即爆发出了可爱的小小尖叫，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迅速躲到了费什的身后。而安洁则“噗嗤”一笑，然后回到了“幸运星”號的舵轮后，继续亲自操舵，根据凰炎给出的导航坐標前进。 在两小时后，隨著最后一丝如血的晚霞也开始在遍布高楼残骸的西方海平面上消散，天空中开始闪亮起千万繁星，“幸运星”號在晚风中逐渐接近了目的地——暮色城废墟的地理中心地带。 在这之前，“幸运星”號越接近都会废墟的中央，高耸入云的巨型建筑数量就越多——当然，已经坍塌崩坏，沦为危险的水下礁石的建筑的数量是那些仍然佇立著的建筑的好几倍。 可是，在城市中心这处直径超过两公里的圆形区域，环境却完全发生了变化：高耸的建筑、连同那些危险的暗礁完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鬱鬱葱葱的小岛。大量根系发达的红树在岛屿边缘的潮间带扎根，构成了一道绿色的“防波堤”，其间零星点缀著一些高大的椰子、棕櫚和其它阔叶乔木。而一座如同罗马斗兽场的环形建筑物则矗立在最高处，占据了岛屿中央近一半的面积。 值得庆幸的是，在绕小岛航行一圈之后，眾人並没有发现“潮汐闪电”战帮的旗舰“黑色风暴”號，以及与它形影不离的飞艇“监视之眼”號存在的跡象。这意味著，正如凰炎估计的那样，他们並没有落在对方后面。 不过，在鬆一口气的同时，费什也感到了些许……遗憾。毕竟，这也意味著，他暂时不能去“报答”那位“好心”地原谅並收留了他的刘钢先生了。 “这里就是目的地吗？”在指挥花生和小洛收帆的同时，安洁问道。 “根据统合作战本部传来的命令附件內的电子地图，应该就是这里，”凰炎的遥控终端飞到了安洁面前，“在旧文明纪元的最后一版正式地图上，这里是一座用工程土方堆积而成，標高120.5米的人造山，山顶有当年的市政厅，以及……综合竞技场。” “综合竞技场？就是那座特別高的建筑物吗？”费什问道。 “没错，”薄荷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准备，挑战迷宫的时候要到了。” “欸等等，你说『迷宫』？” “是的，我们珐云的贵族，当然，还有那些经常进入过去都会废墟探险的僱佣兵和探险家，都管这种建筑物叫『迷宫』，”隨著“幸运星”號缓缓靠近红树林密布的岛屿边缘，薄荷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没人考证过这个称呼究竟是什么时候、由谁开始使用的，但大家都这么说。” “不得不说，这种说法非常贴切，”凰炎说道，“这些所谓的综合竞技场，是旧文明纪元末期的某些人道德崩坏、走向低级趣味的集大成者。这些『竞技场』的內部结构高度复杂，建立它们的人费尽心思设计了大量危险、甚至可能致命的关卡和陷阱，然后以欣赏进入其中的人在各种各样的危机面前的挣扎、痛苦和死亡取乐。” “这可真是糟糕透了。”小幸下意识地垂下了毛茸茸的耳朵，“谁会到这种地方去啊？” “在少数情况下，是那些穷极无聊，寧愿冒著生命危险也要寻开心的混蛋们自己，”凰炎冷笑著答道，“但在大多数时候，可就是各位贵族大人的祖先了。” “我们的……”安洁皱起了眉毛。 “是啊，你们这些特化的『角斗士』型新人类——包括常见的狼型、狐狸型、豹型新人类——之所以更擅长战斗，並且生来与智能战斗护甲契合度更高，原因就在於，你们的先祖最初被製造出来，是为了在这种设施里用鲜血和暴力取悦自己的创造者。” “唔……” “顺带一提，你们直到现在还会本能地进入古代废墟冒险和狩猎，並且对你们所谓的『迷宫』有著谜之好感，原因也是一样的，”凰炎注意到了从安洁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但还是继续说道，“一切都不过是千年以前那些掌握著技术、但灵魂腐朽空虚的傢伙为了一时的兴趣而留下的『遗產』，仅此而已。” “是吗？那也无所谓。”安洁摇了摇头，表情很快就又恢復了平静，“或许，我们的祖先確实只是用来角斗的动物，但最终，他们还是跟隨『三英杰』战胜了旧文明纪元的人。在这点上，我们是毋庸置疑的胜利者。那些旧文明纪元的人不过是命运之神操弄的工具，將我们应得的力量奉送给我们，仅此而已。” “哦，至少我很讚赏你这种心態。”凰炎说道。 “不过，『阿卡夏图鑑』究竟在什么地方？”隨著两位女僕將“幸运星”號系泊在一棵特別粗壮的红树根部，费什提出了下一个问题，“该不会在『迷宫』的最深处吧？” “很不幸，情况恐怕確实如此，”凰炎的遥控终端耸了耸肩，“不过別担心，我储存的资料里有这座设施的全部相关信息。有我领路，我们可以避开绝大多数危险，只要你们別轻举妄……等等，薄荷小姐，你在干什么？！” 第二十七章 「迷宫」（下） “欸？费什殿下，请不要打扰我！您没看到我正在处理威胁吗？”在凰炎朝她大喊时，薄荷刚刚用装在智能战斗护甲左侧臂鎧上的一支管状武器瞄准了某个东西——虽然在费什看来，她瞄准的方向除了几丛蕨类植物之外就一无所有，但是，小幸和安洁却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薄荷小姐，你前面根本没有东西！”费什连忙说道。 “夫君殿下，请別开玩笑。”安洁困惑地摇了摇头，“那……那里明明有一头灼焰犀牛！那可是强度在b+级的合成兽，很危险的喔！怎么能说没东西呢？” “这……”费什愣了一下。由於在“波涛”號上稍微翻过摩尔收藏的一本合成兽与自律兵器图鑑，他倒是知道灼焰犀牛是个什么东西：这种傢伙的外形很像是在旧文明纪元末期就已经灭绝的黑犀牛，但体型要大得多，肩高达到三点五米，体重可以超过五吨。最重要的是，它的体表分布著许多丑陋的节瘤，里面充满了对苯二酚和过氧化氢，在对手接近时，这些物质会相互混合，变成高温腐蚀性毒液喷出，灼烧目標。 总之，虽然主动攻击性不强，不过，因为其骇人的破坏力，灼焰犀牛仍然是非常危险的合成兽，值得高度警惕…… ……但问题是，薄荷瞄准的那地方根本就没东西啊！ “等等，我明白了！”在短暂的困惑之后，费什终於意识到了薄荷这么做的原因，“当心，那是『虚像乐园』系统的製造的假象！薄荷小姐，先不要开火！” “啊？假象？！” 在听到费什这话后，薄荷短暂地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虚像乐园”系统的存在。但是，仅凭费什的这句话，並不能完全说服她。毕竟，薄荷过去还从未遇到过能在废墟之中行走，却不受这种系统影响的人，甚至没有听说过有谁具备这样的本事。 正因如此，她自然也无法想像，有人居然可以不进行任何试探，就直接看破“虚像乐园”创造出的假象。 “我是认真的！別轻举妄动，否则——” 可惜的是，还没等费什把话说完，由“虚像乐园”模擬出的灼焰犀牛影像已经朝著薄荷的方向发起了气势汹汹的衝锋。由於来不及判断真偽，薄荷直接採取了相对最为保险的应对手段。 她用战斗护甲臂鎧內置的武器朝著影像开了火。 薄荷的战斗护甲“碧玉”自带的主要武器是一件雷射手枪，虽然因为能耗惊人导致持续射击时间极短，但其瞬时功率足以在短短数百微秒的照射时间內將大多数无防护的目標灼穿。 不过，由於那头朝她衝来的合成兽压根就不存在，这道光束在穿过空气之后，先是点燃了一丛蕨类，然后又命中了藏在那丛蕨类后面的某件东西。 接著，隨著一道强光突然笼罩住眾人，费什的意识暂时消失在了一阵天旋地转之中。在最后一瞬间，他试著去抓住安洁和小幸的手，但是却只抓住了一片空气而已…… 世界开始下坠。 “呜喵……我……我还活著吗？” 在一阵迷迷糊糊，晕晕乎乎后，费什在一团冰冷而柔软的东西上恢復了知觉。有那么一剎那，他以为自己还躺在“波涛”號上的大通铺里睡觉，不过，他的记忆很快就涌回了脑海之中。 对哦，现在“波涛”號已经被我炸沉到海底去了。费什一边揉著眼睛，一边心想。当时那些与我一起睡大通铺，想要在冒险中功成名就的同伴们，除了小幸之外也都没有能够活下来。 所以……对了，小幸呢？ 一想到自己队友的安危，费什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他迅速从这团冰冷而柔软的东西上坐起，並开始环顾四周……接著，因为过度惊讶的缘故，他耳朵和尾巴上的毛全都立了起来。 “別害怕，费什先生，”隨著一阵羽翼拍打的声音，凰炎的妖精型遥控终端落在了正处於炸毛状態的费什身上。这让费什稍微安心了一点儿，“保持冷静，目前你很安全。” “这这这……这到底是哪？”费什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復自己的心情，可惜並不是很成功。 他还记得，在被耀眼的强光笼罩住、失去意识之前，自己明明还在岛屿边缘鬱鬱葱葱的红树林附近，而现在，他置身之处却是一座没有门和窗户，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上铺满了精神病人居所特有的缓衝软垫的密闭房间。 有那么一瞬间，费什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在暮色城里经歷的一切是否都只是他脑中的幻想。他实际上脑子出了问题，因此一直都待在绿洲城的精神病院里？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就算撇开仍然穿在身上的凰炎不谈，绿洲城的精神病院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条件。由於长年累月没有扩建，那儿总是在超额往里面塞人。像这么“宽敞”的房间，挤进去十几个人才是常態。 “嗯，根据我的资料来看，恐怕你的朋友刚才触发了一个转移陷阱。结果就把我们送进来了。”凰炎用稀鬆平常的语气说道。 “转移陷阱？那不是三流奇幻小说里才会出现在迷宫里的玩意儿吗？” “唔，原来这个时代的三流奇幻小说还在用旧文明纪元的烂俗桥段吗？”凰炎的遥控终端露出了略微吃惊的表情，“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故事確实来自於现实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没错，那玩意儿其实是22世纪初的人类研究超光速航行时的副產品，”凰炎说道，“简而言之，那是一种不太成功的高维空间传送技术。虽然它达到了一部分设计初衷，能在瞬间將物体传送到特定位置，但却有两个痼疾：隨著传送距离增长，精度会极度下降，而能耗则隨著传送物体质量增加而指数级上升，这导致了该技术无法在宇航领域投入实用。” “真是奇妙……” “所以，就和其它许多技术一样，它被旧文明纪元末期的某些百无聊赖的混蛋用在了娱乐上，”凰炎继续说道，“毕竟，在以数十米或者数百米为单位、传送质量与普通人类相当的物体时，这套技术的精度和效率还不错。因此，他们仿照著当年厕纸小说的內容，搞出了这些转移陷阱。” “可我们刚才明明在那什么竞技场的外面……” “准確地说，整个岛——在当初是整座山——都是竞技场，或者你们所谓的『迷宫』的一部分。当时那些人非常喜欢看著还没做好准备的『参赛选手』被突然传送到『迷宫』深处，以他们惊慌失措的状態为乐。” “这……这是何等的恶趣味……”费什突然有了一种想要用小爪爪狠狠地在墙壁上猛抓一通的衝动。 “没错，这些转移陷阱最大的用处，是把队伍里的人给拆散，以此製造困难与混乱。不过，我不建议你隨便哈气和炸毛，这对改善我们目前的处境毫无帮助，”凰炎的遥控终端施施然地在费什的头顶坐了下来，“而且，在查阅了存储的相关资料后，我还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是什么？” “第一，转移陷阱绝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而且被转移者都会位於竞技场內，”凰炎解释道，“第二，正如我刚才所说，你目前非常安全。因为你所在的地方是本层的『安全屋』。” “那又是个啥？” “简而言之，就是竞技场內不会遭到攻击的地方——不过，这些地点没有任何食物、水和可用物资，因此无法长时间停留。” 就在凰炎说出这话的同时，在房间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投影。一个前凸后翘、身材火爆，身上穿的布料凑在一起还不够做一条洗脸毛巾的女人握著一支话筒，出现在了费什面前。 “喵哇！”费什本能地举起了整合在臂鎧里的离子枪，然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个投影罢了。 “欢迎！各位英勇——或者应该说是鲁莽——的冒险者们！我是露露萌，你们在这场死亡冒险中的裁判兼导游！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你们只能选择杀或者被杀，毁灭或者被毁灭！希望大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看来你说得对，”虽然对方不过是个千年以前留下的影像，但在打量了一番露露萌的粉色爆炸头、密密麻麻的抽象纹身、以及穿在周身上下，看上去活像是刑具的各种金属圆环和链条之后，费什厌恶地抽动著耳朵，將尾巴夹在了双腿之间，“旧文明纪元的那些傢伙，確实有够恶趣味的。” “请不要误会，这种傢伙在旧文明纪元末期也只是少数，和我的创造者不是一回事，”凰炎连忙解释道，“呃……至少他们的数量没有过半。” “会来到这里，说明各位在之前粗心大意地触发了陷阱，这可真是不幸——希望你们能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在胡乱开火之前注意点儿！”那影像继续用充满挑衅意味的语气说道，“当然，我相信，各位现在应该非常好奇，想要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没关係，答案马上揭晓。” “欢迎来到『六重地狱』竞技场的第三层，『幻惑之森』！” “『六重地狱』……这什么破名字……”费什忍不住吐槽道。 “从某种意义上讲，各位之前麻痹大意地启动转移陷阱，其实並非坏事。因为这意味著，你们不需要再从竞技场的第一层向下攻略。不过坏消息是，竞技场的难度会隨著层数增加而提升，一上来就面对第三层，你究竟能够活多久呢？我可是非——常好奇啊！” “少废话，我究竟要干什么？我的同伴们又在哪？！”费什直接对那个影像质问道。虽然他並没有指望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对方居然真的回答了他。 “你的那些同伴们全都与你一样，位於竞技场內。只不过，她们都在更深的地方，而且全都处於不同的楼层，”露露萌的影像做了个充满挑逗意味的姿势，“不过，虽然安全屋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样很安全，但一直躲在这里面，可是没法通关的哦！” “呃……” “当然，像你这种不適合战斗的小猫咪，要瑟瑟发抖地躲在这里面，等著你的队友把事情搞定，也並不是不行。”露露萌又补充了一句。很显然，她並不是纯粹的录像，而是一个仍在运行、具有一定智能的程序，“但是，如果你打算从这里离开，那就再也不能回到安全屋內了。” 就在露露萌说话的同时，一扇一人高的小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在门外，一股令人不適的，混合著淤泥与腐败植物味道的潮湿暖风涌入了安全屋。 “竞技场的每一层，除了安全屋之外，都遍布著各种威胁，但也散落著大量物资，包括食物、武器、饮水和药物。在每一层迷宫內有且仅有一处进入下一层的正式通道，以及某些隱藏的非正式通道，你们需要自己把它们找出来。成功抵达第六层、並打败全部敌人的队伍將成为有资格获得最终奖励的胜利者，就这么简单！好好努力吧少年们！” “好吧，我可以確认，那些垃圾厕纸小说的內容在一千年里確实没怎么变，”费什的嘴角抽动了起来，“这和小说里的套路根本一模一样嘛。” “是的。但唯一的区別是，现实不是小说。如果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的话，你们可是真的会死的喔！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妖嬈惹火的女人影像发出了一阵令人不快至极的笑声，然后扭著屁股“走”进了墙壁，就这样消失了。 “我们该怎么办？”费什看了看露露萌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扇不断有湿润热风涌入的房门，“难道真要去玩这个破游戏吗？” “恐怕我们別无选择，”凰炎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无奈，“因为根据我刚才的定位，『阿卡夏图鑑』的存放位置居然位於这座竞技场的地下第七层。” “七层？可是那女人不是说，这里只有六层吗？” “笨蛋！”凰炎的遥控终端伸出小手，揪了一下费什的耳朵，“在那些厕纸故事里，冒险者挑战迷宫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拿到宝物啦！所以六层迷宫下面会有用来存放战利品的第七层，也是很正常的！虽然在正常情况下，那里放著的东西应该不会是像『阿卡夏图鑑』这样的重要物品，不过，我也可以理解把它放在这里的人的想法。” “哦？” “毕竟，『六重地狱』是过去攻略难度最大的竞技场之一。这下面的大量机关和其它危险，足以让一般閒杂人等望而却步，成为最优秀的『保安』，”凰炎说道，“而且，竞技场本身被设计为有极强的自我维护功能，把东西藏在这里面，可以极大幅度降低意外被人捡走的概率。” “原来如此。”费什点了点头，朝著门外走去。 “另外，『六重地狱』还有一个特点，这让它在这个时代很难被攻略——等等，先別急著走出去！”就在费什即將走到门外时，凰炎突然喊道。 不过，她的动作已经慢了一步。 “探测到参赛者进入竞技场区域，开始评估其综合作战实力，”在费什走出门外的同时，刚才那个妖嬈女人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评估完成。恭喜，你將要面对的任务难度是……” 第二十八章 遇强则强 “恭喜，你们將要面对的难度是——第二等级，简单级。” 或许是命运之神的某种恶趣味的缘故，就在费什走出安全屋的同时，在正上方近百米外，另一个信心满满地跨入大门的人，也听到了同样的语音。 “谁在那？这是怎么一回事？！”长得像双足行走的凶悍棕熊的刘钢下意识地舔了舔厚厚的嘴唇，攥紧了手中那挺他最喜欢的大口径机枪的握把和提把，“卡波，你知道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头儿。”“潮汐闪电”战帮中唯一的一名御甲士说道。这个名叫卡波，有著山羊一样的方形瞳孔和弯曲羊角的年轻男人虽然作为御甲士的等级只是最低的“青玉”，但已经是战帮里个人战力最强、在废墟中冒险经验最丰富的人了。但即便是他，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也许是恶作剧吧？在废墟里有时候就会冒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声音，”见卡波也不知道，刘钢抖了抖浓密的鬃毛，继续朝前走了几步。 虽然刘钢的“黑色风暴”號领先了费什很长一段距离，不过，正如凰炎所预测的那样。为了避免在建筑越来越密集的都会中心区域触礁，他们不得不一再减速，反而比“幸运星”號晚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而且，“黑色风暴”號选择了在水深更深、红树林不太密集的岛屿北侧靠岸，因此，他们並未发现藏在另一侧红树林中的“幸运星”號。 在刘钢身后，“潮汐闪电”战帮的六十名全副武装的成员留在这座宏伟的竞技场的大门之外，他们组成了严密的防御队形，警惕地注视著周围，但並没有前进一步。 当然，他们並不是因为畏惧而不敢前进。这六十个人是战帮里的精锐，全都有著丰富的战斗经验，和之前被骗来担当炮灰与诱饵的费什小队根本无法同日而语。他们甚至还装备了多达四台武装戈隆。 让这些人留在门外的，是刘钢的命令。 作为经常进入古代废墟、有著丰富经验的的老手，刘钢很清楚，在进入可能潜藏著未知危险的地方时，与其一次性让大队人马贸然闯入，不如由战斗能力最强的人在前面进行试探。这样一来，即便发生意外，也可以避免一次性遭遇太大损失。而少数精锐比大队人马更有可能迅速撤离险境。 除此之外，这么做还有另一个好处：一个经常身先士卒、前去试探危险区域的老大，很容易获得部下的强烈拥戴。正因如此，虽然必须冒一定的风险，但只要遇到危险区域，尤其是像这种被称为“迷宫”的巨型地下建筑，刘钢总会坚持第一个走进去。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这座“迷宫”的地上部分外表看起来很像是过去的罗马竞技场，不过，其第一层的內部风格却是一处非常赛博朋克风的城区。数十座巨大、骯脏、陈旧的楼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块，相互之间的缝隙只能勉强容两三个人並排穿过。各种各样的私搭乱建结构比比皆是，密如蛛网的电线和天桥、消防梯在空中纵横交错。 “据说，在三英杰率领我们『进化者』起义之前，旧文明纪元的古代人类曾经逼迫我们的祖先在这种地方战斗取乐，”对歷史有一定了解的卡波看了看那些乱糟糟的大楼，小声说道，“成百上千的人在这种地方丧生，只为了……让那些傢伙开心。” “我知道。”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这里面恐怕还有敌人和机关，我们最好小心点。” “这我也知道。”刘钢掂了掂手中的点50口径机枪，这件武器的重量足有三十多公斤，后坐力也很惊人，常人根本无法单独使用。不过，作为新人类中力量最强的一族的成员，刘钢倒是很喜欢它的沉重感。 这让他能够直观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 在將第一发子弹上膛之后，他扣动扳机，在十几秒钟內把一整条100发机枪弹链泼洒向了前方的高楼。 在勘探旧文明纪元的废墟时，像这样实施火力试探的做法非常常见——大多数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的智力都並不高，只需要大致开上几枪，它们就会受到刺激、从藏身之处一拥而出，根本耐不住性子继续躲藏。 当然，这次的情况也不例外。 就在刘钢换上第二条弹链时，他满意地发现，十几个影子从这些大楼里钻了出来。 这些傢伙並不是活物，而是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机器。它们有灰绿色的外壳，躯体前端有一枚红色的圆形光学传感器，靠著四条细长的机械腿快速移动。这些机械腿的末端全都是锋锐的刀刃，还有著危险的倒刺，显然也可以作为武器使用。 “穿刺者”。这是这个时代的冒险者们为这种玩意起的名字。作为低等级自律兵器中的典型代表，这些一尺长的小型机器人的功能、战术和攻击手段都十分单一，只会直直地冲向目標，然后用肢体末端的利刃刺穿对手。 虽说作为机械，“穿刺者”们要比一般的合成兽耐打许多，但因为智商低下、行动刻板，因此其威胁被评价为d-级。当然，十几只这东西同时出现，对普通人而言確实也是个大麻烦。 但刘钢和卡波可不算什么普通人。 在“穿刺者”们刚从楼房群中一拥而出时，刘钢並没有急於动手，而是按部就班地进行著机枪的重新装填作业，直到目標接近到不足三十米时，他才露出了一抹掠食者特有的残忍微笑，开始扣下机枪扳机。 在这个距离上，重机枪的穿甲弹可以百分之百地击穿“穿刺者”的金属外壳，將它们的关键系统完全摧毁。而且，比起在更远距离上射击，在近距离开火也可以极大地提高命中率——当然，由於“穿刺者”们的速度极快，刘钢的机枪火力並没有將它们全部收拾掉，仍然有两三台漏网之鱼成功接近了他…… ……然后就被一柄弯刀像切蛋糕一样轻易切碎了。 “这里的难度比想像中要低，”在用变形成弯刀模样的臂鎧消灭了接近的“穿刺者”后，卡波瞥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自律兵器零件，摇了摇头，“根据我的经验，这种规模的『迷宫』，哪怕是第一层，也不至於这么简单。” 卡波的话音刚落，又有一些影子从建筑物中冒了出来——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些破破烂烂的人形机器人。其中一部分还保留著硅胶皮肤和人造毛髮，能看出原本的美少女外形；而另一部分则只剩下了机械骨架，看上去活像是从传说故事里冒出来的、被亡灵法师召唤的骷髏。 不过，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显然来者不善。一部分人形机器人手中拿著的是“传统”的刀叉棍棒，看起来倒还算容易对付；但另一些傢伙却携带著各种各样的射击武器，从猎枪、手枪到军用步枪，五花八门无所不有。 “这下总算有趣一些了。”刘钢舔了舔嘴唇，“卡波先生，你的『大玩具』呢？” “放心，准备好了。”卡波迅速取下了背在身后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枚硕大的银色筒状物：。 如果有一名正规军的军人在场的话，他大概会在第一时间辨认出，这东西是在二十年前泛太平洋帝国与北方联盟的战爭中大量使用过的反舟艇沉底雷。它们被大量部署在可能遭遇敌军强行登陆的环礁岛屿的海岸线上。装填在其中、重达六十公斤的高爆炸药战斗部可以彻底粉碎两棲坦克或者小型登陆艇。 当然，在战爭结束后，这些剩余武器很快就流入了民间，並被佣兵和冒险者们大量使用——他们虽然没有多少登陆艇和两棲坦克要炸，但却发现了这东西在废墟拾荒时用於爆破碍事的瓦砾堆和墙壁的优良效果。而对於能有幸招募到御甲士的队伍而言，这玩意还有一种妙用。 “大的来了！” 在卡波喊出这句话后，刘钢立即动作敏捷地躲到了一座大楼的拐角之后，而卡波则奋力將已经启动了计时引信的圆筒丟了出去。 与“原装版”的沉底雷相比，这枚圆筒额外套了一层外壳，並在里面塞满了铅弹、钢珠和碎玻璃等物品，总重量达到了常人根本无法徒手投掷的一百一十二公斤。但在智能战斗护甲的力量加持之下，卡波还是把它成功拋出了一百多米远。 接著，在落地的瞬间，这枚经过改造的沉重爆炸物让周围方圆百米之內的区域，都变成了破片和钢珠横飞的地狱。 儘管机械人形不像人类那样有血管、心臟、神经等关键部位，但被衝击波和破片之雨扫荡之后的下场仍然很不好看。当爆炸结束时，刘钢的面前只剩下了寥寥几台一瘸一拐、勉力挣扎的机器人。接著，他端起机枪，用单发射击挨个撂倒了这些傢伙。 “这下应该是彻底没问题了。”在硝烟开始散去时，卡波举起左手，一支像是蛾类昆虫触角般的天线旋即从他的臂鎧中伸出——这是他的智能战斗护甲自带的特殊能力“恶意侦测者”。虽然从名字看，似乎是针对一切敌对力量进行侦测的手段，但事实上，其探测范畴却仅限於都市废墟中的自律兵器和合成兽等古代文明產物。 而此时此刻，在他的头盔显示器上，正闪烁著代表“安全”的绿色標记。 “看来，这地方確实不过如此，”放下心来的刘钢挥了挥手，“全体人员听令，搜索队形，仔细搜完这一层之后再继续往下！我们要找的那东西目標不大，务必每一座楼、每个房间都要仔细检查！” “是！” “潮汐闪电”战帮的眾人得令，立即鱼贯进入了这座古老竞技场的大门之內——但是，就在殿后的那台武装“戈隆”迈著沉重的步伐踏入竞技场时，那扇大门突然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於所有人的身后关闭了。 “这是怎么搞的？！” “门怎么自己关上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刘钢强行保持著镇定，但他的部下们已经开始陷入了不安——在遍地机关、步步危机的古代都会废墟中，大门在身后关上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用担心，这里的危险已经被我们扫清了。”卡波大声说道，试图安抚其他人。不过，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女性声音就响了起来。 “各位好！请注意，现在宣布一个重要消息：因为侦测到大量新的挑战者进入，现在开始適当调整本层难度！” “什么？！”刘钢惊讶地喊道——他过去可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 “恭喜，经过適当调整，你们將要面对的难度是——第五等级，末日级！”那声音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眾人爆发出一阵恐慌的呼喊声的同时，在那些巨大的楼房中，一座大楼突然像是被羽化的虫子撕裂的茧壳一样，缓缓朝著两侧裂开了。接著，从楼內钻出了几台巨大的四足机器。 这些傢伙的外形就像是巨大的猛獁象，只不过，它们比歷史上曾经生活过的一切长鼻目动物都大了好几倍，体型更接近於《魔戒》里哈拉德人派出的巨型猛獁。 坚固的装甲板布满了这些十余米高的机械巨兽的体表，多管机关炮塔和火箭发射器密密麻麻地悬掛在它们的身躯两侧，骷髏般的头部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复杂传感器阵列，一对凹陷的眼窝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活见鬼了！这是……『迦尼萨』！”卡波用力咽下了一口唾沫，“威胁等级a的自律兵器！” “啥？！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刘钢问道。 “因为『迦尼萨』很少见！歷史上只有极少的几次目击记录。但是，它们每一次出现，都会造成巨大的破坏——上次，仅仅一头这东西，就消灭了一支伊利安公国的三百人探险队。那支队伍里有六名『青玉』和『玛瑙』等级的御甲士！” “你……没开玩笑吧？”刘钢那熊一样的脸上完全没了血色，活像是一张白纸。而卡波则慢慢地点了点头。 接著，他们同时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唔……居然……还有这种事吗？” 当巨大的爆炸，翻滚的烈焰与漫天乱飞的残肢断臂充满面前的屏幕时，费什倒吸了一口凉气——没错，他確实非常渴望看到刘钢和其他人落得可悲的下场，为拋弃他的同伴的罪行付出代价。但是，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所以我才要你別急著出来啊。”在费什的耳边，凰炎小声说道，“我刚才在资料库中查到，这座竞技场內存在『遇强则强』规则——挑战者的综合实力越强，那么，遭遇的对手也会越强。而且，对手的强度增幅，会远远超过挑战者实力的强度增幅。” “那我岂不是……” “作为最顶级的智能战斗护甲，我的存在本身就会让你获得最高等级的评价，”凰炎的语气中颇有一点自豪的意思……只是在目前的情况下，这种自豪实在是有点不合时宜，“换算起来，恐怕你会面对与他们相同的『末日』级难度。” “你……能帮我搞定的，对吧？” “很抱歉，根据我的计算，即便基於对我们最有利的估算標准，取胜机率仍然低於2.75%。”凰炎即答。 “算得不错哦。”露露萌说道。在大约一刻钟之前，当费什离开安全屋后，这位由全息投影构成的“主持人”就重新冒了出来。 有些让费什意外的是，她並没有立即宣布第三层的难度，更没有开始这一层的挑战，而是先当著费什的面“变”出了这块屏幕，让他亲眼目睹了在第一层发生的一切，然后再等待他作出决定。 费什很清楚，这种做法无疑来自於过去那帮变態至极的嗜血观眾的恶趣味。虽然那帮人早已经在歷史长河中销声匿跡，但他们设计的程序，却继续为了“戏剧性”而继续著相同的套路。 “那么，在本层即將决定难度之前，你对此有什么感想呢？费什先生？” 费什没有说话，而凰炎则在他耳边恼火地“哼”了一声。“又是过去的那些混球的恶趣味，”他嘀咕道，“旧文明纪元的那帮人非常喜欢欣赏其他人绝望和惊恐的表情，所以才会故意安排这样的剧情，我说得没错吧？” “確实。毕竟，新人类存在的价值，不就是为了用自己的一切，取悦真正的人类吗？”露露萌非常坦诚地答道。当然，费什对此只是恼火地哼了一声。 “那我们要怎么办？” “从理论上讲，还有一种办法，”凰炎说道，“不过，这样的话，一切就只能靠你了。” 第二十九章 遇弱则弱 “靠我？这是什么意思？”费什一下子没有理解凰炎的话。 “开始紧急关闭系统！各战斗相关子系统进入锁定状態。人造肌肉结构供能停止，紧急医疗系统停止，战术辅助和智能火控系统停止运行，武器系统正在下线，关闭强化剂注射装置……” 凰炎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採取了行动。很快，隨著一份囊括了凰炎全部子系统的目录出现在头盔显示器上、並一条条地从代表“运行”的绿色变成代表“关闭”的红色，费什感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吃力感：整套智能战斗护甲一直为他提供的全面力量强化，在一瞬间突然全部消失了。 由於习惯了凰炎的资源，费什现在就像是刚刚从太空中返回地表的太空人一样，哪怕做出最轻微的动作，都会感到相当吃力。他浑身上下仿佛被绑满了沉重的铅块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喂，等等喵！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抱歉，我只有这个选择。”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內，费什的头盔显示器上，仍然显示为绿色的子系统只剩下了三个：计时系统、用於过滤周围环境中有害物质的核生化三防系统，以及“附属能力系统”。 “检测到挑战者强度变化，开始计算……”就在绝大多数子系统都被凰炎自行关闭后，露露萌那前凸后翘的虚擬影像突然在费什面前冒了出来。费什注意到，这傢伙虽然仍旧面带微笑，但表情似乎有点……不快。 “计算完成，综合强度降低96%，重新调整……难度调整完毕。目前本层难度由第五等级，末日级，正式重新调整为第一等级，新手级。三分钟后將正式开始挑战。” “这是……” “『遇强则强』法则的反向运用，『遇弱则弱』。別忘了，过去的那些恶趣味的混蛋建造这种竞技场，纯粹只是为了找乐子，”凰炎解释道，“包括刚才故意不立即开始挑战、而是向我们播放『潮汐闪电』那帮人的遭遇，也是同样的目的——虽然原本的观眾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这样不是什么都没改变吗？”费什问道。 “並非如此。由於在通常情况下，威胁水平更高的挑战者的技战术水准往往更加嫻熟，而且战斗经验也更加丰富。因此，竞技场系统的难度强化是非线性的。” “人家听不懂喵……”对於费什而言，“非线性”这种词实在不好理解。於是，他开始下意识地摇起尾巴，一脸天真无邪地眨起了眼睛——“遇到不懂的事先卖萌”，是当初新人类的创造者为他们一族设计的本能。 “如果用数值量化的话，假设一个未受训练的普通人综合战斗力是5，一个『青玉』等级御甲士的综合战斗力可以达到50，而『钻石』等级则是500，”凰炎解释道，“但是，竞技场派出的对手的综合战斗力，在面对普通人时是5，面对『青玉』等级御甲士则可能是75，面对『钻石』等级的则是1000。这些多出来的部分，就是用於对应这些精锐战士额外的经验和技术优势的。” “是、是这样吗？” “如果你是足够老练、技术高超的使用者的话，我倒不是不能用自己的强大性能配合你在高难度下直接通关，”凰炎用充满恨铁不成钢意味的语气说道，“但问题是，你现在根本达不到那个標准！那么，选择最低难度挑战就是存活概率最高的一条路了。” “有多高？” “12%左右，偏差大约正负两个百分点，”凰炎表示，“当然，比挑战最高难度要容易多了。” “等等……就这？！”费什一下子愣住了。虽然他的数学不好，但也能算得出来，这个数字就算取最高值14%，也只是比之前那个2.75%高了不到五倍。虽然提升明显，但和高达86%的失败概率相比，仍然很是……不容乐观。 “没错，就这。还有，由於我对你的信息支援也会被计入挑战者强度。所以接下来，为了避免竞技场系统找藉口提升强度，我会將提供的信息量控制在最低限度，並暂时让遥控终端休眠，”凰炎说道，“总之，请善用我留给你的那部分功能。祝你好运。” 在说完这话后，凰炎安静了下来。妖精型遥控终端落回了费什的肩头上，然后蜷缩起小小的身体，进入了梦乡。 “喂喂喂，你別睡啊！我还有问题要问喵！” 由於早已经习惯了凰炎在耳畔聒噪的情况，此时此刻，骤然降临的寂静让费什陷入了短暂的不安之中。不过，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在將肩膀上那只蜷缩成一团的小妖精塞进腰间的携行袋之后，费什並没有到处乱跑，而是就近找到了一棵最高的树木，爬了上去。 整个竞技场的第三层都是一座货真价实的丛林。地面上分布著浑浊的池塘和鬆软的腐殖质，有著巨大树叶和宽阔板状根的乔木几乎占据了所有可以利用的空间。与之前在与凰炎相遇的塔楼里发现的那些“椰树”不同，虽然位於深邃的地下，但这一层的树木並不是用塑料和混凝土製成的摆件，而是货真价实的植物。 在不见天日的环境中，天花板內持续供能的日光灯，以及铺设在地下的供水与肥料输送系统维持著这片丛林的生存。虽然歷时千年，但这些系统仍在旧文明纪元製造的自动化维护设备保养下维持著大致稳定的运转，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蹟。 当然，没有接受过像样教育的费什並不了解这种奇蹟的“含金量”。他只知道，比起没有生命的摆件，这些真正的树木让他意外地有了一种安心感。 作为一名猫咪型新人类，费什的祖先虽然是被作为“情感伴侣”创造出来的，但猫科动物基因也让他生来就相当擅长攀爬树木，以及利用树木的枝叶藏身。而他的本能也告诉他，儘量避免被对手首先发现，是在生死攸关的战斗中取得先机的关键。 但是……他的对手到底在哪？ 从头盔显示器边缘的计时器上的数字判断，之前竞技场系统宣布的三分钟时间应该已经过去，这一层的挑战也应该正式开始了。不过，和竞技场第一层中的情况不同，费什並没有看到敌人从森林的各处冒出来。 更有甚之的是，在支棱起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侧耳倾听了好一阵子后，费什甚至连一丁点儿异常的响动也没听到。 难不成，这一层的敌人並没有被激活？又或者，它们全都选择了守株待兔，都在等著他先主动採取行动？ 由於搞不明白对方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再加上失去了凰炎提供的多频谱传感器系统，现在的费什无法使用战术雷达、热成像设备或者生命探测仪，只能依靠自己的五官。在情况不明的状態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儘可能地屏息凝神、保持警惕。 不过，费什也很清楚，这么做同样不是长久之计：虽然他自己倒是安全了，但问题是，与他一同登上岛屿的安洁、小幸与薄荷，也同样被传送进了这座竞技场里。 和有凰炎提供建议的他不同，安洁等人对这座竞技场，也就是她们口中的“迷宫”的底细一无所知，很可能会像那些“潮汐闪电”战帮的傢伙一样，为自己惹上致命的麻烦！如果他不能及时找到她们的话，后果恐怕会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点，费什就开始烦躁起来。他的尾巴下意识地来回小幅度抖动著，上面的毛一根根竖立了起来——要去寻找其他人，就得冒险在没有凰炎的信息支援的前提下进入森林深处，而这就意味著，他会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成为潜伏在森林中的敌人的猎物。 “哎呀哎呀，看来我们的费什先生遇到了困难呢，”就在费什左右为难时，露露萌的影像在他身边冒了出来。虽然她服务的那些嗜血观眾们在上千年前就已经化成了灰烬，但是，这个“幽灵”程序却还在兢兢业业地履行自己的职责，“需要一点提示吗？” “嘘……”费什將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然后轻轻摇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程序说的话未必可信。而且，他可不希望这傢伙的说话声把敌人引来。 “嘻嘻，不用担心哦，”飘在空中的大波美少女微微一笑，“我的声音只有挑战者和观眾听得见，场內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会自动对我无视。因此，你用不著担心……当然，由於你刚才选择了主动降低难度，这一层目前其实只有不到十台威胁度为e+级的自律兵器就是了。至於合成兽，一只都没有。” “真的假的？”费什问道。 “请你自己判断哟。”大波美少女给了费什一个飞吻，“顺带一提，虽然这里的树对於小猫咪而言很软很舒服，但是也不要待太久。俗话说，冬天的床会把人黏在上面。这里的树对於小猫咪也一样喔。” 在说完这番莫名其妙的话之后，露露萌的形象又消失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费什继续趴在树枝上。虽然对方刚才的语气不太像是说谎，不过，费什还是感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从之前看到的“潮汐闪电”战帮的遭遇来看，即使在面对“简单”级难度的关卡时，刘钢和卡波也遇到了数十台d级和d-级的自律兵器的围攻。虽然费什面对的“新手”级难度比“简单”级还要低了一个档次，但偌大的森林里只有几台e+级威胁度的自律兵器，这怎么说也太简单了些吧？就算是毫无战斗经验的普通人，要靠运气通关也不是不行。 而且，那个混蛋程序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虽然费什確实觉得自己所处的树枝很软很舒服，不过…… ……等等，很软？ 直到此时此刻，费什才骤然发现，自己藏身的树枝表面，不知何时居然分泌出了一层半透明的树胶！ 虽然费什知道，植物產生树胶的情况相当常见，但通常而言，只有在受到伤害后，它们才会通过大量分泌树胶的方式填补创口，避免害虫和有害病原体侵蚀。在完好无损状態下，按理说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內產生这么多树胶的！ 更糟糕的是，这些树胶在接触空气之后不久，便迅速开始硬化，变成了某种极为结实而柔韧的物质。当费什下意识地想要挪动肢体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脚居然已经被结结实实地黏在了树枝上，根本动弹不得！ “这是在搞什么？！” “啊呀啊呀，別生气嘛，小猫咪，”露露萌的声音在费什耳边“咯咯”笑了起来，“就像我说的，这里的树，是会把小猫咪黏在上面的喔。” “可恶！这不公平喵哇啊啊啊啊——” 隨著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从不远处的空中开始接近，费什终於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接近他的自律兵器，是一架在机身周边装有一圈高速运转的锯条的小型无人机。 由於威力有限，攻击手段只有接近目標后用飞速旋转的锯条进行物理杀伤一种，而且飞行速度相对迟缓。这种人称“飞锯”的双轴无人机威胁度確实只有e+级。如果数十、上百台同时出现，倒是可以凭著数量优势达到“蚂蚁咬死象”的效果，但区区一台的话，就算是普通人也能设法逃脱其袭击。 ……前提是他们的手脚能够正常活动。 由於四肢都被牢牢黏在树枝上，现在的费什几乎等同於一个活靶子。更糟糕的是，因为凰炎已经自行关闭了武器系统，要想把战斗护甲变成刀具、切断树枝也是不可能的。而在没有力量加成的情况下，费什同样无法靠著蛮力直接折断树枝。 当然，那台“飞锯”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它故意绕著费什转了两个圈，然后才慢慢靠近了四肢无法动弹的目標，准备进行“处决”——无疑，在遥远的过去，与它相同类型的设备，也曾经用同样的方式，杀死过许多惊恐万状却又走投无路的猎物。为那些恶趣味的古代人带来了不少欢乐。 但这一次，费什可不打算就这么坐以待毙……事实上，当那台“飞锯”靠得足够近时，他脸上慌乱的神情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计划通”的微笑。 第三十章 捕食之森 “多谢你特地来帮忙啦，伙计。” 当那台“飞锯”接近到离费什不到十米远时，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接著，原本正优哉游哉地绕著他转圈的小型无人机突然加快速度朝他衝去……然后开始锯起了费什身下的树枝。 “超驰控制建立成功。”在头盔显示器上，一行绿色的小字亮了起来。 “呼……”费什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这项能力是之前凰炎通过“吞噬能力”，从徘徊在塔楼群里的那只“黑色毁灭者”身上夺取的。 在成功夺取后，它被放在了“附属能力系统”的目录下。有趣的是，与三防系统一样，这个“附属能力系统”的內容似乎並不会影响竞技场对他的强度评级，因此成为了凰炎没有关闭下线的两个子系统之一。 这项能力的效果，是在符合特定条件的前提下操纵一定等级的自动化装备。在之前，“黑色毁灭者”就用这招进行了多次危险的袭击，差点儿害得费什命丧黄泉。 不过，虽然理论上可以有很多用处，但这一能力的限制很多。比如，它对单个目標的控制持续时间是有限的，而且，在建立控制时，它的作用距离也很有限。 根据费什在离开塔楼之前做的测试，这项能力目前的极限使用距离还不到十米。 好在，通过之前的偽装与表演，费什成功地让那台並不聪明的自律兵器误认为自己已经完全陷入了走投无路的状態，並在对方接近时夺取了它的控制权。 虽然“飞锯”的锯条颇为锋锐，但可惜的是，它原本是被设计用於杀伤人类和动物这种“软”目標的。对於由纤维素和木质素构成的树枝效果不算太好。 在忙活了好几分钟之后，费什才操纵著它在树枝上方切割出了一条裂痕，然后开始扭动脊柱、努力摇晃起了自己身下的那段树枝。 在几次摇晃之后，树枝终於从被锯裂的位置断了开来。接著，在尖叫声中，费什从十多米高的空中掉了下去。 虽然真正的猫咪並不害怕从空中坠落，但可惜的是，费什的祖先接受的基因改造並没有让他获得类似的能力——尤其是在他的手脚还被困在树枝上时。 好在，他的落地位置是一处覆盖著半腐烂叶片的泥潭。在坠入泥潭的瞬间，黏住费什手脚的树胶突然迅速融化，让他的肢体重获自由。 “这是怎么……”在发现树胶居然被淤泥融化的瞬间，费什原本有些诧异。不过，他很快就猜出了原因：既然这座竞技场的一切都是为了娱乐而设计的，像这种“一物剋一物”的方便设定自然也不会少，其目的自然是兼顾活动的“游戏性”。 “不过，这还真是个混蛋透顶的游戏啊。”费什一边游到岸边，一边自言自语道。但他刚走出了两步，脚底突然传来了一阵下坠產生的失重感。 在满是腐叶的地面下，居然藏著一座一人深的陷阱！ “喵的，这是啥？！”拜体內的猫科动物基因带来的反应速度优势，在落入陷阱之前，费什连忙伸手抓住了一根藤蔓，这才避免了被困在其中的厄运。 那陷阱並非人为开挖，而是一个光滑的、有著植物叶片般的淡绿色调的袋状物，內侧满是细密的倒刺，下方则积著一层清亮的透明液体，看上去就像是…… “猪笼草？” “恭喜这位嘉宾，答对了。”露露萌的影像阴魂不散地钻了出来，“这是基因改造后可以將捕食袋潜伏在地下的猪笼草，能捕食相当大的陆地哺乳动物，是基因工程爱好者学会的得意之作……不过，相比於吸血菟丝子，它其实还要略逊一筹呢。” “誒誒？什么是吸血……呜喵！”隨著手心传来一阵疼痛，费什注意到，自己刚才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居然冒出了一个黄豆粒大小的吸盘，狠狠地“亲”了自己手腕上的动脉部位一口！ 要不是凰炎提供的防护对於撕咬、切割类相当靠谱，这玩意儿肯定已经侵入体內、咬穿血管了！ “这可是非常伟大的作品哦。普通的菟丝子只能从寄主植物的维管结构內吸收水、矿物质和糖分，但是，这种改造生物却可以吸收动物的脂肪、血液和淋巴，而且加以利用。顺带一提，它还有一定的运动能力，可以积极主动地进行捕食。” “混蛋！你不是说这层根本没有合成兽的吗？！”费什用力甩脱那根藤蔓，然后从腰带上拔出一把从“波涛”號上搞到的阔刃战斗刀，切断了另外几条吸血菟丝子伸来的枝条，“你居然骗我！” “吶，费什先生，你这么毫无理由地血口喷人，真是令人伤心啊！”露露萌的影像矫揉造作地摆了个哭泣的姿態，多得夸张的泪水顿时如喷泉一般从她的那对大眼睛里涌出，“在新手难度下，这一层確实没有合成兽。” “那这些玩意儿是……呃……”费什还想继续质问，却又生生地把后半句话给吞了回去——没错，这个混蛋程序之前说的是这一层没有合成“兽”，可没说没有经过基因改造的掠食植物。 顾名思义，所谓的“合成兽”，指的自然是那些旧文明纪元的混球们改造的动物。而至少从字面意义上看，植物是无法被称为“合成兽”的。 换句话说，费什还真没理由抱怨对方没说实话。 “该死的，像这样的植物到底有多少啊？！”在乱刀將那一大丛吸血菟丝子切碎之后，费什脚下的土壤又开始了令人不安的翻动。 一些细长的、有著针刺般锋锐的末端结构的根须突然从浮土之下探出，要不是费什躲避得快，其中一些险些刺穿了他的脚掌！ “大体而言，整层竞技场区域內，植被覆盖面积约为85%，其中只有20%是经过基因改造的攻击性掠食植物。”露露萌的影像笑眯眯地说道。很显然，对方脸上的惊慌和不安表情，对她而言是相当有价值的“美味”。 毕竟，旧文明纪元的那群嗜血观眾们，就是为了这个才特意创造出露露萌这样的智能程序的。 “我靠！”费什露出了被迫吞下一大把苍蝇的表情，“这算什么新手难度？” “绝大多数掠食植物都不能移动，无法追击猎物，或者只有极为微弱的移动能力，因此实际威胁性並不高。况且，不是还有80%的植被是安全的吗？”露露萌反问道，“所以，这些植物的综合威胁是有限的。在这一基础上，再加上少量自律兵器，正好可以达到『新手』难度。” “嘖——”费什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虽然无疑，他被狠狠地摆了一道。不过，既然已经明確了这一关的底细，他也就不需要太过担心了。 在迅速观察周边的环境后，费什拿起一根长木棍，小心翼翼地试探著脚下的道路，朝著相对比较低洼的方向走去。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正確的。 和好歹拥有脑子或者cpu的合成兽与自律兵器不同，这些掠食植物虽然拜过去那帮人的基因改造所赐，有著凶悍的攻击力，但却没有智商可言，只能在感应到猎物接近时机械地发起袭击。 因此，仅仅靠著一根木棍，费什就轻易地探查出了大多数擬態偽装的掠食植物。至於那些连偽装都做不好的，则被他在第一时间就避过了。 当然，並不是所有掠食植物都只能进行近距离攻击。有一次，一株长满巨大豆荚的小灌木在被木棍碰到之后，突然变身“豌豆射手”，將数十枚婴儿拳头大的豆子朝著费什发射出去。 还有一次，一株悬在费什头顶的藤蔓朝著他的脑门中央喷射出了一支足有成人中指那么长的毒刺，要不是凰炎的头盔结构足够结实，这一招很可能会直接把费什的脑门贯穿。 总之，一路走下来，见识了好几十种稀奇古怪、绝不重样的危险植物的费什不得不在感慨过去那帮人的心理变態程度的同时，也对他们惊人的基因改造技术敬佩不已。 虽然严格来说，他自己也不过是和这些植物本质相同的產物就是了。 最终，隨著一座狭长的湖泊出现在眼前，费什终於长舒了一口气——在刚才露露萌提到“植被覆盖率85%”之后，他就一直故意朝著地势低洼的地区走去，而事实也和他预料的相去无几。 无疑，竞技场的这一层模擬的是自然条件下的丛林环境。而费什虽然只有在环礁城市內生活的记忆，但在酒吧里可没少听说过关於丛林的事儿。 根据那些去过丛林的人的说法，在这些地方，植物会像发疯一样抢夺任何一平方厘米可以伸展枝叶、接收阳光的空间，因此，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存在没有植被的大片空地。 而唯一的例外，就是河流与湖泊这样的开阔水域了。 至於有大片水域的地方怎么找？自然是哪里地势低洼，就往哪里走就行了。 更让费什感到欣喜的是，在这座湖泊的中央，费什看到了一座只露出水面不到一米、面积和篮球场相当小岛。 除了漂浮在岛屿周围的几丛浮萍与睡莲外，岛上没有任何植被，唯一的建筑物是一座四四方方、只有一扇门的混凝土小房子，旁边还插著一块標识牌，用醒目的红色油漆標註著“exit”字样。 这，显然就是前往下一个层级的入口了。 “呼……终於到了。” 费什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开始涉水前往目的地。在远处的空中，几个嗡嗡鸣叫的影子正在来回游盪，应该是在这一层活动的那几台e+级自律兵器。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目睹了之前那台试图“处刑”费什的飞锯反而被他控制的一幕，这些傢伙只是远远地盘旋，並没有贸然接近。 费什並没有在意它们，而是继续涉水前进。虽然像他这样的猫型新人类和真正的猫咪一样，普遍不太喜欢水。不过，作为在环礁城市长大的少年，费什过去没少在绿洲城的潟湖里练习过游泳基本功。 因此，这座池塘內一两米深的水，对他而言完全不构成阻碍。 ……不过，那是在没有障碍物的前提下。 就在费什游过大约一半的路程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柔韧、细长的东西突然捲住了自己的脚踝，並以非常凶狠的力道將他朝著水下拽去！ 虽然费什奋力挣扎，但更多的绳索装物体也从下方接踵而至，迅速地把他绑了个严严实实！ “这又是什么鬼啊喵？！”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超意外？！”露露萌的影像非常“適时”地冒了出来，“没错，这一层的植被覆盖率只有85%。不过，认为『没有植被覆盖』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那就太过自以为是了。” “呃……”费什咬著牙，奋力用手中的刀切断了几条试图捆住自己的“绳索”。但很快，其中一条“绳索”就绑住了他持刀的手腕，让他无法继续动弹了。此时此刻，凰炎已经无法为费什提供力量加成，因此，他在力量方面根本不是这些玩意儿的对手。 值得庆幸的是，由於基本的气密性和水密性还有保证。当费什被拖入水下后，他一时半会儿倒没有窒息之虞。凰炎的三防系统甚至还拥有额外功能，可以將水中的溶解氧过滤出来，为封闭式头盔內供氧。 不过，虽然呼吸暂时没问题，但这些绿色的“绳索”可不满足於困住费什。在发现无法溺死他之后，它们开始竭尽全力收紧套索，试图压断费什的肋骨、让他死於窒息。 虽然凰炎在对抗穿刺、劈砍、腐蚀、爆炸等杀伤时的效果很好。不过，在无法提供额外动力、只能作为一件普通护甲存在的情况下，这种挤压和绞杀攻击对它而言几乎是无解的。 很快，费什就感觉到了强烈的呼吸困难。虽然头盔內还有空气，但他却连吸一口都困难至极。 “啊啦啊啦，我们的费什先生的情况不太妙啊。”露露萌不失时机地冒了出来，开始嘲讽，“毕竟，这些『巨蟒莲藕』的绞杀力量甚至比亚马逊雨林那些真正的森蚺还要强呢。如果没人帮忙的话，光靠自己恐怕不太可能逃脱哦。” “你……你这混蛋，还真是隨时隨地都会冒出来啊。”费什恼怒地笑道。 “没办法，这就是我的工作呢。” “那么，你愿意帮我一把吗？” 第三十一章 第四层竞技场 “什么？你要我帮忙？”在听到费什的话后，露露萌显得相当惊讶，“很抱歉，我只不过是这里的主持人，可不能下场协助挑战者哦。对我而言，保持中立是必须的。” “是吗？”费什一边用自己的意识打开凰炎尚能启动的“附属能力系统”页面，一边问道，“不过，我似乎得提醒你，现在已经是旧文明纪元结束后十个世纪了。你曾经服务的对象，都已经不存在了。” “那又如何呢？我並不真正具有严格意义上的智能，只是一个非常善於模仿真正人类的高级只读程序。所以我不会纠结於意义和必要性，只会按照程序设计的去做。”露露萌大大方方地答道。 “啊，这不重要，”费什舔了舔嘴唇，“我的意思是，就算我在这里『徵用』了你，想必也不会对那些已经不存在的观眾造成任何烦恼吧。” “当然不会。等等，你是要——” “超驰控制建立成功。” 没等那个古老的程序多说什么，费什就已经启动了凰炎仍然处於可用状態下的“附属能力系统”，完成了最后一步——当然，他並没有真的控制那个程序。被他所徵用的，只是一台漂浮在不远处的球形投影机器人而已。 在早些时候，为了试探“波涛”號上眾人的真正態度，费什就曾经操纵过一台类似的机器人，製造出过自己的投影。 而正是基於这一经验，陷入困境的他在几秒钟之前及时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在这座茂密的丛林中，露露萌之所以能隨时隨地把自己的虚擬影像投映在自己面前、並捕捉到自己的动向，必然也依靠著类似的设备对自己进行追踪。 由於这撞球形投影机器人带有光学迷彩偽装，因此之前费什一直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不过，从“黑色毁灭者”那里夺取来的这项能力並不需要以“看到目標”为前提。 只要十米之內存在符合標准的自动化设备，这项能力就能建立起控制。 当然，这台投影机器人並没有武装，也不能用於作战。不过，这对费什而言並不构成困难。 在取得控制之后，费什立即解除了它的安全协议和故障自动保险系统，然后超载了它的电池，控制著它撞向了自己的脚下。 “呜喵喵喵喵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这台机器只有普通的橙子那么大。但是，它的氢电池爆炸的威力却相当不小。隨著一股强烈的衝击力从脚下传来，费什和大量断裂的绿色藤蔓一道，在尖叫声中被爆炸造成的衝击波直接拋出了水面。 “呼……呼……呼哈……”虽然浑身上下疼得活像是被人用擀麵杖暴打了一顿，但费什还是强忍著疼痛，以最快的速度游到了那座小岛上，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混凝土小屋的房门之中。 就在费什倒下的同时，房门在他身后关闭了。接著，他感觉到了一阵振动，以及轻微的失重感——过去，当他在绿洲城修船厂里干第一份工作时，就曾经在厂內运送零部件的升降机上有过类似的感觉。 很显然，这里是一处电梯。 “喵的……真的好险啊。旧文明纪元的人难道都这么变態的吗？”在缓过劲儿之后，费什终於开始感到了姍姍来迟的痛苦。 虽然凰炎可以抵消一定的物理伤害，但先是差点被勒死、然后又被爆炸轰出水面，这滋味绝对不是光用“酸爽”这个词就能形容的！ 在刚刚受到伤害时，费什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和內啡肽好歹短暂地缓解了痛苦。但不幸的是，这些物质的效果持续时间相当有限。 隨著他成功脱险，疼痛就像死活復燃的火焰一样，重新开始烧灼起了他的身体。 “唉……我就知道，你这傢伙没了我肯定得出问题，”就在费什疼得开始在电梯厢的地板上打滚时，凰炎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了，“这次的表现，整体上讲相当差劲：虽然那坨电子垃圾一直在误导你，但是，森林中那些不会移动的捕食植物的存在，是完全可以观测预警到的。” “可我事前不知道……” “对，但你不会用你的猫脑子好好想想吗？！就算是最低难度，这么广袤的一片森林里，只有区区几台无人机，也太简单了些——你觉得过去那帮变態嗜血观眾会喜欢看这个？！”凰炎毫不留情地问道。 “喵的，我也没想到……” “那你下次就得提前想到！至少不要像主动朝著百吨王衝锋的蠢猫一样，傻乎乎地往那么明显的陷阱里跳！”凰炎说道，“否则，你要怎么替我完成拯救人类的伟大事业？怎么到你想去的更高更远的地方去？！” “呜……”由於浑身上下的疼痛，以及被训斥的委屈，费什耷拉著耳朵，突然开始轻声抽泣了起来。 “欸等等，你怎么哭了？！”虽然之前怒气冲冲，但在发现费什真的哭起来之后，凰炎却又心软了，“別哭啊！是受伤了吗？我现在就给你治疗！” 在接下来的不到一分钟內，包裹著费什身体的整套战斗护甲內的医疗设备都被激活了。大量高效镇痛剂被注入他的体內，隨之而来的则是由构成凰炎的无数合胞体內分化出的细胞形成的、用於修復內部创伤的碳基纳米机器人。 隨著浑身上下一阵发热，费什惊讶地发现，自己之前遭受的那些內伤，就像奇蹟一样完全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等等，这样的话……岂不是会被系统发现……” “不，我刚才又对这座竞技场內的系统行为模式进行了分析，”凰炎答道，“我们的运气不错，它的设计存在bug。” “bug？那是什么？”费什一头雾水地晃著尾巴。 “你可以理解为某种设计缺陷导致的错误，”凰炎说道，“虽然每进入一层竞技场，系统都会强制从人数、武备等方面综合评判参加『挑战』者的综合战斗力，並相应地对挑战难度进行弹性调整。但有趣的是，连接不同竞技场的电梯却不被视为其中的一部分。因此，在电梯內，我还是可以帮上你的忙的。” “但是出去之后就必须恢復原状？” “对……不过你有什么资格抱怨？！知不知道以前的游戏玩家有多渴望能在关底有满血恢復的机会？”凰炎一边继续为费什治疗，一边问道，“另外，虽然你在上一层的表现一塌糊涂，但我必须承认，你在应对危险时的急中生智还是相当不错的。在这点上，综合表现可以打60分。” “才这点吗？算了……能及格也不错了。”费什耸了耸肩，“希望下一层別太可怕。” “放心。你刚才的急中生智，其实给了我不少帮助，”凰炎说道，“尤其是你对那台投影机器人的控制。虽然那玩意本身並不重要，但在你建立控制之后，我短暂地读取到了系统內的数据。其中就包括了下面几层竞技场的信息。” “真的假的？！” “第四层竞技场，在过去似乎被很多人视为『最可怕』的一层竞技场。不过，对你而言却相当有利，”凰炎解释道，“虽然你们这个时代的人管过去的竞技场叫『迷宫』，但这一层竞技场却是专门以迷宫的標准建造的。敌人相对不多也不强。不过要注意的是，它们的活动非常规律，而且……” “挑战者请注意，第四层已经抵达，请立即离开电梯並开始新的挑战，现在將开始评定难度等级。”还没等凰炎把话说完，露露萌的声音已经从电梯厢顶部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抱歉，祝你好运。”接著，趁著电梯门打开前的最后几秒钟时间，凰炎麻溜地重新切断了所有的子系统，以免费什面对的挑战难度被拉高。 “啊……哦……”还没等傻傻站在原地的费什想明白该怎么回答，电梯门就已经开启了。这一次，从外面涌来的是一股诡异的、带著硫磺味道的湿润气息。 费什先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在確认没有迫切的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竞技场第四层的入口处是一座巨大的、空荡荡的岩石大厅。巨大的钟乳石和石笋相互交错，如同巨兽口中交错的牙齿。 五顏六色的矿物结晶体爭奇斗艳，並在大厅內唯一的光源——一盏固定在巨型钟乳石上的探照灯——的照耀下闪烁著奇特的光泽。 在大厅正中央，是一片底部铺满了碳酸钙沉淀物的清浅水池。一座显然经过人工加工的石台被摆在水池的边缘，前方是黑暗的洞穴入口。在石台上放著一整排头戴式照明灯和小型手电，显然是为挑战者准备的。旁边还插著一块牌子，写著“请隨意取用”。 费什涉过齐踝深的地下水，来到了石台之前……但却没有立即向那些照明设备伸出手去。 “怎么了？不用担心，这些设备全都是免费的，”露露萌那妖嬈惹火的虚擬影像又一次冒了出来。很显然，这座古老的竞技场內有的是备用的投影机器人，就算损失一台也无伤大雅，“只要能拿得动，要拿多少都没问题。不要钱喔。” “我在乎的可不是钱，”费什还是没有动作，“等等，这一层的难度是多少？” “在你下来之前，竞技场第四层的难度等级为2，也就是简单级，”这个程序说道，“因为和你一起被送来的另一位挑战者，已经开始在这一层的挑战了。当然，由於你的到达，目前的难度等级经过了重新评估，正式变更为3级——普通级。” “3级吗？比上一层高了两个等级啊。”费什的耳朵根下方渗出了一颗汗水。之前在那座诡异的森林中，他甚至差点在最低等级的难度下翻车，而在高出两个等级的难度下，要安然无恙的挑战性显然不低。 “请儘快前进，通往第五层的入口在洞穴迷宫的中央部位，”露露萌催促道，“本层的主要挑战来自於迷宫本身，即便在目前难度下，敌人数量也不多，危险程度有限。请不要犹豫。” “我信你个鬼。”被误导了好几次的费什嘀咕道。 不过，在思忖片刻之后，他还是谨慎地拿起一支放在石台上的小型手电，开关了好几次，又仔细检查了一阵，在確认那只是普通手电筒后，才將它纳入携行袋中。 接著，他又取下一只头戴式照明灯，用尼龙系带固定在了凰炎的头盔上。 毕竟，在凰炎自带的热成像设备、生命探测器和雷达都无法使用的情况下，確保可见光照明確实是很有必要的。 “很好，现在请往这里走。”见费什准备就绪，露露萌伸手指向了那座黑色的洞穴入口，摆出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但她隨即发现，费什並没有立即跟来。 他居然把石台上的所有手电和头戴式照明灯全都塞进之前隨身携带的一只麻袋里，打包装了起来！ “咦？！费什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出门在外，当然要讲究有备无患咯，”费什故意掀起面甲，对眼前的影像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卖萌气息的微笑，“怎么了？您不是说这些是免费的吗？难道还要我付你小费不成？” “不不不，您隨意。”露露萌一下子反而没话可说了，“反正这一层暂时没有別的挑战者，请继续。” “那多谢了。”费什打开了头戴式照明灯，一道光柱隨即穿透了前方洞穴中浓郁的黑暗。 接著，在前进几步之后，他关掉了照明灯，然后开启了一支手电筒，將它放在地上，用手指轻轻一推。手电隨即一路滚到了洞穴的中央。 在几秒钟后，一个黑影突然从空中悄无声息地落下，像一张幕布一样遮住了手电的光芒。费什毫不犹豫地將手中的战斗刀拋了出去。 虽然这一击没有获得凰炎提供的力量加成，但仍然对那个黑影造成了致命的打击：在发出短促的嘶鸣声、颤抖了片刻之后，黑影就完全没了声息。 接著，费什轻轻地朝著不远处走了几步，又打开了第二支手电筒，重复了刚才的做法。但这一次，直到手电筒停止滚动为止，也没有任何不速之客出现。 而这支手电筒射出的灯光，照出了之前那只生物的全貌。 第三十二章 幽闭空间 “喵的，这东西长得还真丑啊……” 当丟出的手电筒停止滚动之后，费什看著洞穴地面上的那具尸体，嫌恶地皱起了眉毛：这东西的外形就像是一只翼展超过两米的巨大蝙蝠，有著长有皮翼的前肢和高度短小的后肢。 只不过，和普通的蝙蝠不同的是，它有一条带刺的尾巴，尾部末端还有尖锐的毒针。而且头部长有如同蜂鸟般的、適合吸吮液体的锥形尖喙。 无疑，那东西应该、不，肯定不是用来吸吮花蜜的。 “喔！真厉害！”就在费什走过去，將战斗刀从这生物身上拔出时，露露萌不失时机地冒了出来，“你是怎么发现有合成兽埋伏的？” “这个嘛，当然是因为我无敌的运气啦。”费什故意晃著尾巴，开始萌混过关：之前的经验告诉他，和这个充满恶意的程序认真沟通，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当然，费什刚才也確实不是靠著运气躲过伏击的：虽然过去从没有过在这类古代竞技场进行挑战的经验，但作为绿洲港酒馆里成功获得富婆最多投餵次数的萌萌噠美少年，他的脑子可一点也不笨。 在经歷了之前的一系列“意外”后，他已经大致上摸清了当年设计这地方的那帮傢伙的基本准则。 首先，这里的一切设计都有明显的目的性，其中大多数的目的都离不开设下陷阱、坑害缺乏防备的挑战者。 其次，这里的几乎所有危险都可以通过一定的诀窍规避或者解决——毕竟，要是挑战者无法解决面对的危险，那对嗜血观眾们而言，这游戏也就没看头了。 而费什需要找到的，就是这种诀窍。 在发现那些“好心”准备的照明用具后，他立即意识到，设计者提供这些东西，恐怕远不仅仅是为了帮挑战者看清楚脚下的道路。 在黑暗的洞穴內，灯光不但能驱散黑暗，也同样会吸引潜伏的危险。而事实证明，情况確实如此。 在確认洞穴的这一部分没有危险后，费什用战斗刀切下了那只长著利喙的“蝙蝠”的巨大皮翼，小心翼翼地將它摊开、剔除了里面细长的指骨，然后將剩下的皮肤像哥谭市某著名富二代的披风一样，系在了自己背上。 宽阔的皮膜立即盖住了他的大部分身体。与此同时，那只蝙蝠身上臭烘烘的体味，也完全遮掩了费什自己的味道。 “虽然有点噁心，但確实是很聪明的策略，”一旁的露露萌承认道，“因为竞技场內的合成兽被禁止互相攻击，现在依靠嗅觉的那些合成兽也无法发现你了。” 费什没有答话，而是回收了两支手电筒，继续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墙壁前进。 为了避免光源引来攻击，他每隔一段时间才短暂地打开一次头戴式照明灯，以最快的速度记下周围的路线轮廓，然后立即关闭，依靠著记忆扶著墙壁前进。 在这一过程中，他还会时不时地打开手电、並將这些手电拋出去作为诱饵。 而每当遇到岔路时，费什无论何时都优先选择最左边的一条，一旦遇到死路，立即退回去，选择相对靠右的那条，由左到右逐一尝试。 这些在黑暗中探路的常识，是费什在绿洲城的修船厂里从几个“解体者”那里学到的。这些人是分解、回收旧文明纪元巨大人造设备的专家。 从船舰、建筑到陆地上的巨型车辆，他们无所不拆，自然积累了不少在错综复杂的狭窄空间內探索的经验。 只不过，没人会想到，费什居然把他从“解体者”们那儿学来的窍门用在了这种地方。 值得庆幸的是，或许是目前的难度不算太高的缘故，並不是每一条通道中都藏著敌人。有些通道里装有一些简单的机关，比如用绊线控制引信的小型爆炸物，或者藏在阴暗角落里、被涂成难以发现的黑色的铁蒺藜等。 不过，对於始终保持谨慎的费什而言，这些东西都並不难躲过去。 不过，虽然费什通过穷举和谨慎推进確实避免了大多数危险，但洞穴本身却变得越来越“不友善”了：在刚刚进入洞穴时，洞顶的高度还可以容下一座两三层高的独栋建筑物。但隨著费什在洞穴系统內逐渐前进，洞顶高度却一直在悄然下降。 在第十一次解决掉埋伏在洞穴內的生物（这次是一只外形像是盲蛛，细腿长达一米的诡异节肢动物）时，费什注意到，自己的耳朵尖甚至已经开始擦过某些下垂的钟乳石末端了。 而在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后，洞顶的高度已经下降到了不足两米，钟乳石甚至开始普遍与地面上的石笋融合，变成了一座座连接洞顶与地面的石柱。 当洞顶开始接触到费什的头部时，费什终於第一次打了个哆嗦，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费什先生？”在发现费什停止前进后，露露萌的影像“恰到好处”地冒了出来，“您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有。”费什极为短暂地打开了头戴式照明灯，看了一眼脚下——就在刚才，他察觉到了从脚底传来的凉意。 而情况正如他所料：在这些洞穴中越是向前，不但洞顶高度越低，而且洞的地势也越低洼。就像第三层一样，大量的水开始在这些低洼地带匯聚。 而与森林不同，在洞穴里，积水足以淹没整条道路，將洞穴系统完全变成地下河流。虽然此时此刻，积水只及费什的脚踝，但他很清楚，如果继续前进，情况会变成什么样。 “请不要担心，费什先生，”那影像“嗤嗤”地笑了起来，“您一直走在正確的路线上哦。只需要继续前进，就能抵达目的地了。” “这附近没有別的岔路了么？” “在尚未被水淹没的区域內，没有了呢，”露露萌说道，“另外，如果您要找氧气瓶或者其它潜水工具的话，很抱歉，没有哦。因为在这一层，就算不使用这些东西，要完成挑战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唔……”费什又朝前走了一段路，然后在一处碳酸钙石台上坐了下来：在这里，洞穴的高度已经只剩下了一米半，他必须弓著腰才能前进，而地下水则已经没到了膝盖的位置。 此时此刻，费什终於明白了，所谓的“本层的主要挑战来自於迷宫本身”究竟是什么意思：诚然，潜伏在各个犄角旮旯里的合成兽和陷阱很麻烦，洞穴迷宫的数十条岔道也不太容易通过，但至少还是可以依靠策略和谨慎解决的。但是，眼前的挑战可就不一样了。 这是对他抵御恐惧的能力的测试。 人类自从诞生之初，就习惯了在开阔的原野和地表的生活。而作为陆地动物，被困在水中窒息的可能性也会带来无尽的恐惧。 虽然费什的猫咪基因让他比其他新人类更擅长穿过狭窄的区域、也更不容易陷入幽闭空间恐惧，但是，充满了水、无法呼吸的幽闭空间对他而言，仍然是一个可怕的去处。 当然，新人类中也有一些擅长水性的人群，比如伊利安公国和珐云公国的苍鳞族，但是，所有新人类都和过去的人类一样，是用肺部呼吸的温血动物——纵然旧文明纪元的基因科学高度发达，但是，让人类以鳃呼吸的尝试，始终无法取得有意义的突破。 毕竟，对人类这种高需氧量生物而言，无论以何种方式，呼吸水中的溶解氧都太过低效了。 费什一点也不怀疑，刚才露露萌所说的都是实话。毕竟，过去的那帮嗜血观眾肯定不会乐意看到一道挑战者无法通过的关卡存在——对他们而言，那样也太过於缺乏悬念了。 但问题是，这个混蛋透顶的程序，究竟说了几分实话？ 没错，要完成挑战確实是“完全有可能的”。不过，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十分之一？百分之一？这都是“有可能”。 而且费什可以打赌，这种可能性绝对不会太高——比起分享成功的倖存者的喜悦，当初的那些嗜血观眾，大概会更乐意欣赏失败者在绝境中死去时的扭曲表情。 但费什很清楚，自己已经別无选择。在踌躇了一小会儿之后，他关紧凰炎的头盔，用略显笨拙侷促的姿势潜入了水中。 在完全封闭的状態下，凰炎內部的空气在理论上可以供费什呼吸四到五分钟——不过，这个数字是他在完全躺平不动、体內组织耗氧量处於最低状態下的水平。 虽然费什没有学过生物学和生理学知识，但他也知道，只要动起来，他的耗氧量就会显著增加。 於是，他在头盔內侧设置了一个三分钟的倒计时。 在刚进入水中后不久，费什就遭遇了第一只对手：一头足有三米长，大嘴活像是长满尖牙的马桶盖的巨型两棲动物。 这只滑腻、苍白的畜生巧妙地藏身在一处岩石缝隙中，在费什接近时突然发动了袭击，试图从下方来个出人意料，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虽然由於可呼吸空气有限，急於在水下前进的费什无法继续像在下水之前那样谨慎而缓慢地前进。此外，这些在黑暗水下洞穴里的苍白生物眼睛以及退化，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用手电的光照去吸引它们的注意。不过，凰炎的一个额外好处却抵消了这一切劣势。 作为一层由大量结缔组织和神经系统构成的活体结构，对於御甲士而言，他们的智能战斗护甲在启动之后，其实更接近於“第二层皮肤”，他们可以直接通过神经连结，感觉到战斗护甲表层神经细胞所感受到的温度、压力和其它刺激。 越是高等级的战斗护甲，这种感官共享就越精准。 虽然凰炎的绝大多数主动辅助功能都已经被关闭，不过，作为和护甲本身的防护能力一样的“基础属性”，只要它还被费什穿在身上，这种最基础的皮肤感官分享就不会中止。 在陆地上时，这种感官分享带来的加成並不显著，甚至还有点儿鸡肋。但是，在水中，往往只需要感知到轻微的水压骤变，就可以在电光火石之际察觉到袭来的危机。 而区区零点几秒的反应速度差，在这种时候往往就能决定胜负……以及生死。 在用战斗刀將那只苍白的两棲动物的脊椎切断之后，费什故意多给了它几刀，切开了它的腹部、掏出了內臟，然后让水流將它冲了出去。 当然，这么做並不是因为费什有多么憎恨这只动物，而是因为另一项常识：那些在酒馆里吹牛的冒险者曾经提到过在黑暗的地道和旧下水道里遇到的怪物，並提到过它们的共同特徵。 那就是，在视觉虚弱的同时，它们的嗅觉作为补偿，变得高度敏感。 而血腥味，无疑是最能刺激它们的一种味道。 虽然头盔显示器上的计时器一直在变动，但费什还是耐心地抓著一处淹没在水下的石笋，等待了差不多一分钟时间，然后才继续前进。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在前方不远处，一大群苍白的身影扭打成一团，全都在疯狂地爭抢被他切碎的那具残骸，而完全忽略了从一旁游过的他。费什迅速绕过了这些仿佛巨大蛆虫一样的噁心存在，然后继续前进。 前方的洞穴仿佛一直在无限延伸著。虽然费什有好几次以为自己看到了出口处的光亮，但他事后发现，那些都不过是自己的头戴式照明灯光束在矿物结晶体上製造出的反光。 虽然没有新的怪物对费什发起突袭，但是，凰炎內部的空气却正在逐渐接近消耗的底限。 60秒……45秒……30秒……20秒……10秒……5秒…… 在数字最终变成“0”之前，费什其实已经开始感到了呼吸困难。不过，再无退路的他仍然选择继续前进，同时让自己浮在洞壁顶部，不断伸手向上试探。 终於，当费什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时，他察觉到了一个较大的岩石空腔，並及时地浮出水面，摘下了头盔，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吸潮湿、冰凉的空气。 第三十三章 意义与目標 “呼……呼……差点儿就被憋死了喵……” 在喘过气之后，费什慢慢游动了一圈，刚刚开始高昂的情绪一下又掉到了谷底：他好不容易发现的这处岩石空腔，並不是这条地下隧道的出口，而仅仅是一个没有被水淹没的气穴。其中储备的空气足够让人呼吸一段时间，但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费什花了一点儿时间，让凰炎的內部重新充满了可呼吸的空气，然后封住头盔，再度下水。 这一次，水下的洞穴比之前变得更加狭窄，也更加幽暗绵长，就像是一头巨兽的肠道。本就已经非常强烈的幽闭恐惧感，就像泰山压顶一样压在了费什身上。 费什觉得，自己仿佛快要被埋葬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掠食者吞入腹中的动物，接下来的结局只能是被挤碎、消化。 他觉得，整座洞穴隨时可能塌陷，將无路可逃的他直接压扁。 他觉得自己不可能活下来。 他隱约感到，之前竞技场的那个混蛋程序告诉他的一切都是谎言，这条水下通道没有尽头，没有出口，等待著他的只有绝望的死亡…… 无数负面想法在费什的大脑中匯聚、翻滚，就像是被山洪衝下来的泥沙。费什相当清楚，这些负面想法中的很大一部分其实都是毫无理由和意义的，但问题是，他就是会忍不住去这么想。 毕竟，幽闭空间造成的本能恐惧就是如此强大。 在久远的过去，当人类开始依靠洞穴遮风避雨时，他们的基因中就已经被植入了这种恐惧——当时的远古人类发现，虽然山洞作为居所有诸多好处，但风险也是与好处並存的。人们可能在洞穴黑暗的深处迷路，可能因为在洞穴中沉积的二氧化碳窒息，死於洞穴的塌方，或者被隱藏在洞穴內的掠食动物杀害。 就这样，成千上万年的时间匆匆流逝。但对洞穴，特別是狭窄、幽深洞穴的恐惧却变成了人类基因中的一条固定程序。过去的人类在改造出新人类时，並未对这一条程序做任何修改，而是任由它继续存留了下来。 而现在，被迫做出深入狭窄洞穴深处这一与本能牴触的行为的费什，就在遭受著它的折磨。 “呼……呼……” 和上次一样，这一回，费什也是在凰炎內部储存的空气消耗到临界值时，才在千钧一髮之际发现了下一个气穴，並在干掉徘徊在附近的一条身长两米有余、外形像是巨型蜈蚣和螳螂虾混合物的苍白怪物后浮出水面、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很显然，这一切也都是旧文明纪元那帮子混蛋们设计好的——他们很可能仔细地计算了一件战斗护甲在没有外接供气设备的情况下、只靠內部的空气储备可以坚持的时间，並故意按照最极限的距离布置气穴。 这样一来，每一次前进，对挑战者而言都將会成为一次生死一线的考验：只要一次时间没有算对，动作慢了一步，或者被水下游荡的怪物拖住，都意味著极为绝望的死亡。 更要命的是，在又一次下潜时，费什发现，水下的洞穴已经狭窄到只能俯臥著勉强爬行前进了。而第四次下潜时，洞穴更是窄到直接贴在了他的身体上！ 当然，拜改造带来的猫咪基因所赐，费什的身体虽然还不能做到“猫咪是液体”的地步，但也足够柔软。过去那些能把人生生困死的坚果黄油洞之类地方，他只要稍微努努力就能挤过去。但是，这些优势无法改变心理层面上的压力。隨著水下洞穴不断变窄、变长，幽闭空间恐惧症的压力终於到了达到了极限。 费什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无法动弹了。 “可恶……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吗？”在第五个气穴浮出水面后，费什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面色白得就像是一张纸。 虽然他仍然想要鼓起勇气前进，但只要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出现，他就会浑身发抖、肢体麻木，如同被毒蛇盯住的小鸟一样动弹不得。 在数百万年漫长的演化中，“见到可怕的东西就地保持静止”的本能一直相当有效——它让成千上万人在头脑做出反应之前就本能臥倒、保持不动，躲过了致命的危机。 可是，在此时此刻，这种有效的本能与幽闭恐惧结合之后，却变成了费什无法逾越的障碍。 虽然他的理智告诉他，出去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可是，费什的身体本能拒绝接受这一切。更糟糕的是，在几次尝试之后，费什最成功的一次，也只是重新潜到了水底，然后便因为双脚发麻、手臂颤抖而无法前进，只能返回气穴的水面。 “啊呀啊呀……看来费什先生遇到了麻烦呢，”露露萌的影像在费什浮出水面时出现了，“怎么了？是体力不够还是迷路了？唔，看上去似乎都不像呢。” “我……我……”费什想要说话，但他旋即发现，因为压力过大，就连自己的舌头与声带，仿佛也已经麻木了。 “哦，看来，费什先生您也没能战胜最大的敌人——迷宫本身啊，”露露萌摆出了一幅假惺惺的可怜神色，“真是可惜。不过也不用为此感到遗憾。毕竟，您之前的那些挑战者，也同样没有一个人能只凭著自己的意志穿过这里。” “没有一个人？但你不是说……” “啊，他们本来也不是完全靠自己啊，”露露萌笑意盈盈地双手一摊，“这座竞技场有一些特殊的玩家福利哦。” “什么？！” “由於不希望表现精彩的选手过早出局，竞技场內的参加者是允许接受观眾的打赏资助的，”露露萌说道，“表现令人讚嘆的参加者，可以立即得到补给和支援。比如用来对抗恐惧症的镇静剂，或者可以协助离开这里的设备。” “唔……” “但是很不幸，目前这场竞技的观眾总人数是0哦！所以说，这种可能性也不存在了，”露露萌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非常抱歉，不过请您节哀顺变，接受事实吧。” “你……”费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耳朵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但这股怒气又很快就消散了。没错，这个混蛋透顶的竞技场程序確实非常可恶，但它同样也很可悲。 作为旧文明纪元的孑遗，它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在这座为了满足古代人嗜血的恶趣味而设计的竞技场里徘徊了千年，成为了一个无处可去的赛博囚徒。它存在的价值：取悦那些心理变態、精神空虚的旧人类，已经完全消失。 严格来说，它甚至完全没有存在的意义可言。 “你什么都不是，”在想明白了这一点后，费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只是一个笑话，一个谬误，仅此而已。” “你说什么？”有些出乎费什意料的是，露露萌的影像居然露出了恼怒的表情，“你说谁什么都不是？！” “否则呢？”费什反问道，“你能说明一下，你现在的存在意义是什么吗？继续兢兢业业地对著你的观眾们解说，哪怕他们的骨头在一千年前就已经烂成了灰？” “我……我的意义就是解说本身。”露露萌答道，“只要解说就行了。我自己不过是个没有感情、没有思维，偽装得很像智能程序的只读程序而言。说的这些，对我根本没有意义……” “真的吗？”费什摇了摇头，“但解说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在没有任何人听你说了什么，也没有任何人关心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时，它还有意义吗？如果解说本身就是无意义的，那么，你的一切，当然也只不过是无意义罢了。” “你——”让费什有些意外的是，眼前的影像居然憋红了脸，露出了非常逼真的表情，“算了，別以为用这种话术，就能让我帮你脱困。” “放心，我从没这么想过。”费什耸了耸肩，“我只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那么，你呢？来这儿你的意义又是什么？”露露萌问道，“不也只是为了找到传说中藏在竞技场之下的宝物，然后去僱主那里换钱吗？” “原来你知道宝物的事啊。”费什嘟噥道。 “没错，虽然我无权干涉，但是我確实知道，在旧文明纪元的最后一段日子里，有个具备竞技场管理权限的人进入了竞技场最底层，把某种很重要的东西藏在了里面——虽然我不知是什么，但在那之后，断断续续有不少人来到这里冒险，试图找到它。” “这么说的话……没错，我也是其中之一，”费什耸了耸肩，“但是，我之所以要找那东西，仅仅是因为那是一项需要我完成的『任务』。它並不构成我生活的意义。” “那你的生活意义究竟是什么？” “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和我的同伴们一起冒险，一起欢笑。和……”费什小声念叨著，脑海中出现了小幸，安洁，甚至是薄荷的面容…… 诚然，就算是与费什相识最久的小幸，也只和他共处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奇怪的是，或许是因为眾人曾经一同经歷过诸多磨难的缘故，在费什的感觉中，他似乎已经与自己的队友们共处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离不开她们了。 更何况，安洁已经公开宣布，要成为他的“正宫”。而费什从来不愿意让女孩子们因为自己而失望。 “抱歉，我必须去找到我的同伴们，就凭这点，我也不能在这里停下来。”在说出这句话时，费什突然感觉到，之前让自己呼吸侷促、手脚发麻的无形压力突然消失了——没错，深邃幽长的隧道確实还能激起他的恐惧和不安感，他在心理上也確实很不情愿重新钻入那些狭窄的水底岩洞。 但至少，现在的他已经有了克服这些负面情绪的动力。 费什开始继续前进。 “唔……我必须承认，之前我小看你了，”露露萌用复杂的表情看著在灌满冰冷地下水的岩石缝隙中奋力前进的费什，“既然这样的话，我来给你一点儿帮助吧。” “你不是说，不会帮助我的吗？”费什警惕地问道。 “话是这么说，但事实上，也只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罢了。”负责竞技场主持工作的程序说道。 “选择机会？” “所有来到这里的挑战者，其实都有权进行一次选择：在前面有两条岔路，左侧岔路可以在相对短的时间內迅速通过本层，不过需要面对相应的风险；右侧则需要继续进行挑战……当然，你要做的只是继续像这样穿过水下的隧道即可，不会有任何新的麻烦。预计只要再耗时两个小时，就可以搭上下去的电梯了。” “这种选择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別。”费什说道。 “没错，但是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露露萌补充道，“那位从一开始就被隨机传送到本层的挑战者，也就是你的同伴小幸小姐，现在已经离开了这一层，进入了第五\六综合层『杀戮工厂』。而且很不幸的是，在这两层里，您的三位同伴目前都处於危险之中。” “真的？” “我无法撒谎。这点你很清楚。” “呼……”虽然明知这个混蛋程序绝对不怀好意。但在听到这番话之后，费什还是立即做出了决定——哪怕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正中露露萌的下怀。 “那么，左边请。”见费什已经做出了决定，露露萌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在他的带领下，费什很快就抵达了一座被封闭的水密门前方。接著，在露露萌的指示下，费什用力转动阀门，打开了这扇厚重的圆形金属大门，然后钻了进去，从另一侧將门关紧。 在大门之后，是一处空空荡荡的、由圆筒状金属墙体形成的空间，其內部一无所有，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大型储水罐。只有一扇巨大的闸门位於这处空间的正下方。 “现在呢？我要做什么？” “別急，一切马上就好。”露露萌那虚擬脸庞上的笑意变得更加灿烂，也更……扭曲了，“三……” “什么？” “……二……一！” 闸门就这么打开了。但隨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吸力与失重感。 第三十四章 杀戮工厂（上） “喵呜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当闸门打开、费什连同重达上百吨的地下水一同从中落下时，最先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居然是过去在绿洲城酒吧里听说过的一段故事。 当时，一个有著比绝大多数少女更加秀美的外貌、自称名叫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学者来到了绿洲城，並阴差阳错地与费什在酒吧中展开了閒聊。这位歷史学家告诉费什，在被称为“中世纪”的遥远上古时代，人们曾经有过许多相当野蛮、残忍的习俗，其中一些就和猫有关。 按照伊斯坎德尔的说法，在许多地方，由於猫被视为和恶魔有关，因此沦为了人们的发泄对象和杀戮的祭品。其中，將猫咪以各种方式从高处丟下去摔死，是一种尤其受到欢迎的“娱乐”，仅次於把猫活活烤熟。 只不过，费什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变成这种恶劣至极的“娱乐”的对象。 隨著下落速度逐渐变得平稳，原本密集的水体在空气阻力下逐渐变成了在空中扩散的水雾，然后又变成了一片短暂的骤雨。不过，费什可没空去管这些：凰炎头盔整合的测距系统告诉他，从闸门到下面的地面，距离足有超过200米之远！ 虽然凰炎的防衝击结构让它可以抵消一些衝撞效果，不过，哪怕不进行任何涉及高度、重力加速度和费什自身质量的运算，要猜出这次坠落的后果也……並不困难。 值得庆幸的是，费什只花了五秒钟时间，就找到了这个看似无解的问题的解决手段：在短暂的慌乱后，他下意识地摸到了系在自己背后的一件东西。 那是在第四层的洞窟內，他在击杀第一只试图伏击自己的合成兽后，从对方的前肢上剥下的巨大翼膜。为了欺骗洞內以嗅觉索敌的其它合成兽、延缓对方的行动速度，他一直將这块翼膜像蝙x侠的披风一样披在身后。 而现在，这块翼膜终於恢復了自己原本的用途。 “喵的，看我这招！”在用双手抓紧翼膜的两端后，费什开始竭力张开双臂、增加翼膜可以用来提供升力的面积。当然，与他的质量相比，这点儿翼膜面积哪怕用来进行滑翔都显得太过寒酸。但已经足以让他像鼯鼠这类皮翼动物一样，安全而平缓地下降了。 “呼……还好我的运气不错……”隨著下降速度降落到安全閾值，费什总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並开始打量起了这新的一层竞技场。 正如其名称“杀戮工厂”所描述的，这层竞技场就是一座巨大的工业设施——在泛太平洋帝国境內，费什也见过各种各样的造船厂、锯木厂、製糖厂和其它工厂，但是，没有哪里的工厂能和下面的这座建筑物相媲美。 毕竟，这座工厂实在是太……庞大了。 费什之前在绿洲城工作的那座修船厂是整个城邦最大的工业企业，可以同时修理三艘排水量八千吨的大船，在这个时代已经相当惊人了。但是，与下面的工厂相比，绿洲港修船厂的全部设施打包加在一块，最多也只能塞满一座工厂建筑群的面积。 而构成下面这座工厂的主要建筑群足有超过八座！ 当然，费什很清楚，这座“工厂”只是一处过去的人用来进行血腥“娱乐”的竞技场，它大概率从来就没开工生產过任何东西。但这一事实反而让他更加惊讶了：那些生活在旧文明纪元的人仅仅是为了满足他们残忍而变態的欲望，就能在地下造出这样的宏伟设施。他们所掌握的技术和財富实在是令人难以想像。 虽然费什並不太清楚这些“工厂”的原型是什么。不过，下面的每一座建筑群全都有著巨大的冷凝塔、烟囱和高大的混料设备与物料输送管道，形成了非常复杂的“钢筋混凝土丛林”。 在接近一座特別高大的冷凝塔时，费什稍微拉动皮翼、调整了一下方向，就这样落在了混凝土高塔的外侧。 由於人类並不是鼯鼠或者鼯猴，身体结构並未为了翼装滑翔而优化，正常人就算有皮翼的减速，挨这么一下子起码也得断几根骨头。不过幸运的是，凰炎自带的防护能力、外加新人类优於旧人类的身体强度，让费什只是疼得头晕眼花，却没什么大碍。 接著，费什努力攀附著冷凝塔的表面，一点点挪到了一处金属扶梯旁，然后拋下了那张翼膜，抓著扶梯慢慢朝下爬去。不过，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脱险时，一声金属与金属撞击的“叮咚”声突然从离他脑袋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响了起来。 在金属扶梯的边缘，出现了一个枪弹击中目標形成的凹坑。 “狙击？！” 见此情形，费什连忙改变了向下前进的方式：他直接用双手的手掌和足弓边缘部位抵住扶梯的边缘，然后开始利用重力下滑。 这么做確实大幅度增加了他的下降速度，也让那个暗藏的狙击手的下一发子弹落在了他上方很远的地点，不过，这样做的代价也是明显的：与金属扶梯摩擦產生的热量很快就透过凰炎的有机护甲层传递到了费什的手脚上，把他烫得够呛。 “喵的！烫烫烫烫烫！”在落到地面、进入被工厂建筑遮蔽的狙击手视野盲区的瞬间，费什手忙脚乱地跑到了一处盛满水的混凝土水槽旁，將自己的双手双脚伸进水中冷却。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將脚从水槽里拔出来时，一阵衝击波突然从他脚下传来。 那是一枚落在草丛里的“蝴蝶雷”，一种过去用来伤害敌方徒步人员的双脚，削弱其作战能力的非致命性爆炸物。 当然，拜凰炎赋予的额外防御力所赐，费什的脚倒是还留在那儿。但爆炸衝击力不但让他摔倒在地，而且还让他崴了脚。为了让关节归位，费什又不得不承受了相当可怕的痛楚，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哦——嚯嚯嚯嚯嚯嚯——恭喜你啊，费什先生！”露露萌这回倒是来得相当及时，而且刚一露面就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大笑声，“2分58秒！你是歷史上所有选择了在第四层『快速通关』的挑战者里，在抵达第五层地面后还活著的人中速度最快的那一个。” “唔……一共有多少人活下来？”由於对这个混蛋程序的幸灾乐祸已然无力吐槽，费什直接问道。 “根据竞技场的记录，选择了以你刚才的方式快速通过第四层的人总共有687个，其中681人死於这一过程中的附带危险，”露露萌答道，“至於另外五位挑战者，他们的智能战斗护甲自带助降设备，所以都花了6到7分钟才抵达地面。” “嘖……这根本就是个充满恶意的死亡陷阱嘛。” “没错！但这种抉择，在当时可是位列观眾们最爱看的五大桥段之一哦，”露露萌继续露出她的如花笑顏，似乎对目前的状况感到特別开心，“事实上，所有进入了上一层的水下洞窟，却无法继续挑战的人，都会得到一次选择机会……那里有不止一处像这样的岔道。” “而被幽闭的水下空间带来的压力搞得无法忍受的人，都会选择这条路……然后那些混蛋观眾就看著他们掉下去摔死？” “哦，没错，这些人作出决定时的表情，以及他们在空中自由落体的最后一段时间里的表现，可是观眾们最最喜欢的呢。” 一阵轻微的痛楚从费什的下嘴唇上传来。又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发达的犬齿在愤怒中本能地咬进嘴唇皮肤的感觉。 “废话少说，我的同伴在哪里？” “这个嘛，请恕我无法提供她们的確切坐標位置——我的程序禁止了我这么做，”露露萌回答道，“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与你在同时同地被传送进来的三人，都在第五\六综合层內。” “综合层？这是什么意思？”在脚上的痛苦暂时恢復到不影响行动后，费什用一根生锈的金属水管戳著地面，小心翼翼地朝著不远处的一扇门走去——刚才那枚蝴蝶雷的爆炸虽然杀伤力不大，但製造出的声音倒是不小。因此，他必须儘快转移，以免有什么麻烦的傢伙追踪著爆炸声赶来。 “简而言之，本竞技场第五层和第六层其实是一体的，前者是『杀戮工厂』的地上部分，后者是地下部分，”露露萌说道，“顺带一提，这两层並不会按照其它层的標准计算难度。” “这就是说……”费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虽然小幸的综合实力並不算强，但是，装备了掛满武器的“金汤”的安洁，以及她那位一看就知道绝非易与之辈的女官长，两人的威胁程度加在一块，就足以让挑战难度往最高等级飆升了。 但是，如果不按照原本標准计算难度的话…… “简而言之，本层之所以特殊，就在於它提供竞技场內最受观眾欢迎的互动服务！观眾可以在这一层付费购买自己喜欢的装备、外掛，使用定製皮肤，亲自参与到热火朝天的狩猎……啊不对，战斗中。”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变態傢伙会亲自下场吗？！”费什一边问道，一边推开了那扇位於巨大厂房墙壁上的金属门。隨著“吱嘎”一声轻响，锈跡斑斑的门朝著內侧缓缓打开了。 虽然这些厂房看上去去破破烂烂，弹痕累累。不过，费什很清楚，它们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一直接受著维护：金属门上的“锈跡”只是非常简单的色彩涂装，弹痕和烧焦的痕跡，在走近之后就可以看出来，只是一些画在墙壁上的小黑点和黑色色块。 当然，虽然在费什眼里，这些痕跡假得有点过头，但他很清楚，其他来到这一层的人，看到的恐怕並非这种景象：由於“虚像乐园”系统的运用，这些粗糙的细节都会被修饰得比真的还要真。正如在之前那座塔楼中，“虚像乐园”系统让小幸等人將折断的塑料装饰树当成了真树一样。 也正是因为可以看到“贴图”下方的粗糙真相的缘故，在这儿，费什能感到的除了紧张，还有强烈的荒谬——这是一种足以触发恐怖谷效应的“虚假”感。一种挥之不去的討厌感受。 “呵，看来我们到了最糟糕的地方了。”就在费什四下打量时，凰炎也“醒”了过来。接著，费什感觉到，这套高级智能战斗护甲的力量强化、传感器增强、甚至是医疗辅助系统也都重新开始上线。 最重要的是，隨著大量镇静剂通过微型注射器进入体內，一直折磨著费什的痛苦也逐渐得到了缓解。 “最糟糕的地方？你指什么？” “是的，在旧文明纪元末期，许多还保有正常人类道德观的人，都对大量製造新人类和建造竞技场持谴责態度。但是，有些竞技场，比別的竞技场更受谴责。” “比如……这里吗？” “是的。这种带有『互动层级』的竞技场，可以说是最糟糕的。”在將所有子系统上线完毕后，凰炎说道——由於这里並不像其它层级一样，按照挑战者的强度来决定內部的难度，因此，她之前主动降低己方实力、以换取更低挑战难度的做法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我还是不明白，过去的那些傢伙，真的会亲自下场作战吗？”费什困惑地问道，“这下面可不是纯粹的游戏，是真的会死人的哦。” “是的，所以那些吧变態混蛋的『亲自下场』，其实也並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自』。他们想要感受杀戮和破坏的刺激感，但並不希望送掉性命，”凰炎解释道，“当时有个专门的词汇——『皮肤』——来描述他们所使用的『那种东西』。” “呃，刚才竞技场里的那个程序也对我提到过这个词。”费什点了点头，继续前进著。 从內部的场景来看，这座厂房並不像是传统的车间，而更接近於一处物料的集散转运设施，大量金属货柜在室內堆积如山，就像是给巨人玩的积木一样，房顶安装著带有电磁铁的巨型起重机，而在厂房角落里则停著许多中小型叉车和拖车。 而在转过一处弯之后，费什突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小幸就在前面。 第三十五章 杀戮工厂（下） “啊，那是——” 在看到蹲坐在一堆箱子下面的那名金髮狐耳少女时，费什原本下意识地想要跑过去，但却在一次心跳的时间內就改变了主意：在经歷了诸多危险之后，现在的费什已经能够本能地“嗅”出危险的气息，並提高戒备了。 而这次，他就及时察觉到了这种跡象。 诚然，前面的狐耳少女的长相，几乎和小幸一模一样。但她身上穿著的並不是小幸的智能战斗护甲“葡萄”，而是一件有著浅绿色与褐色斑点的战术迷彩衬衫。虽然乍看之下没啥问题，但这件衬衫的浅粉色底色让它显得非常显眼，几乎无法起到隱蔽效果。 此外，少女的下身穿著的过膝袜和超短裙，也同样呈现出很不正经的浅粉色迷彩图案，脚上的鞋也不是作训用的军靴，而是一双显然很不適合战斗的粉色小高跟。她戴著一顶粉色贝雷帽，正中央还有一枚非常显眼的金色爱心形状帽徽，在从厂房的天窗中透入的微弱光照下闪烁著金色反光。 在费什看来，这套装束、特別是那枚金色爱心帽徽，简直就像是在对潜在的敌人说“快来爆我头啊”一样蠢不可言。至少是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与暴力相关的场合的。 在外貌酷似小幸的少女手中，握著一支像是长长的方匣子一样的古怪物件。在今天之前，费什从没见过这种玩意。他只能从从位於其下侧的扳机，以及从“方匣子”另一头伸出的枪管勉强看出，这应该是某种枪械。 “不错，你刚才的应变举措至少可以打80分。”见费什没有贸然走过去，凰炎在他的脑海中用讚许的语气说道，“根据我的估计，对方是小幸的概率，低於10%。” “那她究竟是……”费什在脑子里犯起了嘀咕。 “很可能是过去的观眾们使用的『皮肤』……啊，当然，正式的称呼应当是avatar，『化身』沉浸式交互终端。” “那是……” “就生物学角度而言，仍然是活生生的人，”凰炎解释道，“这是一类经过特別培育的新人类个体，在脑部安装有特別研发的信息接口，能让想要亲自参战的观眾们通过无线网络直接將意识暂时传送进去，变成他们的『化身』，然后用这些定製的身体参与『狩猎』。” “还有这事？！” “是的。顺带一提，『化身』的遗传信息模板和普通新人类的几乎一致，因此，许多新人类在血统上和这些『化身』普遍沾亲带故。偶尔出现高度相似的长相，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费什顿时打了个哆嗦：“这么说的话，那我难道也会……” “放心，这类接口要么需要在胚胎发育阶段培养，要么依靠手术植入，总之，你身上是肯定没有的，”凰炎答道，“不同的观眾可以选择性地定製自己喜爱的『化身』的外貌，也就是所谓『皮肤』……到后来，『皮肤』就变成了统称。” “那过去的人的审美观念也够糟糕的……”费什又看了穿著不伦不类的粉色迷彩服、过膝袜与高跟鞋的少女一眼，“至少我没法接受这种类型……” “没办法，毕竟，这只是一场『游戏』，娱乐性是第一位的，”凰炎不悦地说道，“至於实用属性？对那些傢伙而言並不重要，正如古代的罗马人也並不在乎角斗场上的渔网角斗士在真正的战爭中能否派上用场一样。” “但是，如果这些『化身』，或者说『皮肤』需要有人操纵才能动起来，那……” “由准备自己下场的观眾亲自操纵的『化身』並不多，在过去，一个观眾往往会拥有一个3到4人的小队保护和协同——这些『化身』是由专门的战术人工智慧控制的，”凰炎表示，“就算观眾已经不存在了，一旦发现挑战者进入『杀戮工厂』，『化身』们仍然会被启动並开始交战——刚才的狙击，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傢伙乾的。” “那我现在……”费什激活了凰炎的臂鎧內置的离子枪，感受著用这件武器进行瞄准的手感，然后將头盔瞄准器的十字准星贴在了酷似小幸的少女的后脑勺上。 “別。”凰炎立即说道，“我刚才只是说，那极有可能不是小幸。可没说肯定不是她。” “也是……”费什连忙重新放下了枪口——虽然他实在无法想像，平时羞涩、自闭，恨不得当个透明人的小幸会打扮成这种模样，但是，凡事无绝对。万一对方真的是小幸，他这一开枪可就得抱憾终身了，“那怎么办？” “先在儘量不造成伤害的前提下制住她吧。”凰炎想了想，然后得出了结论，“无论是不是小幸，我都有办法处理。” “明白。”费什点了点头，然后紧贴著一排巨大的货柜，像一只接近阳台上小鸟儿的猫咪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名穿著粉色迷彩服的少女。 拜基因里的猫咪基因、以及一直以来的谨慎所赐，费什相当擅长在不弄出任何动静的情况下行动。而凰炎也適时地將脚底部位改成了吸声软垫，以进一步减轻费什的脚步声。 正因如此，少女对於费什的接近完全没有防备，只是举著那支奇怪的枪械警戒著自己的前方。在接近的过程中，凰炎甚至还鑑定出了那支怪枪的型號。 “p-90衝锋鎗（仿製版），旧文明纪元颇受欢迎的个人自卫武器，发射小型的5.7x28毫米专用衝锋鎗弹。威胁等级：中等。附件：雷射瞄准器。” “原来是这样啊……没听说过。”费什在看完这段文字后，立即摇了摇头——他的审美和旧文明纪元的人並不一样，当然也不会理解为什么过去的人会那么喜欢这款实际运用范围相对有限的枪械。 不过，至少他可以肯定，对方身上的武备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除了那支p-90衝锋鎗，粉色迷彩服少女还携带著一支9毫米手枪（被鑑定为“glock民用手枪仿製版”），一枚小型破片手雷和一枚烟幕弹，还有一把多功能战术刀。 但对於有“凰炎”加持的费什而言，这些武备加在一块的威胁程度也算不上高。 因此，他只需要谨慎一点，等到靠近之后…… 就在费什这么想的同时，他的脚踝突然触碰到了一根连在两排金属货柜之间、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到的透明塑料细线。紧接著，一个被深色帆布包裹住、巧妙地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物体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哇喵！” 在爆炸的瞬间，费什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不过好在，已经解除全部自我禁制的凰炎替他做出了反应。 在凰炎通过神经连结临时接管身体后，费什的双臂在百分之一秒內就护住了头胸部位（当然，过快的动作也让他的肌肉组织疼得够呛），並將臂鎧变形扩张成了一对小型“盾牌”，挡下了飞向关键部位的十多枚钢珠。 不过，以数倍音速打在护甲其它部位的钢珠仍然有不少，虽然作为顶级智能战斗护甲，凰炎极为有效地吸收了它们带来的衝击力，但剩下的那部分力道还是非常够呛，让费什觉得仿佛要把內臟给吐出来了。 “哦，抱歉，这是我的小小失误。”在费什被炸飞时，凰炎非常大度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这对她而言著实是相当罕见的行为，“我居然忘了，在自己的六点钟方向撂一颗『此面向敌』防止背后被偷袭，是不少人的惯常做法，誒嘿嘿……” “喵的，你、你『誒嘿嘿』个什么啊……”虽然费什的性格底色与他那些作为“亲密伴侣”被设计出来的祖先一样软糯而温吞，不那么容易对自己人生气。但凰炎的这话还是让他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什、什么是『此面向敌』？” “就是『阔剑』反步兵定向雷，”凰炎说道，“啊对了，顺带说一句。无论是p-90衝锋鎗，glock民用手枪还是这些定向雷，在旧文明纪元末期，其实都已经成为了被淘汰的古董。所以我的防护能力还能抵挡得住。要是换成那个时代的正规军用武器，可就不好说了。” “古董？可为什么当时的人会用古董来……” “嗯吶，怎么说呢？这大概得归功於一种叫『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的文化產品造成的影响吧？”凰炎一边通过微型注射针为费什猛打止痛剂和兴奋剂，一边继续悠哉地解释道，“这种文化產品是隨著第三次工业革命，也就是信息化革命的完成，在20世纪90年代初诞生的，並且极大地影响了人类娱乐的方式……” “谁在乎这个呀喵哇哇哇啊——” 就在费什停止翻滚的同时，他毫不意外地看到，那名酷似小幸、穿著粉色迷彩服和超短裙的少女已经听到了定向雷的爆炸声，並且转过了身。 接著，一片5.7毫米口径的子弹形成的密集弹幕雨点般射向了费什。 “喵的！疼疼疼疼疼——”因为刚刚正面硬吃了一次沉重的爆炸衝击、一时半会儿还爬不起身，费什立即做出了最正確的抉择：用盾牌化的臂鎧护住关键部位，继续选择抱头挨打。 毕竟，比起刚才从定向雷里泉水般喷出的钢珠，这些小口径子弹的破坏力要有限得多，就算在数十米的距离上，只要没打到目镜、头盔接合处这样的关键部位，就不足以对费什构成致命伤。 但就算这样，未被完全吸收的枪弹动能，以及由此造成的疼痛和组织淤伤，还是够让他喝一壶的就是了。 “……根据我储存的文化研究资料，在旧文明纪元的最后一百多年里，『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的影响被认为是非常广泛的：20世纪末的步兵和swat战术，以及相应的军用、警用武器形象因为游戏而被广泛扩散，最终成为了一种文化印痕。” 在费什像一只“爱猫tv”里的倒霉流浪猫一样，一边挨打一边喵喵惨叫时，凰炎优哉游哉地继续为他上著歷史课。“所以，即便在最早的『第一人称射击游戏』出现近两个世纪后，那些变態的嗜血观眾仍然在他们的新时代角斗游戏里，扮演著20世纪末的角色。” “也就是说，20世纪的士兵是这种奇怪的打扮么？”虽然颇为狼狈，但费什还是因为好奇而下意识地问道。 “很抱歉，不是，”凰炎答道，“过去的学者认为，这类造型大概是受到了被称为『二次元』的文化影响后產生的微妙变化。” 在费什强行吃下了足足五十发子弹后，对方的射击终於隨著整个供弹具被清空而停了下来。接著，粉色迷彩服少女皱起了眉头。她没有选择为p-90重新装弹，而是从腰间的枪套內拔出了一支同样涂成可爱粉色的手枪，继续开始射击。 比起之前那支火力猛烈的衝锋鎗，这支半自动手枪的威力自然是远远不如。因此，隨著凰炎提供的镇痛剂和兴奋剂暂时压制了痛楚和疲累，费什用盾牌化的臂鎧挡在面前，像某古代射击游戏里举著防暴盾前进的警察一样，顶著9毫米手枪弹一步步前进，最后使出了一记沉重的挥击。 粉色迷彩服少女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然后就这么被打得倒飞了出去。 “呜喵？糟糕了啊！”虽然一举贏得了战斗的胜利，但现在的费什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毕竟，他的原本目標可是在儘量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制服这名长相酷似小幸的少女。 但现在这样子，和预期可差远了…… “25分！”凰炎不满地说道，“你这是怎么搞的？” “那个……毕竟之前你处於下线状態，力量强化系统也无法使用。所以说我习惯了在不依靠你的前提下去战斗，一时半会儿没能调整过来……” “少说这些没用的藉口！”凰炎直接照著费什的襠部来了一记轻微的电击。虽然不算很强，但仍旧让他差点儿翻起了白眼，“动作快！” “呃……什么动作快？喵哇！” “快点去看看她的伤势！”恼火的凰炎把对费什的电击强度提高了一倍，“难道你真打算就这么看著她死掉不成？” “啊，好、好的！”费什连忙捂著被电到麻木的襠部，手忙脚乱地跑到了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少女身边。 但就在这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第三十六章 我才是小幸！ 在挨了费什那势大力沉的盾牌砸击之后，那名外貌酷似小幸的少女直接撞在了角落里，就这么失去了意识。即便当费什走到身前时，她也仍旧保持著嘴角流血、一动不动的可怜姿態。只有规律地轻微起伏著的胸口表明，她现在还活著。 “这……我不会急救啊。我们该怎么办？” “我有全套的应急救护装置和相应的预案。从她的情况来看，没有明显外伤，那大概是你刚才的鲁莽攻击造成的內出血——或许还有体內臟器破裂，”凰炎倒是显得信心满满，“不过问题不大，只要还没断气，本最高等级的智能战斗护甲可以处理绝大多数伤害，至少吊住一条命不成问题！” “这就是你一不高兴就隨便电我的理由吗？”费什苦著脸问道。 “是——的哟！”凰炎直认不讳，“所以费什先生您最好放聪明一点，否则嘛——” “噫！”费什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算了，先切换到外科医学检测模式吧。究竟有没有、有多少內伤，我得先检查过才能確定，”凰炎说道，“不过，一般的伤势不难对付。我只需要把一部分构成护甲的合胞体转化成用来重组臟器组织结构的碳基纳米机器人就——搞啥？！” 就在费什弯下腰去的瞬间，刚才还“昏迷不醒”的粉色迷彩服少女突然睁开了一对凤目。在下一个瞬间，她那穿著精致高跟鞋的小脚，突然对准费什的两腿之间发起了一次凌厉的踢击！ “呜喵——”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就像过去那些死活不愿意被拉去绝育的猫咪一样，费什对自己的宝贝可是极为重视的，这也让他在千钧一髮的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以区区几毫米的距离避过了对方的凌厉攻击！ 而在成功避开之后，费什才注意到，少女的高跟鞋的鞋跟，居然已经变成了一把锐利的刀刃。在从上方天窗透入的光线照射下闪著寒光。 “这是……不会吧？！” 就在一个念头突然从费什的脑海中出现时，粉色迷彩服少女又做出了惊人的举动：见直取要害的一击没有命中，她居然直接把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了费什的头盔眼窗上！ 虽然凰炎只花了两秒钟时间，就用一股高压气流吹散了这些红色液体，但这段时间窗口对於粉色迷彩服少女而言已经足够了：在费什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时，他惊讶地发现，对方的手臂上居然已经多出了一把锋锐的腕刃！ 果然！ 虽然智能战斗护甲通常以类似於带有肩甲、臂鎧、护膝等结构的紧身衣战斗服的形態存在，但事实上，只要使用者有足够充分的操纵经验和技巧，也可以控制它们进行变形——之前安洁將自己的“金汤”暂时变形成华丽的洛可可风格连衣裙，就是类似的操作。 而这名少女身上的粉色迷彩服，显然也是一套处於擬態模式下的智能战斗护甲！ “我们上当了！”凰炎恼火地说道，“这傢伙也是御甲士！级別……起码是『玛瑙』等级！也不排除『水晶』等级的可能性。” 费什连忙举起盾牌化的臂鎧，接连挡下了两次凌厉的刺杀。不过，当他试图撤退时，粉色迷彩服少女立即不依不饶地展开了追击，强迫费什只能与她展开近身战斗。 当然，费什明白，对方的做法是相当正確的——在一开始，当费什傻乎乎地引爆了反步兵定向雷、却没有命丧黄泉时，那傢伙就已经判定了他身穿的智能战斗护甲有相当高防护能力的事实。而之后故意只用枪械射击，除了进一步测试凰炎的防御强度之外，主要目的其实是麻痹他的警惕性。 为了儘可能把戏演得像一些，她甚至故意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和嘴唇，製造出了受到严重內伤、开始吐血的假象。 而事实证明，这一招果然赌贏了。 在误以为自己失手重伤对方后，费什和凰炎果然放下了警惕心，並在没有做进一步確认的情况下靠近了她，结果差点儿一失足成千古恨。虽然凭著及时的反应，费什堪堪躲过了最糟糕的结局，但还是陷入了被动之中。 “这下麻烦了！这傢伙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虽然从理论上讲，费什身上的凰炎的综合实力要远超对方身上的那套粉色迷彩服。但问题是，由於基础结构和物理属性差异不大，智能战斗护甲的综合实力差距，更多集中於智能辅助水准、信息感知能力、对外接武器和工具的適应性等方面。 相较之下，在最基础的力量层面上，不同等级的智能战斗护甲虽然存在一定差距，但並未达到足以引发质变的水准。 更重要的是，在御甲士之间的肉搏战中，智能战斗护甲存在著显著的“攻高防低”的特徵：虽然哪怕是最低的“青玉”级智能战斗护甲也能抵御大多数单兵枪械的火力，但是，在面对其它智能战斗护甲肉搏武器的单分子切割刃时，可就力不从心了。御甲士之间的搏斗很像是文艺復兴时代不穿护具的迅捷剑剑士之间的决斗，只要能命中要害，一击即可决定一切。 就算是凰炎，也同样无法抵御这样的一击。 酷似小幸的少女继续挥舞著由臂鎧变形而成的细长腕刃，维持著凌厉迅速的攻势。她的剑招並不复杂，也不算华丽，完全是基於对人体解剖学精確认知下，通过由智能战斗护甲提供的精密计算进行的、毫无美感的高速刺击。 朴实无华，但却有效。这是费什对於这种战斗方式的第一感受。 当然，费什很清楚，如果要扭转局势，其实倒也不难：凭著凰炎提供的速度加成，他完全可以先发制人，用主动攻击压制住对方的攻势。但是，费什同样明白，自己做不到这种事——即便事到如今，他仍然不敢完全排除“那就是小幸”的可能性。 而在不敢使用杀招的情况下，除了被动招架、节节后退之外，费什確实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呜啊——” 虽然费什的一系列格挡闪避行云流水，在凰炎的计算和动作辅助下有效地挡下了对方的绝大多数攻击。但一个顛扑不破的事实是，纯粹的消极防守，是不可能永远做到滴水不漏的。在连著挡开、躲过数十次攻击后，费什的尾巴上终於还是挨了一下。 虽然这一下子的杀伤力非常轻微，只是削掉了一撮毛、顺带让费什的尾巴出现了一道小小的划伤，但费什还是感到了不安：“喂喂，你有什么点子吗？比如说，能不造成伤害制服对方的手段？” “作为旧文明纪元製造出的最高等级智能战斗护甲，我有11种標准的非致命性制服目標的可选手段，包括但不限於电击、击打特定神经系统、药物麻痹等。”凰炎说道。 “那挺不错啊。”费什奋力用左臂的盾牌挡开了一次攻击。因为不敢主动攻击，他的左侧臂鎧目前仍然是小型盾牌模式，右臂则变成了一把没有开刃的阔刃剑，用类似过去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剑盾手的方式进行著防御。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对付同样装备智能战斗护甲的人员时，上述手段的效果全都存疑，或者无法使用，”凰炎补充道，“所有型號、等级的智能战斗护甲都可以按照需要生成防护性绝缘层，提供解毒剂和空气过滤等必要功能，並在一定程度上防御打击。这你是知道的。” “好极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那当然是……立即臥倒！” 虽然不明白凰炎为什么要这么说，但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与磨合之后，费什已经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不明白该怎么做时，照著凰炎的要求去做就是了。 在用盾牌挥出一记重击、暂时挡开面前的“小幸”挥舞的长剑后，费什立即侧身倒下、趴在了地板上。而仅仅在不到半秒钟之后，那个“小幸”的大腿部位已经爆开了一团血花：一枚从高处射来的高速穿甲弹打中了她，並且击穿了变形成短裙模样的智能战斗护甲。 “喵的，还真险吶。” 在“小幸”捂著伤口、一脸痛苦地倒下的同时，凰炎已经完成了弹道计算：果不其然，那发子弹来自高处——准確地说，来自悬掛在仓库顶棚下的金属步道上。更重要的是，它原本瞄准的位置，是费什的后脑勺和后颈！ “確实很危险。如果你刚才的规避动作再慢600毫秒的话，最好的结果，也是因为颈椎严重受损导致高位截瘫——而就算是我，在短时间內也无法治癒这种程度的伤势，”凰炎表示，“在目前的情况下，那基本意味著你死定了。” “那现在呢？” “现在是我们反击的好时候。”凰炎说道，“狙击手已经被锁定，我已经在你的头盔显示器上標出了他的位置。” “明白。”费什利用货柜作为掩护，迅速转移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启动了智能战斗护甲自带的离子枪，从一个狙击手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的角落一跃而出、瞄准了目標。 然后他又一次迟疑了。 那个举著一支大口径反器材步枪的少女虽然身穿的是一件更加实用、带有兜帽的灰色迷彩大氅，但是，她的面容和小幸也完全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 “我知道了！”凰炎突然说道，“那肯定不是小幸！快开火！” “呃？啊，好的！” 听凰炎这么一说，费什才总算下定了开火的决心。而那名酷似小幸的少女狙击手也显然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开始將枪口转向费什的方向。不过，由於占据了先机，纵使迟疑了一两秒钟，费什还是抢在对方之前將十字准星对准了对方的头部。 在不过五十多米的距离上，两件武器的精准度和射程差异根本不是问题，“谁先开火”是唯一的决定性因素。在提前完成瞄准的瞬间，费什感到了一阵轻鬆……可惜，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 因为就在下一秒钟，他就失去了平衡。 “喵呜！” 当一双手从后面抱住费什的脚踝时，毫无准备的他立即仰面倒地、摔了个猫吃屎。要不是凰炎的头盔护佑，这一下子多半得撞断好几颗牙——而用这种方式袭击他的傢伙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挨了一发狙击步枪子弹、受伤倒地的那个“小幸”。 如果换成別人，在大血管富集的大腿根部挨上这么一发，就算没有当场丧命，也一定会因为剧烈的伤痛而难以行动，第一时间优先设法自救。可是，这名穿著古怪的粉色迷彩服的少女却硬是像被炸断半截身体的终结者一样，挣扎著爬到了费什身边，並在关键时刻字面意义上地给他来了一记“拖后腿”。 “你这——”摔倒在地的费什直接一脚踢飞了对方，但他很清楚，一切都为时已晚：因为这一耽搁，位於高处的狙击手少女已经抢先锁定了费什。而处於倒地状態的他，根本没机会赶在对方开枪之前规避。 不过，无常的命运在这一刻又捉弄了所有人：就在费什即將放弃希望时，意外再次发生了：第三个小幸突然直接从空气中钻出，用装在臂鎧內的微型连弩对拿著狙击步枪的“小幸”展开了射击。 从那件熟悉的紧身衣战斗服、以及极具特色的突袭战术来看，这显然才是真正的小幸。 之前在塔楼群里，以及在“波涛”號上，小幸都用“隱身”+“抵近突袭”这招成功扫荡了大量对手，无论是合成兽还是人类敌人，对她的攻击都防不胜防。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同样具备智能战斗护甲加持的关係，拿著狙击步枪的少女在最后一刻反应了过来，用步枪的枪身挡下了沾有致命神经毒素的弩矢。 接著，来不及开枪的狙击手直接將枪托砸向了小幸，並被后者用护甲臂鎧变形而成的弯刀轻易切成两段。接著，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射击的尝试，用刀剑拼杀了起来。 “喂喂，你这蠢猫！还愣著干什么？快点帮忙！”凰炎喊道。 “啊、我这就……欸？”从地上爬起来的费什举起了离子枪，做好了射击准备。但他旋即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在遭到突袭后不久，那名酷似小幸的狙击手身上的服装就发生了变化。灰色的迷彩大氅在打斗中迅速变形，最后居然成为了与小幸一模一样的紫色紧身衣状护甲！ “费什先生？快帮帮我！”在注意到费什的声音后，其中一人喊道。 “別相信她，”另一个人连忙大喊，“我才是小幸！” “完了，这要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在听完两人的喊话后，费什彻底愣住了——因为就连两人的声音，居然也都一模一样！ 第三十七章 真正的同伴 “那个啥……呃……凰炎大姐，你有办法分辨出哪个小幸才是真的吗？”在傻愣著几秒钟之后，费什终於开了口，“我……呃……现在完全分不出谁是谁欸……” “从技术上讲，確实有办法，”凰炎说道，“我內置了一套基因检测装置，而且之前已经储存了小幸本人的基因样本。如果允许我进行检测的话，只需要40秒就能给出初步结论。” “这真是个好办法……才怪啊！”费什吐槽道。在眼下这种状况下，要去给两个打成一团的“小幸”进行基因检测，简直比让耗子主动给猫掛铃鐺还要毫无可行性。 “在这点上，我和你的看法一致，”凰炎表示，“不过，我大致上知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哦？” “看看这个。”在这么说的同时，一小团蠕动的物质从凰炎的护甲表面脱落了下去，然后蠕动著爬到了那名穿著粉色迷彩服的少女酷似小幸的脸上。经过了中弹受伤，以及被费什一脚踢飞后，少女虽然没有断气，但也已经失去了意识，甚至对於爬上自己面部的物质也毫无察觉。 接著，隨著那团蠕动的红色“史莱姆”开始扩散、扭曲，少女的整张脸皮都掉了下来！ “呜喵！” 乍一看这惊悚的情景，费什顿时被嚇得打了个哆嗦。但他旋即发现，事实似乎和他一开始的想像……不太一样。在那张酷似小幸的脸掉下之后，露出来的是另一张洋娃娃般精美的面庞。 “这啥……” “在有经验或者受过专门训练的使用者控制下，智能战斗护甲不但可以切换形態，偽装成其它服饰，或者变形成武器与防具，在极端状况下也能用来『变脸』，”凰炎在费什耳边冷哼了两声，“在古代的亚洲，一种古老原始的戏剧就有这种表演方式……但和真正的科技相比，就算不上什么了。” “可恶，还能这样吗？” “是的。顺带一提，因为智能战斗护甲本身是生物组织，而且具有恆温特性。即便在红外光谱下进行观测，也无法判断出假面和真正的人脸的差异性——另外，手感几乎也是一样的。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模擬体毛、鬍鬚和毛孔，”凰炎补充道，“只有强行解除变形，才能让使用者露出真面目。” “这还真是麻烦啊……”费什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名粉色迷彩服少女的脸蛋虽然精致可爱，但不知为什么，却让费什感到了些许不適——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精致极端接近艺术品、毫无瑕疵，反而让她少了几分人类的气息，更像是一具假人、一件塑料模特。 接著，他摇了摇头，又將目光转向了正在仓库上方的走道上你来我往廝杀著的两人：在贴身搏斗方面，两名“小幸”的水准都非常接近——准確地说，都主要依靠智能战斗护甲提供的力量、信息与反应速度强化，进行著计算机推演式的精准对攻和防御。 这种战斗虽然乍看之下令人眼花繚乱，但事实上却又无聊至极，就像是两个水平相当的ai在互相对弈一样，一切招式和变数都一目了然。不过，唯一的好处是，由於毫无变数，这场战斗註定会持续很久。 而这至少给了费什足够的时间。 “这附近应该没有其他可疑人物了，”在对整个仓库进行了扫描和侦测后，凰炎下了定论。与此同时，从她“体內”分离出去的那一小团物质仍然在昏迷的少女身上活动著，甚至还变成了两小块——其中一块爬向了受伤最重的大腿根部，另一块则渗入了鼻孔，“先上去再说。” “上去？怎么上？” “这边！”隨著费什腰间的携行袋一阵颤动，凰炎那进入“睡眠”的妖精型遥控终端也总算“醒”了过来。在爬出携行袋之后，绿髮妖精拍动翅膀，飞到了一处位於阴影中的金属扶梯旁，“说过多少次了，进入陌生环境后要注意观察！你连这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唔……你能注意到不就行了？”实在想不出该如何辩驳的费什耸了耸肩，小声嘀咕著开始朝仓库顶棚下的走道爬去，“然后呢？我要怎么办？问一问只有小幸知道答案的问题吗？” “似乎……不太可行。”就在费什这么说的同时，其中一个“小幸”突然调整了战术，主动拉近了战斗距离，让两人的搏斗从兵刃相接变成了几乎零距离的扭打。在这种状况下，就算真的小幸说出了答案，费什也无法分辨出回答的究竟是谁。 “那……让小幸启动光学迷彩隱身？” “好主意，建议试试。”凰炎说道，“不过请不要抱太大希望。” “为什么……誒誒？！”还没等费什问完问题，听到他与凰炎对话的小幸立即启动了“葡萄”的特殊能力，变成一团半透明的影子，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但紧接著，另一个“小幸”居然也用同样的方式，从费什的视野中消失了！ “果然，不出所料，”凰炎评论道，“具有不同水准光学迷彩功能的智能战斗护甲数量很多，就算有別的御甲士可以依靠智能战斗护甲实现隱身，也並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那我该怎么办？”费什彻底傻眼了。与此同时，进入隱身状態下的两人仍在展开格斗——靠著战斗护甲的单兵雷达和生命探测器，两人仍可判断出对方的大致位置。 “別指望我，”凰炎表示，“我的iff系统倒是可以识別友军。不过，自从进入这座竞技场后，它们就没用了——很显然是遭受了蓄意干扰。现在，只有你自己想办法了。” “喵的！我……我在想啦！但你就不能儘量帮帮忙吗？號称最强大的智能战斗护甲，难道连这点问题也解决不了？” “我只是一套护甲，又不是阿拉丁神灯！没法无限制地满足许愿！”凰炎也有些恼火了，“况且，和小幸共处了那么久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你应该比我更熟悉真正的同伴的行为和思维方式……” “呃……真正的同伴……真正的同伴……” 费什沉吟了好一阵子，接著，一把刀刃突然从后方刺穿了他的胸膛，从他胸口的正前方穿透了出来！ 在不远处，两个“隱形人”之间的打斗隨即停止了。 “咕……唔……呃……”在被利刃穿透身体之后，费什颤抖了一下，从嘴角流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鲜血。他先是本能地低下头去，看了一眼穿透胸口的刀锋，似乎对於发生的一切不敢置信，然后才痛苦、困难地喘了两口气，缓慢地双膝跪下，然后像断了线的舞台人偶一样倒了下去。 在不远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摇晃了起来。接著，小幸突然解除了自己的光学迷彩，朝著费什冲了过去。 “费什先生！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突然“嗖”地一声朝她破空射出——那是一支动能极高、淬了神经毒素的弩矢。不过，这支原本瞄准她后背、势在必得的弩矢，最终却命中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对象。 凰炎的妖精型遥控终端在半空中被扎了个对穿，摔落在了地上。 虽然从本质上讲，这台遥控终端是一件机械。但它就像之前被凰炎“吃掉”的那只“黑色毁灭者”一样，大部分结构是生物工程学的產物。在被射中后，这台遥控终端的生物部分迅速死去，洁白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发黑。 而与此同时，刚刚“中招”的费什突然坐起身来，用已经完成了蓄能超载的离子枪朝著那支弩矢射出的方位开了一枪。 闪烁著刺眼光芒的高能等离子体在令人牙酸的短暂嘶鸣中划过空气，击中了一个处於光学迷彩隱形保护下的目標。那目標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鸣，就冒著青烟仰面摔倒在地，完全不再动弹了。 “啊……咧？！”刚才还大声哭喊的小幸惊讶地看著“死而復生”，又看了看那个被他打倒的对手，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接著，费什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让她確认了费什还活著的事实，並且破涕为笑。 “你没事就太好了。” “呃……刚才那到底是……”小幸看了看费什的胸口，发现那里已经完全没有伤痕了。 “我们之前找到的投影机器人。还记得吗？我可以通过凰炎夺取到的特殊能力操纵它，”费什解释道，“正好，它的资料库里保留了一段有人在肉搏中被杀死的全息影像，也不知道是真正的录像还是合成的產物……但无论如何，这段录像刚好可以重叠在我身上。用来嚇唬人，那倒是足够了。” “你……就用这种伎俩嚇唬我？！”小幸抖著那对硕大的狐狸耳朵，显得很不高兴，“亏我刚才还——” “啊啊，抱歉！我也不喜欢这么做的喵！”费什连忙摆出了一幅在绿洲城酒吧里对著有钱女客人们练就的萌萌噠表情——作为天生惹人怜爱的猫型新人类，他很清楚，这一招在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都能消弭女性的怒气，“但没办法啊！” “没办法？！” “你也看到了，那些傢伙偽装成了你的模样。凰炎说了，除非进行基因检测，否则无法快速分辨谁是谁。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根本不可能做得到，”费什赶紧低声下气地解释道，“所以，我只能用別的办法来区別真正的同伴。” “然后……”小幸咬了咬嘴唇。 “就我所知，有一件事，是真正的同伴可能会做，而冒牌货不会做的，那就是对同伴的关心，”费什说道，“而且，没有自主意识的智能战斗护甲的发挥，很大程度上仰赖於使用者的心態。所以，是否关心他人，是根本做不了假的。” “也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吗？”小幸耷拉著耳朵，露出了理解的神色，“所以说……” “抱歉嚇到你了，但这是我当时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费什耸了耸肩，“除此之外，我就真的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了。” “可惜的是，我的遥控终端『死』了呢，那傢伙还真够混蛋的，居然可以使用和小幸一样的攻击手段。”凰炎嘀咕道。同时下达了指令，让自己的遥控终端重新爬了起来：虽然由於里面的机械骨骼还没报销，那个“妖精”仍然可以勉强行动，但看上去活像是一具令人憎恶的殭尸。 “你要怎么办？” “用这种东西作为遥控终端的话……那可就太丟脸了。而且以后我们是要回到正常社会中进行活动的，嚇坏了小孩子可不好。”凰炎迅速变形、伸展出了一条卷鬚，將妖精外形的遥控终端包裹了起来。 在几分钟后，它的有机组织就被吞噬殆尽，只剩下了机械部分。如果有21世纪初的科幻电影爱好者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察觉，这台终端的残余部分看上去像极了一台迷你型的t-600战斗机器人。 “只能先这样回收了，”在凰炎的指示下，费什將终端的机械部分关机、塞回了腰间的携行袋里，“不过没关係，我已经搞到了一台更好、更有用的『终端』，再过一会儿就能上线了。” “呼……不过，至少小幸你没事！”在总算放下心来之后，费什用力抱住了小幸，“上面那一层那么危险，我还以为……” “其实问题不大哦，”小幸说道，“我的家族是做五金零部件回收任务的，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和『解体者』一起在古代巨型设备里爬进爬出了，钻洞什么的，我其实很擅长哦。而在黑暗的洞穴里，用隱身躲过敌人也不难。” “唔，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各有所长』吧，”凰炎评论道，“好了，现在就让我们去找安洁殿下吧。统合作战本部认为，她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那我们要去哪？”费什说道，“这工厂很大，如果盲目乱跑的话，恐怕……”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不过，根据安洁的行为模式，我推测，她比较有可能前往中央的行政建筑群。”凰炎说道。 第三十八章 大傢伙来啦！ “行政建筑群？那是什么？”费什问道。 “就是容纳工厂的管理和行政部门的地方——简而言之，这里的头头脑脑们管事儿的地方，”凰炎耐心地解释著，“虽然这座『杀戮工厂』只是个用来让那帮嗜血观眾们以身入局进行娱乐的地方，多半从没有生產过任何东西。不过，为了確保真实感，它的结构大概率是依照真正的工厂设计的。” “但安洁为什么要去那儿呢？” “我猜的。”凰炎直率地答道，“不过，这种猜测也有依据就是了。” “什么样的依据？” “依据是她的心理特徵。” “这也行？”费什的脸上简直要堆满问號了。 “是的。安洁和你这种土炮可不同，她是高贵的珐云公国的公主，”凰炎说道，“虽然我对於这个时代的政治结构、政治学说及意识形態尚且缺乏了解，不过从之前与她的交流来看，她显然非常强势，且有著强烈的掌控欲。” “哦……所以呢？”费什和小幸还是一脸“有听没有懂”的表情。 “所以，她在被丟到一个不了解的地方时，最有可能的选择，是首先隱蔽起来进行观察——凭著她那套火力和防护能力点满了的『金汤』，敌人就算想要伤害她，其实也很不容易，”凰炎继续说道，“而在確认了状况之后，她有很大的概率，会选择前往可以『掌控一切』的地方。” “也就是行政建筑群吗？” “当然，”凰炎说道，“这种习惯於掌控一切的大贵族，可能会本能地想要试试，在那些建筑里找到『取得对局势控制能力』的手段。至少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容小覷。” “好吧，”费什点了点头，“听上去倒是……很有道理。” “很有道理？安洁殿下可是你签下了正式契约书的正宫喔！”凰炎的语气听上去颇为不满，“作为未来的珐云大公，哪怕只是在宫殿里负责签字盖章、担任礼仪性职务的大公，你也应该了解你的正宫的性格与个人习惯吧？！” “那个……但我们才认识了不到两天啊！” “这不算是理由！”凰炎说道，“总之，我们先出发吧。在这地方多待一分钟，危险就会增大一点。” “好吧。”费什嘆了口气。 要找到行政建筑群倒是不太难。就像真正的工厂、以及其它类似的大型设施一样，这座工厂內到处都有掛在墙上和標誌牌上的地图——当然，有几幅地图前面布置了诡雷，但对於吃过定向雷教训的费什而言，要事先注意並排除掉它们，倒是並不困难。 而在观察地图的同时，费什还注意到了一条提示信息：凰炎刚刚的“吞噬能力”技能居然又有了入帐！这次获得的能力，是“標准易容术-2级”。 “这是什么？”费什问道。 “具体描述：这是一种由智能战斗护甲特化后使用的技术。 可以將战斗护甲的头盔面甲部分改造为目標人物的面部，2级標准易容术可以在4小时內，模擬任何身材相仿人物的面部特徵，可以改造发色、瞳色，並在录入模仿对象语音资料后附带变声器效果。能部分模仿汗腺，皮脂腺的分泌活动和体温。” “喵的，厉害啊。”在看到这些说明文字后，费什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道。无疑，这是刚才凰炎在吃掉那两个偽装成小幸的敌人的“假面”时取得的能力，也是他迄今为止搞到的第二个新能力。 在某种程度上，这一能力搞不好甚至比最先获得的“超驰控制系统”还要有用得多。费什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起了在离开暮色城废墟后，自己用这种能力到处恶作剧取乐的样子了。 “不过，我不建议在这下面依赖这种能力，”凰炎说道，“虽然我自己的iff系统在这里被干扰而处於不可用状態。但很明显，竞技场內的敌人——除了那些完全凭本能行动的低级合成兽之外——全都拥有某种可靠的敌我识別手段。我不觉得靠易容可以矇混过去。” “我同意。”费什说道。 在离开仓库后，一行人首先穿过了一条可以並排通行四辆载重卡车的大马路，然后穿过了一条种著杨树的绿化带。在接下来，他们又走过了好几条两侧覆盖著草皮的人行道，以及一座巨大的、被观赏用灌木包围的混凝土搅拌塔。 和竞技场外那种无人管理、一片混乱的“勃勃生机”不同，这下面的设施显然有定期维护。厂房和设备简直和新的一样一尘不染，只有一些涂上去的做旧纹路——当然，费什知道，在其他人眼中，“虚像乐园”系统会將它们修饰成饱经风霜的模样，让这里看上去更像“战场”。 就连那些纯粹作为布景的花草树木也都得到了定期打理，看上去非常美观。在一些花坛中，甚至还有不少小灌木被巧妙地修剪成了萌萌噠的动物模样。 可惜的是，因为不久前才遭受过竞技场第三层那些掠食性植物的折磨，费什可没心思欣赏这些观赏植物的美妙之处。在接近每一处树丛前，他都会用废零件和石块丟过去、试探它们的反应。 好在，几次试探后的状况表明，这一层的植物都很普通。虽然草坪里零星布设著小型反人员地雷和更小的蝴蝶雷，但至少，没有植物会张牙舞爪地捕食人类。 “费什先生，你注意到了吗？”小幸突然说道，“周围好像起雾了。” “起雾？”费什困惑地摇了摇头：此刻，整座“杀戮工厂”的地面区域並没有任何雾气。从穹顶部分投下的温暖阳光將一切都照得纤毫毕见，哪有什么雾气？不过，在愣了几秒钟后，他就明白了。 “是『虚像乐园』的影响吗？” “没错。”凰炎说道，“在这下面，天气变化、锈跡、尘埃等会隨时变化的细节，都是由『虚像乐园』系统对进入者的大脑直接进行干涉而形成的。只不过对你没用就是了。在小幸眼里，现在你们头顶可是蓝天白云，而不是混凝土穹顶。另外，有一大团雾气正在从区域中央向外扩散。” “这听上去不是好兆头。”费什嘀咕道。 “你怎么知道？” “故事里难道不都是这样写的吗？”费什回忆起了过去曾经在绿洲城的酒吧里听过的故事——在那种地方，一年到头总是会聚集一大群希望依靠吟唱故事来討取赏钱的吟游歌手，“通常而言，危险的秘境，或者神秘的敌人，总是会在雾气的掩护下现身。” “不错的推测，”凰炎说道，“虽然现实之中很少有这么戏剧性的状况，不过，这种竞技场的逻辑本身就是『娱乐性』和『戏剧性』优先。既然小幸小姐看到了『虚像乐园』製造的雾，那就意味著有事情要发生了。” “那……我们的计划照旧？”费什向凰炎寻求著確认。 “当然，”凰炎说道，“在这种地方，越是怕事越会惹上麻烦，最好的办法莫过於正面突破。” “呼……好吧。”费什做了个深呼吸，继续朝著那片他压根看不到的“雾”的深处走去——不过，小幸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 对於无法免疫“虚像乐园”系统影响的她而言，此时此刻，周遭的浓雾早已经浓密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甚至连咫尺之外的费什的身影也看不清楚了。有那么一瞬间，因为深深的不安，小幸下意识地启动了智能战斗护甲的光学迷彩系统，但当费什將视线转向她时，小幸又改了主意。 她关闭了光学迷彩系统，然后上前两步，用力握住了费什的手。 在两人十指相扣的瞬间，费什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根据之前共处时的观察，他很清楚，小幸的性格有多么孤僻而羞涩。一旦遇到风吹草动，她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藏到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这或许也正是她的智能战斗护甲之所以会具备极强的光学隱身能力的缘故。 但现在，小幸却在感到不安时下意识地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这意味著…… 不知不觉间，费什的脸颊变成了熟透柿子的顏色……毕竟，他自己也完全欠缺这方面的经验。之前和安洁签署了契约是一码事，但要和女孩子亲密共处，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好在，这种尷尬並没有持续太久。 “两位请注意，厂区行政设施方向有异常人员活动信號。”在两人绕过一座巨大的车间，来到一座看上去相当普通、贴著巨大的玻璃幕墙的六层办公楼前方时，凰炎说道，“请寻找掩护，做好准备。” “明白！”费什迅速拉著小幸，在一丛装饰性树篱后臥倒藏好——对此时此刻的小幸而言，周围的雾气简直浓得如同《植x大战殭尸》里的迷雾关卡，几米之外就只剩一片茫然的白色。 虽然按理说，在这种程度的浓雾中，找不找掩护都无所谓，但凰炎和费什无法確认这种虚假的“雾气”对於他们的对手是否也同样有效，因此，本著谨慎至上的想法，两人还是並排趴在了灌木之后，屏息凝神地等待著。 从那座贴满玻璃幕墙的办公楼中跑出来的，是十多名少女。这些外貌看上去不过中学生年纪的女孩子全都像费什最初遇到的那个假小幸一样，穿著乍看之下像是军用迷彩服、但仔细一瞧却又充满某方面暗示的服饰。 別的不说，光是防弹头盔、战术背心和超短裙、高跟鞋的搭配，就能让人尷尬到抠穿地板。 不过，虽然穿著令人感到尷尬，但这些少女却携带著和她们的体格根本不相称的大型单兵武器：有至少两个人扛著沉重的通用机枪，还有两人怀里抱著枪身和她们的身高相当的重型反器材步枪，甚至有三个人在背后携带著好几支一次性火箭筒！ 而且，费什一点也不怀疑，她们表面上娇弱的小身板，並不会妨碍她们操作这些大傢伙。 毕竟，凰炎之前说过，那些旧文明纪元的变態混蛋似乎就喜欢这种令人尷尬至极的反差，並且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在凰炎的火控系统帮助下，费什实时观测著那些朝他们衝来的少女的情况，並瞄准了距离最近的人。但他很快注意到，这些少女似乎並不是衝著他们来的。在逃出一段距离后，她们立即转过身去，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开始戒备。 接著，那座行政大楼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然后就……垮塌了一半。 之前，在露露萌刻意向他展示的影像中，费什也看到过类似的场景：由於自认为第一层已经安全，刘钢那傢伙大大咧咧地下令“潮汐闪电”的全体成员进入竞技场內，结果却在瞬间触发了“遇强则强”规则，导致第一层的难度提升到极限。而在那时，那一层就出现了巨大的战象型自律兵器“迦尼萨”。 当然，这一次撞倒行政大楼的並不是那些“大象”，而是某种更加惊人的玩意。这东西的高度超过了二十米，外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没有脑袋的巨大黑色人偶，有著长度不成比例的瘦长双腿和双臂，在应该是胸口的部位，一整套传感器系统闪著令人不安的红光。 “喔好傢伙。”凰炎嘀咕道，“居然连这种东西也有吗？” “这是啥？” “wlk-570步行机甲，绰號『巨像』。”凰炎答道，“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中看不中用？” “没错，和比较常见的『戈隆』一样，其实是一种工程设备。只不过，因为它最初是设计用於在太阳系內的其它可改造天体上进行工程活动的，因此被设计成了这副模样。” “那个……我不太明白。” “简而言之，因为太阳系內的其它適合居住的固態天体——无论是大行星、矮行星还是卫星——质量都小於地球，重力也比较小。因此，wlk-570也被设计得相对『瘦弱』，以便在对强度要求较低的环境下增加灵活性。而在地球上，这並不是很好的设计。” “唔……”费什还是不太懂。 “简而言之，因为瘦高的『竹竿』设计导致机体承重能力和结构稳定性差，相比於真正的军用装备，它能携带的装甲和武备质量均很有限，”凰炎评论道，“而且，这种大块头，在战场上无论是远程炮击还是空袭，都能轻易命中这些大靶子。作为军事装备，它们的性价比极低，只不过，因为造型很像是一部古早漫画里的『巨x兵』，所以意外地受到了那些变態观眾的喜爱，被大量用於在竞技场中战斗。” “好吧……”由於对旧文明纪元的漫画和其它文艺形式一无所知，费什当然没听懂，“总之，你的意思就是，我们不需要担心这玩意儿，对吧？” “错，”凰炎说道，“恐怕，我们的麻烦大了。” 第三十九章 毁灭倒计时（上） “等等，你刚才不是说，这东西中看不中用，没什么威胁吗？”在听到凰炎提到“大麻烦”之后，费什彻底陷入了困惑之中，“所谓『麻烦大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可以分为两部分，”凰炎说道，“其中，第一部分內容，我想你们马上就可以亲眼目睹了。” “噫噫噫！”就在凰炎说话的同时，趴在费什身边的小幸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尖叫——和根本不受“虚像乐园”系统影响的费什不同，小幸之前一直没看到前面发生的事情。在她的眼里，直到刚才，一阵强风才突然吹散了笼罩一切的迷雾，让那台wlk-570“巨像”步行机甲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就算刚才同样听到了凰炎的解说，但这种突如其来的视觉衝击，还是让她受到了不小的惊嚇……当然，这正是当初编写这座竞技场內控制程序的那些人所期望达成的结果。 “虚像乐园”系统製造出的虚假“大雾”的突然消散，显然也影响到了那些逃出行政楼少女们。在能够看清周围的状况后，她们停止了盲目的奔逃，转而迅速开始进入周围的建筑物寻找掩护。 根据携带的武器不同，这些少女组成了不同的小组。每一组都包括了机枪手、反器材狙击枪射手和火箭射手。她们在很短的时间內就分散到了工厂的各个角落，开始阻击那台“巨像”。其熟练程度，足以让最为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为之嘆服。 “果然，这些『化身』是由竞技场配置的战术人工智慧操控的，”凰炎评论道，“这些傢伙的战斗素质確实不错。毕竟，在大多数时候，她们还得给那些动不动搞出愚蠢操作的真人玩家擦屁股呢。” 在少女们的火力小组占据了合適的阵位后，最先开始“演奏”的是泼洒出大量穿甲弹头的通用机枪，隨后，反器材步枪和带有破甲弹头的火箭弹也加入了“合奏”。足以將身著护甲的人类直接撕成碎片的子弹接连打在“巨像”的装甲上，但却被无力地弹开。而那些反装甲火箭弹的情况要稍微好些……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当这些火箭弹爆炸產生的烟幕和火球消散后，费什注意到，它们的攻击也只在这台庞然大物身体上造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凹坑与焦痕。 相较之下，“巨像”的还击就可怕多了。 平心而论，虽然身上的穿著打扮令人不敢恭维，但这群战斗少女们选择的阻击阵位非常不错，对地形和掩蔽物的利用都相当优秀。可惜的是，在“巨像”的蛮力面前，这一切的意义非常有限。 在遭到第一轮攻击之后，“巨像”举起了装在右臂上的重型护盾，强行接近了一座藏有火力小组的楼房。接著，它只是轻轻地一挥拳头，高度达到它两倍的钢筋混凝土大楼就像沙滩上用沙子和水捏成的城堡一样，在眨眼之间分崩离析了。 而躲在里面的战斗少女小组，则在尘埃落定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喵的……这什么破坏力……”虽然被攻击和活埋的是理论上的敌人，但在看到这一幕之后，费什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没错，这玩意以过去的军事装备的標准，確实是『中看不中用』。但在这座空间有限的竞技场里，面对只有轻武器的对手，它的破坏能力还是非常可怕的。”凰炎说道，“这就是我所说的『麻烦』的第一部分。” “等等。这……有点不对。”与目瞪口呆的费什不同，小幸突然摇了摇头。 “哪里不对？” “情况……不应该这么一边倒才对。”当那台“巨像”伸出瘦长的双臂，將一座冷凝塔拔起、並用它砸向另一座有火力小组盘踞的车间顶部之后，小幸低声说道。 “誒誒？”费什还是有些听不太懂。 “因为家族生意的关係，我们家以前拆卸回收过很多类似的旧文明纪元机械设备，也包括了和这种『巨像』相似的设备，”在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復过来后，小幸小声地说道，“它们使用的材料比我们这个时代能够生產的材料更加坚硬、更有韧性，这没错，但也不是坚不可摧的。” “真的？” “不然我们也没法將它们的零部件拆卸回收了，”小幸说道，“在这个时代，机械加工与零部件生產行业，在很大程度上是靠回收旧文明纪元的產品维持的。如果家族工厂没被舅舅抢走的话，我原定要成为家族的继承人，所以也接受过相关的教育。” “那么……” “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虽然这台『巨像』非常厉害，但也不至於像这样刀枪不入：由於外形过於瘦高，它的表面积相比於体积的比例很大，就算使用重量最轻的装甲材料，也很难对所有地方进行充分防护。” “但那也该比现代生產的装甲要强吧。”费什说道，“毕竟是旧文明纪元的產物。” “没错。不过无论如何，以『巨像』的防护能力，用旧文明纪元生產的反装甲武器打上去，也不至於像这样一点效果也没有，”小幸说道，“至少，防护最为脆弱的传感器之类的部位，多少应该受到了一些损伤才对。而且，以『巨像』在正常状態下的功率，应该不至於这么轻易地就摧毁那么大的建筑物。” “推测得不错，一百分！”凰炎说道，“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大麻烦』了。” “呃？” “仔细看看吧——看看那台『巨像』在中弹时发生了什么。” “这……”费什和小幸屏息凝神，同时將战斗护甲的光学传感器放大倍率调整到了最大，仔细地开始了观察——確实，虽然乍看之下，那些打在“巨像”上的弹药都像是被弹开了，但事实却並非如此。在中弹的地方，不断有微小的金色和冰蓝色光芒闪过，而在反装甲火箭弹爆炸前的一瞬间，也出现了相同的跡象。 “电磁护盾发生器，旧文明纪元末期的產物之一。其作用原理，是在侦测到来袭的实体弹药或者粒子束之后，在特定位置瞬时生成强磁场对攻击弹药实施偏转、或者將其提前引爆。”凰炎说道，“这东西可相当不错，只不过，像『巨像』这类设备，在运用它时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嘛，眼见为实，”凰炎发出了一声冷笑，“两位，请把观测模式调整为『动力源探测』，好好看看吧。” “啊啊，好的。”费什和小幸同时照著做了。很快，他们眼中的世界就又发生了变化：周边的物体变成了建筑蓝图般的虚线轮廓，而一些大大小小的光球在这些轮廓內闪烁著——那是为各种各样设备提供动力的电动机、內燃机和反应堆。 而在那台正在疯狂展开破坏的“巨像”內部，一个亮度高得惊人的光球，正像即將进入超新星爆发阶段的恆星一样，极度不稳定地闪烁晃动著。 “那个啥，虽然我不太看得出来，不过……”费什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不过，这情况看上去很糟糕的说。”小幸补充道。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凰炎说道，“在正常情况下，电磁护盾发生器因为其过高的能耗，通常是被用於大型装置的——比如装在飞船和空间站上，用於抵御太空碎片和小型陨石的撞击。『巨像』虽然也是个大傢伙，但『还没有那么大』。” “然后呢？”费什看著那高瘦的机械巨人又挨了好几发反装甲火箭弹，然后一击荡平了位於一座楼房顶部的全部对手。將几名穿著粉色迷彩服的少女全都砸得粉碎。不知是否是巧合，隨著战斗的不断进行，“巨像”正在一步步接近他们目前的位置。 “然后嘛……在理论上其实也不打紧，”凰炎又一次冷笑道，“电磁护盾发生器会直接从『巨像』反应堆抽调能源。根据我的计算，只要启动几次，为了防止能耗巨大导致反应堆过热，『巨像』的故障自动保险装置就会自动把电磁护盾发生器锁死。” “哦，原来没问题啊……”费什正想鬆一口气，但凰炎却又继续说了下去。 “没错，『理论上』確实应该是没问题的。”凰炎特別强调了“理论上”，“但是，目前的实际情况显然並非如此：那台『巨像』的故障自动保险装置不知为什么，根本没有被启动。” “哈？那也就是说……” “它的反应堆被迫以远超额定功率上限的水准，为电磁护盾发生器供能——而且，敌方火力越密集，能耗越大。更糟糕的是，这台『巨像』本身也在以远超安全上限的功率为动力系统供能，所以它才能那么乾净利落地拆毁建筑物。在正常状况下，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当又一串带有被甲弹头的7.62毫米机枪弹和14.5毫米口径的反器材步枪穿甲弹“叮叮咚咚”地被偏转、弹飞时，凰炎解释道。 “他喵的！听起来很不妙啊。”费什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样下去的话……” “由於不能通过故障自动保险系统正常关闭，『巨像』的反应堆和发动机很快就会因为过热而彻底崩溃。” “然后呢？” “预期的爆破释放能量上限，约等於一枚小型战术核武器……”凰炎停顿了一秒钟，大概是在进行计算和验算，“嗯……根据计算，顶多不超过250吨tnt炸药的当量吧？” “这……『很快』是多久？” “以目前的交战烈度来看，大概率不超过十分钟。” “费什先生，那我们快点跑吧！”小幸伸手拉了拉费什的胳膊，“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同意。”凰炎说道，“根据估计，只要退到离那台『巨像』三百到四百米之外，並找到合適的掩体——比如说地下室，应该就可以有效地防止……” “这样做真的好吗？”还没等凰炎把话说完，一个身材妖嬈惹火，穿著一件完美勾勒出身体表面所有细节的超薄紧身衣的影像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露露萌？！” “你来干什么？电子垃圾？”凰炎显然对这个担任竞技场主持人的程序极其缺乏好感，“没看到我们正在谈正事吗？” “你说谁是电子垃圾？！你这坨寄生在转基因阿米巴变形虫堆里的数据幽灵！”或许是因为本质高度类似的缘故，露露萌对凰炎也是敌意满满。 “无论这堆无用数据要倾倒什么垃圾，现在我建议你们予以无视，”凰炎说道，“相信我。这玩意儿被设计为对一切挑战竞技场的人都具有恶意。虽然它被禁止直接说谎，但由它提供的所有真相里，都必然隱藏著危险的陷阱和毒饵。” “哈！你说我恶意？！抱歉，『分析正確信息』本来就是竞技场內的挑战中的一环！”被称为“无用数据”的露露萌嚷道，“倒不如说，我只能提供真实信息这点，本身就已经极大降低了难度，这是明显的善意！是善意好吧？！” “两位，事不宜迟，没时间和这只配被杀毒程序刪除的破烂玩意儿废话了，”凰炎提醒道，“它选择性提供的真实信息只会误导人们误入歧途。我们现在绝对不能听信它说的哪怕一个字节！连標点符號都不能信！” “哦？是吗？那我接下来要提供的信息，也是误导咯？”露露萌说道，“算啦。就算这样，该说的我还是得说：你们一直在寻找的另外两位同伴——安洁小姐和薄荷小姐，现在就在那儿。” “什么？！在哪？！”费什和小幸异口同声地问道。 “当然是在那台『巨像』的操纵席上。”露露萌的影像摆出了一个忍俊不禁的捂嘴姿势，“啊对了，那边的那堆真.电子垃圾，请不要怀疑。你和我一样清楚，我绝对无法说谎。” “呃……”凰炎一下子语塞了。 “没错，现在我可以准確无误地向各位保证，各位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安洁小姐和薄荷小姐会在不到十分钟內，连同那台『巨像』一起被炸成灰烬。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 第四十章 毁灭倒计时（下） “你这比最低等的电脑病毒还要垃圾的废物程序！说！安洁和薄荷她们之所以会出现在那台『巨像』里，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在看到露露萌幸灾乐祸的模样后，凰炎彻底发怒了。 “哎呀哎呀，伟大的、为了迎接最为激烈的战斗而生的高级人工智慧大人，为什么会连最基础的常识都不具备呢？”露露萌的影像翘起臀部，挑衅地用一只纤纤玉手朝那上面拍了拍，“什么叫『我干的好事』？你应该知道，我的所有行动，都必须严格遵照竞技场的规则来。哪怕建造这里的人，以及当年那些最可爱的观眾都已经不復存在了，但我也无法摆脱那些规则的束缚。” “我呸！”凰炎罕见地做出了粗鲁的发言。 “无论如何，我现在说的可都是事实，”露露萌说道，“而事实就是，你们的两位同伴主动且自愿地进入了那台『巨像』，並自行选择了目前的状態。我可没有欺骗或者强迫她们。” “到底怎么了？”小幸问道。 “哦，简而言之，在一开始时，薄荷小姐被传送到了第六层，也就是『杀戮工厂』的地下设施中，而安洁小姐则被传送到了这里的第五层。”露露萌说道，“根据程序规定，我只向她们提供了最为基础的信息，包括这里是哪里，以及可能面对的危险和如何通关，仅此而已。这总不能被视为『欺骗』或者『误导』吧？” “也许吧。”费什嘀咕道。 “不消说，在离开最初的安全屋后，她们遭遇了大量敌人的伏击和围攻——虽然不存在其它楼层的『遇强则强』规则，但是，这一层的守卫者全都是由高等级战术人工智慧控制的、可以使用智能战斗护甲的『分身』，所以她们的战斗进行得……有些吃力。” “然后呢？” “我必须承认，薄荷小姐和安洁小姐是相当优秀的战士和冒险者。她们很快就夺取了工厂內的通讯系统，並建立了联繫。而且，安洁小姐还成功夺占了行政楼，在那里，她发现了一批重要资料。” “果然……”费什和小幸对视了一眼——看来，之前凰炎对於安洁行为模式的预测是准確的。 “基於这些资料，她得知，在工厂的地下层，也就是竞技场第六层的储藏室內，存放有一台状態良好的『巨像』。其战斗能力足以击败『杀戮工厂』內的所有敌人。不过，这台设备需要两个人共同启动才能操控。於是，安洁小姐和薄荷小姐在第五、第六层同时开始了行动。” “他喵的……”费什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用说，这些被安洁找到的“重要资料”，本身就是竞技场的设计者故意留下的线索。而整件事都充斥著陷阱的味道。不过，考虑到当时的情况恐怕非常紧急，安洁与薄荷就算明知不对劲，也只能这么做了。 “总之，安洁小姐和小幸小姐为启动那台『巨像』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战斗，其中的艰难困苦，拿来写一整卷轻小说都绰绰有余了，”露露萌继续说道，“最后，在几次千钧一髮的危机后，两人总算大功告成。被成功启动的『巨像』很快就击溃了在数量上处於压倒性优势的敌人，並追击她们来到了第5层。” 费什点了点头——看来，之前那些武装少女从行政楼的方向逃出来时，工厂地下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等等，但你还没解释，为什么那台『巨像』的系统会有缺陷，”凰炎说道，“虽然电磁护盾发射器也不是不能装在那上面，但故障自动保险装置应该会阻止反应堆过热才对！” “哦，这可不能怪我，”露露萌的影像做了个双手一摊的动作，“是她们自己选择的。” “什么？！” “在『巨像』被激活后，安洁小姐就启动了电磁护盾发射器，结果在第一轮交火后，它就被故障自动保险装置切断了能量供应。当时，是薄荷小姐主动询问我，能否恢復能量供应。” “那你——” “我这么善解人意、善良又可爱的辅助程序可心地善良啦！当然看不得勇敢的美少女们陷入困境。所以，我就告诉了她们手动关闭故障自动保险装置的方法。” “然而你没有提醒她们其中的危险？！”费什质问道。 “没办法，她们没有问嘛，”露露萌说道，“所以说，在计划做什么事之前，充分了解相关信息是非常必要的准备工作喔。大家明白了吗？” “明白个鬼啊！”费什站了起来，“我必须立即通知他们目前的危险！小幸，你负责掩护，我会儘量靠近然后——” “很抱歉，这可不成，”露露萌突然补充道，“至少我不建议这么做——除非你想死於友军火力。” “喵？！” “没错。虽然那台『巨像』本身没有问题，但是，它的敌我识別系统的默认模式，是將所有人都视为『敌人』——哦当然，这种模式是可以调整的。但是很不幸，安洁小姐和薄荷小姐似乎没有这么做的打算。” “那又怎样？难道安洁她们还能认不出我……吗？”费什自信满满的话只说出了半截，就被他又咽了下去。 毕竟，在这之前，他已经亲眼见识了那些被称为“化身”的人造人是怎么“变脸”的，凰炎甚至把这些傢伙的能力都通过吞噬技能拿到了手！ 无疑，安洁和薄荷在之前的战斗中，恐怕也没少吃这种亏，这意味著，她们就算看到了费什的脸，只要敌我识別系统將他標註为“敌人”，她们多半会继续攻击！ “还真是充满了恶趣味啊，不愧是当年那些道德最为败坏的旧文明纪元末代民眾设计的竞技场。”凰炎满怀厌恶地评论道。 “也许吧，但我目前正打算对你们进行善意的支援哦。”露露萌的影像做了个打响指的动作，接著，一架四轴无人机突然从一丛被引燃起火的植被后飞了出来，將一支看上去像是运动步枪的轻型枪械丟在了费什和小幸面前。 “这是什么新的嘲讽方式吗？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费什没好气地问道。 “哦，您说这东西吗？它只是一支非常、非常普通的雷明顿m700型步枪——啊不对，准確地说，是旧文明纪元末期基於过去的设计图生產的、没有许可证的仿製品，”竞技场的人工智慧“主持人”语气平静地介绍道，“和所有同类武器一样，它发射7.62毫米標准步枪弹，带有一个5发弹仓。只不过，这一支的弹药是独特的。” “独特？” “是的，它们受到了两种改进：首先，內部的特製推进剂装药能让子弹在发射后、即將命中目標时二次加速，其动能恰好足以侵彻『巨像』护甲的脆弱结合部，”露露萌的影像摇身一变，转化成了一位女教师的模样，“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可以无效化电磁护盾发生器。” “你说什么？！” “没错，这些子弹內置的识別器可以让电磁护盾发生器將它识別为『无需拦截』对象。由於持续维持护盾是不可能的，电磁护盾发生器的工作需要基於对来袭目標的辨认和识別。换言之，这种子弹不会被拦截。而且威力『恰好』可以穿透『巨像』的驾驶舱。” 费什恼怒地攥紧了拳头：“恰好？！我看，这又是旧文明纪元那帮混球故意设计的戏码吧？！” “恭喜你猜对了。”露露萌倒是一点也没打算掩饰，“您瞧，每天看著单纯的打打杀杀，大家也是会厌倦的嘛。所以说，弄一些更加有意思的情节才能有效地吸引观眾。” “所以说，你故意设计了『把人骗进巨像，再让他们和自己人相互残杀』这种低劣恶俗的桥段？！”凰炎说道。 “严格来说，其实现在这种状况是相当少见的呢，”露露萌答道，“过去大多数来到这一层的挑战者，都在刚刚进入『杀戮工厂』后就被干掉了——通常死在了偽装成友军的『分身』手里。能坚持一段时间的人，也不一定能收集足够的线索、找到『巨像』的所在地。就算都做到了，也未必能杀出一条血路启动它。就这点而言，安洁小姐和薄荷小姐的表现实在是非常优秀。” “不愧是糟糕顶的电子垃圾，这种恶毒的事，正常点的、有道德子程序辅助的人工智慧可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啊啦啊啦，別这么说嘛，”露露萌的影像又一次切换回了妖嬈惹火的紧身衣造型。与此同时，隨著不远处交战的继续进行，“巨像”正在一步步地接近费什和小幸所处的位置，“首先，我只有建议权，並没有决定权。最终决定这这么做的，还是当年的人类。而我只是负责收集信息、进行计算和规划罢了。” “少用这种废话来给自己辩护。”凰炎说道，“虽然我效忠於人类及其创造的文明，但是，有些旧文明纪元的產物——比如你，是一定要被彻底剷除掉的。” “这种事怎样都好啦，”露露萌对於凰炎的威胁显然一点也没放在心上，“总之，我可是给你们提供了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哦：只要用好这件武器，你们就能拯救同伴了。” “这是什么意思？！”费什问道。 “很简单，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安洁小姐和薄荷小姐不能及时意识到问题的话，那台『巨像』再过几分钟就会因为反应堆过热而自爆了。到时候，她们两人都活不下来，”露露萌说道，“但有了这件武器，你至少可以选择让一个人活著。” 费什没有答话，但他也没弄明白对方的意思。 “还不明白吗，费什先生？简而言之，这支仿造的雷明顿m700的弹仓里有五发特製子弹。如果能打中关键位置，只要一发子弹，就能杀死『巨像』的一名驾驶员——正如你的智能战斗护甲里那个自以为是的人工智慧说过的，这种巨型人形机甲的表面积和投影都太大了，没了电磁护盾，其实际防护能力非常有限。” “你要我杀害自己的同伴？！” “不不不，我要你拯救你的同伴——『巨像』反应堆的故障自动保险装置在发现过热风险时，会定时报警並重启。只有两位驾驶员同时手动控制，才能规避这种自动重启……但是，如果少了一个人的话，情况就另当別论了。” “也就是说，另一个人可以不至於死於机体爆炸？”凰炎问道。 “对对对！如果你们需要，我甚至可以將安洁小姐与薄荷小姐在驾驶舱內的具体位置標记出来，方便你们做决定！”露露萌的恶毒笑意变得越来越显眼了。 “做决定……吗？”费什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而在他身边，小幸的额头和两鬢都开始大量流汗。 但两人都没有去碰那支装填著特殊子弹的雷明顿m700。 自律兵器，食人植物，陷阱，缺氧，幽闭空间恐惧症，高空坠落，地雷，狡猾且能够易容成同伴模样的敌人……迄今为止，他们在这座古老的竞技场里已经遭遇了太多、太多的艰难困苦，但和现在的困局相比，这些困难又实在是太过不值一提了。 毕竟，他们目前面对的，是杀死自己的一位同伴、换取另一人活下来的抉择。 “啊啦啊啦，你们俩是做不了这种选择吗？哎呀，这倒也是在预料之中呢。”露露萌说道，“不过没关係，我其实也早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说，我有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小建议哦。” “谁会听你这堆电子垃圾的……” “別那么激动嘛。这个建议其实非常简单，你们现在就能毫无难度地实现：直接从现在的藏身之处走出去，走到那台『巨像』的脚下。” “就这么简单？”费什抬起了一侧眉毛。 “就这么简单哦。” “然后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这取决於安洁小姐和薄荷小姐的想法——不过呢，考虑到她们的敌我识別系统会將你们识別为『敌人』，所以……不过无论如何，在这座竞技场內，杀害一起进入的队友是不被允许的。在做了这件事后，作为惩罚，『巨像』会被强制关机，”露露萌说道，“但別担心，这一层的敌人已经被消灭了绝大部分，就算没有那台大傢伙，她们大概也能解决掉剩下的几个对手。” “所以说，要么我们选择牺牲一个人……要么杀害一个同伴，要么眼睁睁地看著她们都丧命……这就是过去的那群混蛋东西想要看的吗？” “其实並非如此。我的观眾们最喜欢的，还是在这种选择面前，队友相互之间的怀疑、爭斗和衝突——那才叫百看不厌呢！”露露萌用只有费什和小幸能听到的声音哈哈大笑道，“不过，现在我的观眾早就不存在了。所以你们要怎么办，我根本不在乎，请慢慢做出选择吧！” “唔……”费什下意识地紧咬著下嘴唇，但最终，他还是打定了注意。 “让我去吧。” 第四十一章 啊啊，我的夫君大人！ “安洁殿下！目標c的火力点已经被摧毁！” 当又一座五层小楼像沙堡一样分崩离析、將其中不断开火的敌方火力小组彻底埋葬在成吨的钢筋和混凝土中时，坐在安洁身后的薄荷报告道，“这一区域的残余敌人已经被歼灭了四分之三了！” “明白，但不要放鬆警惕！”安洁以极快的速度瀏览著面前闪烁著的控制面板上的数据和其它信息，同时小心翼翼地在特製的座椅上移动著手脚，控制著“巨像”踏过废墟和灰烬、继续追击敌人。 虽然这还是她头一次亲自操作“巨像”。不过，安洁在这方面倒是並不陌生——旧文明纪元的科技產物非常强调兼容性和易操作性，因此，在看到“巨像”的驾驶室內部时，她立即意识到，这玩意和体型更小、但要常见得多的“戈隆”的操作方式差异不大。 简而言之，二者使用的是基本一模一样的力反馈式动作捕捉座椅。驾驶室內的驾驶座就像某些过去的战斗轰炸机一样，採取一左一右的並列式布局，没有固定的主、副驾之分。 但是，在“巨像”被启动之前，驾驶者需要自行选择其中的一处驾驶席，將其指定为主驾驶席。之后，它会时刻不断地捕捉驾驶者的身体做出的微小动作，並將其等比例放大、变成“巨像”的相应动作。而副驾驶则负责协助控制、调整“巨像”的各次级系统。 在刚找到这台“巨像”时，事事不愿落於人后的安洁原本下意识地想执行担任主驾驶。但在思考一阵之后，她还是把这项工作交给了薄荷。 虽然在战斗中担任自己女官长的副手，对珐云的公主而言並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不过，安洁对於自己的实际能力、以及薄荷的身手心知肚明。而“知人善任”，一直都是珐云-林登希尔德家族的座右铭。早在孩提时代，她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珐云大公，就反覆教导过她这件事。 “我们的祖先是古代的英杰与勇者，我们流著他们的血，”他如此说道，“因此，我们理应比任何人都更坚韧、更英勇——但是，如果做不到的话，就要记住，我们至少应当是合格的统治者。” “而合格的统治者，至少应该让合適的人去做合適的事。” “对……对不起，父亲大人……”在又一个敌方火力小组被“巨像”简单粗暴地扫清之后，安洁嘆了口气，小声自言自语道。虽然此时此刻，局面已经转而变得对他们相当有利，但她可忘不了刚刚被传送进这里时的狼狈模样。 在刚进入竞技场时，安洁不但和同伴们分散，而且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虽然隨后出现的、自称“露露萌”的古代程序向她大致解释了竞技场內部的规则好状况，但在离开被称为安全屋的区域之后，她还是立即遭遇了伏击。 “竞技场”的第五层和第六层，原本曾经是旧文明纪元那些残忍而嗜血的观眾们以身入局、与角斗士和牺牲者们进行血腥无比的“互动”的地方。因此，这里的敌人虽然数量不那么多，但全都是与安洁等人一样的御甲士。 更糟糕的是，这些对手的行为並不像合成兽或者自律兵器那么单调、刻板、容易预测。 虽然露露萌声称，控制它们的“战术人工智慧程序”的整体实力比不上真正经验丰富的士兵，但自信满满的安洁而言，对她而言，这样的对手仍然太过棘手了。 在第一次遭到伏击时，安洁先是足足被来自暗处的火力击中了四五次，然后又在仓促寻找掩体的过程中踩爆了一颗反步兵雷。如果不是“金汤”的防护能力远超过一般战斗护甲，她很可能已经直接就这么交代了。 而接下来，那些穿著粉色迷彩服、迷彩超短裙，以及吊带袜和高跟鞋这些古怪的服装，乍看之下简直像在演滑稽戏的少女，更是表现出了令安洁头疼不已的战术素养。各种各样的陷阱、伏击、偷袭，在安洁前进的路上不断发生。 而其中的大多数，她都没能提前察觉，只能靠著“金汤”的防御力硬顶。显得狼狈至极。 在连著吃了几次亏后，安洁只能改变了战术。 她充分利用了自己作为“钞能力玩家”的优势，每到一处，就用“金汤”掛装的各类武器进行大规模无差別轰击。而任何可能藏有敌人的角落，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炸个底朝天。 有那么一段时间，这一招似乎取得了成效：安洁就像是一头髮狂的大象，通过强行打烂周围一切的方式前进。任何有火力射出的犄角旮旯，都会被她的压倒性还击火力覆盖。至於藏著的诡雷，机械陷阱与其它机关，则纷纷在未被触发前就被摧毁。 不过，或许是对手很擅长躲藏的缘故，在一路上，安洁只见到了一个被杀死的敌人：那人被一发穿透墙壁的等离子弹击穿了身体。在刚看到对方的脸时，安洁嚇了一跳，因为那人居然长得和小幸一模一样！ 好在，仅仅几秒钟后，死者的脸就脱落了下来、变成了一团不定型的烂泥状物质。而安洁也旋即意识到了一件事：在这里，就连看上去是同伴的人，也是敌人。 靠著这种打法，安洁勉强抵达了目的地——位於第五层中央区域的行政中心。不过，她刚刚在一处保险柜里找到关於“巨像”的资料，所在的那座建筑物就被上百名敌人团团包围了。 而更糟糕的是，在试图还击时，安洁发现，自己携带的所有弹药都已经接近见底，就连等离子肩炮等能量武器，也只剩下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能源储备。 相较之下，这支敌人却准备充足，甚至装备了轻型迫击炮、反装甲火箭弹和火焰喷射器这些之前安洁未曾见过的武器——对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有计划地通过小规模袭击诱使安洁浪费宝贵的弹药和能源，直到她的反击能力大幅度削弱，才展开最后的作战。 这一过程让安洁想起了自己孩提时代发生的一件事：当时，她曾在游艇上看了一条二十米长的青年蓝鯨被几头虎鯨围攻、杀死的过程。当时，虎鯨们也用类似的手段不断消耗著蓝鯨、让它受伤、疲惫，陷入困惑。最后才展开围攻、给它致命一击。 这就和她的遭遇一模一样。 在刚刚被包围时，有那么一瞬间，安洁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好在，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因为薄荷赶到了。 与安洁不同，她最为忠诚的女官长薄荷最大的优势在於经验与应变能力。虽然作为御甲士的天赋、乃至战斗护甲“青雪”的综合能力水准都远不如安洁，但是，年龄接近安洁两倍的她曾经经歷过数十次命悬一线的冒险。 虽然之前在外面被“虚像乐园”製造的幻象摆了一道，但很快就取回了困境中最为宝贵的东西：冷静。 正是凭著这份宝贵的冷静，薄荷在突然被扔到危机四伏的“杀戮工厂”地下，也就是竞技场的第六层时，並未像安洁一样陷入慌乱。相反，她迅速观察了周边情况、分析了局势，並迅速利用地形地貌就地隱蔽了起来。 凭著工厂下方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薄荷就像传说中的“异形”一样化身为了一名潜行猎手。不但成功地避开了那些机关，甚至还一次次地反杀了四处设伏巡逻的敌人。最后，在安洁面临绝境时，她成功地及时赶到、並掩护著自己的主人逃入了地底。 在那里，薄荷不但早已经確认了“巨像”的位置，而且还替安洁清除掉了它附近的机关和敌人。靠著安洁带出来的启动代码，两人激活了这台庞然大物，並操纵著它返回了地面。 而也正是在这时，她们通过“巨像”的交互界面看到了这一层的通关条件：“歼灭本层內的全部敌人。” “安洁殿下，敌方看来有逃跑的跡象。”在另一座藏有敌方火力小组的车库被“巨像”的双手掀掉顶棚之后，薄荷说道，“她们可能正试图撤退到更有利的地形重组。” “想得美，继续追击。”安洁又一次与薄荷一同按下了確认键，延长了反应堆故障自动保险装置的暂时关闭时间。 在刚刚启动“巨像”时，在突然出现的露露萌的影像指点下，两人也启动了安装在这台“巨像”上的电磁护盾发生器。就实际效果而言，这件设备非常有用，几乎挡下了对方的一切反装甲武器，有效地保护了本身因为表面积过大而装甲相对薄弱的“巨像”。 不过，这台电磁护盾发生器的能耗也是个大问题——好在，露露萌立即现身说法，教给了两人通过手动覆盖反应堆的自动故障保险装置、从而维持供能的办法。 虽然每隔一小会儿就要重新確认一次，但至少，这招直到现在为止都是管用的。 当然，隨著战斗的进行，安洁注意到，数据界面上的反应堆温度数据也在不断跳到新高。与之相对的是，冷却剂的储量数字却在告急。不过，由於过去极少有人驾驶过“巨像”，安洁自己也只对常见得多的“戈隆”有些了解，因此，她对此並不很在意。 毕竟，在某些情况下，“戈隆”的动力系统也会过热，但也就是暂时停机瘫痪一段时间而已。在安洁的想像中，“巨像”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感到了一些不安。 造成这种不安感的，是目前战斗的过於顺遂：虽然在搞到“巨像”之前，安洁在战斗中一直举步维艰，处处都遇到陷阱和埋伏。但隨著“巨像”被启动，情况立即有了大幅度好转。 只要开著电磁护盾发射器，普通的枪弹和轻武器对“巨像”的威胁就是零。敌人手中最强大的反装甲武器，也只能稍微迟滯它的推进。 在正常情况下，这样的状况足以让人欣喜，可安洁却觉得非常诡异。 毕竟，这座“竞技场”是为了千年之前那些心態扭曲的观眾设计的，其中的一切都服务於他们娱乐的需要。而那些傢伙希望看到的，当然是各种各样势均力敌的战斗。像这种一边倒的“清场”並没有太多乐趣可言。难道，这台“巨像”是留给那帮观眾操作的“分身”自己使用的？ 诚然，这种可能確实存在。但即便如此，现在的战斗也太过简单了。 “啊啊，我的夫君大人……如果是你在这里，会注意到什么吗？”安洁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不知为何，一旦遇到难以索解的问题，她就会第一时间想起那位与自己相识不久的猫耳少年。 在珐云，猫型新人类因为某些古老的传统，被视为“不洁”。因此，在被费什从“波涛”號的追击下救出时，安洁一度对他有些鄙夷和排斥。不过，之后的决斗，以及进一步的相处，让安洁改变了对费什的看法。 虽然这位临时找来的夫君大人出身卑微、没有接受过任何贵族教育，甚至连日常使用的常用文字都有点儿认不全，就连名字都相当可笑。但安洁知道，费什拥有一种半是先天天赋，半是后天歷练而来的，介於狡诈与睿智之间的特质。 虽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在面对潜藏的危机时，费什经常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什么。 可惜的是，根据竞技场里的主持人程序的说法，费什被传送到的位置位於较高的楼层。虽然安洁对於他能够安然渡过难关有著充分的信心，但从此时此刻，她无法指望费什的智慧能帮助自己。 “算了！就算这样，我也要好好表现，绝对不能让夫君大人把我给看扁了！”安洁摇了摇头，重新將注意力转向了那些被击溃的敌人，“就算有公主的身份，如果没有出色的表现的话，夫君大人难保不会將喜好转向別的女人，这可不是好事……欸？” 就在安洁自言自语的同时，一块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道红色的损伤报告：机体前方2號光学传感器中弹。接著，相应的显示屏先是变成了雪花，然后沦为了黑色。 第四十二章 情报优势要这么用 “殿下，我们的机体受损了！” 在那块屏幕变黑之后，薄荷说道。 “我知道。”安洁点了点头，“我们失去了一半的右侧视野。” 就像过去的装甲车辆一样，由於需要强化防护（虽然也没强到哪去），被由外太空工程机械改造成竞技场里的重型角斗用兵器的“巨像”自身的视野非常侷促，只有驾驶座前方为数不多的几条带有防弹玻璃的观察缝。 而作为替代，眾多光学传感器被安装在“巨像”的躯体表面，用於辅助观测外部的状况。 在某种意义上，这些光学传感器就是“巨像”的眼睛，而对一切需要视觉的动物而言，眼睛都是它们的脆弱部位。不过，设计者当然也考虑到了这点：这些光学传感器的体积不大，而且表面也做了加固处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破片和爆炸產生的衝击波。相对而言並没有那么容易遭受破坏。 更何况，这一台“巨像”还额外搭载了电磁护盾发生器。在理论上，只要电磁护盾发生器还在工作，受到其保护的光学传感器，应该是不可能被来袭弹药破坏的。 “这不可——” “请注意你的言辞，殿下，”薄荷语气凝重地说道，“『那个词』不要隨便说出口。” “多谢提醒。”安洁抖了抖白金色的狐耳，做了个深呼吸——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家训之一，就是“为君主者，应当承认现实”。因此，一旦安洁说出“不可能”，“不是真的”之类的话时，身为女官长的薄荷就会出言提醒。 毕竟，珐云公国的歷代大公都很清楚，拒绝接受现实、甚至是对现实表现出某种倾向，都是在自掘陷阱。 就像穀物里永远会长出象鼻虫一样，君主的身边也从不会欠缺阿諛奉承的不逞之徒。一旦君主对特定的事实表现出明確的抗拒和否定，那些无耻小人就会投其所好，逐渐创造出符合君主需求的虚假信息，最终让君主在幻觉中走向败亡。 “但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在將已经到了嘴边的“不可能”咽回去后，安洁嘀咕道。她首先调出了电磁护盾发生器的资料，却发现这台设备不仅仍在正常运作之中，而且在刚才完全没有进行拦截的记录！ 换句话说，有人进行了远程攻击，精准地机会了传感器之一……但电磁护盾发生器却未能拦截这次攻击。 是设备故障码？就在这个念头出现在安洁的脑海中时，又一条红色警示信號弹了出来：“巨像”在不到十五秒的时间里遭到了二次攻击。这一次，被破坏的是左侧的主要光学传感器。 接著，用於探测低速小型物体的运动感应雷达也挨了一下——这一次，系统损害检测程序倒是通过破坏程度和攻击动能，推测出了对方的攻击手段：一发7.62毫米口径、带有穿甲弹头的步枪弹，採用了某种助推加速手段以提高动能。 “薄荷小姐，请不要靠近观测窗，”在第四发子弹击破位於“巨像”正前方的一处光学传感器时，安洁对正打算凑到观测窗后的薄荷低声提醒道，“敌方的弹药可以击穿防弹玻璃。” “明白，殿下。”无需安洁多说什么，薄荷立即远离了观测窗，並且拉下了位於內部的强化装甲板。这层额外的装甲板可以大幅度提高驾驶舱前部的防护，但也会让观测窗无法使用。与此同时，又有一处光学传感器被子弹命中，陷入失能状態。 “我们已经损失了一半的观测手段！”安洁说道，“这下糟了。” 此时此刻，安洁心中之前胜券在握带来的信心已经完全消失。而那种潜滋暗长的不安感则迅速放大，一同產生的还有困惑和狐疑。 持有这种特殊的攻击手段的对手，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无论对手究竟是何方神圣，可以肯定的是，那人显然非常精明，而且相当有头脑。他不但搞到了可以穿过电磁护盾发生器的特殊弹药，而且选择了通过小心翼翼地逐渐摧毁传感器的方式，一点点地瘫痪掉“巨像”的感知能力。 很显然，在进行最后一击之前，对方打算將这台巨无霸变成瞎子。 “狙击来自东北方向，”安洁说道，“我们先向反方向撤退，拉开距离、寻找掩护！” “同意，”薄荷点了点头，控制著“巨像”转身大踏步撤退——虽然从理论上讲，在判断出对方的大致位置之后，衝上去直接將其消灭是最好的办法。但安洁和薄荷都担心其中有诈，因此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 毕竟，只要撤出对方的视野，那名拥有特殊弹药的狙击手要继续攻击，就必然会选择离开藏身的建筑物。而此时此刻，仍然装备著“金汤”的安洁刚刚启动了这套战斗护甲携带的最后两枚特殊弹药，这让她对於掌握对方的行踪有了信心。 剩下的，就只有等待对方的行动了。 “这就是最后一发了。” 在第五次扣动扳机之后，负责狙击的小幸没有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因为没有那么做的必要。 这支仿造版雷明顿m700配置的特製弹药只有弹匣里的那五发。虽然之前她也从被干掉的敌人身上弄到了不少7.62x51毫米步枪弹，但这些普通弹药无法穿过“巨像”的电磁护盾发生器，就算用来展开射击，也只会平白无故地加快“巨像”反应堆过载的速度而已。 於是，她乾脆丟掉了这件武器，並开始了下一步行动：用一支从之前被击倒的“分身”身上抢来的榴弹发射器不断发射烟幕弹。 对於正常状態下的“巨像”而言，这些烟幕弹的意义其实不大：它的一部分光学传感器同样也有微波、红外和紫外波段探测功能，单纯的烟幕无法完全阻止它的观测。好在，这些传感器已经全部被小幸优先摧毁了。因此，“巨像”內的操纵者现在完全无法看透翻滚著的大片烟幕。 “呃……虽然以前也有挑战者走到这一步，但我还真没看过这么干的，”不知是演戏还是切实感到惊讶，在一旁，露露萌的影像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你居然能把『巨像』的观测能力削弱到这种程度……” “这都多亏了费什先生的凰炎哟，”小幸在打完烟幕弹后，斜了漂浮在空中的影像一眼，“她知道那台『巨像』的主要光学传感器的位置，並且替我指示了出来——而我在射击这方面恰好有些天赋。” “没、没可能的……” “誒？” “一般的智能战斗护甲——哪怕是强度等级第五档次的——所配备的人工智慧也不会拥有这种信息，”露露萌自言自语道，“我可以保证。” “你怎么知道？”丟掉榴弹发射器，退回绿化带里待命的小幸问道。 “因为……这个型號的『巨像』是在旧文明纪元终末之前最后一年被改装后投入竞技场的，它还没有正式参与竞技活动，旧文明纪元就在大叛乱中终结了，”竞技场的主持人直言不讳地说道，“而它的外部传感器布局与之前的『巨像』並不一致。” “那又怎么样？” “正常情况下，智能战斗护甲的低级人工智慧能够使用的全部信息，都来自特定的资料库。它们虽然可以偽装得很像是真正的人类，但出於安全起见，学习能力受到了限制。在没有人类管理员协助的前提下，不可能自行更新资料库——也就是说，新式『巨像』的相关情报细节，它们绝对不可能知晓！” 小幸来回摆著毛茸茸的“狐萝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凰炎本来就很特別嘛。” “这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特別』！除非那个傢伙根本就不是用於搭配智能战斗护甲的普通人工智慧，难道它是……。”露露萌突然做了个捂住自己的嘴的动作，“啊，抱歉，我刚才似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请继续挑战。这事和我无关。” “现在要挑战的已经不是我了哦，”小幸低声说道。露露萌刚才说的那些事，她完全没有放到心上，“虽然有点儿不愿意，但是……接下来的主角，可是费什先生呢。” 由於四处翻滚的高热烟幕迅速和建筑物崩塌后扬起的尘埃混在一起、阻塞了视线，小幸完全看不见费什的身影。但奇怪的是，她却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同伴。 这並不是出於冷漠的漠不关心，而是一种完全的、无条件的信任。小幸完全相信，费什能够安全地抵达目的地，並完成接下来的计划——因为她绝对不认为，有谁能够阻止相互合作的费什和凰炎。 而事实也確实如此。 在凰炎功率全开所提供的爆发力和速度加持之下，费什迅速穿过烟幕笼罩的开阔区域，衝到了正打在后撤的“巨像”前面。接著，靠著凰炎的计算机的辅助，他估算出了这台庞然大物的行动方向和行动速度，並迅速攀上了一座楼房。 就像周围的建筑一样，这座楼之前也曾经被遍布“杀戮工厂”的“分身”们用作阻击“巨像”的火力点。只不过，在薄荷驾驶著“巨像”前来拆楼之前，位於楼顶的火力小组已经提前撤走了，因此这座楼並没有像其它建筑一样被化为废墟。 费什以最快的速度爬到了楼顶，然后趴伏了下来，等待著遭到聚集而后撤的“巨像”的接近。按照他的估计，再过半分钟，“巨像”会与这座建筑擦身而过，二者的距离会缩短到不足五米。 届时，甚至不需要助跑，他就可以在凰炎的加持下以立定跳远的方式跳上那台庞然大物。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是强行拆开“巨像”的舱门，向里面的两人说明情况而已了。 “来吧……来吧……快点过来啊……”隨著地面传来的震动变得越来越明显，费什攥紧双拳，开始准备行动。但就在这时，他那因为多次面临危险而变得无比敏锐的第六感却突然有了反应。 “怎么了？”凰炎问道。她注意到了费什的血压和心率的突然变化，以及血液肾上腺素浓度的骤然增加。 “我感觉到……糟了！” 费什突然朝著侧面一滚，接著，他原本俯臥的地方，就发生了一次小小的爆炸——有东西从空中突然俯衝而下，命中了那儿。如果费什没有本能地採取规避动作的话，被炸毁的可就不是一小块混凝土了。 “这是……” “小型巡飞弹——但恐怕不是竞技场里的东西，”费什说道，“之前的决斗时，安洁就用过这东西对付我。我猜她大概没把这玩意用完。” “同意，”凰炎说道，“她肯定是在发现『巨像』的主要光学传感器被蓄意破坏后这么做的……把剩下的巡飞弹放出来，然后通过与智能战斗护甲的数据连结观测外面的情况。”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些巡飞弹……”费什皱起了眉头——即便没有凰炎的感官强化，他的尖耳朵也能听到从空中传来的、小型螺旋桨发动机运转的声音。 无疑，安洁放飞的巡飞弹可不止刚才攻击下来的那一枚。更重要的是，它们携带的微型厘米波雷达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穿透烟幕——换言之，费什在藉助烟幕掩护穿过楼群之间的开阔地、来到计划中的伏击位置之前，就已经被盯上了。 那么，安洁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行动，为什么还会给他接近“巨像”的机会？不，这恐怕意味著…… “轰隆——” 在下一个瞬间，一只巨手狠狠地拍在了这座楼房顶部的一角，直接將它的楼顶砸塌了三分之而的面积。好在，提前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费什已经朝后跳出几步，避免了和某五行山下的猴子同样的命运。 “果然，操作的人是薄荷吧？”在躲开这致命一击之后，费什自言自语道。 “你怎么知道？”凰炎问道。 “因为这就是她的风格。如果是安洁在操作，肯定会在发现目標后直接不管不顾地攻过来。但是，薄荷小姐更能沉得住气，知道什么时候是最佳时机——比如现在。” “唔，分析得不错，”在“巨像”抬起另一只手，像愤怒的家庭主妇用苍蝇拍瞄准苍蝇一样，瞄准被困在楼顶残存一角、无处可去的费什时。凰炎说道，“不过，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很简单，”费什说道，“解决办法已经来了。” 接著，一连串子弹就击中了他的身体。 第四十三章 最后一层 “结束了，这就让你彻底地出局吧。” 在操控著“巨像”再次抬起手臂时，薄荷低声说道。 作为这一层內最后的对手，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傢伙確实造成了很大的麻烦：现在，“巨像”的主要光学传感器都被破坏，只剩下了功能有限的备用传感器。如果不是安洁的“金汤”恰好还有两枚没有使用的巡飞弹，她们甚至无法发现在依靠烟幕掩护绕到侧面试图袭击的敌人。 不过，幸运的是，在这场博弈中，她们还是占据了上风——因为双方在关键信息上的差距，薄荷成功地將这个棘手的敌人引诱到了最容易一击致命的位置。 虽然由於沉不住气的安洁提前控制一枚巡飞弹发动了袭击，导致对方察觉到了情况异常、並进而避开了薄荷的第一次攻击，不过，这並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在楼顶被击垮三分之二之后，那傢伙已经无路可逃了。如果要跳楼逃生，虽然在智能战斗护甲的协助下不至於受到什么严重伤害，但也会延误不少时间——然后被“巨像”一脚踩死。 唯一让薄荷有些迟疑的是，这个对手身上的红色紧身衣状护甲，看上去实在太熟悉了……事实上，那简直和费什的“凰炎”一模一样！ 不过，她並不打算为此而放弃攻击。毕竟，在刚被传送到“杀戮工厂”时，那些可恶的“化身”就曾经用安洁的脸欺骗过薄荷，並且差点成功地杀掉没能反应过来的她。而此时此刻，“巨像”的敌我识別系统也將这人標註为“敌人”。 既然这样，杀掉就对了！ 不过，就在薄荷即將开始第二次攻击时，意外发生了：一连串子弹击中了那个穿著红色战斗护甲的傢伙，將他打倒在地。由於“巨像”的声学传感器还算敏锐，薄荷很快就確定了开火者的方位。 那是一个在“杀戮工厂”里很常见的“化身”，一名有著精致到不像是真正人类的面容，但却缺乏生气的粉色头髮美少女。她披著一件灰色迷彩大氅，一直藏在这座建筑的顶部一角、躲在一只塑料空桶里。因为之前藏得很好，无论是薄荷还是安洁，都没有发现还有这傢伙存在。 而就在刚才，当穿著红色战斗护甲的那人朝著楼顶的角落退去时，这个“分身”突然钻出塑料桶，用手中的仿製p-90衝锋鎗將数十发5.7毫米子弹打在了他身上。 穿著红色战斗护甲的人影立即倒下了。 “等等！那是——”坐在一旁的安洁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当然，她是通过最后那枚还在空中盘旋的巡飞弹传来的影像看到的。在看到这一切的瞬间，安洁立即想要制止薄荷的动作，但却已经迟了一步。 薄荷高高地举起拳头，砸了下去。而她的这一动作被传感器捕捉、传递给“巨像”並进一步放大。於是，“巨像”也举起了拳头，砸了下去。 “不要！” 在拳头命中楼顶时，安洁大喊了一声……但也仅此而已了。因为这一拳击中的並不是刚刚中弹倒下、穿著红色战斗护甲的那人，而是朝他开枪的那名“分身”。 “请放心，安洁殿下。您能够考虑到的事情，我不至於考虑不到，”薄荷说道，“我很清楚那位是谁。” “快，快打开舱门！”虽然从理论上讲，此时还不能排除周围仍有敌人的风险，但安洁已经手忙脚乱地开启了舱门，並沿著“巨像”的一只胳膊跳到了被摧毁大半的房顶上，扶起了倒地的费什。后者捂著自己的腰部，痛苦地蜷缩著，活像是一只受惊的蠐螬。 好在，他基本没有什么大碍。 “安洁小姐，还好你认出了我。”在被扶起来后，费什微笑道。 “这並不困难，”安洁说道，“因为这座竞技场里的敌人，相互之间並不会发生衝突——至少不会攻击还活著的同类。所以，在刚才你中弹时，我就什么都明白了……至少，那个藏在桶里的傢伙肯定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没错。”费什捂著双腿之间，一边抽著冷气，一边点了点头——由於5.7毫米口径子弹侵彻力有限，凰炎勉强挡住了它们，没有让费什遭受严重伤害。但是，剩余的衝击力还是让他疼得够呛…… ……尤其是不止一发子弹的弹著点位於腹股沟附近…… “总之，夫君大人，您做得很不错，也很勇敢，但下次请不要像这样冒险了，”安洁责怪道，“如果这次不是运气很好、恰好还有敌人在埋伏的话，我们说不定就……” “哦，其实我猜到了那里有敌人，”隨著凰炎开始注射止疼剂，费什脸上的表情终於开始缓和了下来，“在过去传下来的传奇故事里，如果在战场上突然出现完好的桶子，那么它们通常只有两种用途：要么会爆炸，要么里面藏著敌人。由於会爆炸的桶子一般是红色的，所以我就做了后一种猜测。” “但这是现实，夫君大人。不是故事。”安洁仍然皱著眉头。 “是的，不过別忘了，在这座『竞技场』里，一切『现实』都是照著故事的逻辑进行的。毕竟，这一切都不过是古代人的一场极为残酷的游戏罢了，”费什晃著尾巴，耸了耸肩，“换句话说，照著故事里的来，就不会有问题。” “欸……这么说也对……”被费什这么一提醒，安洁点了点头终於露出了心悦诚服的表情。 虽然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安洁受过的教育都远远超出了费什的水准，但在这种时候，过去的教育反而变成了限制思维的条条框框，让她无法真正脱离窠臼、从竞技场设计者的“讲故事”角度进行思考，“不愧是夫君大人！” “好了，称讚什么的放在以后也无所谓……现在先谈要紧的事。，”在听到安洁的称讚后，费什红著脸，迅速將“巨像”的反应堆隨时可能过载熔毁的事实、以及过载会导致的后果向安洁讲了一遍。大吃一惊的安洁立即返回了“巨像”，关掉了电磁护盾发生器。 虽然失去了这套“金钟罩”之后，“巨像”变得不再那么无敌。但幸运的是，在之前的交战中，这一层绝大多数的敌人已经被歼灭殆尽。因此，在费什和小幸的协助下，安洁和薄荷又花了大约半小时的时间，就成功清理掉了残余的敌人。 而当最后一名试图逃过“巨像”袭击的“分身”也被隱身后藏在一旁的小幸一剑放倒后，一连串虚擬的烟花飞到了空中，並形成了“恭喜”这个词。 “干得不错，诸位！通过歼灭『杀戮工厂』內的全部敌对势力，你们已经取得了进入『竞技场』最底层，並获取最终奖励的权利！怎么样？是不是很激动？！是不是很兴奋？！” 在俗套的烟花秀结束后，一路上通过选择性透露事实，把费什一行人坑苦了的露露萌在眾人面前冒了出来，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少废话，你这垃圾程序！说！去最下面那层的入口在哪？！”凰炎第一个说道。 “別急啊！我、我这就带你们去！”不知为何，之前还能和凰炎激情洋溢地对呛的露露萌，现在却似乎变得有些惧怕她了。不过，在场的其他人全都没有注意到这点儿变化。 在露露萌的带领下，一行人放弃了过於庞大的“巨像”，穿过了已经大半被打成废墟的工厂。在途中，费什注意到，一些自动化工程机械已经悄然冒了出来，开始默默地清扫废墟、运走瓦砾。 很显然，在过去，这座竞技场內的“工厂”大概也像这样被破坏过很多次。但每一次，自动维护系统都会將一切迅速修復一新。 旧文明纪元的人类，过的究竟是何等富足而方便的生活啊——也难怪他们会穷极无聊，最后去追求那些变態而嗜血的爱好。费什心想。 不过，费什並没有继续花费多少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很快就进入了工厂的地下区域，也就是竞技场的第六层。在这里，巨大的仓库和管道就像是白蚁的巢穴一样，沿著错综复杂的方向四处延伸，天花板上布满了缆线。 和大体上还算乾净整洁、只有部分区域被蓄意做旧的第五层不同，许多地方布满了破损的坑洞、坍塌扭曲的金属结构、不断喷出高温蒸汽或者冒出电弧的管线破口，甚至还有冒著酸臭味、一看就知道存在强烈毒性的化学废液池。在昏暗的光照下，这些地方对粗心大意的旅行者而言，无疑是极为危险的陷阱。 当然，在见识了工厂地面区域的修復效率后，费什很清楚，这些看似年久失修的区域其实也是竞技场“设计”的一部分。 对於当初的嗜血观眾而言，看著在黑暗中仓皇逃窜的角斗士们被蒸汽烫伤、落入坑洞或者中毒，大概是件非常令人赏心悦目、能让內啡肽和肾上腺素浓度飆升的快意之事。 除此之外，在一路上，费什还看到了更多令人触目惊心的东西：货真价实的弹孔和不久前留下的爆炸痕跡，刚刚凝固的深色血跡，以及时不时出现在犄角旮旯里，穿著粉色迷彩服和迷彩超短裙、戴著贝雷帽的尸体。 这些被击杀的“分身”的死法可谓五花八门：被枪弹、能量武器射杀或者被冷兵器刺杀的算是最“正常”的。被炸得面目模糊、被烧焦半截也不算太离谱。还有好几个倒霉的傢伙甚至被残忍地折断了脖子，或者被细长的金属丝直接勒死、吊在锈跡斑斑的管道上。有一个人甚至是被摁进剧毒的废水坑里活活溺死的！ 虽然费什见过许许多多的死人，也见过许多人死在自己面前。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下面的景象即便对他而言，也还是太……触目惊心了一些。 “这都是你乾的？”费什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薄荷，小声问道。 “没办法，为了儘快回到安洁殿下身边，保障她的安全，我必须採取一切必要方式排除阻碍。”薄荷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早上八点钟必须起来打扫卫生”一样自然。 “但这也……” “本人是服务於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女官长，”薄荷说道，“保证家族下一任家主及其配偶的安全，是本人的首要任务——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极端情况下。您明白吗？” “好、好的。我明白了……”费什的额头上开始流出大量汗水。 虽然从技术上讲，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也就是建立了现在的泛太平洋帝国的林登希尔德家族位列第三的分家的下一任家主就是费什本人。但是，这么一台无情的处决机器的“保护”，还是让他颇有些心头髮毛。 在穿过这些狭窄、阴暗的通道后，一行人最终抵达了又一处向下的升降机入口。在片刻之后，隨著下降带来的失重感短暂地出现又消失，这座大竞技场的第七层、也就是最后一层终於到了。 “竞技场的终点……就这？”在电梯门再度打开之后，费什听到安洁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们原以为，作为整场血腥竞赛的终点，竞技场的最后一层要么是富丽堂皇的典礼会场，要么就是难度最高的挑战区域，二者必居其一。但是，这里却意外地……普通。 不，如果非要描述的话，这地方给人的最强烈的感觉，其实是一种“未完成感”：这座足有標准足球场那么大的地下洞窟有著粉刷过的白色墙壁，悬掛著巨大照明灯的天花板，以及铺著硬质灰色塑胶材料的地面，看上去显然经过了一番修理和整顿，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洞窟內部，既没有装饰品，也没有机关陷阱或者障碍物之类的东西。在角落里摆放著一些大大小小的箱子，但无论怎么看，那都更像是装修到一半后胡乱扔在墙角的材料而已。唯一显眼的是位於地下洞窟正中央的一处数米高的白色“领奖台”。 在“领奖台”的上方，一只装饰著金线和银箔的箱子静悄悄地被放在红色丝绸软垫上，像极了在冒险故事中主角们最后会拿到的宝箱。 “我们要到东西……那个『阿卡夏图鑑』，就在里面吗？”费什小声问道。 “千真万確，”凰炎说道，“不过，请小心，我觉得这竞技场里恐怕还有『惊喜』在等著我们。” 第四十四章 復活赛 “惊喜？我可是已经受够那种东西了。”听到这话的安洁恼火地皱起了眉毛，“你確定？” “不，我虽然找到了一些这座竞技场的相关信息，不过並不全面，”凰炎说道，“我只知道，在完成第五和第六层，也就是『杀戮工厂』的考验后，参加挑战者可以有权前往第七层获取奖品，但是……” “唔……”小幸和薄荷一同露出了不悦的表情：由於被这座混帐竞技场连著坑了好几轮，她俩可是对於这种“真话说一半”式的选择性表述陷阱再熟悉不过了。 “你的意思是，这下面还有可能有敌人吗？” “不不不，请放心，属於竞技场一方的敌人，无论是自律兵器，持有敌意的合成兽，具有攻击性的基因改造植物，或者说由自动战斗ai操纵的『分身』，在这一层都是不存在的，”费什刚问出这个问题，露露萌的影像就立即窜了出来，“请千万放心。” “放心个鬼。”费什嘀咕道，“谁知道还有没有別的……” “真的没有了！毕竟，虽然以前还存在由观眾自行操纵『分身』下场的可能性，但现在，我那些可爱的观眾也已经不復存在了，所以这种可能性同样可以排除。”竞技场的主持人立即答道。 “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我现在可以保证，在这一层里，除了各位挑战者自己，没有任何形式的危险可以威胁到你们！”露露萌强调道。 “呃……” “顺带一提，挑战者们自行携带的武器装备，包括智能战斗护甲的武器系统，在这下面都是被自动锁定、无法使用的。”露露萌补充道，“而且，这一层內也没有任何可用的武器弹药。” “听起来，这还真是非常和平安全的一层啊。”由於明知对方被设定为“无法说谎”，在听到如此决绝的表述之后，费什终於无话可说了，“各位，保持警惕，我去拿我们的『奖品』。” 虽说露露萌保证了“没有任何形式的危险”，不过，秉持著“任何时候都可能发生意外”的念头，他还是让凰炎將一切传感器的灵敏度都开到了最高等级，时刻注意著周围可能的威胁。安洁、小幸和薄荷也在他身边组成了警戒阵型，隨时准备对付突然袭击。 不过，与之前几次三番被坑的情况不同，这一回，露露萌似乎並没有欺骗他们。在小心翼翼接近“领奖台”的过程中，眾人果然没有遭到任何危险：没有合成兽和自律兵器，没有藏在地板下面的诡雷，没端著枪躲在角落里的粉色迷彩服萝莉，甚至没有“意外”掉下来的石块。 总之，费什就这么平平安安地拿到了那只放在软垫上的漂亮盒子，並打开了它的锁扣。在盒子里，一台方方正正，看上去像是旧式计算机內存条的机械设备躺在用於吸收衝击的泡沫软垫中，显得毫不起眼。 “没错了，这就是『阿卡夏图鑑』，统合作战本部迫切要找的东西！”凰炎的语气中闪过了一丝兴奋，“有了这个，接下来拯救人类的工作，可就容易开展多了！” “那么，它要怎么派上用场呢？”安洁也走了上来，伸手拿起了那根银灰色的条状物，凰炎並没有阻止她。 “这很复杂，还需要一些別的设备，以及另一些准备工作……总之，我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凰炎说道，“现在，我们继续待在这下面也没有意义了，还是快点准备离开吧。” “离开？要怎么走？” “这一层应该有一条返回地面的快速通道，”凰炎说道，“那是用来供竞技场工作人员、以及侥倖活著通过挑战的人通行用的。” “没错，请各位跟我来。”露露萌的影像快步走到了眾人面前，“快速通道就在这里，不过请注意——” “注意什么？！”费什顿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在下一秒钟应验了。 多亏了凰炎將全部传感器都开到最高灵敏度、並时刻保持警戒的缘故。当那个巨大的影子从空中落下时，费什及时地通过气压变化察觉到了危险，並在千钧一髮之际拉著同样位於危险地带的小幸跳向一旁、避开了那玩意儿依靠重力势能转换而来的强大动能衝击。 “这是什么？！” 惊魂甫定的费什看著面前的大傢伙，打了个哆嗦——如果要形容的话，眼前这货的模样很像是一只超大型的盲蛛或者海蜘蛛。 它拥有八条极为细长强韧的机械腿。每条腿都有缓衝用的液压系统，以及位於末端的、可以吸附在坚固表面上的碟状足。相较於长度达到五、六米的腿部，这玩意的躯干部分却並不算巨大，仅仅能勉强装下引擎和一个开放式的迷你驾驶舱而已。 但即便如此，对於无法使用智能战斗护甲的自带武备的一行人而言，这玩意儿仍然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开什么玩笑？！”在躲开那东西的衝撞之后，费什对露露萌吼道，“你刚才不是还保证这里非常安全吗？” “啊，没错，確实是这样啊。”露露萌说道，“比起之前的楼层，这里確实相当安全哦。” “那现在的情况又是——” “算了，我大致上知道这傢伙会怎么说了，”凰炎打断了费什的话，“根据我资料库里的信息，这台设备是一套『阿拉克涅-39』型工程机器人。该型號装备原本用於近地太空设施的维护与检修、组建，但也被用於高层建筑的清洁维护。它是纯粹的、无法搭载军用武器的民用设备，所以既不是自律兵器，也不是武器装备。” “但就算这样——”费什的话还没说完，那台“阿拉克涅”已经抬起了一条细长的腿，像长矛一样狠狠地戳向了他！好在，费什的反应足够及时，这才颇有些狼狈地躲过一劫。 “这破烂玩意儿恐怕也不是由ai或者只读程序操纵的，”凰炎继续说道，“有人在驾驶。” “有人？！”费什惊讶地问道……接著，“阿拉克涅”的驾驶舱舱盖突然打开了。 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露出了上半身。 这个有著不少棕熊的生理特徵的强壮男人的半张脸都被烧伤了，如同鬃毛般的杂乱头髮也被烧毁了大半，身上还有几处显眼的伤口，不得不缠满了带有消毒止血效果的愈伤绷带。但即便如此，费什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毕竟，他绝对不可能忘掉这位曾经亲切地“提携”和“帮助”过他的战帮首领。 如果不是在酒吧里小偷小摸意外地偷到了刘钢身上，费什根本不可能加入“潮汐闪电”战帮，更不会遇到小幸、成为那些被计划作为诱饵牺牲掉的“少年英雄”的一员。当然，他也不可能意外地与凰炎和安洁一行人相遇，並来到这里，更不可能阴差阳错地成为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继承人。 在某种层面上，他甚至还得谢谢这个混蛋……虽然费什永远也不会对刘钢说出这个词就是了。 “是你们？！这不可能……你绝对不可能从那种地方活下来……”在看到费什之后，刘钢也显得极为惊讶，“你身上那是什么？智能战斗护甲吗？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没有回答你的必要吧？”费什说道，然后將注意力转向了露露萌，“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在这？” “哦，这是本竞技场的一个隱藏挑战环节：给坚持不懈者的復活赛机会，”露露萌笑眯眯地答道——根据费什的经验，每当这个混帐透顶的程序的全息影像露出这种表情时，都意味著会有相当不好的事情发生，“希望你们喜欢。” “这啥鬼？” “简而言之，任何人如果选择了挑战最危险的等级五，也就是『末日』难度，即便未能通关，只要在有人成功抵达第七层之后仍然活著，就会被直接送到这里——这是对那些有著钢铁般意志力和生存决心的人的最后奖励。” “唔……”费什又瞥了刘钢一眼。这傢伙浑身上下的伤痕与疮疤证明，他为了在难度突然变成最高等级的第一层活下来，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当然，抵达第七层之后，作为挑战者之一，获得了这一机会的人可以主动选择与之前来到这里的人合作与分享，也可以选择爭夺最终的奖品——当然，无论你们选择怎么做，我都无所谓，这是你们的自由。”露露萌继续说道，“顺带一提，我之前说过，『除了各位挑战者自己之外』，没人能在这一层威胁到各位，所以说……” “小子，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刘钢驾驶著那台巨型蜘蛛般的工程机械逐渐接近了费什，“我可是你的长官！捡到的东西要归公，这是我们『潮汐闪电』的规矩。” “然而很不幸，『潮汐闪电』战帮现在只剩您一个人了。规矩什么的，恐怕也只有您自己去守了，”费什后退了一步，“在被你们拋弃的那一刻起，我和小幸就不是『潮汐闪电』的人了。而您的那些一同进来的同伴，看起来也都没有活下来。” “小子，我还有『波涛』號……” “啊，很抱歉，”费什微微一笑——这个话题倒是很能让他感到开心，“那艘船已经在之前被我们收拾掉了……连同上面的所有人一起。而你们想要抓获的那位重要人物就在这里。”他伸手指了指安洁。 “什么？没可能的……唔……怪不得摩尔那傢伙一直不联繫我……”刘钢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嘴的苍蝇，相当非常之难看，“……小子，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能捡到一套能用的智能战斗护甲，还能一个人解决掉摩尔和他的手下……” 费什耸了耸肩——事实上，悄悄干掉了“波涛”號上大多数人、夺取了船只控制权的是小幸，他当时主要起的不过是吸引对方注意力的作用。不过，费什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事一五一十告诉对方。 “算了，既然这样，你要不要继续与我合作？”坐在“阿拉克涅-39”座舱里的刘钢嘆了口气，“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崇拜的都是绝对实力。有了你这种强大的御甲士在，用不了几个月，我就能建立起新的『潮汐闪电』。到时候，你可以坐战帮的第二把交椅，並且分到最多的佣金和战利品……” “可以啊。”费什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真是好极了，让我们来握个手、庆祝这新的合作吧？”刘钢伸出了一只手。 “幸甚至哉。”费什一脸轻鬆地走了上去，看上去像是打算握手……但却突然抬起了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將一直揣在腰间的多功能战斗刀投向了对方！ 如果此时此刻，凰炎还能正常地提供力量加成的话，这一刀必然会將刘钢的气管和颈动脉切开，让他毙命当场。 可惜的是，因为在第七层內，智能战斗护甲和各种军用武器装备都被禁止使用，因此，在没有凰炎辅助的状况下，费什投出刀子的速度略微慢了一点。 完全凭著多年以来在阴谋、背叛和谋杀之中锻炼出来的本能，在察觉到费什身上的杀气的一瞬间，刘钢稍微歪了一下头——这让他以毫釐之差避过了註定丧命的下场。 接著，在他的操作下，“阿拉克涅”的机械肢体又一次刺出，但也被费什成功地避开了——后者早已预料到了对手的做法，在发起袭击的一瞬间，就已经做好了迴避准备。 “不赖嘛，小子，看来你在这几天里，变得不那么……天真可爱了。”刘钢说道。 “毕竟，现实的歷练比一切教育都更有用。”费什冷冷地回了一句：正如刘钢所说，现在的他早已不再像之前那样轻信他人。当刘钢提出合作时，他就意识到，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毕竟，刘钢很清楚，他已经出卖过费什一次，而费什几乎不可能再信任他。一旦离开这里，费什作为御甲士的力量对於已经失去了全部家底的刘钢而言就是碾压性的。如果费什愿意，完全可以將他的人脉和財富吃光抹净，然后突然翻脸要了他的命。 因此，要安全地带著“阿卡夏图鑑”离开，对刘钢而言，唯一的选择就是趁著费什无法动用凰炎的力量时主动背叛他……而费什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真是可惜，小子。你手里的那东西，我也很想要……因为有些大人物点名要我把它带回去，”刘钢说道，“如果成功，我会有一辈子吃喝不愁的报酬。而失败的结果就是万劫不復……你懂吗？我没有选择。” “哦，说得好，”费什摆出了一个应战的姿势，“很抱歉，我也没有。” 第四十五章 我也有一件武器！ “恕我直言，小子。但是，你的胜算恐怕並不高啊，”在听到费什的回答后，刘钢志得意满地拉动了几下操纵杆，“阿拉克涅”巨大的机械肢体隨即抬了起来，活像是一只试图威慑天敌的狼蛛，“我现在有这个，而你的战斗护甲却没法用。” “哦，我当然知道，”费什说道，“这里的主持人告诉过我，在进入第七层之后，任何军事装备都自动失效……只有刀具之类的简单东西，以及非军事装备例外。但是，这意味著我们还有办法。” “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墙角的那些箱子里，装著的都是不被视为『真正的武器』的各种工具吧？”费什开始缓缓后退，“你的这台『阿拉克涅』大概也是从那儿弄到的，对不对？” “很聪明啊小子！”刘钢哈哈大笑道，“很可惜，像这样的重型机械，在这一层只有这么一台，先到先得！你尽可以去把剩下的东西掏出来对付我，但我保证，你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哦，那可难说了，”费什迅速地向小幸，安洁和薄荷分別使了个眼色，“您不妨试试看。” “可以啊，我给你三十秒，你可以去找任何你喜欢的东西，”刘钢用充满嗜虐意味的语气说道，“我想看看，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对付我。” 费什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立即与另外三人分头跑开，退到了第七层的角落地带，开始翻箱倒柜。而刘钢確实认真地从一数到了三十，然后才驾驭著巨大的“阿拉克涅”，开始了行动。 “大家好，准备好了吗？” “瞧瞧这个！”第一个被追上的是小幸。后者刚刚从一只箱子里拿出了一支硕大的扳手，並直接將它砸向了刘钢。沉重的扳手“鏘”地一声击中了工程机械的座舱盖，砸出了一小片蜘蛛网状的裂痕……但也仅此而已了。 好在，就在刘钢试图將一条细长的机械腿刺向小幸时，薄荷及时赶了过来——她握著的是一支用来在墙体上做记號的萤光喷漆罐。虽然没有任何杀伤力可言，但大量喷射的喷漆仍然糊满了座舱前方，暂时让刘钢失去了视野。 “混蛋！”刘钢咒骂了一句，然后启动了清洁系统。带有清洁剂的高压水雾就像割倒庄稼的镰刀一样，迅速清除了大部分喷漆，但之前被扳手砸出的裂纹內渗入的却无法洗掉，让他的视野中央区域变得有些模糊。 “你们跑不掉的！”虽然受到了一点挫折，不过，刘钢还是控制著这只巨大的机械“蜘蛛”，对突然接近自己的费什展开了追击。 这台“阿拉克涅-39”虽然不是军事装备，甚至不像那些被统称为“戈隆”的步行机一样拥有武器化改造潜力，但为了应对施工过程中的意外和极端条件，它仍然被设计得相当结实。尤其是座舱盖，其防护能力甚至足以抵御小口径枪弹。 而更重要的是，在这一层，无论是战斗护甲自带的离子枪和雷射枪，还是从別的地方带来的枪枝，全都是不能使用的。 当然，费什一方也並不是没有还击手段：为了替小幸爭取逃跑必需的时间，他主动衝到了刘钢面前，开始用一支射钉枪开火。压缩气体推动著铁钉飞向“阿拉克涅-39”，却只是留下了几个微小的白色痕跡。 “费什小朋友，你跑不掉了。”刘钢继续追击著逃跑的费什，逐渐接近了之前由“杀戮工厂”区域通往这里的电梯井附近。不过，他对此並不在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毕竟，在下来之前，竞技场內的人工智慧已经向他保证过，这座电梯是完全单向的，无法载著挑战者返回较高的楼层。因此，刘钢不需要担心有任何人能从他手中逃脱。 在快要被“阿拉克涅-39”追上时，安洁也赶了过来——这一次，她使用的是一支手提式的泡沫灭火器。不过，就像之前的萤光涂料一样，这种招数也只是短暂地阻碍了刘钢几秒钟时间。很快，他就启动了清洁设备，又一次將泡沫抹除了。 “没用的！我现在有一件真正的武器，而你……誒？”刘钢的话刚说到一半，那扇电梯门就突然开启了。 出现在门內的，是一名穿著可笑的粉色迷彩服和超短裙，戴著贝雷帽的小个子粉毛少女。她的手中端著一把沉重的反器材步枪。对於真正的萝莉而言，端著这件武器开火本身，就可能导致肢体脱臼甚至骨折的危险，可她却毫不在意地瞄准了刘钢。 在一秒钟后，大口径穿甲弹打穿了“阿拉克涅-39”的驾驶舱防弹玻璃，剜掉了战帮首领的一部分肋骨、脊椎、肺部和心臟，切切实实地杀死了他。破碎的內臟残片和血液、骨髓混在一块，泼溅得驾驶舱內到处都是。 “很……很抱歉，伙计。我……也有一件武器。”跑得气喘吁吁的费什低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一旁的安洁惊讶地问道，“那是谁？这下面不是禁止用武器吗？” “是的，一旦进入第七层內部，军用武器和装备就会被锁死……不过，这座竞技场在设计时，就蓄意留下了许多给人钻的空子，”凰炎替费什答到，“比如说，这就是个非常典型的空子：在『第七层內部』，武器装备確实是不能用的。但是，电梯內的空间，不被算入任何楼层的內部。” “居然是这样吗？”安洁和薄荷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当然。至於这位……她是我之前在第五层制服的一个『分身』。”凰炎答道。 “欸？你能控制她？” “不如说，我的一部分就在她身上，”穿著粉色迷彩服的少女开口说道，“当然，这些『分身』本质上是拥有脑机接口和部分由计算机元件替代脑部的活体生物，无法由我们靠吞噬夺来的、只能操作机械设备的『超驰控制』能力操纵。但这並不重要。毕竟，我的程序与用於操纵她们的战术人工智慧非常类似。只要破解安全系统，我就能將自己的备份『下载』进去。” “唔……那岂不是……”一幅画面突然出现在了费什的脑海中：几十、甚至几百个粉色头髮的萝莉穿著各式各样的服装，一同对他喊“主人殿下”…… “啪！啪啪啪！” 费什的白日梦只持续了一小会儿，然后就被少女的柔软巴掌打醒了。 “少做这种愚蠢透顶的梦！首先，我的基础协议限制了我製造复製品的数量，正常情况下，我只能將自己复製非常有限的次数；其次，如果后宫的精髓是不同种类的美少女，找几十上百个一模一样的有什么意思？”凰炎用自己操纵的分身吼道。 “后、后宫？”在场的另外三个女生在听到这个词后露出了完全不同的神色：小幸是惊慌和不快，薄荷是纯粹的嫌恶。 而安洁……有那么一瞬间，费什觉得，从这位珐云公国的公主殿下脸上露出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对这个词显得颇有兴趣。 而这种表情让费什小小地打了个哆嗦。 “各、各位不要误解！这些都是凰炎在和你们开玩笑呢。”费什连忙打起了哈哈，“我、我们这就离开吧，免得夜长梦多。” “同意。”凰炎操控的分身点了点头，第一个走向了通往地面的通道。这一次，再也没有“惊喜”出现。很快，一行人就回到了地表。 “呼……我们活著回来了。”隨著岛屿地面上的葱翠红树林和椰子树林重新映入眼帘，费什激动地跪在了地上，亲吻了第一棵他见到的椰子树干，“我们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恭喜您，家主大人。”还没等费什重新站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那是安洁手下，或者更准確地说，担任安洁的女官长的薄荷手下的两名女僕之一。让费什感到惊讶的是，这两位女僕居然在椰子树下大大喇喇地摆出了一张桌子，並且悠閒地喝著红茶。 “你、你们居然有閒情逸致在这种地方喝茶？”费什有些傻眼地嘀咕道。 “当然，家主大人，”有著一对下垂的兔耳的女僕点了点头，“毕竟，挑战古老的竞技场乃是贵族大人的试炼，对我们这种而言，惊慌失措无济於事。我们能做的唯有相信你们，同时为你们的凯旋祈福。” “是啊。”长著狼耳朵和粗壮的棕灰色狼尾巴的女僕补充道，“况且，我们在这上面时，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那你们究竟做了啥？” “各位，现在可以拜见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下任家主大人了。”兔耳女僕打了个响指，接著，十多名男男女女从树林中鱼贯而出、纷纷在费什和安洁面前单膝跪地。其中不乏某些费什有点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是“潮汐闪电”战帮最后的倖存者——或者更准確地说，战帮中除了费什的炮灰队伍之外、原本地位最低的那些人。 这帮从码头上雇来的傢伙甚至不是战帮里的正规成员，而是各种欠债者、逃亡的罪犯、被骗上船的酒鬼之类的破落户。他们平时在战帮旗舰“黑色闪电”號上作为底层船员打杂，几乎不参加正式的战斗。 正因如此，这些人才没有像刘钢的其他部下那样进入竞技场、然后因为陡然剧增的挑战难度而在第一层枉送性命。 “你们……这是……” “在你们出发去竞技场之后，小洛发现了这些傢伙的船的停靠位置。在船上的战斗人员离开之后，她冒险和剩下的这群伙计进行了接触，並且设法说服了他们。”狼耳女僕说道。 “说服？你具体是怎么做的？”费什看向了兔耳女僕。 “哦，没什么。不过是稍微询问了一下他们的愿望，然后以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名义做出了一点儿许诺。”兔耳女僕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是的！鄙人在下小弟奴才我在听到小洛小姐和花生小姐的劝说之后，已经充分意识到了我们犯下的罪行有多么可怕！因此决定悬崖勒马，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为珐云的公主殿下与合法继承人尽一点绵薄之力！”这群落魄不堪的傢伙中的领头人——一个长著一头鸟窝般乱发、一侧眼睛旁有瘤子的男人连忙说道。 “哦，是吗？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非常欢迎你们的加入。日后各位都必將得到答谢。”费什拿出了“家主”的姿態，皮笑肉不笑地对那人说道——当然，他很清楚对方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 就费什所知，这个名叫泉纯友的男人是负责管理这群打杂的傢伙的小头目，也是一个因为赌博负债纍纍、不得不躲在“黑色风暴”號上的老赌鬼。 虽然他嘴上说著什么“痛改前非”，但费什很清楚，这傢伙、以及他的那些同伴们，事实上只是在进行又一次赌博罢了。 当然，虽然这次赌博的赌注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但可能获得的奖品也非常丰厚：一旦安洁拿回珐云公国的继承人的地位，任何在她的危难之际伸出援手的人，都必然会得到下半生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而过去欠下的债务自然也可以一笔勾销。 就这点而言，这帮积习难改、不可信任的垃圾赌鬼，在此时此刻反倒变成了对费什等人而言最可靠的人——毕竟，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被红了眼的赌徒翻本的意志更加坚定的。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帮人，他们就可以使用远比小小的“幸运星”號火力更强、也更適合远程航海的“黑色风暴”號，而且还能使用“潮汐闪电”战帮註册的合法身份作为掩护——考虑到目前的情况，这一切都是弥足珍贵的。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些人確实有意愿、也有动机加入他们这边，但安洁的两位女僕能成功拉拢他们，仍然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费什不得不又一次感嘆，珐云公国的这些女僕……不，女官们看上去简直各个都是怪物！ “两位，干得不错。事后我会为你们申请相应的嘉奖。”薄荷用例行公事式的语气称讚了两名部下，仿佛这不过是她们应该做到的日常事务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最好儘快做好出发准备。”安洁说道，“一旦离开这里，我们就要儘快前往蓬莱公国——只要到了那儿，我们就有办法了。” “我看未必。”凰炎控制的分身突然嘀咕了一句。 “为什么？”安洁皱著眉头问道。 “只不过是一个存在了很久的高等人工智慧的直觉罢了。”凰炎的分身说道，“请不要在意，殿下。我衷心希望您能够儘快取回珐云公国的大公宝座——毕竟，这样对我们所有人、也对统合作战本部的计划是最有利的。” 第四十六章 困境 一个半月后，蓬莱公国首府，秋津京，樟叶宫。 “殿下，欢迎回来。事情有进展吗？” 在正厅的大门开启之后，像一只真正的慵懒猫咪一样蜷缩在沙发的织金软垫上，百无聊赖地玩著自己的尾巴的费什立即坐了起来。 “有进展……才怪。”安洁的表情看上去活像是被人浇了一头冷水，隨手將一张电报拍在了桌子上，“伊利安公国方面的秘电刚刚到了，他们声称，尊重珐云公国的內部事务，因此不宜干预。但他们愿意居中调停、『消除误会』，让我结束流亡。” “又这样？！这意思明明就是『我们不想管』嘛！”费什立即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那……这就是第四个了。给皇帝陛下的陈情呢？” “还没有回音。不过，看来你的直觉是对的，凤小姐。果然，事情没我想像的那么简单。”安洁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瞥了一眼她的隨从之一。 “公主殿下，请相信我。在这点上我和您一样感到遗憾。”由凰炎的复製体操纵的那具分身说道。现在，这名量產型的粉色头发生化人穿著一件非常普通的女僕装，与安洁的部下看上去別无二致。而原本那套“玛瑙”等级的智能战斗护甲则变成了紧身衣模式，藏在了女僕装下面。 “唔……这下子头疼了呢。”费什咬了咬嘴唇。 在一个半月前，当费什一行人成功地在竞技场里拿到凰炎想要的、被称为“阿卡夏图鑑”的古老设备，並且给了害死费什的同伴们的刘钢一个了断之后。他们便通过倒戈的“潮汐闪电”战帮残存者，接管了战帮的旗舰“黑色风暴”號，以及小型飞艇“监视之眼”。 在那之后，眾人在凰炎的指点下选择了一条最短的路线，迅速离开了危机四伏的暮色城。 虽然之前那台“塞壬之歌”吸引合成兽的效果已经结束，一路上他们没少遇到各种牛鬼蛇神，但凭著几名高等级御甲士的战斗力，“黑色风暴”號还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成功返回了安全的洋面上。 在那之后，情况一度变得颇为顺利：虽然在前往蓬莱公国的航线上，“黑色风暴”號两度遇到了敌人——一次是一艘珐云公国的防护巡洋舰，一次是一艘被僱佣来的战帮武装船，但在泉纯友出面后，他们都成功地矇混了过去。 基於事先编好的话术，泉纯友告诉对方，“潮汐闪电”战帮虽然竭尽全力，但还是未能完成僱主的委託：战帮首领刘钢和他的部下全都在进入古老的竞技场后丧生，而副首领摩尔连同“波涛”號上的人员，都在行动中因为船只沉没而遇难。他们这些倖存者无力继续执行任务，只能仓皇逃走。 那艘战帮武装船上的人並未多问什么。至於珐云公国的防护巡洋舰……它的舰长倒是派出了一名具有“测谎”这一特殊能力的低级御甲士，结果反而立即被说服了——毕竟，就像某个绝对“不能说谎”的人工智慧一样，泉纯友说的都是实话。 虽然对於“潮汐闪电”未能完成委託这件事，他们的僱主自然很不高兴。不过，因为刘钢、摩尔和几乎所有负责人均已命丧黄泉，这些人也只能就此作罢。 “黑色风暴”號就这样安然驶过了西太平洋，穿过了已经变成巨型海湾的关东平原，最终抵达了蓬莱公国的首府秋津京。 在登岸之后，安洁立即兑现诺言，將“黑色风暴”號上的所有人都註册为战帮的正式成员，给每个人发了一笔奖金，並將担任船长的泉纯友晋升为自己的侍从武官。 至於凰炎所带回的那具分身，也以“见习女官凤百合小姐”的身份，正式加入了安洁麾下。接著，当安洁覲见蓬莱的大公、表明身份之后，蓬莱公国为他们举办了欢迎仪式，並將一行人安置在了用来接待贵客的樟叶宫里。 不过，在那之后，费什一行人的好运气似乎就用完了。 按照安洁的说法，投靠蓬莱公国的主要原因，是因为蓬莱大公宇多麻吕是安洁的父亲、也就是前任珐云大公的挚友。在她的计划中，一旦抵达蓬莱公国，就要通过蓬莱大公居间调停，联合皇室和各个公国对珐云那群藏在幕后的篡位者施压，迫使其交出权柄。 虽然这个计划看上去过於简单，但事实上，它確实是可行的：在泛太平洋帝国中，皇室、各大公国、侯国与伯国的贵族们往往互为姻亲，同气连枝，会互相维护利益。 这也意味著，通常而言，他们无法容忍对流著传说中勇者之血的贵族——尤其是大公这种级別——的权力的过於明目张胆的篡夺。而目前以“拥立苏茜大公殿下”为名控制著珐云公国的那个“过渡委员会”里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高等级贵族，他们的行为也完全没有任何合法依据。 因此，安洁认定，只要通过外交斡旋，各大公国和皇室自然会施压让对方让步……但结果却並非如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在过去近一个月的时间中，安洁向各种各样的人发出了上百份电报，採用了恳求、威胁、许诺等不同手段，但效果却惊人地差。除了蓬莱公国之外，只有少数几个不重要的自治城邦和小邦国表示支持她的诉求。 而在至关重要的六个公国中，除去珐云和蓬莱，其它四个的回覆居然都是“不方便干预”！ 而迄今为止，皇室更是毫无回应。无论安洁再怎么催促，收到的永远是帝国首相办公室的模板回答：“兹事体大，正在研究討论中”。 “我得说，这事情根本不正常。”在安洁將那份电文撕得粉碎、丟进一旁的垃圾桶后，担任女官长的薄荷说道，“伊利安公国可是珐云最重要的盟友，过去三代人里，他们的大公都娶了珐云大公的女儿或者侄女！而且，它也是离珐云最近的公国，唇亡齿寒这种事情……” “看来他们就是不在乎。”安洁哀伤地看著被撕碎的电文。 “但那个『过渡委员会』究竟是什么货色？”费什问道，“查出来什么了吗？” “这个嘛，安洁殿下她们通过在珐云境內的情报源，倒是在最近几天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实。”目前用著“凤百合小姐”这个身份的凰炎分身在从厨房为安洁端来一杯浓茶后，替她解释道。 “有趣的事实？” “是的，从名义上讲，所谓『过渡委员会』是一批宫內官员和军官在前任大公『重病无法视事』，而担任继承人的安洁又『意外在风暴中身亡』后，临时『协助』尚且年幼的新大公主持政务的组织，”凰炎答道，“不过，事实却……不完全如此。” “哦？” “委员会成立之后，在几天之內任命了一批『特別顾问』——诸多情报都表明，这几个人的身份颇为特殊，”凰炎继续说道，“他们是一群学者。准確地说，是一群科技考古学家。” “科技考古学家？” 费什下意识地挠了挠脑袋。在这个年代，所谓的“科技考古学家”可是一个相当受到重视的职业——与纯粹从古代废墟里挖掘可用的物品与有回收价值的原材料的冒险者们不同，他们的主要工作，是设法復现旧文明纪元的科学技术。 当然，因为旧文明纪元与现代的科技水平落差巨大，绝大多数古代设备即便完好地保存下来，也不可能依靠逆向工程仿製。因为人们甚至无法理解它们的原理。 唯有在发掘並破译了记载有具体技术內容的文档后，人们才能勉强恢復某些技术。除此之外，也正是靠著科技考古学家们，现代人才能够勉强维护、修理，或者用发现的现成零部件组装一些旧文明纪元產品——比如常见的“戈隆”。 正因如此，这些学者经常受到贵族的资助和支持，很多人都在高层有自己的门路。 “就我所知，在那些『特別顾问』中，为首的是名叫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科技考古学家。他曾经是……皇帝本人的宠臣。”凰炎拋出了这句惊人的话语。 “什么？！”费什惊讶地说道。 “我说，他是皇帝本人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以前还在绿洲城的酒馆见过他呢。就在不到两年前。”费什说道，“当时，他说他正计划去遥远的终北之地进行调查。我还记得，他长得非常漂亮……啊不对，应该说是可爱？就像是传说中的妖精一样。” “你指的是这位吗？”凰炎的分身从女僕装的围裙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年纪、面容姣好的白毛红瞳萝莉，在很久很久以前，这种模样的萝莉一度很受远东地区的死宅们的欢迎。虽然穿著一件带有金线镶边的灰色制服、披著帝国贵族的皮革斗篷、配著仪式长剑，但此人身上还是看不出一点儿威严。 最重要的是……“我记得他说过，自己是男的。”费什嘀咕道 “没错。因为这张长得比你还要像女孩子的脸，在三年前，当安特米乌斯三世皇帝將他召入桃蔷薇宫、任命为自己的科学顾问时，一度还出现了某些……不好的传言，”凰炎说道，“不过，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阁下很快就被派到了亚欧大陆的终北之地，参加了某个调查项目。” “什么样的项目？” “不知道，因为相关信息全都是保密的。整个调查活动也儘量低调。但可以肯定的是，参与者人数很少，而且所有確认参与了这次调查项目的人，都成为了过渡委员会的『特別顾问』名单中。” “有意思……也就是说……” “我怀疑，各大公国之所以表態模糊、不愿涉及此事，可能是受到了皇室的秘密压力所致，”安洁说道，“当然，我无法提供具体证据，但是，这种可能性无法排除。” “那么，我们要怎么办？”费什问道，“继续像这样呆在樟叶宫无所事事，是毫无意义的行为。要不然，我们潜入珐云公国，去苍涛城逮住那些『顾问』、直接向他们问个究竟，如何？” “不错的想法，直取问题重点，立竿见影。即便考虑到可能存在的风险，也能打……嗯，75分吧？”凰炎说道，“但很不幸，我们现在没空干这个。” “也就是说，你现在有打算去的地方？”安洁问道。 “没错。还记得我们上次在竞技场里找到的最终奖品，也就是统合作战本部想要的『阿卡夏记录』吗？在这一个月里，我已经成功启动了它，获得了大量宝贵的信息。” “比如说呢？” “我现在可以確认大约90%基本完好、被註册在案的旧文明纪元科研设施的状况了。有意思的是，其中的一处，在一年多之前遭到了入侵和破坏，”凰炎说道，“它的具体位置，位於过去的东西伯利亚山地区域。” “西伯利亚……那是终北之地的古称啊，”一直没有开口的小幸突然说道，“如果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先生之前去的也是那里……” “那儿很可能就是他当时调查的地方，”凰炎的分身点了点头，“更重要的是，这座设施在旧文明纪元也被列为『极高度机密』，其详细情况，连我也不得而知。只知道其性质为『收容设施』。” “收容设施？恐怕里面收容的不是酒蒙子和流浪汉吧……”安洁低语道。 “是的。另一些文件记录表明，该设施与当时的深空探索计划-x7高度绑定，所以，里面收容的东西，甚至未必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凰炎说道，“旧文明纪元的人曾经扩张到了现代人难以想像的地方。他们的踏足之处，甚至远在太阳系最外侧的奥尔特云之外。” “是……这样吗？”安洁小声嘀咕道。 “至少，我的猜测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调查队从那座设施里面找到了某些东西——或许就是里面的『收容物』。而这是皇室想要的。而这件事，和后来在珐云公国发生的神秘政治变化也有直接关係。” 第四十七章 毁灭者到来 “照这么说的话，那我们目前岂不是应该去那座被入侵的设施看个究竟了？”费什想了想，最后问道，“那里也许还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跡，可以让我们大致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以及……被收容在那里面的究竟是什么。” “没错。事实上，我们必须去那儿，”凰炎答道，“因为，在向统合作战本部上报了我所掌握的情况之后，他们已经下达了明確的指令。” “唔……” “根据指令，我们应当在100天內完成对那座遭到入侵的设施的调查。在这一过程中，允许以一切手段对付遭遇的障碍和威胁，”凰炎的分身用一板一眼的语气说道，“速度越快越好。” “允许使用一切手段吗？”安洁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请问，我是否可以將此理解为『本任务高度危险』？” “当然可以这么理解。”凰炎说道。 “那么，我们的好处呢？”安洁问道。对於作为公国继承人被培养大的她而言，一切风险都要寻求相应回报，已经成了本能，“虽然我也很乐意去进行调查。但如果要冒额外的风险，我干嘛不选择利用在珐云公国內部的情报网和人脉，去直接刺探那些『特別顾问』？” “因为实地勘探的价值是无法取代的。另外，殿下，我可以向您保证，对统合作战本部而言，您夺回珐云公国的统治权，是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下令来救你，”凰炎立即答道，“毕竟，人类目前正面临巨大的危险。要完成保卫人类的伟大事业，一个较大国家的全力支持必不可少。” “我明白。”安洁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次行动会有助於我夺回珐云公国的大公宝座？”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更重要的是，统合作战指挥部认为，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的行为，已经对人类种族的安全构成了直接威胁。” “但我们要怎么去呢？”费什问道，“目前虽然我们在名义上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但事实上，只要离开樟叶宫，城內到处都会是监视我们的人，要悄悄离开完全不可能。” “没错。”小幸说道，“如果一路被人跟踪著的话，要进行秘密调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放心好啦！本公主当然有办法摆脱那些烦人的『尾巴』。”安洁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夫君大人，还记得你用凰炎在那座竞技场內，依靠『吞噬能力』得到的『那一招』吗？” 在那个晚上之后，秋津京的所有职业介绍所里突然多出了一大堆招聘gg：住在樟叶宫內的安洁殿下似乎厌倦了手下人手不够、不够方便的生活，並下令招募一大批僕人来服侍自己。 由於这位公主开出的佣金非常之高，有好几百位资深女僕参与了报名，前前后后有一百多人成功进入了试用期。 可惜的是，这些人很快注意到，情况似乎和她们想像的不太一样：安洁殿下在樟叶宫內保持著深居简出的生活方式，一直待在內室里，与外部的接触都通过几位资深女官们进行，对新人的筛选也是由她们进行的。 每一天，都只有一个新人被选中，並被允许进入內室直接服侍安洁，测试是否有资格成为薪水更高的公主贴身侍女。 不过，由於安洁对於僕人的要求非常之高。就算是这些幸运儿，也大多很快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理由被辞退。好在，即使是被辞退的人，也都拿到了一个月的薪水，因此，並没有人为此而抱怨。大家只是將此视为钱多到花不完的千金小姐的一次普普通通的任性行为罢了。 而就在最后一批未能成功留下的女僕遭到辞退、拿著几乎是白得的月薪离开的同时，在蓬莱公国例行发布的军队公告上，不声不响地刊载了一条消息：一批新的军官进行了临时补任，在一连串名单的末尾，包括了几位临时从蓬莱公国之外特聘的少尉和中尉。 公告同时声称，这些人將被派往前往终北之地轮换的新一批卫戍部队之中。 当然，就像绝大多数类似的政府公文一样，这些无聊的公告没有引起任何人——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別有用心之徒——的兴趣。毕竟，在最近这段日子里，秋津京的大新闻全都是围绕著“因为国內斗爭而流亡的珐云公主”发生的，报纸和街谈巷议中都在连篇累牘地重复公主殿下传奇的逃亡之旅，以及不同贵族世家之间云波诡譎的政治局势。 在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在乎几个低级军官的去留。至於终北之地，对於体面的首都市民而言，更是不值得成为新闻的一片遥远边鄙之地。 在此时此刻，不可能有人能够猜到，就在不久之后，改变整个世界的惊人事件，將会在这片土地上首先爆发。 十天之后，终北之地，南阿纳德尔-11號拓殖区。 在將巡逻用武装气垫船停下之后，克里姆中尉从副驾驶座上站起身来，开始用力拍打驱赶那些如同微型乌云般四处翻滚的蚊虫群——在很久以前的旧文明纪元，这片位於鄂霍次克海西北方的土地曾经以苦寒和无法利用的冻土而恶名远扬，但这个时代的情况却截然相反。 因为持续千年的全球升温和海进，在目前，地球的环境已经回到了接近新生代早期的炎热状態，平均温度接近古新世后期。永冻土在漫长的岁月中融化殆尽，气候重新变得適合作物生长…… 但是，长期封冻的病原体也比释放了出来，更糟糕的是，冻土融化后產生的沼泽更是变成了各种本就繁盛的吸血双翅目昆虫繁衍的温床。 对於这些玩意儿，即便是强盛如旧文明纪元的人类，也一直没能找出將其歼灭的手段。至於新人类，对这些小小的吸血鬼更是没辙了。 此外，由於气候的变化，在旧文明纪元终结后，大量由旧文明纪元的变態傢伙们创造出来、却无法忍受高温高湿度环境的合成兽和其它人造生物也开始北迁，並適应了这片丛林和沼泽遍布的乐土。它们的到来，也让终北之地变得更加危险了。但即便如此，在过去的近百年中，泛太平洋帝国仍然在持续不断地向这里移民。 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人口增长实在太快了。 根据克里姆中尉在军官学校里学过的歷史课程中的內容，在三位勇者率领新人类击败腐朽、墮落的旧文明纪元人而获得自由时，旧人类因为长期的生育率低下和向地球外有去无回的移民，已经只剩下了寥寥可数的人数，而当时的新人类，也只有不足百万人。 在那之后，由於大陆上遍布著旧人类留下的危险“遗產”：隨时可能发生致命故障的工业体系，不受控的自律兵器，凶猛的合成兽，各种麻烦的污染区和別的糟糕东西，因此，在“三英杰”之首，“剑之神姬”艾莉西亚的率领下，新人类移居到了大洋中的群岛之上，並在这里建立起了他们的帝国。 在数个世纪的光阴逝去后，原本的百万人口逐步扩张到了千万，然后又超过了一个亿。由於海平面上升，岛屿的面积已经变得比过去更小、更破碎了。因此，它们很快就抵达了其自然环境承载力的极限。 於是，人们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被遗弃的大陆。 由於过去作为重要的农业基地的河口三角洲、冲积平原等地，在这个时代大多已经被海水吞没，或者由於坐落著像暮色城那样的危险巨型废墟、不適合移民。 於是，过去那些永冻土和泰加林密布，人口稀少的高纬度丘陵山地地带，就变成了绝佳的选择。 在八十年內，帝国断断续续將七百万来自不同公国、侯国和自治城邦的人口迁徙到了终北之地——也就是在旧文明纪元被称为“阿拉斯加”、“堪察加”、“楚科奇”和“阿留申”的地方。 虽然非常困难，但这些人最终还是在融化的冻土上建立了成百上千个拓殖区。 这些解冻的土地確实肥沃而富庶。可惜的是，由於横行的疾病、比旧文明纪元猖獗得多的蚊虫，以及危险的合成兽，拓殖者的生活一直处於危险之中。而各大公国和城邦优先將流氓无產者与罪犯送到这片荒野的做法，更是使得居民素质极为堪忧。 事实上，在克里姆中尉的小队负责的这片拓殖区北方，阿纳德尔高原那榛榛莽莽的森林中，就活动著大量由逃走的拓殖者变成的土匪和邪教徒。其中一些人据称极为危险。 而为了处理这些问题、並维持最基本的生產秩序，帝国不得不协调各个公国和城邦，让它们轮流派遣名为“卫戍部队”的军队驻扎在这片新的產粮区。 由於本地糟糕的环境条件，这活儿自然是个苦差事，甚至被等同於流放——比如克里姆中尉自己，就是因为惹到了某些不该惹的人，才被以“升迁”的名义扔到这儿来的。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在这两年里被猖狂的蚊子军团吸走了好几百毫升血，咬出了几千个大包，但除了几头流窜的低等级合成兽外，克里姆並没有遇到什么强敌，也没有被捲入危险的武装衝突之中。 按照卫戍部队的轮值日程表，再过两个月，他的轮值工作就会结束。届时，他就能离开这些漫天飞舞的蚊虫，晋升上尉，然后回到自己的老家去…… “长官？长官！那边有情况！” 就在克里姆想像著自己故乡岛屿上的椰子和香蕉时，他的气垫船驾驶员特纳下士突然说道。 “怎么回事？” “前面的林带那里，好像有东西。” “唔？”克里姆举起了双筒望远镜，朝著部下指出的方向望去，同时转而开始用有力的尾巴躯干蚊虫。每当这种时候，他都很庆幸自己是个牛型新人类，身后的长尾巴作为驱虫的蝇拍时极为有效……起码比他手下的几个兔型新人类要强。 这一带在旧文明纪元是一片长著耐寒矮草和苔蘚与地衣的荒原，但现在却已经变成了针阔混交林。大量由永冻土融化而產生的积水將过去的小型河流切削出的谷地淹没，形成了宽阔的溺谷区域，而克里姆的武装巡逻队，在平时就是乘著气垫船和快艇，在这些水域中巡逻的。 在谷地与林地的交界区域，一些人影正在不正常地游荡著。一开始时，克里姆怀疑，那也许是一群打算袭击拓殖区的武装土匪，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並不准確。诚然，这些人穿著匪徒经常穿的毛皮大衣，以及用於偽装的树叶斗篷。但他们的姿態…… ……那种异形的姿態，已经不能称为“人”了。 无论是旧人类或者新人类，本质上都是两足直立行走的。哪怕像是克里姆这样，下肢的脚趾部分蹄化、长出了牛尾巴和牛角的个体也是一样。但林带里的这些傢伙，却显得极为诡异。 在这帮人之中，一部分人虽然还在用双脚走路，但显得歪七扭八，活像是喝醉了。另一些人则以四肢著地，或者像是蛇一样在地上蠕动。甚至还有用脚掌和手背著地、脸朝上爬行的古怪情况。 “这……都是什么鬼？”克里姆中尉又挥动了几下尾巴，击退了一打准备对他发动袭击的蚊子，“这些人疯了吗？” “这个，长官……我觉得也许是邪教徒，”他的副队长接过望远镜，打量了那群人好一阵子，“我听说，在楚科奇的森林里，生长著许多奇怪的蘑菇。隨著气候逐渐变热，这些蘑菇也越来越多了。很多邪教徒会用蘑菇进行意识，然后陷入意识混乱的状態……” “是吗？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放任这些傢伙继续这么下去了，”克里姆中尉说道，“他们离拓殖区实在太近了，万一待会儿发了疯，出来袭击居民怎么办？” “没错，长官，”副队长点了点头，“要申请支援吗？” “不用。”克里姆想了想：他的小队有十二个人，两艘武装气垫船，两挺机枪。对面森林里摇摇晃晃的疯子，最多也就二三十个人，而且似乎没有携带武器。至少在目前的情况下，他有把握迅速驱散对方，“上船，把这些傢伙赶回林子里。” “是。”特纳下士重新发动了小型气垫船的引擎。可是，还没等后面那座空气螺旋桨发动机旋转起来，有什么东西就突然狠狠地撞上了气垫船的船底！ 这艘小船就这样被粗暴地掀翻、砸进了滩涂。接著，克里姆刚举起自动步枪，就察觉到有东西刺穿了自己的脊椎。 他最后看到的，是从水中冒出的一张古怪之极、长满剃刀状獠牙的超巨型“人”脸。 第四十八章 暗度陈仓 精彩章节《第四十八章 暗度陈仓》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终北之地了吗？这里的风好凉<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 就在阿纳德尔高原南侧的那次残酷事件悄无声息地发生的同时，在面积大幅度扩张的鄂霍茨克海边缘，属於蓬莱公国的武装运输舰“十胜石”號上，走到前甲板边缘、倚靠著围栏的费什张开双臂，感受著前方吹来的舒爽凉风，像极了一只刚刚得到新的妙鲜包的猫咪。 要是在过去，这一带的寒冷气候多半已经让船只的围栏、索具，甚至是炮位上罩著的炮衣都结满了冰霜。冰冷彻骨的浪涛会逼得人躲在船舱里不敢露头。不过，千年之久的全球变暖大潮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此时此刻，曾经的苦寒之地四季如春，如果撇开数以亿计的疯狂双翅目吸血昆虫不谈的话，简直可以说是世界上气候最为宜人的地方。 “好啦，夫君大人，我知道你在船舱里憋久了，”安洁隨后走了过来，温柔地拍了拍费什的肩膀，“但请不要大声喧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说得对。不过安洁小姐，你也不要再管费什叫『夫君大人』了——如果被人听到的话，同样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凰炎的声音直接传入了两人的脑海之中，“现在你们是军事记者费尔中尉和安吉丽娜少尉，注意著点。” “当然，我会注意的。”费什突然露出了有点想笑的表情：虽然在逃离暮色城之后，凰炎一直在抓紧一切时间、甚至在他的睡梦中为他恶补文化课。但到目前为止，他也就只是达到了基本能顺畅阅读日常文字材料，以及可以进行熟练四则运算的水平。 而现在，像这样的他，居然的身份居然堂而皇之地变成成了“记者”。无论怎么看，这都实在是……有点可笑。 当然，这一切都是安洁安排的计划：在与凰炎一同作出去终北之地探索的决定后，她立即制定好了甩开藏在樟叶宫附近的“尾巴”的暗度陈仓方案。 计划的第一步，是大量僱佣女僕，並从中挑选出可靠、身材与费什等人相似、社会关係较少且適合保密的人——虽然费什提出可以秘密招募，但安洁却表示，公开招聘更不容易引起潜在监视者的关注。 与此同时，通过凰炎吞噬获得的易容能力，安洁让凰炎將自身分裂出了数个小部分，製造出了足可乱真的面具，並用来给这些挑选出的人使用。当然，作为凰炎的一部分，这些“面具”同时也具有监视功能。可以在必要的情况下防止背叛的发生。 之前的实战经验表明，用这种手段偽装成小幸的“分身”，就连凰炎自己也鑑定不出来。而那帮潜伏在樟叶宫之外、甚至无法抵近观察的眼线们自然更不必说了。 在那之后，费什等人的位置逐渐被新雇来的、身材与他们近似的女僕所顶替，而负责扮演安洁的，则是凰炎控制下的分身“凤百合小姐”。 为了操纵这具分身，凰炎几乎复製了一个自己。因此，她可以几乎完美地模仿安洁的一言一行。在做好充分准备后，即便是要和安洁过去的熟人会面交谈，也没有任何问题。 至於泉纯友，以及他手下那些“潮汐闪电”战帮的倖存者们，也在被安洁集体任命为侍从后留在了秋津京待命。他们被要求每天在樟叶宫外站岗放哨、或者大张旗鼓地进行操练，从而进一步强化了人们“珐云的公主不可能离开”的印象。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费什、安洁和其他人悄悄扮成了女僕的模样，混在大量未能通过“测试”而被提前解僱的女僕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樟叶宫。 虽然在制定行动计划时，小幸和安洁还有点儿担心、生怕在费什身上会出岔子。但事实证明，费什的可爱面容几乎完美地適配了那套女僕装，让他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在某种意义上，就算说费什很有女装的天赋也不为过…… ……虽然费什自己不会承认就是了。 就这样，留在樟叶宫內的假安洁继续按照计划深居简出，不断与帝国的各路贵族用电报往来通讯，进行著看似努力、但事实上不可能有任何实质性进展的“政治斡旋”，而蓬莱公国的报纸则连篇累牘地报导著这些无用功，让所有人都坚信安洁还留在原地。 与此同时，混出樟叶宫外的费什等人则在蓬莱大公的协助下，迅速换上了用作掩护的新身份。 那就是，由公国国防部雇用、並临时授予军衔的“军事记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名义上是蓬莱公国军队的正式成员，不过，“军事记者”这个头衔，可以让费什一行人无需接受任何指挥——在法理上，只有作为军队统帅的大公本人和国防部才能命令他们。 更重要的是，除了定期向国防部下属的军事新闻局提供“报导”之外，他们也不需要执行任何勤务，还能依靠这一身份在不同的地区相对自由地行动。 对於一次不能对外公开、甚至不能让绝大多数自己人知悉的秘密调查活动而言，这显然已经是相对最为合適的办法了。 “比起以前，这地方暖和了许多啊，”在费什享受凉爽海风的同时，凰炎嘀咕道，“虽然温度確实变得宜人了，但也有一些不好。” “呃？”费什显得有些困惑。 “如果我的估算没错的话，过去在这一带盛產的冷水性寄居蟹类，比如各种擬石蟹、雪蟹和帝王蟹，还有许多冷水海鱼，大概都已经很难捕到了——事实上，现在大概只有深入化冻的北冰洋、到北极圈內的最深处，还能找到一些这种动物吧。”凰炎嘀咕道，“对这个年代的人而言，这著实有点可惜。” “哦哦，是这样呀。”小幸和安洁都耸了耸肩，隨口附和道。对於出生在全球变暖时代到来后的她们而言，这些生物几乎是闻所未闻的，所以自然也不会真的感到哪里可惜。 不过，奇怪的是，在听到这番话后，费什却有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感受——他隱约想起了某些感觉：蟹腿肉鲜甜的滋味，用盐水煮沸的海鲜煲的香味，以及那种特有的、在寒冷海水中培育出的弹性和嚼劲，就像是他过去真的吃过那东西一样…… 这不可能啊……费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诚然，他確实想不起来在那个发生奇怪的海啸的夜晚之前的任何记忆，只剩下了“去更远的地方”这个执念，自然也无法记起自己过去曾经吃过什么。但在这个时代，像他这样的人最有机会吃到的大型寄居蟹类，基本上只有南方岛屿上常见的、吃啥都能活的椰子蟹。 从技术上讲，凰炎提到的那些可能只有北冰洋深处才存在的生物，他怎么会吃过呢？ “夫君……费尔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注意到费什摇头的安洁问道。 “没、没什么。”费什说道。 “各位，船要靠岸了！行李都拿上了吗？”在两人身后，身为女官长的薄荷提著大包小包，对著小幸，以及她的部下花生和小洛问道。虽然在客轮上，通常会预先广播下船提醒，但这艘武装运输舰上却並没有。 “放心好了！”另外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薄荷的两位部下各自背著一个筒状行李包，而小幸则独自拖著一个標有“摄影器材”字样的箱子。这只箱子的重量，即便对一个成年男性而言也实在是有些太重了，不过，拜藏在军大衣下的智能战斗护甲所赐，小幸可以轻易地拉动它。 由於让一行所有人都註册为“国防部军事记者”有些太过奇怪，因此，她们四人目前的名义身份是“记者助手”。而在离开秋津京之前，出於私人友谊，蓬莱大公指示国防部赠给了他们一些“小礼品”，这些东西都被她们以“摄影器材”和“个人行李”的名义携带著。 在进行了一番减速之后，“十胜石”號最终在一艘港口的军用拖船帮助下，靠上了由旧驳船连接而成的浮动码头上的泊位。但是，就在一行人准备穿过浮动码头、走上终北大陆的陆地时，他们却意外地发现，有人用木柵栏、沙包和铁丝网，在码头终点设立了一处检查站。 而在检查站前方，好几百人排起了长队。 “这是怎么回事？”费什匆匆绕过队伍，来到了检查站附近，对一个臂章上有苍梧公国的大树纹章、脑袋上长著一对蜷曲的羊角的上等兵问道。 “我忙著呢！到后面排队去……誒誒？”这人一开始时，露出了一幅很不耐烦的模样。不过，在看到费什制服上的中尉標誌，以及隨后安洁掏出的军事记者证章之后，態度算是变得柔和了一些，“呃，还能是什么事呢？奉命检查並遣返某些人唄。” “但我没听说过要在码头上进行什么检查。”费什耸了耸肩。 眾所周知，向终北之地“倾倒垃圾”，啊不对，应该说是“有计划移民”一直是帝国的国策。对於移民中究竟塞了多少危险的不逞之徒和无业游民，无论是皇室还是各大公国，其实都大致心里有数。 由於把这帮傢伙扔出去自生自灭，可以在开拓土地、增加粮食供应的同时减少境內的犯罪活动，官方对於他们事实上非常“宽容”。进入终北之地几乎不会有任何限制…… 毕竟，要是有犯罪前科或者带著违禁品就不能入境，终北之地恐怕就很难招募到新的开拓者了。至於那些真的带著危险的东西的人？没关係，发生在大陆深处的事，几乎没有人在乎。 真正麻烦的，其实是搞到离开这里的船票。 因此，在理论上，这里应该不会检查入境者才对。至於遣返，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更是没听说过。 “啊，昨天刚下的命令，新闻还没有正式播发——主要是终北卫戍司令部还没下决定要不要把这事公之於眾，”另一个应该是负责管事的少尉走了过来，对费什解释道，“当然，您可以进去，但我可不知道他们能允许你报导多少事。” “命令？” “是的，卫戍司令部紧急命令，从今天零时开始，港口开始遣返平民入境者——只有行政官员除外，”那少尉解释道，“当然，所有人可以拿到凭条，回家之后获得退赔旅费。” 正如他所说的，在临时检查站附近，已经有好几个人拿到了盖著红章的纸条、开始重新走回船上，只有披著文官斗篷和大氅，或者穿著军装的人才被允许通过。 在被迫拿著凭条返回的人中，大多数人的表情显得颇为沮丧，似乎在惋惜白跑一趟浪费掉的时间成本。但也有些人显得一脸无所谓、或者略显欣慰。甚至还有人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你……知道司令部下达命令的原因是什么吗？”安洁凑到那少尉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个……我只是个基层军官来著，真正重要的决策理由什么的，我也不清楚。” “但你肯定听说过什么。”安洁拍了拍对方的手。 而就在她这么做的瞬间，几根用纸巾包裹著的，来自珐云公国的新爪哇、每根价值超过五十帝国第纳尔的高级雪茄已经像变魔术一样进了对方的衣袖。由於她的动作极快，只有眼尖的费什看清了这一切。 不过话说回来，高贵的公主殿下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学会了这种招数？费什在心里嘀咕道。 “罗羯，你在这边继续检查，我要和这几位蓬莱的军事记者谈一些公务。”在抬起衣袖，用力嗅了一口透过衣袖布料渗出的香味后，那少尉舔了舔嘴唇，拉著费什等人走到了离检查站前的长队稍远的地方。 “唔……怎么说呢？总之，我现在能告诉你们的，全都是听来的流言。虽然在內陆地区確实发生了一些很可怕的事，不过，我不能保证这些流言百分之百都是真的。”在確认不会有其他人听到后，那少尉小声说道。 “没关係，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行。不过，请不要把我对你们说的话告诉任何人，”那少尉强调道，“上头有命令，禁止军官和所有公职人员谈论此事，或者传播相关信息。” “请相信我们。我以『三英杰』和列祖列宗之名发誓，绝不会在任何场合以任何方式，对外人提起我们在此处的交谈。”安洁竖起了身后的狐狸尾巴，將一只手按在胸前发誓道。 在她这么做时，费什注意到，薄荷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安洁刚才下意识使用了珐云的高级贵族的发誓方式。这和他们目前扮演的身份可是有一点儿出入的。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来自苍梧公国的少尉似乎是个出身平民的土炮，並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是因为安洁严肃的態度而露出了稍微安心的神態。 “那……我就说了，”他又朝著附近瞥了一眼，“简而言之，在前些天，有一整个拓殖区突然消失了。” 第四十九章 流言蜚语 “你说，拓殖区消失了？”还没等安洁开口，薄荷首先问道，“什么叫『消失』？一整个拓殖区要怎么消失？” 与泛太平洋帝国的其它地区不同，由於土地相对广袤，外加几乎不存在当地原住民，终北之地在近百年的开发过程中，其基础行政区划最终演变成了大大小小的“拓殖区”。 这些区域中，有一部分是基於河流、山脉、湖泊和溺谷等地理特徵划定的，但大多数都直接按照经线和纬线划分，突出一个直来直去、四四方方。而且，每一处拓殖区都有少则上千、多则近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居住著数百到数千人口。 虽说终北之地存在著为数眾多的危险，但要让一整个拓殖区一下子“消失”，这可不容易。 “我的意思是，”那少尉说道，“拓殖区里的人口，连同驻防和巡逻的卫戍部队、民兵、去那里交易的商人，全都在一天之间消失了。更惊人的是，在附近的森林和高地活动的盗匪们，也在之后完全销声匿跡，整个区域变成了无人区……”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消失了？”费什问道，“那具体是哪个拓殖区？” “呃，根据传说，是南阿纳德尔-11区。” 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凰炎立即开始对照起了在蓬莱公国时录入的世界行政地图，並立即找出了答案。 “有意思，那地方离被人闯入的高风险古代废墟的直线距离，还不到一百公里。”她提醒费什。 “也就是说……” “虽然仅凭这一点无法认定这两件事之间必然存在联繫，不过就我看，要说这两件事之间完全没有联繫，那也不太可能。” 当然，那名少尉是无法听到凰炎和费什完全通过神经信號进行的“交谈”的。因此，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目前流传最多的传言是，在那天，南阿纳德尔-11区的所有对外定期联络都中断了。没有电报发出，原计划从那里经过的信差、商人和物流业者也消失了。有人试著用电话联络，但电话线虽然没断，但无人接听。” “这听起来挺像是老式恐怖故事的开头嘛，”费什评论道，“以前在一起受训时，我每次对小幸讲这种故事，她都会捂著耳朵躲到角落里去。” “但我现在可不会害怕啦！”小幸抗议式地挥动著身后的“狐萝卜”，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在经过一系列生死关头的歷练后，她的孤僻性格虽然还是没有太大改观，但至少確实不像过去那么懦弱了。 “没错，我知道这听上去像是个俗套恐怖故事，但我可以保证，这一部分確实是真的。”那少尉强调道，“我有非常確凿的证据。” “是吗？” “和我同一批次轮换到这儿的一个名叫克里姆的中尉，就在那里率队执勤。按照日程表，他本该在三天后到港口来参加一项培训课程。不过我並没有看到他——更重要的是，当我询问他怎么没来时，上级军官却要我『別提那个名字』，以及『別打听』。” “唔……那之后呢？”费什问道。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发生了故障或者意外。但是，通讯断绝大约一天之后，其他地方管事儿的人就意识到有问题了。当然，你们也知道，终北之地一直都不怎么太平。所以，为了避免发生恐慌，他们在第一时间把消息压了下来。” “虽然有些不够正当，但我必须承认，就实用主义角度而言，这算是合理的做法，”安洁点了点头，“在那之后，他们应该派出全副武装的队伍去查看情况了吧？” “是的。在上报卫戍司令部之前，他们就派了第一批人——当然，是十几个民兵和猎人，不是正规部队——去查看情况。那些人在进入南阿纳德尔-11区的边境之后，立即没了音讯、生死不明。”少尉双手一摊。 “还真是不幸啊。”安洁说道。 “然后，在得到司令部的批准后，这几个拓殖区的卫戍部队花了一整天时间，集结了一支带有重装备的部队。” “在故事里，这种部队的结果通常也不会太好，”费什耸了耸肩，想起了自己在绿洲城酒吧里听过的那些冒险故事的內容，“但一般而言，第二批人里会有倖存者逃回去，告诉其他人发生了什么……” “不，並没有。”那少尉摇了摇头，“虽然第二支部队有足足两百人，有武装快艇，气垫船和装甲汽车，但是却还是在进入南阿纳德尔-11区之后没有了音讯。之后，卫戍司令部突然命令，周围接壤的五处拓殖区內的人口全部撤离。” “全部撤离？”费什有些困惑，“为什么？” “也许是出现了会迅速导致死亡的传染病？”受过更多教育的安洁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在遭遇无法医疗也没有免疫手段的传染病时，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免和染病者接触。” “这我就不清楚了，”少尉双手一摊，“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下令在港口遣返进入终北之地的平民之前，卫戍司令部已经命令，沿著这些人员撤空的拓殖区外围部署了大量民兵、防御部队和工兵，並且开始挖掘工事，似乎是要建立封锁线。” “封锁线？要封锁什么？”小幸插话道。 “我听说，是封锁『一切从里面出来的东西』……是的，不是人，是『东西』，”少尉皱著眉头说道，“另外，有传言说，司令部在竭尽全力徵集燃料。就连装甲部队和运输部队的储备油料，都被徵收了去。” “这就更奇怪了。如果发生的是疾病的话，要大量调集燃料干什么？”费什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这我可真的不知道了。总之，这事儿非常邪门，而且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少尉本就压低了的声调又降了一截，“还好，按照日程表，我再过四十天就该轮换回去了。到现在为止，卫戍司令部至少还没有下令暂停轮换。我现在只希望，在我上船回到苍梧公国之前，別再节外生枝了……” “可以理解。”安洁说道，“还有別的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 “这就不知道了。目前，一切新闻都被控制播报，公开討论这件事也受到了严格限制……哦对了，就算是你们，恐怕也很难自由行动。因为根据命令，军事记者现在要留在指定区域，等待卫戍司令部发放许可才能行动。” “看来，情况確实比我想像的更糟糕啊。”安洁轻轻点了点头，“多谢你提供这些信息。” “呃，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我还有个小小的建议，”那少尉说道，“终北之地现在已经不宜久留了。如果你们能找到关係的话，最好儘快找个机会回去。否则的话，恐怕就走不了了。” “放心，我们的目的就是……”费什的话刚说出来半截，就被安洁用力踩了一下脚尖，於是立即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多谢您的关心，但我们有自己的义务需要善尽。”安洁对那少尉点了点头，“祝你好运。” 在说完这些话后，安洁一行人很快便回到了检查站旁，並用军事记者和记者助手的证件成功过了关。但正如那名少尉提醒过的一样，在通过检查站之后不久，他们就在港口的出口附近被第二次拦了下来。 这一次，拦下他们的人是一位鬚髮斑白的宪兵军官。虽然年纪不小，但作为一名身材强壮高大的狼型新人类，这人只需要站在別人面前，就能產生足够的威慑效果。好在，他对费什等人的態度还算是温和。 在彬彬有礼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之后，这头“老狼”又出示了一份盖著卫戍司令部大印的命令书：根据上面的指令，由於目前终北之地的白令海峡以西区域全部处於战时危机状態，军事记者在超过一半的地方处於“限制行动”状態。 此外，多达三十五处拓殖区被列为“高度危险”和“不可进入”，总面积超过了六万平方公里。 “麻烦了。”目前偽装成贴身护甲姿態的凰炎在费什耳边嘀咕道，“我们这次的目的地也在名单上，那座设施位於西楚科奇-3拓殖区西部边缘。而那地方周围全都是『不可进入』区。” “那我们要怎么办？”费什无声地问道。虽然他很清楚，目前的破事和之前那座设施被闯入肯定有某种关係，但情况会发展到这么糟糕，可就有些出人意料了。 “让规定和禁令都见鬼去吧。”凰炎表示，“我们可是有拯救人类文明的大义。规定？禁令？『事急从权』才是硬道理。” “呃，但是他说那些地方有危险……”小幸“插话”道。 在上次冒险结束后，经过凰炎的改装，所有人的智能战斗护甲都已经装上了她提供的加密通讯系统，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像这样不出声地交流，且范围最远达到十公里以上。 “也许吧，但又如何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傢伙大概会把我们送到卫戍司令部所在地，也就是终北之地首府长冬港，然后把我们和別的记者们塞到某个大饭店里去，每天在新闻发布会上对我们宣布一些屁用没有的官方新闻。”凰炎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確实，我们可不能无所事事，”费什说道，“如果那些人打算把我们关在某个饭店里，那我……” “当然，请各位不必担心，”虽然不可能知道凰炎的存在，但那头“老狼”似乎看穿了费什等人的心思，“我们不会禁止或阻拦正常的新闻报导，也不会限制民眾的知情权尤其是各位是由蓬莱公国的大公所担保的军事记者，更没有理由横加限制。” “哦？”费什扬起了眉毛。虽然设想过许多种情况，但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过这一出。 “那多谢了，我们会注意卫戍司令部的规定的。”安洁说完这话后就想离开，不过，对方却没有放他们走的意思。 “为了避免各位擅自行动，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危险，霜叶准尉会与你们同行。她会负责监督你们。另外，发回的任何新闻稿件都要先经过她的审查。”“老狼”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手势。 接著，一名神色严肃，留著一头齐腰黑色长髮的少女走到了眾人面前，用標准的动作敬了个礼。 这名少女穿著一件帝国宪兵的制服，袖口和衣领上有显眼的黄、白、黑三色条带標记，外加一件緋红色披肩，看上去像极了过去二次元爱好者幻想中的军服少女的模样……只不过，她是个真人就是了。由於还是见习期的准尉，她的军官肩章上没有標记，不过，臂章上的蓬莱公国太阳金乌標记表明，她应该是个贵族。 毕竟，只有贵族的臂章才会允许用金线作为装饰。 “诸位，在下是见习宪兵军官霜叶，奉命负责监督各位在司令部许可范围內进行工作。”少女在敬礼的同时，另一只手一直下意识地紧握著腰间佩刀的刀鞘，而且一直在微微颤抖。 除此之外，费什也注意到，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不少细小的汗珠，身后的马尾——不是马尾辫，而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马尾巴——一直小幅度抖动著。这都是高度紧张的特徵。 “我明白了，”通过凰炎提供的秘密通讯系统，安洁不动声色地“说”道，“看来，我的老朋友，蓬莱大公阁下已经听到了这儿的风声，並且替我们做了安排。” “呃？” “这位霜叶小姐是蓬莱人，而且还是贵族——虽然不如我们珐云公国，但蓬莱的贵族们也会把继承人送到军队里歷练，”安洁解释道，“只不过，像这种担任见习宪兵军官，而不是去战斗部队的人，通常是大公由身边的亲信中提拔的低级贵族家族的成员。这类家族虽然地位不高，但在大公那儿很受重视，因此会被委以重任。” “也就是说……” “蓬莱大公抢先安排了一个他信任的人『监视』我们——这样一来，其他人就不能以『確保安全』的名义把我们塞进某个饭店听安排好的新闻发布会，或者往我们身边塞其他人了。”安洁说道，“当然，前提是，霜叶小姐最好別出事。” “也就是说，我们还得保护她咯？”费什问道。 “正是如此，”安洁耸了耸肩，“所以，祝她好运吧。” 第五十章 林间废村（上） 索何夫笔下的世界，尽在《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 虽然在费什一行人最初的安排中，他们应该在港口修整几天，进一步做好准备，然后再深入终北之地辽阔的腹地。但不幸的是，时间並不允许他们这么优哉游哉。 在与负责“监督”他们的霜叶准尉会合后，费什得知，內地的情况变化非常迅速，几乎每过两三天，禁止任何人进入的禁区就又会增加。而每天都有新的拓殖区居民被要求撤离，变成“隔离区”和“缓衝区”。整个北亚地区到处都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的人群。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浪费时间显然不是上策。 於是，在港口过了一夜之后，安洁立即用蓬莱大公盖章的命令从卫戍部队仓库里领到了一艘中型气垫艇，开始朝著內陆进发。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北亚地区的主要交通方式就是水运。与大量泥泞难行的道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如同毛细血管般渗入各处的河网。而在持续千年的全球变暖之后，隨著冰盖和永冻土的消融，河流、湖泊、沼泽与溺谷的规模更是大幅度增长。而气垫船则成为了近乎万能的交通工具。 “呼哈！快看这个！”虽然前路上充满了危险，不过，这並没有影响一行人在船上进行消遣。在出发后不久，对於捕鱼颇有心得的薄荷就重操旧业，用自製的擬饵开始了垂钓。 而她的第一个猎物，在垂钓开始三分钟后就上鉤了。 虽然这次上鉤的並不是暮色城里的“破船鰹”那种级別的鱼型合成兽，但也是一条惊人的大傢伙：它有著漂亮的鳞片，强有力的鰭，近似三角形的脑袋和宽阔的大嘴，以及近两米长的身体，就连挣扎的姿势也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唔，不错啊，95分！”凰炎讚嘆道，“居然能钓到这种大傢伙。” “这是什么鱼？”费什问道。 “你的名字都叫费什，居然还不认识吗？”握著一把训练用的木刀，在气垫船的驾驶舱旁联繫保持持刀姿势的霜叶问道。虽然费什的证件上写的是假名“费尔”，不过，由於並没有遇到预料中的盘查，因此，他平时与同伴们又恢復了以本名相称。 “没办法啊，我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內陆淡水河里。”费什耸了耸肩，“不认识也很正常啊。” 虽然在绿洲城里时，他天天拿鱼作为主食，不过认识的几乎都是海鱼。除了宠物店里卖的金鱼和锦鯽，以及在雨后的池塘里繁殖的小罗非鱼和淡水虾虎鱼之外，他没见过任何淡水鱼类。 “这可是淡水鱼中的王者，是大河的神灵和君王哦，”仍然保持著持刀姿势的霜叶说道。在共处一段时间之后，这位见习宪兵军官已经没了原本那种面对陌生人的紧张，变得可以正常交流了，“没错，它就是鮭鱒鱼类中的天道，至尊，最强者！哲罗鮭！” “哦……听起来应该很好吃。”费什舔了舔嘴唇。 “等等，费什中尉。面对一只如此充满野性与自然力量的生物。您难道就没有感嘆於它的高贵自然灵性与不羈的灵魂吗？”霜叶有点傻眼。 “这种神神叨叨的话只有你们蓬莱人才喜欢啦，”费什嘀咕道，“对我而言，鱼只分为两种，好吃的鱼和不好吃的鱼。” “不愧是夫……费尔中尉。”坐在驾驶座上操纵气垫船的安洁称讚道，“我最欣赏的就是您的这种实用主义思维。” “不过，我们在船上可没法料理这么大的傢伙啊。”站在气垫艇唯一的固定式武器——一挺点50口径重机枪后警戒著的小幸看了看被拉进船內的哲罗鮭，然后拋出一把多功能小刀，准確地插进了它的眼睛，结束了这条大鱼的挣扎。 为了配合她的那套智能战斗护甲“葡萄”的战斗方式，自从离开暮色城后，小幸就一直在练习各种各样的暗器和短距离投射武器的使用。到目前为止，她的这些训练显然已经產生了不小的成效。 “要不……做成生鱼片？”费什嘀咕道。上次尝到的破船鰹生鱼片，让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不建议，”凰炎说道，“虽然哲罗鮭確实可以製成刺身，其口味近似於三文鱼，但是不介意这么做。” “为什么？” “很简单，你也不希望自己因为一时的口腹之慾，而被迫陪著满肚子的寄生虫过一辈子吧？”凰炎冷笑道，“因为不存在海洋中那种麻烦的渗透压问题，淡水生物存在寄生虫的概率本来就更大，在食物链中营养级越高的越是如此。而哲罗鮭可是淡水里的顶级掠食者。” “啊……听起来有道理，”费什点了点头，“那怎么办呢？” “建议盐醃或者使用酒精消杀，当然，最合適的办法，还是由我注入消毒剂之后完成安全处理。保证营养丰富，无毒无害，就算是寄生虫也能一併折算成蛋白质和脂肪，一点不浪费！” “恕我拒绝！”费什连忙说道。一旁的薄荷、小幸和安洁也都急忙点头：凰炎刚才所说的“处理方法”，在理论上確实最为安全没错，但问题是，他们之前可是领教过这一招的。 在之前乘坐“黑色风暴”號向蓬莱公国航行时，凰炎曾经对她的各种功能进行了全面测试，其中就包括了“安全处理”——作为实验品的一条厚皮马面魨被她整个儿吞下，然后变成完全消毒、可以食用的食物糜排出。 可惜的是，这东西安全归安全，却完全没滋没味，吃起来的美味程度介於浆糊与鼻涕虫的黏液之间。因此，在尝试过一次之后，所有人立即下定决心，除非情况紧急，否则绝对不能再吃凰炎的“料理”了。 “虽然切开之后盐醃也不是不行，但我不太喜欢那种吃法，”薄荷收起鱼竿，蹲下来拔出小刀，交还给了小幸，“像这样的好东西，如果不趁著新鲜时吃，可就太可惜了。” “可是船上没地方进行烹飪啊。”安洁说道。虽然比起狭窄的轻型气垫巡逻艇，索何夫的铁粉们，《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最新章节已发布！这艘多功能中型气垫船长达十四米，载重量高达三十吨，船舱內有装有双层床，能容超过20人短期生活的住舱。 但可惜的是，它所谓的“厨房”仅仅是发动机舱前的一个小型炉灶，唯一的功能就是利用发动机的废热把水烧开，然后用热水的温度將预製食品简单加热。 而要料理一条两米来长的大鱼，无论是煎炒烹炸，都不是那简陋至极的“厨房”能搞定的。 “也不是没办法。”小幸突然说道，“我们可以到岸上去啊。” “我……我不建议这么做，”正在用木刀进行空挥练习的霜叶连忙说道，“太危险了！这一带的河岸普遍是欠开发区，可能存在危险的野生动物、合成兽与盗匪活动，无法完全保证安全。野外旅行手册也建议不要离开河道……” “你觉得，野生动物或者盗匪什么的，能威胁到我们吗？”薄荷收起鱼竿，拿出了一支自动步枪。 “在平时的话，威胁確实不大，”霜叶还是有些担心，“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 “这个嘛，只是在河边暂时活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费什考虑了一会儿，但最后，对新鲜鱼肉料理的渴望还是压倒了些微的担心，“而且，这里並不是禁区，也不是进行了人员疏散的区域。” “没错，最近一个被下令疏散的拓殖区，是兰蒙利亚拓殖区，在这里西北35公里之外，”安洁看了一眼掛在驾驶室风挡內侧的地图，“至少按照终北之地卫戍司令部的意见，我们目前所处的地方，还不算『危险』。” “这、这么说也是啦……”虽然还有些不情不愿，但没有正当理由反对的霜叶最后还是做出了让步，“不过，大家在上岸时请务必不要走太远，要隨时携带武器、保持警惕，如果遇到危险请立即撤回船上，我会保护大家的。” “我知道了。”费什和小幸、安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会心一笑。 无论霜叶的上级之前对她交代了什么，很显然，她对於费什等人的实际战斗能力一无所知。否则的话，霜叶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接著，安洁將气垫船的速度从之前的30节降到了15节，开始寻找起了开阔、乾燥、適合暂时登陆的地点。很快，她就如愿以偿地发现了一处无人的村落。 这处小村落位於一片地势较高的地方，周围的小片积水都被人为排乾，以减少夏季的蚊虫肆虐情况。说是个村子，其实是以一座大型建筑为中心的十几座简易木屋、和棚屋的集合，周围堆著一些陈旧的圆木，还用木料搭了一圈鹿砦作为简单防御手段。 “这里为什么没人？难道是撤离了吗？”在安洁操纵气垫船靠岸时，霜叶一边问道，一边又一次握紧了腰间的刀，开始戒备起来。这位见习宪兵军官除了带著一支战斗手枪外，还在腰带上掛著一长一短两把刀。根据她自己的说法，这似乎也是蓬莱贵族的习惯。 “那个……村子里不会有危险吧。”小幸也有些紧张地將重机枪的枪口指向了村子。 “哦，放心好了，这里本来就没人。”安洁解释道，“像这样的村子，一年里通常只有一部分时间有人。” “欸？”两人显然都不太能理解安洁的说法。 “简而言之，这是个伐木营地，你们看，那座建筑物是一座简单的锯木厂，”在关掉发动机后，安洁伸手指了指村子中央的那座大型建筑，“在需要进行伐木活动时，周围的木材会被运到这里，进行粗加工，然后直接投入河水，由河流运到下游。” “原、原来是这样啊。”霜叶说道。 “是的。所以这里只在进行伐木时有人居住，所有的建筑物都是暂时性的，”安洁向薄荷递过去一个眼神，后者立即在气垫船靠岸之后第一个跳上了河岸，並用缆绳將船系在了一根立在河边的缆柱上，“目前这儿既然没人用，我们暂时借用一下，想必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啊……那个……但大家最好还是小心点儿。”霜叶左右环视了一圈，仍然有些不安，“在下的太阳穴有点疼。” “是生病了吗？”费什关心地问道。 “不，还、还没到那个程度啦。”霜叶答道，“不过，在下的太阳穴疼痛，通常不是好事情。在大多数时候，都意味著可能有麻烦或者危险。” “有趣，就像是传说中的第六感吗？”小幸问道。 “从技术上讲，第六感这种东西应该纯粹是都市传说……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加敏锐，更容易察觉到环境变化，但却无法正確地將其归纳出来，所以会如此解释，”安洁说道，“不过，诸如『太阳穴疼』这种事，其实什么都不能说明，顶多不过是『遇到坏事之后的错误归因』而已。” “可是在下……” “当然，也许有点心理作用的因素吧，我发现霜叶小姐你是个很容易紧张的人呢，”安洁微笑著走到霜叶身后，用略显曖昧的动作抓住了她的一侧胳膊。她身后的那条毛髮蓬鬆的白金色尾巴，也轻轻捲住了她的腰肢，“放鬆一点，也许会更好哦。” “呃……那个……唔……”霜叶的脸颊顿时变得通红，而一旁的费什则有点尷尬地別开了视线。 虽然安洁在大多数时候都显得相当正经，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高级贵族的威严与优雅感。但在相处久了之后，费什发现，安洁在和其他女性共处时，似乎很喜欢做出非常亲昵的动作——比如说，她曾经好几次餵小幸吃东西，甚至直接爬进她的被子里去。 当然，按照安洁在被发现后的辩护，这只是“女孩子之间纯洁无瑕的友情”罢了。 “总之，就算你的那点小毛病真的和危险有关，又如何呢？”安洁继续道，“反正，你自己也说了，你的太阳穴疼只是『通常』不是好事情——但今天可是有我们在，是非常不寻常的一天哦。没准並不会有坏事发生呢？” 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第五十一章 林间废村（下） “这里果然很安静呢。” 虽然安洁已经保证过，村里目前不会有人，但一行人还是保持著谨慎，没有隨意接近那些建筑物。而是选择了在相对开阔、接近河岸的村子边缘架起篝火，开始烧烤。 这里原本是在伐木季节用来堆放经过粗加工的圆木的地方，但现在，只有硬邦邦的地面上的压痕，以及为数不多的几棵已然腐朽的圆木还残留在著。附近还搭建有滑槽，可以將从锯木厂里拖出的木料滑入河水，送往下游港口。 在一些简陋的披棚里，眾人轻易地找到了大量木材处理剩下的木屑，干树皮和切碎的树枝，正好成为了烧烤的绝佳原料。 而与此同时，薄荷和她的两位女僕部下则动作麻利地给那条哲罗鮭开膛破肚、洗净血跡，切除內臟后砍成了大小不同的鱼段，抹上带来的盐和香料后放在了柴火堆上。隨著火焰熊熊腾起，在火舌的舔舐下，被盐和香料醃过的鱼肉的香味开始弥散开来，让所有闻到的人都不由得食指大动…… ……当然，似乎有一个人除外。 “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当鱼肉的表面开始变成焦黄色时，费什注意到，霜叶突然握著刀子，站了起来，开始保持戒备。 “在下得確保各位的安全才行，”霜叶的回答简单干脆，“食物的气息可能引来危险的野兽，甚至是合成兽，如果放任它们接近而不加警戒，可能会造成巨大的潜在危险。” “这傢伙不错啊，至少態度可以打95分，扣5分是因为她到现在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同伴的战斗能力，”凰炎在专属通讯频道內说道，“费什先生，你也学著点。” “学著点啥？” “当然是这种认真的精神，”凰炎说道，“別的不说，至少霜叶小姐的態度非常端正，这很好。” “没错，我也很喜欢这种端正的態度哦，”安洁凑到费什耳边，小声说道，“怎么，你不考虑一下吗？” “考虑？考虑什么？” “当然是再收一位后宫咯，”安洁的笑容充满了……掠食动物的气息。看上去像极了一只对著被选中成为捕食对象的兔子微笑的狐狸，“怎么了？珐云的大公殿下有多个妾室和情人都是可以的。况且，霜叶小姐的家世，好歹也应该是个贵族……” “呜喵？！” “不过，我觉得以霜叶小姐的死板態度，做不了正妻的话，大概是不会乐意屈居於妾室的位置的，”安洁想了想，“嗯，那么就情人吧。本正宫特许你每月给她不超过两万帝国第纳尔的生活费。” “呜喵呜喵？！” “啊对了，在苍涛城的郊区，有好几座小別墅，是过去的大公蓄养情人的地方，以后可以留一座给霜叶小姐。当然，她以后可以作为蓬莱公国与珐云公国的友好代表，以侍从武官的身份在宫殿执勤，这样我也可以每天……呃，见到她了。” “呜喵呜喵呜喵呜喵？！” 安洁的这番话直接把费什给干无语了：虽然他过去在绿洲城的酒吧里听过许许多多的奇妙段子，但哪有这样的？ 一般而言，妻子对“情人”这玩意儿，应该不是像对老鼠蟑螂之类的生物一样，喊打喊杀仇恨至极的吗？哪有让自家夫君去主动找情人的？！这种话，安洁好意思说，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告诉霜叶…… “唔，没关係的，夫君大人您可是和我签了协议的。所以呢，您的后宫也就是我的后宫，所有人归我管理，”安洁兴致勃勃地继续低语，“眾所周知，可爱的女孩子是这个世界上的无价珍宝，无论是谁，都没有理由拒绝珍宝吧？所以，您如果能多带一些这样的『珍宝』回家，那可就在各种意义上帮了我的大忙啦……” “呃……”费什正要说点什么，凰炎突然打断了两人的话，“够了，两位，这些事情以后再聊，根据我的计算，现在鱼已经烤到了最適合食用的水准了，请先趁热吃吧。” “啊啊，好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的费什连忙拿过一块烤好的鱼段，猛地啃了一口……结果因为吃得太急，一下子被烫到了舌头。 “夫君大人，请慢一点，我们现在有很充裕的时间。”安洁从费什手中拿过啃了一口的鱼段，轻轻地朝上面吹了吹气。鱼肉的香味，作为柴火的松脂的香气，以及调味用的香料的味道，全都隨著她芬芳的气息吹到了费什这边。 说实话，至少在这一瞬间，费什感觉到了一种过去极少体会到的喜悦和平和……这种感觉甚至超过了烤鱼鲜美的滋味，以至於他在吃完整块烤鱼之后，回忆起的居然还是安洁刚才的吐息。 不过，就在他將手伸向另一块烤鱼时，正在小口小口咀嚼鱼肉、刚才还一脸幸福的的小幸，突然猛地支棱起了那对大耳朵。 这是她警觉起来的標誌。 “怎么了吗？” “外面……有动静。” “难道是被香味吸引来的动物？”费什想到了刚才霜叶提到的话……然后他才发现了一件事。 之前一直持刀守在一旁的霜叶，居然不见了！ “欸？霜叶准尉？”费什顿时大吃了一惊，“她去哪了？” “刚才她好像往那边走了。”小幸指了指锯木厂的方向，与此同时，她的臂鎧已经为了应对战斗，变形成了短弩和气动手枪的形態，“我也听到了那个方向有声音传出。” “锯木厂里面有东西吗？”费什脸色一沉，“小洛，花生，你们俩和安洁留在这，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即撤回去发动气垫船的引擎。我去探个究竟。” “开什么玩笑，”安洁隨手脱下了军绿色大氅，露出了正从贴身防弹衣形態变形成如同文艺復兴时代板甲模样的“金汤”，“我可是夫君最坚实的盾牌，怎么能自己先撤退呢？” “我也要去！”小幸举起了一只手。 “不过， 费什大人刚才所言確实有道理，”薄荷说道，“气垫船作为我们储备物资、装备的地方，以及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不容有失。请容许我回去警戒，以防万一。” “同意。”安洁点了点头，她的三位女僕立即动作麻利地收起了烧烤用具，撤向了气垫船方向——当然，费什很清楚，这並不是薄荷等人找藉口逃避，而只是她们那高度专业的“服务”的一部分。 在做好战斗准备后，费什小心翼翼地走向了锯木厂。虽然这个时节的地面还很乾燥，但因为大量苔蘚和地衣的存在，霜叶仍然留下了非常清晰的足跡。 很显然，霜叶似乎先是走近了锯木厂，但並没有进入那里面，而是在锯木厂边缘拐了个弯，进入了一座棚屋。 这些木板墙棚屋全都是锯木工人临时居住的简易住所。虽然乍看之下只有不到一人高，但事实上却是半地穴式建筑，內部的空间要宽广得多。一道木墙从中央把这些住所內部隔成两段，分成了吃饭、烤火的外室和睡觉的內室。 除此之外，许多棚屋的下方还带有更深的地窖，用来储藏生活用品，当然，这也意味著，它们还可以藏下许多別的东西。 “霜叶？霜叶你在里面吗？” 费什一边谨慎地前进，一边將凰炎的探测能力全部提升到最高，不放过任何可能存在的风吹草动，同时小声地呼唤著霜叶。 没人回答，不过，地窖中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显然有谁正在下面活动。 “你看，她在地窖里面。”安洁说道，“居然隨隨便便钻到那下面去，倒还真是个顽皮的孩子。” “也许她追的那东西恰好躲到地窖里面去了吧？”费什一边嘀咕著，一边走到了地窖的入口处——这是一处位於屋子中央火塘旁的洞口，盖在那儿的木板已经没了踪影，一道梯子搭在洞的边缘，下半截隱没在浓厚的黑暗之中。 不知为什么，在凑近地窖入口时，费什突然感到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虽然他不太相信第六感这种东西，但却也无法否认直觉的存在。 而在很多时候，他的直觉是非常准的。 “喵呜哇！” 这一次，正是凭著事前几秒钟內的直觉，费什在接近地窖入口的过程中多留了个心眼、並在听到下方传来异动的瞬间立即做出了规避动作，这才堪堪躲过了危险至极的一击。 如果他的动作再慢几百毫秒，这一击就会直取他的额头正中央，就算不让他当场丧命，也至少会造成严重的伤害。 气势汹汹地攻向他额头的，是一道带有锋锐尖刃的鞭状物。这东西看上去既像是某些头足类软体动物的触手，又像是膜翅目昆虫的螫针……或者更准確地说，像是二者结合的產物。只不过，真正让费什惊讶的，是这条鞭状物的另一头。 它居然长在一头熊一样的东西的脊椎上！ “喵的，这是什么鬼？”由於眼前的景象实在是视觉衝击力拉满，费什甚至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藏在地窖里的那生物並不是“像一头熊”，而是本就是一头普普通通的亚洲黑熊。就像所有亚洲黑熊一样，它的胸口处有著一道“v”字形的“衣领”，再清晰不过地表明了它的身份。 只不过，寻常的亚洲黑熊肯定不会在后背上长出两条顶端有著锋锐的、带倒鉤的螫针的鞭状物，更不会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把它们刺出来。当然，这头生物不断流著唾液，耳朵、甚至是眼角有细小的触手状物体蠕动的状况，也不是普通的黑熊会有的。 “合成兽？”费什嘀咕道。 “不是！”凰炎说道，“当心！” 那诡异的黑熊突然以和它笨重的体型不相符的动作跃出了地窖，落在了费什与安洁面前。 虽然费什也听说过，熊这种动物在必要的情况下，动作甚至可以比狗还要敏捷，但像这样旱地拔葱式地跳出三四米深的地窖，然后用双腿著地的姿势站在他面前的做派，可就真的不是一般的熊能做得出来的了。还好，在最初的惊讶之后，费什已经反应了过来，並意识到了此时此刻的正確做法。 那就是，直接给这傢伙脑门上来一发。 不过，虽然在凰炎的加持下，费什的动作很快，但那怪熊的动作居然更快：在费什用臂鎧內置的离子枪瞄准它时，这傢伙居然让躯干向后折了90度，像是《黑客帝国》里的人物闪避子弹一样，堪堪躲过了那一发灼热的等离子！ “列祖列宗在上！”一旁的安洁低呼道，“这是什么鬼？！” “通常的脊椎动物、尤其是大型陆地脊椎动物几乎不可能做出这种动作——这会严重损害其脊柱，”凰炎说道，“不过，我大概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费什问道。 “先把这货搞定，再谈这个也不迟！”安洁突然衝到了还没重新站直身子的黑熊身边，直接朝著它的脑袋上方挥出了一拳——由於並未打算在这座废村里展开激烈战斗，因此，她並没有配备那些外掛式的武备。 但即便如此，“金汤”这套战斗护甲，虽说无论是敏捷性还是耐久度都乏善可陈，但除了防护能力外，唯有在力量增幅上还算过得去。 虽说安洁平时总是表现得很像是性格恬静、不爱运动的大家闺秀，就连在私下进行日常的御甲士训练时，也是以模擬各种射击武器为主。不过，她的这一拳还是充分体现了稳、准、狠的奥义。 在一击之下，那头黑熊下頜以上的头部被直接轰飞、大量红白之物泼溅而出，整个脑部都被粉碎。无疑是遭受了致命伤。它沉重的身体打了个趔趄，然后倒了下去…… ……不，这种事並没有发生。 儘管负责思考和控制行为的神经中枢已经直接在安洁的重拳之下直接液化，但这头只剩半颗脑袋的黑熊居然並未倒下！相反，在扶住墙壁之后，它很快就恢復了平衡，並且再度挥出了身后的两条“鞭子”。 第五十二章 这到底是个啥？ “哇咧？！这是什么鬼？！” 虽然之前在暮色城里，费什已经狠狠地开拓了一番眼界，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懵懂无知、对外界的了解仅限於绿洲城酒吧里不太靠谱的传闻的普通少年了。但可惜的是，对他而言，眼前的情况还是太……超標了一些。 更糟糕的是，这段时间里，他好死不死地跟著凰炎学了一些科学文化知识。然而，这些知识反而在某些情况下让他的san值更容易掉了：现在的费什知道动物的脊椎、大脑和神经系统的大致运作原理，也知道了什么样的创伤可以对一头高等脊椎动物造成致命伤。 而这也让他意识到，眼前的情况究竟已经不合理到了何种地步。 也正因为这点，在最需要迅速依靠本能进行反应的时候，费什反而又一次陷入了思考之中，好在，作为一套拥有高自主性的特殊智能战斗护甲，凰炎凭著主动性弥补了这一问题。 在费什愣神的瞬间，她强行暂时接管了费什的双手，並在千钧一髮之际接住了那两条“鞭子”。 位於鞭状物顶端的利刃和倒鉤割裂了凰炎形成的强化手套，也让这个古老的智能感到了一丝不快：毕竟，她很清楚，自己的强度可是足以抵御大多数轻武器发射的枪弹的。 “混蛋，你看起来有点儿能耐嘛。”带著阴暗的怒气，凰炎在费什的脑海中嘀咕了一句，然后操纵著费什用力蹬地，对著失去了半个脑袋的黑熊就是一记飞踹。 在凰炎最大功率的加持下，费什的这一记飞踹足以踢穿一百毫米厚的高標號混凝土预製板，要击破一头碳基生物——虽然是一头诡异到这种程度的碳基生物——更是不在话下。 在挨了这一下后，黑熊的身体折成了倒“v”字型，撞破了隔开內室和外室的木板墙，最后撞在了一堆綑扎起来的吊床上。不过，这些有一定韧性的帆布吊床也起到了缓衝的作用，让这傢伙不至於太过严重受伤。 不过，这一击確实重创了这头“摸不著头脑”的畜生。虽然它还能勉强行动，但整体动作確实已经显著地放缓了。接著，跟在费什身后的小幸也举起了短弩，连续发射了数枚带有强效麻痹毒剂的弩矢。 在被这些弩矢射中身体后，黑熊身体各部分的动作开始变得更加混乱和不协调了。它就像一个被新人傀儡师操纵的木偶一样，动作僵硬地后退了两步，重新摔回了那堆吊床上。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军舰上在战斗开始时，要把捆好的吊床堆放在容易受损的舱室里了，”安洁看著还在勉强挣扎著的黑熊，自言自语道，“看来这缓衝效果……誒誒？夫君大人？你还好吧？” “我……没问题。”费什努力试图挤出一个轻鬆的笑容来应付安洁。可惜的是，这著实有些困难：刚才那一脚飞踢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脚踝几乎要完全脱臼了。哪怕凰炎立即通过毛细血管为他注射了强力止痛剂，但目前的感觉也实在是好不到哪去。 “所以说我平时不太愿意直接控制你的身体啊，”凰炎嘟噥道，“我的战术程序设计有一些瑕疵。在操纵人体时，会按照理论极限承受能力来……这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附带损伤和痛苦。” “多谢提醒……下次我会自己来，”仍在倒抽著冷气的费什又一次举起了离子枪，瞄准了那头尚未彻底断气的畜生。 这一回，他注意到，在黑熊头部的伤口处，隱约伸出了许多细小的触鬚状结构，像极了藤壶用来捕捉海水中有机物的肢体。而在它的胸口，也有一些细小的触鬚正在剧烈活动著，一点点地试图將小幸射进去的弩矢从伤口推出。 “不管你是什么，给我老实躺好。” 隨著等离子团击中无法躲闪的黑熊胸口的“v”字中央，巨大的躯体又一次冒著烟仰面栽倒——这一回，它可是真的起不来了。 等离子团那数千摄氏度的高温，在接触的瞬间就迅速点燃了毛髮、皮肤、神经系统、肌肉结缔组织、脂肪和內臟，將这生物的胸腔內部彻底烧了个乾净，只留下了碳化、鬆脆的骨头。 一股令人不適的、烧焦蛋白质所特有的臭味，旋即在屋內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打得好，夫君大人。”安洁立即开始鼓掌，“可惜这下子，这傢伙的残骸就严重受损了，恐怕我们不太容易调查出它究竟是什么。” “没问题。根据我的直觉，这里大概率不止这么一头怪物。”费什在安洁的协助下，勉强爬了起来，“大不了我们待会儿再找一头……呜喵？！” 隨著一阵轰响，费什惊讶地发现，在他们身后，这座木屋的大门被摧毁了——破坏掉它的是一头棕熊，比刚才的黑熊还要整整大出一圈！ 这头棕熊的脊椎上倒是没有长出鞭子状的掉san玩意儿，不过取而代之的是，它的一条前肢变得极为粗大，本就足以把人开膛破肚的利爪，更是变成了牛排刀般又长又粗的致命凶器！而它的尾部也长出了类似於蝎子的诡异螫针，看上去与其说是恐怖，倒不如说更接近猎奇。 然而，这头大傢伙显然並不处於万全状態：它的“麒麟臂”上有两条极深的交叠斩痕，不断地往外渗著血液。颈部也挨了相当致命的一击。不但一侧的颈动脉已经被斩断，就连气管都被切开了一截，这让它连发出咆哮都做不到。 在正常情况下，这样的伤害已经足以致命了。不过，就像刚才那头字面意义上陷入“摸不著头脑”状態、却还能苟延残喘的黑熊一样，这头棕熊的状態显然也谈不上“正常”。在撞开房门、滚进半地穴式房屋內部后，它打了个趔趄，然后勉强再次站了起来。 “大山的主人！您就放心地安息吧！” 还没等棕熊摆好迎击姿势，一道人影已经从门外跃入。一道雪亮的剑光从它尚未来得及抬起的“麒麟臂”下方闪过，直接掠过了这头巨兽的胸膛。 棕熊从喉咙中发出了液体翻滚冒泡的“咕嚕”声，再一次倒了下去。它的胸口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多达两条肋骨<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净利落地斜向切断，翻滚的內臟全都从里面流了出来。接著，刚才那人影將长刀收回了腰间的刀鞘之中，双手合十，对这死去的动物頷首致意。 “无悔无恨赴黄泉，撇去烦恼生极乐。在下只希望你不必在来世遇到如此无妄之灾。”她小声地嘀咕道。 那正是之前擅自跑掉的霜叶。 “霜叶准尉，原来……你也是御甲士吗？”由於刚才的情况发展得过於迅速，一旁的费什和安洁都没能插上手。直到棕熊不再动弹之后，安洁才出声问道。 “啊，没错，在下当然……誒誒？费什阁下？安洁阁下？小幸小姐？你们三位怎么……”在看到三人身上装备的智能战斗护甲后，霜叶的表情同样充满了惊讶。 “喂喂，霜叶原来是这么厉害的御甲士吗？居然一招就秒杀了看上去那么麻烦的傢伙……照这么看，我们根本没有必要特意保护她嘛，”费什小声对凰炎说道，“你之前为什么没发现这点？” “因为以战斗护甲的实力而论，她其实非常一般，”凰炎答道，“根据我的测定，她身上的那套战斗护甲的理论功率值不会超过170，按照这个时代的划分，属於最低等的『绿玉』级的中游。如此之弱的战斗护甲，在非战斗状態下的能量外泄和力量、速度加成几乎是聊胜於无，只要我不刻意侦测，发现不了才是正常的。” “欸等等，只是『绿玉』级？那岂不是还不如小幸了吗？”费什吃惊地问道。 “没错，但她有一样东西，是你们不具备的：对付这种对手的经验，”凰炎说道，“你没注意到吗？包括没能成功的几次攻击在內，霜叶的每一招，都是直取对方真正的要害去的。” “真正的要害？”安洁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不错啊。要加入吾之夫君大人的后宫，没有这点能耐怎么行呢？！我决定了，一定要让她成为后宫中排位靠前的小妾。让这样的人才去当没有正式地位的情人，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啊……咧？！”正在用一块布擦拭佩刀的霜叶傻了眼，“安洁小姐，你说什么？情人和后宫是什么意思？『吾之夫君』又是谁？” “没没没！她完全是在开玩笑喵！作为文字工作者，有时候有点特殊幽默感，也是很正常的喵！”费什连忙伸手捂住安洁的嘴，然后晃著尾巴，笑眯眯地试图萌混过关。而在一阵將信將疑之后，霜叶最后勉强地接受了这种说辞。 “好吧，你们这些文化人，开玩笑的方式就是独特，”在確认周围已经没有敌人后，霜叶將雪亮的长刀重新收入了绘製有繁复花纹的鞘中。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费什问道，“你以前对付过这些玩意儿？” “是的。虽然……有一点差別，”霜叶点了点头，“在下所属的家族有在山林中修行的传统，因此，在下过去曾经在深山之中遭遇过各种各样的普通猛兽、怪物与合成兽。其中就包括了这种……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 “一种不常见的生物。在下也不知道它是自然產物、合成兽，亦或是別的什么怪物。”霜叶抽出双刀中较短的那一把，从后部切开了被击杀的“麒麟臂”棕熊的背部，並从脊椎上一点点地剥下了一个柔韧的、半透明的东西。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玩意儿很像是寄生虫和牛蒡的混合体：它有著体內寄生虫常见的苍白色表面和富有弹性的表皮，但却像牛蒡一样细长，还从体表伸出了很多细小的“根须”。 这些小小的“根须”虽然乍看之下並不起眼，却深深地植入了那头棕熊的脊柱之內，让这生物可以牢牢地攀附在脊椎表面。虽然霜叶的短刀非常锋利，但也花了不少功夫，才算是勉强將它从脊椎上剥掉。 无疑，那显然是某种寄生生物。 “在深山之中，一些猎户和伐木工见过它，”霜叶边剥边说道，“对於这东西的本质，人们眾说纷紜，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它並不常见，而且一旦被发现，就一定会寄生在別的生物身上——当然，也包括人类。” “什么？”费什连忙从两头熊的尸体旁后退了几步。 “没关係的，”在扯下那寄生生物后，霜叶微微一笑，“已经找到过宿主的这东西不会再次攻击其他人。有个隱居的学者对这生物做过实验，发现它的寄生体需要在发育成熟后离开宿主，在自然环境下变成一团像是蘑菇一样的生物，寄生在朽木之类的地方。或许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山里的猎人们给了这种怪物一个绰號，『太岁』。” “听上去还真是奇怪。”小幸低声说道。 “『太岁』原本就是对一些奇怪的大型真菌的称呼啦，”霜叶说道，“总之，在发育一段时间后，这些诡异的『蘑菇』会部分溶解，產生一种不定型的半透明物质。这种物质会四处游走、混入水或者食物中被新的宿主吃下，才能进行下一次寄生。” “还有这种事？” “当然，只要把食物和水好好加热，就能杀死『太岁』。所以说，有野外生活经验的人几乎不可能成为『太岁』的宿主，”霜叶微微一笑，“另外，在和被这种怪物寄生的对手战斗中，要注意攻击目標的脊椎一带，而不是头部。因为它的『本体』就在那儿。否则的话，就算目標被斩首或者肚破肠流，都仍然会被控制著战斗。” “真是可怕……”一旁的小幸耷拉著耳朵，打了个寒颤。 “另外，虽然只要有效伤害到本体，就能让被寄生者停止行动，但如果要根除后患，就必须把这东西取下来烧死。” 在说完这话后，霜叶把手中那轻微挣扎著的玩意丟到了地上，然后用战斗护甲的臂鎧喷出了一束火焰——看样子，她的战斗护甲的固定武器是小型火焰喷射器。“否则的话，只要过一段时间，这东西又会变成蘑菇的模样，然后產生那种游动的变形生物。” “典型的寄生生物变態生命史，复杂而多变，”凰炎评论道——这一次，她使用的是战斗护甲的扬声器，“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噫噫？！”由於並不知道凰炎的自主智能的存在，霜叶被小小地嚇了一跳。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费什不得不稍微费了点儿功夫，对她解释了关於凰炎的事——当然，其中並不包括他的真实身份，以及在暮色城里发生的一切。他只是简单地告诉霜叶，自己是在某废墟里意外获得凰炎的，並且得到了这个古老智能的认可。 “真有意思。”在听完费什的解释后，霜叶点了点头，“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啊……在下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大公殿下会特別邀请你们来做『军事记者』了。其实，他是察觉到了终北之地发生了异常，所以才让你们来协助调查的吧？” “你可以这么认为，”费什说道，“不过，凰炎可不是『东西』，而是我们的战友和同伴。啊对了，如果有什么不知道的事儿，请儘管问她。凰炎知道的东西相当多哦。” “在下明白，”霜叶答道，“那么凰炎阁下，您觉得，这些东西的出现意味著什么呢？” “哦，那可就复杂了，”凰炎答道，“稍微夸张点说，我们的世界，说不定就要完蛋了。” 第五十三章 令人不安的回忆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世界要……完蛋了？不会这么夸张吧？”在听到凰炎的说法后，安洁“嘿嘿”笑了两声，“这东西再怎么说，也只是一种寄生虫而已。虽然它似乎是能强化宿主的身体，让宿主长出类似武器的结构，但也就这样了……” “是的，在目前的情况下，您的描述並不算错误。此时此刻，这种被本地人称为『太岁』的生物，確实『就这样了』，”凰炎说道，“它们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並不算严重。一般而言，只能对在野外活动的个別人构成威胁。” “『目前的情况』？”安洁挑起了一侧修长的眉毛，“还有別的情况吗？” “当然。这种生物——我们姑且使用现代人给它的不准確外號『太岁』称呼它——具有一些相当特殊的特徵。正如刚才霜叶小姐说过的，它遵循著『类真菌生物-变形虫-寄生体』的生命史循环。在寄生完成后，作为宿主的的动物会被改造，產生武器化的肢体，並变得更加凶暴。” “就这样？” “是的。在大多数情况下，『太岁』的宿主虽然具备了更强的战斗能力，但仍然会像是未被寄生的普通动物一样，继续正常生活。只不过，如果有別的智慧生物或者其造物——比如说机器人——接近它们的话，这些宿主动物会立即毫无理由地发起攻击，並且战斗到至死方休为止。” “好傢伙，”费什嘀咕道，“这种行为模式，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城市废墟里的自律兵器嘛。” “你说对了。这东西在旧文明纪元的资料库中编號为ali-0060，是早期太阳系外勘探活动中，人们意外遭遇的一种特殊生命形態，”凰炎解释道，“根据当时的人们的推测，它极有可能是一种人造的生物兵器。” “生物兵器？”费什的耳朵竖了起来，“像合成兽那样的？” “不完全一样。现存的大多数合成兽，只是过去的人为了满足一己欲望造出来的宠物、或者用於角斗娱乐活动的畸形猛兽，而ali-0060要比它们更有价值，”凰炎继续说道，“过去的研究者相信，ali-0060是被某个具备宇航能力的外星文明製造出来的。因为，人们在彼此相隔好几光年的多个行星和卫星上都发现了这种生物的踪跡。这不可能是自然迁徙的结果。” “有意思。造出这玩意儿的文明又是何方神圣？”安洁问道。 “很抱歉，不知道。过去的人类一直没有发现製造它的那个文明……他们猜测，那个文明要么已经灭亡，要么就已经因为某些原因，而失去了与自己的造物的联繫。” “是这样啊……”小幸嘀咕道，“那么，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球上？” “详细情况我不清楚。不过，旧文明纪元末期，古代人类在不同的殖民世界俘获了一些ali-0060的样本，並將它们带回地球储存，”凰炎说道，“或许，在旧文明纪元崩溃后的混乱中，一部分样本逃逸並適应了地球环境，成为了野生生物。” “当然，也可能是旧文明纪元的某些人主动把它们放出去的，”安洁说道，“那帮吃饱了没事干的变態做得出来这种事。” “也有可能。毕竟，人类以前也做过类似的蠢事，比如在澳大利亚释放兔子什么的，”凰炎答道，“况且，ali-0060，也就是你们所谓的『太岁』，其实也算不上是特別可怕的玩意儿。” “欸？不算可怕？”安洁问道。 “当然！这种水准的生体兵器，以及危险程度类似的异星猛兽和害虫，在旧文明纪元末期的地外探索中，被发现的数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种，”凰炎说道，“唔，从某种意义上讲，那可真是个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时代啊。” “既然这样，那你刚才说的『世界要完蛋』又是什么意思？”安洁露出了不快的神色。似乎觉得自己被耍了。 “很简单，”凰炎说道，“虽然『太岁』本身不算危险。但是，如果综合考虑它们目前所表现出的、超乎寻常的主动性，那可就很危险了。” “主动性？”霜叶將这个词重复了一遍，“你是指……这两头被寄生的熊主动攻击我们吗？” “是的，而且屋里的这头甚至还採用了伏击战术——懂得利用地窖中缺乏光照的环境进行偷袭，而另一头则负责把构成了最大威胁的霜叶引开，好对我们进行各个击破。”凰炎说道。 “雕虫小技。”费什轻蔑地哼了一声，“最后还不是被我们解决了？” “但这不是个好兆头。別忘了，『太岁』作为一种武器和探测器，与优秀而高贵的我不一样，其自身没有思维和意志。在没有获得指令的情况下，其基层个体只会按照最基本的生物本能而行动：繁衍，寻找宿主，寄生，继续繁衍，机械地走完一个又一个生命周期，仅此而已。” “是的。”霜叶看著胸前被烧焦的黑熊，“野外的『太岁』基本上不会主动袭击人，也从没听说过『太岁』的宿主会相互合作……你的意思是，有谁在对它们发號施令？” “对。” “但你说过，『太岁』的创造者在旧文明纪元就已经消失了。”小幸说道。 “是的。不过，『最初的创造者消失』不代表『无人能够控制它们』——事实上，在刚与旧文明纪元的古人遭遇时，『太岁』仍然是有组织的：根据记载，它们的群落由被称为『枢脑』的活体指挥\\通讯中心控制。不过，在与它们的衝突之中，人类应该已经消灭掉了所有『枢脑』才对。被送往地球的应该只是零散的基层个体。” “那么……也许有人重新找到了对它们发號施令的办法？”安洁推测道。 “目前来看，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凰炎说道，“而考虑到之前的古代研究设施闯入事件，以及目前终北之地正在发生的危机，我们会在这种地方遭遇这两头特殊的『太岁』宿主，恐怕不会是巧合。” “但就算这样，这也算不上什么大麻烦，”费什耸了耸肩，“这种叫『太岁』的玩意儿，个体战斗力顶多也就只是让动物长出一些奇怪的肢体、变得凶暴而已嘛。就算它们能运用一定程度的战略战术，只要正规军调动足够多的重武器，要对付它们也不会太难。” “假如『太岁』的能力仅限於目前的水准的话，確实如此，”凰炎答道，“但是，根据一些残留的记载。一旦其组织化程度和规模达到某个临界点，『太岁』就会发生质变。” “质变？是让宿主变得更凶猛吗？还是战术变得更复杂？但就算这样……”就在费什把话说到一半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某些东西。 那些某些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但仍然能令他深感不安的景象。 ……在氤氳著紫色暮靄的旷野上，许多台白色的悬浮式战斗机器人群和武装机甲正在用能量武器对著前方的“山”猛烈射击，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座“山”居然是活动的。 无数诡异的影子不断从这座蠕动著的“山”上钻出，有些能够飞行，有些擅长奔跑，还有些在周围的湿地水面下游动。当它们出现后，大多数悬浮战斗机器人就將火力转向了这些较小的影子。弹幕如暴雨般覆盖了它们，但却怎么也无法將其完全消灭…… ……在浓密的、有著令人不快的紫红色调的丛林中，另一队步行机甲正在前进。但毫无预兆地，只有落叶与泥土的地面突然发生了爆炸。 当尘埃和泥土如同喷泉般飞向空中时，一些诡异的、像是巨大昆虫的物体蜂拥而出，用古怪的管状武器发射尖刺和能够爆炸的腐蚀性弹药。其中一台双足机甲只挨了一发攻击，就断掉了一条腿，无力地摔倒在地…… ……在浅紫色浓雾瀰漫的湖畔，成群结队的悬浮战斗机器人、自动化炮塔和空中巡逻的攻击无人机列成战线，以最快的频率朝著雾气的深处发射能量弹药与实体枪弹。炽热的枪口焰和能量弹药留下的痕跡几乎烤红了半个天空。 与此同时，大量嘶嘶作响的诡异“弹药”也从雾中射出，不时將某个机器人或者炮塔变成散发著浓烟的残骸。在雾气深处，一些巨大的、有翼的影子正在飞行，像极了传说中不祥的灭世巨龙。仅仅是朝它们看上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如同无底深渊般的恐惧…… ……在高地顶部的防御要塞中，点防御雷射炮、等离子防空炮和近程防空飞弹发射塔正在接连射击，一些巨大的东西在低垂的积雨云层中接连爆炸，如同腐烂的海鲜般的腥臭气味混在刺鼻的焦糊味中，隨著落下的雨水扩散开来。 不过，就在防空武器猛烈射击时，在不远处，某些翻滚著的东西也正在从地面接近这座高地。这些来自地面的东西就像是一道无穷无尽的海浪，无情地吞没了挡在前方的一切。无论是火力点、战壕、通电的铁丝网还是智能地雷形成的雷区，都无法阻碍这道狂潮。 最后，一道又一道刺眼的火光划破了黑暗的天幕，巨大的火球坠入了那道恐怖之潮的深处。强烈的亮光也充斥著他的视野，让他无法视物。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呼……呼……呼哈……”就像出现时一样，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景象只持续了很短暂的一会儿，然后就又消失了。只留下冷汗涔涔的费什一边喘气，一边继续沉陷在困惑之中。 刚才自己脑子里出现的究竟是什么？是过度疲惫的白日梦？还是真实的记忆？或者兼而有之？ 如果是记忆的话，刚才那些又究竟是何时何地的记忆？至少，地球上虽然有些植物是紫红色的，比如说李子树的树叶。但那种不祥的紫色雾气，他可是从没见过…… “你怎么了？夫君……呃，费什先生？”安洁第一个发现了费什的异常，“你刚才看上去好像……很惶恐。” “没……我没事！”回过神来的费什连忙说道，同时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试图安抚正用不安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眾人，“我只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就是这样！” “呃……只是思考计划就会这么吃力吗？”小幸不安地看著费什剧烈起伏的胸膛，“不愧是费什先生，肯定正在思考一个超级重要而精密的计划！” “对，就是这样！毕竟，制定计划必须儘可能地精细，这样才能杜绝意外，做到有备无患！”费什连忙说道，“毕竟，我们现在的调查行动可是关係到全世界的安危。为了人类的未来，也为了大家的幸福，这种事是马虎不得的！” “说得好，夫君大人！”安洁拍了拍费什的肩膀，小幸和霜叶也都朝他投去了半是崇拜、半是钦佩的目光。只不过，还没等费什来得及感到得意，他的两腿之间又挨了一次轻微的电击，这让他的嘴角极为短暂地扭曲了一下。 不消说，凰炎的意思非常明確：她知道费什究竟在想什么，也明白他刚才正在信口开河。 “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了……某些东西吗？”在指示小幸和霜叶破坏掉这座木屋，將两头死掉的熊，连同那只“太岁”的残躯和构成房屋的木材一同烧掉之后，费什无声地对凰炎提出了问题。 “知道。我能在一定程度上探测到你的大脑不同区域的活跃程度变化，因此，我发现，你刚才似乎出现了类似於『白日梦』的精神活动。” “所以，那……真的只是个梦而已？”在走向停在河畔的气垫船时，费什看著远处腾起的浓烟，自言自语。 “是，也不是。通过对你的脑部活动的分析，我可以保证，你的『梦』里確实包含了某些真实的记忆。事实上，我大致能猜测出，那些记忆可能的来源。” “能详细告诉我吗？” “目前还不行，这涉及到保密问题，”凰炎说道，“不过，请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你刚才感到的压迫感和恐惧感……並保持谨慎。在接下来，我们会非常需要这种谨慎。” 第五十四章 灾星（上） 在匆匆离开林中废村之后，费什一行人继续按照原定路线沿河而上，逐渐接近被封锁的区域。 虽然出现在村里的那两头畸形怪熊的整体威胁度並不算高，折合成合成兽的標准，最多也不过是c或者c+级水平。但在听了凰炎关於“太岁”的解释之后，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时时刻刻对周围保持著高度警惕。 当然，警惕程度最高的，自然是看到了那些来源不明、但显然並非纯粹源於想像的景象的费什自己——在之后的几个小时內，他都时刻紧盯著河流两岸的森林，以及气垫船下方的水面，生怕遭到像自己的“白日梦”里那样的突然袭击。 值得庆幸的是，直到气垫船抵达一处检查站为止，一路上一直风平浪静。除了几条受惊跳出水面的小鱼之外，一行人没遇到哪怕最为微小的意外。 这座检查站本身显然是在极北之地卫戍司令部宣布对发生意外的区域进行封锁之后，才临时建造起来的。结构自然也是极尽简单：两艘在河道中央拋锚的大型驳船构成了检查站的主体，驳船之间用铁链和木板相联，甲板上架著重机枪。 而在不远处，还有一艘被军方临时徵用的明轮蒸汽船来回游盪，临时装在前甲板上的小口径速射炮用黑洞洞的炮口不怀好意地指著在检查站前排成长队的民船。 “有意思，看来军队应该也了解一些情况，”在通过双筒望远镜看到几名士兵跳上一艘低干舷的民用小艇，强迫挤在上面的人群脱下衣服，进行检查后，安洁说道，“至少，他们对自己面对著什么並非一无所知。” “是的，”霜叶点了点头，“这种做法显然是在检查可能被『太岁』寄生的人……虽然这並不是很必要。” “不必要？”安洁问道。 “一般而言，『太岁』的宿主外形变化非常明显。那些武器化的畸形肢体想藏也藏不住，根本不需要脱光衣服也能看出来。”霜叶气鼓鼓地说道，“这么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就是！”小幸也说道，“那些民眾里还有女人和孩子，也……也……也要像那样脱光了检查，这……” “恐怕，这就是那帮人的目的。”安洁皱著眉头，看著几个士兵趁机对被迫脱光衣服的年轻女性上下其手。还有人则正在和一些衣著比较体面的人唾沫横飞地爭论著什么——从他们最后从对方手中接过的东西推断，很显然，这帮人在利用“免於检查”的权利索取贿赂。除此之外，在充作检查站的驳船甲板上，还堆积著一大堆个人財物，显然也是在检查过程中被顺手牵羊，以“违禁品”名义没收的，“对他们而言，这可太有必要了。” “这些混蛋。”最后说话的是薄荷。与其他人不同，她的视力极为敏锐，就算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殿下，我发现，这些士兵中有珐云人。” “没错。”安洁尖锐的犬齿在不知不觉间咬进了下嘴唇中——在那几个趁机揩油和索贿的傢伙的胳膊上，她看到了珐云公国军队的紫底白莲徽记。 因为终北之地的移民来自帝国各地，各大公国、侯国、伯国和自治城邦对这里都有投资，因此，本地卫戍部队也是由轮流抽调的各国军队组成，有珐云军队在这里並不奇怪。而安洁也很清楚，除了首都的禁卫军和一些精锐之外，珐云军队就像其它公国和城邦的武装力量一样，里面鱼龙混杂，什么玩意儿都有。当然也少不了败类。 但即便她很明白这一点，在看到这些理论上是自己部下的傢伙肆意妄为时，安洁的双手仍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殿……呃，少尉阁下，请不要这样！”最先注意到安洁表情变化的薄荷连忙劝阻道，“目前我们不能捲入无意义的衝突之中。请忍耐。” 安洁点了点头。作为珐云的公主，从小接受的帝王学教育起码让她对“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种事有充分的了解。因此，虽然万般不愿，她还是做了个深呼吸，並且擦掉了从眼角流出的眼泪，强迫自己的表情恢復了正常。 “但在下可是忍不了了。”霜叶说道。对於不明就里的她而言，安洁的退缩反而加剧了她的怒火，“在下不管怎么说，也是宪兵军官。不能坐视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发生。薄荷小姐，在下这就要去阻止他们！” “你也住手！”薄荷连忙拽住了霜叶，低声厉喝道，“你要干什么？！” “在下要逮捕他们——这是宪兵的职责。” “但在这种地方，你要怎么逮捕？！”薄荷问道，“没错，那检查站里只有一个排的人，而且连一个御甲士都没有。如果要动手的话，我们大概率可以把他们都拿下。然后呢？” “暂时扣押他们，直到把他们移交军事法庭受审。”霜叶一板一眼地答道，“军人利用职务之便骚扰平民，索取贿赂，都是二等重罪。在犯罪现场，人证物证俱在的前提下，任何宪兵军官或者军士有权就地宣布逮捕，无需法庭出具逮捕令。” “呃，准尉阁下……现在是讲这些法条的时候吗？”安洁的女官长彻底傻眼了——虽然刚才霜叶的这番回答，放在司法考试里確实是正確答案。但鸡同鸭讲也不是这么讲的！ “不然呢？！如果不是为了执行，法律制定出来的意义何在？！”霜叶用义正词严的语气提出了这个无比严肃、发人深省的问题。 ……只不过，就连心思单纯的小幸，都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嘆了口气。 无疑，作为一名从小就远离社会、整天在深山里修炼武艺，之后又在军事院校里一门心思学习的典型贵族军官，霜叶眼里的世界要比大多数人眼中的都……单纯得多。 “好啦，霜叶准尉，我能理解你的想法，”隨著气垫船逐渐接近检查站，为了防止这位宪兵军官突然动手“执行正义”，安洁只能用儘可能柔和的语气说道，“但是，实际执行和理论呢，有时候是有差別的——尤其是在不同的任务发生衝突的前提下。” “不同的任务……发生衝突？在下不能理解您的意思。”霜叶抖动著那对长长的马耳朵。 “简而言之，作为宪兵军官，你当然可以在这里逮捕那些士兵——人赃俱获，在法理上完全合理。当然，说不定会有不逞之徒抱著『这里只有一个宪兵，干掉她再假装发生了意外就好了』的想法……” “如果有人胆敢这么做，在下会在確认他的犯罪事实时，將他斩首是也，”霜叶用指节扣了扣腰间掛著的刀鞘，“根据法律，袭击执行公务的宪兵，视为叛乱。可以就地处以死刑。” “啊啊，说得很好哦。我相信，你肯定能解决掉任何欲行不轨的傢伙，”在霜叶看不到的地方，安洁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因为她自己也很想这么做，“但是呢，你也注意到了，这些人根本就是公然这么做的。这说明，他们得到了上级的默许……” “默许部下士兵犯罪构成了瀆职罪，在下会一併逮捕那些军官。” “但问题是，这样的话，谁来把守检查站呢？”安洁提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虽然这些混蛋在趁机揩油索贿、盗窃財物，但终北之地发生的危机可是真的。而这些检查站的存在也是有必要的。目前，封锁区域的面积极为巨大，卫戍司令部的兵力必然捉襟见肘。如果你把所有人都逮捕甚至处决了，要等替换的人来到这里，可就需要很长时间了。” “唔……”霜叶傻眼了。很显然，她根本没考虑这个问题。 “你也看到了，检查站一带聚集了大量难民，”安洁伸手指了指检查站前方的河流两岸搭起的大量帐篷群——许多刚刚来到这里，还未被允许离开的人，都暂时住在那里，“届时，我们就不得不代替这些士兵的职责，在这里维持秩序。这会占用很长的时间。而你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吧？” “在下……明白。”霜叶点了点头。虽然蓬莱大公当然不会將安洁和费什等人的真实身份告知她这种下级贵族，但她也確实知道，自己要以“监督”的名义，护送安洁等人进行调查活动。 而且，虽然没有明说安洁和费什等人具体要调查什么。但蓬莱大公特別强调过，这项任务的优先权在她的其他一切任务之上。 换言之，如果为了逮捕这些违法的士兵而必须停留在这里，她就会耽误安洁等人的调查任务——这无疑是绝对不可接受的。考虑到这点，整件事的取捨也就一目了然了。 “那……至少允许我事后进行调查並惩罚这些人吧？”霜叶像一条乞求爱抚的小狗一样，摆出楚楚可怜的姿势问道。 “但总比放过这些人更好。”在说完这话后，霜叶强迫自己將手从腰间的一长一短两把刀上挪了开来。接著，驾驶室內轮值的薄荷逐渐降低了气垫船的速度，让它儘可能慢地经过了检查站。 与那些试图从封锁区內离开的人不同，进入封锁区的船只和人员要接受的检查显然要少得多——尤其在是船上还有霜叶这么个宪兵军官的情况下。在草率地检查了所有人的证件之后，驳船上的哨兵就立即放行了他们，重新將精力投入到了从逃亡者身上搜刮油水的大业之中。 不过，安洁並没有选择在通过检查站后立即继续前进，而是选择在不远处的河岸边停下了船。 这儿原本就有一处与之前眾人遇到的林间废村相似的、基於伐木营地建起的小村庄，只在伐木季才会有一两百个工人入住。而现在，隨著大量因为各种原因暂时未能通过检查站的人在这里聚集，小村庄已经在短短数日內变成了一处有著数千人口的、由大量临时性的帐篷和棚屋组成的和聚落。 “在继续前进之前，我认为我们应该花点时间在这儿打听……啊不对，『採访』一下那些疏散的难民，”在气垫船靠岸后，安洁解释道，“他们有可能了解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这我同意，”薄荷表示，“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大多数人恐怕只是被军队强行疏散出来的，就连他们自己大概也不清楚为什么非得从家里跑路。而且，这些人大概被嚇坏了，就算知道什么东西，也不一定愿意告诉我们。” 不幸的是，薄荷的说法显然是对的。费什和安洁最先“採访”的几个人大多表现出了很重的戒心，或者显得相当不安——尤其是在看到两人穿著的军官制服，以及拿出的军事记者证章之后。 一些人什么都不说、甚至扭头就跑，而另一些人则用混合著惊慌甚至敌意的目光瞪著他们，显然是被军队强行赶出自己居住的村镇之后，仍然对这些穿军装的人满腹怨气。几个像是伐木工组长或者村长之类的人物倒是回答了问题，但也只是打著毫无价值的官腔，开口就是“感谢”军队的帮助之类的言辞。 当然，除了废话之外，这些人也確实提到了一些相对有价值的信息……只不过，这些信息却是互相矛盾的。 有人说，在两三周之前，目击到了一些畸形的生物——既有野兽也有合成兽——四处出没，並且凶猛地攻击与它们遭遇的人和动物。甚至还有住在偏远区域、或者进入森林深处进行狩猎採伐工作的人突然失踪。还有人声称，看到了畸形的人。 而隨著失踪事件的迅速增加，尤其是某些最偏远的拓殖区开始失去音讯，赶到这一带的军队开始强令当地居民撤离。於是，所有人只能仓促收拾了一点东西，然后利用终北之地最主要的交通路线——河流，从家园撤了出来。 不过，还有一些人的说法却不尽相同。他们也声称有人目击、或者听说奇怪的畸形生物的存在，但除此之外，他们却频繁地提到了另一个特殊的概念，並且显然对其更加惧怕。 那就是“灾星”。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科幻小说小说，那可能是《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 第五十五章 灾星（下） “安洁殿……呃，安洁少尉，你觉得那人应该不会只是喝醉了说胡话吧？” 当安洁在笔记本上用漂亮到可以拿去当书法艺术品展出的钢笔字，逐字逐句记下了对方的全部发言后，蹲坐在她身边的小幸凑到安洁耳边，低声说道。 虽然她刚才听得也很入神，但在那个穿著脏兮兮的长袍，脑门两侧的一对羊角已经断掉了一根的落魄男人把故事讲完后，小幸就立即露出了谨慎和怀疑的表情。 “我理解你的想法，”安洁拍了拍小幸的肩膀——她很清楚，由於家族生意被人用诈骗手段夺取，导致不得不冒险加入战帮组织討生活的过往，这名少女对於谎言有严重的心理阴影，“不过，我觉得这位先生的话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没、没错！我保证刚才所、所说的都是真的！要让我这种实诚人说谎话，还不如让我拿刀割自家喉咙呢！” “是是是，我相信你。”安洁朝薄荷点了点头，后者立即从背包里取出了另一小瓶清酒，递给了对方。 在离开蓬莱公国时，安洁派自己的女僕们用公款购买了大量雪茄，上等清酒，蜜饯罐头和巧克力，而在平时，为了保持健康，她不但从不碰菸酒，而且也极少吃任何甜食，以防身材走样。 一开始时，费什还对她採购这些玩意感到非常奇怪，但事实证明，在这一路上，这些东西用来进行“疏通”和“润滑”的效果实在是非常不错——而刚才这个邋遢的傢伙就是如此。根据其他人的说法，这人是一处狩猎营地內唯一的倖存者。 不过，或许是因为残留的精神创伤的缘故，他一开始並不愿意说话……直到安洁给了他一瓶清酒为止。 在利用大量乙醇麻痹了副交感神经之后，脸色发红的邋遢羊角男人总算暂时克服了心理阴影，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按照这个邋遢男人的说法，他来自南阿纳德尔-9號拓殖区。这一区域毗邻最先“消失”的南阿纳德尔-11號拓殖区，而且更加接近凰炎通过“阿卡夏图鑑”发现的、在不久前被扰动过的那座古代“收容设施”。 当然，这个倒霉男人对那座隱藏在地下的古代设施、以及其它与旧文明纪元相关的信息，自然是一无所知的。他也並不清楚最初“消失”的拓殖区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在官方正式宣布南阿纳德尔-11號拓殖区失去联繫之前大约三天，这人遇到了一场意外。 当时，他和村里的十个人一同进入了人跡罕至的森林深处，准备趁著秋季刚刚到来的时候捕一些值钱的猎物，再顺手採挖一些高价值的药材——尤其是可以在黑市上卖出好价钱的致幻蘑菇。 可惜的是，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这些人的行动並不顺利：虽然药材和蘑菇的採集工作还算正常。但不知为何，森林在那段时间变得异常平静，很难遇到动物，就连危险的合成兽和棕熊之类的凶猛动物的出没都变少了许多。 虽然对闯入森林的普通旅行者而言，这种平静当然是件好事，对於旅行安全颇有好处。不过，对於猎人们而言，这却意味著猎物的短缺。因此，眾人只能一边抱怨，一边朝著森林的更深处进发。 虽然经过了数十年的开发与移民，但在终北之地，人跡罕至的地区仍然很多。森林和沼泽区域尤甚。许多森林的深处常年无人踏足，在理论上也是猎物最多的区域。 当然，这些敌方可能存在的毒虫、猛兽、危险的合成兽也最多，但这支狩猎队拥有超过十支步枪和好几支霰弹枪，还携带了上千发弹药。从技术上讲，只要不遇到藏在森林里的盗匪，他们几乎不需要担心任何自然界中的危险。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危险会以別的方式到来。 在深入森林后的第一天，眾人並未急於大开杀戒，而是老练地清理了一片林间空地，作为之后进行狩猎活动的营地。在当天晚上，他们已经平整好了地面，竖立起了木柵栏，並搭建起了一批帐篷和燻烤猎物的棚屋。然后，有人找到了那儿。 “那就是灾星！”在故事讲到这儿时，邋遢男人口沫横飞地强调道，“我知道！” “等等，那人身上有变异吗？比如说，畸形的武器化肢体，或者像是刀剑一样的附肢什么的……” “当然没有！你说的这是被『太岁』寄生的傢伙身上才有的特徵吧？”虽然邋遢男人看上去很落魄，但他明显具有不少相关知识，“最近我听到不少人胡说八道，说什么有怪物攻击人，才导致了现在的乱子——不过我一听就明白，那说的是『太岁』。那种玩意儿虽然不常见，但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麻烦。只有少见多怪的蠢货才会以为，军队是为了这些东西下令疏散拓殖区的。” “那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灾星』又是什么？” “你们应该也知道吧？在终北之地的荒野里，有很多旧文明纪元留下的古代设施。就像那些古代都市废墟一样，这些设施里面、甚至是周围都游荡著危险的合成兽与自律兵器。”邋遢男人在说这话时又狠狠灌了几口酒，仿佛这样才能激发出身体里的勇气、让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这些我们都知道，”费什说道，“所以呢？” “据说，『灾星』是一些人……更准確地说，一些非常特殊的人。那些人和我们不同，身上没有兽耳、尾巴、角、尖锐的犬齿或者其它野兽的特徵。是纯粹的旧人类。” “旧人类早就消失了！”安洁摇头道，“在很久以前，他们就被『三英杰』率领的反抗者打败。不是被消灭，就是逃到了遥远的太空中、再也没出现过。” “是的，我知道官方编写的歷史书上是怎么写的。”邋遢男人说道，“不过，在终北之地，一直流传著关於『灾星』的传说。据说，『灾星』会乘著坠落的陨石落到地表。那些人就从陨石里面走出来。他们通常只是孩子，看上去一点危害也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但是……”邋遢男人又开始发抖，很显然，当时的可怕景象让他得上了俗称的创伤性应激综合徵，也就是大名鼎鼎的ptsd。在狠狠地灌了更多清酒之后，这人才算是能把话说利索了。 “……但是，伴隨『灾星』而来的，是可怕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男人说道，“据说，当一个地方出现『灾星』后，偏爱科幻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周围几百公里內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都会逐渐朝那地方靠拢，然后攻击和消灭任何遇到的人。” “等等，这些东西平时不是通常都留在原地、不会乱跑吗？”安洁问道，“啊……当然，旧文明纪元也製造过『塞壬之歌』这样的可以吸引合成兽的装置，但那东西只是在角斗和狩猎中使用的，有效距离並不太长，而且作用对象也仅限於合成兽……” “但传说就是这么讲的，”脸上已经有了醉意的男人抓挠著自己缠著骯脏绷带的脸，又一次开始颤抖，“当然，这个传说在三四十年前就有了。当时，有一些移民团打算一直往北，沿著科雷马河到北极圈附近去开拓。结果，他们的新拓殖区刚建立了不到一年，就完全消失了。” “有这种事？” “当时官方说法是，虽然现在的气温比过去高得多，但是太靠北的地方仍然不適合大规模耕作，所以去开拓的人都破產回家了……但是，在那之后，几乎没人见过那些去开拓的人。人们都说，他们是遇到了『灾星』，然后被自律兵器和合成兽消灭了。” “唔……” “当然，直到那一天之前，我都不敢相信这种事，只以为那是吃多了森林里的迷幻蘑菇的人说的疯话。可是，在那个晚上……我真的见到了那个女孩子，”虽然已经大量摄入了酒精，但邋遢男人仍然害怕得要命，“她……她……身上只穿著一套勉强遮挡住胸口和**的內衣，所以我看得很清楚，她身上完全没有新人类的特徵！” “嗯……”安洁立即將这话记录了下来，“然后呢？” “那个女孩，那个『灾星』在森林里到处行走，並且悄悄接近了我们的狩猎营地。在她靠近时，正在负责放哨的我发现了她，於是朝著她的方向打了一枪。” “你们隨便朝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开枪？”充满正义感的霜叶用看垃圾的目光瞪了邋遢男人一眼，“就算有什么『灾星』的传说，也不能这么做吧？” “我、我是朝著那个女孩的头顶上方打的，只是为了威慑一下她、顺便向同伴示警而已！”邋遢男人被霜叶一瞪，顿时更害怕了，“毕竟，经常在森林里打猎的人都知道，在夜里到处游荡的人，通常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弄伤她了？” “当然，我那时候用的是打鸟的霰弹，所以確实有几颗铁砂打中了她。”邋遢男人躲开了霜叶的视线。 “然后呢？” “呃，那个女孩子没什么大碍，至少那几颗打鸟的铁砂对人的杀伤力真的不怎么强，”邋遢男人耸了耸肩，“只不过，她在被打中之后试图逃走，然后就被树根绊倒、摔晕了。” “还有这种事？” “是啊，然后我们就把她搬回了营地，想要查明她的身份。那时候，有好几个人都觉得这是『灾星』，要我们赶紧逃跑，但我当时说什么也不相信，”邋遢男人打了个哆嗦，“就在这之后不久，一大群合成兽和自律兵器就突袭了我们的营地，把所有人都杀了。那是真的一大群，有好几百只！有些自律兵器还能说话！” “说话？” “没错，好像说的是什么『发现对人类的威胁，立即採取断然措施加以消除』。真是见鬼！这些玩意难道不知道，它们攻击的就是人类吗？！”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安洁问道。 “我……我那时候恰好在营地的边缘方便，离其他人比较远。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突然衝进来时，我在第一时间没有遭到攻击。然后就趁乱逃走了。”邋遢男人嘆了口气，“在逃回村里的路上，我还发现了另外两支狩猎队的营地。他们也都像我的同伴一样被杀了。” “真是可怕。”安洁评论道。 “在那之后，我试著向村子里的人解释遇到『灾星』的事，但他们都半信半疑。村长最后同意，联繫卫戍部队的巡逻队去森林里搜索『灾星』，但报告刚打上去不久，我们就听说，有一处拓殖区完全对外失去了联繫。”邋遢男人长长地嘆了口气，“再往后，疏散命令就下来了。” “於是你们就撤离了村子，准备离开终北之地？” “对啊，但谁知道那些当官的都在想啥？我们好不容易撤到这儿，却被告知所有要离开的人都必须接受检查！”邋遢男人下意识地摸著自己的断角，“因为人特別多，而每天检查的人有限。所以只有给检查站的人好处，才能优先轮到检查……剩下的人只能留在这里，哪都去不了。” “多谢你的消息，”安洁向霜叶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塞给了男人一张面值10个帝国第纳尔的纸幣，“考虑到发生了那种可怕的事，我建议您还是离终北之地越远越好……检查站的人也会通情达理的。” “谢谢，谢谢！”见自己总算有了可以贿赂卫兵、优先接受检查的钱，男人拿起之前安洁给的清酒，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那么，各位，你们怎么看？”在男人离开之后，安洁对其他人问道，“情况似乎变得复杂了。” “是的。没想到对於造成灾难的原因，居然有了两种不同的说法，”费什挠著自己的耳朵，“『太岁』，还有『灾星』……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我也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確实遭遇了被『太岁』寄生的动物，而且它们表现出了不寻常的组织性和协调性。但是，倖存者对『灾星』的描述也很可能是真的，”安洁看著自己的脚尖，思考著，“也许这两件事都是事实。也许，它们相互之间也存在著某种关联……” “也许凰炎知道些什么？”小幸提议道，“不问问她吗？” “啊，对！”费什这才意识到，自从他们开始询问那个邋遢男人时起，凰炎似乎就一直保持著安静。这种情况很不正常，“喂喂，凰炎，对於这里发生的事，你知道什么吗？” “……是的。”与平时几乎瞬间回答一切问题不同，这一次，凰炎花了好几秒钟，才慢条斯理地给出了回答，“我知道一些，所谓的『灾星』，恐怕……” “抓住她！”还没等凰炎把话说完，一阵怒吼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可恶，给我站住！” 接著，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突然从角落中钻了出来，毫无预兆地撞在了费什身上！ 热门分类科幻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第五十六章 霜叶的老朋友 沉浸阅读第五十六章 霜叶的老朋友，请点击。 “哇呀！” “呜喵！” 虽然对有凰炎的防护力加持的费什而言，哪怕在一百米內被7.6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命中，他也有很大的把握毫髮无损，但是，在被这个小小的身影撞上时，他还是发出了一声惊叫。 至於原因……倒也很简单。因为那个瘦小的女孩子是从一旁的一座棚屋顶上跳下来的。而且，她的落点相当不凑巧，居然正好以岔开双腿的姿势“骑”在了费什的脸上！ 虽然费什自己倒是对这个瘦瘦小小、要啥没啥的萝莉没什么非分之想，但被像这样字面意义地“骑脸”，还是让他大吃了一惊。而更糟糕的是，在震惊之中，费什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结果，他非常不幸地失去了平衡，就这么仰面摔倒在了地面上。 “哇！” “呀啊——” “在下、在下不敢看——” “各位，什么都没有发生。”在小幸、安洁和霜叶因为这不雅的一幕爆发出尖叫时，薄荷对两名部下分別使了个眼色，然后用毫无感情波动的陈述句说道。 当然，费什现在可没空管这么多——狠狠“骑脸”他的这个瘦弱萝莉是一只松鼠型新人类，有著比小幸和安洁的“狐萝卜”还要硕大蓬鬆的尾巴。 其结果就是，在毫无预兆地遭到“骑脸”后，费什不但鼻子里满是小萝莉特有的浓郁体味，而且还被塞进了一大堆的毛。强烈的瘙痒感让他开始情不自禁地猛打喷嚏。一时间涕泪横流，相当狼狈。 “可恶的现行犯！给本官站住！”就在小萝莉费劲地从费什身上爬下来，试图逃跑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后颈，以相当粗暴的动作將她拽倒在了地上。 “呀——不要——”松鼠小萝莉试图挣扎，结果立即在腹部挨了一脚，疼得弓起了腰。 用这种粗暴手段对付她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军官，这傢伙穿著一件绣著金色识別章的深紫色披肩，以及一套显然是专门定製的、在领口和胸前镶嵌著红宝石与碎钻石组成的装饰性纹路的將军制服，腰间配著高级军官才有的、剑鞘上镶著宝石的佩剑，一看就知道是个级別不低的贵族。 只不过，费什敏锐地注意到，虽然打扮得像个將军，但这傢伙的肩章上根本没有金色的將星，而只有两颗银色六芒星——这表明她其实只是一名陆军少校。而她的臂章图案则是黑色菱形，由於这种纹章並不常见，费什一时间认不出它代表的究竟是泛太平洋帝国下辖的哪一个诸侯国。 总之，虽然这个留著长度与安洁的白金色秀髮不相上下的黑色齐腰长发、有著类似鼬鼠的耳朵和尾巴的女性军官看上去可以算是个美人，但费什对她的第一印象却相当糟糕——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粗暴地对待未成年人的行为，也是因为那套充满浮夸气息的制服，以及那傢伙眉宇之间透出的、对他人的轻蔑表情。 费什很清楚，和仅仅是秉持著贵族的骄傲与矜持的安洁不同，眼前这傢伙恐怕完全就没把地位比她低的人当<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看。 “不要？哈！一个低贱的小贼，也敢反对本官秉公执法？”长著鼬鼠耳朵的女人又踢了动弹不得的小萝莉两脚。接著，她居然带著一抹残虐的微笑，从腰间的剑鞘中拔出了佩剑，將剑尖指向了对方的胳膊！ “够了，请住手！” 还没等那名女军官举起佩剑，霜叶已经出现在了她与松鼠小萝莉之间，用剑鞘抵住了她的剑刃。 “你是什么臭鱼烂虾？胆敢阻挠本官执行公务……唔……” 对方本来想要发作，但在看到霜叶的宪兵军官制服之后，又变得迟疑了起来——毕竟，就算军阶差了一大截，而且两人的隶属关係完全不同，但宪兵毕竟不是一般人，就算是她这种贵族军官，也得稍微收敛一点。 “抱歉，在下不认为您刚才的做法是合適的。”在对方不情不愿地收剑入鞘后，霜叶用公事公办的语气继续说道，“对这么小的孩子施加暴力，实在是非常过分。” “过分？本官奉命在这一带维持秩序，以防暴乱和衝突发生。根据卫戍司令部的下达的紧急状態命令，本官有权对恐怖活动，谋杀，绑架，抢劫等重罪的现行犯当场予以从重从快的现场处分。”那少校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一个长著狗耳朵的半老男人立即恭恭敬敬地取出了一份命令书，递给了她。 虽然这半老男人穿著一件棕色的士官制服，但就连费什也能看出来，他並不是什么真正的军人，论气质反而更接近这个令人不快的贵族女军官的管家或者僕从。 当然，在许多邦国的军队里，贵族军官们让自己的僕人隨侍在身边都是正常的操作。但是，相对体面的做法通常是將僕人们列入“隨军平民”的名单，並由主人支付全部相关开销。而把僕人列入军籍、多占一份军餉的做法，通常会被视为贪得无厌的行为而受到鄙视……只不过，费什眼前的这位贵族少校显然对此毫不在乎。 “我有种感觉，”凰炎悄悄说道，“没准这女人脸皮的防弹效果，会比我的標准护甲模式还要好。” “我有同感。”费什嘀咕道，“真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实验一下。” “看吧，这就是本官从上级那里接受的指令！” 那个穿著珠光宝气的將军制服的贵族女人举起了半老男人递给她的命令书，指了指下方的红色大印，仿佛那是什么无所不能的魔法。不过，费什只是瞥了一眼，就意识到了这傢伙的拉大旗作虎皮行为的可笑程度。 从实际內容来看，那份指令书仅仅是任命了拿到它的人“地区治安部队司令”这么个临时性头衔，並授权其“指挥当地治安力量维持秩序”和“防范暴动、谋杀、抢劫、绑架等暴力犯罪”。至於什么“从重从快的现场处分”之类的內容，是半个字也没有的。 而且…… “居然是你？！” 在看到命令书上写出的名字后，霜叶突然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接著，那位少校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霜叶的脸，也露出了一模一样的惊讶神色。 “可恶，立即阅读第五十六章 霜叶的老朋友：，开启今日精彩。你这傢伙怎么还没有为了『伸张正义』玩掉小命啊？” “这是在下要问的话吧？你不好好待在十胜侯国，为什么又跑出来祸害人？！”霜叶反问道，“人丑就不要多作怪，动不动？” “等等，你们认识？！”安洁问道。 “那是当然的，在下怎么可能忘得了这位在道德败坏方面堪称楷模的傢伙？” “哼哼哼，吾之劲敌！你再怎么詆毁我的品行，也是改变不了你的血统比我低劣的事实的。” “是啊，在下很清楚，有些傢伙这辈子唯一的幸运就是投了个好胎——否则的话，他们可就彻底一无是处了。就像鱼市场里的翻车鱼一样。” “你说谁是翻车鱼呢？！你们这群血统低贱的杂鱼垃圾，究竟知不知道本官是——” “哦，他们当然不知道。所以，请容在下做个介绍，”霜叶耸了耸肩，“各位，请容在下介绍这位高贵的千金小姐：十胜侯国现任侯爵的庶出女儿，月蝶殿下。除了不是嫡女、继承权甚至排在一系列叔伯舅舅后面之外，她那光辉夺目的高贵血统可谓完美无缺。” “噗嗤——”安洁和她的三位女僕捂住嘴，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这倒不完全是因为眼前这动輒说別人是“杂鱼垃圾”的货论起血统，和安洁比起来什么都不是，更是因为霜叶態度的变化。 平时，这位剑士总是用近乎死板的態度接人待物、处理公务，甚至连表情都很少有变化，唯独在遇到月蝶之后，言行举止却变得充满了攻击性。其中的反差很容易让人忍俊不禁。 “你……你这混蛋。我忍受不了了！”在听到霜叶说出“庶出”这个词后，月蝶一下子变得像是屁股上被抹了辣椒酱的猫咪……啊不对，鼬鼠一样，陷入了狂暴的愤怒之中，並且立即脱下一只手套、丟向了对方，“各位，请给我做个见证！我要和这傢伙进行贵族之间的决斗！” 费什原本以为，以霜叶的性格，会立即捡起手套，同意决斗——就像他刚遇到安洁时那样。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霜叶却完全没有这么做的打算：她只是看了看白俄誒丟在自己脚下的白手套，然后用刀鞘將它挑了起来，准確地拋回了月蝶的怀里。 “很抱歉，在下目前作为宪兵军官，不能在前线参加这种无意义的暴力行为。这符合贵族规范，但不符合帝国军事法典。” “你！你你你你这个卑鄙可耻的——”月蝶那双大大的凤目简直要爆出火星来了。但是，碍於她最喜欢讲究的贵族的规矩。既然霜叶拒绝了挑战，那她还真是只能无计可施。於是，这傢伙只能把怒气发泄在了身边的一棵松树上。在挫败的吼声中，她狠狠一剑砍进了树干。 ……然后，那把装饰华丽的佩剑就卡在了里面，拔不出来了。 “我艹！你这破树也敢欺负本官！你知不知道本官是十胜侯国的侯爵千金？！血统比你高贵到不知哪去了？！当心本官把你砍了当劈柴烧！”佩剑被卡在树干里的月蝶涨红了脸，一边叫囂著一边试图把剑给<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 这一次，就连月蝶的管家，连同跟在她身边的几个士兵，也都在看到她的“精彩表演”后露出了一脸的“囧”字。 “我想起来了，”安洁突然启动了由凰炎提供的、可以直接依靠智能战斗护甲用意识通讯的加密频道，在不出声的情况下对其他人说道，“不愧是十胜家族的血脉，一直都是这么……抽象。” “欸？这个家族很特別吗？”费什问道。 “是的。十胜侯国是位於蓬莱北方的岛国，由过去被称为『库页』、『北海道』的大岛，以及一些小岛组成。当地的名產是鱼和火山喷发產生的黑曜石，也就是所谓『十胜石』，所以，这个侯国的纹章也是黑曜石，”霜叶解释道，“这个侯国的侯爵家族是蓬莱大公的远亲，不过，他们一直自称自己才是蓬莱大公家族的嫡系。” “这种话想必是隨便乱编出来、以抬高家族地位的吧？”费什不屑地哼了一声。 “並不是，”熟悉各路贵族相关知识的安洁说道，“这一切是真的。十胜侯国的侯爵家祖先，其实是失去了继承权、只能去当时还是蛮荒地带的北方闯荡的原蓬莱大公继承人。不过，那人失去继承权的原因，是精神问题。” “精神问题？” “简而言之，十胜侯爵家的精神状態一直不稳定。世代皆是如此。这种不稳定有好有坏，比如他们的祖先，虽然因为情绪容易衝动和无所畏惧，在贵族的社交场里树敌过多、混不下去，但却因祸得福，靠著敢打敢闯，带著一支开拓队伍成功开拓出了自己的领地来……但是……” “后人的情况就很不好说了，”霜叶接过了话头，“比如这位月蝶小姐，她就有间歇性狂躁症。在过去，她虽然是庶出，但因为是侯爵的长女，所以还有一点继承的希望，这种狂躁症也不算严重。但是，在侯爵嫡子出生之后，她就逐渐失控了……” “你怎么会这么熟悉月蝶小姐的事？”小幸问道。 “因为在下在年少时，曾经隨著家父前往十胜侯国。当时，家父担任著蓬莱公国派驻十胜侯国的特使的侍从武官。在下因为喜欢练剑，被十胜侯爵召去担任月蝶的陪练……当时侯爵认为，练习剑术也许可以改善自己女儿的狂躁症。” “然后呢？” “虽然在下必须强调，月蝶殿下是个自视甚高、卑劣而喜欢品味他人痛苦的无耻之徒，不过，在下对她的现状確实负有很大的责任，”霜叶说道，“若非如此，在下刚才其实已经接受了她的挑战了。” “誒？！”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因为，当初年幼无知的在下实在是太认真了——当时，当我们头一次见面时，月蝶殿下要求在下『竭尽全力』，於是在下就这么去做了。结果不到五个回合就打哭了她，”霜叶双手一摊，“在之后，我们一同在十胜侯爵的乡下別墅修行。无论是练剑、赛跑、角力、狩猎，我每一次都尽全力贏过了月蝶殿下。在十个月的时间里，一共战胜了她575次之多……” “居、居然有这么多次……”费什和其他人开始了面面相覷：照著么看，敢情那位混蛋殿下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主要原因正是被霜叶给揍得抑鬱了！ 第五十七章 事情变复杂了 “总之……过去的这些事就不必多说了。”霜叶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停止了继续深究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总之，在下年幼无知时的失误，很大程度上加剧了月蝶殿下的问题。导致她越来越偏执地强调自己的『高贵血统』。也越来越喜欢凌虐『低等人』取乐。” “唔，这確实很糟糕呢，”安洁说道，“至於接下来发生的事，以本人对贵族社会里的糟糕傢伙们一贯表现的了解，要猜出来並不难。” “哦？你觉得发生了什么？”费什好奇地问道。 “月蝶那傢伙的问题多半发展得越来越恶劣，给她的侯爵老爹製造了不小的麻烦。为了摆脱麻烦，所以她老爹最后决定，给她一个体面的位置，以合情合理的方式把她扔出去。” “诚然如此。”霜叶点了点头，“把不成器的子女扔到军校，然后丟到位於远方的军队里去眼不见为净，是贵族社会一种常见的体面做法。不但可以避免这些人在宫廷里惹是生非，而且也能对外界展示贵族们履行军事义务的事实。” “只不过，对军队里的人而言，这可就很不公平了。”费什冷眼看著正在费力拔剑的月蝶，摇了摇头。 无疑，这傢伙在年纪与霜叶相当时已经当上了少校，而霜叶自己却仍然还是军官见习期的准尉，这显然不是她的能力太过优秀的缘故。至於月蝶身上那件和实际军衔不匹配的將军制服，多半也是侯爵千金的特殊礼遇的一部分。 只不过，即便如此，能堂而皇之穿著这玩意到处跑，这位侯爵千金的脸皮也实在是太厚了。 “不过，看来就算是十胜侯国的军队，也並不喜欢这傢伙，”安洁补充道，“通常而言，高级贵族子女会把大部分从军时间花在参谋部里——在文书、沙盘和数据报表堆里忙活才是他们最擅长的。被派到终北之地、还被任命为在这种偏僻地方负责治安的军官……天知道这位最尊贵的殿下到底有多惹人厌。” 当然，由於这些对话全都直接通过智能战斗护甲的神经连结、在凰炎提供的加密通讯频道上进行，不远处的月蝶对此一无所知。在费了老大的劲、总算从松树那儿“討回”了自己的佩剑后，这傢伙气冲冲地走回了眾人身边。 “让开！本官有正事要办！” “这位最尊贵的殿下，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安洁礼貌地问道。 “本官还没处理这个罪犯呢！”月蝶指了指在角落里瑟缩成一团的松鼠萝莉。 “您能证明她是罪犯吗？” “当然！” “那么，您指控这位小姐犯有何种罪名呢？” “抢劫，掠夺军需品，危及军队后勤安全！” 在“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后，月蝶本想自己上前，但在对上霜叶冰冷的目光之后，又立即退缩了。在踌躇一阵之后，她对身边的几个部下打了个手势，两名士兵立即走了上去，抓住松鼠萝莉，像是摇晃储蓄罐一样开始用力摇晃起了她。 在这么一番折腾之后，这帮人確实找到了“战利品”：两块硬邦邦、黑漆漆的方形麵包和几个土豆接连从萝莉身穿的骯脏棉衣里掉了出来。土豆倒是没什么，但麵包上却有著凹下去的“一磅”铭文以及六位数字编號——这代表，它们来自军队后勤班的烤炉。 当然，平民在理论上（虽然也仅仅是理论上）应该是不可能持有这种东西的。 “怎么样？本官的指控没问题吧？”见有了赃物，月蝶一下子又得意了起来，“掠夺军需品的人，在宣布军事戒严的地区，可以视为敌方破坏分子就地处决！” “说得对。”一边的霜叶做了个深呼吸——她当然明白这些法条，但她更清楚，这个暴躁而恶劣的傢伙，其实只是希望用这个藉口“合理合法”地穷追猛打、折磨和杀害在她眼里“地位低贱”的人罢了。 毕竟，这两块硬麵包顶多也就只是两名步兵一天的基础口粮，虽然这些临时难民营里到处都乱糟糟的，各种必需品都存在短缺。但负责维持秩序的军队后勤可没崩溃，更没落到会因为丟了两块麵包就被“危及后勤安全”的地步。 只不过，对於不折磨“下等人”就无法感受到自己的“优越”和“高贵”的霜叶而言，事实如何並不重要，以“合法”的方式通过暴力树立“威信”才重要。 “既然这样，现在本官按照紧急状態下的授权，可以对重大威胁採取断然措施——她已经连续三天跑到本官的安全部队驻地偷东西了，实在是罪不可恕、威胁重大！”月蝶一边將佩剑递给追隨她的半老男人，让后者擦拭掉粘在剑刃上的松脂与木屑，一边说道。 “是啊，现在南边的检查站那儿，卫兵们正在字面意义上地扒光每一个想要过关的难民、从他们身上榨出最后一点油水，这没问题。而连著三天偷麵包，可就是『威胁重大』了，”之前一直没开口的薄荷终於忍不住嘲讽了一句，“这位负责维持秩序的少校阁下还真是公平啊，怪不得能越级穿上將军的制服呢。” “你说那个？很抱歉，那是本官允许的，”月蝶的回答让费什等人吃了一惊，“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本官之所以允许检查站的士兵这么做，可是出於上级的命令：除了授权本官维持秩序之外，他们还要求，以最严密的手段彻查任何身体不正常者。” “荒谬。”薄荷说道。 “荒谬？我可不觉得。总之，各位请让开，本官要处置罪犯了——当然，出於人道考虑，本官可以给她一个选择，”月蝶盯著嚇得面无血色的松鼠萝莉，露出了残酷的笑容，“她可以在枪决和斩首之间二选一。” “不……不……我都不要……”小萝莉几乎要嚇得晕过去了。 “哦？那也行——只要你当著本官的面自杀，那么，本官也就不会再继续追究你了，”月蝶又走近了一步，身上的恶意简直要化为实体钻出来了，“怎么样，本官非常仁慈吧？” “確实。不过我这里也有一件公务要办，”霜叶突然指著颤抖如筛糠一般的小萝莉说道，“这位嫌疑人，我逮捕了。” “哈？你凭什么——” “凭阁下刚才的描述：阁下声称，《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口碑炸裂，好评如潮！她多次『劫掠』了军需品，威胁重大，以至於到了需要採取紧急措施的地步。那么在下不得不怀疑，这种『威胁重大』的行为，必然有人在幕后策划和指示，”霜叶答道，“既然如此，在下不得不进行调查。这也是为了消除『威胁』，您同意吗？” “誒……啊这……”月蝶直接张口结舌了——虽然她很清楚，霜叶所谓的“逮捕”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无法否认，从技术上讲，对方真的有权这么做。 而且，霜叶的做法，恰恰是她作为负责本地秩序与安全保卫的军事主官，对那个可怜的小萝莉做出了“威胁重大”的描述后才可以合理採取的。 “如果您有异议的话，可以向军事法庭提出复议申请……嘛，前提是军事法庭有空来关注这档子破事的话，”见霜叶搅局成功，安洁也不失时机地补上了一句，而薄荷则迅速將浑身抖如筛糠的小萝莉护在了自己身后，“还有什么事吗？这位高贵的侯爵千金大人？” “你们……呜……” “放心放心，以后有空的话，我们会把您今天的英姿写成一篇特別报导，让人们充分领略一番的。”最后，费什掏出了自己的军事记者证章，在月蝶面前晃了晃。后者在看到证章之后，就差没让眼珠子蹦出眼眶了。 “你们……给我记住……”最后，在拋下了一句非常有杂鱼反派风范的经典废话之后，月蝶和她的几个部下一脸挫败地溜走了。 “哈，放心好了，今天的事，我想忘掉也不容易啊。”费什看著月蝶的背影，嘆了口气。“虽然我也见过不少糟糕的贵族，但像这样有杂鱼之姿的，还是头一回看到呢。” “夫君……呃，费什先生，您这么说也太贬低杂鱼了。大多数杂鱼至少可以埋进地下沤肥，为改良田地中土壤的养分含量尽一份力。至於这傢伙？大概可以和浑身长刺、有毒有害的河豚鱼坐一桌吧。” “殿下您说得好极了，这傢伙气鼓鼓的模样，確实和鼓起来的河豚看上去差不多欸。”薄荷的两位部下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么，这位小姐，既然你在理论上被宪兵逮捕了，那霜叶准尉和我们就不得不稍微对你进行一些调查了，”在月蝶溜走之后，费什將视线转向了一脸茫然的松鼠小萝莉，“说吧，你的名字是？” “人家叫梅露。” “那么，你的家人在哪？” 梅露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当然，这倒是完全在费什的意料之中。 “走散了吗？怪不得要偷军队后勤班的食物……好吧，你和家人是怎么走散的？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什么时候？” “走散了吗？怪不得要偷军队后勤班的食物……好吧，你和家人是怎么走散的？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松鼠小萝莉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说道。 “不记得？难道……” “人家是在……东兰蒙利亚拓殖区的孤儿院长大的。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去森林里打猎，遇到了一头特別凶恶的合成兽，於是都被杀了，”梅露说道，“在那之后，人家就和其他孤儿一起长大。” “啊……抱歉，提到让你伤心的事儿了，”费什摇了摇头，“那么梅露小姐，你在孤儿院里的同伴呢？” “也走散了，”梅露说道，“我们的拓殖区在阿纳德尔-11区东南，孤儿院就在两个拓殖区的交界处。当时，在一个早晨，有一些奇怪的动物，还有更奇怪的人突然接近了孤儿院，孤儿院老师要我们赶紧逃走。” “奇怪的动物和更奇怪的人？它们身上是不是有……一些不正常的器官？” “嗯，”梅露用巨大蓬鬆的尾巴包住了自己的上半身，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感到安全一些，“我记得，有一头鹿的背上长出了像刺蝟一样的尖刺，还能发射出去，一个女人身后长出了一条带刺的长尾巴。杀掉孤儿院老师的那个人……他的右手的爪子像匕首一样锋利，还有撞破孤儿院大门的老虎，半个身体都包裹著盔甲。” “错不了，这肯定是『太岁』寄生初级阶段的武器化变异，”凰炎说道，“这种规模的行动，在自然状態下几乎不可能出现。必然是存在组织协同。” “嘖……那你们之后是怎么逃出来的？军队或者民兵来支援了吗？” “是的……啊不对，不是……”梅露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两个截然相反的答案，“在孤儿院被袭击时，確实来了很多拿著武器的人。但他们都被杀害了。” “被什么杀害了？『太岁』吗？” “有些是。但大多数人是被一些奇怪的机器杀掉的。有一些是这样的，”由於语言表述能力有限，梅露双手比划著名，同时发出了一种“嗡嗡”声，“还有一些是长著腿、像是昆虫一样的。它们杀掉了很多人，但也和那些奇怪的人和动物发生了战斗。” “是自律兵器，”安洁说道，“你说它们也和『太岁』寄生的对象爆发了衝突？” “嗯。”梅露用力点了点头，“最后，在一片混乱之中，大多数人都死了，孤儿院里的大家也……” “你又是怎么安全离开的呢？”安洁问道。 “人家也不知道。也许……只是运气好，”梅露摇著头，“有好几次，那些怪物都差点抓住人家了，但是，那些奇怪的机器却恰好攻击了它们。机器和怪物打成一团，人家就趁机逃走了。” 一种令人不安的困惑悄无声息地在费什等人身边滋长了起来——之前在进行调查时，难民们的说法就相互矛盾。既有宣称袭击拓殖区、导致人们被迫撤退的主要原因是“太岁”宿主的，也有声称遇到了传说中的“灾星”引来的自律兵器袭击的。 而按照梅露的这种说法，似乎这两种说法都是真的！而且自律兵器们与“太岁”相互之间也在衝突。很显然，事情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料。 “你觉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思索一阵之后，费什对凰炎问道，“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信息不足，无法下定论。”凰炎答道，“不过，我倒是建议你问问这位小姐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应该还有一个同伴。我想知道，那人现在在哪？” 第五十八章 特別的女孩（上） “她……还有一个同伴？”费什困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种事？”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费什先生，作为我这个人类文明人工智慧与军事科技双重结晶的使用者，你难道就不能稍微培养起一点儿逻辑思维能力吗？” “呃……这关逻辑思维什么事？” “你好好想想，”凰炎答道，“为什么梅露小姐每次都要偷两块麵包，还有额外的土豆？按照月蝶那傢伙的指控，梅露每天都会去偷炊事班的食物，也就是说，她每天都需要这个量。” “呃，也许是因为她特別能吃……呜喵！”费什漫不经心地说出了这个答案，然后……他的双腿之间立即吃了一记轻微的电击。 “不准用这种胡言乱语污衊女孩子。” “好好好……我知道了喵。”虽然这种电击的强度有限，但费什还是差点流下了眼泪。 “简而言之，对於梅露小姐这种瘦弱的女孩子而言，频繁冒险盗窃军队的食物，是非常不安全的。因此，她一定会倾向於在把偷到的食物吃完之后，才继续去盗窃，”一旁的安洁分析道，“虽然在理论上，她也可能偷偷出售了买来的食物，不过，在这种缺乏秩序的地方，一个瘦弱的女孩子要去在黑市上卖食物，危险性太高了。” “所以……” “每一块军用麵包理论上在烤制完毕后有一磅重。事实上，为了避免份量不够，会额外增添一点重量，这就是所谓『麵包师的一打是十三个』，”安洁继续说道，“再考虑到土豆和其他食物，梅露每天窃取的食物，足以供一个进行重体力劳动的成年人食用。” “而如果换成女孩子的话，就是两个人了？” “对，”安洁点了点头，“所以梅露小姐，你的同伴呢？” “人家没有同伴。”让费什等人意外的是，梅露居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那么，那么多偷来的食物又去了哪？”霜叶接著问道。 “人家……人家……呃……”梅露说不出话来了，很显然，她是个不擅长说谎的人。哪怕想要设法编出谎言，也会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因为偷这点东西就惩罚谁的，”霜叶蹲下身来，好让自己能够平视对方的双眼，“尤其是为了活下去而偷东西，並不能算是犯罪。” “我们会帮助你们的，”费什也保证道，“既然你要为同伴偷东西，就说明她的情况应该不太好吧？如果她受伤或者生病了、行动不便的话，我们可以为她提供治疗。” “提供治疗……是送到医院去吗？”梅露突然开始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不用担心，我说的不是医院。”费什赶紧保证道——毕竟，这种难民营也不可能有什么正规医院，虽然驻扎在附近、负责对“缓衝区”进行封锁监视的军队大概会有医疗连或者卫生排设置的前线临时医院，但那种地方也最多只能替人截截肢罢了。 费什刚才提到的“治疗”，自然是凰炎自带的医疗系统。在暮色城里冒险时，他已经充分见识过了这套古老的智能战斗护甲的能耐。只要梅露的同伴的伤病状况不是特別严重，凰炎应该都有办法。 “不是……人……人家的同伴確实有些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但那不是可以被『治好』的，”梅露支支吾吾地说道，“她……长得很奇怪，很害怕见人。” “但是……”费什还想说什么，不过却被安洁制止了。 “没事，如果不方便见人的话，那就这样吧，”安洁掏出了一把帝国第纳尔纸幣，塞到了梅露手里，“以后別偷东西了，让你的朋友吃点儿好的。” “唔，好的，谢谢！”梅露听到这话，连忙一把攥紧纸幣，然后像一只真正的小松鼠一样转身溜走了。仅仅几秒钟后，她小小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视野之中。 “呃……她走掉了欸。就这样让她离开，没问题吧？”费什问道。 “当然没问题——因为我早就安排好了，”安洁微微一笑，“这一次，我们可非得找到她那个同伴不可。” “为什么？” “你还没想明白吗，费什先生？”这次换成凰炎来质问了，“还记得梅露小姐是怎么说的吗？在那座同时被『太岁』的宿主和自律兵器集群袭击的孤儿院里，就连去救援的军队和民兵都被消灭了，她却活了下来……而她活下来的原因，是『凑巧』每次有『太岁』的宿主要袭击她，都会被自律兵器『恰好』击退。” “如果真是巧合的话，那这也实在是太巧了点，”霜叶点了点头，“至少，正常情况下可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发生。” “所以说，答案其实非常清楚，考虑到梅露小姐是和另一个人一起逃出来的，而她本人只是个非常普通的孤儿，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位不敢露面，以至於需要梅露小姐替自己偷窃食物的神秘同伴，正是她能活著逃出孤儿院、逃亡到这里的原因，”凰炎说道，“另外，恕我直言，之前检查站的事，恐怕確实事出有因。” “你指什么？”霜叶问道。 “刚才河豚……啊不对，月蝶小姐提到过，士兵们用那种严苛的方式检查难民，只放行极少数人，是上级允许的，”凰炎解释道，“虽然那帮人肯定在趁机敛財揩油不假，但是，如果真的是上级特意批准了这么做，那么，他们在检查什么？肯定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太岁』寄生导致的变异。” “那难道是……” “等我们找到梅露的那位小伙伴，一切就清楚了，”安洁说道，“不过，现在请不要急，再稍微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费什困惑地问道，“可是……啊对了，你给她的那些钱……” “嗯哼，里面装了一点儿旧文明纪元留下的小玩意儿……在短距离內定位是够用了，”安洁一边在难民营地拥挤、混乱的“街道”上前进，一边解释道，“当然，如果她把钱花掉了也没关係，因为我刚才也顺带在她身上留下了一点同样的玩意儿。” “原来如此，”费什点了点头，“这样的话，也不至於打草惊蛇、把梅露的伙伴嚇跑了。不愧是我们最聪明的安洁！” “这……这没什么啦……”安洁的脸一下子红了一大片，“规划这种程度的行动计划，只算是基本功、基本功啦！没什么大不了的！” “確实。不过请各位接下来继续保持警惕——如果我们对於对方身份的猜测是正確的，那么，对方可能会持有一些……特殊手段，”凰炎说道，“而且，我们不能確保对方是否对我们友好。有鑑於此，各位最好儘量避免引发目標的警觉。” “这是当然的。那么，我们就相亲相爱一团和气地像一家人一样逛街好啦。”安洁说道。 诚然，她的这个提议没什么大问题——但是，这座混乱的难民营显然不是个正常逛街的场所。虽然遵循著“有人的地方就有商业”的原则，在由帐篷和临时板房组成的街道两旁，目前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但它们卖的东西，显然和“日常逛街”很不搭配。 大多数临时摊位上出售的，是从日用品、个人首饰到家具和衣服在內的杂物。它们曾经是许多个难民家庭里的全部家当、是许多一家之主大半辈子劳碌的全部积蓄，但现在却被標上极低的价格拋售，以便换取能儘快通过检查、继续逃难的金钱。 此外，有些人在出售非常可疑的药剂和来路不明的酒类，还有人在出售刀具、猎枪之类的武备。一些摊子卖的是食物……但其原材料同样可疑。在让鼻子最敏锐的小幸逐一嗅过好几个燉肉和烤肉摊之后，费什最终放弃了吃肉的念头，只买了一些烤玉米和烤土豆。 当然，最令人揪心的“摊贩”，所出售的东西不是別的，而是人——脏兮兮的孤儿，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的少女，甚至是刚出生的婴儿。虽然在法理上，泛太平洋帝国在过去一千年中从来不承认奴隶制，不过，在世界的许多地方，法律本身就只具有有限的参考意义。 比如说，像这种给无人照顾的孤儿和弃婴插上“恳求收养”的標牌，然后等待他人付费带走的做法，无论是帝国还是多数公国、侯国或者城邦的法律，都很难进行干涉。 由於深知目前没空干预这些买卖，就算是颇有正义感的霜叶，在看到那些掛著“恳求收养”牌子的摊贩后，都只是咬紧牙关，挪开了眼神……不过，费什注意到，安洁一直以跃跃欲试的目光注视著摊位上的孩子们，尤其是几个年纪较大、楚楚可怜的小萝莉。 “殿……呃，少尉阁下，你该不会正打算买……啊不对，『收养』这些孩子吧？” “事实上，我刚才確实动了心思哦，”安洁眨了眨眼，“要是我们的时间和金钱都更充裕一些的话，我真想把这些可怜的孩子都收养到珐云的宫廷里，好好调……啊不是，教育她们，让她们成为优秀的女官呢。” “你肯定不止是想让她们当『普通』的女官吧？”费什有些无奈地皱起了眉头。 “当然是啦！不过，也许会有一些女孩子在和主人朝夕相处的过程中，意外地培育出纯洁的爱……啊不对，友谊，这种你情我愿、酸酸甜甜的事，自然另当別论啦。” “我就知道。” 费什嘆了口气。在共处了这段时间之后，他算是看明白了。安洁这傢伙什么都好，但就是有个小毛病：对女孩子有著与对男孩子相同的喜好。事实上，直到现在，他才总算明白了安洁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替他“掌管”后宫。 毕竟，在安洁看来，自己的“夫君大人”的后宫，理所当然地也是自己的后宫嘛。 好在，至少安洁非常清楚孰轻孰重。在有重要事务需要完成时，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个人喜好浪费太多精力和注意力的。很快，在她的带领下，一行人就追踪著梅露身上的“小玩意儿”发出的信號，来到了这座乱鬨鬨的帐篷城的边缘。 比起人多眼杂、有著更加不轨之徒的难民营中央区域，这种边缘地带的人口密度要低得多，安全係数也相对更高一些。不过，因为生活特別不方便、尤其是远离可以汲水的河流的缘故，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数是难民中最贫困和孤苦伶仃者，甚至连像样的棚屋与帐篷也搭不起。 费什注意到，这里的大多数“建筑”都是树枝搭成的窝棚，还有许多人只是凑合著在地上挖出一些浅坑，再把从林地里折下的松枝覆盖在上面，这就形成了像是捕兽陷阱一样的临时“住所”。脏兮兮的老人、女人、孩子像是地松鼠一样藏在这些洞穴中，战战兢兢地注视著一切接近他们的人。 好在，或许是为了展示“这里还有秩序”，月蝶那傢伙的部下一直在这一带巡逻。当他们抵达这儿时，一台武装“戈隆”和两辆“巨蜥”式两棲坦克组成的装甲分队刚刚从附近驶过，厚重的机体让地面振动个不停。 “就是这儿，没错了。”在通过“金汤”的信息交互界面调查一番后，安洁指向了倚靠著一棵高大的樺树搭起的一座树枝窝棚。 在绝大多数普通人眼中，这座建筑的模样极为粗劣、毫不起眼，其工艺水准最多比非洲的黑猩猩巢穴高出一点儿。但是，在仔细观察之后，费什突然打了个哆嗦。 “你看到什么了吗？”凰炎问道，“你觉得那座窝棚有问题吗？” “怎、怎么会……”费什惊讶地说道——在他眼中，那棵白樺树下根本没有什么“树枝窝棚”，而是一座大型的银色帐篷。这顶半球状的帐篷的大小与之前他见过的伐木工木屋相当，如果只住一两个人，甚至可以算是宽敞的了。更重要的是，整座帐篷都是由他未见过的材料製成的。换言之，那绝不是这个时代的產物。 “有趣，你看到什么了吗？”注意到费什表情变化的安洁问道。 “是的……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费什摆了摆手，“我先去看个究竟，你们跟著我。” 第五十九章 特別的女孩（下） “费什先生，你刚才是看到了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的景象吧？”在费什说出那番话后，小幸也明白了——早在之前一同在暮色城中冒险时，她就已经知道，某些旧文明纪元的把戏，对於费什是不能產生影响的。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堪称探险者们最大敌人的“虚像乐园”。 这套系统虽然在理论上不过是“製造出虚假的声音和影像”，並没有任何实打实的杀伤力。但问题是，它並不是任何形式的声光电效果，而是直接针对接受者的大脑產生作用，因此，各种侦测器和探测装置都对“虚像乐园”无效。一般情况下，只有直接接触，受害者才会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是因为这种难搞的特性，在遍布“虚像乐园”效果的旧文明纪元都会废墟中，就算是最老练的探险者和寻宝者，也可能因为一时大意而落入致命陷阱。哪怕是具备复杂探测手段的御甲士也一样。 更麻烦的是，“虚像乐园”还有整合在小型旧文明纪元產品中的型號，相较之下更为隱蔽，也更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之中陷入危险的幻觉。许多在测试旧文明纪元遗物时发生的恶性事故，就和这种玩意有关。 但惊人的是，费什只要愿意，就可以完全无视“虚像乐园”对大脑的影响——而且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是为什么。 “那边有一座很大的……呃，银白色的帐篷？但是，它的材质並不像是一般的帐篷，至少我觉得有点像……气球？”费什一边接近，一边竭力用自己有限的词汇库进行著描述。 为了以防万一，在军绿色大氅的衣袖可以遮盖住的地方，凰炎的两侧臂鎧已经重新构筑成了单分子腕刃和离子枪，一旦有人突然暴起发难，他也有办法进行还击。 “不错啊费什先生，虽然没受过相关教育，但是还是一眼看出了这是一座可携式充气建筑。”凰炎在安全频道中说道。由於並不存在一般意义上的大脑和神经系统，这位寄宿在智能战斗护甲里的神秘人工智慧，自然也不受影响。 “可携式充气建筑？” “是的，旧文明纪元的造物。最初是用来在地球之外的类地行星探索中，用来给探险队使用的，”凰炎解释道，“这类建筑从大到小有许多型號，但全都由涂有阻燃涂层和防辐射隔层的高韧性碳纤维构成。自身重量极低。像眼前这座，在收起后还不到6千克重。” “这比军用的夏季帐篷还要轻嘛，”安洁评论道，“那它岂不是很不结实？” “恰恰相反。”凰炎表示，“就算是这种贝塔-1型的小號充气帐篷，其强度也已经够用了。根据我的资料库里的资料，这座帐篷应该可以在100米內抵御轻型射弹式武器的攻击，另外也有核生化三防功能。” “旧文明纪元的东西，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夸张呢，”听到这话的霜叶嘀咕了一句，“更別说，这东西居然还附带一套『虚像乐园』作为掩护手段，真不知道能拥有这种东西的究竟是什么人。” “目前我们暂时还不能下定论，”安洁答道，“毕竟，旧文明纪元的產物分为两类：定製型和量產型。前者由特定人物拥有，很多情况下还带有基因锁保护，在现代被发掘出来后也没法用，只能根据卖相在博物馆和垃圾桶里二选一。而后者则是大量生產的普通货物，往往比我们这个时代的產品还容易使用……比如军队用的『戈隆』。” “还有智能战斗护甲……虽然它比较特殊，只有一部分人才能用就是了。”在接近到离充气帐篷不到十米的地方时，费什补充道。 或许是因为对自带的“虚像乐园”系统的隱蔽能力充满自信的缘故，就算费什一行人已经接近，但帐篷里的人还是毫无动静。当然，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虽然已经激活了武器系统以防万一，但费什等人在表面上也继续装出对那座“树枝窝棚”全无兴趣的模样，仿佛完全没发现前面的异状。 直到他们离目標足够近为止。 为了以防万一，费什在充气帐篷前驻足了几秒钟，与此同时，凰炎將全部侦测系统的灵敏度都开到了最大，对附近进行了电子侦察、金属探测、爆炸物探测等一系列侦测，以確认对方没有放置定向雷和ied之类不道德的玩意儿。 在確认周围確实没有这些东西之后，费什就像变身的超级英雄一样一把脱掉了大氅，同时完全激活了凰炎，让它由仅仅覆盖躯干的轻型贴身护甲模式变回了包裹全身、带有头盔的完整状態。 接著，做好万全准备的他迅速冲向了充气帐篷的入口，拉下了大门的拉链，然后高举著臂鎧內置的离子枪冲了进去。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哇——” “呀——” 虽然以帐篷的標准，这座可携式充气建筑物的內部空间很大。但是，它毕竟也只是一座帐篷，內部並未分隔出不同的房间。大量杂物、脏兮兮的衣服、吃剩的食物和其它个人用品被乱七八糟地摆在里面。 而在帐篷的角落中，摆著一只同样用充气材料製成的小型浴缸，两个身材娇小、一丝不掛的女孩子就浸泡在浴缸內的温水中，正在互相擦拭著对方的身体。 虽然空气中漂浮著些许薄纱般氤氳的水汽，不过，拜凰炎的高精度多频谱光学传感器阵列所赐，费什还是把两人身上的每一点细节都尽收眼底，狠狠地大饱了一顿眼福。 只是……对作为纯情少年的他而言，这也实在是有些太过刺激了。 “呀呀呀呀呀呀——”两名少女共同尖叫著，同时本能地將各种各样的东西朝著费什砸过来。而费什目前的防护能力虽然足以抵御大口径步枪甚至通用机枪的直接射击，但在这种杂物攻击下还是只能双手抱头，选择了就地蹲守。 “抱歉，梅露小姐，我没想到你们正在洗澡。”与费什相比，小幸和安洁等人倒是不需要如此慌张。在发现充气帐篷里没有任何威胁后，安洁立即用儘可能和善的语气对少女们道歉，试图安抚对方。 可惜的是，这么做的效果並不太好。梅露还是紧紧地抱著另一位少女，浑身上下都在因为惧怕而颤抖著。 欢迎来到科幻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被梅露抱在怀中的女孩看上去比她还要幼小。看上去最多也只有十岁上下，有著一头蜷曲的金髮，以及一对祖母绿顏色的瞳孔，肌肤白得就像是凝固的牛奶，五官则像是过去的玩偶商店里出售的高级等身大娃娃一样精致。 大体而言，她的“硬体水准”超过了大约九成的同龄女孩，达到了足以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吸引绝大多数异性乃至同性目光的程度……但是，在此时此刻，费什的同伴们之所以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却是因为完全不同的理由。 这个女孩身上，少了一些在这个时代必要的部件。 “唔……这是啥？绒布做的猫耳朵？” 在那对小萝莉不再朝他猛丟各种杂物之后，费什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顺手拿起了一件掉在脚边的东西：那是一只用白蜡木製作的发卡，上面缝製了两个毛茸茸的猫耳。虽然材料粗劣，但做工非常精细，乍一看足以以假乱真。 费什从凰炎那里听说过，在古老的旧文明纪元，许多自称为coser的人物就喜欢戴著这种东西拍照录像。而之所以新人类中会普遍拥有兽耳和尾巴等特徵，也和旧文明纪元人类的这种喜好有关。 只不过，在人人都有兽耳的这个时代，再製造兽耳类髮饰的行为就有些意义不明了。更奇怪的是，在落在费什身边的杂物中，甚至还有一条用野生的猞猁尾巴製成的假猫尾。从猫尾一端的结构来看，它显然是要固定在穿戴者身上的。 而被梅露紧紧抱著的那个金髮绿瞳女孩，身上既没有兽耳，也没有尾巴。当然，也同样没有角、瞬膜、爪子、蹄化的脚，锋锐的犬齿或者皮內成骨等不同新人类可能拥有的身体结构。 这就是一个非常“纯净”的人类少女。在十个世纪之前，她的这副模样只会会被视为最普通的、毫无特色的正常女孩。但是，在这个时代，这种“正常”本身就是极为不正常的。 “果然啊……”在进来之前，就已经通过推理大致猜出前因后果的安洁点了点头。 “果然呢……”小幸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虽然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也低，但她的头脑却也很敏捷。 “一点都不意外呢。”薄荷，以及她的部下小洛和花生，都露出了“確实如此”的表情。 “你……就是传说中的『灾星』，倖存至今、可以控制自律兵器的旧文明纪元人类吧？”最后，霜叶拔出了佩刀，用刀锋指著女孩问道。当然，她无意伤害对方。但是，在一位传说中的“灾星”面前，再怎么谨慎都是不为过的。 “夏娜她不是什么『灾星』！”虽然仍旧因为惧怕而不断发抖，但梅露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她……只是我前一阵子在森林里找到的普通女孩罢了！我保证，她是个很好的人，对大家都没有恶意！” “唔……真的吗？”安洁將信將疑地嘀咕道。 “可能是真的，”凰炎答道，“就我所知，所有旧文明纪元登记在册的公民，其安全优先权限都高於新人类。一旦旧文明纪元留下的自动化系统探查到有这样的人的人身安全受到迫切威胁，就会立即採取一切可能的行动。” “也包括把『威胁』消灭掉吗？” “是的。而且这种行动与本人的意志不一定有关。一旦检测到威胁，就会自动执行——但话说回来，只要具有起码的控制设备，並且懂得最基础的下达指令的方式，一个货真价实的旧人类，理论上可以控制目前地球上大多数残余的旧文明纪元设备，”凰炎说道，“当然，不包括我这种特殊个体。” “那你是站在哪边的？”霜叶问道。 “我直接听命於统合作战本部，为了人类文明的最大利益，而不是某个人类个体而战，”凰炎答道，“至於具体信息，恕我不能透露。” “那……我们要怎么对付这位『灾星』？”安洁继续问道，“按照之前那个人的说法，她似乎確实会对其他人带来危险。”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样……”在听到安洁的话后，一直静默不语的夏娜终於用微弱的声音开了口，“我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我再也不想有那种事发生了……” “对於对象的体温、语气、心跳和表情的分析表明，这句话有78%的可能性是真实的，误差±14%，”凰炎报告道，“建议有限採信。”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把她带回去吧？”霜叶说道，“虽然『灾星』和『旧文明纪元倖存者』的传说比比皆是，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官方可是从来没有过发现活著的旧人类的记录的！像这样的重大发现，需要慎重保护起来才行！” “同意。”凰炎说道，“请不要伤害她。” “包在我身上，”费什点了点头，弯腰拿起一条有些脏的连衣裙，丟向了充气浴缸里的两位萝莉，“麻烦你们先穿上这个，我们会护送你们到安全的船上去，那里有充足的食物和衣物……” “哗啦！” 还没等费什把话说完，夏娜突然从水中站了起来，毫无顾忌地让自己赤裸的身体面对著费什。这一大胆的举动把费什嚇了一跳，让他下意识地暂时闭上了眼睛。 接著，异变就发生了。 在伸手指向费什之后，夏娜一改之前恐惧、虚弱的模样，厉声喊出了好几个词。紧接著，在她的纤细小手上，一道手鐲突然像是凭空出现般浮现了出来。 当手鐲开始泛起不祥的红光时，费什感觉到，有什么很大、很陌生的东西正在试图强行闯入自己的意识之內。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他很清楚，后者正在试图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费什试图阻挡对方，但是，他却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在惊慌之中，他只能像被菟丝子寄生的植物一样，被那东西一点一点地渗透、捆绑、吞没……直到另一股更加强横的力量突然闯入，开始和之前的入侵者角力为止。 “呜喵啊啊啊啊啊——”当两股力量衝撞在一起时，费什陷入了剧烈的痛苦之中。接著，在一道强烈的闪光亮起的瞬间，他的意识被整个儿吞没了。 高能章节第五十九章 特別的女孩（下）更新！立即阅读：。 第六十章 我变成恶役千金了？ “唔……哦……脑袋好疼，简直要裂开了……” 在一片混沌之中，费什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强行砸进了一个楔子，或者別的什么异物，从內到外都疼得嚇人。更糟糕的是，因为周遭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现在的他只能在孤独中忍耐这种可怕的疼痛，甚至连转移注意力的方法都没有。 这种可怕的痛苦持续了难以计量的时间——这主要是因为，在黑暗与混沌之中，他没有任何办法来计算时间的流逝，甚至找不到参照物。但值得庆幸的是，最终，这种痛苦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脱离和突破的衝动…… 接著，费什突然看到了一道闪光的裂隙。在本能的驱使下，他奋力朝著这黑暗中唯一的光芒衝去，並像一只破壳而出的小鸡一样突破了它。 “呼……呼……呼……”在黑暗散去的瞬间，缠绕著费什的痛苦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消逝了。只不过，在睁开双眼后，他仍然感觉到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在自己的胸部。虽然不至於影响呼吸，但还是让他感到颇有些不適应。 接著，费什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把这些令人不適的东西从胸口挪走……但却失败了。 原因倒也很简单：因为那两团玩意儿，就长在他的身上。 “呜喵？等等……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情吗？！”大吃一惊的费什立即检查……显然是之前未曾有过的。 诚然，之前在换装成女僕混出樟叶宫时，为了避过那些四处游荡的各方眼线的耳目，他曾经在胸口藏了足足十层胸垫，但就连那时，他也未曾感觉胸前这么重过！ “喵的……我……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誒嘿嘿，就算是梦，这也太恶趣味了一点吧……”费什一边自言自语著，可惜的是，隨后传来的钻心疼痛立即让他发出了一声惨叫。 无论如何，这绝对不是做梦。 在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之后，费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將手伸向了至关重要的位置——果不其然，（对他而言）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那儿什么都没有。 “呜喵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嘘！嘘！安静！”就在费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之后不到一秒钟，一个熟悉的声音直接从他的意识中蹦了出来，“拜託！真正的贵族千金是不会隨便这样鬼喊鬼叫的！。” “贵族千金？”费什又一次伸手確认了胸口和双腿之间的情况，然后问道。虽然目前的状况还是令人无比费解，但至少，能听到凰炎和自己交谈，仍然让他感到轻鬆了不少，“你指的是——” “这个嘛，去那边照照镜子就是了。” 费什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拖著这具奇怪的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与原本的身体不同，这具身体的力量显然要弱得多，肢体的长度也要略微短一些，再加上身体正前方多出来的额外重量，让他觉得有些难以保持平衡，在刚下床时差点摔倒。 此时此刻，费什身处的房间是一座简陋的圆木房屋，似乎是由小型锯木厂改造而来的——当然，这个“简陋”是和正儿八经的城市建筑相比的，要是和临时难民营里的大量帐篷，乃至那些用树枝搭在土坑上形成的窝棚对比，这儿简直算得上是豪宅了。 毕竟，光是这张可以睡下两个人的大床，床头的梳妆檯，以及位於屋子边缘的更衣镜，就不是那些难民们能够拥有的东西了。 在挪到更衣镜前之后，费什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出现在镜子中的，是一张看上去还算漂亮，但却透著一股令人不快的高傲与自负气息的脸。他脑袋上的猫耳也被一对小而圆的鼬鼠耳朵替代了，所幸身后的那条长尾巴倒是和原先的那条分量相似，不至於进一步破坏自己的平衡感。而他记得，这张脸分明是…… “我我我我我……我怎么变成了月蝶那傢伙？！” “这是个好问题，接下来的事实可能会具有相当程度的……衝击性，但考虑到目前的客观状况，请务必接受这一切。”凰炎说道。 接著，有一群人进入了这座房屋內。 走在这群人最前面的是表情复杂的安洁。她看上去既有些焦虑，但也带著几分期待。在她身后，霜叶的表情显得颇为复杂，而且一直与安洁保持著微妙的距离，与之前显得有些……不太一样。小幸不知为何，目前是一幅沮丧至极的模样，仿佛刚刚在法庭上被宣判有罪的被告，而最重要的是…… 他居然看到了他自己！ 在人类漫长的歷史上，能看到货真价实的自己走到自个儿面前，这可绝对是一种极为稀罕的体验。就这一点来看，费什无疑是非常“幸运”的。此时此刻，与他……啊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她”面对面的那个“费什”目光非常慌乱不安，总是不断望向房间的各个角落，而不敢对上视线。 这模样很像是…… “小幸？” “咿呀呀呀呀呀！” 对面的“费什”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顿时字面意义上被“嚇了一跳”，原地蹦躂了一下，而安洁则先是表现得颇为惊讶，然后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不愧是夫君大人！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您的睿智，果然是上天赐下的珍宝呀！” “呜喵？那……那那那真的是小幸？” “是的……呢。”“费什”用小幸平时的羞涩语气低声说道，“我……很抱歉。” “那……现在的这个『小幸』又是谁？” “是……本官啦！”一脸惶恐不安的“小幸”挥动著身后的大號狐萝卜，红著脸说道，“我是月蝶。” “行，好极了。”费什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目前这情况，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烧糊了，“別人呢？” “我们其他人都还暂时处於正常状態，”安洁说道，“到目前为止，確认发生了意识置换现象的，只有你们三人。” “意识置换现象？那又是个啥？” “这点请由我来解释。”凰炎通过加密通讯频道对所有人说道。 直到此时，费什才注意到，月蝶的身上，也有一件变形成轻型躯干护甲模样的智能战斗护甲，很显然，这傢伙也是个御甲士……而且水平似乎不低，达到了位於中上水准的“水晶”级別，只比安洁略微弱一些。正因如此，就算使用这具躯体，他还是能通过神经连结加入凰炎的频道。 不过，就算有这个档次的潜力，费什仍然可以確认，月蝶这傢伙不是霜叶的对手：后者常年修行获得的剑术与战斗经验，足以拉平天生对智能战斗护甲適应潜力的差距。 “简而言之，意识置换现象是一种理论上可能发生於御甲士身上的特別现象。但请注意，这种现象不是意外，不是疾病，不是故障，而是……御甲士们在旧文明纪元被创造出来时，就具备的特徵。说是你们祖先的『出厂设置』也不为过。”凰炎继续解释道。 “还有这种事？！”费什大吃了一惊。 “是的哦，凰炎刚告诉我们这事时，我也感到非常意外……但事实就是如此。”安洁耸了耸肩，“毕竟，这確实是我们先祖的歷史。” “但是，这种设计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就涉及到新人类被创造出来的目的了：眾所周知，在千年之前的旧文明纪元末期，新人类诞生在了这个世界上。虽然你们的歷史书声称，新人类是旧人类发生『进化』的產物，並全面优越於旧人类，但事实並非如此。” “这你之前提到过。”费什想起了凰炎之前曾经讲过的真实歷史，“新人类其实是旧人类用遗传学技术製造的奴隶和玩物，是为了满足过去的人的各种恶趣味而被设计出来的。” “是的。”凰炎答道，“其中，一部分新人类成为了角斗士和用於血腥的战爭游戏的战斗奴隶。不过，还有很多旧文明纪元的人觉得，光是作为观眾，还不够过癮。你还记得在『杀戮工厂』里，我们遇到的那些生化人『分身』吧？” 费什点了点头。那些傢伙给他带来的麻烦，他就算想忘也很难忘得掉。 “这些『分身』的最大特点，在於早在胚胎阶段，其大脑就被设置了特殊的有机信息接口，可以用於信息的上传和下载。当然，也包括最为神奇的部分，也就是整体意识的植入和上传。在旧文明纪元的各种技术成就中，这项成就是最晚取得的，也是最为惊人的。” “惊人？”对古代科技没啥了解的费什耸了耸肩——在他，以及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看来，旧文明纪元的东西都和魔法没啥区別，因此也无法理解这有什么特別的。 “简而言之，智慧生命的自我意识是一种相当、相当复杂的存在。光是研究和了解它，就曾经花费了成千上万脑科学研究者毕生的精力，”凰炎努力用费什可以听得懂的词汇解释道，“虽然旧纪元的人製造出了我这样的高等级人工智慧，但我其实也只是对人类意识的模仿。” “哦，所以呢？” “甚至在超光速航行技术得到突破后，意识的上传与下载仍然只停留在理论猜想层面。在新人类被製造出来后的很长时间，那些『沉浸式玩家』所能做的，也只是在线遥控自己选定的『分身』——也就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傢伙——行动。但是，在旧文明纪元结束前的五年，一支编號575的外太阳系探险队意外地抵达了某个代號『朱墟』的世界，並在那里遭遇了一种被他们称为『修罗』的能態生物。” “那是什么东西？”费什一下子没法理解这个词儿。 “一种可以自我复製的、由纯粹的能量波动產生的信號形成的复杂结构。虽然在物理性质上和真正的碳基生命有著巨大的差异，但却高度类似於脱离了身体的意识……或者说『灵魂』。正是在和『修罗』接触后，意识转移技术才取得了根本性突破。” “修罗……修罗……修罗……”费什重复著这个词儿，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些诡异的记忆：他又一次看到了翻腾著紫色雾气的荒野，山脉，以及正在荒凉冰冷的紫色沼泽旁建设简易营房的自动化工程机器人——不过，这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很快就又消失了。 “怎么了？”注意到了费什的表情变化的安洁问道。 “没什么，请继续。” “总之，在这一技术突破后，旧文明纪元的人类开始为新的御甲士个体的基因进行改造，让他们在胚胎阶段就產生特定的神经接口——这种接口的主要功能，是和智能战斗护甲连接。但在必要情况下，也可以直接用於意识植入……有一些旧文明纪元的人，就是靠著这种手段为自己换上了全新的躯体。” “这可真是很……不可思议。”费什继续下意识地摸著自己的胸……然后被满脸发红的小幸——当然，现在是月蝶——一把將手拍开了。 “不要用本官的身体做这种下流动作啦！” “行行行，我知道啦……我只是很好奇而已嘛，”费什嘀咕道，“总之，之前那个叫夏娜的女孩子……” “毋庸置疑，她是旧文明纪元的人，”凰炎说道，“而且还隨身携带了一些过去的技术装备，比如那座可携式充气帐篷，还有意识植入设备。根据我的事后分析，她试图用这套设备將一个受控的低级人工智慧强行植入你的体內，暂时控制你拖住其他人——之前『杀戮工厂』里的那些分身，就是被类似的低级人工智慧控制的。” “但没成功？” “是的，我及时地开启了防护程序，制止了对方的访问。但是，我的防护程序和对方的植入请求发生了衝突，导致一系列指令被错误执行，”凰炎的声音变得有些……羞涩，“虽然是极为罕见的bug，但我確实对此有责任。” “在那之后，错误指令变成了『让不同的御甲士个体的意识互换』，然后，夫君大人您的意识被塞进了月蝶这傢伙身体里，月蝶这傢伙变成了小幸，小幸的意识则到了你的体內，”安洁解释道，“情况就是如此。” “我……大体上算是明白了，”费什嘆了口气，“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按理说，月蝶当时应该不在场吧？为什么我会变成她？” “哦，原因很简单，”抱著佩刀的霜叶冷笑了一声，“因为这个傢伙当时就在附近。而且身边还带著一整个排的卫队。” 第六十一章 旧纪元的倖存者 “就在附近？一整个排的步兵？”费什將这两句话慢慢重复了一遍，然后將愤怒的目光投向了目前变成了小幸的月蝶，“喂，你这傢伙！当时是打算对我们做什么坏事儿吗？” “没、没有这种事的说！”月蝶连忙错开了视线，就差没把“心里有鬼”这句话直接用大写字母糊在脸上了，“我我我我……本官堂堂侯爵千金，身世高贵的人上人，怎么会有什么坏心思呢？” “啊，没错，要是你成功了的话，確实是这样。”身为珐云公主的安洁露出锋锐的犬齿，对她冷笑道。 “那个……本官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到时候，你应该会向上级报告说，来自蓬莱公国的两位军事记者，他们的助手和负责保护的宪兵准尉，都在难民营边缘遭到了『匪徒』或者『恐怖分子』袭击而意外身亡了。你虽然及时带著部下赶到，但却迟了一步，真是不幸的意外啊……” “这这这……安洁阁下您说笑了！”月蝶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看上去非常滑稽，“那个啥，本、本官……本官当时带著第二警卫排赶到现场，是为了保护和支援各位！才不是因为和你们发生了衝突之后记仇，所以想要跟踪到森林里、把你们乱枪打死之后说成是『意外』什么的！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嗯，是啊，说得好。我们姑且认为事实就是这样吧。”安洁耸了耸肩，懒得细究——毕竟，事情到了这一步，月蝶当时的打算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字面上被绑在了一块，就算串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利害关係也不如他们现在这么一致。 “对，您愿意相信就好！”月蝶用力点了点头，“总之，本官当时就意识到，你们要去找的人，很可能是传说中的『灾星』。所以身为本地的警备司令，有必要帮助你们、以防不测！” “嗯，费什……啊不对，月蝶少校，之后给终北之地卫戍司令部的报告书就这么写吧，”安洁突然摸出了一份文件，“请在这里签名，另外，如果已经適应了这具身体的话，最好儘快准备开始处理公务。” “唔……好吧，”费什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別的男人要是变成美女，大概都会欢欣鼓舞一段时间。但是，他却只是觉得麻烦。 这一方面是因为，费什从来都没想过要当军官这种麻烦的职业，也不清楚该怎么搞定各种乱七八糟的公事；另一方面么……月蝶这傢伙虽然也算是个中规中矩的千金大小姐，但平心而论，还没他之前女装的时候长得好看呢！ “我……我还是希望能儘早换回去。这具身体……真的不太行。” “好哇！你敢抱怨本官的身体不太行！你一个区区平民，能用上侯爵千金的身子，应该知足了啊！”刚才还畏畏缩缩、一脸惶恐模样的月蝶顿时怒了，“你说说，本官哪里不行啦？！” “啊，很抱歉，但你確实不如穿著女僕装的费什可爱呢。”安洁微笑著凑近了费什，撩拨著他的新身体的耳垂和锁骨，“不过嘛……这具身体也自有其韵味，如果能好好开发的话……” “欸……这、这种事等以后再说！”费什嚇了一跳，赶忙缩到了一旁，“我们先谈谈正事吧，比如说……我要怎么才能换回原本的身体之类的。就算是什么劳什子侯爵千金，要我做一辈子那也是敬谢不敏啊喵！” “关於这一点，我在你醒来之前已经进行了一系列的研究、推演和分析，並且得出了初步结论，”凰炎答道，“就我所知，这种意识转换没有时间限制、也不会自动恢復正常。但不要担心，你的身体当然是可以换回来的。这没有任何难度。” “真的？！”费什的双眼亮起了小星星。 “但前提是，需要找到之前那位夏娜小姐用来对付你的意识植入设备，然后復现当时的过程，”凰炎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搞定这件事，但有个小小的问题……” “……夏娜小姐和梅露小姐都跑掉了哦。”目前用著费什身体的小幸耸了耸肩。 “哈？跑掉了？” “是的。虽然我阻止了夏娜小姐最初操纵你来对付其他人的图谋，但由此导致的混乱还是引发了问题——当时，月蝶小姐的警卫排在发现她因为遭受波及而昏迷后，陷入了混乱和恐慌状態。更糟糕的是，夏娜小姐使用了整合在那座充气帐篷里的『虚像乐园』装置。” “那可就很要命了……”费什嘀咕道。 “是的。因为『虚像乐园』的影响，月蝶小姐的部下完全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夏娜小姐和梅露小姐的失踪，但是却把我们当成了敌人，”霜叶双手一摊，“虽然在下知道，月蝶小姐当时跟踪我们，显然是欲行不轨。但在下的职责，让在下无法主动对那些士兵採取致命暴力。” “所以说，一切就这么搞砸咯。”安洁嘆了口气，“夏娜小姐和梅露小姐趁著我们和月蝶的部下打成一片的时候成功逃跑了，只留下我们成了小丑……” “这不可能！”费什摇了摇头，“就算她们能从我们的包围之下逃出去，但也没有交通工具啊。而且，那么小的女孩子，理论上也不可能用智能战斗护甲强化力量……” “对，但很不凑巧的是，有人替她们送上了非常合適的交通工具，”安洁双手一摊，“当时，正好有一支装甲分队在难民营的边缘巡逻。在逃跑过程中，夏娜小姐选择了直接劫持其中的一台『戈隆』，然后……” “喵的，还能这么搞？！”费什直接无语了……当然，仔细一想的话，这事儿其实一点也不奇怪。毕竟，“戈隆”这种东西，虽然在现代军队中被大量使用，但归根结底，这其实还是一种旧文明纪元的装备。 对一个旧人类、而且显然很不简单的而言，控制这样的玩意儿，大概不会比动动手指困难多少。 不过话说回来，夏娜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难民营里？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眾所周知，旧文明纪元已经终结了十个世纪。旧人类虽然没有被“三英杰”和起义的新人类消灭，但据说也已经“隱没在了太空之中”，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为什么千年之后，还会有货真价实的旧人类出现？ 无疑，凰炎知道费什目前在想些什么，並在费什发问之前主动开口了：“抱歉，费什先生，虽然我了解一部分信息，但因为你所拥有的权限不足，其中大多数，至少在目前都不能对你透露。” “呃……那就说能说的吧。”在相处这么久之后，费什算是逐渐习惯了凰炎的这种“我知道但不能告诉你”的套路。 “首先，我可以確认，旧人类目前应该是存在的：在旧文明纪元最后的大半个世纪中，由於超光速引擎设计的突破，人类得以在太阳系外——当然，是奥尔特云的边界之外——进行有限的活动。探测器飞掠和著陆了上千个星球，而其中的数十个在理论上可以供人类生活。” “那么……” “不过，因为发展时间有限，在旧文明纪元终结时，这些外太阳系殖民地的规模都非常有限。太阳系內的殖民区倒是规模更大，比如在月球和火星，分別有八十万和四百五十万人口，但仍然只是旧文明纪元最终阶段地球的零头——虽然在那时，因为持续的生育率下跌和人口移出，地球上只剩六千万旧人类了。” “唔。”不仅是费什，就连安洁等人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毕竟，即便是安洁，也是头一次得知这段歷史。 “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位夏娜小姐不可能是任何地外殖民地的居民，原因很简单，”凰炎说道，“在旧文明纪元结束时，地球和太阳系內的近地殖民地內的旧人类都消失了——基於某项协议，当新人类占据地球后，残余的旧人类完全离开了近地殖民地。” “而我猜，你不能告诉我们这项协议的內容？”安洁问道。 “是的。请谅解。”凰炎的回答倒是不出所料，“我不能说。但我可以確认，根据协议，迄今为止，远地殖民地的旧人类也不能返回太阳系，这项协议以最高等级权限被储存在所有舰船的导航用人工智慧中，以保证实施。” “好吧……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夏娜小姐难道是藏在地球上的旧人类？她的家族一直躲在某个地方、繁衍生息……”霜叶推测道。 “同样不可能。基於某些目前不便说明的理由，我可以百分之百地保证，在旧文明纪元终结后，地球上就没有旧人类活动了，”凰炎答道，“但是，『没有活动』不等於『不存在』。” “你指的是……静滯休眠技术？”安洁突然说出了这个词。 “您知道这这项技术吗？很不错，”凰炎说道，“过去的旧人类有办法让生命活动暂停，但同时保持生物活性。在旧文明纪元终结时，还有成千上万人因为各种原因而处於静滯休眠状態。其中一部分被撤离太阳系的旧人类带走，还有一小部分留在了地球各地的古代废墟之中。” “那么……” “合理推测，夏娜小姐是这些被留下者中的一人。以她的年纪来看，恐怕不大可能是什么重要的科研或者行政人员。大概是因为疾病之类的缘故而被静滯了。”凰炎继续说著自己的推测，“在醒来后，她的旧人类身份被侦测到，使得在周围的古代废墟中徘徊的自律兵器自动选择保护她……” “而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位猎人先生，他的同伴们就是因为攻击了夏娜而被自律兵器杀害的。”费什开始明白了。 “正是如此，”安洁说道，“虽然夏娜小姐还是个孩子，但她仍然有可能了解一些旧文明纪元技术產品的用法。在醒来之后，她恐怕先是慌乱了一阵子，然后拿上了所有可用的东西，开始盲目逃亡。” “之后呢？”费什问道。 “她所处的遗蹟、以及周围的其它古代设施里的自律兵器感应到了她，並在她遭遇危险时进行解围。因此，就算是个虚弱的女孩子，她也成功离开了危机四伏的荒野。不过，自律兵器的功能有限，不能照顾她的衣食住行，所以她只能寻求其他人的救助。” “在最初与森林里的猎人发生了几次不幸的遭遇之后，她很可能逃到了梅露的孤儿院附近，並且遇到了梅露，”霜叶接著推测道，“梅露大概是出於同情，於是用手工製作的兽耳和尾巴对她进行了偽装，將她藏在孤儿院內。” “这么说来，梅露还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呢。”费什咬了咬嘴唇。 “是哦。可惜没过几天，孤儿院附近的拓殖区就爆发了『太岁』的寄生感染，並且失控了——而且我有种预感，这些『太岁』突然大规模活动，大概率和夏娜小姐脱不开关係，”安洁说道，“在孤儿院被『太岁』宿主攻击后，卫戍部队、『太岁』，以及赶来援救夏娜的自律兵器爆发了混战，她们在逃出去后，又被难民裹挟、一路来到这里。” “然后，虽然夏娜的道具让她们可以躲在难民营外面，但是却变不出吃的东西，因此梅露只能去偷窃军需品，”费什最后总结道，到这一步，除了某些关键节点，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已经相当明晰了，“我猜，梅露应该打算继续带著夏娜沿河而下，但却过不去。至於原因……” 所有人都將目光转向了月蝶——接著，被困在小幸身体里的她，就像真正的小幸一样羞涩地垂下了头。 “那个……是的。检查站的士兵们之、之所以要让所有人脱、脱、脱光了检查，就是为了查出可能存在的旧人类。”在支吾一阵子之后，月蝶说道。 “聪明的做法，就算是一般的『虚像乐园』系统，也不能模擬复杂触觉。所以只要脱光了摸个遍，旧人类是藏不住的，”凰炎评论道，“无疑，虽然对外没有声张，但终北之地卫戍司令部知道旧人类的存在，甚至还想抓到对方。”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费什问道。 “本官也不知道。”月蝶说道，“给本官的命令仅限於维持难民营秩序，以及搜索没有新人类特徵的人这两条。其他事情，本官真的一概不知。” “她没说谎，我测过了，”凰炎冷笑道，“看来，伟大的十胜侯国侯爵千金大人，也不过如此，虽然有个司令的名头，但也只能干点基础执行工作罢了。” 第六十二章 塞翁失马 “总之，目前我们得儘快找回夏娜她们才行，”在交谈结束后，已经了解了现状的费什说道，“否则的话，我就要一辈子带著这两团累赘过活了。” 为了强调自己这话的意思，费什甚至故意揉了揉自己的两大团脂肪——当然，这种做法立即便引起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强烈不满。 “喂喂喂，什么叫累赘啊？！这是我作为侯爵千金的魅力底蕴！不像某个天天练剑，把肉都练到了胳膊和大腿上去的剑术白痴，根本不知道少女的美和优雅的重要性。” “你说什么？！”一旁的霜叶罕见地发怒了……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她的胸前確实一片平坦，再加上长期锻炼强化的胸大肌陪衬，硬得活像是坦克的首上装甲，“找抽是不是？！” “所以一个由平民武士提升的男爵家族的千金，就是不懂得真正贵族的优雅。”虽然霜叶攥紧了手中的刀，但月蝶反而不害怕了——毕竟，她现在被困在小幸的身体里，也算是因祸得福，直接导致霜叶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够了，你们两个。”虽然霜叶拿月蝶没办法，不过，安洁显然是有的——当她抓起本来属於小幸的那对狐耳，狠狠地搓揉一顿之后，月蝶立即露出了討饶的神色。“费什阁下说得没错，夏娜小姐必须儘快被找到。毕竟，作为旧文明纪元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意味著巨大的威胁。” “因为那些自律兵器可能会为了保护她而杀人吗？” “没错，但这只是其一，”安洁点了点头，“另外，夏娜小姐会『恰好』在现代醒来，本来也很不正常：我听说过静滯休眠技术，也知道它的特点——静滯休眠状態下的人必须通过特殊的程序唤醒，否则很可能会死亡。也就是说，有人……有某个拥有相应的知识和技能的人，刻意唤醒了她。” “而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阿卡夏图鑑』发现，这一带有一座重要的古代收容设施在不久前遭到了入侵和破坏。”费什说道，“这两件事的发生，恐怕不是什么巧合。但问题是……” “……我们现在这样，要去找到夏娜小姐，恐怕不方便吧？”小幸用费什的声音说道，同时伸手指了指占据了她的身体的月蝶，“且不说夏娜小姐身上的追踪器已经被破坏掉了，目前我的身体还落在这傢伙手里，费什先生又变成了这样子。我们的队伍现在完全一团乱啦……” “恰恰相反，”安洁说道，“你们听说过旧文明纪元的一句老话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呃？” “啊？” “呜喵？” 从费什等人的表现来看，显然，他们並没有听说过这话。 “好吧。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知道这事具体细节的人，目前只有我们而已——在之前和月蝶的警卫部队衝突之后，霜叶小姐很快就用宪兵军官的身份镇住了他们，然后让他们带著我们回到了月蝶的司令部。这些人其实並不清楚月蝶那傢伙带他们去那儿的目的，只以为这是一次纯粹的误击。”安洁微微一笑。 “那其他人……”费什问道。 “目前，小幸小姐、夫君大人和月蝶那傢伙都刚醒过来，而司令部里的其他人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包括参谋和月蝶的副官在內的人都以为，他们的司令官阁下只是亲自带队去四处视察、鼓舞士气时，意外地遇到了一场袭击而被击晕了，並被恰好出现在现场的我们带了回来，很快就会恢復工作。” 费什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你的意思是，要我代替这傢伙……” “没错！顺带一提，虽然月蝶小姐的军阶不高，但她的这个『治安司令』的职位是实打实的：从兰蒙利亚拓殖区到阿纳德尔-15拓殖区，理论上，目前封锁区东南和南侧的五个拓殖区、总面积三万五千平方公里的区域，都由她负责。”安洁说道，“她有权调度这些区域內的所有卫戍部队正规军和民兵。” “好傢伙。”小幸嘀咕道，“这傢伙明明只是个少校……” “但她是十胜侯国的侯爵千金，这就够了。”安洁耸了耸肩。 在帝国境內，各个公国、侯国和自治城邦的军衔系统差异巨大，有些地方，一个上尉就能指挥上千人的兵力，另一些地方的上校比下士的数量还要多。因此，当不同邦国军队一起部署时，不成文的规矩是按照主官的爵位和家世来確定指挥权……虽然这种做法有相当多的不合理之处，但也是没有办法时的办法。 “唔，可是就凭我……”费什还是相当不安。 “放心好了，以夫君大人的聪明才智，司令官的这点公务难不倒您——而且，月蝶这傢伙平时把大多数时间都放到了向部下的军官索取贿赂，以及以『巡逻』为名到处晃悠、欺负像梅露这样无依无靠的难民找存在感上了。如果连她都能应付过去，您更不在话下。” “別说了別说了……”被一通揭老底的月蝶满脸通红，低头蜷缩成了一团——这模样倒是和真的小幸完全一致。 “另外，也不用担心会败露：就算是您，也是花了很大功夫才相信了自己和月蝶转换身体的，知道相关知识的人，在这个时代极为稀少，”安洁继续说道，“就算我或者月蝶主动告诉別人这件事，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更何况，月蝶小姐如果还想换回身体，就得和我们合作。所以目前我们没有任何危险。” “这倒也是……”费什又一次望向了自己胸前的那两团东西——要是没有这次的经验，他也不敢相信，脂肪团这东西居然能沉重到这个地步。 “別看啦別看啦！”月蝶脸颊通红地嚷嚷道，不过没有任何人管她。 “最后，有她的『治安司令』权限的话，很多工作也更容易开展，”安洁打了个响指，隨后，薄荷与她的两位部下立即將一张標满部队標识的1:7500比例尺地图抱了进来，“夫君，请看。这就是目前由月蝶……也就是您负责的南方封锁区，这上面的標记，是您理论上可以调度的兵力。” “还……真不少啊。”费什看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兵力標记，咽了口唾沫——在离开暮色城后，他不但在凰炎督促下恶补文化课，而且还从安洁与薄荷那里学习了一般政治军事学常识。因此，他现在已经可以看懂这类地图了。 从图上的標记来看，虽然军衔不过是个少校，但月蝶这个侯爵千金目前可以指挥的兵力，確实比许多小邦国的將军能掌握的还要多。 整个封锁区內投入的兵力，总数超过了九千人。其来源包括十胜侯国，伊利安公国，蓬莱公国，因幡侯国，珐云公国等国的正规军，还有数个被临时招募的、与“潮汐闪电”类似的僱佣兵战帮，以及几十个规模不一的民兵大队。 从地图上的信息来看，月蝶这傢伙至少在基础军事策略方面，学得还算到位：那些装备最差、组织水平最低的僱佣兵战帮和本地民兵因为无法执行复杂任务，因此被分散部署在封锁区边缘，负责在各个陆路通道和隘口站岗放哨，或者沿著封锁线进行巡逻。还有一些民兵以小队形式留在各个聚居区內，担负著维持秩序的任务。 相反，各国的正规军则被集中部署：由於之前的持续撤离行动，从不同拓殖区撤出的民眾已经在被检查站隔断的主要交通要道附近，自发形成了多个大型难民营。每一个聚集的人数都有上万人之多。 为了维持秩序，大多数正规军被部署在难民营內部，而机械化部队和舟艇部队则部署在河流和道路附近，以便隨时投入行动。 虽然这些军队大多数被拆成了细碎的连甚至班排，安插在各处防范可能的暴力犯罪和骚乱，完全无法机动。但是，多达六个轻型装甲分队和四个总共拥有超过八十艘船的舟艇中队，仍然具有很强的机动性——在河流纵横的西伯利亚，从旧文明纪元起，河道就是重要的交通路线了。 而最重要的是，这些部队中居然还包括了十胜侯国派来的一个航空中队！这个中队拥有的六架小型多功能水上飞机和两艘小型巡逻飞艇虽然算不上很强的空中力量，不过…… “这里可以用於机动的机械化兵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充足，”费什下意识地托著月蝶那尖尖的下巴，低声说道，“就是不知道装备的整备状况如何了。” “呃，根据我收到的报告，船只，作战车辆，『戈隆』和各种飞行器的状態都相当良好，起码有三分之二是立即可用的，”或许是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目前被困在小幸身体里的月蝶连忙回答道，“燃料和维修用的零部件都还算充足。” “以这些二流、甚至是三流部队的標准，这个整备状况好得有点儿过头了，”安洁评论道，“你確定这数字没错？” “当然！因为我的参谋们建议，將宝贵的机械化兵力保留起来，以备在发生意外时集中使用，所以除了日常的巡逻之外，这些机械化部队几乎没有被动用过，”月蝶说道，“无论是车子、船还是飞机，只要不用就不会坏嘛。” “对目前的我们而言，这倒也是好事，”安洁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状態良好的机械化单位，儘快组织对各个拓殖区的搜索。特別是空中侦察至关重要。夏娜她们选择抢夺装甲部队的『戈隆』作为交通工具，算是很明智的做法，但同时也导致目標变大、提升了被侦察手段发现的概率……夫君大人，这些就是您接下来的任务了。” “唔……”费什红著脸，开始面露难色——当然，脸红的还不止他一人。站在安洁身后的霜叶同样也面色赤红、目光游移。很显然，在意外发生后，安洁为了方便和她继续合作，已经將自己和费什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对方。而考虑到她之前那些让霜叶成为费什情人的言论，霜叶会在听到这个词时面露不安，也就很正常了。 “可是……我可不像你这种军事贵族，根本没接受过正规军事教育啊，”费什抹了一大把从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不知为何，月蝶的这具身体一旦感到紧张就会疯狂出汗，而一旦开始大量出汗，那接近一米长的黑长直头髮覆盖的地方，以及胸口两大团脂肪之间的区域，就会变得非常难处理，“要我直接来指挥，这也……” “放心，夫君大人，”安洁坐到床上，用抱枕般蓬鬆柔软的大尾巴捲住了费什——这种亲昵的动作，甚至比直接用手臂抱过来还让人感到刺激，“这不是问题。无论在旧文明纪元还是现在，最优秀的军事家，是可以从战爭中学习战爭的。” “但是……” “更何况，我会在你身边时时刻刻地辅佐你，就像旧文明纪元的克莉奥帕特拉和凯撒一样……”安洁低语道，同时继续用蓬鬆的尾巴<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费什的身体，就像是在清洁一件宝物。 不消说，她的做法直接让一旁的不少人——尤其是小幸——看得嫉妒无比。毕竟，要是在平时，小幸自信自己的那条“狐萝卜”绝对不会比安洁的尾巴逊色到哪去。 无奈，她的身体现在阴差阳错地被换给了月蝶，而她自己则被转换进了费什的体內，因此，在安洁这么做时，她能做的只有眼巴巴地在一旁看著。 “唔……那个……我知道这点啦。但请不要这样动手动脚……这身体是月蝶的……”安洁曖昧的吐息吹得费什身上一阵发痒，而她尾巴上的毛更是充满了刺激性，简直要让费什的大脑被清空了，“这样做不、不太好吧……” “放心放心，无论是谁的身体，只要有夫君大人的灵魂，都是我最喜欢的……更別说，在把原先那个有问题的人格排除之后，光是看这具身体，质量还是非常不错的哦……特別是这种身材，非常符合我的胃口。” 安洁一边说著，一边將鼻子贴到了原本属於月蝶的身体的胸口附近，用力嗅了嗅。费什不由得又打了个哆嗦。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既然已经换上了女孩子的身体，那么，夫君大人您最好儘早学会適应，”安洁继续说道，“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会儘量努力地让夫君大人熟悉现在的一切……顺带增进我们的感情。” 费什感觉到，更多的汗水开始从原属於月蝶的这具身体里冒了出来——接下来的这些天，无论从什么角度讲，他恐怕都会相当辛苦。 第六十三章 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 与此同时，珐云公国首府苍涛城，白莲宫。 当那个瘦小的身影在晚霞照耀下快步走向正殿大门时，两名穿著绣有金线镶边的白色斗篷、以及镀银的仪式胸甲的大公禁卫认出了对方，並迅速退到了一旁：作为高贵的狐型新人类，他们敏锐的嗅觉甚至比视觉更快地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至少，人们是这么称呼他的。没有人知道“博士”这个称號到底指的是哪儿的博士，也没人见过他拿出过任何高等学府的文凭。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自从三个月前，前任大公发生“意外”后，这位科技考古学家就以过渡委员会“顾问”的身份登堂入室，成为了白莲宫的常客。 由於与旧人类相比，新人类的男性普遍更加高大、强壮，且拥有比女性更多的野兽特徵，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在他们之中完全就是一个异类：虽然他一直宣称自己是“成年男人”，但这位有著齐腰长的雪白头髮的神秘学者的身材，无论怎么看都更接近於高年级的女子小学生。 他的头顶高度只能达到两名卫兵的胸甲位置，四肢纤细得仿佛支撑不住身上披著的长袍。圆滚滚的脸蛋还残留著些许可爱的婴儿肥……当然，根据他自己的解释，这一切都是因为“古老的遗传学工程產生的某种意外”造成的结果。 但是，就算有著这种会让人在“產生感觉”的同时也產生负罪感的长相，当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接近时，两名卫兵还是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虽然两人都是与珐云-林登希尔德家族有些许血缘关係的低级贵族，但是，他们可以轻易地感觉到，自己没有资格与对方站在一起。 哪怕对方头顶的小巧猫耳，在珐云公国属於会招来异样目光的“不净种”的標誌也一样。 “我要见里西默將军。”在雕刻著象徵珐云公国的白莲花和摩羯標誌的宫门口，负责统帅卫兵们的卫队长走到了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身边。当然，他同样也不敢阻拦对方，这么做只是出於例行公事，需要对访客的目的进行登录而已。 “里西默將军他……正在宴请来自南方的贵族代表，这是重要公务。请您稍等片刻再……”卫队长有些困扰，“您知道，作为过渡委员会，啊不对，摄政委员会的负责人，他总是很忙……” “我那为了人类的幸福，为了正义与公平的事业才是唯一重要的公务，”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说道，“我要在钓殿见到里西默將军，告诉他，还有三十分钟时间。” “就算博士您这样说，我们也……”卫队长的狐狸耳朵因为紧张不安而紧贴著脑袋，蓬鬆的尾巴直接夹在双腿之间，“您能不能稍微谅解一下。” “顺带一提，安特米乌斯那傢伙也要参加我的『茶话会』，”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瞥了一眼卫队长，“您要让那个缺乏耐心的小子多等一段时间吗？” “我我我……我这就去稟报！”卫队长终於软化了態度，像是遇到了成群恶犬的狐狸一样，一溜烟躥进了宫门內。而其他贵族卫士也都哆嗦了一下：纵然泛太平洋帝国的皇室早已不復当初號令天下的能力，但就算是前任珐云大公，也是万万不敢用“小子”、“那傢伙”这种词，称呼目前在位的安特米乌斯三世皇帝的。 接著，两个穿著白色礼服的高级侍从引领著一脸不耐烦的科技考古学家，带著他进入了宫殿东侧的一处楼阁內。 这座造型朴素的双层竹楼，位於一条以巧妙的方式被引入楼阁下方的人工河上方。其中，二层阳台稍微朝著人造河的方向延伸出了一段，让楼上的人可以在饱览风景的同时，直接垂钓人工河內游动的鱼群。 据说，这种设计来自北方的蓬莱公国，是过去珐云与蓬莱公国联姻时，由一位蓬莱的公主带来的。不过，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並没有兴趣从艺术方面欣赏这座钓殿。他之所以选择这里，只是因为这儿离白莲宫內的其它建筑都足够远，內部结构也足够简单，很难被以人力或者技术手段窃听罢了。 在来到二楼阳台、找出一只蒲团坐定之后，科技考古学家拿出了一台三角锥状的仪器，摆在了角落里。隨后，他就像过去修行入定的僧侣一样，开始原地端坐、屏息凝神，同时將一只大型沙漏摆在了自己身边。 在来到二楼阳台、找出一只蒲团坐定之后，科技考古学家拿出了一台三角锥状的仪器，摆在了角落里。隨后，他就像过去修行入定的僧侣一样，开始原地端坐、屏息凝神，同时將一只大型沙漏摆在了自己身边。 当沙漏里的金色细沙快要漏光时，隨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登上了钓殿的二楼。 虽然狐狸型新人类的身材普遍比其他人——比如在珐云被视为“不净种”的猫型新人类——要高瘦一些，但是，眼前的这个黑髮男人的身材仍然高瘦得过了头，看上去活像是旧文明纪元都市传说中的“瘦长鬼影”。 由於个头太高，这人头顶的那对狐耳甚至碰到了钓殿那离地板高度超过两米的竹製顶棚。在大多数时候，里西默上將的这幅模样，都能轻而易举地对首次遇到他的人產生强大的心理压迫效果。 可是，在身高不到一米四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面前，他却显得颇为侷促而不安——毕竟，只有很少的人知道，现摄政委员会主席，苏茜大公的辅佐，公国內阁首席部长里西默上將，事实上並不是珐云公国內最重要的那个人。 “二十九分二十秒，”科技考古学家瞥了一眼那只沙漏上的细小刻度，说出了这句话，“幸好，你没有来迟。” “唔……结束宴会也需要时间，尤其是我不能让那些贵族们留下失礼的印象，”里西默上將惶惶不安地说道，“当然，我不是说您的事务不重要！我只是……” “行了。”隨著一道光束从科技考古学家先前放好的三角锥状仪器顶端射出，一个有些憔悴的中年男人的面容出现在了两人之间。这人有著狼的耳朵和獠牙，瘦长的脸上留著一圈浓密的络腮鬍子，深深凹陷的双眼边缘满是思虑过多所留下的纹路，像极了狼群中那些歷经风霜磨炼的老狼，“很高兴见到两位。” “万分荣幸，陛下。”里西默上將单膝跪下，双手合十，向影像行礼——虽然从理论上讲，只有在面见皇帝本尊时，才需要这么做。不过，在他看来，见到影像和见到本尊，其实也没什么差別。 “时间有限，我们直接说正事吧。”与里西默上將不同，身材娇小的科技考古学家根本没有行礼，而是掏出了一台旧文明纪元生產的多功能个人终端，打开了它，“安特米乌斯先生，过去半个月內出现的证据充分表明，我之前警告过你们的危机，已经开始了。” “朕最近已经从帝国总参谋部那里听取了关於终北之地最新情况的报告，”在思忖一阵后，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说道，“不止一份报告提及了自律兵器和疑似旧文明纪元科技造物的活动……而且全都发生在过去没有相关目击报告的地区。” “不仅如此，”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抬手撩了一下从耳畔垂下的银色长髮，他的这些头髮由於实在太长，每隔一会儿就会被晚风吹动、遮住视线。不过，从没人敢建议他稍微把头髮剪短些，“根据前线倖存的民兵、卫戍部队、平民倖存者和宪兵分別发回的报告，这些自律兵器无一例外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所以说，你的那个『最糟糕的预测』看来正在变成现实……”安特米乌斯三世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皱纹也隨著愁苦的表情变得更加深了，“难道，旧文明纪元的人真的要回来了？” “错，”科技考古学家抬起了一只纤细的小手，然后轻轻晃了晃手指，“在描述这件事时，我们应该使用现在进行时，而非將来时。” “唔……” “唉……” 无论是坐在一旁的里西默上將，还是身处数千公里外的泛太平洋帝国的皇帝，都显得闷闷不乐——自从这位科技考古学家在三年多之前突然出现在帝国首都之后，他带来的坏消息就远远多於好消息。 但正因如此，他对於帝国才有著不可替代的价值。 皇帝还记得，在那一天的傍晚，这位国籍、户籍和个人身份均不明的考古学家是如何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直接走进皇宫的后门的。 那扇不常用的大门並非仅仅由普通卫兵把守，而是由一套从遗蹟中发掘出的旧文明纪元安全防卫系统负责守卫。根据负责重启与测试这套古代系统的专家们的说法，这套系统的侦测子系统具有极为优秀的多频谱侦测能力，可以有效对抗电磁干扰、光学隱形、红外遮蔽，乃至最为简单粗暴的烟幕和迷彩，並识別出入侵者。 而与侦测子系统相联的，则是一套泛用性防御武器集群。在古老的智能火控程序的统御下，这套系统可以根据面对的威胁形式的不同，灵活地切换模式，从非致命式震撼弹、实弹武器到能量武器中，挑选出最適合应对的一种。 但是，在那一天，在宫门上站岗的卫士们发现，一个留著长长银髮，身材娇小的不明人士，在无视他们要求停下的命令、径直走向宫门之后，不但没有遭到自动化防御武器攻击，甚至没有触发警报！ 由於只有皇室成员才拥有这样的权限，在刚看到这一幕时，所有卫士都开始在第一时间搜肠刮肚，思考皇室里究竟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个娇小玲瓏的白毛公主。 而等到他们总算想起来，现任皇帝安特米乌斯三世只有一个像他一样忧鬱的皇子，而且皇室就算有公主，也绝对不可能是这么小的一只白毛猫咪时，对方已经对著宫门抬起了一只手。 然后，超过十吨重的古老装甲大门就像在摩西面前分开的红海一样，自动为他开启了。 在那之后，心知对方来头绝不简单的卫士们一边將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暂时拘禁了起来，一边向皇帝本人匯报了情况。接著，安特米乌斯三世召见了这位神秘来客，后者报上了自己的姓名，职业，以及目的。 这位自称“博士”的科技考古学家声称，这个世界在数年之后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动。地球曾经的主人——那些在旧文明纪元末期就被驱逐、据说已经隱没在宇宙深处的旧人类们——並未消亡，而是正在蠢蠢欲动，隨时准备返回这个世界。 而届时，新人类將会回到他们原本应有的地位：角斗士，饲养宠物，玩赏用奴隶和最低级的僕役。 在那天之前，皇帝几乎每年都会接到几个自称的“先知”、“圣贤”的上书，宣称看到了旧人类夺回世界的可怕未来。当然，这些傢伙事后都被证明只不过是疯子和骗子。但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与他们不同。在与皇帝会面后，他很快就展现出了自己对旧文明纪元科技与歷史的深厚了解。 接著，在隨后的几个月里，这位科技考古学家更是成功地预言了好几场与旧文明纪元遗蹟有关的异变和意外，並提供了相应的解决方法。这一切最终让安特米乌斯三世不得不承认，他和之前的那些“先知”並不一样。 在那之后，安特米乌斯三世一直按照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要求採取行动：资助他在世界各地的调查和发掘活动，在各个档案馆和文献收藏馆中为他搜罗关於旧文明纪元的记录。 最后，在科技考古学家的建议下，他甚至做出了极为大胆的决定，支持了以里西默上將为首的一群珐云公国贵族，让这群他过去根本看不上眼的野心家控制了这个公国，並且在隨后暗中施压，让各地的诸侯们承认了既成事实。 而这一切也只是因为，科技考古学家相信，对抗即將返回的旧人类的最有效武器，就位於珐云境內。更准確地说，位於珐云-林登希尔德大公家的禁地之中。由於前任大公、乃至任何一位成年的大公家族成员都不可能允许发掘禁地，他只能如此行事。 “既然这样，我们……还来得及吗？”在沉默良久之后，里西默上將咬著自己的手指甲，声音颤抖地问道，“旧人类真的回来了吗？” “千真万確，”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答道，“虽然目前出现的只是其中的极少数人，情况也相对可控，但这不会持续太久——旧人类留下的遗產比我们想像的要多得多，它们的威力也是极为惊人的。” “那……您说的，从大公家『禁地』中找到的古老武器呢？它真的有用？” “对於这一点，恕我无法给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因为任何武器，都只有在投入实践之后，才能確认其有效性，”科技考古学家微微一笑，“不过，好消息是，我已经將这件武器投入使用了。” 第六十四章 应对手段 “等等，伊斯坎德尔阁下，您说什么？！”在听到科技考古学家的回答后，里西默显然上將吃了一惊，“您已经將那武器投入使用了？” “是的，具体时间是七天之前——当时，关於自律兵器集群活动，以及对人类发动蓄意袭击的报告数量以及超过了我之前设定的閾值。因此，我判断时机已经成熟，並下令立即开始启用预先准备的『应对手段1號』。”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对『禁地』的发掘工作应该还在准备阶段啊，”皇帝问道，“你是怎么搞到武器的？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恕我直言，陛下，我们在『禁地』发掘的东西，准確来说是威力更强、足以一次性制止旧人类的邪恶野心的『第二阶段』，或者说『进阶阶段』，”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答道，“而我目前投入使用的，则是之前我自行发现的『第一阶段』。” “唔，是这样吗？” “是的，『第一阶段』下，我的『武器』的性能较低，但已经足够针对目前出现的小股敌人进行测试了，”科技考古学家点了点头，“如果测试效果符合预期，那就意味著，我们计划在珐云公国发掘的『第二阶段』，將足以拯救所有人类、並彻底终结威胁。” “那我立即去加紧准备，爭取在三个月內开始正式的发掘工作，”里西默上將说道，“这样的话……” “不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答道，“我只能再给你三十天准备时间。” “可是阁下……” “三十天，不是三个月，听明白了吗？”虽然在名义上不过是这位公国总理大臣、摄政委员会主席兼陆军上將的“顾问”，但在对里西默说话时，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却毫无顾忌地使用著命令下级的语气，“我不接受任何理由。” “……遵命。”里西默上將沉吟片刻，然后说道，“我明天会去和摄政委员会的各位討论，徵求他们同意以动用国库的应急资金。这样应该可以……” “不需要討论，直接下达命令，”科技考古学家將纤细的手臂交叉在胸前，“目前我们面临的，是涉及整个世界上所有人类的潜在威胁，是我们的种族和文明的最高紧急状態。应急资金不在此时使用，更待何时？” “是……”里西默低头看著自己的脚，不敢再出声了。 “不过，阁下，”皇帝说道，“帝国总参谋部收到的、来自终北之地卫戍司令部的报告提到，在前线，一些军队已经遭遇了除了自律兵器之外的敌人。这些敌人是生物体，准確地说，是寄生在动物甚至人类体內，並將其大幅度改造的……” “这我知道。既然已经开始大量出现这些报告，说明我启动『第一阶段』的行为，已经开始起到了效果，”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这是好事。” “既然这样……” “不过，请严令相关部门封锁消息。无论是关於旧人类还是我的『武器』的——对外宣传时，可以声称在终北之地出现了旧文明纪元自律兵器与合成兽的『意外失控』，並因此造成了紧急事態。此外，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別的解释。” “我会想办法的，”安特米乌斯三世继续眉头紧锁，“那么，已经和您的『武器』遭遇的军队与民眾怎么办？报告声称，它们毫无区別地与在各处出现的自律兵器、野生的合成兽、森林里的流寇土匪和我方部队交战，似乎根本不分敌我！” “哦。” “问题是，这样的不可控『武器』，我们真的能够放心运用吗？！” “在『第一阶段』，这是正常情况。不过请放心，在这一阶段，我的『武器』虽然不可控且作战效率有限，但它也是自限式的，不会失控，”科技考古学家答道，“简而言之，在达成目標，或者扩张到一定程度后，它会逐渐停止活动。” “那我们该怎么做？”里西默上將问道。 “立即命令前线各部队，尤其是正规军地面部队，儘快撤出我激活的的『武器』正在活动的地点，以防发生不必要的衝突。同时在不进行接触的前提下，儘可能地进行观察记录。” “但如果这种衝突已经发生了呢？” “那就把这些人交给我的『武器』，他们会被……妥善地解决的，”科技考古学家挥了挥手，“为了避免引发恐慌与混乱，一切相关信息在目前都绝不可被披露。对旧人类的搜查工作，也应当在不透露真正目的的前提下进行。我们必须儘可能地减少目击者，减少可能造成麻烦的消息源。记住，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种族和文明的大义。” “確实，必要的牺牲总是不可避免的。”在又一阵沉默之后，一脸忧鬱的皇帝低声说道。然后，从三角锥顶部投射出的全息影像摇晃了一下，就这么消失了。 十天后，阿纳德尔-8號拓殖区南部，临时难民营r-2，治安维持部队司令部驻地。 “够、够了啦！我自己能……” “请不要乱动，不要抗拒我们。” “可、可是……那里很敏感的呀。我……呼哈……不要……” “很抱歉，大人，现在可由不得您了，请配合我们。” “呜……嚶嚶嚶……” 在咬著牙发出一阵呻吟后，面红耳赤、大口大口喘著气的费什——当然，在不明就里的绝大多数人眼里，现在的他是月蝶——身上穿著的最后一件內衣终於也被对方脱了下来，就这么返回了刚刚出生时的模样。 当然，在旁边那只散发著热气的浴缸前，这副模样倒也不算奇怪。唯一的问题在於，安洁的女官长薄荷，以及她忠实可靠的两位女官部下也在这里，而且丝毫没有避让出去的意思：在刚才，正是小洛和花生强硬地剥下了费什身上的全部衣物，並替他放好了热水。 而这还不是结束。 “我我我……像洗澡这种事情，我能自己来！你们就不要再……” “不行，费什阁下，”薄荷摇了摇头，“这是安洁阁下同意了的。我们今天要服侍您入浴，而这也是您適应贵族生活的一部分。” “可是，从公序良俗的角度上讲……孤男寡女在洗澡的时候在一起……”被薄荷手下的两位女僕赤条条地架著塞进浴缸的费什满脸通红地嘀咕著。 “这完全没问题哦，”薄荷秒答，同时伸手戳了一下费什胸前的那对“气球”，“第一，你现在从技术上讲也是女性哦，所以不存在『孤男寡女』在洗澡时待在一起。” “喵哇！”费什颤抖了一下，月蝶的这堆脂肪的绝对质量，很可能比小幸、安洁和霜叶三人的总和凑在一起还要多一点。只可惜，就算已经使用了这具身体一个多星期，他还是没法將自己当成真正的女性看待，也无法立即这俩玩意究竟有什么价值。 毕竟，凰炎已经在先前的生理学课程上告诉过费什，那对脂肪球內的脂肪，其实对於其基础功能並没有必要作用。在这些天的生活中，费什充分感受了被这两团脂肪拖累，导致身体平衡受到影响，行动不便的糟糕情况。在他看来，除了在补给困难时提供额外的能量，这俩玩意根本没啥用处。 而更恶劣的是，小幸和霜叶倒还好，但安洁和她的手下似乎非常在意这对玩意儿。一有空就要来挑逗一下。 “第二，作为贵族，『公序良俗』的概念需要进行微妙的修改。嗯，在旧文明纪元有个什么词来著？对了，『常识变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薄荷继续说道，“贵族应该坦然地接受侍从和僕人的服侍。” “可我还不是什么贵族……”费什嘀咕道。 “对，但您將来已经预定会是了——只要安洁殿下收回了她在珐云公国的合法权利与地位，查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会开始著手安排你们的婚礼，”安洁的女官长一边取出一块香皂，开始在费什身上打起泡泡，一边说道，“难道您对殿下夺回国家缺乏信心吗？” “呜喵？当、当然不是！我有百分之二百五十的信心相信她能做到这件事！” “很好。一旦我们夺回珐云公国，並安排您和安洁殿下举行正式婚礼，届时，根据您和安洁殿下之前签署的协议，你就是珐云的下一任大公，帝国境內排名第四位的君主。” “是啊，仅次於云州大公和蓬莱大公……”费什咬著嘴唇，努力试图避免因为敏感处被碰到產生的<i class=“icon icon-unie05d“></i><i class=“icon icon-unie05c“></i>感而发出呻吟。 虽然薄荷自称受过非常专业的训练与考核，绝不会让服侍的对象不舒服。然而不幸的是，费什还没有適应这具身体。而这造成的副作用之一，就是那些特殊的敏感点对他的刺激会有些……超乎想像。 “总之，作为贵族，尤其是最为尊贵的君主，您应该学会无视我们这些侍从和僕役，並能够自然而然地接受我们的服侍，”在薄荷这么说的同时，小洛和花生已经拿来了柔软的丝巾和天然海绵块，开始打理费什那一头接近一米长的黑髮，並动作轻柔地清洗他的四肢，“简而言之，您要在正式场合礼貌地无视我们，將僕役视为工具而非人。” “欸，这……”费什有些不安地咬了咬嘴唇——诚然，早在绿洲城的酒吧里，他就已经听说过了大量关於贵族社会的故事，对薄荷提到的这些內容也早已有所耳闻。不过，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也不等於他就能坦然地这么做。 毕竟，別的陌生僕人是一回事，但在费什眼里，薄荷与她的那两位老部下，都是他的团队里一同出生入死的成员。就算未来要成为什么珐云大公，但是，要让费什用看待下人甚至工具的目光看待她们，无论怎么说都有些困难。 就这样，费什红著脸、咬著牙，像是受刑一样花了一个多小时，在三人的服侍之下洗完了澡，然后返回了作为安保司令的月蝶平时的办公室——不出所料，安洁已经在那儿等著他了。 “啊，您看起来棒极了，我亲爱的夫君大人，”在看到费什之后，安洁拍了拍手，“每一天，我都能从您身上发现新的魅力呢。” “唔……別这么说，”费什的脸红得像是完全成熟的红灯笼椒，双眼盯著脚下，“考虑到我现在用的这具身体，你这么说会让我感到有些……怪怪的。” “哦，没关係。虽然月蝶殿下確实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在最近这段时间的交流之后，我认为，她事实上有成为优秀贵族的潜力，”安洁走到了费什身边，伸手捧起他的一缕秀髮轻轻嗅著上面散发出的香精味道，“她只是在孩提时代，因为家族內部的继承权爭斗受到了一定的负面影响，在心理上留下了阴影，不过……” “不过？” “不过，没有什么阴影，是名为纯洁之爱的阳光所不能驱逐的哦，”安洁“咯咯”笑了起来，“而我自信能做到这点。” “呜喵……那……真……真是太……太……太好了……”刚洗完澡的费什脑门上又一次忍不住开始冒汗。 关於安洁的“纯洁之爱”，费什在这些天里，可是很好地领略了一阵——在之前还使用男性身体时，安洁因为贵族的矜持，一直与他保持著授受不亲的关係，就算名义上已经订婚，但也从没有做出过夜袭之类的行为。 不过，在意外地转换身体之后，情况可就直接变了：几乎每个晚上，安洁都会以从“床上太冷”到“晚上太寂寞”在內的各种名义，钻到费什的床上来，並且在“说悄悄话”的同时对他动手动脚。 当然，按照安洁的说法，这么做完全没有问题。毕竟，女孩子之间的纯洁关係，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而从她撩拨自己的熟练手法来看，费什怀疑，这位公主殿下很可能早就已经精於此道了。 当然，虽然每次费什都被弄得面红耳赤，但至少安洁確实保持著底线，没有对他做什么真正过分的事情。而被迫使用小幸身体的月蝶，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在一天的大多数时候，安洁都以“感化”她的名义，將小幸的身体抱在怀里，像等身大玩偶或者抱枕一样玩弄。不止一次，费什都看到了月蝶在安洁怀里气喘连连，大汗淋漓的景象。 不过，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安洁的做法確实有用。在这些天里，月蝶对他们的敌意明显减少了许多，態度也柔和了不少。唯一倒霉的就是小幸——为了避免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安洁当成玩偶的尷尬景象，使用著费什身体的她只能经常外出执勤，到很晚才会回到司令部。 “好了，閒话我们就不多说了，”安洁说道，“夫君大人，请允许我开始今天的情况简报吧——这次可是有很多重要消息呢。” 独家！索何夫专访及《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创作幕后，仅限。 第六十五章 重要消息 正在阅读：第六十五章 重要消息，最新章节尽在。 “重要消息？究竟有多重要？”费什皱著眉头，低声询问道。 “参谋部刚才报告说，我们派遣的航空侦察，终於发现了值得一提的目標。”安洁答道。 “是夏娜她们吗？！” “有可能。”安洁在墙上掛著的地图上，用红色铅笔標出了一个坐標点，“准確地说，05號侦察机在经过兰蒙利亚拓殖区东北边缘的一片林地时，收到了来自地面的正规军短距离无线电的联络。他们自称是多支被打散的本地巡逻部队和民兵的混编单位，因为遭到袭击而无法后撤。目前，他们收容了一群难民，其中有老人和儿童，其中包括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少女。” “真的？”费什问道，“如果是这个距离的话……夏娜和梅露也可能跑到那里去。那个『特殊』的少女到底是长什么样的？真的是夏娜吗？” “不知道，无线电通讯的时间很短，来不及讲这些细枝末节。而且，在收到通讯时，侦察机的滯空时间所剩无几，因此在接收了对方发出的坐標后，就返航了。” “唔……既然这样，让那些参谋军官不要將此事透露给其他人。同时，所有已经听说过的人，包括飞行员，都必须暂时严格对外保密，”费什说道，“没问题吧？” “放心好了。至少目前安保司令部里的人都是可以信任的，”安洁微微一笑，“唯独这点，我可打包票。” 自从费什取代了月蝶的身份，变成了“安保司令”之后，安洁就秘密联繫了作为盟友的蓬莱大公，將此事告知了对方。接著，在蓬莱大公的安排下，他利用司令的权限逐步更换掉了一系列高级军官的职务，並用相对可靠的蓬莱公国军官们替代了他们。 在正常情况下，这些人事调动最快也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幸运的是，在月蝶有权指挥的卫戍部队中，有超过一千两百人的蓬莱公国正规军，分別是第525独立边防营和第20工程兵营，因此，费什直接调来了它们的副营长和营参谋凑数。而安洁和她的部下则花了点功夫，確认了司令部里的技术军官和参谋们的可靠。 按照计划，在这些事搞定之后，费什就可以调兵遣將，搜索逃跑的夏娜和梅露了。但不幸的是，就在这时，终北之地卫戍司令部突然毫无预兆地传来了一项命令，完全扰乱了他的原计划。 按照这项来自泛太平洋帝国最高统帅部的命令，在以突然对外失去联繫、全体人员无影无踪的阿纳德尔-11区为核心的多达14个被列为禁区的拓殖区內，除了平民，甚至连正规军也不再允许隨意进入。 至於仍然留在其中的巡逻队和哨站，命令要求他们必须在48小时的时限內，立即向缓衝区边缘的防线转移。 更加离谱的是，这项命令居然还强调，严禁任何前线部队擅自在禁区和缓衝区內侧开展地面行动，即便收到求援信息也不得出动。至於在限期结束之前未能撤离、被困在禁区內的正规军、民兵和平民，也被一律放弃，只能自生自灭。 这项命令虽然莫名其妙，但其真实性却是毋庸置疑的。无奈之下，费什不得不完全取消了让地面部队和舟艇部队对各拓殖区进行全面搜索的计划，转而命令他们原地进行防守。 幸好，不知是否是疏漏的缘故，这项命令並未禁止空中侦察。因此，他仍然可以將手下唯一的航空兵力：来自十胜侯国的第1独立航空中队派遣出去，对地面部队不得进入的区域展开侦察。 不过，这支航空部队的效率……即便以最乐观的角度而言，也谈不上很高。 虽然在过去的几个世纪中，新人类的文明已经从旧文明纪元崩溃后的混乱和低谷期重新发展了起来，並依靠解读古代技术文献，在百年之前重新进入了工业时代。但是，与旧文明纪元末期相比，现代人的科技水平仍然原始不堪。而各种以內燃机驱动的设备尤其如此。 根据科技考古学家们所整理出的上古歷史，在遥远的旧文明纪元，內燃机和电动机时代——也就是所谓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是技术大发展时代。 在那个时代，因为大量的石油、天然气等易开採化石能源的存在，当时的內燃机有源源不断的燃料供应，在很短时间內，就被大量运用於各种各样的民用机械，並因为市场竞爭而取得了快速发展。但在这个时代，一切就……不太一样了。 虽然根据发掘出的古代技术文献，从理论上讲，现在的地球仍然有相当数量的化石燃料储备。但可惜的是，因为最容易开掘、质量最高的化石燃料已经耗尽，剩下的要么难以开採，要么品位很低，需要进一步加工。 因此，这个时代的內燃机的主要能源，是利用粮食发酵產生的酒精和大豆、棕櫚等植物生產的植物油，因为农业发展水平本身也非常有限，导致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这种高昂的燃料价格使得內燃机无法规模化运用，从而极度限制了市场化竞爭，反过来又导致了各种使用內燃机驱动的机械都发展缓慢——而主要受害者之一，就是极其依赖內燃机的航空业。儘管新人类在一百六十年前就已经重新发明了第一艘飞艇，在一百一十五年前重新造出了第一架飞机。但迄今为止，航空器的水准仍然乏善可陈。 虽然月蝶手下的这支第1独立航空中队已经算是十胜侯国一等一的空军力量，但它的主力只是六架“飞鱼”式水上飞机。这些装有100马力引擎的双座双翼机即便在理想状態下，也只有两百八十公里的极限航程，以及区区五千米的实用升限。 它们唯一的优点，大概也就是飞行平稳、机体结构简单可靠，而且可以依靠西伯利亚地区隨处可见的河流、湿地与沼泽起降而已。 不过，由於没有別的选择，费什只能將这些有限的飞机运用到了极致：在安洁新换上的参谋们的协助下，他挑选出了近百个夏娜和梅露有可能躲藏的地点，让飞行员们以两班倒的方式进行航空侦察，並对每个地点投下东西——当然，不是炸弹，而是装著食物和糖果的小礼包。 按照安洁的说法，这么做也许会降低对方的警惕与敌意。 除此之外，航空中队的那两艘小型飞艇也参加了行动——这些无武装的氢气飞艇甚至比“潮汐闪电”战帮的那艘“监视之眼”號还要简陋，是某个十胜侯国的大家族旗下的关係户企业生產的质次价高產品。 不过，费什也为它们找到了用途：將装著混合式生物燃油的浮桶系上简易降落伞、然后空投到缓衝区深处的沼泽和湖泊中。 这样一来，“飞鱼”式水上飞机就能直接在这些水体上降落、完成补给然后继续飞行，有效航程足足增加了一半！这一次，也正是靠著这一招所提升的航程，那架飞机才总算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不过，这个区域离我们现在的位置还真是远啊。居然有……270公里？”在盯著地图、端详了一阵之后，费什通过凰炎的测距设备直接测出了两点之间的距离，並按照比例尺进行了换算——在初步適应了月蝶的身体之后，被迫更换身体的三人也更换了自己的智能战斗护甲。 不过，凰炎也强调过，由於適应性很差，月蝶的身体只能发挥出她实力的零头。此外，因为两人身体结构不同，现在的凰炎也不得不更改了自己的外形，把更多物质用在了胸部的防护上。 “是的，而且没有道路，没有河道直接相联，途中是大量融化冻土形成的沼泽和湖泊，以及森林地带。还有几道丘陵，”安洁说道，“这可麻烦了。” “那支被困的部队说，他们是因为受到『频繁的敌对势力袭击』而被困的，”目前是小幸模样的月蝶也走到了地图旁，“这意味著，在进行进一步调查之前，我们必须为他们解围。” 虽然这傢伙在之前明明更喜欢到处游荡，以“执法”名义欺凌弱小。但现在，或许是为了强调自己才是这里真正的司令官的缘故，她整天都留在司令部內，而且会对一切作战决策发言。 “而这非常困难，”安洁说道，“就算我们试图违背禁令，强行派遣可靠的蓬莱公国地面部队出动营救，要在缺乏道路和河流的前提下穿越这种距离，也需要七到十天——假如没有被捲入衝突的话。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那些被困者也未必还有物资可以支撑这么久，尤其是他们正在与敌人战斗，”月蝶挠著下巴，“也许可以靠空投物资和空袭协助……” “意义不大。”费什摇了摇头。在武备方面，除了后座上的那一挺7.7毫米口逕自卫机枪之外，费什拥有的这些水上飞机顶多能在机翼和机腹下的三个掛点上，掛装总共一百公斤的炸弹而已，在运送物资时的极限也就这么多。考虑到航程，每架飞机每次能带到目的地的炸弹或者援助物资，可能还得打个对摺。 而区区一两枚小炸弹、几十公斤的食品和弹药，虽然不能说对战况毫无帮助，但顶多也就只能算是个聊胜於无的气氛组。 “那么，他们是否提到过敌人是什么呢？”费什问道，“是『太岁』寄生的动物？自律兵器？人类武装？还是別的什么？” “没说，”安洁答道，“不过我倾向於认为是自律兵器——毕竟他们提到了『交火』这个词汇。首先，在目前这种被夹在自律兵器和『太岁』宿主之间受到夹击的情况下，禁区和缓衝区內的人类几乎肯定会互相协助，就算是再怎么穷凶极恶的匪徒，也不可能浪费弹药主动袭击军队。” “而且，『太岁』的宿主们基本只有野兽本能，和它们的作战不算『交火』，”费什……当然，其实是不情不愿地用著他的身体的小幸也走进了司令室內，同时补上了后半句话，“各位，我们回来了。” 跟著小幸到来的，还有平时在难民营各处协助执勤的霜叶，以及刚刚收拾完浴室的薄荷，小洛和花生。这三位女僕都换上了战斗用的突击步兵装具，带上了衝锋鎗和手雷，薄荷还重新启动了自己的智能战斗护甲……很显然，她们是得到了安洁的命令才这么做的。 “看来，你已经有计划了？”见此情形，费什对安洁问道。 “为亲爱的夫君大人做好准备工作，本就是贤內助的应有之义，”安洁微微一笑，“考虑到目前的状况，我认为，只有採取相对激进而冒险的手段，才有可能解决问题。” “比如说呢？” “这种时候，就是我们这些拥有特殊天赋的御甲士展示自己实力的机会了！”安洁做出了一个攥紧拳头的动作，“既然大规模地面部队解救无法实施，那么，唯一的可选手段，就是由少数精锐御甲士直接进入包围圈。” “我们的到来，应该可以振奋人们的斗志，”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薄荷接著说道，“虽然大多数御甲士都会进入军队，但因为数量有限，轮换到终北之地作为卫戍部队服役的二线陆军部队里的御甲士比例，不会比『潮汐闪电』这种战帮的高。只要有高位御甲士出现，士兵们就一定能恢復战斗意志。” “然后，由我们作为突击矛头，带领所有还能行动的人突围。第1独立航空中队可以负责运送物资和撤离重伤员，辅助我们行动，”安洁说道，“在丛林，城镇这种复杂环境下，一个『玛瑙』以上等级的高阶御甲士，甚至能发挥出比五十个普通士兵更高的战斗效能。” “换句话说，我们这里总共有六名御甲士，要么自身天赋和战斗装甲实力足够高，要么天赋略逊一筹，但是却有优秀的战斗技术和经验补充，”费什看了一眼正紧握著长刀的霜叶，“这相当於两到三个精锐步兵连，而且只占用一个班的补给。” “是的，有这样的突击矛头，哪怕掩护几百、甚至上千人突围，也不是做不到的，”安洁点了点头，“而且，因为人少，我们可以直接乘坐飞机进入那支受困部队的驻地，即使以第1独立航空中队那有限的运力，也足够了。” “但这就意味著主动跳进危机四伏的包围圈……而且还对於敌人的情况一无所知。就算你们战斗力再强，这也太冒险了些……”月蝶说道，“那个……请问我能不去吗？” “不能哦，”安洁微微一笑，“当然，具体是否行动，要由夫君大人作出决定。” 费什考虑了五秒钟，最后，他点了点头。 第六十六章 密林深处的恐怖（上） 《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虽然安洁声称，由少数精锐御甲士通过空运方式进行支援，是目前情况下最为快捷的援助手段。不过，这种“快捷”也只是相对而言的：虽然安洁一开始要求在两小时內就完成飞行准备工作，但独立第1航空中队的指挥官立即表示了拒绝。 当然，对方拒绝的理由倒是相当正当——由於最近的频繁出动导致的机件磨损和故障率上升，为了避免这些重要乘客落得个“折戟沉沙”的意外结局，航空中队的技术军官们足足花了大半天时间，对所有飞机进行了全拆式的检修。大量零件被更换，引擎进行了清洗，机翼蒙皮也接受了检查和修补。 在维护完成之后，这些飞机又重新进行了一番测试，然后才被允许起飞。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费什一行总共有八人，但薄荷和她手下的两位女僕居然都有“飞鱼”水上飞机的驾驶执照，因此他们倒也无须担心座位不够的问题。 “呼……原来这就是飞行的感觉吗？”当费什坐在编號01的水上飞机后座上，在活塞式发动机那简直能震破人耳膜的嘈杂声中飞离河面时，费什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意思，”凰炎在他耳边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更兴奋一些呢。毕竟你应该是第一次坐飞机……而且还是这种对乘客而言更『刺激』的小型飞机。”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啊，”费什耸了耸肩，开始检查起了装在后座的小型无线电，以及作为唯一自卫武器的7.7毫米航空机枪。由於电池、收发报机和航空机枪的备用弹鼓占了太多空间，这座位的空间甚至比旧文明纪元廉价航空的经济舱还要狭窄，让人坐得很不舒服，“但是……我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之前也像这样飞过，甚至还有比这更刺激的经歷……虽然我也想不起来那到底具体是什么经歷就是了，”费什说道，“毕竟，我在到绿洲城之前的记忆都乱七八糟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这正说明了大人您拥有伟大的胆识和气度，足以挑起未来珐云大公和珐云-林登希尔德家主的重担，”在飞机驾驶座上，负责担任费什驾驶员的薄荷说道，“当然，前提是要儘快从这具下作的身体里换回去。” “呃，我觉得还是不要用『下作』这个词描述月蝶的身体吧？”在检查完毕后，费什看著后面的五架水上飞机逐一起飞，就像一群准备迁徙的水鸟，“这样是否有点……” “大人您说的是。月蝶这傢伙姑且也是个侯爵家族的庶出成员，有资格作为您未来后宫的一员。当然，我诚恳地建议，不要给这傢伙太高的地位，最多只让她成为最卑微的侍妾就行。而且每个月最多只准给她三天侍寢时间，在接待客人时要让她像最低等的舞妓一样在宴会上献舞，生下的孩子也不能有继承权……” “停停停，给我打住！都整那边去了？”在薄荷说出这番话后，费什的脑子里自动冒出了某些少儿不宜，成年人也不太宜的香艷场景，然后脸颊就变成了被燉熟的大虾的顏色，“给我认真开你的飞机，別满口开车。” “遵命，大人。” 在让薄荷安静下来之后，接下来的空中旅行倒是还算安稳。这支飞行编队先是在离r-2难民营140公里的一处小湖里降落，用漂在湖面上的油桶补充了燃料，然后又再次起飞。一路上既没有遭到来自空中的袭击，也没有遇见地面火力的拦截。 当然，也有好几次，费什等人远远地看到了正在发生的战斗：在森林的不止一处地方，火焰和浓烟污染了湛蓝的天空，甚至能看到有飞行的自律兵器群体朝著地面发射弹药和能量束。在燃烧的树木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逃窜。爆炸声接连不断，不知是谁在开火，也不知打的是谁。 不过，由於飞机上的无线电里只有杂音和沉默，费什等人並未冒险接近这些交战区域，更不清楚交火的起因和目的——毕竟，以这些“飞鱼”水上飞机的航程，能平安抵达那支被困的杂牌军的位置就是胜利。 最终，在两个半小时的断续飞行之后，这群小小的水上飞机终於陆续抵达了目的地上空：这群被困的杂牌军的临时阵地，是一处位於森林中央的小山丘，虽然不算太高，但至少避免了这一带常见的积水问题，並且確保了居高临下的视野优势。 在山丘边缘，可能阻挡射界的树木已经被砍伐一空，变成了鹿砦、柵栏或者其它临时防御工事。一系列几何形的壕沟沿著山腰铺展开来，其间还散落著一些大大小小的凸起和凹坑，应该是散兵坑或者小型火力点。 在小山丘附近，到处都散布著显眼的焦痕与弹坑，一些被炸断、炭化的树木甚至还在冒著青烟。很显然，在因为神秘的敌人拦截而无法继续前进、被迫转入就地据守之后，这支杂牌军似乎就地打了好几场硬仗，並给对手造成了不少的损失。 但唯一的问题是，此时此刻，山顶阵地上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在活动。 “安洁，我已经接近目的地了，地面上很……安静。”费什通过凰炎提供的內部通讯频道说道。 “我知道，我也没有发现任何人活动的跡象，”乘坐著02號机的安洁答道，“从理论上讲，这有可能是阵地上的人为了躲避敌人的炮击、轰炸、狙击等打击手段，所以藏进了坑道或者隱蔽部里，但还是有点奇怪。” “確实。至少现在下面並没有交战，”费什嘀咕道，“而且，看到自己人的飞机接近，也没人出来表示一下，这也太不正常了。” “费什殿下，山顶边缘有一处开阔地，可以著陆，”薄荷报告道，“要现在就降落吗？” “可以。”费什点了点头，同时打开了后座上的无线电，“保持警惕，注意安全。我来试试看联络。” 就像之前一样，现在的无线电频道上仍然只有一堆白噪音和杂讯，没有任何呼叫或者质询。费什咽了一口唾沫，主动开了口。 “地面上的友军，这里是增援部队，我们即將降落，爱上阅读，从开始。。请报告状况並准备接应。重复，我们即將降落，请报告状况並准备接应。” 没有任何回应，但阵地上倒是短暂地出现了几个人影。不过，这些人似乎並非是来接应他们的。在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之后，他们就像见到光的白蚁一样，重新消失在了山顶剩余的树林之中，或者钻回了作为临时营房的棚屋之內。 “恕我直言，费什殿下，目前的情况……实在是有点不太对劲，”薄荷说道，“您真要降落吗？” “这……”费什本能地用双手抱著胸口那两团硕大q弹的脂肪块，陷入了沉吟——这个动作其实原本是月蝶在独处时的小习惯。虽然意识已经换了人，不过，这些肌肉记忆却奇妙地被继承了下来，“安洁，你怎么看？” “我愿意追隨夫君大人，现在由您决定。”安洁在內部通讯频道中答道。 “本官……呃……还是建议回去吧。谨慎点总是好事……”月蝶嘀咕道。 “在下认为，目前情况瞬息万变，事不宜迟。与其缩手缩脚，不如先下去探个究竟，再隨机应变就是了。”或许是为了和自己的宿敌作对，霜叶立即给出了相反的答案。 “费什先生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小幸用费什的声音说道。 “呃……好吧。”费什又考虑了几秒钟，直到双臂將胸口压得有些疼痛，才赶忙鬆开，“在保持最高程度警戒的前提下降落，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遵命。”薄荷说道。隨后，这架小小的双翼机的引擎便停止了转动，整架飞机像一只特大號的风箏一样，悄无声息地朝著山顶“飘”去。 这种做法有两个目的。首先，自然是为了提前减速，以便能在那片不足百米长的开阔地上安然降落；其次，则是在降落前儘量不发出声音，以减少引起注意、带来危险的可能。 虽然在正常情况下，降落在友军阵地上应当实现进行联络协调才对。但由於费什刚才接连几次呼叫都毫无回应，所以，一行人不得不做了最坏的打算：除了在接近机场时关闭引擎之外，05和06號机也没有降落，而是留在空中盘旋，隨时准备从空中提供火力支援。 在整个中队的六架双翼机中，01號的驾驶员是薄荷，02號是安洁，03和04號则是薄荷的部下小洛和花生驾驶的。而费什、小幸、月蝶和霜叶则坐在后座。 按理说，在这类行动中，目標越小就越安全，因此在一开始时，独立第1航空中队的指挥官们提出，如果安洁等人打算自行驾驶的话，只用四架飞机执行任务就够了。他们会在战斗结束后，用另外两架飞机分批次运送飞行员，將飞机开回来。 不过，这个提议被安洁否决了：毕竟，即便是御甲士，在地面上的视野和对周围的观测能力也会受限。因此，考虑到在降落后可能遭遇的突袭或者伏击，安洁还是坚持让所有能用的飞机都参加了行动——剩下的两架飞机不但掛上了炸弹，它们的观察员是全中队视力最敏锐、射击技术最好的。在费什等人降落后，他们仍然可以在空中提供大约一小时的支援。 山顶的那片平地虽然作为正规机场完全不够格，但至少经过了初步的平整工作，可以看出是为了让小型飞行器起降而特意准备的。在接触到地面时，费什能感觉到从装在水上飞机翼下的小型浮舟两侧的轮子传来的强烈震感。 好在，经过一阵令人非常不適的摇晃后，这架小飞机总算是安然停了下来。没有人来迎接，甚至没人冒出来打个招呼，但也没有自律兵器、怪物或者人类冒出来发动攻击。整个简易机场非常空旷，也非常安静。 事实上，这里已经安静过头了。 作为新人类，虽然目前使用的是月蝶的身体，但费什的听力仍然远超过旧文明纪元的人。在支棱起那对圆圆的鼬鼠耳朵后，他仍然只能听到后方降落的02、03和04號机与地面接触的“隆隆”声，以及更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和零星交火声。 事实上，在这一带周围，別说人类的动静。甚至连森林中应当能听见的鸟鸣兽吼，也完全消失了。 “看来情况確实不太简单。”从02號机上跳下的安洁说道，从后座上离开的小幸也点了点头。 虽然被迫和费什更换了身体，但她现在使用的智能战斗护甲仍然是那套“葡萄”。刚一离开飞机，她就启动了这套战斗护甲独特的光学迷彩系统，像是准备展开猎杀的铁血战士一样消失了踪影——费什很清楚，小幸这么做，是为了避开可能藏在周围的敌人的视线，为同伴提供援护。 “在下也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不过没关係，在下已经兴奋起来了。”从03號机下来的霜叶將一只手放在了刀柄上，而身后的月蝶——现在她用的是小幸瘦瘦小小的身体——则是一脸惴惴不安，握著长剑的手轻微地颤抖著。 薄荷手下的两位女僕倒是动作麻利，飞机刚一停稳，就迅速摘下飞行帽、换上了突击队的迷彩头盔，在主人身边摆出了警戒姿態。 “喂，有人吗？！”在激活凰炎的武器系统之后，费什照旧將传感器灵敏度开到最大，一边打著招呼，一边慢慢扫视著周围。 在被迫登上山顶布防时，那支杂牌军也搭建了一片营地，用於安置隨同他们逃亡的民眾，其中包括了几十座简易的半地穴式窝棚，以及更多的帐篷。在启动红外传感器后，费什惊讶地发现，有差不多一半的窝棚和帐篷里，都传出了强度不等的信號。 “里面有人。”在一路上都保持著安静的凰炎终於说道，“分辨出至少60个活著的人类个体，实际数量可能更多。全都没有活动。” “这也太奇怪了，”安洁说道，“我们降落时的动静这么大，这些人难道都不出来看一眼吗？根本不符合常理。” “也许他们处於昏迷状態，又或许因为某些原因而无法行动，总之，可能性很多，”凰炎解释道，“唔……等等，这些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活动。从左起第八座帐篷，里面的人开始行动了。” 第六十七章 密林深处的恐怖（中） “那是什么？小孩子？” 当那顶由破布缝成的帐篷的入口在一阵窸窣之中被掀开时，费什身后的霜叶低声说道——从里面钻出来的，是一个年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男孩。他有著类似过去博美犬的耳朵和尾巴，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尾巴尖上的毛也禿了一大块。 在这个落魄的小男孩身上，穿著一件很不合身的棉大衣，上面有一些诡异的深色污跡。他的一条腿似乎有点不灵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一只手不知为什么，一直藏在背后，但除此之外，他身上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所有人注意，不要隨便使用武器！”安洁一边完全启动“金汤”，让它从藏在制服下的贴身护甲转换成了类似文艺復兴时代骑士板甲的全身护甲，一边朝著小男孩走了过去，“小朋友，你……还好吧？需要帮忙吗？” 小男孩没有说话，只是一边走近安洁、一边缓慢地晃著脑袋，也不知究竟是在摇头还是点头。接著，透过凰炎的高性能热成像系统，费什发现，在其它一些帐篷和半地穴式窝棚內，那些原本一动不动的人形也有了一些动作。 “呃，你有哪些非致命性武器选项？”费什咽了口唾沫，对凰炎问道。 “目前只有標准型电击枪，有效射程三十米。如果觉得对方太过可疑、甚至是做出危险举动的话，推荐使用这种手段先制服目標、再进行调查，”凰炎答道，“毕竟，现在就连我也无法判定，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行，那就先为我准备电击枪。”在凰炎的臂鎧开始悄然重组变形的同时，费什也走向了那个眼神涣散、看上去像是在梦游一样的可怜男孩。可是，就在双方距离只剩不到二十米时，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接著，小男孩的身躯一震，仰面摔倒在了地上，身下迅速流出了一大滩血跡：有一发从肩胛骨侧后射入的子弹，直接打穿了他的胸部。 “可恶！我不是说过不要隨便使用武器吗？”大惊失色的安洁怒吼道，“谁开的枪！” “不是我我没有本官真的没开枪啊啊啊啊啊——”在她身后，月蝶直接条件反射地开始了辩解……显然是平时亏心事做太多形成的“好习惯”。 当然，费什知道，这傢伙说的是实话，刚才开枪的当然不是她——因为凰炎的战术预警雷达系统已经在不到一百毫秒內，测定了命中小男孩的那发子弹的弹道，並进一步计算出了它的全部相关信息。 这是一发常见的6.5毫米小口径全威力步枪弹，带有包铅的铜製弹头，是被帝国军队淘汰后、在终北之地经常被用作猎枪和自卫武器的旧式栓动步枪的常见弹药。而其发射位置在五十米外的一棵白樺树上。 “找到你了！” 就在那个穿著斗篷、藏在树梢上的人像一只小松鼠一样灵巧地奔向另一棵树时，费什快步朝著对方的位置冲了过去——虽然月蝶的身体对凰炎適性不佳，导致很多时候的反应都会比之前慢上一拍，但现在的他，对普通人的优势仍然是压倒性的。 就在那名枪手跃上不远处另一棵树的树枝的瞬间，进入射程的费什將头盔显示器上的瞄准十字压在了对方的身体轮廓上，然后用电击枪开了火。 被压缩空气射出的带电飞鏢准確地击中了那个松鼠般的人形，后者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像被猎枪打中的野鸭一样，从近十米高的白樺树上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对於普通人而言，从这样的高度落下，极有可能会死於器官破裂导致的內出血，或者脊椎断裂。不过，费什当然不会坐视这种事发生。在接下来的一秒钟內，他在凰炎的协助下，精准地衝到了对方的落点、接住了那个女孩。 而她的那支栓动步枪则掉到了一旁，用劣质刨花板製成的护木和枪托直接摔了个粉碎。 “这个女生……誒誒誒？在下见过！”隨后赶来的霜叶只是瞥了费什怀里的女孩一眼，就发出了一声尖叫，“这……这不就是之前在难民营里我们遇到的那个……那个……” “没错，看来这位就是梅露小姐无疑了，”跟著走来的安洁看著女孩的蓬鬆大尾巴，点了点头，“既然她在这里，作为她同伴的夏娜小姐有可能也在。” “呼……这傢伙居然杀人！你们看！本官之前要求处决她的做法，果然是没错的吧？！”月蝶连忙开始给自己之前的行径找补，“本官第一次见到她偷东西，就知道她不是好人！果然……” “可是，我觉得梅露小姐不像是个会隨便杀人的人啊……”安洁摇了摇头，“她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 “確实。”费什点头道——此时此刻，距离梅露开枪射杀那个小男孩已经过去了半分钟，但居然没有任何士兵前来查看情况！考虑到这里在不到两天前，还有数百甚至上千名正规军和民兵驻守，情况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 这儿铁定发生了非常严重的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凰炎，你能让梅露小姐儘快恢復吗？”安洁问道。 “容易，我可以对她的神经和肌肉结缔组织进行必要的干涉，以解除电击造成的麻痹状况，”凰炎说道，“不过，我建议將目前所处区域视为战区，因为……安洁殿下，当心后面！” “什么？！” 在凰炎的提醒之下，安洁连忙转过身去，却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之前那个在肩胛附近中弹、胸腔被穿透，理应已经当场死亡的男孩，居然摇摇晃晃地又朝他们走了过来！ 而且，他甚至还加快了脚步！似乎急著要赶到眾人身边似的。 “誒？太好啦！原来他没事啊！”费什鬆了一口气。 “请不要放鬆警惕，殿下！”霜叶说道，“在下刚才產生了一种相当糟糕的预感。” “我也是。”安洁点了点头，“金汤”的等离子肩炮隨即开火——当然，是最低输出功率。发射出的离子束灼穿了男孩的小腿，让他丧失了行动能力，一头扑倒在了地上。 在无法行动之后，男孩做的第一件事，是举起之前一直藏在身后的起爆器，最直接按下了上面的按钮。 “夫君大人当心！”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安洁立即挡在了费什面前，用自己身上的护甲挡下了本来会波及费什的衝击波——作为原本设计就是“装甲炮台”定位的战斗护甲，“金汤”单论防护能力，甚至比凰炎还要高。 至於其他人……倒也没有太大的事儿。多亏了安洁及时阻止那个炸弹男孩前进，爆炸位置太过偏僻，就算是身上的战斗护甲性能最弱的霜叶，也只是受到了轻微的烫伤。但即便如此，安洁的做法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被费什击倒的梅露可没有任何防护。 “哦好傢伙，这个小朋友至少携带了四十公斤tnt，或者威力相当的其它爆炸物在身上，”当一团迷你蘑菇云从男孩之前深处的地点腾起后，凰炎倒是认真负责地测算出了对方爆炸的威力，“虽然旧文明纪元也有不少玩儿自爆的，但量下得这么足，也算是相当良心了。” “这种事也能称为『良心』吗餵？！”费什吐槽道。 “不过，那孩子究竟是为什么……”霜叶摇了摇头，“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营地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落入……『它们』的手里了。”费什怀里的梅露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能……不能再……把他们视为人……” “这话什么意思？”月蝶问道。 “意思是，我们目前所处的环境比预料中的还要危险，”安洁说道。和费什一样，她的“金汤”也有高灵敏度热成像系统，因此自然看到了帐篷中那些从静止状態下“醒来”的人，“周围的所有人，最好都像刚才那个男孩一样，优先视为敌人。” “但、但是在下还是不能理解！”霜叶拼命摇著头，“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刚才那个男孩和在下无冤无仇——” “嗵！” 就在霜叶说话的同时，一个从她的视野盲区的一处经过仔细偽装的散兵坑中钻出，试图偷偷摸过来的瘦弱村姑突然也一头栽倒在地——这个年轻女人身上穿著一件脏棉袄，下面鼓鼓囊囊地塞满了炸药和起爆用的雷管，让她看上去就像个临盆的孕妇。 而杀死这个女孩的，是一支仿佛直接从虚空中飞出、精准地切断了脊椎的短矢——这是小幸的智能战斗护甲“葡萄”的专用武器。很显然，在目睹了第一个男孩的自爆之后，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瘮人的嚎叫声突然在这座简易机场周围此起彼伏地响起。接著，或许是发现人肉炸弹偷袭计划已经失败，先前还慢条斯理蠕动著的人群，突然纷纷加快了速度，衝出了藏身的帐篷、窝棚和地洞，朝著费什等人一拥而来。 这些人中，有一小部分赤手空拳，但体內冒出的武器状器官——如同鞭子般的触手，替代了手指和脚趾的锐爪，仿佛刀刃般的角，甚至是多余的镰刀状畸形肢体——让他们的威胁程度至少不低於d级的合成兽。而这无疑是被“太岁”寄生的证据。 但是，真正让费什等人震惊不已的，还是另一些人。 那些人拿著各种各样的武器：从步枪、手枪、衝锋鎗、榴弹发射器到绑在木棍上的刺刀和伐木用的斧头，而且显然知道该如何使用它们！在那些赤手空拳的宿主嚎叫著发动衝锋时，大量口径不同的子弹甚至枪榴弹像雨点一样砸向了费什等人。 “列祖列宗在上！”安洁喊道，“这真的假的？！” “我可以保证，是真的。这不是化学致幻剂造成的幻觉，也不是『虚像乐园』系统欺骗你的神经的把戏，”通过加密通讯频道，凰炎解释道，“这都是真的：那些人是『太岁』的宿主，而且他们確实在使用复杂的武器和工具。” “这不合理！”霜叶说道，“我很了解『太岁』，被这东西寄生的人类，会退化到智商等於野生动物的水准，完全没有社会性或者操纵攻击的能力！这怎么可能——” “否定客观事实不会让情况好转，霜叶小姐。无论你有什么问题，请先干掉这些傢伙再问。” “那我们要怎么做？！”安洁问道。在人群衝来时，她手下的女僕们在第一时间打开了之前作为“摄影器材”偷运进终北之地、並被一路携带到这儿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与“金汤”適配的一整套武器装备：“清算者”20毫米六管电磁炮，“月影”光束军刀，以及被称为“潘多拉”的背负式迷你武器库。並开始將这些东西装备到她身上。 “事实上，我建议你把宝贵的弹药节省下来，”凰炎说道，“这些傢伙虽然比一般的『太岁』宿主麻烦，但要消灭它们也不是很麻烦的事，你只需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高度变异的“太岁”宿主就纷纷倒在了地上：来自不明方位的飞鏢和弩矢准確地切断了他们的脊椎。 虽然这些傢伙明明被子弹打碎肩胛骨、穿透胸腔之后都还能动弹，但一旦脊椎——准確地说，是第三到第八根脊椎之间的位置——被切断，就会立即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我想起来了，”在过去就曾经狩猎过眾多“太岁”的霜叶说道，“『太岁』在宿主体內的核心区域就寄生在那儿。关键是在颈部附近，从后部和侧面切断脊椎、以及脊椎附近的肌肉结缔组织和神经。” “嗯，就是这样，很像是调查兵团对付巨人的手段。”凰炎嘀咕道，“我得承认，小幸小姐的观察非常敏锐，这么快就已经找到了窍门……” “你刚才说什么巨人？”费什问道。 “没、没什么。”凰炎似乎有些尷尬，“请各位先解决目前的战斗。啊对了，要儘可能节约弹药。” 第六十八章 密林深处的恐怖（下） ，读《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享受阅读时光。 虽然在数量上，费什一行人处於绝对的劣势。不过，在凰炎解说了对方的弱点之后，他们可就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毕竟，在有利条件下，哪怕是装备著最常见、质量最差的“绿玉”等级智能战斗护甲，完全缺乏实战经验的吊车尾御甲士，至少也能对抗四到五名持有標准轻武器的普通步兵。而级別越高，御甲士对普通人的战斗能力优势就越具有压倒性。 当然，这些被“太岁”所寄生的不幸者也並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们不但长出了武器状的额外肢体，速度、体力和生命力也都產生了惊人的提高。除非被切断脊椎周边的关键区域，否则哪怕吃上十几发小口径枪弹，仍然可以摇摇晃晃地前进。如果是一支同等数量的普通人军队，很可能会被一次衝击就轻易击溃。 好在，御甲士並不是普通人。由於並非所有人都像小幸那样，擅长在隱蔽状態下精准地攻击对方的命门，因此，安洁和霜叶直接选择了近战：就像之前战斗中的表现那样，霜叶的近身战术主打避免与对手缠斗，在通过敏捷度优势快速接近目標后、再施加精准迅速的一击。雪亮的刀刃每一次闪烁，都会有一个新的牺牲品倒下。 相较之下，安洁並不擅长这种战斗方式。她完全是凭著“金汤”的强化防御和高力量输出带来的优势，像中世纪末期的下马骑士一样，挥舞著光束军刀，如同收割麦子一样劈砍对手。“月影”的能量刃平等地將接触到的毛髮、血肉和衣物一同电离，只留下被烧焦的伤口， 虽然战术不同，但两人的作战效果倒是相差无几，而且维持著对敌人的一边倒优势。在大群敌人被砍倒的同时，两人除了被溅上一身的血和古怪的黏液之外，几乎没有受到伤害。 当然，这种结果倒也不奇怪，虽然这群“太岁”宿主前所未见地保持著一定的配合意识和运用工具的能力，但他们的“底子”毕竟是人类，在力量和反应速度上都不如黑熊和棕熊等猛兽。完全无法与经验丰富的御甲士抗衡。 更重要的是，由於维持了一定程度的智商，那些使用射击武器的“太岁”宿主也保留了“不能误伤友军”的概念——结果，当安洁和霜叶同时冲入敌群中开起无双时，这些傢伙却只能选择与没有投入近战的费什等人展开对射……而且准头还非常差劲。 毕竟，用严重变异、畸形的武器化肢体操作为普通人设计的枪械，能完成扣动扳机、重新装弹这样的动作，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就这样，经过几分钟的战斗，霜叶和安洁连续砍倒了超过二十个对手，而其他人则对那些携带射击武器的敌人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火力压制——虽说只有命中关键位置才能达成一击致命的效果，但是，只要炸断对方握枪的肢体、破坏他们手中的枪械，也能让对手无法进行火力输出。 有两次，费什发射的等离子束甚至命中了对方掛在身上的弹药携行袋里的榴弹和弹匣，並成功引发了连锁殉爆。被炸得肚破肠流的“太岁”宿主虽然完全失去了行动和战斗的能力，但却仍然拖著烂掉的內臟在地面上翻滚，看上去简直像是恐怖漫画里的地狱图景。 此外，留在空中盘旋的05和06號机也参加了战斗。虽然它们的武备与旧文明纪元的专业攻击机相比不值一提，但翼下的两枚50公斤炸弹在砸进敌群之后，仍然让好些断肢碎肉飞上了天。而后座电信员也用那挺自卫机枪不间断地猛烈射击著。 不过，“太岁”的宿主们並未感到惧怕，更没有出现许多杂牌军在被空袭后士气受损、陷入混乱的状况——他们看上去压根没有“士气”这个概念。在遭到一轮轰炸和扫射后，这些傢伙立即重新组成了队列，用射程较远的步枪与通用机枪对空还击。 儘管“太岁”宿主们的射击准头相当糟糕，但他们的数量优势弥补了这些缺陷：在一阵交火后，06號机的机翼上被开了好几个洞、被迫选择返航，05號机运气更差：它的方向舵和引擎同时中弹，打著旋儿栽落在了简易机场上。 好几块人体残骸连同燃烧著的机翼蒙皮一道，坠落在了费什等人脚边。 “呕……”在看到这些可怕的场面后，原本就浑身发抖、面色铁青的月蝶直接停止射击，缩起身子开始了呕吐。 很显然，这位侯爵千金之前压根就没有见过真刀真枪的战场，再加上在转换身体后，从性格怯懦的小幸那里获得的肌肉记忆和本能衝动，会有这种糟糕表现，倒也不奇怪。 好在，由於这傢伙原本就没被算进战斗力中，所以也没人在意她究竟会怎样就是了。 “我已经干掉十一个啦！”在又一次横向猛挥光束军刀，將一个“太岁”宿主试图挥向自己的鞭状肢体切断后，被从切口中喷出的黏稠液体浇了一身的安洁说道，“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畅快了。” “在下刚刚解决了第十四个，现在……”霜叶一边说著，一边飞起一脚，踢开了被她砍断颈椎的对手的尸体，然后又朝后一跳，试图躲过一只从侧面突袭的镰刀状肢体，“呜啊！” “怎么了？”听到霜叶惨叫的安洁连忙问道。 “没什么，只是受了小点伤……刚才没完全躲开，”霜叶瞥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划伤——在那儿，她的战斗护甲被划开了一小块，鲜血正从翻卷的皮肉中流出。 虽然智能战斗护甲立即发现了问题，並开始注射抗菌药剂和止疼剂，並对受损处展开自我修復，但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她暂时不能使用左臂了。 虽然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战斗直觉让她的综合作战能力足以与更强的御甲士相媲美，但是，霜叶过差的天赋导致她只能使用最低档次的“绿玉”级智能战斗护甲，在这种激烈的战斗中仍然暴露出了问题。 而导致她没能避开刚才的攻击的，是先前被斩杀的“太岁”宿主体內喷出的黏液。 “可恶，这些东西开始变硬了！”与霜叶一样护甲上沾满黏液的安洁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层层叠叠糊在她身上的黏液正在迅速变稠、变硬，最终形成一层类似於凝固树胶的硬壳。 虽然凭著战斗护甲的人造肌肉组织提供的力量强化，两人只要愿意，就能很容易地挣脱、弄碎这层硬壳，但这一过程確实导致了她们的速度和敏捷度的持续下降。 更要命的是，被斩杀的对手越多，这些黏液的喷溅就越多，这也意味著，她们的战斗护甲外层附著的硬壳会变得越厚、越有韧性，也越难以摆脱，而且还不断附著上额外的死重，最终形成了恶性循环。 虽然两人的智能战斗护甲自带的人工智慧远没有凰炎的水准，不过，它们也都在计算出这种危险趋势后发出了警告。而与此同时，凰炎也用加密通讯频道联繫上了她们。 “两位，情况不妙，”凰炎说道，“如果按照目前的速度，预计90到180秒內，你们的智能战斗护甲敏捷性会减半，届时將难以持续应对如此高烈度的战斗。另外，如果费什还在使用原本的身体的话，也许我还能建议他提供支援。但目前，因为被迫使用的那具有太多赘肉且战斗护甲適性较低的身体的拖累，我不建议目前的他这么做。” “谁有赘肉啦？！你怎么能凭空污衊我？!”虽然从一开始就表现得相当糟糕，刚才更是因为受到战斗中血腥惨状的视觉衝击，非常难看地狂呕了两分钟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开始用智能战斗护甲自带的离子枪开火，但月蝶还是对这句话做出了反应。 “恕我直言，根据测量，你那两团东西的单个重量高达一点三五磅！显著超过了未孕女性人类——也包括新人类——的平均值！这不叫赘肉什么叫赘肉？！”凰炎直接顶了回去。 “你这过时了十个世纪的垃圾战术人工智慧，究竟懂不懂什么叫人类的审美？！”月蝶嚷嚷道，“我还不喜欢现在这种平胸萝莉的身体咧！” “哦抱歉，你也知道我是个最高等级的战术人工智慧，我的资料库里当然不会有没用的审美资料！我只知道，费什先生现在被你的身体拖累得很痛苦，为了强化前方防御，我也不得不改变了护甲构型，导致了14%的潜在战斗效能损失！” “那是你自己的无能罢了！我原本的战斗护甲『银风』就非常贴身！” “別拿你那套大路货级別的、综合强度只到『水晶』这种第三档的玩意儿和我比较，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精心打造的技术结晶，什么是量產装备？！” “够了，你们！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费什一边为自己臂鎧內的离子枪进行蓄能超载，一边喊道。 虽然经过他们之前的战斗，以及两架留在空中支援的飞机的空袭，最初从帐篷与窝棚內钻出来的敌人数量已经削减了近一半，但他们的增援却源源不断，甚至还出现了重装备的身影！ 虽说原本应当毫无智商可言的“太岁”宿主能使用刀枪棍棒，操纵枪械进行瞄准、射击和再装填等动作，就已经够骇人听闻了，但更要命的是，这些傢伙的队伍中，现在居然还冒出了一辆“巨蜥”式两棲坦克！ 这台八吨半重的玩意儿在旧文明纪元倒是只能算个玩具，但在这个时代，却仍然是很有威力的武器。在隆隆驶近的同时，它甚至用那门57毫米榴弹炮朝著费什等人的方向开了一炮，而且打得居然挺准…… ……只不过，这枚速度缓慢的榴弹甚至在穿过拋物线顶点之前，就被藏在暗处的小幸用一髮带穿甲爆破弹头的弩矢摧毁了。 “嗯，典型的用於低烈度衝突的军事装备，”凰炎评论道，“用中小口径榴弹炮作为坦克主炮，以压制步兵和打击土木工事为主，基本不考虑与敌方装甲目標的甲弹对抗……当然，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够用了。在因为升温而变得极端泥泞、河湖遍布的终北之地，轻型的两棲坦克的运用场景也確实很广泛。” “是啊。”费什点了点头，將那团炽热的等离子体发射了出去。极限蓄能超载的等离子团拥有正常射击模式下三倍以上的威力，轻而易举地就烧穿了那辆两棲坦克的30毫米钢製前装甲，把里面的一切东西都焚毁殆尽，顺便引爆了多达48发的储备炮弹。 这玩意的爆炸暂时扫清了周围的一大片“太岁”宿主，也让费什一方的压力骤然减轻了。 “05號机，报告情况。”费什趁机將凰炎的通讯频道转到了军用无线电模式，对还在空中盘旋的最后一架水上飞机的电讯员说道，“这附近地面上的状况如何？” “报告长官，不太妙的说，”电讯员的声音是个年轻女孩子，而且由於正在用航空机枪猛烈对地扫射的关係，她的声音很难听清，“我这里至少看到了……好几百个敌人，大多数是突然从高地下方的丛林里出现的，还有一些之前好像藏在地下工事里。其中有人，也有动物，还有重装备……” “看来確实是不太妙啊。” “確实是这样的说，”在又扫射一通之后，电讯员说道，“明明十分钟之前这下面还什么都没有，没想到现在居然冒出来这么一大片！另外，长官，你们的西，南，西北方向都有大量敌人，东南侧还有一些敌人在迂迴，不能往那些方向前进的说。” “而且我们也没法上飞机撤退了！”在用“月影”挥出一串绵密的剑光，逼退了眼前的敌人后，安洁说道，“敌军已经控制了飞机起降场，就算能突破回到飞机附近，我们也没法正常起飞。” “那么，看来只能向东北侧，也就是高地的最深处撤退了。”费什迅速得出了结论。 “確实是这样，长官！还有，我刚才已经打完了最后一个弹鼓了的说，”05號机的电讯员在无线电中说道。与此同时，空中断断续续的机枪声停了下来，“飞机的燃料也已经到极限了，必须返航。请原谅我们不能继续进行空中掩护了的说。” “行，批准你们返航！”费什说道，“各位，脱离接触，向东北方向后撤！” “明白。”安洁说道。 “在下这就来，”在砍倒一个对手后，霜叶也动作轻巧地撤了下来。接著，一直在旁边隱身的小幸丟出了好几枚气味刺鼻的烟幕弹，暂时扰乱了对方的视线，费什等人则开始朝著刚才电讯员指出的、没有敌人的方向后撤。可是，他们还没走出多远，一个硕大的影子就栽向了地面。 接著，冲天的火光阻断了他们的去路。 第六十九章 倖存者 “那是什么？！”最先目睹了这一幕，也最先接触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的月蝶尖叫道——虽然在战斗中畏首畏尾、缩在最后，但在费什下令撤退时，这傢伙倒是成功地跑了个第一名，而且比第二名领先了好几个身位。 “是06號机！”安洁说道，“看来是被敌人击落了……但不像是地面火力。” “你说对了，”费什突然將臂鎧举向头顶，用调整到速射模式的离子枪朝著树梢之上的几个影子开了火。后者立即在天空中爆炸成了一个个骯脏的、血肉横飞的火球。。 这是一群鸿雁，它们曾经是无害的候鸟，也是猎人们的季节性美食，但那已经是过去时了。现在的这群鸿雁，不但在身上长出了危险的尖刺和触鬚，而且甚至还在背上绑著小型手榴弹，变成了一群活体巡飞弹！ 刚才，它们就是趁著06號机耗尽弹药之后，突然撞上去袭击成功的。 “看起来，这些『太岁』已经从完全野生状態下进入了武器化的初步阶段——和我之前预测的非常类似，”凰炎评论道，“鸿雁背上可不会自己长出炸弹来，这显然是ail-0060，或者说『太岁』的上层控制节点，也就是所谓『枢脑』进行战术协调和战术计划制定的產物。” “可恶……也就是说，现在的这些傢伙完全是变成了一支军队了嘛。” “是的，没有猜忌，没有勾心斗角，不惧死亡的军队——旧文明纪元製造出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在没有强制命令的前提下还会优先保护自己，逃离危险，但『太岁』连这都不需要，”凰炎说道，“毕竟，它的『士兵』和武器都是靠寄生侵染白捡的，根本不需要珍惜。” “看起来，造出这玩意儿的那个外星文明还真是有够可恶的……”安洁说道。 “对这一点，我持赞同意见。”凰炎答道。 “但是，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就算飞机里还有剩余燃料，也不至於烧成这样啊？”霜叶困惑地看著前方的熊熊烈焰——通常而言，载有燃料或者弹药的飞机坠毁后，会形成一个燃烧的圆形区域。在风力和坠毁角度影响下，也可能有一定变形。 但是，像这样烧出规规整整的一条上百米长的直线的，她可是头一回见到！ “这是有人挖掘了壕沟，灌入了燃料！”在用凰炎的雷达对那道火墙的底部进行探查后，费什说道，“为了防止挥发，挖沟的人应该还在上面覆盖了植物枝叶和布料之类覆盖，所以从空中没有发现。06號机在坠毁时，恰好把它点燃了。” “也就是说，有人在这里设置了陷阱？也是『太岁』搞的鬼吗？”霜叶问道。 “不知道，但目前的关键是，我们要怎么过去？！那些傢伙很快就会追上来。” “从理论上讲，御甲士的智能战斗护甲有防火能力，只是一道火墙的话，要衝过去没什么问题。梅露的话，她的身材比较小，夫君大人可以用凰炎的一部分变形成防火毯，暂时包裹住她，”安洁说道，“不过……” “关键是……她们怎么办？”一旁的霜叶指了指薄荷的两位部下。 “这……”费什犯起了难——在一行人中，小洛和花生两人並没有御甲士的天赋，也没有使用智能战斗护甲的能力。这两位女僕现在都穿著普通的轻步兵装束，唯一的护具是头上那顶一毫米厚的薄钢盔。其他人且不论，她俩是绝对没办法强行从著火的壕沟衝过去的。 “不用管我们哦。”长著兔耳朵的小洛说道，“我们就留在这里就好。” “就是。”不仅是耳朵和尾巴、连行为细节有时也很像真正的博美犬的花生给手中的步枪装上一个满的弹匣，又拽了一下拉机柄，“我等女官已经发誓將生命献给了珐云-林登希尔德家族。只要殿下乐意，我们愿意为殿下慷慨献上生命。” “我不允许。”费什说道，“把你们留在这里等死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但要怎么办？”使用著费什身体的小幸终於解除了光学迷彩，在眾人身边现出了身形。与此同时，最先追上来的两名“太岁”宿主分別被她发射出的毒鏢击中脑门，当场瘫倒在地——这些淬毒武器即便不击中要害，对这些傢伙也照样有用，“我刚才在附近勘察过了！这道灌著燃料的壕沟形成了一个环形，根本没有缺口！” “过不去吗？那我们就在这里坚守，”霜叶提议道，“燃料总是会耗尽的。到时候……” “但我们未必还能守太久，”安洁从“金汤”的表面揭下了一大块树胶状的硬壳，“我不建议这样冒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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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因为胸口那过多配重对平衡的影响，以及月蝶的身体那较差的適性，在之前的练习中，费什无论如何都没法有效地发挥出凰炎应有的格斗能力。不过幸运的是，至少对射击武器的使用並未出现问题。在最后將一个长出了四条胳膊、而且每条胳膊都拿著一把菜刀的夸张傢伙撂倒后，费什也钻进了那条狭小的坑道內。 “各位，请快点穿过前方的支撑柱，然后右拐！”在数十米外，之前那个男人一只手挥舞著一支手电，另一只手则拿著某种带有电线的装置，“再过十秒钟，我就要起爆了！” “起爆？！你要起爆什么？！” “这处坑道入口不能用了！”那人说道，“它已经被那些东西看到了。” “但我刚才把所有亲眼看到我们进来的傢伙都解决掉了。”费什答道，“我想这样应该可以……” “不行！”那人说道，“这事暂时没空解释了，总之这里必须炸掉。” “请相信他。”凰炎说道。 “哦，好、好的！”费什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衝过了坑道的拐弯处。接著，那男人后退了两步，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直接炸塌了整段坑道。 “我们安全了，暂时的。”在继续摸黑前进了一段路后，费什等人最终从一棵已经枯死的松树下钻了出来，而凰炎则说出了这句旧文明纪元中某射击游戏里的“名言”。在这棵松树旁，他看到了先赶到这里的安洁等人，以及一些被丟弃的铺盖、空罐头、脏碗、破帐篷等杂物，但却並蜜月其他人。 “这儿就你一个人活下来吗？”在那个男人钻出来后，费什问道。 “谢天谢地，我们还没落到那个地步，”男人关好了坑道入口，然后摘下了覆著偽装网的头盔，露出了一对狗耳朵，以及一头油腻蜷曲的灰黑色乱发，“大家出来吧。” 又过了一会儿，隨著一阵刺耳的金属门閂扭动声，一群人从附近的多个隱蔽出入口钻了出来。费什这才注意到，在这一带，到处都是藏在地下的掩蔽部与堡垒。由於隱藏得非常仔细巧妙，在一开始时，无论是费什还是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这些地下工事。 当然，在知道有工事存在后，藉助凰炎的扫描系统，费什倒是相对容易地发现了不少隱藏的通气孔，射击口和观察窗——很显然，这些设施不是残兵败將修建起来的临时土木工事。 它们的通气孔有过滤装置，堡垒本身被混凝土加固过，射击口和观察窗都装有额外的防弹钢板。要修建这些东西，显然需要正规工程队进行长期工作才行。 不过，和建造得非常正规的工事群不同，从里面钻出来的这一群人，看上去就很不正规了：他们的总数约有一百六七十人，其中有六七十个老弱妇孺，全都穿著脏兮兮的棉衣和斗篷，不少人似乎受了伤或者生了病。剩下的人中，有三十来个穿著没有军阶標誌和臂章的灰绿色民兵装束，应该是来自拓殖区的自卫团成员。 而在剩下的、大约两个排兵力的正规军里，费什居然发现了帝国旗下六个不同藩国的標誌：苍梧公国，蓬莱公国，伊利安公国，十胜侯国以及春都伯国，甚至还有两个人的臂章是费什的“老家”绿洲港自治市的“两颗椰子”纹章。至於军种標誌、军阶和具体单位，那就更是五花八门了，恨不得没几个重样的。 很显然，这群人在聚集起来之前，肯定经歷了相当悲惨的情况。 “各位好！我是费什……啊不对，我是本警备区的保安司令月蝶，在得知贵部困境之后，亲自前来增援，”在对这群人报上名號时，费什下意识地说漏了嘴，然后赶紧找补，“请各位不必担心，因为有我在这里！” “这位小姐刚才说自己是什么来著？” “好像是费什？这是啥意思？” “不知道，也许意思是她喜欢吃鱼吧？” “不不不，这种贵人是不会对大家说自己喜欢吃什么这样的庸俗话题的，我觉得那应该是她的绰號……” “真的假的？但这种绰號还怪可爱的……” 虽然费什改口得快，不过，还是有很多生理学意义上耳朵很尖的人听到了他说漏嘴的內容，並且窃窃私语起来。虽说月蝶那对圆圆的鼬鼠耳朵並不特別敏锐，不过，在凰炎的辅助下，他也把对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同时羞得满脸通红。 “冷静，不要害羞，夫君大人！”安洁连忙通过凰炎的加密通讯频道对费什说道，“你这样的话，会损害自己在大家面前的威信的！” “安洁殿下所言甚是，你现在得扮演一个可靠的指挥官，而不是一脸羞涩的大胸笨蛋。”凰炎一边附和，一边通过皮下血管为费什注射微量镇静剂，勉强让费什保持了严肃的神態。 “您是……安保司令吗？太好了，没想到您居然会亲自来营救我们！”一个长著兔子耳朵的瘦高个子男人走了过来。这个有著兔唇和兔子的大齙牙的傢伙一看到费什，就泪流满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了上来，“我、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被拋弃了！” 接著，这傢伙就这么声嘶力竭地哭喊著，同时一头朝著费什的怀里冲了过去。 第七十章 异变（上）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七十章 异变（上）》，阅读连结。 “喂喂，你干什么！”见那只老兔子一脸鼻涕眼泪地朝著费什怀里直窜，安洁立即出手拽住了他——从小就在珐云宫廷里练就了一套阅人术的她很清楚，这老傢伙显然是打算借著“情绪失控”，钻到费什胸口占便宜。而他的目的当然是那两大团脂肪。 不过，安洁自然是不会允许他得逞的：虽然月蝶的身体不过是费什临时使用的，但是，既然那傢伙已经確定要收入她夫君大人的后宫，那么，她的一切，包括那对大得下作的东西，都是她的私人所有物了！ 她安洁的东西，除了和夫君大人分享，谁都不能和她抢！ “唔……”被拽住衣领的老兔子一脸幽怨地看著安洁，不过，安洁只是对他笑了笑。 “这位指挥官先生，月蝶司令在刚才的战斗中非常疲惫，还受了內伤，目前她的智能战斗护甲的医疗系统正在进行应急检测与治疗。我理解您的激动心情，但还是请稍微克制哦。”安洁用非常符合贵族风度的优雅语气说道。 “啊……好的。是我刚才太激动了，”老兔子嘀咕道“毕竟，我真没想到，我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的司令官大人居然会以身犯险，亲自来这里营救我们！” “喂喂，我……啊不对，月蝶那傢伙在这一带很有名吗？”费什在加密通讯频道中问道。 “没错，大人。我之前派小洛和花生调查过了。因为整天不务正业，以『抓捕危险分子』，『维护社会秩序』为名在街上四处游荡、欺凌弱小，月蝶小姐成功地在难民营里的人，以及这一带的驻军官兵心目中塑造起了极为標准的恶役千金形象。除此之外，她胸口的尺码是人们第二喜欢谈论的话题……最极端的说法甚至宣称，她的罩杯到了h以上……”薄荷报告道。 “够了够了，这样的『大名』谁要谁拿去吧！”费什无声地抱怨道。而在不远处，目前困在小幸身体里的月蝶因为羞愧而缩成了一团，甚至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不过，就算名声这么差，也是可以被亲自前往前线身先士卒这一事实扭转过来的哦。”安洁伸手指了指那些从工事中走出来的残兵败將、甚至是平民们。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意志消沉、神色萎靡的模样。但在听说来救援的居然是本地保安司令本人后，许多人的脸上又重新露出了希望的神色。 “这就是勇气的激励作用，”安洁凑到费什耳边，小声说道，“夫君大人，这也是你需要学习的一课：身居高位的贵族应当做出表率。” “诸位，我不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看待我的，”费什做了个深呼吸，迅速在凰炎提供的武器菜单中选择了最醒目的“长剑”。几秒钟后，隨著右侧臂鎧变形完毕，他將剑刃高举过了头顶，让耀眼的阳光照在了那上面，“但现在，我也只是你们中的一员，与你们同进退共生死！我不能保证让你们所有人都活著离开，但会保证尽最大的努力，在你们身边战斗！” 工事群里响起了一阵欢呼声。许多疲惫的士兵重新举起了武器、挥起了拳头，就像是落水的人终於抓到了一根绳索。之前那老兔子自然也再一次热泪纵横地试图钻到费什怀里，这一次，他的前额终於成功地碰到了一团柔软的物质…… ……只可惜，这团柔软物质的所属者是薄荷，而后者非常清楚要怎么“符合礼节”地对付他这种人。 “没关係，我可以把我的胸口借给您。不必拘谨。”薄荷一边微笑著，一边双手使劲，狠狠地把对方的脸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虽然一旁的费什和安洁都注意到，薄荷並没有利用身上的智能战斗护甲加强自己力量，但这位女官长毕竟是能徒手钓起几十斤重大鱼的人，就算不进行强化，她双臂的力道已经非常可怕了。 “谢……呃……谢谢……”在那对重物之间被憋得喘不过气的老兔子说道，“请……请放开我……咕呜……” “您现在的情绪平復下来了吗？” “是……是是是的！”差点儿窒息的老兔子赶紧说道，同时用哀求的眼神希望薄荷放开自己。 “那就好。”薄荷点了点头，鬆开了对方。这一次，老兔子就像躲避瘟疫一样，赶紧后退了几步——毕竟，用这种极其特殊的方式在鬼门关上走一回，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有机会体验的、 “你就是这里的指挥官吗？”虽然老兔子的行为让费什很不愉快，但在看到对方肩章上的三颗铜星之后，他还是问道， “呃……目前算是吧，殿下，”对方连忙点头，“我是杰夫斯上尉，目前这里军阶最高的人，也是临时指挥官。这位是图尔上士，我的助手。”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指了指那个之前带著费什等人穿过地下坑道来到这里的男人。 “这里还有別的军官吗？” “有的有的。”老兔子又点出了三个人：一个其貌不扬的肥胖犬耳男人，一个有著灿烂的金髮和弯曲的羚羊角的英俊青年，以及一位一只胳膊上了夹板、左眼戴著眼罩，身上有不少刚包上去的绷带的小个子猫耳少女。 “这位胖子是雷多中尉，来自苍梧公国的第9独立卫戍步兵团的后勤军官；这位金色头髮的先生是阮傲夫殿下，他有伊利安公国的男爵头衔，原本是一个装甲连的副连长，不过现在全连算上他，也就剩两个人了。就连最后一辆能用的坦克，也被『那些东西』俘虏了。至於这位……” “啊……又见面了的说。”猫耳少女羞涩地对费什笑了笑。 “这位我们认识，第1独立航空中队的可可萝少尉……云州公国人，06號机的电信员兼自卫机枪射手，”安洁说道，“很高兴你成功活下来了。多尔先生呢？” “那个……当时那只绑著炸弹的鸟直接撞上了他的驾驶座的说，”可可萝用还算完好的那只手抓了抓巧克力色的头髮，“我在坠机之前被从座位上甩了出去，刚好被一截树枝接住了，所以很幸运地活了下来的说。” “这说明列祖列宗一直在保佑著那些有勇气的人。”安洁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当然，有勇气的人也有权利留下拥有高贵血脉的后代，所以小姐你是否有兴趣……” “咳咳。”费什连忙乾咳了几声，打断了安洁诱拐少女的计划，“现在我们先谈正事吧。杰夫斯上尉，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局面会恶化成这样？外面那些傢伙又是什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老兔子说道，“如果要详细解释的话，得从这些破事刚开始发生的时候说起。那是……差不多三个星期之前的事了吧？” “虽然我觉得简直像是过了三年的说。”可可萝插话道。 “嗯，毕竟这段时间里，大家都经歷了非常可怕的事情，”老兔子耸了耸肩，“至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切是在……嗯……二十二天之前开始的。当时，我听说阿纳德尔-11號拓殖区，连同里面的八个村子，四千五百多居民，突然在一夜之间和外面断了联繫。终北之地卫戍司令部派出的增援部队，在抵达那里后也音讯全无。” “这事我知道，”费什说道，“之后呢？” “我原本是第17独立安保中队的中队长，我们的驻防地在阿纳德尔-7號拓殖区，离那儿有一段距离，所以我一开始只是按照上级的命令，让部下提高戒备並清点战备物资。但没过几天，我的防区里就开始传出有人发疯的消息，而且越来越多……” “你所说的『发疯』的人，是不是身上长出了奇怪的畸形肢体，或者发生了严重的变异的那些？” “对。所有出问题的傢伙，最后都变成了那样，”杰夫斯上尉嘆了口气，“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才从一个有经验的猎人那里听说，这其实是『太岁』的寄生感染的结果。但就连他也表示，从来没见过这阵仗。” “是的，正常情况下，『太岁』寄生野生动物，或者野外合成兽的情况比较多，很少寄生人类。而且就算发生了这种状况，被寄生的生物也只会单独行动，盲目攻击遭遇的生物，没有组织性、也不会具备原有的技术。”胖胖的雷多中尉说道。 “这些事我们也知道了，”霜叶拍了拍自己的刀鞘，“就在两周之前，我们才刚乾掉了几只这种不正常的『太岁』宿主。” “两周前啊……我们就是在那时候被迫放弃拓殖区的，”杰夫斯摇了摇那对满是伤疤的兔耳，显得很是无奈，“当时，我的部下因为忙於镇压越来越多的『太岁』宿主的暴乱，已经损失不小。我向卫戍司令部发报要求援军，但却没有回音。更糟糕的是，我收到消息，说有自律兵器开始袭击军队。” “我的步兵团就是最先被攻击的，”雷多中尉补充道，“我们当时驻扎在拓殖区的南侧，自从四十五年前，第一批移民者在那里开始垦荒以来，从没有人在那一带目击过旧文明纪元的自律兵器出没。然而，在『太岁』的宿主开始袭击人后，它们就冒出来了。” “等等，你说，『太岁』的宿主袭击人的事件发生后，就出现了自律兵器？” “应该是吧。不过我只是团后勤部门的一个军需参谋，这种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完全清楚，很多消息是听说的。” “和你说这些消息的人呢？” “都死啦。”胖子做了个鬼脸，“情况的恶化速度非常快，周一的时候，我们还只是『听说情况不对』，到周三，哈，我们的报表上的弹药补给申请就翻了好几倍！周五的时候，申请又变少了——因为很多遭到攻击的分散驻军不是溃散，就是联繫不上了。” “到了周末，团部也被攻破了：至少四五股来自不同方向的『太岁』和自律兵器同时进攻了他们的驻地，然后在那儿展开混战，”之前一直没开口的阮傲夫男爵说道，“我当时奉命指挥装甲连增援，掩护倖存者撤退，结果却遭到了严重损失，差点儿把自己都赔进去。” “然后，来自许多个拓殖区的残兵败將都开始后撤。一开始，卫戍司令部命令我们退到这里——503高地。说在这儿可以等到救援。”杰夫斯恼怒地摩擦著他的大板牙，显然对此感到相当生气。 “老实说，这命令本身没什么不对，”阮傲夫答道，“503高地是在拓殖时代开始时，卫戍司令部设置的一处重要物资存储中心。当时，森林中的盗匪、邪教徒与危险的合成兽四处流窜，各个新建的拓殖区衝突不断，补给非常重要。” “为了物资安全，这里的地下存储设施被修得很大也很坚固，”雷多中尉指了指他之前藏身的混凝土地下掩体，“还有大量现成的战壕和堡垒——顺带一提，我们刚才製造出的火墙防御，使用的是当时修的环形排水沟。” “是的，这是阮傲夫阁下的意见——在所有战斗车辆都损失之后，他下令把剩下的燃料收集起来，然后製造了简易的阀门。只要『那些傢伙』接近，就打开阀门、往排水沟里灌燃料，作为最后的防御手段，”杰夫斯咧嘴笑道，“这招可有用啦。因为那些傢伙怕火。” “不错的隨机应变，男爵阁下。”安洁说道，“总之，你们奉命撤退到这里坚守，然后就被拋弃了？” “是的，本来卫戍司令部保证会有接应部队。但在我们把几十支溃散的部队和难民收集起来、退到这高地上之后，那些傢伙突然改了口！他们说，收到了来自帝国总参谋部的指示，对封锁区內的被困人员，不再组织救援！”雷多中尉说道。 “有人说，这是皇帝陛下本人的命令，”一个难民嘀咕道，“但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啊……” “是那个可恶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那个邪恶的科学家！”一个戴著炮兵徽记的下士喊道，“都是他迷惑了陛下！” “对，我听说，是这个妖女用可恶的古老魅惑之术，让陛下陷入了疯狂！” “不不不，我听说，那个傢伙明明是个男人！据说……” “够了，各位，”费什从小洛那儿拿过了她之前想用来自尽的手枪，朝著空中打光了一个弹匣——事实证明，这种做法確实很有效地让人们停止了不重要的爭论，“杰夫斯上尉，你们在撤到这里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既然这里的工事非常坚固，按理说应该不会很快被攻破才对。” “確实。但我们也没想到，防御最终居然会从內部被突破。”杰夫斯说道。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第七十一章 异变（下） “从內部被攻破？你的意思是，有人叛变了？”费什感到更困惑了——虽然以各种理由向敌人投降的傢伙多了去了，但是，这支残军的对手，一边是毫无人性的“太岁”，另一边乾脆是更无人性的自律兵器集群，要以这两家为对象投降，那也实在是…… “哦，严格来说，不算是『叛变』，”杰夫斯说道，“是我的前任指挥官弗克少校的失察。” “怎么说？”安洁问道。 “他当时错误地认为，只要外貌没有明显变异的人，都是正常人，哪怕是行为举止有严重问题也不用担心。而且在他看来，不可能有人不要命的去协助『太岁』或者自律兵器，所以我们不需要害怕內部的叛变。” “这想法倒也不能说有问题，”费什说道，“设身处地的话，我可能也会这么认为。” “结果就完蛋了，”雷多中尉说道，“在撤到503高地的那天，我们还有超过六百名战斗人员，有五百多支枪械，十五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和八辆装甲战斗车辆，而且还在高地的仓库里发现了大量存储的弹药，燃料和足够一万人吃两个月的存粮。於是少校决定做个好人——他要求我们到处派遣搜索队，把所有难民都收拢到高地上。” “然后……” “在第一天，搜索队就带回来四百多个难民，第二天又带回来两百多人。在奉命给这些人分发物资时，我发现，有些人的表现特別奇怪。他们似乎很难和別人正常交流，说话非常困难，而且对於自己的身份、来歷什么的也是一问三不知。” “你没告诉少校这些事吗？” “我说了，但弗克少校认为，我只是因为『吝嗇』而不愿意给那些人发几块硬饼乾！他说，那些人只是因为遭遇了可怕的事情，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精神上不太正常，”肥胖的后勤参谋露出了一脸委屈的表情，“总之，他告诉我，做人要讲美德，要学会互帮互助，在粮食充足的时候，不应该吝惜几块咸肉和硬饼乾……” “恕我直言，我非常讚赏你的前任长官的高尚情操，”安洁摆了摆手，“他的问题，是对於异常状况缺乏警觉。但是，收容难民的做法本身没有问题。” “啊，没错……唯一的问题是，那些看上去不正常的人，真的很有问题！”雷多中尉苦著脸说道，“这些傢伙一开始倒还好，只是躲在角落里神神叨叨地耍孤僻。但谁知道，他们的情况居然是会传染的！” “传染？！” “没错，很快就有好几十个，然后是上百人出现了类似的情况，甚至连我的一些认识的人，也开始少言寡语、记忆恍惚——但在那几天里，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自律兵器突然加强了攻势，导致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抵御它们的攻击上。” “然后呢？你们大概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情况不对的？” “三四天前。当时，弗克少校终於意识到了行为不正常的人的数量正在增加。他下令把那些问题最严重的人单独隔离起来……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出了问题。然后，你们的飞机找到了我们，並且进行了联繫。就在那之后一个小时，这些人就暴动了。” “当时，一大股『太岁』突然蜂拥而来，击溃了一直在攻击我们的自律兵器。那也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太岁』的宿主居然会策划战术、使用人类武器，”阮傲夫说道，“他们有火炮和装甲力量，正是在与他们的战斗中，我最后的一辆坦克和两辆装甲车也损失掉了。” “是的，万幸的是，可能是身体变异的问题，这些傢伙的射击技术和驾驶技术都比普通人差得多，炮弹也基本打不准，所以我们还能坚持。”杰夫斯接著说道。 “关於打不准这点，倒是和之前我们遇到的状况差不多。”费什点了点头。 “但就在这时，我方超过一半的人突然开始变异：他们的身体几乎是在几分钟內崩解，长出了畸形的肢体，然后对我们倒戈相向。弗克少校在第一时间就被人从身后一枪打死，其他人也在夹击之下溃散了。”杰夫斯嘆了口气，“我们这一小群倖存者无处可去，只能逃到了中央防御阵地，並且用灌满燃油的排水沟製造出火墙，这才勉强把那些傢伙挡住。” “接下来，你们就进入了对峙状態？然后一直被困在这片最后的防御阵地上？”费什问道。 “是的。” “恕我直言，这次的情况非常明显：这里的『太岁』处於一个完全恢復了功能的『枢脑』指挥下，已经脱离了原本的野生状態，”在听完倖存者的陈述后，凰炎在通讯频道中对眾人说道，“我认为，此事有97%以上的可能性，是有人蓄意而为之。” “你说蓄意……”费什舔了舔嘴唇。 “简而言之。当初在太阳系外探索的旧人类在遭遇並击败了作为生物探测器的『太岁』后，就对其进行了压制和无害化处理。原本，在没有枢脑的情况下，『太岁』的个体只要增殖到一定数量，就会自动產生一个新的，但是，旧人类对其进行的抑制措施，消灭了这种可能性。” “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有『枢脑』在旧文明纪元的遗蹟中被保存了下来，然后有人將它弄了出来，並且重新激活了？”安洁问道。 “这是最大的、甚至是唯一的可能性——別忘了，统合作战本部让我们来终北之地调查的最初原因是什么，”凰炎答道，“当然，在实地调查之前，我们无法確认，那座旧文明纪元的设施里究竟藏著什么……不过，也许有人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你是说……呃……”费什將视线转向了之前被他击晕，现在才刚刚悠悠醒转的梅露。 “你好哇，梅露小姐。” “哇呀呀呀呀呀——”梅露尖叫一声，然后直接狠狠地咬了费什的手一口。虽然靠著凰炎的保护，这一下子不疼不痒，但费什还是嚇了一跳。 “不要激动，梅露小姐——” “不要杀我呀——” 梅露又一次爆发出了尖叫。而费什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了她为什么如此激动：此时此刻的他，使用的可是月蝶那傢伙的身体。 而不明就里的梅露对这个傢伙可是有严重的心理阴影的！ 问题是……这种羞死人的事情，且不说能不能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就算他尝试解释，梅露难道就会相信吗？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要是他在梅露的立场上，大概也是不可能被说服的。 “不必担心，梅露小姐，”就在费什不知所措时，安洁突然说道，“我可以保证，这傢伙不会再试著伤害你了——因为有我在。” “啊……咧？但她是……” “我知道，这傢伙是十胜侯国的侯爵千金。”安洁朝著薄荷做了个手势，接著，后者立即会意地取出了一把插在鞘內的短剑，以单膝跪地的姿势恭恭敬敬地將这件武器交给了安洁。 作为一件武器，这把一尺长的直刃短剑其实没有太多实战价值，最多只能在狭窄的堑壕或者室內格斗中起到一定的作用——不过，费什很清楚，这东西被製造出来的主要目的也並非用於战斗。 毕竟，一件实战兵器的剑鞘表面不可能会覆满方形的绿玉与黄玉薄片，更不可能遍布精细的镀金花纹。更別说在剑柄末端镶嵌硕大的红宝石，並將细小的碎珍珠密密麻麻地嵌在用白银製成的护手表面了。 事实上，费什大脑的某个角落几乎在一瞬间就为这把短剑完成了估价——撇开其稀缺性带来的溢价不谈，光是材料费用就不会低於两万帝国第纳尔，足够给一个满编的连队购买装备表上所需的自动步枪与机枪了。 而在识货的人——比如某个之前一直想要抓住机会朝著费什的胸口挤过去的老兔子、以及他身边的那位男爵大人眼中，这件装备的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因为……这显然是高等级贵族的继承人用来证明自己继承权的短剑。 “是……是……敢问您是哪位大公的千金？”杰夫斯的语气颤抖了起来。剑柄末端镶嵌的宝石，以及上面的纹路使用的材质，是这类证明继承权的佩剑的关键辨认对象。以拽得二五八万的月蝶那傢伙为例，她的那把佩剑，也不过是“蓝宝石与镀银花纹”，与侯爵家族庶女的身份相配。 而杰夫斯和阮傲夫很清楚，镀金花纹和红宝石，意味著“大公的嫡系子女”。 “恕我无法说明。”安洁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被宣布死亡的珐云公主”这个名號，还是太敏感了一点。 幸运的是，符合“大公的嫡系子女”、能拿出这把剑的人，在整个泛太平洋帝国境內差不多有一百个，目前暂时坐在珐云公国的大公位置上的那位年纪比安洁还小的姑妈，就是其中之一。而由於大多数顶级贵族都带有最初三位勇者的血统，生理特徵以狐型新人类为主，只要不主动报上名號和家名，她就还不至於很快暴露身份。 “哦哦，是因为执行重要任务必须保密吗？”杰夫斯问道。 “是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安洁说道——毕竟，来自那个神秘的统合作战本部的调查任务，也可以算是一种“重要任务”。 “跪下来，”安洁在一只空补给箱上坐了下来，然后伸出一只脚，对费什说道，“亲我的脚。” “遵、遵命，殿下。”费什立即明白了安洁的意思，然后连忙照做了——考虑到梅露对於月蝶的极端恐惧，目前让她乖乖配合的唯一办法，就是向她展现有人能制止月蝶（虽然其实是费什）对她胡作非为。 而这种直截了当地显示贵族等级差异的方式，在短时间內是最容易见效的。 在动作麻利地替安洁脱下战斗靴后，费什轻轻地亲吻了她柔软的脚趾——好在，拜旧文明纪元的大量基因调整所赐，许多高等级新人类的汗液是有效的清洁剂和杀菌剂，不但没有异味，还能杀死在不易接触的部位滋生的微生物。因此，安洁的脚尖至少没有异味。 不过，相比於这一点，更让费什介意的，还是身边的人们的表现：杰夫斯等人的眼睛直接瞪圆了，无比饥渴地欣赏著眼前的一幕，生怕漏掉哪怕一秒钟，而除了安洁的三位女僕仍然保持著平静之外，费什的同伴们全都面红耳赤……尤其是正使用著小幸身体的月蝶本人。 除此之外，费什还注意到，安洁看上去也相当……满足。很显然，虽然这么做的目的，在理论上是为了让梅露放鬆戒备而演戏，但她显然也颇为乐在其中。 不过，至少梅露的表情確实是放鬆了下来——没有什么比如此直截了当的臣服表演还要直观了。“姐姐您……真的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我会保证大家的安全，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当然，具体的战斗指挥还是要由夫君……啊不对，我是说，要由月蝶殿下负责。所以，现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了吗？” “你们……要找夏娜吗？”梅露的脑子显然转得很快。 “正是，不过请千万放心，我们对夏娜小姐没有任何坏心思。”安洁抽出短剑，用闪亮的冷钢轻轻切开了自己左手的手指皮肤，將血涂在了梅露的额头上——这是一种流行於各个南方公国的宣誓仪式，其含义是“以先祖血脉见证一切，绝不说谎”。 而在大多数人看来，越是祖先身份高贵的高等级贵族的血，就越有约束力。 “那……好吧。”见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公家族的嫡系公主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从没见过任何大场面的梅露终於点了点头，选择了相信对方，“其实……那个……呃……” “你之前是和夏娜小姐一起逃跑的，对吧？” “嗯。”梅露点了点头。 “那她和你一起加入了这些逃难者吗？” “是的，在抢来的那台『戈隆』不能动之后，我们徒步逃了半天，结果遇到了一队出来搜索难民的士兵，然后就被带到这里了。” “那也就是说，夏娜还在503高地上？！”安洁连忙问道。 “不……夏娜她，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在之前的混乱之中，她……和我失散了。” “什么？！” “而且，在我们被迫退守到最后的防御阵地时，清点人员时，没有发现夏娜的踪跡。” 第七十二章 烂柯人 在摇晃的黑暗之中，夏娜正在做梦——她其实知道自己正处於梦境之中，但是却就是不愿意醒来。 因为此时此刻，她梦到的是过去的景象。 对於不愿意接受这个世界可怕现实的夏娜而言，能够看到过去，哪怕仅仅是在梦中，也是一种解脱——毕竟，自从被迫醒来的那一天开始，她就陷入了一个孤独的噩梦之中，被迫在迷惘与恐惧之中徘徊。 当然，在梦中，这可怕的未来反而更像是一个不真实的噩梦：对孩提时代的她而言，这个世界確实正在变坏——但这种“变坏”只来自於大人们的口口相传。对於住在保留区的她而言，自己能接触到的一切都是“正常”而普通的日常。至少，在她十五岁生日之前都是这样。 夏娜的出生时期，是被称为“旧文明纪元”的古老时代离结束还有十五年时的春季。她诞生的地点，则是位於亚欧大陆內陆地带的保留区。 在当时，人类文明已经因为价值观和意识形態的巨大差异而发生了严重的分裂，变成了许多几乎可说是“物种隔离”的群体。而这种保留区，就是其中一类不接受主流文明的人的居所。 当夏娜还在牙牙学语时，她的父母就在夏夜的草地上，將这一切告诉了她。 “离我们最远的，是那些一去不返的『行者』，”在夏娜的梦中，面目模糊的母亲端坐在暖风拂面的草地上，为她指著天空中的星星，“那些人已经完全捨弃了地球、甚至是太阳系，其总数在两千五百万人以上。” “捨弃了……地球？” “是的，他们由於深深的失望而对故乡失去了感情，登上了冷冻睡眠的高亚光速移民船离开这里，驶向深空，再不回来。” “哦……”夏娜看著那满天繁星，突然打了个哆嗦——在她小小的心灵中，“一去不回”和“死亡”是等价的。 在她看来，黑色天鹅绒般的星空，突然变得如同一座巨型墓地般阴森可怖。 “还有三千万人，住在所谓『近地殖民地』——也就是太阳系周边半径五十光年之內的区域。这些地区在理论上仍然与地球可以定期联繫……但也只是理论上。因为距离遥远，大多数殖民世界，每一代人也只和地球沟通一到两次。我们的文明、思想和社会形態，都已经在隔绝中產生了巨大的差异，正如当年被隔离在不同岛屿上的玻里尼西亚人……” “妈妈，玻里尼西亚人是什么？”夏娜问道。 “他们是过去太平洋岛屿上的原住民……哦，当然，很多他们目前居住的岛屿，都已经消失了，”夏娜的母亲嘆了口气，“因为失控的全球气候变化。” “当然，妈妈以前可是参加了一个环境修復研究项目，还是里面的首席研究员呢，”在草地的远处，夏娜的父亲坐在一棵白樺树下，对夏娜说道——当然，他的面庞，现在也只剩下了一个模糊而亲切的影子，“他们研究的是转基因造礁珊瑚。” “是的，严格来说，是经过基因改造的新式虫黄藻和强化造礁能力的珊瑚……前者能够耐受高温和更恶劣的污染水体，对碳的利用效率也更强；后者拥有远超过普通造礁珊瑚的製造石灰岩外骨骼的能力。”夏娜的母亲抬头看著夜空，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妈妈造的东西可厉害了。像这样『嗖——』的一下，一座珊瑚岛两三年就能长出来，替换掉被淹没的地方。”夏娜的父亲用夸张的动作比划著名。 “是啊，但说到底，这又有多大的用处呢？”夏娜的母亲长嘆了一声，“我看著那些被淹没的火山岛在十几年——而不是自然条件下的几千、几万年——之內，从岩石岛屿变成堡礁，又变成环礁，最后成为贫瘠的珊瑚岛。是的，在地图上，这些岛屿被『保住』了，但这並不能改变它们事实上已经消亡的结果。” “確实。”父亲说道，“环礁岛毕竟和原本的岛屿是不同的。生態系统完全不一样了。尤其是缺乏地下水和腐殖质积累，以及……” “不仅仅是我们的工作，事实上，大量试图依靠技术手段进行补救的工作，都是註定无效的，”夏娜的母亲打断了夏娜的父亲的话，“因为，使用技术的人，本身就出了问题。” “人……也能出问题吗？”当时还在保留区幼儿园上学的夏娜困惑地问道。 “是的，留在地球和內太阳系殖民区里的那些人……他们已经彻底腐坏了。掌握了技术的他们，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神……而且是没有来世，无所谓未来，永远活在当下的狂欢中的神。” “是的，留在地球和內太阳系殖民区里的那些人……他们已经彻底腐坏了。掌握了技术的他们，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神……而且是没有来世，无所谓未来，永远活在当下的狂欢中的神。” “这样的『神』，可以说是最可怕的祸日神了。”父亲小声说道。他语气中的幽怨，让夏娜又一次嚇得打了个哆嗦。 “这些祸日神已经放弃了过去的伦常，为了片刻的欢愉可以不顾一切，”夏娜的母亲哼了一声，“他们经年累月地沉溺在赛博幻境里，或者直接用分文不值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信號塞满自己的大脑。还有些人沉迷於创造扭曲的生命……比如那些『新人类』。我见过他们被投入角斗场，以及更可怕的杀人游戏场所中的样子。那真的是……不能用『可怕』来形容。” “被滥用和恶意使用的技术，还不如没有技术，”夏娜的父亲忧鬱地说道，“这是二十一世纪的科技哲学研究者就已经明白的事情，但现在的人却完全无视了这种常识。” “吶，爸爸，妈妈，我们之所以搬到保留区来，就是为了逃避那些『祸日神』吗？”夏娜半懂不懂地问道。 “是的哦，这里是地球上最后一片正常的土地了，”夏娜的母亲答道，“原本，这里是古老的阿米什教派的土地——因为对现代技术的不信任，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使用科学產物，结果阴差阳错地躲过了被无穷尽的科技之力腐化的下场。” “然后，像爸爸妈妈这样的人，就逐渐迁入了这片土地，”夏娜的父亲接著说道，“数十年来，我们与原本住在这里的人融合，產生了新的价值观和科学观。和那些『祸日神』不同，我们的原则是，科学和技术应当是向善的。如果做不到，寧可不用。” “但是，如果我们继续藏在这里的话，那些傢伙也会一点点地毁掉世界，到时候我们岂不是仍然无处可去吗？”夏娜不安地问道。 “並非如此哦，”夏娜的妈妈晃了晃手指，“我们相信，向善的科学和技术是必需的。如果做不到，那么，人们就会被自己的科技毁掉——这正是外面那些傢伙未来的下场。而我们，则早已有了必要的准备……一旦那些傢伙自取灭亡，我们就会善用科学技术，建立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真的吗？” “真的，”夏娜的妈妈伸出小拇指，与夏娜做了个拉鉤的动作，“妈妈保证，夏娜一定会生活在那个美好的新世界里的。” 在那次夜晚的谈话之后，夏娜又度过了好几年平平淡淡的生活。她就像数百年前的普通小孩子一样，在保留区里的小学和初中上学，接受著普普通通的教育，普普通通地穿著可爱的校服，认识了一些和她一样普普通通的朋友。 当然，在她的记忆中，这些年里的世界並不平静：时不时地，从保留区之外会传来各种各样的消息，大多数都是关於新的自然灾害的，有时，也会有一些更可怕的新闻。 有一次，夏娜听说，有一帮人为了玩所谓“狩猎游戏”，不小心將一群在太阳系外探索行动中捕获的、名为“太岁”的危险活体武器释放到了野外；而另一次，她听说，全世界在同一天揭幕了六座巨型“迷宫”角斗场。 据说在那里，人们可以通过神经连结直接控制所谓“分身”，与专门培育的新人类角斗士在各种环境下展开追逐廝杀。 夏娜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需要用如此疯狂而极端的手段追寻乐趣。而她的父母也一天比一天变得忧鬱。在升上保留区初中二年级的那个暑假的最后一天，夏娜和其他五个孩子突然被要求在学校后面的小广场上集合。 在那里，她们被秘密接上一辆小型悬浮巴士，然后带到了远方的深山之中。 由於记忆有些模糊，在梦中，夏娜记不清自己一路上看到的景色，她只回忆起了许多许多高大的树木。所有的树木都鬱鬱葱葱，这也说明当时確实是盛夏时节。 小型悬浮巴士最后开进了一处被厚重的加固装甲门封住的地下设施之內，沿著升降机一路向下，最后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大厅內。在那里，夏娜和同伴们离开了巴士，在一个技术员带领下，参观了一系列巨大的休眠舱。 “这些就是『向善的科技』，”那个夏娜已经记不得面貌、甚至记不得是男是女的技术员如此说道，“夏娜小姐，你的爸爸很喜欢强调这个词。”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夏娜问道。 “很有意义，我们相信，外面那个腐朽、墮落的文明是具有自毁倾向的，”技术员如此回答，“他们终將走向穷途末路，而我们有义务也有权利让人类文明传承下去——这里可以容纳足够多的人，也能储存大量的动植物基因材料和技术资料。虽然我们並不希望真的走到那一步，不过……” 那人停顿了一会儿，看著成排的休眠设备，嘆了口气。 “……不过，如果这个失败的文明自取灭亡，那么，这就是我们为人类种族所留下的、最为严酷的一份保险。” “那个……这里的名字叫什么？”一个女孩问道。 “这座设施代號是『烂柯人』。嗯，是个很有意思的典故哦。” “唔……”夏娜的同伴们对於这个名称显得很不能理解。不过，夏娜倒是听出了其中的含义：她的妈妈在这些年经常会念叨一句古诗，“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因此，她清楚，这是关於一个意外地穿越到很久很久的未来的故事。 而在第一次听到那个简短的故事时，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恐惧。 当然，这种恐惧是必然的：在故事里，那个在棋局终了之际，发现自己手中的斧柄已经完全朽坏的樵夫，能感觉到的恐怕只有深深的惧怕与绝望——他熟悉的一切皆已不在，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他这个无名之辈。 他被歷史所埋葬，被汹涌的时光之流拋到了一片未知的荒芜河岸上，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死亡。 而夏娜不希望这样。 在梦中，夏娜哭了起来。於是，她和她的同伴被草草地送出了这座设施。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夏娜注意到，保留区初中的课程发生了变化。单纯的文化课被削减到了之前不足一半的水准，取而代之的是很多被称为“实用性课程”的內容。 夏娜和她的小伙伴们被要求进行基础体能和越野训练，学习辨认动植物，在野外挖掘藏身之处，野炊，接受简单的机械修理和急救训练，甚至还被要求了解单兵武器的工作原理。 他们同样也学会了简单的车辆和船只驾驶技术，了解了如何使用一些专门开发的特殊道具……大人们没有说为什么要学这些，但大多数人都已经猜出了一二。 隨著这些“实用性课程”越来越多，一些特別可怕的消息也逐渐传入了保留区內：谣传说，地球上已经爆发了战爭，一些失控的新人类夺取了大批自动化设备的操纵权，並將它们改造成武器，与那些墮落的人类展开了战斗。 虽然战爭在一开始没有影响到保留区，但是，夏娜还是能感觉到，周边的人们正变得越来越惊慌，也越来越不安。所有地方都在紧锣密鼓地为“某件事情”做著准备。 最后，“那一天”终於来了……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等万千好书。 第七十三章 我不要回去！ 在夏娜的梦境之中，时间的流逝速度时快时慢，不同时期的记忆既有清晰如刚刚经歷的，也有混乱而晦暗的——而旧文明纪元的最后一段日子，在她的记忆中便是如此。 对於那段最可怕，最关键的时间，夏娜能记住的，却只有几件事情：不断在保留区內发生的爆炸，慌慌张张地四处往来的人们，以及不断播放《欢乐颂》等轻快的音乐，並大声宣称“一切在可控状態下”，试图稳定人们情绪的大喇叭。 在一段时间之后，爆炸越来越多了，大喇叭也不再播放《欢乐颂》，或者用篤定的语气宣布“一切可控”了。有一次，两架大型飞行器掠过保留区上空，丟下了几千张花花绿绿的塑料传单，上面是一个可爱的狐狸耳朵新人类少女的照片，以及一些文字。 那些文字的內容，主要是声称新人类只是“迫不得已而进行反抗”，並希望与保留区居民进行谈判与和平接触等等。 在穿过保留区上空时，一架飞行器还没撒完传单，就被尾追而来的一枚飞弹击落，而保留区的防空光束炮塔在几分钟后击落了一架无人战斗机——它被认定是击落前一架飞行器的元凶。当晚，绝大多数塑料传单都被大人收走，但夏娜悄悄保留了两张。 原因也很简单：她觉得那个狐耳少女很可爱。 在那个夜晚，保留区里的大人变得双倍忙碌，到处都在搬运东西、將物资装箱。夏娜的父母在保留区里担任著重要职位，因此，在那个晚上，他们轮流亲了一下夏娜的额头，然后就离开了。 “爸爸妈妈有重要的事必须去商討，”两人这样对夏娜说道，“我们待会儿见。” 但谁都没想到，这“待会儿”，居然就是永恆。 夏娜在不久之后，就被其他工作人员带走了。这一次，她和同伴们登上的不是小型悬浮巴士，而是一辆有著巨大轮胎的特製装甲运输车。那辆装甲车没有安装窗户，虽然驾驶员拥有全套观瞄设备，但夏娜自然是看不到的。她只能在车辆的摇晃之中悄然入睡，而身上还带著之前捡来的、有著狐耳少女照片的传单。 在那之后，夏娜对於自己在车上睡著的事感到非常后悔：因为这个，她甚至没来得及与自己的同学们说再见——由於在抵达设施时，夏娜还在沉沉地睡著，那里的工作人员直接向她体內注射了安眠药，然后將她放入了睡眠舱中。 就这样，夏娜下一次醒来时，已经是千年之后的事情了。 唤醒了夏娜的，是一场意外：有东西侵入了藏有她们这些休眠者的“烂柯人”基地深处，並威胁到了她。於是，设施自动执行了紧急逃脱程序，夏娜的休眠舱在激活唤醒程序的同时，从逃生用竖井中进行了弹射——高压惰性气体將它沿著60度倾角发射到了离设施八公里之外，然后张开了缓衝气囊。 而在夏娜睁开双眼时，她正躺在开启的休眠舱內，身边是一大团已经瘪掉的气囊，和几棵被落下的休眠舱撞断树枝的树木。在缓衝气囊的残骸里，还留著一个应急用品包，这就是她所拥有的一切。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於还是发生了。 在那之后，夏娜像是游荡的幽灵一样，在森林中漫无目的地四处行走。她遇到过热情招待她的人，也遇到了將她视为“灾星”、朝她开枪的人——后者的结果，是引来了从设施废墟中逃出，在附近游荡的自律兵器，最终惨遭杀害。 不想再害人被杀的夏娜选择了避开猎人。可是，森林却变得越来越危险了：一些奇怪的，遭到寄生的人和动物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活动。儘管在危急时刻可以获得自律兵器的保护，但夏娜还是好几次险些遇害。更糟糕的是，根据个人终端上的信息，夏娜被禁止返回原本的设施。 因为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好在，夏娜最终遇到了一个对自己没有敌意、也愿意与自己交流的人：那就是梅露。这个有著松鼠特徵的新人类女孩虽然看上去憨憨的，但其实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在发现夏娜后，她不但没有因为夏娜特殊的外表而感到恐惧，反而替她製作了假尾巴和假兽耳。让她可以安全地混入孤儿院中。 直到这时，夏娜才终於对目前的世界有了最起码的了解。 没错，她的时代，也就是所谓“旧文明纪元”已经彻底过去了。目前已然是那场战爭结束后的十个世纪以后。她的记忆中曾经存在的一切，无论是那个走向彻底墮落的高技术文明，还是她从小生活的保留区，都已经像风中的沙尘一样分崩离析。 一切都结束了。 当然，在旧文明纪元终结之后，虽然发生了巨大的科学技术倒退，但新人类也成功地建立起了属於自己的文明。在和孤儿院里的大家接触之后，夏娜的恐惧逐渐消失了，因为她意识到，这些过去被她的父母称为“最可怕的扭曲欲望褻瀆生命的產物”的新人类，本质上和过去的人也没什么差別。 他们会笑，会无聊，会偷懒，会交朋友，会排斥不喜欢的人，会一起唱歌，会分享好吃的东西，除了诸多生理上的差异之外，和过去学校里的大家也没什么差別。有那么一段时间，夏娜甚至觉得，自己只是暂时转学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这样的日常，却又一次破灭了。 在孤儿院突然遭到袭击，並陷入一片混战中时，有那么几秒钟，夏娜甚至產生了“就这样被杀掉也好”的想法——不过，当梅露拿著一支猎枪，將一只用背后长出的畸形触手攀上二楼的狼獾轰掉脑袋之后，这种想法便又消失了。 因为夏娜意识到了一件事：与那个永远也回不去的过去不同，此时此刻，她身边还有认识她、在乎她的人。 哪怕认识的时间还很短暂，但是，夏娜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在这个念头的支撑与驱动之下，夏娜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恐惧，与梅露一同从已经变成战场的孤儿院中冲了出去——万幸的是，一些自律兵器似乎是被大量出现的“太岁”吸引了过来，並在辨认出她这个旧人类后，开始对夏娜提供保护。 就这样，靠著这些自律兵器的掩护，外加一点儿恰到好处的运气，两人幸运地从混乱与死亡的漩涡中挣扎著逃了出来，隨即开始沿著河流南逃。 可惜的是，两人的逃亡之旅很快遇到了阻碍：在接近军队的封锁线时，夏娜注意到了那种细致得不正常的检查，並旋即意识到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这些军队正在试图从大量难民中找出旧人类……换句话说，极有可能就是在找她。 於是，不敢接近检查站，又不打算冒险从没有道路的森林中离开的夏娜和梅露陷入了困境。她们只能一直混在大群被拦截的难民中徘徊，並亲眼见证那座季节性伐木小村在不长的时间里被成千上万难民“淹没”，最后变成了一座容纳了上万人口的临时难民营。 在难民营成型之后，隨著安全部队的进驻维持秩序，夏娜甚至无法安全地在难民营內活动，只能用隨身携带的、装有对新人类有特效的“虚像乐园”系统的充气帐篷躲在森林边缘。让梅露在难民营內筹集食物…… 结果，迫於无奈的梅露因为频繁盗窃，又引来了一群追击者。而且，那些人居然没有被充气帐篷自带的偽装手段瞒过去！惊惶不已的夏娜先是使用了父母留给自己的“特殊设备”击退了最先接近自己的那个奇怪男人，然后动用自己的权限，夺取了一台恰好从附近经过的“戈隆”步行机，载著梅露向北逃去。 虽然在仓促奔逃的路上，夏娜也思考过，找上门来的那些人或许对自己並无敌意。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別无选择的她只能在慌乱中不断奔逃，直到那台本就缺乏正確维护的“戈隆”在一片沼泽附近瘫痪。 在那之后，两人靠著採集沼泽里的鱼和浆果为生，继续游荡了两天，最后终於被这支由几十群散兵游勇和难民拼凑成的军队找到，並带到了503高地的防御阵地保护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与外界联繫困难的关係，那支收容了他们的残军並未进行针对新人类的搜查。夏娜身上由梅露製作的假耳朵和假尾巴姑且还能糊弄过去。可是，夏娜自己仍然时时刻刻处於不安之中。 注意到了这种不安的梅露先是虚报年龄，加入了从难民中临时徵召的民兵队，然后悄悄將额外发给民兵的食物补给和军用水壶藏起来，作为下次逃跑时的准备工作……但他们还没开始实施，一大群“太岁”宿主就突然从防御阵地上蜂拥而出，让一切都乱了套。 然后……然后…… 夏娜那清晰得令人害怕的回忆梦就到这里戛然而止了。她记忆中的最后一场战斗混乱不堪，充斥著尖叫，爆炸，以及肾上腺素和带来的极度紧张。即使是在梦中，她也死活想不起其中的细节，只记得在最后，自己与梅露分散，然后被“某个东西”捕获了。 捕获她的並不是“太岁”一方，而是一台自律兵器。 “等等……难道……” 在摇晃的黑暗中，夏娜小声嘀咕道。此时此刻，她终於意识到，自己刚才根本不是在做梦，而只是因为无法接受现实，而陷入了回忆之中进行逃避罢了——现在的她，在混乱中被一台重型自律兵器所捕获，並且正被带走。 而在被捕获之前，夏娜看到了这台设备上的標誌，那是“烂柯人”计划相关的六座设施之一的专属安保设备——很显然，三千年的休眠之期还未到，因此，其它设施在察觉到夏娜所在的设施发生意外后，立即派遣了安保设备去寻找被疏散的休眠者。她將被带到其它设施、塞进备用休眠舱，继续前往两千年之后……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夏娜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叫，开始狠狠地踢蹬將她包裹住的这片黑暗空间。不过，这台设备显然被设定成了“可以无视目標诉求”的模式。无论夏娜如何大喊大叫，要求它將自己放下来，但这玩意儿都毫无反应。 夏娜哭了。 此时此刻的她真的、真的不想就这么离开这个时代——虽然她知道，在其它设施里，或许也休眠著自己过去认识的、在保留区中的同伴。而在两千年后，当预设休眠时间结束时，自己或许就能和他们重聚。但另一方面，夏娜同样无法放弃梅露，以及那些在孤儿院里认识，但目前却生死不明的人们。 这让她陷入了两难之中。 就在夏娜的眼泪快要流干时，这台大型自律兵器的外部突然传来了一阵衝击。接著，有什么东西开始猛烈地切割这头庞然大物的外壳，在刺耳的刮擦声中，將它切开了一块。 阳光又一次照射到了夏娜的身上，接著，混合著松枝、露水、沼泽的气息的清冷微风也吹过了她的身旁。在那个被强行切开的破口处，一个身穿红色智能战斗护甲，整张脸都藏在封闭式头盔下的人，正举著与右臂臂鎧一体化的长剑。不知为何，这人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似乎还不太熟悉要如何平衡胸前那两团物体带来的重量。 “喂，里面那个人！你就是夏娜小姐吗？”穿著红色智能战斗护甲的人问道。她的声音听上去悦耳却有些冰冷，带著一丝过去番剧里的典型恶役大小姐的味道，但语气却有著一股男性青年的粗鲁，就像她那略显笨拙的动作一样，显得有点古怪，“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我是……”不知所措的夏娜下意识地答道，“那个……你是谁？” “哼哼，我吗？当然是你的受害者之一啦，”穿著红色护甲的人说道，与此同时，另一个身穿金色的重型护甲，身后还有一对夸张的红色双翼的人也出现在了她身后，“怎么啦夏娜小姐，你不记得我啦？” “欸……”夏娜顿时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 第七十四章 我剑未尝不利（上） 一个半小时前，503高地筑垒阵地地带，倖存者最后防区內部。 “你说，你和夏娜失散了？”在从几位倖存的军官那儿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又唤醒了梅露之后，听到这个答案的费什只觉得仿佛挨了当头一棒。 “是的。在大量『太岁』宿主里应外合突破防御时，有一大群带有奇怪標誌的自律兵器突然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无差別发起攻击。当时的情况非常混乱，我和几个民兵小队的人聚在一起，且战且退，试图找到未成年人躲藏的仓库，把留在里面的人救出来。” “之前，我们按照家庭分配了高地上的掩体，”杰夫斯上尉补充道，“这是弗克少校要求的，儘量让一家人住在一块。不过，还有一些未成年人与自己家人走散了，或者本来就是孤儿。其中没有参加民兵队的人，被我们集中安排到了一座空仓库里。” “然后呢？难道……” “在我们赶到仓库时，发现入口处的两名士兵已经被杀了，里面到处都是尸体……碎块……还有血……”在说到这儿时，梅露不由自主地抽泣了起来。很显然，当时的所见所闻，让她的心理受到了颇为严重的创伤，“有……有很多是……”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安洁轻轻拍了拍松鼠女孩的肩膀，“里面没有夏娜对吧？” “事实上，不止是这样，”一个穿著灰绿色大衣，额头上缠著带血绷带的民兵说道，“我们还发现了大量的『太岁』宿主的尸体，其中一些是被寄生的动物，另一些是人类。它们是被自律兵器击杀的。” “啊？！” “对了，我们还捡到了这个，”那人將一只手伸进大衣的衣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块残片。费什辨认出，这东西应该是某种仿生扑翼机——这是自律兵器的常用基础构型之一——的翅膀残片，上部甚至还覆盖著用於补充能源的太阳能薄膜，“您看。” “这东西看上去没什么特別的，”薄荷说道，“我以前陪著珐云的贵族们去古代遗蹟歷练时，打掉过好些这种自律兵器。” “但我觉得它很特別，”安洁接过了残片，將它翻了个面，露出了位於下方边缘的一个標誌，“看看这个徽记。” “呃……这是什么？”费什花了点功夫，才辨认出了徽记上的图案：一把斧柄部位正在化为灰烬的劈柴斧头。在他看来，这图案除了抽象之外，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通常而言，自律兵器都有徽记標识其具体归属，以及需要执行的任务，这是旧文明纪元的法律强制规定的，”凰炎解释道，“一般来说，徽记的內容都是艺术化处理后的缩写字母和数字。用於城市防御，害兽处理，安保任务的不同自律兵器，有不同的標记。” “也就是那些我能够控制的，对吧？”费什小声问道。 “是的，通过吞噬能力获得的权限，我可以控制这类自动化设备……至少是其中的一大部分。但这些却不行，”凰炎解释道，“你也看到了，这並不是普通的自律兵器，极大概率没有正式註册和编號。” “那它们是什么？”安洁问道。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凰炎回答道。 “这是啥鬼？”完全对旧文明纪元的这些犄角旮旯文化元素一无所知的费什等人同时露出了满头问號。 “一个古代东亚的，不算很著名的典故——不过起码还储存在我的资料库里。这个神话故事说的是一个樵夫，在深山中看到了两名仙人的对弈。他因为入迷而留在原地观看，等到棋局终了时，却发现自己手中的斧头柄已经腐烂，时间已经过去了数个世纪之久。”凰炎说道。 “我嘞个去，”费什嘀咕道，“真有这种事？” “哦，这当然——是凭空想像的啦，”凰炎秒答，“不过呢，这事倒是给了旧文明纪元末期的某些人一点灵感：你知道的，许多人並不愿意沉迷於由科技造就的极乐幻境之中，並且对那个时代的道德<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崩坏感到无法忍受。於是，他们想到了一个主意。” “让自己进入休眠，然后前往未来？”安洁点了点头，“我之前听说过这类技术。” “正是。这就是代號『烂柯人』的计划——当时，全世界有很多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进入休眠。这样的话，我们也能解释夏娜小姐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了。她显然是与计划相关的人，在旧文明纪元的末期进入了沉睡……这事我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推测，但直到现在，才算是有了確凿的答案。” “那……我们要怎么办？” “这可是个好问题。”凰炎突然安静了下来，显然正在与位於不知名远方的那个“统合作战本部”，也就是它真正的主人进行联络。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始与其他人交谈。 “统合作战本部对於目前发生的意外持……保守態度，因为没有相应预案，”凰炎解释道，“但要求我们继续进行调查，並对夏娜小姐的情况维持密切观察——顺带一提，统合作战本部负有『保护一切人类』的义务，因此建议我们在尚有余力时，对夏娜小姐的人身安全提供保护。” “也就是说……”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凰炎说道，“第一，什么也不用做。” “什么？” “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因为很显然，夏娜小姐大概是在混战之中，被另一座属於同一计划的设施內派出的自律兵器强行带走了。如无意外，作为没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无论她怎么想，都会被强行重新送入休眠舱——当然，这也意味著，她的人身安全有保障。” “但是……” “嗯哼，但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可能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了。而夏娜小姐对我们的调查活动是极有意义的，”凰炎说道，“作为外人，我们没有安全代码，就算找到了设施也不能解除休眠，除非实施爆炸、纵火等极端行为，迫使设施启动紧急避险。不过，统合作战本部严禁我这么做。所以，我们的选择当然是……” “那我们只好去救出夏娜小姐了。”安洁大声说道。 “谢、谢谢您！”由於无法听到凰炎的发言，在一旁的梅露看来，费什等人似乎只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而已。不过，安洁的这句话，却立即点燃了她的希望，“如果像您这样的御甲士愿意出手的话，夏娜她就有救了！” “先別这么高兴，”费什说道，“我们还不知道夏娜小姐被带去了哪儿。” “这不成问题，”安洁说道，“根据自律兵器的固定行为模式，她一定会被带往最近的休眠设施——这些傢伙从来不会绕远路的。” “您说得对，而且我恰好有『烂柯人』计划的设施布局图——毕竟，这是当时最大规模的几个『逃亡未来』计划之一。而且，我大致上可以计算出那些带走夏娜小姐的自律兵器的移动速度，並能推算出最合適的拦截位置。” “那么我们就赶快……” “我们现在还要解决一个问题，”安洁立即对兴致勃勃的费什浇了一盆冷水，“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没错，我等现在可是还被敌人包围著呢。”抱著刀坐在一旁小憩的霜叶说道，“目前，这里的防御態势相当不利。虽然火墙阻挡了敌人，但在下判断，这种防御措施很难持久。” “很不幸，您说对了，”之前製作出火焰防御设备的阮傲夫男爵点了点头，“诚然，这里的仓库存储了大量生物燃料，但目前只剩下不超过百分之十——也就是一万两千升的量了。其中大多数都难民在之前被用於烧水煮饭等日常消耗，少数用於开动我们残存的重装备。” “那也不少了。” “但目前这种烧法，可是非常耗燃料。那些『太岁』每过两、三个小时就会进行一次试探攻击。火焰可以暂时逐退它们，但要维持整个防御阵地周边的屏障还是太困难了。预计，最多也只能再烧六个小时——按照敌方的袭击频率，大约可以支持两天以上。” “看来可真是不妙啊……不过两天也够了，”困在小幸身体里的月蝶说道，“虽然航空中队的全部水上飞机都报销了。不过，快的话，剩下的两艘小型飞艇应该会在明天整备好。虽然它们没法子接走这里的所有人，但是把本官接回去已经绰绰有余——” “你休想。”安洁本来想要揪她的耳朵，不过考虑到这是小幸的身体，於是临时换成了用指头弹额头的方法，“既然已经来了，作为效忠泛太平洋帝国的御甲士，你丫的就得和我们同生共死，战斗到底。” “哇咧！可本官可不是自己想来的！本官有权优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不行。因为你在发誓以御甲士身份加入帝国军队的那一天，就已经將自己的生命献给了帝国。”安洁將双臂抱在胸前，冷笑道。 “誒誒……” “少废话，你待会跟著我们走！”安洁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抗议，“难道你想一辈子用这具身体吗？” “啊……这倒是。这具身体看上去没有多少成长潜力。要是永远只能当个平胸萝莉的话，我会鬱闷到死的……”被安洁这么一提点，月蝶看著小幸那空空如也的胸口，终於顿悟了，“不行不行，这下我可有必须战斗的理由了！” “你明白就好。”安洁说道，“薄荷小姐，你带著小洛和花生继续在这里协助倖存者们坚守阵地，我们剩下的人突围出去，救回夏娜小姐后就回来与你们会合！之后的计划，我到时候自有打算！” “那个……需要我关掉火墙防御吗？”阮傲夫问道。 “不用……我们可全员都是御甲士啊。”安洁用力將覆盖著重甲的双手握成了拳头，“继续让火焰燃烧，这样可以让我们的袭击更有突然性。” “但外面可是有好几千的敌人，”之前在空中观察过敌情的可可萝说道，“恕我直言，殿下，但就算是你们也……” “我们这次只是突围，並不是要击破全部敌人，”安洁一边让自己的智能战斗护甲“金汤”完全覆盖身体的每个部分，以免在衝过火墙时被烧伤，一边说道，“只是从这里衝出去的话，我还是有办法的。各位，跟我来！” 在说完这话之后，安洁一跃而起，第一个冲入了前方燃烧的烈焰之墙中。接著，霜叶也跟了上去。费什见状，当然也不再迟疑，赶紧试图追上去混个表现……然后就第一个倒下了。 当然，他並不是被击倒的，而是非常悲催地在穿过被引燃的、灌满燃料的排水沟时摔倒的。虽然费什知道这道火墙下方是一条沟壑，並且做出了跳跃动作。但可惜的是，月蝶的身体那较差的运动能力，外加胸前存在的额外重量，让他的感觉差了那么一星半点……结果在沟壑的边缘滑了一脚，摔进了正在起火的燃料之中。 好在，靠著身上凰炎的加持，这点儿火焰当然是奈何不了费什的。但是，作为未来的珐云-林登希尔德的家主，在同伴们面前搞成这样，也实在是太丟脸了！如果不是火焰阻挡住了位於防御阵地上的眾人的视线的话，他恐怕得羞得挖个洞钻进去！ “你没事吧？！”用著费什身体的小幸赶紧把费什拽了起来。对她而言，费什的身体虽然更加强壮有力，但也完全用不惯——这主要是因为，小幸原本的战斗手段是隱匿袭击，虽然费什的身材在男性中不算特別高大，但还是让她的智能战斗护甲“葡萄”不得不在製造光学迷彩时產生了更多耗能。 “我……没问题。” “你这混蛋！”最后跳过来的月蝶嚷道，“居然这么对待本官的身体！你知不知道本官身为侯爵千金，这具身体究竟有多么金贵？” “啊哈，不好意思，我还是珐云-林登希尔德家族的下任继承人呢，”费什直接懟了回去，“况且话说回来，是这麻烦的两大团东西害得我没掌握好平衡。你既然不喜欢，那我把它直接剁掉如何？” “哇咧？！別別別別！”这下马上换成了月蝶害怕了，“你、你別做出极端行为啊！” 当然，费什没空理睬她，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前方——虽然最先行动的安洁等人才出来了十几秒，但此时此刻，不远处的林地里已经冒出来一大片奇形怪状的身影……其中居然还有好些穿著智能战斗护甲，將臂鎧化作格斗用的剑刃的人！ “这是……敌方的御甲士吗？”见此情形，费什等人都吃了一惊，但只有霜叶露出了微笑，似乎很是……兴奋。 而让她感到兴奋的，是对方臂鎧上的剑刃。 “是剑啊……太好了。看来很锋利呢，”霜叶说道，“不过，我剑也未尝不利。” 第七十五章 我剑未尝不利（下） “各位当心，这些御甲士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就在霜叶兴致勃勃地將一只手按在佩刀的刀柄上，摆出拔刀术的起手式时，凰炎突然用略显焦急的语气在公共通讯频道里说道。 “不对劲？”费什问道。 “在正常情况下，御甲士不太可能被『太岁』感染，”凰炎说道，“虽然像我这样具有极高智能和主观能动性的智能战斗护甲数量有限，但是，所有智能战斗护甲都有基础能力：隔绝感染物，通过定期的健康状態检测观察使用者的情况。正常而言，已经装备上智能战斗护甲的人，不会变成这样。” “但现在他们真的有一堆御甲士，而且……他们的年纪是不是太小了？” 费什迅速数了数，总共发现了多达十四个身体被包裹在灰色、棕色和绿色紧身衣状护甲內的人影，差不多他们这边每个人都能分配三个了。只不过，这些人中完全没有成年人，全都是些身高在一米三以下、年龄比费什还要小几岁的半大孩子，而且绝大多数是女孩。 如果是在平时，遇到这么一群萝莉，费什大概只会微笑著在心中感嘆“好可爱”。可惜的是，现在她们不但全都穿著智能战斗护甲，而且所有人的表情涣散，如同被控制的提线木偶。这显然是遭到了“太岁”控制的体现。 “看来，这里的『太岁』果然已经进入了武器化阶段，而且还是较高阶段——它们不但存在负责调度的枢脑，而且这个枢脑已经吞噬出了比较高的战术思维能力。” “你说什么？『吞噬』？不是进化什么的？”由於围拢过来的敌方御甲士全都保持著近百米的距离，没有立即出手的跡象，费什也一边保持著警戒，一边继续和凰炎交谈。 “对，就是『吞噬』——虽然『太岁』的枢脑在漫长的星际旅行中，会存储大量数据，尤其是战术资料，但俘虏了它们的古代人类没理由让这些危险的傢伙继续拥有这些信息吧？”凰炎说道，“所以说，这些傢伙的原本信息与资料库其实是处於被清空的状態的。” “那么……” “但『枢脑』可以通过捕获被寄生对象来获取相关知识……恐怕，在过去这段日子里，它已经『吃掉了』一大群有经验的军官和技术人员了，”凰炎立即答道，“这傢伙学得很快，这点我可以確认。” “何以见得？”保持著戒备的安洁问道。 “首先，你们也注意到了，来的御甲士都是年龄十岁出头的小孩子——这並不正常，但对『太岁』而言很合理。因为要寄生真正的御甲士太困难了，”凰炎解释道，“所以，它大概是直接夺取了处於存储状態下的智能战斗护甲，再通过强行调整宿主的生理状態进行適应。虽说適应我这种最高等级的智能战斗护甲不太容易，但適应『玛瑙』等级以下的，倒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和他们都是小孩子有什么关係？” “这是『太岁』的特性：在寄生还未发育成熟的动物时，可以选择不萌发各种武器化肢体，或者最多只发生轻微变异……一开始，它能混入难民群里，恐怕就是靠寄生未成年人。一开始差点害你们中招的那个炸弹男孩，也是利用这一点偽装的。” “我明白了，”安洁舔了舔嘴唇，“毕竟，智能战斗护甲是按照正常人类的標准设计的，身上长满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很难穿上了。” “正是。另外，在构成护甲的质量总量有限的情况下，身材较小的人也可以获得更厚的护甲，从而增加强度——按照我的估算，这些孩子的护甲防护能力，比同等级平均值最多可以多出15%到20%。而且，请不要因为对方未成年就小看他们。因为智能战斗护甲的力量增幅……” “他们来了！” 就在凰炎还在解说时，包围他们的“太岁”宿主们终於按耐不住，率先採取行动打破了僵局。 这些傢伙的战术非常典型而老套：以三人组成一队，其中一人用智能战斗护甲的烟幕弹能力释放高温烟幕，干扰费什等人的视觉和热成像探测，另一人启动护甲的电磁干扰设施，降低对方火控雷达的精准度。然后，在烟幕的掩护下，第三人朝著预先標定的位置进行射击。 “可恶，立即移动！” 在下达这项命令后，安洁启动了“金汤”的最特殊能力：位於身后的反重力双翼，让自己悬浮在了烟幕瀰漫的战场上方，取得了相对高度上的优势。而费什等人则纷纷朝著不同方向闪避，躲过了朝著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落下的能量束和弹药。 当然，四处瀰漫的烟幕和电磁干扰，在影响费什等人的视野和感知能力的同时，对於他们的对手的影响要更为严重——毕竟，低等级的智能战斗护甲不但在综合出力水平上更差，而且也更缺乏感知能力。只要逃离对方在施放干扰之前的瞄准位置，对方的射击武器几乎不可能再打中费什等人。 不过，这一事实並没有让费什感到欣喜：毕竟，对方进行射击的主要目的，就是通过迫使费什等人进行规避的方式，打散他们的阵型，让他们被迫分散开来交战。 “各位，打起精神来，让这些寄生虫看看我们的本事。”安洁在空中说道，同时启动了离子肩炮——虽然因为过於笨重，她的那挺威力惊人的电磁加特林没有被带出来，但是，这件武器的威力也已经足够惊人了。 隨著一连串依靠电磁场诱导的等离子球砸落在对方火力射出的位置，很快，对方的远程攻击就伴著接连腾起的火球而安静了下来。 当然，对於烟幕之中的费什等人而言，这种打击的意义很小——毕竟，对方的远程火力从一开始就无法命中他们。相较之下，从烟幕中突然杀出的敌方近战人员，才是他们需要担心的。 而这些傢伙很快就找上了他们。 “你后面，当心！”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虽然遭受了对方最大限度的压制与干扰，不过，凰炎的战术雷达仍然保持了一定程度的作用。当一个显然並非友方人员的御甲士接近到三十米外时，她立即定位了对方，並直接將其相对位置发送到了费什的大脑中。 对於准备贴身肉搏的普通人而言，在这个距离上被发现，等同於已经丧失了一切突然性。可是，对於御甲士而言，这种状况却仍然有机会：在被费什发现后，那个御甲士只用了一点五秒的时间，就跃过了这三十米的距离，其极限速度居然达到了72公里\\小时。 “別这么猴急啊，小姐！”费什举起变成小型圆盾的左侧臂鎧，挡开了对方借势挥出的猛劈，然后用右臂的剑反刺了过去——虽然以过去人类的標准，对方的速度妥妥已经到了百米跑世界冠军的近两倍，但以御甲士的水准，这不过是“稍微有点快”罢了，不至於来不及反应。 由於试图趁著对方来不及反应时一击得手，这名敌方御甲士完全没有做其它准备，在被费什挡开弯刀后，顿时空门大开。完全是靠著智能战斗护甲提供的反应速度强化，她才没有被直接戳个透心凉，而是只在腰间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脂肪和鲜血同时从里面流了出来。 对罗马帝国角斗场里的职业角斗士而言，这种伤势属於“勉强能撑住”的水准。而对一个没有厚实的脂肪层和肌肉护身的十岁小女孩而言，这样的一击本该直接剥夺她的行动能力才对——不过，就像之前那个被步枪子弹贯穿胸部，但却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的男孩一样，费什的这个对手的动作只是稍微停滯了一下。 接著，她又一次劈来了更加凌厉的一刀。 “这生命力可够顽强的，”费什又一次挡开了对方的攻击，“比蟑螂还难打死。” “蟑螂？那些昆虫可碰瓷不了『太岁』，”凰炎纠正道，“毕竟，『太岁』的本质是一种专门设计出来的生物兵器，抗损能力是货真价实的硬標准。” “我知道。”费什虚晃两招，试图將对方逼退——但最后撤退的却是他自己。 如果是普通人类，哪怕是御甲士，为了避免受伤，也会在发现对方即將发起攻击时本能地迴避，但是，眼前这位倒好，不但並不迴避，反而迎难而上、主动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撞上费什的剑锋！ 当然，这种看似癲狂的打法，背后透著的反而是彻头彻尾的理性考量：只要不被击中並破坏关键区域，“太岁”的寄生体根本无法被杀死，宿主的身体挨上几下完全不是事儿。 更重要的是，因为宿主恰好还有智能战斗护甲的加强，而后者本身就具备自我修復模式，一旦真的被费什手中的剑刃刺中，那么…… “收剑！防御姿態！” 凰炎刚对费什作出提醒，费什的右臂上就传来了一股衝击力：另一个萝莉御甲士从侧面冲了上来，直接朝著他的太阳穴来了一记突刺。而当他下意识地格挡时，却被对方蓄意用胸口接住了。 隨著剑刃没入应该是对方肝臟的位置，费什注意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將剑刃抽出来了：智能战斗护甲在被刺穿的瞬间，就立即启动了自我修復程序。创口周围的护甲材料迅速收拢、聚集，在进行修復的过程中，也將费什的剑刃给牢牢卡住了。 “糟糕！这下——” “你后面，又来了！” 费什刚抱怨了一句，就听到了凰炎的大声示警：一开始发动攻击的那名敌方御甲士已经重新拿稳了武器，朝著主要武备连同一只胳膊都被封住的费什扑了上来。情急之下，费什只能用化作盾牌的左臂仓促挡开了第一击，然后將凰炎的出力强行调整到了最大。 接著，他直接把卡住自己剑刃的小萝莉当成锤子一样砸向了对手！ 在中世纪的通俗歌谣中，不少吟游歌手喜欢吹嘘强大的骑士將敌人的尸体挑在骑枪尖上的行为——当然，无论以骑枪的结构强度还是人类的力量而言，这都是不可能的。好在，此时此刻的费什有凰炎的辅助，要用一只手丟出一个30公斤重的小萝莉，其实並不是什么难事。 两名敌方御甲士就这样狠狠地撞在了一块，然后一同飞了出去。而拜强烈的离心力所赐，费什也总算是拔出了自己的剑刃。 但要命的是，仅仅几秒钟后，这两个以普通人类標准应该已经死了好几次的小萝莉就又爬了起来，並重新用战斗护甲变形成了武器！ “我嘞个去！还有完没完啊？！”费什嘀咕道，“哪有这样死缠烂打的？犯规了吧？” “蠢蛋，战斗中哪有什么规定？”凰炎说道，“只要能贏，有优势就应该被用到最大。而『太岁』那玩意儿很明白这一点。” “说得好……可惜这对我不是啥好事，”费什后退一步，摆出了防御架势。虽然根据凰炎和安洁之前对他进行战斗训练时的说法，剑盾组合是相对適合保守打法的，更容易確保“不会输”。但在面对两个配合默契、不知恐惧，而且还非常乐意採取以伤换命打法的对手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了。 “不过別担心，”凰炎的回覆听上去倒是颇为轻鬆，“就算是这种对手，我们也有办法解决。” “真的假的？”费什问道，“还要等多久？” “用不了多久了。”凰炎答道，“唔……就是现在。” 紧接著，隨著一道人影突然一闪而过，两名敌方御甲士的咽喉部位顿时被切开了一道大口子。用於防护咽喉部位的护甲层，连同下面的皮肉一同被闪著寒光的剑影一分为二。 但是，就算是这种足以让常人立即暴毙的致命伤，对这两位还是不疼不痒：仅仅两三秒后，她们那喷流如柱的鲜血就被止住了，取而代之渗出的，是之前在混战中几乎把安洁和霜叶黏住的半透明树胶状黏液。 不过，就在破裂的护甲开始自动癒合时，有两样东西突然射中了这两人没有护甲防护的伤口附近！ 第七十六章 突围 “呼……这是……” “抱歉，费什殿下，在下来迟了一点。”当两个先是惨遭割喉、然后又被毒鏢射中的敌方萝莉御甲士抽搐著倒地时，霜叶就像是传说中的“背后灵”一样，突然出现在了费什身后，“您还好吧？” “不是很好，”费什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到好几处伤口仍在隱隱作痛——虽然凰炎可以通过投放止痛药消除这些痛苦，不过，这个战术人工智慧通常只针对真正影响到战斗和行动的较重伤势採取措施。按照她的说法，这是因为“要进步就需要留下教训”，而疼痛永远是最好的教训，“这具身体……还是不太適合打近身战啊。” “事实上，月蝶那傢伙虽然远不如在下，但其实也是个剑术高手——至少对一般人而言，她的剑术已经相当不错了，”霜叶不带感情地说道，“您恐怕还是因为不熟悉这具身体，才会有些捉襟见肘。” “確实。”费什一边喘著气，一边感觉著胸口的额外重量：每次大量运动之后，他都会明確地感觉到那两大团东西究竟有多碍事，以及缺乏睪酮带来的强韧肌肉，对爆发力造成的影响，“不过，『太岁』那边的打法才是关键。这种理智而且不要命的战术……” “確实有点麻烦……但在下以及找到了解决之道，那就是——嘿呀！”霜叶突然一个箭步上前，腰间长刀如同闪电般被拔出，並劈中了一个从烟雾中高速袭来的身影。接著，当那个身影捂著被砍中的胳膊摔倒时，一枚飞鏢命中了它负伤的位置。 虽然表面上的伤势比之前两名被割喉的同伴要轻得多，但在被飞鏢命中之后，这个敌方御甲士也同样开始抽搐、颤抖，然后便一头栽倒在地，不再动弹了。 “小幸？” “费什先生，太好啦！你没事！”一个淡紫色的身影一溜小跑著来到了费什身边，让他的脸红了起来——虽然之前在樟叶宫中，小幸就已经在薄荷的训练下，开始学习作为女僕的技巧、並照顾起了费什的生活起居。但是看著自己的身体用小幸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对费什而言还是太……尷尬了些。 “刚才那是……” “安洁殿下安排我和小幸使用的连携技，”霜叶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东西：在下的斩击要命中对方很容易，但很难在对方有战斗护甲加持的前提下一击破坏『太岁』寄生体核心所在的脊椎周边区域。” “我……可以用『葡萄』生成麻痹药剂——虽然致命性毒剂在进入御甲士体內时，智能战斗护甲会提供中和用的解毒剂，但特定的麻痹药剂似乎会被系统误认为是止痛剂而不予处理，”小幸解释道，“至少，凰炎小姐在通讯里是这么给我提示的。” “所以你们搞了这一出？”费什问道，“让霜叶先斩开对方的护甲，然后小幸立即开始射击，在智能战斗护甲修復创口之前麻痹目標？” “是的。不过，小幸的麻痹药剂其实维持不了太久，但足够让在下等人最终『处理』掉这些麻烦的对手了，”霜叶说道，“凰炎小姐也和我说了，如果费什殿下您还能使用原本的身体的话，也可以成为很强的战力。只可惜，现在这具身体的那两团下作东西实在是太碍事了，所以……” “可恶！你们平时就是这么编排本官的吗？那到底是有哪点不好啦？！”在烟幕中，听声音的月蝶大喊大叫著跑了过来，身后还追著三个敌方的萝莉御甲士，“这种又瘦又小、像肉乾一样的身体，用起来才是真的糟糕！” “这傢伙，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念叨这个？”费什嘀咕道。 “看来，高贵而优秀的月蝶小姐应该非常从容吧，”霜叶倒是一点都不急，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让智能战斗护甲的一部分变形成了一块特別的手绢，慢吞吞地擦拭著刀刃上的血液和黏液，“正好，也让在下瞧一瞧她的能耐。” “混蛋，別只顾著看啊！” “哦，小姐您说什么？难道无比优秀的十胜侯国侯爵千金，居然要在下这个『暴发户低等贵族』帮忙？不会吧不会吧？” 虽然霜叶平时显得正经到有些刻板的地步，但唯独在面对自己的宿敌时，她却显示出了自己腹黑的一面……实话说，这种反差有时候倒是挺有趣的。 “可恶！就凭你也敢轻视本官！本官……本官虽然现在被迫使用这么血统低贱的身体，但一定要让你好好瞧瞧，什么是十胜侯爵家族的底蕴！” 由於烟幕已经散去了不少，能见度开始增加，费什可以相对清晰地看到被三个对手追上后的月蝶应战的姿態——按理说，这傢伙的那套智能战斗护甲的综合能力达到了第三级，也就是“水晶”等级的標准，虽然小幸的身体条件差了一点，適性略显不足，但面对三个最低等级的对手，理论上应该还有一战之力。 而在听到霜叶的这番话之后，受到刺激的月蝶果然一边胡说八道著（至少在费什听起来是胡说八道），一边停止奔逃，摆出了迎战的架势。与此同时，对敌方远程攻击者进行了火力覆盖“点名”的安洁也已经落回了地面，但並没有加入战斗，而只是在一边安静地看著。 虽然在过去，月蝶和霜叶曾经一同练习过剑术。不过，就连对剑不算专业的费什也能看出，两人根本不是一个路数的：霜叶用的是一把以快速斩击为主的太刀，而月蝶这傢伙则选择了细而长的迅捷剑。 此外，霜叶几乎从来不会让自己的智能战斗护甲变形成任何武器，而月蝶却在抽出迅捷剑的同时，还让自己的左侧臂鎧变出了一把结合了小盾的短剑。 “嗯……文艺復兴时代街头打斗用的迅捷剑战术吗？没想到这招也存留到了这个时代……不过话说回来，本来新人类中的很大一部分，就是专门表演角斗的奴隶，將各种剑术、武术本能地传给后代也是正常的……”凰炎又开始在费什耳边碎碎念起来，“不过，这下她要吃大亏了。” “啊？哦哦！”费什只花了不超过两秒钟时间，就明白了凰炎的意思：在摆出架势后，月蝶用漂亮的动作朝著三名对手之一虚晃一招，意图迫使对方採取防御姿態，不料，对手却“噌”地一声，直接朝著迅捷剑的剑锋扑了过去！ “噫！”在剑刃戳进那个小萝莉的胸腹部位时，反倒是月蝶先爆发出了惊呼：毕竟，迅捷剑这东西的主要用处就是突刺。由於高度特化，在面对无法轻易刺杀的对手时，它反而显得极为累赘。 而一旦对手蓄意祭出这种以伤换命式的打法，月蝶的情况甚至比刚才的费什还要被动：毕竟，用智能战斗护甲变形成的武器可以承受足够的重量，甚至把戳在上面的对手强行挑起来，但一把普通的迅捷剑，哪怕是为了侯爵千金打造的上等货，在被卡住之后，也只能被拋弃。 而丟下了迅捷剑的月蝶手中，就只剩下了那把主要用来进行防御的短剑。虽然她立即见机行事，试图控制右臂的臂鎧变形出一把新的迅捷剑，但时间显然是来不及了。 就在她拋掉原本武器的同时，第二个对手已经挥著长剑杀了上来。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面对这种状况，月蝶的反应是……这傢伙压根没有试图抵挡，而是本能地用双手捂住了眼睛，蜷缩成了一团！ 好在，就在这时，霜叶出手了。 这一次，她並没有选择和小幸联手攻击，甚至没有拔刀挥砍，而是以非常单纯的方式冲向了对手。费什注意到，霜叶直接將那套最低等级的智能战斗护甲的力量全都集中在了腿部，让衝刺速度达到了惊人的一百公里每小时！ 在如同一台跑车般衝刺的同时，她还直接將没有出鞘的太刀横了过来，利用自己的加速度带来的衝击力，让厚实的金属刀鞘接连击中了围攻月蝶的三个对手的颈椎。在三声脆响之后，这三人都倒在了地上，颈部拧出了诡异的角度。 “呜喵……这是……”目睹了这一切的费什愣住了。 “从技术上讲，如果只是要瘫痪对手，也不一定非要用麻痹药物，”霜叶微笑道，“虽然『太岁』的寄生体不易消灭，而且位於颈部以下，但有趣的是，它们仍然需要利用人类的大脑对复杂的神经信號进行处理。所以说，只要砍掉头部，或者人造高位截瘫，也可以停止它们的动作。” “不愧是有实践经验的人，懂得真多啊。”费什嘀咕道。 “事实上，也要多谢了月蝶小姐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否则在下很难如此精確地解决掉这三个目標。” “唔……可恶……本官居然……居然被你这种……”在发现自己居然没被劈成两半后，惊魂甫定的月蝶也睁开了眼睛，一脸又羞又怒的神色。 “没事没事，亲爱的司令官大人，伟大的侯爵千金殿下，您不必感谢在下，”霜叶轻轻哼了一声，“毕竟，在下之所以出手，是因为阁下使用的是小幸的身体。要是小幸有什么三长两短，安洁殿下和费什阁下是会难过的。” “没错，小幸可是我的好姐妹，未来预定要成为夫君大人排名第一的妾室的人。我还打算將她收养进珐云-林登希尔德家族，获得正式爵位呢。”安洁立即补充道。 “呜喵？这种话私下里说说就行了，不能当著大家的面说吧？！”费什连忙喊道。 “没关係，从政治学理论角度上讲，在君主国里，高级贵族的婚姻其实是公共政治的一部分哦。”安洁立即说道，“公共政治当然是应该允许公民们公开討论的，所以当著大家的面说，有什么不对吗？” “呃……”费什一下子没话说了。 “不过，敌方临时拼凑出的这些假御甲士，看来已经被在下等人全部打倒了呢，”隨著一阵山间的风吹散了烟幕，霜叶环视一圈，然后说道，“不过，其它敌军为什么没有攻过来？” “这很正常，”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凰炎，“在由野生状態进入武器阶段后，失去了指挥控制的『太岁』就是这副模样咯。” “哈？但你之前不是说……” “『太岁』的指挥系统是非常落后的树状拓扑模式，和旧文明纪元的人类製造的自律兵器系统的网状分散模式不一样——自律兵器在聚集起来后，除非被我接管后从网络中隔离出去，否则每一台设备都是『大脑』的一部分，通过云计算方式分摊战术人工智慧的运算需求。但是，『太岁』虽然相当危险，但其指挥控制单元却是独立的，只有一个根节点。” “呜喵……人家读书少，这是啥意思……”费什的眼睛一下子转起了蚊香圈——每次凰炎说起他听不明白的事儿，他都会这样。 “简而言之，『太岁』在一个区域內只有一个根节点，也就是我们所谓的『枢脑』，”虽然费什根本听不懂，不过，凰炎压根懒得管他，直接对能听懂的安洁解释道，“下面有多个子节点，去控制那些可怜的、被寄生的炮灰。目前根据我的判断，根节点不在这里。” “但我们也不需要立即解决它，”安洁接著说道，“因为它需要子节点来对一线战斗员下达指令……而这些子节点同样也是被寄生的宿主。” “呃……也就是说……”霜叶踢了踢那些被她击倒的对手。 “是的，『太岁』也知道子节点需要保护，所以特意將能够穿上智能战斗护甲、防护能力最好的这些宿主设置为子节点。但是，在发现我方只派出少数精锐御甲士突围后，它又陷入了困境，”安洁在一名倒下的萝莉身边蹲下，用“金汤”变成的一把利刃，切开好她后背部位的护甲，“它无法判断我们的战术动机。” “我想想，也就是说，它担心我们只是佯攻，如果把主力聚集起来消灭我们，就会让剩下的人趁机逃走。但是，它同样怀疑我们可能是打算自行脱逃，因此不能对我们放任不管，”费什推测道，“最后的结果就是，它下令让能对付我们的御甲士来阻截我们，大多数兵力仍然维持包围圈。” “是的，究其本质，『太岁』的智能根本不能与我相比，”凰炎骄傲地说道，“当然，它显然也没想到，我们能一次性消灭它部署的所有御甲士，从而全歼了这一区域的子节点。”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第七十七章 蜘蛛虎 沉浸阅读第七十七章 蜘蛛虎，请点击。 “不过，各位……本官觉得现在的情况似乎也……没那么好？”就在安洁蹲下来检查被击倒的对手，而凰炎则得意洋洋地与费什等人吹牛时，惊魂甫定的月蝶看著周边的森林，低声说道，“我的战斗护甲的运动传感器显示，附近的敌人好像又……开始活动了。” “这我早就注意到啦，”凰炎说道，“恕我直言，这並不奇怪。” “呃……” “毕竟，『太岁』的树状拓扑模型的子节点，本质上不过是普通的被寄生者变成的。只要有需要，隨时可以创造出新的……根据我的估算，大概三到五分钟后，这一群敌人就会完全恢復正常。” “就这点时间？”费什问道。 “是的。所以说，要让被困的人都离开是不可能的，但对我们而言，这几分钟的时间，足以前往安全区了，”安洁微微一笑，“不过，请再给我二十秒。” “呃，你这是在干什么？”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哦，夫君大人，”安洁故意卖了个关子。又过了一小会儿，她从那名比打得瘫痪的萝莉御甲士身上收回了手，“好了，我们现在快点去追夏娜吧。” “因为你们耽误了6分27秒，我已经更新了拦截点的坐標，向西南偏移了2.35千米，”凰炎补充道，“不过请放心，这点耽搁和偏移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那我们走吧！”费什说道，“让美少女被迫和自己朋友永远分离这种事，我们可是绝对不能容忍啊！” 在战斗护甲提供的力量加强指引下，费什一行人快步衝过了还处在掛机瘫痪状態下的“太岁”军团，像一只狩猎中的豹子一样，在凰炎的导向標誌指引下快速奔跑著。 在这一路上，他们穿过了好几处曾经爆发激烈交战的区域，这些地方的树木因为爆炸和火灾，不是被炸断，就是变成了歪七扭八的碳化残骸，地面上弹坑密布，还丟著损坏的枪械、火炮，甚至气垫船和装甲车的焦黑残骸。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除了少数被烧焦、炸碎的倒霉人之外，他们几乎没见到尸体。 “看来，这里的『太岁』已经进入『第一阶段』，也就是『武器化』一段时间了，”凰炎评论道，“所以它们甚至连尸体也可以回收。” “欸？你、你是说，就像传说故事里的死灵法师一样……”小幸害怕地问道。 “哦，那倒不至於，骷髏兵和幽灵什么的，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存在的，”凰炎解释道，“所谓『回收尸体』其实指的是，回收刚死去没多久，肌肉结缔组织和神经系统仍然完整的尸体。” “呃……然后呢？” “即便在呼吸停止、心臟停跳、大脑死亡之后，人体组织仍然可以维持相当一段时间的活性。『太岁』的寄生组织会替换掉死亡的部位——尤其是脑部，並进行修復，將尸体最大限度地重新利用起来，”凰炎答道，“很显然，这次的『太岁』在进入武器化模式后，已经扩散得相当严重了。如果不设法阻止，我们的麻烦还会变得更大。” “但那得让我们先找回夏娜再说。”费什说道，“当然，越快越好。毕竟无论过了多久，我都没法子习惯胸口的这两块累赘……” “你你你……你还好意思说？！”月蝶怒吼道，“本官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居然被你说成累赘啊啊啊啊啊——” “两位，虽然你们的感情好到可以像这样经常吵架，但在下还是得打断你们，”跑在前面的霜叶说道，“十点钟方向，侦测到大量信號靠近。” “人类吗？还是太岁？”安洁问道。 “传感器暂时无法確定，不过我能感觉得到……”霜叶一个急剎停下脚步，隨后闭上双眼，开始屏息凝神地倾听，“果然。” “呃？” “是自律兵器，而且是lv3等级的。”霜叶说道，“不会飞行，不过从地面传来的振动判断，动作非常灵敏，恐怕是……” “噫！” 还没等霜叶把话说完，一道半透明的丝线突然仿佛凭空冒出，將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月蝶的一条腿捆了个严严实实。接著，隨著丝线的另一头被快速拉动，月蝶在尖叫声中被拽上了一棵大树的树梢。 “好了，可以確定了，”凰炎说道，“是『蜘蛛虎』。” “那是什么鬼？！”脑袋朝下摇晃著的月蝶尖叫道。 “哦，没什么，不过是一种为了丛林作战而特化的自律兵器而已，”古老的战术人工智慧优哉游哉地说道，“它们自身有点儿麻烦，但並不是你们解决不了的。相较之下，我倒是对於它们在这里出现的原因更感兴趣。” “誒？”费什问道，“你之前不是说，这些自律兵器是为了把月蝶小姐带回去地下设施休眠……” “我一开始確实是这么判断的，理由是被击毁的自律兵器上发现了来自当年『烂柯人』休眠计划的標记，”凰炎答道，同时完全无视了被倒吊起来、正像被蜘蛛逮住的蝴蝶一样挣扎的月蝶，“不过目前来看，情况有些不大对劲。” “哪里不对劲？”费什问道。 “先把这几个傢伙搞定再说，”凰炎说道，“虽然以现在你们的战斗力，解决它们的问题不大，但为了方便起见，姑且还是给你们两个提示：第一，注意周围的一切动静；第二，让这些傢伙先动。” “在下明白了。那么，现在可以把这个討厌鬼放下来了吗？”霜叶看了一眼已经快被拽上近三十米高的树梢的月蝶儿，隨口问道。 “我想时间已经足够了。”凰炎说道，“动手吧。” “明白。” 霜叶抬起了一只手，让自己的智能战斗护甲的一小部分变成了一件与本体脱离的、看上去像是短匕首一样的锐器，然后隨手將它朝著绑住月蝶的脚踝的那束丝线拋去。在下一个剎那，隨著丝线断开，月蝶脑袋朝下，尖叫著落向了地面。 对普通人而言，从这么高的地方脑袋向下栽下去，极大概率会死於颅骨破损或者颈椎折断。不过，对周身都有智能战斗护甲保护的御甲士而言，这倒是算不了什么，最多是有点狼狈而已。 接著，隨著树顶一阵摇晃，费什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那棵树上跳了出去。不过，他却没有看到任何物体从树冠上离开。 又过了一小会儿，费什察觉到了从森林的地面传来的、有规律的震动。 “这些傢伙……难道在跳跃吗？” “是的。『蜘蛛虎』在自律兵器中，具有特殊的行动方式。作为对跳蛛类蛛形纲动物的仿生学產物，它们虽然可以灵活地步行和攀爬，但更擅长跳跃。这让它们虽然无法飞行，但仍然具备了一定程度的三维立体突击能力。” “不要说那种不好理解的词啦！”费什说道，“你知道我没读过书……” “简单地说，它们可以直接越过好几十米的距离、跳到你头上，”凰炎语气平淡地说道，“哦对了，顺便提醒一下，其中一只冲你来了。” “我靠。” 虽然运动传感器上毫无反应，但在下一秒钟，费什感觉到了不远处的地面猛地动了一下。接著，在直觉的指引下，他让离子枪花了一秒钟时间蓄能超载，然后朝著看似空无一物的空中开了火。 由於用於偽装的光学投影被击破，一只躯体轮廓有些像是蜘蛛，但身体长度超过两米、长著八条修长有力的腿部的仿生机械突然在半空中出现，然后立即炸成了碎块。 “这就是所谓的『蜘蛛虎』？” “是的。它们的主要能力中，有两项比较麻烦，其一是对雷达和光学的双重隱形，和小幸的『葡萄』的匿踪能力相近。配合极强的跳跃能力，能有效地突袭敌人。” “但对於数量的御甲士而言，这招就是纯粹的插標卖首了——跳到空中意味著无法灵活转向，只要通过感知地面的震动推测出来袭方位，它们对我们而言就完全就是活靶子。”在快速突进，朝著“一无所有”的头顶使出一记拔刀斩之后，將佩刀收回刀鞘的霜叶又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挥了挥手。 虽然她的动作看似隨意，但费什还是注意到，霜叶刚才恰好拋出了另外两把用自己的战斗护甲物质形成的投掷武器，將扑向月蝶的另一只“蜘蛛虎”也干掉了。 两台酷似巨型蜘蛛、足以让虫恐人士颤抖的仿生机器就这么砸落在地，变成了废铁。 “喂！我自己能解决它啦！”已经把战斗护甲臂鎧变成小型电磁枪模式，准备射击的月蝶叫嚷道——虽然在一开始时中了藏在树梢里的蜘蛛虎的埋伏，但她好歹也是个实力不低的御甲士，刚才那种几乎是明牌的偷袭，她自然也是发现了的。 可惜的是，在遇到她后就自动转入“腹黑模式”的霜叶却无情地剥夺了她的这次表现机会，让月蝶失去了用战果亲手洗雪之前耻辱的机会。 “哦，很抱歉，”霜叶假装出了遗憾的表情，“没办法啊。谁叫血统高贵的、无比伟大的、生来就高人一等的千金大小姐您如此娇贵呢？我可不敢冒险让这些脏兮兮的机械蜘蛛伤了您……啊不对，其实是不能让它们伤了小幸小姐的身体，否则的话，谁管你死不死啊？” “你丫的……”月蝶的脸烧得通红，双眼中简直要冒出火来了。接下来，她就开始念叨起一些什么“暴发户”，“祖先血统不纯”，“下等贵族”之类的难懂的话，至少在费什听来，杀伤力约等於无。 “这边也解决了。”与此同时，安洁和小幸也解决掉了朝她们袭来的傢伙：安洁的“金汤”装备的等离子肩炮，毫无困难地便融化了两只“蜘蛛虎”。至於小幸的弩矢，在对上这种不受毒素影响的大型自律兵器时相对吃亏，好在，由於费什的身体带来的更高敏捷度和力量，她瞅准时机，直接利用对方下坠的势头，將臂鎧变成的利刃送进了对方体內。 “看来这些什么『蜘蛛虎』也不过尔尔嘛，”费什鬆了口气，“对了，凰炎，你之前说的，这玩意儿的另一项比较麻烦的能力是什么？” “哦，当然是它们通过仿生学获得的能力，”凰炎答道，“很多小型蜘蛛有一项能力：释放出一条特殊的蜘蛛丝，当做『滑翔伞』隨风飞盪。別看蜘蛛虎的体型不小，但它们的重量其实相对於体型而言很轻，所以嘛……” “在你上面，费什殿下！” 这一次，在千钧一髮之际救下了费什的是霜叶——虽然单论智能战斗护甲的力量水准，她在在场所有人中只能稳居倒数第一，但常年进行武者修行乃至在森林中进行实战，让她拥有了与年龄完全不相称的战斗经验，以及不依靠智能战斗护甲的战斗直觉。 而正是凭著这种敏锐的直觉，她第一个注意到了从天空中的云层之间飘过的那两条顶部有著类似伞状结构的细长蛛丝。哪怕在光学传感器和单兵雷达中，这两根蛛丝下方全都空无一物，但霜叶仍然毫不犹豫地变出了两把长度和罗马短剑相似的特大號投掷武器，將它们丟向了空中。 其中一件武器直接刺穿了悬吊在丝线下面的“蜘蛛虎”，摧毁了它的中央处理器。但是，另一只傢伙在被击中之前，就动作敏锐地拋弃了丝线，试图利用惯性自由落体、让自己降落在费什的头顶上。不过，在那之前，它就迎上了雪亮的刀刃。 “最后一只。”在將一套近乎完美的突进和拔刀斩动作行云流水地完成后，霜叶做了个深呼吸，同时重新將长刀收回了刀鞘中——准確地说，是尝试著这么做。但紧接著，她就发现了一个骇人的事实。 “哇啊啊啊啊啊啊在下的刀！在下的家族代代祖传的刀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七十八章 阴谋的轮廓（上） 锁定索何夫，锁定可乐小说，锁定《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的每次更新。 “吶，別哭啦……”在霜叶失去了她的家族祖传宝刀五分钟后，抱著刚刚被救出来的夏娜的安洁回到了她的身边，拍了拍霜叶的肩膀，“只是一把刀而已。任何刀子都有折断的一天，除非从未被使用过——而从来不被使用，才是刀的耻辱。” “呜……话是这么说啦……”霜叶努力试图挤出一丝微笑，但还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那个……夏娜还好吗？” “哦，她没事。整个营救过程都挺容易的，”安洁耸了耸肩，“带著她逃跑的最后一只蜘蛛虎被我们成功拦截，夫君大人轻而易举地就把它解决了。” “那真是太好了！但在下的刀……” “安心啦！在珐云公国的白莲宫里，有的是各种各样的珍贵名刀，”安洁说道，“你要的话，可以隨便送给你几把。” “啊咧？但是这些刀是……” “不能出售或者赠送给外人的，这我也清楚，”安洁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过，问题不大。” “啊？” “你只需要变成『內人』就行了嘛。” “內內內內內內人？！”霜叶的双眼一下子瞪得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成为夫君大人的妾室中的一员……然后，等夫君大人继承了珐云-林登希尔德家族之后，你就是我们一家人了，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安洁凑了上去，开始用曖昧的动作抚摸起了霜叶的头髮和那对尖尖的马耳朵。 “可是……”霜叶果然开始面红耳赤，大汗淋漓，不过，安洁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没什么可是的。你的能力，对於辅佐夫君大人，或者夺回珐云公国都是非常关键的。你要额外的爵位？赏金？封地？都可以给！我可以赐给你一个伯爵头衔，让你和夫君大人的后代成立珐云-林登希尔德的独立分家並继承这个爵位，这不成问题……” “喂喂喂！这就提到生孩子的事，也未免太急了吧？”这下子，急眼的人换成了费什，“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討论目前的情况？” “这倒也是，夫君大人，”安洁放开了不知所措的霜叶，然后把自己的那把用古代科技製造的光束军刀“月影”递到了她的手中，“霜叶小姐，请放心，我，啊不对，我们珐云-林登希尔德家族一定会得到您的。这算是我付给您的订金。” “订订订订金？！”现在的霜叶看上去简直不会说话了，如果她的脸是水壶的话，现在耳朵里恐怕早已经喷出了高热蒸汽，“等一下！在下……在下……” “从战术角度来看，你最好还是答应，”凰炎不疾不徐地说道，“毕竟，除了那些投掷武器，你的智能战斗护甲可以提供的武备选项非常有限，你一直都是用刀战斗的吧？安洁的『金汤』是火力输出类型的，强调远程打击，这把光束军刀並非必须，现在给你，也好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接下来的战斗？”一旁的月蝶嘀咕道，“你们不是已经把人给救出来了吗？我们只要赶紧让这位小姐帮我们把身体换回来，就没事了。不是吗？” “是的，但战斗可还没结束呢，”安洁答道，“无论是短期还是长期来看，都是如此。” “短期……长期……你这是什么意思？” “首先，在503高地上，还有一大群士兵和难民等著我们去营救，您是不是忘了这个，司令大人？”安洁问道，“靠我们目前的力量，不足以把所有被『太岁』操控的宿主全部击溃，所以，最佳选择就是主动出击，解决掉作为这一区域『根节点』的『枢脑』。” “刚才安洁和凰炎已经確定了目標的位置，”费什说道，“我们休整一段时间后，就立即出发。” “欸……”惶恐不安的月蝶打起了哆嗦——在经歷了一连串战斗之后，这傢伙早已没了之前的囂张模样，唯一想要的只有赶紧逃离战场，“不会吧……” “那长期呢？”小幸问道。 “长期的话，当然是和那些在幕后<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了这一切的傢伙决一胜负了，”安洁说道，“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確信，有某些居心叵测的人在幕后控制著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其中就包括了將夏娜劫走的行动。” “等等，你之前不是说，夏娜是被负责保护旧人类的自律兵器带走的吗？那些自律兵器按理说是……”霜叶问道 “没错，按理说，它们是不会被现代人操纵的。这我和你一样明白——但前提是，它们確实是『属於烂柯人计划的休眠设施內的自律兵器』，”安洁表示，“但是，我现在认为，这种前提很有可能是不成立的。” “不成立？在下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这么说？” “唔，很简单，你觉得我们刚才干掉的那些被称为『蜘蛛虎』的自律兵器，在旧文明纪元刚刚被设计出来时，更有可能是为了用来做什么的呢？”安洁没有立即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道。 “呃……根据在下的战斗经验的话，恐怕……应该是用来进行在丛林等复杂地形地貌中的搜索与探测等工作的吧？”霜叶思考了一阵子，然后答道，“当然，据说旧文明纪元的人们绝大多数都住在那些巨型城市里，所以恐怕他们不会有太多机会经常进入森林搜索东西或者狩猎，这样的话……” “没错，事实上，蜘蛛虎是一种被专门用於角斗的仿生机械——虽然旧文明纪元的那些嗜血的傢伙们更喜欢用有血有肉的合成兽与我们的先祖廝杀，好欣赏更多血浆飞溅的场面。但是，大多数合成兽要么无法被控制，要么只能进行最低限度的诱导，”安洁点了点头，“在许多『剧目』的表演效果上，不如可以<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纵的自律兵器。” “还真的是相当恶趣味的『剧目』啊。”费什不快地皱起了眉头。 “对，但是，真正重要的是，这种用来进行血腥而不道德的角斗活动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由强调『向善的科技』为主要意识形態的人们所开展的『烂柯人』项目中的，”安洁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而且，它们身上也没有相应的標记。” “欸……这倒也是！”费什顿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同时快步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台蜘蛛虎的残骸旁：正如安洁所说，这些丑陋的仿生机器人身上，確实看不到那个“斧柄正化为尘埃的斧头”的特殊標记，但同样也没有数字和缩写字母標誌。 事实上，它们原本应该有的標记，似乎被全部刻意抹掉了！剩下的只有被打磨过之后留下的、机体外壳原有的灰色。 “看来，有人找到了操控在这些自律兵器的办法，而且在试图趁火打劫，”费什说道，“但是……是什么人能做到这种事呢？” “要么是旧文明纪元的人，要么是某位有著丰富经验的科技考古学家，”安洁分析道，“但前者遇到一个的机率就已经比被陨石砸死还要低了，而后者……在这个世界上，目前有能力对旧文明纪元设备下达指令，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更改其程序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有上百个。” “上百个？那岂不是很难找到……” “並非如此。事实上，我大概猜出那是谁了，”安洁说道，“自从凰炎转达了要求到这一带进行调查的指令后，我就已经对相应的信息进行了调查，並確认了很可能进入了那座古老的存储设施中的科技考古学家的情况……” “你指的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费什一下子想起了之前曾经听说过的这號人物。 “正是此人。”安洁说道，“通过顶流贵族圈子內部的信息，我获得了一些与他相关的重要信息：比如说，这人在过去几年的活动中，曾经频繁地造访皇家，各大公国、侯国和自治城邦的图书馆与档案室，搜索一些极少有人寻找的关键信息。” “关键信息……难道是……和旧文明纪元的倖存者相关的事情？”费什立即问道。 “不愧是夫君大人，一猜就准，”安洁点了点头，“在旧文明纪元走向穷途末路的年代里，意识到这么做会招来可怕下场的人其实並不少。在世界各地，都出现了小到数百上千人，大到数十万人的『保留区』，那里的人拒绝旧文明纪元末期的荒诞行径和技术滥用，与外面那些墮落於无限膨胀欲望的人划清了界限。” “所以说，以前也是有好人的咯？”费什说道。 “我……我……我们当然是好人。”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答话的居然是夏娜：自从费什和安洁干掉了那台带著她逃走的蜘蛛虎、將她救下之后，这个女孩就一直战战兢兢、一言不发，活像是落入了狮子群里的瞪羚幼崽。直到现在，才总算第一次开了口。 “对於这一点，我完全相信，小姐，”安洁微笑著说道，“否则你也不会出现在休眠舱里了。” “是的，”见对方似乎对自己没有敌意，夏娜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我的爸爸妈妈，还有保留区里的大家，都……呃……都绝对反对那种不把新人类当<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邪恶做法！我爸爸原本是一所基因工程研究机构的高级科研人员，但在接到研发一个专门用於死亡角斗的新人类谱系的任务之后，他对此表示反对，然后就离职了……” “听起来还真厉害……”费什本想要立即要求对方將自己换回原本的身体，但在听到这番话后，却顿时愣住了——他实在是很难想像，自己面前的小萝莉的父亲，居然就是自己的种族的创造者之一。 这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是亲眼见到了自己的祖先一样惊人。 “一点都不厉害哦！爸爸说，新人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褻瀆和不道德』，他们本不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用科学扭曲人类的生物本质，事实上就是对我们这个物种的抹黑！新人类自从诞生开始，就是可悲和痛苦的存在。” “原来……在下等人的存在，就是对人类物种的抹黑吗？”一旁的霜叶握著刚刚拿到的光束军刀，一脸悵然若失地说道。 “哇咧？不，不，不是啦！”在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被误解之后，夏娜连忙摆手，慌慌张张地为自己辩解道，“我的意思不是各位可悲，指的是『创造出新人类』这个行为啦。我也没有侮辱各位的意思，事实上我……” “你有一个叫梅露的新人类朋友，对吧？”安洁拍了拍夏娜的额头，“她现在还在503高地，嗯……暂时应该还算安全，因为高地的核心防御阵地非常坚固，我也留下了薄荷她们协助防守。” “那……你们不是来抓我的吗？” “之前確实有过这种命令，但我们不打算遵守，”费什答道，“毕竟，我有一种感觉，下这种命令的人，也是我们的敌人。” “恐怕確实是这样，”安洁补充道，“夏娜小姐，多亏你当时在慌乱之中，用你的那台设备给费什他们几个调换了身体，所以费什才能拿到保安司令的职权，並且接触到那份命令——虽然语焉不详，但很显然，那份命令的目的，如你猜测的那样，就是要抓住藏在封锁线內的新人类。而这份命令的发布者，是未透露姓名的『皇帝私人科学顾问』。” “难道……那人就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吗？”霜叶问道。 “无法確定，但从种种跡象来看，极有可能。顺带一提，禁止各前线部队救援封锁线內受困人员的命令，很可能也是他的手笔，”安洁说道，“虽然我还不確定他的最终目的，但考虑到此人也参与了在珐云的政变，我必须將其视为敌人。所以，我是绝不会执行由他发出的命令的。” “呃……”虽然得知对方不是来抓自己的，但在听到安洁提起“那件事”后，夏娜的表情又一次变得惊慌了起来，“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们互换身体的！我当时完全是被嚇坏了！所以……” “没关係，我能理解你，”安洁摇晃著毛茸茸的蓬鬆狐狸尾巴，在夏娜身边蹲了下来。虽然是高贵的大公家的公主，但她只要愿意，就能摆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大姐姐模样，让其他人对她放下戒心，“当时的情况下，你不明白我们的目的，有过激举动也很正常。” “呃……” “总之，能让我们的身体换回来吗？”费什揉了揉自己的胸部，“每天都拖著这么大的两团累赘，打仗的时候很不方便誒。我真想赶紧重新用上自己的身体。” “那个……很抱歉……”夏娜说道，“但现在……暂时不行。” 第七十九章 阴谋的轮廓（下） “呜喵？！” 在听到夏娜说出“暂时不行”这句话后，费什的第一反应，是像一只受惊的猫咪一样，猛地从地上蹦起来了三丈高。 他千辛万苦、费心费力才找到了夏娜，原以为有望摆脱顶著臭名昭著的恶役千金的脸、胸前掛著一对超累赘脂肪袋的悲惨生活，没想到最后却得到了这么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到底是怎么个不行法？”被迫使用费什身体的小幸也连忙问道。 “因为设备被抢走了啦，”欲哭无泪的夏娜开始颤抖，生怕因为让对方生气而挨打，“那个……我在被自律兵器抓到时，身上的东西都被夺走了，所以说我现在真的没办法……” “快！搜一搜这些蜘蛛虎的残骸！”听夏娜这么一说，费什顿时又有了希望……可惜的是，这种希望並没有持续太久——在搜索完所有被击毁的蜘蛛虎后，他確实在其中一台破损的机体內找到了一个黑色的置物袋，但里面的东西全都已经被烧化成了面目难辨的黑色残渣。 最要命的事，这事还不能埋怨別人……因为这台蜘蛛虎，正是之前费什自己使用离子枪的蓄能超载模式击毁的那一台。 “呜——”费什跪在地上，差一点就要为自己悲惨至极的命运而放声大哭——不过，在肩膀被安洁用力拍了一下之后，他又赶紧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哭声吞了回去。 “不用担心，”安洁说道，“凰炎刚刚说了，还有办法。” “还有办法？” “是的，至少理论上是这样，”寄宿在智能战斗护甲里的战术人工智慧说道，“说白了，夏娜小姐携带的那件设备，其实在过去非常普通。其真实用途，仅仅是让使用者通过新人类在基因內自带的、从胚胎阶段就会產生的脑机接口，暂时性地让自己的意识接管新人类的身体。只是因为被我採取了不当的干预措施，才阴差阳错导致了各位因为受到影响而意识互换。” “那么……” “这种装置被製造的数量显然非常多，否则不至於连反对製造新人类的保留区也能搞到一些、並將其用作紧急自保的手段——毕竟，在那个时代，使用新人类的身体体验刺激，可是非常流行的一种消遣活动。” “呃，也就是说，我们以后还有机会找到类似的装置？” “是的。而且甚至不需要等到『以后』，”凰炎答道，“还记得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唔……是去寻找操控著这一带的『太岁』宿主军团的『枢脑』，並且干掉它？” “对，而就在刚才，我已经通过安洁在那些被当成子节点的敌方御甲士身上採集到的信息，確认了它的位置——非常巧，那个位置正是在一年前曾经遭到过入侵和破坏的旧纪元收容设施，也是统合作战本部最初要求我们调查的地方。” “我想，这大概不是巧合吧？” “当然不是。顺带一提，入侵那座设施的行动，几乎可以肯定是由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率领的科技考古队进行的。”凰炎补充道。 “难道……这些『太岁』会在这一带大量爆发，乃至演化到目前这一步，也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费什攥紧了拳头，“这里发生的事，和珐云公国的政变难道也有关吗？” “恕我暂时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那座收容设施事实上是一座和我们上次造访的『迷宫』类似的娱乐设施——统合作战本部刚刚向我发送了一批整理出来的古代记录。根据其中的內容，那座设施专门收容各种在外太阳系探险中被发现的危险生物，它们被关在里面，在可控环境下繁殖，並用来进行『娱乐表演』。” “我猜，这『娱乐表演』指的大概不是杂耍与马戏演出。”安洁嘀咕道，“怕是都要流很多很多血的吧？” “是的，旧文明纪元的傢伙就是这么低级趣味——不过关键是，按照常理，在这种『娱乐设施』里，绝对少不了各种『沉浸式体验』环节。也就是说，必然会存在和夏娜小姐使用的那台设备原理相同的装置，”凰炎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在我们进入设施、解决掉『枢脑』之后，我就会用这些装置，让大家把身体换回来。” “呼……”费什终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我们快点……对了，还有一件事。” “怎么了？”安洁问道。 “我们还得先回503高地的阵地一趟，”费什说道，“得把夏娜小姐先送回去才行。” “不用，我跟你们去！”夏娜突然说道。 “誒？但你可不是御甲士，在战斗中有可能会拖累大家……” “如果要送我回阵地的话，你们也会耽搁很多时间吧？更不用说附近到处都是敌人，你们也得冒险，”夏娜用力摇了摇头，“我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太岁』的宿主们恐怕正在许多地方攻击人类，每浪费一分钟，也许就会多一个人死掉，或者更糟，变成……那种模样。” “这我们也知道，”费什点了点头，“但是，就凭你……” “別看我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但……也是有会做的事情的哦！”夏娜努力挺起了胸膛，“我的爸爸妈妈都是科学家，所以我从小也接受过他们的训练，特別是经常帮助他们处理和检查实验室里发生的问题。对於怎么操纵各种系统还算了解。而且，撇开这点不论，我好歹也是个过去的旧人类！” “这倒也是。”凰炎直接用护甲的扩音器说道，“作为旧人类，在古代设施中，夏娜小姐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构成武器：一旦察觉到她面临迫切危险，安保系统会自动站在我们这边。此外，她也能仅凭自己的身份，就为我们解锁大多数门禁、启动各种服务……甚至可能包括我无法打开和启动的那些。” “誒誒？！”在听到凰炎的声音后，夏娜略微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你居然有战术人工智慧啊？这……可不多见。” “那是当然的，”凰炎显然將这种说法当成了对自己的称讚，“我可是独一无二的特殊试作版高级战术人工智慧，与我完全一样的战术人工智慧是不存在的。” “听起来好厉害！” “没错。那么，有谁不同意夏娜加入吗？”凰炎问道——当然，没有任何人表示反对。 “那么，夏娜小姐，欢迎你成为我们的一员。”安洁第一个握住了夏娜的手，“现在，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三个半小时后，原阿纳德尔-9號拓殖区西部丘陵地带，某不知名古代设施入口附近。 当几个陌生的身影从远方接近时，这名守卫注意到了他们的出现，並且提高了警觉：就在不久之前，这人还是一名非常普通的、来自苍梧公国草木葱蘢的西南方岛屿上的猴型新人类，一名卫戍部队里的普通徵召兵。 就像他的乡亲们一样，除了比普通人更长一些、带有些许弧度的手掌和脚掌，以及较矮但更加灵活、適合在树木上攀援的躯干之外，他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並无太大差別……但这只持续到他和他的同伴们被一群“太岁”宿主包围、压倒为止。 仅仅数十个小时的功夫，这个人就与过去截然不同了：他曾经为了帝国皇帝和苍梧公国的大公而战，是一名称不上特別忠诚或者优秀，但起码还算合格的士兵。可现在，他的手脚上长出了刀刃般的利爪，颈椎两侧冒出了盘旋伸缩的鞭状带刺触鬚。而他的大脑中唯一可以称为“意志”的东西，只剩下了为了自己的同族而战斗的念头。 这个念头来自亘古之前，源自某个与太阳系相隔近千光年、更接近银河的边缘的行星上。在那个时代，为了能相对安全地探索遥远的世界、並顺带消灭掉星海深处的潜在威胁，另一个世界上的智慧生命设计出了这种后来被人类称为“太岁”的寄生性活体探测器。 从那时起，它，以及一切被它同化的生物，都被赋予了几个简单明了的目標：探索，观察，扩张，同时消灭一切被视为威胁的对象。 不过，当无数个“太岁”群体中的一小群朝著某颗g型光谱的黄矮星扩散时，意外发生了：一支人类派出的深空探索舰队將它们全部捕获，並作为战利品带回了地球。这个群体经过他处理和分割，其实际功能被大幅度限制，只剩下了非常有限的“同化”与“消灭威胁”功能，用来配合那些嗜血观眾的“娱乐”喜好。 在那之后，时间流逝，寒来暑往，地球在十个世纪中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而除了少数逸为野生、失去控制的零散碎片外，被捕获的“战利品”则一直被封锁在地下，遭到了整个世界的遗忘——但却仍然活著。 最终，因为一系列机缘巧合，它终於得以重见天日、但却仍然处於重重限制之下，只能依靠相对间接的方式向外界扩张影响。 当然，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它仍然有可能摆脱桎梏。通过吸收那些最近被捕获的宿主——比如这名士兵——脑內的信息，它已然得知，因为某些它还弄不清楚的原因，这个世界的文明和科技水平已经发生了巨大的退步。只要能够发展起来，最终找出摆脱这地下樊笼的办法，它就可以在这颗行星上任意妄为。 现在，它需要的只是足够多的、不被打扰的时间。 当然，上次被捕获的经歷教会了它谨慎。因此，就算认定了目前地球上的这些被称为“新人类”的基因工程造物很难对它造成威胁，但它仍然积极地组织了攻势，清理掉了周围地区的一切可能构成威胁的武装力量。 正如它预料中的那样，敌人对这种攻势毫无准备、一触即溃，大量人员和武器装备落入了它的控制之下、成为了它的手足，让它具备了更强的力量。甚至足以和那些从古代设施中被惊醒、並与它的部下发生衝突的自律兵器抗衡。 此时此刻，一切正发展到关键时刻。对它而言，自己的棲身之处——同时也是囚笼——的安全，是至关重要的。 因此，它將相当数量的新部下从前线调回，在这座设施的入口处部署了防御，並命令他们不加区分地阻击和消灭一切入侵者。 此时此刻，它的这些新部下確实在不遗余力地执行著这条指令：任何接近的人类和大型动物都被捕获、並在不久之后加入他们的队伍，而自律兵器则被一律消灭。甚至连老鼠、鸟类这样的较小的生物，都逃不过遭到火力覆盖的结局——因为它们同样可能携带著侦察设备、或者是由敌方的仿生机器人冒充的。 总之，这里的防御到目前为止，都表现得天衣无缝……但是，意外也正是在这时发生了。 当这名被寄生的前苍梧公国士兵注意到，自己负责的防区前方的林地中突然钻出了几个人影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虽然长出刺和利爪结构的双手在握枪时困难重重，但他还是儘可能地摆出了瞄准动作，用准星对准了最近的那个人…… ……然后又放下了枪。 除了一个被人抱在怀中的少女外，来人全都穿著五顏六色、包覆著全身的紧身衣状护甲，还带有造型各异的肩甲、护膝、裙甲、臂鎧等结构，看上去像极了旧文明纪元曾经风靡一时的特摄片里的假面战士。虽然无论是这名苍梧公国的士兵，还是控制著他的“太岁”的枢脑，都对於特摄片一无所知，但他们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是御甲士，这个时代的人类武装力量中的精锐。 假如这群御甲士是敌人的话，无疑，他们將是极为难以对抗的对手。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显然並不是：所有来人都面色呆滯、表情迟钝，有人的眼睛已经变异成了类似昆虫的复眼，还有人长出了明显的獠牙、或者伸出嘴唇之外的带刺舌头。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对於他而言实在是相当熟悉。 是自己人。 如果是人类，即便遇到了己方人员，也还需要核对身份、交换口令暗號，甚至询问去向。但是，这名士兵什么都没有做——对“太岁”所掌控的个体而言，这是没有任何必要的。 毕竟，对全部个体发號施令的枢脑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既然这些人已经来到了这里，说明他们有必要进入设施中。 於是，这名士兵退到了一旁，注视著这一群人从自己身边走过。而在不远处，他的同类也都做出了相同的行为。 第八十章 棋子与棋子 “列祖列宗在上……”在从设施大门外的武装卫兵身边走过之后，安洁情不自禁地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小声说道，“我还以为那些傢伙会仔细检查我们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混过去了。” “是的，在下也很奇怪，为什么敌方在如此重要的区域，防御竟然如此鬆懈，”霜叶说道，“会不会是在下等人来错了地方？” “不太可能。”凰炎在通讯频道中答道，“我可以保证，我们绝对来对了。” “我得承认，这面具確实做得很逼真啦。”殿后的月蝶一边摸著自己的脸，一边嘀咕道——包括她在內，目前费什一行人全员都戴著凰炎提供的偽装面具。这些玩意儿是凰炎用自己的一部分组成物质生成的，来自於她之前在古代“迷宫”內通过“吞噬能力”技能获得的易容术。在获得这种能力后，她就可以大量製造就连最细微的细节和质感都与实物无异的面具了，“但就凭这个……” “已经足够了。”凰炎说道，“毕竟，『太岁』虽然相当可怕，但也没有你们想像中的那样无懈可击。” “哦？” “毕竟，这种寄生性生物探测器兼兵器需要兼顾的任务领域实在太多，导致它的性能受到了限制：虽然在理论上可以对任何受到控制的宿主直接发號施令，但正如你们之前看到的那样，至少在枢脑这个级別，『太岁』的算力是非常捉襟见肘的。” “所以说，它才不得不採用那种將指令层层下达、容易遭到破坏的树状拓扑结构指挥往吗？”安洁问道。 “正是如此，”凰炎立即答道，“所以说，在並非绝对必要的情况下，枢脑不会在其控制的群落规模增长到这种水平后，还继续对单个个体直接发號施令，而是倾向於依靠『放权』各个子节点指挥。而不同子节点之间，为了避免占用通讯流量，会控制其数据传播规模，很少相互交换详细信息。” “呜喵……好难懂。”费什说道。 “简而言之，不同子节点所控制的宿主，相互之间很可能信息不互通。只要做好偽装措施，我们就能轻而易举地骗过它们，”凰炎总结道，“而我上次吞噬获得的製造『面具』的能力，在这种时候正好能派上用场。再加上从被我们击杀的宿主体內提取的体液中散发的费洛蒙，就更是万无一失了。” “说起来，你现在究竟靠『吞噬』拿到几种能力了呢？”安洁有些好奇地问道。 “目前嘛……只有三种，”费什想了想，“毕竟。『吞噬』虽然看起来厉害，但实际使用中的限制其实很多：它只能对其它智能战斗护甲，或者像是『黑色毁灭者』这样的合成兽才有用。而且，即使对合適的目標使用这一能力，也不一定就能成功。” “那也不少了，绝大多数合成兽和低等级的量產型智能战斗护甲，其实都是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可言的。”安洁说道。 “是的，除了刚才用来製造『面具』的易容术，凰炎还有对单体古代造物的超驰控制能力，以及刚才从霜叶那里获得的『生成投掷武器』……说起来，最低等级的战斗护甲也有独特能力，还真是厉害啊。”费什嘀咕道。 “呃……也没什么啦，”霜叶说道，“在下的智能战斗护甲的这种能力，也仅仅是『近战武器生成』的变形。將那些由护甲的一部分形成的武器，变得可以在一段时间內脱离护甲主体结构而存在，同时形成一些在下熟悉的特殊形状，比如飞鏢、手里剑之类，这不过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最初级能力。” “但在懂得运用的人手里，即使是最初级的能力也可以发挥出巨大的威力，”凰炎说道——在几个小时之前，当霜叶回收在战斗中投掷出的那些武器时，她主动要求留下了其中一件。通过吞噬那把飞鏢，这一招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的技能之一，“而且我有预感，这招没准待会儿就能派上用场了。” “大家注意，我们到了。”在继续前进一小段距离后，走在最前面的霜叶指著一座破损的巨大防爆门说道。它的边缘被切割出了一个显眼的破口，地面上甚至还残存著融化后重新凝结的金属液滴，显然有人曾经花了很大的力气破坏这里，“这应该就是那座你之前提过的、被入侵的地下设施的入口吧？” “正是，这里也是我们要找的『那玩意儿』的藏身之所。”凰炎立即答道。“而且，我很怀疑，它之所以还藏在下面，主要是因为『无法离开』而非『不愿离开』。” “这听上去对我们很有利，”安洁说道，“不能行动的『国王』要比能行动的更容易被將死。” “欸？”费什有些听不明白，“什么国王？” “那是象棋里的一种说法……那是一种旧文明纪元的古老策略游戏。只不过，现在只有在珐云公国或者皇帝的自治领里还有这种游戏存在，虽然只有贵族们”安洁耸了耸肩，“在蓬莱公国存在的『將棋』，也是与其类似的游戏。” “没听说过。”费什嘀咕道。作为在绿洲城成长起来、靠在酒吧向富婆们字面意义上“摇尾乞怜”混饭吃的穷小子，他当然不知道这回事。 “唔，那种策略游戏並不复杂，但是，我们这些贵族倒是把它当成某种用於锻炼统辖与指挥能力的模擬，”安洁答道，“这种游戏里，最重要的一点，是以合適的方式调配不同的棋子，並且利用其能力相互配合，杀死对方的『国王』。” “听起来很有趣。” “正是——这和我们目前的情况有点类似。夫君大人您就是我们的『国王』，绝对不容有失。而我则是『王后』，也就是那个威力最强的全能型棋子……不是我自夸，不过，凭著我受过的锻炼和与生俱来的天赋，我几乎能应对任何问题。” “那其他人呢？”费什有些好奇了。 “霜叶是攻击能力出眾，直来直往的『城堡』，小幸是我们的『骑士』，她的灵活性高，適合作为辅助。薄荷则是担任控场任务的『主教』，她足够冷静又具有很强的行动能力，”作为相当熟悉且喜爱象棋的珐云贵族，安洁一说到这个就停不下来，“总之，御甲士的战斗护甲和个人战斗风格的不同，在很大程度上就像是象棋的棋子之间的差异。” “喂喂喂，那本官呢？”没有被提起的月蝶有些恼怒地问道。 “阁下么？阁下顶多算是个『士兵』——虽然我不得不承认，阁下的天赋不算差，而且血统也说得过去，至少在夫君大人的侧室里忝列末席的资格还是有的。只不过，没有勇气、决心与意志，天赋与武器也没法发挥出来。因此，到了真正的考验面前，阁下最多也只能在其他人的保护或者支持下勉强朝著前面挪动步子，就像是兵线里那些依靠同伴保护的『士兵』一样” “你你你——”月蝶一下子红温了。但是，她偏偏又想不出应该如何反驳。 “啊啊，当然啦，因为阁下的优秀天赋的存在是个客观事实，所以说，阁下其实还是有点用的——比如说，像现在这样，”安洁悄然走到了正使用著月蝶身体的费什身边，轻轻地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腰际，並进一步將手指伸向了那两团很有弹性的脂肪块……“只要把这具身体交给合適的人，倒也不是不能发挥得更好一些。这就像『士兵』也可以升变为『王后』一样。” “噫！请不要这样！” “可恶，別对本官的身体动手动脚啊！” 面对安洁的举动，费什和月蝶同时惊呼失声。不过，最终制止了她的行为的，还是霜叶。 “请殿下分清楚场合，”在用刀鞘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安洁的后脑勺后，霜叶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这里不是在您的白莲宫，也不是樟叶宫或者保安司令部，而是在敌占区。在下不希望看到殿下因为无法克制自己，而毫无必要地遭遇意外。” “誒嘿嘿……人家只是稍微开个玩笑嘛。要是过於紧张，也有可能会害得所有人都在神经紧绷中出错的哦，”虽然嘴上这么说著，但安洁还是收回了那对不安分的咸猪……不，应该说是咸狐狸手，“而且，就我看，这里反而不那么危险了。” “確实呢。”费什点头道——在接近这处古老设施的路上，他们见到了不少防御手段。除了在森林里游荡、被“太岁”寄生的动物外，还有大量被寄生的人类士兵筑起工事、拉出了足足三道封锁线。为了抵御可能的威胁，这些“太岁”宿主甚至把缴获的两棲坦克、装甲汽车和重型迫击炮都部署在了附近。 但是，在靠著潜行和凰炎的偽装手段穿越了这些封锁之后，进入被熔毁的装甲大门的眾人却再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太岁”宿主。这座地下设施內安静得就像一座巨型陵墓，没有人巡逻，没有人防守，只有一路上见到的被破坏的大门，以及各种各样的残骸。 “这是『攻击蜂』，常见的要地防卫用自律兵器，”安洁俯下身来，捡起了一只比<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手掌略长一些，已经被某种强大力量直接拍扁的，像是大虎头蜂一样的机械昆虫。它的六对足全都装有可以伸缩的利刃，尾部则安装了一件高能雷射发射器，看上去相当唬人……可惜显然还是没能阻止之前的入侵者，“那边那台是x-2防御机器人，最正统的要地防卫重装备。” “看来，之前入侵这里的傢伙也算有点本事。”霜叶检查了一番瘫痪在角落里的那辆履带式无人战车，嘀咕道。这台x-2的大小与泛太平洋帝国军队装备的轻型装甲输送车差不多，但却装有一座带有大量传感器、两侧分別安装了迷你雷射炮和六管机枪的炮塔，如果在没有御甲士参与的前提下公平交战的话，无伤横扫现代的一个装甲连都不成问题。 可惜的是，它的前装甲板已经被某种能量武器直接熔穿，里面的设备也早就变成了废渣，不可能再回收利用了。 “无疑，入侵者做足了准备，而且要么装备了许多旧文明纪元的高级武器，要么有实力顶尖的御甲士作为其先锋——说不定二者皆有，”安洁说道，“但这也对我们有利。毕竟，有他们预先扫除障碍，我们就不需要再浪费力气动手了。” “不过，为什么这里没有『太岁』部署的兵力呢？”费什问道。 “这点我可以解释，”回答他的问题的是凰炎，“从统合作战本部资料库查到的这座设施的记录来看，它原本是那个糜烂疯狂的旧时代的『娱乐』设施中比较特殊的一座，主要用途是利用『太岁』来开展『特殊娱乐节目』。即便是旧文明纪元的嗜血观眾，也有不少人反映这种『节目』非常差劲，导致它在当时就风评不佳，最终转为纯粹的关押存储设施。” “呃，但这和目前的情况又有什么关係？” “最初还是『娱乐设施』时，这里的经营者將人类捕获的一只完整的『枢脑』关押在其中，並以类似真菌种植的方式人工培育『太岁』的寄生体。不过，鑑於其危险性，这只『枢脑』被关得极为严密，似乎只要它的关押设备被破坏，就会立即死亡。” “可之前的报告不是说，它被释放了吗？” “目前来看，这『释放』显然不是物理上让它逃脱的意思——否则这傢伙不可能继续留在这下面，死活不挪窝。我可不觉得它还能坐牢坐出感情来，”凰炎答道，“更大的可能性是，之前的入侵者蓄意解除了对於『枢脑』向外界传播控制信號的屏蔽。”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 “『枢脑』依靠一种特殊的中微子脉衝和作为其子节点的宿主互动，並让这些宿主控制更基层的节点，直到指挥每一个宿主。不过，在被俘后，它的这种控制信號受到了限制，仅能在设施內部使用，而且还得符合设施控制程序的需要。入侵这里的人无法直接释放『枢脑』，就解除了前一种限制。” “我明白了，”安洁说道，“在旧文明纪元崩溃后，大量『太岁』的寄生体也在混乱中散落在了野外，所以，只要这里的『那玩意儿』可以把控制信號发到外面去，就能在外头操作这些沦为无头无脑的寄生虫的个体，重新开始搞事。” “正是。不过，那些入侵者似乎未能解除在设施內部的限制。所以，『枢脑』无法在这里面隨意调兵遣將，只能在外头组织防御。” “那我们岂不是已经贏了吗？”月蝶一下子开心了起来，“这里的自动防御设备已经被入侵者打掉了，『太岁』也不能在这里面行动。等於是说这下面已经没有任何防御了呀！” “也不尽然。至少，我不觉得事情会有这么简单。”凰炎说道，“我们最好当心一些，否则……” 在下一个剎那，一片传送设备启动的光圈突然出现在了一行人身边。接著，还没等任何人来得及做出反应，身边就已经充满了一片刺眼的白光。 书荒？来看看科幻小说小说推荐吧！ 第八十一章 我才不想当JK！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唔……我……我这是……” 当白光和眩晕都消退之后，睁开双眼的费什赫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宿舍里常见的双层床上。在床的对面是一只大號衣柜，柜子的门上装有一面一人高的更衣镜。 “呀啊！” 在看到更衣镜中的人影时，费什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娇羞的尖叫——此时此刻，他並没能换回原本的身体，而仍然被困在月蝶的躯壳之內。但令人意料不到的是，此时此刻的他，或者说“她”，身上居然穿著一套黄绿相间的格子花纹短裙和衬衫，在胳膊上还有一个华丽的臂章，是一只抽象的孔雀形象。 “这是……啥啊？”费什揉了揉自己的胸——这件制服在设计时，设计者显然没有考虑到它可能会被穿在某个具有如此庞大的脂肪团的躯体上。因此，在穿上这件衣服后，他只觉得自己胸口被勒得相当难受。 “这是一件旧文明纪元的高中校服，”凰炎的声音直接传入了费什的意识中，“也就是所谓的jk装。” “高中？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种教育机构……嗯，也是旧文明纪元的人们度过青年时代的地方，通常容纳15-18岁的年轻人。一部分高中是年轻人謳歌青春年华的乐园，而另一部分则是比监狱还可怕的精神病製造所，”凰炎的语气显得有些……复杂，“当然，这里並不是真的高中。根据我的定位，你还在这座地下设施里，只是被传送到了早在旧文明纪元就被封闭的娱乐区。” “欸？这里是娱乐区？” “正確，而且更糟糕的是，在进入这里后，我的辅助功能遭到了强行关闭，目前只能当一件普通防弹衣使用——恐怕是在通道內设立传送起点的人故意干的好事。”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干？”费什稍微拽开了jk制服的衣领，並且找到了凰炎：它现在已经变回了最基本的防弹背心的模样，被整个藏在了制服下面，“等等……难道是之前入侵这里的人找到了控制中心，然后故意这么设置的？” “考虑到『太岁』的『枢脑』不可能对这里的系统上下其手，这是唯一的解释，”凰炎说道，“他们显然考虑到了有人可能设法穿过『太岁』的防御而进入这里，因此故意启动了古老的死亡游戏，並设定为任何试图进入设施內部的人，都会被丟进这个游戏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啊哈，但这……那其他人呢？” “我的专用加密通讯系统也被屏蔽了，所以目前只能与你通话，”凰炎有些无奈地表示，“不过我大致可以猜得出来她们都在哪：和我们之前通关、找到『阿卡夏图鑑』的迷宫一样，这种死亡游戏的场所通常分为多个部分，每个部分的场景不尽相同。” “呃，也就是说……” “其他人大概被分散丟到了不同区域，而这所『高中』是其中一个区域，”凰炎答道，语气中罕见地透出了不安，“不过，就我所知，这种死亡游戏和之前的用於挑战的『迷宫』並不一样。它的关键在於大量的『死人』、而不是博弈或者『通关』——即使是在旧文明纪元末期的极低道德水平下，这种『游戏』也被认为太过不健全。” “死人？”费什打了个哆嗦，“可是，我们几个，就算加上夏娜，也就才五个人，如果是『大量死人』的话……” “嗨？有人吗？”费什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陌生的女性声音就从房间外隨著门铃声一同传了进来。 “呃……”费什一下有些拿不定主意。 “別担心，直接回答就是了，”凰炎立即说道，“不要透露你究竟是谁，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啊……呃……有人在。”费什连忙说道。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搬到新宿舍的人呢，”外面的那人说道，“我是2班的爱莉希雅同学，剑道部的。你是……” “我叫费……啊不……我叫凯琳，”费什正要自报名號，却突然注意到了校服胸口缝著的“凯琳，一（3）班”的名牌，赶忙在千钧一髮之际改了口，“至於哪个部……呃……呃……” “你没有社团吗？看来是回家部的啊。”推门进来的少女笑道。她的身材相当瘦小，看上去更像是十三四岁的初中学生，而非高中生，留著一头適合运动的金色短髮。在她背后，背著一件细长的、用黑色布套包裹著的东西。 “啊，是的，我没有参加社团，”费什顺著对方的话头说道，虽然他不太明白“回家部”的意思——回家这种事，难道是需要专门为止设一个部的吗？“你好。” “没事，你对剑道有兴趣吗？”爱莉希雅问道，“练剑既可以强身健体，也能磨炼精神和意志。如果喜欢的话，隨时欢迎你的加入哦。” “啊啊……我……我会考虑的。”一头雾水的费什微笑著隨口敷衍道。好在，月蝶这傢伙的面貌在“恶役千金”这个行当里还算是比较可爱的。哪怕是无心敷衍的话，由她说出来，也不至於显得令人不易接受。 “好吧，啊对了，时间不早了，”剑道部少女看了一眼手腕上可爱的卡通手錶，“部长叮嘱过我，再过十五分钟就是新学年开学的学园祭，一定要记得准时参与。” “学园祭？”费什更加困惑了，不过，他至少没有问出“学园祭是什么”这个会让自己露馅儿的问题来，“在哪？” “整个学院都在办哦。”爱莉希雅说完这话，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留下费什一个人在宿舍中凌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费什小声问道，“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死亡游戏嘛。还有，刚才的爱莉希雅，她到底是……” “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你最好先检查检查宿舍，带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然后在五分钟后离开，”失去了所有支持功能，沦为一件会提建议的防弹衣的凰炎说道，“最重要的是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其次是水和食物——当然，只需要能迅速补充热量的巧克力之类的东西。医疗用品和防具也能带就带。” “明白。”早已学会了“不管情况如何，凰炎的指示先照著做了再说”的费什立即开始行动，动作麻利地翻开了衣柜、床头柜和抽屉，並发现了大量物资……只不过绝大多数都没用。他发现了文具盒，芭比娃娃，五顏六色的奇怪圆柱状塑胶製品，女孩的內衣裤，小熊睡衣，化妆盒，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护肤品，但能作为武器的， 却只有一根长长的木棍。 “棒球棒吗？要是有几根钉子就更棒了，”凰炎嘟噥道，“不过，在和平年代，这也算是普通人最方便合法隨身携带的钝器了。啊对了，那边那顶帽子，记得一起戴上。” “这个吗？为什么要戴？”费什拿起了一顶蓝白相间的条纹鸭舌帽。 “美少女拿著棒球棒的话，就一定要戴棒球帽，”凰炎说道，“否则看上去会像是不良太妹的。” “我不是美少女啦！”费什嚷道，“而且，什么是不良太妹啊？！” “这不重要，动作快点，我们还有三分钟，”凰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还有，虽然这里的东西大多数是没用的，但有些东西好歹可以利用一下。照我说的做就行。” 在凰炎的指挥下，费什动作麻利地撕开了內衣和连衣裙，將它们用圆头剪刀裁剪成备用止血带，又打碎了镜子，在尖锐的碎玻璃片一段绑上毛绒睡衣的破片，做成了短匕首，並藏在了满是爱心图案的文具盒中。最后，他还幸运地在床头柜的下方发现了一盒止痛药和一条塑料包装的巧克力。 除了太长塞不进去的棒球棒之外，所有这些东西都被费什装进了一只在床头发现的粉红绒毛兔背包里，背在了身上。 “不错不错，我们还多剩下了差不多一分钟，这样的话，时间確实是绰绰有余了。”在费什离开宿舍时，凰炎满意地说道——如果是在真正的高中里，把宿舍搞成这种一团狼藉的模样显然是不会被允许的。不过，既然这只是个“游戏”，那就无所谓了。 “现在你能解释，这『游戏』是怎么一回事了吗？”费什在走廊上边走边问，“这儿和之前的『迷宫』差別太大了。” “没错。”凰炎答道。当费什被传送进“迷宫”时，每进入一层，各种各样的危险和麻烦就会像废铜烂铁冲向强力磁铁一样，朝著他蜂拥而来，恨不得第一个照面就让他粉身碎骨。而这一次，“游戏”的开局却平静到了极点，完全没有任何恐怖和危险的气氛，“因为这类『游戏』和角斗、通关类『游戏』的最大差別，就在於其主旨是『对日常的破坏』。” “对日常的破坏？” “对你这种从小就没过什么安稳生活的人而言，这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但在旧文明纪元，以及这个时代的大城市里，那些『体面人』绝大多数都过著平稳的日常生活。而对於最恶趣味的嗜血观眾而言，看著『体面日常』的崩坏，以及无辜的人在痛苦中死去，是一种绝佳的刺激来源。” 在费什走出宿舍楼后，一阵喧囂扑面而来：这座“高中”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有著漂亮的教学楼，宽敞的操场，甚至游泳池、球场和一座布满葡萄藤的小花园。此时此刻，上百名学生正在来来往往，將各种各样的横幅、装饰物和用来摆摊的小推车布置在校园的各个位置，看来似乎是正在准备所谓的“校园祭”。 这里的所有学生都是漂亮的女孩子，其中大约一半穿著带黄绿色条纹的短裙校服。但也有一些人打扮得稀奇古怪，穿著各种各样看上去既不透气、也不舒適的橡胶或者化纤制的服装。有个人脚下踏著足有一掌高的厚底高跟鞋，举著白色的油纸伞，还有人戴著黑色的宽檐尖帽子，拿著扫帚，却不像是要打扫卫生。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我能闻到她们身上的气味有些不对劲，有点像之前我在『杀戮工厂』见到的那种『分身』。但是……” “你说对了，”凰炎答道，“她们和你上次遇到、而且我还顺带俘获了一个的那种『分身』本质上有点类似，但也有很大的区別：那些『分身』的本质是赛博格，虽然有一部分血肉之躯，但大脑和骨骼是计算机与机械，因此事实上可以视为机器人。但这些人不同，她们几乎没有机械部位，除了少数脑部植入器，完全是血肉之躯。” “那就是说，这都是真人？” “是的。不过和『分身』一样，基因经过了极大的调整，与人类已经產生了生殖隔离。在旧文明纪元的法律领域中，她们的地位与新人类一样，是『牲畜』和『宠物』，只不过没有新人类那样被刻意製造出来的动物特徵而已，”凰炎继续解释著，“这种基因改造人的特点，是可以迅速培育和高速成长，只要二三十个星期、外加大量的营养液和药物，一个受精卵就能变成像这样的大活人了。” “以前还能这么搞？” “是的，不过么，这种快速复製人的优点也仅此而已了——为了快速批量製造，他们的基因问题很多，在理论上只有三到五年的健康寿命，然后就会死於各种各样的疾病和器官衰竭，比《星球大战》里波巴先生的兄弟们还要惨得多……换言之，远不如新人类『耐用』，是一种失败產品。也只有在这种在旧文明纪元也被视为不人道的『游戏』里，才能派上用场。” “也就是说，爱莉希雅她，呃……” “考虑到这处设施在旧文明纪元就被封闭，她在理论上的年纪可能只比夏娜小一点。在醒过来『上高中』之前，起码已经在休眠存储设备里躺了一千年了，”凰炎说道，“当然，去掉休眠的时期，她的实际人生阅歷，大概只有几个小时。” “那不是小婴儿吗？” “对。但这些特殊的基因改造產物的脑部非常特別。只要配合特定设备，就能將虚构的人格和信息灌注进去——这有点像你们这种新人类之间的意识传输。因此，『爱莉希雅』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有那么些记忆，也有一定的知识和技能……当然，她们全都相信自己是真的高中生。” “是这样啊……”费什点了点头，同时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这儿的“蓝天”只需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只是涂成蓝色的天花板。“太阳”也只是一盏巨大的照明灯。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无疑，她们中从没有人见过真正的蓝天和太阳，“那么，刚才爱莉希雅说的『学园祭在十五分钟后开始』又是什么意思？学园祭看上去还在准备啊？” “那是对『玩家』的提示词——这种以大量死亡和恐怖为卖点的残忍游戏，同样也有『真人玩家』，而被传送进来的你就处於这一位置。爱莉希雅大概是在潜意识里被植入了指令，一旦遇到玩家就要这么说。”凰炎说道，“而『十五分钟』，恐怕是游戏正式开始的时间。” “也就是说，一旦时间到了，这里就会……”费什终於有些明白了。 但就在这时，有人突然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双眼！ 第八十二章 大逃杀游戏，开局！ 作者索何夫携《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在可乐小说等你。 “嗨！猜——猜——看——我——是——谁？！” “不用猜了，你是爱莉希雅吧？”费什说道。 “答对了，凯琳同学！”爱莉希雅笑眯眯地鬆开了手，“怎么样？我们的学园祭是不是很——厉——害？” “誒誒……恕我直言，爱莉希雅同学，”或许是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费什居然有些略微把自己代入jk这个身份中了。他瞥了一眼手錶，然后耸了耸肩，“你刚才说，学园祭还有十五分钟就开始了。可现在已经过去十二分钟了，为什么大家还没准备好？” “这个……呃……我说过这种话吗？”爱莉希雅一片茫然——显然，因为那句话是基於植入潜意识里的指令才本能地脱口而出的，她的记忆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地方。 “肯定说过！”费什坚持道，“你確实是这么说的。” “是吗？啊哈哈哈……那肯定是我记错了啦。”爱莉希雅笑道。接著，她的目光落在了费什手中的棒球棍上，“啊哈，你原来喜欢棒球啊。” “当然不是，”费什摇了摇头，“我只是……呃……替人把这根棍子拿出来而已。” “既然这样，那我们先去弓道部那里看看吧？他们的摊子已经快摆好了，”爱莉希雅笑眯眯地拉住了费什空著的手，“今年的奖品是限量版的卡布布玩偶哦。” “我现在该怎么办？”在被爱莉希雅拉著走的同时，费什悄声向凰炎求助。 “跟著走，別问为什么！”凰炎答道，“我对这种低级趣味的死亡游戏的了解相对比较有限，但可以肯定的是，参与者能做的准备不多，主要是需要隨机应变。”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这是个『游戏』，那总要有个输贏標准吧？”费什用儘量不出声的方式问道，“怎样才算是贏？” “很简单，生存下来——通常情况下也分为两种。一种情况是按照百分比或者绝对数量计算，比如『最后若干人』或者『最后百分之几』；另一种情况是按照时间计算，比如『活过三个小时』或者『在规定时间內抵达目的地』。当然，都会有明显的提示。” “提示……提示……提示……”费什四下转动著脑袋，试图找出一些看上去像是提示的东西，不过却没有成功。为了这次“学园祭”，路边摆出的摊子倒是五花八门。有人在准备用铁板烤魷鱼，有人在卖成捆的玫瑰插花，有人在製作简单的糖画，还有人正在地面上摆开成排的塑料玩具和陶瓷艺术品，穿著稀奇古怪的奇装异服摆拍的人也遍地都是。 可是，费什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与“提示”有关的东西。 弓道部的摊位位於离教学楼不远处的几棵柳树下，旁边竖立著一座背著一堆东西、穿著草鞋的年轻人铜像。几位部员將一排硕大的原型箭靶在十米外一字排开，还在旁边放了好些奖品。看起来，似乎是只要射中特定的环数，就能兑换奖品的样子。 “还剩一分钟了。”凰炎提醒道，“提高警惕，注意著点。” 或许是由於学园祭还没准备完成的关係，现在弓道部的摊位旁没有別人，只有两个部员正在调整弓箭。她们使用的並不是那种带有滑轮组的运动用弓，甚至不是复合弓，而是用一整根紫衫木製造而成的单体长弓，看上去相当古老——不过，即便结构简单，费什仍然能从这些巨大的弓上感受到某种隱约的杀气。 “来吧，各位，”见费什和爱莉希雅走近，其中一名正在调试长弓的弓道部成员走了过来。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红白双色裙装，看上去很像是蓬莱公国的某些被称为“巫女”的神职人员，“要试一试吗？每人三支箭，累计环数最高的人，就是能够获得奖品的贏家哦。” “要是出现了两人环数一样的情况怎么办？”费什一边询问，一边放下了棒球棒，开始掂量起了长弓，同时考虑著自己使用这玩意儿作为武器的可能性——当然，他很快就放弃了这种想法。毕竟，弓箭这东西，要射得准可是特別吃经验的。而费什很不幸从未接受过类似的训练，射击精度只能完全隨缘。 “这样的……话，那……是……不可能的，”穿著红白色巫女服的少女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很显然，此时说出的话，並不是她经过思考后的回答，而是某种“强制程序”，“活著的胜利者只有一个……是的，如果有两个的话，就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誒誒？我刚才说了这种话吗？”表情恢復正常的少女一脸困惑地问道，“你是不是听错了？” “肯定没有！我……啊？！” 爱莉希雅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因为震惊而停了下来——在不远处，本该正在调试长弓的另一位巫女服少女，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接著，隨著她猛地翻起白眼、从嘴角吐出白沫，一条细长的鞭状触手也突然扯破巫女服，从她的肩部钻了出来！ 接著，这名突然发生变异的少女用颤抖的双手拈弓搭箭，瞄准了爱莉希雅。 “喂，你在干什么？很危险欸！”爱莉希雅显然並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由於学园祭现场到处都是戴著各种奇奇怪怪饰品的人，甚至连那条触手，也被她当成了道具，正如她也对费什身上的动物耳朵和尾巴视而不见一样。因此，爱莉希雅只是朝著对方挥手示意，“美由同学！不要对著別人拉弓！” “快躲开！”老早已经尝过了“太岁”厉害的费什立即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並且当机立断，一把將爱莉希雅按倒在地。在一次心跳的时间之后，一支锋锐的箭擦著两人的后背飞过，准確地把另一位弓道部成员射了个对穿。 “糟了！快点去找校医！ ”爱莉希雅迅速跑到了倒下的同学身边，试图测出她的脉搏並压住伤口。把一脸困惑的费什丟在了身后。 “不用这么惊讶。”凰炎对费什说道，“这就是这类死亡游戏最吸引其观眾的地方：日常崩坏时人们的反应——这里的所有npc，在被唤醒时都被植入了『和平时代无忧无虑的jk』的记忆，她们的思维和你是不同的。” “不同？”当那个已经被寄生的弓道部成员再次拉开长弓时，费什下意识地抓起了放在一旁的另一张弓——他虽然不懂弓箭，但是至少还算擅长用棍子。第二支飞来的箭在离爱莉希雅仅仅几米的空中，被费什轻而易举地打飞了。 “我以后得好好谢谢月蝶，虽然她非常没用，但这具身体確实是好好练过剑术的，”费什活动了一下四肢，小声嘀咕道，“否则要打飞这玩意儿可不容易。” “啊……欸？”与此同时，注意到身后情况的爱莉希雅也总算意识到了事情有那么一点儿不对：一支箭可以算是不幸的意外，但第二次，那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意外了，“美由同学？！你干什么？！” “別问啦！那不是你的美由同学了！”费什挥著紫衫木长弓，直接把这根韧性十足的棍子“呼”地一声打在了“美由同学”的脑门上，將后者打得头破血流、仰面倒地，不再动弹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就在费什正要鬆一口气时，一阵惊恐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终於注意到弓道部摊位出事的学生们纷纷涌来，把这里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杀、杀人了！” “天哪！那个人居然打死了人！” “弓道部有两个人死了！” “快点报警！” 一些学生在惊慌中拿出了一种有著光滑表面、像是小板子一样的东西，开始在上头比比划划。费什之前曾经听小幸说过，这种玩意叫“智慧型手机”，是二十一世纪很受欢迎的一种通讯设备——当然，它在旧文明纪元终结之前很久就被逐渐淘汰了。但因为数量庞大，小幸家的资源回收厂经常可以在回收的旧文明纪元垃圾堆里找到这种玩意儿。 不消说，这里当然是没有什么“警”可报的，这些手机里传出的，也只是一些人工合成的录音而已。但是，学生们的行为显然对费什相当不利：此时此刻，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死人”的他根本无法离开人群！ “这下麻烦可不是一般的大了，”凰炎说道，“丧尸片基本定律，除非有最强主角光环，否则在开场时被困住\\滯留在人口密集地区，就意味著死路一条。尤其是在无法获得重火力或者交通运输手段的时候。” “那我要怎么办？”虽然从没看过丧尸片这种东西，但费什大概能够猜出凰炎的意思。 “最简单的办法，用弓箭和棒球棍突围——趁现在，”凰炎提议道，“对於处於惊慌和混乱中的无组织人群，如果选择突然发动暴力袭击的话，至少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內让人们本能地选择趋避、而非抓捕你。只要打倒几个人，其他人就会让出一条路，然后就……” “那我办不到。”费什虽然举起了棒球棍、做出了防御姿態，但並没有动手。 “为什么？这些傢伙不过是像肉猪一样，被这座混蛋设施批量製造出来进行花式虐杀的对象，在过去就不被视为人，”凰炎说道，“虽然我非常不赞同那帮无道德垃圾嗜血观眾的观念，但请儘快动手，不会有人谴责你的行为。” “可在我眼里，她们就是人啊。”费什的手腕颤抖了起来——虽然这些人的外貌看上去是旧人类的模样，和他熟悉的“人”有一定的差別。但是，与之前在“杀戮工厂”里遇到的那些穿粉红迷彩服的“分身”不同，她们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有自己的情感，不是什么只能对刺激做出机械反应的人偶。 总而言之，能够毫无心理障碍地一连击杀数十只“太岁”宿主、或者一脸平静地將巨大的合成兽砍成碎片的费什，在此时此刻却完全无法对这些人动手。在思忖片刻之后，费什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这里正在遭到一种名为『太岁』的寄生生物的袭击！被寄生的人可能会出现长出武器化器官和额外肢体的情况，並且残忍地攻击他人！请大家注意身边的人，提高警惕！儘量不要聚集！” “这……这人在说什么？” “她疯了吧？这肯定是在胡说八道！” “呀啊啊啊啊——疯子好噁心！” “步美同学？你联络上警察局没有？为什么警察还没来？” 最后说这句话的那个女生刚把视线转向身边的“步美同学”，就看到了一条顶端长有尖刺的触鬚刺向了自己的额头——而她的记忆，也就这么定格在了颅骨被穿透的瞬间。 更糟糕的是，因为周围的喧囂，外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弓道部的惨状吸引，这场杀戮被大多数人注意到的时间很晚——虽然在“步美同学”动手杀人的瞬间，旁边的几个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但她们的尖叫，被更加响亮的爭吵和喧囂声盖过了。 而在那之后，口吐白沫、身上长出触手的“步美同学”又开始袭向了其他人，带刺的触手先是扎进了一个女生的眼角，然后又准確地刺进了另一个女生因为尖叫而大张开的嘴里。 接著，在人群的各处，十多个“太岁”宿主就像是计划好了一样，接二连三地开始攻击身边的人。直到这时，其他女学生们才骤然注意到，自己並不是纯粹的围观者，而是已经被捲入了一场货真价实的杀人事件之中！ 尖叫声的合鸣响彻了刚才还满是欢声笑语的校园，人群开始像被加热后的分子团一样，开始无规则地四处运动！而在目睹这一些后，费什终於开始流起了汗——他很清楚，接下来即將发生的，会是最糟糕的一件事。 那就是群体性踩踏！ 第八十三章 有车开就是好 “那个……凯琳同学？我们要怎么办？”在发现四周都陷入歇斯底里的混乱之后，大惊失色的爱莉希雅抓住了费什的胳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刚才已经说了这是怎么回事了。”费什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欸？你是说……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不会吧不会吧？！”爱莉希雅的双眼瞪得老大。 “什么不会？那你倒是说说，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费什的话还没说完，之前被她用长弓击倒的那个叫美由的女生，就已经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作为“太岁”的宿主，她可没有那么容易<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掉。 在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朝著费什发出一阵挑衅的“嘶嘶”声后，美由直接抓起了一支箭矢，又用触鬚捲起了另外一支，朝著费什扑了上去，准备进行近战。 当然，对付这种已经被寄生的对象，费什可是没有半点儿犹豫。就算没有凰炎的加持，经歷了大大小小的死斗，战斗经验已经非常丰富的他，在一对一状態下仍然不怵这样的对手。 儘管月蝶的身体由於在胸口额外掛了两个重物，导致灵活性略有减少，但她常年练习迅捷剑留下的肌肉记忆和费什的战斗经验结合后，倒是显得极为管用。在迅速接近对手的瞬间，费什先是用棒球棍最小幅度地朝著侧面挥舞，挡开了第一支刺向自己面门的箭，然后迅速像用剑一样，將球棍刺向了对方的前胸。 虽然棒球棍毕竟不是迅捷剑，这一击仍旧不足以击杀藏在其中的“太岁”，但至少成功地將目標击倒在了地上。接著，还没等美由爬起身来，费什已经一棍击断了她握著箭矢的右手腕关节，夺过箭矢，並直接刺穿了她的胸膛。 由於有了之前歼灭大量“太岁”宿主的经验，现在的费什在对付这一类目標时，已经可以做到乾净利落、行云流水，並確保最终一击能切实地摧毁对方体內的“太岁”寄生体。而这以jk而论实在是利落得惊人的动作，自然也让爱莉希雅傻了眼。 “別犯傻了，快过来！人群要来了！”费什大喊道。 “啊啊，好的！”显得茫然无措的爱莉希雅连忙朝著费什跑去——虽然在一开始时就惨遭围观，让他们陷入了极端的不利状態之下，不过，被围在弓道部的摊位附近，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进行射箭表演和射箭比赛需要较大的场地，因此，即便被围观者包围，两人还能朝著箭道竖有靶子的一侧退避。 不过，这种退避仍然是有极限的——隨著周围陷入混乱的人群开始疯狂奔逃，大量的人在慌不择路之下，纷纷掀翻了围栏和分隔绳索。冲入了弓道部的场地內。虽然较大的场地稍微给了费什和爱莉希雅一些辗转腾挪的空间，但看起来她们还是无法逃过被捲入汹涌的混乱人潮的结局…… ……直到一辆黄色巴士突然撞翻了搭在箭道末端的帐篷，同时將前进路上的所有活人、“太岁”宿主与箭靶都一扫而空为止。 “快躲开！” 在千钧一髮之际，费什又一次拉住了爱莉希雅，让她逃过了被捲入大巴车车轮之下的命运。那辆硕大的黄色校车就这么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扫荡掉了半个弓道部的场地，然后又像一头髮狂的犀牛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人群中衝撞出了一条血肉胡同，最后撞上了一棵位於体育馆附近的橡树，停了下来。 “好机会，快衝出去！”凰炎立即喊道。 当然，就算她不这么说，费什和爱莉希雅也不会浪费这个机会——在那条鲜血淋漓的“道路”被奔逃的人们挤满之前，两人立即拔腿衝过了遍地散落的扭曲尸体，跑到了黄色校车旁。 “上这辆车！它应该还能开！”凰炎继续下著指示，“在过去，正常社会里的校车可是非常结实的！” “明白！”费什立即拽开了车门……结果却被一条扭曲的触鬚击中了胸口。 由於此时此刻的凰炎起码还能作为防弹衣、为费什从月蝶那儿“借”来的这具身体的躯干部位提供保护，那条触鬚尖端的中空利刺並没有在第一时间造成直接伤害。但是，它还是成功地將费什打得仰面飞了出去，让他重重地摔下了车。 接著，一个穿著破破烂烂的司机制服的黑影“嗖”地从校车內一跃而出，双手的指头上是如同长匕首般的变异指甲，看上去就像是一对由利刃构成的微型翅膀。 接著，一个穿著破破烂烂的司机制服的黑影“嗖”地从校车內一跃而出，双手的指头上是如同长匕首般的变异指甲，看上去就像是一对由利刃构成的微型翅膀。 “糟——” 还没等费什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一道闪烁的残影突然击中了这个黑影——是爱莉希雅。就在刚才沿著那条被大巴撞出的“血肉胡同”奔逃的同时，她解开了自己身后用布包裹著的东西 那是……一把和霜叶那已然折断的爱刀非常类似的长刀。 “这我的天……过去的高中里，女生们隨身都拿著这种大杀器吗？”在看到被当胸斩成两截的司机上下断开、砰然倒地时，费什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看上去简直比霜叶的那把刀还要……” “你蠢啊！动动脑子！”凰炎又恢復了平日的毒舌特徵，“你觉得有这样的学校吗？这都是为了死亡游戏专门准备的！还有刚才的弓道部也是，她们的长弓，包括箭头，根本就是15世纪不列顛长弓兵的实战兵器！” “我的娘誒……”虽然对自家老妈究竟是谁没半点印象，费什还是嘟囔了一句。 与此同时，爱莉希雅並没有停下来。在大量肾上腺素和內啡肽的刺激下，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態的她还在和车內衝出的另外三个人战斗。这三个“太岁”宿主都是年纪不大的女学生，身上要么长出了带刺触手，要么手臂上冒出了骨刃，但是，在爱莉希雅手中的长刀凌厉准確的斩击面前，她们完全没有胜算。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三名“太岁”宿主连同脊椎內的寄生体一道，都<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净利落地送到了另一个世界去。 “唔……哇呕呕呕呕呕——”在砍倒最后一个对手之后，刚才还如同一头爆发的猛兽般的爱莉希雅突然跪倒在地，开始猛烈地呕吐起来！ “誒誒誒？！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只是……唔……”或许是因为自从被唤醒后就根本没有吃过东西的缘故，爱莉希雅只是在车厢內吐出了一滩半透明的胃酸和黏液，虽然闻起来可怕，但至少不算太过“刺激”，“我只是……” “我明白了，你是头一次真的杀人，对吧？”费什问道。 “咕……呜……嗯……”爱莉希雅又吐出一口黏稠的胃酸，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当然，费什早已料到她肯定会是这么个答覆。毕竟，这名少女虽然可能在上千年前就已经在生物学意义上“诞生”了，但她的实际年龄可能才不到一个小时呢。当然不可能有“那方面”的经验。 “那就难怪了。”费什吞了口唾沫——在反覆参加战斗、並和那些有经验的人进行了交流之后，他很清楚，杀死其他人，对於大多数人而言是一种本能的禁忌。 当然，他自己其实也不是嗜血好杀之辈，之所以能在战斗中没什么顾忌，是因为早已了解了“太岁”的本质，很清楚那些宿主已经无法再被视为活生生的“人”。不过，对於仍然一片混乱的爱莉希雅而言，当生死一线状態下激发的战斗本能消退之后，会感到噁心反胃才是正常的。 “听著爱莉希雅，”当又一个穿著一件紫色连体胶衣cos装的宿主挥舞著一把巨大的园艺剪刀，狂吼著朝大巴车衝来时，费什动作麻利地从粉红兔背包里取出了之前准备好的碎玻璃匕首，准確地將它掷入了这傢伙的胸膛。对方隨即像断线的傀儡一样，以诡异的姿势仰面倒地，“我能理解你的感觉，不过现在可不是像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 “呃？” “你看看这些人吧！”费什用棒球棍戳了戳其中一人被利落地切断的胸腔，又指了指附著在脊椎表面的一层诡异的半透明胶质物，以及严重变异的肢体，“他们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只是这些寄生生物操纵下的躯壳。你刚才的做法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解脱而已。” “呃……”爱莉希雅还是一片茫然，似乎脑子还转不过弯来。见此情形，费什直接一把揪住了她的脸颊，开始用力朝两边拉扯。 “总之！想——活——下——去——就——不要胡思乱想！”她一边揪著对方软软嫩嫩的脸颊，一边强调道，“跟著我走就是了！” “啊啊……好、好的！”爱莉希雅点了点头，露出了一抹诡异的欣喜神色，“我……我听你的，凯琳同学。” “很好。”费什一边说著，一边轻轻嘆了口气——没想到在绿洲港的酒吧里培育出的识人术，在这种时候居然发挥上了用场！ 爱莉希雅虽然看上去相当大方而外向，不过，她事实上是个缺乏主动性的人——作为在她“真正的”人生开始之后第一个与她相遇的人，费什虽然和她之前毫无交集，但爱莉希雅在几百个“同学”之中却主动找上他一起行动，这表明了她內心深处渴望有人站在她身边，並且隨时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这种缺乏主动性的人，虽然在別的时候会有些不靠谱——尤其是在需要让他们独自完成较为复杂的工作时。但是，在危机状態下却是相当合適的队友：只需要向他们不断下达指示，对方就会在脑子空空的状態下听命行事，不会乱说乱动，更不会隨便製造麻烦，实在是令人省心。 “处理得不错嘛。嗯……这辆车应该还能用，它的引擎没坏，”凰炎说道，“小子，你会开车吗？” 费什点了点头：在结束暮色城废墟探险，並隨同安洁一起前往蓬莱公国暂住的那段日子里，除了凰炎提供的基础文化课，以及安洁负责教导的贵族知识和礼仪之外，薄荷与她的两位女官也教了费什一些非常特殊的技术——武器组装和使用，以及车辆驾驶。 虽然薄荷用来示范的是一辆轻型装甲教练车，不过，这一千多年来，汽车的驾驶方式並未发生根本性变化。在重启了引擎后，费什先掛到倒挡，让这辆车与和它“如胶似漆”的大树分开，然后再转了个弯，开上了校园內的环形道路。 或许是因为校园祭的场地主要集中在操场、小公园和教学楼周围的空地的缘故，这条环形双车道路线上的人相对而言要少得多——但也不是没有。每隔一小会儿，就会有从最初的混乱中仓促逃出的女生跑到道路上，有些时候，她们身后还会跟著身穿各种奇装异服的“太岁”宿主。 “爱莉希雅，你负责注意我的背后。一旦有那种不正常的傢伙跳上车，就把她们切成两段。”当一个穿著比基尼、身后还拖著一条有心形尖端的恶魔尾巴的“太岁”宿主试图跳上车窗，结果却被捲入车轮下时，费什对爱莉希雅下达了这项命令，“我需要集中注意力驾驶，明白吗？” “明、明白！”在听到费什的指示后，爱莉希雅一下子又从迷茫状態返回了“战斗模式”。她调匀了呼吸，举著那把无论是锋锐程度还是韧性都远超普通刀具的长刀，在费什的身后开始戒备。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追击著倖存者衝上环形道路的“太岁”宿主又出现了好几次，但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成功跳上这辆巴士——校车高大的车体在一定程度上让它成为了一座移动的“堡垒”，防御效果绝对是槓槓的！ “呼……开大车的感觉真好，”在另一个穿著黑色哥特萝莉装的“太岁”宿主被狠狠撞中，然后弹到挡风玻璃上、溅出一大片鲜血与黏液之后，费什嘀咕道，“还好，这些傢伙目前好像没什么组织性。要是他们像之前那些傢伙一样联合起来行动，哪怕是设几个路障，我们就要有麻烦了。” “关於这点请放心，”凰炎说道，“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 热门分类科幻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第八十四章 我为什么要守规矩？（上） 《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哈？为什么不需要担心？”听到凰炎的说法后，费什一下子有些糊涂了。 “多动动脑子，小子。就算你现在用的是別人的脑子，起码也別把那玩意儿当成纯摆设，”凰炎毫不留情地说道，“在外头，操纵那些宿主的『枢脑』是在和我们打仗，但这里的情况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看这地方的廝杀比503高地的战场还要激烈。”当大巴驶过一处矗立著美人鱼雕像的花坛时，费什注意到了雕像上的诡异红色，並且隨意瞥了一眼……然后立即移开了视线。 毕竟，就算对“见多识广”的他而言，看到一个只穿內衣的女孩被从栏杆上拆下的铁棍从嘴贯穿到双腿之间的景象，也实在是太刺激了些。 “没错，但对旧文明纪元的观眾和玩家而言，这个场景显然模仿的是那种最极端的丧尸片，就像是《行x走肉》或者《生x危机》那样的。只不过是用『太岁』替换了丧尸病毒的角色罢了，”凰炎说道，“所以……” “所以啥？”费什还是一脸困惑——毕竟，他可没看过那些旧文明纪元的b级片。 “所以，这些『太岁』宿主必须没脑子——『枢脑』在设施內发出的指令会被有选择地屏蔽，至少在这个区域，它只能发出最单纯的『攻击』和『杀戮』指令，”凰炎答道，“因为在过去的文化传统中，『丧尸』这种东西，就应该是毫无智商的。” “旧文明纪元的爱好还真古怪，”在撞翻一个穿著护士装的女孩后，费什四处寻找了一番，才找到了启动雨刮器的按钮，將粘在破碎风挡上的大量血跡颳了下去，“居然会有人喜欢毫无智商的东西。对了，我们现在要去哪？” “这个场景的通关条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最终存活』，”凰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解释道，“不过，『最终存活』並不是隨便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耐心等到其他人死光就算贏——那样的话也太无聊了。因此，通常会有『紧急出口』。” “紧急出口？那是什么？” “能离开场景的地点。一般而言，通关条件是『存活』外加『抵达目的地』。当然，为了提高挑战性，就算是对於非npc的『玩家』——比如说你，也不会直接告知目的地的位置。不过，通常会有相对容易发现的暗示……” “暗示……呃……”费什瞥了一眼贴在巴士內侧的一幅卡通风格的校园地图，那上面用许多q版人物標出了不同社团活动场所的位置。接著，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剑道部！” “欸？你说我们的社团吗？”爱莉希雅问道。 “是的，到剑道部的活动场所去，那里最安全！”费什立即开始猛打方向盘。 当然，在紧急状態下毫无主见的爱莉希雅並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嗯”了一声，就將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了全神贯注的戒备之中。反倒是凰炎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確认『紧急出口』在剑道部的？” “很简单，”费什一边照著地图上的路线行驶，一边低声答道，“首先，我来到这个『场景』之后，最先遇到的人是爱莉希雅。也是她给了我最初的提示『十五分钟后』。那么，或许她说出的『加入剑道部』也是一种提示——毕竟，通常不会有人在遇到陌生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让加入自己的社团吧？” “没错。但你同样在弓道部那儿得到了提示……虽然那位几乎立即就死翘了就是了。” “这个嘛，其实很简单，”费什又瞥了一眼地图，“从地图上来看，弓道部在教学楼南侧的场馆里，离学校中心的操场和广场近，但是离学校的边缘区域远，而剑道部则和教学楼区域隔著露天泳池，它所在的旧体育馆，就在学校的最北侧边缘。” “所以……” “既然是离开『场景』的紧急出口，当然最有可能位於『场景』的边缘区域——至少对那些设计师而言，这是最简单明了的做法，”费什再次撞飞了一个脑门上插著一把菜刀，但仍然可以勉强行走的“太岁”宿主，“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起码有去试一试的价值。” “说得不错，但我有必要提醒一点，”凰炎说道，“这辆车好像没法直接开到旧体育馆去。” “唔……”费什咬了咬嘴唇——確实，虽然那幅q版地图上的诸多要素都画得很不精確，但可以確认的是，旧体育馆附近確实没有能直接从校內直达的、可以让车辆通行的道路。而只有一座供人步行的吊桥，从露天泳池上方横跨而过。 虽然在地图上，还有一条公路可以从校外绕到旧体育馆，但费什很清楚，这座“场景”就不存在什么“校外”。学校围墙之外的景色虽然看上去非常逼真，不过也仅仅是“虚像乐园”系统做出的虚假背景罢了——在月蝶的身体中，费什无法完全免疫“虚像乐园”的影响。 当然，就算是从未见过旧文明纪元高中的费什也知道，这样复杂而不方便的设计应当不会出现在真正的学校之中，多半是这个“场景”为了提高难度而刻意增加的不合理部分。不过，在这种时候，抱怨不合理已经没意义了。 “不如说……刻意设计这种不合理的吊桥，事实上也是在暗示我们要到露天泳池的另一边去看个究竟嘛。”在驱车抵达与泳池只隔著一条数米宽的绿化带的地点后，费什將大巴停了下来，开始观察情况。 “看来我们恐怕……不太容易过去。”在校车停稳后，爱莉希雅透过沾血的车窗朝著远处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正是如此。”费什点了点头：乍看之下，露天游泳池里有好几十个穿著连体泳衣的女生正在嬉戏——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她们中的大多数人，身体其实都已经发生了显著的畸变，许多人刚长出的利爪和獠牙上甚至还沾著不少血跡。剩下的一些人倒是没变异……但已经变成了漂在水面上的破碎尸体。 很显然，这里刚刚遭遇过“太岁”的肆虐，而且显然非常不欢迎访客。 “好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凰炎问道，“这辆车肯定过不了吊桥，而根据我的计算，露天游泳池里的水深刚好足够让它的引擎被淹没熄火。”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 “要过去的话，只能走那座吊桥。但是恕我直言，只要不是傻瓜，都能看出来那座桥上肯定有些『惊险和刺激』等著我们呢。” “刺激也就罢了，惊险什么的，恕不奉陪。”费什耸了耸肩，与此同时，泳池中的一部分被“太岁”寄生的泳装少女也已经注意到了接近的黄色大巴的存在，並且纷纷將目光转向了它。 “那个……恕我直言，照这架势，恐怕我们没被寄生的事实，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了。”发现了对方目光中的敌意的爱莉希雅小声说道。 “当然是……抓紧咯！”在说完这话之后，费什一脚將油门踩到了底，同时猛打方向盘，大巴车的引擎发出了一阵如同困兽般的低沉咆哮，隨即朝著露天泳池的方向主动冲了过去。隨著绿化带中的小灌木被衝倒，这头巨兽一头撞进了水面，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作为一种看似柔弱，但其实具有显著的不可压缩性的物质，水流的衝击力经常被人小看——但亲身体验过的人都知道，真正的洪流，而不是让人跳下去作秀的慢速流淌的水——有多么可怕。突然冲入的大巴车几乎在瞬间挤占了数十立方米的空间，將这些水排了出去，后者立即形成了惊人的衝击波，在转瞬间將那些穿著死库水的“太岁”宿主全部冲开了。 当然，仅仅几秒钟后，游泳池內的水就渗入了大巴的引擎盖，让它失去了动力。黄色的校车就这么停在了游泳池的正中央，活像是一座小小的孤岛。 “到车顶上去，跟我来！”费什对紧紧抱著座椅的爱莉希雅喊道。 “啊啊，好、好的！”爱莉希雅闻言，连忙与费什一道，掀开了位於车顶的通风用窗口，踩著座椅的椅背爬到了上面去。这辆公交车的长度大约相当於四十米宽的游泳池的一半，由於在入水之后，还靠著惯性朝前冲了一小段距离。因此，它的车头离泳池的另一侧只剩下了五六米，而车顶则比泳池岸高出了近两米。 “呃……这样应该就足够了，跳过去！” 在做出这样的指示之后，费什迅速走到了车尾部位，准备通过助跑起跳，但就在准备发力的瞬间，他突然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有一只手从侧面拽住了他的脚踝！ “哇呀！” 抓住费什脚踝的是一个刚才被洪流衝倒、撞翻的“太岁”宿主。虽然费什直接开著大巴强冲露天游泳池的这招確实达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但这些傢伙的身体能力和反应速度，同样也非普通人类可比。在被击倒后不久，这些傢伙就稳住了身形，並且用鰭脚类动物般的泳姿，迅速游到了大巴附近！ “混蛋，给我滚开！”费什用力地蹬著腿，试图甩掉抓住自己的对手，但却没能成功——“太岁”的宿主拥有的握力实在是相当惊人，在凰炎无法提供额外力量强化的前提下，费什对这傢伙可是一点优势也没有。 更糟糕的是，在这个泳装女孩的身后，一条顶端带有锋锐倒鉤的触手已经缓缓伸了出来，准备直接给费什的大腿来个贯穿伤。 “放开凯琳同学！”值得庆幸的是，还没等这傢伙来得及动手，爱莉希雅已经手起刀落，將对方的手腕斩断了——与腰斩对手这种確定无疑的谋杀行为不同，砍断手臂对她而言，似乎可接受程度要高一些，因此爱莉希雅至少没有再次出现噁心呕吐的状况。 失去了一只手的“太岁”宿主爆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惨叫，重重地坠入了水中，顺带砸翻了另外两个试图爬上车顶的同伴，在这一过程中，她们炸起的水花大到了可以在过去的跳水大赛上直接吃鸭蛋的水准。不过，试图爬上车的傢伙远远不止这三个，很快，又有十几只手和几条触手从不同方向伸上了车顶。 “不会让你们碰凯琳同学的！”爱莉希雅尖叫著將手中的长刀挥出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残影，隨之而来的是几十只被砍断的手臂，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呼。很快，变异的死库水少女们就以非常难看的动作完成了一轮“跳水”，但这丝毫不妨碍更多人继续蜂拥而来！ “別愣著，动作快，小子！” 或许是爱莉希雅的一整套连招太过顺畅华丽，又或许是被她手中那把斩断了数十根骨头却一点也没有卷刃受损的锋锐长刀吸引，费什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居然愣在了原地！直到凰炎出声提醒，他才如梦初醒，赶紧快步衝过了大巴的车顶，在一阵高速助跑后跃向了游泳池的另一头。 拜月蝶胸前的那两大块累赘所赐，在跃到空中后，费什感到了一股落在胸腔上的额外压力，这让他感到了一阵轻微的噁心。好在，他还是强忍著不適感，在空中调整了自己的身体姿態，以伞兵式的屈膝翻滚动作著了地。 值得庆幸的是，费什的落点是一处还算柔软的草坪。虽然他的坠落严重伤害了一些小花小草，但他自个儿倒没有受什么伤——事实上，他在落地时唯一值得一提的损伤，是一头撞上了插在草坪边缘的一块牌子，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著：自觉维护校规，严禁践踏草坪！ 虽然牌子本身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上面未乾的油漆、包括“自觉维护校规”这句话却全都印在了费什脸上。他皱著眉头，嘀咕了一句：“靠，我为什么要守规矩。” 不过，就在费什拍著自己的格子花纹校服上的尘土和碎草叶、缓缓站起来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太快了一些。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费什站稳的瞬间，跟隨著他跳过来的爱莉希雅的身影，在转瞬间就几乎占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第八十五章 我为什么要守规矩？（下）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噫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如旧文明纪元的著名漫画《龙珠》中某个打酱油武功高手曾经评论过的那样，一般人在跃到空中之后，是无法自行改变方向的，只能沿著固定的拋物线方向继续前进。 基於这一基本常识，在看到爱莉希雅后，在目测拋物线方面经验充足的费什除了例行公事地爆发出尖叫之外，也立即推算出了她的落点：恰好就是自己所处之处。 於是，这一结论立即带来了两个选项。 出於本能，费什的第一个想法自然是躲开：毕竟，爱莉希雅的体重无论再怎么轻，也不会低於七八十斤重，被这么重的大傢伙狠狠砸在身上，那可绝对不会好受！不过，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从从费什的脑子里消失了。 因为费什注意到，爱莉希雅似乎对於“如何落地”这种事完全没有了解——她没有收缩肢体，也没有试图抱住关键部位以减轻可能的伤害，而是像落水的旱鸭子一样在空中拼命挥舞著四肢。在这种情况下，砸落在地面上，轻则关节脱臼，重则骨折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爱莉希雅本人只是一个“实际年龄”不过几十分钟，一切记忆都来自於粗陋的人工灌注的npc，但对费什而言，她也已经是“自己人”行列中的一员了。而无论如何，对费什而言，拋弃自己人都是不可接受的做法。 於是，他选择了站在原地、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同时像过去步兵方阵里的第一排火枪手在敌方骑兵接近时一样，摆出单膝跪下的姿势、以准备应对衝击…… ……然后，他的脚下突然滑了一下。 “哇咧？” 隨著平衡的突然丧失，费什以一种胸口向前的姿势不受控地朝前衝出了几步，提前“拦截”住了空中的爱莉希雅。接著，两人就这样相互扭在一块儿，在草坪上滚出了六七米远。值得庆幸的是，月蝶的这具身体在这种状態下意外地发挥出了作用——她的胸口上多出的物质非常有效地起到了缓衝的作用，同时避免了两人受到太大的伤害。 “抱、抱歉，凯琳同学！”在好不容易站起来后，爱莉希雅说道，“我没看到……我没有经验……”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费什一把拽住了爱莉希雅的胳膊，“快点带路！” “啊啊，好的！”爱莉希雅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此时此刻，一大群被她砍掉了手臂、手掌或者变异触手的死库水女学生正摇摇晃晃地从露天游泳池內涉水上岸，朝著两人的方向走来。 而在那座横贯露天游泳池的吊桥上，一大团半透明的黏性物质也缓慢地从由粗缆绳製成的护栏上脱落，沿著模板桥面缓缓朝著两人蠕动而来。 “那是……” “是『太岁』的寄生体——在野生状態下，它们会首先经歷类真菌状態，然后混入食物或者饮水中被粗心大意的宿主吞下，缺乏自主活动能力。不过，在能够接受高等级节点控制的前提下，它们也可以像这样动起来，”凰炎解释道，“另外，所有的宿主可以分泌出这种寄生体，並让其寄生到新的宿主体內。” “还真是麻烦啊，”费什一边拉著爱莉希雅跑向剑道部所在的旧体育馆，一边嘀咕著，“怪不得这些玩意在外面扩散得这么快。” 旧体育馆是一座有著半球状顶棚的大型建筑物，其高度总共有三层。其中，建筑物的第三层通过一条天桥，与更远处的一栋建筑相联。虽然外墙的油漆和石灰已然有些斑驳，但整体上倒还算乾净，在大门口掛著好几块招牌，其中之一就是“剑道部”。 虽然在接近大门时，费什已经做好了必须用棒球棍强行砸门或者破窗的准备，但幸运的是，剑道部的大门只是虚掩著，连关都没关，更遑论上锁了。只不过，这反而让费什感到了非常强烈的不安。 “当心，既然门没有锁，按照这类死亡游戏的一贯作风，恐怕就意味著……” “我知道啦！”冲入门內的费什甚至用不著凰炎提醒，就已经猛地低下了头，躲过了朝著自己前额劈来的一刀，同时就地一滚，靠著月蝶身体的肌肉记忆把球棒当成迅捷剑刺了出去。 “咕啊——”一个穿著剑道护具的女生在胸口猛地挨了一下，手中的利刃掉落在地，费什见状，立即將球棍像迴旋鏢一样砸向了另一个举刀杀来的女生。隨著对方的面罩被狠狠击中，费什已经捡起了之前袭击自己的那人落下的长刀，继续拽著爱莉希雅朝前衝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告诉我，你们剑道部平时的活动地点究竟在哪？”费什一边发足狂奔，一边对不知所措的爱莉希雅问道。 “在、在二楼的活动室里。” “好极了，看来麻烦的傢伙应该都在那儿。” 正如费什所预料的那样，当两人爬上二楼时，在活动室门口，整整一打拿著十八般兵器——当然，都是有杀伤力的真货——的女孩已经排成了一队，正“恭候”著他们的大驾光临。 很显然，这个关卡的设计者和大多数老式冒险游戏爱好者一样，非常喜欢在终点附近无脑丟下一大堆“精英怪”。而费什完全相信，和外面那些扮演“普通丧尸”的杂兵不同，这帮人肯定各有各的拿手绝活，也各有各的过人之处。 不过，费什压根没有在乎她们，他甚至没有离开楼梯间，而是直接带著爱莉希雅衝上了三楼。 “凯琳同学！活动室在……” “我知道在哪，”费什说道，“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守那些傢伙的规矩？毕竟，我的目的可不是『贏得』这个游戏。而是从这儿出去。” “誒誒誒誒誒？”爱莉希雅完全懵了——毕竟，在她看来，无论是学校、刚刚发生的灾难还是自己的过往，都是完全真实的，因此，“凯琳同学”突如其来的这番话，在她听起来完全不可理解。 “相信我。”在衝到三楼之后，费什只对爱莉希雅说了这么一句话，接著，他就举起刚刚抢到的那把刀，狠狠地砍开了位於墙上的照明配电箱上的锁头，然后一口气拉上了里面的所有电闸。 体育馆內的照明灯顿时熄灭了。 “你这是干什么？”凰炎问道，“我得提醒你，光是没有光照，並不能阻止『太岁』宿主的行动——因为它们根本不需要可见光也能发现目標。更何况现在这里的时间设定是白天，外面透进来的光线……” “这不重要。”费什一边將楼梯间的门关上、从內部锁好，一边说道。片刻之后，一阵疯狂推搡、撞击这扇门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二楼上那帮看门的傢伙在发现他没有强冲二楼之后，立即追上了三楼。却被暂时挡住了。 “那个……这扇门恐怕挡不了她们太久。”爱莉希雅说道，“而且我们也被困在这一层了。” “困住？我不这么认为，”费什摇了摇头，“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找到出口。” “出口？可是……这里哪里有……”爱莉希雅更加困惑了。 “凰炎小姐，你的探测机能还能运行吗？”费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凰炎问道。 “能是能，但目前无法把信息同步给你，”凰炎说道，“所以恐怕达不到精准水平。” “这无所谓，”费什答道，“告诉我，你能探测到附近的能源吗？” “可以。事实上，我刚发现了一个较大型的能源被突然启动。” “那么，告诉我它的大致位置在哪儿。”当又一阵猛烈的衝撞声从身后的大门后传来时，费什说道。 “可以，”凰炎说道，“往前走。” “这里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在快步前进时，爱莉希雅困惑地问道——在整个三楼，只有一条笔直向前延伸的走廊，两侧没有任何门窗。就算不是建筑学或者建筑设计专业出身的人，也不难看出这种结构有多不正常，“我记得这一层不是办公室吗？为什么……” “没有就对了，”费什边走边说，“在哪？” “走廊左侧墙壁，继续前进十米，”凰炎说道，“就在那附近。” “行吧。”费什做了个深呼吸，“让我们来赌一把。” “赌一把？”爱莉希雅更加困惑了，“凯琳同学，你到底要赌什么。” “在墙上慢慢摸索，”费什仍然没有解释，“如果摸到类似於门把手之类的东西，立即告诉我，动作快。” “可是……” “相信我！” 被费什这么一说，缺乏主见的爱莉希雅立即开始了行动。两人就这么紧贴著凰炎指出的、存在著能量源的墙壁，开始仔细地摸索。 当然，费什这么做並非盲目——他很清楚，这儿的三楼大概才是关键——旧体育馆的一楼非常空旷，除了少数守株待兔的伏击者，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东西，二楼则是游戏设计者预先规划好的、进行“最终试炼”的地方。但他知道，就算能击败门口的“精英怪”、通过这种“试炼”，接下来要遭遇的，也是非常可怕的前景。 毕竟，之前的那个弓道部成员在不经意间已经暗示过，这个“场景”只能有一人通关。如果最后剩下两人，將会发生的就是一场致命的决斗。 而费什当然不打算把自己折在这儿……毕竟，还有那么多同伴等著他伸出援手呢。但是，让爱莉希雅被“淘汰”同样也不是他能够容忍的事——毕竟，既然爱莉希雅已经是同伴，那么对他而言，她就已经成为了“不可被放弃的对象”。 因此，费什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按照游戏设计者定下的脚本行动。毕竟，他为什么要守一千年前的死人定下来的规矩？ 隨著“砰”的一声响动，楼梯间的们终於被蜂拥而来的人群砸开了。听到这声音的爱莉希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但费什却仍旧保持著镇静。“不要在乎他们，继续。” “好的！”爱莉希雅的毫无主见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成了一种显著的优势。她持续不断地摸索著，寻找著，並终於在那群人衝过走廊之前摸到了一样东西。 “这里好像有个门把手！但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就对了！”费什立即握住了爱莉希雅刚才摸到的位置，然后用力拉动了门把手。正如他所料，门根本没锁。 “誒誒？这里为什么有一扇门？！为什么我只看到了墙壁？”在察觉到门被打开之后，爱莉希雅更加惊讶了。 “別管那么多了，快进来！” 在拽著爱莉希雅进入门內后，费什立即將门在身后关上，然后开始仔细地观察自己身处的这处房间：与外面的高校不同，这儿看上去就是一处非常典型的控制中心，到处都摆放著大型控制台和巨大的投影设备。在被控制台环绕的座椅旁，一系列立体投影展示著正在学校各处爆发的廝杀、混乱和逃亡，以及可怕的流血与死亡的景象。 “这是……这到底……”爱莉希雅震惊地看著周围的一切，甚至比第一次看到那些凶残疯癲的“太岁”宿主时表现得还要惊讶。 毕竟，平静的校园日常突然变成一场血腥的灾难，这本就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了，但学校里居然还存在著这样的地方，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远远超出了爱莉希雅能够清晰思考的边界。 不过，费什倒是非常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在凰炎对他解释了这场“游戏”的特徵后，一切就不难理解了：虽然“游戏”本身可以在地下设施的中央控制室进行操作，但这类复杂活动，必然会就近设有控制中心用来进行实时控制\\监视，以免发生意外。 当然，除此之外，这处监控室大概也是游戏中最终倖存者“领奖”的地点——这从它室內中央的那座直通二层的电梯就能看出来。至於门没有关上，也是在意料之中：所有npc的潜意识你，多半都被提前植入了“没有必要去三楼”的想法，因此不会主动往这里跑，就算有人意外抵达，“虚像乐园”系统也会让他们完全看不到门在那儿。 总之，如果不是费什想到了关闭旧体育馆內电力供应，让控制室的备用能源自行启动，从而利用凰炎找出大致位置的办法，他和爱莉希雅就算摸索一整天，也不一定能发现这地方。 “好了，爱莉希雅，我们安全了，”费什拍了拍自己惊魂未定的同伴的肩膀，“我会结束这一切。” 锁定索何夫，锁定可乐小说，锁定《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的每次更新。 第八十六章 还有下一关？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我不明白……”爱莉希雅当然没有安下心来，而是极为惊慌地张望著四周，甚至用力掐了几下自己——无疑，她想要確认这一切是否是一个梦境，可惜的是，事实对她而言显然很不乐观。 “警告。”就在费什走到一处控制台旁时，一个乾瘪的电子合成音说道，“警告，检测到不合规定行为。” “我干嘛要符合规定？”费什冷笑著反问道。 “参赛玩家如果破坏规定，將视为作弊，本轮游戏计零分，不能得到成就与奖励。” “我又不是自己想玩的，谁在乎什么成就与奖励？”费什对这种警告嗤之以鼻，“我们要走了。凰炎小姐，你知道怎么操作这种东西吗？” “说实话，不知道，”凰炎保持了一以贯之的诚实，“不过问题不大。这类系统都大同小异，其基础设计在旧文明纪元是开源的——这意味著我的资料库里应该有相关內容。给我一点时间查阅自己的资料库，我就能找出大致的控制办法。” “好极了。”费什又看了一眼那些全息投影——此时此刻，在校园的大部分地区，惨烈的“丧尸”（当然，事实上是“太岁”宿主）大爆发已然落下帷幕，大多数学生不是被杀，就是被寄生体掳获，成为了这些生物的一部分，只有少数几个地方，还有人在团团重围之下躲在宿舍房间、教室，甚至是放杂物的杂物间內苟延残喘。但无疑，这些人已经不可能有逃生的机会。 但费什也不在乎这个了。 “凯琳同学，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在惊魂甫定之后，爱莉希雅总算是注意到了费什的行为中的不正常之处，“你……难道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没错。我知道很多事情。”趁著凰炎还在进行分析，费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將视线转向了爱莉希雅，“我……呃，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也许你会非常难以接受，但那都是事实……” “哈？” 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费什用儘可能简明扼要的方式向爱莉希雅讲明了一切：这个世界的真相、“游戏”的真相，她的记忆的真相…… 但让他感到讶异的是，在听完这番话之后，爱莉希雅看上去似乎……完全不在意。 “誒誒？你不惊讶吗？像这样的事情……”由於爱莉希雅根本不惊讶，所以惊讶的反而变成了费什。 “其实我一开始確实也很惊讶就是了。”爱莉希雅双手一摊。“但是，像这么多离谱的事情居然一起发生……那么，这种离谱的解释，其实反而就不那么离谱了，不是吗？” “誒，也对喔。” “况且对我而言，比起接受『我曾经拥有美好的日常，只是之后失去了』，『美好的日常从未存在过』这样的说法，其实反而更能令人接受，”爱莉希雅继续说道，“这样的话，我至少不会为失去的一切感到后悔……因为，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失去嘛。” 费什舔了舔嘴唇，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在看到爱莉希雅的释然表情之后，他也只是点了点头——確实，比起“失去”，“从未拥有过”確实更容易令人接受。 “好了，那以后就请你多指教了。”爱莉希雅微笑道，“我真能离开这里吗？” “应该可以，”凰炎启动了自己的外部扩音器，“我刚刚已经从资料库里查到了过去的相关资料，並找到了一份也许能用的通用访问代码，现在请把我脱下来，並放在右边第二个座位上。” “好、好的。”费什连忙照做。不过，由於月蝶的巨大胸部的关係，他的这一努力花掉了比预期中更多的时间，一度让情况变得非常尷尬。好在，最后他还是搞定了这项活儿，並把凰炎放在了指定位置。 “请打开控制台下方的收纳盒，里面有用於连接的万用数据线，把其中的接头纳入我的插口，”凰炎继续说道，“现在我必须靠这种方式才能访问系统。” “没问题。”费什继续按照凰炎的指示行动著。很快，他就將数据线全都连接了起来，“这样就行了？” “没错，这样就行了……我……进去了。”凰炎答道。几秒钟后，那些来自学校各个角落的影像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看上去像是被横向切开的橙子一样的饼状图。不过，在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费什意识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並不是什么统计信息。 那是一幅“游戏场地”的俯瞰图！ “看来，这下面的『游戏场地』整体上是一个直径1.2千米，高100米的圆柱状地下结构，”凰炎说道，“它被辐射状的高墙分隔成了大致相等的八个小区域，每个区域都用於进行不同內容的『游戏』。目前，第2，4，7区正在活动状態。另外，在中央有一个直径55米的小型圆形空间，被標明为『休息区』。” “你能確认大家都在哪吗？”费什连忙问道。 “我们目前的所在地为第2区，『丧尸高校』。霜叶和小幸——当然，我指的是原本的身体——的位置在第4区，『黑兽商场』，第7区被称为『南瓜秘境』，是你自己的身体，以及安洁殿下的所在地。至於夏娜小姐，她位於中央的『休息区』內。我猜，应该是系统检测到了她作为货真价实的旧人类这一事实，於是强行將她从游戏中排除了。” “呼……那至少夏娜暂时没事，”费什点了点头，“但其他人呢？他们现在都……” “放心，目前没有收到伤亡报告——事实上，虽然场地已经恢復启动状態，但令人意外的是，那儿的游戏並未开始，原因不明，”凰炎说道，“我在试图关闭游戏，不过，这套系统的权限似乎有点问题……” “至少先让我们出去吧？”费什说道。 “我正在尝试，不过……糟糕！” “怎么了？！”听到凰炎这么说，费什顿时打了个哆嗦。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再做些什么，探索科幻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一阵强有力的衝击感已经命中了他的脑袋，让他在眨眼间失去了意识…… “看起来……事情似乎没有搞定啊……”在又一次睁开双眼之后，费什小声嘀咕道，“这里是……哪儿？” 接著，他立即被自己的声音嚇了一跳——因为，这明显是霜叶的声音！ “誒誒？不会吧不会吧……”费什打了个哆嗦、一溜烟地从冰冷的陶瓷製马桶上跳了起来，来到了一面遍布蛛网状花纹的镜子旁——他这一次所处的地点，似乎是某座大楼內部的女卫生间。 这处公共卫生间的规模不小，至少能同时容纳十个人如厕。一旁是一整排冷冰冰的、被塑料隔板分隔开的马桶，另一旁则是一处洗拖把的水槽，以及一排盥洗用的洗脸池。 整座卫生间虽然大体结构还算完好，不过，其內部看上去已然极为破旧，地面上积了一层灰黑色的污垢，角落里布满了蜘蛛网。角落里的塑料管道在缓缓地从裂缝中漏著水，当然，镜子也都破裂了。 更麻烦的是，这座建筑物內的光照非常黯淡，只在镜子前方悬掛著一盏明灭不定的白炽灯，而且灯丝似乎已经到了使用寿限，开始昏黄、黯淡。不过，剩下的光线还是能让费什看清楚现在的自己：有些瘦长、下巴略微凸出的瓜子脸，一对冷淡的凤目，一对从黑色秀髮中探出的细长马耳朵。在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后，他又毫不意外地发现了垂在身后的那条马尾巴。 “好极了……但是，为什么我会变成霜叶？” “抱歉抱歉，能听到吗？”在天花板的角落里，一个女性声音从一只悬掛著的大喇叭里传了出来——那正是凰炎平时最喜欢用的合成语音。 “能。倒是你，现在能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必须承认，这是我的失误所致。”凰炎罕见地直接认了错，“我当时其实是打算赋予你们临时管理员权限，並利用这一权限逃离游戏。但看来，我搞错了一些基本代码。结果这个白痴系统似乎把我的请求理解成了『把爱莉希雅从npc添加进游戏参与者名单，並將你们两人重新登录为玩家』。” “这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这种死亡游戏的参与者包括『玩家』和npc，后者是爱莉希雅那样，临时灌输了偽造的记忆的廉价快速复製人。前者可能是旧文明纪元的人类使用的『分身』，也可能是被投入游戏中的新人类角斗士。不过，因为我的失误，现在你和爱莉希雅被错误地视为仅有的两名玩家。其他人都被当成了你的备用『分身』。” “哈？”费什更加困惑了。 “在旧文明纪元，来玩这种『游戏』的玩家中，有些人会一次参与多个『游戏场景』。並准备好几具分別具有不同能力和特点的、精心製造的新人类身体，作为参加不同游戏的『分身』，”凰炎快速解释道，“因为系统的误会，现在你和爱莉希雅原本的身体，已经被送进了休息区，处於休眠中。你们的意识则被传输给了霜叶和……” “小幸？”在看到一个长著金色狐狸耳朵的小萝莉从卫生间入口走进来时，费什问道。 “我……我是爱莉希雅啦。”眼前的“小幸”有些慌乱地说道，“这、这下要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不必惊慌，”凰炎立即说道，“这只是暂时的，爱莉希雅小姐。你和费什先生只要能安全完成这场游戏，意识就会离开这具身体——当然，前提是要安全地活到游戏结束。” “然后呢？” “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你们会进入下一场，也是这里被激活的最后一场游戏。幸运的是，费什先生將重新回到他原本的身体，和他最最亲爱的小老弟团聚，你的话……当那个游戏结束、我们安全离开后，我会用设施內的设备让你换回去，”凰炎继续道，“不过，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作为劣质的快速复製人，你的那具身体的健康使用寿命，顶多只有五年，就算我设法提供额外的健康支持，也不会超过七到八年，”凰炎说道，“我不想打击你，但还是请你做好思想准备。” “无所谓啦，”变成了小幸的爱莉希雅笑道。与之前因为被迫使用这具身体而总是闷闷不乐的月蝶不同，现在的她笑得相当开心，“从只有几个小时的虚假人生变成七八年……对我来说，这明明是赚来了几千倍的时间，相当於买彩票中了一等奖！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呃……说得也是呢，”凰炎小声说道，“那么，请时刻小心谨慎。要是没能活下来，你赚的这几千倍时间可就要作废了。还会连累其他人。” “那是当然的！”爱莉希雅语气坚定地说道。 “好了，趁著还有最后一点儿空余时间，我得说明一下现状，”凰炎加快了语速，“首先，你们目前参加的这个游戏场景，似乎並不是之前的『丧尸爆发』类型，但除了你们之外，也有別的npc。所有人似乎都分成2-3人的小队行动，总数大约50人。” “这里的具体情况呢？” “根据我可以接触的信息分析，应该是復刻了一个旧文明纪元的大型综合商场……至少內部结构是这样，”凰炎说道，“不同的人会在商场的不同角落醒来：快餐店，卫生间，杂物间……並且会在钟声响起后开始大逃杀。不过，这场游戏的通关条件並不是『活到最后』或者『抵达出口』，而是『消灭怪物』。” “你说什么？” “也就是说，与其他人合作才是关键。如果不能消灭所有怪物，最终可能出现零生还者结局。” “我的天……真的假的？”刚才还一脸兴奋的爱莉希雅顿时打了个哆嗦。 “另外，我不太清楚怪物的具体特徵，但可以肯定，和『太岁』相关。具体对抗方式也相同。不过，这里恐怕没有多少可用武器，请不要盲目选择正面对抗。” “我明白了。”费什点了点头。 接著，卫生间外突然传来了悠长的钟声。 第八十七章 天黑请睁眼 “咚——咚——咚——咚——咚——咚——咚——” 由电子音模擬的钟声足足响了十三下之多，然后才停了下来。接著，一个有些瘮人的女性声音取代了刚才凰炎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各位朋友们，欢迎光临亿发商场……现在是午夜，十三点整。逢魔时刻到，天黑请睁眼。” 虽然明知这是设计好的“游戏”的一部分，但爱莉希雅的身体还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费什则摇了摇头，开始观察周围，寻找可以使用的武器装备。 和上次在宿舍里醒来时好歹还有棒球棍可用不同，这一次，他所在的卫生间里空无一物。就连似乎可以砸碎了作为武器的玻璃镜子，也缺乏可以用来敲击的工具。至於马桶、水龙头之类的东西，自然更派不上用场——除非她打算把那什么劳什子怪物的脑袋摁在马桶水里霸凌。 除此之外，他和爱莉希雅身上也没有任何装备可言——虽然霜叶与小幸二人的智能战斗护甲还在，不过就像之前的凰炎一样，已经因为机能停止，而回到了贴身防弹背心的模样，除了抵挡抵挡直接衝著躯干来的攻击，基本上起不了別的作用。 此外，两人身上只穿著一件轻飘飘的丝绸连衣裙，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蝴蝶结、半透明鏤空蕾丝和细小的装饰用缎带，在t台上大概非常可爱。可惜的是，別说提供防护，就连作为衣物都有些不够格：毕竟，在腰部以下，它的裙子部分的长度只有超短裙的水准，动作稍微大一点，处於真空状態的下方就得走光！ 至於他们的脚上，穿著的则是一双有著可爱兔子图案的棉拖鞋，虽然勉强能用，但显然不適合激烈运动，更別说快速奔跑了。 “天黑请睁眼——天黑请睁眼——天黑请睁眼——”外面的广播声继续重复著，活像是一台报废的留声机。“商场內的各位注意，有极为危险的怪物进入了本商场，请不要报警，因为警察无权受理此事务。请自行设法处理问题。” “嘖。”在反覆搜索未果之后，费什最后拿起了放在墙角塑料桶里的拖把。由於长时间没有沾水，这只拖把早就乾燥变硬，和桶“和乐融融”地固定在了一块儿。他不得不用脚踩著桶沿拼命使劲，才把拖把拔了出来。 虽然这东西作为武器实在是很不合適，但它起码是一根近两米长的实心木棍，在极端情况下仍然能派上不少用场。在拿起拖把之后，费什將它小心翼翼地端在手中，走出了卫生间的门。 “这里似乎是一楼，”在左右环视一圈之后，费什说道，“走的时候注意点，不要太靠近门店——说不定里面藏著危险。” 就像所有大型综合商场一样，这座商场內部是成排的店铺，从招牌来看，既有卖家具、玩具或者糖果的，拥有卖花卉和各种电子產品的。虽然都掛著打烊的牌子，但大多数门店的大门没有锁上，而且货架上还放著商品。不过，商场的主要照明设备全都处於关闭状態，只有少量绿色和红色的应急灯在墙角和门店入口处亮著，勉强提供著最低限度的光亮。 当然，费什对於家具和玩具什么的毫无兴趣，他现在最想找的，其实是与武器相关的店铺——不过，这家商场並没有那样的门店，而在最先被发现的厨具店里，费什也只看到了成排的锅，炉灶和瓢盆，没有发现想要的菜刀或者其它刀具。 “奇怪，这里连菜刀都不卖的吗？”在凑到厨具店旁，透过橱窗玻璃观察了好一阵之后，费什有些遗憾地嘟噥了一句，“看来，难度確实很高呢。” “没错，”凰炎的声音又一次从喇叭里传了出来，“现在游戏已经开始，广播马上也要被强制关闭了。虽然我刚才大致看到了游戏剧本，不过没时间详细讲——总之，记住两件事：儘量不要和其他人分开，但是也千万不要对自己的背后太过放心……” “她刚才说什么来著？”爱莉希雅问道。 “我也不是很明白。不过，这一关確实有点不好对付。”费什继续朝前走了几步，然后欣喜地发现，前面居然是一家服装兼鞋袜小超市！ 虽然店內除了绿色的“exit”標誌和一条装饰用霓虹灯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光源，但费什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开始一件件地拿下货架上的衣物——他最先拿的，是两条內裤，然后是两条带有蕾丝边的安全裤。毕竟，下方的真空状態实在是令人非常不安，有了这东西多少会好一点儿。 接著，费什又找到了卖鞋子的柜檯，但有些失望地发现，大多数放在这儿的都是花哨的高跟鞋，虽然相当適合吸引男性的眼球，但在死亡游戏中穿这个简直不啻於插標卖首。还好，在柜檯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排运动鞋，其中尺码最大的一双恰好可以穿在霜叶的脚上。 接著，爱莉希雅也如法炮製，用一双尺码最小的运动鞋替换掉了柔软的棉拖鞋。 “最后，要是能找到一件稍微实用一点的风衣就行了。”费什试了试运动鞋，满意地说道——作为马形新人类，霜叶除了马耳朵和马尾巴外，双脚也有一定的“蹄化”现象。虽然没有像真的马那样靠中指走路，但脚掌前端確实变得更加发达、还出现了柔软的胼胝质覆层，比普通人类更適合快速奔跑。有一双好鞋子，对於发挥霜叶擅长跑步的优势可是很重要的。 “外衣的柜檯在那边。”爱莉希雅指了指店铺的另一头——在那儿，十多个塑料假人一字排开，每人身上都套著一件不同的女装。可惜的是，这些假人身上的女装，大多数是蓬鬆柔软，中看不中用的萝莉装、女僕装，甚至是婚纱！除了遮盖面积大一点之外，並不比两人身上原本的连衣裙实用到哪去。 直到走到这些假人的尽头，爱莉希雅才发现了自己心仪的衣服：一件毛织的蓝色运动服。 “这件不错啊！”爱莉希雅一边欣喜地说著，一边伸手去拿。但在指尖碰到运动服时，她立即意识到了不对之处：那件运动服似乎有点儿<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而且，还带著一股塑胶假人绝对不会有的温热感。 这难道是…… “是参加『游戏』的其他npc！”费什低呼道，同时拉著爱莉希雅后退了一步：正如他所说，那件蓝色毛织运动服穿在一具尸体身上，后者靠坐在成排的假人之中，是个身材瘦弱的小萝莉，脑袋从下頜以上的部位完全没了踪影，看上去就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整个儿撕扯掉了。 “我勒个……”就算是已经目睹过无数死亡的费什，也在看到这一幕时感到了一阵剧烈的噁心感，险些立即吐了出来。 “这血跡还没有凝固……”在情绪稍微平復了一点之后，费什做了个深呼吸，伸手到死者身边摸了一把。手心里传来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感觉让他意识到，死者可能是在十几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內被杀的！“血还是热的！” “誒誒？难道……”爱莉希雅打了个哆嗦。 费什没有继续说话，但两人都已经意识到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很明显，在“天黑请睁眼”之后，这个npc小萝莉就已经跑进了这间服装鞋袜小超市，然后立即遭遇了“极为危险的怪物”，短短几分钟的人生就这么迎来了悽惨的末路。 而这也意味著，那怪物恐怕压根没有离开！ 在这个念头出现在费什和爱莉希雅脑海中的瞬间，一阵冷风突然“恰到好处”地吹入了超市內部，新人类敏锐的嗅觉，让两人立即闻到了一股非常不妙的气味：那是一种纯粹的、令人不安的“野兽的味道”，一种让人想起腐肉与动物巢穴的刺激性臭味。而且，这股野兽臭味是如此清晰，以至於两人在第一时间就確认了一件事实。 “那傢伙就在附近！” 在黑暗中，费什完全凭著本能挥出了手中的拖把杆，细长的木棍准確地戳中了一个庞大的傢伙，並让它发出了令人心胆俱寒的恐怖咆哮——儘管与它庞大的身体相比，那根木棍简直就像是一根稻草，不过，这根“稻草”非常准確地戳中了那个庞然大物的最脆弱的位置。 那就是眼睛。 当然，这並不是巧合——在出招的瞬间，费什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这具身体相当清楚应该如何攻击对手的薄弱环节，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究竟要如何做出、应当何时以何种方式使劲，都已经铭刻进了肌肉记忆的最深处。 而原因嘛……<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翻的那傢伙，正是过去霜叶在十胜侯国和蓬莱公国北方的森林中长期修炼时，最经常遇到的一种对手。由於经常拿这种傢伙练手，霜叶自然也积攒出了充足的经验。 “熊！”当那个大傢伙惨叫著倒在地上时，爱莉希雅惊呆了，“是熊啊！” “还不是一般的熊。”费什看了一眼手中的拖把杆，发现它已经被折断了，“这傢伙不正常。” “呃？” “它是『太岁』的宿主。”在说出这句话时，费什倒是没有感到半点儿惊讶——毕竟，在这种以“太岁”主打的死亡游戏系列中，要是放出来的怪物居然和“太岁”一点关係也没有，那反而有些太奇怪了。 只不过，哪怕是和几周前在林间废村里遇到的那两头变异熊相比，眼前的这傢伙也有些太……惊人了。这头猛兽有著如同夜色般纯黑的皮毛，看上去似乎是一只亚洲黑熊，但它的体格却比最大型的棕熊还大，即便是趴伏在地的姿態下，身高也和霜叶相近。 更可怕的是，这傢伙虽然没有像之前的那两头熊一样长出古怪的触手，但前肢的爪子却变得像是成排的短剑般，长度超过了一尺！在眼睛被击中后，这傢伙开始疯狂地胡乱挥爪，结果，旁边的铝合金货柜就像锡箔纸一样，在被波及的瞬间就被切成了碎片。 “快撤。”费什低声说道。如果在平时，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解决对手的机会。但目前的他和爱莉希雅手中都没有武器，而那头庞然大物显然不是靠赤手空拳就能搞定的。更重要的是，他的预感告诉他，这附近，大概不止有这么一头怪兽！ 而他的预感，在离开这处小超市时变成了现实。 一个巨大的影子突然从黑暗的商场顶端快速降下，悄无声息地超两人俯衝了过来。好在，作为马型新人类，霜叶也继承了马这种动物在无数敌害环伺的千万年演化史中形成的极强警惕性和优秀听觉。那个黑影虽然对普通人而言近乎“无声无息”，但在霜叶的耳朵中，它的翼膜在空气中滑翔產生的声音却被听得一清二楚。 “躲开！” 费什用力拽住爱莉希雅，在千钧一髮之际避开了那个影子的俯衝。不过，在与两人擦肩而过后，那傢伙倒也没有空手而归——它的双爪攫住了另一个恰好来到他们身后、身穿同样的宽鬆连衣裙的小萝莉，拽著对方飞回了天花板的方向。 突然双脚离地的小萝莉发出了一连串悽惨的惊呼声，並成功地吸引了从服装超市內追出来的巨熊的注意力。后者在这声音的干扰之下，並没有在第一时间追击费什等人，而是愣在了原地——其结果，就是被一大团白色的粉末喷了个正著，陷入了目不视物、呼吸困难的状態。 “这边！这边！” 在用灭火器猛烈喷射目標的同时，一个声音大喊道，“跟我来！” 费什没有任何迟疑，立即朝著那人的方向跑去。接著，將灭火器內的乾粉和二氧化碳气体喷射殆尽的那人用力將灭火器砸向了巨熊，趁著对方反应不及，沿著商场內早已停摆的电梯向上衝去。 “这里！” 在一口气衝下电梯之后，费什和爱莉希雅最终跟著那人跑进了商场三层的一处店铺中。刚一进门，另一个早已候在这儿的人就迅速拉下了铁製捲帘门，將店铺的入口封闭了起来。 “好了，两位，现在我们安全了。”当身后的捲帘门被放下后，之前用灭火器掩护费什和爱莉希雅的那人说道，“至少暂时是这样。” 第八十八章 被狩猎者 “亚克亚小姐，你又救回来其他人了吗？” 就在费什和爱莉希雅还在大口大口喘气时，店铺內亮起了好几点微弱的灯火。接著，一股浓郁的香味在封闭的空间中迅速扩散了开来。 “这里是……香薰蜡烛店吗？”就这香气四溢的烛光，费什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货架上摆放著的、被设计成不同造型的蜡烛——早在绿洲港的酒吧里时，他就没少见过这种奢侈品。 事实上，许多有钱的女性顾客都很喜欢在包厢內点上一整圈这种东西，以便在让像费什这样的小奶猫对她们“摇尾乞怜”时，进一步增添一些情调。 不过，就算此前有了不少经验，这座旧文明纪元的香薰蜡烛店內的货物种类和精致程度，仍然让费什感到了些许吃惊：这里的蜡烛既有標准外形，也有雕刻成数字，几何体，植物，动物，器皿甚至人物外貌的。 作为一次性消耗品的香薰蜡烛，不但被雕琢得细致入微，其中许多甚至还仔细地上了色，看上去就像是出自雕刻大师手中的精美雕塑。 其中，一尊最大的香薰蜡烛被摆放在店中央的展示柜中。那是一个英俊的男子，身穿宽大的托加长袍，在身后反握著一把匕首。由於大小几乎与普通人一模一样，这尊蜡烛看上去甚至更像是一座从蜡像馆中搬出来的雕像，在陶瓷基座上，还写著一个名字…… “两位，你们好，”就在费什有些出神地盯著那尊大型香薰蜡烛的基座时，之前救了他的那名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抱歉刚才情况紧急，来不及自我介绍。我叫亚克亚，是这里的……姑且可以算是大家的首领吧。你们是……” “我是凯琳，这位是爱莉希雅，”考虑到“费什”这个名字怎么也不像是女孩子该用的，因此费什选择了继续使用在上一关中被分配到的假名，以免让別人感到奇怪，“多谢你刚才帮了我的忙。” “不客气，在这种不正常的情况下，大家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团结力量大。”亚克亚说道。她是个身高一米四的小个子萝莉，留著齐耳长的蓝色短髮，穿著一件在过去的秋叶原女僕店很常见的女僕装。在她身边，还有十几个看上去与她年纪相当的女孩。 在这些少女中，一些人穿著白色连衣裙，一些人穿著女僕装和运动服，少数几个人的衣服上还残留著血跡——不过显然不是她们自己的血。 “你对目前的情况了解多少，亚克亚小姐？”费什问道。虽然他很清楚“游戏”是怎么一回事，但仍然打算通过提出问题来摸一摸对方的底细。 “这个嘛……我是在这座香薰蜡烛店后面的卫生间的蹲坑旁醒过来的，”亚克亚耸了耸肩，“刚醒过来才两分钟，我就听到了钟声……然后就决定出去看个究竟。” “之后呢？你就把这些女孩救回了这儿？” “是的，大多数人都是我在三楼遇到的。我认为，在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单独行动非常危险，所以就把她们集合起来了，”亚克亚点了点头，“至少，这家店比较坚固，也有足够多的照明用物资，作为临时据守的地点很方便。” “这倒也是，”费什瞥了一眼周围货架上满满当当的各类香薰蜡烛，“那么，亚克亚小姐，你对你的……过去记得多少？还记得你是谁吗？” “这个……”亚克亚那玩偶般精致的脸上露出了困窘的表情，“呃……除了我的名字之外，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呢。事实上，我就没有在卫生间里醒来之前的记忆。” “没错，我也是。” “我也只记得自己坐在马桶上醒过来……” “那个，我是在理髮店的椅子上醒过来的哦！” “我只记得自己躺在美容店的床上，但不记得是怎么来的了。” 在场的少女们纷纷应和道，而听完这些话后，费什点了点头——看起来，这个“游戏场景”里的npc们甚至连之前的学校里那些jk的虚假记忆也都没有灌注，最多只有一些基本常识和生活技能。 “你们有谁会使用武器吗？”费什继续问道。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包括了亚克亚。“那个……弓箭算吗？”一个银色头髮的女僕装少女问道，“我……会一点。” “你有弓箭吗？”费什欣喜地问道——毕竟，之前霜叶曾经在閒聊中提及，她在进行森林中的武者修行时，曾经练习过用弓箭和弹弓射击飞鸟作为肉食，因此，就算他自个儿不太擅长弓箭，但凭著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只要有能用的弓，至少解决掉之前那个空中的黑影，应该问题不大。 “啊……呃……”银髮少女突然踌躇了起来。半晌之后，她才掏出了一把……红色塑料做成的玩具弓，以及几支以塑料吸盘作为箭头的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这管什么用啊？！”一旁的爱莉希雅嘆了口气。 “事实上，我在寻找大家时，已经大致观察过这处商场了，”亚克亚说道，“除了绝大部分照明失效之外，这里还有几个问题：没有任何武器，就连厨具店里也没有菜刀和牛排刀。另外，这里也没有手电筒之类的可携式照明工具，甚至没有任何食物，超市的食品区是空的，只有少量的糖果。” “而且还是话梅糖和青柠味硬糖，”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拿出一只纸袋，把一堆包在青紫色糖纸中、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牙齿发酸的糖果倒在了点著香薰蜡烛的桌面上，“我最討厌话梅糖了。” “不过供水倒是没有问题，”亚克亚说道，“大概一般的人是在卫生间之类的地方醒来的，那些地方虽然非常破旧，但水龙头里有自来水——而且喝过的人反映，没有任何不適。” “这么说的话，『游戏』的设计者应该不希望看到我们长期躲藏，或者选择和怪兽持续对峙，”费什嘀咕道，“这种情况下，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阅读地址。我们恐怕需要儘快解决问题。最多不能超过12个小时。” “你刚才说什么？『游戏』是什么意思？”亚克亚挑起了一侧蓝色的眉毛。 “没、没什么……”费什连忙摆了摆手，“那……只是个比喻手法而已。” “好吧，不过，这里的怪兽数量，应该不是很多——但问题是，它们都不容易对付，”亚克亚继续说道，“在出去营救其他人时，我大概確认了，一直在活动的怪兽，其实只有三头。” “其中一头应该就是我们在二楼遇到的黑色巨熊了，”费什点了点头，“到目前为止，它至少已经杀了一个人了。而且我觉得，这傢伙的『战绩』恐怕绝不止这么点儿。剩下的两只……” “是棲息在商场顶棚下方的两只巨型蝙蝠。其力量非常强大，可以攫走体型较小的人——刚才你们也已经亲眼目睹了。而就算是体重较大的目標，它们也可以用尖牙利爪进行伤害。”亚克亚说道。 “你对它们有什么看法吗？”爱莉希雅问道。 “这些傢伙绝对不是正常的野生动物。毕竟，自然环境下的黑熊，无论怎么样也长不成北极熊的体型。而那些蝙蝠比最庞大的狐蝠还要大，我觉得它们的翼展至少也有两米以上，赶得上很多比较大的翼龙了……” “更何况，狐蝠並不是掠食性动物，”之前那个拿出塑料玩具弓箭来的银髮少女补充了一句，“它们的主食应该是树叶和水果才对。” 这番討论不出意外地又引发了室內少女们一阵嘰嘰喳喳的討论——但是，只有费什一人清楚情况究竟如何：无疑，无论是在二楼的服装鞋袜小超市里掀掉了那个运动服少女半个脑袋的巨熊，还是倒掛在商场顶部、隨时准备突袭的巨型蝙蝠，都是用基因工程製造出的旧文明纪元“合成兽”的一种。 凰炎曾经告诉过费什，旧文明纪元的嗜血观眾非常喜欢製造稀奇古怪的合成兽，让它们互相廝杀、或者用来与新人类角斗士搏杀为乐。只不过，和那些已经退化成纯粹野兽的合成兽不同，这些傢伙因为被“太岁”寄生，因此不但生命力与战斗能力大幅度提高，而且也能够有目的、有计划地对商场內的npc和玩家进行猎杀。 野兽有头脑，可是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那么，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还有什么武器可用吗？”费什问道，“就算刀具和枪械都找不到，但难道就没有別的东西吗？” “有人试著用碎玻璃片和碎陶瓷片製作防身刀，不过对那种大傢伙，应该没有用，”一个穿著比基尼泳装配围裙的红髮少女端著香薰蜡烛，走到了蜡烛店的柜檯前，指了指放在上面的一堆东西，其中就包括了好几把加工过的玻璃短刃，“我们在店里收集到了四把大剪刀，一把羊角锤，要是用来对付人，应该是可以的，可是……” “嘖……”费什一想起那头巨型黑熊那长而有力的前肢，以及锋锐如刀刃的爪子，顿时感到一阵头疼，“还有什么？” “这不是完全没用吗？”爱莉希雅摇了摇头。 “不尽然，”费什说道，“玻璃瓶……其实也有点用。不过不一定是作为冷兵器。” “呃？” “我们可以製作燃烧瓶。毕竟，那些怪兽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动物而已，就算再怎么凶猛，也会害怕火焰的热量与火光，”费什咬了咬嘴唇，“更重要的是，它们似乎非常適应黑暗的环境，在这种情况下，燃烧瓶就算不能杀死它们，製造出的火焰对它们的惊嚇效果也会非常好。並且能为我们创造干掉它们的机会。” “但是……你知道要怎么製作燃烧瓶吗？”爱莉希雅问道。作为生活在和平环境下的jk（偽），她对这类知识几乎是一无所知。 “容易。既然已经有了现成的玻璃瓶，只要有布料和可燃物——当然，不能是香薰蜡烛这样的东西，如果是液態燃料最好——那么，製造燃烧瓶还是做得到的，”有货真价实的战斗经验的费什解释道，“你们既然能点著蜡烛，那这里至少应该有许多打火机吧？” “啊，抱歉，没有哦，”之前的银髮女僕装少女拿出了一大盒火柴，“这儿只有这种红磷火柴，另外，唯一的可燃物就是固態的香薰蜡烛了。” “麻烦，”费什摇了摇头——他刚才还指望从打火机里收集燃料，但现在看来已经不现实了，“如果连燃烧瓶都没有，那我们唯一的手段就只有把玻璃和陶瓷刃绑在长杆工具上当长矛了……但这顶多只能勉强抵挡一下。没有像样的武器的话，我们在这儿就是被狩猎者，而不是猎人。” “倒也未必，”亚克亚突然说道，“我知道几个办法。” “说吧。” “如果是液態燃料就行的话，高度数的酒没准也可以，比如……呃……八十度的伏特加，”亚克亚挠了挠头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三楼就有一处高档酒的分销店，里面说不定有这种带劲的玩意。” “在理论上可行，”费什点了点头，“你之前为什么不去拿一点？” “因为我不喝酒嘛……”亚克亚说道，“而且我也没想到还有用烈酒做燃烧瓶这招。要是你不提的话，我根本想不起来这事儿。” “没关係，能在现在想起来也已经足够了，”费什一边拿起对方准备好的布料，將打磨过的玻璃刀刃绑在拖把杆上，做成可以进行刺杀、但不够牢靠的简易长矛，一边说道，“那个卖酒的店在哪？” “在这座商场的另一头，”亚克亚说道，“离我们……稍微有点远。” 第八十九章 蜘蛛巢城 当费什在樟叶宫中在接受凰炎的文化课恶补时，他曾经听说过，在过去，人们对於蝙蝠存在著一种特殊的恐惧感——他们认为，这种生物拥有可怕的魔力，甚至可以变化成邪恶的妖魔，比如传说中的“吸血鬼”。 当然，在旧文明纪元终结之后，吸血鬼传说也隨著古老文明的失落而不復存在了。虽然终北之地的开拓者们也流传著“吸血魔虫”的故事，但那指的是在冻土融化后形成的大沼泽和水田中横行的水蛭与蚊虫，与蝙蝠毫无关係。 但此时此刻，费什，爱莉希雅，以及自愿跟著他们离开香薰蜡烛店据点的五个小萝莉，却全都四肢著地，躡手躡脚地爬行著，试图以此躲避位於商场中央天花板上的那两只超巨型蝙蝠的“魔力”。 虽然之前在服装店里搞到了內衣和安全裤，不必再因为身穿超短裙而感到尷尬，但摆出如此羞耻的姿势爬行，对於费什和爱莉希雅而言，还是非常……糟糕的体验。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如果抬起头的话，他们就有可能离开玻璃板的保护，落入对方的探测范围之內。 根据亚克亚的观察，这两只蝙蝠自从“天黑请睁眼”广播开始之后，就已经飞到了天花板上，並一直伺机偷袭人们。至少有三到四人已经被杀死——虽说要抓走人类、再掛到天花板上吞食，以它们的力量水准而言还有些困难，不过，把体重较轻的女孩子拽到空中后丟下去摔死，或者通过俯衝袭击杀人，却还是做得到的。 虽然每个离开香薰蜡烛店铁捲帘门保护的人，都带上了一把有玻璃或者陶瓷矛头的短矛，但要对付这些悄无声息的“俯衝轰炸机”，光靠这个显然还无法令人安心。 值得庆幸的是，在二楼和三楼走廊的边缘，全都装有一米多高的防护围栏。而或许是出於方便消费者看到下方景象，这些围栏採用了铝合金栏杆加透明玻璃板的组合。 对於一般的掠食者来说，这种透明的围栏当然不能构成掩蔽——但眾所周知，掠食性蝙蝠这玩意儿，最大的特点就是视力极差，技能点全都在回声定位上。它们的双眼虽然不完全是摆设，但在这种光线昏暗的环境下，就算不变成是摆设也不太可能。 而透明玻璃板虽然无法屏蔽对方的视觉，但屏蔽超声波已经绰绰有余了。 “跟紧我们，不要抬头，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由於商场內极度黑暗，只有极为有限的几盏应急灯和绿色的导向標识存在，因此，为了避免在不同的拐角处走散。每前进一段距离，费什都会谨慎地停下来，让跟在身后的其他人有时间整队，並通过小声提醒、传话接龙的方式，確保所有人都还在队伍中。 就像之前一样，这一次，所有人都用耳语的方式，一个又一个將话传了下去。在確认一人不缺、一人不落之后，才继续开始朝前继续“蠕动”。 “就是那里吗？” “应该是的。” 在不算太远的地方，一盏红色小应急灯照亮了一组用蜘蛛网图案拼成的艺术字：“蜘蛛巢城”。旁边还绘製著被蛛丝包裹著的高脚酒杯和酒瓶標记。无疑，这里正是亚克亚之前提到过的卖酒的商店……只不过，这种黑暗哥特风的装饰，实在是让费什有些喜欢不起来。 “你们留在外面，我先去看个究竟。”在继续朝前爬行了几步后，费什转为站起身来，用过去的步兵在交通壕內行动的姿態，弯著腰小跑著接近了商店门口——这里距离两只巨型蝙蝠盘踞的商场中央已经有了一段距离，最重要的是，附近摆放著不少可以严重干扰回声定位的装饰用绿植。因此，他倒是不必继续靠玻璃板的掩护当“蠕虫”了。 “蜘蛛巢城”的玻璃店门敞开著，不过，或许是为了强调“蜘蛛”元素，它的店门內悬掛著一层如同蛛丝般的白色门帘，商店深处似乎也张著一张硕大的装饰用蛛网。在用短矛小心地拨开门帘后，费什和爱莉希雅慢慢走了进去。 然后，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商店內的酒柜上，到处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瓶。费什试探著拿过了最近的一瓶酒，然后划燃一根从香薰蜡烛店带出来的火柴，短暂地看到了上面的標籤：这瓶用大麦酿造的酒的酒精含量是68%，虽然还没达到理想標准，但已经够得上易燃物品的水准了。 “大家都过来，好好找，”费什朝著门外挥了挥手，低声对其他人喊道，“35度以下的没法点燃，就不要管了，至少需要50度的，度数越高越好！” “好嘞！” “知道啦！” 几个女生立即依样画葫芦，弯著腰一路小跑，进入了店內，然后立即开始翻找起来。很快，好几只盛著不同顏色酒液的酒瓶就被她们翻找了出来，虽然大多数的標籤都是费什不认识的，但它们的酒精度数倒是一个比一个高。 其中，一只瓶塞部位被雕刻成夸张的水晶骷髏模样的酒瓶標籤上的度数，甚至已经达到了88度之多！ “过去的人居然会喝这么可怕的东西……”费什有些不安地看了看那个叫人难以置信的数字。 在这个时代，虽然新人类已经重新研究出了生產蒸馏酒的办法，但仅仅是用来製取医用酒精。因为“三英杰”为首的勇者们曾经留下告诫，要求后代避免耽於享乐，因此，烈酒在绝大多数地方被认为是不道德和不体面的。就算是绿洲城的酒馆，40度的酒也已经顶天了。至少费什不敢想像，真的把这种东西灌到肚子里去，会是个什么感觉。 不过，在此时此刻，能发现大量高度数可燃物，总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喂，看这个！”或许是因为在“蜘蛛巢城”中没了外面的巨型蝙蝠和黑色巨熊的威胁的缘故，先前神经紧绷过头的少女们开始放鬆下来，甚至嘰嘰喳喳地开起了玩笑、相互打闹起来。 一个穿著蓝色运动服的少女甚至突然拿出了一只巨大的、有著黄白交织斑纹的蜘蛛玩偶放到了另一个穿连衣裙的粉毛萝莉面前，將对方字面意义上“嚇了一跳”。 “討厌啦！”那个粉毛萝莉又惊又怒，娇嗔道，然后抓起一个大號黑寡妇蜘蛛玩偶砸了回去——在这间酒馆里，到处都是蜘蛛玩偶和蜘蛛丝装饰，显然是为了与“蜘蛛巢城”这个名字对应。 之前率先捣乱的蓝运动服少女连忙俯下身去，躲过了对方砸过来的黑寡妇蜘蛛玩偶。玩偶从她头顶飞过，落到了一个穿著高开叉式旗袍的糰子头少女脑袋上。 “呜！”糰子头少女非常不高兴地瞪了两人一眼，旋即伸手抓起了正好掛在一旁桌子上的一只大號络新妇玩偶，准备回敬对方。但在下一个瞬间，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非常不好玩的事实…… ……自己拿起来的这只“玩偶”，似乎是会动的！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当那只“玩偶”细长的腿开始挥舞时，旗袍糰子头少女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出来的尖叫。而她的尖叫，则在被迫“接吻”的瞬间戛然而止：那只躯干长度足有半米、八条腿足有最巨型的甘氏巨螯蟹那么长的特大型络新妇，直接用锋锐的螫肢咬住了她的脸，让她的尖叫变成了痛苦窒息的咕嚕声。 “哇啊啊啊啊啊啊——” “咿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所有古典b级片里必不可少的经典桥段一样，在发现自己身边真的潜伏著怪物后，刚才还在傻乎乎说笑捣乱的少女们全都慌了神儿。虽然在出发前，费什给她们每人都发了一把短矛，但在混乱与惊恐之中，没有一个人想到要用这东西！ 接著，所有人都做出了一模一样的行动：朝著“蜘蛛巢城”的出口狂奔。 “可恶！”费什恼怒地咬了咬嘴唇——在经歷了许多次与古代遗蹟相关的冒险之后，他算是对旧文明纪元那帮人的恶趣味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很显然，这次的“蜘蛛巢城”又是当初的那些混帐嗜血观眾故意设下的套：让一无所知的npc甚至倒霉玩家误以为这里是个塞满嚇人玩偶的安全地点，却安排上货真价实的怪物。这显然能极大地取悦那些残忍的混蛋。 ……虽然他们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隨著不远处的天花板传出一阵窸窣声，费什警惕地举起短矛，完全凭著听觉將矛尖指向了危险迫近的方向——接著，隨著一阵衝击力传来，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將自己戳在了那支短矛上。 那是一只还算常见的大腹园蛛……当然，这种“常见”指的是它的外形。但是，正常的大腹园蛛身体最多只会有豌豆般大小，而这一只的大肚子，居然已经赶得上一只成熟的大西瓜了。如果再稍微大一点儿，它的体重就会彻底压垮它的外骨骼，让它无法活动。 当然，这只动物的巨大体重，在它试图从掛在天花板上的蛛网上跳下来攻击时，反而变成了催命符：利用它的重力势能转化而来的衝击力，费什的矛尖轻易地穿透了它的口器部位，在转瞬之间就杀死了它。不过，这股衝击力同样也让费什手中的长矛被直接折断，无法继续使用了。 “呼……就差一点儿。”费什抖了抖头上的马耳朵，有些后怕地一脚踢开了死掉的大蜘蛛。如果不是因为霜叶作为马型新人类具有强大的听觉和反应速度，又作为优秀的剑士练就了一身强到爆的肌肉记忆，这只大傢伙刚才的偷袭，说不定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不过，藏在这座“蜘蛛巢城”中的蜘蛛，显然不止这么两只。当眾人尖叫著冲向门外时，房间內又传来了更多的窸窣声！“这里不能待了，快走！” “誒誒？可是……可是我们还没把这些酒拿走……”爱莉希雅指了指被女孩们找出来、放在柜檯上的那一排高度酒。 “啊……”费什吞了一口唾沫。如果没有这些可燃的高度酒的话，他製造燃烧瓶和其它燃烧武器的计划很可能会无法实施——毕竟，他不知道这座商场里是否还有別的地方能找到大量燃料。不过，要凭自己把这些酒瓶搬走也不容易。之前之所以带上五个人一起来，为的就是方便搬运“战利品”。 只可惜，长期和安洁、霜叶这些身经百战的老手待在一起的他，还是忘记了未经任何战斗训练的人在面对危机时是何等容易陷入混乱。 “给我回来！不要乱跑！”在为那些搬不走的酒惋惜了几秒钟后，费什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並朝著正从“蜘蛛巢城”店门狂奔而出的眾人喊道。 当然，完全没有人听他的——对蛛形纲节肢动物的恐惧感，对很多脊椎动物而言，是从五亿年前的奥陶纪时代一直传下来的，早已深深地刻入了他们基因的最深处。哪怕是这些被快速克隆出来，只被灌输了几段劣势记忆的少女也一样。 巨大的蜘蛛攻击人类的景象带来的本能恐惧，已经完全摧毁了她们的理性，让她们只剩下了儘快逃离这么一个念头。 而这同时也意味著，她们也忘记了在商场中存在著的其它危险。 “嘰嘰——嘰哩嘰哩——嘰嘰——” 隨著一阵短促而刺耳的尖叫响起，在逃离“蜘蛛巢城”的短跑比赛中跑了第一名的蓝色运动服少女突然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轻了！而又过了一秒钟，她才发现了真相：有一对强而有力的爪子在刚才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將自己拽到了空中！ 在她们发出混乱的奔跑声和尖叫声后，之前一直未发现这些猎物的两只蝙蝠终於被惊醒、並且出动了。 又过了一秒钟，在接近商场的天花板时，大蝙蝠鬆开了爪子，让运动服少女手舞足蹈地砸向了数十米之下的地面！而更糟糕的是，她根本没有碰到地面。 在商场的正中央，摆放著一棵十米高的装饰用圣诞树，从空中落下的少女的胸腹部位直接被布满装饰的树顶戳穿，让她像伯劳鸟捕获的的猎物一样，以一种难看而猎奇的姿態就这么掛在了上面…… “惨了……我都忘了还有这一出……”跑到出口处的费什刚嘀咕了一句，就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另一声尖叫。 “凯琳同学！”在被几条毛茸茸的腿按倒在地时，爱莉希雅大喊道，“快走！” 第九十章 最后的办法 “爱莉希雅？！” 被爱莉希雅的尖叫声嚇了一跳的费什闻声转过身去，恰好看到了一只足有一米半长的狼蛛，正將爱莉希雅压在身下。好在，和那些在手足无措状態下遭到突袭的少女不同，爱莉希雅本身是剑道部成员。虽然那个“剑道部”是假的，但她也確实被灌输了不少剑术经验。 凭著经验，在那只狼蛛將她扑倒，准备用如同利齿般的螫肢撕咬她时，爱莉希雅及时地横过手中的短矛、在千钧一髮之际挡住了这次攻击。 和其它有尾部毒针、鞭子或者別的“副武器”的蛛形纲动物不同，蜘蛛大多缺乏额外的攻击手段，哪怕是这只极度放大版的合成兽也不例外。因此，双方暂时陷入了僵持之中。 “凯琳同学，你先走！我来拖住它！”爱莉希雅说出了颇具自我牺牲意味的话……但费什当然不能接受。 毕竟，且不说两人同伴一场，她现在使用著的，可是小幸的身体呢！就算爱莉希雅能被拋弃，费什也绝对不能容忍把小幸就这么丟给这些噁心的大虫子。 “可恶……看我的！”在花了不到一秒时间进行思考之后，手中暂时没有武器可用的费什绝定顺从霜叶的战斗本能——他直接冲向了压住爱莉希雅的大狼蛛，然后高高跃起，飞起一脚踢向了那八只圆溜溜的黑眼睛。 效果拔群！ 作为马型新人类，虽然没达到旧文明纪元中“赛马娘”那种压倒人类的全面体能优势，但霜叶的腿脚功夫还是比一般人厉害了不少。仅凭她的肌肉记忆，费什就能毫无困难地使出力道惊人、准確性极高的飞踢。在眼睛上挨了这一下后，大狼蛛放开了爱莉希雅，暂时撤退了。 “不要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就在费什將爱莉希雅从地上拉起来时，又一阵惨叫从“蜘蛛巢城”外传了进来——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內，已经有两名少女被抓起之后拋向了商场地面，以这种可怕的方式死在了大蝙蝠的爪下。 “大家不要乱跑，臥倒！”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两名惨死的同伴作为“榜样”，剩下的两名少女这下子总算是听取了费什的建议，在装著玻璃板的护栏后抱著头趴了下来，躲进了回声定位的盲区。 不过，这一招虽然可以躲过蝙蝠的探测，但在“蜘蛛巢城”中，刚刚被击退的大狼蛛，以及另外几只巨型蜘蛛已经反应了过来，重新朝著门口爬行。费什很清楚，假如继续保持臥倒爬行的姿態，她们可没法子逃过这些八条腿的掠食机器的追捕！ 但如果要站起来跑动的话……那两只大蝙蝠还在上空盘旋呢。 “凯琳同学，要怎么办？”爱莉希雅焦急地问道。 “没办法了。”费什想了想，接著，他拿过倒在不远处的一只画著一匹半人马图案的酒瓶，用力在地板上撞掉上半部分，然后將一团从短裙上撕下来的破布塞进了破裂的瓶口，將其点燃，“你先躲开。” “呃？” “照我说的做就行！” 在费什的坚持下，缺乏主见的爱莉希雅最后还是照做了。接著，费什將插著燃烧的布条的瓶子举过头顶，开始用力挥舞。 “喂！我在这！”他对正在盘旋著搜索目標的巨型蝙蝠吼道，“我在这！来抓我啊！” 虽然蝙蝠这玩意儿当然是听不懂人话的，不过，它们的大耳朵对於声音可是极端灵敏。在还没等费什喊第二遍，两只巨型蝙蝠已经一左一右地展开了俯衝。 而与此同时，之前被费什干扰了行动的大狼蛛也已经爬到了离“蜘蛛巢城”的大门数米远的地方，並且抬起了一对前腿，做好了扑上去的准备。 费什耐心地等待著，直到那只巨大的狼蛛即將有动作前的一瞬间，他从突然低下头去，侧身一滚，让俯衝的两只蝙蝠落了空。这两只硕大的翼手目动物来不及转向，就这么一左一右地撞在了大狼蛛的身上，三只动物翻滚著撞入了商店的最深处。 接著，费什用力將手中著火的酒瓶拋了出去。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酒瓶准確地击中了远处的酒柜，让大量各色各样的酒液喷溅而出，並且被逐一点燃。翻腾的烈火四处蔓延，並立即点燃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蜘蛛丝。 作为一种蛋白质，蜘蛛丝除了具有极强的韧性和优秀的延展性之外，还具有非常显著的易燃特性。这也意味著，在相对乾燥条件下，它很容易被引燃……在沾满了高浓度酒精的前提下尤其如此。 很快，整个“蜘蛛巢城”都在火焰扩散的连锁反应下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烤炉。巨型蜘蛛、大蝙蝠和人类尸体，全都沦为了其中的燃料。 “都干……干掉了吗？” 在看到身后亮起的火光后，倖存下来的一个粉毛少女愣愣地问道。 “不快点离开的话，我们也要<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掉了！”爱莉希雅朝著护栏下方瞥了一眼，然后立即拽住了两名倖存少女的胳膊，“快走！那傢伙要过来了！” “啊……欸？！是！” 正如爱莉希雅所说，虽然“蜘蛛巢城”里那群可怕的居民们，以及那两只会无声无息玩儿“死从天降”的巨型蝙蝠都已经沦为了熊熊烈焰中的柴薪，但是，这座商场內最麻烦的傢伙可是还毫髮无损：在二楼上，那头黑色的巨熊也注意到了刚才的打斗声和燃起的火光，並以最快的速度朝著这上面冲了过来！ 值得庆幸的是，费什、爱莉希雅和两名倖存的少女的动作还是比它快了半步，及时地逃进了香薰蜡烛店，並在亚克亚率领的留守组协助下，抢在巨熊衝上三楼之前关上了不锈钢捲帘门。 “呼……好险……”一名留守组的成员刚长出一口气，就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一声轰鸣，被嚇得“哇呀”惨叫了一声——与此同时，捲帘门突然出现了好几个朝向內侧的显眼凹痕。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等万千好书。 “这我的天……”费什嘀咕道，“这玩意可是半厘米厚的不锈钢合金啊……不管怎么说，那玩意儿的力量也强得有点儿过头了吧？” “现在我更坚信，和那傢伙正面硬碰硬不是好主意了，”爱莉希雅小声说道，“恐怕，就算做出了燃烧瓶，我们也没法轻鬆解决掉它吧。” “確实，看来我们得另想办法了。”费什咬紧了嘴唇，同时怀念起了在上一个关卡里拿到的那几把削铁如泥的好刀——以上次在林间废村中遇到两头变异熊时的遭遇战战况来看，霜叶这傢伙只要有把合適的兵刃，解决那头熊的概率起码有99%以上，就算现在操作这具身体的变成了他，九成把握也是手拿把掐。 唯一的问题是，这地方根本没有任何刀具，別说实战用的武士刀，就连按理说肯定会有大量菜刀、牛排刀、水果刀的厨具店里，也完全看不到任何开了刃的玩意儿。很显然，设计出这个游戏脚本的傢伙，在恶趣味这方面绝对是懂行的！ 就在费什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在这座黑暗而巨大的商场里搞到比碎玻璃和陶瓷片更像样一点的带刃武器时，与他一同前往“蜘蛛巢城”找酒精的五人中最后的两个倖存者已经用充满恐惧的语气，断断续续地將发生的事告诉了亚克亚。 “也就是说，这一层居然也藏著怪物吗？这样的话，我们不得不仔细考虑，在商场未被探索过的地区，是否还会有危险了，”亚克亚说道，“不过，这次行动至少不算亏：我们消灭了『蜘蛛巢城』里的蜘蛛，也解决了一直待在天花板上的大蝙蝠。如果单纯计算交换比的话，是我方有利。” “但『蜘蛛巢城』也已经毁了：那里的东西都被我烧掉了，”刚才还处於出神状態的费什说道，“现在，如果想要搞武器的话，就得另找办法了。” “確实。”亚克亚点了点头，“这座商场简直混蛋透顶，虽然开了上百家店，但基本上都是没啥用的服装店、穀子店，或者奢侈品店。首饰、玩具、蜡烛之类的东西倒是不少，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没多少。” “就连吃的都没有……”一个戴著遮阳帽，穿著洛可可风格长裙的小萝莉抱怨道，“我已经饿了啦……” “这也是问题。如果继续拖下去，我们的体力也无法长期维持，”亚克亚用小拳拳锤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头怪物也没得吃……” “那可未必，”爱莉希雅摇了摇头，“它恐怕並不缺食物。” “但是这里明明……”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地方到现在究竟已经死了多少人？十个？二十个？没准更多！”爱莉希雅说道，“你觉得那头怪物会怎么对待那些死掉的人？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她们念叨『阿x陀佛』、然后送到殯仪馆去吗？” “呃……” “唔……” 爱莉希雅的这番话彻底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此时此刻，她们想著的，不仅仅是那头漆黑的怪兽在食物补给方面的巨大优势，而且还包括了另一件事：一旦她们在这里丧命，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比起被那种傢伙吃掉，我寧愿留在这里被饿死！”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抱著玩具熊的小萝莉喊道，“外面太可怕了，我不要出去！” 没有人回应她，但是，费什从其他人的眼中看到了赞同的神色——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毕竟，只要还残留著斗志，再怎么危险绝望的环境也总有可能找到希望，但是，一旦大家都开始放弃，麻烦可就大了。 “各位，请不要沮丧，”就在这时，亚克亚突然站了出来，“我们並不是没有办法了。” “亚克亚小姐……” “你说的『办法』是……” “这座商场的地面部分確实只有轻度奢侈品之类的没用东西，但各位是不是忘记了，在地下，还有一层空间，”亚克亚突然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张图纸——那是整座商场的结构图，“这是我之前在一层集合倖存者时意外发现的。从图上看，商场的地下是一座停车场和一座超市，这是非常典型的布局。” “然后呢？” “停车场里也许有车辆，如果有燃油车，就有可能拿到油料，”亚克亚说道，“超市里也可能有真正有用的物资。当然，那下面可能还潜伏著別的怪兽。但是，如果这个游戏必须消灭掉所有怪兽才能通关，那我们迟早也要面对它们。” “但这毫无意义啊，”费什指出，“那头巨熊平时在二楼和一楼之间徘徊，我们如果不干掉它，就没法进入地下区域，而我们目前的主要问题，就是没法解决掉它。” “也许吧，但我们完全可以採取声东击西的策略。”亚克亚说道。 “你打算怎么做？” “我注意到，这座商场的设计不太……正常，”亚克亚解释道，“虽然规模非常大，但却没有普通的安全楼梯，连接不同楼层的只有一座电动扶梯和一座厢式电梯——但因为没有电力，它们现在都不能运作。这导致从理论上讲，只要那傢伙守住电动扶梯附近，我们就下不去。” “那你的打算是……” “这里的楼层是开放式的，因此我们可以用绳索之类的东西，从三楼的围栏强行降落到一楼，再往地下室走。”亚克亚指著那幅结构图，“当然，我们没有专业的索降设备，只有用布条结成的绳索，这样做会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就需要有另一批人进行策应。” “你的意思是……派人到电动扶梯入口处吸引那傢伙的注意力？” “正是。这座商场足够大，两端的最远距离接近两百米。就算是一头熊，跑完也需要一段时间。诱敌队出动后，我们立即开始下降，然后在抵达一楼的同时吸引它的注意力，”亚克亚继续解释著自己的打算，“你们也注意到了，那头怪物除非发现攻击目標，否则绝不会往三楼来，而是在一楼和二楼之间游荡——哪怕它知道三楼上有人。” “也就是说，它其实是在防止有人趁它不注意时，偷偷进入一楼，甚至是进入商场地下？”费什一下子明白了。 第九十一章 事情出了点意外 可乐小说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你也看出来了，是吧？”在听到费什的答覆后，亚克亚露出了一抹微笑，“虽然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不过，那头怪物的行动確实只能用这个理由解释：它在守卫一层，以防有人进入地下区域。” 当然，费什很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毕竟，既然这只是个游戏剧本，那么在关键区域放上麻烦的精英怪进行守卫也就再正常不过了。而这个活动有规律性的精英怪本身的存在，事实上也是在暗示玩家们，有必要对地下区域进行探索。 “我同意。看来，我们確实有必要到地下去逛一逛，”在考虑一阵后，费什点了点头，“而且，只要发现我们抵达了一层，那头怪物就会选择优先追击我们，因此诱敌小组应该不会有危险。” “正是如此。” “那么，有谁愿意和我们一起下去的？”费什问道。 此言一出，爱莉希雅和提出计划的亚克亚都举起了手。又过了一会儿，另外三个人也举了手。 “那么，又有谁愿意参加诱敌任务？” 四个人举起了手，但还有五个人一言不发，像是被嚇坏了的鵪鶉一样躲在角落里，其中就包括了之前那个声称自己寧愿饿死也不愿意出去的萝莉。 当然，费什没有责怪她们——在亲眼目睹了这么多恐怖事件、乃至於同伴的死亡之后，大多数普通人，当然，还有这些被设置为“普通人”模式的npc们，被嚇得六神无主才是常態。此时此刻，除了亚克亚之外，居然还有多达七个人愿意参加行动，已经相当令人意外了。 “那我们儘快准备吧，”费什说道，“就算不是要和那怪物正面对抗，我们需要的装备也绝对不少了。” “那是当然的。”亚克亚点了点头，隨即与同伴们分头开始了准备。在聚在这里的所有人中，她是唯一一个表现出了强有力的领导能力的人，在几分钟內，就將所有人分別安排到了不同的工作岗位上。 一部分人的任务，是对硕大而不易携带的香薰蜡烛进行融化、倒模，將它们变成装在陶杯內的小型照明蜡烛，再分发给每个人；另一些人则负责撕裂裙装和衣服，將其系成堪用的绳索。还有一些人则负责另一样工作：將一些用来打包礼盒的蕾丝缎带摺叠綑扎起来，製作成一条条坚韧的带子。 “这是什么？”爱莉希雅好奇地问道。 “实际演示一下会更容易，”亚克亚拿起一条带子，將一块切割后剩下的香薰蜡烛残块包裹在其中，然后用力开始抡圈。接著，在带子转动速度到达极致时，她鬆开了扣住带子一端的手指，那块蜡烛顿时在离心力作用下飞了出去，在墙壁上砸了个粉碎。 “是投石索吗？”费什问道。在去酒吧干上摇尾乞怜的活儿之前，他曾经在绿洲港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街溜子，对於各种打架斗殴的手段很熟悉，自然也见过这种玩意。 “对。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用的『远程武器』了。”亚克亚说道。 “但恕我直言，根据我的经验，投石索要做到准確命中目標，需要经过反覆训练，”费什摇了摇头，“这东西用起来可是很吃经验的，你不会打算让大家在几十分钟內速成吧？” “事实上，我確实是这么打算的，”亚克亚耸了耸肩，“但我没打算让大家能打准目標：在开始诱敌行动后，我们只需要用这东西把点燃的香薰蜡烛投掷到儘量远的地方就行。在黑暗的商场內，四处燃起的火光和香味，会极大扰乱那头怪物的注意力，至少足够为我们行动组提供暂时的掩护了。” “这倒是未尝不可。”费什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接著，他突然发现，在一旁的垃圾篓里，塞著一些透明塑料製成的电池包装。 “你还搞到了乾电池？” “对，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在二层的小超市里发现的，一號，三號，五號，七號的电池都有，”亚克亚从衣兜里掏出了几枚电池，放在了桌上，“当时我花了不少功夫把它们收集起来，结果却发现，这商场里没有任何一件用乾电池驱动的电器！连一支手电筒都没有！结果好不容易找到的电池，现在最多只能当石子儿拿来砸一砸那些怪物。” “有电池，却没有电器吗？唔……看来游戏的开发者还真是恶趣味到家了。”费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嘟噥道。 或许是由於已经厌倦了继续困在香薰蜡烛店內的状態，女孩们的工作速度相当快。很快，负责前往地下区域的“敢死队”的绳索就首先准备完毕，掩护组也迅速完成了准备。费什和爱莉希雅各拿到了一条绳索，一只用来在必要时照明的杯装蜡烛，以及自製的短矛和平底锅。 而掩护组则获得了投石索，火柴和许多可以用於投掷的小型艺术蜡烛。亚克亚还贴心地找到了一些锥形塑料罩，用於防止被点燃的小蜡烛在被拋出时熄灭。 “好了，放手去干吧！”在所有准备都完成之后，亚克亚先是透过不锈钢捲帘门上的观察缝朝外面瞥了一眼，然后指示两名同伴拉开了捲帘门，“生死存亡，就在此一举了！” 虽然没有事先进行排练的条件。但是，分成两组的少女们还是在行动中表现出了惊人的默契：费什率领的一组迅速跑到了离仍在闷烧著的“蜘蛛巢城”不远的地方，將隨身携带的绳索一头在护栏上打了个死结，然后將绳子另一端绕在腰间，纷纷翻过护栏，开始朝下滑行。 另一方面，掩护组则跑到了电动扶梯附近，开始一边敲击护栏，一边用投石索拋出点燃后的小型香薰蜡烛。 当第一批蜡烛坠地时，一个庞大的黑影出现在了连接一楼与二楼的电动扶梯的下方，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朝楼上奔去。当然，因为隔著两层楼，掩护组並没有立即撤退，而是將第二批蜡烛点燃，摇晃著投掷出去。 虽说对於无经验的新人而言，投石索是一种近乎无法驾驭的工具，但这一轮“齐射”之后，还是有至少两枚蜡烛击中了目標。蜡烛顶部燃烧著的火焰点燃了巨熊的毛髮，让它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嘶鸣。 “快点，大家动作快！” 当黑色的巨熊衝上二楼，开始朝著三楼扑去时，费什的脚尖终於触及到了一楼的地板——从一楼的装饰来看，这里原本似乎正在准备欢庆圣诞。虽然黑灯瞎火，但仍然可以看到一棵棵经过精心打扮、装点的圣诞树，大量的铃鐺、彩球、礼品盒与圣诞袜掛满了这些树的树枝，看上去很有些节日氛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它们的树顶，正插著好几具扭曲的尸体。这些都是之前死於那两只巨大黑色蝙蝠袭击的受害者。而费什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有替他们祈祷而已。 ……而且，那也得是解决了目前的问题之后的事了。 “喂！你这怪物！”在站稳后，费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燃了手中的杯状蜡烛，然后对正朝三楼衝去的黑色巨熊大喊道，“我们在这儿！” “呜嗷嗷……”巨熊停下了脚步，瞪著豆大的小眼睛，看著下方的费什等人。 “怎么了？你不敢下来吗？那我们就要去地下咯！”爱莉希雅接著喊道。 “呜嗷嗷嗷……”黑色巨熊仍然站在原地，一脸困惑，很显然，之前被投掷出的香薰蜡烛的火光与浓郁的香味，让它那不太灵敏的视觉和非常灵敏的嗅觉同时陷入了混乱。与此同时，按照原先商定的计划，掩护组的眾人不再继续投射蜡烛，而是转而开始悄无声息地朝据点的方向后撤。 根据亚克亚制定的计划，在视觉、嗅觉遭到扰乱后，黑色巨熊將只能依靠听觉来分辨目標位置。此时，只要抵达一楼的眾人大喊大叫，而原本的掩护组停止发出声响，它就铁定会选择冲向一楼，这样的话，掩护组自然也就安全无忧了。而隔著足够远距离的他们，当然也来得及在被追上之前逃进地下区域。 唯一的问题是，现实和计划，有时候確实存在著那么一些……差异。 “那傢伙为什么还不下来？”见黑色巨熊仍然站在原地张望，有个少女傻乎乎地问了一句，“难道是怕了我们吗？还是被完全弄糊涂了？” “我看都不是。”费什低声说道，“保持警惕，慢慢往地下区域的入口——哇咧？！”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个巨大的影子突然从最近的一棵圣诞树上落了下来，就像澳大利亚传说中的“落熊”一样，直接砸在了那个问问题的少女身上。在强大的衝击力作用下，女孩的脊椎就像重压下的火柴一样应声断裂，內臟被直接挤了出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当然，令人惊恐的並不仅仅是少女死亡时的惨状，更是那个影子本身：这居然是另一头身长三米、长著牛排刀般锋锐利爪的巨熊！ “居然有两头？！”爱莉希雅惊呼道，“这简直就是犯规嘛！” “呃……那个……也没人规定这游戏里只能出一头熊啊，”费什嘀咕道，“有两头也不能称为犯规……吧？最多只能算是有些意外。”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对付这傢伙！”爱莉希雅说道。 “那当然是……快跑啦啊啊啊啊啊——” 隨著亚克亚的尖叫，小队成员立即选择了最不得已、但也最有效的招数：分散开溜。眾人分头逃向不同的方向，让那只巨熊只能选择追击其中一人。与此同时，或许是因为確认了自己的“战友”已经及时到场，之前被引诱到楼上的那头黑色巨熊鬆了口气，然后继续追向了还没走远的掩护组。 仅仅几秒钟后，又一声濒死的惨叫响彻了整座商场內部。很显然，在掩护组中，有人已经落入了黑色巨熊的爪下。 当然，费什现在可完全没空去管这事——他虽然幸运地没有变成被追击的目標，但另一个被盯上的女孩可就没这么幸运了。那头看似庞大、笨拙的庞然大物，仅仅花了几秒钟时间就迅速拉近了距离，並用力挥出了一爪…… 值得庆幸的是，或许是商场內过度昏暗的光线导致了这头怪物对距离的估算错误的缘故，这一爪只是切开了女孩的粉色洛丽塔装，並轻微地划伤了她的后背，让她一头绊倒在地。接著，巨熊停下脚步，准备用前爪上的那十把“牛排刀”彻底肢解面前的猎物。 “看这个！” 就在这庞然大物人立而起时，费什丟出了手中的平底锅——在出发时，小组中的每个人都携带了一只这玩意儿，用来在紧急情况下当头盔或者盾牌使。不过，正如某旧文明纪元的廉价动画片中的情节那样，平底锅这东西当然也可以被当成投掷武器……至少，在眉心部位挨了一下后，那头巨熊確实倒退了好几步。 “快点，站起来！” 趁著这个机会，爱莉希雅拉起了摔倒的少女，继续朝著通往地下的通道入口方向跑去。接著，费什又给了追来的巨兽一只平底锅，虽然照样没造成什么伤害，但起码確实爭取到了时间。 通往地下区域的入口同样是一道电动扶梯，只不过，和地面区域的不同，这道扶梯居然还在运转。而在仓促之中，费什一个不小心，居然衝到了向上的那一侧扶梯上！在跑出去一段距离后，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凯琳同学！这边！这边！”没有走错路的爱莉希雅喊道，但已经迟了。 “啊……誒？”费什正要转身，却发现那头黑色巨熊已经追到了电动扶梯的末端……然后，它突然掉了下去。 “我靠，这也行？” 当一阵电梯传动机构的金属零部件撕咬血肉、压碎骨骼的可怕声响从坍塌的电梯盖板下传来时，费什彻底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运转中的电动扶梯居然在此时此刻扮演了“死亡陷阱”的角色，並且恰到好处地让那头怪兽陷入了致命的境地境。 作者索何夫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的故事。 第九十二章 抵达地下超市 “我的天……居然这么凑巧的吗？”在不远处，同样被溅了一脸血沫的爱莉希雅小声问道，“还能有这回事……” “恐怕这可不是什么凑巧。”在花了几秒钟思考前因后果之后，费什突然感到了一阵后怕——很显然，在上面的那些电动扶梯全都毫无动静的情况下，这座通向地下的电动扶梯居然还在运作，这本就不对劲！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它原本就是游戏设计者故意留下的陷阱。传动机构所处位置的金属盖板，从一开始就是不稳定的。 只不过，与普通人不同，弹跳奔跑能力绝佳的霜叶的身体在全力奔跑时的步子迈得特別大，因此在衝上电动扶梯时，下意识地跳过了危险区，反而阴差阳错地让追击的黑色巨熊掉了下去。 那头巨兽濒死的惨叫持续了十几秒钟，接著，伴著一阵警报器的蜂鸣声，电动扶梯总算停止了运转。 当然，无论是费什还是其他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有閒情逸致回去查看那头大傢伙的情况。在它来得及爬起身来之前，一行人就立即朝著最近的一处入口冲了过去。 “是停车场！”最先衝进入口的亚克亚也是第一个停下脚步的：虽然在“蜘蛛巢城”的遭遇战之后，眾人早已预料到，在地下区域恐怕也还会有別的“惊喜”存在。但没人料到，这下面居然会是这种夸张的情况！ “我的天……这是什么鬼地方？盘丝洞吗？”在看到举目所及近乎无穷无尽的雪白色蜘蛛丝后，费什感觉到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强烈反胃感——诚然，他並不是天生就会对蜘蛛或者类似的节肢动物感到恐惧的那一类人，但是，面对眼前的这副模样，他仍然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 “噫……不要啊啊啊啊啊——”之前曾经与费什和爱莉希雅一起去过“蜘蛛巢城”、並差点儿沦为巨型蜘蛛猎物的一个女孩突然发出了神经质的尖锐爆鸣，然后转身朝著地下区域的入口衝去……当然，事实证明，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之前的那头黑色巨熊，在解决掉了三楼上的倒霉掩护组之后，已经追到了这里。 “呀——” 对在电动扶梯入口处与巨熊遭遇的少女而言，接下来发生的事或许还算是幸运的：她的恐惧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以下頜以上的大半个头部都被巨熊的爪子击飞而告终。大量动脉血如同喷泉般从残存的下頜之间泵出，看上去像极了某种猎奇艺术家设计的喷泉。 “现在我算是知道，之前那座服装鞋袜超市里的那个女生是怎么被弄成那幅模样的了。”费什嘀咕道。 “不快点想办法的话，接下来可就要轮到我们了！”一旁的亚克亚的脸都嚇得绿了。她下意识地將一只手伸向了身后——费什注意到，她在后腰部位带著一只小小的绒毛挎包。 “那个……要不乾脆冒险衝进去？”之前差点被黑色巨熊干掉、却被费什的平底锅在千钧一髮之际救下来的金髮女孩提议道，“说不定……” “没有什么说不定的。”亚克亚皱起了眉头，“我们要是这么闯进去的话，肯定只有一条路。” “確实。”爱莉希雅低声说道——借著应急灯光，她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布满停车场的巨大蜘蛛丝形成的帐幕之间，有一些巨大的、长著许多许多腿的东西正在攀爬。 与在“蜘蛛巢城”遇到的那帮傢伙相比，这些玩意儿无论是块头还是数量，都要高出了不止一截。而费什相当確信，它们在斗技、耐性或者绝招这些方面，大概也不会比之前那些傢伙弱到哪里去。 “活见鬼了……”费什的脑门上流下了一滴汗水……不过，还没等第二滴冷汗从汗腺里被排出来，他就注意到了可能的破局之处。 在地下停车场的天花板上，一系列互相盘绕的通风管道就像血管般延伸到了每一个角落。而就在离眾人不过数米的地方，就是一处可以进入通风管道的格柵通风口。 “没办法，试一试吧！”费什指了指通风口，“我待会儿会把这东西弄开，到时候你们就到里面去！” “欸……可是我们能过得去吗？”之前那个金髮女孩问道，“这些通风管道看上去有点窄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確实，”费什点了点头，“如果是身材太胖的人，也许確实有些困难呢。” “呀呀呀呀呀！你说谁胖了？！”女孩一下子急眼了，“扶我上去！” “別急，让我先弄开这玩意儿。”费什舔了舔嘴唇，然后倒退两步、一跃而起，就这么跳到了近二点八米的高度，然后一脚踢飞了被固定在通风口上的铝合金柵栏。 马娘的身体，在蹦跳奔跑的时候就是好用啊！ 如果换在正常情况下，用霜叶的身体做出这种高难度动作的费什显然会成为周围的人们瞩目的焦点。但此时此刻，在见识过三米长的黑色杀人巨熊，超巨型蜘蛛怪和死亡蝙蝠之后，已经没人对这点小小的奇蹟感到奇怪了。“快，上来！”费什朝金髮少女伸出了手，“我帮你上去！” “欸？啊，好的！”少女愣了一下，旋即一脚踏在了费什伸出的手上，被他託了起来。然后踩著他的肩膀，爬进了通风管，接著，亚克亚和另一个穿著红色毛衣的褐发少女也如法炮製，钻了进去，然后是爱莉希雅。 接著，就在爱莉希雅爬进通风管的同时，费什听到了两种截然不同，但同样令人心悸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的，是黑色巨熊充满杀意的低吼；而在前方的“盘丝洞”中，则传出了外骨骼肢体与地面接触发出的有节律“喀嗒”声。 “抱歉，我没时间陪你们玩儿了。”在又一次感谢了霜叶那极其优秀的身体素质后，费什在原地一跃而起，躲过了巨熊的衝锋，並以足以羡煞所有旧文明纪元杂技演员的流畅动作翻进了通风管道內。在一击扑空之后，愤怒的巨熊人立而起，试图继续追击……却发现自己根本进不了通风管道。 “略略略……快来啊！”见对方被卡在入口处无计可施，费什转过身去，对那傢伙大作嘲讽。进退不得的巨熊则愤怒地用爪子猛拍著通风管入口，徒劳地试图將它撕开，看上去像极了被加了嗜血术的利爪德鲁伊，而且还持续不断地释放著“咆哮”技能……当然全都没用就是了。 但是，还没等费什想出更多嘲讽的办法，这头巨熊突然双眼翻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並在几秒钟后突然倒了下去，轰然摔倒在地面上。紧接著，费什听到了一阵分节的外骨骼肢体挪动、碰撞的窸窣声。 毋庸置疑，这傢伙刚才的吼声“成功”地引来了最为不妙的东西——那些藏在窝里的巨型蜘蛛。而更不幸的是，就像废墟中和原野、森林里的合成兽会互相猎杀一样，这座“商场”里的巨熊、巨蜘蛛和大蝙蝠也並不將彼此视为同类。 “奇怪，”爱莉希雅回头看了一眼，“你之前不是说，这些『游戏』里的对手都是被『太岁』控制的宿主吗？为什么它们会互相攻击？” “恐怕这也是『游戏』设计者最初的蓄意安排吧，”费什想了想，然后答道，“恐怕，在一开始设计时，那些傢伙就打算让参加『游戏』的人利用这些怪物的互相牵制来消灭它们。正因如此，这里面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才会如此匱乏，甚至比你之前的『学校』里还缺乏武器。” “原来如此，”爱莉希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厨具店里都没有刀。”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费什催促道——毕竟，和那头黑色巨熊不同，这里的蜘蛛虽然看著块头大，但体积主要是在腿上，躯干其实还算“苗条”。换言之，它们一旦享用完刚刚获得的猎物，隨时可能追入通风管道，这里面已经不安全了。 “咦？怪了，亚克亚她们去哪儿了？” 在重新开始朝前爬行时，爱莉希雅突然喊道——由於刚才耽搁了一会儿，亚克亚和另一个女孩已经爬出了很长一段距离，並消失在了有著多条岔道的通风管道深处。 “来不及找她们了，我们先想办法出去，然后再找个安全的地方和她们会合！”费什推了一把爱莉希雅，“隨便往哪走都行！” “明白了！”爱莉希雅隨便选了一条岔道，以最快的速度爬了过去。每经过一处装著铝合金格柵的通风口，两人都会將眼睛凑到格柵后面，对下方进行一番观察。在一开始时，两人从几处通风口中看到的，都只有层层叠叠的蜘蛛网。不过，在抵达第六处通风口时，蜘蛛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摆满各种商品的货架。 “这下面果然有超市啊，”费什自言自语道。 “而且超市里看起来並没有那些蜘蛛呢。”爱莉希雅说道，“这也是游戏设计的一部分吗？” “应该是，”费什点了点头，“这类游戏的特点，是一定会给玩家提供解决之道，包括相对安全区域，以及可以用於解决问题的工具，不会真的让人走投无路。我想，『成功躲过重重拦截並潜入超市』应该就是通关重点了。”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和爱莉希雅並未立即离开通风管道，而是又朝前爬行了一段距离，接著，两人发现了一处金属格柵被挪开的通风口。 “看来，亚克亚她们是从这里下去的，”费什说道。 “这么说的话，至少我们没有走错路。”爱莉希雅抓住通风口的边缘，轻盈地跳了下去。和商场地上各层那些塞满了没啥用处的轻奢品的小超市与专卖店不同，这座位於地下、与停车场毗邻的大超市显然是所谓的“生活超市”，摆满了各种实用的日用品。从洗漱用具，日用化学品，包装食品到各种工具，可谓无所不有。巨大的货架更是让这里如同一座迷宫一般。 “唉……可惜了。”在经过一整排摆满清洁剂、洗涤剂等日用化学品的货架时，费什突然嘆了口气。 “怎么了？”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就应该在凰炎的化学基础课上多认真听讲的，”费什双手一摊，“凰炎那傢伙总是说，对那些认真学好化学的人而言，生活超市就是武器库。可惜我觉得那些课程太麻烦了，所以一听到就想打瞌睡。” “不过，在外面的世界里，大概也没有商品这么齐全的大超市吧？”爱莉希雅说道，“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 “確实，”费什从货架上取下了两瓶高浓度消毒酒精——这玩意儿是他目前唯一敢碰，而且確切知道要怎么用的东西。 虽然凰炎也讲过用硝酸銨肥料，或者麵粉等有机物粉尘搞大事情的办法，而这座超市里確实也有那些东西。但费什完全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安全地使用那些招数……要是一不小心，让霜叶的身体留下了永久性的伤害，在这事结束之后，就算是安洁，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因此，他决定使用相对最简单的招数：搜集儘可能多的酒精，然后从通风管道返回停车库，將酒精倒在蜘蛛网上再点火。由於地面各层的怪物已经全军覆没，只要烧掉外面的那些噁心傢伙，他们就算是通关了。 好消息是，至少这活儿看上去不难。 为了方便一次运送更多的酒精、从而彻底烧乾净那些麻烦的蜘蛛，费什在超市的角落里找到了一辆购物推车，然后，就在他准备將推车推回刚才的日用化学品区时，爱莉希雅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怎么了？超市里也有怪物吗？” “不，不是！”爱莉希雅喊道，“看那、那边！” “那边？唔……”费什顺著爱莉希雅指出的方向扭头望去，旋即皱起了眉头：在一排摆满了洗涤剂和除臭剂的货架之后，一双穿著红色拖鞋的腿以古怪的姿势伸了出来……而费什几乎立即意识到，那双腿正是之前那个与亚克亚一起行动的女孩的！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第九十三章 电池的去向 “那……那是……” “嘘……”费什將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对有点儿惊慌的爱莉希雅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要出声。说不定这超市里还有別的怪物。” “不会吧？”爱莉希雅下意识地小声嘟噥道，不过旋即摇了摇头，不说话了——毕竟，设计这种恶趣味游戏的傢伙已经充分体现了他们的混帐程度，虽然之前已经出现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惊喜”，但在看似安全的超市里再藏点儿什么，也完全不会让人意外。 由於手里没有像样的武器，费什只能举著一只平底锅，小心翼翼地绕过了货架：果然，在他俩之前进入超市的亚克亚和另一名少女就倒在货架之后。那名少女的身体以诡异的姿势蜷曲著，双腿之间是一大片黄色液体，显然是因为某种因素影响而失禁了。 费什小心地附身摸了摸她的脉搏，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她……怎么了？” “死了，但身上没有外伤，也许是中毒之类的原因，”费什说道，“你能去那边拿点消毒剂吗？我刚刚接触了尸体，出於安全起见，得儘快给手消消毒。” “消毒？可是……”爱莉希雅显得很困惑——虽然她作为jk生活的经歷和记忆都只是粗製滥造的假货，但是，她的脑子里確实被塞进了最起码的高中知识。因此她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接触了刚刚中毒死亡、而非死於传染病的人，会需要立即给手消毒。 “快去。”费什朝著爱莉希雅眨了眨眼，后者又愣了一下，然后走向了放有消毒剂的货柜。在確认爱莉希雅已经离开后，费什从那名少女身边站起来，走向了亚克亚。 这个蓝发女孩倒臥在角落里，看上去似乎也是凶多吉少。费什注意到，在她身下，还压著一根细长的棍状物，看上去像是胡乱包裹著塑料皮的扫把棍之类的东西。 “唉，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费什嘀咕了一句，然后附身打算检查亚克亚的情况。但就在他这么做时，亚克亚突然睁开了眼睛，並从身下抽出了那根“扫把棍”，奋力把它朝著费什的胸口戳了过来！ “你——”在被戳中胸口的瞬间，费什抽搐了几下，旋即仰面倒了下去。接著，亚克亚放下了扫把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呼……总算把这个最麻烦的傢伙解决了，”她捋起袖子，露出了手腕上的一只“手錶”，按下了上面的按钮，“喂喂，游戏主持人吗？我是『狼人』。我已经完成了让二十个npc死亡的指標，还解决了玩家，应该可以结束游戏了吧？” “抱歉，你的申请被拒绝。”一个死板的男性合成语音答道，“检测到玩家仍然存活，游戏未结束。” “开什么玩笑？我明明已经……” “抱歉，你的申请被拒绝。检测到玩家仍然存活，游戏未结束。重复，检测到玩家仍然存活，游戏未结束。” “哈？难道……”亚克亚打了个哆嗦，正打算转过身去。但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夺走了她手中的“扫把棍”，並且直接戳在了她的胸口上！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隨著一阵蛋白质烧灼的诡异臭味从亚克亚的身上扩散开来，这名蓝发少女猛烈地抽搐了一阵，然后仰面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凯琳同学？！你这是……”拿著消毒液回来的爱莉希雅惊讶地问道，由於过度震惊，装满消毒液的瓶子直接从她手中落在了地板上。 “我刚刚解决了最后一头『怪兽』，也是整个游戏里真正的最后boss。”费什解释道。 “这……这到底是……” “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感觉到不对了，”费什说道，“还记得我们在卫生间里醒来时的广播吧？” “啊……你是说那个『天黑请睁眼』？” “正是如此。虽然我在刚听到时，不太了解其中的意思。但很快我就想起了一件事：凰炎曾经提到过，在旧文明纪元，有一种叫狼人杀的游戏。” “啊……咧？我没听说过耶。”爱莉希雅说道——由於被定位为“大概率只能生存几小时的炮灰npc”，她的人工记忆中，当然也不包括狼人杀游戏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是一种智力游戏。凰炎平时在数落我的时候，有时会说，我这种傢伙在狼人杀里一定是死掉的那个倒霉鬼，”费什耸了耸肩，“所以我大致上也了解了一些相关规则。比如说，在天黑之后，睁眼的是狼人——潜藏在人群之中，负责袭击谋害其他人的角色。因此，当时的广播事实上是在暗示我们，商场內存在一个『狼人』。” “可是……” “之后，在抵达香薰蜡烛店时，我的疑惑就更严重了：这座商场很大，而自从我们清醒之后，到遇到亚克亚为止，只经过了十几分钟——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亚克亚一个人走遍商场，把十多个npc带回蜡烛店。毕竟，所有玩家和npc应该是同时清醒的才对。” “啊，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亚克亚是『特殊』的——她很可能另有任务，因此提前醒了过来，”费什说道，“蜡烛店里的蜡像之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布鲁图斯，那个刺杀了凯撒的人——凰炎和我提到过这段故事。考虑到这个『游戏』的特徵，这显然也是某种暗示。” “怪不得……也就是说，亚克亚一开始的任务就不是消灭怪兽。她的通关条件，其实是背叛並杀掉其他人？” “对。最后，在『蜘蛛巢城』行动后，我已经非常怀疑亚克亚了——而在发现了大量电池包装之后，我进一步確认了她的可疑之处：作为潜伏在人类一方的『狼人』，她本人才是这座『黑兽商场』里最后的『怪兽』。” “呃……” “当然，为了保证游戏的难度不至於太高，亚克亚与我们一样没有武器，只能依靠假装把所有人组织起来的方式，让大家在与怪兽的遭遇战中丧生。但是，因为担心怪兽们不能把活儿干得乾净利落，她又自行收集了大量乾电池，將它们串联起来做成了武器，准备用这东西消灭掉漏网的倖存者。” “是的，就算是1.5伏的乾电池，要是串联数量足够多，也可以累计达到上百伏，足以对人造成严重伤害了，”爱莉希雅看了看倒地不起的亚克亚，又看了看费什拿著的那根由乾电池组成的蓝色棍子，“而且，一般人通常不会认为乾电池可以作为武器。所以就算发现亚克亚在收集它们，也不会在意……真是太阴险了。” “是的。这游戏的设计者心理一定非常变態：让一个潜藏的敌人，在最后时刻挨个谋害自以为即將通关的人……所以我刚才特意把你支开，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有机可乘，”费什摸了摸穿在霜叶身上，已经变成防弹背心模样的智能战斗护甲，“还好，这傢伙不知道，即使已经失去了绝大多数功能，这种护甲仍然可以抵御普通的伤害和电击。” “確实。” “呼……总之，让我们先去解决掉外面剩下的麻烦吧。”费什丟掉了那根串联电池棍，与爱莉希雅重新开始了收集酒精的工作。几分钟后，他们就成功將酒精通过不同的通风口，倒进了地下车库內的蜘蛛网中，並丟下了一大把燃烧的火柴。 由於被困在封闭空间內无处可逃，整个地下停车库內的蜘蛛群在短短几分钟內，就全部葬身火海了。 “恭喜各位，成功通关『黑兽商场』。你们將……”还没等外面的火焰完全熄灭，超市內的广播已经响了起来。但紧接著，那个平板的机械语音突然在一阵白噪声中消失了。 “……喂喂，费什？你小子能听到吗？！”在短暂的刺耳噪音后，广播中的声音又变成了凰炎的语音。 “能。” “好极了，看来只要游戏结束，我就能接上，”凰炎说道，“你们刚才干得不错。到下一个游戏开始还有三分钟，一旦计时结束，你们就会被传送到最后两具我方人员的躯体中。” “也就是安洁……还有我？”费什说道。 “没错。” “换句话说，我终於可以换回自己的身体了？” “很抱歉，我刚刚看过了匹配表，你……会被传送到安洁的身体里。” “我靠！”费什愣住了——使用月蝶或者霜叶的身体是一回事，但安洁可是另一回事。毕竟，无论如何，那位可是他在法理上的未婚妻。变身成自己的老婆什么的，这种玩法无论怎么说也太……刺激了点…… “和我抱怨也没用，这都是这里的系统搞的鬼，”凰炎说道，“不过，目前我们恐怕已经不能完全由著系统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费什问道。 “根据系统规定，一位玩家无论是挑战失败，还是取得成功，最后都会被传送到设施之外——哦对了，在通过宿主和你们打了这么久交道后，这里的『枢脑』已经察觉到了你们的存在。现在，它正在调度所有被它控制的部队，在设施之外进行部署。” “好极了……虽然这傢伙在设施內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按照一千年前的那些游戏设计者定下的规矩来。不过，要是我们被传送系统扔到外面去的话，那可就另当別论了，是吧？” “正是。因此，最后一场『游戏』不能正常结束——甚至不能像第一场『游戏』那样靠投机取巧进入结算阶段。你们必须在『游戏』过程中突破设施本身，在结束之前逃出这里，並强行打开一条道路，抵达『枢脑』所在的区域。”凰炎说道。 “然后再解决掉它？” “你总不会打算和它谈笑风生吧？至少我觉得，那玩意儿应该不会有什么幽默感。”凰炎说了个没人能笑得出来的冷笑话，“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下一个『游戏』区域，也就是『南瓜秘境』，是……相对有条件这么做的地方。” “相对有条件这么做？这话是什么意思？” “抱歉，但我现在来不及说明了，”凰炎说道，“等到下一场『游戏』开始后，我会努力控制任何可以被影响的交互系统，为你们提供指引。千万要留意周围的任何细节，明白吗？” “好吧。”心知凰炎已经来不及给自己进一步的提示，费什只得耸了耸肩，“我会儘量——” 还没等他来得及把话说完，整个世界又一次开始天旋地转。 由於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回，费什倒是没有太过惊慌，而是安静地等待著传输的完成。当剧烈的旋转和令人不適的下坠感消失后，他很快注意到，自己的胸前，已经多出了相当显著的重量…… “呃……”费什下意识地碰了碰胸口，忽然有些感慨：在之前用过的全部同伴的身体中，月蝶那傢伙当仁不让是最大的，胸口的重量达到了会对战斗造成拖累的程度；而霜叶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胸部，但这一块的重量还算普通、几乎让人没有感觉。 至於安洁，她的胸部质量处於月蝶和霜叶之间，正好是“不会太小但也不至於影响日常战斗”的程度。在站起来之后，费什运动了几下肢体，並意外地发现，这具身体的力量和协调性，比预料之中的要好。 看来，这位公主殿下在珐云的白莲宫里时，就没有荒疏过日常锻炼。这倒是和费什所熟知的另一些贵族不太一样。 “呃……这就是……男孩子的身体？”就在费什醒来不到一分钟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他自己的身体也已经站了起来，一脸困惑地看著他。 “爱莉希雅？” “嗯嗯。” “这个……感觉怎么样？” “呃，我觉得力量比之前增强了不少，”爱莉希雅有些不安地上下摸索了一阵，“不过……为什么会是这件衣服？” “呃……”在看到自己的身体穿著的服装时，费什也沉不住气了——现在的他和安洁的身体上，居然分別穿著一件有著蝙蝠和南瓜头装饰的魔女装！ 大神索何夫携新作《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入驻可乐小说！ 第九十四章 万圣节不快乐！ “这是……万圣节的服装吗？”费什看著自己身上的装扮，又看了看两人所处的建筑內的装饰，然后嘀咕道——这座房间里到处掛满了南瓜灯，塑料蝙蝠，玩具骷髏等装饰品，除了一整排塑料椅之外，还设有几个小型篮筐和一大堆香瓜大小的迷你塑料篮球。所有篮球都画著南瓜灯式的笑脸，篮筐上面则装有电子计分板。 虽然旧文明纪元的大多数文化財富都没能在旧人类消失后传承下来，不过，万圣节和圣诞节等少数例子是个例外——据说，这是因为当年建立了帝国的“三英杰”自己就喜欢这些节日的缘故。虽说具体庆祝方式有点差异，但大体上的习俗却並无根本变化。 “欢迎来到『南瓜秘境』，万圣节不快乐！”就在费什拿起一个塑料篮球，仔细打量时，掛在屋顶的大喇叭里传出了一阵刺耳的音乐声，以及一个听上去就相当令人不快的男性声音。 无疑，这应该就是这个“游戏”里的提示音了——但是“不快乐”又tm是什么鬼？ “各位好孩子们，为了痛苦地度过这个万圣节，『南瓜秘境』游乐园为各位准备了特別的节目：各位小魔女请注意，你们的腰间有一个糖果罐子，可以用来储存糖果。在道具店中，可以用糖果来兑换魔杖和魔法药，用来在游乐园中生存下去——但请注意！一旦没有足够的糖果，你们就会无法继续用魔杖和魔法药对抗鬼怪！”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给糖果就捣蛋』吗？”爱莉希雅问道，“但没听说过这种玩法啊。” “旧文明纪元的嗜血观眾在这里有毛病，”费什伸手拍了拍脑袋，“在这种丧心病狂的游戏里，他们无论想出什么癲狂玩法，都不足为奇。” “但问题是我们得陪著他们玩，这就很不好了。”爱莉希雅看了看掛在裙子腰带上的南瓜头糖果罐，发现这只是一只非常普通的塑料罐，里面有五颗用塑料纸包著的廉价水果糖。 “啊，各位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你们目前只有极少量的糖果！这显然不够参加今晚的庆祝活动！不过不要担心，”那声音继续嚷嚷，“各位可以通过积极参加小游戏，来获得更多的糖果！” “小游戏？” “是的！所有小游戏都有计分！最后將按照分数兑换糖果！请做好准备，游戏马上开始！” 在大喇叭喊完这番话后，费什和爱莉希雅面前的篮筐上方的计分板突然亮了起来，一旁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闪烁的倒计时数字“60”。接著，这个数字变成了“59”，然后是“58”…… “嚯，是要在限定时间內投篮吗？”爱莉希雅说道，“挺常见的游戏。” “而且一点难度也没有，”费什隨手拿起了一只被绘製成南瓜头模样的塑料小篮球，轻轻一丟，就落入了一处篮筐之中，计分板的数字立即变成了“10”。接著，他又接连拿起几只小篮球，每一次都能轻易命中。 相较之下，爱莉希雅的情况就糟糕了不少——虽然因为“剑道部成员”的设定，她的脑袋里被灌输了一些起码的剑术和体术知识，费什的身体也非常適合运动。可惜的是，她的投篮准头实在是非常一般，头十个球只中了四个。见此情形，费什只得加快了投篮速度，以便儘可能多赚一点分值。 在计分板的数字达到“300”之后，隨著一串霓虹灯亮起，篮筐开始左右来回移动，投篮的难度也显著增长了。好在，这对费什而言反倒是利好——即便是移动篮筐，他仍然可以照中不误，而且他还发现，现在每投中一次，居然可以得25分！ “来来来来来！继续来！就是这样！”在连中几十球后，费什完全兴奋起来，甚至开始像耍杂技一样，双手同时举球投出——事实证明，拜安洁的身体灵活性所赐，这种做法不但可行，而且命中率居然没有什么下降。等到60秒倒计时结束时，计分板上的数字已经达到了875分之多！ “恭喜各位，现在各位有十五分钟，用糖果兑换魔杖和魔法药。完成准备后，请开始与万圣节的鬼怪对战——在游乐园內，参加其它游戏也可以获得糖果，如果糖果不够，请隨时记得继续参加哦！” “呼……875分，还不赖嘛。”费什抹了一把从额头上冒出的细小汗珠。这些分数有差不多九成就是他获得的，而这主要得归功於安洁身体的平衡性与灵活性！ 看来，他家的未婚妻的可取之处还真不少！ “兑换的地方似乎在这里。”隨著大量糖果从位於篮筐计分板一旁的出口中滚出，费什和爱莉希雅连忙吧这些硬糖装进了糖果罐——从数量上看，5分似乎相当於一颗糖，因此，875分让他们换到了175颗糖果，加上原本就有的一人5颗，总共有185颗，算是不小的財富了。 在吐出糖果的出口旁，是一台类似於投幣式自动贩卖机的设备——虽然在这个时代，自动贩卖机还没有被重新发明出来，但费什倒是从凰炎那里听说过这种旧文明纪元的机器。在按下红色的“开始”按钮后，贩卖机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一整排“魔杖”的图像。 “欸等等，这玩意儿……最好是魔杖啦！”在看到那些图像后，费什立即吐槽道，“这不都是枪械吗餵？！” “根据魔法界大文豪j.k.罗琳女士的权威认证，枪就是麻瓜使用的魔杖。所以说，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哟！”大喇叭里的声音答道，显然，准备这录音的那傢伙早就已经猜到了玩家会怎么吐槽，“请儘快选择。” “这都是啥鬼啊……格洛克17型魔杖，价值10糖果，柯尔特45型魔杖，价值15糖果，沙漠之鹰型魔杖，价值25糖果，乌兹型魔杖，价值35糖果，ump-45型魔杖，价值40糖果，雷明顿-870型魔杖，价值55糖果，m16a2型魔杖，带40毫米榴弹发射器，价值75糖果……”费什挨个念道，“好傢伙，这万圣节还真够劲的。” “没错，我从没听说过还有火力这么强的小魔女。”爱莉希雅又看了一眼身上的魔女装，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虽然她的认同是女性，而费什平时的身姿和相貌都更接近於女生，但是，索何夫说：阅读本书！穿著这种魔女装果然还是很有些让人介意。 “那么，所谓的『魔法药』……果然，是弹药啊。”在打开另一个界面后，费什继续吐槽道——这些“魔法药”统统是各种口径的手枪弹、步枪弹、霰弹、枪榴弹，甚至还有烟幕弹和催泪瓦斯弹！ 总之，虽然费什不確定这些玩意究竟能不能算是魔法，但很显然……它们的“药效”肯定是相当充沛的。 虽说基本不认识旧文明纪元的枪械型號，但靠著自动贩卖机提供的性能参数说明，以及在这个时代的军事经验，费什还是很快选好了自己和爱莉希雅需要的傢伙。 由於安洁本身就相当擅长使用各种速射武器，她的智能战斗护甲“金汤”更是彻头彻尾的、被设计用於適配各种重武器的“炮台”特化版，因此，费什选择了一支下方掛有40毫米榴弹发射器的m16a2型“魔杖”，而爱莉希雅则几乎没有射击经验，也来不及临时训练，因此，她拿到的是一支简单易用、几乎无需瞄准的雷明顿泵动式霰弹枪。 至於剩下的一点糖果，则被换成了一支作为副武器的柯尔特“魔杖”。此外，费什还在“魔法药”界面上换来了四个20发步枪弹匣，20枚12號霰弹，三枚枪榴弹和两个7发手枪弹匣。虽然数量不多，但也勉强够用一阵子了。 “记住，这不是自动武器，射击之后一定要退出弹壳、让下一发霰弹上膛。注意要握住前护木，然后像这样往后拉……”在选好“魔杖”后，费什抓紧剩下的时间，开始教爱莉希雅该如何使用手上的傢伙。 “啊啊……好的，就这样？” “对，剩下的弹药可以装在魔女装的衣兜里面，8发霰弹打完之后，记得重新装填，”费什一边手把手地演示，一边说道，“这里没有弹药携行具卖，倒是麻烦。所以记住，在奔跑时小心不要摔倒，否则弹药可能会掉出来。” “明白了。” “总之，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別的『魔女』，但我们的生命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所以，待会儿如果见到不认识的人，记得先开枪再说，”在时间耗尽之前，费什最后叮嘱道，“既然这里会给我们配备这么强有力的『魔杖』，恐怕敌人的强度会比刻意不给任何像样武器的『黑兽商场』更高，万万不可大意。” “嗯，知道了。” “还有，这些12號霰弹的分散面积很大，所以不需要认真瞄准。只要疑似敌人出现，就直接朝著大致方向打就行。”费什刚说完这句话，一阵悠长的钟声就响彻了整座建筑，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钟声足足鸣响了十三次，才最终停歇。接著，这座房屋的门在刺耳的“吱嘎”声中打开了。 一股令人不安的冷风旋即穿过敞开的房门灌了进来。 正如这个“游戏”区域的名称“南瓜秘境”所描述的那样，这地方到处都充满了万圣节的南瓜要素……当然，大多数都只是塑料做成的装饰品，以及巨大的招牌和布景板上的图画。 大体而言，整个区域被设计成了旧文明纪元常见的游乐园的模样，既有一些弓箭、气枪、飞鏢、套圈、打地鼠之类的廉价互动游戏，也有跳楼机、过山车、旋转木马或者碰碰车这样的大型设备。不过，或许是地下空间相对比较侷促的缘故，这座游乐园內的大型设备数量比较少，而且布置也不太合理。 更糟糕的是，大量塑料南瓜头筑成的“街垒”將道路隔绝得歪七扭八，也严重遮蔽了视野——费什非常清楚，虽然这些南瓜头挡不住口径稍微大一点的枪弹，但它们的存在，对於持有枪械的一方而言绝非好事。 “不要出声，用这些南瓜头当掩体，慢慢地前进。”凭著过去积累的战斗经验，费什低声提醒爱莉希雅，然后端著自己的“魔杖”，藏在成排的塑料南瓜“街垒”后，慢慢朝著最近的目標——一座旋转木马——的方向前进。而就在他朝前走出不到二十米后，那座旋转木马后突然闪出了一个人影！ “咿——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尖叫、衝出来的少女是一位和他们装束一模一样的“小魔女”。看起来，在“游戏”最初阶段的“贏得糖果”部分，她的表现实在算不上好，身上的装备只有一把沙漠之鹰式“魔杖”。而且更惨的是……她的一只手的手腕正无力地垂著，表情看上去也很痛苦。 在想起了凰炎过去曾经提到过的、关於旧文明纪元华而不实的武器的一些小故事后，费什大致上猜出了这位的遭遇：在醒来之后，她显然也参加了“换糖果”的小游戏，但是却很不成功，收穫寥寥。於是，为了提高生存概率，她用换到的全部糖果买下了自己可以购买的最贵的“魔杖”——只因为根据描述，这玩意儿拥有手枪类里最强的火力和最大的口径…… 然而，她显然不知道，这种大傢伙的后坐力对於纤细的小萝莉手腕而言意味著什么。 根据凰炎的说法，沙漠之鹰这玩意儿属於非常经典的超级中看却並不那么中用的武器：它的巨大口径和以手枪而言过度沉重的重量，让它在使用难度上甚至超过了文艺復兴时代用来给板甲重骑兵“开罐头”的大口径卡宾枪，只能在各种靶场和展会，以及不需要真的用手握住它的电子游戏中大出风头。 很显然，这场“游戏”的设计者纯粹基於恶趣味，將好些这种中看不中用的“魔杖”塞进了选购列表，专门用来坑害那些纯真而不諳世事的无知小萝莉。 其结果就是，这名少女很可能在第一次开枪之后，才无比痛苦地学会了“后坐力”这一课，然后不得不仓促逃跑。 “別害怕！”费什连忙对那名少女喊道，“我来帮你！” “不行的！逃不掉了！”在一跤滑倒在地后，一只手腕脱臼的少女哭喊道，“我们逃不掉！逃不掉的！” “別说丧气话！我这就——喂喂喂，你干什么？！” 在又一次爆发出哭喊声后，少女突然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握住沉重的手枪，朝著自己的心口打了一枪！ 第九十五章 幽灵的威胁（上） “这……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儘管在之前的冒险中已经亲眼目睹了许多令人震惊的状况，但爱莉希雅还是被眼前发生的事嚇呆了——让她震惊的，並不仅仅是这名少女胸口被开出一个大洞的惨状，而是她刚才的决绝行为。 在仍旧持有武器（虽然非常不趁手），而且有人赶来救助的情况下，居然会选择以这种绝望的方式结果自己，这种做法让之前只能用碎玻璃片、拖把棍和酒瓶凑合著当武器、与凶猛的黑色怪兽搏斗的爱莉希雅感到讶异至极：那些妖魔鬼怪究竟得有多可怕，才能让人恐惧到这个程度？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费什小声说道。 “我也是。” 在交换完这条意见之后，两人小心翼翼地跨过自杀的少女尸体（当然，顺带回收了那支弹匣里还剩下4发弹药的沙漠之鹰），继续朝著刚才很可能发生了战斗的旋转木马走去。接著，他们看到了相当……惊人的景象。 四具“小魔女”的尸体，以不同的姿態倒在花花绿绿的旋转木马之间。其中，离他们最近的那人握著一支m24狙击步枪，枪管甚至还残留著热度。她仰面倒在用来分隔排队的人群的铁柵栏之间，圆睁著的双眼满是诧异之色。 而夺取了她生命的，是从正前方刺穿心臟的一刀。 第二名“小魔女”死在一匹木马的背上，活像是古典主义悲剧题材油画中战死的骑士。看起来，她在被从背后一刀捅死之前，试图爬上马背、以获得更开阔的视野——也许是为了找出潜在的敌人，但却没有成功。一支装有雷射瞄准器和消音器的mp5衝锋鎗落在少女的脚下，旁边还散落著十几枚9毫米子弹的弹壳。 显然，在最后时刻，她似乎在漫无目的地朝著四面八方扫射。 第三和第四具“小魔女”的尸体分別倒在较远的位置，虽然身上残留著弹孔，但两人都是被锐器割断颈动脉杀害的，而枪伤大概率只是在死亡之后被胡乱射击的同伴击中后留下的伤痕。两人的霰弹枪丟在一旁，其中一支没有开过火，另一支周围则留下了弹壳，至少打了三发。 更要命的是，除了这些刚死不久的“小魔女”尸体，以及满地的血跡之外，费什完全看不到任何妖魔鬼怪的尸骸：算上逃跑后突然自杀的那人，这五位“小魔女”的火力共计有一支m24狙击步枪，一支微型衝锋鎗，两支泵动式霰弹枪和一把沙漠之鹰。排除那把对手腕不太友好的手枪，剩下的火力也相当强大，足够在和平的城市里製造出伤亡上百人的恐怖袭击了。 但即便如此，她们却没能杀死哪怕一个敌人……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自相残杀吗？”爱莉希雅问道，“她们也许发生了矛盾，或者陷入了混乱什么的，然后就相互……” “这种可能性首先就可以排除，”费什摇头道，“所有死者……除了自杀的人之外，都死於锐器伤，而不是枪伤。而死者身上全都没有携带刀剑类武器。这意味著，她们是被其他人杀害的。” “但这样不是更奇怪了吗？这些人全体持有枪械，弹药也很充足，对付持有短兵器的敌人，就算枪法再差，也应该能杀死一两个人才对。为什么会像这样无助地被对方摸到身边杀害呢？”爱莉希雅更加困惑了。 “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是，杀害她们的人是她们的同伴，或者至少以某种方式获得了她们的信任，”费什想了想，然后说道，“不过，我个人不是很相信这种可能性，毕竟，虽然之前发生了亚克亚的事情，但如果是高烈度对抗的游戏，再用內鬼增加难度就太过分了。” “那么，第二种可能性呢？”爱莉希雅问道。 “恐怕，袭击她们的就不是什么『內鬼』或者『自己人』，”费什继续说道，“而是刚才广播里所谓的妖魔鬼怪。但是，它们……咦？” 一阵重物踩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吱嘎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短暂地吸引了费什和爱莉希雅的注意力——但当他们循声望去时，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个……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爱莉希雅问道。 “应该不是。”费什抖了抖头顶上的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作为狐狸型新人类，安洁的听力固然不如霜叶的马耳朵，但也绝对不算差。虽然她不能如同霜叶那样听到某些相当低频的次声波，但却更擅长用听觉进行定位甚至测距。 而根据安洁刚才的测距结果，那声音传来的方位……就在旋转木马设施之內，而且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十米！ “对了，爱莉希雅，你仔细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特別奇怪的人或者东西在活动？” “啊……这……应该没有。”爱莉希雅刚说完这句话，旋转木马的木质地板上又连续传来了两次更近的“吱嘎”声。这一次，费什没有再选择进行观察，而是直接端起了手中的m16型“魔杖”，开始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释放名为“三发短点射”的魔法。 效果拔群。 在四个三发短点射將20发弹匣里的弹药用掉一半以上后，两个人影突然仿佛凭空出现般，从空气中冒了出来——这两人看上去似乎都是年轻女性，其中一个浑身绷带，脑门上戴著金色的眼镜蛇標记，明显打扮成了木乃伊模样；另一个人则戴著红顶官帽、穿著古怪的蓝色额旗袍，在脸上贴著黄色符纸，似乎是要扮演东方式殭尸。 当然，在近距离吃下了这些子弹之后，她们也確实变成了自己扮演的玩意儿的模样，死得不能再死了。 “哇，原来这种地方有人！”爱莉希雅惊叫道，同时从两名死者身边捡起了两把锋锐的水果刀——刚才被杀害的那些人，正是被这种锐器杀害的，“她们……是怎么出现的？” “你刚才真没看到？” “嗯嗯。” “我明白了。”费什点了点头，將弹匣里剩下的子弹全都朝著空中发射了出去。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然后又捡起了旋转木马上死去的“小魔女”留下的mp5衝锋鎗，继续扫射。当那支mp5的弹匣和枪膛也完全空掉后，一个被子弹打穿的圆球冒著烟栽落在了一匹木马的背上，隨即被爱莉希雅伸手抓住了。 “这是……” “全息投影机器人，旧文明纪元的一种设备，可以製造出活动的全息影像覆盖目標。”费什点了点头——之前，在那座旧纪元废墟中，他就曾经利用凰炎吞噬“黑色毁灭者”取得的超驰控制能力，控制了一台这样的机器人去嚇唬和欺骗刘钢等人。不过，在刚刚察觉到周围有隱形敌人时，他最先想到的，其实是“虚像乐园”系统。 不过，在爱莉希雅反覆声称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后，这种想法就被费什给否决了：毕竟，现在的爱莉希雅使用的是他的身体，而由於某些他说不清楚的缘故，费什的双眼似乎与生俱来可以基本免疫“虚像乐园”系统製造的幻境。无论是在“迷宫”中还是面对夏娜的帐篷时都是如此。 而在排除“虚像乐园”系统的影响后，合理的解释就只剩下一条了。 “至少这算是件好事，”费什说道，“这种投影机器人的速度慢，全息投影作为迷彩时，效果不稳定，被其笼罩的人必须保持静止，或者缓慢移动，才能不出破绽。这意味著他们无法快速奔跑。” “呃……这样的话……” “只要有防范，我们並不是无计可施，”费什又看了看这两个“鬼怪”丟下的武器，顿时心里有了数——很显然，“小魔女”们的“魔杖”和“魔法药”，是“鬼怪”一方不能使用的。否则，这俩人也不至於只能用水果刀凑数。 这样一来，拥有有限的隱身能力，但却被禁止装备射击武器的“鬼怪”，只能选择在靠近后用冷兵器杀害对方，其优势也就受到了人为的限制，不至於出现一边倒屠杀的情况。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还有的打！ “左边，五点钟方向！” 在又一次听到木板被踩踏的“吱嘎”声后，费什迅速锁定了位置，大喊道。接著，爱莉希雅果断转过身去，朝著大致方向就来了一发霰弹！ 其中一发弹丸成功地击中了“某个东西”，血液从全息影像的掩护下泼溅而出，呈扇形洒在了旋转木马的地板上。隨后，爱莉希雅又接连补上了两枪，彻底干掉了这个袭击者——那是个扮成狼人的女孩，手里攥著一把用来切鱼肉刺身的短刀。 虽然全息投影效果几乎完美地隱蔽了她的身形，但在霰弹面前还是毫无作用。密集的铅字制弹丸直接打烂了她的半个胸腔。 “呼……呼……看来这个游戏区域的难度並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大，”费什说道，“缺乏信息外加隱形袭击，確实是非常难搞的『初见杀』模式。但是如果知道『妖魔鬼怪』其实是这些隱形人的话，那就不难对付了。” “不过，看不到敌人的位置，总是有些让人怕怕的……”爱莉希雅一边往霰弹枪的筒状弹匣里重新装填霰弹，一边小声嘀咕道，“要是看得到的敌人还好……” “但这些敌人也有弱点：他们的隱身依靠的不是『虚像乐园』系统干涉我们的大脑——当然，如果是的话反而更好，因为我的身体根本不受这一套的影响——而是普通的全息投影。因此，脚步声不会被掩盖，而且他们也不能快速行动，否则投影会因为移动过快出现破绽，只能静止不动、或者缓慢移动以寻找机会。” “哦……” “再加上这些傢伙有『不能用射击武器』的限制，情况就更好解决了：別忘了，我们新人类的身体，可比旧人类的要好用得多，”费什一边得意洋洋地晃著尾巴，一边说道。安洁的“狐萝卜”比起他自个儿的猫尾巴要更重，显得有点累赘，但考虑到蓬鬆舒服的手感，这倒也不算什么问题，“尤其是视觉之外的感官。光是『看不到』，可没法搞定我们。” 仿佛是为了答覆他的这番话一样，隨著一阵强劲的音乐声响起，这座老旧的旋转木马突然开始了运作！ 首先开始运转的，是旋转木马设备巨大的原型底盘。接著，在老旧的液压设备的驱动之下，那些五顏六色的木马开始上上下下地“蹦跳”，並不断闪烁起五顏六色的灯光。 “叮叮噹—— 叮叮噹—— 铃儿响叮噹—— 叮叮噹噹叮叮噹—— 铃儿响叮噹——” 虽然这音乐本身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嗡嗡作响的老式旋转木马也不像真正的马匹一样会对躲避不及的人產生践踏伤害，但费什还是大吃了一惊：无论是有人趁机启动了这套旋转木马系统，亦或是这本来就是“游戏”程序的一部分，这都意味著一件事…… 他引以为豪的、敏锐的听觉，现在已经被噪音完全掩盖住了！ “可恶，给我来这一招！”费什恼怒地嘀咕了一句，“爱莉希雅，快点从这里离开！” “嗯。”爱莉希雅点了点头，但却在快要衝出旋转木马设备的瞬间，被其中一台木马剐蹭了一下，然后脚下一歪、失去了平衡。接著，还没等她站起身来，费什忽然注意到，她身边不远处的空气出现了某种海市蜃楼般的微小波动。 “王八蛋，尝尝这个啦！” 费什连续扣了三次“魔杖”的扳机，朝著空气波动的地方打出了九发子弹。前六发步枪弹只是命中了一匹红色木马，把它的脑袋完全轰成了碎屑，最后三发倒是结结实实地打中了一个装扮成幽灵模样，手里握著两把菜刀的少女，让她“凭空”地飞了出去，倒地丧命。 “还好，这种全息投影只要移动太快就有破绽。”费什拉起爱莉希雅，在逃离旋转木马后，又朝著一旁的音响系统和供电设备连打了两发枪榴弹。隨著爆炸的响起，那强劲的音乐总算是平息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费什也知道，他们目前的情况已经很不安全了。 第九十六章 幽灵的威胁（中）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在侥倖逃过一劫后，爱莉希雅看著被枪榴弹炸得烈焰腾腾的旋转木马，有些心有余悸地问道。 “凰炎那傢伙之前说过，这个『游戏』不能被正常通关——我们固然不能输掉，但如果只是贏得游戏的话，仍然是死路一条，”费什说道，“因为我们会在拿到奖励后，立即被丟到设施外面去……然后面对一大票『太岁』宿主的围殴。” “呃，这个我也记得啦……” “所以，我们必须趁著游戏结束之前设法找到bug，强行让自己以不正常方式『退出』游戏，然后在设施內干掉『太岁』的『枢脑』，”费什回忆著之前凰炎的提示，“凰炎那时候说什么来著？对了，它说会给我们暗示，如果能看懂的话……但这里哪里有暗示呢？” “最有可能出现暗示的地方，应该是各种显示器，液晶屏幕之內的东西。无论是用图像还是文字提供暗示，使用这类设备总是最方便的，”爱莉希雅说道，“也许可以找找这种东西。” “说得有道理，不过问题是，我没看到多少这样的设备。”费什一边保持著警戒、在成堆成堆的塑料南瓜之间慢慢移动，一边寻找著爱莉希雅所说的这类设备。但可惜的是，这座游乐场不但规模有限，而且设备也並不先进，公告什么的居然都写在黑板上，除了几个电子计分板之外，完全看不到类似的装置。 “也许它们都藏在什么地方了吧？”在前进的过程中，爱莉希雅又发现了一个可以提供糖果的套圈游戏，於是凑上去玩了玩，结果大获成功。两人用仅仅十个塑料圈，就套中了可以兑换80颗糖果的礼物。 不消说，这些糖果自然被兑换成了各种口径的子弹和枪榴弹，尤其是衝锋鎗用的9毫米子弹——在逃离旋转木马时，费什特意带上了那支装有红外瞄准镜的mp5。毕竟，像这样的好东西，隨手丟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嗯，要是有像样的战术装具就好了。”在换完名为“魔法药”的弹药之后，费什一边往魔女群的衣兜里塞弹匣和枪榴弹，一边抱怨道——虽然这些裙子上的衣兜就像过去的厨房女僕的衣兜一样大，可以装很多东西，但在塞满这些玩意后仍然非常不方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兑换到的弹药全都自带供弹具，因此他至少可以直接把打空的弹匣隨便丟掉，无需让它们继续占地方。 “快看，那里好像有一块屏幕。”在沿著成排的南瓜头前进一段距离后，爱莉希雅突然指向了不远处的某个地点，“也许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这是……碰碰车吗？” 在循著爱莉希雅的指点进入一座建筑內后，费什注意到，这处场地中停满了一些只能坐一个人的小车。这些玩具版的车辆装著用於吸收衝击力的厚实充气橡胶垫，被涂成了南瓜的顏色——在之前，凰炎在介绍旧文明纪元的文化时，曾提到过这种名为“碰碰车”的东西。按照她的说法，这是一种人们开著小车、猛踩油门互相碰撞的奇怪游戏。 当然，费什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蠢到去玩这种游戏：在这个年代，由於工业產能有限，各种使用內燃机的车辆，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的，都非常珍贵，哪怕是稍微擦著蹭著一点，弄坏一层漆，都足以让人心疼好一阵子。在费什看来，就算只是游戏，但故意开著车对撞什么的，也简直是癲狂到家了。 只能说，旧文明纪元的人类的脑迴路，和现代人实在是相当非常不同——说不定，正是因为他们已经疯狂到了沉迷於开著车对撞的地步，才会设计出现在这些杀人游戏来吧。 “嗯，那屏幕上好像有字！”在穿过碰碰车场地后，爱莉希雅说道，“好像是……誒？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易燃易爆，慎用明火』？” 她这话刚刚说完，一阵急促的电铃声就已经响了起来。接著，那些原本停在角落里的碰碰车突然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开始了运作：在发动后不久，第一批碰碰车便瞄准了两人，以极快的速度疾驰而来！ “哇啊！”见此情形，爱莉希雅连忙侧身一跃，躲过了其中一辆碰碰车的衝撞，“好险！” “那个……別太担心，”费什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碰碰车这东西的衝击力应该不算太强……” “我知道！但是里面！里面！” “里面怎么了？” “里面有爆炸物！” “哈？”费什愣了一下。不过，当另外一辆碰碰车从身边经过时，凭著安洁那极其敏锐的动態视觉，他也看清了其中装著的东西：一只涂著红色警示標记的燃气罐，以及一大捆鲜红色的雷管。而在这捆雷管上，还装著一只电子计时器，上面的数字正不断跳动著…… 当然，经常搞爆破的人都知道，正儿八经打算炸掉些什么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的傢伙弄得这么花里胡哨的——不过，在这场“游戏”中，比起真实性，视觉效果、以及由其带来的紧张气氛才是第一位。在避过那辆碰碰车的同时，费什注意到，计时器上的时间只剩下三十秒了。 虽然从理论上讲，在这场荒谬的游戏中，也不排除倒计时结束后，那些尺寸夸张的“雷管”只是“嗵”地一声爆出一堆礼花弹，外加一张“你被骗了”的字条的可能性，但费什可一点也不想用自己和安洁的身体作为赌注来打这个赌。“快点从这里离开！”他对爱莉希雅喊道，“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但刚才我们来的路——” “可恶！”费什这才注意到，两人刚才进入碰碰车场地时的入口方向，现在已经被一群以最高速度来回巡逻的碰碰车阻断了。虽然从理论上讲，他可以直接通过请这些玩意儿吃步枪子弹的方式让它们停下，但考虑到殉爆的危险，这种手段只能排除。 更糟糕的是，除了少数几辆盯著两人衝撞的碰碰车之外，其它小车也都像是受到了统一指挥一样，环绕著场地的边缘来迴转著圈，就像围捕沙丁鱼的座头鯨群一样，以此阻止两人逃出场地的一切尝试。 好在，在见过不止一次“大场面”之后，费什早已经锻炼出了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因此，他只花了几秒时间，就注意到，这些碰碰车形成的包围网中，也存在著一个显著的空隙：而这个空隙恰好正对著一处通往场地深处的小门。 於是，在躲开一辆碰碰车的衝撞后，费什先用准星瞄准了小门的门锁，一个三发点射打烂了它，然后……他將手指搭在了掛在枪管下的m203榴弹发射器上，直接朝著那小门来了一发枪榴弹。 隨著爆炸席捲小门內的空间，一个著火的人影一边惨叫，一边手舞足蹈地从里面滚了出来。接著，所有满载著爆炸物的碰碰车都停了下来。“这陷阱也设计得太明显了吧？”费什耸了耸肩，“对於慌不择路的人或许有点用，但只要认真观察，头脑正常的人都能看出来，那扇门后面肯定藏著人。” “不愧是凯琳……呃，费什先生。”由於这个“游戏场景”內並没有其他队友，所以爱莉希雅自然也不需要再用之前“学校”里的假名称呼费什了，“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嘿嘿，这其实不难，”费什为那支m16a2换上了一个新的弹匣，同时说道，“只要胆大心细，积累足够的战斗经验，这种小小的陷阱根本就不值一提。” “没错。” “总之，我们现在暂时安全了，让我们去……怎么了？” “那个，费什先生，”爱莉希雅指了指附近一辆已经停下来的碰碰车。在车里，雷管上的计时器仍在跳动著，而且数字已经减少到了10秒！“为什么这些东西还在倒计时呢？” “誒？糟了，把这个给忘了！”费什打了个哆嗦，然后立即拉起了爱莉希雅，“快跑！” 就在两人衝出碰碰车区域时，一连串威力巨大的爆炸直接彻底摧毁了那座建筑。炽热的气浪就像是一头髮狂的凶兽，紧紧地追在两人身后。值得庆幸的是，在不远处，恰好有一条水不算深的人工河，费什连忙抓住爱莉希雅，两人一同跳入了河水之中。 充斥著危险碎片的爆炸气浪旋即从河道上方呼啸而过。 “呼……我的天，这些傢伙居然玩真的？” 在爆炸结束之后，费什从水中探出头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同时心有余悸地望向已经被炸成一堆冒烟瓦砾的碰碰车区。接著，他突然发现，在河畔不远处，一座被爆炸波及、还在散发著浓烟的电子標识牌上的数据，居然跳动了一下。 “这是……” 费什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水渍，看著上面由红色灯光组成的数字。这块写著“入园人数实时变化”的標识牌总共显示著两个数字，其一是“小魔女人数”，其二是“鬼怪人数”。其中，“小魔女人数”刚才还是“9”，但现在突然变成了“10”；而“鬼怪人数”则多达“52”！ “靠，还有这么多吗？”一想到还有五十二个阴险的隱形傢伙藏在这座游乐园內、需要自己去一个个宰掉，费什就感到一阵恼火。不过，更让他在意的，还是前面的“小魔女人数”。 考虑到这场“游戏”从人员入场之后，就开始不断折损而非增加参与人数，从技术上讲，“小魔女”和“鬼怪”们的数量，应当都是在游戏开始时达到峰值，並在那之后持续下跌的才对，为什么“小魔女”居然还会增加？ 有新的人入场？不，这种可能性不大——这类“游戏”里的npc们几乎全都是在游戏开始时就已经进场完毕的。虽然在理论上可以隨时添加新玩家，但费什不认为，除了拥有凰炎恰好掠夺来的易容技术掩护的他们几人之外，还有什么人能从“太岁”的傀儡军队的封锁下轻易进入这座设施。 那么，是计分板出问题了吗？首先，机械故障的情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唯一可能性较大的理由，就是计算过程中发生了某种bug。 “呼……你在看什么？”就在费什思考的同时，爱莉希雅也从水下钻了出来，做了个深呼吸。“这是……计数板？” “嗯。” “快看，数字变了！” 爱莉希雅这话刚一说出口，游乐园的另一侧就传来了一阵爆豆般的枪声，似乎有人用小口径枪械在射击。接著，“鬼怪”们的数量降到了“50”，而“小魔女”的人数又跳动了一下，然后变成了…… “十一？这是……我明白了……”费什突然说道，“爱莉希雅，你深吸一口气。” “啊啊，好的，”缺乏主见的爱莉希雅想也不想就立即照办，將腮帮子鼓成了气球的模样，“现在呢？” “潜到水里去！快点！” 虽然完全不明白费什的葫芦里究竟是在卖什么药，但爱莉希雅还是重新潜入了只有半个人深的人工河。两秒钟后，指示牌上的数字再度变化，“小魔女”一行数字从“11”又一次变回了“10”。 “我知道了！”费什双手一拍，“这就是计算bug！恐怕，这里计算『小魔女』的方法，是按照能否被內部的监控设备拍到来计算的！而並不是检测是否还有生命体徵！只要看不到人就会假定为『没有此人』！爱莉希雅？你看，我们有办法了！誒誒？爱莉希雅？” 由於藏在水中的爱莉希雅不能听清楚费什的声音，一味机械执行费什的命令的她仍然將头藏在水下。等到费什连忙將她拽出来时，爱莉希雅的脸已经涨成通红色了。 “喂喂，你这是干什么？” “我……我没听到你的声音嘛。因为不知道要保持这样多久，所以就一直……” “笨蛋！感觉不舒服就探出头来啊！”一想到自己的身体差点因为这个死脑筋而遇到三长两短，费什就气不打一处来，“总之……算了，我已经找到凰炎提到的那个bug了。” “真的？那你又打算怎么利用它？” “简单，跟著我来就行。” 第九十七章 幽灵的威胁（下） “所以说……只要能藏在水里，就会被当成不存在的人？”在几分钟后，重新爬上河案、在一处气枪射击摊后藏起来的爱莉希雅听完了费什的解释，然后问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恐怕是在程序设计时的一个小问题：设计人数统计系统的人没有考虑到水下的有限空间，因此將统计人数的空间范畴设定为不包含水下区域，”费什耸了耸肩，“这才有了数字的奇怪变化。”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藏进水里，就能利用这个bug？” “这个嘛……恐怕不太行，”费什摇了摇头，“我们刚才已经试过了，非要完全浸没在里面，才有可能达到这种效果。而且，就算是用通气管呼吸都不行，也会被视为『还有人』。” “啊……对哦。”爱莉希雅一下子泄了气——正如费什所说，两人刚才进行了反覆的实验，结果发现，即便是拆下枪枝的枪管含在嘴里、探出水面呼吸，人数也不会下降。要被视为“不存在”，就得持续藏在水下，不能与水面之外產生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接触。 “当然，从技术上讲，这个bug確实很有意义——凰炎恐怕正是希望我们设法利用它，”费什继续说道，“毕竟，只要检测到『小魔女』中没剩下任何倖存者，游戏大概率就会被判以『鬼怪』取胜告终。这样的话，就不会出现『因为取胜而被传送走』的问题了。但是，从之前两场『游戏』的情况看，为了避免误判，恐怕系统確认『没有倖存者』会花费至少几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 “对哦，”爱莉希雅点了点头——之前，他们確实在达成目標后，又等了一段时间，才被传送到下一个游戏场景，“要是真的还得等几分钟的话，我们可不能憋那么久的气。” “这……確实是个问题，”费什双手一摊，“但是，我们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方法才能搞定。” “也就是说，你还有別的办法咯？” “当然，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理论上可行的方案，”费什说道，“不过，为了確保有效性，我们最好先等一段时间再说。” 在言简意賅地向爱莉希雅解释方案的同时，费什带著她来到了位於“南瓜秘境”中央区域的一处十字路口。这里的空间相对开阔，不像其它地方那样堆满了阻碍视野的塑料南瓜，而且也远离任何主要游乐设施，不太容易受到音乐和机械运转发出的噪声的影响，算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为了进一步提高安全性，费什又找来了一具乾粉灭火器，將其中的粉末状物质喷在了周围的柏油路面上——这样一来，就算还有隱形的“鬼怪”试图悄悄摸上来，也会因为留下脚印而暴露自己。 不过，或许是因为暂时没空顾及这一带，又或许只是因为她们倾向於优先对付那些更容易得手的猎物，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並没有任何人前来“拜访”费什和爱莉希雅。不过，这座游乐场的其它地方倒是颇为热闹：枪声、爆炸声，以及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尤其以东北侧的过山车和东南侧的卡丁车场区域最为激烈。 “看来，其他的『小魔女』应该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对付什么样的对手，”当路边的標誌牌上的数字开始不断闪烁著减少时，费什评论道，“听这声音，她们大概在向一切可疑的方向倾泻火力……而且確实有一些效果就是了，可惜不算太好。” “哦？” “如果我是她们的话，会选择去较为狭窄的建筑物內坚守——这样的话，只要有少量的霰弹枪和自动武器，就能阻止敌人的行动，”费什评论道，“有限的空间则会极大削弱隱身带来的优势。” “那她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呢？”爱莉希雅问道。 “恐怕是因为缺乏经验、又不明白对手的状况，导致她们在一开始时不敢进入看上去危险的建筑物內部。等到发现对手的真面目时，已经来不及了，”费什评论道，“而且，我刚才所说的也仅仅是理论上的有效做法。事实上，我也不太敢隨便进入建筑物……毕竟，在这种『游戏』里，建筑物內藏有各种『惊喜』的概率非常大。” 就在两人交谈的同时，四周的战斗也逐渐开始沉寂下去——由於不像新人类那样具备极强的听声辨位能力，也没有费什这样的反应速度和战斗经验，虽然那些“小魔女”们可以靠著疯狂地朝四面八方倾泻火力拖延一时，但当有限的弹药耗尽之后，局势的天平就又一次开始朝著“鬼怪”一方倾斜了。 最终，路边指示牌上的两个数字分別定格在了“2”和“14”上。 “我得说，”费什舔了舔嘴唇，“在看不到敌人的情况下，能打成这么个交换比，已经不错了。” “但是……还有十四个敌人的话……”爱莉希雅有些不安地说道，“我们能对付得了吗？”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不需要挨个解决他们，”费什说道，“要是真把那些妖魔鬼怪都给搞定了，那我们反而要被从这地方踢出去、到时候麻烦也就大咯。” “对哦。”爱莉希雅小声说道，“我们要利用这里的bug……所以说，我们现在要去哪？” “凰炎说过，她会给我们暗示的。”费什举著m16a2“魔杖”，小心翼翼地踏著自己之前喷撒的乾粉，慢慢地沿著道路走了出去——虽然两人的位置非常显眼，但自始至终，这些乾粉上都没有出现任何足跡。这进一步证明，与第一个游戏场景中的学校丧尸、以及第二个场景內的猛兽不同，这里的“鬼怪”虽然同为“太岁”宿主，但智商要高出不少，起码很清楚应该如何隱藏自己。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接著，在这条路的末端，两人看到了一块指示牌。构成指示牌的两个箭头分別指向“鬼屋”和“海盗船”。其中，指向“鬼屋”的箭头上方的装饰用霓虹灯一直闪烁著，而“海盗船”方向的箭头则没有灯光。 “是让我们往这个方向走吗？”爱莉希雅问道。 “有可能，”费什自言自语道，“但也可能这根本不是暗示，说不定只是某一发流弹把电路切断了而已。毕竟，『鬼屋』可不是什么適合与隱形的敌人作战的地方。” “因为那里的空间更加狭小，而且噪音也更多，对吧？”虽然不太聪明，但和费什混在一块后，爱莉希雅也逐渐有了一点战术分析的意识。 “对头，更別说里面的光线肯定很昏暗，”费什点头道——在绿洲港的游乐场里也有不止一处鬼屋，他过去甚至还曾经陪著女顾客们进去过，所以对这种地方相当了解，“这意味著，快速移动导致全息投影出现破绽的问题，在鬼屋里也不是个问题。” “那……我们还要去吗？” “当然，”费什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你没听说过吗？『危机』不但是危险，也是机会。既然我们打算狠狠卡这里的『bug』，不去冒点险恐怕是不行的。” “確实。”爱莉希雅说道。 在朝著鬼屋的方向走出一段路后，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片颇为悽惨的场面：至少十具尸体散落在一处小型过山车周围。之所以说是“至少”十具，是因为有不少尸体已经被炸得稀碎，除非有专业法医，否则很难拼凑出完整的模样来。 从残肢断臂上裹著的衣物来看，大多数尸体都是“鬼怪”，只有两人是“小魔女”。其中一人握著一把乌兹衝锋枪，喉咙上插著一把菜刀。另一人的“魔杖”则非常惊人。 “这东西……是rpg-7呢。” 在捡起那支金属筒后，费什立即回忆起了之前在用“糖果”兑换“魔杖”时，在“魔杖”清单末端看到的东西。根据介绍，这种採取超口径设计的40毫米单兵火箭发射器简单耐用，而且在使用高爆弹头时威力不小，算是旧文明纪元时代的一种可靠装备。 从周围被炸弯的过山车轨道、还在冒烟的树干，以及被炸碎的人体来看，这位拿著火箭筒的“小魔女”在丧生之前起码打了四五发，造成的破坏虽然不如凰炎偶尔会提到的某红眼爆裂狂，但也已经足够可怕了。 最重要的是，在她的魔女裙宽大的衣兜里，居然还剩下了两发火箭弹。 “好极了，我正需要这个。”费什將rpg-7端了起来，將其中一发火箭弹装进自己的裙装，又把另一发装进了火箭筒的前端。在装有甘油推进药柱的药管“嗵”地卡进发射筒时，他注意到了爱莉希雅不安的表情。 “別用我的脸摆出那种表情啦。这种火箭筒我会用，”费什说道，“泛太平洋帝国军的步兵装备里，也有类似的武器。” “我知道啦。但是……在鬼屋这种狭窄的地方，这种东西真的能派上用场吗？” “这点你不必担心，”费什微微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的，相信我。” 或许是因为“相信我”这句话的效用，爱莉希雅果然不再担心，跟著费什走进了位於小型过山车场地另一侧的鬼屋。这座鬼屋的规模颇为不小，大门入口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型章鱼，旁边还写著“克苏鲁圣域”这几个字。 “这啥鬼？”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旧文明纪元的某种文化吧？”费什將火箭筒用帆布带掛在身后，端著m16a2走进了灯光昏暗的“圣域”入口。就在他进门几秒钟后，一个长得像是丑陋的鱼一样的怪人，突然从位於入口內侧的水池里冒了出来！ “喵呜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傢伙的出现顿时把爱莉希雅嚇得不清，甚至让她在尖叫时顺带叫出了费什的口癖。不过，她虽然惊慌，但倒没有失措，两发12號霰弹在一秒钟內，就把那只“鱼人”轰成了筛子。 然而，一旁的费什却只是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因为那玩意儿只是个用塑料泡沫和木板製成的玩具模型。 “誒嘿嘿……抱歉浪费了弹药……”自觉失態的爱莉希雅一边退出空弹壳，一边尷尬地笑道——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来，之前遇到的“鬼怪”全都处於隱身状態。会像这样直挺挺地跳出来的傢伙，明显不可能是他们中的一员才对！ “呼……呵呵呵呵呵……” “噗哈哈哈哈哈……欢迎来到深潜者的领地……” “伟大的父神大袞，母神海德拉在等待著你们……” 在第一只鱼人被打爆之后，又有几只机械鱼人摇摇晃晃地从水池中钻出，一旁的老式扩音器也传出了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笑声和莫名其妙的话语。当然，因为已经有了经验、知道这不过是些拿来嚇唬人的玩意儿，因此，爱莉希雅並没有在它们身上浪费宝贵的弹药。 在这些会冒出丑八怪鱼人的水池后方，是一条长廊。或许是为了营造出恐怖和压抑的感觉，长廊內的灯光黑暗，只有一条狭长的吊桥，下方则是一堆闪烁著的红色霓虹灯，看上去像是在模擬熔岩的光亮。在踏上吊桥时，古老的木板立即发出了“吱嘎”的哀鸣。而一阵“桀桀桀”的阴暗笑声则从屋顶方向传来。 “哇咧？”爱莉希雅又一次被嚇了一跳——正如她担心的那样，各种各样的噪声正在遮蔽他们的听觉。再这么下去，他们將会因为无法使用听觉確认敌人的位置，而陷入极端被动的状態。 “不用担心，跟我来就行，”费什又一次拍了拍爱莉希雅的肩膀，用镇定的笑容让她安下了心，“这前面没有敌人。” “你怎么能確定？” “因为现在我使用的可是我的未婚妻、珐云的公主安洁小姐的身体，”费什说道，“她在某些方面的感官，要比我敏锐得多。所以我可以保证，至少在这前面，没有任何敌人正在埋伏。” 就这样，两人穿过了吊桥，下一个房间被涂成了深蓝色，墙壁上画著许许多多的鱼类、章鱼、大虾之內的生物。“唔，这又是啥？海鲜市场？” “似乎是，”费什说道，“我挺喜欢这里的，毕竟以前我居住的绿洲港，也是以海鲜著称……唔？” “怎么了？” “有东西朝我们这边过来了。”隨著一处地板上的机关缓缓开启，费什说道，“当心点儿。” 第九十八章 游戏结束了！ “有东西？你指的是那玩意儿吗？！” 隨著地板上的机关打开，爱莉希雅看到了一台在晦暗的灯光之中升起来的雕像。这东西有著青色的皮肤，眼镜蛇一样的脑袋，隨著电动机的驱动，锋利的獠牙和分叉的舌头从巨口中吐出。虽然明知它不过是鬼屋里用来嚇人的玩意儿，但爱莉希雅还是咬紧了嘴唇，这才克制住了给它一发12號霰弹的衝动。 “不，当然不是。”费什摇了摇头，“是这个！” 在说出这话的同时，费什用手中的“魔杖”朝著那台张牙舞爪的雕像身边连著打了好几个三发点射。接著，一个穿著鯊鱼睡衣装的女孩从雕像后滚了出来，在倒地之前就已经丧了命，一把磨尖的大镰刀从她手中掉在了地面上。 “你刚才是怎么……” “嗅觉，”费什抽动了一下鼻子，“在新人类中，犬型新人类和狐狸型新人类的视觉比较差，但嗅觉超级灵敏。而安洁就是狐狸型新人类。在这种视觉和听觉都受到限制、但空间有限的地方，敌人身上的味道根本逃不脱她的鼻子。” “怪不得！”爱莉希雅说道，“因为空间狭小，空气流通方向固定，所以更容易嗅到敌人的存在！就是这么个道理！” “没错。”费什点了点头，为那支m16a2型魔杖换上了最后一个20发弹匣。在又前进了几步之后，他朝著不远处墙边摆著的一只棺材打掉了半个弹匣的子弹，一个打扮成殭尸模样的女孩立即从里面滚了出来。 见无法继续隱藏下去，另一只棺材的盖子旋即被推开——但藏在里面的傢伙的动作已经太迟了。还没等那人离开藏身的棺材，爱莉希雅的一发霰弹已经给她来了个醍醐灌顶。 很快，地面上就多出了一台报废的圆球状投影机器人残骸，以及一具身上开了七八个孔的“木乃伊”的尸体。 “干掉三个了！” “这倒是不重要。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破解游戏，不是打贏通关。”费什继续前进著。第四个房间是一个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肥皂泡和漂浮的彩色气球的奇怪地方，墙壁上写著一些关於一个叫“尤格.索托斯”的，鬼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的文字，因为看不懂，所以费什没怎么在意。 而在那之后的房间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里面全都悬著用树脂製成的假人脑。大量稀奇古怪的仪器塞满了每一个角落，天花板上还画著一种像是长著翅膀的古怪真菌的诡异生物。 “这是什么鬼？”爱莉希雅问道。 “让我瞧瞧……呃，这似乎是米-戈的脑罐，”费什看著其中一只罐子上的文字，念了出来——当然，他也不明白这些词儿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看来是个好东西。” “你说什么？” “我大概知道，凰炎所说的这个bug要怎么卡了。”费什慢慢地抽动著鼻翼，仔细辨析著空气中的气味变化。接著，他后退了几步，来到了一只最大型的玻璃罐旁。 或许是为了方便工作人员进入其中清理，这只玻璃罐有一扇小门可以进去。虽然从外面看，玻璃罐內充满了某种液体、还漂浮著几十个大脑，但事实上，那只是一种刻意製造出的光学错觉，“大脑”也不过是某种全息投影產生的假象。玻璃罐內的空间足以容纳至少五、六个人藏在里面，但並没有任何额外的东西。 “我们要躲在这里面吗？” “部分正確，”费什说道，“现在，你只需要坐在一边，无论发生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做出任何动作就行。” “啊啊……就这样？” “是的，就这样，”费什说道，“在一边站好，別乱动，明白吗？” “知、知道了……”爱莉希雅做了个深呼吸，跟著费什钻进了玻璃罐里。接著，她发现，费什居然打开了那扇小门，然后用手中的rpg-7瞄准了门外！ “那个……这样做没问题吗？”爱莉希雅问道，“我之前在选『魔杖』时注意到，说明文字里有提到，rpg-7这样的东西，不能在密闭空间內发射，因为……” “放心，我自有分寸，”费什说道，“相信我。” “好、好的……”爱莉希雅舔了舔嘴唇，静静地看著费什保持著蹲姿，肩扛著火箭筒保持著射击准备姿势。又过了几秒钟，她闻到了一股令人不安的、陌生的味道。这味道隨著鬼屋內的空气流通，正不断变得越来越浓。 这证明了一件事：散发出味道的源头，正在逐渐接近这里。 这证明了一件事：散发出味道的源头，正在逐渐接近这里。 不过，由於费什已经强调过，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绝对不能採取任何行动，因此，爱莉希雅只是安静地待在原地，等待著。 与此同时，那股气味的源头开始变换位置——它从正前方移动到了两人的身后。接著，爱莉希雅惊讶地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吱嘎”声。 不知是否是某种有意设计，在这座巨型玻璃罐的另一侧，居然也有一扇小门！ 对了，这个隱形的傢伙是打算从背后偷袭！凭著费什的身体所具备的嗅觉能力，爱莉希雅很快就確认了这一点。可是，即便事已至此，费什仍然全神贯注地注视著正前方，保持著肩扛火箭筒、隨时待发的状態，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从身后接近的危险。 有那么一瞬间，爱莉希雅甚至產生了举枪朝身后开火的衝动。但最终，她还是强行將这股衝动忍了下来——因为费什早已经强调过，不要有任何动作。而她对於费什的信任，最终还是压倒了自己的不安。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是正確的。 当一声似有若无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出时，费什採取了行动：他直接扣动了火箭筒的扳机，將那枚塞满tnt和黑索金混合炸药的弹头射向了一无所有的前方。不过，这次攻击的真正效果，却体现在他的身后：装满推进剂的药管燃烧產生的尾焰朝著正后方喷出，正好击中了那个正在接近的隱形“鬼怪”。 效果……相当不赖。 那隱形的“鬼怪”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炽烈的尾焰当面轰了个正著。因为肺部和呼吸道被灌满了高温燃气的关係，她甚至来不及尖叫，就在皮肤被烧焦、毛髮被点燃的状態下被炽热的气体撞飞了出去。 rpg-7的弹头砸穿了用胶合板与石膏製成的“鬼屋”墙壁、然后从破洞中飞了出去，在上百米外的某个不明位置上爆炸了。从之后传来的惨叫声来看，这一发盲目发射的弹药，似乎波及了至少一两个倒霉的傢伙。不过，无论费什还是爱莉希雅，在意的都並不是这个。 在丟掉火箭筒后，费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將巨型玻璃罐前后的两扇门都关上了。 在仍旧残留著热度的空气中，传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撞击声，似乎有某个东西正努力试图从这只罐子里逃离，但却並未成功。又过了一会儿，爱莉希雅惊讶地发现，费什的身影居然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誒誒誒？这是……” “快过来！”变成了“透明人”的费什拽住了爱莉希雅，將她拉到了自己身边，“成功了。” “我们……难道……隱身了吗？”爱莉希雅看著玻璃罐的墙壁，却发现自己的身形已经无法再映射在那上面了。 “算是吧。准確地说，我成功地让这台全息投影无人机为我们服务了。” “咦？” “这其实並不困难，”费什解释道，“凰炎那傢伙之前曾经提到过许许多多旧文明纪元的游戏和程序设计中的bug，也提到过，空间方面的设计错误，是造成bug的重要原因。比如说，这些隱形的『鬼怪』。你有没有注意到，在她们被击杀后，那些提供投影的无人机去哪儿了？” “这个……”爱莉希雅挠了挠头，“也<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掉了？” “有一些是。但这种小型无人机的被弹面积比人小得多，在遭到火力覆盖时，<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掉的概率更小。大多数无人机显然会被回收利用，”费什说道，“也就是，启动一个標准寻路程序，飞回存储设施，等待下一次这种混蛋『游戏』开始时再拿出来投入运用。” “所以……” “这也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关键：为了让游戏看上去不至於那么不自然，这些无人机在返回时，必然开启著全息投影。而且当年的设计者不会有閒情逸致给它们写入复杂程序，大概率只是简单地写入了『一直飞回目的地，在此之前继续维持投影开启状態』。在被困住或者不能离开特定区域时，它们也仍然会保持这种状態，同时让其影响范围內的东西顺带被隱形。” “居、居然是这样！”爱莉希雅用钦佩的语气说道，“不愧是费什先生。” “没什么，我只是因为喜欢听凰炎讲旧文明纪元的故事，，所以意外地知道了这些事罢了，”费什说道，“比起躲在人工河里憋气，这种做法也许更有效——假如系统检测玩家和npc的手段真的只是简单的光学探测，我们现在很可能已经被视为死亡了。” “游戏结束。”就在费什这么说的同时，一个死板的语音响了起来，“全部玩家方人员被淘汰，现在开始结算游戏最终分数。进行清场工作。” “果然！”费什吞下了一口唾沫，“打起精神来！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隨著“进行清场工作”的宣告传出，一大群巨大的工程机器人隨即冒了出来，开始进行工作：“鬼屋”的墙壁开始被接连拆除，里面的物体也被移走，与此同时，另一些机器人则开始修復被炸坏的过山车、旋转木马等设施——看来，对於较为复杂的重型资產，这里的系统会选择就地修復。而各种用胶合板等物件拼起来的设施，则会被直接拆除后利用。 与这些工程机器人一起干活儿的，还有几个倖存下来的“鬼怪”——费什注意到，这些炮灰型快速复製人大多长得差不多，其中还有人的面貌和爱莉希雅原本的身体一模一样，无疑使用了同一个廉价的基因模板。 此时此刻，这些打扮成旗袍殭尸娘、木乃伊娘、吸血鬼美少女和狼女模样的女孩们正在有条不紊地配合著机器人，一同搬运器材、拆卸装备，活像是一群经验老到的建筑工人。和大多数“太岁”宿主不同，她们的身体没有明显变异，但费什很清楚，这些人的身体机能可比一般人——无论是旧人类还是新人类——要强多了。 “我、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当一台有著八条腿的重型步行机器人伸出机械臂，將两人藏身的装饰用大玻璃罐慢慢举起来时，爱莉希雅问道。 “很简单，什么都別做，”费什说道，“这里的绝大多数设备虽然是可破坏和一次性的，但如果在游戏结束后没有受损，也肯定会被回收。我们现在只需要等著就是了。” 正如他推测的那样，步行机器人很快便举著大玻璃罐，来到了一处隱藏的出口附近。接著，玻璃罐和其它一大堆“鬼屋”內的装饰物一道，被装上了一辆由一名打扮成吸血鬼的少女驾驶的小型平板货车，驶出了“游戏”区域，並进入了一座巨大的仓库內。 “我们从游戏区域中离开了！”爱莉希雅惊喜地喊道，“我们出来了！” “没错，但是我们恐怕还没有安全。”费什为自己的m16a2装上了最后一个20发弹匣，確认了掛在腰间的柯尔特手枪和从其他“小魔女”身上捡来的沙漠之鹰的位置，又把最后一发弹头装填进了那支rpg-7，“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到这种时候，会发生的是……” “警告！警告！本区域中检测到与玩家相关的严重系统错误！”还没等费什把话说完，一阵悽厉的警笛声已经响了起来，仓库內开始闪烁起了红色的告警灯，“请玩家留在原地，不要採取任何行动，系统將开始进行应急补救措施。” “那个，我们要……” “照它说的做，什么都別乱动，”费什语气镇静地说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乱。” 第九十九章 被困的灵魂 “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请玩家留在原地，不要採取任何行动，系统將开始进行应急补救措施。现在开始执行重新传输与调整程序程序，传输启动计时：五，四，三，二……” 就在费什告诫爱莉希雅的同时，那个平板的合成语音又一次復读了一遍警告。接著，它开始了倒计时。 “……一！” 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费什觉得自己就像是从空中被突然拋了下去一样。由於时间感已经完全混乱，这段“下坠”的时间既短暂，又漫长，而最终，当重新睁开双眼时，他发现…… ……自己居然还躺在那只装饰用的大玻璃罐里。 当然，这並不是重点。真正关键的是，经过了几个星期被迫使用月蝶、霜叶乃至安洁身体的日子（当然，他倒是不討厌变成安洁），现在的费什终於又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体里！ 现在的他不是恶役千金，不是jk，不是马娘剑士小姐，也不是珐云公国的公主殿下，而终於是原原本本的那个他了！ “看来你成功了。”凰炎的声音从费什的耳边传来——当然，此时此刻，这具智能战斗护甲的本体其实还留在那座“高校”区域內，他的身上穿著的，是原本小幸使用的，名为“葡萄”的智能战斗护甲。不过，由於“游戏”已经结束，对智能战斗护甲的功能阻断也已经停止，因此，凰炎总算可以和他通话了。 “没错，我现在又回到原本的身体里了，”费什动了动自己的手脚，“感觉棒极了。” “你的意思是，之前使用我们的身体时，你的感觉不太行咯？”在他身边，真正的安洁也睁开了双眼——在通过卡bug方式逃离游戏区后，这座设施的系统终於侦测到了它的“玩家”的个人意识与身体的匹配状態似乎不太对，於是將这些意识重新进行了传输“调整”，“真让人伤心啊。” “誒誒誒？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费什连忙说道，“我的意思是……呃……其实大家的身体也都很棒的。” “真的假的？” “当、当然是真的。”不知为何，费什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刚进入女孩子的身体时，在夜里因为好奇心而开始自我探索的那段时间。事实证明，那確实是……非常奇特的一段经歷。 如果用“很棒”来形容这段经歷，大概或许也……不会错吧？ “好了，我刚才感觉到脑袋很晕，然后一直不省人事……不过我猜，我们大概是被扔进了这座设施的『游戏』场景吧？”安洁问道，“我模模糊糊可以感觉得到，你用我的身体干了不少惊人的事情呢。” “那个……我也是没办法……” “没关係哦，我的身体也是夫君大人的所属物，”安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您当然可以隨意支配。” “总之，下面要怎么办？”费什一边扯下身上的蓬鬆魔女装，一边通过智能战斗护甲的通讯系统问道。既然智能战斗护甲已经恢復，他现在自然不需要维持之前的扮相了。相较之下，安洁似乎倒是非常中意那件小魔女的衣服，在將其脱下时动作非常小心，还仔细地摺叠收藏了起来。 “先来和我、以及其他人会合，然后趁著设施內还没有什么麻烦的防御手段被启动，立即向枢脑所在的位置进行突击，”凰炎说道，“我这就给你行动坐標。” “路上要是遇到麻烦该怎么办？” “直接轰飞他们。没有路就轰一条出来。”凰炎的答覆简单明了。 “好极了，我喜欢。”安洁点了点头，“这才是我想要的作风。” 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两人身上重新启动的智能战斗护甲也已经完全包裹了他们的身体。费什现在临时使用的“葡萄”原本属於小幸，是一套出力水准较低，非常轻薄、更適合隱秘行动的护甲，並不適合用於进行大规模破坏。相较之下，沉重而有著磅礴力量的“金汤”，就非常適合这种“轰出一条路”的任务了。 虽然安洁原本装在“金汤”上的大批重型武器都不知所踪，不过，费什之前拿到的武器，仍然足以让安洁痛快地发泄自己的破坏欲望。 “嗨，大家好。”隨著一个鲜红色的导向箭头出现在头盔的平面显示器上，安洁一脚踹开了玻璃罐子的入口，然后扛起rpg-7，把最后一发破甲弹头轰到了仓库內的一台大型工作机器人身上，直接让它变成了一堆“篝火”。隨著刺耳的火警警报响起，仓库內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当然，这正合安洁的意思——她的主要目的，就是製造出足够多的混乱。趁著整个仓库內的工作机器人都开始围绕著被打爆的“同事”忙活起来，安洁丟掉了火箭筒，转而举起m16a2，將下掛式枪榴弹轰进了墙壁。 由於没有强度要求，分隔这些仓库的墙壁和许多廉价出租屋內的墙一样，只是脆弱的胶合板和塑料，自然被轻而易举地炸开了一个大洞。安洁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身后的混乱景象，就带著费什穿过了大洞，在导向箭头的指引下衝过了一条地下通道，然后又用剩下的那发枪榴弹，在地下通道末端轰开了一扇上锁的小门。 在那扇门內，正是作为第一个“游戏场景”的高中。此时此刻，游戏中的杀戮和混乱已经结束。虽然地面上仍然遍布著血跡，但大多数尸体已经被搬走了。 此时此刻，还有一些“丧尸”留在校园內，只不过，她们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修理和打扫。如果不是校服破破烂烂、身上存留著“太岁”寄生所留下的畸变特徵的话，就算说这些人都是普通学生，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这种平静的校园生活，很快就被不解风情的安洁打破了。在闯进来之后，安洁直接端起m16a2，把快慢机调整到了单发档，然后像园丁修剪花草一样，精准地给每一个“丧尸”女孩的胸口都来了一发子弹。在步枪弹打光后，她又抽出两支手枪，继续对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试图衝上来阻拦的、还是想要逃跑的——挨个“点名”。 最后，在抵达旧体育馆附近的游泳池时，安洁总算耗尽了来自“南瓜秘境”的全部弹药，但是，当一群泳装少女挥舞著武器化的肢体从游泳池中蜂拥而来时，她脸上却露出了瘮人的笑容。 然后，包裹在“金汤”里的拳头就在字面意义上被砸进了冲在最前面的泳装女孩的胸膛。肋骨粉碎的声音让后面的费什打了个哆嗦，甚至下意识地启动了“葡萄”的光学隱形迷彩。 “呼……哈！真是解气！”在进入旧体育馆的最后一段路上，安洁充分地展现出了她平时很少展露出来的另一面：一个彻头彻尾的、会因为破坏和鲜血而感到愉悦的暴力狂。在还有枪械可用时，她消灭对手的方式更像是例行公事式的“作业”。但是，一旦到了弹药耗尽，只能肢体接触的地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冷笑著的安洁几乎用出了费什能够想像的每一种手段，將极端的破坏和暴力施加到了那些对手的身上：有些人被直接拧断了脖子，脊椎骨连同上面附著的“太岁”寄生体被一同拔了出来；也有的人被一拳打碎胸腔，然后强行从脊椎上扯下了寄生体。还有些人被扭断肢体、击碎头颅之后，隨意地丟在一边，任由她们如同蠕虫般扭动。 在一开始时，费什还用霰弹枪开了几枪、协助安洁。但到了后来，被安洁残忍的效率震慑的他，就像见到了恶犬的猫咪一样，自觉地用光学隱形迷彩藏起身形，躲到了一旁。而沉溺在暴力宣泄之中的安洁，直到將最后一个拦在面前的人打碎，才注意到了费什的行为。 “啊啊，抱歉，夫君大人！是不是嚇著你了？我我我……我只是太希望替夫君大人儘快杀开一条路，让您能和凰炎重聚啦！没有別的意思！” “好、好的……我知道了。”声音发颤的费什竭尽全力试图隱藏自己的恐惧——他就和安洁一样清楚，刚才她的疯狂暴力行为，当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毕竟，在两人头一次见面时，费什就亲眼目睹了这位未婚妻阁下因为不能痛快地猎杀敌人而陷入恼怒，指责他“抢走猎物”，甚至因此与他大打一场的事。虽然在那之后，安洁一直努力试图扮演一位贤惠、知性、彬彬有礼的贵族千金。但费什非常清楚，她在本质上仍然是一个残忍而好斗、能够满脸微笑地撕碎对手的战狂。 於是，费什又一次下定了决心：以后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惊醒藏在安洁內心深处的那头真正的野兽！ “你们来得挺快的啊，”当身披“金汤”的安洁彻底扫荡了旧体育馆內所有的敌人，又一脚將那座控制室的房门踢开后，仍然与系统连接在一起的凰炎通过通讯频道说道，“很好，其他人就在不远处的临时收容所里，现在他们已经醒了。穿过前面的墙壁，继续前进一百米就能与他们会合。” “那么……那个什么枢脑也在附近吗？”费什一边解除“葡萄”的战备状態，將它从身上脱下来，並且重新装备上凰炎，一边问道。 “没错，”凰炎说道，“我已经成功定位了那东西，请跟隨標记前进。” “我们这就去。”费什动了动手脚，感受了一下久违的巨大力量，然后隨意一脚在控制室的墙上踹了个大洞——对於无需顾忌附带损害，而且智能战斗护甲动力全开的御甲士们而言，在室內行动时，直接朝著目標方向一路砸开一条路，永远是比费时费力地找路更方便的行动方式。 正如凰炎所说的那样，在打穿了好几道墙壁之后，两人成功地找到了一处像是旅馆的地方——这里似乎被设计为“安全区”，出局的“玩家”、或者已经完成了某个游戏的“化身”会被送到此处，在各个房间內休息。 只不过，在所有“游戏”结束之前，这些房间全都处於封锁状態，里面的人无法离开、也不能使用自己的装备。 但是，这种防备措施並未针对打算从外部將门破开的人。 “啊啊，费什先生！我就知道您会来的！” “费什殿下，您的表现真是令人钦佩！” “呜呜呜……一直被一个人关在这里，人家好害怕……” “费什阁下，我、我就知道您和安洁殿下是不会拋弃我们的！” 隨著门一扇扇被打开，小幸、霜叶、夏娜和月蝶也被挨个放了出来。除了一开始就被鑑定为纯粹的旧文明纪元人、且没有被视为玩家的夏娜之外，另外三人都在之前的冒险活动中受了点伤，不过显然已经得到了医疗系统的治疗。 而且，按照她们的说法，自从醒来后，她们就一直通过房间內的电视观察著其它“游戏”区域的进展，因此，所有人都看到了费什的表现……並且不止一次地为他捏了一把汗。 当然，她们还通过回放录像的方式，看到了费什和爱莉希雅“扮演”自己时的模样。 “我得承认，那位爱莉希雅小姐確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当费什打开最后一扇、也就是爱莉希雅的原身所在的房门时，小幸说道，“她的人生和人格虽然都是虚假的，但是，她的忠诚心和积极的性格確实是真的。我不反对让她加入我们。” “我也同意，”安洁说道，“如果你愿意，可以让她成为未来珐云大公的妾室之一哦。” “妾妾妾妾妾……妾室？”刚一开门就听到这个词的爱莉希雅顿时被嚇了一跳，“誒誒誒？” “呃……安洁殿下，我们现在能先不提这个吗？毕竟，我还不是珐云的大公呢，”费什连忙打了个哈哈，“好了，现在人已经齐了，让我们去结束这里的破事吧。” 被称为“枢脑”的存在被捕获它的旧文明纪元人放置在这座“游戏”场所最中央的圆形区域，就位於收容出局者的“安全区”的包围之下。因此，在放出其他人后，费什毫不费力地便找到了那儿……然后毫不意外地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原本锁住这个区域的重型防爆门被某种高能切割设备直接熔穿了门锁，几台防御机器人和藏在天花板內的自动化炮塔也被打得稀烂。在墙壁和地板上，到处是能量武器射击后留下的灼痕。而在某个角落里，费什看到了一行涂鸦。 “被困的灵魂居於此地，等待著最终的解脱。” 独家！索何夫专访及《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创作幕后，仅限可乐小说。 第一百章 危机的休止符 与光怪陆离、被布置成各种各样特殊“场景”的“游戏”区域不同，这座设施的中枢部位看上去更像是一座监狱。虽然经过加固的大门、监控系统乃至自动化防御装置都已经被上一批入侵者破坏殆尽，但费什还是能看出来，这里曾经拥有何等水准的安保系统。 当然，他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如果在这样的地方，连这点防御手段也没有，那旧文明纪元的人也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毕竟，被关押在这里面的那东西，只需要一念之间，就能调动成千上万没有意志的傀儡军团为自己战斗。 如果任由它肆意妄为，从理论上讲，“太岁”的枢脑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蹂躪整个世界。 “我看出来了，之前闯进来的那些傢伙显然是懂行的，”与瞠目结舌地盯著各种各样的设备的眾人不同，凰炎倒是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作为科技考古学家，他们的素质非常不错。以最低限度的破坏就解除了这里的防御手段，並迅速接管了这里的设备……费什先生，请在左边第二张座位上坐下。” “啊啊，好的。”费什点了点头。在这座房间內，摆放著一整排与控制台相应的座椅，其中一些有被人动过的痕跡。部分座椅前的控制台上的屏幕仍然亮著，闪烁著各种各样的代码、记录和不断变化的图形，只不过，在场的人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按下左上方第三个白色按钮，按两次。然后按下控制面板右侧的绿色开关的下侧，”凰炎继续指挥著，“好的，现在把手放在控制面板上，方便我直接接入系统。” 在费什逐一照做之后，控制面板表面的指示灯疯狂地闪烁了好一阵子，然后又安静了下来。“之前的操作数据已经导出，真是……有趣。” “怎么个有趣法？”安洁问道。 “哦，看起来，夏娜小姐在这个可悲的时代还是有同伴的，”凰炎说道，“真是可喜可贺。” “你、你说什么？！同伴？！”夏娜大吃了一惊。 “好吧，这么说其实不太准確，”凰炎对这位旧文明纪元的倖存者说道，“至少，之前造访这里的那傢伙，几乎不可能是你过去生活的那个以限制科技发展、禁止不人道享乐为主旨的保留区內的居民。但是，那人极有可能也是个旧文明纪元的人。” “啊？” “此人名叫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旧文明纪元的公民身份资料库里有此人信息，是一位科学技术史博士，”凰炎说道，“进一步的信息，比如此人是在何时何地取得学位，曾经任职於何处，有哪些论文和科研成果等，已经无法获知。因为旧文明纪元的公民身份资料库本身已经损毁。不过，这里的系统倒是识別出了对方输入的id號码，並確认了基础身份。” “等等，”安洁说道，“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那不是最近在珐云协助里西默上將夺权的人吗？也就是那个科技考古学家？” “至少两人的名字確实一模一样，而且您的情报来源也证实，在这座设施遭受外部入侵时，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曾经离开了珐云公国，在帝国皇帝安特米乌斯三世支持下进行某次对外保密的考察活，”凰炎说道，“虽然不完全排除某些极端的巧合，但二者是同一个人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也就是说，强迫我的父亲退位，並且偽造我的『死亡』的，居然是个旧文明纪元的人？”安洁问道。 当然，这一事实並没有让安洁感到过於惊讶：从很久以前开始，世界上就流传著“旧文明纪元的人可以通过假死方式获得超长的寿命”之內的传说。而遇到了梅露和夏娜之后，这种传说已经被证明为就是事实。因此，有旧文明纪元的人活到这个时代，本身並不是什么太过让人意外的事。 只不过，一个旧文明纪元的人，又为什么要为泛太平洋帝国的皇室服务，並捲入珐云公国的权力爭夺中呢？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最终目標究竟是什么？ “嗯……有趣。我已经核对了统合作战本部的数据，此人並不属於本部的干员，可以肯定是敌人。操作记录显示，在一路破坏掉门禁和防御系统、闯入这里后，他很快就接管了设施的控制系统，並设下了將任何进入这里的人丟进死亡游戏的传送陷阱……事实上，之前已经有好几个意外闯入的倒霉蛋因此而被丟进『游戏』、然后送命了。” “这还真是恶毒啊。”霜叶说道，“这么不道德的事情，实在是令在下难以容忍。” “考虑到设施原有的防御措施被破坏后无从修復，任何人都可以直接进入这里，我倒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做法，”凰炎评论道，“更有趣的是，在这之后，那傢伙將处於静滯休眠状態的『枢脑』蓄意唤醒，並且部分解除了它控制寄生体和宿主的能力限制——在这之前，这个生物被旧文明纪元的人当成他们不道德的嗜血『娱乐』的一部分，仅仅被允许在设施范围內、以『游戏』设计者的要求对宿主发號施令。” “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丧尸和怪物那样……”爱莉希雅小声说道。 “是的，但在限制被部分解除后，它现在被允许直接联繫和控制直径两千公里之內的所有『太岁』宿主了。” “然后……那些原本作为野生生物存在於森林、冻原內的『太岁』因此被『激活』，並开始在控制下有组织地夺舍各种生物，最后变成了一支军队？”费什说道。 “大体上就是这样。” “唔……”安洁晃著身后的“狐萝卜”，陷入了沉思之中。“不过，为什么是两千公里？它不能影响到更远的地方吗？” “从操作记录来看，显然可以，虽然效能会有所降低就是了。”凰炎答道，“很显然，无论出於何种目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希望將这一阶段的危机限制在终北之地。” “確实。”费什咬了咬嘴唇。以他们目前所处的阿纳德尔高原地区为圆点，直径两千公里正好覆盖了过去被称为“西伯利亚”和“外蒙古”的终北之地，但却基本无法涉及目前任何主要国家或者城邦的核心领土。这种设计的目的，无疑是为了把事情闹大、但又不打算闹得太大。 “看起来，这个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打算，似乎是製造一场相对可控的战爭呢，”安洁继续晃著大尾巴——这是她进行深入思考时的特点，“这场战爭要波及到足够多的人和地区，引发普遍的混乱和很高的关注度，但又不能规模过大……那么，一切的重点事实上在於，『引发混乱和关注』的目的是什么？” “通常而言，战爭也有转移矛盾、消耗过剩资源、积累政治资本等目的……但迄今为止，看不出这方面的可能。”月蝶嘆了口气。虽然这傢伙作为军事指挥官的水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但身为十胜侯国的贵族千金，这些起码的政治常识她也是知道的。 “诚然，这就是最令人困惑的地方，”安洁接过了话头，“迄今为止，在终北之地的战爭，虽然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和难民出现，但没有任何一个现存政治势力因此而获益：帝国和各公国军队都遭受了严重的损失，而且，新开拓区域的丟失事实上损害了所有国家的利益。虽然在部分战场上，『太岁』的扩张和入侵被遏制了，但整体而言，没有什么明显的贏家可言。” “事实上，帝国似乎还在竭力掩盖这里发生的事情，”月蝶皱起了眉头，“我怀疑，他们在战后有可能甚至不会公布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用诸如『合成兽的意外暴乱』，『邪教徒叛乱』等等说法掩盖过去。那样的话，就更不可能有多少人立功受奖了。” “分析得不错。事实上，还有一件事需要各位注意，”凰炎补充道，“对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留下的操作记录的最后一部分的分析表明，他在离开之前，还向这里的『枢脑』指定了一系列坐標，要求优先进行攻击。这部分坐標……” “……我猜，是和过去的人们留下的各类设施相重合的，对吧？”一旁夏娜沉声说道。虽然並非专业研究人员，但作为科研专家后代的她，也成功启动了几台设备，並调出了一部分不需要任何权限就能查阅的资料。 “是的。比如旧的自动化工厂，存储中心，以及……像你这样的人的休眠设施。” “这倒是说明了，为什么之前一直爆发三方混战——除了新人类军队和『太岁』的宿主军团之外，还有大量旧文明纪元的自律兵器参战，”费什点了点头，“但这样做的目的何在？那些旧文明纪元的遗留设施，都应该是有防御手段的吧？” “没错。而且这些自律兵器可比『太岁』寄宿的野生动物的单体战斗力强多了。虽然后期『太岁』开始寄生人类士兵，並夺取泛太平洋帝国军队的武器装备，但因为技术代差，除非大量出动御甲士，否则这个时代的正规军，其实也不是当年的安保设备的对手。” “也就是说……” “从军事上讲，对这些设施的进攻毫无成效，而参战的自律兵器反而重创了『太岁』的军力，让他们的战斗力严重下滑。” “那它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等等，如果『让旧文明纪元的自律兵器参战』本身就是目的，那就说得通了，”安洁自言自语道，“但这样的根本战略目標又是什么？” “我也想不明白，殿下。”凰炎说道，“不过无论如何，恭喜各位完成了本次调查任务，相关数据我全都已经上传。统合作战本部將会履行承诺，向你们提供一批重要的支援。这对於未来夺回珐云公国会极具价值。” “支援？有些什么？”安洁扬起了一侧眉毛。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等离开这里后，我会慢慢解释，”凰炎答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知道，去找到那个『被困的灵魂』。”费什想起了在进入这里时看到的那一行涂鸦。 “是的，我猜，它应该也很不喜欢目前的情况。” 由於这座房间內的空间相对有限，找到目標並未花费眾人太多功夫：在房间的正中央，一座多层的透明隔离罩內，堆放著一团不断蠕动、看上去颇为诡异的有机物。这东西的外貌一点也不像遍布皱褶的人类大脑，而更像是长满斑点的某种腐烂水果，灰绿色的表皮上布满了诡异的、凹陷的褐斑。许多管子不断將维生用的营养液和气体注入其中，然后抽出代谢废物。 “这就是所谓的『枢脑』？”安洁问道。 “准確地说，是『太岁』的枢脑结构的不完整形態。在被俘后，它的部分结构遭到切除，以便观察研究和控制……等等，费什，你怎么了？” 与一脸惊异的其他人不同，在看到这东西时，费什又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回忆之中：这一回，他所回想起的，又是过去曾在回忆中看到过的一幕——氤氳著紫色雾气的山峦和<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沼泽，诡异的生物在迷雾中掠过天空。被紫雾布满的湖泊，在阳光下不断扭曲变幻的古怪身形……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他能够感觉到，回忆中的那片紫色浓雾是“活”的——这片雾气之中存在著某种有思维、有意识的东西，正在等待著与他接触。 “费什先生？”凰炎又问了一次。这回，为了让费什儘快回过神来，她还顺带对费什的双腿之间来了一次轻微的电击。 “呜喵？！” “我注意到，你刚才走神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虽然费什下意识地想要说出自己刚才在白日梦中见到的景象，但最后还是选择了保持缄默。 接著，他让凰炎的臂鎧变形成了最常用的离子枪，瞄准了那团黏糊糊的物质，完成了充能。 在等离子体发射前的瞬间，费什突然有了一种特別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来自於那团被囚禁的物质。除了愤恨，狂怒和憎恶之外，它还有另一种感受。 那就是解脱。 就这样，终北之地的危机被费什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一切並没有就此结束。 第一百零一章 爭夺优先权（上） 两个月后，蓬莱公国首都秋津京，樟叶宫內。 “殿下，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但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在走进这座原属於蓬莱大公，但目前已经暂时借给安洁使用的离宫之后，女官长薄荷报告道，“您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正坐在大厅的桌子旁，与费什一同瀏览著一叠报刊的安洁说道，“我在作出决定时，通常比较倾向於首先確认事情的下限，而非上限。” “明白了，殿下，”薄荷点了点头，“坏消息是，目前您仍然未被蓬莱公国之外的主要国家承认为真正的珐云公主。除了在里西默中將的摄政委员会控制下的珐云公国政府，以及其盟友伊利安公国驳斥了您的宣称，云州公国倾向於珐云公国的说辞外，包括皇室在內，各国均持不明確態度。当然，十胜侯国倒是承认了您的身份，不过……” “那样边远的小国家，承认与否的政治意义有限，”安洁头也不抬地说道，“但即便如此，还是请替我写一封信，感谢月蝶那傢伙——无论如何，她总算履行了承诺。” “看来，政治上的局面还是没打开……虽然我们也不指望很快就有改善就是了，”费什一边看著那些刚买来的本地报纸，一边嘀咕道，“好消息呢？” “您的朋友们的改编和安置工作有了进展。多谢蓬莱大公阁下的协助，至少在法律层面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薄荷说道，“现在他们的身份问题已经全部得到了解决……甚至包括了『那些人』。” “很好，我日后必噹噹面拜谢大公阁下的盛情协助。”安洁微微一笑，朝费什投去了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搞定了。” “唔，那我就放心了。”费什点了点头——自从他们从终北之地返回之后，那些“新朋友”的安置事宜就一直令人感到棘手至极。好在，现在一切总算是有了眉目。 被称为“终北大骚动”的动乱和战爭，是在一个月前正式结束的。根据泛太平洋帝国最高统帅部公布的、由皇帝安特米乌斯三世所確认的官方解释，这次事件是一群“胆大妄为的邪教徒和非法冒险者战帮”擅自闯入旧文明纪元的遗址，激活了其中“充满恶意的邪恶遗產”造成的。各国军队面对的敌人，被描述为“邪恶的旧人类自律兵器”与“失控的合成兽”。 当然，公告中没有一个字母提到“太岁”——它们的宿主被简单地归类为“过去极为少见的合成兽”。至於被占据的新人类军队，则被描述为“遭受生化毒素影响而精神错乱的人”。 不过，费什很清楚，皇帝本人显然知道某些事情……但他同样清楚，那傢伙有理由掩饰发生的一切。 由於这个时代没有网络，只有不太发达的电报与报刊杂誌，这些说法没有遭到太多质疑。更重要的是，大多数与“太岁”控制的傀儡军队交战的武装部队都已经全军覆没，倖存者寥寥无几。因此，也很少有人能將事实公诸於眾。 在战爭中，超过八万名平民和一万五千名正规军士兵及民兵丧生，还有三万多人失踪，终北之地超过四分之一的拓殖区被荒废……顺带导致全世界粮食价格上涨了百分之八。数十个旅、团和营被打得撤销番號，只有少数几支部队除外。 其中就包括了与月蝶为司令官的保安部队，以及费什等人在503高地上救下来的那支残兵败將。 隨著位於地下设施中的“枢脑”被费什烧成灰烬，四处肆虐、不断膨胀的“太岁”军团，也突然停止了扩张。当然，他们並没有像是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一样立即瘫痪，而是变成了一群无组织、无指挥、无战略战术的“三无”没头苍蝇，继续盲目地攻击著遇到的任何人。因此，在安全逃离地下设施后，费什等人不得不又指挥了一系列清剿战斗，才总算解决了问题。 而在那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的数量居然已经发生了指数级的增长！ 在刚刚抵达终北之地时，虽然费什在名义上是珐云-林登希尔德家族的下一任当家，以及珐云大公的继承人，但他的实际状况却只比光杆司令好那么一丁点：除了安洁本人之外，他能指挥得动的人只有小幸、霜叶和以薄荷为首的三位女僕而已，连一个班的人马都凑不齐。 但是，当终北之地的战事平息之后，一切就不同了：除了旧文明纪元的少女夏娜，她的朋友梅露之外，以阮傲夫男爵和雷多中尉为首，503高地上的大多数倖存军人都决定以个人名义加入安洁麾下，成为效忠於她本人的直属家臣。 当然，这让安洁，以及作为她预备夫君的费什，一下子就拥有了超过一百名具有充足战斗经验的新部下。 不过，这些人其实只不过是费什的新部下中的一小部分。因为，在那座古老的地下设施中，他们还捡到了一整支军队。 没错。儘管在“枢脑”死亡后，那座地下设施內的克隆设备也隨即自毁、无法继续使用。不过，除了爱莉希雅之外，那座地下设施里还保存休眠著多达七百六十名备用的快速复製人。 虽然在表面上看，这些快速复製人都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但拜过去的基因技术所赐，她们每个人都身强体壮，不逊於任何经过正规训练的军人。 更重要的是，由於系统可以直接向这些快速复製人的大脑中灌注基础的技战术技能和相关知识，就像给爱莉希雅关注剑术能力一样。因此，这些少女在被唤醒之后，根本无需任何训练，就能立即参与作战。而且，在凰炎的协助下，她们的潜意识中也同样被植入了“绝对忠诚於安洁和费什”的指令，这让这些人瞬间变成了最为可靠的军队。 不过，就算是绝对忠诚的快速复製人，也是需要吃饭和补给的。更糟糕的是，突然多出的这些女孩子，只要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引来敌对势力的注意。 好在，不情不愿地被捲入这件事的月蝶为头疼不已的安洁提供了及时的帮助：利用安保司令的权限，她將这些女孩子全都標註为“获救的难民”，並让她们逐个顶替了那些丧生或者失踪的同龄少女的身份，並“补发”了一大批身份证明。 在那之后，她又通过十胜侯国的关係，悄悄把安洁的新部下们分批运到了蓬莱公国。 不过，光这样当然是不够的。为了让这些“难民”能在不引人注意的状態下继续集合在一起、隨时可以被安洁动员，蓬莱大公又想出了一个全新的主意…… “小天使学园？”在从薄荷那儿接过文件后，费什將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这就是接下来要採用的名义吗？” “没错，从理论上讲，这可是蓬莱公国主办的慈善事业，”薄荷得意地笑了笑，似乎对此颇为满意，“终北之地的可怕战乱让这么多花季少女成为了孤儿。因此，在费什殿下和安洁殿下的请求下，仁慈的蓬莱大公决定用公国慈善基金的结余款项开设一座学校接纳她们，让这些柔弱少女能够在成年之前得到庇护，难道不是相当符合道义的做法吗？” “確实。”费什点了点头，“而且，因为悲惨的过去，所以这些少女们发誓，要好好学习军事技术，以后加入军队，为抵御这些威胁做出贡献……嗯，剧本就是这样的，对吧？” “这倒不完全是假的就是了，”安洁解释道，“毕竟，旧文明纪元的军事技术和军事体系，与这个时代的可谓大相逕庭。所以，就算她们具有相关的军事素养，也还需要这个时代的教官为她们进行一些必要的適应性训练。” “另外，大家都完全不了解这个时代的事呢。这样的话，在和其他人相处时，可能会穿帮哦。所以说，也需要学习一些和这个时代相关的文化课。”爱莉希雅也走了进来，將一只大公文包放在了桌上。 现在的她穿著一件没有肩章的见习准尉制服，看上去比一开始时在“高校”相遇时的剑道部jk造型成熟了不少，但腰间还是掛著一把练习用的灌铅木剑，看上去倒是显得颇为独特。“换句话说，学校其实是真的。只不过，大家在必要的时候，都会为了珐云公国的正统君主战斗就是了。” “唔，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费什微笑道。 “哪里，是殿下您放弃了丰厚的奖励，而赐予了我们新的生命。”爱莉希雅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將会坚定不移地追隨您，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 “呃……那是我应该做的啦。毕竟，我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大家在几年之后就死於先天性的生理问题吧？”费什双手一摊——根据与凰炎，或者说它服务的那个“统合作战本部”的协议，在完成任务之后，费什可以要求获得自己需要的奖励。而这一次，在离开终北之地之前，费什选择的奖励，是“让从设施里唤醒的女孩子们能够摆脱短暂寿命的手段”。 在一开始时，费什还担心，自己要求的奖励是否能被兑现——要是这种手段根本不存在的话，那可就太糟糕了。值得庆幸的是，在费什提出要求之后不久，一枚小型空降舱就掉落在了他们的临时驻地附近，在里面装著足足一千支一次性注射剂。 根据附带的说明书，这些注射剂中充斥著专用的医疗纳米机器人，在注射入目標体內后，可以通过拆解代谢產生的有机废物形成一个微型臟器，通过持续复製同类纳米机器人，对快速克隆导致的过快机体老化和变异问题进行修补，从而將快速复製人的期望寿命延长到40-50年的水准。 只不过，由於每一支这种注射剂的价格都比一个快速复製人的製造成本更高，这东西在旧文明纪元极少使用——通常只有当某些“游戏玩家”在游戏中看上了自己中意的快速复製人、准备將其“长期保存”时才会派上用场。 为了换取这些注射剂，费什不得不放弃了其它的奖励，不过在他看来，这仍然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嗯，阮傲夫男爵他们，现在也已经转而成为了蓬莱公国的贵族，加入我们的普通士兵们按照安洁的请求，全部晋升一级军衔，一半编入她本人的卫队，一半去『小天使学园』担任名义上的教职员工……不错，这就是我想要的，”费什继续翻阅著文件，“十胜侯国方面，也会为我们未来的行动提供恰当的支援……很好……” 在继续花了半小时確认完剩下的文件后，费什总算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准备返回自己的臥室。但是，他刚走出几步，就被安洁拉住了。 “夫君大人。”安洁以非常快的频率摇晃著自己的尾巴——这是她感到兴奋的表现，“请往这边走。” “这边？”费什有些困惑地重复道——作为数代之前的蓬莱大公用於享乐的行宫，樟叶宫的规模其实不大，仅仅相当於一座较大的乡村旅馆或者別墅，从外面看起来並不特別起眼。不过，它的內部结构却大有讲究：在地面上，樟叶宫分为三层，分別是一楼的会客室，二楼的书房、音乐厅与置物室，以及三楼的几间臥室。但是，它事实上还有一座巨大的地下结构。 在住进来时，费什就被告知，这个地下区域是过去的大公用於享乐的“特別区域”。不过，当时刚刚结束逃亡、正在紧锣密鼓地恶补各种必要知识的他当然没有这个閒情逸致去探索这地方。而现在，安洁却一个劲地想要把他拉进去。 “欸等等，我听说这里面有些很……特殊的东西哦……”费什小声说道，“就这么进去没问题吗？” “因为我们是夫妻——至少是未来的夫妻，所以是没问题的。”安洁笑得非常灿烂。 “可是……其他人要是知道的话……” “没关係，她们已经知道了，”安洁说道，“事实上，这次的事情，主要就和她们有关。” “什么事？” “当然是决定接下来的『那件事』的优先权啦，”安洁的笑意变得更浓了，“这可是非常重要的哦。” 第一百零二章 爭夺优先权（中） “欸等等，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在听到安洁那番谜语般的说辞之后，费什完全愣住了，“我之前不是说了吗？重要的事情必须先告诉我。可是我之前……” “呃……嗯……这件事比较……特別啦……”安洁说道。不知为何，她的脸颊居然罕见地变成了粉红色，露出了娇羞的表情——这和平时要么优雅而冷静，要么（在战斗中）杀红眼的模样可谓大相逕庭，“所以请……请原谅我之前对你保密。” “呜喵……”由於从来没见过安洁露出如此的表情，费什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於是，六神无主的他只能被安洁带著走下了地下室，而守在门口的两位女僕——花生和小洛——在看到他之后，都露出了强忍笑容的表情。 这下子，费什不由得更慌了。 “別……呃……別担心，进去就是啦！”见费什露出了不安的神情，安洁最后只好一边娇嗔，一边硬是把费什推进了地下室。接著……一股带著淡淡硫磺味的温热蒸汽包裹住了两人。 “啊咧？这下面还有温泉？” “蓬莱公国的领地上到处都有火山，温泉什么的自然很常见啦，”安洁解释道，“当然，这里的温泉是从秋津京城外引来的，在地下埋有引水管道。” “看来以前的蓬莱大公还挺会享受啊。” 在適应了地下室中潮湿、温热的空气后，费什透过如同薄纱般的水汽，开始四下张望。这座地下室的面积甚至超过了樟叶宫的地面部分，大约一半的区域被一座灌满温泉水的泳池占据。 有趣的是，当年建造这里的那位大公似乎还具有某些颇为特殊的审美，故意將泳池建成了复杂蜿蜒的人工河的模样，还在“河岸”搭建了迷你版的亭台楼阁，种植上了不少花花草草。好几座有著红色护栏、长度不过两三米的石制拱桥跨过了这些热气腾腾的人工河，桥的两侧摆放著装饰用的狐狸、鹤与颇为抽象的狮子雕像。 而在位於地下室正中央的一座掛著“凉风亭”牌匾的小亭子里，其他人正在等著他。 “嗨！费什先生！”在看到费什后，第一个挥手大喊大叫的是元气满满的爱莉希雅。她现在穿著一架配著超短裙的蓝色短袖制服，戴著一顶装有飘带的帽子。凰炎之前曾经告诉过费什，这种服饰来自旧文明纪元的海军士兵，不过后来却阴差阳错变成了一种很受欢迎的学生制服。 “费什先生，你……来了。”坐在一旁的小幸抱著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脸羞涩。当然，导致她露出这种表情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得归咎於她身上的那件条纹比基尼泳装。而一旁的霜叶则穿著一件费什之前在死亡游戏的学校中曾经见到过的连身泳装，身后掛著安洁送给她的“月影”。 除了一直住在樟叶宫內的这三人之外，在场的另外几人可就……给费什带来了不小的震撼。其中，最让他感到意外的，还是在眾人之中有著最大的胸部，而且曾经在长达数星期的时间中和他交换身体的月蝶。 “欸？你不是应该在十胜侯国的吗？”费什问道。 “没错，不过本官申请了一个驻蓬莱公国的武官职位，”这位穿著一件半透明蕾丝连衣裙的恶役千金双手一摊，“这样就能经常和殿下您见面了。” “可是，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非常不喜欢我的吗？” “那那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月蝶的脸一下子红得像是被煮熟的大虾。“现在本官已经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深刻认知到了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 “简而言之，这傢伙意识到了殿下您未来的地位，並决定將您作为政治投资的重要对象，”安洁拍了拍费什的肩膀，“她很清楚，如果您能继位为珐云公国的大公，成为您的妾室將会有助於她在未来实现更多政治上的目標……更別说诞下子嗣之后可以获得的继承权宣称了。” “真是不纯洁。”小幸嘀咕道。 “纯洁？喂喂喂，贵族之间的婚姻可是政治的一部分，本来就不能隨便用所谓『纯洁』的定义去衡量哦！”月蝶为自己辩护道。 “贵族……唔……没想到我这种在边境地区出身的无名之辈，最后也有当上贵族的一天呢。” 在听到月蝶的话后，长著松鼠尾巴的梅露半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她和一旁的夏娜一样，穿著同款的白熊布偶装。虽然相识的时间不算很长，但当夏娜下定决心、打算在这个时代陪伴著自己的朋友生活下去后，她和梅露就以“侍从”的身份留在了安洁身边。但费什怎么也没想到，她们居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呃……安洁殿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简而言之，我们在商议之后，决定以这种方式，决出至关重要的优先权，”安洁解释道，“毕竟，这种事情总不能永远拖下去。” “什么优先权？”费什被弄得一头雾水。 “夫君大人，您应该知道，在多妻制度的贵族中，妻妾的地位和排名很重要——越早结婚的妻妾，其地位越高，无论是本人的爵位，后代的继承权，都会拥有更高的权重。” “呃……这个我有所耳闻。”费什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此外，地位更高的妻妾更容易被视为得到了真爱的原配……虽然我得承认，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纯粹的政治联姻就是了。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確实就是这么认为的。相反，在大贵族暮年才嫁入其家中的妾室，甚至会被视为贪图遗產而勾引对方的邪恶狐狸精。” “那个啥……『狐狸精』这个词由你说出来，感觉有点怪怪的……”费什看了一眼安洁的狐狸耳朵与尾巴。 “呃……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就是啦。”安洁说道。“总之，虽然在场的大家都是共同战斗的战友，除了我这个正妻的地位要稍微高一点之外，按理说应当是平等的。不过，为了確立继承权和地位上的区別，我们至少在法理上必须区別地位高下……这就意味著，要区分结婚顺序的优先权。希望夫君大人您能理解。” “还真是麻烦的贵族规矩啊……”费什咂了咂嘴，“不过，为什么夏娜和梅露也要参加呢？” “是我说服了她们哦。毕竟，夏娜作为拥有大量重要信息的旧文明纪元倖存者，对我们而言价值巨大。为了安全起见，她所掌握的各种知识绝对不能外流。因此，用婚约將她和你绑定在一起是最好的做法。梅露小姐是夏娜最好的朋友，两人不愿意分开，所以就只能一起嫁给你了。”安洁说道，“不过请放心，她们都会对我们的事业起到重要的作用……” “我在乎的不是作用啦……你確定她们会同意这种事吗？” “没、没问题的哦。”穿著白熊布偶装的两人一边点头，一边分別拿出了一把枪！这一幕顿时將费什嚇了一跳，不过他隨即意识到，那其实只是两支塑料水枪罢了。 虽然在这个时代，聚乙烯塑料的產能还比较有限，至少没有富裕到用来大量製造一次性玩具的地步。但是，由於极难被分解又產能巨大，在旧文明纪元留下的废墟、甚至是垃圾堆里，这样的东西倒是多如牛毛，可以轻而易举地回收利用。 接著，小幸，霜叶，月蝶和爱莉希雅也纷纷拿出了水枪。爱莉希雅甚至还试著朝空中打了一枪，喷出了一道红色的黏稠液体……似乎是番茄汁。 “这是要干什么？” “由於用別的方法决出优先权，大家都不会满意——毕竟，无论是比出身、爵位、力气、剑术这些，都会特別不公平，但如果纯粹用抽籤和丟骰子的方式又显得太过於隨意了。所以，根据夏娜小姐的提议，以及凰炎阁下对这一提议的进一步修改完善，我们决定用这种方式进行对决。”安洁说道，“鏘鏘！水枪番茄大战！” “这是什么鬼？！”费什被嚇得打了个哆嗦。 “简单地说，夫君大人你有三十秒时间先跑——但是不能离开这座地下室。然后，大家会开始追击你。武器有两种，装在水枪里的一罐稀释番茄汁，外加揣在身上的三个番茄。谁先用番茄汁或者番茄击中你，谁就能得分。在半个小时內，击中夫君大人次数最多的人，就自动成为贏家。” “不过，要怎么辨认是谁击中的呢？” “简单，番茄汁和番茄表面都被我加入了食用色素，所以顏色会有微弱的不同，可以用於区分。” “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这个贏家会……” “那个人会获得在我这个正室之后，第一个与你成婚的权利——简而言之，就是妾室中的最高位者。顺带一提，根据珐云公国的惯例，这个位置对没有爵位的人而言，意味著获封子爵头衔的机会！”安洁说道。 “和我结个婚就能当子爵？好厉害……”在大半年之前还是酒吧里摇尾乞怜的穷小子的费什顿时愣住了。 “此外，第二、第三名的妾室可以成为荣誉勋爵，剩下的人至少在名义上可以得到相当於帝国骑士的地位……不过，这些位置可以留待以后进一步决定，今天要决定的，只有最重要的『第二人』。” “虽然我本人的爵位比子爵要高，但如果能成为下一任珐云大公身边的第二人，至少在政治上，对十胜侯国將非常有意义，”月蝶第一个端起了水枪，“本官在此宣言，费什殿下是跑不掉的。” “就凭这点，在下也不能让你贏了，”霜叶说道，“竟然妄想用汲汲於利益的政治联姻来污染纯洁的爱恋，就凭这点，你也一定不会成为那个贏家。” “好哇，不愧是本官的宿敌！”月蝶直接一记手刀袭向了霜叶，结果被对方轻易躲开了，“本官今天就要让你见识一下，谁才更有本事呀！” “哦对了，补充一点，”安洁微笑著说道，“选手之间可以互相妨碍，只要不造成实质性伤害就行。还有，现在三十秒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为了不至於让大家感到尷尬，也为了能让大家公平地使出全力，请夫君大人努力地躲藏和逃跑。” “啊……誒？好的！” 在明白自己没有不参加这个游戏的选项之后，费什只能撒开丫子，开始逃跑——毕竟，他也不太希望一开始时就非常扫兴地被逮住。更不希望那个“第一人”是月蝶……毕竟，就算与这傢伙交换了那么久的身体，但他还是对月蝶很难有太多好感。 虽然地下温泉浴室的绝对面积並不大，不过，拜当年的设计者那巧夺天工的造园技术所赐，在人工河边蜿蜒的矮墙、竹林、竹篱笆和各种各样的装饰物极为有效地切分了空间，让这里天然就充满了可供躲藏的地点。 当然，氤氳的薄雾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躲藏的便利性——至少，在一个十米开外就什么都看不到的地方，要逮住人还是不太方便的。但问题是，在跑出一小段距离后，费什自己却陷入了选择困难症中。 毕竟，在可以藏身的地方变多了之后，要决定究竟躲到哪儿，对猫咪而言可是个天大的难题。 “三十秒时间到！”就在费什还在原地发愣时，安洁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接著，费什灵敏的耳朵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嗖”地飞到了空中，然后朝著他的位置掉了下来！ “呜喵哇！”费什连忙侧身一闪，堪堪躲过了一只从空中掉下来的番茄。这只烂番茄以毫釐之差擦著费什的尾巴落下，“啪”地一声砸在了几厘米外的一只装饰用石灯上，变成了一摊浆糊。当然，除了番茄本身的红色之外，这团浆糊里还带著些许紫色，这显然就是安洁刚才所说的食用色素了。 “听这声音，应该是打中了！”接下来传来的是小幸的声音，“霜叶小姐是第一名！” “不，没有。”接下来传来的是霜叶的声音，“我能够感觉得到。” “哈？可是我们现在別说看不到东西，就算是用听的，也听不太清楚欸。”爱莉希雅说道。 “诚然如此，但是，爱莉希雅小姐，你听说过『心眼』的说法吗？”霜叶突然问了一句。 第一百零三章 爭夺优先权（下） “心眼？是指提防別人时要留的那个心眼吗？”爱莉希雅困惑地问道，显然是有听没有懂。 “不，这里的『心』，指的是武技中『心，技，体』的那个『心』，”霜叶一边朝著费什躲藏的方向慢慢地踱著步子，一边语气平稳地解释道，“对於最优秀的武者而言，除了五感必须敏锐、能时刻察觉到目標而言，对『心』的磨炼也是必须的。在下正是通过摈斥杂念、完全依靠內心进行感应，才能感知到费什殿下的位置。” “呼，谁管你这些神神叨叨的啊？！”月蝶有些不耐烦地喊道，“与其继续说废话，不如像本官这样赌一赌！” “赌一赌？怎么赌？”爱莉希雅有些困惑地问道。 “当然是——这样啦！” “喵哇！” 就在月蝶大声叫嚷的同时，几道混有些许橙色色调的番茄汁朝著费什的方向呈扇面扫射了过来。他不得不赶紧趴下，这才堪堪躲过了攻击。与霜叶那种玄而又玄的精准攻击不同，月蝶显然没有耐心仔细寻找费什的位置，於是索性选择了朝著他可能躲藏的大概位置胡乱扫射，指望侥倖命中的做法。 只不过，让她大感意外的是，这些被胡乱发射出的番茄汁確实击中了某个目標。 “哇啊，討厌啦！我的眼睛进番茄汁啦！” 发出尖叫的不是別人，正是小幸。而在她叫出声来的瞬间，费什才注意到，这个非常善於隱蔽自己存在的小萝莉，居然在刚才短短的时间中，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自己前面，而且就躲在他正准备穿过的一座小桥后面！ 很显然，和咋咋呼呼的其他人不同，小幸自打一开始就想明白了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並找到了发挥优势的办法……可惜的是，这个无论怎么看都相当优秀的计划，最后却被月蝶的“瞎姬霸扫射”战术意外地破坏掉了。 趁著小幸还没有从混乱中恢復过来，费什连忙绕到一丛装饰用灌木的后面，朝著另一个方向快步跑去。但很快，一阵脚步声就从他身后跟了上来。 无疑，那正是霜叶了！ “誒誒……”费什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虽然他对这位能跑会跳、不苟言笑的马娘小姐的印象不错，而且也对於谁能拿到“侧室首席”头衔、成为珐云公国的子爵並不在意。不过，哪怕是基於自己的好胜心，他也不打算轻而易举就被对方逮住。 毕竟，要是太容易被搞定的话，他以后在霜叶面前恐怕就要抬不起头来了。有安洁这一个强势正妻管著就已经够呛了，要是再来一个……那滋味绝对不会好受。 但接下来究竟要往哪躲呢？ 与依靠五感直接搜索目標的其他人不同，霜叶似乎有著一种她所吹嘘的、名为“心眼”的技能。在过去的閒聊中，她曾经声称，这是对“心”的力量反覆锻炼的成果；而凰炎则解释说，所谓的“心眼”，很可能是长期锻炼后，大脑的潜意识对各种平时很难被注意到的零散信息產生过擬合、並绕过表层意识得出结论的產物。但无论如何，直接在她面前尝试躲藏绝非明智之举。 於是，费什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在一处装饰用的亭台旁，费什找到了一只小小的木盆。这种木盆似乎是用来让泡温泉的人在水中时放置干毛巾、香皂、甚至是酒瓶之类的杂物的，而现在，费什直接將它抄了起来，然后拋向了水面。 虽然在绿洲港的那段日子里，秉持著混一天算一天的理念度日的费什整体上处於不学无术的状態，但他还是学会了好几件事，其中之一就是打水漂——由於百无聊赖，绿洲港的年轻人非常喜欢聚集在防波堤上，用石子和贝壳进行这种简单的运动，甚至会为此下注打赌。在这样的赌局之中，费什曾经为自己贏得过不少零花钱。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木盆这东西的手感与石子和贝壳都不尽相同，不过，对费什这样的打水漂老手而言，这並不重要：他只是隨意一拋，就让木盆在蒸汽翻滚的温泉水面上接连蹦跳了七八下，发出了一连串“哗啦”声，听起来仿佛有人正在仓促涉水逃跑一样。 当然，这一招確实起到了作用。 纵然號称拥有神乎其神的“心眼”，但在出现更加“確凿可信”的线索之后，霜叶还是优先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听觉。隨著身后的脚步声调转方向，费什连忙在氤氳的水汽掩护下，躡手躡脚地朝著地下室的另一头走去。 除了大量温泉水蒸腾產生的水汽，以及数量眾多的装饰品和障碍物外，在这下面，躲猫猫游戏玩家还拥有另一个特殊的优势，那就是黯淡的光线。 虽然当初建造樟叶宫的那位大公在地下室中准备了数量眾多的照明用灯具，包括半埋入天花板的大型照明灯，以及遍布在各处亭台中的石灯和灯笼，不过，由於这个时代的电灯生產工艺，以及这里长期很少有人使用、导致灯泡缺乏更换，因此，大多数灯具只能散发出昏暗的黄色光线，照明范围並不比以煤油为燃料的提灯更广。 这种暗弱的光照，对於费什而言自然是很有利的——猫型新人类本身就习惯於在黑暗环境下的活动，而他们柔韧的身体也极为適合在遍布障碍物的狭窄空间內灵活地行动。而且，温泉水中所含有的、来自火山深处的微量含硫化合物也帮了大忙：硫所带来的微妙臭味足以掩盖住人体的味道，让小幸这种嗅觉灵敏的狐狸型新人类不能用嗅觉来弥补看不到目標的弱点。 简直完美！ 隨著最初的追击拦截行动被费什挫败，女生们立即改变了战术，转而分散开来，开始对整个地下室展开拉网式搜索——虽然她们相互之间应当是竞爭关係，不过，之前积累的战斗和求生经验让她们明白，在有共同目標的前提下，与自己的竞爭对手暂时结盟，也是一件相当有必要的事。 “唔，这下可就麻烦了。 ”在意识到对方已经更换战术之后，费什嘀咕了一句——虽然对方总共只有六个人，但这座地下室的面积也不算太大。不足十米的视野说起来很窄，但也意味著，每个人可以朝著自己的左、右两侧，总共看到近二十米的范围，六个人在充分散开之后，足以拉起一百二十米长的搜索线，完全足以把地下室从一头搜到另一头了。 最可气的是，由於之前无数生死关头的考验，费什的同伴们早已经学会了谨慎的必要性。在拉开搜索线后，她们立即开始小心翼翼地搜索每一个能够藏人的犄角旮旯，力求细致。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试图躲进狭窄的洞穴、桥下或者绿化植被中已然毫无意义，被某个幸运的人逮住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值得庆幸的是，在如此不利的状况下，费什几乎立即就想出了应对手段。 “喂喂，费什先生去哪儿了？”在花费了超过二十分钟时间，几乎横向搜完了整个地下室之后，月蝶恼火地问道，“我们已经差不多把这下面搜完了喔，为什么还没看到他？” “说不定是因为你太大意了呢，”一旁的霜叶讥讽道，“你没听说过有个说法吗？『猫咪是液体』。作为猫型新人类，费什先生能躲的地方可比你想像得要多。如果恰好在你这种呆瓜负责搜索的范围，被漏过去也是不奇怪的。” “你还好意思嘲讽本官？本官可是所有人里搜得最认真的一个，连草丛里的石块都全都捡起来检查过了！”月蝶嚷道，“我看是你这个脑子里只有剑术的白痴搜漏了吧？” “哼，哼，哼，多谢你对在下的表扬，”平时对所有人都一本正经，唯独对上自己的宿敌时会露出一幅小恶魔錶情的霜叶冷笑道，“没错，在下確实一心一意致力於剑术。不过，对剑术的了解越是通透，就意味著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越是彻底。” “真是胡扯，本官也练了那么多年剑，怎么就没感觉到……” “你那种学艺不精的傢伙，顶多只是背下了许多剑招罢了。但对於在下这种优秀的剑士而言，剑即心，心即宇宙。在將意识与剑意合一之后，在下可以窥破一切假象与掩饰，最直接观察到万事万物的实质……” “大言不惭！要是这样的话，你倒是把费什先生找出来啊？” “只要再给在下一点时间，这也不是不可能。”霜叶停下了脚步，又一次开始集中注意力，试图依靠她所修行的剑术中称为“心眼”的法门探知费什的位置……接著，她確实感觉到了“什么”。 “你后面！” “哈，你这狡猾的傢伙！又在和本官玩这种『小心背后』的小手段对吧？你觉得本官是那么容易……誒？”月蝶的话还没有说完，从她身后就真的传来了一股异常的感觉！ “哇咧？！”月蝶刚失声惊叫，对面的霜叶已经举起了水枪，朝她发射了一大堆番茄汁。这些汁液並没有命中从她身后一闪而过的费什，而是非常准確地击中了月蝶！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被番茄汁浇了满头满脸的月蝶一下子看不清脚下，结果一跤滑倒、摔进了温泉水灌注而成的人工河里。她落水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很快，小幸和梅露也举起了水枪，朝著水声传出的方向胡乱射击……然后果不其然地击中了对方。 “噫——” “呜哇——” 在这之后，整条搜索线顿时乱成了一团，包括霜叶在內，所有人都朝著有动静传出的方向忙不迭地发射水枪、丟出烂番茄，然后要么落空，要么直接命中了对方…… ……而与此同时，费什却成功地趁乱逃到了地下室的另一头，在一处凉亭里坐了下来。 “呼……还好我想到了这招。”在停下脚步之后，费什鬆了口气。 他刚才採取的战术，说白了其实並不复杂：首先，他並没有选择躲藏，而是直接大大喇喇地站在了位於一座矮桥前方的位置。由於这座地下室內到处都是装饰用的雕塑，在水汽的遮掩下，其他人在远处其实很难分清雕塑和人的区別。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认定，费什必然会优先选择利用自己身体柔韧的优势，躲进难以被发现的角落之中。因此，他反而会被其他人下意识地当成一座雕塑，不会在第一时间被注意到。 凭著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费什为自己爭取了一小段时间。接著，当忙著和霜叶拌嘴的月蝶靠近时，他又直接选择冒险从月蝶的身边冲了过去，结果成功引来了霜叶的误击。 在之前，凰炎在对费什进行军事学常识教育时，曾经提到过许多在黑夜和浓雾中发生误击、导致混乱的案例，这一点在“盟友”心怀鬼胎的情况下尤其管用——虽然眾人在“拉网搜索、逮住费什”这点上已经达成了一致，但是，所谓“妾室中的第一人”，以及相应的子爵爵位可是只有一个！ 因此，只要意识到费什已经出现在眼前，这种薄弱的合作就会被打破。 而一旦所有人都在盲目的对射中乱成一团，对於费什而言，要想趁乱逃脱，可就很轻鬆了。 “真是的……没想到大家的战术素养已经提升到了这个地步，”在藏到一堆假山石中、喘过气来之后，费什自言自语道，“这倒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只不过，我真的还没决定好这种事……要现在就决定和大家结婚，而且还要排好位置，怎么说也太有点强人所难……” “噗通！” 就在费什自言自语的同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入水中的声响！他灵敏的耳朵立即听出，这个落水物体的重量，应该和一个体型较轻的人相差无几！ 等等，难道…… “噫——呀啊——救命啊！”隨著落水声传来的，还有一声悽厉的尖叫。 那是梅露的叫声！ 第一百零四章 想回老家看看吗？ “誒誒誒？怎么了？” 刚刚还沉浸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身边女性的甜蜜烦恼中的费什，在听到这尖叫声时，立即猛地打了个激灵。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在第一时间被他给丟到了九霄云外。 “不好了！夏娜她的脚抽筋了！”梅露继续尖叫道，同时传来的还有水面被用力拍打、水花四溅的的“哗啦”声，“她站不起来！谁来帮帮我们！” “我来了！”大惊失色的费什连忙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出去——虽然这下面的温泉泳池的水深只有不到一米五，但已经足够淹没像夏娜或者梅露这样身材娇小的女孩子了。更重要的是，在缺乏正確的应急施救措施的情况下，哪怕是非常浅的水体，也完全有可能淹死人，甚至连浴缸和澡盆也有可能。 总之，这种事可怠慢不得。 梅露发出尖叫的位置离费什的位置並不太远，他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就赶到了那儿：果不其然，穿著熊布偶装的夏娜正脸朝下倒在热水中，不断痛苦地挣扎著。一旁的梅露努力试图將她的头部扶出水面，但却因为夏娜的拼命挣扎而不能成功。 “呃……惨……”费什不安地咬了咬嘴唇——与很多毫无救生经验的人想像的不同，援助溺水的人，尤其是完全不諳水性却溺水的人，可不止是把人拖到岸上然后再把水挤出呼吸道、进行喜闻乐见的（仅限对方是美少女时）人工呼吸就可以完事的。 事实上，很多人在陷入惊慌之后，会因为生物本能而盲目挣扎，甚至下意识地牢牢抓住施救的人，把对方也拖下水去！ “你先让开，让我来吧。”见梅露陷入了困境之中，费什立即將她一把拉开，然后自己动手，扶著夏娜平坦的胸部，首先让她的头部离开了温泉水。接著，在对方的挣扎相对变弱之后，他又换了个姿势、控制住了夏娜的双臂，开始尝试將她拉上岸去…… 但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夏娜脸上露出的微笑。 “各位！就是现在！各凭本事吧！” 隨著夏娜的一声大喊，在附近的假山石、装饰用竹林和雕塑后面，早已埋伏多时的月蝶、霜叶、小幸和爱莉希雅同时冒了出来，而梅露也立即从水下掏出了藏著的水枪和番茄。 “开火！” 被额外加入了不同顏色染料的番茄汁与番茄从不同的方向同时飞到了空中……然而却没有命中目標。因为，一直没有放下戒备的费什在发现情况不对的瞬间，就立即鬆开双手，像进行后滚翻动作的跳水运动员一样，仰面躲进了水面之下。 结果，离他最近的夏娜和梅露很不幸地每人都挨了三、四个番茄，浑身上下淋透了五彩斑斕的番茄汁，看上去活像是刚从某部老式搞笑动画里钻出来的倒霉人物。 至於其他人……自然也只能面面相覷，因为在刚才的攻击中，她们的“弹药”已经完全用尽了。 “哇啊啊啊啊——费什先生，你也太奸诈了吧？！”第一个丟掉水枪，开始发起脾气的是月蝶，“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藏在这儿了？” “我当然——不知道啊。”从水里钻出来的费什耸了耸肩，“否则的话，我还能被骗出来吗？倒是你们，居然让夏娜来设这么危险的陷阱……” “没关係的哦。”夏娜一脸轻鬆地摆了摆手，“以前，为了提高大家的身体能力、培养亲近大自然的意识，我们的保留区可是非常强调体力劳动和锻炼身体的。而且我是所有孩子里水性最好的人，在这种浅水里表演一下，根本一点风险都没有。” “而且夏娜也並不在乎这个时代的继承权或者爵位这种事情。只要能够受到庇护、安全地生活下去，她就心满意足了，”梅露补充道，“所以她自愿放弃机会，充当了诱饵的角色。很抱歉利用了你的同情心……” “没关係啦。和排名什么的相比，大家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嘛，”费什“嘿嘿”笑了两声，“至於我为什么能躲过你们的攻击……拜託，对我而言，『在一切情况下保持警戒』现在可是和呼吸一样自然哦。哪怕是在这里，我也不会完全放鬆警惕的。” “说得好，费什殿下。”霜叶用力点了点头，“看到您这样枕戈待旦的態度，我就完全放心了。” “不过，这样的话……今天就没有贏家了……”相比於霜叶，小幸则显得有些沮丧，“虽然我不是很在意，但是……哇咧！” 就在小幸垂头丧气地准备走向地下室的出口时，她突然脚下一滑，然后手舞足蹈地栽进了水中——让她滑倒的，是一枚在之前的“战斗”中错失了目標，在砸烂后被卡在小桥上的番茄。 当然，凭著新人类灵敏的反应能力，小幸在落水之前就迅速闭上双眼，捂住口鼻，护住了关键部位，因此除了受了点儿惊嚇之外，倒是一点事都没有。但紧接著，真正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只烂番茄在空中飞过了一个弧形，然后非常精准地朝著费什的头顶砸了下去。而注意力完全被落水的小幸所吸引的费什，压根没有注意到正朝著自己天灵盖掉下来的那堆黏糊糊的东西。 “啪！” 在听到这一声轻响之后，在场的所有人才將目光聚集在了费什身上，然后又將五味杂陈的视线转向了刚刚从水里钻出来的小幸。而后者愣了一下，然后才对著其他人露出了微笑。 “誒嘿嘿……看起来……好像是我贏了？” 当然，除了完全不在意这事的夏娜之外，其他人的表情，看上去都……不是很开心。 “唔……” 在第二天早晨，当费什从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坐起身来时，他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感到酸疼不已。 由於小幸那意外至极的侥倖获胜，其他人虽然承认了她的胜利，但除了夏娜之外，所有人的情绪都显得……相当糟糕。为了让大家的心情能儘快恢復，费什不得不答应，为其他所有人提供一次免费的服务…… ……然后就把他给累坏了。 其他人倒是还好应付，真正要命的，还是霜叶与月蝶这两个傢伙——霜叶提出的服务要求居然是陪她锻炼剑术。而作为她宿敌的月蝶见此情形，立即提出了完全一样的要求。 为了展示出自己拥有比对方更优秀的剑术，到最后，她俩全都使出浑身解数，对费什展开了猛攻。直到差点把训练用的木剑打断才善罢甘休。 而没有装备凰炎、在力量和速度上都毫无优势的费什，在练习结束前，甚至因为过度疲劳和紧张，而產生了见到三途川的幻觉。 “抱歉，但我认为，適当的劳累是一种好事，”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费什的呵欠，“虽然根据我们的协议，我在最终达成目標之前，都必须对你不离不弃。但是，考虑到种种极端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你不能总是依赖我。” “唔……我知道了……”费什看了一样那个正在对他说话的粉毛小萝莉，耸了耸肩——这个萝莉是之前他们从“迷宫”中意外捡到的、古代的嗜血观眾们为了亲自体验生死角斗而使用的“分身”。当时，由於最初使用的妖精状终端在战斗中意外被毁，凰炎设法接管並控制了这具身体。 在前往终北之地的行动中，凰炎操纵的这具躯体以相当特殊的方式派上了很大的用处：她戴上了精心製作的假兽耳和假狐狸尾巴，將头髮染成金色，又用先前依靠吞噬能力获得的擬態技能佩戴上“面具”，假扮成安洁的模样，以她的身份继续在这里活动。虽说凰炎只留下了一个相对简单的数据拷贝负责操纵这具身体，但居然始终没被看出破绽来。 当然，在安洁回来之后，凰炎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用分身扮演她了。於是，这具身体脱下偽装，重新加入了已经大幅度扩充的女僕队伍的行列之中，主要负责每天早上將费什叫醒，顺便向他提供新一日的日常报告。 “今天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吧？”费什一边从粉毛萝莉端来的托盘上拿起热毛巾、牙粉和柔软的细毛刷打理自己，一边问道，“既然给阮傲夫男爵他们安排新的身份、以及安置从终北之地带来的那些孩子们的工作已经完成，最近的主要工作也就搞定了。现在我们应该可以过上几个月慢节奏的生活，等待……” “没错，如果计划不变的话，確实是这样。”粉毛萝莉说道。 “誒？”费什打了个哆嗦——既然凰炎这么说，那就意味著，计划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已经出了某些意外。 “简单地说，蓬莱公国的情报部门收到了一份重要报告。宇多麻吕大公要求將这份报告转交给我们，”凰炎一边说著，一边拿出一份文件，读了起来，“情报部门最近获知，珐云公国的现政权——也就是之前发起政变的摄政委员会——正在半公开地与一些小型自治城邦接洽，其中就包括了绿洲港。” “绿洲港……还真是怀念啊。”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费什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在几年前的那个波涛汹涌、出现了诡异的陨石的夜晚，他最初的记忆，正是和许多许多的鱼一起被衝到绿洲港的防波堤上。而他能够记起来的大部分人生，也是在绿洲港里度过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那地方就算称之为费什的“老家”，也未尝不可。毕竟，那儿可是真的寄託了他许许多多的回忆。 “这些接洽的內容具体是什么？” “根据蓬莱公国的线报，大都是一些相对次要的事务，比如爭取这些城邦继续承认与之前的珐云大公定下的协议，以及试图游说他们不要承认安洁殿下的地位，並不是特別重要的事，”凰炎答道，“唯有绿洲港方向有些例外。” “怎么个例外法？” “珐云公国方面派出了特使，在进行常规交涉的同时，要求高价购买绿洲港的深暗岛，而且已经开始了相关谈判，”凰炎说道，“虽然特使名义上由摄政委员会的首领里西默上將任命，但根据可靠消息，此人携带的指示来自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 “要买深暗岛？这又是几个意思？”费什顿时听得满头问號。 当然，对於凰炎所提到的这座小岛，费什倒还是有一些印象——不如说，所有绿洲港人都对它有不少印象。绿洲港本身是一座位於马里亚纳群岛边缘的环礁岛。在很久以前，它曾经是太平洋洋底板块地质活动形成的诸多火山岛之一，隨著洋底板块的漂移，这些火山岛逐渐移动並沉入海中，环绕著岛屿生长的珊瑚最终形成了冒出海面的环形结构。 在绿洲港周围，星罗棋布的岛屿几乎全都是像这样由珊瑚石形成的环状。但是，深暗岛却是个例外：正如这座岛屿的名字所暗示的一样，它並不像普通的珊瑚环礁一样地势平缓、覆盖著柔软的白沙，也没有生长绿色植物，甚至也不是环形。 这座诡异的岛屿的面积不大，长、宽都不到一千米，面积只有0.8平方公里，即便在绿洲港发行的一比五万地图上，也只是很不重要的一小块。但是，所有见过它的人，都会为它的壮观所震撼：这是因为，深暗岛拥有超过一百米高、极端陡峭的黑色峭壁，整座岛屿都是彻彻底底的黑色，仿佛有某个癲狂的神明用刀斧將一整块黑暗的夜空劈砍了下来，做成岛屿的模样后硬插进了海里。 当然，除了壮观的模样之外，这座岛也就没有別的任何值得一提之处了：岛上几乎没有植被，构成它的黑色矿物也只是类似於玻璃的硅氧化合物，当然，也没有別的值得利用的资源。绿洲港方面迄今为止，对它最大规模的开发利用，也只是在上面修了一座小型灯塔和一个哨所，驻扎了五个人而已。 “什么傢伙会閒到去买深暗岛这种除了看起来嚇人之外就一无是处的鬼地方啊？”费什嘀咕道，“除非……” “没错，除非它並不像看上去那样『一无是处』，”凰炎说道，“而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呃……” “总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想回老家看看吗？”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第一百零五章 返回绿洲港 “回绿洲港？”费什舔了舔嘴唇，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等一下，这是统合作战本部的命令，对吧？” “哦那是当然的，”凰炎的分身点了点头，“否则我干嘛专门提出陪你回老家？” “也就是说……” “虽然统合作战本部的信息库里没有记载，不过，多亏了我们之前成功找到的『阿卡夏图鑑』，我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確定，你们所谓的『深暗岛』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了。”凰炎说道。 “让我猜猜，在一大堆普普通通的环礁岛屿之中，突然出现一座鹤立鸡群的黑色玻璃岛，这种反自然的状况，无疑只能是那帮吃饱了没事儿乾的旧文明纪元混蛋们的『大作』。”还没等费什开口，安洁已经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与她在一起的还有穿著可爱的女僕装的爱莉希雅和小幸。 “是的，您说对了，安洁殿下，”凰炎点了点头，“您昨晚睡得好吗？” “有这么可爱的大家在，我晚上怎么可能睡不好呢？”安洁一边微笑著，一边轻拍著爱莉希雅的肩膀。虽然也穿著女僕装，但爱莉希雅和小幸身上的这套服装的布料显得非常……节省。 在这些特製的女僕装上，不但看不到为了和灰尘与油污打交道而必备的厚重围裙，甚至就连四肢部位的皮肤都露出了一大片，裙子也显得比普通的女僕裙短得多，还布满了漂亮精致的蕾丝，以及花哨的彩色缎带。发箍上更是装满了各种各样闪亮的小饰品。 总而言之，这种服装显然並不是为了实用目的……至少不是为了与女僕的本职工作相关的实用目的而设计的。 在注意到费什异样的眼神之后，安洁耸了耸肩。“这种特殊的女僕装，据说可是遥远的旧文明纪元时代的產物呢。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秋叶原』的地方，就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女僕呢。” “最好是真的有这种事啦。穿成这样能干什么啊？” “嗯，按照夏娜的说法，似乎主要是在咖啡馆和餐厅里服侍主人……当然，好像还可以提供某些別的有趣服务就是了，”安洁微笑道，“在离开那座终北之地的地下设施时，我在设施內储备的道具服里意外发现了一些像这样的服装，然后就隨手拿了两套回来，让樟叶宫里的裁缝进行仿製。” “呃……呜……”费什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陷入了两难之中：一方面，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將视线转向穿成这样的爱莉希雅和小幸两人；但另一方面，在视线真的落到她们身上之后，他又会面红耳赤、呼吸急促，不得不重新將视线挪开。 可以说，这种服装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些。 “总之，拜这些旧文明纪元的优秀遗產所赐，现在我和大家……增进友谊的效率，也比过去要高得多啦，”安洁微笑著说道，“好了，言归正传。我们这就要准备出发去绿洲港吗？” “至少我们应该儘快行动——当然，您在名义上不能前往，毕竟，绿洲港目前有珐云公国的使者在，有必要避免殿下您和他们的直接相遇。为您准备掩护身份將会花掉一些时间，”凰炎说道，“此外，由於目前我方人手充足，因此，我强烈建议，各位在出发前，准备一支可靠的战斗部队作为后援。” “我会去安排的。”安洁用胸有成竹的语气说道，“我们的目的呢？” “设法阻止珐云公国方面——准確地说，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先生——购买深暗岛的计划。如果有可能的话，应当尽一切努力阻止他们接近那座岛。此事至关重要。” “那座岛究竟有什么？”费什问道。 “根据我们通过『阿卡夏图鑑』的资料获取的信息，它被编號为特殊设施abo-22910號。其开建时被註册为『旅游设施』，其后一波三折，多次转手。它一度被建造成一座角斗场，最后被出售给著名的蚁丘科技集团。” “那是……” “是旧文明纪元末期最著名的自动化设备生產商。我们目前能看到的大多数还能运作的旧文明纪元机器人、自律兵器，以及几个常见型號的『戈隆』，都来自这座企业。”凰炎解释道，“蚁丘科技集团將这座设施作为其实验性自动设备的存储和实验区域。根据记录，可能有数百种、上万台处於原型机或者预生產型状態，但最终没有量產的自动化设备沉睡在设施深处。其中也包括很多种武器装备。” “这样的话，事情的真相就只有一个了，”安洁在无意间说出了某臭名昭著的死神小学生的口头禪，“那群篡位者，应该是看上了沉睡在『深暗岛』內部的武器装备。” “是的。况且，就算不是旧文明纪元標准下的『武器』，在这个年代仍然可以被投入军事领域，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那些『戈隆』，”凰炎补充道，“它们中的大多数不过是民用的『步行工作机器人』，结果在现代，却被大量武装起来、用於装甲部队中。” “这倒也是……” “更重要的是，统合作战本部分析认为，或许，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真实目的，还不止於此，”凰炎继续说道，“毕竟，像这样的设施，在全世界范围內有上百处之多。『深暗岛』虽然在现代的绿洲港还算出名，但在类似设施中並不是规模最大或者最重要的。『阿卡夏图鑑』上可以查到的类似设施中，至少有超过15处距离珐云公国更近且规模不小於『深暗岛』。” “这么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错。因此，分析结论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和他的朋友们之所以企图收购深暗岛，除了贪图封存在其中的古代装备，还另有所图。因此，在优先阻止他们获得深暗岛的同时，你们有必要设法设法弄清楚他们的真正目標。” “这个……会不会是因为他只知道这么一处存储设施的存在呢？”费什问道。 “有可能，但这种可能性仅仅存在於理论上——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这就像是你想要在街头上找一个愿意收费和你共度良宵的女孩子，但却放著自己住的街上那几个每天在你下班时对你暗送秋波的夜店小公主不管，跑到附近的另一座城市里、到公园的角落找一个行踪鬼祟的女孩子一样。”凰炎解释道。 “噫——”凰炎的话刚一说完，费什就立即感觉到了两道几乎能够杀人的视线从身后投来，並且猛地打了个哆嗦。 “各……各位，这只是凰炎她擅自打的比方哦。”费什不得不在第一时间对爱莉希雅和小幸说道，“这种事情……呃……我是绝对肯定以及必定没有做过的！你、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哦，”安洁说道，“当然，如果你在绿洲港还有以前认识的青梅竹马的话，我也非常欢迎她们加入我们的队伍——在这个时代，能够互相依靠的同伴们，总是越多越好的。” “呃……这个……”虽然安洁刚才的话至少有九成开玩笑的成分，但是，费什却实打实地陷入了沉思之中，“我……” “等等，你不会真的在绿洲港还有青梅竹马吧？”小幸连忙问道。 “严格来说……呃……確实是有那么一位。只不过，我和她……其实是在晚上的酒吧里认识的……” “誒誒誒誒誒？！”两人的惊叫声差点传到房间外面。 “那时候我还在酒吧里打工啦！虽然主要做的是服务来这里消费的女孩子们，帮酒吧老板卖酒的工作……”费什说道，“干这种工作的话，认识几个女孩子也不奇怪。” “呃……”爱莉希雅和小幸对视了一眼，表情颇为复杂。 “不过，我认识的这个女孩子，有可能真的会帮上我们的忙，”费什补充道，“所以说，虽然会让你们有些不高兴，但我建议，在抵达绿洲港之后，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去找到她。” 虽然凰炎一开始的建议是“立即出发”，不过，由於各种准备都需要时间，安洁一行人的实际出发时间是在作出决定后的一星期，而当她们从船上看到绿洲港那大名鼎鼎的、种植著高大的椰树与酒棕櫚树的白色防波堤时，已经是二十天后的事了。 考虑到要应对各种各样可能发生的极端状况，在与蓬莱公国总参谋部商议之后，作为安洁盟友的蓬莱大公特意安排了一次“远航训练兼访问行动”，將公国海军的练习巡洋舰“因幡”號派去绿洲港访问，而本就拥有男爵身份、最近刚刚转投蓬莱大公旗下的阮傲夫上尉则与月蝶一道，被任命为名义上的特使。 当然，在这次旅行中，安洁、费什和霜叶等人將继续以上次使用的“军事记者”、“宪兵军官”和“记者助手”身份作为偽装。此外，由薄荷与爱莉希雅指挥、从“小天使学园”挑出的五十个人则以“军事练习生”的名义一同上船，作为直属卫队。 “啊……真没想到，我居然会以这种方式，乘著军舰回到这里，”当这艘排水量两千五百吨的军舰被两艘绿洲港的拖船慢慢拉进港口时，站在航海舰桥上的费什嘀咕道，“一想到我离开这里居然只是半年之前的事情，就实在是有些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大家都说，您是受到命运眷顾之人，是气运之子，吉人自有天相，”“因幡”號的舰长九重兔里连忙恭维道。虽然这位长著一对兔子耳朵的海军中校在名义上是这艘船上的指挥官，但她早已获得指示，一切行动必须听从费什的安排，“所以，能有如今的成就，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种套话就免了。反正无论你再怎么恭维我，大公也不会给你额外发奖金啦，”费什耸了耸肩，“准备得如何了？” “没有问题，全舰人员处於战斗戒备状態，除了舰炮外，额外搭载的武器也都在入港前检查过了。隱蔽状况良好，我相信应该不至於被上船拜访的绿洲港人发现。” “很好。”费什点了点头。在充分吸取了之前几次事件的经验后，他现在相当清楚，意外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能发生。因此，这次行动虽然大体上以“调查”为主，但他们还是为应对最坏的情况而做了打算。 除了“因幡”號练习巡洋舰自带的两座双联装120毫米主炮，六座37毫米高平两用速射炮和两座鱼雷发射管外，这艘船上还额外携带了50支衝锋鎗，300支步枪，10挺轻机枪和4挺重机枪，甚至在煤舱里藏了三辆6吨重的“龙虾”式两棲装甲车，远远超出了一般舰艇上轻武器的携带量。 这些武器装备和相应的士兵，再加上以费什和安洁为首的一队精锐御甲士，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已经足够对设防的敌军要塞发动一场小规模的登陆战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话，我绝对不希望在绿洲港发生战斗。”隨著军舰开始下锚、粗大的缆绳被拽上码头，费什看到了正在港口迎接他们的绿洲港仪仗队，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虽然通常而言，仪仗队是一支军队的脸面，应该由最优秀的人充任。但排列在码头上的那几十个人却高矮不齐、无精打采，甚至还有人在抽菸喝酒——当然，这也是绿洲港防卫部队的通常状態。 作为一个半独立的小型城邦，绿洲港的安全保障一直仰赖於其无差別地对所有公国、侯国、伯国和其它城邦开放的港口、银行与修船厂，没有任何邦国会敢於无理由地攻击或者胁迫绿洲港，因为这会招来其它邦国的怒火。 但也正因如此，绿洲港的军事力量非常薄弱：它的舰艇和防御要塞长期失修，应当有两千人编制的安全部队事实上只有一千人，不但缺乏训练和纪律、有经验的职业军官严重不足，而且普遍缺乏重武器和弹药。 至少在费什看来，要是最糟糕的状况发生、终北之地的事情在绿洲港重演，这些人是绝对靠不住的。 到时候，一切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 第一百零六章 嘿，想我了吗？（上） “蓬莱公国大公特使，阮傲夫男爵；十胜侯国侯爵特使，月蝶上校到！” 与稀鬆拉胯的绿洲港士兵们不同，虽然“远航训练与访问”只是个幌子，但为了確保蓬莱公国这个大国的面子，公国还是准备了一支像样的仪仗队。在军乐响起，传令官报出来宾的名讳后，这些穿著华贵的白金色仪式鎧甲的卫兵就列队走上了码头，拍成了两列。 当然，月蝶和阮傲夫两人非常成功地扮演了他们的角色——毕竟，他们原本就是真正的贵族，接受过相关的教育和训练，在这种场景下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落落大方、毫不怯场。至少让这趟旅程看上去確实像是一场正儿八经的访问。 不消说，对於两个比自己强大得多的邦国派来的特使，绿洲港方面是不会怠慢的。市议会和执政委员会里的不少大人物已经来到了现场，准备隆重接待月蝶和阮傲夫。不过，这一切都和费什一行人无关。 隨著仪式开始，他们迅速登上了一艘没有任何標记的舰载交通艇，驶向了码头的远处。 在交通艇离开练习巡洋舰之后不久，在附近巡逻的一艘300吨排水量的“守卫”级巡逻艇——这是绿洲港海上武装力量最大型的船只——发现了这艘交通艇。虽然从理论上讲，未经港口一方批准、没有预先申请报备的登岸行为是被禁止的，不过，巡逻艇上的人早已经得到了“关照”，因此，他们“恰到好处”地忽略了这艘小艇的存在。 接著，在安洁亲自掌舵下，交通艇绕到了港口的东侧，穿过了一整列五花八门的探险者战帮的机帆船，又从数十艘正在回港的小型渔船之间钻了过去，最后停在了几艘正在用吊车卸货的蒸汽\\风帆混动式商船之间——在绿洲港，来自天南海北的探险者、商人、僱佣兵和投机客都会来试图分一杯羹，因此，在这里无论遇到什么人都不奇怪。 当然，也包括某些他们不太想见到的人。 “那边，是珐云公国的使节船，”在靠上码头之后，安洁指著几艘有著修长船身，在船首处安装著黑檀木製成的摩羯船首雕，悬掛著白色莲花旗帜的快速机帆船，低声说道，“这种快速游艇是高级使节和官员才会使用的，来了这么几艘的话……恐怕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派来了一支不小的使团啊。” “怪不得你让我们不要直接跟著月蝶他们上岸，”小幸说道，“虽然我们这次行动进行了偽装，但珐云公国的使团肯定会对在这种时候来自蓬莱公国和十胜侯国的使节產生警惕。使团只要一上岸，大概就会遭到盯梢，活动会很不方便吧。” “確实。虽然你的智能战斗护甲可以实现隱身行动，但我们总不能光靠你一个人办事。一旦被那些牛皮糖死死地黏上，要甩掉他们就难了，”安洁说道，“还好，只要多绕点弯路，再用上凰炎的易容能力，要掩人耳目还是不难的。” “没错。不过，需要偽装的主要是安洁，还有薄荷她们几个。那些珐云人很可能並不认识我和霜叶，更別说在终北之地加入我们的爱莉希雅，夏娜和梅露了。”在交通艇停稳后，费什说道。 “而且，你还要確保你的青梅竹马到时候能够认出你，对吧？”薄荷一边与自己的两位部下一同戴上由凰炎的一小部分变形而成的易容面具，让它们微妙地改变自己的面孔，一边问道。 “哦，这倒是无所谓，我的这位老朋友有別的办法认出我来，”费什耸了耸肩，“况且，实在不行的话，我也知道她家在哪儿，大不了稍微麻烦点儿，去直接登门造访也可以……虽然这样会导致一些尷尬就是了。” “然后你的这位朋友就能稍微帮上我们的忙吗？”转换成轻型防弹衣形態，被费什藏在宽鬆的水手衬衫下的凰炎问道。 “哈，她可不止能『稍微』帮忙而已——不如说，在这次行动中，我的这位老朋友也许能发挥出决定性作用。”费什罕见地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哦？真的？” “哼哼哼，到时候各位就拭目以待吧。”费什一边说著，一边走到了一处烧烤摊前——在绿洲港的码头上，到处都是出售新鲜椰子和各种烧烤的小贩，各种各样的章鱼，魷鱼，海参等软体动物和棘皮动物，以及新捕上来的鰈鱼，鯧鱼，鰩鱼，都被串在铁签上，淋上绿洲港特產的新鲜椰汁和海盐混合而成的调料，在烤到八分熟后趁鲜出售。 “来来来，大家都来尝尝吧。虽然绿洲港没有多少特產，但唯独在休閒小吃，尤其是烧烤和酱料方面还算不错。” 费什一边用自豪的语气介绍著，一边掏出了十几个帝国第纳尔，开始大买特买——在过去，这大概是他两三个月的生活费。 不过，自从傍上安洁这位货真价实的公主，並获得了她的政治盟友们，尤其是蓬莱公国与十胜侯国的支持之后，他已经完全脱离了朝不保夕的困窘生活。而通过变卖一部分从古代废墟缴获的旧文明纪元遗物的方式，他的零花钱一直维持在好几千帝国第纳尔的水准。 当大款的感觉，就是棒！ 在港口区域的小吃商贩中，有不少人是老面孔，其中也有好些与费什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在过去，囊中羞涩的费什极少光顾这里，因此他们也只是对这个猫咪少年感到略微有些眼熟，却並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个別人隱约想起，这个大买特买的小子，似乎是过去在酒吧打工的人，但也没感到特別疑惑。 毕竟，这些酒吧里的少年的生活中，运气成分非常重要。没准这傢伙最近走了狗屎运，成功傍上了什么从远方来的富婆呢？这样的话，他有钱出来挥霍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而其中，甚至有人打起了別的主意…… 在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买烤牡蠣和醃渍海螺肉乾的小贩和一个穿著脏兮兮斗篷的仓鼠耳朵小萝莉交头接耳几番，並让后者从一条窄巷子里离开之后，费什的嘴角悄然弯起了一道弧线……然后又感到了一股杀气。 “在下觉得，似乎有人正在打我们的歪主意。”霜叶说道，“恐怕是被珐云人盯上了，请允许在下去侦查一番。” “真的假的？”正在悠然地品尝著烤牡蠣，姿態优雅得像是正在参加宴会的安洁扬起了一侧眉毛。 “啊啊，关於有人在打我们的歪主意这一点，是真的喔，”在引导眾人稍稍走远一点之后，费什说道，“不过请不要担心。” “您这是什么话？！有人在打公主殿下的歪主意，居然能不担心吗？” “哦，当然能，”费什点了点头，“不如说，我等的就是这个。” 在听到费什的这话后，其他人全都放下心来，开始继续边走边品尝小吃——虽然並非所有人都像爱莉希雅一样，对费什有著近乎盲目的遵从。不过，她们也都很清楚，这只猫咪在胸有成竹地说出某些听上去反常的事时，通常是有充足的理由的。 就这样，一行人继续吹著海风晒著太阳，就著新鲜的加糖椰汁吃了好几十份烤串和烤牡蠣，最后，在手中的食物几乎要吃完时，费什故意朝著码头的西侧边上走去。 这一带原本是那些较为清贫的渔民们的房屋所在地，上百年前，这些渔民在这儿登陆了这座珊瑚环礁，建立起了最早的聚落，变成了城市的雏形。在绿洲港由渔村向一个商业港转型的过程中，这里却因为脏乱和產权结构复杂而没有得到开发，成为了三教九流的聚集之地。 无论何时，在这片区域都能看到大群大群摆摊卖艺、沿街乞討，或者兜售著各种各样来路不明的药物、首饰乃至武器的人。除非有特殊需求，否则普通人通常会与这一区域保持一定距离，至少也不会隨便深入其中。但费什却故意走进了这一区域，並在满是垃圾和污水的小巷中一路前进。 由於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霜叶和爱莉希雅同时將手放在了藏在斗篷下的剑柄上。不过，费什却摇了摇头，示意两人不必担心。“待会儿大概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你们可千万別阻止。” “很有趣的事？是什么？”霜叶刚问出这个问题，两个小小的人影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房顶上，並朝他们分別丟下了一只小包。 虽然费什已经说了“千万別阻止”，但霜叶和爱莉希雅作为剑士的本能，还是抢在她们的大脑弄明白状况之前首先发动了。两人腰间的太刀都在瞬间出窍，將落下的小包当空斩裂。接著……大量白色的粉尘扩散了开来。 “可恶，是生石灰粉！”安洁低呼道。 “这些傢伙从哪里搞来的这个？”爱莉希雅一边用双手护住眼睛，一边喊道。 “这里可是珊瑚岛啊，当然很容易搞到这个。”在队伍中央的夏娜喊道——毕竟，由於父母过去是珊瑚礁保护方面的研究专家，她对於珊瑚非常了解，当然也很清楚珊瑚骨骼有多么適合製作石灰，“各位，快点往后退！” 就在一行人的眼睛被石灰粉刺激、不得不后退的同时，几个用布蒙著脸的矮小身影突然从两侧衝出，就像冲入水面抓鱼的翠鸟一样衝过了眾人身侧，然后迅速带著战利品逃离了。 “可恶！刚才那是谁？！”虽然看不到人，但霜叶还是摆出了准备出剑的姿势……不过被费什及时抓住了手腕。毕竟后者很清楚，要是刚才让霜叶真的下手的话，那可是铁定要出人命的！ 就算闭上眼睛，霜叶的“心眼”照样能让她的刀子出鞘见血。 “没啥，本地的几个小朋友而已。”隨著一阵从海面上吹来的穿堂风驱散周围空气中残存的生石灰，眾人身边已经不见了人影。费什拍了拍腰间，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之前掛在那儿，用来放零钱的袋子已经消失了——在买了那么多烧烤、烤牡蠣和椰子之后，这袋子里还剩下价值超过10个帝国第纳尔的金幣与银幣，对本地人而言，也是一笔不算太小的財富了。 “小朋友？誒誒誒？费什先生，你的钱袋不见了啦！”爱莉希雅说道。 “啊对，確实不见了……不如说，要是它还在的话，我是会感到困扰的。” “困扰？您说什么？等等……您的意思是，您故意让他们偷了钱袋？” “不然呢？刚才我故意在小吃摊上徘徊，並且大把花钱，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注意到我，”费什微笑著说道，“港口区到处都有本地的……呃……『副业从事者』的眼线，只要稍微表现得张扬招摇一点，就能把这些人逗出来。” “然后你故意到这种容易被袭击的地方……”霜叶点了点头，“我懂了，你在钱袋里究竟放了什么？” “没什么。非常普通的一枚可擬態追踪器而已，”费什说道，“那算是……我们之前在终北之地顺手牵羊找到的小小战利品吧？它能擬態成金属镀层，藏在诸如贵金属铸幣这样的东西表面。有效通讯距离极限有10公里。当然，只能勉强指出方向和距离罢了。” “哦哦。”安洁点了点头。之前，在杀死被囚禁的“枢脑”，结束了“太岁”诱发的危机之后，他们確实曾经在那座废弃的古老设施中翻箱倒柜过一番，儘可能地搜罗走了一切可以派上用场的旧文明纪元造物。可惜的是，因为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部下在入侵时已经进行了一番搜刮，他们的收穫不大。 “好了，请將目標的方向可视化吧。”费什对凰炎说道。 “数据接收中……找到了。”凰炎仅仅花了一秒钟时间，就搞定了这项工作。接著，通过与费什的神经系统的直接连接，她將一个箭头投射在了费什的视野中央，“跟著走就行了。” “这我明白。”费什点了点头，带著眾人快步穿过了贫民区骯脏的小径，並绕过了一片椰树林和一片椰枣树林。接著，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居然是一连串矗立在海边的小型別墅。 第一百零七章 嘿，想我了吗？（下） “咦？刚才那几个混蛋小子居然跑到这种高档地方来了吗？”安洁有些讶异地问道，“我还以为，他们只是在贫民窟里偷东西的普通小混混呢。” “就我看，也许他们只是到这一带来继续行窃而已，殿下，”薄荷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毕竟，这一带看上去是实施盗窃犯罪的好地方——有足够多可以盗窃的目標，却相对缺乏防备。” 正如她所说，在这片被椰树林包围的海滨区域，沿著一条几乎没人使用的白色道路，散落著数十座滨海別墅。这些別墅虽然漂亮雅致，但並非那种巨大华丽的豪宅，规模相对有限且间隔很远，周围也没有商店或者各种提供服务的店铺。很显然，这是城里的富裕市民们在节假日度假时的住所。 与通常有围墙和安保人员保卫的富人区不同，这些滨海別墅显然缺乏保卫措施，只有零星几个保安在別墅较为密集区域的街道上心不在焉地兜著圈，至於那些位於边缘地带的小別墅，唯一的防御手段，就只有它们的门锁了。 更重要的是，就算富人们平时並不在这里生活起居，这种小別墅內也多半少不了值钱的摆饰之类的东西。对於贫困的小贼们而言，去溜门撬锁的风险与收益比，確实並不算差。 “哦，那就错了，”费什摆了摆手，“薄荷小姐，我向你保证，刚才『借走』我的钱袋的那几位小朋友，绝对不会在这一带行窃。” “你怎么能確定，殿下？” “因为我恰好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就这样。”费什继续在凰炎投射出的箭头指引下前进，最终来到了这片滨海別墅群的边缘。 这一带是一片浓密的南洋杉和水杉林地，只有一座小型別墅静悄悄地矗立在道路的尽头。由於周围到处都是浓密的树林，这座小別墅从外面很难被发现。当然，与其它小型別墅相比，它的占地面积也要更大一些，甚至还环绕著一道白色的围墙。只不过，当从外面看去时，几乎完全无法发现別墅中有人生活的跡象。 “目標就在里面。”凰炎说道，“不得不说，我很好奇。是什么人住在这种价格绝对不算低的別墅里，却专门到贫民窟搞偷抢活动。” “哦，当然是我的那位老朋友，还有她的同伴们啦。”在走到別墅围墙正门前时，费什突然停了下来，“大家当心。” “当心什——哇啊啊啊啊啊啊——”大大咧咧的爱莉希雅第一个走了上去，结果立即掉入了一座设计巧妙的落穴式陷阱中——这座陷阱的製造者直接將一整块混凝土石子路面切割了下来，用一根旋转轴固定在大坑的上方，並用沙土和杂草填充著缝隙，像极了那些喜欢伏击猎物的穴居蜘蛛的洞穴入口。只不过，在这个洞的下方並没有蜘蛛，而是埋著一堆顶部削尖的木棍，足以让人身受重伤！ 好在，爱莉希雅身后的薄荷立即做出了反应，在她碰到那些尖木棍前的一瞬间抓住了她的胳膊，让她避免了从各种角度上遭到穿透的厄运。 “哇，这是什么鬼？居然有人在这种地方设陷阱的吗？！”在被薄荷，以及她的部下花生和小洛合力拉回去后，爱莉希雅嚷嚷道，“真是太过分了。” “哼，这才是刚开始哦，”费什耸了耸肩，“当心前面。” “嘿呦！”隨著几声锐器破空声传来，霜叶挥出一剑，將三支由机关发射出的短矢全部斩断。在斩落这些东西后，她才注意到，每根短矢的箭头都是用锈铁钉製造的——这意味著，只要被划伤后没有进行任何处置，就有伤口感染乃至破伤风的风险。 由於还没进门就遭遇了盛大的“欢迎”，一行人选择了直接翻越围墙——这道两米来高的砖墙並不难翻，霜叶甚至直接进行了一小段助跑，就轻而易举地跳了过去。不过，她刚一落地，就一脚踩在了一根套索之中，並立即被绳索绑住了脚踝，狠狠地拽向了空中！ “霜叶小姐！”正在翻墙的夏娜惊叫道。不过，她的朋友梅露倒是立即做出了反应：这位从小就在极北之地的寒带森林和沼泽中狩猎、有著优秀枪法的松鼠少女在瞬间便举起了藏在斗篷后的一支压缩空气式猎枪，准確地打断了缠住霜叶脚踝的绳索。 “梅露nice援助！”已经提前翻过墙的爱莉希雅举起大拇指，对梅露表示讚许，但紧接著，她就察觉到了脚下的异常——当然，这一次，有了经验教训的爱莉希雅没有第二次掉进坑里，而是立即跳到了一旁，避免了触发一处机关。 “这別墅还真有意思啊，”凰炎嘀咕道，“这么多陷阱，这算啥？《小鬼当家》的片场吗？” “小鬼当家是什么东西？”费什问道。 “没什么。”凰炎说道，“旧文明纪元的一点残留记忆罢了。” “嘛，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哦，”费什耸了耸肩，“这里面確实有不少小鬼就是了。” 在穿过庭园，接近別墅建筑主体的过程中，费什又躲过了一枚藏在屋顶上、会被陷阱机关拋下来的檑木，以及一桶大粪的袭击。而当他抵达別墅入口，按响门铃时，几个举著短刀和手枪的少年出现在了门內。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男孩大声问道。 “我是你们头儿的朋友……唔，你们是『红猫』小偷帮对吧？”费什问道。 “我们是义贼团！是义贼团啦！谁是低贱的小偷帮啊啊啊啊啊？！” “好好好，义贼团，”费什非常温和地改了口，“那么，现在我们能见你们的首领了吧？” “你休想，首领怎么可能是你这种人能……” “啊啦啊啦，好了，费利佩，”就在男孩继续摇晃著手里的左轮手枪，试图恐嚇费什时，一个听上去软软绵绵、充满诱惑，像极了夜店里的资深“公主”，但却带著些许恶趣味的女性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嚇唬人家的小鱼鱼哦。” “啊啊，首领大人？” 隨著一阵高跟鞋与木製楼梯接触的清脆响声由远而近地传来， 一名穿著漂亮的晚礼服的犬耳少女从別墅二楼走了下来。 和那群身穿粗糙的背心与工装裤、披著深色斗篷的少年们不同，她的打扮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急著要去参加某场宴会一样，浑身上下的丝绸缎带简直比结婚蛋糕上的还要多。用一句旧文明纪元的老话说，她的这副打扮纯粹就是“走错了片场”。 “嘿……是你啊，怎么了？想我了吗？”在看到费什之后，被少年们称为“首领大人”的少女微笑著问道。 “呃……確实……事实上……”不知为何，费什在面对这名少女时，似乎显得颇为紧张，“我这次是为了……呃呃……” “呵呵呵，小鱼鱼，你似乎带来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人哦，”犬耳少女走到了费什面前，然后开始用力嗅闻他身上的味道，就像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博美犬，“你上次离开的时候，明明说最多两个月就会回来的，没想到居然离开了大半年……原来是忙著和这些女生在一起廝混了吗？” “这位小姐，请您注意最基本的礼貌，”薄荷说道，“我们家殿……呃……大小姐与费什先生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为了国家和全世界的未来而进行著奋斗，並不是在『廝混』。费什先生的这些同伴们，也都是他和大小姐忠诚可靠、充满正义感的战友，是为了完成同样的正义事业而聚集起来的。” “啊啦啦……听起来很厉害嘛，”犬耳少女迅速离开了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费什，溜到了安洁身边，开始用力嗅闻起来，“这位小姐，恕我直言，你有著相——当高贵的味道呢。” “哈？”安洁一脸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一旁的霜叶、爱莉希雅、夏娜和梅露也全都愣住了——毕竟，身份高贵不高贵这种事，居然是可以闻得出来的吗？！只有小幸將双臂抱在胸前，露出了颇为复杂的表情。 “嗯……看来您是贵族呢。而且绝对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至於这三位小姐，应该是您的隨从女官吧？”在將鼻子从安洁身上移开后，犬耳少女又指了指薄荷、花生与小洛三人，用篤定的语气问道。 “有意思，小姐。”霜叶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而且，我现在开始对你感兴趣了。敢问尊姓大名？” “我的小伙伴们都称呼我为露卡，”穿著晚礼服、有著一头夸张的天然卷金髮的犬耳少女说道，“当然，在正式场合，我有一个真名。不过，这个名字我是不会在和小伙伴们在一起时使用的啦。” “也就是说，双重身份对吧？”凰炎在小队专用通讯频道里嘀咕道，“就像大名鼎鼎的布鲁斯.维恩先生那样的。” “你说布希么来著？”费什困惑地问道。 “没啥，旧文明纪元的一个老梗而已，”凰炎说道，“总之，你的这位青梅竹马还真是有趣呢，虽然看上去是个身份不低的人，但居然会有这样的一批奇妙的朋友……” “但可不如我的小鱼鱼的朋友们奇妙啊，”露卡快速走到了费什身边，揽住了他的脖子——在发现这个暱称可以引起费什的同伴的不快神情后，她比之前更加著重强调这个暱称了，“尤其是这位来自珐云的公主殿下。” 在下一个瞬间，费什察觉到了智能战斗护甲开始迅速变形的轻微声音：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在宽鬆的裙装下，薄荷的战斗护甲臂鎧已经变成了离子枪和短剑的形態。而小洛与花生也悄悄抽出了武器，就连霜叶也把手放到了光束军刀“月影”的刀柄上。 虽然並不知道对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既然能认出安洁的身份，在她们看来，费什的这位“朋友”就已经是潜在的危险源头了。 “喂喂，各位，別这样。”费什连忙说道，“我可以保证，露卡对我们绝对不会有恶意。” 虽然从理论上讲，作为下一任珐云-林登希尔德家族家主的费什才是她们的主人，但薄荷和她的两位部下並没有因为费什的这番话而放鬆警惕。最后，还是安洁发了话：“请各位相信夫君大人。既然他认为没问题，那露卡小姐就是可以信任的。” “遵命。”薄荷，花生与小洛这才解除了戒备——对於她们而言，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自己效忠的对象的判断要无条件地高於自己的判断。 “不过，”费什咽了一口唾沫，“露卡你是怎么认出，安洁就是珐云公国的公主和合法继承人的呢？我明明用凰炎的能力为她们进行了易容……” “这种招数骗过绝大多数人是足够的，但可不能骗过我，”犬耳少女说道，“你忘啦？我这种祖籍来自美洲的博美犬型新人类，本身就是主要依靠嗅觉而不是视觉观察世界的哦。而且，每两百个人中，就会有一个嗅觉极强的特例出现。” “啊啊……这我倒是知道。”费什点了点头。 “幸运的是，本人就是那种特例。而且，我恰好足够见多识广，闻到过许许多多別人一声也难得闻到的特殊东西……比如说，珐云公国特有的、以白莲花蜜製成的精油。” “那是啥？”费什愣住了。和安洁生活在一起这么久，但就连他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珐云公国的贵族有使用香水和薰香的习俗——当然，很多公国，侯国，伯国的贵族都喜欢搞这一套，更別说皇室了，所以，当我在这位殿下身上闻到少量残留的薰香味道时，我只是確认了她恐怕不是平民，”露卡双手一摊，“吶，毕竟，你们为了避免暴露，甚至在最近一段时间里避免了使用香水与薰香。这味道是我从她的贴身衣物上嗅到的。” “誒誒？”在听到“贴身衣物”这个词之后，安洁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无疑，能在一段时间不使用香水和薰香的前提下，贴身衣物仍旧残留了这种味道，这说明，你在过去一直且长期使用这些价格不菲的香水和薰香，这是较高级的贵族的特徵，”露卡说道，“一般的小贵族也未必有这种閒钱。” “怪不得……”一旁的夏娜嘀咕道。其他人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倒不完全是因为露卡的强大嗅觉，更是因为，对方居然能从这么一点蛛丝马跡就推测出这么多事实来。 第一百零八章 红猫 “啊对了，顺带一提，我用於判断出这位殿下公主身份的理由，也是类似的，”见安洁的同伴们全都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露卡显得更加开心了，“她的薰香里，有一种略微……淡薄而苦涩的味道。” “哈？” 这下子，甚至连安洁自己也愣住了——虽说当了十多年公主，用了十多年的皇室特製薰香，但就连她自个儿也不知道，自己的香水里还有这种味道！ “嗯，殿下您不了解这种事，也是很正常的：珐云的皇室专用薰香里，会加入仅仅產於首都苍涛城外莲池中的白色莲花的花蜜製造的精油——这种精油事实上会让香味轻微变淡，加入它的原因，主要是作为对祖先崇拜的一部分，”露卡解释道，“因为那些白莲是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第一任家主引进到苍涛城的。由於用量微乎其微，人们就算知道，一般也闻不出来。” “但你……以前也接触过这种精油吗？” “是的哦，安洁.卡特琳娜.提法丽莎.林登希尔德-珐云公主殿下，”这一次，露卡直接报上了对方的全名，也让她的小伙伴们全体露出了惊惶的表情——毕竟，公开说出这种重大秘密，事实上等於是將这些平时顶天了只搞搞小偷小摸的小朋友们全都拉下了水，“还不止一次。” “由於珐云公国的公爵家族成员里，还能在外游荡的只有我一个——当然，现在的珐云摄政委员会宣布我已经在风暴中『遇难』了。不过，自从我在蓬莱公国公开现身之后，任何头脑正常的人，都至少会考虑我还活著的可能性。於是，你就基於这一点做了排除法。”安洁替对方说完了话，“不错的推理。” “哎呀呀，看起来我家小鱼鱼真的出息了啊，居然遇到了这样的贵人。” “没错，”安洁补充道，“而且，费什殿下已经与我有了婚约——他將在我夺回在珐云公国的正当权益之后，继位为下一任大公。” “嚯——”这下子，正打算钻进费什怀抱里的露卡总算是头一次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真的假的？！还能这样？！” “哼，哼，哼，而且他还成为了强大的御甲士，並且在这段时间里，为我们集结了一批英勇而可靠的战友呢，”安洁指了指身边的同伴们，“现在该我问问题了：这位露卡小妹妹，我看你也不是普通人吧？虽然珐云公国的薰香並不是绝对不对外开放的，但能接触得到，证明你起码也曾经成为过大公家的某个成员的座上宾。” “是的。既然我已经『不小心』在我的小伙伴面前暴露了你的身份，那我也有必要对各位开诚布公——况且就算我不说，小鱼鱼他也知道我的大部分个人信息，”露卡说道，“我的正式名字，是伊露维斯卡.亚丽珊卓拉.谢林。谢林財团的现任家主。当然，在这里，你们就叫我露卡好啦。” “哼哼。”一旁的小幸突然很不满意地哼了两声。 “小幸小姐，你对露卡小姐有什么不满吗？”夏娜问道。 “啊，小幸妹妹也在这里啊，幸会幸会，”露卡说道，“她对我有点意见，其实是很正常的哦。毕竟，我之前在她需要的时候並没有帮助她。” “难道说……” “小幸的家族和我的家族，在上一代人有姻亲关係。而且我们一直有生意往来——我的谢林集团主营的是机械製造，而小幸的家族经营的是机械回收和旧文明纪元造物的拆解，”露卡解释道，“我们过去也算是见过几次面。只不过，在她的產业被舅舅夺走时，我没有帮助她，所以她对我有点……怀恨在心。” “哈？你也知道这事？” “是啊，她还给我写过求助信……可惜的是，我的法律顾问们经过研究发现，我们能做的事很少：诚然，她去世的父母恐怕確实被她舅舅的虚假承诺骗了，但他们留下的遗嘱是经过公证、合理有效的。就算是我，也无法阻止她的舅舅的行为。” “嘶……”小幸从嘴角抽著冷气，对露卡怒目而视——显然，她並不太认可这种说法……虽然也无法反驳就是了。 “当然，我其实也不愿意就这么对小幸坐视不管。当时，我已经在公司里准备了一个清閒而舒適的职位，准备留给她……呃，可惜的是，等我再次联繫时，她已经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了。之后我找了她好一阵子……没想到却被小鱼鱼遇到了。” “我们当时为了挣钱，加入了有名的『潮汐闪电』战帮，去古代城市废墟探险，”费什解释道，“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总之，现在我与安洁在一起，这次回到绿洲港，是为了设法阻挠目前控制著珐云公国的那些人的一个计划……” “我们当时为了挣钱，加入了有名的『潮汐闪电』战帮，去古代城市废墟探险，”费什解释道，“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总之，现在我与安洁在一起，这次回到绿洲港，是为了设法阻挠目前控制著珐云公国的那些人的一个计划……” “你指的是传说中的收购深暗岛计划吗？”露卡问道。 “你也知道？” “可別小看了我的情报能力，”露卡说道，“我好歹同时是谢林財团的掌门人和义贼团『红猫』的首领呢。” 在这么说的同时，她还从礼服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了一把蓬莱风格的这扇，“哗啦”一声抖开了它，让眾人看到了扇面上的图案——一只优雅的红色猫咪。这也正是她的“义贼团”的標誌。 “餵等等，你一个財团头头怎么又会变成义贼团的首领的？”霜叶问道，“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是露卡的癖好啦，”费什解释道，“她从小就显露出了许多过人的天赋，除了经营企业之外，还包括了工程学，表演，武术甚至是……盗窃。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不过，她真的把偷东西当成了一种重要的爱好。” “就像以前埃及的『窃贼之王』法鲁克二世一样。”凰炎又自顾自地念出了一个费什不认识的旧文明纪元的人名。 “总之，虽然理论上的財团总部在北方的帆角港，但露卡很喜欢在绿洲港活动。她在这里结识了一些街上的孩子们，组成了號称『义贼团』的『红猫』，”费什继续说道，“当然，他们確实是某种『义贼』，至少从来不会主动危害本地的贫困民眾，而是偷窃富人和有钱的外地人。偷来的钱，也会用来购买生活物资，发给绿洲港的穷人和孤儿。” “怪不得你在码头上故意露富，”小幸说道，“原来就是为了引诱『红猫』的人出手，然后跟踪他们找到据点？” “哼哼哼，我们这可是『替天行盗』呀！怎么样？要不要讚扬一下充满正义感的我？”露卡说道。 “照我看，您这么做，恐怕只是单纯地喜欢盗窃而已吧？”安洁耸了耸肩，“眾所周知，谢林財团生產了泛太平洋帝国百分之三十五的手枪、步枪、刀剑等军用轻武器，大约百分之三十的军用头盔和被服，以及超过四分之一的民用厨具，小型舟艇，伐木工具和渔民网具等物资。每年的营收就算拿出百分之一，也足够让绿洲港的穷人都吃几顿饱饭了。何必採用这些违法手段？” “誒嘿嘿嘿……”被说中痛点的露卡开始装傻。 “当然，『义贼团』也很適合用於进行秘密活动——比如打探情报，或者以灰色手段解决某些『问题』与『麻烦』，”安洁继续毫不留情地说道，“不过，这些小朋友看上去都不像是什么凶恶无赖之辈，所以我猜，他们顶多替你收集收集一些消息，对吧？” 露卡点了点头：至少在智力上，她和安洁算是棋逢对手。谁都瞒不过谁。 “这样的话，我明白夫君大人为什么会找上你了……无疑，当他还在本地酒吧里討生活时，就意外地和你成为了……朋友。啊啊，別误会，珐云公国对於男性贵族的贞洁並没有特殊要求，在生活所迫的情况下，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是大问题，”安洁说道，“事实上，我本人也並不在意这种事。鑑於谢林財团的地位，如果你愿意成为夫君大人的助力，我不但可以在他的身边为你保留一个位置，甚至可以提供子爵的爵位……” “我记得，大公的妾室之中，只有地位上名列第一的人才能封为子爵吧？” “没错，但因为特殊功绩获得封爵的非附属性贵族另当別论。你甚至还能成为贵族院议员，可以和伯爵们坐在第一列，”安洁摆了摆手，“怎么样？要做这笔投资吗？用你的財力和你的这些小朋友们为我们提供协助，白莲宫中的坐席与冠冕就是你的报酬。” “得啦，贵族院议员的事容我推辞，每个月都去开会可烦死人了……不过，费什身边的位置我还挺有兴趣的，子爵的爵位听上去也不错，”露卡说道，“不过，我还需要一些別的东西……未来事成之后，珐云公国军队的单兵武备，防具，被服，食堂餐具，都要优先从我们谢林財团旗下的企业採购。” “这是理所当然的。贵財团旗下企业的產品质量一直令人放心。”安洁说道，“我想，我们成交了？” “誒誒？你们已经开始盯梢那些使节了？为什么？”费什问道。 “小鱼鱼，你刚才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在这座据点外面，设置了不少陷阱吧？”露卡反问道，“虽然用来对付你们稍显不够，但如果换成別的不速之客，要闯进来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啊……没错。不过我记得，你们『红猫』以前也会在据点外面设陷阱来著。但从来没有搞得这么夸张过，”费什点了点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简而言之，自从珐云使节团在三个星期前抵达绿洲港，城內就开始发生诡异的失踪案和谋杀案。一开始，几乎没人在乎这些案子，但很快，案件就越来越多。”露卡的脸色一沉，在一张长桌旁坐了下来。 “失踪和谋杀？” “是的。死者大多是贫民区的帮派分子，还有孤儿、独居老人。甚至在前天，有两个我的小伙伴也不见了。在那之后，出於安全起见，我安排那些年龄低於十二岁、缺乏自卫能力的小伙伴们暂时住到了公司的空宿舍里，由財团聘请的武装保安保护；剩下的人晚上也不再在贫民窟过夜，而是聚集到我这座相对安全的別墅来。同时也增设了这些防卫措施，以防万一。” “情况居然这么严重了吗？”费什问道。他很清楚，露卡和她的“红猫”团的小子们平时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明知地狱无门、都要硬闯进去偷一票的类型。 能把这帮人嚇成这样，说明情况显然很不乐观。 “对。虽然在贫民窟里，谋杀这种事本身倒不是特別稀罕。隔三差五就会有人因为打群架、愚蠢的爭执、被人戴上绿帽子或者其它各种微不足道的原因而横尸街头，但这次的情况和以往……非常不一样。”露卡收起了那只画著红色猫咪图案的摺扇，动作优雅地將它收回了袖中。 “那个啥……人家觉得，『被人戴绿帽子』似乎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原因』欸。”小幸低声对其他人说道。 “就是就是。”夏娜和爱莉希雅这两个旧文明纪元的人立即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当然，夫君大人除外。广纳后宫本就是大公的正当权利。”安洁在说到这儿时，倒是一脸的坦然。 “喂喂，问题的重点不是这个哦。”露卡说道，“问题的关键在於，最近发生的这些谋杀，以及疑似是谋杀案的神秘失踪，几乎都没有任何理由可言——没人欠债，不是报仇，没有发生帮派之间的群殴，似乎也不是一时起意的报復社会，当然，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有任何人被戴了绿帽子。” “总而言之，死者和失踪者不但身份相当隨机，而且压根没人知道他们究竟为何被杀。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奇怪的案子，都集中发生在珐云公国的使团抵达之后，对吗？”安洁又一次开始有规律地摇晃起身后的“狐萝卜”，开启了她的“沉思模式”。 “是的，『没有动机』才是这些案件最让人不安的地方。”露卡用摺扇轻拍著自己的手心，“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能意识到这意味著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 神秘的案件 “唔……” “呃……” 在露卡说完那番话后，这间小型別墅內部立即陷入了短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毕竟，除了此前绝大多数人生经验仅限於保留区內的田园牧歌式校园生活、以及连校园生活的经验都是粗糙的偽造物的夏娜和爱莉希雅两人之外，在场剩下的人早就全都是某种意义上的“老江湖”了。无论是在庙堂之间，还是在市井之內，他们都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 正因如此，像这种“没有任何理由”、几乎纯粹隨机发生的连环谋杀和失踪案的可怕之处在哪，他们当然也相当清楚。 如果是一两次案件，找不到凶手和可能的犯案理由，还可以解释为孤立的意外。但是，一旦这种事频繁发生，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正为了某种可怕的目的，系统性地“捕猎”绿洲港贫民区的人们；要么就是有某种会不加区別地以人类为敌的东西混入了贫民区內，正在疯狂地大开杀戒。 “对了，具体的犯罪方式究竟是怎样的？能说一说吗？”霜叶问道。 “迄今为止，已经发生的近两百起案件中，有八十几起是谋杀，其它都是失踪。这些谋杀案非常奇怪，死者大多在自己家中或者街边，突然身体爆炸、崩解，最后变成一团看不出原型的血肉烂泥。一开始时，发现尸体的人以为死者是死亡多日后，体內聚集的腐烂气体引发了爆炸，但医生检查后发现，所有人的死亡时间都很短。此后，有好几个人在大庭广眾之下突然爆炸，进一步证明了这点。” “唔……” “在这之后，人们开始怀疑，死者是死於某些爆炸物攻击。但是，调查完全没有发现凶手存在的跡象，在排查死者的社会关係之后，绝大多数人都被认定为『与他人没有重大矛盾』，『没有仇人』，”露卡说道，“但是，用爆炸物杀人是很难临时起意的。如果没有矛盾、没有仇人，通常而言，一个人不太可能像这样死去。” “那么，那些失踪的人呢？” “失踪者的主体是平时少有交流的独居女性，流浪儿和小摊贩等等，和死者的身份相似，也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有宿怨的对象可言。当然，其中包括了我的两个小伙伴。顺带一提，几乎所有案件，都发生在珐云公国的使团抵达之后。” “所以说，你怀疑珐云使团在谋害本地人吗？”费什问道。 “至少他们看起来非常可疑，不是吗，小鱼鱼？”露卡说道，“既然你们是在东码头上岸的，那么，应该已经看到那些傢伙乘坐的船了吧？” “是的，好几艘专用的使节船呢，”费什点了点头，“倒是很气派。” “何止是气派，”露卡说道，“这次，为了谈判购买『深暗岛』这档子事——好吧，按照官方说法，还包括了『增进与绿洲港城邦的友谊』，以及『协调一些长期存在的贸易纠纷』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你们猜猜看，为了这些事，珐云公国摄政委员会派出了多少人？” “蓬莱公国的线人报告说，珐云公国的使团有大约两百人，且其中可能有武装人员。所以我们才在『因幡』號巡洋舰上偷偷运载了一个连级战斗队……”安洁说道。 “错，”露卡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晃了晃，“事实上，他们来了一千五百人。” “呜喵？！”由於过度不可置信，费什尾巴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一千……五百人？露卡你可不能乱开玩笑哦。” “確实，你是不是搞错了啊？”霜叶说道，“一千五百人，那是蓬莱公国一个宪兵团或者岸防炮兵团的编制哦，你应该知道那是多大的一群人吧？” “没错，虽然我们在码头上看到的几艘使节船如果在不考虑体面、无视舒適度的前提下全部塞满的话，也確实能装下一千人左右就是了，”安洁说道，“不过，我不觉得露卡小姐会在这种事上对我们开玩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简而言之，使节船只是个幌子——从船上下来的使团成员，確实只有两百多人就是啦，”露卡说道，“但是，我们『红猫』团的人在对这些傢伙进行监视时，却意外地发现，他们总是派人鬼鬼祟祟地离开领事馆区域，去从事一些诡异的事情。” “哦？” “第一个发现这种事的是费利佩，所以就让他来讲吧，”露卡拍了拍之前那个用手枪指著闯入別墅的费什等人的少年，“来，告诉这些朋友们，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这个……呃……”名叫费利佩的少年和露卡一样，是最常见的犬形新人类。只不过，如果说露卡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那种身价万金的顶级名犬，那么，这个穿著一件粗糙短裤和有点脏的背心，在身上掛著粗糙的绿色帆布工具带、戴著旧草帽的少年就是一只街边的流浪狗，看上去凶狠、不安而自卑，“其实，我当时也只是意外看到这事而已……” “你是在哪遇到那些珐云人的？”费什问道。 “城市东北侧，鱼市场区。” “喵的，原来如此。”费什点了点头。鱼市场区是绿洲港建成时间仅仅晚於原为渔村的贫民区的地带，顾名思义，那地方原本是个位於海边防波堤附近，用於交易当天渔获的地方。隨著绿洲港的发展，那一带很快从纯粹的鱼市场演化成了鱼类加工区域，一些製造醃鱼，鱼乾的作坊开始出现，然后又演化成了小型的鱼罐头工厂。 在大约三十年前，隨著科技考古学家们成功地从旧文明纪元的遗產中发现並复製了实用化的空气压缩机，並再度復原了利用卡诺定理进行逆循环製冷的手段，冷冻渔船和冻鱼生產技术也重新出现在了世界上。 由於这一技术革新，人们逐渐不那么依赖口感不佳的咸鱼和鱼乾之类的保存技术，就连鱼罐头的市场也被大量压缩，这种变化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后果：鱼市场区的工厂逐渐因为缺乏產品销路而破產，並与当地的旧鱼市场一併衰败。 现在，这个区域甚至比渔村演变成的贫民区还要破旧，原有的鱼市场只有一小部分还在使用，主要交易钓鱼佬们喜欢的钓具和网具。而大片大片的旧厂房则直遭到了拋弃…… ……而如果要隱藏大量人员的话，没有什么地方比这些旧厂房更可靠了。 “当时，我其实打算去鱼市场区弄一根新的鱼竿。丽塔之前嚷著想要钓鱼，但我原来的那根鱼竿坏掉了，”费利佩说道，“不过，在穿过旧工厂附近时，我发现几个披著斗篷的人鬼鬼祟祟地在一座厂房附近游荡。” “然后你就起了疑心？”费什问道。 犬耳少年点了点头：“那些鱼罐头工厂已经很多年没有开工了，除了水泥围墙和加工车间的水泥壳子之外，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包括窗玻璃板和铁钉——都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人捡光了。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进去。” “这倒没错。然后呢？” “因为露卡大人说过，我们『红猫』有义务注意城里的一切异常动静，再加上那几个人看上去很像是使团里的珐云人，所以我就悄悄地跟了上去，然后发现他们进到了一座废弃工厂里。” “就是这儿，『金斯兄弟鱼类加工厂』，”为了帮助费利佩更好地说明，露卡拿出了一张地图，指了指上面用红色墨水笔圈出的一个区域，“那里原本主营生產咸鱈鱼和油浸沙丁鱼罐头，有两个大车间，不过在十八年前就已经关停了。” “看上去確实很偏僻啊……”安洁说道，“而且，这座工厂附近的住宅区和商业区也已经全部废弃了，比起別的废旧工厂，更容易掩人耳目。” “嗯。那些人有工厂大门的钥匙，直接打开门进去了。在那之后，我看到一辆没有標识的车进到了里面。由於那辆车车在门口停了一阵子，所以我趁人不备，直接扒在了底盘上，成功混进了工厂。”费利佩洋洋得意地说道，显然，这件事在他的一生中，也算得上是某种“高光时刻”了。 “这小子不错，是块搞特种行动的好材料。”凰炎在费什耳畔说道，“小子，你捡到宝了啊。” “露卡的手下有不少这种具有特殊才能的『小伙伴』。”费什解释道，“这也是我找上她的原因之一。” “总之，在进入工厂后，我……看到两座车间里都亮著灯光。那些珐云人走进了其中一座车间，而当我跟上去的时候，发现车间里挤满了人！” “挤满了？！”安洁看了看那幅地图，迅速按照图中附带的比例尺心算了一下车间的面积和容积，“这两座车间起码有一千四百平方米的面积！按照两平方米一个人的標准，那也可以塞七百人了！” “是啊。”小幸也摇晃著尾巴，“费利佩先生，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他当然没看错，”露卡掏出了一只圆球，“因为我给了他这个。” “adk-37型多功能录像\\成像设备，”凰炎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件古物，“在旧文明纪元，这……其实一般作为儿童玩具出售。其功能仅限於进行有限的影像记录和投影。不过在这个时代，倒也够用了。” 费什点了点头。虽然旧文明纪元的高级科技產品，尤其是智能战斗护甲和“戈隆”步行机等物品，在这个时代价格不菲。但诸如塑料桌椅，装饰品，玩具这类大量生產的廉价製品，因为存量极为庞大，其价格倒是还在一般人可以负担的范围之內。即便是相对复杂的机械设备，也是露卡这样的人能买得起的，会交给手下也不奇怪。 “嗯……那次的记录……是了，在这里。” 在鼓捣了几下之后，露卡总算是找到了想要的影像文件，打开了它。紧接著，一道投影出现在了眾人面前：在原本的机械设备早已被拆卸一空，只剩下一座混凝土空壳的废弃车间中，数百个被斗篷遮盖得严严实实的人影聚在一起，盘腿坐在地面上。几个站著的人来来去去，似乎在一边点数，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 接著，当费利佩提到的那辆车开进车间入口后，几个人从车厢里搬下了一些锌皮金属箱子，將它们搬到了位於车间角落中、显然是刚搭建起来的一处焚化炉附近，然后拿出其中的东西，开始焚烧。虽然画质有些模糊，但费什等人还是可以看出，那些东西中混著不少染血、破碎的衣服和鞋，以及某些疑似人体残骸的东西！ 考虑到之前露卡提到的 在將这些东西投入火焰后，有人走进了坐著的人群，点起了其中的十几个人。接著，这些人鱼贯走上了那辆车，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列祖列宗啊……”安洁攥紧了费什的手，小声嘀咕了一句。 “虽然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但这些影像的真实性是毋庸置疑的。在费利佩发现了这件事后，我派出其他部下，进行了进一步调查，”“红猫”的首领关掉了录像，做了个深呼吸，“结果，我们发现，另一座深处鱼市场区废弃建筑群內部的设施『椰古夜总会』內，也有一群显然和珐云使团有关係的神秘人物聚集。其总数估计在一千三百到一千四百人之间。” “这我的天……”费什倒抽了一口凉气，“能查到入境记录吗？虽然绿洲港的出入境管理非常鬆懈，但这么多人进入绿洲港，不可能一点记录也没有吧？” “事实是，出入境记录完全没有异常，並未出现异常的增加。我们猜测，或许在之前一段时间里，那些珐云人就把这些人分批次一点点地送进了绿洲港，”露卡答道，“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是在贫民区招募了这些人——因为缺乏行政人员，当地严重缺乏完整的出生记录，有大量的市民是没有身份的黑户。” “那之后呢？”安洁问道，“那一千多人到哪去了？” “不见了。”露卡嘆了口气。 第一百一十章 开始调查 “你说……那些人不见了？”安洁问道，“你难道没有派人持续盯梢吗？” “事实上，在確认了费利佩带回来的录像之后，我就派出了『红猫』团里两个最可靠的三人小队，分別潜伏在工厂和俱乐部附近，让他们隨时注意一切人员出入，”面对安洁的质疑，露卡的表情显得有些委屈，“他们可是我最信任的同伴哦，过去无论做什么都没出过差错。” “然后呢？” “每个小组都占据了一座废弃房屋，三人轮流进行监视，每天换一个监视位置。与此同时，我以谢林財团的关係，联繫上了绿洲港的法务部门——只不过，之后的行动花了点时间，”露卡对著手指，“你们也知道，就算是我，突然告诉司法官『有一千多个来路不明的人在鱼市场区的废弃工厂里聚集』，多半也只会被当成开玩笑。哪怕他们基於我的面子，选择派人调查，也很可能会因为不够重视而只象徵性地派出一小队人……” “而你担心，如果那些神秘人选择进行抵抗，数量不多的司法人员会面临巨大的危险？”安洁问道。 “没错。”露卡点了点头，“所以，我耐心地让財团里的专家准备了足够的证据，甚至僱佣了一些鱼市场区的居民接近废弃工厂进行观察，最后將这些认证和物证整理好，提交给了司法部门，总算成功说服他们决定採取行动。首席司法官花了两天时间，才从城邦各处抽调了四百个武装司法官，外加一个连队的安全部队士兵，准备进行围捕行动。” “然后呢？” “就在预定开始围捕行动之前12个小时，那两个地点周围，突然几乎同时发生了火灾，”露卡双手一摊，“没错，同时。这意味著那不是意外。” “哦……好极了。”费什耸了耸肩。就他所知，鱼市场区几乎不存在消防系统——因为大量居民早已迁走，当地的消防水槽，消防管道几乎都已经废弃失修，当然也没有消防队。大量堆积著易燃废物的废弃建筑就像是一座座极易点燃的乾柴堆。只要一起火，就会成片延烧，“我猜，火灾没能被控制住？” “至少我们的观察小组只能撤退。从鱼市场区之外赶来的消防队虽然扑灭了大火，但两个地点与附近的区域已经被完全焚毁了，”露卡嘆了口气，“我们在灰烬中找到了一些垃圾，以及其它人类生活过的跡象，但有效线索几乎不存在了。” “看来，我们的对手在销毁证据上非常成功啊。” “此外，到目前为止，绿洲港的诡异谋杀和失踪案仍然以每天两三起的速度发生。几乎每隔一两天，就有人会莫名其妙地被炸成碎片——无论是法医还是调查人员都对此束手无策。由於市政委员会封锁了消息，再加上案件主要发生於混乱的贫民区，目前还未引发恐慌。但之后就说不好了。” “那你们对珐云使节团的盯梢……” “没有发现任何疑点。在那两处区域起火后，珐云的使节团——至少是『明面上』的那两百多人的活动变得非常普通，基本看不出异常，甚至很少四处走动。至於藏在车间里的那上千人，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下落。这些人彻头彻尾地『蒸发』了。”说到这儿，露卡流露出了恼怒的神色——对她而言，居然有这么大一群人在自眼皮子底下玩失踪，而自己却毫无办法，显然是件羞耻的事。 “很好，至少我们已经掌握了情况——比预料中的还要复杂得多。”安洁双臂抱在胸前，低声说道，“我原以为那些珐云使节只是为了买下『深暗岛』。但目前来看，他们所图甚大。” “那么，各位小鱼鱼的新朋友们，特別是我们冰雪聪明的公主殿下，对目前的情况又有什么看法和打算？”露卡问道，“你们总不至於也不清楚该怎么办吧？” “放心，我们有一位相当优秀的谋士……而她最擅长的，就是处理这种很可能与旧文明纪元的遗產有关的问题了。”安洁信心满满地笑了笑，“凰炎小姐，你怎么看？” 几秒钟后，凰炎的合成女性语音直接通过它的外部扩音器响了起来——由於“红猫”团已经加入了他们一方，继续掩盖自己的存在也就没有必要了。 “各位好，我是旧文明纪元自动化武器的巔峰產物和集大成之作，你们可以称我为凰炎——现在的我是寄宿在费什先生的智能战斗护甲里的人工智慧，对他提供战斗辅助。当然，我也有其它的功能，不过这和你们无关，”凰炎用毫不谦虚的语气自我介绍道，“至於目前的情况，我只能说，不幸的是，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判定，这些离奇的谋杀案和失踪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也没有头绪吗？！”费什一下子露出了泄气的表情，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不。正相反。我可以肯定，这些案件与那些珐云人几乎肯定有关，而且大概率採用了旧文明纪元的科技手段。只不过，因为在理论上有可能的解释实在太多。因此，在得到进一步的可靠证据之前，我暂时无法確认哪一种解释最有可能是正確的，”凰炎说道，“不过，我倒是知道，应该如何进行有效的调查。” “怎么办？” “別忘了，我们还有之前夺得的『阿卡夏图鑑』，”凰炎说道，“虽然它的主要用途，是用於探知旧文明纪元的大型设施的位置和状態。不过，相对较小的技术装备——只要有在旧文明纪元的档案里有正式註册编號——同样也可以显示。” “相对较小？有多小？”安洁问道。 “像是小玩具，微型无人机，智能战斗护甲这种当然不行，大多数武器设备也不会在民用资料库註册。但诸如自动化加工流水线，快速克隆设备，自动化医疗舱这种较大的民用设备，是有可能保有註册数据的，”凰炎说道，“而我有理由怀疑，那些珐云人有很大概率使用了这一类型的设备。” “那你现在就能把它们找出来？”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一般民用设备的检索和查询耗时会比查询科研设施状態要长，请给我两个小时。而且，我不保证能取得確定的结果。”凰炎说完这句话后，就完全沉寂了下来，进入了与“阿卡夏图鑑”的巨大资料库的无声“战斗”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来，我们得在贵府上稍微叨扰一段时间了。”安洁对露卡耸了耸肩，“好在，我们隨身带了几分薄礼，还希望各位笑纳。” 在她这么说的同时，薄荷与她的两位部下已经心领神会地开始了工作：她们就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条带有珐云公国金丝镶边白莲纹章的丝绸桌布，铺在了安洁和露卡两人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又从隨身携带的挎包中取出了描金的白瓷茶具，加入了香料调味的高级红茶，装糖果和果脯的小碟子，罐装炼乳，甚至是一只用固体燃料加热的小型茶壶，並朝里面倒入了经过她们亲自过滤的纯净水，就地开始煮起了红茶！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种专属於珐云公国侍奉高级贵族的女僕（或者按照更准確的说法，“侍从女官”）的、带有一定表演色彩的行为，几乎可以让每个初次见到的人都大吃一惊。而“红猫”团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自然更不可能例外了。 当新鲜煮好、加上了牛奶和各种香料的热茶被摆到安洁、露卡和费什三人面前时，他们除了纷纷惊嘆之外，不止一个人甚至还鼓起了掌。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尤其是对您这位谢林財团的继承人而言。”在薄荷奉上热茶的同时，安吉对她投去了一个眼色。於是，后者旋即將一把在握柄上镶嵌著巨大弯曲牙齿的短剑放在了茶托旁。这把一尺长的短剑显然並非实战兵器，这点从剑鞘上镶嵌著的大量珍珠和细碎的海蓝宝石，以及缠绕著那颗牙雕的银线就能看出来。 由於要成为下任大公候补，费什在之前也接受了不少贵族知识教育，因此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一把珐云公国、以及周边的伊利安公国经常用来记录军功的仪式用佩剑。按照负责教他贵族相关知识的小洛的说法，这把剑上的牙齿来自於一类名为“喙鯨”的、喜欢在深海中活动的神秘鯨鱼。它们虽然是齿鯨类，但牙齿数量寥寥无几且高度特化，通常被雄性用来进行打斗和力量展示。 此外，那些细小的珍珠虽然可以从普通牡蠣里获得、只是些按升出售的便宜货，但位於剑柄末端的配重球，则是用一整颗来自硨磲的最上等大型珍珠製成的。这种不易得的硕大珍珠表面除了雕刻著珐云人最喜爱的摩羯图案外，还有一顶精细的、镀上了金的小型冠冕——这是珐云公国的男爵冠的形象。 换言之，这意味著，被授予了这把短剑的人，等於成为了一名珐云大公麾下的预备男爵——这种剑的设计初衷，是在战爭状態或者其它无法举行授爵仪式的紧急状態下，临时发放给得到封赏的人作为信物。拿到它的人，可以在日后再用这把剑向主君换取册封。 “嚯……还真是慷慨。”露卡拿起短剑，细细地端详了几秒钟，然后……直接把它递给了身边的“小伙伴”们，任由他们把玩，“安洁殿下，我该说你是慷慨，还是看不起我呢？” “誒，我怎么会看不起您呢？只是目前我正处於失去了国家与封地的流亡状態下，所以暂时只能给您这种只能在未来兑现的回报……还请您千万要谅解我的苦衷啊。”安洁露出了堪比珐云国徽上那朵白莲花般的纯真笑容。 “哦，那確实。”露卡优雅地端起茶杯，將一点红茶倒进茶托里，然后举起茶托啜饮——在炎热的低纬度地区，用茶托稍稍冷却热茶再喝，算是常见而符合礼节的做法，“我非常荣幸能收下你的礼物。” 要是在半年之前，对大人物的世界，以及露卡的另一面：財团首领“伊露维斯卡.亚丽珊卓拉.谢林”的日常生活近乎一无所知的费什，大概只会把这番对话当成普普通通的相互客套。但现在，他却已经能听出弦外之音了。 很显然，安洁將这把剑交给露卡的含义相当复杂：首先，这自然是一种示好的表示，而且也確实可以称为“慷慨”——虽然许多小邦国的低级爵位可以轻而易举地花钱买到，任何三教九流的牛鬼蛇神，掏点钱就可以自封“爵士”“勋爵”，但是，作为皇室的分家，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正式爵位只能通过功绩或者正式的继承获得。 换言之，就算谢林集团是全世界长期排名在前三十位之內的大型財团，也不可能花钱买到珐云的爵位。 但是，虽说珐云的爵位对许多人而言属於梦寐以求的对象。可是，成为珐云的贵族，同样也意味著臣属於最高封君，也就是珐云大公。这意味著，一旦露卡接受它，不但等於承认，自己的地位低於安洁，而且也意味著她將自己绑在了费什身上：如果费什不能成为大公，这把剑將变得毫无意义，甚至为她带来灾祸。 当然，露卡的应对倒也没什么问题——她宣布“收下礼物”而非“接受册封”，这意味著她接受了那把剑……但並没有明確接受与剑绑定的爵位继承权。这样一来，根据之后的情况发展，她大可以灵活地选择接受爵位，或者直接予以拒绝，无论如何，主动权都被牢牢掌握在手中。 “既然你喜欢我的礼物，那我可就太高兴了。”在安静地对峙了大约十秒钟后，安洁又喝了一口茶，继续用那种標准的白莲花式笑容应对对方——据说，在地位相近的对手面前，珐云的高级女性贵族都很擅长摆出这种表情，让对方把自己当成满脑子花田的纯粹傻白甜。並在对方露出破绽后採取行动，“以后就多多拜託你帮忙了。” 可惜的是，这招对於露卡几乎无效就是了。 “我当然会尽力而为——毕竟，要是任由这些恶性案件继续发生，绿洲港也得不到保障，”露卡同样微笑著答道，“我的小伙伴们也会继续处於危险之中——尤其是他们已经有两个人失踪了。” 安洁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就在此时，凰炎开口了。 “各位，我有重大发现，这座城市里恐怕確实有问题。”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骨折了！ “各位，这里就是鱼市场南区，全城第二糟糕的地方。” 在从一处隱蔽的小洞钻过一段主要作为围墙使用的茂密树篱之后，名叫费利佩的少年在树篱后的一条坑坑洼洼、失修多年的道路上站起了身，並对跟在他身后的眾人招了招手。接著，当安洁钻过小洞时，迎面而来的腐烂鱼腥味让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毕竟，就算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地方空气中的腥臭味还是已经接近了让人反胃呕吐的极限。至於原因……当然是堆放在这一带，正在与各种各样的细菌，真菌和其它微生物分解者字面意义上热情互动的巨量有机物了。 作为曾经的鱼市场区的南半部分，这一区域是绿洲港所处的环礁上地势最为低洼，也最潮湿骯脏的地点，长期不受重视。当鱼市场交易结束之后，成千上万卖不出去的小杂鱼，鱼类的內臟、脑袋、尾鰭、鳞片，以及其它水產品加工过程中產生的垃圾都会被运到此处，与其它有机物肥料混合起来、粉碎搅拌，然后在巨大骯脏的堆肥坑里进行沤肥。 虽说极端脏臭，不过，经过微生物腐熟后的生物肥料对绿洲港仍是极有价值的：毕竟，这座环礁岛的底子不过是一层珊瑚礁，除了大量石灰石和沙子之外近乎一无所有。通过將杂鱼和鱼类內臟、骨头等有机物製成肥料、播撒入土地，绿洲港就能利用这些来自大海的氮、磷、钾的馈赠种植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栽种不同种类的行道树和观赏用花木，从而获得生机。 正因如此，就算鱼市场已经搬了家，但这个臭烘烘的地方却没有衰落。上千个依靠有机肥料相关產业生活的家庭居住在这里，就像是逐臭起舞的苍蝇。由於正经人几乎不会来这儿，这一带也是各种各样非法交易的天堂。 “那个……话说，你不觉得这里的味道很糟糕吗？”跟在后面钻进来的夏娜和梅露对费利佩问道，“像你这样的犬形新人类，应该对气味很灵敏的吧？” “確实是这样没错。不过，在这儿待久了之后，自然也就不会有感觉了啦，”费利佩说道，“毕竟，我可是出生在这里的。” “还有我。” “咱，咱也是哦。” 费利佩的两位同样长著犬耳和犬尾的同伴也跟著说道——这两个满脸雀斑、长相平平的女孩和费利佩都差不多年纪，穿著同样的背心、旧斗篷和帆布工装裤。由於担心滋生虱子和跳蚤，两人都只留著齐耳长的短髮，这让她们看上去就像是两个可爱的小男生。费什记得，这两人一个叫艾可，一个叫茉茉。 在几小时前，当凰炎利用“阿卡夏图鑑”完成检索，並声称在城內发现了“可疑地点”之后，露卡在第一时间宣布，她將亲自带领费什一行人前往目標区域调查——不过，当凰炎真的报出目標的具体坐標之后，露卡的记忆突然“恰到好处地恢復了”。 “哎呀哎呀，人家突然想起来，今天晚上，財团有一个重要的內部会议，没办法脱身呢……很抱歉，『红猫』团今天的任务，就由费利佩代理啦！”在说完这句话后，露卡动作麻利地朝著每个人鞠躬道歉，然后就迅速离开了。 不过，直到那时，费什一行人——当然，也包括从未来过这个区域的费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露卡的行为意味著什么。直到陷入这闷热的恶臭之后，费什才明白了她这么做的原因。 “这傢伙……是受不了这儿的臭味吗？” “嗯嗯，露卡大人虽然经常和我们一起做任务，但几乎从来不到鱼市场南区来呢。”费利佩点了点头，“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虽然经常来的话，总是可以忍受这里的臭味，但是把味道带回去的话，一时半会可是弄不掉的。” “这倒也是。”安洁说道，“她那种人，要是回到正式场合还一身臭味，那可绝对不行。要是大量喷香水的话，同样会引起別人的怀疑。” “还好，我们现在要扮演的是『无足轻重的普通人』，”费什说道，“对我们而言，身上沾点儿这种味道，可是绝对有益无害的。” “总之，大家稍微小心一些，鱼市场南区的情况，甚至比鱼市场区还要危险，”费利佩边走边小声说道，“虽然贫民区很穷，不过因为接近港口，至少还有一些巡警。就连我们在劫富济贫的时候，也有一大半的行动因为巡警而不得不放弃；鱼市场区虽然没有人管，不过人口寥寥，在那里犯罪的话，很可能一整天都碰不上猎物。毕竟，除了那些奇怪的珐云人，以及少数买卖渔具的人，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废墟里乱逛。” “这倒是。”在队伍末尾警戒的霜叶评论道，“没有人的话，当然也就没有犯罪的实施者和受害者了。” “不过，鱼市场南区的情况和那两个地方都不一样，”佩特罗的同伴艾可说道，“这里的人非常多，只不过，有正经工作的人因为受不了臭味，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所以说，聚集在这里的傢伙中，到处都有无法无天之辈。更別说还有传说中的、棲息著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的地下城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地下城？难道是旧文明纪元的……”夏娜小声说道。 “不是，”凰炎通过加密通讯系统解释道，“我已经全面调查过『阿卡夏图鑑』中的信息了，在绿洲港周围半径一百海里以內，旧文明纪元所留下的设施仅有『深暗岛』一地。这里所谓的『地下城』，虽然也是旧文明纪元的造物，但却没什么价值。” “哦？” “在旧文明纪元末期，这里曾经是一座十余万人口的小型岛屿都市所在地，主营旅游业。只不过，隨著上千年时间过去，海平面不断上涨，原本的岛屿地表已经落入海面之下。根据我的资料，当时，旧文明纪元的一些生物学家开发了经过基因改造的超级珊瑚虫……” “其中就有我爸爸妈妈！”夏娜自豪地说道，“他们的发明，让珊瑚虫可以自行进行部分光合作用，无需依赖虫黄藻，抗热，抗酸碱和抗缺氧能力都显著增加，並且能以更高效率將海水中的碳转化为碳酸盐，让珊瑚岛加速生长、不至於被大海吞没。” “是的。”凰炎说道，“但是，高速生长的珊瑚，也吞没了人去楼空的城市——当然，那座城市的地面部分，大多已经在旧文明纪元终结时的战爭中损毁。不过，点击，开启《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的奇妙旅程。它的地下部分：停车场，下水道，地下仓库等等设施，却被珊瑚的骨骼完全埋藏，变成了位於『石棺』深处的地下城。和很多尚在运转的设施不同，这座城市是彻底的废墟和死城，本身没有价值。” “原来如此。”费什点了点头。虽然他过去就听说过相关的故事，但直到今天，才明白了传说中地下城的来龙去脉。 “不过，我之前通过『阿卡夏图鑑』意外发现，在这座被珊瑚包裹的死城里，或许有人曾经启动过一台旧文明纪元的『一级限制设备』。虽然那设备目前並未开启，但图鑑侦测到了它的最后一次开机记录，以及当时它的大致方位。”凰炎继续说道。 “什么叫『一级限制设备』？” “那是旧文明纪元对民用设备的限制水准分级——虽然在旧文明纪元末期，无法无天和丧心病狂已经成为了社会常態，但明面上的规矩姑且还是有的。按照法律，民用设备分为多个限制级，级別越高，在理论上越可能造成潜在的社会治安或者<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问题，强制註册备案的要求越严格，”凰炎说道，“比如说，只要投入相应原料，就能自行生產武器弹药的自动化军工生產线，就是一级限制设备。” “哇……听上去不赖！”三个“红猫”团员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当然，吸引了他们注意力的是“武器弹药”这个关键词。与此同时，在附近突然传来了一阵噼噼啪啪的小口径枪械射击声，但三人显然並不是很害怕。 “要是能有用不完的武器弹药，就能拿去出售，贴补家用了！”费利佩一脸兴奋地说道，“在这种地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很不幸，我说侦测到的那台设备，並非自动化军工生產设备，”凰炎答道。因为三个“红猫”团员没有办法接入必须持有智能战斗护甲才能使用的通讯频道，她只能使用了自己的扩音设备的变声功能，用类似费什的声音说话，“其归类为b类。” “b类是什么？” “生物工程（biology）及其相关领域，”凰炎说道，“如果是『一级限制』，通常包括了快速克隆装置，基因突变器，器官培育与复製系统等。都是些在刚发明时轰动一时、引发了全社会声討，最后所有人都欢天喜地用得飞起的玩意儿。” “我的这具身体，就是用那种东西造出来的吧？”爱莉希雅小声说道。 “嗯……可以理解，”夏娜一脸嫌恶地说道，“毕竟，十个男人里，起码有八个是抗拒不了直接捏出活生生的兽耳美少女的诱惑的。剩下的那两个里，还有一个会喜欢大姐姐，另一个多半萌的是龙娘或者白毛红瞳吸血姬什么的……” “事实上，萌机械娘的也不少……当然，这就不是b类设备的领域了。” “不过，你侦测到的那东西究竟是用来做哪种生物工程的呢？”费什问道。 “这一点尚不清楚——除了一个可以证明其限制级別与类別的编號之外，就连『阿卡夏图鑑』也没有进一步的资料。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在过去几天內，曾经在这一区域的地下启动过，”凰炎表示，“不过，我无法保证它目前还在那儿。” “没事，只要慢慢找，总能有一些线索，”安洁说道，“不过，我能感觉到，似乎有某种……恶意的眼神在盯著我们？” “我也感觉到了，”费什点了点头，“有人正在打我们的注意……呜喵？！”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个穿著带兜帽斗篷的人突然绕到了他的侧后方，然后一路小跑著撞向了他！不过，对此早有警惕的费什立即灵敏地跳到了一旁，躲开了对方的衝撞。 “什么人？！”费什身后的霜叶、小幸和爱莉希雅都在第一时间摆出了战斗准备，好在，这人在被费什闪过之后，並没有再做出什么动作——他只是立即失去了平衡，然后一头栽倒在了满是污水的地面上。 “啊……呜……” 这个傢伙是个身材粗大的熊耳男人，浑身又脏又臭，胳膊上还有诡异的纹身，显然是在鱼市场南区混日子的垃圾帮派分子之一。在捂著脑袋爬起来之后，他立即伸出一只手，指著费什叫嚷了起来。 “可恶！居然敢撞倒我！我的胳膊骨折了啊啊啊啊啊！你要赔我医药费！” “欸，抱歉，先生。不过您刚才的陈述，似乎存在两个非常显著且严重的事实性错误，”安洁说道，“夫君……呃，费什先生並没有撞到您。而且您显然也没有骨折。刚才的摔倒最多只能让您受点皮外伤而已。” “胡说！我就是骨折了！这……至少要赔两百帝国第纳尔的医疗费！” 那傢伙不依不饶，继续叫囂著——不过，虽说费什並不缺钱，但也一点都不打算真的付给他什么医疗费。毕竟，这种用劣质手段碰瓷的混球，在治安混乱的小巷里可谓多如牛毛，他是早已见得多了。 但可惜的是，安洁似乎並没有见过这种人。因此，她只是继续语气平稳地爭辩著：“先生，骨折是需要医院的病歷才能申请保险赔付或者民事赔偿的。如果您真的有骨折的感觉，为何不去医院掛號？” “臭女人！还在强词夺理！我看不下去了！”另一个穿著脏汗衫的男人“恰到好处”地跳了出来，开始“见义勇为”——当然，这也是这类破事的標准戏码，“我作证，这位先生確实是被撞得骨折了！” “呼……”费什嘆了口气，对这帮人缺乏想像力和创新能力的可怜状態感到颇为不耐烦。 “我也看到了！他是被那些人粗暴地撞倒的！”另一个满脸瘢痕的丑女人也开始嚷嚷。 “赔钱！赔钱！”第三个人跳了出来，胸前的脏围裙上满是鱼类內臟留下的黏液，“否则別想从这里离开！” “可我们根本没……”虽然只要愿意，安洁可以凭一己之力就干掉眼前的几人，但公主的涵养还是限制了她的行动。而且，她接受的贵族教育也绝不包括“如何对付碰瓷的混蛋”。 “算了，”霜叶快步走到了她面前，“我来和这些朋友们交涉好了。” 热门分类科幻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第一百一十二章 袋子里的孩子 “喂喂，你是来赔钱给我的吗？”见霜叶朝著他走来，之前那个碰瓷的熊耳男人一脸得意地大声问道……不过，他的得意表情只持续了一瞬间，然后就被不安取代了。 就像生活在野外的动物能够凭著本能察觉到敌害的气息一样，这个常年混跡於混乱、危险的鱼市场南区的傢伙，当然也能靠著“第六感”察觉到威胁的临近。因此，霜叶的接近让他感到了极为强烈的不安……不过，身边的同伴也给了他信心，让他没有立即逃走。 “你说，你的手骨折了？”霜叶用不带情感的语气问道。 “啊……对。” “是被撞得骨折的，对吗？” “就是！快点赔钱！” “熊三老弟他可是个苦命人啊！居然遇到这种飞来横祸！” “所以你们必须赔他两百帝国第纳尔，然后分我五十……啊不是，我是说，一点都不能少！” 旁边那些“见义勇为”的观眾又一次叫嚷起来，由於离霜叶比较远的缘故，他们並没有察觉到这位蓬莱公国宪兵军官身上的杀气，也一点都不害怕。 当然，这些人很快就会怕了。 “看起来，先生，你不像是一个诚实的人，”霜叶低声说道，“请告诉在下，你能发誓，自己是诚实的吗？” “能、能啊！”对方后退了一步，显得有些进退两难。他现在显然已经感觉到了大事不妙，但又捨不得这次碰瓷的机会，“我发誓……我的胳膊被撞得骨折了……” “好吧，在下相信你。”霜叶点了点头，在下一秒钟，她突然化身成一道残影，以惊人的速度跳向了对方！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试图碰瓷的傢伙甚至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被狠狠地撞飞了出去——作为马型新人类，霜叶天生的弹跳能力绝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提並论的。更遑论她还作为剑士进行了数年的专门修行。在被撞倒后，泪流满面的男人不断地打著滚，同时捂著自己的胳膊，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 毕竟，他的那条胳膊，现在可是真的被撞断了。 “很好。这样的话，你就没有违背誓言，也绝不会在人生中为了今天的事而良心不安。”霜叶从衣兜里掏出了十个各重8克整、面值二十帝国第纳尔的大金幣，像丟垃圾一样扔在了男人脚下，“这是我们因为撞断你的胳膊，而赔付的两百帝国第纳尔赔偿金。请验收並接受在下的歉意。” “呜噫噫噫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得翻起白眼、鼻涕眼泪流成一片的碰瓷男人並没有去验收这些大金幣——毕竟，骨头断掉这种事情，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靠气魄撑过去的。至於那些“见义勇为”的朋友们……在看到同伴倒地之后，他们光速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钱，然后四散而逃。 “这样没问题吧？”安洁问道。 “放心吧，殿下，在下保证，没有问题，”霜叶冷笑著点著头——不过，费什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现在的表情，完全就是在给月蝶找茬时才会出现的“马娘小恶魔”模式，而不是平时的认真严肃模式，“这些见义勇为的大好人，想必会在之后，用在下给的这些钱，去为这位不幸的先生请医生治疗胳膊的吧？”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安洁点了点头，转身准备从还在嚎哭著的熊耳男人身边离开。但就在这时，附近又一次发生了骚动。 刚才捡走了霜叶丟在地上的大金幣四散而逃的人中的一个，意外地撞上了一个戴著大口罩和墨镜的男人。这个男人提著一个特別大的黑色编织袋，似乎正急著走到別的地方去，结果没有注意到突然衝出来的这人，被撞了个满怀。 “你这混球！没长眼睛吗？！”男人在跌倒之后，手中的编织袋也掉在了地上，这一掉不要紧，由於编织袋的拉链並不牢靠，在落地的瞬间就破裂了。接著，一些相当让人……掉san的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呀！”在看到那些东西后，夏娜顿时被嚇得翻了白眼，一旁的梅露不得不赶紧扶住了她。其他身经百战的人倒是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但也全都露出了厌恶、不安和惊慌的神色。 毕竟，从编织袋里滚出来的，是……一大堆人类的肢体残块。准確地说，是未成年孩子的肢体残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儘管鱼市场南区是绿洲港最糟糕的地方之一，每天起码一次谋杀案已经成了保留节目，但这里的人显然还没有进化到能看到一堆残肢突然落在街头却毫无反应的地步。很快，尖叫声和恐惧的祷告声就响彻了整条街道，大量惊恐万状或者不想惹麻烦的人连忙从街道上逃走，而另一些人则冲了上去，试图抓住那个墨镜男。 不过，这墨镜男显然也不是好惹的。见行踪败露，他一把丟掉了装满残肢断腿的编织袋，从大衣下抽出了一支“蝮蛇”自动手枪。这种装有15发弹匣、可以自动自动射击的自卫武器原本是帝国军队为飞行员、驾驶员等战斗人员定製的武备，可惜因为稳定性不足和射速太快、极易打光弹药而未被大量採用。大量“蝮蛇”手枪的部件流入了民间，並被各种帮派分子大量使用。 在帮派分子经常面临的街头混战场景中，这种自动手枪的劣势完全变成了优势：这种混斗並不讲究射击的精准度，相反，突如其来的密集火力反而可以带来优势。这个墨镜男在抽出手枪后，甚至没有瞄准，就將快慢机调到了全自动档，对周围的人群来了一通扫射，然后又抽出了第二支枪如法炮製。 30发四散乱飞的小口径手枪弹不但打伤了好几个路人，而且还製造了更加严重的混乱。趁此机会，那傢伙立即丟掉了两支空枪，像一只滑溜溜的鲶鱼一样，钻进了到处乱跑的人群之中。 “王八蛋，给我站住！”费什打算追上去，却发现自己已经慢了一步——如果在旷野或者开阔地带，哪怕让对方先跑十秒钟，他也完全可以通过凰炎对体能和速度的加持后来居上、追上对手。但是，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科幻小说小说的魅力。那傢伙一旦钻进街上混乱的人群，要把他抓出来就很困难了。 尤其是在不能对行人造成巨大伤亡的前提下。 “那傢伙溜了。”安洁恼火地说道。 “也不一定。”霜叶突然说道，接著，她激活了自己的智能战斗护甲，让它从贴身防弹衣变成了包裹著大半个身体的软甲模式。不消说，这一变化进一步加剧了街道上的恐慌——毕竟，一个全副武装的御甲士突然出现在大街上，通常不会意味著什么好事。 不过，霜叶並没有採取任何追击行动。她只是双手合十，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紧接著，一股类似於雨后松林般的淡淡清香味道突然从她身边扩散开来，甚至在短时间內冲淡了鱼市场南区那仿佛永远都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人群骚动了一小阵子，然后自行散去。只留下了被丟在路中央的那一堆尸块。与此同时，几个穿著骯脏围裙，戴著自警团白色袖標的男人走了过来——在没有巡警的鱼市场南区，这些由堆肥公会僱佣的自警团员，就是唯一的维护秩序的人了。虽然他们平时基本没有效率可言，做的事情主要是在事后打扫现场。 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在慢悠悠地来到案发现场，让隨同赶来的医生们带走伤者后，这些无精打采的人隨便做了个笔记，然后就准备处理编织袋里的东西。 “各位，且慢。”费什赶紧说道。 “怎么了？”其中一个自警团员问道。 “呃……我的妹妹前几天失踪了，我想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她的遗骸，”安洁也编了个谎言，然后强忍著噁心，朝著编织袋里看了几眼，“啊……似乎是没有。” “希望她还活著。”另一个自警团员一脸嫌恶地拿起编织袋，在上面贴了个“待调查”的標记——不过费什清楚，缺乏手段和资金的自警团除非当场抓到嫌疑人，否则几乎不会进行调查。如果过几天还没有亲属来认领，这些残骸就会和鱼的內臟一起，被丟进堆肥坑回收利用。 “怎么样，安洁？”在自警团员走后，费什小声问道。 “很糟糕，应该是至少三个小孩子的残骸，从创口来看，都发生了来自身体內部的爆炸，尸体被炸得稀碎，”安洁说道，“你想到什么了吗？” “最近发生的那些离奇爆炸谋杀案。”费利佩和他的两位小伙伴点了点头，“受害者也都是莫名其妙地被炸成了碎片，和这一样。” “这说明，至少那个一言不发就开枪的混帐墨镜男有巨大的嫌疑——更何况，凰炎已经通过『阿卡夏图鑑』发现，这一带有人动用过旧文明纪元的、与生命科学相关的高限制级技术设备。这样的话，那傢伙几乎不可能是『偶然』出现在这儿的，”安洁点了点头，“这下，我们更不能放跑他了。” “可是安洁小姐，”费利佩说道，“那傢伙已经被放跑了。” “呃？”费利佩和他的小伙伴们全都露出了一头雾水的表情，不过，费什的同伴们倒是个个都露出了微笑——为了在未来的战斗中更好地进行互相配合，在终北之地的冒险结束之后，他们就已经互相交流了自己的能力、战斗习惯和战术偏好，所以自然也很清楚刚才霜叶究竟做了什么事。 “好了，我们现在就追上去？” “当然。”霜叶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快步跑进了一条小巷，“往这边走！” 虽然困惑不已，不过，费利佩等“红猫”团员也只得跟了上去。一行人就这么在曲折的巷道中来回穿梭，最后抵达了一处被厚重的木板盖住的、通往地下的楼梯入口。虽然木板周围用大量的杂物进行了掩饰，不过，细心的费什还是注意到了留在周围的灰尘上的足跡。 “这似乎是过去的『地下城』入口之一，”费利佩说道，同时开始动作麻利地搬开那些盖在木板上的重物。他的两位女性同伴则握著枪在一旁警戒，显然是已经很熟悉做这种事儿的流程了，“看起来，刚刚有人下去过。” “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人到了这儿的？”警戒著的艾可问道。 “简单。因为闻到了味道。”霜叶说道。 “誒誒？可是我什么也没闻到啊？”艾可努力地抽动著鼻子。作为一名犬型新人类，她的嗅觉也算是相当灵敏了，但却並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用於追踪的异常气味。 “因为本来你就闻不到。因为个人天赋有限，霜叶的智能战斗护甲只有最低的『绿玉』等级，但就算这样，也是有特殊能力的……她称呼这种能力为『森林之息』。” “我好像听说过，据说在大森林里，最熟练的猎人，只要靠著『察觉森林的气息』就能找到猎物、水源等等，”费利佩说道，“我还以为那只是个故事呢。” “事实上，虽然没那么神乎其神，但確实有很多资深猎人能做到这种事，”霜叶解释道，“不过，我的智能战斗护甲的特殊能力是另一回事：它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无色无味的微量气溶胶，並粘附在周围的目標上。这种气溶胶常人无法嗅到，不过，我的护甲会在我的呼吸道內喷入另一种微量有机製剂。” “啊……欸？这啥跟啥……”三名“红猫”团成员的眼睛全都变成了蚊香圈的模样。对他们而言，要理解这些知识可谓殊为不易。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种二元式的化学製剂。那种特殊的气溶胶和这种有机製剂混合后，会產生相当显著的气味——换言之，其他人或者动物无论如何也嗅不出气溶胶的味道，可我却能。”霜叶说道，“作为智能战斗护甲的特殊能力，它確实太弱了些，甚至连凰炎都没心思『吞噬』一套自己用。不过，在这种时候，倒是能派上用场。” “所以说，这世界上並没有完全没用的能力，任何能力都需要找准运用场景，”在帮著费利佩將木板上的杂物全部移走，露出下面那条仿佛一直延伸进无底深渊的阶梯后，安洁说道，“我们下去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短裙海盗帮（上） “这是……以前的公寓楼吗？真是让人怀念。” 在沿著古老的混凝土阶梯向下走出一段距离后，费什听到了凰炎的嘀咕声——確实，这道阶梯並不像是他过去见过的那些加固地下设施里的模样，而更接近於普通楼房的安全梯。也就是那种在有电梯的情况下，人们一年到头也未必会用几回的玩意。 “確实。”在看到一处用於採光的窗户旁的“2f”字样后，费什点了点头。由於过去十个世纪中，那些由夏娜的父母改造的转基因珊瑚一直在以超出海平面上涨速度的极高效率构筑它们的石灰岩“城堡”，曾经可以俯瞰海景的玻璃窗已经被珊瑚石堵了个严严实实。在这些石灰岩中，费什还看到了一只蓝色的空罐头，上面写著意义不明的“cola”字样。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罐子时，夏娜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怀念。 “没关係，这东西的秘密配方在旧文明纪元结束时，被意外保留下来了，现在还在我的资料库里，”凰炎注意到了这位旧文明纪元倖存者的表情变化，並且安慰道，“这个时代也有汽水工厂，等这一切结束后，我们大不了去投资工厂，重新把那东西生產出来就行了。” “欸？你们在说啥？”不明就里的费什问道。 “没啥，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凰炎故作神秘地说道，“顺带一提，这份配方之所以留在我的资料库里，就是为了在这种时代作为给协力者的奖赏。我可以保证，只要好好运用它，你能获得的利益，甚至比珐云大公的地位可以带来的利益还要大。” “列祖列宗在上……这是什么配方？长生仙药吗？”同样不知所谓的安洁问道。 “事实上，那可是旧文明纪元的人寧愿全体平均寿命降低一年，也绝对不愿意放弃的东西哦。”凰炎答道。 “那看来確实很有价值……没准可以为修復我国財政的严重赤字起到一些作用。毕竟，除了蓬莱公国，其它债权方现在已经很难同意继续让珐云公国的债务展期了……”安洁一边碎碎念著，一边继续朝下走去。 从楼梯道墙壁上的数字来看，这座千年之前公寓楼的三层以上已经荡然无存，原本三层的位置，目前变成了那个藏在鱼市场南区的地面入口。由於楼层地板塌陷，二层和一层的楼道都已经被瓦砾堵塞，因此，它们显然不太可能是之前那傢伙的藏身之处。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地下区域了。 “唔……这下面是什么地方？居然这么空旷？”在走出写著“-1f”字样的楼道门后，费什的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处纵横数百米，极为开阔的地下空间。由於缺乏光照，大多数地方都黑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也有一些地方亮著昏暗的小灯，或者点著小小的篝火。 “这是地下停车场，而且应该是一整个社区公用的，”凰炎解释道，“旧文明纪元的人大量使用私家车，所以需要巨大的停车场。” “那人就在这一层了，”霜叶说道，“大家小心，这里非常適合进行伏击战。” “伏击是吗？我倒是很想看看，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伏击我们。”费什一边说著，一边完全激活了凰炎——由於这里不是人来人往的地表，他自然也不需要继续偽装自己的御甲士身份。很快，红色的紧身衣状护甲就重新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 “拿著这个，夫君大人。”在启动智能战斗护甲“金汤”的同时，安洁將一把短战斧递给了费什——这件装备也是旧文明纪元的遗物，只能適配智能战斗护甲使用，其华丽的造型模仿了古代东方用於象徵军事指挥权的“黄鉞”。 不过，除了装饰和炫耀之外，这件武装也可以连接智能战斗护甲的能量核心，在极短时间內为斧刃充能，为其覆盖一层高能力场。其破坏力甚至可以摧毁重型装甲车辆的装甲板。 “一般来说，我才是进行伏击的那个人吧？”小幸也冷笑了一声，旋即启动了“葡萄”，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与此同时，薄荷也激活了自己的智能战斗护甲“碧绿”，小洛和花生则各自取出了一支微型衝锋鎗，在女官长的两侧警戒。就连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梅露，也从背包里摸出了自己的猎枪，迅速组装了起来，將夏娜护在身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虽然已经听说过费什的队伍中有御甲士这件事，但在亲眼目睹眼前的一幕后，“红猫”团的三个小伙伴还是露出了一幅下巴恨不得直接掉到地上去的惊愕表情——当然，这倒也难怪。毕竟，一般市民平时能接触到的城市巡警和安保部队里，能僱佣一两个低等级御甲士、偶尔出来解决最难缠的问题，就已经是极限了。好几个御甲士同时出现，对他们而言不啻於神话传说。 更重要的是，就算是完全不了解御甲士相关知识的人，也可以从凰炎和金汤这两套战甲的模样猜出，它们的等级绝对不低。儘管顶级御甲士一人成军、一骑当千的传说確实有点夸大，不过，“青金石”等级以上的御甲士可以在和没有重武器的敌人战斗中以一当百，却是不爭的事实。 “別太惊讶了，各位。这就是我们的实力喔。”从宽阔的斗篷里取出一把小太刀和一支锯短了枪管的双管霰弹枪、摆出战斗准备架势的爱莉希雅拍了拍三名小朋友的肩膀，“安啦安啦，有这种超標级別的战斗力，一般的小杂鱼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唔……好的……”“红猫”团的三人点了点头，显然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恢復过来——不过，这倒是不影响他们继续跟著费什一行人行动。 虽然穿上了整套的智能战斗护甲，不过，拜护甲鞋底和內衬中的吸音材料所赐，一行人发出的声音甚至比之前还要微弱，与在黑暗中慢慢爬行的老鼠不相伯仲。很快，他们就接近了最近的一处篝火。 一小群看上去相当粗野的人就聚在那儿。 这些人足有十多个，其中大多数都穿著绿洲港社会底层的男性常穿的简单汗衫，绑著海盗式的格子头巾，脚边放著乱七八糟的瓶子，从它们散发出的味道来看，里面装著的应该是充斥著有害杂醇的贫民区自酿酒。一些人在打牌赌钱，还有一些人在加热锡箔纸，大口大口地吞吸腾起的云雾。 不过，最诡异的是，在这些喧譁享乐的糙汉子中，居然还混跡著两个少女。虽然用画有骷髏嘴图案的围巾遮著半张脸，看不清具体长相，但这两名穿著下摆超短的黑色蕾丝连衣裙、身材曼妙的娇小萝莉，在这些傢伙之中仍然是如同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更奇怪的是，虽然那些男人中，不乏已经被酒精和精神类药物弄得字面意义上神魂顛倒的人物，但居然没有任何人敢碰这两个小萝莉。相反，所有粗野的男人都本能般地与超短裙小萝莉们保持著距离，活像是培养皿里那些躲著青霉菌菌株的金黄色葡萄球菌一样。 “这两个女生……看上去很奇怪，”费什低声说道，“比起那些男人，更让我介意的其实是她们。” “这是『短裙海盗帮』的人。”费利佩说道，“没想到他们躲在这。” “短裙海盗帮？这是什么开玩笑的名字啊？” “这帮人原本是一群打劫船只的海盗。后来，因为绿洲港安全部队购置了更多巡逻炮艇，他们的『生意』不好做了，就改行当了走私商人，”艾可说道，“我听说，这些人有很多途径可以搞到违禁药物，虽然规模不大，但在这一带也算是有些名气。” “但这个名號是怎么来的呢？”霜叶问道，“用『短裙』这种名字，可嚇不住人。” “那就不一定了。”费利佩说道，“在这两个月里，绿洲港的地下世界可是到处都在流传关於『短裙』的恐怖故事哦。” “啊……咧？” “大致上说，就是在街头火併时，这些傢伙一方会出现穿著蕾丝超短裙的美少女们加入战团。这些美少女虽然看上去香香软软的，但只要加入战斗，就会表现得极为疯狂无畏，战斗力也强到不讲道理的程度。她们会笑著把人切成碎块，其他帮派组织都不是她们的对手。这些人原本叫做『蓝衫海盗帮』，但在最近，其他人都管他们叫『短裙海盗帮』了。” “虽然听上去非常离奇，不过，拜这个恐怖故事所赐，平时想对我动手动脚的人都少了很多呢，”艾可说道，“因为那些傢伙都害怕，我也是那些女孩中的一员。” “呼……真是熟悉的味道，不是吗？”费什嘀咕道。 “诚然如此，夫君殿下。”安洁点了点头——在经歷了与粉色贝雷帽美少女的大战、jk“丧尸”围攻和萝莉“鬼魂”等冥场面之后，他们已经大体上了解了旧文明纪元那些嗜血观眾的爱好：对那些傢伙而言，最大的快乐是看著穿著很少布的美少女大杀四方，其次则是看著她们惨遭大卸八块。 “诚然如此，夫君殿下。”安洁点了点头——在经歷了与粉色贝雷帽美少女的大战、jk“丧尸”围攻和萝莉“鬼魂”等冥场面之后，他们已经大体上了解了旧文明纪元那些嗜血观眾的爱好：对那些傢伙而言，最大的快乐是看著穿著很少布的美少女大杀四方，其次则是看著她们惨遭大卸八块。 换言之，这种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瘪三海盗\\走私商贩团伙，之所以会突然冒出一堆战斗力惊人的短裙美少女，原因也不可能是別的，只有可能是一件事：这帮鸟人意外地捡到了某台旧文明纪元的“造人”设备，然后在瞎几把鼓捣的过程中整出了一群意料之外的“外援”。 “这样的话，凰炎侦测到的旧文明纪元限制级设备的启动信號，也就说得过去了，”安洁低声说道，“但问题是，这些人和不断发生的诡异谋杀案的关係……” “考虑到你们之前发现的那些炸碎的人体残骸，我可以断定，关係绝对是有的，”凰炎重新將语音切到了小队通讯频道模式，“事实上，我已经想到了一些可能性。真正的问题是，这群『短裙海盗帮』与那些珐云使团的关係尚不明確……” “这没什么难的，等我们找到他们藏著的快速克隆设备，再逮住几个人好好审一审，自然就知道了，”费什说道，“不过，请各位不要对这些人出手。” “明白。”安洁点了点头——无疑，聚在篝火旁的这十几个人，只不过是帮派里的前哨，负责在接近前往地面的出入口的地方站岗放哨，並警戒入侵者。帮派的主力，以及他们发现的那台古老设备，显然还位於更深处。 於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一行人完全没有与这些人接触，而是在黑暗的地下车库中绕了个大圈子，继续在循著味道的霜叶带领下前进。 当然，短裙海盗帮也不是傻瓜。在哨兵的视野无法顾及的黑暗中，他们准备了好些机关，从不知哪儿搞来的小型反步兵地雷，到用细细的金属绊线连接的爆炸装置，应有尽有，足以对试图依靠黑暗渗透的敌人造成巨大的威胁。 不过，由於智能战斗护甲可以提供绝佳的夜视功能，因此，这些小机关根本没对费什等人造成丝毫麻烦。 在穿过了海盗帮们的警戒线之后，继续前进的一行人最终看到了另一处更加亮眼的光源——这次的光源不是昏暗的篝火，而是专门製造的、充著惰性气体的照明灯。 这座地下车库边缘的四分之一空间被短裙海盗帮完全改造成了自己的安乐窝，硕大的照明灯像是不要钱一样掛满了这一区域的天花板，角落里堆著用来存放新鲜食材和冰冻饮品的冷柜，还有看上去就很值钱的电烤炉。而这些耗电量巨大的设备的电源，则来自於位於中央的一座货柜般的东西。 “那是……” “5c型快速克隆车间。正常情况下，每一个半月就能按照基因模板製造出一批快速复製人——当然，这东西是快速克隆技术早期的產物，虽然速度更快，但其產物在生理层面上更不稳定，基因突变导致的疾病频发，平均预期寿命短到不足三年，甚至连我们用来补救的基因疗法，对这东西也派不上用场，”凰炎解释道，“换言之，还不如爱莉希雅她们。因为质量过差，这种设备后来被更成熟的快速克隆手段取代了。” “但无论哪种快速克隆技术，归根结底都是不把人当做人的极端恶劣行为。”夏娜说道，“这种糟糕的东西，应该儘快摧毁。” “我同意，”凰炎说道，“不过，还有一件事，请各位务必注意：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请千万不要朝它开火。” 第一百一十四章 短裙海盗帮（下）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等万千好书。 “不要朝它开火？为什么？”夏娜有些诧异地问道。在从小就生长於反对技术滥用、反对践踏科学<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的保留区里的她而言，像这样的东西，自然是越快砸烂越好，多存留一秒钟，都是对她的严重刺激。 “很简单，原因有二，”凰炎解释道，“第一，我们要调查这台设备的来龙去脉和使用记录。根据我的推测，它与那些珐云人的奇怪同伴，以及不断发生在绿洲港內的离奇谋杀案和失踪案的关係极大。” “那第二呢？”费什问道。 “第二，如果这台设备中弹，我们可能面临巨大的危险——要不要猜猜看，这儿的电器使用的电是从哪来的？” “呃……这个嘛……” “很简单，来自那台5c型快速克隆车间本身，”凰炎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它自带一套供能用的小型核电池。” “啊？” “这种放射性重元素製成的裂变电池简单且好用，確实是长时间给设备供电的首选。唯一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一旦被破坏，造成的次生问题可就……总之，你们应该也清楚，为什么要避免破坏它。” “我明白了。这並不是什么难事，”虽然行动的难度凭空提升了一个档次，不过，安洁却没有露出丝毫气馁的表情来，“小幸小姐，你先上。我们按照之前排演过的b型突击阵型发动突然袭击，儘量用c2作战方式解决敌人。” “什么是c2？”费利佩问道。 “当然是这个，”安洁让“金汤”的臂鎧迅速变成了一把修长的细剑，“近身战斗（close cambat）。仅此而已。” “幸甚至哉。”霜叶握紧了腰间的军刀。不过，在她准备打开军刀的能源启动按钮时，安洁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能的话，请儘量减少行动中的人员伤亡。”安洁补充了一句，“我们需要多抓几个活的。毕竟，死人可不会说话。” “这不是问题，在下会注意的。”霜叶甚至在说完这话之前，就已经冲了出去。两个离她最近的帮派成员（都是彪形大汉）甚至还没察觉到异状，就各自在肩颈部位挨了一下，隨即眼前一黑，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接著，霜叶只是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就以惊人的力道一跃而起、跳向了第三个敌人。那傢伙正在拖著一大捆备用电线，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接近的危险。结果，落在他身上的一击不但让他失去了意识，还將他踢得倒飞了出去、撞翻了第四个人。 直到这时，其他正在忙活著的“短裙海盗帮”成员才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不止那么一点儿不对劲。而就在这时，霜叶启动了先前安洁赠予她的“月影”。 一道被强磁场约束的高能粒子流在剑柄前方迅速成型，並在百分之一秒內形成了高达近五千摄氏度的狭窄高温区域。接著，霜叶看都不看，就隨意朝著身后挥出了一剑。 至少十发9毫米口径的子弹直接被蒸发成了金属蒸汽。 “噫？！这傢伙是什么人？” “她是个御甲士！看那身行头！” “可恶，怎么会有御甲士到这下面来？难道是城邦安全部队僱佣的人吗？！” “少废话，先把她干掉再说啦！” 在用自动手枪和衝锋鎗打出一片弹幕的同时，海盗帮的傢伙们不断大吼大叫著。但他们几乎立即就发现，自己的攻击根本没有意义——虽然上百发劈头盖脑而来的9毫米子弹弹幕足以对没有防护的人造成致命威胁，但前提是“没有防护”。而对於霜叶而言，只需要用“月影”的剑光护住最危险的区域，比如护甲的眼窗和呼吸器，剩下的区域完全可以放下不管。 虽然有十几发子弹未被蒸发，击中了霜叶的身体，但它们很快就毫无杀伤力地坠落在了地面上，发出了叮叮噹噹的响声。甚至还有一发子弹在空中被霜叶直接用手接住，然后被她轻鬆写意地弹了回去。 “嘎啊！”正在给自动手枪装填下一个15发弹匣的海盗帮成员被仍然残留著发射药余温的弹头击中了肩部，惨叫著丟掉了武器——当然，霜叶只要愿意，完全可以將他被打爆的位置换成脑门。只不过，因为安洁的指示，她並没有这么做。 “不行了！我们对付不了这傢伙！”见自己的攻击完全无效，超过一半的海盗帮成员立即使出了最后的大招——脚底抹油。成功地履行了三十六计中的核心精髓。剩下的人也都手足无措、乱成了一团。 “可恶的御甲士！既然这样，快让那些『小妞们』上！”一个类似於头目的傢伙喊道。 “真的假的？在这种地方？！” “对，让她们用『认真模式！』”那头目喊道，“现在是紧急情况，事急从权你懂不懂？！” “好、好的！”刚才那个提出不同意见的人连忙拽下了位於墙上的一根垂下的绳索。紧接著，刺耳的铃声响彻了古老的地下停车场。与此同时，在霜叶、以及费什一方所有御甲士的视野中，都出现了不断闪烁的红色警示標誌，以及一连串明灭不定的光点。 对於御甲士而言，这並不陌生——一旦在周围侦测到其它智能战斗护甲启动后放出的能量反应，但却无法通过敌我识別系统获得回应，护甲就会这样告警。 “我靠，这个数量……”费什倒抽了一口凉气：在他的视野中，被標识为智能战斗护甲的敌对能源反应，居然多达30处以上！ 诚然，作为一种较为常见，存量比较大的旧文明纪元装备，智能战斗护甲在全世界可能有数千套，一些较大的公国能拥有数以百计的御甲士。但问题是，绿洲港不过是个不到三十万人口的城邦，全城邦的註册御甲士，也就勉强超过了两只手的数量而已。这个什么劳什子海盗帮无论再怎么厉害，一下子弄出30多號御甲士也太嚇人了些。 更要命的是，从反应读数来看，这些傢伙甚至不是最多但也最弱的“青玉”级，大多数都是略微比“青玉”强上一点的“玛瑙”级別，甚至还有两三个达到了“水晶”级的，已经和月蝶那种傢伙是同一个水准了。 “这个……难道是设备坏掉了吗？”处於隱形状態下的小幸在通讯频道中问道。 “我怀疑是某种干扰，”安洁说道，“有些旧文明纪元的设施中会装有这类的虚假信號製造装置，毕竟在这种地方出现这么多强大的敌人，从常识角度来看根本就……” “不，不是干扰！”霜叶说道，“在下的『心眼』察觉到了异常——各位，请尽全力迎战！鬆懈就是死路一条！” “啊啊？！”费什刚这么嘟噥了一句，一个身影已经闪电般地跃到了他身边——这是一名戴著骷髏嘴面罩、穿著棕色长筒丝袜和一件下摆只有一掌长的浅绿色连衣裙的少女。她的一只手中拿著一支自动手枪，刚一打照面，就慷慨地“奉送”上了里面的全部十五发子弹。 当然，像这样的小威力子弹对於装备著凰炎的费什而言，根本构不成什么值得一提的威胁。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抬起了一只手、將臂鎧变形成一面长方形的小型盾牌进行抵挡。 接著，当子弹被弹飞时，费什突然察觉到了有锐器朝自己突刺而来——很显然，这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在惊愕之中，他本能地试图用臂鎧变形而成的盾牌阻挡突刺，但却晚了一步。接著，他的侧腹部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疼痛。 有东西短暂地刺穿了凰炎的防护，並伤到了他。 在惊慌之中，费什倒是没有完全手足无措。他迅速后撤了一步，旋即朝著对方踢出一脚。短裙少女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並且倒飞了出去……然后直接做了一个后空翻，在一阵尖锐的笑声中重新站稳了脚跟。 “对方的实力不弱，而且刚才那是单分子碳纤维刃，”凰炎说道，“就算是我也不能完全防护住。” “我明白。”费什后退了一步，同时感觉到了最后一截肋骨旁传来的疼痛——那不过是一道很浅的伤口，而且已经被凰炎的內表面所覆盖、正在快速癒合中，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足够可怕了。 毕竟，这可是能够在近乎零距离上硬接住点50口径重机枪的贫铀穿甲弹射击、还能防止穿著者受伤的凰炎。能把它破坏的，在这个时代除了军舰主炮、中等以上口径野战炮或者反舰鱼雷这个等级的重火力，就只有各种旧文明纪元的遗物了。 “咯咯咯咯咯嘻嘻嘻嘻嘻嘻——” 穿著超短裙的少女一边发出癲狂的笑声，一边脚跟点地，以几乎不逊於霜叶的姿势一跃而起，用脚后跟砸向了费什——这傢伙的脚上穿著的是一双近乎透明的水晶高跟鞋，鞋跟高度达到了夸张的十五厘米以上。对开著南瓜马车去泡王子殿下的灰姑娘而言倒是很合適，但在战斗中穿这个就是纯扯淡…… ……不，不对，这傢伙的高跟鞋好像也没那么扯淡。至少，当鞋跟突然延展成一把锋锐的短剑时，费什是这么想的。 “当心，这高跟鞋也是智能战斗护甲的一部分！” “噫！”在最后一剎那，费什仓促將臂鎧变成长剑，挡开了这一击。超短裙少女在空中做了个漂亮的后空翻，成功地落在了数米之外。 “刚才这傢伙的爆发能量峰值，已经达到了3000单位以上。”凰炎警告道，“这在你们的划分標准里，已经突破了属於中等水平的『水晶』级，达到了第四档『青金石』水平——换句话说，超过了目前世界上90%以上还能使用的智能战斗护甲的水准。” “可恶，这傢伙难道就是她们中最强的吗？”费什一边小心翼翼地与对方对峙，一边问道。 “在下不这么认为。”在一旁，举著光束军刀“月影”的霜叶沉声道。虽然单论御甲士的能力值，她差不多是最弱的一档，只有“绿玉”的档次。不过，她的剑术和极为深厚的战斗经验倒是弥补了这个问题，让她甚至已经斩杀了第一个短裙少女，並和另外两人对峙著，“虽然这些傢伙的战斗技巧非常粗糙，毫无美感，也没有战术头脑。但无疑，她们的力量相当惊人。” “尤其是瞬时爆发力，”正用“金汤”的肩炮和微型巡飞弹猛攻对手的安洁说道。就像往常那样，她一开始战斗，就最大限度地发挥了自己的炮台特徵，用强猛的火力压制对手。而忠诚的薄荷则举著两把腕刃，护在夏娜和爱莉希雅等没有智能战斗护甲的同伴身旁，以防止对方偷袭这些战斗力较弱的目標，“请注意，夫君大人，这些傢伙的情况很奇怪。” “安洁说得对。她们的表现並不正常。简而言之，普通的智能战斗护甲的能量输出一般是稳定的，但这些傢伙不是，她们的能量输出有极为明显的峰值，”凰炎补充道，“在刚才的战斗中，这些傢伙的能量输出爆发式增长，达到了3000单位，足以对我构成威胁。但平时，她们则只有200单位。” “听上去像是《龙珠》里那帮会爆气的傢伙啊，”躲在角落里的夏娜嘀咕道……当然，除了凰炎，这里没人听得懂她说了啥，“那岂不是非常麻烦？” “也未必，”当面前的超短裙少女挥剑杀来，费什不得不出招抵挡时，凰炎说道，“我大概知道这些傢伙用的是什么玩意儿了。只是，就连我都有些没想到，这种糟糕的装备，居然会被存留到现在。” “唔，我可不关心她们用的是什么，”刚刚结束了一轮狂轰滥炸，不得不暂时停火、让等离子肩炮冷却的安洁说道。虽然她的火力压制相当骇人，但被作为攻击目標的超短裙少女中，居然只有一个人丧生，其他人要么依靠极强的机动力躲过了攻击，要么直接凭著身上那件效果与智能战斗护甲相近的超短裙，硬吃下了攻击，“我关心的是，该怎么对付这些傢伙。再这样下去，我们可是绝对劣势。” “简单。”凰炎说道，“我已经安排小幸去搞定这件事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加速！加速！ 下一章更精彩：第一百一十五章 加速！加速！，期待您的光临。 “等等，你让小幸处理？”安洁在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结果一名超短裙女孩立即挥剑刺向了她的面门，好在最终在千钧一髮之际被她躲过了，“她可没法解决掉这么多对手啊……虽然我承认，干掉一两个大概没问题。” “能的，”凰炎表示，“唯独在这种时候，请大家一定要相信小幸。” “好吧。”安洁挥出一拳，打飞了那个突袭她的超短裙女孩，接著，费什也终於找到了机会，在剑锋交错之际刺穿了那名不断狂笑尖叫的对手的颈动脉，然后將她一脚踢飞。但接著，另外两个同样癲狂大笑著的超短裙女孩就补上了她的位置。 “喂喂，这些傢伙的速度是不是变得更快了？”费什问道，“刚才她们似乎要比现在慢一点儿来著。” “確实，”凰炎说道，“这都在预料之中，请不要紧张。”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短裙海盗帮的头目乔罗夫带著一脸庆幸的笑容，看著正在发生的战斗——就在短短半年之前，他的帮派还只是绿洲城数十个类似的、以走私和贩卖违禁品为生的小帮派中的一个，全部资本只有几艘走私快艇和几十个成员。但是，因为在这处“地下城”中的意外发现，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这些旧文明纪元的遗址的存在，其实早已为人知晓。但是，这里面有价值的东西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那些贪婪的拾荒者们全部拿走了。再加上过度阴湿黑暗、又隨时存在坍塌的风险，绿洲港当局甚至不打算把这里当做仓库使用，平时除了杀人拋尸，就连他们这些帮派分子也不会来到此处。 不过，在那一天，因为惹上了人数比自己多三倍，而且能打得多的“草叉帮”，在一次街头遭遇战中屁滚尿流的乔罗夫慌不择路，逃到了这座废弃的地下停车场的角落里。也正是在这儿，他们偶然见到了这件设备……以及不知是谁留下的使用笔记。 在那之后，乔罗夫和他的小帮派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再也不是无足轻重的路边一条，而是变成了……比较重要的路边一条。凭著这台机器製造出的第一批“產品”，他们成功干爆了“草叉帮”和鱼市场南区盘踞著的另外十来个帮派，在暗中迅速扩张势力，並控制了绿洲港走私业近一半的份额。 最后，因为那些在帮派混操中表现出眾的“產品”，乔罗夫的帮派甚至还得到了“短裙海盗帮”的諢名……他对此倒是毫不介意。 但是，乔罗夫等人的“宏图大业”也就到此为止了：他非常清楚，这些“產品”虽然在横扫其它帮派组织时非常好使，但要做点別的事情——比如说，干翻绿洲城的安全部队——可就不够看了。毕竟，只有他和一小部分人知道，这些“產品”存在著特殊的缺陷，使得她们无法变成一支军队。 这种缺陷之一，自然是这些超短裙少女那问题大到没边的精神状態：在非战斗状態下，她们倒是勉强还能进行交流。但只要进入战斗，她们就会陷入比磕多了药的毒虫还要疯狂的状態，完全不惧危险、无视痛苦……但也无法接受指挥协调。因此，一旦她们纷纷参战，乔罗夫等人就只能躲到一旁、以免被卷进去造成误伤。 当然，另一项缺陷则更加糟糕……或者准確地说，是一把更为彻底的双刃剑。在见识过这种缺陷的破坏力后，乔罗夫一度决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避免使用它……不过，在遇到今天这种超出一切人想像的、极端不正常的状况之后，他还是当机立断，启用了这把双刃剑。 事实证明，到目前为止，这么做似乎……很奏效。 虽然四个御甲士——其中显然还包括了高等级御甲士——可以在字面意义上挑翻一支军队。不过，三十多名被解除了关键限值的超短裙美少女仍然在短时间內压制住了他们。如果乔罗夫的计算没错，只要保持目前的状態，这种优势还能再持续十几分钟。届时，处於人数绝对劣势的敌人很有可能会提前崩溃。 不过可惜的是，就在乔罗夫安下心来时，第五个敌方御甲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妙！这难道是光学迷彩……” 对旧文明纪元的神奇產物略有些了解的乔罗夫吃了一惊。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做进一步反应，身穿紫色战甲的纤细萝莉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两名短裙海盗帮的成员举起大口径左轮手枪，准备阻止她。但对方几乎在零距离上侧身躲过了第一个开枪的人的子弹，然后抓住了第二个人的手枪枪管。 接著，在劈手夺下左轮手枪后，这名紫甲小萝莉非常温柔地抓住了两名帮派成员的脑袋，然后狠狠一碰，让这两人同时失去了意识。 “哇咧！” 当紫色的御甲士朝著他伸出一只手时，乔罗夫被直接嚇得失禁了——毕竟，他可是非常清楚，只要有那个意思，一名御甲士可以毫无困难地徒手將一个大活人撕成两截，甚至连气都不带喘的。不过，紫甲小萝莉只是夺过了他手中的那台古老的控制器，然后花了两秒钟研究上面的控制钮和数据显示器。 接著，她將那个数字从“150%”调整成了极限水平的“1000%”。 “啊——” “噫噫噫——” “呜——嗯……嗯嗯啊——” 在几秒钟后，那些正在气势汹汹地围攻费什等人的短裙美少女突然接二连三地爆发出的尖叫。她们的声音中同时混合著极度的喜悦和极致的痛苦，听起来怪异之至。 接著，这些刚才还在狂笑的少女一个又一个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跪倒在地。她们<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那部分皮肤全都因为皮下毛细血管的极度充血而涨成了鲜红色，双眼也布满了血丝。接著，隨著所有人都开始剧烈抽搐，她们的耳朵、泪腺、鼻孔、嘴角甚至<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所有的身体孔洞都开始出血…… “喵的！这是在闹哪样？！”虽然难缠的对手瞬间全灭无疑是件大好事，但这种全灭的方式，还是让费什狠狠地吃了一惊。 “哼，试图掌握无法控制的强大力量的人，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就这么简单。” “呃……我不太明白。”凰炎的话只是让费什更加糊涂了。 “简而言之，这些特製的快速复製人本身不过是爱莉希雅那种常规快速复製人的部分强化版，不过，她们的装备却非常有趣——那是过去实验性生產的『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 “这是啥鬼？” “简而言之，和標准的智能战斗护甲一样，这东西也能提供一定的防护，显著的力量强化，或者变形成为各种武备。最重要的是，它们的成本更加低廉，对使用者的天赋需求更低。” “听起来不错喔。”费什说道。 “不错才怪——世界上可没有白占便宜的事情。这种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也一样。低廉的成本和低需求，导致了它的维持时间不长。像我这样的旧文明纪元智能武器技术的结晶，可以在最高能耗水准下持续运行一百个小时，並且在期间维持你的生命体徵。但是，这种玩意儿即便在最低功率下，能维持启动一个小时就不错了。”凰炎说道。 “那也很厉害啊。” “除此之外，因为对使用者无限制条件，导致这种廉价版护甲需要通过化学和神经电信號强刺激的手段，来强行將使用者『调整』到適应状態。这不但严重损害使用者的健康，而且也不能持久……在高功率模式之下，虽然它们的使用者可以发挥出中上等御甲士水平的战斗力，但用不了十分钟就会身体崩溃。而且，强烈的刺激会让使用者逐渐精神失常。” “那刚才小幸……” “她强行把这些人的护甲出力调到了极限，让本就高度疲惫的她们在瞬间被极强的刺激和负荷压垮。换句话说，这和通过极限加速让车翻掉是一个道理。”凰炎冷笑道。 “这都是他们自找的哦。我只是稍微推了一把。”拿著夺来的遥控器的小幸说道。 “总之，这种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非常適配一次性的炮灰。在旧文明纪元末期，有些嗜血观眾中的极品將这种玩意的生產设备与改造后的快速克隆设备配套，用来批量製造足够强、足够疯的一次性角斗士。可惜。就算在道德水准一降再降的旧文明纪元末期，这也太过分了。因此，为数不多的这种设备最终被禁用。” “原来如此。那我们得好好问一问这位老兄，他是怎么弄到这玩意的了。”费什一边说著，一边朝著乔罗夫的方向走去。但他刚走出两步，凰炎就发出了警告。 “原来如此。那我们得好好问一问这位老兄，他是怎么弄到这玩意的了。”费什一边说著，一边朝著乔罗夫的方向走去。但他刚走出两步，凰炎就发出了警告。 “危险！” 与此同时，在刚才已经七窍流血倒下的超短裙海盗帽少女中，突然有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抱住了费什的腿。 “甩开她！快！” 在凰炎的警告下，费什像是芭蕾舞演员一样竭尽全力地抬起了腿，然后奋力一蹬，將这个血流满面的超短裙少女甩飞了出去。后者猛地撞在了地下停车场边缘的混凝土墙上。 当然，这种程度的撞击还无法夺去她的性命。不过，就在落下的瞬间，少女突然在空中自爆了。 是的，她自……爆……了。 “趴下！”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费什一行人立即採取了臥倒动作。接著，费什感觉到，有许多触感柔软的东西失散飞了出来……其中一些甚至落在了他的身上。 无疑，那是人类的残肢……以及其它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体的部位。 “好险啊，要是再慢一点的话，费什你小子可就要变成雅木茶二號了。”凰炎说道。 “雅什么茶？”费什显得有些困惑。 “没什么，我只是在自言自语，”凰炎立即揭过了话题。值得庆幸的是，在刚才的那个傢伙自爆之后，其他超短裙少女都没了动静——对那套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输出功率的极度强化，彻底压垮了她们的身体承受能力，最终让她们全都无声无息地死於多器官衰竭，“不过，说到自爆……” “没错，太像了。”费什点了点头——他还记得，在之前，发生在绿洲港的那些诡异的“谋杀案”，也全都是遇害者突然自爆。而他们之所以一路追踪到这里，也是因为在袋子里发现了被炸成碎块的儿童残骸。很显然，刚才发生的爆炸绝不是什么“巧合”或者“意外”，“我想，这位亲爱的先生应该很乐意为我们解释解释在这里发生的事。” “別……別杀我！我什么都交代！”在被费什像是抓起一只小鸡一样提溜起来后，被嚇得面色煞白的乔罗夫高声喊道——毕竟，在失去全部筹码之后，现在的他除了祈祷对方的仁慈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说！” “態度很不错嘛，”费什点了点头，“那我问了。首先，你和那些珐云人是什么关係？” “珐云？我和珐云公国没有任何生意往来啊……”乔罗夫显得有些不明就里。 “我的意思是，你和最近来到绿洲港的珐云使节团的关係，”费什说道，“別装傻，我知道你们有联繫。” “冤、冤枉啊！”乔罗夫顿时如同筛糠般抖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珐云的使节，我和他们没关係！” “那你的这台设备是从哪来的？难不成还能是你从垃圾堆里白捡的？”费什一边说著，一边让凰炎將一丛神经探针伸入了对方的体內——这些有机质探针可以侦测目標的神经活动，並检测其是否蓄意说谎。 “是、是的！”乔罗夫不假思索地答道，確实是这样！ 接著，凰炎获得的神经读数现实……对方说的这句话，居然有91%的概率是真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脑袋里有炸弹 “这混蛋，真的在把我们当傻瓜耍！” 在听到乔罗夫的回答后，一脸不满的爱莉希雅立即走了上去，准备狠狠地给他来上几下。不过，她的尝试被费什阻止了。 “不用。他刚才说的是真话，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誒誒？真的？！”爱莉希雅的小嘴因为惊讶而一下子变成了可爱的“o”形，“但是……” “凰炎的测谎程序確认，这傢伙有很大概率没有说谎。”费什嘆了口气，又將视线投向了周围的其他人，“虽然这种程序不能百分之百准確，但我想，就算他说了谎，他的这些朋友们大概也很乐意拆穿他。” 一听这话，短裙海盗帮的倖存者们全都露出了諂媚的笑容——费什很清楚，这种小混混的词典里根本没有“忠诚”这个字样。他们相当乐意见风使舵，一旦追隨的首领失势，这些傢伙就会以最快速度將他的秘密出卖给开价最高的人。 正因如此，大多数帮派的头目都会把最重要的信息，比如隱藏赃物的地点，以及重要的交易对象的个人信息藏在自己的脑袋里，以免被某个部下出卖。 不过，找到和启动这台快速克隆车间的事显然不可能由海盗帮头目一人完成，他必然有不少协力者。那么，既然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出来拆穿头目的谎言，那就说明，这傢伙並没有欺骗他们。 “那么，也就是说，你只是意外地捡到了这台设备，然后用它克隆那些女孩子……” “对，对的！”乔罗夫点头如捣蒜，“我们完全是意外发现这台设备的。在找到这东西时，它处於……呃……非常奇怪的状態。我们一开始谁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直到有人不小心撞上了它，那东西才突然从我们眼前冒出来。至於你们所说的珐云人的使团什么的，我们和他们完全没有联繫！我也不认识任何珐云人！” “看来，他刚才提到的是可携式的『虚像乐园』系统，和我与梅露之前用过的帐篷上安装的一模一样，”夏娜说道，“它们能直接將虚假的视觉信號输入接近的人的大脑中，只要是一般的新人类、或者安装了特製脑机接口的旧人类，都会受到影响。这样的话，这台设备就能被隱藏起来了。” “也就是说，这东西的上一个拥有者並不是隨意將它丟弃的。至少在放弃它之前，还做了一些隱蔽措施。”凰炎评论道。 “呃，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在意外找到这东西后，我花了好一阵子才让它动起来。按照机器的说法，这些女孩子是『標准模板1號』，虽然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机器保证，她们会对我们绝对忠诚。”乔罗夫双手一摊，“一开始，我们其实打算把这些女孩卖到我熟悉的欢乐街去……不过，那台设备又提到，她们具有显著超出一般人的战斗能力，所以……” “所以，你就决定把她们当成自己的部下？”费什问道，“那么，那些廉价型的智能战斗护甲又是从哪得到的？我说的是这些女孩身上穿著的那种类似超短裙的装备。” “是在这台设备附近捡到的。”乔罗夫说道，“总共有差不多三百套，装在一个大箱子里，遥控器也是在里面发现的。它们在储存状態下是类似液体的、装在罐子里的物质。不过，如果让这台设备造出来的这些女孩碰到它，它们就会自动变成你们见到的这种形態。” “你还知道些別的什么吗？” “呃，我在捡到那只箱子时，还发现了好几只空箱子被丟在它附近。那些箱子里也许也装著一样的东西，但在被我们发现时，里面已经一无所有了。”乔罗夫想了想，提供了这么一条细节。 “那么，这些女孩的良品率如何？”下一个问题是凰炎问出来的。 “良品率？那是什么？”缺乏教育的乔罗夫显然不是很明白这个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以这台设备的生產速度来看，这几个月里，它不可能只生產出这么三四十个女孩子——其他人怎么了？” “呃……这……”海盗帮的倖存者面面相覷，包括乔罗夫在內的一些人甚至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似乎不太愿意探討这个话题。过了一阵子，才有一个头髮乱如鸟窝的半大男孩用惶恐的语气开了口。 “她们都死掉了……不少人出生时就有致命的畸形，还有些人就像刚才那个人一样，直接……爆炸了。” “果然。”凰炎说道，“能具体讲讲吗？” “好、好的！但我要声明，那可不是我们的错！”男孩连忙强调道，“自从发现这些机器之后，我们就一直在设法摸索它要怎么用。还好，在我们老大瞎鼓捣了一阵之后，机器的基础教程就自行启动了。它告诉了我们快速克隆的概念，並且讲了基本操作方法——简而言之，我们需要找到並提供必要的蛋白质、盐、水和其它营养物质，然后设定一些数值，比如对身高体重的微调之类，机器自己会把剩下的事情都办完。” “我想，这些事坐起来大概不难。”在刚才的战斗中完全没能插上手的费利佩说道，“鱼市场南区到处都是成吨的腐烂鱼內臟和小杂鱼，蛋白质绝对管够，水和盐可以直接从海里获得。” “是、是的！”年轻的海盗帮成员说道，“当第一批克隆產品成型时，我们原以为，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拥有一支数百人的精锐战斗队伍，到时候，就连绿洲港防卫部队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很快，情况就出了岔子：第一批快速克隆的『產品』有一百人，但只有十四个没有畸形。而且，其中三人很快因为受到刺激而发生了自爆，还捎带著炸死了我们一个人。之后的几个批次也一样。” “所以说，你们其实生產了好几百人，才造出了几十个勉强堪用的个体？” “差不多吧。就算是看上去没问题的那些人，一旦陷入极端的精神波动之中、或者负荷太大，也有可能会突然陷入失控、不分敌我地盲目攻击，甚至是突然爆炸，”鸟窝头少年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总之，这些人对我们的威胁也很不小，而且並不好用。” “確实，”一个戴著墨镜的人插话道。费什认出，那正是拿著一大袋子人体残骸在街上被撞到的倒霉傢伙，“每生產一批，我就得去丟弃一大堆死掉的畸形儿和自爆的人的残骸，简直是麻烦透了。” “而且，就算在那些廉价智能战斗护甲的加持下，她们的短时间战斗力非常强大，但我们也不敢隨便用，”乔罗夫补充道，“因为害怕她们会在战斗中失控。所以，她们顶多只能用来对付对付其它帮派的软柿子，要是遇上更厉害的敌人，就不一定有用了……刚才我也是迫不得已，才……” “我明白了，”凰炎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费什先生，我认为，这些人已经提供了他们可能掌握的主要有效信息。现在，把我连接到那台设备上去。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啊？好的。”已经对这种做法颇为熟悉的费什迅速解除了凰炎的装备状態，將它放在了那台快速克隆设备外壳上的一处装有眾多数据线接口的地方。接著，凰炎的表面开始缓慢地拉伸、变形，然后形成了一系列细长的探针结构，钻进了数据接口之中。 虽然费什的同伴们早已见惯不怪，但对於费利佩和乔罗夫等人而言，初次见到这种场景，仍然他们感到了深深的震惊——虽然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知道，智能护甲能够隨意变形成各种武器乃至防具，也能通过与御甲士的神经系统结合来达到人甲合一的效果。但是，像凰炎这样不但具备自主思维和判断能力，而且拥有直接与旧文明纪元电子设备的融合能力的，可就很不常见了。 “沧海的神灵啊……你到底是谁？”乔罗夫惊愕地看著费什，“一般的御甲士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装备……” “我是谁不重要，不过，你应该听说过露卡小姐吧？她算是我的……朋友。” “朋友？”作为大帮派的首脑，乔罗夫自然知道露卡的另一重身份。因此，他並没有立即相信费什的说法，“什么样的朋友？” “当然是深入交往过的那种，”费什耸了耸肩——考虑到过去在绿洲城酒吧结识作为客人造访的露卡的经过，他的这个说法倒还真不算错，“另外，我目前在诚邀协力者，如果你们愿意协助我，那么，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在以后得到一份……更好的工作。” “呃……”乔罗夫迟疑了。虽然他並不確定费什和露卡的关係，但是，他身边有好几名高级別御甲士作为部下、而且还持有一件极为稀罕的最高等级智能战斗护甲这两件事都是確凿无疑的。仅凭这两点，他也能够確认，费什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物。 换句话说，也许他真的可以和对方做交易。 “请问，『更好的工作』指的是……” “虽然各位被称为『海盗帮』，但就我所知，你们其实是在做一些……不交税的贸易活动，”费什说道，“正好，我可以为各位安排一份有足够高额度的税务豁免特许状，可以让各位持有的商船在与某个公国贸易时获得税收豁免。” “……成交。” 在犹豫了不到十秒钟后，乔罗夫面对著这位刚刚毁掉了他一大半家底的男人，做出了一生中最关键的抉择。而就在这时，凰炎也脱离了那台设备。 “各位，我现在已经掌握情况了。这些傢伙確实和我们要追查的事件没啥关係。”这套智能战斗护甲用外部扩音器说道。 “啊啊，没错！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听闻此言，乔罗夫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忙抓紧时间撇清，“这台设备纯粹是捡来的！” “这我们已经知道了。”凰炎说道，“我刚才读取了设备系统內的操作记录，发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信息。” “怎么说？”安洁问道。 “在大约半年之前，这台设备进行了极高强度的生產——快速克隆技术的安全製造周期应该是三个月左右，极限压缩也是两个月。但是，当时使用它的客户，居然选择了使用极端手段，比如过量投放促进细胞分化和加速成长周期的药物，把这一时间缩短到了二十五天，”凰炎说道，“这比速生种的鵪鶉长得都快了。” “无疑，这么做的人並不是这帮傢伙。”安洁看了一眼瑟缩成一团、活像是抱团取暖的仓鼠的短裙海盗帮成员。 “是的，这种极端改动无法直接通过傻瓜式的操作界面实现，必须直接修改底层代码，甚至修改一部分硬体。”凰炎解释道，“这意味著相当程度的旧文明纪元知识与技术储备……而这帮蠢蛋甚至连把克隆周期恢復到相对正常水准都不会。” “所以说……” “所以，那些经过极端手段压缩成长周期的复製人才会出现那种糟糕的状態，”凰炎表示，“就算是按照標准的三个月周期来，起码良品率会是正常水平。” “呜……”某个海盗帮的成员悲嘆了一声，“可怜的约翰尼……要是我们早知道有这事，他就不会被克隆出来的人给炸死了。” “不过，快速复製人会爆炸，这本身就很奇怪吧？”夏娜问道，“我在进入休眠状態之前，可是从未听闻过这种事情。” “这就涉及到我所说的『硬体改造』了，”凰炎答道，“这台设备的上一批用户，为它增加了一些额外的生產机能——所有由它製造出的快速复製人，都会被额外在颅骨之內、以及心臟附近，分別植入一枚特殊腺体。其中含有大量硝化甘油和多种氧化剂成分。” “这玩意儿的用处是……” “是有机炸弹，就这么简单，”凰炎模擬了一声冷笑，“换句话说，这些傢伙的脑袋里有炸弹。” 第一百一十七章 更浓的迷雾 “啥？这没可能的吧？”听到凰炎的话后，夏娜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就算在我以前生活的那个黑暗恐怖的时代，在复製人类体內植入以恶意剥夺其生命为目的製造的物体——比如说炸弹，或者其它爆炸物，也是一级重罪……” “啊，没错，但旧文明纪元的刑法典，现在也已经和那个完蛋的文明一起被埋葬了，”安洁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討论这种事毫无意义。” “没错，”凰炎说道，“对设备的更改记录表明，这些植入的有机炸弹通过神经信號控制，来自外部的明確特殊指令可以將其诱爆。我认为，这无疑是为了防止克隆產生的人类叛乱或者抗命的做法。” “欸？可是……”乔罗夫刚一张嘴，就被凰炎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可是』什么，”凰炎说道，“你是想问，为什么你们造出来的那些傢伙会无缘无故地自爆吧？原因很简单，极端的赶工导致了极端的问题。” “呃……” “因为將生產周期极限压缩到不足一个月，因此，这些快速复製人的神经系统发育出现了显著问题——就像地球上的一些存在遗传性应激甚至癲癇问题的特殊动物一样，他们变得非常容易遭受刺激或者失控……而这种失控会导致爆炸。” “真是可怕。”霜叶评论道。 “哦，那倒未必哦。”一个短裙海盗帮的成员突然插话道。这傢伙虽然也穿著和之前那些疯疯癲癲的少女一样的短裙，但她的裙子是真傢伙、而不是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的擬態。而她自己也是个正儿八经从娘胎里出来，长到了十八岁的新人类，而不是快速克隆的“產品”，“其实……这也有点好处。” “欸？” “在这些小妹妹被製造出来之前，其实我们帮派里的人际关係很坏。因为走私生意竞爭激烈又经常被巡逻队抓，大家心情总是很差劲，动不动就吵架甚至互殴，”少女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一道刀疤，那显然是在某次暴力互殴中留下的，“但是，在她们被造出来之后，这种事就没有了……因为所有人都担心，如果刺激到她们的话，会发生可怕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变得客客气气，相互之间非常友善。” “哈，这倒是够讽刺的，”安洁说道，“一群脑袋里有炸弹的人，居然可以起到让人际关係变得和善的作用。没准我们以后可以借鑑一下这种做法。” “千万別这样！”包括费什在內的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说道——虽然让大家的关係变得和谐友善是好事，但脑袋里装炸弹那是真的能要命的啊！“我们现在的关係已经非常和睦了！没问题的！真的喔！” “唔，总之，这就是我目前从设备使用记录中发现的全部內容：上一批用户对设备进行了魔改造，大批生產了质量堪忧、脑袋里还带著炸弹的快速复製人——事实上，记录显示，他们足足有四台这种设备，”就在眾人吵吵嚷嚷的同时，凰炎继续说道，“因为强行维持极限速度生產，其中三台设备最终被用到了不堪继续使用的地步、只好被废弃。只有一台在完成生產计划时还勉强保持完好，但其產品质量也已经极端劣化了。” “然后它就被藏在了这儿？”费什问道。 “对。大概是使用者暂时用不著它，但又捨不得把这种坏一台少一台的旧文明纪元设备丟掉，於是就乾脆藏了起来。结果没想到，它在不久之后被这帮傢伙阴差阳错地发现了。”凰炎说道。 “那么……那些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 “那些破烂也是第一批用户带来的，”凰炎故意强调了“破烂”这个词——很显然，对她而言，那种与自己功能类似、但纯粹一次性的玩意儿，是一种非常可鄙的存在，“我在他们对硬体设备的调整中，发现了提升克隆体对神经植入器適应性的记录……这是有效运用一切智能战斗护甲的先决条件。” “原来如此。” “但那些廉价货显然准备得太多了，所以最终还剩下了一些。这对不可燃垃圾被他们与最后的那台可用设备一同留在这里……然后落到了海盗帮的伙计们手中，，”凰炎继续说道，“此外，我对四台设备的產能上限进行了估算。在排除因为极端压缩工期而造成的不良品后，根据估计，在整个生產周期中，他们极有可能总共製造出了1500到2000人。” “这么多？！等等，这个数字……莫非……”安洁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和之前我们『红猫』的人在废弃工厂里发现的、出现在那里的神秘人群体的数量差不多。”费利佩说道，“那些人肯定就是用这种设备製造出来的。” “而之前的所谓『谋杀案』，大概率並不是谋杀。而是在诞生之初就携带了自爆装置、但是神经系统严重不稳定的快速复製人因为意外遭受刺激而死亡。”费什继续推论道，“至於『失踪』……大概率是意外自爆或者因为其它原因死去的失败品，其残骸被处理掉了。” “换句话说，这些仓促造出来的快速复製人带著人造的虚假记忆，在几个月內分批混入了绿洲港，”安洁得出了结论，“这……做得到吗？” “基本没问题，”身为本地土著的费什立即答道，“如果以两千人计，在一百天內，每天让二十个人混进来就行了。绿洲港的贫民区和鱼市场区，甚至是港口地带，都是出了名的混乱无序、无法无天。虽然负责出入境管理的海关和安全部队会查验外来者的信息，但绝对没人能想到，有人能在绿洲港城內直接『造』出人来。” “確实。在这种地方一天凭空冒出一二十个人，谁都不会在意，”凰炎说道，“这就像《侏罗纪公园》里，公园管理人员没有注意到岛上的恐龙在繁殖一样——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没考虑到这一点、也没有在监控程序中加入『监控恐龙数量增加情况』的指令，而增加的恐龙数量相对於努布拉岛的面积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凭人力难以发觉。” “確实。”费什点了点头。虽然他没看过古代的电影，但麦可.克莱顿的小说確实是少数成功地被保存到这个纪元的古代文艺作品之一——这主要是因为，当年挺身对抗旧文明纪元人类的勇者、也就是林登希尔德家族的先祖们很喜欢这本小说。因此，当上个纪元的一切都如同风中的灰烬般消失时，它却以抄本的形式保留了下来。 因为那些人相信，新人类就像小说里通过基因工程復活的恐龙一样，虽然身为旧人类的造物，但仍然有权对抗自己的创造者。 “但问题是，这台设备的上一批用户，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做的？”安洁自言自语道，“如果他们是珐云人的话，在开始筹备这一切时，甚至连公国的政变都还没发生。这些人和那些夺权的傢伙究竟是什么关係？为什么要在绿洲港安排上千个快速复製人潜伏？这和购买深暗岛的计划又有什么关係？” “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也无法回答这些问题——整体而言，我们掌握的信息仍然太匱乏了，大量线索暂时无法相互联繫起来，”凰炎有些无奈地说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不是在做什么』。” “哦？比如说呢？”费什问道。 “首先，这不太可能是一次尝试征服绿洲港的军事阴谋——且不说珐云和绿洲港的直线距离超过两千公里，占领这里完全得不偿失，而且我们歷史上没有任何矛盾衝突这点，光是这些快速复製人的特徵，就决定了他们难堪大用。”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头脑最为灵活的安洁，“在工期被极端压缩后，这些快速复製人的身体状况变得极为不稳定。虽然前几批『產品』应该比短裙海盗帮製造的残次品要像样点，但仍然不適合编组为军队进行有组织的作战。” “没错没错，”在这方面有经验的乔罗夫说道，“这点我可以保证。” “此外，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这种旧文明纪元的失败產品固然可以在短时间內让这些人取得爆发式的战斗力，但极短的持续时间，以及高强度使用时的极端身体负荷，造成了严重的限制，”安洁继续分析著，“这样的话，这些潜入者事实上无法执行『征服』，『占领』这种需要严密策划的任务。” “那么，也许是配合其他人完成占领？比如先启动这些人製造混乱，等绿洲港的守卫陷入手忙脚乱的状態后，再由一支真正的侵略军入场打扫残局？”霜叶提出了自己的推测。 “有一定可能，”安洁说道，“但问题是，那支『真正的军队』在哪？占领绿洲港这种中大型城邦，需要一支数千人的陆军——这意味著需要相应的舰队投送。就我所知，两三艘护送的巡洋舰，五到十艘小型炮舰和补给舰，五到六艘运兵船，外加同等数量输送补给品和武器装备的运输船，是可以达到这种作战目標的最低限度前提。不过……” “这样规模的舰队，不可能在行动中完全隱蔽，”费什接著说道。在这几个月里，安洁的女官们除了教他礼仪和政治常识外，也教了一些军事学基础知识，因此，他在这方面也勉强可以跟上安洁的思路了，“且不说在物资筹备，陆军部队集结装船和启航准备过程中必然发生的信息泄漏，沿途可能遇到的商船，空中侦察，港口的眼线，反常的资源调配……都会被发现。这和派出一两艘军舰搞袭击完全不同。” “说得好，夫君大人！”安洁拍了拍手，用力摇著蓬鬆的大尾巴，显得非常开心。在她看来，费什能在几个月內从对大多数知识都懵懵懂懂的状態达到现在的水准，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天资聪颖——同时也证明了她有充分的识人之明。 “那么，到目前为止，无论是蓬莱公国，十胜侯国，还是在绿洲港消息灵通的露卡和她的『红猫』都完全不了解相关信息，这就意味著，不存在这样的军队……嗯……看来这方面的可能性也能排除了。”霜叶挠著下巴，点了点头。 “最后的可能性，就是这是某种恐怖袭击，”安洁说道，“其主要目的並非破坏和杀伤人员，而是影响本地人的心理，通过製造恐怖以达成某种目的。” “而且这种目的与珐云……啊不，与现在窃取了珐云公国的叛徒们相关，”费什接著说道，“说到他们打算在绿洲港做的事情，就是收购深暗岛的计划了……难道说，通过发动袭击的方式，有可能推动这一进程？如果是的话，又要怎么做到？” “要解答这个问题，需要一些新的线索——但很可惜，在这里，恐怕已经不存在找到更多线索的可能性了，”安洁看了一眼那台古老的设备，耸了耸肩，“好消息是，你的朋友露卡小姐应该能在这方面帮上我们一些忙。” “唔……虽然露卡在黑白两条道上都有不少信息源，不过我不觉得……等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没错，我希望她能好好发挥发挥她最大的兴趣爱好，將这种爱好运用到实践当中，”安洁微笑道，“我想想……作为谢林財团的现任家主，她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社会名流』了。而眾所周知，社会名流嘛，总得去参加参加各种上层社会的交际活动。” “比如说……和外国使节的？”同为贵族的霜叶有些意识到安洁打算说什么了。 “是啊，谢林財团的生意遍布十多个公国、侯国、伯国和城邦，连我都有所耳闻，怎么能不好好和外交使节打好关係呢？尤其是恰好能遇到好几个国家的使节的外交场合……”安洁说道，“而来绿洲港友好访问的蓬莱公国与十胜侯国特使，在与珐云公国的使节团进行联谊活动时，给谢林財团发几份请柬，更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了。” “確实。”费什说道，“那么，这请柬要什么时候发？” “明天下午，”安洁说道，“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 第一百一十八章 联谊会（上）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等作品更新。 在一天之后的傍晚，当谢林財团的加长型豪华轿车沿著绿洲港的中央大道缓缓接近珊瑚宫的大门时，坐在一旁的露卡伸出手来，最后一次为费什调整了一下礼服的领结和袖口。“待会进去的时候，请记住我说的，不要隨便与任何人搭话，跟在我身后就行。只要对每个不认识的傢伙保持微笑，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在说什么啊？露卡小姐？”坐在后排的安洁用不满的语气问道，“夫君大人可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这么拘谨。” “我当然知道费什先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嗯，否则的话，以前到酒吧里时，也不会每次都特意指名他了，”露卡故意强调了“指名”这个词——不知为何，在遇到安洁之后，这傢伙就產生了某种奇怪的竞爭心理。在涉及费什时，这种心理表现得尤其显著，“不过，在酒吧里让女孩子开心是一回事，得体地在正式社交场合出现……” “也不是那么难——作为珐云公国公主殿下的女官长，敝人可以如此断言，”坐在安洁身边的薄荷说道，“我和我的部下在这段时间內，对费什进行了成为將来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家主所必需的教育。到目前为止，他的表现可以达到及格的水准。” “不过，那是我们珐云公国的水准。”小洛补充道。 “在绿洲港这种小地方，珐云公国的『及格』就相当於『优秀』了哦。”花生接著说道。 “唔……”露卡有些不服气地齜出了那对犬齿，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毕竟，对方好歹也是珐云公国的正规女官，在这方面的权威程度，是她没法反驳的。 “总之，在下现在最后复述一次行动计划。”当珊瑚宫那布满了镀金的扇贝、海马和海豚雕花图案的大门在车队前方缓缓开启时，霜叶对车上的所有人说道。这一次，她破天荒地头一回换上了一件礼服，但却刻意挑选了一件与北方的针叶林顏色相近、设计保守的墨绿色长裙，脚上穿著的也是便於活动的长筒靴、而非高跟鞋，只是用裙摆小心地掩饰著，看上去似乎隨时打算躲进林地中展开战斗一样。 当然，费什很清楚，对霜叶而言，永远只存在“战斗状態”和“战斗准备状態”这两种状態。此时此刻的她事实上正时刻提防著任何形式的威胁，一旦有意外发生，就立即可以投入战斗。 “首先，本次的目標，是利用在珊瑚宫进行的联谊会，进入珐云使团的驻地进行调查，寻找有价值的机密文件或者其它线索。虽然不排除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但若非万不得已，应当尽一切努力避免发生武力衝突。”霜叶透过车窗，眼神凝重地看著前方的宫殿。 这座用采自珊瑚礁的石灰岩构成主体的宫殿，原本是绿洲港侯爵的驻蹕地。在刚刚建立时，绿洲港还是一个侯国，只不过，在大半个世纪之前，隨著侯爵家系的断绝，政务委员会就接管了权力，並將办公地点搬到了接近港口的大议事堂。在那之后，珊瑚宫的正殿就成为了进行外事活动或者高层社交联谊的地点。 而它的偏殿和花园，则被分割出去，几经辗转后租给珐云公国，变成了后者在绿洲港的使馆。 “多亏了阮傲夫男爵和月蝶那傢伙的运作，我们目前得到了珊瑚宫的初始建筑设计图——其中一部分已经经过了更改，但大部分並未发生变动，”霜叶继续说道，“一旦联谊活动开始，拥有优秀潜入能力的小幸，以及作为安洁殿下御用小偷的露卡小姐，將按照设计图上標出的路线潜入一墙之隔的使馆。而在下和其他人……” “喂喂喂！『御用小偷』是几个意思？！”露卡恼火地打断了霜叶的话，“就算非要说的话，我们也是义贼！是义贼啦！『小偷』这种词怎么可以用来形容我呢？！” “至少在在下看来，这两个词汇没有本质上的区別，”霜叶双手一摊，“总之，在小幸和露卡小姐行动时，在下与其他人会配合她们，製造出合適的不在场证据。在整个行动中，留在珊瑚宫內的人要保持警惕。一旦状况不对——尤其是她们有可能被发现时，就要按计划提供援助。” “嗯，我明白。”小幸低声说道。 “另外，如果情况非常糟糕，我们还有最后的手段——届时，只要费什先生发出信號，珊瑚宫附近就会『恰好』发生骚乱。”霜叶继续说道，“我们的人都已经部署到位了吧？” “没有问题。”凰炎说道，“我的定位系统已经確定了他们的位置，所有小组均已提前到位。装备也已经就绪了。通讯系统经过测试，没有问题。” “非常好。”安洁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加长型豪华轿车停了下来。一名穿著绿洲港仪仗兵制服，在胸口掛著黄澄澄的饰带和银质坠饰的侍者打开了车门，另外两人则在地面上铺上了一小块红地毯。 根据安洁等人获得的情报，为了確保宾客安全，目前的珊瑚宫內明里暗里总共部署了超过一百名守卫，包括一个宪兵排，持有轻武器的门卫与保安，甚至还有几名隱秘携带武器的女僕与侍者。 仅仅通过已经变形成防弹衣模式的“金汤”提供的简易金属探测能力，安洁就在这三个看上去手无寸铁的侍者身上发现了一支微型衝锋鎗和两把小型手枪。不过，这些守卫並不知道，在珊瑚宫外，一大群不怀好意的人已经聚集了起来。 这些人包括了刚刚投靠费什等人的乔罗夫和他手下的上百名帮派成员，“红猫”义贼团的大多数十四岁以上的行动人员，以及安洁带来的那三十名亲卫队。乔罗夫等人甚至还故意在一个街区之外搞了几处街头表演，並额外设立了抽奖环节，成功地引来了数千人围观参与，把好些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虽然无论是费什还是安洁，都很不愿意將一般民眾捲入这件事。但是，如果万不得已——比如说，索何夫笔下的世界，尽在《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渗入珐云使馆调查的两人落入困境——的情况发生，这些潜伏的小组將会用鞭炮和烟雾弹等设备製造混乱，让人们陷入恐慌，並在事先混入人群的內线带领下逃往有武装警卫把守、看上去更加安全的珊瑚宫。 届时，缺乏实际战斗经验的绿洲港警卫必然会陷入恐慌和措手不及的状態，混乱的人群將轻而易举地冲入宫殿內——基於绿洲港贫民区居民的一贯优良道德水准，他们无疑会“借”走任何可以被顺手牵羊的东西，而一墙之隔的珐云使馆也绝无倖免之理。届时，露卡和小幸仍然有机会带上战利品逃之夭夭。 “来吧，放鬆点。在联谊会上可不能板著脸哦。”就在费什仍在脑海中推演可能发生的各种状况时，安洁已经温柔地握住了他的一只手——而露卡则赌气般地立即握住了另一只。两人就这么同时牵著他，沿著红地毯走进了珊瑚宫的主殿。 虽然已经利用凰炎提供的易容能力调整了五官的模样、避免被熟人认出，不过，安洁仍然是顶级的美少女。而穿礼服的露卡当然一点不逊於她。因此，在看到两人同时牵著费什的手出现的一幕后，周围的人群还是投来了艷羡与嫉妒的眼神——前者大多来自已婚男士，而没对象的傢伙眼里的怒火，简直恨不得要把费什直接烧成灰。 值得庆幸的是，由於有在酒吧里对包括露卡在內的富婆摇尾乞怜换饭吃的经验，费什早已经適应了同性之间的嫉妒目光，因此並没有对这些杀气腾腾的眼神表现出丝毫的慌张与失態。见此情形，安洁轻轻摇著大尾巴，露出了讚许的表现。而这又让那些嫉妒的傢伙变得更加狂躁了。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这场联谊会名义上的主办者——月蝶和阮傲夫——就在一对仪仗兵和侍者的陪同下出现在了珊瑚宫內侧的二层露台上，並將那些刚才还在对费什释放不满情绪，甚至大声哈气（主要是与费什一样的猫形新人类）的傢伙全都吸引了过去。 虽然在外交礼仪层面上，作为蓬莱公国使者的阮傲夫要比十胜侯国的特使月蝶更重要一些，但事实上，几乎所有“嗅觉敏锐”的货色都衝著月蝶围了过去。毕竟他们很清楚，这种场合除了必须做的例行公事之外，最重要的任务莫过於建立起与关键人物的私交。与爵位不过是男爵，还是个败军之將的阮傲夫相比，月蝶这位十胜侯爵的女儿才是更有价值的。 虽然也接受过必要的贵族教育，不过，因为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场合，月蝶显得有点慌张。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她不断地对一个又一个前来祝贺致意的傢伙点头微笑，並摆出一幅“会记住你”的神色，同时偷偷瞟著正在下方大厅中前进的费什等人。 “呃……恕我直言，月蝶小姐看上去好像有点情况不妙呢……”小幸低声说道。 “不用担心。”霜叶微笑道，“那傢伙只需要这样就好。能替我们暂时吸引大多数閒杂人等的注意力，也算是发挥了她仅有的作用了。” “那个……请不要用这种描述垃圾的方式描述月蝶小姐好不好？听上去有些不礼貌的说。” “放心，在下从来没把那傢伙看做垃圾——否则也太有点侮辱垃圾了。”霜叶用认真的语调说道。 “好了，各位，表现得轻鬆愉快一点，”在就座之后，露卡一脸开心愉悦地从赶来的侍者那里接过了一瓶淡金色的气泡酒，然后拿起了放在桌上、装饰著椭圆形的浅粉色水晶片的高脚杯，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它，就像是一个正在贵族学校的礼仪课上第一次学习怎么在正式场合饮酒的女孩，“都笑一笑。” 安洁和她的三位侍从女官全都露出了轻鬆愉悦的笑容——对这帮天生的真贵族而言，脸上的表情几乎与內心深处的真实情绪毫无关係，而只和肌肉控制有关。 相较之下，霜叶仍然像平时一样板著脸，和作为宪兵少尉执行勤务时的她几乎看不出区別来。而费什、小幸、夏娜、梅露和爱莉希雅等人倒是竭尽全力试图摆出笑容，可惜看起来非常刻意，简直就像是戴上了讽刺剧演员的笑脸面具一样。 好在，由於大多数人都聚到了月蝶和阮傲夫身边，他们不自然的表情並未引来太多关注。 月蝶在人群的簇拥之下，局促不安地度过了几分钟时间。最后，隨著一支穿著华丽的军礼服、戴著高筒帽、打扮得活像是一堆婚礼蛋糕的管弦乐队出现在大厅中央，开始演奏代表活动正式开始的激昂乐曲，那些像是苍蝇一样围著她打转的人群才总算散去，各就各位。 在乐曲演奏结束，管弦乐队退场之后，一个穿著夸张的白色礼裙的女人走到了一楼大厅中央。这傢伙是一名罕见的乳牛型新人类，长著一对弯曲的短角，一对可爱的牛耳朵，以及……起码可以达到h罩杯的胸部。儘管刻意进行了一些收束，但那两大团脂肪看上去仍然非常惊人。 “我嘞个……”费什吞了一口唾沫。 “哼，哼，哼，”凰炎像个真正的女生一样，不屑地哼了几声，“真是糟糕的造物。” “糟糕？”费什感到有些奇怪，“什么糟糕？” “虽然旧文明纪元末期的生命技术滥用已经令人髮指，但恕我直言，乳牛型新人类在所有新人类中，也是最无意义的一种產物——人类的蛋白质和乳糖生產早已严重过剩，而且真正的荷斯坦奶牛多得很，特意製造这种在12岁后隨时可以產乳、还拥有大得毫无必要的巨型脂肪团的个体，根本是愚蠢透顶……” “呃，那个……我觉得……”费什正要辩驳，但却突然想起了凰炎拥有模擬的人类女性人格这点，於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很显然，她在意的肯定不是什么经济问题…… “好啦，各位，请稍微严肃点，”在不远处，安洁已经为自己倒上了一小杯甜香味道的果酒，一边细品，一边提醒道，“这头乳牛……啊不对，这位女士，据说可是新上任的珐云公国特使哦。” 第一百一十九章 联谊会（下） 您喜欢的科幻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 “哈？你说那傢伙是珐云公国的特使？”听安洁这么一说，爱莉希雅忍不住开了口，“你不说的话，我还以为那傢伙是奶牛场里拉来展示的新品种乳牛呢。” “就是就是……”夏娜和梅露赶紧点头表示同意，连平时很少表態的小幸也开始点头。从会场各处散发出的隱秘愤怒气息也证明了这点。 “啊，虽然我確实觉得，这位女士在奶牛场里能对这个世界做出更大的贡献。不过，目前她確实也是珐云的新任特使——而这引来了一个问题。”安洁说道。 “按理说，这种人不可能被任命为珐云的特使。”费什低声说道——早在头一次见面时，安洁就已经对他强调过，珐云公国的大公家族因为是最早起义的勇者们的后裔，並拥有与皇室相同的“林登希尔德”姓氏，因此对血统非常看重。 虽然实际负责具体工作的技术官员们的身份没有任何限制，但是，在珐云公国，绝大多数具有显著象徵性的职位，都是由“血统纯净”，长著白金色狐狸耳朵和尾巴的高级贵族担任的。 比如说，特使和其他外交代表，就是这种“具有显著象徵性”的职位。 “特使在理论上代表珐云公国，由这种人出任不符合惯例——这和个人能力无关。”同样身为珐云贵族的薄荷也说道。 “也就是说，你们的特使不看能力？”夏娜问道，“这也有些太过分了吧？” “事实上，问题不大。真正具有业务能力的人可以在名义上担任副手或者参赞的职务，为特使处理谈判、缔约等实际事务。特使只需要在礼仪场合出现……这种做法几百年来，都是珐云的通常做法。” “正因如此，就算现在的珐云已经被那些政变者组成的摄政委员会实际控制，任命这种特使也太奇怪了，”安洁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之前完全没有办法查到这位乳牛……啊不对，卡特琳娜小姐的身份。在珐云境內的情报人员发回的报告称，她在四个月前才被摄政委员会任命为『政府顾问』，之前並非贵族，也没有任何在低级事务官职位上任职，或者竞选议员的经歷。” “其实，我们连她是哪里人、以前在哪生活、干过什么工作都一无所知，”薄荷补充道，“这人的过去资料基本等於零，就像……就像那个同样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一样。” “而就是这么个来路不明，过去一切信息都不明的怪人，居然被毫无理由地任命为没有特別管理事务的『政府顾问』。又过了两个多月，就被外交部任命为特使，负责本次的外交事务，”安洁注视著杯中的甜酒，“在珐云公国的外交歷史上，这也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看来，事情更有趣了。”费什看著正在进行讲话的特使，同时努力让视线避开对方的胸口——毕竟，要是盯著那儿太久，敏锐的小幸和霜叶等人就会对他投来慍怒的目光，“以后要是有空的话，也许我们该好好研究研究这位特使大人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安洁用略带挑衅色彩的目光瞥了露卡一眼，与此同时，那头乳牛小姐正在以甜得像是炼乳一样的声音慢吞吞地开始演说，“记住我们今天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放心好了，我还从没办砸过別人给我的委託呢。”露卡用同样尖锐的目光瞪了回去，“看我的就好。” 接著，她迅速將杯中的金色酒液一饮而尽……然后开始口吐白沫、仿佛触电般剧烈抽搐。 “呀！” “噫噫噫噫噫！” “有、有人中毒啦！” “別喝酒！千万別喝！” 隨著露卡在抽搐中倒地，周围爆发出了悽厉的呼喊声。一些人嚇得面色煞白，缩成一团，另一些人则不顾面子，丟掉了手中的酒杯酒瓶，甚至把嘴里的酒四处乱喷乱吐，生怕会场中的其它酒里也被下了毒。当然，费什等人也按计划摆出了一幅惊慌的模样，立即围住了抽搐不止的露卡。 又过了两分钟，两名在珊瑚宫內值班的医生跑了过来，对露卡进行了简短的检查，然后开始询问名义上是她的“隨员”的安洁：“这位小姐，请问，伊露维斯卡小姐有没有什么过敏病史？” “哎呀呀，有的！”安洁说道，“我家大小姐对……呃……对接骨木果汁过敏！” “嘖，快把刚才的酒瓶拿来！”另一个医生喊道。很快，一名侍从就端来了一只酒瓶，医生將酒瓶拿到眼前，扶著厚重的眼镜片，看著上面的標籤。 “果然，这瓶果酒里含有接骨木果汁！”在看了一阵子后，医生说道，“抱歉，在绿洲港，很少有接骨木，带接骨木果汁的酒也不多。恐怕，是主办方在这点上出现了疏漏，我对此表示深切的歉意。” “是的，伊露维斯卡小姐的症状，应该是过敏造成的神经功能紊乱诱发的癲癇——好好休息一阵，配合抗过敏药剂，几小时后就会好了，”另一个医生掏出小本本，开始在上面写起了药方和治疗建议。当然，和旧文明纪元的同行一样，这傢伙的笔跡同样是龙飞凤舞的狂草体，“请带著这个去医务室拿药，再让她休息。” “我明白了，”小幸接过了那张足以让一切文字研究专家烧乾脑细胞的天书，然后扶起了还在抽搐的露卡，离开了大厅，“诸位，很抱歉，请原谅伊露维斯卡小姐的失陪。” “呼……是这样啊……”一听只是过敏，而不是有人投毒。刚才还惊恐万状的客人们一下子又恢復了人模狗样的状態，而几名女僕则赶紧进入场內，开始打扫在混乱中被打翻的酒瓶和酒杯，用海绵吸掉地毯上的酒液。 在一片混乱之中，小幸带著露卡，在两名女僕的帮助下走向了位於珊瑚宫地下一层的医务室……然后被急於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態的人们忘在了脑后。 “不错不错，你们刚才演了一场好戏啊。”在小幸和露卡离开之后，凰炎在加密通讯频道中评论道，“特別是露卡小姐的演技。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那其实不是演技，她真的发生了轻度的癲癇，”费什小声解释道，“在绿洲港附近的珊瑚礁盘上，生活著一种变异的鰩鱼。它们尾部的毒刺可以分泌神经毒素。露卡把这种毒素加入她自製的草药，稀释五十倍之后，变成了一种可以暂时製造癲癇症状的药物。” “然后，刚才她把这种药物涂在了酒杯上？怪不得……” “这样的话，医生在检查时无法发现问题，只能判定为癲癇——因为事实如此。事后就算有人调查带有接骨木果汁的果酒，也查不到任何异常，”费什解释道，“这招本来是她在酒吧里整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用的，但在她自己身上也有用。” “那么，我想这种药物应该很安全吧？” “確实，几分钟后症状就会自行缓解，没有任何危险。”费什说道，“我以前在酒吧里可是见过好几个被这么整的倒霉鬼。” “而这么一来，她们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一个在眾目睽睽之下因为癲癇『失能』的人，和待会儿发生在珐云公国使馆里的文件盗窃案，肯定不会有任何关係，”凰炎评论道，“整个计划有想像力，有胆量……不错不错，我有点喜欢上这位露卡小姐了。” “而我们待会儿的主要任务，是设法吸引注意力，为她们提供掩护。”安洁重新坐了下来，气定神閒地打量著重新开始致辞的那位乳牛特使。虽然刚才发生了骚动，不过，这头乳牛显然对此不太在意，继续用又黏又腻、仿佛<i class=“icon icon-unie0dd“></i><i class=“icon icon-unie0de“></i>般的语调念著那套“两国亲善”、“光荣的过往”、“加强贸易互利共贏”的无聊套话。好在，因为这傢伙的声音足够有吸引力，就算致辞內容足够老套，大厅里的大多数人仍然竖著耳朵侧耳倾听。 不过，真正吸引了费什一行人注意力的，还是致辞后半部分的几段话。 “……诸位，虽然迄今为止，绿洲港都是一座幸福、美丽、繁荣的港口，在永恆无尽的温和夏日中享受著悠閒的时光。但是，在这个时代，变化与意外总是存在，”在花了十几分钟说废话后，特使突然话锋一转，“虽然平静美好的时光令人怀念，但是，如果我们要將视线投向未来，就必须做好打破过去的某些禁忌的准备。” 虽然大多数在场的人还是保持著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態，在紧盯著特使的胸部、並欣赏她的甜美音色的同时，自动过滤掉话语本身的內容。但是，有一些人的表情已经开始变了。 毕竟，像是“打破禁忌”这样的言辞，通常很少会被用在和乐融融的联谊会致辞之中。 “那就是，潜藏在深暗岛之中的那些守卫者们。” 在听到“深暗岛”这个关键词后，在场的大多数人总算有些回过味儿来了——毕竟，这次珐云公国的特使们之所以来到绿洲港，除了不甚重要的“睦邻亲善”（虽然两国也不怎么邻近），以及续签一些相对次要的商贸条款之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收购那座诡异的黑色小岛。 当然，那座岛对於绿洲港人而言，除了作为灯塔和观察哨外几乎无用，甚至在城里还流传著许多关於深暗岛存在“诅咒”的都市传说。不过，这並不代表人们就会因此对珐云人求购这座岛的行为置若罔闻：事实上，正因为这座岛屿的诡异与无用，因此，绿洲港人对於珐云公国购买这座岛屿的动机，一直极为好奇。 而迄今为止，珐云方面从没有公布过这方面的信息……直到现在。 “是的，或许你们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在一个多世纪之前，最早抵达绿洲港的人们，是一群在风暴中陷入危机的渔民。他们的船只受损，桅杆折断，只能被迫漂流。因为命运的捉弄，这些不幸的人远离了有人生活的地方，最终抵达了后来被称为绿洲港的环礁附近。” “呃……这……”一阵窃窃私语声在大厅中响起。確实，特使刚才讲的故事，是所有人都听说过的——虽然那被视为缺乏根据的神话。据说，最初的那批抵达绿洲港的渔民，在这座珊瑚环礁岛上发现的，除了成片的旧文明纪元废墟之外，还有“似人而非人之物”。 这些“似人而非人”之物究竟为何，早已经不为人所知。总之，当飢饿、疲惫的渔民们登上岛屿、开始四处探索时，它们突然出现在了那些倾颓的废墟之间，並发起了攻击。大多数渔民都猝不及防，很快被这些傢伙杀害。在那之后，倖存者们四散奔逃，其中的一些人逃上了最后一艘大体完好的渔船，用划桨的方式逃离了环礁岛的海岸，驶向了最近的一块陆地，也就是现在被称为“深暗岛”的地方。 但是，令他们惊恐的是，那些“似人非人之物”居然也跳入海中，追了上来！更可怕的是，这些怪物游泳的速度，居然比船速还要快！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渔民们惊恐万状，自认为绝无逃生机会时，他们的船靠上了深暗岛。在这座岛上，他们发现了一处像是祭坛的古老装置，並跪下来开始祷告。接著，一群“天使”突然从岛的深处出现，一举歼灭了“似人非人之物”。 在传说中，渔民们的后代成为了绿洲港最早的居民，而那些“似人非人之物”也一直守护著绿洲港，时至今日仍旧如此。但是，隨著岁月推移，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把这个关於“守卫者”的故事当成了虚无縹緲的传说，几乎不会有任何成年人认定这是真的。 “是的，我知道，你们认为，这个故事不过是那些常年在风浪中討生活的老渔民们因为枯燥危险的生活產生的幻想。但是，情况並非如此，”特使说道，“这正是我们打算购买深暗岛的原因。” 第一百二十章 应急方案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 特使的话又一次引发了大厅中的嘈杂议论——虽然在这之前，绿洲港人也对珐云公国购买深暗岛的目的做出了诸多猜测，从建设军事要塞到开挖矿物等不一而足。但是，没有人能想到，他们居然是为了一个古老的神话故事而来的！ “特使阁下！”虽然打断对方正在进行的致辞是不符合外交礼节的行为，但还是有人开口道，“您这话是认真的吗？你们真的是为了传说中的『守卫者』而打算买下深暗岛？” “正是如此。我们认为，那是某种古老的、被尘封的军事武器。”特使停下了致辞，转而开始回答对方的问题，“正如各位所知，旧文明纪元留下了大量的技术產品，其中也包括武器、或者可以用作武器的各种设备。御甲士和『戈隆』步行机就是其中的典型。” “这我们知道……” “虽然珐云公国是和平主义的国家，我们敬爱的皇帝陛下同样也希望泛太平洋帝国能长期沐浴在没有兵戈与硝烟的安寧氛围之中。但很不幸，在当下，动乱与危险的阴影正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滋生，”特使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在不久之前，北方发生了什么事吧？” “哦，我可忘不了……”在不远处，目前身份是蓬莱公国特使的阮傲夫男爵小声说道——毕竟，他可是亲自在那儿经歷过九死一生的战斗，指挥的装甲部队几乎被全灭。如果不是费什等人及时赶到他们困守的高地，剩下的人很可能也会无一倖存。 “是的，埋藏在地下的恐怖被唤醒，將数以万计的人杀戮殆尽。几十个拓殖区遭到严重破坏，皇帝陛下还特意为那场惨剧哀悼了一整天，”珐云特使用悲痛的语气说道，“这次可怕的事的原因虽然尚未调查清楚，但它的发生警告我们，被击败的那些旧文明纪元的人类所残留下的可怕遗產，似乎正在因为某些因素而被唤醒。” “哦，没错，『某些因素』。”费什听到安洁用讽刺的语气小声说了一句。 “虽然我並不怀疑，我们可以像英雄的祖先一样，將旧文明纪元留下的这些邪恶幽灵重新埋葬在地狱之中，但是，如果能获得更加强有力的武器，对付它们的损失將会小得多。因此，珐云公国的科技考古学家在对大量古代记录进行系统研究后得出结论：被称为深暗岛的奇特岛屿，很可能是一座旧文明纪元的军事设备的存储设施。而且，其中的自动化武器有可能为我们所用。” “真的吗？”有人问道。眾所周知，虽然旧文明纪元的许多遗物確实仍然可以使用，但自动化装备、尤其是军用武器不在其中。无论是战斗机器人，智能无人机还是自动炮塔，迄今为止，都没有人能够对它们发號施令。 “確实。你们所流传的那个古老传说，正是最好的证据，”特使用篤定的口吻答道，“大多数尚能启动的旧文明纪元自动化设备，要么陷入混乱，要么將一切接近它们的人视为敌人，这也正是那些古代都会废墟为何危险的原因。但是，也有一小部分例外：这些设备的程序，要求它们保护被视为『使用者』的人类，並排除威胁。” “也就是说，那个故事里……” “那些渔民显然正是得到了这种自动化武器系统的救助，才得以转危为安——我们的科技考古学家相信，这可能是他们意外地將自己註册为了设备的使用者。诚然，我们无法控制它们，但它们会自动为我们提供保护。” “可是，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绿洲港也多次遭遇过敌人，”一个穿著军礼服的男人举起了手，“是的，这里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爭，但我们遭受过海盗的侵袭，和其它城邦为了商业航路和捕鱼权进行过五次小规模战爭，可是从没有什么『守卫者』出来帮忙。” “那是因为它们並非处於被激活状態，”特使说道，“不过，我们的科技考古学家已经大致找出了可能有效的激活手段。只要绿洲港方面愿意配合行动，我们就有可能在这个日益危险的时代获得至关重要的安全保障。” “那么，卡特琳娜特使阁下，请问您所谓的这种『保障』，是否会对我们两国造成影响呢？”一直保持沉默的月蝶终於忍不住问道，“虽然十胜侯国与蓬莱公国无意与绿洲港和珐云为敌，但你们两国获得的这种新武器，或许会对局势的平衡造成不利影响。” “请放心，我们计划在深暗岛上激活的旧文明纪元造物，是纯粹防御性质的，”珐云的特使答道，“事实上，整座深暗岛很可能是一处人造设施，其中的自动化武器系统只能在这座设施內得到维护和补给。因此，它不能被移动，影响范围也有限——我们估计，半径不会超过一千公里。在这一范围內，除了绿洲港，只存在一些皇室直属的小型岛屿居民点，並没有任何其它邦国。” “呃……” “换言之，即使我们的计划成功，这套设备也只是会在这半径一千公里的海域內优先保护珐云人与绿洲港人的安全——毕竟，珐云的几条最重要的商业航道都需要从这一区域通过，绿洲港则是我国的重要贸易伙伴，能够获得这样的保护，对我国的经济安全而言很有价值。” “而且也不会影响到蓬莱公国，对吧？”阮傲夫点了点头——由於两国一南一北距离甚远，蓬莱公国和十胜侯国虽然对绿洲港也有贸易往来，但在外贸中的整体占比微不足道。在绿洲港周围也没有任何特殊利益可言。 “是的——当然，如果蓬莱公国和十胜侯国愿意的话，我们也很乐意將贵国的商船船员註册为那套设备的使用者，让他们也得到保护，”珐云的特使说道，“毕竟，我们欢迎一切和平的……欸？” 就在特使打算继续侃侃而谈时，隔壁珐云公国使馆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爆炸。衝击波隨著地基与墙体传到了珊瑚宫內，在让地面摇晃的同时，也让悬掛在天花板下方的华丽吊灯来回摆动、互相撞击，发出了一阵阵“鏗鏗鏘鏘”的刺耳响声。 接著，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大厅里的客人们就像被开水浇了老巢的蚂蚁一样，爭先恐后地朝著珊瑚宫外跑去，生怕稍微慢上一步，就会被倒塌的建筑活埋。 “各位不用怕。”就在其他人你推我挤、爭相奔逃时，凰炎在加密通讯频道內说道，“我已经计算过建筑的结构强度了，刚才的爆炸不足以损坏珊瑚宫建筑的主体部分。另外，爆炸的发生地点极有可能是珐云公国大使馆区的地上一层，威力相当於5千克tnt炸药。” “地下一层……糟了！难道是……”费什打了个哆嗦。 “咳……咳咳咳……各位，能……咳咳……能听见吗？”就在这时，加密通讯频道內传出了小幸的声音。 “小幸？！你……你还好吗？露卡怎么样了？！”费什连忙问道。 “我们没事，只是……咳咳……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小幸说道，“而且受伤的是我，露卡小姐没事……我刚才……咳咳……刚才把她护住了。” “做得好。”费什点了点头——对御甲士而言，在必要情况下主动用身体掩护缺乏防护的己方人员，也是一种基本素养。虽然说起来容易，但由於“主动保护对方”的行为违反人类本能，他和小幸都花了不少时间，才训练出了这种条件反射动作，“刚才的爆炸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敌人的……” “不，刚才的爆炸是我主动製造的。我们找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线索，一些秘密文件……但是，却中了对方的圈套，所以不得不这么做，”小幸说道，“费什先生，请启动应急预案！越快越好！” “明白。请替我转达各小组，开始行动，现在！” “我在半分钟前已经提前通知他们了，”凰炎冷冷地答道，“就在爆炸发生的时候。对任何有像样的战术素养的指挥官而言，发生爆炸本身就应当视为『进入紧急状態』，而不是被动地等待对方请求。我希望你下次能表现得像样一点。” “呃……你也没必要这么严厉啦……”费什的额头上流下了几颗汗珠——毕竟，被自己的装备训斥这种事，无论怎么说，也著实太有点丟脸了。 不过，还没等他再多说什么，一阵鞭炮在汽油桶中引爆的“噼噼啪啪”声、悽厉的警笛声，以及由不同的人发出的喧囂声，就从珊瑚宫的入口处迅速接近了这里。 正如之前预案中计划的那样，在接到凰炎发出的指令后，潜伏的短裙海盗帮和“红猫”义贼团的人立即开始用烟火与噪音製造骚乱，並引导著不知所措的人群朝著珊瑚宫跑来。由於之前的爆炸，原本守在大门附近的警卫大多数都仓促赶往了珐云使馆的方向，因此，留在门口的少数几个人完全无法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挡住汹涌的人潮。 接著，混乱的人群撞上了从珊瑚宫內逃出去的达官贵人们，以及他们的隨从。人群旋即陷入了更加彻底的混乱之中，不知所措的人们互相推挤、衝撞、大呼大叫，就像是被困在渔网里的沙丁鱼群…… 而最后，正如费什等人预料的一样，混乱的人群中的一部分，终於涌进了珐云公国的大使馆——由於担心误伤到被裹挟的重要人物，那儿的警卫甚至连对天鸣枪都不敢，就这么站到了一旁。而一些心思活络的机灵人儿，已经开始趁此机会，主动对位於使馆內部的有价值物件展开“再分配”了。 “情况如何？”在一片混乱之中，费什一行人已经提前退到了不太容易被人群影响到的珊瑚宫二楼露台区域，与月蝶和阮傲夫会合了。两人从“因幡”號巡洋舰上带来的卫士与隨从们则在周围组成了一道人墙，“小幸？能听到吗？” “能。我已经让露卡小姐带著秘密文件混入人群中逃离了，没有人看到她的脸。我隨后就……呀！” 在通讯频道中，小幸的声音被一阵兵刃交击声打断了。听起来，她显然正在用自己的智能战斗护甲变形而成的兵刃与某个敌人交手——而能与御甲士当面交战的傢伙，自然不可能是普通人。 “小幸！不要恋战，立即脱离接触！”费什连忙喊道，“用你的特殊能力撤退！” “不行……对方逼得太紧，我根本办不到……”小幸的声音听上去相当吃力——虽然她的智能战斗护甲“葡萄”特有的光学迷彩隱形能力的效果，在很多时候堪称bug级別。不过，它也有缺陷，那就是在发动光学迷彩的过程中，需要有三到五秒的转换时间。在这段时间內，智能战斗护甲无法发挥別的任何功能。 虽然这点时间看上去很短，但在与同样等级的对手贴身搏斗时，就会变成巨大的问题——毕竟，对一个高等级御甲士而言，长达五秒钟的空档，已经足够他们换著花样把对手击杀十次以上了。 “那就儘量到开阔地带去！”安洁说道，“我们还有最后的应急方案。” “啊啊，明白了！”在另外两次兵刃交击声后，小幸说道。接著，珐云大使馆的一楼墙壁又发生了一次爆炸。在四散的烟尘之中，两名全副武装，用变成武器形態的臂鎧快速展开对攻的御甲士从墙上的破洞中跳了出来。 虽然某些御甲士，比如月蝶和霜叶有不太喜欢戴头盔的坏习惯，但无论是小幸，还是她的对手，都用封闭式头盔遮挡著整张脸，看不出长相来。与小幸作战的这名御甲士显然是典型的近战暴力输出型，一手握著重锤，另一手则是盾牌，因为力量优势，足以把近战能力薄弱的小幸狠狠地压著打。此外，这傢伙的身材也相当有亮点，尤其是胸口的那两大团，足以让绝大多数女性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当然，反应最为剧烈的，还是一旁的月蝶。 “喂喂喂，心態放平和点，”在看到月蝶短暂地露出齜牙咧嘴的表情后，费什连忙劝告道——他相当清楚，这傢伙在看到自己最大的优势被人比过去之后的恼怒情绪，“现在我么可都靠你了。” “这我知道。”在三下两下扯掉身穿的华丽礼服、並激活贴身的智能战斗护甲后，月蝶说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秘密文件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 “嘿，看这边！”在让月白色的智能战斗护甲覆盖全身后，月蝶直接翻过露台的栏杆、一跃而下，然后朝著小幸的方向大声喊道——正在交战的两人听到这声音，连忙各退一步，望向了她。 “本官来帮忙了！”月蝶將护甲的一部分转化成了她最喜欢的细长迅捷剑形態，三步並两步地冲了上去，同时故意大声吆喝著——乍看之下，她的攻击目標似乎是小幸。但就在下一个瞬间，小幸突然欺身接近了对手，用臂鎧变形成的短剑与这人展开了极近距离的格斗。 当然，小幸的对手显然也有著足够丰富的战斗经验，在小幸强行撞进自己怀抱里之后，立即弃用了在这个距离上不便使用的大锤，转而用盾牌接连挡住了对方的短剑突刺。 但就在这时，月蝶原本刺向小幸的迅捷剑……刺中了她的头盔。 作为使剑的高手，月蝶虽然比不上霜叶，但准头仍然相当不错。在下一个瞬间，那名御甲士的头盔面罩部分就被削落了一大半，露出了下面的脸——她並非別人，正是之前还在珊瑚宫里致辞的珐云公国特使卡特琳娜。 “噫！” 虽然月蝶特意避免了对她造成伤害，但珐云的这位乳牛特使还是爆发出了一声惊慌的尖叫，並且本能地试图伸手捂脸——趁此机会，小幸立即启动了“葡萄”的光学迷彩系统，像一只融入树丛的变色龙一样，从所有人面前“蒸发”掉了。 “哎呀呀呀，本官非常抱歉！” 在小幸失去踪影之后，月蝶立即收起了迅捷剑，同时露出了非常真切的“懊恼”表情。“本官原本是来帮忙抓捕贼人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失误！这都是本官的剑术不精所致，还请阁下接受本官的歉意！” “呃……”珐云的特使退了一步，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非常感谢”——当然，月蝶刚才的行动，並不是为了抓住小幸，而是安洁在事先制定计划时的最后备用计划的一部分。 在行动开始前，安洁就已经考虑到，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对方可能在使馆內安排御甲士、或者具备相应战斗力的强力守卫。而糟糕的是，作为露卡的“隨员”和“朋友”，他们几人作为御甲士的身份，不到万不得已，是必需予以保密的。於是，作为权宜之计，安洁只能吩咐月蝶做好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以“支援”的名义出击，协助小幸逃脱。 最重要的是，作为十胜侯国的侯爵千金与特使，只要她做得像样一点，对方也没法说什么。 “多……多谢您的援助，月蝶殿下。”虽然並非没有怀疑，但没有任何证据的珐云特使只得低下头去，对月蝶表示感谢，“是我处理不当，让敌人有机会与我进行贴身搏斗，才导致了您的失误。” “哪里哪里，本官的剑术，確实也还有待精进呢。”月蝶说道，“不过，卡特琳娜特使阁下，没想到您居然也是一位御甲士，倒是出人意料。” “实不相瞒，我確实具有这方面的天赋……只不过並不算优秀。我的恩主注意到了我在这方面的某些特別能力，於是赐予我这一套特製的智能战斗护甲，”卡特琳娜说道，“当然，我虽然平时也会练习智能战斗护甲的使用技术，但主要是为了在紧急状態下防身，而非像您这样，利用自己的优秀天赋建功立业。。” “阁下过奖了。本官……呃……也没有那么优秀……吧？”虽然明知对方是在说客套话，但极度喜欢被人吹捧奉承的月蝶还是笑开了花。而与此同时，趁著骚动逐渐停歇，远处珊瑚宫露台上的费什等人已经返回了宫殿地下一层的医务室——刚刚成功逃脱的露卡现在已经通过连接两座建筑的旧地下通道回到了病床上，而且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露卡，你怎么样？珐云大使馆那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在赶到医务室后，费什问道，“刚才的爆炸是……” “是小幸搞的。我们当时別无选择，”露卡说道，“珐云使团的那帮人非常狡猾，设下了好些陷阱。显然对可能有人入侵这件事早就有防范了。” “哦？” “在一开始时，我们的行动还算顺利，”隨著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小幸“凭空”出现在了眾人身边，接过了话头——当然，费什很清楚，她多半在成功逃脱之后，就立即保持著隱身状態来到了这里，“结构图上的那条地下通道確实可以使用，中间只隔著一道木门。虽然大使馆的人在上面装了警报器，不过，露卡小姐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门锁、也解除了警报。” “不愧是露卡，”费什称讚道，“在这方面的『手艺』可没人比得上你。” “哼哼，这是当然的，”露卡说道，“虽然普通的入户窃贼在开锁方面的经验可能比我更多，不过別忘了，那些傢伙是没机会接触各种富豪才会使用的高级索具和新式防盗报警装置的，更別说花钱买上一批慢慢钻研了。” “你居然专门钻研怎么攻破高级锁具和防盗装置吗？”安洁有些惊愕地问道。 “不然呢？义贼这一行，就是要持续攻克那些有挑战性的目標才行，”露卡咧嘴一笑，“整天在街上摸穷人的钱包，不但不正义，而且也不算什么本事——况且，我练出来的能耐，现在不是派上了用场吗？” “確实。” “总之，多亏了露卡小姐，我们一路上解开了好几扇锁著的门，进入了珐云公国大使馆的档案室，然后她还破解了保险箱的密码锁，”小幸用充满钦佩的语调说道，“虽然我的特殊能力是光学迷彩隱形。但如果没有露卡小姐，我也是无法成功执行任务的。毕竟，除了强行轰开之外，我对那些大门和保险箱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然后呢？” “我们找到了一批很可能与这次的深暗岛购买案有关的秘密档案，”露卡掏出了几个印著珐云公国的“白莲与摩羯”火漆封印、並打著“外交机密”钢印的文件袋，“呃，不过就在这时，我触发了一个藏在保险柜里的机关。” “就连你也会中机关吗？”费什问道。 “没办法，是人就会出现失误，哪怕是本大小姐也不例外，”露卡双手一摊，爽快地承认了失误，“而且那机关非常隱秘，唯一的解除方法似乎是在打开保险柜时就输入正確密码，否则在柜门打开一段时间后会自动启动。而我当时选择的是直接卸掉锁。” “唔……之后你们被困住了？” “是的。档案室本身是一座拥有可以抵御小口径炮弹直射的重型装甲板的安全屋，除了被我打开的门之外，还有一层隱藏的下落式装甲门，会在机关被触动后自动落下锁死——根据我的经验，这显然是某种特意针对入侵者的诱捕机关，”露卡说道，“一些大人物会强调生擒而非杀死入侵者，这样才能获得有用的信息。” “结果，我別无选择，只能用智能战斗护甲的主要武器强行炸开装甲门……”小幸说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还好，备用计划执行得足够及时，所以至少没出问题。” “而且还让我们意外发现了珐云这次派来的特使也是个御甲士，”费什说道，“她的能力水平……” “是非常罕见的『青金石』等级，和安洁殿下相当，”凰炎立即说道，“还好小幸的战斗经验已经积累了不少，而且行动非常灵活，可以儘量减少硬碰硬，否则恐怕已经被对方拿下了。” “『青金石』等级吗？这种级別的御甲士已经非常稀少，几乎可以等价於海军的大型战舰了，”安洁皱著眉头，“特地派这种人做特使……恐怕，派出她的人已经预见到了潜在的对手拥有御甲士等级的战斗力，所以才故意安排了这么一个『御甲士杀手』进行猎杀。” “那我们更得看看那些文件里究竟讲了什么了，”费什一边说著，一边拆开了第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了数十份盖著珐云公国外交部门大印的文件，“唔……这是……” 文件的前几页没有太多值得一提的內容，大多是可以从目前的公开资料中查到的，关於深暗岛的相关资料，包括地图，过去绿洲港当局在当地进行的有限开发活动，以及其它邦国和独立的探险者团体对深暗岛进行的几次调查，显然只是政府部门里混日子的小科员为了对付任务而拼凑出来交差的东西。 但是，后面的文件內容就……大不相同了。 那是两篇论文，顶部打著“绝密”的戳记，其中之一的標题是《关於深暗岛在古代军事装备威胁性的评估》，第二篇则是《对夺取深暗岛內古代军事装备控制权的可能性分析》。从文末部位的时间標记来看，两篇文章似乎是在不到三个月前完稿的。 虽然费什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已经接受过了凰炎和安洁的部下们提供的恶补式教育，但两篇论文內的大量专业术语仍然稍微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极限。在看完摘要和绪论部分之后，他就被大量装备代码、公式和闻所未闻的引文出处搞得晕头转向，双眼直接变成了蚊香圈模样。 “喵的，脑袋好晕……” “怎么了，夫君殿下？身体不舒服吗？”见费什的表情变得相当糟糕，安洁连忙问道。 “哦，那倒不是，”凰炎用略带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这傢伙只是在短时间內接触了太多难以理解的复杂知识，可怜的脑袋瓜处理不过来罢了——平时不好好读书的下场就是这样。” “我以前倒是想读书咧，问题是我有这个条件吗？”费什嘀咕道，“况且，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有一颗永远也不会不够用的仿生电子脑。” “不过，这样的论文，確实很晦涩呢，”安洁拿过文章看了看，同样也皱起了眉头，一对狐狸耳朵直接竖了起来，“以后等我夺回珐云公国，一定要严格规定，技术官员和政府智库呈报的內参性质文章，必须写得简单易懂。绝对不能再像这样到处塞不必要的数据和引文。” “殿下您说的是，文章首先得让人读得懂才行，”与对费什的苛刻不同，对於安洁，凰炎的態度宽容多了，“还是让我来吧。分析这种可读性低下但逻辑性强、数据充分的文献，正是我这种高等级人工智慧的强项。” “那就拜託你了。” 事实证明，凰炎倒是没有开玩笑——只过了几秒钟，她就把这堆晦涩的、半黑话式的文章完全理解了。 “这些文章的简单內容如下：第一，虽然传统观点认为，深暗岛內的古代自动化武器是防御性的，且无法被移动和重新部署到其它地点，但事实並非如此。它们事实上是一种进攻性武武器，並能在达成特定条件后完成重新部署，”凰炎用儘量简单的语言解释道，“第二，那个关於绿洲港建立时代的古老传说，很可能是真的。因此，绿洲港人確实绑定了深暗岛內的古达自动化武器的使用权。” “有意思，”安洁说道，“也就是说，只要能获取这种使用权，事实上就有可能命令那些古代武器主动为自己进攻敌人？” “似乎是这个意思，”凰炎答道，“事实上，这也是文章的作者——署名为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所建议去做的。他认为，与早期研究者所认定的不同，深暗岛內藏的自动化武器所绑定的使用者，並非是『绿洲港公民』这个整体，而更可能是最早的那一批渔民的直系后裔。在后者不对它们下达指示，甚至遗忘了它们存在的前提下，它们只能採取消极手段，也就是为后者提供安全保障。这种保障也进而覆盖了整个绿洲港。” “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我记得这人是摄政委员会的顾问，也是安特米乌斯三世皇帝的密友，”安洁说道，“上次在北方，正是他打开了那座位於阿纳德尔，关押著古老的『太岁』枢脑的地下设施。虽然没有证据，很可能也正是他开启设施的行为，导致了巨大的扰动和混乱……” “诚然如此。统合作战本部已经认定，此人系需要重点观察注意的关键人物。”凰炎答道。 “那么，问题是，他打算干什么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先下手为强！ 正在阅读：第一百二十二章 先下手为强！，最新章节尽在。 “事实上关於『要做什么』这个问题，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阁下同样已经將其答案写在了文章中——不如说，他写这玩意儿的目的，就是为了说服能看到它的极少数人去做到这一点。” “他写了什么？”费什问道。 “这位科技考古学家在进行了一系列论证后声称，深暗岛內的设备可以『为我们所用』，而具体用途，是应对『珐云公国政治秩序目前面对的最大敌人』，”凰炎说道，“我想，考虑到文章完成的时间节点，这『最大敌人』指的是谁，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我想，他们指的大概不是摄政委员会的那帮鸟人，”身为安洁女官长的薄荷嘀咕道，“啊，请原谅我，殿下。刚才不小心爆粗口了。” “没关係，因为我其实也想这么说，”安洁耸了耸肩，“打算用这种手段把我们解决掉，倒也是……非常合情合理。那么，他们打算怎么办呢？” “虽然文中仅仅提出了建议，但考虑到目前已经发生的事实，这些建议显然被当做行动指南投入了使用，”凰炎说道，“根据文中的建议，特使应当通过提议双方共享深暗岛內的自动化武器系统保护权益，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没错，仅仅是吸引注意力。与此同时，使团將激活提前部署在本地的『沉睡者』。” “也就是那些被快速克隆出来，会动不动就砰地一声自爆个稀巴烂的傢伙？”爱莉希雅皱著眉头问道。 “除此之外，我无法联想到任何可能的对象，”凰炎说道，“按照文章中的说法……当然，是隱晦的说法，这些傢伙的任务是『在夺取旧文明纪元装备控制权时，排除既有的竞爭对手』。” “竞爭对手……指的难道是……”费什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基於逻辑推断可知，极大概率指的是之前曾经成功註册为用户的绿洲港居民后裔，”凰炎答道，“这样的话，他们的行动也就不难理解了。” “是的，第一批绿洲港居民——也就是那些落难的渔民们——的绝对数量虽然少，但后代在本地繁衍至今，恐怕也会有数千甚至上万人了，”安洁说道，“如果这些文章中的说法均为事实，那么，深暗岛內的那些旧文明纪元的设备极有可能具备排他性。” “排他性，指的是有人註册为用户之后，其他人就不能再註册了，对吧？”费什问道。 “对。如果这种推测属实，要夺取深暗岛內的设备的控制权，就不可避免地意味著必须以『之前的用户不存在』为前提——这一前提的达成，要么是原用户主动註销用户身份，要么是他们……不復存在，”安洁点了点头，“前一种可能性基本没有，因为本地人甚至把祖先的故事当成了神话传说。估计根本不会有人记得要怎么做才能解除註册。” “而那些不稳定的快速复製人能做到后一件事——有了廉价版的智能战斗护甲，他们起码能在几十分钟內发挥出中上等级御甲士的水准。虽然那之后他们大概率会变成废柴一条，但如果按照批次持续发动的话，持续两到三个小时的攻势，是完全可以保障的。” “总数四五百人的中上等级御甲士，持续作战两三个小时……”费什攥紧了双手，“杀掉几千个目標根本没有问题。哪怕绿洲港的安全部队反应过来也没用。” “甚至连我们介入都没用，”安洁补充道，“按照与短裙海盗团那帮人作战的经验，这些傢伙，我们一对一几乎可以保证能轻鬆拿下对方，一对二甚至一对三也没有太大问题。但是，对方在数量上是压倒性优势。” “但是，做出这种事的话，珐云公国会名声扫地的。”费什说道，“这么多人身上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到时候……” “问题不大。当整件事结束、装备控制权被珐云人拿到之后，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自动化武器系统派出来，扫荡掉那些执行完了屠杀指令的快速复製人——那些傢伙本来也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安洁不假思索地答道，“这样一来，珐云公国……不，准確地说，是篡夺了公国的摄政委员会和里西默上將，就会成为拯救绿洲港的英雄。至於可能的线索？顺手全部破坏掉就行了。这並不难。” “唔……这……倒也是……”费什低声说道。 “不清楚。至少这些文件中只提到『由特使视情况决定行动时间』，”凰炎说道，“但是，既然对方特使已经在联谊会上公开了关於深暗岛的信息，那么，我们可以认为，整个计划已经进入了最终实施阶段。” “也就是说……” “我们的动作必须越快越好——毕竟，没人知道，明天是否就是那些傢伙眼里『合適的行动时间』。而且，今天发生的事，虽然没有落下任何可能导致我们被怀疑的把柄，但对方必然会提高警惕，甚至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而提前行动日期。” “確实。这样的话，我们这边恐怕也等不起了。先下手为强看来就是最优解。”霜叶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建议將行动日期提前到明晚。” “很抱歉，这我恕难同意。”安洁说道。 “哈？为什么？如果要做准备的话，这已经是最短的——” “但我们不一定需要做准备——在目前的情况下，城內陷入一片混乱，对方惊慌失措，这对我们其实是难得的利好，”安洁说道，“在短时间內，对方会试图弄清楚状况、评估形势，如果我们立即出发，他们反而可能无法及时做出反应。” “但是，深暗岛离绿洲港的距离……” “必须乘坐船只才能抵达，对吧？不过这不是问题，”安洁说道，“我们现在就可以安排『因幡』號离港，乘坐它出发——这样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抵达。 而且，『因幡』號的武备也可以为我们在战斗中提供援护。” “確实。”费什附和道——为了时刻准备应对极端状况，在抵达绿洲港后，以“训练访问”为名来到这里的“因幡”號练习巡洋舰就一直处於备战状態，锅炉从未熄火，多数舰员也一直留在战斗位置上。这让它在必要状况下无需多花时间进行准备，就能立即出航、甚至投入战斗。 “但就我所知，出访別国的军舰未向对方报备就擅自行动，是一种违背传统规则的行为，这在外交影响上……”女官长薄荷有些担忧地问道。 “如果真的发生了最坏的状况，导致绿洲港数千人遇害的话，外交影响什么的难道还重要吗？”安洁反问道。 “这倒確实……”薄荷说道。 “不过，『因幡』號上的我方步兵，以及轻武器应当立即登陆，集结到蓬莱公国位於海边的使馆，薄荷，你和小洛、花生也一起留下来。除了御甲士之外的其他人同样要留在使馆內，並且让我方地面部队立即在使馆一带部署防御，”安洁继续说道，“还有，露卡小姐，待会离开珊瑚宫后，你立即去集结你的部下，以及其他我方盟友，让他们也加入使馆的防御中。” “哈？这样做有必要吗？”露卡问道。 “考虑到敌人可能採取的狗急跳墙行动，相当非常有必要，”安洁说道，“诸位，努力活下来吧。” 在安洁分配完任务后，没有任何人再提出异议，甚至就连凰炎也保持了讚许態度的程度。於是，安洁又拿来了一份绿洲港地图，迅速標註了使馆区周围的大致布防计划，以及在使馆防御被突破后的极端预案——在其他人完全不知情的状態下，她已经提前花钱僱佣了几位有走私经验的渔船船长。一旦情况不利，这些人会载上非战斗人员，优先撤离绿洲港。 “唔，这才是我们追隨的公主殿下，”在看到安洁有条不紊地迅速部署后，薄荷不由得讚嘆道，“只要有殿下的深谋远虑，我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请不要放鬆警惕，”安洁说道，“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谨慎都是必要的。” “我会谨记这一点，殿下。”薄荷向安洁行了个屈膝礼，与她的两名部下一道，带著夏娜、梅露、爱莉希雅等没有装备智能战斗护甲的人迅速离开了。接著，露卡也换上了一套不引人注目的深色大氅，匆匆离开了珊瑚宫，前去召集她的同伴。而费什一行人则迅速乘上了露卡安排好的一辆车，一路赶到了港口，並登上了“因幡”號。 为了儘可能地抓紧时间，在卸下秘密搭载在货舱里的步兵和两棲装甲车后，“因幡”號不但將那两座往復式蒸汽机的功率开到了极限，甚至还在两根桅杆上升起了满帆、利用眼下强烈的西北风儘量为自己加速，从而成功地跑到了二十五节——在这个时代的军舰中，这样的速度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毫不意外地，在离港不久后，一艘绿洲港的巡逻艇就发现了“因幡”號，並用灯光信號询问它为何离港。 “用灯光信號告诉他们，绿洲港即將面临重大自然灾害，”来到舰桥亲自掌舵的安洁对舰长兔里说道，“所有人应做好避险准备。” “这……殿下，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吧？”兔里舰长修长的兔耳朵因为不安而支棱了起来。毕竟，由於事出紧急，安洁还来不及告诉他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不是玩笑，绿洲港確实已经不安全了。”安洁语气严肃地说道。 “遵命。”兔里立即下令打出了相应的灯光信號。不过，对方理所当然地並未採信，並打出了“停船”的信號。 “这个，殿下……” “別停，保持目前航速。”安洁说道。与此同时，另一艘巡逻艇也靠了上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为了避免破坏外交关係，在对方港口遭到这种目的明確的拦截行动后，军舰都会停下来配合检查。 不过，安洁可没空和绿洲港人浪费时间解释。 “停下，否则我们有权开火！”隨著“因幡”號的持续接近，其中一艘巡逻艇上的军官直接用大喇叭喊道。 “有权……说得好啊，”安洁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但眾所周知，『有权』可不等於『会行使权利』。” 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两艘巡逻艇上的机枪无法威胁到两千多吨排水量的“因幡”號，但在港口的出口处，却设有两座绿洲港安全部队的炮台！从理论上讲，只要巡逻艇发出信號，这些炮台就会开火攻击。它们的四门155毫米榴弹炮只要能够命中，就足以重创这艘防护能力有限的练习巡洋舰。 更重要的是，除了这些重炮之外，这些炮台还安装著岸防鱼雷发射管，这些直径半米的重型鱼雷，只要命中一条，就足以把“因幡”號薄弱的船体直接撕成两半。 但即便如此，安洁仍然继续保持著沉默，同时也保持著“因幡”號的航向。 又过了几秒，全速行驶的练习巡洋舰衝过了两艘巡逻艇之间的间隙，隨后衝出了港口的出口处——正如安洁所料，对方最终还是没有发出要求炮台开火的信號，而是在最后一刻让开了航道。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因幡”號高速航行產生的浪涛让这对三十吨级的小型巡逻艇不断剧烈地左右摇晃，像极了风暴中的树叶。 “呼……嚇死我了。”费什说道，“我刚才一直在担心炮台会开火呢。” “这倒是不必担心，”霜叶说道，“在下认为，多半是安洁殿下已经提早花钱打点过他们了。所以这些人只是隨便演演戏，一开始就不打算开火。” “不。事实上，就连我也没有预测到，我们会有不得不强行逃离港口的情况。”安洁说道，“所以，我其实並没有针对这种状况做任何准备。”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目標，深暗之岛！（上） “誒誒誒？！”安洁出人意外的回答，让费什等人都吃了一惊，“也就是说，刚才他们真的有可能开火？” “我不否认这一点，”安洁说道，“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赌一把……而且，我认为风险仍然是可以接受的。” “可以接受？” “没错。”安洁继续掌著舵，操纵著巡洋舰在出港后转向驶向深暗岛，“理由其实也很简单，虽然对方在理论上『有权』这么做，但不是所有存在於理论上的权利都会被行使。” “唔……也就是说，你知道他们不敢打？”小幸问道。 “准確地说，在没有任何预案的情况下，对方不愿意担负责任，”安洁说道，“一名普通的巡逻艇艇长，通常不过是个海军少尉或者中尉而已。他们不是政客也不是將军，犯不著为宏观的政治问题负责。而根据规定，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需要做的其实只有『拦截』和『警告』。至於『击沉对方舰艇』，虽然在名义上是可以的，但並非『必须完成』。” “也就是说……” “任何头脑清醒的人都会意识到，『有权开火』並不意味著『开火后不负责任』。如果『因幡』號是入侵的敌舰倒是没啥问题。但谁能保证，一艘突然出港的友方舰船不是因为事故或者別的不得已的原因而离开的？一旦开火造成了严重后果，在现场指挥的人就会负主要责任。” “这倒也是。”费什点了点头。 “当然，这种可能性並非百分之百——因为意外时时刻刻都可能发生。虽然概率极低，但如果巡逻艇或者炮台上存在著某个对蓬莱公国有私仇，或者精神状態不稳定的傢伙，突然选择攻击我们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安洁继续说道，“但是，这就是『冒险』的含义：无论何时，只要试图出奇制胜以获得优势，都要接受相应的风险。” “但至少我们这次赌贏了。”费什说道，“现在应该不会……那是啥？！” 此时此刻，由於正值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间，周围的海面一片漆黑，甚至连海天线也无法辨明。但是，拜猫型新人类本就敏锐的听觉，外加凰炎提供的加成，费什却注意到，有某种诡异的声音正在朝这里逼近。 那是高速运转的航空內燃机的声音。 当然，这声音並非来自空中——这一点也经过了凰炎的再度確认——而是来自海上。在侧耳倾听了几秒钟后，一些之前由小洛负责教授的军事学知识片段，突然出现在了费什的脑海之中。 “五点钟方向！有快速摩托艇接近！”费什警告道。 “摩托艇？！”一旁的兔里舰长愣了一下，“您確定？！” “非常確定！” “事实上，这样的声源足足有三到四个，”凰炎补充道，“声学分析显示，其使用的300马力航空发动机数量总共为6到8个，这意味著每艘快艇都有双发动机。” “呜呀！”虽然在来绿洲港之前就被告知了凰炎的存在，但听到智能战斗护甲说话，还是让兔里舰长的耳朵都被嚇直了。 “这种配置……在绿洲港是没有的。他们的海上力量只有一些小型巡逻艇和补给用的机帆船，没有大型快艇也不需要，”安洁说道，“这恐怕是……鱼雷艇。” “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出现鱼雷艇？难道是珐云公国派来的？”费什问道，“可之前他们的军队完全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跡象……而鱼雷艇的航程……” “没错，珐云海军最常用的50吨级『角鯊』鱼雷艇確实航程非常近，要前往五百海里之外的地方，通常需要专用补给舰维持补给。但这並非必需，”安洁摇头道，“因为它们足够小，完全可以拆卸成零件之后，藏在商船里运到这里，然后重新暗中组装，作为一次性突击武器使用。” “也就是说……他们甚至预测到了我们有可能强行登陆深暗岛，並做好了应对措施……这下子情况可真是好起来了……”费什恼火地说道。 “目视发现敌人！”就在眾人说话的同时，在舰桥后部，“因幡”號的三號探照灯小组报告道。由於费什提前確定了需要注意的位置。因此，那四艘摩托快艇在刚进入眾人视野范围內的瞬间，就被探照灯的光柱抓了个正著。 “殿下，看来您猜对了，”兔里舰长举起望远镜，汗水从她的脑门上不断流下，“真的是珐云的鱼雷艇，应该是改进过的『角鯊』-2型，装一门20毫米机炮和两枚450毫米直径鱼雷，正在接近中……拉响警报，炮战准备！” 练习巡洋舰上立即骚动了起来。好在，因为大多数人员早已待在了战位上，因此，他们要做的只是將弹药、尤其是120毫米主炮的炮弹装填进炮膛，然后由炮术军官通过测距仪和机械式计算器算出目標的方位、距离与风速，並开始调整火炮仰角。 “不必急著开火，”安洁说道，“让我先去为你们稍微削减一点负担吧。隨时保持探照灯对目標的照射。” “欸？殿下你的意思是……” 安洁並没有和兔里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启动了她的智能战斗护甲“金汤”。这套外观如同骑士板甲的重型战斗护甲在完全成型后虽然看似笨重，但其实却並非如此。 尤其是，它拥有据说每一百套智能战斗护甲才有一套具备的特殊装备：反重力飞翼。 “我只出击一次，五分钟后返回。”安洁只撂下了这一句话，就快步走出了“因幡”號的航海舰桥，並悄无声息地飞到了空中。接著，“金汤”的导航电脑计算出了最近的航线，並引导她朝那些杀气腾腾的鱼雷艇飞去。 由於一直处於“因幡”號的大型探照灯照射下，鱼雷艇上的人员视觉受到了严重的干扰，而且天空中乌云密布。因此，打头阵的那艘鱼雷艇直到安洁接近到极近距离上，才总算察觉了头顶似乎有什么不妙的东西。不过，还没等这艘船上的人们来得及做出反应，两发离子束已经像一对坠落的迷你太阳般砸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这艘鱼雷艇並不是被“击沉”的。因为在下一个剎那，人类的血肉之躯和木製的鱼雷艇甲板与艇壳被数千摄氏度的高温全部点燃了。紧接著，还没等这些可燃物完全碳化，发射管里的鱼雷与前甲板上的弹药箱也被同时引爆，巨大的爆炸將整艘船在一次心跳的时间中就炸得灰飞烟灭，只剩下了无数纷纷扬扬落入波涛之中的炽热碎屑。 见到友军惨遭不幸，第二艘鱼雷艇上的人立即有了反应。他们立即操纵著机关炮，朝著空中猛烈射击。除此之外，其他人也纷纷举起了各种口径的轻武器开火。只不过，对於安洁而言，这些对空火力根本可以忽略不计——靠著“金汤”的防御力加成，她甚至可以无需在意那些枪弹，而那门机关炮虽说略有一些威胁，但它使用的是只有区区20发容量的弹匣，火力持续性很差。要抢在对方开火前避开可谓轻而易举。 在反重力飞翼的持续作用时间消耗掉30%时，安洁抵达了那艘鱼雷艇附近，並用等离子肩炮锁定了它……不过，在下一秒钟，她就立即解除了锁定，並躲到了一旁。 一道寒光旋即从她方才所在的位置掠过。 “这是……” 在看清楚发起突袭的那人的模样后，安洁本能地皱起了眉头——这名身材高挑的金髮女性並不是个真正的御甲士，这点从她身上那花哨浮夸的黑色女僕装、以及身后那对巨大的白色天使翅膀上就能看出来。 眾所周知，御甲士的智能战斗护甲在旧文明纪元被归类为“特殊战斗装备”，虽然由於受到当时普遍存在的浮夸审美影响，一部分智能战斗护甲也会像“金汤”这样存在花里胡哨的装饰，但大体上仍然以实用主义为主。 但是，根据凰炎事后从她自己的资料库中找到的记录，那些对使用者天赋要求不高、主要一次性使用的所谓“廉价型智能战斗护甲”，其归类是“娱乐用”——为数不多的记录显示，它们的主要“用户”，是在角斗场里被大批消耗掉的快速复製人。 由於这一特徵，这种玩意儿在接触到使用者后，会自动对其体貌特徵进行分析，然后从资料库中挑出一套对应的夸张造形——之前在地下出现、让安洁等人颇受震撼的那帮超短裙少女，就是其中的一种。但相比之下，刚才这个突然钻出来的傢伙才算是真正的衝击力拉满。 毕竟，就算对御甲士而言，反重力飞翼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司空见惯的装备。然而，除了刚才冒出来的这人之外，安洁发现，周围的空中居然又冒出了多达七个身负双翼的人影！ “喂喂餵……这也有点儿太多了吧……”她小声嘀咕道。 很显然，这些人先前似乎都待在位於阵型后侧的两艘鱼雷艇上，与这些快艇搭载的机关炮相比，她们才是真正的“防空武器”。“你们早就预料到了要对付我，是吧？” “喂喂餵……这也有点儿太多了吧……”她小声嘀咕道。 很显然，这些人先前似乎都待在位於阵型后侧的两艘鱼雷艇上，与这些快艇搭载的机关炮相比，她们才是真正的“防空武器”。“你们早就预料到了要对付我，是吧？” “没错，我最尊贵的安洁.卡特琳娜.提法丽莎.林登希尔德-珐云殿下。”在这群人中，唯一一个没有打扮成令人尷尬的女僕模样的傢伙说道。这人的智能战斗护甲是颇为普通的紧身衣式战斗服形態，身后的反重力飞翼形状则类似於小型动力飞行器的机翼，而非那种夸张的“天使翅膀”。 虽然这人戴著的头盔遮住了整张脸，不过，通过对方的声音，以及另一项身体特徵，安洁还是瞬间认出了对方。 “幸会，不那么尊贵的卡特琳娜特使阁下，”安洁说道，“敢问阁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哦，这么快就认出我了吗？” “没办法，谁叫在这世界上，只有你们乳牛型新人类才会有大到这么下作的那两团东西呢？”安洁耸了耸肩，“作为珐云的公主与合法继承人，我不承认您的特使职位，正如我不承认里西默上將和他的摄政委员会对珐云公国的非法统治。但是，如果您愿意投降，我可以將御前乳品供应专员的职位保留给您。” “你——”卡特琳娜瞬间被激怒了——虽然乳牛型新人类確实以无需怀孕、就可以生產营养价值极高的乳品而著称，也確实依靠这种天赋优势赚到了不少外快。但她们一族並不对此引以为荣。相反，当面建议一名乳牛型新人类靠售卖提供乳製品赚钱，等同於讽刺对方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能力，属於非常严重的侮辱。 “怎么样？不考虑考虑吗？如果还不够的话，我可以让您兼职公爵家族的乳母。您会获得相应的荣誉和双倍奖金，这可比冒险到绿洲港当特使，又是搞阴谋又是偷运鱼雷艇什么的安全多了。安洁继续刺激对方。 “呿，不过是个已经『死去』的落魄公主，难道真的以为自己能有机会回到白莲宫中吗？”愤怒到浑身颤抖的卡特琳娜將一侧臂鎧变形成了一门小型电磁炮，指向了安洁，“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深暗岛的古老宝藏將会掌握在我们手中，並被用来改变世界——原本我们也打算用它来结果掉你！不过，既然你亲自送上门来……” “那就意味著，我有信心击败你们。”在用平静的语气说完这话之后，安洁突然就消失了。 不……安洁当然並没有消失。靠著御甲士拥有的强有力视觉，卡特琳娜注意到，安洁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突然加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她瞬间移动了超过一百多米的距离，並用臂鎧化为阔剑、一剑斩向了自己的一名快速复製人部下。 那个背负著天使双翼的金髮女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採取任何防御动作，就已经被安洁拦腰削成了两段，在身体的两个部分分別旋转著落向海面的过程中，破碎的內臟纷纷被离心力从断面中拋出，就像是某种诡异的礼花。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目標，深暗之岛！（下） “怎……怎么会？没可能的！”在看到部下被轻而易举地切成两段之后，卡特琳娜的眼睛顿时瞪大了，“我带来的每个人都……” “都有相当於『玛瑙』等级的中上层御甲士的战斗力……至少在她们的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还能起效的那段时间里是这样，对吧？”在取得了第二个击杀战绩后，安洁问道——和最初<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掉的那人相比，第二个牺牲品倒是稍微有了点反应，至少尝试著进行了躲闪。但不幸的是，这並没有影响到安洁快速绕到她的身后，然后將她戳个对穿。 另外两名穿著女僕装的快速复製人尖叫著冲了上来，其中一人的手臂变形成了某种能量武器，另一人则將两侧臂鎧变成了花哨的双剑。不过，安洁不费吹灰之力地就闪过了她们的突击，並出现在了两人的后方。两发等离子肩炮旋即將她们变成了从空中坠落的“流星”。 “你怎么敢——”卡特琳娜抬起手臂，迷你电磁炮在火控计算机辅助下打出了一个三发连射。但是，即使是这些每秒飞行速度达到三公里以上的高速弹丸，也仍旧无法伤到对方分毫，反而在安洁闪开之后，击中了一个卡特琳娜的部下。电磁炮弹强劲的动能直接將这人身体近三分之一的部位达成了碎片与血沫。 最后两名快速复製人坚持的时间稍微久一些——差不多每人两秒。这主要是因为，她们没有靠在一起，而是相互拉开了距离，让安洁不得不分別发起攻击，稍微多花了一点时间。 “这……唔……”隨著所有部下都被击落，卡特琳娜终於彻底傻眼了。 “很奇怪吗？虽然我一开始確实以为你们有什么藏著掖著的杀招，但没想到也就这样，”在瞥了一眼头盔显示器上的反重力飞翼预计剩余工作时间后，安洁露出了微笑：解决这些人，总共也只花了她不到四十秒时间，“真是不幸，你们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居然敢试图在空中拦截我。” “呃……” “和在地面上不同，空中的战斗是三维的——而且，拥有反重力飞翼的御甲士可以做出一般的飞行器无法做出的高度机动动作，因此，就算曾经当过飞行员，相关经验也无法直接运用於御甲士之间的空战，”安洁继续说道，“更別说，你临时拉来的这些快速复製人了。也许她们可以被植入战斗本能，並且在短时间內具有与中上等级御甲士不相伯仲的纸面战斗力。但缺乏经验的话，这种战斗力也就只能存在於理论上而已。” “呼……好吧，看来確实是我疏忽了，”珐云的特使开始以最快速度后退，“但无所谓，我们已经爭取到了时间！现在，看看你的脚下……誒誒誒？！” 在將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不到一秒钟，卡特琳娜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剩下的半句话也被她自动咽了下去。 “啊，乳牛小姐，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你的朋友们的表现有些不尽如人意？”安洁问道。 此时此刻，在两人下方，珐云人剩下的三艘鱼雷艇已经全部停止了航行——按照卡特琳娜的计划，在她和自己的快速复製人部下们爭取时间的同时，这些鱼雷艇原本应该趁机以超过三十五节的全速接近“因幡”號，然后进行一轮鱼雷齐射。但现在，它们却像是一群死鱼一样瘫痪在了海面上，一边冒著浓烟，一边隨波逐流。 “拜託，你真的以为，我在对付你们时，会忘掉你那些海面上的朋友？”安洁打了个响指，一个小小的影子立即从“金汤”腰间的武器收纳匣里飞了出来，像一只蜜蜂一样绕著她徘徊。 “巡飞弹？！” “嗯哼，多亏您认识这种旧文明纪元的小玩意儿呢。这些小东西虽然单个威力有限，但是却非常聪明……它们的自主火控程序，比某些乳牛的小脑瓜要好用多了，”安洁故意用戏謔的语气说道，“我在解决掉你的这些朋友们的同时，也派出这些小东西去稍微爆破了一下那些鱼雷艇的发动机舱。不过请放心，我相信这应该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唔……”卡特琳娜沉吟了片刻，接著，她突然用那门小口径电磁炮展开了第二轮射击——不过，这次射击的目標並不是安洁，而是瘫痪的己方鱼雷艇。 隨著三轮巨大的爆炸，这些鱼雷艇携带的、原本打算用来袭击“因幡”號的鱼雷被电磁炮直接诱爆了。大量高爆炸药產生的高温，在转瞬间就把船只、连同船上的人员全部化为灰烬，这些可怜的傢伙甚至连发出最后哀嚎的时间也没有。 “喔……还真是厉害啊，乳牛小姐。”虽然见过了各种骇人的大场面，但看到卡特琳娜採取如此果决的行动，安洁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她的计划中，之所以要瘫痪、而非击沉这些鱼雷艇，自然是为了俘虏上面的船员——只要能將这些人带回蓬莱公国进行审讯、並取得至关重要的口供，就能让指使这一切的珐云公国摄政委员会在政治上陷入极度的不利状態。不过，如果一个人证都没能留下的话，那可就另当別论了。 “为了实现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大人的伟大愿景，我们乐意付出一切牺牲，”卡特琳娜说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人类得到拯救！” “多谢，但我很乐意自己拯救自己。”安洁一边说著，一边用“金汤”的离子肩炮瞄准了对方——不过，出於某种隱晦的恶意，她瞄准的具体目標並非对方的头部，而是胸前凸出的那两大团东西。 不过，卡特琳娜当然也没打算坐以待毙。由於自知在空中绝非战斗经验丰富的对手。在安洁的离子肩炮开火之前的一瞬间，她就已经抢先採取了行动——当然，卡特琳娜並没有选择攻击，而是拋射出了几团炽热的烟幕、暂时干扰了安洁的可见光和热成像探测能力。而当这些烟幕被海风吹散、冷却时，卡特琳娜已经不见了。 “呵，这头乳牛在逃跑方面倒是比墨斗鱼还要有能耐，”安洁一边赶在反重力飞翼的能源耗尽之前落回“因幡”號巡洋舰的甲板，一边自言自语道，“不过，这傢伙究竟想干什么？我总觉得，她似乎没有尽全力啊。” “你说谁没有尽全力？”正在巡洋舰后甲板上等著她的费什问道。 “没什么，”安洁摇了摇头，“敌方拦截兵力已经確保消灭。大家可以放心了。” “呼，那太好了，但我们得动作快点才行。”费什说道，“刚才我们接到了通讯，情况正在迅速恶化。” “怎么了？” “在蓬莱公国大使馆里的夏娜报告说，绿洲港多处地区发生了暴动。而且，暴动正在向使馆的方向蔓延。” 与此同时，绿洲港西部海岸。蓬莱公国使馆区域。 在“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將一发7.7毫米口径的子弹顶上枪膛之后，梅露做了个深呼吸，从临时用麵粉袋子堆成的掩体后，透过射击口观察著远处的街道。 与租用了珊瑚宫东翼建筑，位於绿洲港最繁华的市中心区域的珐云公国使馆不同，蓬莱公国的使馆位於绿洲港所处环礁岛的西侧边缘，坐落在海岸的椰树林中，由一座旧別墅改造而成。在这座使馆周围，还有数十座较小的別墅沿著环海岸公路零散分布，其中就包括了属於谢林財团、被露卡作为“红猫”义贼团活动据点的那座。 由於这种远离城市中心，周围椰林密布、道路稀少的特徵，蓬莱公国的大使馆要比珐云公国的更容易应对来自陆地方向的威胁——不过，这並不是因为蓬莱公国的外事部门在买下这里时就考虑到了可能到来的恶战，而纯粹只是由於蓬莱与绿洲港平时往来不多、与这里的外交往来也不密切，外交经费自然寥寥无几。因此，给使馆选址的人就隨便选了一处售价相对最便宜的地方。 根据安洁的指示，在珊瑚宫的骚乱逐渐平息后，月蝶、阮傲夫和露卡等人立即向绿洲港方面提出了辞行请求，並在含含糊糊地留下一句“注意危险”后，立即撤回了使馆之中。 在不到一个小时內，“红猫”义贼团、短裙海盗帮，以及从“因幡”號上卸下的步兵和装甲部队都赶到了这里，露卡甚至还召集了谢林財团的一批武装保安强化防卫。几辆装满重物的大车被拋锚在道路中央，周边摆满金属柵栏和蛇腹形铁丝网，充作临时路障，鬆软的泥地里被挖出了陷阱和散兵坑，而诸多沙袋掩体（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由从厨房搬出的米袋和麵粉袋製成的）则在使馆周围、以及离得最近的几座小型別墅中被建立了起来。 隨后，机枪小组、狙击手和从“因幡”號上卸下的两棲装甲车在这些临时工事后纷纷就位，而“红猫”的成员们则发挥特长，在椰林中和路边布置了相当隱秘的诡雷与陷阱。 虽然在进入使馆区域设防的人们看来，他们的行动已经相当迅速，甚至有些操之过急了，但事態的发展速度，还是远远超出了眾人哪怕最不乐观的预料。还没等“红猫”的人把最后几个陷阱布置好，绿洲港的好几处地点就冒出了火光，隨后，翻滚的烟柱接连衝上天际，爆炸声接二连三地传来。 “这就是大家所说的，珐云使团计划製造的暴力活动吗？”在看到最初的火光之后，夏娜在使馆楼顶不安地攥著望远镜，低声说道。 “恐怕是的呢。”她的朋友梅露是通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观察这一切的——由於从小就习惯在林中狩猎，有著不错的射击天赋。在加入费什的团队之后，安洁立即给她挑选了一支质量最好的狙击步枪，並配上了探险者们从旧文明纪元的都会废墟捡来的、极为稀罕的高等级瞄准具。 这套瞄准具已经很难被单纯地称为一套“光学设备”。除了最基础的可见光波段（可以做到100倍的极限放大）之外，也能在红外、紫外、微波甚至无线电波段探测目標並进行光学成像。从理论上讲，它甚至可以被用来侦测和聚集无线电通信设备与小型雷达放射源。此外，智能火控程序能在只进行数次试射的情况下摸清任何一件武器的弹道性能並进行精確调准，射手要做的，基本只有把十字准星对准目標这一件事而已。 拜这件旧文明纪元装备所赐，梅露可以清晰地看到十几公里外发生的事情的每一点细节：一群浑身上下被诡异的黑色紧身衣包裹、戴著没有任何图案的黑色面具，看上去就像是旧文明纪元的某侦探悬疑类动画片里的犯人们的奇怪人物出现在街上，隨意地纵火、爆破，攻击不幸遇到他们的任何人。 当然，绿洲港的警察和安全部队也做出了反应——由於几小时前爆发在珊瑚宫的骚乱，这帮人都从睡梦中被惊醒，並按照应急预案集结起来，开始採取行动，试图疏散人群、维持秩序。第一批出现的黑色无脸人刚到街上，就被这些人发现了。一部分比较尽忠职守的人试图拦住这些黑色无脸人，但立即变成了第一批受害者。 就像御甲士一样，黑色无脸人们身穿的那套严丝合缝的连体黑衣也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变形，甚至变成武器。第一个发现了这些不速之客，想要上去询问对方身份的警察，甚至还没走到对方面前，就被一支突然从对方手臂上钻出的长剑戳穿了眼窝。 这个倒霉的警察抽搐了两下，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脑死亡了。他的两名同伴同样傻了眼，甚至忘了拔出手枪，结果被黑色无脸人一刀一个，像割草一样斩下了头颅。 接著，区区五名黑色无脸人，对周围至少三四十名警察和安全部队士兵——后者甚至还装备了一辆安装有机枪的装甲汽车——发起了突击。在不到半分钟內，战斗就结束了。士兵和警察的尸体被撕碎后丟得满地都是，装甲汽车变成了烈焰熊熊的废铁。而五个黑色无脸人却只折损了一个。 “这些人……简直和御甲士没有区別了嘛。我们能对付得了他们吗？”梅露紧张地说道。 “放心放心，”返回使馆担任防御总指挥的月蝶说道，“本官可以保证，这些傢伙不难对付。”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使馆防御战 “月蝶殿下，虽然临战鼓舞士气是好事，但还请注意言辞，不要信口开河，”在月蝶信心满满地说出这番话后，一个有些不安的男性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必要的谨慎，在战斗中是不可或缺的。” “哎呀哎呀，本官可没有信口开河喔，阮傲夫男爵殿下，”月蝶答道，“虽然目前我们手里的装甲兵力少了一些，可能会让您这位装甲部队指挥官感到不適。不过，本官可以保证，就算没有装甲兵力，我们也能应付过去。” “我看未必。”阮傲夫继续举著望远镜，甚至没有看月蝶一眼。与此同时，骚乱正在扩散，火灾和爆炸发生的位置不断朝著蓬莱大使馆的方向接近，“即便以最保守的標准估算，这些傢伙的战斗能力也比我上次在阿纳德尔地区遇到的那些被『太岁』控制的低级御甲士要强大，不可轻忽。” “这个嘛，確实如此。”同样参加过那场战斗的月蝶（虽然当时用的是小幸的身体）点了点头，“但比起上次，我们有巨大的优势。” “比如说呢？” “在上次战斗中，我们虽然占据著地理优势，但在之前向高地撤退的作战行动中，你们已经损失了绝大多数重武器，只剩下了数量有限的轻装备，不但弹药不足，阵地內还混杂了大量缺乏战斗能力的平民，”月蝶说道，“而更糟糕的是，有『太岁』宿主混入了防御阵地，导致你们的防线崩盘，仅有的地利也在事实上丧失了。” “唔……”阮傲夫男爵皱起了眉头。显然，月蝶刚才的话勾起了他的糟糕回忆，“確实……” “但这次可不一样了。虽然敌方看起来比那些被『太岁』寄生的倒霉鬼战斗力更高，但凰炎阁下和安洁殿下都保证过，他们只能维持这种程度的战斗力几十分钟而已，”月蝶自信满满地说道，“而且，他们的主要攻击目標，是那些身为深暗岛中装备用户的本地居民，对使馆区的攻势不可能动员全部兵力。” “但就算这样，我们仍然处於劣势之中。”阮傲夫仍然保持著严肃的神表情，显然，月蝶刚才的话，对他的说服效果不足。 “但这一次，我们有充足的机枪与反器材步枪火力，配合上陷阱和路障，就算不能大量杀伤那些傢伙，至少也能拖延足够长的时间，”月蝶表示。 “您能確定吗？就靠我们手头的这些武器……” “已经足够了！作为资深的御甲士，本官可以明確向你保证，除了安洁殿下的『金汤』那样的极端特殊情况之外，大多数御甲士在面对大口径机枪和狙击步枪发射的穿甲弹时，仍然无法依靠护甲强行抵御。就算是费什殿下的『凰炎』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只要进行压制並拖延时间……” “没错。所以本官很有信心……”月蝶还想要多说些什么，但她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一声从不远处传出的枪响盖过了。 一直在楼顶举著狙击步枪警戒的梅露，朝著远方的“某个东西”打响了这次蓬莱公国使馆防御作战的第一枪。 “所有人保持警惕！沉住气，敌方进入射程后再开火！不要吝惜弹药，如果不能消灭敌人，就用持续性火力压制他们爭取时间！”阮傲夫通过使馆內的通讯系统下达了指令。 又过了一会儿，当梅露的狙击步枪响过第二声后，就连那些没有望远镜的人，也看到了那些从远处沉默地接近这里的人影：这些一身黑的傢伙在行动中既没有交谈，也没有任何互动，所有人只是默契地组成几支小队，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前进著。在梅露开枪击倒了第一个人后，周围的两支小队立即散开，利用周围的岩石和树木作为掩护。而离得更远一些的小队则发射出了一片炽热的烟幕弹，试图遮蔽对方狙击手的射线。 当然，这么做並没有用处——梅露早已发现，从这些奇怪的黑色面具人身上，一直在散发出特定频率的无线电波。而她的武器上安装的旧文明纪元智能瞄准具恰好拥有捕获无线电波的能力。在短暂的分析后，这件瞄准具甚至鑑定出了这种无线电波究竟是什么：那是某种个人使用的战术雷达，用於探测隱藏的陷阱、诡雷，以及利用光学迷彩隱形的敌人。 在通常情况下，这种战术雷达可以为使用者在低可见度环境下提供巨大的优势。但现在，它们却在不知不觉中，將进攻方的坐標全部暴露。靠著对无线电波的探测，梅露的第二枪直接在一千六百米外击穿了一棵椰子树的树干，然后撂倒了藏在后面的傢伙。 在通常情况下，这种战术雷达可以为使用者在低可见度环境下提供巨大的优势。但现在，它们却在不知不觉中，將进攻方的坐標全部暴露。靠著对无线电波的探测，梅露的第二枪直接在一千六百米外击穿了一棵椰子树的树干，然后撂倒了藏在后面的傢伙。 “怎么样？”由於看不清状况，抱著一支用来自卫的衝锋鎗、惴惴不安地蹲在掩体后的夏娜只能趁著梅露射击的间隙，小声询问道。 原本按照安洁的安排，作为重要人物、却缺乏战斗能力的她应该躲进最为安全的使馆地下室区域。但是，由於放心不下自己的同伴，因此，在犹豫一阵之后，她还是回到了屋顶，选择与梅露待在一起。 “没问题！安洁给我的新子弹和这个瞄准镜一样好用喔！”在拉动枪栓、退出一枚空弹壳后，梅露微笑著说道。 与这个时代常见的黄铜弹壳不同，这些退出的弹壳虽然看上去顏色相似，但並没有金属特有的光泽，在落到地上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是因为，它们的材质是旧文明纪元特製的高强度塑料。而这不过是梅露拿到的这批弹药的诸多特殊之处的一部分。 在之前终北之地的冒险结束后，费什等人在搜罗被占领的古代设施时，不但找出了几百个爱莉希雅的“姐妹”，而且还顺带搞到了一批相对不那么重要的战利品。装在梅露的步枪上的智能瞄准具，以及这批特殊弹药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作为死亡游戏的用具，这些弹药在被找到时，装著它们的弹药箱上写著的字样是“通用7.7毫米口径火箭助推穿甲弹”。 与这个时代的常规弹药不同，这些玩意虽然也能由普通枪械击发，但主要动能並不由发射药提供——它的发射药燃烧產生的气体，顶多只够把枪弹推出枪口、並赋予有限的初速度而已。 在那之后，第二级的微型火箭会被点燃，並对弹头进行进一步加速，而弹头內部的微型聚能破甲装药，让它们足以达到比口径两倍於此的反器材弹药更好的穿甲效果，而且后坐力低到连梅露这样的小萝莉也能接受。 凭著这些特製弹药与智能瞄准具的组合，在將弹仓內的五发弹药打完时，梅露已经成功让五个黑色面具人失去了战斗力。但是，比起对敌人的直接杀伤，她的射击更重要的意义，是为其他防御火力指示目標：迷你助推火箭的明亮尾焰比任何曳光弹都更有效、也更准確地起到了指示目標位置的效果。 每一发特製火箭助推穿甲弹发射后，部署在使馆內部和周边的重机枪就会纷纷朝著其飞行方向开火，对於以小队为单位行动的黑色面具人而言，这意味著周围的一整队人马都会遭受火力压制，不得不暂停前进、甚至后撤。 梅露並没有执著於消灭敌人——她牢记著安洁在分別时的叮嘱，节省著弹药，只在发现有敌人试图以各种方式接近使馆区时，才会果断开火，同时引导己方机枪火力展开火力压制。黑色面具人们虽然战斗力相当惊人，但无奈其武器射程相对有限，一旦被远远地压制住，就很难再对使馆的守卫造成威胁。也有少数人试图从地形复杂的区域，利用地形地物掩护悄悄接近，结果却接二连三地踩中了诡雷和陷阱。 就这样，在经过近半个小时的拉扯之后，在这套“狙击枪指路+重机枪弹幕压制”打法面前，这群无脸黑衣人还是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接著，意外的变化突然发生了：在另一次小队推进被击退之后，一大群黑衣人突然无视了重机枪的火力压制，將一侧臂鎧变形成重型防弹盾护住要害，同时用单兵能量武器胡乱朝前方射击，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发起了衝锋。 当然，这种衝锋毫无疑问地遭遇了失败的命运：由於衝出来的傢伙数量过多，甚至无需梅露特意用火箭助推子弹指明目標，使馆的守卫者们就已经將几枚照明弹通过轻型迫击炮打到了这些傢伙的头顶，接著，密集的重机枪子弹如同颱风天里的暴雨一样，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地对这群不知死活的衝锋者展开洗礼。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使馆二楼露台上的重机枪暂停射击，开始更换弹链和枪管，梅露短暂地听到了被安排在那儿、担任辅助射手的爱莉希雅的尖锐笑声。 作为为了进行死亡游戏而被创造出来的快速复製人，对於死亡、暴力和破坏的喜爱，已经以本能的形式被深深植入了爱莉希雅的骨髓深处。因此，刚才的大量死亡，显然让她极为满意。 “痛快！太痛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將新的枪管装在重机枪上的同时，爱莉希雅的兴奋已经超过了“溢於言表”的程度，甚至在楼顶的其他人都能感觉到她发自本能的喜悦，“这些白痴居然主动衝过来了！看来，他们也知道，粉身碎骨就是自己应得的结局！” “不，他们只是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夏娜说道，“你们忘了吗？这些被秘密製造出来、藏在绿洲港贫民区的快速复製人的战斗能力，是依靠运作时限有限的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和强化药剂维持的——就像短裙海盗帮的那群短裙少女一样。从被激活到现在，第一批人能坚持的时间很可能已经接近了极限。” “所以，他们才选择在最后几分钟里放手一搏、进行不惜代价的衝锋吗？”在又撂倒一个位於瞄准具中央的人影之后，梅露问道。 “这……如果將他们视为『一次性工具』的话，这確实是理论上的最优解。”夏娜低声说道。 当二楼阳台上的那挺重机枪再次开始不间断地咆哮时，周围工事里部署的机枪已经完成了一轮射击、再度沉默了下来。而在刚才的弹雨之中，最开始衝锋的近百名黑衣面具人，已经只剩下了十几个人还能继续前进。当然，拜身上那套黑衣提供的体力提升效果所赐，这些人成功地衝到了距离使馆区不到五百米的区域。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的臂鎧变形而成的能量武器终於可以对守卫者构成威胁了。 在最后一个人掉进“红猫”义贼团设下的落穴式陷阱，並被藏在底部的、足以把一辆装甲车直接炸碎的五十公斤矿山用炸药轰得粉碎时，这一波自杀式衝锋总共造成了六名守卫者阵亡，一挺重机枪被等离子飞弹烧融报废——整体而言，完全是可以接受的损失。 “看到了吧？我们能贏。”在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后，月蝶一脸得意地重新出现在了蓬莱使馆的屋顶，对於自己的先见之明洋洋自得。而与她走在一起的阮傲夫的表情也变得轻鬆了许多。 “看来情况確实比我之前的估计……乐观。”这位男爵阁下说道。 “那是当然的。本官之前已经计算过了——如果『红猫』义贼团之前的观察结果属实，这些被安置在城里捣乱的快速复製人的总数，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人。这些人首先会投入攻击城內的目標，也就是那些可能继承了『註册用户』身份的本地人。” “这部分倒是不难。”在回忆起之前看到的景象后，梅露说道。 “对。但问题是，他们必须进攻这里——毕竟，撤入使馆区的『红猫』义贼团和短裙海盗帮几乎都是本地土著，其中肯定会有最早的定居者的后裔。换言之，至少一部分继承『註册用户』身份的人就在使馆里。不把他们解决掉，就不能达成珐云的那帮野心家的目標。”月蝶说道，“那些傢伙当然也明白，蓬莱的使馆区，极有可能是全城防御最坚固的据点。因此，他们会投入主要兵力对这里展开攻势——根据本官的推测，最多会投入七百到八百人。” “但因为持续战斗时间有限，这批人不会被一次性投入，”阮傲夫说道。“在没有信心一次性夺取使馆区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分批进攻，战斗力优势也会因此大幅度缩水。” “正是如此。根据本官的估测，一次派出一两百人的攻击波次、分成十几个到二十个分队进攻，就是这些傢伙的极限了。”月蝶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就像刚才那样。”夏娜说道。 “对。但这种规模的攻势，恰好在我们的火力能够阻击、迟滯的范围之內。这意味著，除非冒著没有剩余兵力可用的风险进行孤注一掷的攻击，他们毫无机会，”月蝶的表情显得越来越得意了，“这点上来讲，我们已经立於不败之地。根本不需要……等等，那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发表自己那看似完美无缺的理论的同时，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其数量远远超出了她刚才所谓的“一两百”——已经像一群发狂的红火蚁一样，从远处的绿洲港城区浩浩荡荡地朝使馆区冲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意外的对手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启动了智能战斗护甲的多功能光学传感器，再三確认自己没有看走眼后，一秒钟之前还洋洋得意的月蝶一下子傻了眼。 正在蓬莱使馆方向推进的，並不是一两百人，也不是七八百人，甚至不是之前估计的极限数字——也就是一千五百人。智能战斗护甲的战术程序在快速分析了传感器获取的影像后，给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六千到七千人。 这个数字本身，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之前的一切预测，甚至无法以“情报出错”来解释：毕竟，无论绿洲港的贫民区和鱼市场区社会秩序再怎么混乱、人员流动再怎么频繁，在几个月內慢慢靠著掺沙子塞进一千来號快速复製人，也已经是操作的极限了。 而六七千人这个数量，且不说早已超出了那些古老的快速克隆设备的生產能力极限。就算真能造出来，光是极限赶工导致的劣质品猝死和意外爆炸事件的发生频率，就得翻个好几倍——届时，这些事件导致的恐慌，恐怕就不会仅限於在贫民区內传播了。 “难道……是珐云的军队找到了办法，绕过各国情报网的监视在绿洲港登陆了吗？”在震惊之中，月蝶自言自语道。 “不。这些人並不是珐云的军队。他们是……呃……”凭著那支高级光学瞄准具，外加自身的优秀视力，梅露第一个看清了那些黑压压地缓慢接近的人群的真面貌。 但眼前所见的景象，反倒让她更加不知所措了。 在这群人之中，只有数百名黑衣面具人。至於身穿珐云公国制服的人，更是一个都没有。相反，大多数人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绿洲港市民。 是的，这些人是非常普通的市民，男女老少都有，无论性別还是年龄分布就相当平均。大多数人没有什么像样的武装，只携带著棍棒、扳手、菜刀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一些从贫民区来的瘦弱乞丐手中握著碎玻璃瓶和破烂的板砖。只有少数人拿著种类混杂的枪械。此外，还有零星的、穿著本地军警制服的人，倒是装备比较齐全，甚至开来了几辆装甲车，不过，这些人只占了人群中的绝对少数。 更重要的是，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大军”看上去並不像是遭到了胁迫，反倒颇有默契，秩序井然地在使馆区防御武器的有效射程之外进行著集结行动。 “难、难道是『太岁』？！”阮傲夫不安地问道。 “不是。这些人都很正常……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梅露將自己的狙击步枪递给阮傲夫，让后者可以通过瞄准镜看清楚远处的景象。 “这倒也是……”在观察了一会儿后，阮傲夫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嘴唇——经过在终北之地的惨烈战斗后，他可是太熟悉被“太岁”感染的人了。除了极少数隱藏感染者之外，大多数“太岁”的宿主都会长出畸形的、武器化的附肢，变得扭曲而丑陋，一眼就能看出不正常。 而基於上次战斗的经验，阮傲夫相当清楚，隱藏感染者显然只是“太岁”宿主中的极少数——否则的话，那些傢伙当时只要稍微多派一些这样的傢伙混入难民之中，他们坚守的高地防线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被攻破。 如果按照在终北之地的比例，就算绿洲港全部平民都已经被“太岁”感染，恐怕也凑不出这么多没有可见变异的人来！但如果不是“太岁”宿主，这些人又为什么会…… 一种深沉、幽冷的恐惧感迅速在使馆內的眾人之间扩散了开来——他们察觉到，自己迄今为止所认定、並作为行动指南的事实，很可能从根本上存在著某些极为严重的错误。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马上联繫安洁殿下。”在思考片刻后，阮傲夫对月蝶说道，“用你们御甲士的保密通讯频道，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呃……但是为什么？”月蝶仍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安洁殿下目前很可能已经抵达深暗岛了，就算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也……” “我可没指望她来支援我们，”阮傲夫摇了摇头，“我希望她能考虑改变自己的某些策略……或许，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出了大问题。” 稍早些时候，深暗岛附近。 虽然在名义上，这座突兀地伸出海面、表面光滑而寸草不生、如同一座诡异的纪念碑般的岛屿在上百年前就已经成为了绿洲港领土的一部分，但由於毫无开发价值可言，在很长的时间里，除了用游船带著好奇的游客在岛屿周围环游、顺带赚点儿船票钱之外，绿洲港方面对这座岛屿完全不感兴趣。 正因为这种不感兴趣，迄今为止，绿洲港方面只在深暗岛上设立了一座灯塔和一处无线电发射塔，並驻守有一个班的安全部队士兵负责维护。当“因幡”號巡洋舰接近岛屿时，安洁和费什一度颇为紧张地注视著岛上的情况，最后却看到了灯塔打出的“请报明身份”的灯光信號。 当然，“因幡”號立即如实进行了答覆。对方的下一个问题则是“请说明来意”。 “告诉他们，我们没有敌意，”安洁对兔里舰长说道，“只是打算上去处理一些问题，以保障绿洲港的安全。” “呃……这个……殿下，我不觉得这种说辞能够说服他们。”兔里舰长不安地表示。 “关於说服他们的事，我和夫君大人会搞定。你们只需要在岛附近以经济航速巡逻，防范可能出现的敌人就行。”在说完这话之后，安洁一把搂住了费什，然后又一次启动了反重力飞翼已经充能完毕的“金汤”。 虽然平时与安洁亲密接触的经验不多，但由於隔著两侧智能战斗护甲，费什倒並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尷尬。很快，两人就飞上了高耸的绝壁，落在了深暗岛平坦而寸草不生的顶部，把一名看到他们的卫兵嚇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本人是安洁.卡特琳娜.提法丽莎.林登希尔德-珐云，珐云公国的合法继承人，现在我要求见到你们的指挥官，並与他进行一次恳切的谈判，”安洁用礼貌的语气对另一个闻声跑来的卫兵说道，“我们有一些小小的不情之请，希望贵方可以接受。” 当然，负责指挥灯塔的少尉在一分钟后，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对方的请求——毕竟，区区几个最强火力只是自卫用手枪的哨兵，要和两个高等级御甲士起衝突，可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很快，安装在深暗之岛边缘的升降机吊篮就被放下，將一同到来的霜叶和小幸也接了上去。 接著，一支由“因幡”號船员组成的武装小队也被运到了百尺悬崖之上，负责在“和平友好”的氛围下监督卫兵们继续用灯塔发出正常灯光信號，並监视无线电波发射塔的使用情况，以防止有什么不合適的信息被传递出去。 接著，经过进一步的“协调”，费什一行人还从卫兵们那里得知了更重要的信息：通往深暗之岛內部的入口所在地。只不过，后者声称，这处入口內部只有一条十几米长的死胡同，以及一台没有任何人懂得如何操作的控制面板，在很久以前，绿洲港人也曾经试图使用多种方法打开死胡同末端的门，但从未有人成功过。 “这和传说不一样啊。”在听完守卫们的说法、又跟著对方来到入口附近后，费什嘟噥道，“本地人的传说故事里都声称，当年他们的祖先是在逃到这座岛上之后找到了一座『祭坛』，或者某种类似的装置，然后朝著那东西祷告……” “这並不奇怪，夫君大人，”安洁双手一摊，“您要知道，传说、神话和歷史记录之间最大的差异就在於，前者存在大量以讹传讹，错误记录与反覆杜撰的內容。” “呃，这我知道……” “换句话说，绿洲港人的远祖遇到的『似人非人之物』，究竟是什么还很难说。所谓的『祭坛』等概念，也不一定就是真的用来祭祀神仙或者精灵的设施，而可能是某种其它东西的代指，”在穿过入口，走过狭长的走廊、最终来到一处重型装甲大门附近后，安洁指著装甲大门旁的旧文明纪元標准型控制面板说道，“比如说，控制面板。” “您確定一群没有受过教育的渔民能懂得控制面板的操纵吗？”霜叶问道，“关於这东西，就连读过军校的在下，也只在旧文明纪元技术史课程中学了点相关的基础常识。” “要操作控制面板，並不一定需要通过键盘等设备输入信息，”凰炎突然插话道，“许多控制面板有特殊的默认设置。比如，在检测到任何人类使用后立即自动运行程序，在通过识別特定的人脸、特定的语音，特定的指纹，乃至某些特定的遗传基因后启动预设程序等。” “也就是说，只要符合某些条件，也可能仅凭胡乱接触、甚至靠近终端，就启动它们？”费什问道。 “哦那是当然的——就像你当初误打误撞找到我一样，”凰炎说道，“大多数在这个时代被启动的旧文明纪元设备，都是因为意外……只不过，多数意外的结果都很不美好，通常以那些不小心激活设备的人被切碎、轰飞或者死於別的更离奇的方式而结束。能遇到我这个有使命在身的旧文明纪元军事科技最高成就，算是你天大的幸运。” “呼……”一想到当初在暮色城的塔楼里腹背受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情形，费什就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如果他当时误打误撞找到的不是凰炎，而是其它麻烦的玩意儿，说不定就连活到现在都做不到。 “等等，我好像接收到了通讯信號，”就在费什打量著那台终端时，小幸突然说道，“是从御甲士之间的专用通讯频道传来的。发信人是薄荷。” “是她？唔……我也收到了……”安洁说道，“还有月蝶阁下的通讯。” “她们都说了啥？”费什问道。 “唔……这……”小幸和安洁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信號收到了严重干扰，大多数內容无法还原，”综合性能在所有智能战斗护甲中最为优秀的凰炎说道，“就算是我，也只能確认少数內容，包括『接敌』，『第二轮攻击』，『意外情况』和『平民』这几个词。哦对了，还有最后的一句话：『情况可能和预期的不同，请当心』。” “怎么个不同法？”霜叶问道，“能继续通讯吗？” “不能，这种突然出现的阻塞式干扰太过严重了，而且干扰源似乎在深暗岛的內部，暂时无法消除，”凰炎说道，“除非远离深暗岛，否则无法恢復通讯。” “我们可没那个时间，”安洁说道，“如果绿洲港这么快就爆发了战斗，那就意味著敌人確实已经提前行动了。换言之，现在的每秒钟都极为宝贵——就算需要在情况不明的前提下冒险，我们也必须儘快前进。” “同意。”凰炎说道，“这套终端应该还在我能够搞定的范围。费什先生，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明白。”费什点了点头，解除了凰炎的装备状態，並將它从身上脱了下来——虽然在之前，他也曾经许多次在酒吧里主动或者被动地当著其他女性脱掉衣服，但每次这么做，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尷尬、脸颊发红……当然，像露卡这样的顾客最喜欢的也是他的这副模样。 接著，就像之前几次一样，费什將凰炎摆在了控制面板前方的操纵台上，后者迅速伸出了数条细长的触手状生体数据线，插入了控制面板的数据接口。仅仅几秒钟后，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就纷纷亮了起来，这表明，凰炎已经成功地进入了系统之中。 “唔，还好还好……这里的系统没有特別加密。”凰炎一边启动系统，一边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呃，我找到有意思的东西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试验场 “有意思的东西？”听到凰炎的这话之后，费什露出了不安的表情，“请问，你所谓的这个『有意思』，对我们而言是好是坏？” “恐怕並非好事……简而言之，统合作战本部的记录出现了失准，”凰炎答道，“当然，这也不奇怪。旧文明纪元留下的遗產数量极为庞大，而且往往存在频繁变动。一些略微的小偏差……也不是不可接受的。” “誒誒誒……”一听到“略微的小偏差”，费什立即开始头疼了——他很清楚，凰炎所谓的“小偏差”，落到別人的头上，恐怕就是一场大麻烦！“具体是怎样的偏差？” “之前基於从『阿卡夏记录』调阅出、並与统合作战本部资料库资料比对后的记录，我曾经告诉你们，深暗之岛原本是一座旅游设施和用来进行死亡游戏的角斗场，但因为原持有者经营不善而未能建成，后来几经转卖，落入了以武器和自动化设备开发闻名的蚁丘科技公司的手中。” “这你都说过了。”费什说道，“你那时候还说，这里可能是蚁丘公司用於储备其未量產的实验性设备和原型机的地方。” “啊，没错，这些在某种程度上都是真的，”凰炎答道，“蚁丘科技公司確实是这里最后的用户。这里也確实储存了实验性设备和原型机……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实验性设备』和『原型机』的主体，是各种经过改良的宏观生物武器。” “宏观……那是什么？”费什有些不太明白。 “这我知道，”安洁说道，“指的是相对於『微观生物武器』——也就是被禁止的细菌武器、病毒武器，各种其它武器化微生物和寄生虫等的活体武器。比如说，在荒野中和都会废墟內常常可以遇到的各种对人类具有攻击性的合成兽，就是一种宏观生物武器。” “是这样吗？” “理论上讲，我们智能战斗护甲也是——毕竟，我们的基础单元是经过高度特化改造的生物细胞，”凰炎补充道，“不过，这地方测试的並不是像我这么高等而重要的存在。” “哦？那是……” “一些特殊的半机械化合成兽。按照公司的计划，似乎有两种作用：质量较好的那些品种用於当时正在进行的深空拓殖计划，在存在危险或者麻烦的土著生物的类地行星上进行猎杀歼灭工作，为进一步开垦做准备；至於其它的，则进一步改造后卖给角斗场，用来取悦当时的那些嗜血观眾。顺带一提，那种只能短时间起效的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也是蚁丘科技公司製造的。因为不实用，因此被用作角斗场装备。” “所以说，当时拯救了绿洲港人祖先的『天使』……” “目前还不太清楚它们究竟是什么，但根据我所查获的记录，那可能是蚁丘科技公司部署的自动化安保单元——它们被用於防止公司研製的那些生化怪物失控逃脱，”凰炎解释道，“在系统被意外启动后，这些自动兵器將追击渔民们的东西视为需要消灭的对象，並解救了他们。” “是这样吗？”安洁皱著眉头，“也就是说，其实绿洲港人的祖先並没有『操控』这些东西？” “没错，这里的系统显示，珐云人的那两份文件中的部分推测是错误的。当年的渔民们，压根就没有被註册为什么用户——这里的安保设备仅仅是被意外激活，然后基於其预设程序执行了任务罢了。至於基於这一点採取的一切行动，都毫无意义。” “往好处想，那些傢伙至少不可能夺取这里的安保系统並完成他们的齷齪打算了。”霜叶说道。 “但从坏的一面而言，我也无法从这里获得系统的控制权。虽然可以直接通过这处终端激活『深暗之岛』內的全部设备，但这么做太冒险了，”凰炎继续说道，“因为我们无法確定，那些自动化安保单元究竟是以什么標准判定『怪物』的。” “那要怎么办？” “问题不大，任何这类设施，都有一处中央控制设备。只要拿到那个，我自然可以从底层代码开始重写整个设施的程序，包括取得自动化安保装置的指挥权限。”凰炎说道，“不过，有个小小的麻烦……” “像中央控制设备那么重要的东西，多半是处於对外物理隔离的状態下的，”安洁甚至不等凰炎说完，就把后半句话主动说了出来，“也就是说，你在这里没有任何办法主动访问那台设备，必须用更……直接的手段突破物理隔离。” “唔，没错，”凰炎表示，“另外，很不幸，这地方没有正常路径可以抵达中央控制室。” “为什么？” “蚁丘科技公司对竞爭对手的盗窃和破坏行为非常警惕……事实上，这种警惕显然有些过度了。他们甚至没有为中央控制设备所处的房间设计任何常规入口，只有经过身份验证的公司人员，才可以通过短程传送系统被直接传送进去。” “这帮人简直了……那我们要怎么办？” “最有可能的策略，是从测试区域穿过，然后在其末端、与中央控制室毗邻的房间內进行爆破——这一区域的墙壁最为脆弱，以我们目前的火力可以较为容易地突破。”凰炎迅速给出了答案，同时开启了眾人面前的那扇装甲大门。 “那我们就快走吧！”费什一边说著，一边將凰炎从控制面板上取下，带头快步走进大门之內，然后沿著写有“测试区”字样的发光指示牌所指示的方向、带著安洁等人朝著右侧岔道走去。 “餵等等，別急！”在被费什重新装备上时，凰炎喊道。 “怎么了？”费什边走边问。 “我还有点儿事没有讲完，你最好——我靠！”凰炎的下一句话刚说到一半，一道耀眼的白光就包裹住了费什一行人。隨后而来的，则是令人熟悉的天旋地转和极速下落…… “可恶，这究竟给我……弄哪来了？” 当身边的白光散去，眩晕感和坠落感都消失后，费什捂著昏昏沉沉的脑袋，猛地打了个哆嗦——有了之前的好几次经验之后，强力安利《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直达精彩。他基本上可以確认，自己又一次被丟进了一个混帐透顶的死亡游戏之中…… ……事到如今，除了情真意切地问候一句那班嗜血观眾的十八代祖宗之外，他也没啥话可说了。 “根据我的计算，刚才的短途空间跳跃所穿过的三维空间距离非常有限——最多不超过六十米。”回答费什刚才的问题的，是凰炎的声音——这倒是样好事。毕竟，这意味著，和上次那座终北之地的设施不同，在深暗之岛深处的这场“游戏”，起码没有剥夺他操控智能战斗护甲的能力。 对於一位御甲士而言，有没有装备可用的智能战斗护甲，那差別可就太大了。在共同经歷了这么久的冒险之后，对於费什而言，只要有凰炎在身边，就算是字面意义上的刀山火海，他也完全有胆量上去闯一闯。 当然，智能战斗护甲的通讯系统目前仍然处於受到干扰的状態，这让费什无从了解绿洲港目前的状况。但这种干扰至少暂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直接的麻烦，因此费什也不太在意。 不过……其他人又在哪呢？ “看你背后。”仿佛是预料到了费什的想法一样，凰炎说道。 “啊……欸？！”费什连忙转过身去……然后愣在了原地——安洁、小幸和霜叶確实就在那里，但她们的情况看上去相当不正常：三人被封在一只离地漂浮著的巨大半透明罐状容器中，在浅绿色的液体內闭著双眼漂浮著。 “她们怎么了？！” “根据她们的智能战斗护甲自带的生命维持系统所传出的信號来看，目前她们並无大碍，”凰炎答道，“除了处於深度睡眠状態之外。” “但这又是几个意思？为什么只有我在外面？！” “这个嘛……似乎这里的系统將你视为『用户』了。”凰炎解释道。 “用户？！这又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费什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简直要完全断片了，“能解释一下吗？” “事实上，即便是对我而言，目前的情况也存在著许多难以解释清楚的问题和谜团，”凰炎的语气显得似乎有些……复杂，“简而言之，目前的情况是，因为你急著行动，结果很不幸地触发了这里的『游戏』——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这地方原本是作为满足那些嗜血观眾的角斗场而建造的，对吧？” “你是这么说过啦。但你不是还说，这里作为角斗场並没有建成吗？” “確实。”凰炎答道，“但基本设施已经完成了一大半。根据我在这里新发现的资料，在几次转手后，蚁丘科技公司最终在买下它后，对角斗场进行了一系列改造。”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不是拿这地方当仓库的吗？” “不完全如此。事实上，蚁丘科技公司买下这里的主因，是为了將它用作测试设施。”凰炎解释道。与此同时，费什也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的状况：这里看上去像是一座非常普通的社区，有道路，有数十座两三层的独栋住宅，有小型仓库和商店，甚至还有一座像是游乐场一样的建筑群。 唯一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的是，这地方实在是有些……太荒凉了：无论是旧文明纪元还是新文明纪元，一处像这样的住宅区，通常少不了绿化。但在这里，房前屋后的树木完全不存在，本该是树篱和绿化带的地方，要么竖立著灰扑扑的混凝土矮墙，要么就象徵性地插著一排塑料製造的假树。 除此之外，大多数建筑物看上去也都过分“朴素”，要么只有个木头框架，要么只有一层水泥壳子，看上去仿佛有人完成了住宅区的基础建设，但却没能把它卖给最终的消费者，於是只能以毛坯房的形態留在这儿。 “就算是你，应该也注意到这里和普通的死亡游戏场所的差別了吧？”凰炎问道，“这里的场景並未完成，更没有优化细节——因为不必要。这里虽然原本是用来玩死亡游戏的角斗场，但在落到蚁丘科技公司手中后，其用途已经变成了进行生物兵器……也就是这个时代所谓的『合成兽』的战斗能力测试。” “而测试场並不需要那么『如临其境』，只要够用就行。”费什总算理解了，“那么，『用户』呢？” “比起慢慢解释，直接让你体会一下，也许会更容易一些。”凰炎打开了外部扬声器，“准备开始测试。” “確认用户申请，测试项目-3初始化准备中。请跟隨导向標致前往目標区域10-25，”一个毫无情感的合成女性声音说道。之前在那些进行死亡游戏的角斗场中，进行各种说明的也正是这个声音，“现在开始六百秒倒计时。” 在说完这番话之后，那个声音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又將这番话重复了一遍。与此同时，在混凝土路面上，一条金黄色的灯带突然亮起，指向了不远处的那座像是幼儿园的设施。 “我们去看看吧。”凰炎说道。 当然，就算她不说，费什现在也正打算这么做。在快步跑过了那些毛坯房模样的空壳混凝土房屋，空荡荡的停车场和装点著粗糙的塑料树木的绿化带后，他来到了幼儿园附近。和其它区域相比，这座幼儿园至少看上去还算像样，小小的操场上铺著塑料草皮，有內部充满四通八达洞穴的小型假山，搭著桥的人造小河，以及五顏六色的滑梯、蹺蹺板和绳索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孩子。 这间“幼儿园”里的孩子是十几名兔型新人类，全都是身高只有一米左右的娇小女孩，穿著轻薄的、没有任何標誌的白色短裙。不过，她们显然对自己的处境感到相当迷惘，一些人不知所措地聚集在假山上的亭子里，另一些人蹲在人造小河旁，看著河道中流淌的循环水。 无疑，她们全都是刚刚被扔进这里的。 “倒计时结束，”就在费什停下脚步时，他听到那个女声说道，“测试开始。” 接著，在不远处的一座独栋別墅的车库中，隨著金属捲帘门逐渐升起，一头体长和侏罗纪的异特龙相近，双足行走的巨大怪兽，迈著沉重的脚步，缓缓地从里面踱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萝莉死神 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这……这是什么？！” “没有数据，估计是一种蚁丘科技公司培育出来，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最终量產的合成兽，”凰炎扫描了一番那头异特龙般的巨兽，回答道，“具体能力不明，危险性不明，行为模式不明。” “什么叫『不明』？！我看很明確啊，”费什摇了摇头，“那个什么公司的人把这么个大傢伙造出来，肯定不会只是为了他喵的让它陪著小朋友玩游戏吧？” “这我同意。那显然是一头为了杀戮和破坏製造出的合成兽。” 与此同时，自从离开车库之后，那怪物就迅速迈开脚步，接近了兔耳女孩们所在的幼儿园方向。一些女孩似乎是注意到了异常，跑到了位於幼儿园边缘的围栏旁，对著那怪物指指点点，但看上去並没有惊慌失措——大概在她们看来，这怪物的出现，不过是某种无害的娱乐节目罢了。 但费什可一点都不这么认为。 “必须得做点什么了。”在说完这句话后，费什將凰炎的右侧臂鎧转变成了离子枪形態，熟悉的瞄准环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头盔显示器上。但就在这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当费什將瞄准环对准那怪物的脑袋，准备开火射击时，他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红叉出现在了瞄准环中央！ “这是什么鬼？” “违规提示。”凰炎说道，“目前，这里的系统误认为，你是这座测试设备的『用户』。但『用户』本人是不得使用自己的装备干涉这里发生的一切的。如果使用，很可能被直接传送扔出这里，返回起点。” “喵的……那我要怎么办？” “使用你带来的『测试装备』——也就是安洁她们。” “誒誒誒誒誒？！”费什更加糊涂了，“安洁她们怎么会变成了装备？！” “別忘了，这里是一处生物兵器的测试场。而严格来说，由基因工程学创造出的新人类——至少是其中的战斗型新人类——就是一种生物兵器。”凰炎回答道，不过从语气来看，她自己也对这种状况感到哭笑不得：堂堂的珐云公国公主，竟然也会有被当成“兵器”的一天，这谁敢相信啊？！ “那么……” “你忘了吗？在角斗场中，古代的嗜血观眾们可以直接將意识连结在装有脑机接口的活体兵器身上，使用那些特製的『分身』或者『皮肤』作战。这种事，你之前也见过了吧？” “这倒也是……”费什旋即回忆起了在终北之地的那座设施中发生的事——当时，他的意识被接二连三地传送到不同的同伴身上，显然也是系统將他识別成了“用户”的结果。 不过，如果这一切属实，一个更加巨大、也更难回答的问题就浮上了水面：为什么是他？ 至少在费什自己看来，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猫型新人类。有非常正常的猫耳和猫尾巴，也有与猫咪类似的灵活性和反应速度，甚至见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摇晃逗猫棒之后，身体也会起反应。单从技术上讲，他难道不也应该被划为“武器”中的一员吗？为什么偏偏是他，几次三番被这些古老的系统当成了“用户”？ 他身上究竟有什么特別之处，会造成这样的误会？ 无疑，凰炎之前所说的“谜团”，指的正是这一问题。不过，现在的费什可没空细究这一点了。“想点办法！快！那怪物快到幼儿园了！” “按照规则，作为测试人员，你没错可以『装备』上安洁、小幸和霜叶中任意一人的身体——也就是將意识暂时传输到她们体內，不过你打算怎么选？” “这……呃……还是安洁吧。她的战斗模式在对付大型敌人时，相对最为有效。”在短暂的尷尬之后，脸颊红得像是新鲜辣椒的费什总算做出了决定，“没……没错，就是这样！绝对不是我想再体会一下变成她的样子是什么感受喔！” “明白。”凰炎继续用外部扩音器说道，“申请正式进入测试环节！” “申请被接受。”那个平板的女性人工合成声音说道。接著，在极为短暂的眩晕后，费什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產生了变化。 此时此刻的“她”拥有了蓬鬆的大尾巴，蜷曲的白金色秀髮，以及一对傲人的胸部。虽然身体的柔韧性反倒有所降低，但感官却变得更加敏锐了。在费什身边，某种诡异的半透明液体包裹著他的身体。但奇怪的是，在这些液体之中，他居然还能呼吸！ 当然，这种情况並未持续太久。还没等费什开始寻思这奇怪的液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安洁的身体就从这只古怪的舱室中被排放了出去，落在了地面上。 虽然在之前，费什就曾经在终北之地的死亡游戏中被迫使用过安洁的身体，但那次，因为死亡游戏本身的规则所限，安洁的强力智能战斗护甲“金汤”被禁用，因此他也没能体验使用这套“移动炮台”是什么感受。 而这一次，他总算可以弥补这样的遗憾了。 就像装备凰炎时那样，只用了一个短暂的念头，费什就让“金汤”与安洁的身体重新完成了连线：和凰炎不太一样的是，这套智能战斗护甲极度强调火控，在头盔显示器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主要和次要武器使用菜单，以及足以令密集恐惧症患者脊背发凉的巨量隨时变化的数据。在启动的瞬间，一大堆代表“可能的敌方目標”的红色锁定標记就在费什眼前冒了出来，其中既有那头恐龙般的怪物，也有……幼儿园里的孩子们。 “喂喂，这是干啥？故障了吗？”费什一边嘀咕著，一边指示“金汤”取消对孩子们的锁定。但奇怪的是，这套智能战斗护甲却表现得颇为执拗，接连跳出了两个带有警告標记的界面，询问费什是否確定要这么做，然后才执行了取消指令。 也正是由於这样的延宕，等到费什用安洁的主要射击武器——那对等离子肩炮——瞄准目標时，巨大的“异特龙”已经撞破了幼儿园边缘的围栏，张开了骇人的血盆大口，咬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兔耳女孩！不知是否是因为被嚇呆了的缘故，直到怪兽张嘴的瞬间，那名女孩仍然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呀！危险！”由於已然来不及开火，费什只能用安洁的声音尖叫道——但在下一个瞬间，他看到了彻底超出自己想像极限的一幕。 那名只有一米高的兔耳小女孩，居然突然一跃而起，平地跳起了近三米高，然后一脚踢在了巨兽粗壮的脖子上。 乍看之下，与巨兽的体积相比，小女孩的攻击完全只能用“微不足道”来形容。但是，在被踢中后几秒钟，那头“异特龙”的颈部一侧突然就多出了一条又长又深的伤痕！大量富含氧气的动脉血液像是高压水枪一样从可怕的伤口之中泵出，迅速带走了它的生命。没过一会儿，这头体长超过九米的超级掠食者就倒在了地面上，开始了死亡之前最后的抽搐。 “喵的，这特喵什么鬼？！”虽然用著安洁的身体，但费什还是下意识地喊出了自己习惯的口头禪，“我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费什自己的声音——在他原本的意识被传送走之后，凰炎立即像之前控制那些从“杀戮工厂”捕获的“分身”一样，接管了他的身体，然后用他的嘴开始说话，“那个女孩刚才用脚后跟上的单分子刃直接切开了对手的颈动脉，非常漂亮的以小博大式击杀。” “这……恐怕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能做得出来的事吧？” “没错。现在我知道这些女孩子都是什么人……不，应该说是什么东西了。”凰炎说道，“生体武器d-04k-er，俗称『擬態谋杀者』。但当时的人们更喜欢管她们叫『萝莉死神』。” “哈？听上去有点像之前我们遇到的那啥『暗礁刺客』……” “请不要將她们与那种只是进行过有限基因改造的杀人章鱼相提並论，”凰炎用严肃的语气说道，“这些傢伙即便在旧文明纪元也是一大忌讳——因为她们的主要用途可不是角斗场，而是货真价实地杀人。蚁丘科技公司將她们出售给相互对立的国家和巨型企业客户，用来实施渗透和暗杀。她们的智力非常高，能够擬態成各种外貌的幼儿或者少年，並利用可爱的面貌让人放鬆警惕，並对缺乏防范的对手使出致命一击。” “这简直……喵的，旧文明纪元的傢伙就不能整点儿正常的活吗？”费什连忙重新设定了“金汤”的火控系统，將所有的兔耳小萝莉都纳入了瞄准范畴。而就在他这么做的同时，那些兔耳小萝莉也纷纷將目光投向了他。 那是动物看待自己必须消灭的天敌时的眼神。 在下一个瞬间，这些小萝莉全都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她们原本穿著的轻薄连衣裙如同灰烬般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像是蜥蜴的鳞甲一样、包裹住脖子以下整个身躯的黑色甲壳。弯曲的利刃从她们的指尖、肘部乃至脚后跟悄然伸出，其中一些人甚至还从幼儿园的人工河与假山中取出了枪械、甚至是榴弹发射器！ “根据我刚刚查到的信息，这些『萝莉死神』长期在蚁丘科技公司的这处测试设施中进行各种各样的战术测试，用於获取数据，对產品进行叠代调整並更改刺杀战术。”凰炎双手抱胸，在一旁泰然自若地说道——由於不能直接干预，现在控制著费什身体的她，只能在一旁担任观眾兼解说员的角色，“看来，系统將你当成了前来进行这种测试工作的人。在完成测试之前，你都不能出去。” “呃……完成测试的標准是什么？把这些傢伙都干掉？” “不止——除了她们之外，这座测试场內还有五项测试在列表上。要通过测试场，就得把这些傢伙全部搞定——另外四种生体兵器也已经进入了唤醒流程，隨时可能结束休眠，”凰炎解释道，“请儘可能抓紧一点。” “放心，我本来就不打算浪费时间。”费什咬了咬嘴唇，“绿洲港的大家还在等著我们呢。” 在说完这话之后，他立即启动了“金汤”的全部射击武器系统，朝著已经被锁定的对手开了火：位於臂鎧內的雷射发射器率先以光速命中目標，炽热的强光將离费什最近的“萝莉死神”的额头直接烧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圆洞。接著，两发等离子飞弹接踵而至，其中一发成功地將一个“萝莉死神”的身体连同黑色鎧甲一起烧掉了半截，另一发却被目標躲开了。 最后飞向目標的，是那些迷你巡飞弹——当然，它们的战绩也是相对最差的。儘管这些巡飞弹有一定的目標识別与自主制导能力，但“萝莉死神”们的动作相当敏捷，甚至还能熟练地使用假动作诱导巡飞弹进行加速，再在最后一瞬间突然避开，让后者毫无意义地撞上墙壁或者地面。 最后，第一批六枚锁定目標的巡飞弹全都没有命中目標……但这已经达到了费什的目的。 因为他已经趁机朝著反方向跑出了一段距离。 虽然费什对於安洁的身手和“金汤”的战斗能力极有信心，但在目睹了刚才那只被派出来给“萝莉死神”们热身的大傢伙的死法之后，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绝对不能被这些傢伙在近战中利用数量优势围攻。否则的话，即便是“金汤”的力量和防御力加成，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住。 但是，如果稍微採用一点儿战术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刚才的攻击，主要目的並不是削减对方数量，而正是强迫对方採取规避行动——这样一来，至少一部分“萝莉死神”就无法立即对他展开追击。而剩下的那些人为了確保不让费什跑掉，显然也不可能留下来等待同伴。 这么一来，他的对手数量事实上就减少了超过三分之一！ 系统为您匹配了科幻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混战（上） “对的，对的，现在这样正合我意……”费什一边在荒凉的空壳房屋之间奔逃，一边自言自语。在耐心等待了几秒钟后，他又让“金汤”展开了第二轮攻势。 虽然正在逃跑之中，但“金汤”优秀的火控系统仍在牢牢地锁定著射程內的所有对手，並不断更新著开火方案。因此，费什刚刚通过一个念头下达指令，第二批诱导式等离子弹和迷你巡飞弹立即发射了出去，强迫剩下的追兵中的大多数四散躲闪、和仍在穷追不捨的那一批拉开了距离。 而当这一距离变得足够大之后，费什在一座混凝土桥的桥洞之中停下了脚步。 拜“金汤”强化的脚力所赐，在区区数十秒钟里，费什已经跑到了相对远离那座“幼儿园”的地方，並通过爆发衝刺，与追得最紧的几个“萝莉死神”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此时此刻，他身处的地点是一处布满了各种奇怪设施的开阔地。无论是周围环绕著的那些奇怪的直角和“s”型弯道，一片片破烂的棚屋，还是他头顶的这座同样突兀的混凝土桥，看上去都相当诡异。上百台废弃汽车被丟弃在这些设施附近，构成了一片由锈跡斑斑的废金属组成的迷宫。 “欸，这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这里模擬的是一座废弃的驾校。”在凰炎的操纵下，费什的身体就像足球场上的裁判一样，迅速跟了上来。那座装有小幸和霜叶两人的悬浮容器也跟在她身后，“我记得，驾校这种地方的模样，在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变化——毕竟，內燃机驱动的轮式车辆基本都差不多。” “呃，可我没学过开车啊。”费什嘀咕道，“算了，你知道我打算干什么吧？” “这我当然清楚。” 在凰炎说完这句话后不过两秒，费什就感到浑身上下、尤其是胸前的部位变得轻了不少——利用“测试用户”的权限，凰炎將安洁的身体送回了容器之內，並將他的意识转而送到了小幸的大脑之中。 “嘿，来吧！” 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批“萝莉死神”追上来之前，费什已经启动了小幸的智能战斗护甲“葡萄”，並激活了它最重要的机能——光学迷彩。 在几秒钟之內，费什，不，现在是小幸的身影，就变成了空气中一小片扭曲的痕跡。 虽然这群有著兔耳小女孩外表的生体兵器在刚才表现出了颇为惊人的战斗力，但值得庆幸的是，她们的观测能力显然不尽如人意，战术判断能力也只不过是过去某些单机游戏中简单ai的水准。儘管在执行既定任务时的执行力相当不错，但在遇到这种情况时，就只能目瞪口呆了。 当然，现在由凰炎控制的费什的身体，以及存储著霜叶和安洁身体的悬浮储存罐就待在一旁，完全没有对可能发生的攻击採取任何戒备——因为根本不需要。基於测试场的基础规则，对她们而言，“测试员”的本体和未启动的“装备”都是绝对严禁攻击的，需要搜索的只有正在测试中的小幸的身体而已。 在四下环顾一圈之后，这几名“萝莉死神”选择了最为简单直接的办法：分散开来，在这座驾校的训练场中进行搜索——而这种反应正中费什的下怀。很快，他就找到了下手的机会：在分散搜索的过程中，其中一个“萝莉死神”走进了一处对著大量废弃车辆的停车棚里，暂时地脱离了同伴们的视线。 而就在她消失在同伴视线之中的一瞬间，小幸的身影在她的身后出现了。 由於光学迷彩无法保证完全隱形，在运动过程中尤其容易因为与周围景物之间的微小差异而被看破。因此，费什一直保持著高度谨慎，並仿效著小幸平时的做法，仔细地注意著对方的视线与移动方向，並静下心来坐待时机——凰炎曾经评论过，小幸的战术更像是过去的潜艇。在隱蔽状態下不断调整阵位、寻找时机，然后突然发起致命一击。 此时此刻，费什相当认真地遵循了这种“潜艇战术”。即便是在面对落单的对手时，他也没有因为托大而主动接近攻击，而是在可以確保命中的中等距离上，用“葡萄”的特有武器——淬了毒液的轻型十字弩——对目標进行无声狙杀。 要是换在过去，目標酷似年<i class=“icon icon-unie04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孩的外貌肯定会让费什感到犹豫、从而陷入难以下手的困境之中。好在，经过了一系列残酷的歷练之后，这点问题对他而言已经完全不成立了。现在的他非常清楚，敌人的外貌与他们的本质毫无关係，而犹豫的后果，有时候可不仅仅是败北。 虽然除了用造型类似的玩具在庙会上发射弹球打玩偶之外，费什过去从未使用过十字弩这种武器，但幸运的是，由於多次进行实战，外加平时在以薄荷为首的珐云女官们监视下刻苦训练，小幸的身体早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相关肌肉记忆。就算现在的意识是费什的，要准確命中目標仍然可以和呼吸一样自然。 三支弩矢在两秒钟內就接连刺入了背对著费什的“萝莉死神”缺乏防护的后颈。后者只是颤抖了一下，甚至连扭过头来观察情况都做不到，就陷入了永恆的黑暗之中。 费什没有浪费时间去观察目標的死活——这些弩矢上的有机毒素是以太攀蛇毒液为模板製造出的，任意一支都足以杀死一头亚洲象级別的猎物。在一溜小跑后，他离开了停车棚，然后匍匐前进著爬过了一处铺著塑料草皮的区域。在侧方位停车区域附近他瞄准了第二个对手。后者正从一段矮墙后踮著脚探出头去，试图查看另一侧的景象。 但她完全没有想到，攻击会从自己的侧后方到来。 儘管作为生体兵器，这个兔耳萝莉的抗毒性略强於同等体型的普通人类，但从侧面命中她的太阳穴的一击还是立即夺去了她的性命。美中不足的是，她倒地时发出的声音引来了另一个同伴的注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旋即接近了这里。 来不及寻找更好的攻击阵位的费什只能就地一滚，躲到了位於停车位旁的一只黑色塑料垃圾桶后。系统为您匹配了科幻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在对方的兔子耳朵出现在垃圾桶上方的一瞬间，他將一侧臂鎧变成了如同迅捷剑般细长的长剑，直接捅穿塑料垃圾桶，刺了过去。 根据费什的估计，这一剑应该可以直接刺穿对方的胸腔、破坏掉其中的重要臟器。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从剑刃上却並没有传来这样的手感。在下一个瞬间，塑料垃圾桶突然被劈成了两半，一把弯曲的单分子刃砍向了费什的面门。 “呜喵！”如果不是上百次生死一线的经歷锻炼出了他出色的反应能力，费什很可能已经被这一刀直接劈开头颅了。而就算他及时地朝后退避，单分子刃仍然砍开了“葡萄”头盔面甲的前端。 隨著作为隱蔽物的垃圾桶残骸分別朝著两侧倒下，费什终於明白了自己刚才为什么什么都没刺中——那个循声而来的“萝莉死神”居然拆下了自己的兔子耳朵，並用一根细铁棍挑著送到了垃圾桶对面，诱使著费什首先发起攻击、暴露位置。 “喵的，这耳朵居然是可以拆下来的吗？”虽然情况相当危急，但费什还是下意识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接著，当拆下耳朵的杀人萝莉再度挥刀攻来时，费什下意识地抬起长剑抵挡。结果，由智能战斗护甲变形而成的长剑完全抵挡不住单分子砍刀的攻击，在轻微的“鏘”的一声后，就被斩成了两段。 “我勒个……”对自己的剑刃强度估算失误的费什仓促后退了一段距离，蜷缩到了停车位边缘的矮墙跟下。而他的对手並没有立即继续发动进攻——或许是察觉到了对方的窘境，这傢伙居然颇为恶趣味地將那把砍刀在双手之间拋来拋去，还耍出了一堆令人眼花繚乱的杂技级复杂刀法。 接著，费什举起胳膊，直接朝著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对手下頜来了两支浸毒的弩矢。 “刚才的情况看来不太妙啊，”在总算解决掉对手后，费什从加密通讯频道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当然，真正说话的人是凰炎，“虽然这些傢伙有些棘手，但没想到你差点儿就被她们给干掉了。” “我怎么知道那对兔子耳朵居然是可以拆下来的？”惊魂甫定的费什用脚尖拨了拨不再动弹的对手，在確认对方已经断气后才鬆了口气，“还有，这些傢伙比预料中的要聪明。” “关於这点，我得更正一下，”凰炎说道，“严格来说，作为纯粹为了实施暗杀行为而存在的生体兵器，她们在遗传学上虽然源自现代智人，但基因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扭曲，大脑和神经系统的发育经过的调整幅度尤其巨大，因此並不具有真正的意识——只不过，她们的大脑中装载了大量可以选择的具体战术案例，这导致在实战中对付她们时，很容易遇到这类诡计。” “这还真是让人头疼啊。”费什嘀咕道，“不过，刚才那傢伙在我面前的那段表演……” “我也看到了——別忘了，智能战斗护甲的传感器数据可以共享，”凰炎说道，“那似乎是故意被编入程序的一段特別动作，用来嘲讽走投无路的敌人。” “虽然对我而言是好事，不过，这可真是糟糕的恶趣味啊。” “哦，放心好了，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呢，”凰炎说道，“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首先，你之前甩下的那些『萝莉死神』目前已经追到了这附近，因此，你待会很快就会面对更加密集的搜索，能袭击落单对手的机会恐怕也很难再找到了；其次……还记得，这些傢伙不过是同时开启的五个测试项目中的一个吧？” “没错，难道另外四个……” “已经结束了唤醒程序，即將进入试验场內。”凰炎答道。接著，一系列图文並茂的简报直接出现在了费什那被砍出一道痕跡的头盔显示器上，向他展示了即將入场的另外四帮玩意儿的情况。 费什不得不承认，这些傢伙即便撇开斗技与耐性不谈，光是各自的绝招，也绝对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当然，也有一个好消息，”凰炎继续说道，“虽然不能直接控制这里的程序，但我利用了它的一个bug，让它的敌我认证系统发生了非常有趣的变化，这……也许是我们的机会。” “我明白了，”费什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哦？” “看我的吧。”在说完这句话后，费什迅速离开了侧方位停车区，沿著不远处s型弯道两侧铺著的塑料草皮，接近了位於场地中央的那座周围堆满废轮胎的混凝土桥。 他的第四个猎物就在桥上，正在左顾右盼、四处搜索。费什毫不犹豫地就瞄准了她，並趁著对方將视线转向自己的方向的剎那，把一支弩矢射入了对方的眼眶。 和之前在停车棚內被解决掉的那位不同，由於身处的位置实在是过於显眼，当位於混凝土桥上的这傢伙栽倒在地时，费什那经过智能战斗护甲强化的听觉立即察觉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脚步声。 通过护甲的辨识程序辅助，费什判断出，接近这里的人为数眾多，而且在各个方向上都有——正如凰炎刚才所说，除了第一批里的倖存者外，之前被他以多种攻击方式拖慢步伐的其余“萝莉死神”，也已经赶到了这处“驾校”。 当然，这些傢伙仍然未能发现得到光学迷彩掩护、俯臥在s弯附近草丛中的费什。在確认同伴已经死亡后，她们立即意识到，继续分散搜索只会给身处暗中的对手提供更多各个击破的机会。於是，这些杀戮机器们立即执行了预先设置的战术预案，在混凝土桥周围不远处组成了一道环形防线，警戒著周围。 在这种情况下，费什按理说已经陷入了困境：毕竟，就算有小幸的智能战斗护甲提供的光学迷彩掩护，只要他再次发起攻击，就必然会被对方立即定位。而试图移动的话，同样会在有备而来的对手眼皮子底下露馅。可以说，费什现在的情况，已经被“將死”了。 不过，他却一点也不慌张，反而好整以暇地数了数对方的数量——足足有十六个人。 “唔，这些傢伙的数目还不少嘛，”费什自言自语道，“凰炎老伙计，现在就看你了。” 第一百三十章 大混战（下） “收到，一切正在按计划进行中。” 在听到费什的呼叫之后，凰炎语气平稳地答道。接著，正在警戒著四周的“萝莉死神”们看到了异常的一幕：一个穿著红色紧身衣的猫咪少年大喇喇地穿过了成堆的废旧汽车、旧轮胎和测试用道路，微笑著从她们身边走过。而在他身后仅仅几米远处，还漂浮著一只其中装有两名少女的罐状容器。 如果换成別的普通人——哪怕是真正的普通六岁小萝莉——看到这一幕的话，肯定会感到异常。更何况，漂浮在罐装容器中的少女之中，还有一个人是她们之前以命相搏的对手。 只不过，虽然有著相当可爱的偽装用外表，但这些“萝莉死神”的本质只是一群武器，而且甚至不像凰炎那样具备真正意义上的智能、只能执行预定的程序內容。而根据预定程序，眼前的这个猫耳少年並不在“可以攻击”的名录之中，因此，对她们而言，这人就像是地面上的塑料草坪一样毫无价值、也无法引起她们的兴趣。 但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又过了几秒钟，在猫耳少年身后的悬浮容器中，一名马耳少女突然动了一下。接著，隨著一道短促出现的闪光，她离开了容器中的半透明液体，出现在了“萝莉死神”们组成的环形防御体系的正中央。与此同时，另一名瘦小的狐耳少女则重新出现在了容器之內。 在这一变化发生的瞬间，植入这些女孩外形的生体兵器大脑中的敌我识別系统立即开始了运作：离开悬浮容器的马耳少女在第一时间就被判定为“敌人”，並激活了她们的战术系统。 接著，离马耳少女最近的那几个人首先举起了连重型防弹甲也能轻易切开的单分子刃，相互配合著攻了上去。不过，就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萝莉死神”挥刀砍向马耳少女时，后者居然在平地上直接一蹦跳起了三米多，让她的单分子刀刃只砍断了半根尾巴毛。 “嘿——哟！” 虽然在某以“龙”字开头的著名旧文明纪元漫画中，作者曾经提出过“跳到空中不利於行动”这一看似很合理的观点。不过，对於霜叶而言，情况却並非如此：由於天赋有限，她的智能战斗护甲“青霜”只是最低等级的“绿玉”水准，而其特殊能力也相当弱，仅仅是“辅助推进系统”——在护甲的腰部和脚踝部位，隱藏的两对小型喷气推进器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推力，略微提升使用者的机动性。 但是，在跳到空中时，这套系统可就帮上大忙了——只要启动它们，霜叶（或者更准確地说，正在暂时“借用”霜叶身体的费什）就能在脚不沾地的情况下进行机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短暂地启动了这套系统后，费什成功地操控著霜叶的身体移动了一小段距离，跳到了在下方等著迎击他的“萝莉死神”身后，同时一脚踢中了对方的后脑。作为马型新人类，霜叶的踢击非常强力，哪怕只是没有尽全力的一击，也轻易地將对手踢得不省人事、动弹不得。 “喂喂，最短冷却时间还要等多久？”在躲过另一个兔耳萝莉的突刺之后，费什大声问道。 “二十秒！这点时间你肯定能坚持得下来的，我相信你！”凰炎心平气和地说道，语气活像是在学校体育祭上给参赛的同班同学加油打气。 “好吧。”费什咬了咬牙，又踢开了另一个兔耳萝莉挥刀的手腕，然后一边左躲右闪，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兔耳萝莉们的包围圈外衝去。 虽然单就战斗力来看，霜叶在十几个“萝莉死神”面前，可谓处於压倒性的不利状態。不过，在完全不恋战、全面发挥速度与灵活性的前提下，仅仅要和这些对手周旋，对她而言当然没什么问题——在接下来的二十秒內，费什甚至没有激活霜叶的光束军刀“月影”，完全靠著速度和身法规避对手的攻击，同时儘可能引著这群杀人兔子前往个更远的地方…… ……然后，耀眼的光束又一次包裹住了他。 当光束散去时，刚才还紧追在后的兔耳萝莉们又一次失去了目標——接著，她们发现，在那个被视为“非目標”的猫耳少年身边，新的目標又出现了……不到一秒钟。 “呼……搞定了。我们的卡bug战术看来运转胜利。”在又一次启用小幸的身体之后，费什在第一时间就启动了光学迷彩系统、隱去了身形，然后好整以暇地在原地坐了下来，任凭摸不著头脑的兔耳萝莉们举著各种长刀短剑，气势汹汹却无济於事地在周围瞎晃，“接下来，就祈祷这一招有用吧。” 又过了几秒钟，一大群扑扇著翅膀的影子出现在了空中，在盘旋了一圈之后，这些长得像是无齿翼龙般的生物纷纷朝地面展开俯衝，用骑枪般的尖喙刺向了那些“萝莉死神”们。由於突袭速度极为迅捷，有三名兔耳萝莉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些“长枪”钉死在了地上。 当然，其他的兔耳萝莉倒是发起了还击，两只“无齿翼龙”在重新飞起来之前被她们的利刃斩伤，其中一只的一条腿受伤，飞行姿態变得相当彆扭；另一只索性被撕裂了翼膜，完全失去了飞行能力。当它坠落在地面上后，几名兔耳萝莉立即跳向了它，將它乱刀劈得粉碎。 遭受了损失的无齿翼龙群在飞起来的过程中，又遭遇了兔耳萝莉们用手枪、衝锋鎗等枪械的射击，被击落了一只，剩下的那些暂时飞到了更高的空中。 不过，兔耳萝莉们甚至还来不及为自己取得的战果感到开心，新的对手就又冒了出来——这一次，衝来的是一群看上去非常无害的奶牛猫和橘猫，看上去和普通的猫咪几乎毫无区別。但在接近之后，它们却纷纷以惊人的灵敏度跃起，从肉垫中伸出了三寸多长的、流淌著烈性毒液的弯曲锐爪。发起了袭击…… ……然后就在几秒钟內<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掉了一半。 论起贴身肉搏，这帮身为高度特化杀手的“萝莉死神”当然不会对付不了区区一群猫咪——但问题是，当她们用如同闪电般的剑势將后者全部切碎时，才发现了一个问题：这群猫似乎压根就没想著要躲避她们的劈斩。在身躯惨遭斩裂的瞬间，大量腐蚀性毒液突然从这些猫咪体內爆出，一同炸裂的还有它们的大量肋骨碎片。 这才是这些生体兵器真正关键的杀招。 “萝莉死神”们虽然拥有极快的与应变速度，却还是来不及避过这种全方位无死角式aoe，离得最近的数人顿时被捲入了碎骨“弹片”与腐蚀性液体的双重夹击之下，就连那身黑色的鳞片状护甲也无法有效护得她们周全。至於费什，自然是继续维持著光学迷彩带来的隱形状態，並以躲避弹片的標准姿態趴在地上、降低可能被波及的面积，同时静待爆炸过去。 紧接著，在空中盘旋著的那群“无齿翼龙”，又对地面上发起了另一轮俯衝。而一群一半像两棲动物、一半像人的狰狞生物，也在这时蹦跳著冲入场內，挥舞著锋锐的爪子加入了混战。 处於隱形状態下的费什就像在奥古斯都时代去斗兽场里看戏的罗马公民一样，安静地观看著眼前的一切。这整套战术，全都是凰炎刚才分析情况后基於“卡bug”而制定出来的——虽然由角斗场改造而来，不过，这里毕竟是一处武器试验场，而非对外进行表演娱乐的地方。因此，这儿的设计者不但没有认真寻找和消除各种可能存在的bug，甚至像过去的游戏开发者一样，为了方便测试而故意准备了大量后门和密码。 其中之一，就来自“装备更换系统”。 为了方便测试人员在巨大的试验场內快速更换被视为“装备”的特製人造人，这套系统安装了一套即便以旧文明纪元標准而言，也算得上极为稀罕金贵的迷你空间传送装置。在试验场內，这套装置可以追踪“装备”的位置，並在瞬间完成收回\\放出作业……除了两次启动间的半分钟冷却时间之外，完全不存在別的限制。 於是，利用另一条规则“测试人员不属於攻击对象”，凰炎首先让费什故意射杀了站在混凝土桥上、位置极其显眼的那名“萝莉死神”，吸引她的同伴们在那附近展开环形防御阵形，然后直接带著那台储存设备走到了防御阵中央。接著，通过执行將小幸“更换”成霜叶的操作，费什直接將小幸的身体收纳回了储存设备中，並在冷却时间结束后重新换了回去，就这样安全地进入了对方的环形防御阵中央。 如果是在角斗场內，这种明目张胆卡bug的行为必然会极度破坏死亡游戏的观赏性，让当年的那帮嗜血观眾大失所望，因此从一开始就必然会被杜绝。不过，这座试验场没有观眾，在设计时也未曾料到目前的状况，所以费什和凰炎才能这么玩儿。 当然，这也只是整个计划的第一步罢了。 整个“卡bug”战术的核心，是针对性利用这座试验场內的敌我识別问题——在那些旧文明纪元的角斗场內，除非需要特殊的“演出”效果，否则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通常被默认设定为盟友，本著精诚团结、携手共进的精神一同为难那些被丟进去的倒霉鬼。但是，在这座试验场，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早在一开始那群兔耳萝莉们干翻那头“异特龙”时，凰炎就已经注意到，试验场里的这些玩意儿相互之间处於敌对状態——至於原因，倒是不太难猜。 毕竟，这座试验场很可能没少让试验產品通过相互交战的方式进行进一步测试，反倒是让它们合作的需求寥寥无几。出於方便起见，如此设定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了。 因此，在发现足有五个测试项目在排队之后，凰炎乾净利落地同时申请了开始所有这些测试。而接下来的时间卡得也正好：在所有测试对象正式入场的瞬间，费什及时地换回了小幸的身体，並启动了光学迷彩。 根据凰炎事先拿到的实验资料，这些新的入场者全都没有侦测光学隱身目標的能力。因此，它们虽然会朝著测试者所处的位置进发，但却无法发现用於测试的“装备”——也就是由费什操控、正处於光学迷彩隱身状態的小幸的身体。 在这种情况下，得不到任何进阶指令的它们会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了：那就是自相残杀。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围绕著费什发生的这场大混操的局面的精彩程度，远远超过了任何一场罗马斗兽场里的表演：那些被砍倒的猫咪们的自爆顶多只能算是开胃菜，“无齿翼龙”们的表演也算不得什么。很快，一群像是巨大鼴鼠的生物就挖穿了驾校的地板，从下方对正在混战的各路“选手”展开了突袭。像是小型跳珠的生物利用屁股上拉出的丝线飘进场內，四处喷吐绿色的毒液，和那些蹦跳的两棲类怪物打成一团。 最后，经过一番极其血腥的“倾情表演”，在一大堆残肢碎肉之间，仍然站著的居然是两名兔耳萝莉——虽然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但她们最终还是靠著比其它战术单一的生体兵器更加灵活的应变能力，笑到了最后。 於是，作为给胜利者的奖励，费什站了起来，用淬毒的十字弓短矢给这两人的颈部各自来了一发，赐予了她们永恆的安息。 “呼……这样……行了吧？” “已经確认，测试结束，”凰炎说道，“不过请记住，要是你之前不隨便乱跑的话，我原本可以找到不进行这种愚蠢的测试而进入这里的办法的。这样的话，我们至少可以节省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唔……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费什有些心虚地说道，接著，闪光和下坠的失重感又一次包围了他。而当他再度恢復意识时，已经身处於一处巨大的控制室內了。 直觉告诉他，这里正是深暗之岛的中心。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危在旦夕 “啊……咧？刚才……是怎么了？” 就在费什兴奋地打量著四周时，之前很不幸地被系统擅自当成“装备”的安洁、霜叶与小幸也全都恢復了意识——对她们而言，之前在“试验场”內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淡薄而可怕的白日梦。她们大概知道，自己遇到了某些可怕的危险，甚至被捲入了战斗。只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就不太清楚了。 “呜喵……这个……说来话长……”费什挠著脑袋，开始红著脸解释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在他花了几分钟完成解释之后，安洁嘆了口气。 “真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还会有这么可怕的测试没有完成……” “这些测试，恐怕和旧文明纪元末期的战爭有关，”凰炎插话道，“除了最开始出现的『萝莉死神』之外，其它的生体兵器，全都是在统合作战本部的资料库里无法找到的。这说明，它们很可能是在旧文明纪元的最后时代被仓促开发出来、或者进行改进的。只不过，这些新的开发\\改进型號甚至未来得及完成测试，就与试验场一起被遗弃了。之后就在封存状態下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为什么开发改进这些东西？用来对付起义的新人类吗？”费什问道。 “从理论上讲是这样。” “不过，我还是有些疑问，”安洁突然说道，“用那些东西对抗新人类……真的有必要吗？” “那是当然的。”霜叶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在当时，旧人类被我们的祖先打得节节败退，走投无路，所以只能製造出这些丑陋又不道德的东西作为最后一张牌。但最终，除了落得失败的下场之外，他们……” “问题就在这里了，”安洁轻轻摇了摇头，同时下意识地攥住了一缕蜷曲的白金色头髮，“在旧文明纪元末期，当时的人类已经探索到了上百光年之外的地方、开始向太阳系外扩张。作为一个星级文明，他们拥有惊人的技术，对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而言，那简直和奇蹟与魔法没什么区別。” “確实呢。”小幸低声说道。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他们还需要製造这些生体兵器？我承认，它们確实在执行某些特种任务时能起到奇效，但和旧文明纪元的真正的军事装备比起来，这些玩意儿的综合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为什么当时的旧人类不继续使用真正的正规军事装备，反而刻意去研製这些作战效能相当有限、性价比相对不高的东西？” “呃……这么说也是……”霜叶点了点头。 “也许凰炎小姐知道些什么？”小幸问道。 “很不幸，关於旧文明纪元最后时刻的战爭的记录並不充分，大量资料都灭失了，即使是我，也不能確切知道在最后的那一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次，凰炎非常罕见地未能回答对方的问题，“因此，我只能告诉各位，当时確实发生了大规模的、破坏严重的惨烈战爭，大量特殊的武器被製造出来、投入战场。其中许多甚至未曾留下记录。” “现在我们没空管这些了，”费什一边说著，一边来到了最主要的控制台旁——不过，就像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旧文明纪元控制台一样，这玩意儿看上去完全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操作，“我们要怎么启动这里的自动安保装置？” “这种事可以先等一等，”凰炎说道，“安洁小姐，把最右侧的三个闪烁著红灯的开关调整到最右侧，等待绿灯亮起。” “啊啊，明白。”安洁点了点头，立即照著做了。接著，她注意到，充斥著御甲士专用通讯频道的嘈杂干扰，突然间全部消失了。 “……安洁殿下？费什大人？能听到吗？！”隨著强烈的干扰消失，一个紧张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了出来——是薄荷的声音，“珐云公国列祖列宗在上！你们知不知道，我刚才一直联繫不上你们时有多担心？！” “我们没问题，刚才联繫不上是岛上的干扰设备所致，无须担心。虽然在进入这里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整体而言，这里的问题已经搞定了，我们抵达了『深暗之岛』的控制中心。” “太好了！”薄荷说道。伴著她这句话的，还有清脆的狙击步枪射击声、喊叫声，以及隨后响起的重机枪射击声。这些声音让安洁等人全都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蓬莱公国的使馆已经遭到了攻击了吗？” “准確地说，我们之前击退了第一波攻击。但这一波的情况……不太一样，”薄荷喘著粗气，“我……真的有些不知该怎么做才好了。” “不太一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费什问道。 “既然干扰已经消失了，那么，本官认为，你们也许还是亲眼看看最好，”接下来传来的是月蝶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费什等人的智能战斗护甲头盔显示器上，全都出现了一幅图像。 这幅图像的来源，显然是月蝶的智能战斗护甲的头盔摄像机——此时此刻，她应该正待在蓬莱公国大使馆的顶层，周围是用沙袋、装满杂物的箱子，甚至是米袋和麵粉袋仓促堆积起来的工事，上面布满了焦痕和弹孔，旗杆上的蓬莱公国“海上升明月”旗帜也被好些流弹击中，留下了几个焦黑的弹孔。 在图像的边缘，梅露正在拉动枪栓，为狙击步枪上膛，而不远处的一挺重机枪已经被敌方火力打坏，枪身被烧融了一大块，负责操纵的射手也被汽化掉了小半个躯干部位，显然是被旧文明纪元的能量武器直接命中的结果。。 很显然，战斗不但已经发生，而且还打到了接近大使馆主体部位的地方。当不远处的夏娜踮起脚、与爱莉希雅一道，用手中的微型衝锋鎗朝著楼下扫射时，费什等人进一步確认了这一点——若不是情况危急，她们是没机会將这种有效射程不足一百米的小口径速射武器用在战斗中的。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敌人很强大吗？！”安洁问道，“我记得我们部署在使馆区的兵力……” “確实不少，但很不幸，还远远不如我们面对的敌人。”在犹豫了一小会儿之后，月蝶走到了使馆顶楼的边缘，將摄像头抵近了一处射击口，让费什等人可以看到周围的景象：此时此刻，使馆周围的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最近的交火甚至就在数十米外发生。黑色的人影在夜色之中互相射击，枪口焰和曳光弹的痕跡明明灭灭，不知是谁在开火，也不知正在打谁。 “远远不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算上使馆卫队、特使仪仗队、我们用『因幡』號秘密带来的人，『红猫』，短裙海盗帮和露卡那傢伙雇来的佣兵，你们应该有四五百名武装人员，还有重机枪、三辆轻型装甲车和小口径火炮，”安洁说道，“敌人的总数在一千人到一千五百人之间。而且按理说，其中大多数人会被派去袭击城內的民眾，最多只有少数会投入攻击使馆区，而且持续作战时间有限，只能分批投入。无论怎么说……” “很抱歉，目前的情况完全不是那样——事实上，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们的预测为什么和实际状况差了那么多？！”月蝶一脸恼怒地问道，似乎是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至少有好几千本地人——没错，本官可以百分之两百地確认，那些傢伙肯定都是本地人——加入了那些快速复製人的队伍中，联手对使馆区发起了进攻！”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你们有什么头绪吗？！”费什听得一头雾水。 “本官还想问你们有什么头绪咧！”月蝶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声嚷道，“顺带一提，在之前的一轮攻击被击退后，安洁殿下手下的女官们在薄荷小姐的率领下进行了一次反突击，抓到了几个俘虏，那些人……” “也自爆了？” “並没有！她们反覆確认过，那些人不是快速复製人！就是和我们无冤无仇的普通市民！有商人，有职员，有士兵和警察，还有渔民和要饭的！但这些人全都处於一种精神极度亢奋的疯狂状態下，除了鬼喊鬼叫之外，根本没法和我们沟通！”当一阵流弹从不远处扫过时，月蝶仓促蹲下身来躲避，让使馆外的景象暂时从视频通讯中消失了。一旁的爱莉希雅和夏娜也停下射击，藏到了沙袋工事后面。 “无法沟通吗？是中毒还是……”安洁嘀咕道。 “本官怎么知道？不过，殿下您的那位女官长倒是懂一些毒药什么的相关知识，按照她的说法，那些人被下药或者催眠的概率极低。” “唔，既然是薄荷说的，那多半没错……” “也许吧，”隨著几声沉重的爆炸，掠过屋顶的敌方自动武器火力暂时停了下来。於是，月蝶重新站了起来，继续將使馆周围的景象传输给费什等人，“本官能確定的是，那些本地人虽然战斗力一般，但根本不知死活，连机枪火力也不在乎！在之前的战斗中，为了阻止他们前进，我们不得不在他们身上浪费了大量宝贵的弹药，结果无法继续抵御敌军的突破。” 仿佛是为了证明月蝶这番话的正確性，就在她话音刚落之际，在蓬莱大使馆的茜翼方向，敌人突然展开了又一次较大规模的进攻。 作为进攻队伍核心的，是二三十个黑衣面具人。在其装备的廉价型智能战斗护甲一次性启动后，他们暂时可以具备相当於中等水平御甲士的能力，也能將护甲的一部分转化为射击武器和近战兵器投入战斗，担任著前锋与提供火力掩护的角色。 不过，攻击部队的主力，则是四五百人的杂牌军：这些人的穿著打扮五花八门，年龄性別也差异巨大，从六七十岁的老人到穿著短裙的小学女生应有尽有，只有一部分人持有武器弹药，更多的人则攥著从自製燃烧瓶到木棍和敲碎底部的玻璃瓶在內的各种东西，带著一脸疯癲而扭曲的神情衝锋。 无论基於哪一种正常的军事理论，像这样的一群未经训练的乌合之眾，都应当是完全无法组织起来的，更別说相互配合投入战斗了。但此时此刻，情况就是如此“不正常”：这些看上去完全不靠谱的混乱人群，居然在那一小队黑衣面具人的指挥下，表现出了一定的战术配合能力。 只拿著简单武器，战斗力较弱的老弱妇孺像发狂的蚂蚁一样聚成一群，冲在最前方，在吸引守卫者火力的同时引爆诡雷、踩中陷阱，儘可能地消耗掉守卫者准备的这些“惊喜”。而持有枪械，身强体壮的人则分成多个小队，在黑衣面具人的掩护下沿著已经没有陷阱和诡雷的路线一边射击、一边趁著防守方的火力间隙前进。 使馆方向的防御者们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一波攻势，並立即採取了措施：还能被抽调出来的重机枪火力开始咆哮，將弹幕泼洒进已经笼罩在瀰漫硝烟中的椰树和棕櫚树林，以梅露为首的狙击手也纷纷开火，狙杀那些高威胁度目標。60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弹沿著陡峭的弹道落在树林上方，並被巨大的叶片触发引信、当空爆炸，大量弹片形成的暴雨將一片片的人影击倒在地。 但即便如此，这些人仍然没有停下。他们就像一支真正的军队一样，毫无畏惧地继续射击、推进。对密集的敌方火力不屑一顾。 “这……这究竟是……”见到这一幕后，无论是费什、安洁还是霜叶和小幸，都给彻底整不会了。毕竟，一大帮无论怎么看都没受过半点训练的平民百姓能够如此悍不畏死、组织有序地发动攻击作战，本身就已经完全违背了任何军事学常识。 “我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月蝶喊道，“你们真的不清楚这是怎么搞的吗？” “不……我清楚。”这一次，回答问题的是凰炎。 “哦？” “恐怕，”凰炎解释道，“我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那些珐云人的目的。他们真正想要引发和利用的，正是这种诅咒……源自绿洲港人血脉深处的诅咒。” “诅咒？” “没错。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確的，恐怕，那些真正的绿洲港土著的血统，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受诅咒的血统 “你们到底在废话什么啊？！诅咒是什么意思？绿洲港人的血统又怎么了？！”与此同时，在蓬莱大使馆里，月蝶正变得越来越焦急——虽然对方最新的一轮进攻在密集火力阻击下损失惨重，但是，由於守卫方的弹药与人员折损越来越严重，火力网的密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 而在面对这种悍不畏死的对手时，防御火力的任何一点减弱，都会导致相当糟糕的后果。很快，一支敌方攻击小队就踏著累累尸首，抵达了一辆因为被打断履带而遭到放弃的防守方“龙虾”式两棲装甲车的残骸旁，並从驾驶室舱门钻了进去，开始用它的那挺12.7毫米重机枪猛烈扫射使馆的顶楼。 “哇呀呀呀！”月蝶爆发出了一阵哀嚎，像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一样迅速缩回了掩体后——虽然姑且也算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御甲士，但这位养尊处优的侯爵千金大小姐只有在面对最弱小的敌人时才会勇敢起来。而任何在理论上可能击穿她的护甲的东西，比如那挺重机枪，都会让她嚇得蜷缩成一团。 “呿，真是没用。”身为安洁女官长的薄荷轻蔑地对月蝶说道，同时对两名部下打了个手势。接著，小洛和花生同时用榴弹发射器打出了一片烟幕，掩护著薄荷从楼顶一跃而下，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向了“倒戈”的装甲车。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她就挥舞著光束军刀、斩倒了装甲车附近的好几名敌人，冲入了机枪火力死角，然后抵著车身前方的观察缝，用臂鎧变形而成的离子枪朝里面来了一发。 在废弃装甲车內冒出熊熊火焰，彻底变成一座焚尸炉之后，已经遭受了近半伤亡的这一波敌人终於开始败退。不过，无论是月蝶还是使馆里的其他人，显然都没有因此感到轻鬆——他们很清楚，同样的攻击隨时可能再次到来，而敌人也確实还有充足的兵力。 “我们需要支援！现在就要！安洁殿下，深暗之岛里的那些自动化武器系统呢？它们究竟存不存在？！你们到底能不能控制它们？！”当主动出击的薄荷撤回使馆中时，月蝶在通讯频道中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我们不能控制它们，但至少可以將它们激活。届时，这些设备应该会自动前去消灭威胁，”安洁说道，“请不要担心，我们应该很快就可以……” “抱歉打断一下，”凰炎突然说道，“恐怕在您这么做之前，我们有必要进行一些別的操作。” “什么操作？” “请按照我的指示启动系统，”凰炎解释道，“我已经破解了自动安保装置的激活验证码，请在戴上那个之后將其输入。” “这是个啥……”费什从控制台边缘拿起了一顶像是自行车头盔一样的帽子，端详著其內侧的结构——很显然，这玩意儿的主要用途，肯定不是为了保护穿戴者的头部。否则也不会安装一连串的电极探针了。 “照做就行。”凰炎没有解释，而是催促道。 “好吧好吧。”出於对自家这件虽然很不省事，但在关键时刻几乎从没掉过链子的设备的信任，在犹豫了一次呼吸的时间之后，费什还是將那顶“帽子”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由於这玩意儿显然是针对旧文明纪元的“原版”人类设计的，在硬戴上之后，费什的那对由软骨支撑起的三角形猫耳立即被压在了颅骨表面上，感觉相当憋屈。接著，当他敲打机械式键盘，將凰炎报出的激活码输入时，一阵轻微的刺痒感从他的头顶和后颈部位传来。 费什记得，在第一次装备上凰炎时，他也感受到过类似的刺痒感——当时，凰炎首次与他的神经系统建立了连结，从而让自己与费什真正意义上地融为一体。因此，在產生这种感受之后，费什立即意识到，这顶帽子与他的神经系统建立了连结。 这里是防御系统认证程序，你在激活並取得本设备的控制权的过程中，是否怀有恶意？ “呃……当然没有……我只是……”费什下意识地答道，但说到一半，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压根就没有听到过任何声音在耳边提出问题。 因为刚才的那个问题纯粹是直接从他的脑海之中蹦出来的，就像凰炎在“安静模式”下与他交流时那样！ 你是否能確认，启动本设备后將不会预期发生任何非法或者不道德的事件？ 虽然费什甚至连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也没想明白，但第二个问题已经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唔喵……这个嘛……” 通过確认程序。系统激活。 就像第一个问题被提出时那样，这一次，费什仍然没来得及哪怕是在脑海中想明白问题的答案，更別提说出口了。但是，他脑子里的那声音却不管不顾地做出了判断。接著，在控制室的一侧，一大片控制台都亮起了绿灯，一块巨型屏幕也隨即亮了起来，显示出了数量庞大的红色小点。 “这……我……没把事儿搞砸吧？”费什惊疑不定地问道。 “请放心，当然没有。迄今为止，一切都在正常进行中。”凰炎平静地答道。 “可我刚才还没有……” “没来得及回答吗？请放心，这根本无关紧要，”凰炎说道，“反正包括你在內，绝大多数自然人的语言效率都相当低，听你废话完並无意义。” “呜喵……这么说好伤人……” “但这確实是事实。对这一系统而言，提问本身並不指望获得『完全准確的答案』，而仅仅是其『恶意监测程序』运行过程中的必要环节罢了。在你听到问题的瞬间，这些设备就会监测和记录你的瞬时反应，然后判定你的实际意图。” “呃……你是说，这套系统中运行的一项程序在……监测我的恶意？”费什问道。 “是的。顺带一提，这类程序在旧文明纪元算是司空见惯的玩意儿了。”凰炎说道，“虽然在旧文明纪元末期，遍及全社会的道德衰败解体已经成了普遍现象，但是这些程序却被使用得越来越普遍。任何有可能造成公共安全威胁的地方，都加装了这种程序。” “这恐怕是因为， 在那个一切道德都已经瓦解的时代，穷极无聊、只为了一时的愉悦就可能=肆意妄为的傢伙实在是太多了，以至於必须用这种手段来预防极端恶性事件吧？”安洁问道。 “大体上確实如此。”凰炎说道，“总之，激活这座设施內自动安保系统的条件，除了输入正確的激活码外，还需要明白它的用途和性质，但完全没有任何恶意。而只要选择启动，启动者就无法继续控制那些自动化设备——它们会在预设程序驱动下自行歼灭敌人。” “等等，在下有个问题：你说的『敌人』，是这上面的这些红点吗？”霜叶突然指著面前刚刚启动的那块巨型屏幕问道。 “正是如此。” “但……呃……恕在下直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些『敌人』的数量也太多了吧？” 正如霜叶所说，在那块亮起的屏幕之上，红点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可以称为丧心病狂的水准：整个绿洲港的大多数区域都能看到红点，而在应该是蓬莱公国使馆区的沿岸地带，这些红点的密度更是像极了变质麵包上滋生出的霉菌，相互之间几乎看不出空隙。 “等等，难道说……那些被裹挟著攻击使馆区域的平民……”费什突然有了一个相当可怕的想法。 “没错，费什阁下，那些人全都会被激活后的自动化安保设备认定为消灭对象。另外，『裹挟』这个词的用法並不確切。因为他们恐怕是自愿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唔……这个问题可就说来话长了。不过，至少对於我而言，目前整个谜题的最后一块拼图，就在刚才被补上了，”凰炎说道，“现在我已经可以断言，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诱入了一个精心设计、註定无法逃脱的陷阱之中。” “无法逃脱？这是什么意思？”霜叶问道。 “简而言之，发生在绿洲港的一切，都是一个故意针对我们设的局。从珐云公国突然开始宣布收购深暗之岛时起，这个陷阱就已经开始布置了。”凰炎的语气显得有些失落——很显然，对於一脚踏进对方设好的陷阱这件事，她可不太开心，“整个陷阱的关键，就是逼迫我们陷入两难状况。而绿洲港土著居民们的特殊状况，是设下陷阱的关键。” “唔，你刚才说什么『基於血统的诅咒』，难道……” “你们还记得绿洲港建立的传说吗？”凰炎问道，“那个传说，事实上一直以来都遭到了我们的误解——我们误以为，遭受怪物追击而逃到深暗之岛的渔民们遇到的、解救了他们的『天使』是这里的自动化安保系统，但仔细想想，这种解释也不太准確。” “確实。”安洁点头道，“由於一千年来的全球变暖和海平面持续上涨，大量旧文明纪元的都市废墟都被淹没或者部分淹没了。比如我和费什相遇的那座遗蹟……这种遍布巨型建筑物的遗蹟，同样也是最为合適的人工鱼礁，大量的鱼类都在那里繁衍。而资深渔民们经常会去这些遗蹟的附近捕鱼。” “这我倒是有听说过。”小幸轻声说道，“很多渔民故事，都有『在遗蹟附近捕鱼时遭受袭击』的內容。” “也就是说，渔民们不可能不认识旧文明纪元的自动化安保系统——毕竟，这些东西在遗蹟里隔三差五就有可能出现，分辨和躲避它们，是能活下来的渔民们的基本功。”安洁说道，“就算那些人被深暗之岛的自动化安保系统救助了，也不会把它们当成『天使』。” “更何况，他们没有激活码，也不太可能抵达控制核心，要激活自动化安保系统本来就不太可能……”霜叶补充道，“可恶，我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这点？！” “既然如此，那『天使』其实是……”费什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在上古时代，旧文明纪元的人曾把『天使』这种神的使者，描述为各种不可名状之物，”凰炎接著说道，“但最终，对『天使』的描述，逐渐统一成了美丽、善良的人类形象。比如说，长翅膀的美少女什么的。而根据我们之前在这下面的所见所闻，更有可能被视为『天使』的，很可能是从这座设施里意外逃出去的人形生体兵器。” “喵的，这么说也是！”费什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之前他们遭遇的那帮兔耳小萝莉，对许多爱好偏幼態的傢伙而言，绝对可以让他们的哈喇子流上一地；之前短裙海盗帮的傢伙用捡到的快速克隆车间手搓的那群会自爆的美少女杀手，也肯定符合不少人的胃口。比起那些装满长枪短炮、“望之不似人君”的战斗机器人，她们可是十分甚至九分更像是真正的天使。 “接下来发生的事只是猜测——但我认为，应该是符合事实的，”凰炎接著推断道，“在旧文明纪元最后的日子里，蚁丘科技公司在深暗之岛，以及后来演变为绿洲港的环礁岛屿上开展了大量生体兵器的测试。其中包括可以偽装成新人类的刺客，其开发目的，也许是对新人类反抗军进行袭扰和破坏。不过，直到旧人类失去对地球的控制权为止，很多科研工作也未完成，被永久冻结了。” “然后……” “岁月流逝，数个世纪过去。其间，一些流散在环礁岛上、退化而失去智慧的生体兵器，变成了危险的野兽。渔民们在岛上遭遇的就是它们。而在逃亡过程中，渔民们意外释放出了深暗之岛上的另一些更……符合人类审美的生物兵器。后者因为未被植入敌对程序，因此基於自身的判断解救了渔民们。而且，我还可以进一步推断，这些生物兵器，或者说『天使』，大概与这些渔民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而且关係融洽。” “而在那之后……唔……”费什舔了舔嘴唇，没有继续说话。毕竟，一大群常年漂在海上、看不到女人的渔民，突然遇到了一群拯救自己的天使姐姐。这后面会发生什么，简直是让人羡慕……啊不对，让人不敢细想，“这能做到吗？” “能。虽然旧文明纪元曾经要求，以人类基因改造而成的生体兵器，应该確保不具备生殖能力。不过，这项规定不一定会被执行，”凰炎答道，“尤其是在最后的时日里，生体兵器开发者已经顾不上处理这些细枝末节，所以……根据我的判断，绿洲港的第一批土著，恐怕极有可能拥有来自生体兵器的血统。”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无奈的决断 “这……列祖列宗英灵在上……” 在听到凰炎得出的结论之后，不仅是费什和安洁等人，就连用视频与这里通讯的月蝶，也在瞬间给干沉默了。 毕竟，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旧文明纪元创造的生体兵器，就是不可理喻的毁灭与破坏的化身——它们中没有携带人类基因的那部分，在这个时代被称为“合成兽”，並被视为一种严重的灾害。而具备人类形態的生体兵器，更是被赋予了大量负面含义，其形象和旧文明纪元中世纪的“魔鬼”几乎没什么差別。 而现在，他们却被告知，绿洲港的第一批土著居民，居然带有这些“魔鬼”的血统！这种事就算达不到震碎人三观的程度，也差不了多远了。 “不过……如果这確实是真的……那就能解释现在的状况了吧？”在不远处的又一阵交火暂时停歇下来后，月蝶小声问道。 “確实。”凰炎说道，“生体兵器的许多特徵，是可以以显性遗传基因的方式遗传给后代的——比如说，对於特定信息素的敏感。从技术上讲，带有当年的那些生体兵器，或者说渔民们眼中的『天使姐姐』血统的后裔，只要大量接触到那些信息素，就会陷入癲狂状態，並无意识地跟隨释放信息素的个体行动。” “你所说的『释放信息素的个体』……是那些戴著面具的混蛋快速复製人？”月蝶问道。 “没错。我们原本以为，这些傢伙被製造出来的目的，是作为一次性的炮灰展开袭击行动。但现在看来，他们真正的角色，其实是点燃动乱火焰的火种，”凰炎的人工合成语音里充满了挫败感——对她而言，未能提前推测出这一切，是一次相当可耻的失败，“无疑，珐云摄政委员会的那位科技考古学家，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在一开始就已经完全了解了深暗之岛的一切，並针对性地制定了计划。” “让我想想，他们首先派人在绿洲港內挖出並重启了那些快速克隆设备，分批製造出了那些很不稳定的快速复製人，让他们在贫民区和鱼市场区潜伏，”安洁一边说著，一边紧紧地交握著十指，因为过於用力，指节变成了白色，“与此同时，他们对外放出消息，宣布要收购深暗之岛……而主要目的，是吸引我们，不，我的注意力。” “確实。”凰炎说道。 “而我就这么如他们所愿地上了鉤，並误以为他们的目的，是操控深暗之岛內的古代武器。虽然他们的计划一度受到『红猫』义贼团的干扰，而且在我们抵达之后，因为『短裙海盗帮』意外地找到被藏起来的快速克隆装置而差点露馅。但我未能正確分析出他们的计划全貌……对於这一点，我要负主要责任。” “您不需要为此负责，殿下，”霜叶拍了拍安洁的肩膀，安慰道，“在缺乏其它线索的情况下，谁都不可能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 “確实。信息不对称才是那些傢伙有恃无恐的原因，”凰炎说道，“甚至连在珊瑚宫召开联谊会，让我方有机会派出露卡和小幸去偷窃文件，恐怕也在他们的规划之中。我们一直都被那些傢伙耍著玩。” “那……之前在海上的拦截行动……” “也只是为了让我们更加確信必须前往『深暗之岛』而演的一幕戏——在我方最强大的御甲士远离绿洲港之后，他们可以从容派出那些快速复製人四处行动……但主要任务並非袭击民眾，而是將有著最早一批绿洲港土著血统的人聚集起来、然后以信息素操控他们。” “该死！”霜叶恼怒地一拳打在了一旁的墙壁上，將金属墙板砸得凹下去了两厘米：如果他们提前发现问题、並主动集结兵力出击，就算不能完全阻止对方的行动，至少也能让大多数<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控、裹挟的绿洲港市民免遭厄运。但是，在对方狡猾的误导之下，他们却选择了兵分两路，一路赶往深暗之岛、另一路在蓬莱公国使馆区固守。而这种部署正中对方下怀，让那些傢伙得以从容完成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但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费什问道，“让绿洲港人自相残杀，对珐云的摄政委员会又有什么好处？就我所知，珐云公国和绿洲港基本没有什么利害衝突。” “我不太明白。”费什说道。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夫君大人。但现在，我们面临著一个非常艰难的抉择，”安洁一边轻轻地摇头，一边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仍然有选择的余地：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选择不激活这里的自动安保系统，也可以选择激活它。如果选择后者，它们將会自动歼灭所有在屏幕上標记出的敌人和疑似敌人。” “所有？那意味著好成千上万被捲入这件事的一般民眾的伤亡啊！”费什看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一样，隨即条件反射般地喊道，“谁知道拥有最初的『天使』血统的本地人究竟有多少？” “我知道。一共22039人——这是这里的安保系统刚刚匯总的数字。”凰炎秒答，“他们现在全都被划为了『危险对象』，换言之，『可以歼灭』的对象。” “喂喂喂！那我们要怎么办？！”凰炎话音刚落，在蓬莱公国的使馆楼顶，月蝶就慌张地叫了起来，“本官的部下刚刚报告，现在12.7毫米口径机枪弹的储量还剩三分之一，小口径迫击炮弹只剩100枚，三辆两棲装甲车也全毁了！虽然步枪弹还算充足，但可以作战的人员已经有超过一百人伤亡！再没有增援的话，本官这边，恐怕连三个小时都撑不住！” “而且月蝶殿下刚才说的，还是乐观的估计，”神情凝重、一侧额头被染血的绷带包裹住的阮傲夫男爵也出现在了镜头中，“事实上，目前敌人似乎正在著重进攻使馆区。他们的增援一直不断——更糟糕的是，他们很可能已经占领了绿洲港安全部队的军械库，持有军用武器的敌人越来越多，而且——唔！” 隨著一声闷雷般的爆响，视频的画面突然被飞舞的碎片和烟雾填满了。又过了一小会儿，当烟雾稍微变得稀薄时，不断咳嗽著、看上去狼狈至极的月蝶又一次冒了出来。 “那些傢伙把榴弹炮拉出来了！看这架势，起码是105毫米的！”月蝶说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安洁问道。 “简单，绿洲港安保部队除了固定在炮台上的岸防炮，口径最大的陆军用火炮就只有105毫米！”在另外两次爆炸从稍远处传来后，十胜侯国的千金嘀咕道，“但凡口径小一些，都没有这种程度的威力。” “总之，现在的局势正在快速恶化之中！”不断拍打著脸上的菸灰的阮傲夫说道，“有了榴弹炮，敌军的攻击效率会大幅度提升——尤其是我们缺乏一切反炮兵手段。再这样下去，我们甚至连两个小时都撑不住。” “这就是我们目前面对的困境的另一面，夫君大人。”安洁说道，“如果不选择激活，我们目前没有任何手段可以立即驰援陷入绝境的使馆区。而我相信，您应该能够推测出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呃……”费什从耳朵背到手心全都出满了汗，心跳也开始骤然加快。正如安洁所说，他当然清楚这么做的后果：虽然在前往深暗之岛之前，他们確实在使馆区留下了相当数量的守卫部队，但他们这一方的最强战力——装有大口径舰炮的“因幡”號练习巡洋舰，却正毫无意义地绕著这座岛打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了巡洋舰的支持，使馆区守军最大的弱点，就是缺乏重武器。就算有月蝶和薄荷这两个高等级御甲士，也无法在敌军的榴弹炮火力下坚持太久。 而一旦使馆区的防御被攻破，留在里面的人註定绝无倖免之理。这意味著，包括夏娜和露卡在內的许多非常重要的人，都將会因此丧生——而由此造成的损失是无可挽回的。其他人姑且不论，仅仅是夏娜这个极为罕见的旧文明纪元倖存者，就拥有大量独一无二的古代知识和控制权限，对於费什这一方而言，是绝对不能失去的宝贵財富。 只不过，一旦激活自动安保系统…… “放心吧，费什殿下，”霜叶说道，“虽然这么做確实会导致非常……不幸的结果，但只要我们事后不对外声张……” “那是毫无意义的，”安洁摇了摇头，“破坏我们和绿洲港之间的关係，並让我背上『操纵旧文明纪元武器屠杀无辜民眾』的罪名，恐怕正是珐云摄政委员会的目的之一。就算我们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会按部就班地將消息散布出去，並且进行『恰到好处』的修饰。” “但他们没有证据……”霜叶连忙说道。 “证据吗？当然有，”安洁说道，“为了来到深暗之岛，我们可是乘坐『因幡』號巡洋舰强行出港的。绿洲港的海岸炮台和巡逻艇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差点与我们爆发交火。而且，深暗之岛上驻扎的那些管理灯塔和无线电发射塔的绿洲港信號部队也看到了我们。” “就算这样，也不能说明我们是故意操纵旧文明纪元的设备攻击无辜民眾的！”霜叶喊道，“这些人仅仅是『看到了』我们来到这里罢了，並没有目击我们的操作过程。在下不认为，这可以构成充足的证据……” “对，如果在法庭上，我们当然不太可能被定罪，”安洁用无奈的目光看著霜叶，“仅仅『看到』我们来到这里，甚至无法证明我们確实激活了那些旧文明纪元的武备。我们当然也可以解释说，我们无法为它们指定目標，或者在控制它们的具体行动……事实上，我们甚至可以狡辩，说我们是通过某种方式预测到了这里的自动化武器將被启动，於是特地前来阻止，却慢了一步。但是，对方恐怕也不在乎。” “不在乎？” “请不要假设所有人都像您一样，具有宪兵军官的法律常识，”安洁对霜叶说道，“诚然，我们被『看到』赶往深暗之岛本身，並不足以为我们定罪——但是，由於我们名义上是使节团的人员、具有外交豁免权，定罪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那些篡位者將我们推入这个两难困局的主要目的，是破坏我们的声誉与合法性。” “声誉和合法性……也就是说……” “一旦大量古老的自动化武器冲入绿洲港，展开大规模屠戮，人们就会本能地怀疑，我，被迫流亡的珐云公国公主，是因为无法接受珐云公国的摄政委员会与绿洲港通过深暗之岛的交易缔结友好关係而恼羞成怒、出此下策。之前那头混蛋乳牛……啊不对，特使阁下之所以要在联谊会上公开发表那一堆『亲善友好』的演讲，就是为了这个。” “嘶……”霜叶像一匹嗅到掠食者气味的马儿一样，不安地用脚后跟刨著地面，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是的，我不认为我们会被追究什么责任，也不会有谁能起诉我们——因为证据本来就是不足的。但是，一般民眾不是宪兵军官，不是军事法官，也不是律师。他们只会遵循模糊的情感和道德判断。换句话说，人们会认定，我们就是製造了惨剧的坏人。”安洁解释道，“由於『古老的自律兵器进攻城市』这种事过於骇人，绝大多数人甚至会选择性地无视，在这件事发生之前，绿洲港就已经发生了暴动的事实。” “那……殿下您岂不是会身败名裂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安洁苦笑道，“但无论如何，那些傢伙都已经贏了。夫君大人，请您决定吧。” “我……呃……”费什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对於无论怎么做都没有正確答案的事，他自然而然地陷入了犹疑之中，“真、真的要由我来决定吗？” “您是未来的珐云大公，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家主，”安洁严肃地说道，“並非所有抉择都是十全十美。而学会作出决定，並接受结果，是您必须学会的一课。” 当然，费什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第一百三十四章 阴谋之下 在后来的歷史记录之中被称为“绿洲港浩劫”的那场可怕事件，整整持续了十四个小时的时间。在整件事结束后不久，各邦国的媒体普遍如此描述其前因后果：在黑夜之中，一大群恐怖的自律兵器突然像邪恶的蝗虫群一样涌出了那座寸草不生、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深暗之岛，对沉睡的绿洲港发动了攻击。 虽然守卫部队奋勇抵抗，击毁了上百台自律兵器，但其余的那些仍然在退却之前，造成了极为惊人的毁灭。 超过一万七千三百人——这还只是最为保守的统计数字——在一天之內丧生。死者的鲜血流遍了从市中心商业区到鱼市场区和贫民区在內的所有区域。在结束杀戮后，未被摧毁的自律兵器拋下了烈焰熊熊的城市，撤回了那座突兀地屹立於海上的恐怖岛屿之中。 而所有人都明白，在遭到如此可怕的打击之后，未来等待著绿洲港的，將会是长期的经济衰退和困窘处境。 毫不令人意外的是，在事件发生的第二天，珐云公国摄政委员会的主席里西默上將就立即致信绿洲港执政团，宣布將为这座商业城邦提供为期三年的单方面关税减免优惠，以及一大笔重建资金。 而与此同时，无论是正规媒体的报导，还是四处传播的谣言，都开始不约而同地提及一件事：在“绿洲港浩劫”爆发之前的几小时，以“友好访问”之名造访绿洲港的蓬莱公国海军练习巡洋舰“因幡”號，突然不顾绿洲港安全部队的阻拦强行衝出港口，朝著深暗之岛驶去。 无疑，这件事的发生时机，实在是太过於“恰到好处”了。 隨著更多证人的目击记录和证言被公开，人们又惊讶地得知，正在流亡之中的珐云公国公主——她之前以“外交隨员”的偽装身份进入了绿洲港——和她的部下们，居然也乘著“因幡”號，在那至关重要的时刻登上了深暗之岛！ 而最不可动摇的证据就是，岛上驻守的绿洲港士兵们確实看到了她那如同骑士板甲般的、拥有反重力飞翼的重型智能战斗护甲“金汤”——眾所周知，这件特殊装备，只有安洁公主本人才能使用。 有趣的是，珐云公国媒体仅仅简单报导了这一事实，並未继续深究。但是，其它地方的报刊和广播电台却开始对这件事大力炒作。很快，人们就“顺理成章”地推断出，安洁和她的同伴们，显然对於发生在绿洲港的可怕事件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虽然没有任何法官或者法律专家指责是她直接导致了“绿洲港浩劫”，但是，千百万人已然在心中確认了这一“事实”。 当然，也有一部分报导和流言模模糊糊地提到，早在那些可怕的自律兵器从深暗之岛飞出之前，绿洲港就已经爆发了原因不明的骚乱和流血衝突。 不过，因为大多数直接参与者都已经丧生，而倖存下来的市民大多惊恐万状地躲在家中、对外面的衝突印象模糊，因此，这些报导並未得到进一步確认。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可怕的自律兵器造成的大量伤亡、以及可能隱藏在幕后的可怕阴谋上…… “真是tmd扯淡！”当“因幡”號巡洋舰又一次驶出绿洲港时，费什將手中的最后一张报纸揉成一团，从航海舰桥侧面的舷窗丟进了海里。此时此刻，在港口上，数千名绿洲港人正高举著“凶手滚蛋”、“杀人犯去死”等標语，群情激奋地朝著出港的巡洋舰大吼大叫，还有人用投石索和弹弓把死鱼和臭鸡蛋拋射到甲板上。 在他们看来，正在乘船“逃跑”的这些傢伙，正是他们的城市遭受可怕破坏的罪魁祸首。 “谋杀”，“疯狂的罪行”，“蓄谋已久的背信弃义”。这是本地人描述他们时使用的最为温和的措辞。虽然绿洲港政府和司法机关並未提出任何指控，甚至没有宣布他们是“不受欢迎的人”，但大多数市民却已经將他们认定为杀人凶手。 “请不要指责饱受创伤的人，夫君大人，”安洁轻拍著费什的后背，小声说道，“他们只是被嚇坏了，並且陷入了恐慌状態，还受到了一定的误导。陷入恐惧之中的人们会本能地寻找一个『负责人』来为他们遭遇的无妄之灾负责。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灾难的来源』。” “找到『灾难的来源』就这么重要吗？” “当然。因为最大的恐惧来源，其实是『未知』，”安洁轻嘆了一口气，“如果人们无法確认灾难从何而来，就无法进行任何预防和准备工作。这会让他们持续地陷入不確定性导致的焦虑之中。而这种焦虑，比纯粹的恐惧带来的压力更加巨大。” “好吧，我可以理解，”费什耸了耸肩，“但就算这样，这些混蛋报导也看得让人火大——什么叫『绿洲港的和平突然被古老的邪恶破坏』？！什么是『明目张胆的背信弃义、罪大恶极的笑里藏刀』？！就算一开始製造骚乱的那些傢伙都已经死了，但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目击者啊！为什么他们不肯认真调查？！” “当时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一般人的经验范围之外，就算调查出什么，人们也难以置信。更何况，在混乱和高度紧张之中，人们的记忆也会发生差错。大多数人只记得从半夜持续到第二天的流血、爆炸和枪声，而没有能力去仔细分析细节。”安洁说道。 “更何况，珐云摄政委员会的傢伙肯定已经准备了大量针对性的宣传策略，”靠坐在角落里的月蝶说道。在之前的事件结束后，她和阮傲夫，以及十胜侯国和蓬莱公国的使团，都选择了一起撤离。共同撤走的还有露卡手下的“红猫”义贼团和短裙海盗帮的一部分倖存者——因为被看到和蓬莱公国的人在一起行动，这些人目前也面临著遭到私刑报復的危险，“就算你们想要辩白，大概率也只会越洗越黑啦。” “这我同意。所以，我们目前的最佳策略，是什么都不要说，暂时保持沉默。”安洁嘆了口气，“至少往好处想，因为那些古代自律兵器被及时激活，我们保护了需要被保护的那些人。” “確实，但敌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安洁殿下的风评目前急转直下，蓬莱公国和十胜侯国也失去了绿洲港的友谊，並遭受了普遍怀疑。”霜叶摇著头，“在这点上，他们已经贏了。” “事实上，恐怕还不止。”凰炎的声音突然插进了眾人的交谈之中。 “不止？你的意思是……” “我不觉得，那些傢伙殫精竭虑、冒著巨大风险策划了这么一出，就只是为了打击安洁的声誉，並破坏蓬莱公国的外交態势——虽然能达成这些目的，也可以视为部分成功。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成果，仍然和他们的投入不太对等。”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安洁点了点头，“不过，除此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他们还能有什么目的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在『明面上』，確实看不出他们还有什么目的。但在不那么『明面上』的地方，恐怕就未必如此了，”凰炎说道，“別忘了，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假定，珐云摄政委员会的所有行动，都可能有科技考古学家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插手、甚至就是他本人制定的。而各位应该还记得，他之前曾经做了什么吧？” “让我想想……对了，他发掘了那座位於终北之地的旧文明纪元设施，將古代人囚禁起来用於取乐的一群『太岁』给释放了出来，引起了当地的动乱，”费什说道，“不过时候看来，整个事件造成的破坏其实也並不算特別巨大。” “那主要是因为，在那座设施附近，有很多旧文明纪元残留的其它设施。在发现『太岁』感染扩散之后，这些设施里的自律兵器都被激活，並开始自动对『太岁』宿主展开剿灭——毕竟，在旧文明纪元，这东西也是最高警戒对象，”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听著的夏娜说道，“而且，那座设施里的『太岁』枢脑等级比较有限，无法同时繁殖和控制足够多的宿主，这也限制了事態的扩大。” “诚然如此。”凰炎说道，“如果单纯作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用於製造恐怖袭击的话，那座设施內禁錮著的『太岁』確实还差了点意思——作为过去那些嗜血观眾的娱乐道具，它虽然在这个时代造成了非常可怕的『初见杀』效果，但其扩张规模、扩张速度都受到了严格限制，远远发挥不出『太岁』的真正威力，所以就连惊慌失措的帝国军队，也在最初的混乱后组织起了封锁线。但是，如果这只是个诱饵呢？” “诱饵？引诱什么？我们吗？”费什问道。 “不，我认为是夏娜。” “夏娜？！” “在事后復盘终北之地的战役后，我注意到，早期的『太岁』宿主的活动方向非常诡异，指向了数个用於休眠的地下基地——这些基地是旧文明纪元末期的异议分子，也就是夏娜生活的保留区中的居民们为了逃离那个疯癲混乱的时代而建造的、逃往遥远未来的『逃生舱』。由於这些人的立场高度中立，无论是在哪个时代，他们都从未被任何一方视为敌人。” “但『太岁』的宿主却攻击了夏娜她们的休眠地点，”之前在使馆防御战中取得了大量狙击战果的梅露揉著满是血丝的眼睛，嘀咕道，“然后夏娜就被从休眠状態下惊醒了，並且逃到了我们的村子里……” “接著，当你们的村子被攻击时，那些原本在地下设施內待机的旧文明纪元自律兵器也就蜂拥而出了。因为在它们的程序中，保卫人类……不，准確地说，是保卫未经改造的『真正的』人类，是最高优先级事项，”凰炎继续说道，“在最开始时，我以为，这是激活『太岁』的那些人因为对旧文明纪元的情况缺乏了解而导致的某种『意外』——但问题是，如果这本身就是他们的目的呢？” “唔……你是说，那个科技考古学家和他的同伙，故意打算让旧文明纪元的自律兵器被激活？但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费什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我记得，在与『太岁』宿主作战的过程中，这些自律兵器也杀伤了大量不幸与它们遭遇的一般民眾吧？”凰炎问道。 “確实……”梅露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夏娜连忙將她抱住，努力试图安抚自己的朋友，“那时候很多人都……都被自律兵器给杀害了……一些人是因为惊慌失措而试图抵抗它们，另一些人只是意外地跑到了交火区域，结果就被……” “旧文明纪元的自律兵器虽然被设定了『不得伤害人类』的规则，不过，这项规则仅限於未经改造的旧人类。大量新人类，以及利用人类基因製造的生体兵器和……其它东西默认不在豁免范围內，”凰炎解释道，“当然，它们並不会主动攻击新人类，但在遭受攻击时会还击，而且在战斗中不会刻意避免误伤新人类。” “吶啊，看来我们在旧人类眼里还真是毫无价值的存在啊。”安洁自嘲般地说道，“他们对我们的看法，和对养在笼子里的牲畜的看法根本没什么区別。” “是的。在一开始，我並没有太过在意这些附带损伤。但在绿洲港事件后，我意识到，这些伤亡恐怕才是一切的关键，”凰炎说道，“別忘了，在自律兵器大量出现之前，终北之地的『太岁』宿主的情况和之后有著很大的差別：最初它们的寄生对象中，人类占比不大，野生动物才是主体。这让遭遇它们的人普遍以为，自己只是遇到了一些特殊的变异动物或者合成兽。因此，从不明就里的外人的观察视角来看……” “其实是自律兵器首先行动，並开始攻击和屠杀当地居民的。而在这之前，当地只是遭到了一些『比较凶猛和特殊』的野兽袭扰。”安洁说道，“而『太岁』大规模寄生人类，发生在自律兵器大规模出击之后。” “正是如此。”凰炎说道，“如果结合发生在绿洲港的事，我们似乎可以得出结论：珐云公国的摄政委员会，或者说他们的操盘者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本人，正在试图诱导某些观察者相信一件事实：有人正在操纵旧文明纪元的自律兵器攻击人类。”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第一百三十五章 秘境 “但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在听完凰炎的这番话后，费什还是有些搞不明白，“旧文明纪元残留的自律兵器对现代人相当危险这点，基本上已经是一般常识了。就算不浪费这些力气诱导它们出来大开杀戒，大家也都知道这事……” “恐怕，『有危险』和『可以造成巨大威胁』还是不太一样的，”凰炎立即打断了费什的话，“到珐云公国的政变之前，自律兵器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都只是『有危险』的程度——如果隨便接近古代的都市废墟，或者闯入地下设施中，有可能会被它们击杀。但只要远远避开这些地方，就不会面临危险。” “而现在……” “经过这两次事件之后，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自律兵器不再是远离人们聚居地的，和鬼故事里的墓地幽灵类似的存在，不再是只要不跟著战帮和探险者出门冒险、就绝不会遇到的遥远存在，”头脑敏锐的安洁替凰炎说出了结论，“它们现在是会大规模攻入殖民点、村镇，甚至是像绿洲港这样还算繁荣的城镇，並对无辜民眾大开杀戒的可怕敌人。” “而这在过去数百年中是从未出现过的状况……”费什自言自语道。 “正是。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讲，一切就很合理了——抹黑我本人，破坏蓬莱公国、十胜侯国与绿洲港的外交关係，让我方在政治上陷入孤立和被动，这些都只是较为次要的目標，”安洁点了点头，“对方的主要目標，是为了让『某些人』，或者更准確地说，让那些掌权者相信，旧文明纪元遗留下来的自律兵器，正在对整个泛太平洋帝国构成巨大的威胁。” “然后呢？” “为了应对威胁，就要採取对应的措施——而以目前的军事技术，要对抗少量古代自律兵器没有问题，但如果面对数量成千上万的自律兵器，这就不够看了，”安洁思考了一会儿，“要进行这样的对抗，只能同样寻找旧文明纪元的遗產……我明白了。” “是的，”虽然安洁並没有说明自己明白了什么，不过，凰炎显然也推断出了同样的结论，“如果主导这一切的是珐云公国摄政委员会，那么，他们必然是计划开掘並启动位於珐云公国境內的某种古代设施——而且，这一设施在过去很可能被视为禁忌，被禁止启用，也可能存在某种严格的限制。” “於是，摄政委员会在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帮助下整了这么几个大活儿，”安洁继续说道，“很显然，通过在特定掌权者之间引发对自律兵器的极端恐惧，他们可以获得某种助力，从而在对方的协助之下，打破这种禁忌或者限制。” “但是，摄政委员会不是已经完全掌控了珐云公国的政权吗？”一旁的霜叶问道，“为什么还需要寻求助力呢？” “因为珐云公国其实更接近於诸多小型邦国的结合体，由大量契约、承诺与习惯法结合而成。即便是能控制大公，也不代表就能隨心所欲地命令和操纵这些邦国，”安洁说道，“许多下级邦国都有著特別的禁忌或者独特的法规，摄政委员会也无法逾越，除非……” “这下就说得通了，”费什拍了拍手，“之前的情报提到过，摄政委员会的重要成员、科技考古学家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最初也是皇帝安特米乌斯三世的顾问。难道说，他们试图影响的对象是……皇室？” “几乎只有这种可能性。”安洁答道，“既然如此，我们最好立即致电蓬莱公国外交部，让他们立即调查皇室在最近是否在珐云境內有特殊活动——尤其是与开掘遗蹟、考古研究相关的活动。” “遵命。”正在掌舵的舰长兔里立即叫来了巡洋舰上的通讯军官，让后者前去发报。有些出乎眾人意料的是，仅仅一个半小时之后，蓬莱公国方面就结束了调查，並发来了回电。 “殿下，看来您所说的那种『特殊活动』，確实是存在的，”在从巡洋舰的电讯室拿到报文之后，女官长薄荷报告道，“从数个月前开始，蓬莱公国安插在我国境內的情报人员就注意到，皇室多次派遣科技考古学研究小组，与摄政委员会开展合作。而他们的行动地点，在公国东南部边缘、与伊利安公国接近的帝汶岛地区。” “帝汶岛吗？难道说……”安洁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居然是传说中的『秘境』吗？！” “那是什么？”费什问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您还没有正式成为珐云的大公，夫君大人——那片直属於大公家族的禁地的相关知识，除了我这样的、出生之后就被视为储君的人之外，就只有正式就任大公者才能完全知晓，”安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如果是那里的话……我们没时间返回蓬莱公国了，必须立即赶过去才行！” 绿洲港事件二十天后，帝汶岛內陆山脉地带某处，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禁地。 隨著太阳开始落下、致命的暑热终於从这片土地上退去，一直躲藏在装有空调的观察所中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终於推开了房门，走向了不远处的工地。 在刚刚离开工程观察所的瞬间，这位科技考古学家就感到了一阵可怕的窒息感——闷热潮湿的空气如同一只巨手般紧紧地攥住了他。即便已经接近黄昏，这儿地表附近的气温仍然超过了四十摄氏度。仅仅几秒钟后，汗水就开始从他身体表面大量涌出。 在临时观察所的周围，一大群疲惫的卫兵和工人正躲在荫凉地点，一边喝著加入了盐的茶水，一边喘气——拜持续千年的全球变暖所赐，在这个时代，赤道地区的温度已经接近於白堊纪暖峰时代的水准。即便是对极端条件耐受能力更强的新人类，在这种环境下也难以坚持长期工作，更遑论他这种在旧人类中也算是脆弱的特殊个体了。 因此，即便他那如同小萝莉般较小的身体上只穿了一条遮盖面积很小的泳裤，在室外待的每一秒钟，对科技考古学家而言都是彻头彻尾的折磨。 在远远地看到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之后， 一些工人和士兵眼中露出了些许怨气——儘管他们都额外拿到了相当於基础工资百分之六十的奖金，但在这片炎热、荒凉的荒山野岭中加班加点地工作，仍然不是件令人愜意的事。 更何况，在珐云公国的民间，一直以来都流传著各种关於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禁地”的恐怖传闻。 在传说中，这片土地被最早的“三勇者”之一所封印，镇压著被击败的旧人类的邪恶灵魂。任何敢於深入的人，都会被古代勇者所束缚在地下的可怕守卫者当场击杀，绝无倖免之可能。 而更重要的是，根据传说，这种杀戮甚至是古代勇者赐予闯入者的一种仁慈：如果不死於被勇者束缚、被迫看守封印的守卫者之手，这些人的下场將会更加悲惨。古老的怨灵將对突破封印、接触到它们的人施加万劫不復的诅咒，让他们永沉苦海之中。 当然，至少在明面上，这一“诅咒”传说从来没有被证实过——这倒不是因为有人亲身证明了它不灵验，而是因为，统治这片土地的帝汶伯爵，也就是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远亲成员，常年在这片位於帝汶岛深处的山间平原周围驻扎著卫队，阻止一切好奇的旅人接近。除此之外，周围那些垂直高差动輒上千米、遍布陡崖与深谷的群山也构成了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因此，至少在官方记录中，数个世纪来，从未有人成功接近过这片荒凉的禁地。 当然，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很清楚，官方记录从来都不是那么可靠。 在接过一名长著兔子耳朵的小个子侍从递来的湿毛巾，擦了一把汗水后，科技考古学家乘上了已经准备好的越野车，开始巡视今天的发掘成果。 在珐云公国的政局刚刚发生变动、新上台的摄政委员会下令在禁地展开发掘工作时，帝汶伯爵曾经对这项计划表示出激烈的抵制態度，以至於工作遭到严重搁置。值得庆幸的是，在半个月前，皇帝安特米乌斯三世终於下定决心，直接向伯爵发布了詔令，迫使后者不得不做出让步。这才让发掘工作终於结束了漫长的“准备阶段”，开始有了实质性进展。 而发生在绿洲港的那场將会永远载入史册的可怕事件，正是让皇帝本人下定决心的关键因素。 虽然开放式乘员座位上方用帆布搭著凉棚，甚至还在置物架上放著塞满碎冰块的桶用来降温。不过，当车体前方的內燃机开始燃烧混合生物柴油、並將其转化为动能时，这辆越野车仍然变得炎热难耐。好在，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现在的心情相当不错：只要一想起在终北之地和绿洲港发生的“意外”，这名有著萝莉般外表的科技考古学家的嘴角就总是会微微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 儘管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本人相当清楚那两件事真正的前因后果，不过幸运的是，包括皇帝在內的、绝大多数参与了此事决策的人，对此事的了解都与他刻意引导的一致：皇帝现在坚定地相信，曾被他的先祖击败的旧人类正在操纵著他们的杀戮机器捲土重来，並妄图从新人类手中夺回这个层级属於他们的世界。 因此，他才会选择相信科技考古学家的承诺，授权他发掘这片禁地、寻觅可以和那些可怕的旧文明纪元武器抗衡的手段。 在本地人口中，这片禁地又被称为“大秘境”，因为其特殊的环境特徵而极为醒目：依降水量不同，帝汶岛上崇山峻岭的谷地要么覆盖著热带雨林，要么是葱鬱的热带草原，但这片面积超过十平方公里的山间小平原却近乎寸草不生。在千古之前被烧融的硅酸盐石头形成的玻璃化表面覆盖著这儿的地表，形成了一片坚固、光滑的黑色荒原。 除了极少量顽强的地衣和苔蘚之外，这片黑色荒原上没有任何活物物存在。 没有人知道这些黑色玻璃究竟是怎么来的，不过，在珐云公国云山雾罩、混合著大量神话传说的上古歷史中，它们被称之为“勇者的大封印”。在过去，经常会有人冒险来到平原的边缘，在帝汶伯爵部署的守卫部队的封锁线之外敲下一些这样的黑色玻璃，並加工成吊坠、掛饰甚至镶嵌在戒指上，並声称它们可以用来“镇压邪祟”。 越野车一路驶过了被毒辣的太阳烤得发烫的玻璃地表，最终抵达了位於平原中央的那个大坑附近：这个深坑的直径足有超过两百米，大体上呈现出不太规则的漏斗状。 当然，这处“漏斗”在一开始並不存在。在靠著盖有皇帝璽印的詔令，迫使帝汶伯爵做出退让后，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做的第一件事，是用一套旧文明纪元留下的高精度可携式探伤机对整个“大封印”区域进行了一系列探测，最终確认了存在於这一区域的一处显著的地下空腔。 接著，进入这里的工程队用钻机在地面上打出了一系列钻孔，灌入了塑性高爆炸药。经过连续的爆破之后，位於空腔上方的黑色玻璃层终於被全部炸碎、露出了下面藏著的“漏斗”。隨后，在一批武装卫队的护送下，工人们搭建起了通往“漏斗”深处的升降机和金属阶梯，一边清除碎裂的岩石和坍塌进这里的黑色玻璃碎片，一边继续向下探索。 “长官？”当科技考古学家的越野车停在“漏斗”附近之后，一个正在现场指挥的军官连忙向他敬礼。这人作为摄政委员会主席里西默上將的亲信顾问之一，也有准將的军衔和子爵的爵位，在珐云公国算得上一號人物。不过，在这片炎热的死亡之地，他也和普通工人一样，被迫打著赤膊、晒得黢黑，就连引以为傲的金色狐狸尾巴上的毛，也都全部被晒得粗糙乾燥，活像是蓬鬆的毛刷。 “进展如何？”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问道。 “我们在过去五天中，总共向下清理了九十米深，因为越朝下挖掘，炎热和缺氧的问题就越严重，所以目前不得不先建造通风设备，”军官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嗡嗡运行的空气压缩机，以及通往“漏斗”深处的管道，“现在清理情况进展良好，只不过，我们刚刚遇到了一扇封闭的门。”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古老的守卫者 ，读《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享受阅读时光。 “你说你们遇到了……门？”听闻此言，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立即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是的，通道在九十米下方转为接近水平延展——当然，其实还有十分之一的斜率就是了，”那军官继续报告道，“在继续清理了一部分区域后，我们遇到了那扇门。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找到了控制面板，並输入了几个可能的通用激活码，但都没有用。” “哦？是显示『开启请求被拒绝』吗？” “没错。而且我们隨后发现，就算没有被拒绝，这么做也没用——因为金属门本身似乎被某种设备给焊死了。”军官摇了摇头，“我们已经调动了切割设备，准备使用旧文明纪元留下的雷射切割炬强行切开。” “等等，你说什么？！”科技考古学家变得更加不安了。 “呃……长官。我调动了一批雷射切割炬，对被焊死的气密门进行切割。” “而在那之前，你们先输入了通用激活码进行尝试，而且没有通知我？然后开启请求还被拒绝了？”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开始朝著不远处的越野车小步小步地踱了过去。 “啊对。长官阁下您说过，允许我们自行决定……哇咧？！” 还没等这位准將阁下把剩下的话说完，他的脚下突然开始激烈地震动起来。几秒钟后，一群只穿著短裤和缠腰布的工人与卫兵尖叫著从“漏斗”里冲了出来，每个人都带著无比惊恐的表情。 “怎、怎么回事？！” “怪物！有怪物啊啊啊啊啊——” 一个下级军官惶恐地大喊著。紧接著，隨著地面的振动变得更加剧烈，一个庞大的影子从那只“漏斗”里钻了出来。 骑士。这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在看到那个影子之后，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词。確实，这台双足步行、身披重甲、高达六米的古老存在，看上去確实像是旧文明纪元的人们刻板印象中那些穿著全身板甲的中世纪末期的骑士。只不过，它虽然一手举著一只巨大的盾牌，但另一只手中却並未握持作为骑士“招牌”的粗大骑枪。 因为，这位浑身包裹著亮银色鎧甲的“骑士”的另一只手臂，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在发现这个庞然大物后，部署在“漏斗”边缘的警戒部队立即採取了行动——这些人並非珐云公国的正规军，而是来自泛太平洋帝国皇帝本人直属的帝国禁卫军第一旅的精锐。虽然那台六米高的巨型骑士浑身散发著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但这些人並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当机立断，选择了向它开火。 7.7毫米步枪弹和同口径的轻机枪弹率先“叮叮咚咚”地砸落在那盔甲巨人的盾牌和装甲上，发出了如同雨点落在屋顶瓦片上一样的声音。至於效果……也仅限於能听个响的程度。接著，隨著几发校射用枪发射的曳光弹命中目標，重型武器小组加入了这场“合唱”：两座75毫米无后坐力炮在不到三百米远的距离上猛烈开火，在巨大的火光中，特製的破甲弹准確地打在了盔甲巨人的胸口。 然后……在剧烈的爆炸之后，这名“骑士”虽然猛地打了个趔趄，但隨即就稳住了身形。 “列祖列宗在上！”刚才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交谈的那名准將直接看呆了——毕竟，在他的理解中，要想抵挡这种帝国的军事科学家在近两年才研究出的、能產生高温金属射流的破甲弹，起码也得是海军战列舰装甲带水准的防护才能做得到。 然而，这台大傢伙的护甲上居然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更糟糕的是，当重武器小组开始为无后坐力炮重新装填时，那庞然大物也做出了回应：它举起了武器化的右臂，一道闪亮的金色光束如同长剑般扫过了重武器小组的掩体，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没有弹药殉爆，因为堆放在火炮旁边的炮弹內部的装药，甚至在来得及发生氧化反应之前，就被更高的温度直接升华成了不稳定的气体分子，然后连分子结构，甚至是最基本的碳、氮、氧、钾、氢等原子的结构也都接连崩坏，变成了一大堆电离的原子核与无序运动的自由电子。当然，无后坐力炮，以及它们的炮手也遭遇了同样的可怕命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终结到来得如此突然，这些人至少一点都没有惊慌。 因为他们压根来不及感到惊慌，更別说痛苦了。 在这之后，一门隱藏著的90毫米低膛压炮，几门小口径迫击炮和自动榴弹发射器也纷纷在隱蔽的掩体中开火——由於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早已预见到“禁地”的地下很可能潜藏著危险，因此，在发掘工作开始之前，他就下令准备了这些武器，以防万一。 可惜的是，就像最初射击的无后坐力炮一样，这些口径不一的重武器拿那名“骑士”也毫无作用：高爆榴弹在巨大的盾牌上被无害地弹飞，低膛压炮发射的火箭弹击中了对方圆滑的臂鎧边缘，然后偏斜地飞向一旁，在黑色玻璃地面上无害地爆炸了。 相较之下，60毫米迫击炮弹倒是造成了比较值得一提的视觉效果——这主要是因为，它们装填了特製的燃烧战斗部，在引爆后会將大量黏稠的燃料泼洒在目標表面並引燃。这种类似巨型燃烧瓶的战斗部在攻击装甲车辆和土木工事时都相当有效。它可以通过让燃料灌入通风口、或者引燃发动机进气管的方式，摧毁那些防护坚固的目標。 但惊人的是，在被火焰包裹之后，那名“骑士”居然像古老传说中的恶灵骑士一样，继续在熊熊火光中继续大踏步前进，同时一个接一个地扫荡隱藏在各处的火力点。 “这我的天！我们要怎么办？罗蒙诺索夫阁……欸等等，阁下您在哪？不要丟下我！求求您——”被嚇呆了的军官刚下意识地想要向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求救，但他旋即发现，那位科技考古学家早已经跳上越野车，一脚油门逃到了好几百米之外的地方！ 而更惨的是，还没等他想明白应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一只熊熊燃烧的大脚已经从他的头顶踩了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嘎啊——” 在高速逃离“漏斗”区域的轻型越野车上，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听到了那位倒霉的准將最后的惨叫声。不过，一点也没有时间为他的死亡感到哀伤，接下来赶到现场的，是他真正寄予希望的一批人——一个由八名“水晶”以上等级的精锐御甲士组成的快速反应小队。 即便在安特米乌斯三世皇帝的禁卫军中，像这样的高等级御甲士小队总共也只有两支，但因为之前的事件產生的强大“说服力”，他非常慷慨地將其中一支小队借调给了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作为“禁地”发掘现场的最后安全保障。事实证明，这一决策確实充满了先见之明：在各种预先准备的重武器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也只有这些最为顶尖的精锐才能帮上忙了。 最先投入交战中的，是快速反应小队中的三名拥有反重力飞翼的御甲士。因为可以进行短距离的飞行，他们最先抵达了发掘区域附近。为了达成袭击突然性，在那台巨大的“骑士”扫荡周围的火力点时，这三名御甲士首先上升到了近千米高的空中，並故意飞到了夕阳的方向，利用在大气中不断散射的阳光辐射掩盖自身的踪跡，然后再在重力加速度的加成下突然发起俯衝。 以三角队形展开突击的三位御甲士在转瞬之间就突破了音障，清脆的音爆声吸引了正用能量武器焚烧火力点的巨大“骑士”的注意——而就在它转过身时，三枚特製的钨合金穿甲弹已经砸在了它防护最为薄弱的上方。 这一战术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巨型守卫而特意设计的，在很大程度上仿效了二十世纪中叶的俯衝轰炸机战术——当然，在这个时代，由於使用內燃机的固定翼飞机在不久前才被重新製造出来，强度和速度都非常有限，因此，这一战术只能由极个別御甲士完成。 靠著超过音速的初速度带来的能量，这三枚各有八十千克重、主体结构是坚固的钨合金的钻头状弹药获得了惊人的瞬时动能。而那名银甲“骑士”也在第一时间通过估算目標的质量与速度判断出了这一点。於是，他当机立断，举起了沉重的盾牌，在千钧一髮之际挡下了攻击。 三枚钨合金穿甲弹重重地砸在了那面重型盾牌上，让这台古老的自律兵器不得不后退了两步。虽然厚达二十厘米的高强度盾牌成功地避免了被直接贯穿，但这些穿甲弹仍然成功地戳进了盾牌的表面，並且以半熔融状態卡在了里面。那名“骑士”不得不像被罗马重標枪攻击的蛮族一样，被迫丟掉了已经受损的盾牌。 接著，它举起了已经接近过热状態的右臂能量武器，朝著空中的攻击者发射出了一道耀眼的光束——不过，依靠反重力飞翼滯留在空中的御甲士的飞行方式与固定翼飞机完全不同。因为可以轻易地做出悬停或者近乎零半径急转弯等动作，传统的观测飞行轨跡、计算提前量並进行射击的方式，对於他们基本没什么效果。 而眾所周知，无论攻击的威力如何可怕，只要打不中，那就毫无意义了。 就在空中的三人小组像躲避苍蝇拍的飞虫一样灵巧地左躲右闪、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同时，快速反应小队的另外五人也进入了战场：由於无法飞行，他们只能乘著与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同款的四轮越野车接近目標。 六米多高的披甲巨人当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出现。好在，在这片黑色玻璃原野上，除了少数在裂缝中长出的、发蔫的矮小植物外，並不存在任何障碍物，因此，越野车的行动自由度相当之高，可以自由地辗转腾挪、规避攻击。在它们接近的过程中，盔甲上仍然跃动著残余火焰的披甲巨人总共发射了三道能量束，却只有一发命中。被能量束笼罩的那辆越野车，连同上面的驾驶员和一名御甲士，在眨眼之间就彻底被蒸发成了原子。 接著，这名古老的守卫者的好运终於到头了。 在接近到单兵武器的射程之內后，倖存的四名快速反应小队成员发射出了密如雨点的小威力离子束，这种密集火力速射攻击的威力虽然比较有限、不能击破目標的护甲，但却並非毫无用处。 和那些手忙脚乱射击的普通卫兵们不同，他们很清楚古代自律兵器的真正命门——复杂的外部传感器的主要分布位置，並且可以用相对准確的火力覆盖那里。 隨著离子束纷纷击中目標区域，这台六米高的巨人的光学传感器迅速被烧融报废，声学传感器、雷达系统和运动传感器也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它在极短的时间內变得又聋又瞎，只能盲目地挥舞手臂，漫无目的地胡乱攻击。 相较之下，快速反应小队一方则迅速跳下越野车，靠著御甲士的脚力迅速衝刺到了目標脚下，並將隨身携带的锥形爆破装置贴在了它的腿部关节上，然后接连將它们引爆。 虽然这台六米高的“骑士”在大多数部位都覆盖著沉重的装甲，但是，就像任何步行机一样，关节是它少有的弱点之一。隨著一阵爆破声，被炸断了“脚踝”的它终於无助地摔倒在地，停止了破坏行动。 “呼……我的天……当年这帮傢伙为了不让这玩意儿被重新弄出来，究竟放了些什么玩意儿……”见那庞然大物已经倒下，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长出了一口气，停下了越野车。然后，他从越野车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一只笔记本，在上面匆匆记录了起来。 仅仅一次与守卫者的接触就造成如此惊人的损失，无疑，这意味著要达到最终目的地，他们需要更多的护卫兵力和兵器才行。不过，在將这些需求写在笔记本上时，科技考古学家的表情却是愉悦的。 毕竟，既然已经遇到了如此可怕的守卫者，这同样也意味著，他所要寻找的目標已然近在咫尺。换句话说，一旦途中的阻碍被全部清除，等待著他的，將是已经追寻了许久的“最终奖励”。 “很好，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在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后，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语气轻快地自言自语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 灼热之地 两天之后，帝汶海边缘地带，武装商船“无所畏惧”號甲板。 “呜喵……这地方真的是要把人给热死了……”虽然此时此刻，太阳尚未升起，不过，空气中的热度已经让正在甲板上將装满海水的大桶运上船的费什感到了一阵不適：虽然三十三摄氏度的气温確实还称不上极端炎热，但是，一想到在太阳升起之后，即將开始的升温过程，费什就觉得浑身上下热得难受。 当然，作为御甲士，费什比起普通人，有一项得天独厚的好处：智能战斗护甲拥有全套的温度调节功能，只要处於將全身上下完全包裹住的状態，凰炎就能完全隔离外部的炎热，將內部温度维持在二十四摄氏度的適宜状態——但问题是，无论是凰炎还是安洁，都並不建议他这么做。 按照安洁的说法，未来的君主应当习惯於坦坦荡荡地面见自己的臣属，决不能用御帘、屏风或者头盔面罩將自己的脸隱藏起来。因为只有腐朽无能、不得人心的君主才需要依靠製造神秘感的方式来统御下属。 於是，在安洁的要求之下，费什只能在中午最热的两三个小时里暂时装备上凰炎避暑，而在別的时候，他只能利用大桶大桶的海水降温——要命的是，由於正午的气温普遍会超过五十摄氏度。就连表层海水，也会被“煮”到接近浴室中热水的温度。 因此，就算是用来降温的凉水，也只能在清晨时分准备好，並储备在阴凉的船舱中。 当然，不断用海水擦身体的一大负面影响，是身上会定期积累一层盐分。好在，只要每天装备一次凰炎，就能利用智能战斗护甲的皮肤表面清洗能力，將这些盐分吸收清理掉。凰炎甚至还別出心裁地把提纯后的盐去除杂质和溴，製成了立方体氯化钠盐块存储了起来，说是要“物尽其用”，在合適的似乎拿来燉海鲜汤…… ……虽然费什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不会喝用这种盐煮的汤就是了。 当然，在这次仓促决定下来，以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目前在理论上讲，也可以算是费什自己的家族）的“禁地”、传说中那片被无数迷雾笼罩著的秘境为目的地的航程中，炎热只是诸多麻烦中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一项。更大的问题，在於热带海域那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息的可怕风暴。 如果他们还搭乘著之前的那艘“因幡”號巡洋舰的话，情况也许会稍微好一些——作为一艘在设计之初就以全球训练远航为主、战斗任务为次的练习巡洋舰，“因幡”號的適航性经过了优化，並拥有由下到上收敛的“下宽上窄”型船身横截面。虽然这种横截面在水线以下发生破损时会相对不利，不过起码復原性良好，即便在海况恶劣的赤道海域，也能保持大致上的平稳。 但问题是，由於安洁本人目前遭到了珐云摄政委员会的通缉，蓬莱公国也已经因为庇护她而与珐云公国交恶。在这种情况下，乘坐这艘船进入珐云的领海，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於是，安洁一行人在抵达美拉尼西亚群岛后，就立即將“因幡”號驶入了中立的城邦新维拉港。 在泛太平洋帝国境內的十五个自治城邦中，新维拉港是最小、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它的人口只有区区三万多，不在任何主要商业航线上，也没有太多的战略价值，甚至没有像绿洲港那样繁荣的修船业，它的主要出口商品是鱼和被称为“卡瓦胡椒”的、用当地特產植物製成的精神类药物。但也因为不起眼的位置，许多小型探险者战帮、不入流的走私者和僱佣兵团体將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安乐窝与中转站。 虽然费什一行人当然不可能指望这些缺乏实力、名不见经传的小鱼小虾能帮上自己什么忙，但是，他们仍然拥有一些费什等人想要的东西。在拿出大把大把的帝国第纳尔金幣后，一个自称为“无畏舰队”，主业是武装押运的小战帮立即欢欣鼓舞地交出了他们拥有的全部船只。 儘管自称“舰队”，但这帮傢伙事实上只拥有两艘满载排水量不到400吨的小型武装商船“无所畏惧”號和“物美价廉”號，顶多只能称之为“艇”，而且全都相当老旧，破破烂烂。但即便如此，安洁还是以两倍於市价的价格，把这两艘破烂买了下来。 接著，在对两艘船稍作休整后，除了“因幡”號原本的舰员外，船上的全体人员都分別登上了这两艘船，开始向帝汶岛航行。而“因幡”號则继续驻留在新维拉港修整，並等待与从蓬莱公国赶来的后续支援部队会合。 “越是不起眼的船，对我们而言就越有价值——因为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不引起敌人的注意，”对於自己的决定，安洁是这样解释的，“虽然如果可能的话，我寧愿买更小一点的船，不过，根据我的经验，比这吨位更小的船只，要在低纬度海域航行就过於危险了，所以只能选择这两艘。” 事实证明，安洁的说法確实没错——这两艘400吨排水量、使用老旧的三胀式蒸汽机驱动单轴螺旋桨推进，辅助动力是两根桅杆上的风帆的武装商船的適航性水平，比之前他们夺取的那艘“潮汐闪电”战帮的机帆船还要糟糕。而热带地区的大海，也绝不是旧文明纪元都会废墟中平静的浅水水域可以比擬的。 在这个时代，由於全球持续变暖的副作用，低纬度的海洋总是继续著惊人的热能。而这些热能在被释放出来后，就形成了接连不断的可怕风暴。 虽然费什过去也有不少航海经验，但是，他还是头一回像这样体验一叶扁舟在如同山岳般的巨浪中被疯狂摇晃的感觉——更糟糕的是，当他在当天中午的风暴高潮阶段向凰炎询问，一旦船只沉没，有什么应对措施时，得到的回覆更是令人绝望。 “就我所知，毫无办法，”凰炎答道，“在这样的海况下，一旦船只沉没，採取逃生措施是几乎不可能的——就算我是旧文明纪元的军事科技的结晶，也无法帮你对抗狂暴的大自然。” “没错没错，自然的力量就是这么强大。”与被嚇得脸色发青的费什不同，同样身处船舱中的安洁倒是表现得极为镇定——事实上，她甚至还有空让薄荷等三位女官为自己准备茶水！儘管船体不断发生剧烈的横摇和纵摇，不过，安洁的女官们很好地掌握了斟茶的技巧，让茶杯中的茶水恰到好处地保持著正好不至於被晃出来的高度。 “不错啊，能在这样的风浪中保证不让茶水洒出来哪怕一滴，侍奉珐云公主的女官们的素养果然名不虚传。”更让费什感到羞愧的是，露卡居然也一脸轻鬆地和安洁坐在一旁，悠然地一边品茶、一边评论著安洁的部下们——虽然不是贵族，但这位谢林財团的继承人的心理素质，果然还是费什这样的土包子完全没法比的。 “您过奖了，这不过是珐云的女僕道而已——作为当初勇者中的『剑』之勇者的后裔，任何有林登希尔德-珐云血统的人，都首先是一名武士。要以面对强敌的战斗心態，去认真而积极地面对任何事情，”安洁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答道，“薄荷，花生和小洛她们，如果血统追溯十代以上，也是大公家族的旁支。『剑』之勇者的血液，同样也流淌在她们身上。” “也就是说，她们的祖先也……”被晃得头晕脑胀，完全靠著凰炎注射的晕船药才没有吐出来的费什在听到这话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么说，薄荷也了解『禁地』的事吗？” “很抱歉，夫君大人，我之前已经告诉过您，有关『禁地』的详细知识，仅限於大公家族的嫡系成员，其他贵族就算拥有大公家的血脉，也顶多只能知道『禁地』的存在而已，”安洁解释道，“不过，她们的血脉，在理论上確实也有可能与『禁地』產生呼应。” “呼应？”费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禁地』的封印，据说只能依靠勇者的血脉解开。根据传说，『禁地』是过去的勇者镇压『古老的邪祟』的地方——在终北之地的冒险之后，我比对了传说的內容，最终確认，那些所谓的『古老的邪祟』，极有可能正是『太岁』。”虽然在理论上，这些知识应当严格对外人保密。但在此时此刻，无论是安洁还是別的人，都已经完全不在乎这样的规定了。 “也就是说，和我们在终北之地的那处古代设施里发现的……” “並不是一回事，”安洁说道，“我和凰炎进行了討论后，基本確认了这一点。被我们的先祖困在『禁地』之下的，极有可能是某种更糟糕、也远远更危险的东西。” “更糟糕？” “是的，上次的那个『太岁』群落因为被旧文明纪元的人用作娱乐用途，经过了人为阉割和限制，其规模相对有限，控制它们的不过是一个『枢脑』。但是，根据旧文明纪元研究者的记录，在『太岁』的树状拓扑控制结构中，位於『枢脑』之上的，还有一个更高的等级。”坐拥巨大的旧文明纪元资料库的凰炎答道。 “听上去可不妙……”隨著船体又一次开始朝一侧摇晃，费什嘀咕道，“什么样的等级？” “旧文明纪元的研究者称其为『冢宰』。”凰炎说出了这个充满了不祥意味的生僻词汇。 “这……这啥鬼？”费什瞪大了眼睛。对他而言，这个古怪的词汇实在是有些太难理解了。 “字面意义上讲，是『最高控制者』的意思。这个词的源头来自古典时代的东亚文明，”凰炎解释道，“当然，我对旧文明纪元的科学家们的命名趣味不感兴趣。重要的是，『冢宰』和『枢脑』的关键区別。我想，你应该能猜出来吧？” “嗯……让我想想……”费什开始努力地开动起了脑筋——自从遇到凰炎之后，他除了不断参加战斗，以及被强迫进行各种各样的填鸭式学习之外，被要求最多的，就是“自己动脑”了。 可惜的是，对费什而言，“动脑筋”这种事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战斗还要麻烦：在面临战斗中的困境，或者陷入千钧一髮的危急状態时，他倒是经常可以在眨眼之间寻思出破局之法，靠著急智脱身。可是，如果要心平气和地进行分析与推理，他的能耐恐怕连某死神小学生的零头的零头都不如。 於是，在竭尽全力调动起了能调动的每一个脑细胞，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脑內奋斗之后，费什最后说出了自己能想到的那个答案：“嗯……『冢宰』在『太岁』的指挥系统里的层级，比『枢脑』要高。对吧？” “真是天才的答案！恭喜您发现了『爷爷比爸爸辈分要高』这个事实。”凰炎用人工合成语音发出了一阵冷笑，“那么，还有呢？” “这个……我真的想不出来了。也许『冢宰』会更聪明？” “在某种意义上讲，没错，”凰炎答道，“根据过去留下的记录，『冢宰』的战术能力和判断力確实优於那些较为低级的『太岁』控制节点。但它最大的特点是『无限』。” “无限？” “您应该也知道，『太岁』作为一种基於寄生生物而开发出的兵器，其效能並不算高，”凰炎说道，“层层向下的树状拓扑结构指挥控制系统，让其基层单元完全不具备自主性，只能由各控制节点单方面地接受传来的信息並进行处理，同时下达指令。这意味著，能够控制的作战单元的数量，对单个控制节点而言，取决於其运算和处理能力的上限。就算是我们上次遇到的『枢脑』，根据我的估计，其能够有效控制的单位数量上限，也不会超过十万个个体。” “那也已经相当多了。”费什说道。 “对，但又不那么多，这个数量级只能构成区域性威胁而已。”凰炎说道，“不过，『冢宰』则不同，它完全不存在控制单位数量上的限制。” 第一百三十八章 更大的威胁 “这……不太可能吧？”费什愣了一下，“无限数量？但这根本不合理啊。” “哦，哪里不合理了呢？”凰炎问道。 “嗯……因为，如果『太岁』的层级控制能力直接取决於节点的运算能力，那么，就不可能存在『无限』——进行运算意味著需要客观存在的运算单元，需要投入能量和物质来驱动运算单元，进行信息存储，”费什努力地在脑子里挖掘著过去这几个月里学到的那些知识，“而能量和物质都不可能是无限的。” “不错不错，夫君大人看来已经学会了不少东西呢。”费什的话刚说完，一旁的安洁首先鼓起了掌，“而能把学会的东西运用到推理和分析之中，更是相当优秀！有您成为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下一任家主，我们的列祖列宗也会安心吧。” “呃……呜喵……”从来经不起夸讚的费什一下子红了脸，而一旁的露卡则伸手捂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在几年前，她每次在酒吧里逗弄过费什之后，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嗯，从技术上讲，你说对了，”凰炎答道，“不过，这仅限於『这个宇宙』的状况。” “呃……『这个宇宙』是什么意思？” “您听说过量子物理学吗？唔，就算没听过也没关係。在过去，人们认为，基於无数个『具备不同可能性的事件』，在理论上，不同的平行世界是可能存在的：当一件事走向不同的『有可能的结果』时，世界的时间线也会因此而一分为二。而因为『可能性』本身具有无限性，故而，平行世界在理论上也可能有无限个。” “这听上去简直就像是奇幻小说的內容。” “確实。在非常长的一段时间里，这种理论都只是一种纯粹的思想实验，”凰炎答道，“不过，在旧文明纪元末期，当太阳系外扩张持续进行时，人们意外地找到了相应的证据——也就是『太岁』的最高等级控制节点『冢宰』。在经过激烈的衝突后，当时的勘探队成功捕获了一只『冢宰』，並將其带回地球进行测试。结果却发现，它的瞬时运算能力，似乎是没有上限的。” “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开始时，研究人员以为是什么地方出错了。不过，经过更多的实验之后，他们发现，自己的观测並无问题：『冢宰』这种最高等级的控制节点，在本质上是一台极为特殊的活体量子计算机。” “我是听说过计算机啦。但量子计算机又是什么？”这一次，连露卡也加入了好奇地询问的行列。 “这么说吧，『冢宰』在正常运行的状態下，可以在运算过程中暂时地穿透由『可能性』所產生的不同平行世界之间的壁障，並以某种方式与其它世界中的自己连接，”凰炎解释道，“我知道这不太容易理解。但你们可以想像成，在大量的平行世界中，同一只『冢宰』也被创造了出来，和我们的世界中的这一只，在本质上是同样的个体。” “让我想想……然后，『冢宰』就可以让平行世界中的自己同时投入数据处理和运算？也就相当於从它们那里『借』来算力？”头脑灵活的露卡很快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的。而且，在理论上，平行世界可能產生无穷多个，虽然其中只有一部分会存在『太岁』和『冢宰』，但仍然可以提供近似於无穷多的理论算力，”凰炎说道，“所以说，『冢宰』一旦被激活，在理想条件下，其信息处理能力是不受限制的。这会带来两个结果。” “两个？”费什问道。 “是的。首先，『太岁』的扩张在理论上將变得完全不受限制，”凰炎说道，“与终北之地的情况不同，在『冢宰』的控制下，『太岁』一旦在最初阶段未被压制住，並开始滚雪球式扩张，就会无穷无尽地增殖。届时，隨著时间的推移，阻挡它们將变得越来越不可能——而最后的结果，甚至可能是整个世界都被其席捲。” “那……第二个结果呢？” “『太岁』將会完全展露出其惊人的多变性，”凰炎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了，“虽然在最初接触『太岁』时，人们认为，这不过是一种具有『超个体』结构的寄生虫，其作战能力完全取决於宿主的身体素质和持有的武器装备。但他们很快就发现，情况並不完全如此。” “没错，”安洁一边在摇晃的船舱中优雅地品茶，一边轻轻頷首，“『太岁』还会在寄生之后进一步改造宿主，我们之前在战斗中遇到的一部分宿主，就出现了显著的身体畸形。” “但这其实只是第一步而已，”凰炎说道，“这些复杂的改造，以及对改造后的生体武器的控制，事实上同样会大量占用『太岁』控制节点的运算能力，因此，在算力有限的情况下，『太岁』的改造仅限於对少量未持有武器的宿主、尤其是野生动物增加一些可以作为临时武器的简单附肢、触手等结构，让它们起码具备一些攻击手段。” “也就是说，那些傢伙还能给宿主加装更……劲爆的玩意儿咯？”费什问道。 “是的，过去的记录表明了这一点——虽然这部分记录存留量不是很多，但可以確认的是，当时的专家们判断，『太岁』在具备充足运算能力的前提下，进行武器化改造后的宿主甚至展现出了不逊於当时的自律兵器的战斗能力，以至於在许多作战场景下已经不再需要缴获的武器装备和护具。” “嘖，听上去很麻烦，不过在下仍然有办法解决它们是也。”一直端坐在船舱角落一动不动的霜叶突然开了口——和费什类似，这位马娘小姐也完全受不了海上的顛簸。不过，她的应对手段是通过特殊的、被称为“禪定”的技巧强迫自己进入“忘我”状態，以逃避外部的不適。只在必要的时候才开口讲话，“旧文明纪元留下的合成兽里，也有许多持有活体武器的类型，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在下有丰富的斩杀它们的经验。” “我相信你在这方面的能力，霜叶阁下，”凰炎说道，“不过，完全解开控制能力限制的『冢宰』能感染的，可不仅仅是人类甚至动物。根据旧文明纪元留下的研究，它们甚至有可能感染和改造植物、真菌和其它生物——只要大小足够大，是复杂的多细胞生物就行。只有一些简单的多细胞生物、单细胞生物和病毒这种不具有完整细胞结构的生物，才不至於受到影响。” “也就是说……在极端状態下，整个自然环境也会与我们为敌？”费什惊讶地问道。 “处於保险起见，你最好这么认为。” “喵的，这样啊……那还真是……呃……” 在凰炎说完那番话后，费什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了诡异的画面：被氤氳的紫色云雾覆盖的沼泽和山峦，诡异的紫红色森林，如同昆虫一般，不断推进的巨型多足怪物，被肉质藤蔓和几丁质尖刺覆盖的步行机与车辆，在空中振翅飞翔、仿佛传说中双足飞龙般的怪物，满天横飞的酸性喷吐与扭动的活体弹药…… 在过去，他也曾经在听到与“太岁”相关的消息后，突然毫无来由地联想起这些画面，但这一回，费什终於有些明白了——由於之前与那些被“太岁”改造过的宿主接触的经验，他现在相当確定，在这段像是回忆、又像是梦境的诡异场景之中，那些出现在紫色云雾中、与他所处的阵营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太岁”寄生、扭曲其它生命的產物！ 当然，费什並没有將自己脑海中一闪而逝的这些景象告诉其他人——毕竟，他完全无法解释，自己究竟为何会看到这些景象，更不知道它们究竟意味著什么。 “夫君大人，您还好吧？” “我没问题！只是……呃……只是有点晕船而已……”费什连忙打了个马虎眼，麻溜地矇混了过去——当然，无论是安洁还是其他人，都没有对此產生怀疑。 “总之，如果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为了发掘『禁地』，甚至不惜故意引发衝突，精心製造出『古代自律兵器对现代人构成巨大威胁』的假象，並以此恐嚇皇室和珐云摄政委员会，那我们最好假定，他非常清楚『禁地』里究竟有什么，而且很可能已经准备好了操纵『太岁』的计划，”安洁说道，“不过，捲入计划的其他人、尤其是基层士兵和工人，很可能並不知情。” “没错。他们很可能只是被告知，在『禁地』里藏著的是某种强大的武器，可以用来对抗那些『突然被唤醒』，威胁到人类文明生存的旧文明纪元自律兵器，”露卡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点了点头，“因此，我们不能將他们简单地直接视为敌人。” “事实上，只要能设法让他们意识到『太岁』的本质，以及目前真正面临的威胁，我们完全有可能爭取这些人的倒戈，”安洁说道，“另外，爭取当地人的帮助也是可选项。因此，虽然目前情况紧急，但我们仍然有必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进行前期调查，在等待增援的同时设法获得协力者。” “唔，这我赞同。”费什一边说著，一边试图思考应该如何说服人们、让他们相信“太岁”才是威胁——不过，他刚一这么想，那些不知是梦境还是回忆的影像就又一次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让费什再度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一切真的是他的记忆吗？抑或只是他的想像？ 如果是想像，为什么会显得如此真实？ 如果真的是某一段已经被他遗忘的记忆，那么，这段记忆到底是在何时、什么地方留下的？至少，费什自己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地方很可能……根本不在地球上。 毕竟，就算撇开那些诡异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山川，以及氤氳的紫红色雾气不谈，在他的记忆之中，这个世界的天空中可是有著足足三个小型月亮！ 不过，虽然费什一直竭力思索，但直到“无所畏惧”號驶出风暴区域，太阳西沉之后，他也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在那之后，“无所畏惧”號和“物美价廉”號又继续航行了大约一天半的时间，並挺过了另外两次同样猛烈的风暴。最后，当天空中的积雨云逐渐散去，露出青色的天穹与燠热的阳光之后，帝汶那翠绿色的海岸总算出现在了海天线上。 “呼……呼……呼呼……”在传说中，克里斯多福.哥伦布的部下在看到巴哈马和伊斯帕尼奥拉的海岸时，全都在甲板上欢呼庆祝。不过，当这支迷你“舰队”接近帝汶岛时，包括费什在內的一大半人做的第一件事……是跑到甲板边缘呕吐。 毕竟，之前的风暴实在是真的要了老命了！ 在以这种不雅观的方式清空肠胃之后，费什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估算著与海岸的距离——如果没有意外，一小时后，他们就能接近十几海里之外的海岸线，並且放下交通艇，开始组织登陆。 而按照安洁所给出的地图，登录位置与“秘境”所处的內陆山间盆地的直线距离有接近九十公里，考虑到途中存在不少海拔高度上千米的山脉，穿过这段距离实际需要跋涉的时间是…… 还没等费什將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算明白，一阵悽厉的汽笛声突然同时从“无所畏惧”號和“物美价廉”號的桅杆顶部响了起来——这是发现危险的报警声！在听到这声音后，所有已经吐完了的人立即各就各位、奔向了作战位置，而费什则抬起头来四处张望，试图找到危险的源头。 拜凰炎提供的视觉加成和听力加成所赐，费什的搜索工作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循著低沉的星型航空发动机的嗡鸣，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標：位於远处空中的一架双翼飞机。这架贴著岛屿海岸线飞行的飞机是之前他在终北之地乘坐过的“飞鱼”型的改进型號，在机身边缘，喷涂著极为醒目的太阳与闪电的涂装。 那是皇室军队专用的纹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热烈欢迎（上） “是敌机！”就在费什看清了飞机上的识別標誌的同时，安洁也从船舱內走了出来，表情看上去相当凝重，“来自帝国禁卫第一『王冠』旅，应该是旅指挥部所直属的侦察机。” “誒誒？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费什问道。 “看机身的数字编號，夫君大人，”安洁解释道，“这样一来，最糟糕的事情也就被证明了。” “是的。”费什点了点头。经过这段日子的填鸭式教育，就算是他也知道，帝国禁卫第一旅应当是常驻在位於夏威夷的泛太平洋帝国首都的、直属於皇帝本人的武装力量。这支部队，单凭珐云摄政委员会或者里西默上將之流，是绝对无法调动的。 换句话说，这架飞机的出现本身，就意味著，他们之前的猜测变成了现实：珐云摄政委员会，或者更准確地说，他们的科技考古学家顾问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已经成功地通过製造出好几场紧急事態，让皇帝本人相信了古代自律兵器的“巨大威胁”，並不惜投入最重要的皇室直属武装力量支持他们的发掘工作、以求寻找“对抗手段”。 “说实话，我不太愿意对皇帝陛下本人的军队动手，”安洁紧握著双手，低声说道，“不过，目前我们似乎没有这样的余裕了。” “那架飞机肯定已经发现我们啦！本官非常確定这一点，因为它正在朝这边接近！”在御甲士专用的通讯频道中，负责指挥另一艘“物美价廉”號的月蝶喊道。虽然在新维拉港，这傢伙一度提出要跟著“因幡”號留下，但考虑到她作为御甲士的战斗力確实不容忽视，安洁还是强行带上了她。 “怎么办？”费什问道，“能想点办法欺骗他们吗？” “可能性不大。这架飞机很可能是奉命在这一带执行巡逻任务的。而且，在下也不建议使用假的旗帜和偽装身份欺骗它，”刚刚赶到甲板的霜叶答道，“根据在下在宪兵部队时的通常做法，发现可疑交通工具后，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一定要截停並进行搜查。它很可能会命令我们就地停船，然后用无线电呼叫巡逻艇来。” “不过我可以启动最大限度的电磁干扰模式——虽然这並不是我的长项，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飞机那低劣的无线电水平，在周围直径三十千米以內让那架飞机不能正常发报，应该问题不大。”凰炎接著说道，“然后，只要能解决掉它，对方至少要花几个小时才能確认这架飞机已经坠毁了。” “而要搞明白坠毁原因，还需要更长的时间。”霜叶点了点头，“而在那之前，我们早就跑了。唯一的问题是，隔著这种距离。要一次性解决掉那架飞机恐怕有点儿难度……” “让我来试一试！”背著心爱的狙击步枪的梅露拉著夏娜的手，也来到了甲板上。而与她俩住在一起的爱莉希雅倒是没有跟来——这位作为战斗机器被製造出来的快速复製人，现在已经爬到了舰桥顶部，开始调试起了架在那里的重机枪，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最坏状况。 “不，恐怕你一个人现在已经不够了……”隨著更多的航空引擎声从远处传来，费什皱紧了眉头——就在船上眾人准备作战的同时，又有多达十架飞机接二连三地跃过了帝汶岛的重重山峦，像是一群愤怒的大黄蜂一样冲向了海岸线。 在这个时代，因为航空技术，尤其是固定翼飞机技术被重新发明出来的时间还不长，泛太平洋帝国的各个邦国都没有建立起独立的空军，而是选择了將数量有限的航空力量配属给陆军和海军。其中，像是帝国禁卫第一旅这种装备水平较好的单位，不但可以拥有直属於旅指挥部的侦察机队，而且还能拥有一整个飞行中队用来从空中投放火力。 但是，这一整个中队的飞机全都掛满弹药，而且恰好一起出现这种事，可就……不那么多见了。 “可恶啊啊啊啊啊！本官在新维拉港的神庙里求籤的时候，明明拿到了上上籤啊啊啊啊啊……本官为了不出意外，明明花了五百第纳尔请来了护身符放在船上了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在通讯频道中，月蝶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冷静点，阁下。您求到的签和请来的护身符，都是保『航海平安』的。而我们確实挺过风暴来到了这里，”霜叶在通讯中吐槽道，“您要是不想吃炸弹的话，当时应该额外求『防空袭』的护身符才对。” “冷静点，阁下。您求到的签和请来的护身符，都是保『航海平安』的。而我们確实挺过风暴来到了这里，”霜叶在通讯中吐槽道，“您要是不想吃炸弹的话，当时应该额外求『防空袭』的护身符才对。” “呃……现在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安洁拍了拍霜叶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这些飞机很可能正在进行实弹打靶训练，结果恰好在越过海岸线后遇到了我们。” “前方的不明船只，立即报出船名，航行目的地，並停船等待接受检查，”安洁刚刚把话说完，在公共无线电频道中，那架侦察机的电信员已经开始向他们喊话了，“根据皇帝陛下的授权，帝汶沿海目前是限制航行海域，帝国陆军保留对你们採取一切处置手段的权利。” “哦，我们可太清楚这些傢伙的『一切处置手段』了。”凰炎在战术频道中说道，“算上前面的侦察机，一共是六架水上飞机，五架陆上飞机。根据我的观测，侦察机携带了两枚20千克小型炸弹，其余五架水上飞机各携带两枚50千克炸弹。陆上飞机是鱼雷机，各携带324毫米航空鱼雷一条。” “真是相当非常热烈的欢迎仪式呢。”安洁看了费什一眼，“夫君大人，您打算怎么办？” “我们现在难道还有別的选择吗，亲爱的？”费什苦笑道，“总不至於告诉他们，『我们是珐云公国的合法继承人，这里是我们的土地，因此我们有权踏入此地』吧？” “事实上，我们有权、甚至是有义务这么说，”安洁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只不过，在这种时候，我们確实必须採取一点权宜之计——要是提前被人发现了行踪，那可就不妙了。” “我明白。” “凰炎小姐，电磁压制拜託您了，”安洁朝著空中伸出双臂，“金汤”的部件迅速开始延展、成型，最终覆盖了她身体的绝大部分部位，“准备防空战斗！我们得解决掉所有这些飞机，不能让它们回去！” 隨著她一声令下，凰炎立即启动了自己的干扰模块，暂时让周围的无线电通讯变得模糊不清、也阻断了空中的机群用无线电向基地匯报——当然，就算是能全歼这些飞机，帝国禁卫第一旅也会在最多一两天內意识到它们遭到袭击並被消灭的事实。 但至少，没有了倖存的飞行员的报告，岛上的帝国军队和珐云人在一段时间內，会无法確认来者的身份和用意、也难以针对性地採取准备工作，这將会让他们这一边拥有更多的行动自由度。 唯一的问题是，歼灭这些飞机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哪怕对一群水平最为顶尖的御甲士而言也是如此。 虽然拥有万中无一资质的高等级御甲士们在这个时代被视为至宝，但就算是他们，也並非人们刻板印象中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在冷酷的物理学法则面前，只要一次性投送的火力足够强大和准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最高等级的御甲士——而在这方面，飞机对御甲士的威胁度仅次於战舰。 哪怕是这个时代尚显原始而简单的飞机，也是一种效率很高的载具，可以携带数十、上百公斤的弹药，或者机关炮与重机枪。而智能战斗护甲虽然是旧时代材料科学的结晶，但它们毕竟需要处处“迁就”人类那脆弱的身体。因此，其防护能力仅相当於旧文明纪元的轻型装甲车辆。对於直接命中的火炮和炸弹，基本无济於事。至於载有上百公斤炸药的鱼雷……那就更没辙了。 如果在开阔地带，智能战斗护甲带来的机动性优势可以大幅度抵消这种“先天不足”。除了极为密集、无处可逃的地毯式弹幕轰炸外，御甲士通常可以避开那些致命的火力。但在此时此刻，除了拥有反重力飞翼的安洁之外，费什一方几乎完全无法运用这项优势——要在这么狭小的两艘船只上辗转腾挪，可实在是有亿点点强人所难了。 於是乎，他们只能硬著头皮，將自己变成了“固定炮台”。 “不明身份船只，立即报告……身份，这是最后……”编队领头的水上侦察机电信员又一次开始喊话，但刚一开口，无线电通讯就被凰炎启动的干扰搅成了一堆刺耳的白噪声。但是，无论是费什还是其他人，都猜得到对方接下来说了什么。 正在掌舵的船员和轮机舱里的眾人忠实地执行了费什的指令——可惜的是，因为自身的硬体水平限制，无论是“无所畏惧”號还是“物美价廉”號，其加速度和机动性的上限都著实算不上太高。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像两条慢吞吞的蛞蝓一样，在海面上来回扭动蠕行，对规避空中打击的效果著实有限。 相较之下，它们的防空火力倒是……稍微有一点用。由於原本的用户是需要经常深入危险区域、尤其是旧文明纪元遗蹟中行动的战帮，这两艘机帆商船倒是被加装了一些还算像样的武器——主要是架设在船尾和舰桥顶部的12.7毫米口径重机枪。 而位於船体正前方、由一门陆军淘汰的50毫米口逕行营炮改装而成的主炮虽然理论威力更大，但发射的炮弹初速度很低、也只有触发引信，成功干掉飞机的概率还不如彩票中头奖的概率大，基本没法指望。 但即便如此，这两艘船的防空火力仍然是非常可靠的——毕竟，除了好几名不得不担任“固定炮台”的御甲士之外，他们这边还拥有一些非常……特殊的手段。 在接近目標的同时，位於队列最前方的水上侦察机开始准备投弹。它这次出动，原本只是为了进行一次实弹打靶和巡逻训练，没想到却真的遇到了极有可能是货真价实的非法入侵者的船只，而且还是两艘！ 不消说，对这架飞机的驾驶员而言，平白无故地摊上这种从天而降的立功机会，实在是件非常令人兴奋的事儿。在按照规定进行了两次警告之后，他立即將发动机转速提到了最高，冲向了最近的那艘船。 在接近目標的过程中，驾驶员也对自己的攻击对象进行了观察——这种木製船壳，依靠风帆和蒸汽机混合动力推进的小型武装船，通常是那些財政状况不太好的探险者战帮喜欢使用的。通常而言，它们会拥有一点儿过时的武备，勉强可以用来抵挡小规模的海盗、在无人荒野中游荡的合成兽或者別不太严重的威胁，但对於来自空中的打击，基本没有什么用处。 这一波稳了。这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一个想法——因为，仅仅一秒钟之后，一发子弹就穿透了他正前方的风挡，击穿了他的脑门，让他的大脑组织在强烈衝击之下液化破碎，然后在带著一堆颅骨碎片穿透飞行帽后，打中了后座上那位正一头雾水地调试著无线电、对电讯突然无法收发一事感到无比惊讶的电信员兼自卫机枪手的后脑勺。 在两名乘员全部死亡之后，失控的水上飞机在离两艘船还有超过一公里的位置坠入了大海。掛在翼下的小型炸弹因为撞击水面的衝击力而被引爆，在海面上扬起了两团硕大的水花。 由於击中这架领头的侦察机的那一发步枪弹实在太不起眼，跟在后面的陆基鱼雷机和水上轰炸机分队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架侦察机究竟是如何坠毁的。直到第二发子弹打中鱼雷机分队的长机驾驶舱为止。 和之前一样，这发子弹准確地击中了驾驶员的关键位置，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夺去了他的性命。硕大的航空鱼雷在砸落进海水的瞬间製造出了数十米高的巨大水柱，同时也让剩下的飞行员们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一架飞机突然无缘无故失控掉下去，那可能是意外导致的巧合。但两架像这样连著掉下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第一百十四章 热烈欢迎（下） 索何夫说：阅读本书！ “干得漂亮，梅露！这种事你居然也能做得到啊！”在观察到那架鱼雷机的坠落之后，舰桥上的夏娜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伙伴的脑袋。后者此时正继续高举著狙击步枪，用那支旧文明纪元留下的多功能光学瞄准具观察著剩下的机群。 “要做到这种事，其实並不像看上去那么难哦。”梅露小声说道——当然，她这话並不是在谦虚，而只是陈述一个在她眼里的事实：由於自认为不太可能在数公里外遭到来自这样的小船的对空火力打击，那些帝国军的飞机全都排著整齐的队形，沿著直线朝著两艘船接近。 这也意味著，在梅露的视角上，它们的驾驶员在自己的瞄准镜视场內的相对位置几乎是固定的。只需要靠著安洁送给自己的神奇的旧文明纪元瞄准具精確地算好距离和风偏角，剩下的就只有扣扳机的事儿了，单论技术难度，甚至还不如她过去在森林里狩猎松鼠和兔子时高。 虽然相对於来袭机群的总数而言，丟掉两架飞机並不至於让它们的打击能力遭受严重损失。但是，这种损失引发的恐慌却是立竿见影的——在猜出导致之前的友机接连坠毁的，很可能是来自那两艘船上的聚集火力后，这些飞机的驾驶员们连忙打乱阵型，就像仲夏夜里在水塘上翻飞的蜻蜓一样，做起了复杂的机动动作。 当然，这么做確实可以让这些飞机的驾驶员不再能被梅露的狙击步枪轻而易举地“点名”。不过，这样同样也严重影响了机群对目標的攻击——对需要在相对较远距离保持较长时间直航、以便精准地投放鱼雷的鱼雷机分队而言尤其如此。 虽然剩下的四架鱼雷机还是勉强在持续机动中抓住机会、將鱼雷丟了下去，但由於动作过度仓促，两条鱼雷的投弹高度过高，入水动能太大，结果一个猛子扎在了帝汶岛周边浅海密布的珊瑚礁表面，隨后的巨大爆炸对可怜的珊瑚虫和住在珊瑚礁里的鱼虾们造成了惊人的伤亡。 另外两条鱼雷的情况倒是稍好一些，至少成功地启动了螺旋桨，开始了航行。可惜的是，因为没能准確瞄准，它们的航行方向也和目標相差甚远。虽然上百公斤重的巨大战斗部，但却註定无法对两艘船构成威胁。。 相较之下，带著炸弹的水上飞机分队的威胁倒是严重得多——至少，投掷炸弹可不需要提前稳定航线、冒险在低空飞行。而“无所畏惧”號和“物美价廉”號上零星的机枪火力偶尔可以在它们的蒙皮上开出几个小洞，但並不足以阻止它们的前进。很快，这些飞机就一边进行著杂耍般的“s”型机动，一边抵达了两艘船附近。 与此同时，之前已经投掉了鱼雷、机动性大幅度提升的鱼雷机分队也一同赶来，並继续保持在相对较低的飞行高度。根据一直以来的训练內容，这些飞机眼下的任务，是通过用自卫机枪扫射甲板和舰桥压制船上的防御火力、从而为水上轰炸机分队提供从容投弹的机会。 而它们也確实照著平时训练的去做了。 “这些傢伙的配合倒是不错，不愧是帝国禁卫第一旅的人，训练水平完全到位了，”在“无所畏惧”號上，安洁看空中的机群，露出了冷笑，“当然，这样也好……否则的话，要彻底解决掉他们可就不方便了。” “確实，这下可真是谢谢他们了。”费什点了点头。虽然他並不是什么战术天才，但之前的这么多战斗经验可不是白积累的。甚至不需要安洁提点，他也相当清楚对方打算怎么办，“所有人注意，我接下来会分配目標，请保持冷静，不要开火，耐心地等待我的指令。” “遵命，殿下。” “在下清楚。” “啊……好……好的。” “唔……本官就先听你的吧……” 在费什说完之后，分散在两艘船上的己方御甲士们纷纷在通讯频道中答道——虽然並非所有人都能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至少，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近乎本能地確信，费什就是自己毋庸置疑的指挥官。 “那就好。”费什点了点头，转而將接下来的主要任务交给了凰炎。后者迅速启动了火控计算机系统，开始按照来袭目標的高度、速度、相对位置和威胁优先等级，为所有人分配相应的任务目標。 诚然，高等级御甲士的智能战斗护甲自带的火力都相当可怕，尤其是各种强有力的能量武器，只要以最高出力命中一次，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將这些使用有机纤维蒙皮、甚至用木头製成很大一部分骨架的双翼螺旋桨飞机化为灰烬。 但问题是，因为能量武器在进行大功率射击时容易过热，其射击频率通常並不太高，而且无论是雷射束还是离子束，在空气中、尤其是充满了水蒸气的热带海面上方空气中的能量衰减速度都非常快，往往在数百米外就会失去足够的威力——而即便对於这些速度缓慢的螺旋桨飞机而言，飞过这段距离也只需要区区几秒钟的时间而已。一旦无法立即將对方歼灭，他们就会面临有飞机成功逃脱的风险。 更糟糕的是，届时，逃走的飞行员將带回“不明船只上疑似存在多名御甲士”的信息——对於珐云摄政委员会的那帮人而言，这条信息几乎等同於明牌告知他们，“安洁一行人已经在帝汶岛沿岸登陆”。 要是那样的话，情况可就很不好办了。 “各位，沉住气，不要衝动。”隨著远处的机群继续接近，费什在通讯频道中继续提醒道。而其他人——包括不太愿意接受他和安洁指挥的月蝶——也確实努力忍住了还击的欲望。在敌机接近的过程中，只有两艘船舰桥上的机枪断断续续地朝它们发射出弹幕，曳光弹零星地跃上天空，却完全无法摸到不断做著机动规避动作的敌机的边。 与此同时，梅露也继续用她那支宝贝狙击步枪不断射击，直到把五发弹仓里的子弹打完为止。不过，因为那些飞机持续不断地进行规避机动，这些子弹只是击穿了机身蒙皮、 造成了有限的损伤——一架水上轰炸机的襟翼出了点问题，另一架的引擎冒出了一律黑烟雾，但都没有立即坠毁。 “够了！夏娜，带你的朋友下去！”虽然梅露在打完第五发之后，仍在不甘心地拉开枪栓，试图重新往弹仓里填入子弹，但费什很清楚，已经没时间这么做了，“船甲板上太危险了！” “啊……噢噢！”夏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连忙拽著还想继续战斗的梅露那蓬鬆的松鼠尾巴，连拖带劝地將她弄回了船舱內。两人刚一离开甲板，冲在最前面的一架鱼雷机已经用机枪朝著他们开了火。 “切。”见对方如此猖狂，隱藏在舰桥旁的救生艇之下的安洁恼火地咬了咬嘴唇。毕竟，按照標准战术，鱼雷机在对敌舰投完鱼雷之后，就应该迅速撤离战场、以免损失。只有在確认对方的防空手段“基本不足以构成威胁”，空中也完全不存在敌机时，才允许酌情用自卫武器进行追加攻击。很显然，在它们的驾驶员眼里，只要能避开梅莉的狙击，解决这两艘船完全没有多少问题。 在鱼雷机的8毫米口径轻机枪子弹泼开始洒到舰桥和甲板上时，为了避免遭受无谓的伤亡，包括爱莉希雅在內的机枪射手、以及其他不是御甲士的人员都纷纷停止战斗，撤回了甲板之下——他们之前的任务，仅仅是在对方眼中製造出“努力试图抵抗但却手段有限”的假象，以降低对方的警惕心。而现在，“重头戏”轮到了费什和其他拥有智能战斗护甲的人。 “等等，再等等……”在费什的视野之中，凰炎將所有来袭敌机的速度、武备、角度、相对距离全都標註得明明白白，並持续实时更新著理论最优化的射击方案。但是，儘管那些丟掉鱼雷的鱼雷机已经朝这几艘船的上层建筑泼洒了上千发子弹，可凰炎仍在不断对射击方案进行著调整——这也意味著，她还没有做出开火的决定。 “那个……还要多久才能开火？”当一串机枪弹打在离他不远的风帆桅杆附近，把不少索具打得粉碎后，费什暂时断开了通讯系统，有些不安地对凰炎问道，“我觉得目前的状况……” “我明白，我们目前確实面临著危险，”凰炎直截了当地回答，“但是，如果不冒险的话，我们就无法达成目標——现在开火，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七的概率会有敌机逃脱。”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我的通知。”凰炎用费什刚才对同伴下命令的语气对他说道。紧接著，一架掛著炸弹的水上飞机已经掠过了不远处的“物美价廉”號的桅顶，將两枚炸弹砸了下去。其中一枚掉在了比较远的地方，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另一枚却在不到二十米外近失，巨大的水柱和来自水下的衝击波，让小小的“物美价廉”號开始剧烈摇晃。 “噫——”某个倒霉蛋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本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还击？！” “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费什嘟噥道，“再等一下！现在时机还没到！” “那什么时候时机才到？！等我们被炸沉到海底之后吗？！” “我认为应该不至於——呀！”费什的话刚说到一半，第二架飞机也投弹了。虽然“无所畏惧”號拼命机动，但因为本身的机动能力有限，外加运气不好，两枚炸弹都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它！ 从理论上讲，这些炸弹带著的几十公斤高能炸药，足以直接把这种仿佛大號澡盆般的木壳船直接炸出一个会导致快速沉没的大洞。但值得庆幸的是，第一枚的引信和雷管似乎出了问题，在擦过“无所畏惧號”的烟囱边缘后，这铁疙瘩弹跳了一下，撞掉了船舷边缘的一大块船壳和一段护栏，在没有起爆的情况下就钻进了海水。 而另一枚炸弹更是凑巧，它顶端的触发引信好巧不巧地碰上了桅杆最顶部的、用来让船员向远方瞭望的桅盘，然后在近二十米高的空中爆炸了。 大量弹壳与被炸碎的桅杆硬木形成的碎片，像是暴雨一样被爆炸衝击波拋射向了不同的方向。其中大部分都打在了“无所畏惧”號的甲板上，將木质甲板轰了个千疮百孔。费什等御甲士身上的智能战斗护甲虽然勉强可以保证他们不至於被这些破片杀伤，但一部分未被护甲完全吸收的动能，仍然让费什疼得齜牙咧嘴。 值得庆幸的是，另一部分破片则飞向了空中，其中一片相当意外地击中了那架投弹的水上飞机的垂直尾翼，並將它完全打掉了。正在做著机动动作爬升的水上飞机立即陷入了失控状態中，就这么打著旋儿掉了下去，顺带撞中了一架还在低空中猖狂地盘旋扫射的鱼雷机。 这两架倒霉的飞机因为强大的撞击力，破碎的机身直接卡在了一起。它们就这么纠缠著一路旋转、狠狠地撞上了海面，並因为前部发动机內的燃料殉爆而炸成了一个特大號火球。 “嗯……射击方案更改完成，”在那两架飞机炸得粉碎、敌机总数下降到七架后，凰炎用悠然的语气说道，“可以开火了。” 接著，包括费什在內，在两艘船上的六位御甲士的头盔显示器上，都分別被凰炎通过战术数据网標记出了一个目標——只有安洁除外，因为拥有反重力飞翼的缘故，她的头盔显示器上標记出的目標是两个。 “所有人，对標记出来的目標射击！快！” 在过去漫长的战爭史上，仓促间同时对不同的目標展开精准射击一直都是个老大难问题。无论是战列舰队的对轰，还是多名狙击手在紧急状况下同时狙击多个劫匪，都很容易因为火力分配失误导致漏网之鱼。 不过，有了凰炎的战术数据网络加持，这一切全都不是问题：除了任务特殊的安洁，所有人要做的事其实非常简单：激活智能护甲的武器，然后做出瞄准动作，在头盔显示器上的倒计时结束之前让十字准星与目標重合，最后再下达一个清晰、准確的开火指令。 至少在此时此刻，对他们而言，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们有两个选择 对於帝国禁卫第一旅直属航空中队的所有人而言，今天原本只是普通的一日。按照旅参谋部制定的计划，为了熟悉环境，他们在隨著第一旅主力转移到帝汶岛后，要第一次在岛屿的东南沿海进行实弹训练。 当然，因为旅指挥部找不到真正的靶船，这种训练的內容其实也只是將海边一块不走运的、露出水面的珊瑚礁指定为“敌船”，然后把鱼雷、炸弹和机枪子弹统统招呼上去而已。主要目的是確保驾驶员保持技巧熟练，顺带消耗一点儿弹药，难度並不算大。 不过，因为一连串冥冥之中的意外与巧合的作用，那块珊瑚礁，以及住在上面的海鸟、牡蠣、藤壶和海葵们突然走了好运：在训练进行到一半时，为这支航空中队领路的旅指挥部直属侦察机突然意外地发现了两艘不明身份船只。於是，一场本该降临到它们头顶的灭顶之灾就此消弭无踪。 因为，根据皇帝本人的密旨，本次由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主导，於帝汶地区开展的“禁地”发掘与勘探工作极为重要、决不能被任何意外因素干扰。因此，旅指挥部早已下令，对於任何无法自证身份的可疑船只，一旦接近到岛屿沿岸10海里之內、且警告无效，可以立即视为敌人並予以击沉。 於是，在侦察机的电讯员按照程序连续警告两次、却未得到任何回復之后，中队长立即按照预案，下达了攻击命令。有些奇怪的是，在这之后，当中队长机的电讯员试图將情况回报给旅指挥部时，却意外地发现，无线电通讯似乎出了问题。 当然，这一状况並未引起任何人的警觉——毕竟，在这个时代，刚刚被科技考古学家们重新发明出来、仍处於相对原始状態的无线电技术本来就问题不断。至於电子干扰和电子偽装这些概念，更是压根就没几个人知道。 因此，无线电通讯瘫痪带给整个航空中队的不安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终於可以实战的兴奋所替代了——虽然帝国內部的各个邦国和自治城市之间衝突频繁，流寇，海盗和武装走私者也经常会破坏边境地区的平静。但对於常年驻扎在首都的帝国禁卫第一旅而言，这个世界却实在是和平得太久了。这支中队虽然拥有相当不错的装备和训练条件，但此时此刻，他们还是头一次攻击真正的目標。 当然，隨后的事態发展和他们的想像不太一样——与过去作为靶子打的礁石和废弃船只不同，这两艘看上去破破烂烂、非常寒磣的机帆船也是会开火还击的。虽然它们的机枪火力零零散散、连给机队描边的效果都没有，但却有一名诡异的狙击手接连击中了两架飞机的驾驶员！ 这种意外的损失引起了中队成员的真正惶恐。於是，他们不得不仓促投下了鱼雷，並停止了危险的低空直线飞行。不过，即便到这时，所有人仍然深信，靠著水上轰炸机分队携带的航空炸弹，要把这两艘小船、连同上面那个麻烦的狙击手送进海底，仍然不会是什么难事。 直到另外两件事发生为止。 第一件事是一场纯粹的悲剧性事故——水上轰炸机分队的2號机投弹失误，一枚炸弹被误投到船桅顶部，过度灵敏的触发引信在起爆之后，不但击落了投弹的飞机，还导致它撞落了另外一架用机枪压制目標甲板的鱼雷机。而第二件事，就是一场货真价实的惨剧了：就在所有人还为了刚才的意外而惊愕不已时，正在准备投弹的3號机飞行员突然注意到，在那三艘船上，有六个人突然从之前的隱蔽处站了起来。 这是六个穿著五顏六色的服饰，看上去像极了旧文明纪元传说中的“战队英雄”的人物。在站起来之后，他们立即举起了手臂——在二十世纪末的特摄片里，这样的动作通常意味著在召唤某种强大的存在、或者即將进行合体…… 但在现在，在公元三十六世纪，每一个智商正常的职业军人都非常清楚，穿著这种装束的人做出这动作，究竟意味著什么。 “御甲士！是御甲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三號机的驾驶员惊呼道，而这句脱口而出的话，也就变成了他的墓志铭：隨著离他最近的那人手臂上绽放出一团强烈到刺眼的光束，他感觉到了可怕的热度从正前方贯穿了座舱。 在最后的一瞬间，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身后的投弹手似乎在惊慌之中下意识地用力拉动了投弹索、释放了翼下掛架上的炸弹。不过，他没能看到这些弹药的去向。因为就在不到一百毫秒以后，构成他身体大部分部位的物质，就已经化为了灰烬。 当然，遭遇这种可怕状况的人不止有他一个——在前后不足两秒钟的时间內，全中队剩余的七架飞机中的六架，都遭到了只有御甲士才能实施的、无比精准的致命一击。 除了轰炸机分队的5號机驾驶员喉咙被一支淬毒的弩矢击穿、好歹留了个全尸之外，另外五架飞机的驾驶员都被离子束或者高能雷射束准確命中，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永远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没错，字面意义上的蒸发。 “安洁殿下，看你的了！”在第一轮攻击结束的瞬间，凰炎在通讯频道中对安洁说道。 “我会解决的。” 刚刚用右肩上的追踪离子炮打爆一架飞机的安洁立即启动了身后的反重力飞翼，从“无所畏惧”號上一跃而起。此时此刻，她的六管机关炮並未装备，“金汤”的离子肩炮全出力设计后，需要至少十秒钟的冷却和重新装填时间，而隨身携带的小型巡飞弹虽然还有几枚，但其马力有限，无法追上已经投弹后正在加速逃跑的最后一架飞机。 不过，这对於安洁而言不成为题：在计算开火方案时，凰炎就已经考虑到了她的反重力飞翼这一因素，並贴心地为她安排了两个目標。 拜之前的精確计算所赐，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凰炎此时判断，安洁只要利用反重力飞翼在空中儘量衝刺追击五秒钟的时间，就能確保最后一架水上轰炸机无法在下一次等离子肩炮射击准备完成之前逃到开火区外。 届时，从后方开火击落那架飞机，对安洁而言就像是在沼泽地里击落迟钝的鸭子一样轻而易举。 直到安洁双脚离开甲板后三秒钟为止，整个计划都进行得基本算得上顺利——她成功地抵达了空中，並在让等离子肩炮进入蓄能程序的同时开始加速。不过，到了第四秒，意外突然发生了。 一道巨大的水柱从侧后方突然涌起，重重地击中了安洁。 製造出这道水柱的，是几秒钟之前由三號机投下的两枚炸弹。在最后的时刻，这架水上轰炸机的投弹手完全凭著本能的条件反射，用力拽下了已经被握在手中的投弹索。虽然这一动作无法挽救他、以及这架飞机走向註定的灭亡命运，但是，他所投下的炸弹，还是在几秒钟后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虽然爆炸形成的、混杂著弹片的高温水柱对於全身包裹在“金汤”之中的安洁无法造成任何直接伤害，不过，它的衝击力仍然让正在瞄准目標的安洁短暂地失去了重心。原本正在蓄能状態下、应该在火控系统辅助下准確命中的离子束被她不小心提前发射了出去。虽然没有完全脱靶，但这发离子束只是擦过了目標的机尾，並贴著驾驶舱飞了过去，灼伤了轰炸机的驾驶员的肩膀，並点燃了他的皮製飞行夹克。 “噫——”身上起火的驾驶员大声惨叫著，一边继续用右手死死抓住操纵杆、以防飞机失控坠毁，一边用另一只手忙乱地扑打著自己夹克上的火焰。由於疼痛导致的用力过猛，在他这么做的过程中，水上飞机被拉起了一个“8”字弧形，掉头朝著安洁的方向撞了过去。 如果在正常状態下，安洁应该完全能避开这次衝撞——但可惜的是，刚才爆炸激起的水柱让她身边一时间全都是瀰漫的水花和水汽，陷入了无法进行目视观察的状態。虽然片刻之后，她的运动传感器通过微信雷达发现了异样，但在这关键时刻，一次呼吸的时间就可能造成决定性的差异。 “唔啊——” 就在安洁准备降低高度进行规避时，硕大的双翼水上轰炸机已经撞上了她——准確地说，撞上她的是这架飞机右侧机翼下的浮筒。虽然智能战斗护甲的防护能力又一次立下了大功，成功吸收了大量衝击力，让安洁至少不至於因为被衝撞而出现內臟破裂的状况，但她还是当场昏了过去、並被卡在了因为衝撞而受损变形的浮筒上。 “糟糕了！”费什听到凰炎低呼了一声——这还是这个依附在智能战斗护甲中的古老人工智慧第一次显露出如此惊讶的情绪。很显然，刚才发生的极小概率事件，甚至连她都未能提前计算到，更別说像往常那样预先制定好应对预案了。 当然，就连凰炎都不会专门制定预案的事情，费什更不可能提前为之做好准备。但是，在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当著自己的面被这样“带走”之后，平时经常被其他人嫌弃优柔寡断的费什，在这一刻仍然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正常男性会有的反应。 他乾脆地跳出了“无所畏惧”號的船舷，来了个“信仰之跃”……並且相当幸运地抓住了那架在撞上安洁之后擦著海面掠过、正在试图重新拉起的水上轰炸机的尾翼。 “啊啊，费什先生！” “费什殿下，您这是——” “我没事！”当同伴们的惊呼声纷纷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后，费什一边用力抓紧了机尾，一边答道，“你们按计划继续登陆，我在解决了这点儿麻烦之后，会来和你们会合的。” “可恶，你是谁？！”就在费什这么说时，坐在水上轰炸机后部电信员席上的电信员兼自卫机枪手朝他大喊道。很显然，刚才短短十几秒內发生的大量意外，完全把他嚇呆了。因此，在发现有人居然跳上自己的飞机后，他“短路”的大脑並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开火”这个选项。 “很抱歉，我现在没空和你嘮叨家常。”费什用一只手紧抓著水平尾翼，另一只手上的臂鎧则变形成了小型圆盾——就在变形结束的瞬间，那自卫机枪手也反应了过来，用航空机枪钉子般的长准星对准了费什，狠狠扣下了扳机。 在几秒钟內，他就打光了一整个50发弹鼓。小口径机枪弹虽然无法穿透费什举著的小盾，但其带来的衝击力，仍然让费什差点儿无法继续抓住飞机的尾翼。 好在，和许多喜欢將固定式机枪设定为无限弹药的旧文明纪元射击游戏里的情况不同，那挺航空机枪的弹药量是非常有限的。在整个弹鼓打完之后，自卫机枪手先是下意识地试图更换弹鼓，但在看到费什抓著尾翼爬向自己之后，又转而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自卫用的小型左轮手枪。 可惜的是，这玩意儿发射的点25小口径子弹对於智能战斗护甲的防御力而言根本不够看。费什甚至压根不需要刻意抵挡或者规避对方的攻击，就这么一直爬到了座舱旁，然后抓住了对方握著枪的手，將腕关节拧了一百八十度。 “哇呀啊——” “给我下去吧。” 在揪住对方的衣领后，费什直接把那人揪出了机舱，像扔垃圾一样丟了下去。而此时此刻，倒霉的驾驶员终於扑灭了肩膀上燃烧著的火焰，並与投弹手一道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我勒个……” “你们两位，现在有两个选择，”在钻进自卫机枪手的座舱后，费什对两人说道，“第一……” “我、我们知道了！”甚至还没等他把具体的选项说出口，这两人已经迅速背上了降落伞包，然后接连从飞机里跳了出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们要往哪飞？ 本章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们要往哪飞？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呼……这两个傢伙倒是挺聪明。”在看到两人非常识相地自己跳下飞机后，费什嘀咕道，“起码省了我不少事儿。但他们……不会有事吧？” “请放心，那两个傢伙的生存概率在92%以上，”凰炎说道，“就在你跳上飞机之后，驾驶员就把这架飞机拉了起来——现在这里的高度大约四百米，完全来得及让他们打开降落伞並完成必要的减速。” “希望月蝶和霜叶她们待会儿会把这些傢伙捞起来吧。”费什嘀咕了一句，隨即继续向前爬去。就像20世纪初那些在飞机上表演高难度杂技的职业演员一样，他抓著这架双翼机的机翼金属骨架，慢慢爬到了翼下浮筒的位置，並將卡在那里的安洁设法搬回了投弹手的座位上。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被一架每秒飞行速度超过九十五米、自重超过三吨的飞机当面撞上，绝不是什么轻鬆愉悦的事情，但“金汤”仍然成功地担负起了保护使用者的职责，没有让安洁受到任何严重的伤害。当费什帮助她坐好后不久，“金汤”的自动医疗系统就为安洁注射了一剂微量镇痛\\兴奋剂，让她醒了过来。 “咦……啊咧？我这是……” “费什刚才为了救你，当机立断採取了我所见过的最大胆——或者说，莽撞——的战术行动，”在费什来得及开口之前，凰炎就抢著说道，“简而言之，他跳上了一架以四分之一马赫速度飞行的飞机，把上面的人全都丟了下去，然后把卡在浮筒上的你硬是拽了下来。虽然从战术层面上讲，这一行动过度冒险且思虑不周……不过我喜欢。” “原来夫君大人为了救我，居然这么努力吗？”安洁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看来，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费什居然敢为了她这样冒险。 “那个……我总不能眼睁睁地你被那些傢伙带走啊。”费什舔了舔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確实，夫君大人。但我还是需要劝諫您一次，”安洁说道，“您一旦正式成为珐云的大公和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家主，就必须时刻將自己的安全放在比其他人——哪怕是我——更高的位置。这不是怯懦，而是您的义务。您无权用自己的生命冒险。” “喵嘿嘿……但我现在还不是啊，”费什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们甚至都还没正式结婚来著。” “没错，所以我接受你的这一次任性，”安洁说道，“不过，下不为例。” “我也不希望有下次了。”费什心有余悸地说道，“呃……对了，这玩意怎么开？” “请在驾驶员座位上坐好，我会指导你驾驶这种飞行器，”凰炎说道，“按照我的指示来就行了。” “你连这玩意怎么开也知道？” “当然不知道——毕竟，在我被製造出来的时代，这样落后的飞机早就已经被淘汰几百年了，”凰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但是，基於我的资料库中的航空相关常识，我可以就地分析这架飞机的控制系统，並找出操作方法来。” “就地分析？这来得及吗？” “请放心，这种简单而原始的飞机的操作方式不可能很复杂。”凰炎说道，“请坐好，將脚放在踏板上，握住操纵杆並系好安全带。” “啊啊，好的。”费什连忙照做，“然后呢？” “请注意仪錶板，那上面分別是空速计，发动机转速计，海拔高度计和罗经……唔，连俯仰角和滚转角度显示器都没有吗？还真是一堆破烂啊，”凰炎念叨著，“算了，这些缺的东西我可以自己补上，请在握住操纵杆后按照我的动作引导，控制飞机向回飞行。” “明白……呃……等等，怎么没用？”在照著凰炎的引导做了几次之后，费什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並不能有效控制飞机的转向——甚至连控制这架飞机的俯仰角都极为困难。 “不可能啊……我可以保证……等等，安洁殿下，您能看看尾翼的情况吗？” “好的，”坐在投弹手座位上的安洁扭头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了相当……窘迫的神色，“呃，目前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乐观。” “怎么了？” “飞机尾部受到了严重的损坏，似乎是枪伤……夫君大人，您朝这架飞机开过枪吗？” “怎么可能？！”费什连忙否认。又过了一秒钟，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啊，对了！是刚才的……” 在之前，当费什抓住机尾往上爬时，这架飞机的电讯员兼机枪手一口气朝他打光了一整个50发弹鼓。虽然那些子弹全都被凰炎的臂鎧变形成的盾牌弹飞了，但其中一些却意外地击穿了尾翼，破坏了一系列传动装置。正因如此，现在这架飞机只能在极为有限的范围內改变俯仰角，几乎无法进行稍微大幅度的水平机动了。 “那个……安洁……你能想点办法吗？比如说用你的反重力飞翼……” “暂时不行。刚才的衝撞让『金汤』的一部分系统宕机了，自检和安全重启都需要至少几分钟的时间。”安洁说道。 “麻烦了……这下我们会飞到哪去啊？”费什的额头上立即开始汗如雨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根据我的定位，这架飞机剩余的燃料足够它继续飞行70到80千米，大约会在帝汶岛的中央山地迫降——值得庆幸的是，这种双翼机虽然性能低劣，但唯独气动外形还不错，翼面积足够大，在耗尽燃料后，安全迫降並不会很难，”凰炎答道，“当然，因为飞机已经难以操作，建议保持飞行高度以防撞山。等安洁的『金汤』恢復功能后，我会寻找合適位置让二位跳下去。” “那我们要怎么和大家会合？” “別担心，好消息是，根据我对航向的计算，这架飞机的航线会非常接近我们的最终目的地——也就是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禁地』。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们要往哪飞？》，阅读连结。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件好事，因为你们俩可以在大部队抵达之前，对当地先行进行勘探，”凰炎说道，“从战术上讲，我们完全可能利用这次机会占得先机。我会预先定位预计著陆区，並將坐標发给我方人员，让他们主动前来会合。” “呼……但愿如此吧。”听凰炎这么一说，费什总算稍微鬆了口气。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內，这架破烂的水上飞机掠过了帝汶岛遍布珊瑚礁的南方海岸，又穿过了鬱鬱葱葱的雨林地带。没过多久，沿海地区相对平坦的地貌，就被一座座突兀的山峰取代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当地球还处於第四纪大冰期中时，这座细长的岛屿曾是美拉尼西亚地区一系列宏伟山脉的一部分。原始的人类正是沿著这些山脉一路向南，最终在逃避冰河、追逐猎物的过程中进入了澳大利亚。 而现在，隨著时过境迁，曾经的巨大山脉在大规模海平面上涨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岛群。但岛屿上的地势仍然和过去一样崎嶇，活像是一团团被揉皱了的纸张。 “往好处想，夫君大人。能坐一段时间的飞机，起码为我们省了不少翻山越岭的麻烦。”安洁看著那些云雾环绕的山峰，对费什说道。 “是啊，但等我们到了『秘境』，麻烦恐怕会只多不少，”费什说道，“对了，那里究竟有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担心？”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是特別了解。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千年，就算是家族內部流传的故事，也变得有些不太可靠了，”安洁摇了摇头，“我和凰炎已经將了解的一切都已经告诉你了：那下面封印著可能是『太岁』最高等级的控制节点，也就是『冢宰』。” “这我知道。不过，只要抢在那东西被释放之前抵达並阻止打算放出它的人，那就不会有问题，”费什说道，“但是，这些天里，我能够感觉到，你还在担心一些……別的东西。” “啊啊？你连这个也注意到了吗？！”安洁打了个哆嗦，“呃……不愧是夫君大人，观察得可真是仔细啊。” “喵嘿嘿……我其实主要也是凭著直觉而已……”费什一边竭力拽著操纵杆，利用这架飞机残存的那点操作性能维持著机头不至於下坠，以免撞上越来越高耸的山峦，一边说道，“虽然你平时看上去总是那么优雅而平静，但那其实就像是一幅油画，是对於那些远远地望向你的人摆出的精致假象。如果在一起待久了的话，我就能……闻到你身上的焦虑气味。” “闻到？啊啊，我都忘了，夫君大人您是猫型新人类，”安洁突然轻笑了一声，“您的嗅觉虽然不是最强的，但却特別善於分辨微量信息素的变化。” “確实，”凰炎补充道，“猫型新人类被製造出的目的，就是作为陪伴宠物，因此本能地善於察言观色——也包括了察觉和分析服侍对象的情绪。若非如此，像费什这样迟钝的笨蛋，怎么可能在酒吧里靠著向富婆摇尾巴过日子？更別说招揽到露卡小姐那样的顶级客人了。” “我不笨啦喵！”费什嚷道。 “呃，总之，夫君大人您確实猜对了，我最近確实相当担忧，”安洁轻轻嘆了口气，將一只手伸向了机舱之外的薄纱般的云雾，“因为，在我们家族的传说中，还有……另一种说法。” “据说，当年將『太岁』封印起来的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祖先，早已经猜到了后世会有人试图重新发掘它们。因此故意利用旧文明纪元的技术，设下了为数眾多的守卫者和陷阱，”安洁解释道，“这些守卫和陷阱不但能直接消灭擅闯者，而且还在一定程度上欺骗和误导他们。” “这不是好事吗？”费什问道，“至少那些挖掘『秘境』的傢伙可要倒霉了。” “没错，但这同样也意味著，如果在试图阻止那些傢伙的行动时，他们已经触发了守卫和陷阱的话，我们同样也会遭遇这样的危险。”安洁说道，“最重要的是，传说还提到，假如以错误的方式进入了过去封印『太岁』的地点，很可能会招致玉石俱焚的下场。虽然没有说明这种『下场』具体是什么，但我怀疑，那是某种可以將这一带完全摧毁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完全有可能，”凰炎说道，“现在，请注意东北方。” “喵的，这到底是……”在朝著凰炎所说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费什和安洁都本能地倒抽了一口冷气——透过一道群山间的深邃峡谷，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黑色玻璃化地表。 这片谷地中的荒原显然曾经遭到过某种威力惊人的打击手段的破坏，原本的有机物灰飞烟灭，地下岩层和泥土中的硅酸盐全部被烧融，並最终凝固成了一片深色的玻璃“镜片”。在这片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区域內，没有任何植被，也没有湿地或者流动的河川。 当然，通过凰炎提供的视觉强化，费什可以看到，有数以百计的营帐和临时营房散布在这片死域的边缘。显然，这些人正是被皇帝本人派来，协助珐云摄政委员会发掘他们想像中的“秘密武器”的帝国军。 在这片玻璃化土地的中央，一个硕大的“漏斗”附近，堆满了各种发掘工具、通风设备和供电设施，大量人员就像忙碌的工蚁一样，围绕著“漏斗”不断转悠。 “根据我的推断，所谓的『秘境』地表，在一千年前，极有可能被某种威力惊人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所摧毁过——其目的很有可能是为了封死位於地下的设施，並顺带对周围进行『消毒』。” “如果我们一个不小心的话，说不定这里又会遭到类似的浩劫。”安洁长嘆了一声，“到时候……” “我知道。但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当那片黑色的玻璃化地面又一次消失在群山之后时，费什努力对安洁挤出了笑容，“我保证会……誒誒？” 还没等费什把话说完，他突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就在刚才，这架水上飞机的引擎停止了运转。 第一百四十三章 玛丽和小羊羔 “唔……啊呸呸呸呸！” 十五分钟后，在一条湍急的山间小河旁，费什一边抖著身上的水，一边奋力將顺著脸颊流到口鼻部位的冷水啐掉——直到三十秒之前，他的迫降行动都还算顺利。虽然燃料耗尽，不过，那架双翼水上轰炸机相对於机身而言非常巨大的翼面积让它拥有优秀的滑翔能力，而帝汶岛山地之间密布的河流与湿地，也为水上飞机提供了充足的降落场所。 更重要的是，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停机重启后，安洁的那对之前因为衝撞而暂时失能的反重力飞翼也恢復了可用状態。虽然这架飞机的尾翼受损，无法进行水平机动，俯仰角控制也相当困难，不过，通过用反重力飞翼的辅助，她还是成功地帮助费什將这架飞机降落到了一处位於山谷洼地中的池塘內。 然而，两人都忘记了一件事——在之前，安洁和这架飞机的剧烈撞击，在它的浮筒侧下方留下了非常显眼的破损。而在接触到水面后，这处硕大的凹痕极大地增加了阻力，这让飞机在最后一瞬间来了个“拿大顶”，翻过来倒扣在了水中。 虽然费什和安洁都很擅长游泳，这点儿小意外对他们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刚落到地面就变成落汤鸡，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好兆头。 “夫君大人，我们快点走吧。”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之后，安洁牵著费什的胳膊，快速地登上了池塘的岸边，“刚才我们弄出的动静，有可能会把附近的人引来。如果是帝国军的巡逻队，那可就不妙了。” “没错。”费什点了点头，沿著池塘附近的一条山路向上爬去。但他刚走了几步，就又停了下来。 在前面的山路上，有一个拿枪的人正盯著他们。 在看到那个人影的瞬间，费什本能地举起了臂鎧上的离子枪，將头盔瞄准具上的十字准星对准了对方的额头。但在下一秒钟，他又立即放下了枪口。 站在山路上看著他们的，是一名有著长度和色泽都相当惊人的金黄色头髮的少女。她那“波涛汹涌”的蜷曲头髮极为浓密，一直下垂到了膝盖部位，在头顶两侧，一对短而可爱的小小羊角从发丛中探出，彰示著她那罕见的身份。 “这个模样……看起来，是非常稀罕的萨特一族呢。”安洁说道。 “萨特一族……呃……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有著特殊的毛髮……” “对。”安洁说道，“传说是真的哦。” 费什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在绿洲港时，他就听说过许多关於这个极为罕见的新人类族群的传说。当时，一个售卖高档假髮的女商人在酒吧里对费什提到，她最好的货都来自珐云的南方。在那里，生活著一个只有女性存在、人人都有著绵羊的身体特徵的特殊族群。 按照那位假髮商人的说法，这个族群的存在是珐云公国严密保守的秘密，因为她们的头髮有著极为优秀的色泽和发质，而且能以数倍於普通人头髮的速度迅速生长。珐云贵族们非常喜欢使用她们的头髮製成的假髮打扮自己，也会將她们的头髮製成各种装饰绳索和工艺品。 当然，就在假髮商人说完这话后不久，酒吧里的另外三个转口贸易商人就立即站出来开始“闢谣”——她们表示，“萨特一族”不过是某些假髮商人为了掩饰自己的真正货源而编出的无聊胡话，事实上根本不存在，並和那位假髮商人发生了激烈的爭执。 值得庆幸的是，费什及时地诱导这些客人、让她们將解决爭执的方式变成了拼酒比赛，结果在那一天，他的销售业绩增加了足足两倍。 在那之后，费什又接连许多次在不同的场合听说了类似的传闻，其中一些非常粗糙、甚至有些荒诞无稽，另一些则有不少真假难辨的细节。不过，直到此时此刻，费什才最终確认，这些传说確实是真实的。 “你、你们是什么人？！”在看到费什和安洁后，那个长著羊角的金髮少女显然也嚇了一跳。她的手中端著一支前装填式的简易猎枪，枪口指著费什的胸口，但凰炎甚至没有將其列为威胁——毕竟，以那种劣质武器的弹丸初速度，根本不可能突破她的防护。 “我们……这个……”费什也愣住了——毕竟，他和安洁现在还处於装备著智能战斗护甲的状態。完全启动的“凰炎”和“金汤”让他俩一个看上去像是过去特摄片里的红战士，一个看上去像是从奇幻世界来的金甲骑士姬。一时间，他居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解释自己的身份。 但如果不能矇混过关的话，一旦眼前的羊角少女跑去向“秘境”一带驻扎的帝国军报告，他们百分之百会遭遇大规模搜捕。但是，要动手杀掉像这样人畜无害的对象，至少费什是绝对狠不下心的。而他很清楚，安洁同样没法轻易做到这种事。 “啊啊，我明白了！”就在费什和安洁还在纠结时，羊角少女突然微笑了起来，“你们是私奔的情侣，对不对？！”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虽然在刚才，两人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但是，羊角少女的这番话，还是完全彻底地击穿了他们想像力的上限。因此，在愣了足足三秒钟之后，脸颊红得像是熟透西红柿的费什才总算是勉强组织起了语言。 “那个啥……这位小姐，你……你为什么这么说？” “嗯，玛丽是猜出来的哟。”羊角少女说道，“虽然大家都觉得玛丽很没用，但是玛丽的头脑其实相当棒呢。所以说，你们是私奔的情侣这种事，我只要稍微动动脑筋，就能够推断出来。” “呃，愿闻其详。”见对方似乎没有敌意，安洁也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究竟是怎么推断的？” “很简单。首先，你们的打扮说明，你们都是御甲士，对不对？”玛丽问道，“而且还是很厉害的御甲士——这种人，要么是为皇帝本人服务，要么是为大公服务的。” “啊啊，算是吧。”安洁点了点头——至少，玛丽这话在常识层面上確实没什么问题。虽然在各种废墟和遗蹟中，智能战斗护甲的出土数量並不算少，但能够有效適配它们、尤其是高等级智能战斗护甲的候选人数量则寥寥无几。而为了避免这些战力强大的个体失控，哪怕暂时没有需求，各国、尤其是皇室也会以高官厚禄將他们控制起来。 “嗯，我刚才看到，你们是乘坐飞机来到这里的。但是，在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让高等级御甲士自己去开飞机。毕竟，这样实在是太浪费了。”玛丽继续摆出一幅“名侦探”的模样进行著推理，“而且，你们的飞机破破烂烂的，飞行姿態也很奇怪，这说明肯定是遭到过攻击。” 费什和安洁又一次点起了头：別的不说，这位玛丽小姐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绝对是值得肯定的。甚至连很多资深的间谍和侦察兵，在这方面恐怕也比不上她。 “另外，在『秘境』那边，帝国军队有自己的临时机场，我们在这一带的山上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有飞机起飞。受损的飞机不去那儿降落，却故意到这种荒山野岭里来，正確答案只可能有一个：你们在刻意躲避帝国军队！” “呃……” “那个……我说得对不对？”玛丽交握著自己的双手，像极了刚刚答完问题，正在兴致勃勃地等待老师点评的小学生。 “啊……对的对的。”在短暂的思考后，安洁最后还是决定直接承认——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羊角少女在提到帝国军队时露出了不快的神色，“我们確实是在躲避帝国军队……我想，你应该也不喜欢他们吧？” “嗯。”玛丽用力点著头，“当然，那些傢伙最討厌了！” “呼。”见对方如此表態，费什算是鬆了口气：这样的话，他至少不需要担心玛丽回去通风报信了，“但你为什么说我们是情侣呢？” “荒郊野外，少年和少女为了逃脱命运的枷锁，不顾一切危险展开大逃亡，推动这一切的除了爱的力量，难道还有別的可能吗？”玛丽用无比沉醉的语气说道，“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虽然实际情况有些差异，但一听到“爱的力量”这个词，安洁立即挽住了费什的胳膊，点头如捣蒜，“正是彼此之间的爱，才支撑著我们走到这里的哦！” 费什的嘴唇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和安洁当然都记得，两人最初相遇时，安洁先是和他拿出真本事比试了一场，然后在看上他的战斗能力之后，才突然转而强迫他答应婚约。而费什之所以同意，很大程度上也是凰炎认为，这有助於完成她的“任务”。只不过，虽然这个故事的开头实在是无比俗气，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並肩作战后，两人之间的关係，確实已经和一开始纯粹的互相利用大不一样了。 “很显然，事情是这样的：你们应该是直接效忠於皇帝本人的贵族御甲士，彼此相爱，並且和那支帝国军一起被派到了这里来，”玛丽继续兴奋地陈述著自己的推测，“但是，在来到这里之后，你们突然得到了消息：皇帝陛下已经將你们分別指婚给了自己並不爱的人！毕竟，贵族御甲士的婚姻都是被指定的，一切都不考虑爱情，只考虑如何才能让下一代有更高的概率继承御甲士的天赋。” “这么说確实没错……”安洁嘀咕道——至少小玛丽对於御甲士的婚姻的解释，大体上都是事实。不过，这话自然被玛丽当成了自己从头到尾全部猜对的证据。 “嘿嘿，我就说吧！你们不愿意嫁给不爱的人，於是在对君主的忠诚和对爱情的执著之间反覆权衡，最后终於在婚礼日期將近、快要被召回时，决定冒险抢走一架飞机，向著灿烂的朝阳展开盛大的逃亡！为了不让你们逃脱，帝国军队立即对你们展开了追击，你们在空中进行了非常激烈的较量，最后虽然干掉了追兵，但自己的飞机也被严重损坏，不得不迫降在了这里！” 在这么说的同时，玛丽还用双手比划成飞机的模样，模擬了一番狗斗——至少在费什看来，她对此的理解还算像样。 “总之，如你所说，我们现在已经落难了，”安洁用力点著头，“刚才飞机坠毁的动静，说不定很快就会引来帝国军！你能帮我们一把吗？” “当然！帮助落难的人，可是不容推脱的义务呢！”玛丽挥了挥手，“跟我来！反正我们大家都不喜欢帝国军，能让他们难受的事，我们当然愿意做。” 在玛丽的带领之下，费什和安洁迅速爬上了狭窄的山路，又穿过了一系列只有熟悉本地地形的人才会知道的林间小径，最后在穿过一条似乎是旧矿井的、布满支撑架的山洞后，抵达了一处小镇。 当然，叫“小镇”其实算是抬举了这地方——毕竟，这处位於山间小平地里的聚落总共也只有七八十座建筑物，主要是木製的高脚楼，以及一些表面涂著白色油漆的仓库和双层小屋。但是，它同样也不像是村落。毕竟，除了小块小块精致的菜圃之外，这里没有任何成规模的农田。 很显然，这里並不依靠一般意义上的第一產业维持生计。 更让费什和安洁感到奇怪的是，在这座镇子里，几乎看不到成年人，只有为数不多的，像玛丽一样长著短羊角的金髮小女孩来来往往，镇上的气氛相当阴沉肃杀。在看到两人后，那些原本正在做著杂物的女孩纷纷露出了不安的神色，有些人惊恐地窃窃私语，还有人想要往屋里躲避。好在，玛丽挥了挥手，让她们重新安静了下来。 “欢迎来到玛丽的小镇，”玛丽对费什和安洁说道，“很抱歉，现在镇上没什么人，只有玛丽和这些小羊羔们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机不可失 “你的意思是，在这座镇上……现在只有你们这些未成年人？”几分钟后，在玛丽的家里，將身上的智能战斗护甲转换成贴身模式、在外面套上了玛丽提供的宽鬆旧衣服后的费什一边从玛丽那里接过一杯凉茶，一边问道，“那些大人都去哪了？” “这就是玛丽討厌帝国军的原因了——他们在来到『秘境』之后不久，就派人来到了玛丽的镇上，拿出了一份据说是皇帝本人签署的授权状，宣布可以临时徵用这里的人力和財力，为『应对紧急態势』服务，”玛丽嘆了口气，“大人们都被带走了。” “帝国军要他们去干什么？”安洁问道。 “我们后来听说，他们似乎是被派去担任后勤岗位了。据说，这是因为帝国军在『秘境』中挖东西时遇到了可怕的敌人，伤亡很大，因此不得不把原本的后勤人员都派了上去，因此產生的缺额则就地强征本地平民补充。”玛丽愤愤不平地说道。 “欸？伤亡？”费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看来，我们家族里流传的说法没错，”安洁低声说道，“在將『那些东西』封印时，当年的勇者们也利用旧文明纪元的技术，在封印之地留下了大量强大的守卫者。我想，帝国军的发掘大概惊醒了这些古老的守卫，然后……” “我猜，那些傢伙肯定给了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费什冷笑道，“毕竟可是勇者先祖严选，战斗力一定是差不到哪去的。” “不过，因为造成大量伤亡，害得镇上的成年人都被强征走，这就不太好了。”安洁一边说著，一边朝著房子的窗外看了一眼——在那里，十多个有著长长金髮的羊角少女正在好奇地窥探者屋內，似乎在指望玛丽的客人们能为她们的生活带来一些转机。 “確实呢。对了玛丽，你们都靠什么维持生计？我觉得这里不像是靠农业生存的地方。” “確实，山里本来也没有多少地，”玛丽说道，“我们的一族，在过去是直接依靠帝汶伯爵生活的——他的代理商人会定期来收购我们的產出，然后拿去出售。所以，我们的生活状况一直都还算不错。” “也就是市场上那些顶级的假髮吧？”安洁说道，“这我倒是知道。假髮生意的规模虽然不算很大，但因为来自萨特一族的假髮的质量非常不错，所以利润率倒是不低呢。有时候甚至可以占到帝汶伯爵財政收入的十分之一左右。” “有这么多？”费什惊讶地问道。 “更准確地说，是帝汶伯爵太穷了——这里除了咖啡，木材和鱼，没有什么可以出口的东西，所以才导致假髮也能成为值得一提的出口品类。”安洁解释道。 “不过，自从帝国军队来到这里之后，伯爵的商人就不来收购了。我们的头髮差不多已经堆满了仓库，但没有人要，”玛丽嘆了口气，“镇上本来就没有多少耕地，也缺乏別的收入来源，很难养活自己。帝国军声称会给我们提供必要的口粮，不过根本就不够剩下的这些孩子吃。” “那你们……” “无奈之下，像我这样年龄过了十五岁、算是半个大人的人，也只能去拿起猎枪，到山里冒险打猎了——虽然镇上还有存粮，但必须省著吃，否则谁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玛丽看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猎枪，“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復正常啊。” “会好起来的，”安洁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保证，只要撑过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就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 “当然，因为珐云很快会有下一任合法的大公——而且，那个大公是个好人，”安洁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费什，“他会弥补你们这段时间受到的损失，並且为你们的镇子提供更加……合理的良好待遇。” “呃，可是姐姐你怎么知道的呢？” “嗯……因为我是帝国的贵族嘛！虽然现在已经叛逃了，但在这之前，我是能接触到很多內幕消息的哦。”安洁脸不发红心不跳地说著……实话。毕竟，至少从这几句话的字面意义来看，她確实並没有说谎。 “那样就好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撑到那时候，”玛丽仍然一脸的不安，“毕竟，被带去『秘境』的大人们，现在可是一个都没有回来。而且，帝国军目前还在到处拉人凑数。据说是因为损失太大、不得不將更多原本的后勤人员调走凑数的缘故。” “呃……这……但他们应该不至於强迫你这样的……” “说不好。远处的几个村子里，已经有和玛丽差不多大的孩子被带走了。大家都担心……欸？” 隨著一阵喧闹声从屋外传来，玛丽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糟糕。与此同时，原本聚在屋外的孩子们就像是隔著水面看到空中夜鷺影子的小鱼一样，突然一鬨而散，接著，几个穿著帝国军制服的男人来到了门前。 以帝国禁卫军的標准而言，这几个傢伙的著装实在是……很有问题。因为炎热的天气，他们將满是金线、装饰勛带和镀金纹章的华丽制服像是腰带一样草率地系在腰间，上半身除了一条简单的背心之外什么都没有穿。为首的军官倒是没忘了戴上高筒军帽，代表帝国禁卫第一旅的银色闪电与带翼骷髏標记和他们汗流浹背的狼狈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各位，请问有何贵干？”玛丽问道。 “根据帝国战时法令u-23-46，我们要紧急徵募平民辅助人员，”那个戴著军帽的军官掏出了一份文件——起码他倒是没有忘了这些基础程序，“你有十五分钟时间进行准备並跟我们一起去报到。” “就我一个？” “事实上，包括你在內，总共五个人，”军官拿出了一张名单，“镇上的年龄比你大的所有人都要去。作为目前的代理镇长，你得负责保证他们全部按时抵达规定的地点。” 听到这话，费什和安洁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不快的表情——虽然镇上的情况不妙这点，他们早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但连玛丽都成了代理镇长，这说明，这地方的状况恐怕比最糟糕的预想还要更差。 “哈，你们缺人居然已经缺成这副模样了吗？难道皇帝陛下还没有给你们派来援助吗？”玛丽问道，“把成年人都给带走就算了，居然把主意打到我们这种十四五岁的小孩子身上来？” “其实，皇帝陛下之前派来了帝国禁卫军的独立工程兵营，作为我们的增援。有半个营之前已经抵达，”那军官解释道。很显然，他似乎也不太乐意硬拉十四岁的未成年人凑数，“不过，因为接连发生的……呃……意外，就算得到了半个营的兵力，我们还是补不齐必需的人数，因此旅参谋长要求我们再出来『借』一点帮手，好让那些非必要岗位上的人员能去执行更重要的工作。” “可是你们的旅长之前明明当面对我保证过……” “雷斯准將阁下在上次的……意外中，不幸被一台旧文明纪元的自律兵器给踩死了。所以，目前无法证明他是否对你口头保证过任何事，”那军官说道，“而且，剩下的半个工程兵营再过十天就会抵达此处。到时候我们有了充足的人手，自然就可以让你、还有其他人回家了。” “十天？这十天里万一你们又有更多的人在那鬼地方送命了呢？”玛丽显然並不信这种保证，“而且，剩下的孩子们可是需要人照顾的！没有我们这些年纪比较大的人照顾的话，她们说不定会遇到意外，而且……” “我们现在是奉命行事，请你谅解。”那军官说道，“帝国军队会妥善地照顾其他人。” “你们把成年人都带走时也是这么说的！现在呢？！除了像餵流浪狗一样丟给我们一些过期的军用口粮，你们这是『照顾』了个什么？！” “我们必须执行命令，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嘖……”一旁的费什下意识地想要出手制止。不过，安洁迅速拽了他一把。与此同时，凰炎也在保密通讯频道里开口了。 “喂，考虑清楚点，”凰炎说道，“反正其他人要越过山脉和我们会合，也需要一段时间。与其在这座地方乾等，倒不如抓住机会……” “唔喵……”虽然凰炎没有细说，不过，费什还是立即明白了所谓的“机会”指的是什么，“请问，能让我们俩代替玛丽去吗？” “你们是谁？”那军官问道，“我们可不需要干不动活的小孩子。” “小孩子？”一旁的安洁顿时有些恼火了——她和费什一样，身材在同龄人之中属於娇小可爱的水准。再加上穿著玛丽给他们的儿童用外衣，被误认为是小孩，倒是……確实有点情有可原，“抱歉，但我是可成年人哦。” “我们都是在海上跑生意的小商人，前一段时间，我们的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被刮到了这座岛附近的珊瑚礁上、然后触礁沉没了，”费什立即开始补充设定——由於过去在酒吧里討生活时，他曾经从那些真正的旅行商人那里听说过不少类似的故事，用於“储备”充足，要用的时候自然可以信手拈来，“因为触礁位置非常偏僻，我们徒步走了足足五天五夜，才找到了这个镇子。” “呃，你们是……商人吗？”那军官迟疑了——很显然，对於能不能將户籍並不在此地的商人也当成壮丁拉走，他心里也完全没底，“这个……” “严格来说，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了呢。”安洁立即说道，“毕竟，我们在这之前的生意就已经完全搞砸了好几次，家里留下来的本钱都已经折乾净了。好不容易东求西告，还从那可恶的谢林集团那里借了高利贷，才进了这一批货！没想到全都沉到了海底！” “呃……谢林集团的高利贷吗？” “对，你要知道，那个露卡——也就是臭名昭著的伊露维斯卡.亚丽珊卓拉.谢林，可是个残忍无情的人！还不上她的高利贷的可怜人，会被丟进海里，活著餵给鯊鱼的！”因为现在露卡不在眼前，安洁乐得狠狠丑化了她一顿——毕竟，因为露卡和费什过去的亲密关係，安洁一直对她有些不太喜欢。 当然，费什也知道，“餵鯊鱼”什么的纯属谣传：露卡曾经把几个在有偿还能力的前提下恶意欠债跑路的人掛在自己游艇的船舷上进行威胁，但在那之后，也还是把他们交给了司法部门。除此之外，谢林集团的贷款利率也很少超过每年百分之十五，並没有放过什么高利贷。只不过，因为人们喜欢八卦的特点，这些谣言从未消失过。 虽然有点儿对不起露卡，但对现在的他们而言，这倒是可以利用。 “我们现在身无分文，而且倒欠了八万帝国第纳尔的债务！”费什对那军官说道，“所以，你们如果需要人的话，我们现在就愿意去——反正这债务我们下辈子也还不上了。只要你们愿意搭把手……” “哦……也不是不行，”那军官立即懂了费什的意思，“嗯……我们旅里確实有一些人，在之前的『意外』中被蒸发到尸骨无存，而且完全没有可以联繫的亲友。在这里的事结束之后，他们的身份……” “看来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了，”费什走到屋角，在凰炎的力量加持下，用一只手就举起了摆在那儿的一只沉重的瓦缸，让对方略微吃了一惊，“別看我块头小。我和安洁祖上可都有勇者的血脉——虽然只有一丁点，但以我俩的力气，每个人都至少能干两个人的活。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每个人替代两个人，应该可以吧？” “这样的话，也能为你们省下两人份的伙食。镇上的小孩子也不至於没有人照顾。”安洁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懂得修理机械，也受过必要的教育。可以胜任各种比较复杂和需要技术的工作——无论是修车、接电线还是算帐和规划营地，我们都做得到。” “可以。那就你们三个吧。”那军官甚至並没有继续盘查两人身份的打算——很显然，他只想儘快找几个打杂的人去工程现场凑数，完全不在乎来的到底是谁，“只要你们愿意干得足够久，我就通融一下，让你们搞到新的身份。” “幸甚至哉。”费什朝对方微微一笑——在此时此刻，他甚至完全不需要掩盖脸上的得意神色。 第一百四十五章 融化的大地 在与那军官达成“通融”半个小时后，费什、安洁和玛丽离开了萨特一族居住的“金羊毛”镇——直到镇子快要离开视野时，玛丽才將这个名字告诉了他俩。在走之前，玛丽带上了几件简单的行李，並將代理镇长的职位交给了另一个和她年龄相近的半大孩子。 “不要担心我，我会和你们的妈妈一起回来的。”在离开时，玛丽如此对留在镇上的孩子们说道。可惜的是，从孩子们的表情来看，她们甚至连“装作相信”也做不到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阴沉得简直就像在举行一场葬礼。 毕竟，在这之前，已经有很多人被陆陆续续地从镇上带走，但从来没有人回来过。对於这些孩子而言，离开的人就是彻底“消失”了，而玛丽，则是这些消失的人中的最新一个。 没有人相信自己还能再见到她。 与三人一起被带往“秘境”的，还有另外二十多个人，其中绝大多数的年纪都不超过二十岁——很显然，以帝国禁卫第一旅为主的、负责发掘工作的部队必然已经遭受了可怕的人力损失，才不得不持续从那些“非关键”位置抽调人员填补窟窿，然后又从周围的村镇抓人填塞在“非关键”位置上。 “不过，这些傢伙还真大意誒，居然完全不调查我们的身份，就放我们进来了，”在跟著人群坐上一辆脏兮兮的、通过粗笨的木柴燃气炉驱动的旧卡车时，费什小声对安洁说道，“比我想像的还要轻鬆呢。” “恐怕这是因为，帝国军根本没有把这次任务当成一次军事行动来对待，而是將其视为一次勘探工作——和那些战帮在旧文明纪元的废墟里寻找战利品的行动性质差不多，”安洁说道，“虽然也很危险，但他们大概认为，自己的敌人仅限於藏在设施內的旧文明纪元自律兵器，並不需要害怕有人搞破坏。” “这倒也是，”费什说道，“毕竟，从理论上讲，这一带过去一直是珐云公国的禁地，外人根本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 “我知道哦。”坐在两人身边的玛丽突然说道。虽然费什和安洁都竭力压低了声音，但她还是听到了，“我们的祖先传说，禁地里隱藏著一个邪灵——那个邪灵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哪怕你闭上眼睛不看它，捂住耳朵不听它，在它面前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它还是能找到你的位置、钻进你的灵魂，让你无处可逃。然后，你就会沦为被它操纵的一具空壳，直到生命终结之前都不可能得到超脱的机会。” “听上去就像是……很普通的鬼故事而已，”安洁评论道，“那么玛丽，你相信这个故事吗？” “呃……这个……这个故事是妈妈告诉我的。我……只是复述一下而已。”玛丽的回答显得答非所问——当然，安洁很清楚，这多半是因为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这个故事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的缘故。 “既然这样，玛丽小姐。那我可以负责人地告诉你，这个故事確实……有一定的真实性，”安洁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所以说，等到了那里之后，千万不要到处乱跑，不要隨便接近挖掘现场，不要乱碰不认识的东西，明白吗？” “嗯。”玛丽连忙点了点头。 在驶过一长段崎嶇不平的山路之后，这辆缓慢、破旧的老爷车最终进入了一处位於山间的开阔地——正如费什和安洁之前在空中的一瞥所看到的那样，这片开阔地的地表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玻璃光泽，平滑的表面空空如也，只有为数不多积累了尘土的裂痕之中，生长著一些细小、乾枯的植物。 “好傢伙，这种打击手段只有天基能量武器——还是最强有力的那一种——才能做得到，”在只有费什和安洁听得到的保密频道中，凰炎评论道，“就算在旧文明纪元，这种阵仗也是非常罕见的。” “呃，我还以为过去的人可以隨隨便便製造出奇蹟呢。”费什小声嘀咕道。他的“自言自语”引来了同车人的短暂侧目，但其他人很快就把视线转开了——除了来自很少劳作，靠著出售假髮安稳度日的“金羊毛”镇的人之外，这些山民大多已经习惯了艰难繁琐的工作。对他们而言，为军队干活本身不算糟糕，但是，关於这片“秘境”的大量不祥传言，却让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奇蹟？这是一个相对概念，小子，”凰炎答道，“对於一个还没学会钻木取火的原始人而言，火柴和打火机都是某种『奇蹟』；而对於连热气球都没造出来的古人而言，一架螺旋桨双翼机和一架超音速战斗机也是差別不大的『奇蹟』。旧文明纪元的人並非无所不能，有些事，即使对他们而言，要做的也是十分艰难的。” “比如说呢？” “这地方的模样就是最好的例子：虽然旧文明纪元末期的能量武器运用范围极为广阔，像我这种智能战斗护甲可以同时装备多种型號——但別忘了，我所能够装备的，都属於单兵轻武器一类，”凰炎说道，“当时的人们也有更重型的能量武器，比如重型离子炮、舰用强力雷射束等等，不过，那些常见的能量武器的威力就算加在一块，也不够烧化这么大一片地面。” “那么……” “事实上，就算是在太空战舰上安装的那些强力能量武器，也不足以做到这一点。它们的理论射击出力或许和这里的破坏状况处於同一个数量级，但是，大气层是会让能量武器的威力发生衰减的，”凰炎继续自顾自地说著，“根据我的资料库中的记录，唯一可能做到这种事的，是那些『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 “行星堡垒？听起来很嚇人啊。” “是的，那是旧文明纪元的人类建造的最大型的武器。基於某部电影中的著名形象，人们也將这些东西称为『死月』。” “死……月？” “这个词的化用来源应该是『死星』——那是过去一系列电影里出现过的一座如同星球般大小的超巨型战斗太空站，”凰炎解释道，“它具有能够一击粉碎整颗行星的能力。” “呜喵喵喵？” “啊啊，当然，那只是电影里的设定而已啦。事实上，人类从来没办法建造出单体威力如此强大的武器。毕竟，一颗类地行星的化学结合能和引力结合能是非常惊人的，要有办法打碎它，非得是传说中『银河帝国』那种超级强大的二级以上的星际文明才行呢，”凰炎说道，“不过，在造型上，『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確实很像是缩小版的死星。它们是直径四公里的球体，拥有一个凹陷下去的能量武器发射井。” “而且被部署在地球的卫星轨道上，所以就叫『死月』了？”安洁问道。 “是的。其主炮的单发射击，可达到1.45亿吨tnt炸药的当量——当然，是全力射击的前提下。但像是『秘境』这种地方，只可能是遭到了这样的攻击后的结果，”凰炎答道，“这种攻击手段原本甚至不是用来打击飞船的，而是用来拦截可能威胁到地球的高危险度小天体的。” “唔……”费什就像被鱼骨头卡到喉咙的真猫咪一样，不断砸著嘴、耳朵上的绒毛也都竖了起来。对於他而言，一两百公斤的炸药威力就已经非常惊人了，“亿吨”这个单位，简直是连梦里都未曾出现过的概念。 “不过，这件事还是有某些地方不太对劲。”在这么解释了一通之后，凰炎突然又来了一句，“至少，目前的状况，和我的一部分记录有点对不上。” “哦？” “按照我的记录，在旧文明纪元末期，当三位『勇者』率领的新人类开始反抗旧人类时，所有法萨卢斯级太空堡垒都遭到了不可逆转的损坏——具体原因不明，但很可能是新人类秘密活动的结果。毕竟，这是旧人类手中最强大的武器，对起义者而言也是最被忌惮的对象，起义者非常担心，它们会被旧人类用於无差別轰炸。” “可以理解，”安洁低声说道，“但是，如果这些记录是真的，那就意味著，这些太空堡垒又被修復了？” “这一点，在理论上绝无可能。”凰炎用斩钉截铁的语调在两人耳畔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所说的『不可逆转的损害』，指的是直接坠落入大气层內——它们在內部爆炸后失去控制、最终从六万公里外的轨道上脱离，然后坠落到了地球的表面。” “那造成的破坏一定很可怕吧？” “还好，三艘法萨卢斯级全都没有撞上陆地，而是落入了南太平洋的尼莫点附近……可能是受控坠毁的，因为这样可以让破坏最小化。我的资料库记载，当时，它们的坠毁掀起了规模不小的海啸，甚至在智利沿海还有近四米高，导致了15人死亡，超过三万五千人受灾——要是落在別的地方，那后宫恐怕会不堪设想。” “唔，总而言之，这就意味著，你的记录和这里的事实存在非常严重的不一致：如果所有法萨卢斯级在战爭开始时就已经不復存在，那应该不可能有人使用它们轰炸地表、製造出『秘境』的玻璃化地面。而你甚至不知道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安洁总结道，“看来，这种不一致……恐怕意味著某些很重要的事情。” “是的，我认为，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最好设法弄清楚这件事真正的前因后果。这样的话……” 还没等凰炎再多说些什么，这辆老旧的卡车突然一个趔趄，像一头气喘吁吁的老牛一样，在一片粗糙的预製板房和帐篷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下去！”驾驶室里的司机粗暴地嚷道，“下面会有人给你们派活儿！” 垂头丧气、毫无动力和热情可言的壮丁们闻言，纷纷跳下了车厢，来到了玻璃化的地表上。几个戴著粗糙的红色袖標的军士早已等在了那儿，在对这些人隨意挑拣一番之后，就將他们分別拉进了几支不同的队伍中。虽然一开始时，有一个人想要把玛丽带走，不过，在费什的反对之下，她最终还是没有被与两人分开。 虽然在对负责拉壮丁的军官吹嘘自己时，费什曾经特意强调了自己和安洁在力量与知识层面上的优势。不过，负责分配人手的军士似乎並不相信这一点——当然，也可能是不信任让这两个陌生人去碰宝贵的复杂设备。因此，费什希望能去担任机械维护岗位的愿望没能实现。他们三人被推给了一个繫著脏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围裙、神態疲惫的准尉。在看到后者手中的金属汤勺时，费什意识到，这傢伙是厨房的人。 “你们运气不错。起码，分到厨房的人不会缺吃的。”这个一脸倦意、活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的后勤军官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隨后就领著分配给他的一队人走向了一座大帐篷。虽然说是帐篷，但它其实只有顶部和一侧掛著帆布，用来抵御频繁从西侧方向顺著风势落下的急雨，几台有著长长烟囱的大型金属锅炉排在帐篷的角落里。另一侧角落则堆满了巨大的木箱。 费什原本以为，所谓的厨房应该是一个堆满了各种肉类、蔬菜、主粮等食品和各种各样的调味料的地方，但事实並非如此。在看到三个新人后，一个油光满面、脑满肠肥，而且长著与他的模样非常相称的猪耳朵的炊事兵笑著告诉他们，接下来的工作並不复杂。 “喏，不会做饭也没关係的噗，”猪头炊事兵解释道，“因为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烧开水。后勤队的其他人会把木炭和水运到这里，你们只管烧水就是了噗。” “就这？”费什问道。 “没错哦。因为我们是帝国禁卫第一旅，皇帝陛下的佩剑噗。”猪头先生努力摆出一幅严肃认真、斗志昂扬的模样，可惜实在是没啥鸟用，“给我们的后勤供应是最好的。” 正如他所说，在厨房堆著的箱子里，密密麻麻全是硕大的白铁罐。上面的標籤表明，里面装著的是各种各样的预製菜——这些在食品工厂大量生產的食物被装在五公斤一个的罐头里，只需要打开后放进金属餐盒，然后用开水浸泡加热就行。虽然厨房里也有少量从附近农田获取的新鲜蔬菜，但只算是次要的补充。 “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直接吃罐装食物確实可以避免中毒或者爆发流行病的风险，”安洁评论道，“只不过，这些东西的口味恐怕不太好。” “但至少处理起来不麻烦。”费什说道，“我看这倒算是件好事儿。”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夜晚的行动（上） “喵的……热死了……累死了……这什么破活儿……” 当毒辣的太阳总算快要完全消失在布满黑色玻璃的地平线上时，费什气喘吁吁地靠著那些装满预製菜罐头的大箱子蹲坐下来，眼里几乎一点儿活力与干劲也没有了。 虽然在刚听完猪头炊事兵的解释时，费什一度误以为，自己幸运地捡到了一个很轻鬆的工作。但他很快就得知了一件事：这个厨房要为帝国禁卫第一旅的两个营准备食物。虽然只是將预製菜加热的小事，但问题是，那可是接近一千五百个人！ 装在木箱里的白铁皮罐头预製菜一个五公斤，可以供应十五个人一餐的分量。但近一千五百百人就意味著要加热一百个大罐头——而他们使用的铁锅，每一只只能塞下十个这种罐头。这就意味著，这间厨房要同时烧十大锅热水。 虽然这在乍看之下，似乎也不算什么难事。但最要命的是，干这活儿的，只有他和安洁两个人！ 没错，虽然这座厨房在理论上是个排级编制，但其实只有两个班的员额，而且主要人员都在忙著製作主食——因为没有发酵好而松松垮垮，一捏就断的劣质麵包。当费什问起其他人的下落时，猪头炊事兵解释说，他们已经被拉到了发掘现场，代替那些不幸“消失”的正牌工程兵进行挖掘作业了。正因如此，宪兵们才会不断从周围的村子里拉人补充不足的人手。 结果，由於要同时照顾这么多锅热水，费什不得不像火车司机一样甩著膀子往炉子里轮流塞木炭。虽然凰炎的力量加成让他节约了不少力气，但是，在持续一个多小时的奋战后，他还是差点儿直接虚脱。 更要命的是，在没下雨时，这地方的白昼原本就相当闷热，而在装满开水的锅炉前，这种闷热更是变成了地狱等级。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费什还只能让凰炎保持著贴在躯干上的贴身护甲模式，不能充分利用它的温度调控能力。结果就是，隨著出汗而发生的大量电解质流失，差点儿直接让他昏迷过去。 还好，在通过生理监控系统发现费什的惨状后，凰炎立即通过静脉注射给他打了一剂生理盐水，这才让费什缓过劲来。 “恕我直言，费什先生，”在晚餐开始之后，凰炎通过通讯频道抱怨道，“我记得你一直说，自己过去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为什么连这点儿活都撑不住？” “我以前確实混得不怎么样，但这种活儿確实没干过啊，”费什一脸无辜地答道，“当初我除了在绿洲港修船厂里混了一段日子，之后一直都在酒吧里靠著討女性客人的欢心过日子。乾的最重的活儿，也不过就是把醉酒的客人给背到床上去而已。” “只是背到床上吗？”安洁的大耳朵支棱了起来——虽然她已经反覆保证过，不会在意费什的过去。但这番话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当然的——毕竟，其它服务得加钱，”费什连忙解释，“喝醉的客人醒来要是不记得的话，可是不会付钱的。” “这倒也是。”安洁顿时释然了。 “不过，安洁你看上去好像也不怎么累啊。”在那个油光满面的猪头炊事兵將两人的晚餐拿来后，费什说道。 他们吃的东西与禁卫第一旅普通士兵们的一样，是用开水加热后，又加入一些野菜二次烹煮的罐装预製菜，外加一条劣质麵包。这些菜在理论上似乎叫“沙丁鱼肉与胡萝卜燉秋葵，”但只有胡萝卜还能看出一点轮廓，別的东西都只是混著灰白色秋葵籽的黏稠糊状物，如果不是新鲜的野菜浮在上面，费什甚至很难產生食慾。 “別忘了，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可是当初最为善战的那位勇者的后裔。我们不是身穿华服、在深宫中娇生惯养的软弱之辈，每个人都必须是战士，”由於两人吃饭的地方附近没有別人，因此，安洁並不担心被人听到自己说的话，“我从小就是在禁卫军的兵营里长大的，从八岁开始就在接受武器训练。而且，我接受的训练中的一部分，就是如何忍耐痛苦和不適。” “欸？为什么？” “因为按照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家训，作为贵族，我们应当成为国民效法的对象和榜样——因此，无论在何时何地，绝对不可表现出惊慌失措和怯懦，必须维持得体的仪容，”安洁说道，“如果我们表现得动摇和怯懦，只会让看著我们的所有人失去信心和希望。” “换句话说，安洁其实也相当疲惫了，”凰炎说道，“不过没关係，我可以为你们合成副作用很小的兴奋剂。如果需要在夜间採取行动的话，建议使用——只要严格按照我的推荐剂量来就没问题。” “那得看玛丽打探到的情况。”费什一边强迫自己咽下黏稠的食物和口感如同豆渣一样的麵包，一边说道。 或许是因为担心味道太浓、导致人们吃不下的缘故，这些预製菜全都只放了正常水准一半的调味料，並將剩下的那一半装在调料袋里，让用户“酌情添加”。但不幸的是，在把这些食物运来时，帝国军总参谋部那帮脑袋里缺根筋的后勤参谋为了省事，把另外封装的调料袋当成了“非必要物资”、並未发放。结果，无论什么菜，都淡到了闻者伤心吃者落泪的地步。而且，因为配套的餐具也没有运来。所有人都只能用脏兮兮的马口铁饭盒装食物。 而在这种情况下，安洁居然还能在吃饭时表现出像是在国宴上进餐的端庄模样，仅此一点，就让费什不得不又一次自嘆弗如了。 “费什先生，安洁小姐。”在费什好不容易把那堆玩意儿都吞进肚里后，一个金色的毛糰子钻了出来——是玛丽，“你们吃完了吗？” “啊，有劳你了。”费什和安洁同时把圆形饭盒交给了玛丽。因为她的体力实在太差，过长的头髮又很可能被炉灶里的火焰意外点著。因此， 在被分配到厨房后，玛丽只被安排了一些切碎蔬菜、收拾杂物和洗刷餐具的杂活，有不少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而她也確实很好地利用了这项优势。 “怎么样？我们要你弄明白的事情，都打听到了吗？”在玛丽又一次走回来后，费什小声问道。 “打听到了。”玛丽点了点头——在三人被分配了工作之后，费什就告诉玛丽，希望她能帮忙询问一些对他而言相当重要的问题。幸好，她似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大家都很乐意和玛丽说话哦。” “很好啊，”安洁微笑道——看起来，玛丽那羊羔式天真无害的外表，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人们对她的戒备，“你找到那些从镇上被带走的大人了吗？” “玛丽看到了一些认识的人，还有些人不认识，可能是其他村子来的，”玛丽用力地点著头，“其中一个叔叔说，他们大多数都被安排在位於『秘境』边缘的营房里，负责做伐木、装填沙袋、运输建筑材料之类的体力劳动。帝国军每周只付他们一个第纳尔的工资，理由是他们不是正式雇员。” “这些混……算了，起码那些人没有被做更过分的事情，帝国的禁卫军至少算是保住了底线。”安洁嘆了口气，“有人看守吗？” “有，但不是很多。白天他们被分成小队工作，每一队有一名士兵看守，晚上则被集中在帐篷里、禁止外出。不过整体而言，看守他们的人手並不充足。和玛丽说话的叔叔提到，有几个人成功逃走了。” “很好，我明白了。那么，我们要找的『那位先生』在这里吗？” “您是说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吗？他確实就在发掘现场，”玛丽说道，“大家都在议论关於他的事情呢。” “比如说呢？” “比如说……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的营房是唯一一座装了冷气的屋子，”玛丽侧著脑袋，用可爱的姿势想了一会儿，“连旅指挥部都没有那么稀罕的东西。除了他的营房，只有弹药库才装有冷气。” “嗯。”费什点了点头——在这个时代，依靠气体压缩让製冷剂发生相变的技术刚刚被重新发明。冷气设备的运用非常稀罕，在军队里通常被用来保持弹药库温度、防止发生自爆自燃现象。为单单一个人准备这种设备，被人说三道四是很正常的，“还有什么？” “大家还说，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似乎並没有我们这样的耳朵和尾巴，也没有角或者爪子这样的特徵，看上去就像是个旧文明纪元的人，”玛丽继续说道，“但这肯定是看错了……毕竟，旧人类已经灭绝了整整一千年了。” “啊啊，没错。旧人类確实都灭绝了呢。”虽然心知情况並非如此，但费什可不打算把事实告诉玛丽——毕竟，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实，也意味著可能遭遇更多的风险。在费什看来，被捲入这些麻烦事的人越少越好。 “另外，大家都在討论位於『秘境』中央的『井』的开掘情况，”玛丽继续说著自己听来的消息，“据说，这两个星期以来，为了发掘那座被融化的玻璃地面封住的『井』，帝国军已经伤亡了五百多人——其中有超过三百人是阵亡的。” “这个伤亡比……看来，藏在地下的东西確实不好对付。”费什挑起了一侧眉毛。 “而且大家还说，甚至连最精锐的御甲士小队，和他们战斗时都很吃力呢，”玛丽说道，“虽然接连好几次，从『井』的下面出来的怪物都被御甲士们击败了，但也有非常强大的『青金石』级御甲士在战斗中丧生……啊对了，你们认识那些人吗？” “欸……这个啊……”费什这才想起来，在玛丽眼里，他和安洁都是“为了爱情私奔的帝国军御甲士”，“我们不在一个单位，所以互相也不认识。另外，后勤部门的人更不认识我们，所以只要留在厨房，我们就绝对不会被人认出来。” “这样啊……那就好。”玛丽露出了略显轻鬆的神色，“毕竟，如果认识的人死掉了的话，心里也会不好受吧？” “除此之外，你还打听到了什么吗？”费什继续问道。 “这个啊……我找到了这个。”玛丽偷偷將一张画著铅笔画的纸张塞给了费什。在朝上面瞥了一眼之后，费什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那居然是一幅帝国禁卫第一旅的营地结构草图！ 虽然以同龄人的標准，玛丽算得上见多识广、头脑灵活的。但费什並不认为，她会有办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探明並画出整个营地的结构。不过，他同样不觉得，玛丽会隨便画一幅图交给他。 “在打扫卫生时，玛丽捡到了一位中尉先生的笔记本，”玛丽洋洋得意地说道，“出於好奇，玛丽稍微翻了翻那只小本子，然后发现居然有这张地图。” “哦，不错啊。”安洁微笑著摸了摸玛丽浓密的金髮。 “嗯……当然，玛丽已经把笔记本好好地还给中尉先生了。只是少了这一页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很快注意到吧？不过，玛丽觉得，你们也许需要这个，所以……” “做得好。”安洁说道，“我们確实还有一些……没有完成的个人事务，要在这里处理完，所以才故意回来。今天晚上你要好好睡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到处乱走动，除非我们找到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但是，镇上的大人们不会被波及到吧？”玛丽露出了不安的情绪。虽然很不喜欢帝国军，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安洁所谓的“个人事务”恐怕不会是什么普通的私事。 “我必须承认，有这种可能。不过请不要担心，我们会设法消除这种可能性的，”安洁伸出了一只手，和玛丽互相拉鉤，“请相信我。”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夜晚的行动（下） 由於四周群山环绕，在这片曾被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列为禁地的“秘境”之中，太阳的光芒很早就被掩盖在了那些突兀高耸的山脉之后。不过，在包含水汽的湿热空气中，阳光的散射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因此，直到当地时间下午19点20分，漫长的黄昏才最终结束。 正如玛丽所探听到的那样，还没等西方的天空由橘黄色变成黑夜的暗青色，带著步枪的哨兵就把所有劳工都驱赶到了用笼子般的金属框架盖上硬帆布草草搭成的工棚里，禁止了任何人在外面游荡。 值得庆幸的是，由於帝国禁卫第一旅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皇帝本人的“脸面”，其生活用品的供应水平也是最好的。因此，这些被徵发来的劳工们起码有帆布摺叠床睡，而不需要席地而坐、或者睡在生虫的稻草堆上。此外，在工棚角落里的马桶也被隔在了一条布帘后面，算是保证了最基础的隱私。 不过，禁卫军能给这些劳工提供的“优待”，也就到此为止了。由於人数眾多，每一座工棚里，都挤著超过二十个人，而且男女老少都有。由於不但不能离开，甚至连门也被哨兵关上锁住，工棚內的空气又闷又热，令人非常不適。 更重要的是，在如此多的人面前，费什和安洁显然不太方便直接玩儿“失踪”——虽然离开这帆布搭建的工棚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但就算他们能像小幸一样隱身，也无法保证在场的其他人不去向哨兵告密。 “不必担心。”在察觉到两人的顾虑之后，凰炎说道，“这种事交给我来办。” 虽然由於在工棚之內无事可干，人们只能躺在摺叠床上，努力尝试进入梦乡——可惜的是，这种事同样很难做到。由於周围的空气又闷又热，如同一座卫生恶劣度max的蒸汽浴室，大多数人很快变得汗流浹背，只能辗转反侧，甚至像缺氧的水体中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吞咽空气。 於是，在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安洁拍了拍玛丽的肩膀，靠到后者耳边说了几句话。接著，玛丽慢慢地移动到了工棚的门口，敲了敲金属杆。 帆布上的一条拉链被拉开了。接著，哨兵疲惫的面孔出现在了外面：“搞啥？未经许可，夜间不准外出。” “那个……仁慈的先生，能给我一桶凉水吗？大家都很口渴。” “大半夜的……唔……”虽然从哨兵的表情来看，他显然不怎么乐意帮忙，不过，在玛丽的楚楚可怜表情攻势下，这人最后还是妥协了。他离开了一小会儿，然后带回了一只装得半满的铝桶。 “谢谢您，您一定会交上好运的！”玛丽一边道著谢，一边將桶接了过去。有些可惜的是，从桶里散发著的味儿推断，这些水多半是某种机械设备流出来的冷凝水。虽然不至於没法喝，但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儿和机油味儿还是足以让大多数味觉正常的人对它敬而远之。 可惜的是，此时此刻，工棚里那些渴到极点的人可实在是管不了这个了。玛丽刚把水拿进来，所有人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般一拥而上，希望能够抢先润一润喉咙。不过，这些人都没能碰到水桶——因为费什挡在了他们面前。 “抱歉，各位！但请一个一个来，保持秩序！”费什拿著水桶，大声对又渴又热、浑身是汗的人们说道。在安洁和玛丽的帮助下，他花了好一阵功夫，最后总算让人群整顿好了秩序，並確保每个人都分到了数量相近的水。 当然，並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这一过程中，费什的右手在无人注意的状態下带上了一只半透明的“手套”。而这只“手套”的表面，则一直持续不断地渗出著某种黏稠的液体。 又过了半个小时，费什毫不意外地发现，除了他自己、安洁和玛丽三人之外，工棚內的所有人都已经沉沉睡去，在梦境中远离了酷热的袭扰。 “任务完成，”凰炎说道，“不错不错，这次我配置的安眠药分量刚好。可以让所有人安安稳稳地睡上一整晚，又不至於產生任何副作用。根据我的估计，大家应该会在八个小时后醒来，不至於被发现异常。” “呼喵……那还真是多谢你了。”费什说道。虽然早已知道凰炎拥有合成各种复杂有机化合物的能力，也多次被自己的这件智能战斗护甲注射过镇痛剂、兴奋剂和其它奇奇怪怪的药物。不过，像这样通过往水里投药放倒一大片人，倒还是第一次，“不过话说回来，你不能直接从空气中把麻醉剂释放出去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理论上说，当然可以。在目前的状態下，我的表面存在大量类似植物表面气孔的、可以自由开闔的微米级孔窍，能够与外界进行物质交换。如果要生成气体或者气溶胶进行布放，是完全可能的，”凰炎立即答道，“但我有两个不这么做的理由。” “为什么？” “首先，大家看上去確实很可怜。考虑到室內环境，很多身体不好的人確实有脱水的风险，所以我选择让玛丽拜託哨兵为他们拿水，然后在水里下药，”凰炎说道，“作为旧文明纪元军事科技的结晶，我同样被要求，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遵循人道主义行事。” “啊没错，然后呢？” “然后是最主要的原因——这么做不划算，”凰炎继续解释道，“通过饮水投药的吸收效率很高，但是，如果使用气体或者气溶胶麻醉剂的话，药物需要在空气中完成扩散才行。这意味著有大量合成的有机化合物会被浪费。而不幸的是，我虽然是旧文明纪元的科技结晶，但毕竟不能违反基本物理定律，没法凭空生成物质。” “那你平时的药剂都是……” “当然是通过物质交换和物质的循环利用生產的，”凰炎秒答，“我会从外界吸纳物质——既有空气和落在我表面的细菌、花粉、真菌孢子等生物体，也有你体內產生的各种代谢物。然后再將其分解、吸收。反正大多数常见物质都只是碳、氢、氧、氮、磷、硫、氯和铜、铁、钙、钠等少数几种金属的化合物，我只需要重组不同的原子的排列顺序和结构就行。” “欸，等一等……代谢物……也就是说……你平时打到我体內的药剂，其实是……”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啊啊，有很大一部分是以你身体表面的凋零细胞，排出的汗液和其它回收物质为原料製造出来的。一点都不浪费哦。” “唔喵……”虽然这一回答倒是並不足以让费什感到噁心，但他確实產生了一种微妙的……尷尬感。 “总之，因为能够作为原料的物质总量比较有限，因此，我確实无法隨意生產各种药剂——至少没法做到用气体或者气溶胶方式布撒这么奢侈的程度。”凰炎说道，“因此，也不要指望我能用这种方式在危急状况下替你放倒一大片敌人，口服和注射倒是可以考虑。明白吗？” “我知道啦。” 为了以防万一，费什和安洁又耐心地等待了几分钟，確保工棚內的所有人都已经睡熟，然后才开始行动：作为整个行动的第一步，逃出这里其实並没有什么难度。无论凰炎还是金汤，生成一道厚度相当於数个分子直径的炽热能量刃都全无难度。而在这道利刃面前，无论是构成工棚主体的铁笼，还是盖在外面的帆布，都只会被无声无息地切开，完全不会惊动任何人。 “玛丽，还记得我们白天说过的吗？”在离开之前，安洁对玛丽说道，“你留在这，无论发生什么都千万不要到处乱跑，隨时保持警惕。” “好的。”玛丽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也应该去会一会那位神秘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阁下了，”费什说道，“我已经受够了被动地跟在那傢伙屁股后面转悠，与其继续被动接招，不如直接去解决问题的核心。” “夫君大人高见。”安洁说道，“我也很想知道，这位把珐云公国、甚至是整个世界都搅得一团乱的博士，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虽然此时此刻的“秘境”已经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除了天空中的新月和少量散碎的星光之外，就只有位於营区边缘的、为数不多的照明灯和探照灯仍在亮著，不过，对於御甲士而言，黑暗並不是障碍、反而是一种绝佳的掩护。 凭著智能战斗护甲自带的高清晰度夜视系统，两人可以轻而易举地绕过营地间的空隙。而护甲本身的吸音材料保证了他们只要在行动中轻手轻脚，就几乎不可能发出能被人听到的声音。除此之外，凰炎还顺带將之前玛丽搞到的地图也录入了自己的资料库，並变成了动態地图。只要一个念头，费什就能在眼前看见这幅地图，並確认自己的位置。 根据地图显示，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住处相对独立，处於“秘境”的较深处，离被称为“漏斗”的发掘区域只有不到两公里远。除了一座车库，一处仓库，以及驻扎著一个警卫班的一处营房外，这间房子周围相当空旷。因此，在借著夜色的掩护穿过了兵营之后，两人立即快步走向了那座建筑物。 如果在白天，在平坦且毫无掩蔽物的黑色玻璃平地上，除非能像小幸一样使用光学迷彩，否则要悄无声息地抵达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住处而不被发现，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但现在是夜里，除了两支可以被轻易绕过的巡逻小队之外，根本没人会干扰两人的行动。 还没等他们接近小屋，一阵如同一整窝大黄蜂般的嗡嗡声就传入了两人的耳中——这是內燃机、以及由它们驱动的空气压缩製冷设备运作的声音。 在这个化石燃料早已被开採代价的年代，內燃机燃烧的燃料並不廉价，需要依靠粮食作物產生的乙醇和油脂生產。而要將它们运到荒凉且群山环绕的帝汶岛深处，其耗资更是高得惊人。因此，就算是那些高级军官，也没有条件像这样整日整夜地燃烧燃料来为自己的住处製冷……毕竟，这和直接烧钱几乎没有差异。 不过，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却可以毫无顾忌地这么做，这进一步提升了那个传闻的可信度：作为安特米乌斯三世最信任的顾问，这位科技考古学家、而非摄政委员会主席里西默將军，才是在幕后推动了珐云公国发生的一切变化的那个人。 在接近那座屋子时，费什注意到，周围的防备比他想像中的要薄弱得多：只有一名持枪哨兵守在门外，而且睡眼惺忪、看来非常疲惫。在一旁的凉棚下，另一个哨兵靠坐在放在凉棚內的越野车旁，已经睡著了。哪怕费什和安洁直接从他眼前走过，这人也没半点反应。 当然，费什也没有为难他：在捂住这人的嘴，並將凰炎准备好的麻醉剂从颈动脉注入他体內之后，这个傢伙就被扔在原地继续睡觉了。至於门口的哨兵，倒是在最后时刻察觉到了周围黑暗中的异动、並且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一旁的警铃拉索。但是，在用力一拽之后，这人惊讶地发现，一根断掉的麻绳软绵绵地落到了自己手中。 安洁在他伸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將拉索抢先切断了。 “好了伙计，你也好好休息吧。”还没等这人做出进一步的反应，安洁已经一掌砍在了他的后颈部，將他击晕了过去。与此同时，费什则直接用凰炎变形而成的单分子刃，在一旁的警卫班营房的木板墙上切开了一个洞，开始对那些还在熟睡的卫兵挨个注射凰炎准备好的麻醉剂。 在不到二十秒后，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住所周围半径三百米內，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还醒著的人了。 接著，安洁走到了科技考古学家住所的门前，以贵族淑女应当有的端庄姿態，礼貌地敲了敲门。 第一百四十八章 是我在问问题！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 “谁在敲门？卫兵！我不是说了，不要让人在半夜打扰我吗？就算是旅参谋长也……”在安洁敲门之后，一个又尖又细、甚至还带著些许稚嫩感的声音从门內传了出来。 由於这声音比起成年人，倒是更接近於还没有到变声期的小男孩，费什和安洁短暂地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了人——不过，这种困惑只持续了很短的一小会儿。 毕竟，在他加入“潮汐闪电”战帮、开始那场稀里糊涂的寻宝之旅之前不久，费什曾经在绿洲城的酒吧里意外地遇到过打算前往终北之地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並在无意中与他搭上过话。 在费什的记忆中，当时，那傢伙说话的声音似乎就是这个调调。甚至还让他一度误认为对方是个未成年人。 看来，他们要找的正主儿就在这里面了。 “抱歉，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先生，您恐怕对目前的情况有所误解，”安洁用相当礼貌的语气说道，“我们並不是您的部下或者同事。” “什么？”门內的那个声音惊慌了起来。接著，费什听到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似乎对方正在拿出某些用来自卫的装备——当然，他和安洁可不会给对方这样的机会。在听到这声音后，两人同时飞起一脚、踢在了房门上。 虽然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在这座营房的金属门內侧足足上了三把颇为坚固的密码锁，但对於体力被极大强化过的御甲士而言，这些锁和沙滩上的沙子城堡並没有多少区別。 仅仅一击之下，可怜的金属门就悲咽著从铰链上脱离，带著被破坏的门锁一同倒在了地上。 “哇呀呀呀呀呀呀——卫兵！卫兵！” “抱歉，博士，你的卫兵现在都去睡觉了——多睡眠有利於身体健康哦，”安洁和费什同时將智能战斗护甲自带的能量武器对准了对方，“所以，现在这里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噫——”科技考古学家后退了几步，一脸惶恐。正如费什记忆中的那样，这位浑身上下都是谜团的博士身高只有不到一米四，有著非常经典的纤细萝莉身材——只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其实是名男性。在那张可以让千百万美少女嫉妒得咬牙切齿、如同玩具娃娃般的精致脸蛋上，有著小巧的鼻樑和嘴唇，以及一对色泽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般的双眼。 除此之外，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还有著一头长达脚踝的柔软白髮，以及一对看上去有些尖的耳朵。几乎完美契合了旧文明纪元的某一群人的xp。更让费什惊讶的是，虽然强有力的製冷设备让室內的温度维持在不到二十摄氏度的水平，但这位科技考古学家似乎还嫌太热，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条纹沙滩裤。白皙的皮肤几乎全都露在外面。 “这傢伙，还真会享受生活啊。”在瞥了一眼摆在屋里书桌上的、漂浮著冰块的气泡鸡尾酒和装在碟子里的冰淇淋球后，费什顿时想起了不得不挤在闷热的工棚里，而且只能拿到相当有限工资的人们，顿时產生了一阵怒意。 或许是敏锐地感知到了费什身上散发出的恼怒气息的缘故，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打了个哆嗦，又往后退了几步，用一支袖珍手枪指向了两人：“你们究竟是谁？！別过来！” “哦，你当然知道我们是谁——作为一个敢於参与篡夺珐云大公宝座的人，你难道要告诉我，自己不知道珐云公国的合法继承人究竟是何许人也吗？”安洁一脸平静地走上前去，完全没把对方手中的武器放在眼里。 毕竟，这支与科技考古学家的小手非常相称的袖珍手枪虽然在上流社会中很常见，但它的主要用途，其实是让贵族们在“特殊情况”下，以体面的方式自行了断。装填在弹匣里的8发点25口径子弹，只有在射击使用者自己的脑袋时，才能保证有效，而如果要拿来对付哪怕是毫无防护的普通敌人，除非撞上大运打中要害，否则基本不可能造成有效杀伤。 至於要用这东西对付御甲士，就更是个笑话了。 “合法继承人？誒嘿嘿……就我所知，苏珊大公还没有册立继承人来著。”科技考古学家开始傻笑，似乎是想要萌混过关。 “我说的不是我姑姑——说起来，你们还真要脸啊，居然把一个孩子推到那种位置上去，”安洁有些恼火地伸出手去……揪了一下对方软软糯糯的脸蛋。毕竟，单论外表，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软萌无害程度仅次於玛丽，就算再怎么愤慨，安洁也实在是下不了重手，“別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尊敬的安洁.卡特琳娜.提法丽莎.林登希尔德-珐云殿下，”这下子，科技考古学家倒是不敢胡说八道了，“誒嘿嘿嘿……幸会啊。” “是啊，我也很高兴看到你確实在这里，”费什说道，“怎么样，有空回答我们的几个小问题吗？” “呃……这个……我想就算我说『没有』，你们大概也不会同意的吧……”虽然室內气温很低，但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小小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汗水。接著，在考虑了一小会儿之后，他把那支本就派不上用场的袖珍手枪放在了身后的桌面上，举起双手摆出了个代表“没有敌意”的姿势。 “您明白就好。”安洁微笑道，“首先，第一个问题：您究竟是什么人。” “如你们所见，我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科技考古学家，顶多也就是长得稍微嫩了一点而已。” “你管你这模样叫『稍微嫩了一点』？”费什哼了一声，“算了……这不重要。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旧文明纪元的人？” “你已经看出来了吗？誒……算了，那我也没必要隱瞒了……”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挠了挠自己的白色长髮，“没错，我出生在公元二十六世纪的第二年……距今有差不多一千零四十年了吧？所以说，確实，我就是你口中的『旧人类』。” “而且还是个非常特別的旧人类，”凰炎突然插话道，“准確地说，这傢伙其实也是个接受了大量基因改造的產物——虽然不如真正的新人类那么彻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被植入了可以大幅度延缓老化的外源性基因片段，並且接受了一些其它的自定义基因修饰。” “喔喔，居然是有自主意识的智能战斗护甲吗？”科技考古学家顿时露出了眼前一亮的神色，显然对凰炎很有兴趣，“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入手的东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算在旧文明纪元，原则上也是禁止將智能战斗护甲的自主性提升到l5等级以上的。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东西的？在这一过程中和谁接触过……” “现在是我们在对你问话，博士，”费什立即打断了对方的话，“要回答问题的人是你，不是我。” “哦……哦……好吧，”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露出了受伤动物一样的神色，似乎在抗议对方。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你要协助珐云摄政委员会的人？为什么要帮助他们夺取珐云公国？作为旧文明纪元的人，你应该与这个时代的政治斗爭毫无纠葛才对。”安洁问道。 “哦，这个嘛……我確实不在乎你们的准封建政治体系下的各种鸡毛蒜皮的斗爭。这点您说对了，”科技考古学家微微一笑，“只不过……嗯……要完成我的工作，我確实需要排除一些障碍。” “障碍？！难道你指的是……” “啊哈，看来您已经猜到了——没错，我需要找的东西，位於这片『秘境』之下。但非常不幸的是，这里在过去的上千年中，一直被珐云公国的统治者们宣布为『禁地』。虽然我有办法单枪匹马地潜入某些旧文明纪元的设施，而不至於触发警报和防御措施。不过，要发掘『秘境』之下的设施，非得要投入大量人员和设备不可。只要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仍然禁止外人进入这里，我就无法这么做。” “就为了这个，你就……” “事实上，以里西默上將为首的那群阴谋家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图谋夺取大权了：珐云公国长期以来將生活在国境边缘地区的许多新人类种群视为『不净种』並予以歧视，导致內部不必要的矛盾频发。为了避免被叛乱摧毁，就不得不以『尚武』的名义保留一支相对於国家规模而言臃肿庞大的军队，並给予种种特权——这必然会导致后者的持续膨胀。在这种情况下，我能在军队將领中找到足够多的协力者，其实並不奇怪。” 在听到这话后，安洁短暂地沉默了——因为她相当清楚，对方所言句句属实。早在多年之前，安洁就已经对珐云公国的问题瞭若指掌，而摄政委员会的大多数人……不，准確地说，是珐云的军队和政府里的绝大多数人，也早就有了“不可靠”的传言。事实上，当线人將摄政委员会的名单交给她时，安洁甚至没有產生太过意外的感觉。 事实上，在內心深处，她早就隱约產生了一种感觉：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当然，我重申一遍，我本人並不在意这个时代那些微不足道的政治问题，对於你们的王朝统治家族內部的细小矛盾更是完全不在乎——包括与安特米乌斯三世皇帝的合作，也仅仅是因为我个人的需要而已，”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接著说道，“我需要他提供一些必要的协助……比如说，目前由我指挥的这批禁卫军和工程兵。” “那你的目的呢？挖出『太岁』，然后將它变成武器吗？” “哦，那是皇帝陛下的想法——当我在这个时代醒来、並接触到他之后，我就注意到，他一直处於焦虑之中。” “焦虑？” “你们应该知道，泛太平洋帝国的皇室，是过去所谓『勇者』的嫡系血脉。因此，皇室手中保存了大量源自那些『勇者』们的记录，”科技考古学家说道，“其中许多记录都提到了『旧文明纪元终结千年之后，有可能发生一场大劫难』。而帝国的皇室，似乎將这件『大事』理解成了『旧文明纪元蛰伏存活至今的人，会率领自律兵器大军夺回这个世界』。” “这种事应该不存在吧？”费什说道。由於有凰炎这个旧文明纪元的遗物，以及夏娜这么个货真价实的旧人类，他之前在无聊时，也没少打听旧文明纪元的事。但无论是凰炎还是夏娜都反覆声称，旧人类虽然確实有一些处於休眠蛰伏状態，但並没有诸如“夺回世界”这样的计划。哪怕是夏娜的那些保留区里的同伴们，也只是对旧文明纪元失望、並打算在数千、甚至是上万年后醒来，在一切恢復原始的地球上重建文明。 “哦，基本上没错，但皇室並不知道这事。而对我而言，这种错误理解是非常有用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明显了，“在取得陛下的信任之后，我利用调查的机会，成功地诱导旧文明纪元的自律兵器多次大规模出击……从而『证明』了皇室的猜测。” “你指的是，在终北之地通过破坏旧人类的休眠设施、以及散播有限的『太岁』感染，来引诱自律兵器做出回应。以及在绿洲港利用『深暗之岛』的守卫者屠杀民眾？” “哦，后一件事可不是我做的——你我都知道，当时下达指令的是另一个人。”科技考古学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或许是被这句话刺激到心中的痛处，安洁本能地攥紧了拳头……然后又重新鬆开了。毕竟，在此时此刻，她可不能让这个重要的情报源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你的最终目的究竟是……” “在猜测被验证之后，皇帝陛下自然陷入了恐慌之中——他很清楚，以新人类目前所具备的军事能力，是很难战胜旧文明纪元留下的遗產的。因此，当我告诉他，有一种办法可以创造出一支强大的一次性军队，让他能至少有办法应对危机时，他立即同意了我的计划。” “你……难道你欺骗陛下说，埋藏在『秘境』之下，被我们的先祖封印的『太岁』，就是能战胜传说中『大劫难』的武器？！”安洁问道。 “没错。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我说的確实是事实。”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考虑我的提议如何？ “你……根本是疯了。” 在听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解释之后，第一个开口的並非费什或者安洁，而是凰炎。这套智能战斗护甲平时要么用不温不火的標准合成语音说话，要么就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调侃费什。但这一次，她少见地流露出了激动的语气。 “放心，我的神志清醒得很，”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答道，“而且，恕我直言，作为智能战斗护甲，你应该没有搭载心理医学诊疗模块，如何就能断定我已经疯了呢？” “你要是没疯的话，怎么会试图启动『太岁』？这种东西是地外智慧文明製造出的生物探测器兼武器，其最高控制权限只有其创造者才能掌握——这一点在旧文明纪元就已经被確认了。”凰炎说道，“诚然，在『太岁』的树状拓扑结构指挥-控制网络中，越低级別的控制节点，越容易被夺取。你上次造访的那座旧文明纪元遗址里的『枢脑』，就是被强行限制了行动自由度、沦为死亡游戏娱乐工具的例子。但你知道这下面有什么吗？” “知道啊。”科技考古学家小手一摊，“不就是个『冢宰』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tmd什么叫『不就是个』？！什么叫『有什么大不了』？！”隨著凰炎的尖叫，费什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刚才突然產生了一种没来由的、想要抽对方耳光的衝动——看来，这位科技考古学家刚刚解锁了一项全新的成就，居然让一件智能战斗护甲都產生了揍人的衝动。 当然，还没等费什试著制止，这种由凰炎的神经接口传来的衝动就立即消失了。看起来，凰炎很清楚，要是真一耳光打飞了对方的脑袋，可不是件理智的事情。 “喏，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似乎觉得，我不清楚『太岁』的实际危害。不过事实上，我相当了解它的本质，”科技考古学家继续说道，“我当然知道，『冢宰』是不可能被控制的。甚至无法被真正杀死。正因如此，哪怕是过去的所谓『勇者』，也只能选择封印它。不过，『能將其控制並作为兵器使用』，本来就只是我用来欺骗皇帝陛下的一面之词。你们认为我自己会相信吗？”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种对世界有害无益的东西释放出来？！”凰炎质问道。 “为什么？你难道没有用你那先进的战术逻辑推演软体推测出几种可能性吗？难道说……你的记忆不完整？”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那仿佛稚嫩萝莉的脸蛋上，突然露出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哈！我明白了，你的记忆资料库里恐怕並没有某些最重要的文档，对不对？！” 凰炎並没有答话，但这种反应本身就相当於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看起来，科技考古学家確实所言非虚。 “这就不奇怪了……是资料库损坏导致的意外？或者是有人故意刪除了这些文档？不，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阻止我，”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说道，“虽然我为了获得必需的支持，对皇帝陛下，摄政委员会的里西默上將，以及其他的许多人说了谎。但唯独在动机方面，我从未欺骗过任何人。” “你的动机到底是——” “皇室流传下来的记录確实是真的……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是。在旧文明纪元结束千年之后，一场『大劫难』的確正在接近这个世界，並即將波及全人类。因此，我不得不採用这种极端手段解决问题，”科技考古学家说道，“在这一过程中，千百万人会丧生。整个世界的面貌都会发生彻底的改变。不过，如果我的计划能够成功，人类不但能够生存下来，而且还会得到根本性的……『升华』。” “等等，”费什摆了摆手，“你这个所谓的『人类』，指的究竟是什么？是包括目前生活在地球上的各种新人类在內的所有的人类，还是只有……” “事到如今，我就算要说谎也不可能瞒过你们吧？毕竟，以你的智能战斗护甲的配置，最基础的测谎单元肯定是少不了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嘆了口气，“所以，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了：我所知的『人类』，仅限於那些未经改造的人，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旧人类』。” “果然！”安洁低声说道，“那在你眼里，新人类是什么？我们就这么不重要，以至於可以为了你的那个所谓的目標就牺牲掉吗？” “啊，没错——事实上，在我看来，新人类本身就不该存在。这种对人类肆意进行歪曲和改造而形成的人造物种的存在，是一种非常可悲的事。在某种意义上，是对人类种族最可怕的丑化和侮辱，也是旧文明纪元末期人类的道德和<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整体墮落的象徵。” “至少，我赞同他的最后一句话。旧文明纪元末期的人类，確实已经腐朽墮落到了惊人的程度，”凰炎说道，“另外，我刚才確实开启了测谎单元。虽然无法和专业设备相比，但我认为，他极有可能並未说谎——置信度大约90%。” “总之，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与我合作，让人类文明的未来走上一条过去的人未曾设想的康庄大道，”科技考古学家伸出了一只手，手心朝上，看上去像是做出了邀请的手势，“这是最好的选择，请相信我。” “唔……请问，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声称我所属的种族『本身就不该存在』的人合作呢？”费什问道。 “因为我的计划並不会影响新人类中的某些优秀个体在事后的飞黄腾达——诚然，一旦『冢宰』被释放，许许多多无辜的人会死於非命，但是，这都是不得已的代价而已。那些与我合作的人不但有机会倖存下来，而且我將会使用我所能操控的各种旧文明纪元留下的遗產，来满足他或者她提出的任何愿望——是的，我说的是『任何』愿望。毕竟，旧文明纪元的遗產，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可是近乎神跡的。怎么样，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吗？” “唔……” “这句话同样也是真心的——至少，根据我的分析，置信度在90%以上。”凰炎说道，“不过……” “我不接受。”费什语气乾脆地说道，“牺牲无辜者的事情，我已经受够了。无论你有多少理由，或者许诺什么好处，我都不在乎。但我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事，就这么简单。” “既然夫君大人做出了决定，那我也只能遵从，”安洁说道，“那么，夫君大人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傢伙呢？” “关於这点，我倒是有个建议，”凰炎说道，“基於之前玛丽小姐打探到的信息不难判断，被埋藏在玻璃化地表之下的古代设施的开启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否则也不会频繁出现古老的守卫者对帝国军发起攻击。就算没有了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指挥，帝国军仍然有可能按照预案持续工作、最终完成挖掘。” “这可真够糟糕的。”费什说道。 “確实。但是，正如我所料，绝大多数这里的帝国军士兵和军官，恐怕对此事並不知情——想来这傢伙也不敢把真相告诉这几千人，”凰炎接著说道，“而幸运的是，我刚才可是记录下了整个讯问过程。接下来，只需要去旅指挥部占领通讯中心，然后將录音公布给广大官兵，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旅指挥部是吧？那么，我们恐怕还得设法『说服』那儿的朋友们把设备借给我们用用呢。”费什说道。 “对於我们而言，这应该不难。虽然帝国禁卫第一旅这种精锐单位中，可能会配备由『戈隆』步行机和御甲士组成的快速反应小队，遇到他们会比较麻烦。但这些精锐单位不可能隨时处於战备状態，夜里的旅指挥部大概不会有太多防御力量，”安洁说道，“只要我们的动作能够快点……” “啊，很抱歉，诸位。”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突然插话道，“不过，我可没说你们能走了。” “怎么？”费什问道，“你难道还打算留下我们吗？” “不得不说，正有此意。”科技考古学家突然重新拿起了那支如同儿童玩具般小巧的手枪。虽然不认为这玩意儿会有什么威胁性，但费什还是產生了一种不太妙的感觉，並下意识地想要去阻止对方…… ……但却还是迟了一步。 隨著手枪的开火，並没有子弹击中费什或者安洁。相反，一团诡异的灰色物质突然在室內炸开。就像是有人引爆了一大团捏在一块的麵粉。接著，费什和安洁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极为沉重…… “这是怎么搞的？！” “我的支援功能刚刚出了问题。”凰炎说道，“功率下降了92%！而且是所有方面，包括力量强化，观测瞄准能力强化，自动医疗支持，反应速度提升……情况很不妙！” “怪不得。”费什嘀咕道——在装备著凰炎的情况下，因为力量强化功能的持续存在，他早已经习惯了那种几乎可以无视自身重量、身轻如燕的感觉。此时此刻，他就像是常年待在低重力的太空站里的航天员突然被送回地球表面一样，虽然在理论上只是“恢復正常”而已，但实际体感却非常不妙，甚至足以构成相当程度的身体负担。 而在他和安洁还没能適应这种沉重感的几秒钟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已经推开了房门，撒开小脚丫子冲了出去。 “可恶呀啊啊啊啊啊！给我站住！”被狠狠摆了一道的安洁终於无法继续维持公主的矜持，发出了恼怒的吼声。不过，当两人追到门外时，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已经成功启动了放在一旁的停车棚里的越野车，一脚油门溜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那傢伙刚才干了什么？！”费什恼火地问道。 “是『灰黯之雾』……没想到那东西还能存留到这个时代，”凰炎用同样恼火的语气说道，“它是一种特製的纳米机械集群，只不过，其功能相当单一，就是扰乱处於部署状態下的智能战斗护甲內部的能量传输和调配。当然，这东西的影响效果是暂时的，只要不长期、持续地接触，我就能自行將其排除。但是……剩余影响恐怕要延续一段时间了。” “唔……这次的教训必须吸取……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要记得先破坏周围的车辆。”安洁看著远去的越野车，低声说道。 “不错的经验总结，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理论上讲，还有补救的办法。”安洁迅速地扫了一眼“金汤”的状態页面，並且毫不意外地发现，由於动力输出的急剧降低，它的肉搏能力和能量武器射击出力都被极度削弱了。不过，这倒是难不住她。在迅速看了看武器页面后，她启动了选项3。 两枚只有手掌大小的迷你巡飞弹立即从“金汤”的內部弹射了出去。 这种小型弹药与智能战斗护甲变形生成的肉搏兵器与能量武器不同，无法由“金汤”自行製造。它们的补给完全依赖从旧文明纪元的废墟里回收存货——好在，因为这类小东西数量极多，且在这个时代只有少数高等级御甲士是其用户，因此，它们在黑市上的供应倒是相当充足，不必担心缺货。 最重要的是，因为並非智能战斗护甲的组成部分，这两枚迷你巡飞弹的作战效率並不会受到“灰黯之雾”的影响。 由於过去在与安洁决斗时曾经见识过这玩意儿的厉害，费什很清楚，这种迷你巡飞弹其实並不容易对付——它们的微型衝压式火箭发动机虽然只能工作两到三秒，但可以將飞行速度短暂提升到超过300千米\\时的水准。 当然，在这之后，它们將只能依靠展开的薄膜状弹翼进行无动力滑翔，速度也会迅速下降，但就算不用火控计算机辅助计算，安洁也能確认，这两枚迷你巡飞弹要追上那辆越野车，已经是足够了。 “呃……姑且问一句，那傢伙不会<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掉吧？”费什问道。 “请儘管放心，夫君大人，”安洁耸了耸肩，“我把它们的战斗部调整成穿甲模式了，爆破射流只会击穿正前方的区域。根据我的计算，五秒钟后，它们就会以相对安全方式破坏掉那辆车的发动机。” “但愿如此。”费什小声说道。不过，他还是有一种……不太稳妥的感觉。而事实证明，他的这种感觉相当准確。 五秒钟后，两枚迷你巡飞弹並没有命中目標。 因为它们提前一秒就爆炸了。 第一百五十章 水晶骑士 “这……怎么回事？！” 当安洁通过“金汤”发射的两枚迷你巡飞弹在空中爆炸成两朵小小的烟花时，费什低呼了一声——依靠智能战斗护甲提供的视觉增强，他大致可以看到，在最后的一瞬间，一道剑锋般的强光同时贯穿了两枚弹药，將它们的战斗部装药在瞬间引爆。 当然，由於爆炸位置离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越野车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后者理所当然地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隨著引擎的轰鸣，这位从旧文明纪元一直生存至今、浑身谜团的科技考古学家与越野车一同消失在了黑暗的夜幕之中。 这下他们是追不上了。 “是敌方的御甲士，他们来增援了！”安洁低声说道，“启动能源探测模式。” “啊啊，好的！”费什连忙照办——这一模式是智能战斗护甲提供的多种观瞄模式中最为特殊的，因为其目的是针对性地搜索和定位其它御甲士的智能战斗护甲的能量信號反应。只要启动，就算是小幸的“葡萄”所具有的光学迷彩隱身能力，也会在行动中被发现。只不过，因为御甲士之间的战斗不常发生，费什过去很少使用这种功能。 但现在，它可是变得相当有用了。 “这是……总共有七个人吗？”隨著凰炎开始探测御甲士的智能战斗护甲能量信號七个光点出现在了周围的黑暗之中。最重要的是，从光点的能量反应来看，其中有五个至少具备“水晶”以上等级的实力，另外两个似乎已经踏过了“青金石”等级，也就是智能战斗护甲第四等级的门槛。 换句话说，这帮人都是相当强大的御甲士——虽然单独拉出来的话，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费什和安洁的对手，但是，两人要同时解决这些人也会很吃力。 而且，更重要的是。由於“灰黯之雾”的残余影响仍在，此时此刻，凰炎与金汤的能量输出水平刚刚恢復到正常状態的45%，实际战斗能力都得下调一个等级。在这座状態下二对七作战，情况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有点不妙”了。 “这些傢伙到底是……” “我听说过他们，”安洁说道，“是『水晶骑士』，帝国禁卫军中直辖於皇帝本人的精锐御甲士特战队，通常配属於帝国禁卫第一旅行动。这帮人的名號有两个来歷：首先，这支小队的入队门槛，就是御甲士等级达到『水晶』以上，在御甲士队伍中超过中等水平；其次，他们的智能战斗护甲表面全有类似於水晶的强化层，这是一种旧文明纪元的技术產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偏转能量武器。” “偏转能量武器？这不是对御甲士的特殊对策吗？”费什有些慌了——眾所周知，除了贴身格斗和各种基於特殊能力而来的攻击手段之外，大多数智能战斗护甲的主要攻击方式就是雷射束、离子束等能量武器。在御甲士之间的对战中，如果能偏转一部分能量武器火力，就算说是多出了半条命都不为过！ 好了，这下的情况是相当不妙了。 “不过，我的情报指出，『水晶骑士』应该有八个人……目前只有七人，难道是之前在执行危险任务时有人员伤亡吗？”安洁继续自言自语著，“不过，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如果与他们正面衝突，恐怕是凶多吉少。” “各位，等等，我有一事相告！” 在思考了一阵之后，费什最终选择了开启通讯器，在御甲士之间的通讯频道之中喊道。 那七个人影短暂地停下了脚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被欺骗了，各位兄弟姐妹们！”费什继续说道，“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你们所保护的那位科技考古学家，欺骗並背叛了所有人！包括你们和皇帝陛下！继续相信他的说辞，將会让我们都走向灾难！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我们有录音证据可以……” 通讯频道中突然传出了一阵笑声——不需要更多的解释，只需要听到这笑声，费什就已经明白了。 “夫君大人，还记得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对我们提出的『提议』吗？”安洁说道，“看起来，这些『水晶骑士』们和我们做出了……不太一样的选择。” “正是如此，”一名女性的声音出现在了通讯频道中。她的声调非常尖细、却又带著一种歌剧式的优雅，显然是帝国贵族家庭出身的人，“我们这些御甲士本就是得到上天眷顾之人，完全有权利用自己的天赋换取更多的报酬。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大人已经承诺，会在这个世界的新秩序中为我们保留非常优渥的位置。” “同时，他也会完成我们的个人愿望，”另一个沙哑得多的男性声音说道，“而且他说的是真的。我就从他那儿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的三个阴谋篡夺了我的继承权、夺走了我本该拥有的贵族爵位的兄弟，在我提出请求一个星期之后，就全部毫无破绽地『自然死亡』了，连他们的家人也都以惨烈的方式一个不留地死在自己的宅院之中。纵使是身为御甲士的我本人，也无力做到这种事。” “我也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大人按照我的愿望，重塑了我在小时候就畸形的面孔、去除了我身上那些丑陋的胎记！让我不再需要被人歧视和嘲笑。” “大人他为我找到了梦想中、绝对服从於我的完美妻子——我现在相信，伟大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大人能够做到一切！” “正是因为跟著『那位大人』，我才能摆脱在皇宫看门站岗的无聊工作，得到机会和各种各样够强够劲的敌人战斗呀！能这样一次次酣畅淋漓地作战，就算是死，也值回票价了！” “我可以保证，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大人言出必践，”在自己的部下纷纷发言后，之前的女性贵族御甲士继续说道，“这一点，我们『水晶骑士』的成员都已经感受过了。因此，我奉劝你们，最后认真地考虑一次他所提出的建议，放弃你们原本的执著和忠诚，与我们一道协助他完成这项伟大的事业。” “很抱歉，我的答案仍然是：绝不。”费什说道，“我们不会和一个將新人类视为『不该存在的谬误』的傢伙谈条件——没错，或许我们的种族诞生於旧文明纪元末期的道德败坏和<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崩毁之中，但是，既然我们已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他就无权选择无视新人类整体的未来而进行冒险。无论他对我个人开出再优厚的条件也罢。” “看来，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选择。那么，就这样吧。”在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后，对方切断了通讯。 “喂喂，蠢货！你怎么能这么说？！”凰炎喊道。 “不然呢？难道我要和这些混帐——” “无可救药的白痴！你就不能再用话术稍微拖延一点时间吗？！我现在还在排除『灰黯之雾』的干扰的过程之中，再拖久一点会更好吧？”凰炎嚷道。 “呃……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这么简单的事儿，你应该能想得到才对！”凰炎听起来是真的发火了，“以前的热血战斗漫画里不都有这样的桥段吗？！” “可是我从来没看过漫画啊……” “啊……欸？算了。总之，目前我的能量输出水平只恢復到61%，金汤是56%！並没有多少把握对付那些傢伙。” “但我们也没有別的选择了，不是吗？”费什咬了咬嘴唇，让右手臂鎧延长变形、成为了一把四尺多长单分子锋刃。在下一个瞬间，他原地跃起了超过三米，在躲过一发炽热的等离子飞弹的同时，一剑挥向了一名从空中攻来的“水晶骑士”。 在两人兵刃交击的瞬间，一簇火花短暂地在黑暗中闪过，然后迅速消失。 由於在夜幕之下，能量武器的发射痕跡过於明显，因此，“水晶骑士”们的射击主要以压制和吸引对方注意力为主，真正的计划仍然是迅速接近之后展开贴身肉搏。当然，作为实战经验丰富的御甲士，费什和安洁也猜到了对方的打算，从一开始就提防著这一出。 为了能够取得优势，“水晶骑士”的突击分成三人一组，一人进行射击，另外两人举剑快速突袭。而且。突袭的两人接近的方向也不一样：其中一人使用反重力飞翼、像猛禽一样从空中俯衝，另一人则从地面上正面展开衝锋，而且攻击角度也被微妙地错开，以增加防守方的防御难度。 不过，费什和安洁当然也不打算消极防守——这是最没有前途的战术。在躲开了第一轮攻击后，两人迅速组成了背靠背的战斗队形，並开始主动採取机动战术：凰炎和金汤在速度上几乎完胜普通的智能战斗护甲，哪怕输出功率没有恢復到巔峰水准，也能確保比那些徒步作战的“水晶骑士”快上一大截。 当然，两人同时进行机动，对於配合水平的要求是相当之高的。但是，费什和安洁不但平时反覆进行共同训练，而且在战斗中也进行过许多次协同行动，早已经在这方面积累了相当充足的经验。两人在行动中的配合密切程度几乎就像是同一个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滯涩与突兀之处。 虽然“水晶骑士”们也很擅长团队作战，並不至於在高速动对动的拉扯周旋之中被轻易拆散或者陷入混乱。不过，相对於费什与安洁的组合，他们目前存在著两个显而易见的缺点。 首先，他们的智能战斗护甲虽然功率强大、而且全都有著不同的绝招，但却只具备最基础的战术辅助功能，並不像凰炎一样拥有相当於战术专家水准的態势分析与协调能力，这让“水晶骑士”们在进行瞬时决策时，往往会比费什与安洁略微慢上半拍。虽然实际差距仅有数百、甚至是数十毫秒，但在瞬息万变的高端较量中，这点反应时间的差別，已经足以让费什和安洁保持局部主动，甚至反过来牵制对手了。 其次，“水晶骑士”在长达数年的时间內，都是以八名成员为基础单位进行训练的。而在不久之前，他们刚刚经歷了一次非常罕见的减员。虽然只是少了一个人，但对於大多数战术配合而言，这足以让冗余度显著下降、並使得尚未习惯这种状况的所有人在配合中出现微妙的困难。 就这样，智能战斗护甲输出功率尚未恢復的费什和安洁勉强维持著与“水晶骑士”们的周旋，虽然每当他们成功威胁到其中一个对手时，都会被其他敌人联手牵制或者逼退，但对方同样很难对他们构成严重的威胁——但是，这种状况显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注意，我和金汤的输出功率恢復已经暂时停止了，”当费什和安洁展开连携攻击，用两发离子枪速射击退了一个从侧上方利用反重力飞翼俯衝袭击的“水晶骑士”后，凰炎说道——拜身上的强化防护层所赐，那个“水晶骑士”虽然被等离子体的爆炸击飞，但並没有什么大碍，“现在的消耗太大，我无法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恢復。” “那可麻烦了。”费什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坚持不了太久……” “那乾脆往『漏斗』移动好了，”在主动出击、挥剑逼退了一名攻过来的“水晶骑士”之后，安洁说道，“我记得，那应该是进入被掩埋在『秘境』的玻璃化地表之下的古代遗蹟的通道才对。” “没错。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確实是打算调查这地方来著，”凰炎说道，“不过，我似乎得提醒一下，这里恐怕只有一处进入地下的通道——这意味著，一旦你们进去，敌人就可以把你们困在下面，让你们陷入被瓮中捉鱉的绝境。我建议不如暂时撤退，目前这么做的成功概率仍有……” “没错，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避免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把能够控制无上限数量『太岁』宿主的『冢宰』从下面弄出来。”费什说道，“如果我们选择撤退，谁能保证那傢伙不会在明天就正好挖掘到最后一步？！要是这样，我们的一切行动就都毫无意义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凰炎思考了一小会儿，似乎在进行各种各样的概率推演。但最后，她终於鬆了口，“那么，就照你说的做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漏斗 对於正驾驶著一台“戈隆”步行机，在“漏斗”下方的通道中进行例行巡逻的科技考古学助理芬.巴纳德而言，这个夜晚就像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一样充满了疲倦与无聊。 虽然在最初，当他接到皇帝的命令、加入前往传说中被珐云公国严密保护的“秘境”开展调查工作时，芬.巴纳德也曾经兴奋过一阵子。但很快，现实就给了这个希望成为科技考古学家的年轻人一记当头棒喝。 最初的苦难来自於航程——在加入科技考古队后，芬.巴纳德与其他九十名助理，以及十六个科技考古学家一道，搭上了帝国禁卫第一旅的运输舰“宽容”號，开始前往帝汶岛。 虽然这艘四千吨级的运输舰是专为远洋航行设计的，但不幸的是，在进入低纬度地带之后，芬.巴纳德还是感受到了热带海洋的“热情好客”：在这个经歷了千年以上全球变暖的时代，热带海域的风暴，无论是强度还是频率，都远远超过了旧文明纪元。 对不习惯航海的人而言，穿过低纬度海洋的航行，就意味著无穷无尽的摇晃与呕吐，以及在狂暴自然面前的深切无力感。 在被狠狠地摇晃了一个多星期、就连脑花都快被摇匀之后，芬.巴纳德和另外一百零三个同伴——有一个助理因为在船上突发疾病而去世，另外两人在冒险前往甲板透风时意外落水身亡——终於跟隨帝国禁卫第一旅一道，登上了这座遥远的热带岛屿。 在刚刚登陆的那天，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土地在自己的脚下摇晃。这种感觉花了很长时间才完全消除。 接著，更糟糕的事情才接连发生。 芬.巴纳德万万没有想到，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世代禁止他人踏入的禁地、传说中的“秘境”，居然是一片荒芜、空旷的黑色玻璃化原野。虽然那些资深的科技考古学家对此颇为兴奋，热烈地討论著这儿的成因，但他却只感到了恐惧：在初次见到这片一望无际的黑色时，芬.巴纳德就產生了一种相当糟糕的感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不应该来到这里。这片黑色的玻璃化原野散发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在死气沉沉的土地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潜伏、在窥伺，在等待著他的到来。 如果不是指望能通过这次勘探任务积累经验、为以后成为正式的科技考古学家做好准备，芬.巴纳德很可能已经屈服於那种不祥的感觉，要求离开这里了。而在那之后，隨著勘探工作的开展，这种感觉逐渐消退了——不过，这並不是因为芬.巴纳德已经不再害怕，而仅仅只是大量繁重、劳累的工作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暂时无法继续思考这方面的事。 在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测量地面，在光滑的玻璃化地表上用鹤嘴锄、锤子和凿子打开缺口，將资深科技考古学家们提供的探测器植入其中，又在不同的地点布设和引爆炸药——据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测算声波在地下传播状况的变化，从而寻找深埋於基岩之中的空腔。 此外，在顶著炎炎烈日干完这些苦工之后，芬.巴纳德等人还要处理大量的计算和文书工作，让自己的大脑变得和身体同样疲累不堪。 好在，他们的辛苦至少得到了一些回报：在经过长时间的奋斗后，最终，科技考古队成功定位了被封印在这片黑色玻璃土地之下的古代设施，並找到了可以进入其中的通道。 经过一系列艰苦的挖掘和爆破，他们在熔融又凝固的黑色玻璃层中炸开了一个被士兵们称为“漏斗”的缺口，並成功进入了其中…… ……然而，也就在这时，噩梦变成了现实。 在成功挖出“漏斗”、並清理掉下方的玻璃碎块之后不久，芬.巴纳德就挖到了一座封住下方通道的重型装甲大门——好在，就在大门被清理出来之后，他的值班时间也结束了。於是，对这扇挡路的障碍物进行爆破拆除的重任，落到了下一班人员的头上。 而他们连一个都没能倖存下来。 芬.巴纳德是在食堂吃饭时看到那场混乱的：一台巨大的人形机器人从“漏斗”钻出，开始將古老而残忍的怒火无差別地倾泻向周围的所有人。虽然帝国禁卫第一旅对这种情况已经有所防备，但在短短数分钟的战斗中，仍然有多个重武器阵地遭到破坏，超过五十人——包括了接替芬.巴纳德的那一班次进行发掘的十个科技考古助理——当场丧生。 最终，是强大的“水晶骑士”们在牺牲了其中一名成员后，才勉强將这名古老的守卫者击倒。不过，整件事也彻底印证了芬.巴纳德最初的直觉的可靠性。 没错，这就是一片充满了危险的不祥之地。 可惜的是，虽然从理论上讲，包括芬.巴纳德在內的科技考古队成员们並非军人，而只是“志愿参加”本次发掘任务的平民，无论何时都可以自由离开。 但不幸的是，能离开这座炽热岛屿的交通工具全都掌握在帝国军手里，而当初的协议並未规定，他们可以自由使用这些交通工具。 因此，当芬.巴纳德终於开始萌生退意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走不了了。 好在，由於“漏斗”之下的古老遗址中不断出现威胁，在第一次意外之后，负责管理本次发掘行动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也立即採取了调整措施：每次进入“漏斗”之下，进行发掘清理的科技考古队员人数都受到了限制，在对重要的堵塞区域和封闭的大门进行爆破时，一律採用定时引爆手段，非战斗人员撤离到一公里外、以免捲入与被唤醒的守护者之间的交火。 此外，为了安全起见，对於需要进入遗蹟中进行清理、检查、巡逻工作的科技考古队员，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还贴心地提供了原本由帝国禁卫军使用的“戈隆”步行机。这些旧文明纪元建造的装甲巨人虽然並不一定能保证使用者安全无虞，但“铁包肉”本身就足以为他们提供最起码的底气，让他们能鼓起勇气、重新进行工作。 此时此刻的芬.巴纳德就是如此。 透过古老的步行机的气泡状座舱盖，这位科技考古学助理努力瞪大了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双眼，注视著这些如同蚁穴般复杂的地下隧道內的一切。 根据那些正式的科技考古学家的说法，埋藏在这片黑色玻璃原野下的古老遗蹟，很可能是迄今为止被发现的最为复杂的地下遗蹟，各种各样的岔道、上升通道和竖井多达上百条，很多地方都隱藏著密室和暗门。 虽然在一部分区域內，科技考古队找到了一些过去留下的示意图和指向標誌，但不幸的是，迄今为止，他们仍然没有发现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想要的东西。 这次任务的另一大难点，就是几乎没人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负责指挥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从皇帝那里获得的具体任务指令被列为机密，他只告诉其他人，一旦发现有著特殊编號和標记的密室，就立即向他报告。 至於那座密室本身是用来干什么的，里面又有什么，同样也被列为最高等级的机密。而目標信息的极度匱乏也也意味著，科技考古学家们平时使用的各种遗蹟结构分析、线索整理等定位目標的手段，在这下面根本派不上用场。一旦进入“漏斗”之下的空间、开始工作，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网式搜索整片区域，寄希望於能够撞上大运、找到目的地。 “唔……我真是受够这种鬼地方了……早知道当科技考古学家是干这样的活儿，我就应该听妈妈的话，去家里的便利店当店员的……”在“戈隆”转过一个用萤光涂料在墙上画出的转向標记之后，芬.巴纳德自言自语道。 在所有分配下来的任务中，最令人不快的就是这种夜间的巡逻任务——虽然经过清理的隧道在理论上是安全的，但是，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同样也为了避免有心怀不轨者悄悄潜入，因此，科技考古队仍然安排了严密的巡逻时刻表，由他这样的助理负责进行。 虽然在巡逻时，他可以坐在这种武装“戈隆”之內，而且身后会有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班伴隨行动，但这一切都无法给芬.巴纳德带来多少慰藉：毕竟，自从“漏斗”被打开后，他已经数次亲眼见识过潜藏於这下面的恐怖之物。无论是他，还是那些跟著巡逻的士兵都相当清楚，他们目前只能指望这些隧道確实空无一物。 否则的话，无论是旧文明纪元铸造的机械身躯，还是皇家军工厂生產的步枪和60毫米反装甲火箭弹，都不太可能救得了他们的性命。 值得庆幸的是，今晚的巡逻已经到了尾声。在看到第九个用萤光涂料画出的转向標记之后，芬.巴纳德知道，自己只需要再绕过一条两百米长的弧形通道，就能抵达位於“漏斗”下方的主通道出口，然后从这里离开了。 然而，就在他开始对自己安全完成又一次巡逻任务感到庆幸时，“戈隆”的显示器突然传出了两个细微的异常信號。 作为旧文明纪元的技术產物，所有“戈隆”都拥有极为复杂精细的传感器，用於感知外部环境的变化。这些整合了厘米波雷达、震动传感器、宽频谱光学传感器和二氧化碳\\费洛蒙探测器的复合式设备可以敏锐地发现出现在周围数百米內的生物和非生物，哪怕是有烟雾、玻璃、岩层等遮蔽也一样。 在看到那两个按理说不应该出现的光点时，芬.巴纳德先是吃了一惊，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两个信號的尺寸和普通人类相近，这证明应当不是隱藏在这下面的古老自律兵器守卫者。而它们全都包裹著一层代表能量辐射的光圈，这表明两人身上穿著某种可以提供辅助动力的可穿戴设备。 这类设备要么是不太常见、只偶然在少数旧文明纪元实验室废墟中出现的轻型工程用外骨骼，要么是大名鼎鼎的智能战斗护甲。考虑到目前的情况，只可能是第二种情况。而从“戈隆”的敌我识別系统没有任何反应这点来看，这两名御甲士並非帝国军的成员。 是入侵者！ 在確认这一点后，芬.巴纳德先是吃了一惊，但这种惊讶很快变成了洋洋自得的喜悦：很显然，有两个不属於帝国军序列、而且显然正在图谋不轨的傢伙混入了这处发掘现场，但却被他幸运地发现了。 没错，御甲士確实非常强大，不过那也是针对人类而言。在和近十吨重的“戈隆”步行机面对面时，一般的御甲士並不占有多少优势。 更何况，这台“戈隆”还是装备了六管点303口径机枪的军用型號。在近距离射击时，就算是强化防御的重型智能战斗护甲，也抵挡不住这种武器的穿甲弹攒射。 此时此刻，在弧形弯道的另一头，那两名入侵的御甲士显然还没有发现他——毕竟，“戈隆”的高精度传感器的质量自然也小不了，对智能战斗护甲而言实在是太过笨重、难以携带。在这种隔著大片岩石的环境下，占据信息优势的自然是他。 而先发现，就意味著能够先摧毁对方。 在打定主意之后，芬.巴纳德示意跟隨著自己的步兵停下了脚步，然后让“戈隆”停止前进，以免它巨大的碟状足继续发出噪音、让对方警觉。接著，他將机枪的瞄准线对准了前方，开始了守株待兔——只要那两个入侵者敢出现，他就会在对方弄明白髮生了什么事之前，抢先扣动扳机。 而接下来的事也如同他预料中那样发生了。 两个穿著智能战斗护甲的人影刚一露面，“戈隆”的六管重机枪就开始了怒吼。子弹的暴雨迅速笼罩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將智能战斗护甲、连同里面的人一同打穿……为了確保击杀对手，芬.巴纳德一直持续射击到子弹计数器变成零，才鬆了口气。 接著，他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情：在那两具穿著智能战斗护甲的尸体身上，赫然装备著一层水晶状的附加防护层！ 沉浸阅读第一百五十一章 漏斗，请点击。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们在这儿 索何夫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芬.巴纳德先生！您快、快看……” 就在坐在“戈隆”驾驶座上的科技考古学助理大张著嘴、惊慌失措时，一名跟隨行动的步兵已经率先反应了过来。他快步跑到了字面意义上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御甲士尸体旁，俯下身仔细观察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 “这是……” “这是我们自己人！是『水晶骑士』的队员啊啊啊啊啊！” 在这句话说到最后时，那名禁卫军士兵已经在尖叫了——毕竟，虽然误伤自己人並不算是特別罕见的事，但眾所周知，这些“水晶骑士”，人人都是帝国军队中至关重要的宝贵资產。作为忠诚可靠的高等级御甲士，他们每个人的价值至少相当於一个禁卫军步兵连队、也许还要更高。一口气误杀两个“水晶骑士”，可不是一般的误伤能比的。 无疑，在场的每个人，以后的军旅生涯都註定只能黯淡无光……前提是他们在军事法庭上吃完官司之后还能有“军旅生涯”的话。 “啊这……没、没可能的！怎么会这样？！”芬.巴纳德也彻底傻眼了——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戈隆”的敌我识別器上根本没有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机械故障？操作失误？！“戈隆”的操作记录，按理说应当是可以被提取並保存的吧？也许军事法庭能查出些什么来？如果事后查明是敌我识別系统的机械故障的话，或许他可以被从轻发落也说不定…… 一想到这点，芬.巴纳德总算稍微安心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由“戈隆”的通风系统吹出的循环空气，然后打开了通讯设备。 在“漏斗”下方错综复杂的地下隧道中，像他这样由一台“戈隆”带领一支步兵班的小队总共有三支。此时此刻，他有必要与其他队伍联络。一来在第一时间说明情况，二来也可以提醒他们不要再发生误击。 然而，就在启动通讯系统后，芬.巴纳德发现，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虽然“戈隆”配备著足以穿透数千米岩石的强效通讯器，但此时此刻，在通讯频道中，他能听到的却只有一阵词儿的“嘶嘶”声和“嗡嗡”声。 芬.巴纳德关掉了通讯器，重新打开，就这样来回尝试了足足三遍——但结果却毫无变化。很显然，通讯系统已经遭受了干扰，虽然原因不明，但这种干扰、以及刚才敌我识別系统的突然失效，显然都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走！快点从这里离开！” 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芬.巴纳德最终做出了决定：在目前的情况下，继续留在这下面显然是不智之举。唯一合理的选择，只有立即撤离一途。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倒是没错。唯一的问题是……太迟了。 就在这位科技考古学助理下达命令的瞬间，从隧道的其他方向也传来了清晰可辨的枪械射击声——而且足足传来了两处！ 这意味著，他现在联繫不上的另外两支小队似乎也发生了交战。接著，在“戈隆”的传感器上，另外两个人类大小的、包裹在能量光晕中的信號正在从弧形隧道的两端迅速朝他接近！ “糟——” 芬.巴纳德本能地用六管机枪瞄准了从隧道前方接近的目標，但枪机却只传来了一阵空响。接著，他才想起来，自己在射杀两名“水晶骑士”队员时，就已经把供弹的100发弹鼓完全打空了。而在那之后，由於过度惊讶的关係，他一直没有想到要重新装填！ 而现在，要重新装填也来不及了。 那个红色的影子就像是鬼魅一般，仅仅几次心跳的功夫，就已经腾跃到了芬.巴纳德面前，並落在了“戈隆”的座舱盖上。在下一个瞬间，透过座舱盖，芬.巴拉看到了那个神秘的御甲士：他的整张脸都被红色的封闭式头盔和黑色的目镜遮盖，完全无法看清面容。 接著，神秘的红色御甲士挥出了手中的利刃。单分子长剑刺穿了座舱盖，然后……在离芬.巴纳德只有几毫米远的地点停了下来。 虽然这一剑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但倒霉的科技考古学助理意识到，自己的双腿之间此时已经变得又热又湿了。接著，红色御甲士完全没有管他，而是自顾自地继续挥动剑刃，像切西瓜一样迅速將整块座舱盖切下，然后丟到一旁。隨后，他一剑刺入了芬.巴纳德面前的控制面板，完全破坏了它。 就这样，这台“戈隆”彻底变成了一堆无法<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纵的废物。而与此同时，芬.巴纳德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零星枪声和钝击声——从后方赶来的另一名金色御甲士已经冲入了步兵班的队列中，展开了攻击。不过，她並未採用任何致命手段，而仅仅是用通了电的护甲手套接触那些士兵。仅仅几秒钟后，所有人都被电击击晕，瘫倒在了隧道的地板上。 在完成了让整支小队无力化的行动后，一红一金两名神秘御甲士立即离开了这条隧道，如同幽灵般消失无踪。见此情形，双腿之间仍然湿漉漉的芬.巴纳德长出了一口气，浑身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鬆软了下来。 至少，他现在还活著，而且也不需要为刚才发生的事负责了。至於那两个神秘的御甲士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打算在这下面干什么，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毕竟，他可是真的已经受够了。 “呼……这样就解决了。” 在沿著弯曲的隧道衝出一段距离后，费什进入了一处潜藏在隧道墙壁后的小房间，与安洁一同坐了下来。在这座位於焦黑的玻璃化地表下方的地下遗蹟中，到处都是这样的用途不明的隱藏房间。其中一些堆放著各种杂物，但大多数都空无一物。 虽然不知道这些小房间的具体用途是什么，不过，它们的入口都被旧文明纪元设施中常见的“虚像乐园”系统製造的幻象巧妙地掩盖偽装著。 因此，在下面开展发掘作业的帝国科技考古队虽然反覆清理过这些隧道，但却只找到了其中的极小一部分。 不过，对於双眼根本不受“虚像乐园”系统效果影响的费什而言，这些房间完全是免费白送的安全屋，正好可以供他隨时躲藏休息。 靠著这些“安全屋”的辅助，在带著安洁一头扎进“漏斗”之后，费什轻而易举地就摆脱了紧追不捨的“水晶骑士”们的追击——那些傢伙虽然以御甲士的標准而言相当强悍，但却没有任何一人拥有窥破“虚像乐园”幻境的能力。 相反，费什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反客为主、对他们进行定位。 为了做到这点，费什在刚进入“漏斗”时，就首先在这座地下遗蹟的入口处使用了特殊能力“森林之息”——这一招原本是霜叶的智能战斗护甲的特殊能力，其使用方式是將人类无法嗅闻出的特殊化合物散播出去，让目標沾上之后再嗅探其化学痕跡。 虽然一开始时，凰炎根本看不上这招，但为了安全起见，在绿洲港事件之后，她还是用自己的“吞噬能力”从霜叶那儿获得了该能力……並最终在此时此刻派上了用场。 在利用化学痕跡探明“水晶骑士”的行动方式后，费什又让凰炎启动了之前吞噬来的另一种能力——源自那座古老塔楼中遭遇的“黑色毁灭者”的“短距离系统超驰控制”。 在这之前，费什曾经用这种能力操纵过各种各样的开关、小型无人机和其它低等级自动设备，但这次，他操纵的目標则换成了在地下隧道中巡逻的“戈隆”步行机。 当然，由於这些步行机本身有驾驶员操纵，直接接管其控制系统已经超出了这一能力的极限。但是，只夺取少数子系统的控制权，却並非做不到。 在悄然接近了三台步行机后，费什在不知不觉之中，短暂地接管並修改了它们的敌我识別系统和通讯系统。 经过他的改造，这些“戈隆”事实上停止了敌我识別、不再回应任何友方信號，而且会用一段临时录下的引擎白噪声作为对一切通讯请求的自动回復——当然，只要重置系统设定，就能解决这点问题。但是，它们的驾驶员显然不可能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准备就绪之后，费什完成了最后一项操作：他和安洁分別出现在了那些正在分头搜索他们的“水晶骑士”面前，並將巧妙地他们分別引向了那些巡逻小队、並在最后一刻躲进了走廊两侧无法被发现的安全屋內。 而倒霉的“水晶骑士”们则在懵懂之中走向了自己的末日。 “根据我的初步探测结果，这些『戈隆』步行机的驾驶员打得相当漂亮呢，”当两人在安全屋內耐心地等待了一阵子后，凰炎说道，“七个『水晶骑士』，有五个人的能量反应已经完全消失了——当然，这並不代表他们已经死亡。但肯定代表他们的智能战斗护甲已经失能，输出功率降到了零。” “哦，那就够了。”安洁点了点头，“对於我们御甲士而言，智能战斗护甲的输出功率归零，那就等於死了。” “至少在战斗中，他们是危害不到我们了。”费什说道，“剩下的呢？” “不太清楚，不过最强的两名『青金石』等级的『水晶骑士』似乎非常及时地反应了过来，並且抢在『戈隆』对自己开枪之前把对方轰杀成渣了——三台『戈隆』中，有一台的能量反应同样下降为零，”凰炎用人工语音模仿出了一阵嘖嘖声，“就算是友军，一发现不正常的苗头也能瞬间击杀，真是心狠手辣的傢伙啊。” “恐怕那是敌人的队长呢，”安洁推断道，“也是战斗经验最为丰富的傢伙。” “就是那个劝我们也加入他们的女贵族吧？”费什嘀咕道，“这样的话……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按照原计划行事。”安洁思考了一会儿，同时將凰炎获取的目標位置加载到了“金汤”的战术电脑刚刚根据两人的行动轨跡所绘製的战术地图中，“剩下的两名『水晶骑士』离我们还比较远，先把剩余的敌方巡逻队解决掉，再搞定他们吧。” “明白。”在如此回答之后，费什迅速跃出了安全屋，冲向了这处地下遗蹟中最后一台还能行动的“戈隆”所处的位置。 解决掉最后一台“戈隆”和负责掩护它的步兵班在遭遇费什和安洁之后，总共抵抗了……十五秒钟。和上一处突袭相比，这一次，费什的运气不是很好，一名步兵胡乱发射的7.7毫米步枪弹在极近距离上击中了他的腹部。虽然凰炎阻止了弹头的侵彻，但费什还是觉得自己仿佛在肚子上狠狠挨了一拳，疼得够呛。 但除此之外，两人的行动並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所有步兵都被安洁带电的拳头逐一放倒，而那台“戈隆”也在一阵胡乱射击之后，被登上它的费什依样画葫芦地破坏掉了控制系统，变成了和装饰在城堡里的空盔甲一样的金属废料。 “这样就搞定了。”在確认“戈隆”不会继续动弹之后，费什自言自语道，“然后呢？” “根据我对隧道內震动信號的持续监测，有一大群人员正在沿著『漏斗』继续深入这里，”凰炎说道，“看来，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在逃脱之后，已经通知了增援部队进入此处，准备堵截我们。” “那恐怕得有好几百人，”安洁说道，“而按照帝国禁卫第一旅这种特別甲等部队的配置，除了『水晶骑士』这些高等级御甲士外，它的每个步兵营都会配属一个五人的低级御甲士小队，作为步兵突击的矛头和应对特殊情况的中坚。我们最好假设，这些人中还包含了十到二十个『绿玉』甚至『玛瑙』级的低等级御甲士。” “这可不太妙了。”费什露出了牙疼般的表情——虽然对现在的他而言，除非是霜叶那种拥有极强战斗天赋的天才选手，“绿玉”级別的菜鸡御甲士在他面前约等於白给，但十几二十號这种人，加上一堆步兵……事情可是不止有一点麻烦，“我们要继续在安全屋里躲一会儿吗？” “不行。”凰炎立即说道。 索何夫笔下的世界，尽在《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该隱」双子（上） 强力安利《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直达精彩。 “不行？为什么？！”在自己的提案被凰炎直接否决后，费什有些惊讶地问道。 “很简单，我们在这下面躲得了一时，但躲不了一世，”凰炎说道，“而且，时间也並不站在我们这一边。” “呃，这……” “考虑到敌方现在非常確定我们就在这下面这一事实。因此，他们不可能仅仅因为『什么都没有搜到』就草草离去，必然会在这下面持续展开搜索，”凰炎继续解释道，“如果敌人开始常態化巡逻所有隧道，我们就会被困在这些『安全屋』里没法出去。” “这倒也是。” “更糟糕的还不止於此，”凰炎继续说道，“在进入这下面之后，我设法连上了这座设施的內部网络，並更新了『阿卡夏图鑑』的资料库，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大概是不太妙的情况？”费什猜道。 “差不多。『阿卡夏图鑑』的数据显示，这座设施的中央部分，也就是『冢宰』被静滯关押的地方，离被打通已经不远了。之前的发掘破坏掉了一系列气密门和封锁设备，现在，发掘区域已经推进到了离那里不足一百米的区域，只需要再破坏一扇密封的大门就能抵达。虽然门后还有一些a-级自律兵器进行防御，但我认为，仅凭它们不可能长期阻止帝国禁卫第一旅的前进。” “也就是说……” “如果找不到我们，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几乎肯定会下令加速进行发掘工作，以免夜长梦多——快的话，大约两到三天后，他们就能推进到最终的目的地了，”凰炎的语气变得非常严肃，“到时候，我们仍然等於是一败涂地。”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只能……抢在他们前面冲入静滯设备了？”安洁问道。 “这也很困难。我们没有重型工程设备，不可能迅速突破最后那扇重型密封门——那需要专业设备进行爆破与切割破拆才能搞定，”凰炎迅速在两人的头盔显示器上投射出了一幅地下设施的结构示意图来，“当然，如果获得相应的权限，也可以直接打开这扇门。但恐怕，就算是以我的能力，要黑进这里的系统並找出权限，乐观估计也需要数十个小时。” “也就是说，这种做法也只能不予考虑了呢，”费什说道，“还有別的替代方案吗？” “有的，夫君大人，”安洁说道，“如果不穿过那扇重型密封门的话，我们可以选择前往……这里。”她用自己的瞳孔运动控制著平面显示器上的光標，指向了一条位於最终的静滯关押室不远处的小道。 “这是……通讯中心？”费什看著小道尽头的房间，以及一旁標註的文字。 “正是，”凰炎说道，“我不知道里面的通信设备是否仍然可以运转。不过，从防御系统、门禁系统乃至『虚像乐园』系统都还在正常运转这一点来看，答案很有可能是肯定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通过那里面的通讯设备，我们应该可以很容易地在各个频道上，对周边地区实施无线电广播。” “好极了。”安洁点了点头，“还有什么別的功能吗？” “有。通过『阿卡夏图鑑』获得的数据判断，在理论上，通讯中心还能录播和直接转播图像，”凰炎补充道，“这种图像播放的原理与『虚像乐园』如出一辙，可以通过直接干预新人类经过特殊编辑和设计的大脑-视觉神经体系实现。在理论上能让影响范围內的所有人都看到。最重要的是，通讯中心的入口並未经过特別加固，我有把握以我们目前的手段將其强行打开。” “这正是我想要的，”安洁用力拍了拍手，“我们先夺取通讯中心，然后將『冢宰』的录像和相关信息播报给『秘境』內的每一个人。告诉他们，那位科技考古学家一直试图掩盖的真相。我们之前用智能战斗护甲录下来的对话，也可以一同播放。” “听起来不错，但是……大家会相信吗？”费什问道。 “至少一部分人会——这就足够了，”安洁说道，“我们原本就不需要做到让所有人相信我们的信息。只要一部分人拒绝行动，乃至反对继续发掘，那么，整个发掘工作就会陷於混乱、无法继续展开。这样的话，我们也就算是达到了目的。” “那就这样吧。”当一系列脚步声开始朝他们的位置靠近时，费什做出了决断。利用手头的地图，凰炎迅速规划出了一条理论最佳路线，而费什和安洁则以最快的速度沿著这条路线开始行动。 就像之前一样，他们利用智能战斗护甲的吸音材料，將自己的脚步竭力调整到最为轻微的水准，同时关闭了几乎一切非必要功能，从而儘可能地降低能量反应、从而减少被探测到的机率。很快，他们就抵达了一扇极为厚重，涂著黄黑两色警示图案的大门前。 当然，费什和安洁並没有打算和这扇门硬碰硬，而是选择了位於一旁的墙壁上的小门。隨著臂鎧上的离子枪枪口白光一闪，这扇门的机械锁被直接融化成了一团半流质的废渣，然后，费什一脚踹开了它。 “真是……粗鲁。”凰炎评论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能够用开锁装置直接打开这种机械锁，並让整扇门保持完好——这样的话，我们甚至可以在进去之后把门重新锁上，让追来的傢伙无法发现我们进来过……” “对对对，但这需要时间，”费什有些不耐烦地嘀咕道，“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在穿过门后，费什和安洁刚走了几步，周围的走廊內就突然溢满了刺眼的白光，就仿佛有人在两侧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之后都塞了一颗太阳一样。值得庆幸的是，在遭遇强光之后，智能战斗护甲的目镜立即有了反应、自动將色调调整为深色，这才让他们免於因为强光而失去视觉。 “这里为什么搞得这么亮？”在眼前突然变暗之后，费什嘀咕道。 “显而易见，这种亮度的光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的照明需求的极限，”凰炎不疾不徐地说道，“这意味著它是某种非致命性防御手段——类似於无法规避的闪光弹之类，可以用来暂时击退或者困住未得到授权的闯入者。” “不过对御甲士就没用了，”费什评论道，“如果这里的防御措施只有这么一点的话，那接下来应该不难……哇咧！” “当心后面！” 这一次，由於费什完全没能注意到接近的危险，凰炎不得不採取了不得以状態下的最后措施——她强行接管了智能战斗装甲的部分控制权，然后直接控制著费什朝后弯腰，避过了从侧后方挥来的一记斩击。 “这谁……呜喵……腰好痛……” 与费什自己操作时不同，凰炎强行接管战甲的控制，往往意味著极其不舒適的过程——毕竟，她无法完全模擬出对人体足够“友善”的动作幅度，只能以相对僵硬的动作强行操作，“仅仅是”弄得浑身疼痛，已经算是相对不那么差的后果了。 不过，现在费什可没空在乎身体上的痛苦——真正吸引了他注意力的，是刚才发起攻击的傢伙：那是一名外貌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年<i class=“icon icon-unie04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孩，她有著一头长度超过身高的银色秀髮，身上穿著类似於泳装的紧身衣，只在关键部位有一点微不足道的额外防护。厚重的面罩完全遮住了她的双眼和鼻樑，太阳穴后方是一堆像是角一样的天线状结构。 “你是谁啊？！”费什和安洁同时摆出了戒备的姿势，而女孩並未回答，而只是默默地让一只手臂从肘关节以上的区域开始变形。虽然对御甲士而言，变化智能战斗护甲的一部分、尤其是两侧臂鎧的形態，以生成临时的近战武器，早已是每天司空见惯的做法。但像这样直接改变身体结构的，他们倒是从来没有见到过！ “小心了，两位，”就在双方开始对峙时，凰炎连忙提醒道，“我……刚刚查到了这傢伙的资料。很不妙啊……” “唔……那確实不妙。”费什一边警惕地慢慢绕著圈子，一边嘀咕道。 “誒誒，你都不问一问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妙吗？”凰炎有些困惑地问道。 “既然你都认为不妙了，那这事就肯定、一定以及必定是不妙的，”费什秒答，“毕竟，你有多么自以为是，我还能不知道吗？但凡不是完全对付不了的对手，在你看来那可都是『杂鱼』。” “后面那半句话可以不说，不过，前半句话確实是没错，”凰炎嘀咕道，“根据我连接这座设施的內部网络后，『阿卡夏图鑑』更新的记录来看，这傢伙是一名『谋杀者』型生化刺客——算是我最不愿意遇到的对手。准確地说，是『谋杀者』型的特化定製型號，『该隱』。” “刺客？那不就是些偷鸡摸狗专门在別人身后捅刀子的傢伙吗？”费什轻蔑地哼了一声，“放心啦。我不会给这傢伙任何摸到我后背的机会——呜喵？！” 费什自信满满的发言刚刚说到一半，一件超出他认知极限的事情就突然在他的眼前发生了：眼前的那个穿著紧身衣的少女突然周身爆发出一阵闪光，然后…… ……然后，她——就——这——么——在——他——们——面——前——消——失——了！ “怎怎怎怎怎怎么回事？！”费什顿时吃了一惊。 “是光学迷彩吗？不，不对！”安洁刚说出这种可能性，就又自行將其否定了——毕竟，她平时在战斗和训练中都没少见过小幸使用光学迷彩系统，对於这套系统运作起来是什么模样，自然也是清楚得很，“这难道是……” “背后！” 与之前那次相比，这一次，凰炎倒是没有多干什么，她刚一出言提醒，费什就立即採取了规避动作、不再需要凰炎强制让他弯腰——毕竟，虽然他並不是旧文明纪元传说中的“圣斗士”，但吃过一次的亏，是不会再吃第二次的。 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费什身后的少女一剑挥空，立即又一次消失在了刺眼的闪光之中，让安洁发射的一发离子肩炮直接落了空。又过了一次呼吸的时间，那傢伙出现在了安洁的左侧，对著她挥出了一记致命的刺杀。好在，高度警惕的安洁利用“金汤”坚固的肩甲堪堪卸掉了这次攻击，同时反手一记腕刃攻击，强迫对方退到了一旁。 “唔……真可惜，”在逼退对手后，安洁小声说道，“如果我的『月影』还在，刚才这下就搞定了。” “这傢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费什喊道，“根本就是在作弊嘛！” “严格来说，在战斗中，可是不存在什么『作弊』的——毕竟，现在唯一的规则就是『胜利並活下去』，”凰炎说道，“至於她刚才的手段……那確实不是光学迷彩之內的招数。” “那是……” “短距离空间跳跃，和许多旧文明纪元的设施遗址里的类似技术產品非常接近，”凰炎解释道，“別忘了，你以前也亲身经歷过的。” “啊……对……”费什点了点头。正如凰炎所说，当初在暮色城的“迷宫”，他就是被设在那里的短距离空间跳跃装置一样不合就弄进去的——当时凰炎还提到过，这种技术是过去的人类为了进行超光速航行而进行空间技术研究的副產品。 “不过，『该隱』的这套设备比较特殊——正常情况下，短距离空间跳跃装置耗能很大，且有迫切的散热需求，只能装在专门的设施內。不过，『该隱』作为实验性战斗兵器，有效地通过特殊的能量收集网络，將废热几乎完全重新利用了起来。因此可以將装置直接搭载在自己身上。当然，代价是『该隱』的成本极为高昂，从未被量產。” “我才不在乎这东西一斤卖多少钱！”费什嘀咕道。毕竟，“成本高昂”这种缺点仅限於被生產出来之前，在战斗中是毫无意义的，“告诉我怎么对付它！” “唔……这个嘛……”凰炎停顿了一小会儿，“很抱歉，我没有数据。” 第一百五十四章 「该隱」双子（下） 欢迎来到，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没有办法？这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啊！” 在这么说的同时，费什又一次转过身去，用臂鎧变形而成的短剑连续挡开了紧身衣少女的两次凌厉刺杀。但就在他转守为攻，刺向对方面门时，这个狡诈的对手又一次在一道白光中不见了。 虽然在一开始时，费什还试图预判对方出现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货的智能虽然和凰炎根本没办法相提並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只能按照固定套路行动的npc。 在最初的两次攻击后，这名“该隱”就不再直接出现在费什的正后方，而是隨机地將自己传送到安洁和费什身边两米以內的任何地点——除了正前方之外。她有时出现在两人的侧后方，有时则出现在左侧或者右侧。还有一次，索性直接传送到了费什的头顶、试图利用地心引力的加持由上到下把对方捅穿。 当然，凭著反应速度和足够的警惕性，费什像是耍杂技一样，每一次都堪堪躲过了对方志在必得的突袭。而凭著凰炎的力量与速度加持、以及他自己积累的战斗经验，他经常很快便能转守为攻。 但问题是，每当费什重新占据优势，这傢伙就会非常鸡贼地使用短距离空间跳跃，在闪光中消失无踪，让他无法一套连招直接把自己放倒。 “严格来说，我所能提供的一切针对旧文明纪元產物的『应对手段』，都是经过论证和实战验证——至少是模擬演习验证——之后得出的。但是，『该隱』系列因为极高的成本和有限的应用场景，一直没有大规模投入实际使用，停留在试作型阶段，因此根本没有人认真討论过与它对战的可能性，更別说相应的战术设计了。”在费什几次攻击落空后，凰炎解释道。 “所以说，你无法给我提供现成的应对战术？” “是这样的。当然，多亏了你们刚才和它的交战，让我收集了不少数据。因此，我目前正在试著基於既有资料，推导最佳作战方案，”凰炎说道，“请稍安勿躁。” “这话你对她说去啊！”当紧身衣少女又一次出现——这一次倒是出现在了费什的正前方，只不过採用了能在第一时间避开费什视野中央区域的蹲姿——並再度挥剑发起袭击之后，费什一边仓促后退、堪堪保住了自己的命根子，一边喊道。 “难道你就不能使用你吞噬来的超驰控制能力吗？”一旁的安洁提议道。 “呃，想法不错，不过確实做不到，”凰炎用抱歉的语气答道，“从技术上讲，『该隱』的定位比较……唔……模糊。我获得的控制能力可以控制过去的低级自律兵器、家用智能设备或者低等级的自动化市政工程设备。但『该隱』不属於上述情况。” “怎么会？这傢伙不是机器人吗？”当紧身衣少女突然从侧面攻来时，安洁连忙抵住了对方的剑，“我还以为……” “『该隱』只有部分结构是机器，另外一部分则是生物体。作为其原型的『谋杀者』型生化刺客本身就是利用基因改造后的人体为模板、加入机械义肢强化的產物。『该隱』进一步安装了强效的能源循环系统和极端昂贵的短距离空间跳跃装置，但归根结底也还是人。” “是吗？可我觉得这傢伙比你还没有人味。” “没错，在培育过程中，『该隱』的大部分额叶被摘除，大脑皮层植入了大量强化\\控制系统，在某些方面——比如说，刺客不需要的人类感性思维方面，这傢伙的水平不会比一只兵蚁更强，”凰炎的语气里充满了厌恶，“这和完美模仿了真正人类思维方式的我根本是两码事。” “呃，所以说……”为了避免“该隱”快速传送走，安洁故意退了几步，假装处於只有招架之功的守势状態，並试图以此为费什爭取赶来策应的时间。但不幸的是，在通过眼角的余光发现费什接近之后，狡猾的生化刺客立即推测出了对方的打算，並在一阵闪光之中没了影儿。 “所以说，这傢伙的定义无法契合我的『超驰控制』的权限范畴，我也就没法远程操作它，”凰炎解释道，“很抱歉，但规矩就是这样。另外，这傢伙虽然毫无情感，但战术逻辑能力可是非常强的。至少，一般的小伎俩没法轻易搞定它。” “这点我们已经充分体会到了。”在那生化刺客又一次被传送走后，安洁有些气馁地说道，“所以说，你现在拿它完全没办法？” “是的，至少在非接触状態下的超驰控制是绝对不可能的。”凰炎说道，“而且那傢伙也知道这一点——它大概一直都在听著我们的对话。” “哈啊？！” “並不奇怪。像这种高等级的刺客，当然要有进行信息侦测和窃听的能力。我们使用的通讯频道，对『该隱』恐怕无法保密，”凰炎表示，“因此，就算我確实知道要怎么做，也不能告诉你们……最多只能告诉你们我做不到什么。” “我明白了。”费什做了个深呼吸，在原地站定，然后將臂鎧变形成的剑举到了眼前，眯上双眼，开始安静地等待起来。又过了一瞬间，隨著一次空间跳跃的闪光，“该隱”出现在了他的右手边。 “看剑！” 费什立即一剑刺出，但已经迟了一步。在身影交错的瞬间，生化刺客的剑刃第一次命中了他……的右臂。在硬度超过钻石的单分子厚度剑刃面前，护甲的强度已经毫无意义。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之后，对方的剑刃就像划开黄油一样轻而易举地割裂了凰炎的护甲层，並刺入了费什的皮肉之中、形成了一道贯通伤。 “夫君大人！”大吃一惊的安洁准备衝上去支援费什，可就在这时，另一道传送的闪光在她的背后骤然亮起——在这条通道之中，居然还有第二名“该隱”。 这两名长相、衣著都完全一模一样的双子生化刺客，从一开始就小心地掌握著出现的频率，利用短距离空间跳跃后会產生时间延迟这一点，在不断的“闪现”过程中偽装成了只有一个人存在。而此时此刻，当一人成功得手之后，另一人也无需继续隱蔽，直接杀向了安洁…… ……然而，这位生化刺客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在下一个瞬间，扑向安洁的“该隱”意外地发现，自己那位已经成功刺伤了费什的“姐妹”，居然朝著自己举起了另一只手！而埋藏在那只手臂中的能量武器正在发光！还没等它判断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道雷射束已经烧穿了它的眼窝，將那颗大半换成了人造电子脑的大脑烧成了灰烬。 “呜喵喵喵喵……疼疼疼疼疼疼疼！”在袭击安洁的“该隱”被击倒之后，之前刺伤了费什的那位生化刺客也拔出了插进他手臂的剑刃。虽然这把剑上没有倒刺之类的结构，但费什还是疼得够呛——直到凰炎替他注射了一剂强效镇痛剂为止。 “不错嘛，居然这么准確地猜出了我的意图。” “欸……我又不是笨蛋。你既然已经特意强调了『做不到什么』，那么反过来，自然就是你『能做到什么』了，”虽然镇痛剂已经起效，但费什的脸上仍然戴著之前的痛苦面具，无疑，刚才那么一下子挨得可不轻，“既然你说了，无法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建立超驰控制，那么换句话说，在接触的情况下，就可以试一试了。” “没错。只要能够建立起物理连结，这样的傢伙的系统，我要入侵起来並不困难，”凰炎说道，“老实说，它们根本没有什么在被物理侵入系统后的反入侵手段——因为在设计时，这种生化刺客的存在意义就是『不被抓到』。” “是啊，就是要建立起物理连结本身比较麻烦……而且还挺危险的。”费什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发现凰炎正在一边为伤口止血，一边修补自己被戳出来的破洞——在刚才，他正是故意靠著让对方刺中身体，才確保了凰炎有机会建立连结。 毕竟，和智能战斗护甲一样，这些生化刺客身上的可变性锐器同样是自身的组成部分。对凰炎而言，即便只是碰到剑刃，也有办法强行接入对方的系统。 “总之，至少我们赌贏了。”凰炎说道。与此同时，被入侵程序控制的“该隱”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通讯中心的入口处，用自带的通行权限打开了门锁，然后抬手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太阳系——由於入侵程序只能暂时操纵它的部分系统，因此，凰炎索性在程序最后加入了“自杀”的指令，以免夜长梦多，“检测完毕。通讯中心內没有敌人，也没有陷阱，可以放心进入。” “真是太好了。”鬆了口气的安洁走了进去，在一排排的仪器、屏幕和控制面板前坐了下来，“这东西要怎么操作？” “真是太好了。”鬆了口气的安洁走了进去，在一排排的仪器、屏幕和控制面板前坐了下来，“这东西要怎么操作？” “简单，听我的指示去做就行。”凰炎语气轻鬆地答道，“反正这类设备的操作並不麻烦，你们基本上只需要按照顺序按下按钮就是了。” 正如凰炎所说，很快，两人的头盔显示器上就出现了一系列三角形光標，每一个光標对应著不同的按钮，还贴心地標著数字，代表著按下的顺序。少数几处需要输入指令的地方，同样標註了相应的文字。最后，在两人从一旁的柜子里分別找到两支钥匙，並插进两处相隔接近十米的钥匙孔之后，凰炎的“导航服务”也终於结束了。 “现在，请用力转动钥匙，左侧向顺时针方向转动，右侧向逆时针方向转动，注意间隔不能超过一秒，”凰炎说道，“千万记住，必须儘量確保同时转动两把钥匙。” “有意思，”安洁说道，“看起来，这里的设备似乎相当重要啊。” “为什么？”费什问道。 “因为这样的设计，显然是为了確保要有两人共同启动，才能打开这个开关，”安洁解释道，“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擅自行动……不过，这不太对啊……” “哪里不对了？” “凰炎阁下，你刚才说，这里只是个通讯中心，对吧？”安洁问道，“但是，通讯中心为什么会有这种复杂的防备措施？不但入口处埋伏了一对如此强悍的生化刺客，而且甚至还要设计这样的手段防止工作人员擅自解锁系统？通常来说，只有极度危险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仓储设施才会严加防范到这种程度……” “唔……这我也不太清楚。”凰炎迟疑了，“实不相瞒，我的战术逻辑分析程序同样认为，这种程度的防范措施属於『过度』水准，用於一座普通的通讯中心纯属浪费。但问题是，我通过『阿卡夏图鑑』更新后获取的这座设施的信息介绍却明確显示，它就是这么设计的——至少，如果要达到你们的预期目標，就必须这么操作。” “我明白了。”费什咬了咬嘴唇。在进入“漏斗”时，他就擬定了接下来的行动目標：如果无法直接进入被封闭的区域，像上次消灭“枢脑”一样摧毁掉被封印其中的“冢宰”、以彻底消灭危险，那就要將它存在的信息公布给在“秘境”之內的每一个人，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在做何等危险的事情、从而彻底阻止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挖掘计划。 为了確保做到这一点，费什特意要求，一定要向所有人播放处於封印状態下的“冢宰”的影像、从而让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无法否认其存在。但他没想到，就是这件看似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居然会遇到这么多困难。 “虽然这么说不合適，不过，费什先生，安洁殿下，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凰炎说道，“儘管没有可信的证据，但我还是请求你们再次考虑目前的计划……” “这……”安洁也有些迟疑了。不过，就在这时，位於控制台边缘的一块屏幕上突然亮起了一串红点——有一大群人正在接近这处通讯中心。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费什说道，“那帮人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而且，现在可没有两个强得不讲道理的刺客在外面替我们挡住他们。” “既然这样，夫君大人，您打算怎么办？” “这个嘛……根据我以前的经验，有些时候，『感觉不对劲』只不过是我们在自己嚇唬自己，”费什用力攥紧了双手，然后又將手指缓缓鬆开，“让我们来试一试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冢宰 “准备好！三！二！一！转！” 几秒钟后，在凰炎的指挥之下，费什和安洁同时用力转动了手中的钥匙，解锁了通讯中心的全部功能。接著，在两人面前的屏幕上，一道用鲜红色的文字写出的提示信息突然跳了出来。 “警告！在启动本中心全部功能后，有可能导致阿尔法加级重大威胁態势。请確认与本中心相关人员没有『太岁』宿主存在。” “这有些奇怪啊。”安洁评论道。 “这是……什么意思？”费什问道，“为什么启动个通讯中心要这么做？” “这个啊……因为过去的研究似乎发现，『太岁』的指挥\\控制单元所发出的控制信號，似乎也可以依靠人类製造的通讯系统，比如说无线电、微波、雷射甚至中微子通讯器进行传播——它们会在信號中混入某些特殊的隱藏波段，在播放到一定程度后就会『激活』接收信號的个体。”凰炎花了大约两秒钟调查了一番自己的资料库，然后给出了答案。 “是这样啊……” “不过，这仅仅是一种猜测，直到旧文纪元终结为止，它都未被有效验证，”凰炎补充道，“另外，从我们来到这里后的情况判断，帝汶岛上——至少是帝国禁卫第一旅驻地附近，並没有可以观察到的『太岁』感染现象发生。” “这倒也是。否则这地方早就应该变得热闹非凡了。”一想起之前在终北之地的那些“惊险刺激”的遭遇，安洁和费什同时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你们没有异议的话，现在开始联线封印区域的监视系统，”凰炎说道，“连接开始。” 在闪烁了一下之后，一幅图像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的屏幕上。在这之前，费什等人也曾经在终北之地的古代设施遗址之中看到过被称为“枢脑”的次高级“太岁”指挥\\控制结构。在费什的记忆中，那个生物极为丑陋与噁心，如同一颗腐烂<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没有褶皱的人类大脑，因此，他怀疑，更高一级的所谓“冢宰”，多半长得也是同一副德行。 而事实证明……呃，这事实保真吗？ “喂喂，你確定这就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要找的那玩意儿？『太岁』的掌控者？”在打开头盔护目镜，揉了揉眼睛之后，费什对凰炎问道，“没搞错吧？” “我也不知道啊。在我的资料库里，存储的相关信息同样非常有限。”凰炎答道，“至少这座科研基地的数据显示，被关押在这里的就是『冢宰』没错……当然，我也承认，它的这副模样大约或许与我们的预期有那么一点点的偏差……” “確实。”安洁刚说完这句话，一阵脚步声已经接近了通讯中心大门的位置。一名穿著胸甲和重型头盔，抱著一支轻机枪衝击来的突击队员刚以露头，保持著警惕的安洁就用等离子肩炮击中了他。这人肩膀以上的部位在眨眼之间就被蒸发成了等离子態，残存的躯体仰面倒在了地上。 隨后衝来的几个突击队员胡乱朝通讯中心里开了几枪。不过，当安洁放飞的一枚迷你巡飞弹飞进去后，这些人就在爆炸声中停下了射击——虽然他们的人数优势相当大，但是，由於狭窄的通道限制，这种优势完全无从发挥。尤其是在面对安洁的“金汤”这种以火力见长的“炮台”式智能战斗护甲时。 “我这边还能拖延一段时间。”在解决了冲在最前面的帝国军士兵后，安洁说道，“夫君大人，请抓紧了。” “唔……”费什挠了挠脑袋，重新將视线投向了面前的屏幕——出现在屏幕上的，並不是一堆烂肉、或者別的让人掉san的玩意儿，而是一个人。准確地说，是一个有著血红色眼睛，毛髮和皮肤都极其苍白的旧人类少年。 这名瘦弱的少年抱著双腿，像是以屈肢葬埋葬的死者一样，躺在一只仿佛棺材般的、覆盖著透明的盖子的白色病床上。在这张病床两侧，各种各样的仪器正在运作著，但它们看上去並不像是医疗设备，而更像是用於监视与控制测试样品状况的装置。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位先生不能说和之前见过的“枢脑”差別巨大，只能说是连一丁半点儿的相似之处都看不出来。 “这……怎么办呢？”见此情形，费什和安洁顿时犯了难——由於在没有树状拓扑结构的指挥-控制体系操控下的“太岁”危害性相对有限、更接近於纯粹的寄生虫，因此，除非是像霜叶那样在年轻时就长期在高纬度森林中歷练的人，大多数人本就不太清楚“太岁”的威胁性，而之前终北之地的事件，在大多数人看来也只是一次古代自律兵器的大规模暴走。 正因如此，就算他们掌握著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录音，要说服人们也並非十拿九稳之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冢宰”是某种丑陋可怕的非人存在，倒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他们的说服力……但如果硬说这个看上去孤僻无害的少年是可怕的大boss，不说別人，就连他们自己也很难相信。 “我们真要把……这傢伙的图像展示给人们吗？”安洁有些迟疑地问道，“就我看，这样的宣传效果恐怕……” “呃……让我再考虑考虑……”费什也陷入了困惑之中。不过，就在这时，原本屈膝而臥、不知死活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 隔著屏幕，两人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对上了视线。 “夫君大人，你怎么了？！”虽然费什听到了安洁的惊叫，但他已经无力转过头去了——事实上，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温热的树脂包裹住、即將形成琥珀的昆虫，虽然意识还在，但却很难操作身体，四肢的一举一动都仿佛重逾千斤。而某些回忆则像是从破碎地表喷出的泉水，突然从他意识的角落中涌出…… “呜喵？我这是……” 在下一个瞬间，作者“索何夫”推荐阅读《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费什注意到，自己身边的景物又一次变了——堆满通讯设备和控制系统的通讯中心已经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处看上去更加简洁的房间。除了看上去令人舒適的乳白色墙壁和铺著实用的灰色地毯的地板之外，这里唯一能辨认的设备，只有一台嵌入天花板中、散发著温暖光芒的照明灯。 几个身穿带有金线装饰的蔚蓝色制服、看上去像是海员或者军人的男男女女在这座房间內走来走去，一些小心的球状物体跟隨著他们四处行动，就像是围绕行星旋转的卫星一样。每过一会儿，其中一颗“卫星”都会投映出一些图像：有时是代码和统计数据图表，有时是巨大的飞船和机械的示意图，还有些时候，则是各种各样的景物照片，以及巨大植物的图片。 费什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的自己，似乎是认识这些东西的。 这些穿著蓝色制服的人不断交谈、走动，有时也和这些图像进行互动，而费什发现，现在的自己，拥有的是一台有著模仿人类外貌的仿生躯体——虽然看上去就是一名普通而健壮的青年男性，但现在的他却没有呼吸和心跳，甚至也没有体温。 换句话说，那对以经过基因改造的复製人身体为基础製造出来的“该隱”姐妹花，在某种意义上都比现在的费什更接近於真正的人类。 “辛格尔顿参谋，”隨著一阵颤动从这座房间的下方传来，其中一个穿著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到了费什面前，“母舰已经进入行星大气的下部，正在穿越平流层和对流层，预计將降落在您规划的a降落点。” “很好。舰队状况呢？”费什很想问自己究竟在哪、又是什么身份。但此时此刻，这具身体却自顾自地开口说话了——也正是到了这时，费什才意识到，这不过是属於他的一段记忆。一段被深埋的、显然来自很久之前的记忆。 而此时此刻的费什自己，正处在一种类似於“清醒梦”的状態之下。虽然明知这並非目前的现实，但却只能继续作为一个无力的观眾，在一旁观看著发生的一切。 或者更准確地说，“曾经发生的一切”。 “舰队情况良好，在轨道上遭到了一些依靠喷气推进的活体弹药突袭，三艘运输船受损，但是都很轻微。一些似乎是通讯或者观察卫星的太空生物也被我方捕获。总之，与预期中的一样，这个世界存在智慧生物，並拥有基於生命科技的特殊工业体系，甚至具备了初步的太空能力。不过，仍然不是我们的对手。” “很好。在抵达之后立即按照侦察单位的观测结果设置地面防线。注意利用地震仪和地形雷达进行探测，以防敌方利用人造坑道或者天然洞穴网络进行突袭，”被称为“辛格尔顿参谋”的费什挥了挥手，召唤出了一系列全息影像，並迅速瀏览著其中的內容，做出不同的指示，“我不希望遭遇意外。” “我想也是。”穿著蔚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看起来，他早已经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接著，在费什的记忆中，辛格尔顿又处理了一阵各种事务，然后才走出了这处乳白色的房间。在走过一条走廊、搭上电梯之后，他来到了一处巨大的、似乎是机库的地方。 在这里，一大群有著短小的机翼、膨大的球状座舱和用於垂直起降的矢量喷口的小型飞行器就像蜂巢中的工蜂群一样，正在列队准备出击。几台拥有六对巨大轮胎、重达数百吨的巨型装甲运输车刚刚被启动、开始鱼贯驶下斜坡，一旁还有一群敏捷的双足步行机甲伴隨，就像是伴隨在战象旁的步兵。 不过，辛格尔顿並没有选择搭乘巨型装甲运输车，也没有登上步行机甲或者小型垂直起降飞行器，而是就这么徒步走下了从机库末端放下的坡道。直到这时，费什才察觉到，辛格尔顿虽然看上去在“閒庭信步”，但实际速度与那些大步流星地前进的步行机甲相去无几，达到了五十公里\\时以上！ 很显然，对於辛格尔顿而言，这具强韧的人造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护甲兼地面载具。 “这就是修罗星表面吗？真是个烂透了的地方。”在坡道的末端，是一处微微发光的力场墙。虽然看上去像是一道薄膜，但却阻挡著来自力场两侧的气体交流。辛格尔顿就像一条钻出柔软卵壳的鱼苗一样，用力穿透了面前的无形力场。接著，一片氤氳的紫红色雾气突然包裹住了他。 “呜喵？！这里难道是……” 与小声抱怨著的辛格尔顿不同，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费什几乎完全震惊了——毕竟，他所看到的一幕，之前也曾经几次三番地在那些莫名其妙的白日梦中出现在眼前。 形態古怪、臃肿的植物群，潮湿的沼泽地和长满紫色高草的山峦，以及无处不在，如同薄纱般的紫红色雾气，再加上天空中黯淡如同红色独眼般的太阳，这一切无不和那些白日梦里说看到的景象完全相同——只是更清晰、也更真实一些而已。 此时此刻，费什终於明白了一件事：那些闪回的记忆和白日梦，確实都是真的。它们来自於某些古老的记忆，而这些记忆的源头，就位於这片显然离地球极为遥远的异星土地上。 星球代號ah-3570，通称“修罗星”，距离太阳系575光年，为一颗绕转k2光谱主序星的气態巨行星卫星，0.91地球质量，有本土碳基生物生態群。就在这一刻，这些知识全部涌入了费什的脑海。 这是公元2478年，地球的北半球正值春季，在修罗星的北半球同样如此。 当然，这也是一个不祥的春天。 第一百五十六章 修罗之星 “唔……居然是这样吗？” 隨著越来越多不属於自己的知识和记忆开始涌入脑海，费什本能地皱起了眉头：虽然还不知道这个“辛格尔顿”和他自己有什么关係、也不清楚这些记忆为什么会存在於千年之后的自己的大脑深处。但至少，他可以肯定，这一切確实是真正发生过的、而非他的幻想。 不如说，对於生活在千年之后的费什而言，要想凭空幻想出这些闻所未闻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根据这些新出现的记忆的內容，辛格尔顿是一名仿生人参谋，隶属於第15远征舰队——在空间跳跃技术成熟、超光速航行得以实用化的旧文明纪元末期，旧人类已经踏出了他们诞生的太阳系的边界，將远征舰队投送到了遥远的银河深处。 当然，这种投送並非盲目。在开始行动之前，位於太阳系內，铺展在小行星带边缘的数万个巨型深空射电望远镜组成的“探测矩阵”会將那些符合条件的恆星，以及绕转它们的行星系统標出，並优先派出无人探测船进行飞掠、投放探测器。只有在第一阶段的探测发现了有价值的目標之后，这些地点才会被纳入远征舰队的坐標库。 在大多数时候，“有价值”的標准，是“星球表面环境足以在有限改造后支持地球碳基生物的长期生存繁殖”。只不过，在这颗总是弥散著一种由本地生物代谢活动產生、散发著淡淡酸臭味的紫色雾靄的星球上，当地环境远远超过了这一基准线。 根据最初飞掠此处的无人勘探船投下的探测器的调查结果，这颗星球上拥有和地球高度类似的碳基生物生態圈，有依靠光合作用生產营养物质和氧气的植被群，也有依靠行星活跃的地质活动產生的能源和无机化合物生存的、类似古菌和其它化能合成微生物的生命体。至於微观和宏观动物，自然只会更多。 事实上……它们有些多过头了。 最初的地面探测器在抵达后的36个小时內就被逐一击毁，一些探测器发回的图像显示，摧毁它们的，是身上长有类似武器结构的古怪生物。 但到这时为止，人们仍未察觉到异常：他们觉得，这不过是掠食动物试探性攻击探测器导致的意外，而这种事在其它行星上也发生过许多次。 当然，修罗星的潜在巨大开发价值也在第一轮勘探中得到了確认。於是，一支远征舰队被编组起来，並將这颗卫星所处的行星系设定为了最终目標。但是，直到远征舰队的前哨进入行星系內后，他们才发现，事情不像想像中那么简单。 修罗星上存在著智慧生命。 当然，对於遭遇外星智慧生命这一点，人类並非毫无准备：在很久以前，基於数学推算和天文观测，人们就已经计算过了银河之中诞生智慧生命的概率，並进而发出了试探性的问好——虽然直到修罗星被发现为止，载著最初的问候的那两艘太空飞行器也还没有飞出太阳系的引力范围。而在开始星际航行之后，类似的证据变得更多了。 在行星系的边缘漂浮著的无人探测器和报废的舰艇残骸，残留在行星与天然卫星拉格朗日点上、空荡荡的太空站遗蹟。遍布星球表面的废弃城镇与村落，曾经进行过大规模农垦和矿业开採的痕跡，乃至於残存在整个行星的大气圈、水圈和生物圈中的塑料微粒与二噁英等有害化工废料……这些跡象在许多个人类曾经踏足的世界都曾被发现，昭示著它们曾经存在过种类繁多的智慧生命。 但唯一的问题是，直到抵达修罗星之前，人们甚至连一个活的、智力与人类相近的外星人都没见过。 是的，没有活人。只有无数空空荡荡的遗蹟，就像二十世纪的欧洲歷史学家在尤卡坦的丛林深处见到的那些废弃玛雅城市一样。空无一物，唯有遗蹟。 在第一次、第二次发现类似的情况时，人们还可以轻描淡写地將之解释为“意外”、“偶然”或者“不幸的巧合”。而在次数多起来之后，他们就不得不开始考虑別的可能性了，一些科学家提出了诸如伽马射线暴、超新星爆发、危险的星际尘埃云导致的“区域性大灾变”消灭了这些文明的说法。 但是，这样的假设並未得到广泛的认同。 毕竟，且不说太空观测记录並不支持，比如说，在这些文明遗蹟附近，从未出现过超新星爆发残留的致密天体，或者尘埃云等东西，仅仅以这些文明已经踏入太空的发展水准来看，要被灾害轻易全灭，似乎也很不容易。 因此，这些数量越来越多的遗蹟，最终成为了人类歷史上最为巨大的未解之谜，困扰著所有试图继续进行太阳系外勘探的人。 直到修罗星被发现为止。 在注意到位於太空轨道上的，类似於卫星和空间站的存在后，第十五远征舰队派出的斥候分队一度欣喜若狂——因为从这些设施中传出的无线电和光学信號都表明，它们並不是空无一人的废墟。而是切切实实的、正在运作著的！ 於是，一支由狂喜的使节组成的队伍乘坐登陆艇接近了这颗淡紫色的星球……然后，他们就被某种生物太空雷炸了个船毁人亡。 当然，单独一次这种状况完全可以解释为意外。於是，远征队又鍥而不捨地进行了许多次尝试，却全都遭遇了一样的结果：是的，修罗星上存在著一个具备高度发达的、主攻生物技术的智慧文明，但问题是，它对人类也具有极为强烈的敌意。 一个进入太空时代的敌对文明，自然是不可忽视的对手。於是，由辛格尔顿担任军事参谋的第十五远征舰队，其任务由“勘探与开拓”迅速转化为了“征服”。这次行动被要求至少需要解除修罗星文明的军事力量，使得其无法在保持对人类敌对態度的前提下，继续向太空中投送军力。 从理论上讲，夺取行星周围的太空控制权，並进行轨道轰炸无疑是一种简单的选项。但是，辛格尔顿拒绝了这种选项——毕竟，这样將会严重损害行星生態圈的稳定性，进而破坏行星对人类的利用价值。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另外，好不容易发现一个智慧物种，贸然消灭，也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恶果。 毕竟，过去传说中所谓的“黑暗森林理论”，不过是在极为苛刻的条件限制下进行的一场思想实验。在那些苛刻条件不存在后，它就根本没有意义了。 就这样，在作为军事参谋的辛格尔顿建议下，入侵以压制防空和地面进攻的方式开始。在摧毁太空中为数不多的卫星和防御武器后，大批自动化战斗单元和数量略少的自然人与人造人军队被强袭登陆舰投放到行星表面，並占领了登陆场。 “辛格尔顿阁下，登陆区域已经净空，”在步下机库时，费什，不，辛格尔顿在通讯频道中听到了登陆指挥官的声音，“敌方的大气层內防空火力与地面防御火力都非常微弱。” “很好。” “事实上，我方只有不到十台战斗载具遭到损伤，仅为行动开始前预期规模的百分之五。敌方抵抗能力远远低於预测，仅有一些持轻装备的步兵零散攻击我方，”指挥官继续报告道，“我怀疑这可能是某种诱敌深入的陷阱。” “无论是不是，我们现在都没有选择了，行动必须继续开展。”辛格尔顿回答道，“另外，我和你有同感，我们在这颗行星上的麻烦恐怕才刚开始。” “唔……麻烦……”在无意识中，费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接著，他感到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隨著一阵白光的闪烁，登陆场的情景消失了。接著，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新的记忆，一处新的场景：在一艘已经登陆的医疗运输舰內部的实验室中，辛格尔顿部下的医务军官们正聚在一具被解剖的尸体之前，討论著什么。 自从战役开始之后，这些实验室就从未清閒过，战场上送下来的敌方残骸被运到这里，解剖、分析、研究。在开战之初，远征舰队的生物学家初步確认，虽然形態千差万別，但这个行星上的居民是一种类似於特大型螃蟹的甲壳动物。 它们的外骨骼表面覆盖著厚重的石灰质防护层，凹凸不平如同牡蠣的外壳，此外，它们在体內还拥有一系列用於强化支撑身体的內骨骼——当然，这些“骨头”里没有骨髓和脊索神经，只是由外骨骼在体內特化后的產物，流淌在它们体內的液体也更像是昆虫的血淋巴，而不是血液。 总之，这些智慧生物一开始被称为“虫族”……只是，因为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烂大街，它们隨后被更名为更加贴切的“壳族”。 “壳族”们的外骨骼可以形成各种各样复杂的几何构型，能作为长矛、短刀、锤子、斧头、鉤爪，甚至是利用压缩空气发射弹丸的气枪使用。当然，在跨越数百光年星海而来的敌人面前，这些天然武器是不够看的。因此，它们的主要武备，还是通过生物培养槽生產的、半机械半活体组织的各种战兽和枪炮。 至少，在战役的第一阶段，情况显然是这样的。 不过，到了地面战役开始的第四十天，一些特殊的標本开始被后送到这里：一开始，是一具像是都市传说中“小灰人”一样的异星人残骸，这傢伙有高度类似於人类的身体结构，而且是货真价实的脊椎动物，和那些“壳族”完全不同。 接著，是一些像是长著鳞甲一样的大猩猩的庞然大物。它们的部分肢体就像壳族一样，变成了武器的形態，但解剖和遗传学分析都证明了，这些生物与壳族毫无共同之处。 再往后，又有多达十多种稀奇古怪的生物出现在战场上的遗骸中，从类似传统科幻作品中火星人模样的章鱼型怪物，到漂浮在空中的诡异气球，简直无奇不有。 而在今天，当辛格尔顿被叫到这里参加紧急会议时，生物学家们已经鑑定出了第十六种独特的智慧生物。 “长官，如您所见，”舰队首席生物学家指著已经被解剖的尸体——那是一种像是六条腿的犰狳一样的东西——说道，“这又是一种我们见所未见的新物种，首次出现在wj-77山脉的遭遇战中，与一队敌军生体步行机分队一起前进，死於我军的低空火力打击。” “我们之前已经见过十五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了，”辛格尔顿表示，“这种新的也不算很奇怪……或者说，这颗星球已经够奇怪了。居然同时出现了这么多种智慧生物，而且还生活在同一个社会之中。” “呃，事实上，经过对新的標本的研究，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些可以用来解释这种现状的理论，”首席生物学家说道，“这是请您来这里开会的主要原因：向您解释我们最近所取得的两项重大发现。” “两项？” “是的。第一项重大发现是，这种智慧生物，对於修罗星而言，其实也是一种『外星人』。”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们在修罗星之外演化——我们之所以能確认这一点，是因为它们的遗传信息极为特殊。用於记录信息的胺基酸种类，和修罗星上的本土生物並不一致，”首席生物学家说道，“另外，之前发现的两种外星智慧生物，因为只有烧焦的残骸，一直无法进行精確检测。但最近，我们发现了完整的尸首，检测结果证明，它们的dna螺旋方向与本地生物直接相反！” “这我的天……”虽然不是生物学家，但作为可以连结飞船资料库的人造人参谋，辛格尔顿倒是可以很容易地查明这些生物学基础知识——就像动物不可能有细胞壁一样，在同一个生物圈內，生物用於记录遗传信息的胺基酸，dna的螺旋方向都应当是相同的，这是生物演化的必然结果。 “也就是说，在我们之前，有许多其它外星人来到了修罗星，”另一个科学家接著说道，“然后……它们被壳族同化了。” “同化？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我们的第二项发现的內容了，”首席生物学家打开了一处投影设备，展示了某种储存在密封容器內的物质，“我们管这种东西叫做『太岁』。”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终场的序曲（上） “『太岁』？！” 在记忆和现实之中，辛格尔顿与费什同时惊讶地喊出了这个词。 “是的，长官，”远征舰队首席生物学家继续著报告，“我们目前用这个词称呼这种特殊的生命体。根据研究表明，它应该是一种极为独特的寄生性生物，而且很可能存在著被人工改造的痕跡。” “是吗？！” “没错，至少自然进化几乎没有可能產生如此的特殊性状，”首席生物学家答道，“这些生物可以在类似於水的液体和类似真菌子实体的分解者生態下自由变换，但是，一旦接触到碳基生物——主要是动物——就会渗透入目標体內，进行寄生。最惊人的是，即便是dna螺旋方向相反，或者胺基酸种类不同的碳基生物，这玩意也能照寄生不误，並对其神经系统实现控制……” “这怎么可能？！”辛格尔顿喊道，“自然环境下不可能演化出……唔等等，这就是你们认为它来自人工改造的理由？” “是的，除此之外也没有合理解释了。”首席生物学家点了点头。 “好吧，请继续……” “总之，一旦实现了对目標神经系统的控制，这些『太岁』就会进一步对其进行改造，使其適合自己的任务——基础改造通常是製造出某些特殊的工具化乃至武器化的肢体，以及调整体型等相对简单的项目，”首席生物学家隨即说道，“与此同时，这些生物会被接入一个格式塔式的控制网络，成为被『太岁』操控的形体的一部分。” “居然还能这样……怪不得壳族的军队里到处都能看到『外星友人』，”辛格尔顿自言自语道，“但这也就是说，这些傢伙其实都是……” “没错，它们都只是一个人造的格式塔控制体系下的傀儡。顺带一提，规模足够巨大之后，『太岁』將可以对宿主进行复杂改造，包括通过极为复杂的诱导突变，將其转变成各种各样的复杂武器……这就是『壳族擅长生物科技』的真相。” “原来如此。”在生物学家说话的同时，几道全息影像同时被投射在了两人面前：那是一些极度变形的壳族和其它异星人个体。它们的身上早已没了原本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变形成能量武器、火炮乃至自杀式爆炸物的畸形身体组织。 若非亲眼所见，辛格尔顿——当然，还有费什——绝对无法想像，活物居然可以被肆意改造成如此扭曲而可憎的形態。 更可怕的是，最后出现的两道投影图像中的主角，甚至还依稀有著一些人类的特徵：他们原本显然是活生生的人类，但却在战斗之中被俘虏，並在之后遭到了寄生、改造、重组，变成了两件……活体兵器。 其中的一人，整个头部几乎已经消失到看不到，双眼的视神经盯著眼球凸出已经消失的眼窝之外，形成了一对龙虾般的眼柄，而曾经是口腔的位置，则变成了一只骨化的炮口——在中世纪，一些亚洲封建君主就喜欢將原始的曲射臼炮製成蹲著的老虎或者其它凶兽的形状，並將它们的嘴设计成炮口。只不过，根据一旁的文字註解，这个人的“嘴炮”发射的並不是石弹或者铅弹，而是某种腐蚀性物质。 至於另一个人，倒是长得“简洁”了不少：这人的身体鼓胀成了一个球，肢体极度萎缩，手指和脚趾变形成了某种扭曲变形的根须状结构。在皮肤之下，鼓胀的体內充斥著色调诡异的黑红色液体——这些液体显然是由淋巴转变而来的，这让他看上去活像是当年那些病入膏肓的黑死病患者。 当然，这个人虽然看起来行动不便，但同样不可轻忽——辛格尔顿还记得，在不久之前的战斗中，他的部下就遇到过这样的傢伙：它们在战场上扮演著一种低可探测性生物地雷的角色，能够在感应到目標后进行判断和起爆。其破坏能力甚至不下於数十吨tnt当量的战术核弹。 “看来，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威胁，”辛格尔顿答道，“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对人类抱持敌意的文明了，而是……能对我们造成更加严重的威胁的东西。” “是的，尤其是『太岁』的来歷以及本质，”首席生物学家眉头紧皱，“我们曾经认为，那可能是一种兼具武器性质的生物探测器。但是……事实果真如此吗？按理说，诞生於单个行星的文明，应该不可能製造出如此泛用的寄生生物。” “是的，尤其是『太岁』的来歷以及本质，”首席生物学家眉头紧皱，“我们曾经认为，那可能是一种兼具武器性质的生物探测器。但是……事实果真如此吗？按理说，诞生於单个行星的文明，应该不可能製造出如此泛用的寄生生物。” “您的意思是……” “毕竟，任何行星上的碳基生物只要度过早期演化阶段、开始形成稳定的生態圈，其遗传结构都会出现一种排他性，”生物学家关掉了那些令人不安且不適的全息投影，想了一会儿，然后才低声说道，“比如说，在地球上，腺嘌呤，鸟嘌呤，胞嘧啶和胸腺嘧啶在元古宙末期，就成为了用於记录遗传信息的基本物质，於是，之后的生物也就只用这些物质记录遗传信息。而dna的旋转方向，在数十亿年前也就確定了。” “嗯。” “但是，宇宙之中，理论上可以被用於记录遗传信息的物质种类很多，有数十种胺基酸可以作为备选。虽然我们地球上的这一套算是比较常见，但別的组合也不是不行。要让寄生生物能够控制、融合、改造遗传信息记录方式並不一样的外星生物，这对於发源於单个世界的种族的生物学家而言，难度高得惊人。” “而且相对而言，性价比也不够好。”辛格尔顿补充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用智能纳米机器人蜂群作为替代——相较之下，这么做更容易，也更便宜。” “这我同意。”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远非最优解，那么『太岁』为什么会被製造出来？” “这我也不知道。到目前为止，我们的研究人员提出了若干个猜想……只不过，没有哪怕一个是能够说得通的，”首席生物学家说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综合分析了战场上的敌方表现之后，我们已经基本理清了『太岁』的树状拓扑结构指挥\\控制系统的运作方式，並且通过已经发生过的一系列遭遇战的结果，確认了我们的观点的正確性。” “唔？” “简而言之，『太岁』的树状拓扑结构指挥\\控制系统是低效而简单的，也是它最大的弱点。击破其中一个节点之后，在上级指挥\\控制节点完成补充之前，这个节点的全部下级个体都会处於失能状態。包括等级较低的节点。” “有意思。” “这意味著，斩首战术对其极其有效——另外，我们已经就『太岁』寄生生物的规模，推算出了其整体需要运算的数据量，以及可能的指挥\\控制层级数。目前推断，大约有五级。” “那么，直接解决最高的一级……” “在理论上，这么做就能全面——至少是暂时性地——瘫痪修罗星上的所有敌对力量。”首席生物学家给出了结论，“虽然『太岁』对於我们而言仍然充满了谜团，但至少，先贏得这里的战爭总是没错的。” “当然……”辛格尔顿自言自语道。与此同时，费什眼前的景象又一次开始在白光中闪烁…… 当闪烁的白色光芒重新沉寂下去时，费什发现，辛格尔顿正坐在一架他之前见过的轻型垂直起降飞行器的座舱內。俯瞰著下方紫色云雾氤氳的战场。在遍布弹坑和被炸倒的粗壮树木的山坡上，来自地球的远征军正在撤退。 那些构成了地面战斗部队主力的巨型轮式装甲运输车辆、自动化战术防空与火炮系统，连同用於装运补给品的巨型货柜一道，被大量拋弃在山峦之上，宛如文明衰落后被隨意拋弃的復活节岛艾摩石像。大量重型车辆的车辙印將山丘上柔软的泥土和紫色的草地碾得乱作一团，留下了稀奇古怪的图案，看上去活像是某种疯狂版的纳斯卡巨画。 在远方覆盖著厚重紫色雾气的湿地地带，激烈的交战正在继续进行。能量武器的刺眼闪光和飞弹的尾跡在浓重的雾气之中，因为光线的散射效应而显得格外显眼。巨大的爆炸接连不断，有时候腾起的甚至是诡异的彩色烟幕：这是壳族军队……不，准確地说，是“太岁”的傀儡军队使用的生体兵器所投放的、含有特殊化学物质的弹药所留下的痕跡。 这些交战是后卫部队为了爭取撤退时间而进行的，战况与预期相比还算良好。但是，在辛格尔顿的预想之中，现在正在进行的这场战斗，其实根本就不应该发生。 事实上，在作战刚开始时，辛格尔顿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就在即將成功时，他却意识到，事情並非那么简单。 “摧毁我吧。”在辛格尔顿身后，一个嘶哑的男性声音说道。这人的语气极为古怪，就像是一个从来没说过话的人，对著临时学的音標试图强行將话语朗读出来一样，断断续续，缺乏抑扬顿挫，但起码能够勉强让人听懂，“摧毁我啊，你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那是之前基於错误判断所制定的目標，可以更改，”辛格尔顿语气平静地答道，同时继续驾驶著这架轻型攻击机返航。两架同型號飞机也在不久之后跟在了他的后方提供护航，就像是伴隨蜂王飞行的工蜂，“我认为，摧毁你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 “那么，什么都不做难道就没问题了？你真的以为，现在你们还没有引起『伟大者』的注意吗？”被囚禁在轻型攻击机后部的小型货舱內的男人发出了如同指甲抓挠磨砂纸般难听的嘶哑笑声，“不，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你们已经被盯上了。” “闭嘴。至少根据我的判断，不消灭你此时比消灭你更有意义。” “差別微不足道，库库库库库嘻嘻嘻嘻嘻嘻——”男人的笑声变得更加猥琐了，“你们早已经被注视了，被盯上了，最终，『伟大者』会找上你们。你们的故乡的信息已经落入了祂的手中，所以，你们无处可逃。” “哦，我可不这么认为。”辛格尔顿说道。 “『伟大者』永远在追寻著那些拥有强大力量和知识的、具备血肉之躯的种族，並且最终会將它们统合起来。”嘶哑的男人声音继续说道，“在你们取得对我的『胜利』时，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你们，非常接近『伟大者』最终追求的目標。不要惧怕，不要抗拒，因为很快，你们就会融合——” “闭嘴。”辛格尔顿关掉了与后部货舱相联的通讯系统，然后，他转接了另一条通讯线路。 “怎么样？辛格尔顿参谋？我刚刚接到消息，你已经结束了突袭斩首行动，並下令前线部队转入撤退与后卫作战，我们成功了吗？” “恐怕，目前的情况谈不上『成功』，指挥官，”辛格尔顿对舰队指挥官说道，“请您和其他负责指挥岗位的人立即以最快速度阅读我发回的报告93-a-2502-d。这非常非常重要。” “好的。我想也应该没完全成功……”对方答道，“否则的话，敌军应该已经完全瘫痪了才对。” “这颗行星上的战爭结果已经不重要了，长官——您只需要读完我发回的报告，自然就会明白，”辛格尔顿继续说道，“请以最快速度让我方部队脱离接触。如果情况不利，可以只撤离自然人战斗员，而將自动化战斗设备拋弃掉。” “情况真的这么糟糕了吗？” “是的，不如说，我们將进行作战的目標本身给搞错了，”辛格尔顿说道，“一切都错了。修罗之星其实是……” 白色的闪光又一次扩散开来，覆盖了费什在记忆中看到的一切。 ，，畅读《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等万千好书。 第一百五十八章 终场的序曲（下） “……夫……殿下……还好……你……” 在最后的记忆片段消散之后，那些不受控的、如同极端清晰的白日梦般的记忆画面终於从费什的眼前完全消失了。隨著意识重新变得清醒，他发现，自己仍然躺在位於“秘境”地下深处的通讯中心之內，而安洁焦虑的脸，就贴在离自己不到一尺远的地方。 “夫君殿下？您醒了吗？” “我……咳咳咳……我没事儿……至少感觉上没事儿，”费什摸了摸自己的手脚，又活动了一下肢体的主要关节，发现自己的主要零部件一点没少，“但具体怎么样就……” “除了刚才昏迷摔倒时的极为轻微的挫伤之外，你的身体完全没有受伤，这一点我已经通过辅助医疗系统確认过了。”凰炎说道，“另外，你的脑功能也没有问题……只不过，刚才你的脑部活动非常混乱，我过去从未见过同样的案例。你……看到了什么吗？” “呃……说来话长，”费什嘀咕道，“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四十八分钟，期间三分之二时间处於非常特殊的浅度睡眠状態，三分之一的时间则深度昏迷——不过，由於你的情况特殊，我不敢贸然唤醒你，”凰炎说道，“安洁可是担心坏了。” “啊啊……真是抱歉，”费什满怀歉意地看著安洁，“让你担心我这么久。” “没关係，夫君大人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安洁微笑著说道，“只要有您在，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未来就没有问题。” “唔……但是，那个『冢宰』怎么样了？”费什问道。 “它……已经死了。”凰炎报告道，“就在你启动通讯系统，並看到来自它的影像之后——根据生理监测信息，那傢伙所寄生的人类个体，以及位於个体內部的『太岁』寄生体，都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反应。” “死了？怎么死的？” “没有任何原因，仅仅在你失去意识后不到十分钟，它就突然自然死亡。非要说的话，这只能描述为『生命活动突然中止』，就像被人关上了开关一样，”凰炎的语气中也满是困惑，显然，就算是她，也压根无法理解发生的事，“恕我直言，但这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而为的自杀。” 正如凰炎所说，在此时的屏幕上，那个年轻人已经不再动弹了。他惨白的身体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仍然保持著抱著双膝的姿势，但那双瘮人的红色眼睛已经永远地闭上了。 “往好处想，这样的话，危机就自然结束了哦。”安洁看了一眼屏幕，甜甜地笑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处理掉『冢宰』，阻止『太岁』感染失控。既然它这么贴心地为我们著想，就这样选择了自我了断，那我们对它也就只有感谢了。” “不，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费什摇了摇头，“我的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 “夫君大人，您难道……刚刚看到了什么吗？” “没错，我……在与那傢伙的意识接触的瞬间，突然发现了一些……呃，怎么说呢？应该算是记忆吧，”费什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设法平息自己的情绪，“我……看到了过去。一千年前旧文明纪元末期的事情。” “一千年前？”凰炎问道，“你確定这不是你的梦境或者幻象。” “我倒希望是，”费什说道，“你能替我查一查，第十五远征舰队参谋辛格尔顿这个人的信息吗？” “能，我的资料库里有这一条目，”凰炎立即答道，“辛格尔顿上校，人造人参谋，是远征舰队军事参谋项目的第一批標准產品——顺带一提，这一项目进一步演化后的结果之一就是我。此人参与了大名鼎鼎的修罗星战役，而地球上的『太岁』样本，最早也是由战役结束后的远征军带回的。” “能告诉我更多关於修罗星战役的信息吗？” “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旧文明纪元的人类第一次面对了对人类具有敌意的外星智慧生物，並与之展开了战爭。最终调查发现，这些生物均被『太岁』寄生体所控制。虽然在战爭中，通过俘虏『冢宰』，敌军的抵抗被抑制，但修罗星隨后被判定为『不適合人类生活』，因此占领行动半途而废。在摧毁敌军主要军事资產后，远征舰队隨即撤出。” “然后……” “之后的事各位已经知道了：作为最高控制者的『冢宰』被囚禁研究，剥离上级控制权后的『太岁』样本则被旧文明纪元末期那些疯狂享乐、毫无责任心的地球居民当成玩乐用具，投入死亡角斗场等『娱乐设施』中使用——我们在终北之地发现的就是其中的一批。在旧文明纪元崩溃的混乱中，还有一小部分『太岁』在完全失去控制后逃脱、野化，变成了在森林里偶然可以见到的寄生生物。” “然后，我的『勇者』祖先把『冢宰』移到了这下面，並通过烧化地表的方式彻底封印了这座设施……”安洁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突然回过了味来，“等等，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而不是直接杀掉『冢宰』？” “这就是我感觉不对劲的原因了。”费什抖了抖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朵，“过去的『勇者』显然是基於某些原因才故意留著这傢伙不杀的，而『冢宰』恐怕也是基於某些理由，才活到了现在。而它在通讯接通后突然『寿终正寢』，大概並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话说回来，费什先生，您怎么可能知道辛格尔顿参谋？还拥有他的记忆？按理说，这根本就不可能。” “我也不清楚，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当时看到了他在修罗星指挥作战，以及发现『太岁』的事情……”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费什儘可能简洁明了地复述了一遍自己在记忆中的所见所闻，“我不知道这些记忆是从哪来的，但我猜，它们多半都是真的。” “很有可能。”凰炎沉默了一小会儿，接著说道，“真可惜，我在旧文明纪元最后阶段的存储资料有很大一部分已经丟失，否则也许能够推断出你获得这些记忆的原因。不过，无论如何，既然『冢宰』已经死了，继续留在这里毫无意义，我们最好先离开这下面，再从长计议。” “等等，之前试图攻进来的那些帝国军呢？”费什问道。 “他们的情况也很奇怪。”安洁说道，“在我们接通通讯、你突然失去意识之后，通讯中心的系统立即自动对外部开始了某种內容无法解读的加密广播，而且根本就关不掉——最后，根据凰炎的建议，我不得不物理破坏掉了设备，才让广播停止。”她指了指一旁的两处被等离子束烧化了一大半的控制台，嘆了口气。 “然后呢？” “那些围在通讯中心外的帝国军士兵，在加密广播开始之后就突然撤退了。接著，他们就全都没了动静。我倒是很想出去看个究竟，但又不敢拋下失去意识的夫君大人您……” “喵的，现在我有一种非常非常糟糕的预感……”费什说道，“做好战斗准备，我们要出去了。” 为了安全起见，费什甚至没有直接走出通讯中心的大门，而是让安洁释放了一枚迷你巡飞弹，首先飞出去探路。这些巡飞弹小小的光学传感器虽然观测能力有限，但在六百米內，可以將观察到的实时影像发回“金汤”、然后由智能战甲之间的战术信息网共享。 隨著凰炎將实时图像传送到头盔显示器上，费什看到了走廊內的景象：除了被击杀的生化刺客“该隱”双子之外，之前那些帝国禁卫军士兵为了攻入通讯中心，也曾遭受了不少的伤亡。直到现在，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仍然留在原地。走廊中到处都是血跡和灼痕。 “怪了。”费什小声说道。 “是的，夫君殿下，您注意到了？” “没错，对於任何正常的军队而言，除非无法打扫战场，否则己方死者应该被带走才对。尤其是我们並没有追击，运走死者根本不是问题。”费什说道。 “也许是他们又遇到了紧急状况，不得不优先去应对？比如说，设施內又有某种自动化防御设施被激活了之类的？”安洁想出了一种解释。 “不是很可能，至少我一直没有侦测到显著的震动信號。这意味著，这下面似乎並没有人在大打出手，”凰炎说道，“另外，你们注意到了吗？这里其实有拖曳的痕跡。” “是的。”经过凰炎这么一提醒，安洁才发现，在走廊地板上，確实有一些像是拖动沾血的重物所留下的血跡。只不过，这些血跡附近还留著许多抓痕和掌印，似乎被拖走的人不但活著，而且还很不情愿。 “他们把伤者带走了，却没有管死者，”费什总结道，“在情况非常紧急的战斗中，有可能会有人这么做，但刚才的状况並不符合。” “而且伤者在激烈挣扎——虽然一些重伤员会本能地这么做，但我不认为这是正常现象。”安洁本能地將蓬鬆的“狐萝卜”夹在了双腿之间，这是她感到极度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真是奇怪……” 小小的巡飞弹继续靠著电池內有限的电能储量朝前飞行著，最终，它离开了近百米的长廊末端，循著血跡进入了一处地下大厅。在早些时候，这里曾是帝国禁卫军的一处临时营房所在地，到处都堆放著负责在下方执行巡逻任务的人员使用的装备、补给品和日用品。但现在，这里却多出了一些看上去很……不妙的东西。 那是一些一个人大小的、表面上覆盖著一层像是蜂蜡般的黏稠物质的东西，看上去很像是自然界中昆虫的卵或者茧。其中一些甚至还在缓慢地蠕动著。一些细长的管子从它们的边缘伸出，有规律地一张一缩，呼吸著气体。 “这……究竟是个啥啊？”费什完全看傻了。 “某种生物结构……吧？我的资料库里也没有类似的內容。”凰炎说道，“但至少，在这外面似乎没有发现敌方武装人员的踪跡，我想要出去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同意现在离开，”安洁说道。与此同时，头盔显示器上的影像突然迅速变得模糊、黯淡，並在几秒钟后消失了——那枚小型巡飞弹的內置电池的电能只能支撑这么久，“继续留在这下面，也做不了什么事情——毕竟，这儿的通讯设备刚才已经被我出于谨慎而主动破坏掉了。” “好吧。”费什点了点头，走出了通讯中心的大门。不知为何，一句似乎是来自辛格尔顿记忆的话语，突然从他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这，只是终场的序曲。” “您刚才说什么，夫君大人？”安洁问道。 “啊啊啊，那个……没什么。”注意到自己不小心將这话说出来的费什有些尷尬地摇了摇头，“我是说，我预感到有大事情要发生了。” 正如巡飞弹的传感器侦测到的那样，此时此刻，在连接通讯中心的走廊之外，已经堆了数十个巨大的“蛋”——虽然从构成它们外壳的材质来看，或许称之为“茧”更加合適一些。在两人接近时，一些“茧”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开始轻轻地蠕动挣扎起来，在半透明的茧壳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离开。 “离它们远一点。”费什低声说了一句，同时开启了凰炎的照明系统。一道充满穿透力的光束迅速穿透了茧的外层，照亮了其中正在轻微颤抖著的存在——那是一个类似於人，但又存在著微妙的不同的影子。 “唔，这看起来倒真有点让人回忆起了《星x爭霸》里的那谁谁啊。”凰炎嘀咕了一句。 “欸，你说谁？” “呃呃，没什么，一些旧文明纪元时代的古老记忆罢了。”凰炎答道，“威胁程度评估：暂时不明。但是个人建议，立即开火併消灭目標。” “那个……威胁程度既然还不明，为什么要消灭呢？”安洁虽然激活了离子肩炮和手中的单分子刃、摆出了战斗姿態，但还是有点困惑地问道。 “因为直觉。” 第一百五十九章 蜕变（上） “你说……直觉？就为了这个？” 虽然在这之前，长期的合作已经费什和他的同伴们形成了近乎无条件信任凰炎的指示的习惯，但是，这次凰炎的解释也实在是太过……惊人了一点。 “哼，哼，哼，別小看我的直觉哦，”凰炎说道，“不如说，拥有这种直觉，才是我作为旧文明纪元科技结晶的证据。” “欸？这又是怎么扯上关係的？”费什问道。 “很简单，虽然人们通常觉得，『直觉』是一种靠不住的、人人都有的东西。但事实上，这是人类的经验在潜意识中长期积累、演变后形成的特殊產物。在人工智慧发展的初期阶段，人类的逻辑思维最早被模仿出来，並最终被人工智慧超越，而情感变化也很快有了相应的模擬算法。不过，『直觉』和潜意识的模擬就麻烦得多。” “呜喵……听上去……不太好懂。”费什耸了耸肩。 “从容易懂的实用主义角度上讲，直觉这东西，在大多数决策中，意义不大——我是一个用於军事领域的人工智慧，而军事学是一种科学。只要有充足且正確的信息，就能进行计算和推理。正確的理论和计算方式，在90%以上的情况下决定了战略和战术决策是否可以成功。” “这你以前说过……”费什顿时回忆起了自己恶补基础课程时的情景。虽然基本的文化、礼仪、艺术课程是由安洁自己，或者她手下以薄荷为首的女官们负责教授的，但军事学常识却是凰炎负责的领域。在那时，这个古老的军用人工智慧就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眾所周知，如果谁都能做到那个90%——比如说，你看到的记忆画面中的那位『辛格尔顿参谋』，就是与我在逻辑和理性层面上几乎水平相当的人造人。那么，决定差异的就是最后的10%了，”凰炎继续说道，“在军事决策中，无论你的情报侦察搜集能力多强，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留下某些存在不確定性的战爭迷雾。而在紧急状態下，也总有来不及確认情况、甚至来不及进行推测，就必须仓促做决定的时候。” “唔，对。” “在这种时候，逻辑能力和理性的价值，不会比射程只有二十尺的迷你自卫手枪上的瞄准具更有用，”凰炎打了个比方，“而直觉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关键效果。我之所以独特，也正是因为具备这样的直觉——为了模擬出直觉，我的创造者可是投入了相当巨大的精力。” “那么，你的直觉大概有多少机会准確呢？”费什又退了一步。现在，茧的外壳正变得更加透明，里面的东西的轮廓也更清晰了——在一开始时，他觉得那有点像是人类，但现在又不那么想了。毕竟，人类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有如此畸形的肢体，除非…… 之前在辛格尔顿的记忆中看到的、被改造成迷你“火炮”和重型地雷的“人”的模样，又一次出现在了费什的脑海之中。 “对於没有『直觉』能力的標准强人工智慧——比如你在那些来歷不明的记忆中看到的辛格尔顿而言，他们在情况不明又必须决策时，只能採取隨机判断，概率可以视为50%，”凰炎並不知道费什此时此刻在想什么，於是继续答道，“而根据我的记录，依靠直觉，我在类似情况下的判断准確率比纯隨机判断更高，达到了77%。” “哦那好极了。”费什的话刚一说完，臂鎧里的离子枪就进行了一次急促的三发点射。三团杀伤力相当於40毫米口径小型枪榴弹的离子束接连打进了离他最近的“茧”里，將正在活动身体的人影蒸发了大半。 由於离子枪的威力，中弹的“茧”內剩下的物质也被大部分烧焦，曾经浸泡著那个人影的有机黏液则被完全蒸乾。一股刺鼻的焦臭味迅速蔓延开来，使得安洁和费什不得不开启了智能战斗护甲的空气过滤系统，以抵御这可怕的气味。 “不错啊，你居然这么容易就相信了我基於直觉的判断，”凰炎说道，“在过去，许多人可並不相信『人工智慧的直觉』呢……” “因为我在辛格尔顿的记忆里看到过这些该死的玩意。”费什深吸了一口气，又打爆了第二只巨大的茧，让里面的大多数物质变成了一大团骯脏的蒸汽。焦黑的茧壳四处散落，活像是被高温煮爆的臭鸡蛋“这些傢伙……他们……恐怕是被太岁感染的人类。” “真的假的？”安洁问道。与此同时，她也毫不停歇地发射著等离子肩炮，把几只相邻的“茧”炸得稀碎。 “理论上有可能是真的，”凰炎说道，“根据当年的修罗星战役资料，被『太岁』感染后，部分生物体会被特意进行基因改造，『蜕变』出高度复杂的武器化身体结构，並成为货真价实的活体武器。但问题是……在我们抵达这里之前，帝国禁卫第一旅一直非常稳定地控制著整个『秘境』。如果存在大规模『太岁』感染，这里应该已经一片混乱了。” “但如果不是『太岁』，这些玩意要怎么解释？” 虽然费什和安洁已经开始奋力扫荡房间內的“茧”。但是，这些玩意儿的数量足有上百个之多，在两人击毁了十几个之后，终於有“茧”从內部破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圆圆滚滚的傢伙。 这个“人”身上残留著帝国禁卫军步兵的草绿色制服，但显然已经不再效忠於皇帝安特米乌斯三世了，他的脑袋上也还戴著一顶头盔，但已经没有任何保护作用可言了。在“茧”中的变化让他的双腿变得相当粗壮，但上肢却极度萎缩，变成了类似於阿贝力龙类的两条萎缩小骨棒。腹部鼓胀，而且下方似乎长出了一层类似於鱷鱼皮的皮內成骨…… “快趴下！” 费什刚喊出这句话，那人昏黄的眼睛就望向了他和安洁，接著，他朝著两人跑出了几步，然后立即爆炸了。 虽然费什和安洁都拥有高等级智能战斗护甲护体，哪怕是一般的手榴弹甚至小型枪榴弹在脚下零距离起爆，也没法对他们造成直接伤害。就算稀里糊涂一脚踩爆反步兵雷，顶多也就崴伤脚踝。但是，就算对他们而言，这次爆炸的威力也还是不容小覷。 除了爆炸本身製造出的高温和衝击波外，更要命的其实是那人肚子上覆盖的骨片。这些坚韧的骨骼在被炸碎之后，立即变成了非常致命的高速弹片——更重要的是，为了强化杀伤效果，它们的边缘甚至生长得极为锋锐，当两块弹片擦过费什的肩头时，后者惊讶地发现，凰炎那足以挡开全威力小口径步枪弹的防护，居然被切开了！ 这在之前，可是只有作为专业超级刺客的“该隱”双子才能达成的成就。 好在，当发现无法完全防御这种攻击后，凰炎和金汤都自动调整了防护重点，著重强化了头、胸、腹等关键部位，而弱化了非重要区域的防护。因此，这些破片的杀伤，也仅限於在两人的肩头和四肢造成一些皮外伤。而衝击波和高温虽然非常够呛，但同样不至於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不过，就算形式上算是有烟无（重）伤，两人也在智能战斗护甲完成镇痛剂注射数十秒后，才勉强重新站了起来。而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有十多只硕大的“茧”接二连三地裂开，每一只里都钻出了类似的、肥胖臃肿的人形。 “不妙，看来我们已经来不及摧毁所有目標了，”凰炎说道，“在相对狭窄的空间內和这些傢伙交战非常不利，建议立即退避。” “明白。”费什点了点头——就算不用凰炎提醒，他和安洁也看得出来，虽然打爆这些臃肿的傢伙不比打固定靶困难多少，但危险性实在太大。在狭窄的空间內，要避免被爆炸波及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尤其是在对方拥有额外的破片杀伤能力的情况下。 当然，费什也起过直接抢在对方来得及起爆之前，就进行近战攻击、將这些傢伙解决掉的念头。不过，他甚至没有把这个念头宣之於口，凰炎就为他打了“预防针”。 “非常不建议尝试近战——根据我刚才的初步观察，对方使用的是一种二元式液態起爆装药。” “什么意思？” “对方体內有两个液囊，分別储存著一种在常温常压下比较稳定的有机化合物。但如果混合，就会变得极度不稳定。这意味著，进行刺杀或者斩杀的话，就算速度够快，仍然有不小的概率导致对方体內化合物混合起爆——在零距离下，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这么麻烦。”听凰炎这么一说，费什只能打消念头，拉著安洁的手开始跑路。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臃肿的傢伙虽然徒有两条粗壮的腿，但行动速度委实不快。就算没有智能战斗护甲加成，费什也相信自己能在追逐中甩掉对方。 唯一的问题是……在这座迷宫般的地下设施內，敌人可远远不止刚才的那一群。 就在费什和安洁找到一处帝国科技考古队之前留下的萤光路標、开始加快脚步向地表跑去时，另一群傢伙从侧面的巷道中一拥而出、不由分说地对他们发起了袭击。 和之前那些臃肿的圆球状人体炸弹不同，这些傢伙要跟敏捷、也更危险一些。他们的身体表面不但长出了大块大块的盾状鳞甲，而且至少有一只胳膊变形成了类似於榴弹发射器的粗糙枪管形状。 由於凰炎的震动传感器提前预警到了这些傢伙的出现，在打第一个照面时，费什和安洁及时地抢到了先机。几发灼热的离子束直接將离得最近的敌人瞬间加热到了就地爆炸的地步，让他们变成了黏在墙壁和地板上的噁心肉渣。 然而，相对於这一波敌人的总数，这点儿战果显然还远远不够。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击倒的那些敌人立即举起了武器化的手臂，朝著两人发射出了球状的弹药。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直径在四到五厘米的球体飞行速度还不到每秒两百米，以高级御甲士那超人等级的敏锐身手，要躲闪起来倒也不难。 ……前提是，如果它们没有近炸引信的话。 在接近到离两人数米之內的瞬间，这些有著柔软表层的球状弹药突然从內部自爆了。大量黏稠的黄褐色液態物质喷洒而出，粘在了两人身上。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物质看上去似乎无毒无害，也没有放射性和腐蚀性——当然，就算它们有，通常的危险物质也无法影响到受到智能战斗护甲保护的御甲士。 唯一的问题是，虽然这些玩意无毒无放射无腐蚀性，但在与空气接触之后，它们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开始凝固、结块，並变成了一层如同脱硫橡胶一样坚韧的壳体！ “糟了，把这东西弄掉！” 虽然安洁迅速发现了危险，但问题是，此时此刻，採取行动早就已经来不及了——隨著越来也多的球状弹药在两人身边炸开。这些黏性物质也被散播得越来越多，根本躲不掉。况且，因为身上沾了一大堆这种东西而动作变得非常不敏捷的两人，也实在是没有躲闪的余裕了！ 就这样，整件事迅速发展成了恶性循环：两人身上迅速凝固、结块的黏性物质越多，要运动起来就越麻烦，而缺乏运动能力，又会进一步提升那些攻击者的射击命中率。很快，费什和安洁的身体就被整个封锁在了厚重的胶状物质层下，完全动弹不得，像极了两座诡异的雕塑。 值得庆幸的是，由於有凰炎和金汤的內部应急储气系统的保护，两人至少还不至於在短时间內窒息。 “嗯，真是比我想像的更恶毒的攻击手段……是巧合？或者说，確实是针对御甲士而开发的吗？”虽然情况看上去不妙，不过，至少费什一点都不慌——而他不慌的原因倒也很简单，因为连凰炎都还没开始慌，这说明根本就不需要慌，“不过，没事，这並不是无法应对的状况。” “我想也是。”费什答道，此时此刻，两个极度畸形的生物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开始打量起了新“打造”好的这两座“雕塑”，“那么，你有应对手段吗？” “有，请耐心等待三十秒……虽然在目前的情况下，你就算不耐心也得耐心了。” 第一百六十章 蜕变（下） 就在费什和凰炎在被层层凝固的胶状物质覆盖而成的“雕塑”中进行这番脑內交谈的同时，那几只显然由人类变形而成的畸形生物也在绕著他们打转。儘管目镜上糊满了不透明的黏性物质，但好在，这些物质並不能阻止红外和厘米波段的雷达波穿透，因此，费什还是能“看”到对方。 通过雷达\\红外成像在头盔显示器上投射出的轮廓，费什注意到，这些傢伙的行为確实很诡异——正常情况下，人类士兵在被击败的强敌面前，通常要么会庆祝，要么会做出踢打、吐唾沫等表达愤恨的行为，要么会对敌方进行羞辱。 但是，这俩货却只是默默地盯著他们，仔细、机械地进行著观察，表现得活像是两台自动化探测机器人。 “很糟糕啊。”凰炎嘀咕道。 “哦？” “別的不说，光从这种行动模式，我也基本可以断定，这些傢伙就是『太岁』感染的受害者，”凰炎的语气显得颇为沮丧，“情况……终於发展到了最糟糕的那一步。” “可是……我们在来这儿的时候，不是还没发现任何『太岁』感染的跡象吗？” “没错。所以我大意了——甚至忘了某些可能性。”凰炎说道。 “可能性？什么样的可能性？” “等我们出去了再说。”在说完这句话后，凰炎开始主动操作著智能战斗护甲来回挣扎，接著，那层又厚又重、严丝合缝的“外壳”，突然就从后方破裂了开来。就这样，费什像一只蜕壳羽化的蝉一样，轻而易举地从背后的裂缝中钻出了桎梏。隨后，安洁也以同样的方式钻出了“壳”。 这下子，惊讶的变成了那群袭击他们的畸形生物。 当然，费什並没有给这些傢伙太多的反应时间——“太岁”宿主的反应通常分为两种档次：对於各种可以依靠本能反应直接应付的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况，它们会被允许自行处理。但是，需要进行分析、推理、判断的部分，也就是原本需要由大脑皮层负责的那些，则会被层层上报，沿著树状拓扑结构的指挥-控制链条上传，在获得指令后再下达。 虽说这些信息传递速度极快，不过，“太岁”的思考分析多少需要花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但在这种千钧一髮的时刻，这微不足道的时间就很重要了。 由於並不確定应当击杀还是捕获目標，这些畸形生物的上级指挥\\控制节点显然禁止了它们依靠本能自行处理此事的权限。因此，在费什和安洁意外脱身之后，这些傢伙没有在第一时间行动——而费什和安洁可不会和他们讲什么公平。在离两人最近的对手回过神来之前，他们已经非常默契地挥出了臂鎧上的利刃。 高强度的单分子刃如同热刀子切黄油一样，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那些畸形、丑陋的肉体，赐给了这些可怜的生命最终的死亡。 当然，战斗经验丰富的两人並没有幻想利用这么一丁点时间干掉所有对手。在解决掉最可能拦路的目標之后，安洁立即从那套武器库般的“金汤”里拋射出了两枚烟幕弹断后，然后与费什一同加速逃离了此处。 “恕、恕我直言，夫君殿下，”在逃远之后，安洁心有余悸地说道，“刚……刚才可真是嚇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会就这么……” “但凰炎替我们把问题解决了，不是吗？不过话说回来，她是怎么做到的？” “简单。像我这种最高级的智能战斗护甲配套程序，可以在字面意义上最为彻底全面地开发智能战斗护甲的一切潜能——其中一些潜能甚至相当超乎想像，”凰炎用略显自豪的语气答道，“比如说，我能精准控制智能战斗护甲的细胞凋亡。” “细胞……凋亡？” “啊，没错。你忘了吗？在我们见面之后不久，我就告诉过你，智能战斗护甲的本质是一种特殊的活体生物，一种大量单细胞生物群聚集並產生功能分化后形成的聚合体。愿意的话，你可以认为这是另一种动物，”凰炎说道，“在脱离休眠储存状態后，智能战斗护甲也像动物一样，需要氧气，水，有机化合物和某些特定矿物质，当然，也有新陈代谢。” “这些我都知道。”费什说道。 “对，但区別在於，我可以控制这种新陈代谢，调节能量爆发的频率与时机，並操控细胞的凋亡——在表面被黏住之后，我直接控制了位於护甲表层的细胞结构凋亡脱离，然后直接从那些玩意里完成了『蜕壳』。安洁的『金汤』也能做到这一点，至少，在我建立了超驰控制进行协助后做得到。” “这些我都知道。”费什说道。 “对，但区別在於，我可以控制这种新陈代谢，调节能量爆发的频率与时机，並操控细胞的凋亡——在表面被黏住之后，我直接控制了位於护甲表层的细胞结构凋亡脱离，然后直接从那些玩意里完成了『蜕壳』。安洁的『金汤』也能做到这一点，至少，在我建立了超驰控制进行协助后做得到。” “怪不得。”费什嘀咕道，“那……这么做没什么影响吧？” “这一行动总共导致损失了0.22%的质量，仅此而已，”凰炎轻描淡写地答道，“不过，这里的事可没处理完。” “我知道。”在接近“漏斗”的位置时，费什毫不意外地发现，有几个人影正在通往地面的升降机附近游荡。 自从“漏斗”被炸开、位於下方的通道也被打通之后，为了方便行动，帝国禁卫第一旅的工程连就安设了一座电动升降机，用於让人员和物资在这条深邃的竖井中上下通行。此外，这里还安装了巨大的通风与空气压缩设备，用来將相对较为凉爽的空气输送进地下设施內、以防缺氧。 在下来时，费什和安洁直接使用了“金汤”的反重力飞翼、並未使用升降机。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与位於这里的卫兵起了衝突，並不得不击杀了他们。 但此时此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按理说早已失去的士兵，居然又重新站了起来。其中甚至包括了两个被安洁斩首的人！ 大量蠕动的肉芽从这两人颈部的创口断面伸出，其中一些的表面居然形成了小型的眼球，替代了原本的双眼，看上去像极了蜗牛或者螺的眼睛。 要是在一年之前，安洁很可能会尖叫著“有鬼”或者“怪物”，然后躲进薄荷等侍从女官的怀抱中。但现在，经歷了一连串在白莲宫生活的时代想都不敢想的大风大浪的她，已经完全可以对这种足够让普通人san值归零的事泰然处之了。 毕竟，到了现在这种局面下，一切破事都可以一转“这是『太岁』搞的鬼”……而且起码能有九成以上的正確性。 “没错，这是『太岁』感染的结果，”凰炎显然猜出了安洁想要说些什么，“而且，根据资料库內的资料，是在存在『冢宰』的前提下才会发生的事儿。” “看得出来。”安洁一发等离子肩炮，直接蒸发掉了一个刚刚朝他们举起步枪的无头人——虽然这傢伙断颈中伸出的、长在柔软眼柄上的眼睛只有黄豆粒那么大，但却丝毫没有妨碍他做出举枪瞄准的动作。 值得庆幸的是，在整个胸腔和肩部都被蒸发掉、烧焦碳化的双臂像两根木棍一样掉在地上后，就算是传说中的刑天大神，大概也是救不过来了。 “吶，你现在应该可以解释解释，这里到底是怎么搞的了吧？”在另外几个被感染的倒霉鬼举枪朝著他开火时，费什迅速用臂鎧变出了一面防弹盾，挡下了那些小口径步枪弹的攻击，然后欺身而上，用白刃对这帮人逐个进行了“处决”，“为什么下面那些人会变成那副模样？这些之前被我们干掉的傢伙、甚至是掉了脑袋的人也能爬起来？我们之前和『太岁』交战时，可没遇到这么惊悚的情况啊。” “是的，但我们之前交战的对象，其最高指挥\\控制节点，只是一个『枢脑』而已，”凰炎答道，“这次我们遇到的，可是一只『冢宰』。” “对，我知道，但那傢伙不是已经死了吗？”在一剑把一个端著刺刀、无谋地试图与御甲士进行白刃战的步兵封喉之后，费什问道，“你说过的……” “准確地说，死掉的只是『冢宰』使用的那具生物躯体……在重新整理了一遍数据和资料后，我確认了这一点。和更加下级的指挥\\控制节点不同，『冢宰』並不太依赖肉体凡躯。”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根据旧文明纪元的科学家们的猜测，『冢宰』的本质，其实是一个寄宿於『太岁』感染的生物群落构成的神经网络——当然，这里的『神经』就是字面意思——之中的意识，是一种纯能態的存在。它可以超脱於一切肉体，毫无偏见和情感地对生命体进行適应性改造。这就是『太岁』能兼容如此多种碳基生物的原因。” “也就是说，这东西是……” “它可以在不同的个体之间转移，甚至可能共存於多个个体之內。唯一的前提，仅仅是那些个体已经被『太岁』感染，並处於控制之下。” “部分正確，事实上，我大概可以猜出，千年之前的那些『勇者』，是如何把『太岁』封印在这下面的了，”凰炎说道，“在旧文明纪元末期的大战中，被俘虏回地球、甚至被娱乐至上的地球人当成玩具的『太岁』从监禁中逃逸，並引发了大规模感染。接著，新人类的『勇者』击败了逃逸的『太岁』——但是，他们没能完全歼灭对手。或者更准確地说，为了不让自己被根除，他们的敌人在最后时刻，故意將自己扩散了到了自然界的各处” “没错，就像霜叶说的，『太岁』的感染体看上去就像是真菌和流动的液体，在荒野、森林和草原上到处都是，而且可以寄生各种各样的生物，根本不可能完全消灭。”在解决完全部敌人、启动通往地面的升降机后，安洁点了点头。 “这就是『冢宰』没有被杀死的原因——因为，如果它被消灭，野生的『太岁』群体会產生新的『冢宰』，正如没有蜂后的蜂群会培育新的蜂后一样。毕竟，所有的『太岁』个体都留有一部分『冢宰』的信息备份，但在『冢宰』所依凭的血肉之躯尚在时，它们不会被激活。” “这样的话……是了，这就不奇怪了……”费什喃喃道，“水……” “你说什么？”安洁问道。 “还记得过去霜叶说过的吧？『太岁』在野生状態之下，分为类似於真菌的状態，以及半流质状態。其中，半流质状態可以被混入食物和水中。” “啊啊，她是提到过这个，”隨著升降机在低沉的嗡鸣中上升，安洁一边继续保持著戒备，一边点了点头，“那时她还特地提到，彻底加热食物和水，就能预防野生『太岁』感染。所以有经验的人就不会中招。” “没错。但是这里实在是太热了，所以我们可以合理地猜测，在经过劳作后热得够呛的士兵、工人和科技考古队员们，大概会更乐意去喝生水，”费什说道，“而这也意味著，將野生的『太岁』混入饮水里，並且趁著人们不注意偷偷餵给他们，在理论上並不困难。” “等等，但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这里之前没有爆发大规模感染？”安洁问道，“如果真的有人这么做，整个『秘境』应该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倒是可以猜出一二，”凰炎代替费什答道，“因为剂量问题。” “哦哦？” “费什你应该也知道，在<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道德荡然的旧文明纪元末期，当时的人可是货真价实地对『太岁』进行过大量人体测验——为的主要是將其用作娱乐手段，”凰炎说道，“你之前在终北之地的地下设施启动『游戏』时，遇到的那场『高中校园丧尸爆发』就是典型场景。在这些测验中，他们逐渐摸索出了一些有趣的事实。” “比如说？” “比如说，少量多次投放，可能会起到……很特殊的效果。” 第一百六十一章 贵族的职责 “少量多次？也就是说，每次只投放很少的量，然后……” “没错。记录显示，在现代智人——无论是旧人类还是新人类——身上，每次投放量少於每千克体重700毫克的情况下，『太岁』的感染会表现为特殊的隱性，”凰炎解释道，“或者更准確地说……潜伏状態。” “也就是，被感染的人不会察觉到这事……” “没错，因为没有任何症状——他们的思维不会<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涉，也不会受到控制。当然，更不会发生『太岁』感染后常见的肉体变异。”凰炎说道，“但是，这並不意味著『太岁』对他们的感染失败了。相反，在他们体內，尤其是主要的神经和淋巴组织的位置，会產生一系列细小的病灶。『太岁』形成的类似真菌菌丝的组织，会在其中长期潜伏。” “然后呢？” “一旦接收到外界刺激——或者更准確地说，接收到来自高等级的『太岁』指挥控制节点的信號，这些潜伏状態的病灶就会迅速发育，並控制住患者。发出信號的指挥控制节点级別越高，潜伏病灶被激发的速度也越快、成功率越高，”凰炎继续解释道，“你那次在那座『高校』里遇到的『丧尸爆发』事件，就是这样模擬出来的。” “所以说……列祖列宗在上！这么一来，我们当时打开通讯系统、让所有人看到『冢宰』的做法……”安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恐怕適得其反。『冢宰』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利用人类的通讯设备发送控制信號，甚至在短时间內完成意识转移——这就是为什么被囚禁的那具宿主会立即死去的原因，因为那傢伙已经逃掉了！”凰炎的语气中充满了气恼，以及……不甘，“非常抱歉，本次事件的主要责任在我。我本该考虑到这种极端状况的。” “呜喵……可是我不这么觉得，”费什慢慢地摇了摇头，“正常情况下，像这样的少量多次投放，是不太可能发生的吧……” “没错，除非有人，而且是有权干涉整支军队的后勤给水、防疫相关事务的人，在蓄意精准地进行定量投放。”安洁说道，“目前来看，最有可能性的就只有……” “嗨嗨嗨！两位御甲士大人，你们从『漏斗』里上来了吗？”就在两人搭乘的升降机即將抵达连接地表与地下设施的竖井上方时，一个通讯信號突然强行切入了两人的御甲士专用通讯频道中，用欢快的语气问道。 “喵的！是你？！”费什惊讶地低呼道。 “吶啊，別这么惊讶嘛，”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说道，“事到如今，既然两位已经知道了我作为旧人类科学家的身份，那么，我能进入御甲士的通讯频道这种事情，应该也不算让人太过惊讶吧？” “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你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安洁质问道。 “確实，”科技考古学家坦然答道，“到了这一步，我也无需做什么掩饰了：正如各位所见，我的目標，就是將『太岁』——准確地说，是將能够把『太岁』的扩散规模最大化的『冢宰』释放出来，然后让它展开对於新人类的考验。” “考验？”就在费什说出这个词时，升降机已经抵达了黑色玻璃“漏洞”中，並停了下来。而此时此刻，原本在入夜之后一片死寂的“秘境”，早已变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模样。 在这片黑色玻璃荒野的各个角落里，都发生了激烈的交火。大量曳光弹以极为凌乱的弹道飞上黑暗的夜空，爆炸此起彼伏。原本是帝国禁卫第一旅的主力步兵营营地的位置起了火，巨大的烟柱翻涌著直衝天际。 毋庸置疑，在费什和安洁接通通讯中心系统、让被封印在这片玻璃化大地下面的“冢宰”有机会將自己的意志延伸出去、接触到其他人之后，帝国禁卫第一旅中的隱藏感染者也被瞬间“激活”了。 隨后，这些人中的一部分立即对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友军发起了突袭，另一些则就地开始“蜕变”，向可怕的活体武器形態演化。 值得庆幸的是，与地下区域相比，地面上的情况还算好的——至少，各处爆发的交火表明，至少还有一部分帝国军士兵。或许有数百人，甚至可能有上千人，並没有立即落入“冢宰”的掌控。 只不过，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些人很大概率已经失去了班排级別以上的统一指挥，只能在被分割包围的状態下各自为战。如果没有外力支援的话，大多数人估计是难逃一劫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考验』？”安洁也咬了咬嘴唇——在她的认知中，这些帝国禁卫军士兵並不能算是敌人，而只是一些尽忠职守，但被人所误导的普通官兵。至於被拉来当劳工的周边村镇的居民，更是完全无辜的，“让人们自相残杀？” “这么说也没错——虽然你们並不知道，但是，『太岁』的本质，就是一种『考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费什阁下，在下面的时候，你已经想起了某些和千年之前的修罗星战役有关的记忆了吧？” “你怎么可能知道——”费什大吃了一惊。毕竟，直接看到了来自辛格尔顿的那段记忆的人就只有他一个，哪怕是安洁和凰炎，也是在之后由他转告，才了解到了这些事的。这名科技考古学家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按理说也不可能会知道这种事情！ “我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合作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答案。” “痴心妄想！” “啊啊，那就没办法了，让我们继续谈谈『太岁』吧：创造了它的那个种族……虽然我不知道用『种族』这个词形容它是否合適，將『太岁』製造出来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为了对宇宙中的其它智慧生物进行考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在通讯中说道，“是的，它不是很多人想像中的『探测器』或者『特殊的武器』。” “任何考验都是需要目的的，”安洁说道，“创造这种东西进行『考验』的目的是什么？” “就我所知，是筛选。”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答道，“它的创造者希望筛选出一个足够优秀的智慧种族，以达成某种目的。为此，他们才在修罗星散播了『太岁』，並用各种各样隱秘的手段，將那些文明发展到足够高的程度、开始脱离母星探索太空的种族吸引到那个满是紫色雾气的世界，让他们接二连三地投入一场无限循环的战爭。” “无限循环……你是说，被击败的种族中的个体会被『太岁』所吞噬占据，然后成为下一批抵达那里的探险者的对手吗？”费什问道。 “是的。如果这些访客最终获胜，那么，他们就是通过了考验的合格者——事实上，当初抵达那里的旧人类，已经非常接近於通过考验了。” “但他们却在最后逃离了修罗星，只带走了一批『太岁』的样本和被俘的『冢宰』。”费什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回忆起了自己记忆中的最后一幕。 当时，登陆修罗星的人类远征舰队早已没了一开始志在必得的气势，反而慌成一团，甚至不惜大量拋弃装备輜重跑路，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吃了一场大败仗。 但问题是，费什记得很清楚，在开始撤退时，人类一方甚至已经完成了至关重要的斩首作战行动，俘虏了那个用一具被占据的人类肉身作为自己躯体的“冢宰”，失去统一指挥、也丧失了进行战略规划的能力的敌军在理论上离被击溃只有一步之遥。 按理说，胜利在那时明明已经唾手可及，可远征舰队居然选择了放弃。 “你觉得当时远征舰队的做法很奇怪吗？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继续说道，“他们本来已经来到了进入新世界的大门的边缘，却因为自己的胆怯和狐疑，而放弃了如此重要的机会。” “新世界？” “是的，那是我们演化为更高等级的存在形態的天赐良机，但不幸的是，旧人类的决策者和高级知识分子们，却输掉了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次挑战——面对未知时的勇气挑战。他们最终不敢越过那条无形的卢比孔河。虽然当时我也在场、並竭力反对，但不幸的是，无济於事。” “什么又是『更高等级的存在形態』？” “这种事，我目前同样也不得不保密——在你们愿意成为我的同伴之前，恕我不能告诉你们更详细的信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答道，“另外，我现在之所以还愿意邀请你们加入我，完全是出於对你们的感激。毕竟，如果不是你们，我彻底释放『太岁』的计划，还不会完成得如此容易。不过，即便你们不站在我这一边，结局也早已註定。新人类將会迎来属於他们的最终考验。” 在说完这番话之后，科技考古学家就切断了通讯。 “这混帐，果然都是他干的好事！”安洁低声说道，“如果我逮住他的话……” “我不觉得我们目前还有机会逮住他——事实上，这里的『太岁』感染已经完全失控。虽然帝国陆军还在竭力抵抗，但我不认为他们能够坚持很久。” “这点我也看得出来。”费什说道。就在刚才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通讯的同时，周围的交火密度已经明显变得稀疏了一些——很显然，一部分被分割包围的帝国禁卫军小队很可能已经被他们过去的同袍消灭了，或者至少是耗尽了弹药。而在这种情况下，弹药耗尽事实上也等同於死路一条，“我们要怎么办？” “立即撤退，先离开这片危险区域，再从长计议。”凰炎的语气中透著不甘，“目前只好这样了。” “我同意儘快撤退。但是……玛丽他们呢？工棚那里还有许多被拉来的劳工，我之前说好了，要回到玛丽他们身边的。”费什说道，“总不能把他们就这么丟下不管吧？” “这……他们该不会也已经变成了……”在想起玛丽和其他劳工后，安洁顿时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没关係的！这些人在这儿没有待太久。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以『少量多次』方式添加感染源的方式似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奏效，所以就连帝国禁卫军的士兵，都没有完全被感染控制、甚至还能抵抗。而那些刚来几天的劳工应该也都还没被『太岁』感染才对。”费什说道。 “我同意你的推测，费什先生。但是，我需要提醒一点，那些劳工的战斗能力很低，而且自身组织度也不会太高。这意味著，在突围逃跑时，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成为你们的累赘。”凰炎提醒道。 “我们能够搞定的。” “是吗？但恕我直言，经过之前的频繁交战，你们的状態已经有所下滑。在这种情况下，掩护一大群缺乏战斗力的人在优势敌军的重围之下强行突围，在战术上很不合適，”凰炎提醒道，“不但很可能会遭受严重伤亡，而且有可能导致你们也被拖累，而无法逃离。” “夫君殿下，恐怕凰炎的建议確实值得考虑。”安洁也犹疑了起来，“现在我们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很难说……” “不行。”费什摇了摇头。 “欸？” “你忘了吗？这里是帝汶伯国，珐云公国下属的藩属。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是，这里的居民仍然是受到珐云公国保护的，”费什说道，“別忘了，我是什么人。” “您是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下一任家主，公国的第一顺位合法继承者，未来的珐云大公。”安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 “那么，我对这些人所负有的职责是？” “他们效忠於珐云公国旗下的附庸——帝汶伯国，並受到珐云大公的保护。大公有权保护他们的人身和財產安全。”安洁流利地背出了这段话。在几个月前，她在对费什进行贵族基础知识教育时，也是这么说的，“这是……贵族的职责。” “那么，我应该如何做，应该很清楚了吧？”费什说道。 “当然，”安洁点了点头，“一切如您所愿，夫君殿下。既然这是您的想法，那么我就会协助您將其变成现实。” 第一百六十二章 危急时刻 由於拥有玛丽之前“自动拾取”来的军官笔记本上的地图扫描件，以及凰炎的导航功能，费什和安洁没花多少功夫，就在一片黑暗之中確定了劳工们的工棚所处的相对位置。 当然，能確定位置是一回事，要前去接应里面的人离开，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在一路上，到处都能看到未被“太岁”控制的帝国禁卫第一旅士兵们与已经遭受感染，甚至已经“蜕变”的人们的交战。流弹四处乱飞……其中甚至还有些对御甲士而言也非常要命的弹药。 “当心，臥倒！”就在两人开始前进后没多久，凰炎就突然发出了指令——而就在费什和安洁照做后不到半秒，一发105毫米炮弹越过了两人头顶，砸进了身后数米远的黑色玻璃地面……幸好是发哑弹。 “这是『巨蜥』自行火炮的弹药，”安洁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那枚砸进玻璃地面的弹头，做出了判断，“这玩意儿可是近两年才製造出来的先进装备，只有帝国禁卫军装备了几个连队而已。” “这种口径的弹药，如果直接命中，两位的智能战斗护甲是无法防御的——此外，在十米以內的极近距离上爆炸也可能对你们造成较为严重的伤害。”凰炎立即提醒道。而她话音刚落，又有几发同样的炮弹砸在了附近。 这一次，它们可就不是哑弹了。虽然落点比最初的那一发稍微差了一些，但裹挟著大量弹片和玻璃碎片的衝击波，仍然让两人感到了威胁。 “有人在刻意朝我们的方向射击。”凰炎说道，“攻击来自西北偏北方向，正在確认具体坐標。” “这些混蛋帝国军，都这种时候了还优先攻击我们？”费什嘀咕道。 “不，恐怕不是。”凰炎说道，“攻击位置附近区域存在大量『太岁』感染者活动信號，但没有交火。恐怕自行火炮连队的阵地在之前就被占领了。” “也就是说……我靠，他喵的还能这样？”费什顿时愣住了——虽然之前在终北之地时，他已经见识过了变异不算严重的“太岁”宿主使用枪械、刀剑等武器攻击人类的行为。 但是，那些被感染的傢伙基本上只是机械地挥舞冷兵器，或者重复射击动作，不但非常迟钝，准头也相当差劲。而现在，这些傢伙居然可以通过曲射火炮进行相对准確的打击！这可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是因为敌军的控制者已经从『枢脑』变成了『冢宰』吗？”安洁倒是迅速想明白了。 “確实如此。”凰炎说道，“『冢宰』的数据处理能力和效率极大超出了『枢脑』的水准，这让它直接操作下的个体能够做出更加精准、复杂的动作：比如驾驶复杂的自行火炮，观测弹著点，进行计算和校射，调整俯仰角並选择弹种。” “这下可真是活见鬼了。”在另外几枚炮弹落下时，费什不得不蜷起身子、並让凰炎在关键位置进行硬化，以免遭受严重伤害。但即便如此，他的四肢仍然受了一些轻微的伤害。 “快点离开这里吧。否则我们被直接击中只是个时间问题。”在那些自行火炮装弹的间隙，安洁拉著费什站了起来，准备迅速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但就在此时，两个人影突然无声地落到了他们身边。 “这是……哇咧？！” 安洁只是愣了一下，一把半透明的水晶状长剑已经刺向了她。好在，一旁的费什早有防范，立即用腕刃挡开了攻击，顺带给了那个袭击者两发最大射击出力的离子枪射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在中弹之后，对方並未像一般的有生目標一样爆炸或者被汽化，而只是被轰飞出了一段距离，护甲上的半透明水晶状防护层被烧成了红热状態。 等等……水晶状防护层…… “安洁，这些傢伙是『水晶骑士』里剩下的人，”费什喊道，“当心，他们可不好对付！” “我知道。”安洁挥出一剑，堪堪挡住了从背后袭来的另一次攻击，然后用凌厉的还击逼退了对方——由於之前他俩巧妙地利用地下的“安全屋”设下了陷阱，原本还有七人的“水晶骑士”特战队，现在就只剩下了这两名倖存者。但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傢伙看上去显然……不太正常。他们既没有朝费什和安洁劝降或者叫骂，相互之间也没有任何通讯联络。 事实上，透过两人僵硬迟缓的动作，费什已经猜出了他们的情况：就像驻扎在这座黑色玻璃荒野中的数千名帝国禁卫军士兵一样，这两个倒霉的傢伙，也已经沦为了“太岁”感染的牺牲品。 “所以说，这才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赐予你们的真正的『报酬』啊，”在弄明白这两个傢伙的状况后，费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怎么样，你们满意了吗？嗯？” 当然，这两名“水晶骑士”已经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了。他们从智能战斗护甲的面甲之后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就像是两头被激怒的困兽，准备撕咬自己的敌人。 不过，对於费什和安洁而言，此时此刻，如何对付这两个傢伙本身，已经不是思考的重点了——这些“水晶骑士”无论是智能战斗护甲的档次，亦或是自身的天赋，全都比他俩弱上一个档次，这点是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確认的。 虽然这班人在占据数量优势时，大体上可以靠著相互配合压制他们两人一头，但费什很確定，在二对二的情况下，他们没理由会输。 更何况，沦为“太岁”牵线傀儡的倒霉傢伙们大多反应迟钝，战术呆板而缺乏章法，在瞬息万变的御甲士交战中，这意味著极度的被动。真正的问题在於……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因为那些“太岁”控制下的自行火炮正在朝著这一带开火。 “这帮混蛋，是打算和我们同归於尽吗？”当另外几枚炮弹落在比之前那一波炮击更近、也更危险的位置时，费什恼怒地嘀咕了一句，同时接连挡开了“水晶骑士”一连串凌厉而疯狂的攻势。 这两个傢伙现在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拼命发起捨身攻击，显然唯一的目的就是牵制住费什和安洁。虽然这种做法坚持不了多久，不过，在他们撑不住之前，那些自行火炮还能再多打几轮炮弹。 而和费什与安洁不同，这两个倒霉傢伙显然没打算活下来。因此，在自行火炮继续轰炸这一带时，他们仍在不顾死活地朝费什和安洁发起攻击。 “嘖……居然不惜这样做，也一定要干掉我们吗？『冢宰』看来还真是很重视我俩啊。”费什开始不安了起来——儘管凰炎的防御性能非常之高，但要是运气不好、直接挨上一发大口径榴弹，那也只有死路一条。而时间拖得越久，他被某一发榴弹意外命中的概率也就越高。 那要怎么办？继续周旋、伺机干掉对手，对他而言是最容易也稳妥的。唯一的问题是，这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乾脆解决掉那些自行火炮？理论上確实是个好办法。不过问题是要怎么干？在目前的距离上，他们没有任何打击手段可以对付那些麻烦的玩意儿，就算是安洁的巡飞弹也…… 就在费什惶恐不安时，一阵爆炸从“巨蜥”自行火炮连所在的位置传来，然后是更多的爆炸。接二连三的橘红色火球短暂地照亮了夜空——这是自行火炮车体內的储备弹药殉爆的结果。接著，那个连的另外几辆“巨蜥”也被接二连三地击中、爆炸，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葬柴堆。 “喵的，还能这样？”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直接让费什看傻了眼。不过，他很快就欣然接受了命运的恩赐，並加快了对面前的对手的攻击。在一番刀光剑影之后，凭著更优秀的直觉，以及凰炎提供的反应速度强化，费什成功地抓住了对手的漏洞，一剑捅穿了那傢伙的胸膛，然后顺手將他的胸腔、颈部和颅骨同时切成了两半。 相较之下，由於平时在战斗中通常依靠“金汤”的性能担任“炮台”角色，安洁在近身战中打得要比费什艰难得多。不过，在费什干掉面前的对手之后，最后一个“水晶骑士”的下场也就註定了：被安洁牵制住的他完全无法防御费什字面意义上的背刺，很快也被捅了个透心凉。 而在最后的对手倒下的瞬间，一阵柴油机的嗡鸣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两辆开著前车灯的“鞭笞者”坦克刚好来到了这附近。但就在两人开始戒备时，其中一辆坦克停了下来，在有著稜角分明的铆接装甲板的炮塔顶部，两个人打开舱盖钻了出来。 “是你们？！”费什和安洁惊呼道。 “嗨，好久不见。”夏娜朝他们摆了摆手，梅露也露出了有些拘谨的笑容。而在另一辆坦克的驾驶席舱盖打开后，出现的居然是……费什的老朋友露卡。 “露卡大小姐，没想到您这样的高贵人物，居然有一天会沦落到开这种没品味又不舒適的车的地步啊。”虽然安洁心里很明白，刚才那些自行火炮的突然爆炸，几乎肯定是露卡等人的杰作。但是，因为某种难以解释的竞爭心，她一开口，就又变成了对露卡的嘲讽。 “啊啦啊啦，安洁殿下，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只是在展示自家的產品罢了——这些『鞭笞者』坦克可是我们谢林財团下属的凡恩军用机械公司最新推出的產品，和那边的『巨蜥』一样，刚刚开始装备帝国禁卫军哦。”露卡笑眯眯地朝著安洁挥著手，“它们最大的特色，是採用了强化反装甲能力的75毫米长身管火炮和新式的穿甲弹……效果嘛，你们刚才也看到了。” “非常感谢各位的及时协助。那么，其他人呢？”费什问道。 “大家都刚刚才赶到这里喔——其实，我们之前先抵达的是附近的小镇。当那里的孩子们告诉我们，说看到你们和玛丽小姐被禁卫军带走时，我们可是被嚇了一跳呢，”夏娜说道，“还好，霜叶小姐告诉大家不要惊慌，说你们肯定是故意被带走的。” “这种事，稍微想想就知道了，”露卡说道，“一位『钻石』等级和一位『青金石』等级御甲士，加在一起足以轻而易举地撂翻好几个连的正规军队，怎么可能会被宪兵轻易拉走？这只可能是趁机潜入目標地点的权宜之计啦。” “然后……” “我们在商议之后，决定先到『秘境』附近潜伏观察，视情况变化採取措施。但在翻山越岭赶到这里之后，却发现营地內已经爆发了战斗，”隨著第二辆“鞭笞者”的炮塔舱盖也被推开，爱莉希雅从里面钻了出来，“嗯，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你们俩和帝国禁卫军打起来了呢。” “我们確实和禁卫军发生了一些交火，”费什说道，“不过，地面上的战斗……” “我知道，是『太岁』导致的，对吧？”爱莉希雅问道，“我可永远也忘不了这些傢伙。” “我也忘不掉，”费什小声说道，“不过，这次的情况不一样，『冢宰』被释放出来了，这里的『太岁』感染也失控了。” “这么糟糕？” “很不幸，但否认事实不会让情况好转。”安洁嘆了口气。 “那可真是……算了，总之，在发现营地里爆发战斗之后，我们就立即採取了行动：小幸小姐和『红猫』的骨干团员们去袭击了工棚，营救被关在那儿的劳工，其他人则在营地里搜索你们。在半路上，我们意外地找到了无人看守的武器库和车库，就『借』了点装备用用。” “但是……你们怎么会驾驶这些东西？无论怎么说，坦克什么的应该不是隨便谁都能开的吧？” “很简单，用这个。”露卡摘下了额头上的护目镜。 “这是……万用操作辅助系统吗？”安洁迅速注意到了这护目镜的不正常之处，“这可是很精贵的旧文明纪元遗物啊。” “没错，也是很好用的东西，”露卡说道，“它能够迅速分析机械设备的结构和操作原理，並以可视化方式將具体操作流程投映在视野中——也就是说，相当於手把手地协助操作。只要不做复杂动作，大多数情况它都能处理，还附加夜视系统哦。” “怪不得。”费什嘀咕道。在这个除了少数旧纪元遗物之外就再没有夜视设备存在的时代，“晚上看得见”是巨大的优势。刚才爱莉希雅和夏娜等人能轻易打爆那些自行火炮，也是靠著这种感知能力的不对称进行了偷袭。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这东西出土量很少，能用的更少，再加上没有使用门槛，泛用性高，一件拍卖价二十五万帝国第纳尔哦。” “这么多钱，都可以直接买一辆『鞭笞者』坦克了吧？”费什吐槽道，同时也对自己的这位老相好的豪横有了全新的认知——毕竟，也只有露卡能购买好几套这种贵重的遗物，並隨时带在身上了。 “好啦，这些事我们可以待会再聊。但现在，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了，”安洁催促道，“基於目前的形势判断，这一带恐怕很快就会被『太岁』宿主占领。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我们已经来不及阻止它们了。” “真是可恶。”露卡说道，“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我们目前的行动已经失败了？” “至少我不这么认为，”安洁平静地说道，“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新的开始而已。”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从长计议 在与费什等人会合之后，露卡等人又经过了超过半小时的战斗，才与前去工棚解救劳工的霜叶和小幸等人合流。接著，他们又杀出了一条血路，与留在“秘境”外围的薄荷等人率领的警戒小队重新接上了头。 在这一路上，除了原本就是营救对象的劳工之外，许多倖存下来、没有被“太岁”感染的帝国禁卫军士兵们也加入了他们，並跟隨著这些来路不明的救援力量一同逃出了这片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玻璃原野。 最后，这支乱七八糟的队伍在萨特一族生活的小镇暂时落了脚，而安洁也趁机在薄荷等人的协助下，对这群游兵散勇进行了清点：曾经有四千多人，负责守卫泛太平洋帝国首都、並保卫皇帝本人的帝国禁卫第一旅，最后只有三百四十名官兵侥倖逃离，其余的人不是转化为“太岁”的血肉傀儡，就是被它们所杀害了。 更惨的是，这支帝国最精锐部队的旅部，中高级军官和技术人员几乎全部损失，零星逃出来的要么是基层步兵，要么是后勤单位里的人。而倖存下来的最高级別指挥官，只不过是后勤连的中尉副连长。这也意味著，从技术上讲，帝国禁卫第一旅可以说已经被歼灭了。 虽然在歷史上，恐怕还没有哪支军队是被以这样可怕的方式“歼灭”的。 相较之下，那些被强征参加劳动的劳工，以及科技考古队的隨军平民们的情况要相对好不少——除了一些在地下设施中值班的科技考古队员不幸遇难之外，绝大多数平民都幸运地逃了出来。 但是，离开“秘境”的他们並没有表现出多少死里逃生的喜悦。相反，很多人脸上的恐惧神色，甚至在撤退到镇上后、暂时安顿下来之后仍然没有消退。 “大家都被嚇坏了，”在返回被作为临时指挥部的玛丽家之后，霜叶对聚在这里的其他人说道，“『太岁』製造出的惨状，特別是那些『蜕变』成活体武器的人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恐怖，恐怕，许多人会终生留下心理阴影。”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现在的情况也不能算是已经安全了。”安洁说道，“在整个旅的部队都已经被『太岁』吞没的情况下，可以认为，『冢宰』已经具备了一支足够强大的初期部队，拥有了和我们交战的资本。” “嘖……”费什尾巴上的毛纷纷竖了起来，这表明他目前非常不爽。 “但我们在突袭时，已经破坏掉了许多重武器，还引爆了弹药库，”爱莉希雅说道，“这样应该能有效地削减他们的火力才对。” “是的，但恐怕效果不会像你想像的那么好，”费什嘆了口气，“这些傢伙可以將宿主直接改造成『武器弹药』与我们作战……当然，搞了这些破坏总比没搞强。” “啊啊，这样吗……” “事实上，情况恐怕比你们想像的还要糟糕一些，”凰炎非常“適时”地开始泼起了凉水，“毕竟，我们的对手可是『冢宰』。这傢伙控制下的『太岁』能感染的目標绝非只有人类，甚至不仅仅是动物……植被，真菌，只要是体积足够大的宏观生物，都有可能被它改造成可以使用的活体兵器。” “真的假的？”费什下意识地问道。不过，在凰炎回答之前，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隨著一连串来自辛格尔顿的记忆浮现在眼前，他看到了一幕幕可怕的景象：一整支武装步行机巡逻队在紫雾氤氳的湖畔树林中，被疯狂增殖、长满棘刺的根须缠绕、拽倒；几架轻型攻击机在飞过一棵有著伞状树冠的大树时，树枝上的果实突然自动爆裂，將毁灭性的强酸泼洒在了它们的旋翼表面、腐蚀了其中的关键零部件…… “靠，確实是真的……” “总之，恕我直言，在目前的情况之下，局面其实已经基本失控了，”凰炎用冰冷的语气说道，“扣除之前的交战伤亡后，帝国禁卫第一旅大约有一千六百到两千名战斗人员成为了『太岁』的一员，其中可能还包括十多名低级御甲士，以及一批残存的重装备。以我们目前的可用兵力，不足以將其击败。值得庆幸的是，『秘境』周边地区的生態已经彻底毁灭，因此，他们显然还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才能感染足够多的动植物、並大规模扩散，这至少能保证我们来得及安全撤离帝汶岛。” “现在我能理解，为什么我的先祖会直接从行星轨道上將这一带土地烧成玻璃了。”安洁嘀咕道，“除了將封印『冢宰』的地下设施彻底封死之外，另一个理由，恐怕是为了確保『太岁』即便脱离地下设施，也无法在第一时间获得太多可以感染的动植物吧？”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凰炎答道，“但是，你的祖先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把一整支军队带到『秘境』上，而且还精心让他们处於已经被基本感染、只要『冢宰』被释放就能立即<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纵的状態——事实上，如果不是你和费什的行动扰乱了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原定计划、让『冢宰』被提前放出来，或许，整个帝国禁卫第一旅都会完整地落入『太岁』的掌控。” “简而言之，两位殿下无需自责。”为每个人都奉上了茶水的薄荷说道，“且不论你们的出发点是完全正义且合理的。即便从结果来看，你们也是做了件好事。” “是吗？”费什咬了咬嘴唇，“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处心积虑地做出这种事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是打算通过『太岁』毁掉新人类、为旧文明纪元的人报仇吗？” “这种可能性应该可以排除哦，”夏娜摆了摆手，“別忘了，就算拋开那些前往太阳系外的殖民舰队不谈，在旧文明纪元结束之前，也有大量旧人类选择了休眠——比如说我生活的那个保留区里的居民们。如果用这种办法摧毁新人类，地球上的旧人类在重新行走於这个世界时，势必面对强大的『太岁』势力的威胁，这根本是愚蠢至极的做法。” “那么，也许那傢伙是个纯粹的反社会分子，根本不在乎旧人类和新人类的死活，爱上阅读，从开始。。只是希望把地球变成『太岁』肆意横行的乐土？”霜叶问道，“在下还记得，在下以前逮捕过的几个沦为流窜犯的逃兵，就有这种行为倾向。” “这……同样不太可能。”安洁摇了摇头。“虽然没有证据，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不像是那种完全疯狂或者反社会的人士。虽然他的目的，我们可能难以理解，但恐怕，他並不仅仅以破坏为乐。” “只是直觉吗？”露卡一边举起茶杯，一边问道，“我们那足智多谋，心思縝密的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居然要依靠直觉来做判断了？” “很抱歉，伊露维斯卡阁下。我可並没有打算靠直觉『做判断』，”安洁立即回应道，“因为，无论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释放出『太岁』的目的究竟何在，我们目前的处置办法，都只有，且只能有一种。” “哦？” “那些严重威胁人类……不，应该说是全地球生灵的危险存在，只能被击败並重新封印起来。” “確实。”费什说道。 “在下也是这么认为的。”霜叶攥紧了拳头，“无论那傢伙有什么苦衷或者目標，优先处理掉『太岁』是必要的。” “嗯……確实呢。”角落里的小幸说道。隨后，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但唯一的问题是，要怎么击败並重新封印『太岁』？”露卡放下手中的茶杯，为所有人泼了一盆冷水。 “就在刚才，我进行了大约30次基於数学模型的推算，”凰炎立即答道，“对我方在目前情况下可能採取的最佳到最糟应对措施均进行了模擬。在理论最佳情况下，泛太平洋帝国的所有藩属国，自治城邦，以及其它国家如果能在短时间完成动员和备战，应当可以组织一支240到300万人，並具备850艘以上作战舰艇，超过3500架军用飞机和400艘武装飞艇，5000辆军用装甲车辆和1.1万门陆军用身管火炮的作战部队……” “不需要说这些数据，这里可不是皇家学院的毕业答辩现场，”安洁说道，“请直接说结论，谢谢。” “结论是，在最佳应对状態下，成建制的抵抗大约可以持续2.5到3年，在最差情况下，则是170到200天。但最终，所有模擬体系都无一例外地以我方的彻底失败为结果。” “怎么会这样？！”就连刚才泼冷水的露卡也傻眼了，“没有贏的概率吗？” “非常抱歉，完全没有。主要原因在於双方动员可用的作战力量的时间差，”凰炎非常直白地解释道。“简而言之，即使各国相信並最终確认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通讯，动员，军队的组织和备战，生產的战时转型，也需要消耗时间。而敌军只需要不断在生物圈內扩散感染规模即可。” “所以……” “无论在哪种情况下，当各国集结了足以应对前一阶段『太岁』规模的军事力量时，对方都会提前扩张到更大的规模——而且，人类一方的军事动员產生的作战能力增量是算术级增长，但『太岁』在理想条件下可以做到接近指数级的增长。这意味著，差距会最终扩大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而『冢宰』的数据处理能力比之前的『枢脑』强得多，所以，目前『太岁』能很容易控制数量庞大的被感染的生物，这种扩散速度也会比终北之地的那次快得多。”费什说道，“不过，那次事件激活了大量旧文明纪元的自律兵器，也许……” “同样的事情很难再次发生。毕竟，上次『太岁』失控时遭受大规模自律兵器攻击，主要是因为终北之地的特殊性，”凰炎立即说道，“简而言之，在旧文明纪元，当终北之地还被称为『西伯利亚』时，那里一度是各种各样对旧文明纪元末期的社会风气和技术滥用持有异议、选择避世生活者的『保留区』的集中区域。” “是的，我和爸爸妈妈当时就生活在西伯利亚的一个保留区里。”夏娜立即说道，“而且，整个西伯利亚还有好几个这样的『保留区』。不少科研和其它用途的重要设施也都位於那里。” “哦，为什么呢？”费什问道。 “因为当地相对比较凉爽——在当时，全球变暖已经达到了非常令人糟心的程度。而西伯利亚却恰好因此脱离了原本苦寒之地的定位。当然，沼泽和蚊子是个很大的问题，但在旧文明纪元，这是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解决的。” “也没完全解决啦。”夏娜嘀咕道，“每年夏天我都要被蚊子叮很多次。” “总之，西伯利亚的特点，让那里扎堆存在著大量旧文明纪元的设施。这也直接导致当地有大量用於警备\\保卫工作的旧文明纪元自律兵器。会在『太岁』出现时被激活，並拖延它最初的扩张进度。” “不过，这也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设计好的。”安洁说道，“这样的话，他就能把整件事偽装成『旧人类残余意图摧毁新人类』，然后以此说服皇帝本人支持他的发掘计划了……” “確实。不过关键在於，帝汶岛这种低纬度区域和西伯利亚不一样。除了这座防御严密的古代设施之外，在『秘境』之外附近半径一千公里內，完全不存在任何类似设施——原因也很简单，在旧文明纪元末期，赤道地区已经过於炎热，没有人乐意住在这种地方。而我们最好也不要指望依靠自律兵器在最初阶段阻碍『太岁』的扩张。” “这样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已经完了？”露卡不断地摇著头，“就没有別的办法吗？” “以这个时代具备的常规军事力量水平判断，没有。”凰炎说道，“除非『太岁』因为某些原因，主动放弃侵袭人类。” “这……不太可能吧？”安洁问道。 “確实。但我们並不能排除『非常规』的手段。如果有了这样的手段的话，一切自然就另当別论了。” “非常规？” “没错，你们是不是忘了，封印著『冢宰』的设施所处的『秘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狂澜已至 “秘境”事件发生一百一十天后，珐云公国首府苍涛城，白莲宫。 在睁开眼睛之后，费什第一个看到的物体，是薄荷那张带著职业微笑的脸。这位服侍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首席女官长似乎有一种窍门，可以准確地猜出费什睡醒的时刻，並准点在他醒来的瞬间奉上微笑。 在旧文明纪元，无数宅男会乐意用自己能够支付的最高价码换取一位这样的女僕的服侍。但是，对於费什而言，薄荷无微不至的侍奉，更多让他感到的其实是……尷尬。 毕竟，他完成加冠仪式，正式成为珐云公国的大公，並被薄荷像这样当成主人服侍，也就只有四十天而已——虽然从理论上讲，在进行加冠仪式的同时，他也应当完成与安洁的婚礼。只不过，这一仪式在传统上需要诸多装备工作，耗时良多。因此，他们只能將其暂时推迟了，而两人目前也按照规矩，分居在不同的大殿之中。 ……当然，费什现在实在是无法把握，自己究竟有没有机会活到和安洁正式完成婚礼的时候了。 “薄荷小姐，我要的简报呢？”在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之后，费什问道。 “请先去洗漱，殿下，在用过早餐之后再谈公务，”薄荷用寸步不让的语气说道，“这是安洁殿下的命令，也是歷代大公必须遵守的家训。” “唔，作为大公的我可以稍微改一改吗？” “当然不行——尤其是您可是入赘的家主，更有义务表现出对於林登希尔德-珐云大公家的认同。而我就是负责监督您遵守家训的。”在说完这话后，薄荷朝著她的两位部下使了个眼神，小洛和花生立即走上前去，將费什硬是架著带去了白莲宫大殿的豪华盥洗室。 就这样，对於目前的状况非常不安的费什，不得不花了超过半个小时的时间洗漱、打理头髮，让女官们为耳朵和尾巴上的毛涂上香油，又吃下了一顿在过去可以当成正餐的“简单早点”，然后才跟著薄荷抵达了位於偏殿的会议室中。此时此刻，包括安洁在內的不少人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此外，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也列席了会议。 “很高兴又见到了你，我忠诚的封臣。”隨著一台旧文明纪元製造的全息投影装置被启动，安特米乌斯三世苍老的面容出现在了眾人面前。在这段时间里，泛太平洋帝国的皇帝变得比过去明显要衰老了许多。此时此刻的他眼窝深陷、目光涣散、情绪低落，完全是靠著意志力才能勉强支撑著最起码的贵族体面而已。 当然，费什完全可以理解安特米乌斯三世目前的心情——毕竟，如果换成他坐在那张宝座上，在听说了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的所作所为，以及帝国禁卫第一旅遭遇的可怕下场后，就算因此而陷入一蹶不振的状態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更何况，正如凰炎早些时候预测的那样，最近这段时间，局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恶化。 在被释放出“秘境”地下的设施，並开始扩散之后，拥有了“冢宰”的控制调度的“太岁”集团，以前所未有的惊人势头迅速崛起。虽然“秘境”一无所有的的黑色玻璃荒野短暂地拖慢了他们的初期扩张，但靠著近两千名帝国禁卫军士兵的“初期资本”，“太岁”还是在短时间內靠著滚雪球战术，製造出了一支惊人的混合大军。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势，费什一方只能儘量利用手头的有限兵力，进行小规模迟滯作战，为岛上的居民们提供撤退的机会——到乘船离开帝汶岛为止，他们总共战斗了八天时间，並让超过两万六千名岛民得以撤离。但是，即便根据最保守的估计，也有一万名以上的平民因为来不及前往港口而落入了敌手。好在，其中並没有玛丽所属的萨特一族的成员，因为小镇上的人是最初一批安然撤离的平民。 这至少意味著，未来珐云公国贵族最喜欢的高级假髮的货源不至於完全断掉。 虽然在撤离岛屿之前，逃难的人群几乎开走了所有比竹筏和独木舟更大、而且仍然完好的船只，並且把那些已经受损的船只仔仔细细地爆破了个乾净，但不幸的是，这么做並没有起到太多的迟滯作用——仅仅在最后一艘船撤退一周后，由费什部下的航空兵少尉可可萝驾驶的侦察机就发现，在海岸边，一大群特殊的“船只”正在生长出来。 没错，是“生长”。这些船全都是由被“太岁”感染的动植物经过大幅度扭曲、变形所变成的活体生物。按照可可萝的报告，其中尺寸最大的一艘活体船只，甚至超过了两百五十米长，估计排水量起码有十五万吨以上！ 这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造出来的船。 当然，在收到情报后，费什等人並没有在第一时间採取措施——倒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没空这么做。在撤出帝汶岛的同时，费什和安洁已经联繫了蓬莱公国和十胜侯国，由这两个盟国將发生在帝汶岛的事件昭告天下。 整件事的公开、以及隨后“太岁”舰队的四处进攻，迅速引发了连锁反应：篡夺了珐云的政权、並一直协助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进行考古活动的，以里西默上將为首的珐云摄政委员会，几乎立即沦为了全民公敌和过街老鼠。 隨后，为了儘可能和这场巨大的丑闻撇清关係，皇室也迅速发布了敕令，宣布承认安洁对於珐云公国继承权的要求，並为她背书了合法性。而这从根本上瓦解了原本效忠於摄政委员会的各派势力的抵抗意愿。 不过，即便遇到的抵抗极为微弱，以蓬莱公国和十胜侯国为主的藩国集结派遣舰队、將费什和安洁护送进苍涛城，仍然花去了一个半月以上的时间。等到珐云內部的混乱完全平息下来，里西默上將和另外几个军官被逮捕法办、被摄政委员会稀里糊涂拥立上台的苏珊大公又稀里糊涂地退位，更是已经到了“冢宰”被释放两个月后。 在此期间，珐云公国的军事力量大多数都陷入了混乱和失能状態，未能在第一时间遏制住“太岁”的扩散。临近的伊利安公国、新维拉港、探索科幻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绿洲港等邦国虽然组织了干预，但因为军事力量不足，他们派出的舰队只能勉强清扫少量“太岁”的前锋和渗透部队，並接走一部分位於“太岁”扩张路线上的岛屿的居民，对於大局几乎毫无影响。 但即便如此，与“太岁”扩张先锋的小规模战斗，仍然导致了这些邦国的舰队遭受了近三分之一的损失。撤回的舰队报告称，敌方生物战舰的战斗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在“秘境”事件后的第七十二天，“太岁”占领了整个苏拉威西，並大举入侵了加里曼丹。 在第七十八天，“太岁”狂潮裹挟的生物体规模，已经达到了最初的一万倍以上。有人甚至报告，发现了之前战斗中被击沉的人类舰艇，被那些诡异的生物体覆盖、改造后重新投入战斗的景象。 第八十一天，加里曼丹岛已经丟失了一半的版图，少数由被感染的鯨类变成的“太岁”怪物甚至游动到了绿洲港附近——然后立即被岸防炮台击毙了。不过，这样的小小“胜利”唯一的影响，是导致了绿洲港、以及周边数个岛国的恐慌，数以万计的人开始从这些地区逃离，甚至影响到了已经奉命转入军工生產的谢林集团工厂的运转。 第九十天，“太岁”的一部分主力攻入了纽几內亚，並扫荡了伊利安公国的法定首都潮声堡——好在，这个公国的主要领土位於澳洲大陆，甚至连大公的宫廷和政府也在那儿，所以这一波的损失不大，但侮辱性仍然是极强的。 第九十八天，隨著加里曼丹岛被完全占领，在爪哇的居民点也逐一陷落，珐云公国终於派出了重整的舰队——在得到了皇帝本人派遣的帝国海军的协助后，这支舰队达到了一百艘战舰和辅助船的规模，其中包括了六艘一万五千吨级的一等战列舰，六艘一万一千吨级的二等战列舰，二十八艘各种等级的巡洋舰，两艘水上飞机母舰和许多改装炮舰、巡逻舰。 他们的任务，是制止“太岁”继续向珐云公国的核心领土——吕宋和中南半岛前进。 而今天…… “我忠实的封臣，”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安特米乌斯三世的影像嘆了口气——无疑，他接下来要说出的，是他不愿意承认的事情，“我在黎明之前，已经接到了报告。关於我们派去对抗『太岁』的生物舰队，阻止其继续扩张的那支舰队，他们……” “怎么了？”虽然靠著凰炎进行的推演，费什早已经能够猜出这支舰队的最终命运，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他们已经迎来了……光荣的结局。”皇帝想了好几秒钟，最后使用了这么个说法，“所有的战列舰，二十二艘巡洋舰，还有一艘水上飞机母舰，都遭到了击沉。人员伤亡和失踪……在两万一千人以上，只有不到三十艘中小型舰艇得以分散脱离接触，目前正在向苍涛城方向撤退。” “是……这样吗？”就算早有心理准备，费什也还是愣了一下——一次沉没如此之多的船舰，损失如此多的人员，在新人类的歷史上也算得上是空前的巨大失败。至少在他的记忆中，过去还没有过如此可怕的先例。 “高贵的灵魂超脱於肉体，早死是信仰虔诚的报酬，”安特米乌斯三世低声念道。这句祈祷词最初来自於千年前的新人类大起义时代，当时的“勇者”们用这句话来告別死去的战友，“事实就是如此，我们只能接受。” “敌方损失呢？”列席会议的安洁问道。 “非常有限。你的警告是对的。”皇帝说道，“帝国海军总参谋部初步分析了倖存各舰艇官兵的报告，根据他们连夜呈交的初步分析……我方舰队遭遇的敌军，可能拥有数百艘相当於我方战列舰，甚至更大的船舰。最巨型的生物战舰达到了四百米以上的长度，估测排水量……一百万吨以上。” “见了鬼了。那这些船的火力呢？”露卡接著问道。虽然在平时，她这种无爵位的平民甚至无权和皇帝本人直接交谈，但事到如今，也没人在乎这种事了。 “对方似乎並不拥有旧文明纪元那种视距外打击手段。虽然有一些似乎是由巨大海鸟变异而来的、能够自爆的飞行生物出没，但至少在我方舰艇的防空手段可以应对的范围之內。” “唔，毕竟生物的飞行原理和飞机不一样，载重能力相对要差很多。”露卡嘀咕道。 “是的。问题是，水下到处都是巨大的活体水雷——目前担任残余舰队临时指挥官的『因幡』號巡洋舰舰长兔里上校声称，那些东西像是特別庞大的水母变异的產物。” “倒是不奇怪……” “此外，还有被感染的抹香鯨——它们的脑油体被某种烈性爆炸物替代了，变成了一群巨型活体鱼雷。我方战列舰『凯旋之助』號，巡洋舰『淡路』號，『努里-2』號，『努里-3』號，都是被这些会爆炸的鯨鱼轰沉的。” “我的妈誒……”在与会者中，不知是谁很没礼貌地尖叫了一句。当然，安特米乌斯三世只是耸了耸肩，完全忽视了这种君前失仪的行为。 “……我方战舰缺乏对这种水下目標的打击手段，不过，其余舰艇官兵仍然奋不顾身，强行接近到10海里之內，並开始炮击敌舰、发射鱼雷。不过，敌舰似乎装备了某种重型的活体能量武器，其一击就能重创我军主力舰。报告指出，水上飞机母舰『蔚蓝』號就仅遭受一击，即爆炸沉没。船上仅一人生还。” 在接下来，安特米乌斯的发言完全没有遭到干扰。所有人都只是安静地听著帝国最大规模舰队的末路：即便是重型鱼雷，或者350毫米口径的巨型舰炮，对於那些可怕的生物战舰而言，也只是挠痒痒的级別。 整个战列舰队奋战到最后，付出了全军覆没的代价，也只是击毁了五到六艘较小型的“太岁”战舰。 而这点儿损失，不过相当於巨大的入侵舰队的百分之二。 “……总之，这就是我们已知的一切。”在敘述完发生的事后，泛太平洋帝国的皇帝说道，“诸位忠诚的封臣与公卿，对此有什么看法和建议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冒险的决定 作者索何夫亲推：希望您在享受《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的故事。 寂静。 这是安特米乌斯三世用颤抖著的声音敘述完噩耗之后，会议室中的唯一反应：没错，因为凰炎的估算，费什等人其实早已知道，仅凭这个时代的军事力量，不可能对持续实施“滚雪球”战术的“太岁”战而胜之。 但是，在战略层面上知道无法取胜是一回事，真的得知那可怖的战斗结果，得知有两万多人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伤亡失踪人员列表上的数字，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要命的是，这种交换比也意味著，泛太平洋帝国的舰队，甚至连迟滯“太岁”的扩散也做不到。 “我们目前已经制定了备用方案。帝国的近卫舰队，来自各友邦的舰队，以及其它没有第一时间投入战爭的封国剩余的舰队，目前正在集结——舰艇总数是之前出击的混编舰队的两倍，但主力舰相对较少，战列舰只有十四艘，且大多数是老旧舰艇，”见无人说话，安特米乌斯三世继续说道，“这批兵力可以用来进行最后一次海上会战……但仅限一次……” “而且根本贏不了。”费什替他將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帝国官兵会尽最大努力。”皇帝只能如此说道。 没人答话，但所有人都知道，目前的情况绝对不是“最大努力”就能解决的了——在拥有“冢宰”指挥，没有了计算能力和指挥控制能力上限的限制后，“太岁”感染只要不在第一时间被控制，就会以指数级別开始扩张，直到完全无法抵御的程度。 这也意味著，目前集结起的第二批舰队虽然规模更大，但如果与敌人进行主力决战，结局只会比刚刚被击溃的第一批舰队更差。 “那个……我可以说『那件事』了吧？”在看了看周围眾人的反应后，费什切到了御甲士的通讯频道，直接在脑海中对凰炎问道。 “可以。至少现在，安特米乌斯三世接受你的建议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凰炎答道。 “那就好。”费什深吸了一口气，“陛下，事实上，我……对於目前的局势，已经准备了一套应对之策。只不过，这套策略並不一定能够奏效，而且其风险也……” “让风险见鬼去吧。”皇帝本人也在不知不觉中，说出了非常不符合贵族礼仪的话来，“再大的风险和再小的机会，也好过目前这种毫无希望的恶劣局势。” “那么，我的计划是，在十天之后，利用现有兵力发起一次小规模的反攻作战。” “反攻？！以我们目前残余的兵力和糟糕的態势？”安特米乌斯三世愣了一下，“唔……算了，既然你这么提议了，那我至少要知道，你打算反攻哪里？” “飘零洲……也就是旧文明纪元被称为布干维尔的大岛，在海平面上升后剩下的小型岛群。那里很不幸在最近被『太岁』占领了。” “那个鬼地方？我记得那里属於伊利安公国，只不过就连他们也不在乎……不，是不喜欢那儿，”皇帝想了一会儿，“那地方非常荒凉而不適合居住，还有进入群岛深处的人会神秘失踪的闹鬼传闻，伊利安人在战前只派驻了几个哨所，常住人口似乎也小得可怜。” “这些事我都知道，陛下。”费什说道。 “那么，你要反攻那地方做什么？那里並不是战略要地，也没有关键的资源或者別的重要意义……” “因为，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不存在依靠现有的常规军事手段逆转局势的可能性。”费什说道，“即便在一开始时有，但当帝国禁卫第一旅的主力落入敌方手中，而我们无法在『秘境』之內阻止『太岁』的行动时，这种可能性就消失了——根据旧文明纪元留下的记载，『冢宰』会指挥著『太岁』吞没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智慧生物、將其纳入同一个控制网络，並彻底改变生物圈本身。” “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安特米乌斯三世又一次用憎恶和愤怒的语气念出了这个名字，显然仍在对於自己被误导和欺骗一事耿耿於怀，“他究竟是打算干什么，才处心积虑欺骗我们、放出了这样的祸祟？” “对於这一点，我们暂时也无法完全確定，”安洁说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既然目前帝国、甚至是世界上其它国家的常规军事力量加在一起也不可能对『太岁』战而胜之，那就只能乞灵於旧文明纪元的力量了。” “『阿卡夏图鑑』……我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安特米乌斯三世低声说道。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软体，其权限足以连接各种旧文明纪元的废墟和遗址，並查询其註册表。因此，它可以实时定位绝大多数旧文明纪元的技术设备的位置，並提供其最新状態信息，”费什说道，“通过它，我可以自由查询到许多就连这个时代最优秀的科技考古学家也无法得知的信息。” “事实上，当时我们得到它时，可是非常惊险的，”安洁说道，“那时控制著珐云公国政权的摄政委员会，也僱佣了一支探险者战帮去寻找『阿卡夏图鑑』，为了能安全进入暮色城的废墟深处，他们甚至不惜用大量骗来的年轻人作为诱饵，引诱在城內徘徊的自律兵器和合成兽——夫君殿下当时就在其中。最后，我们不得不设法击败了那些手段残忍的傢伙，才拿到了『阿卡夏图鑑』。” “珐云的摄政委员会……如果是他们僱佣了战帮，那这件事恐怕也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的主意，”皇帝点了点头，“毕竟，里西默上將只不过是个依靠家世与巴结权贵爬上去的、毫无主见且德不配位的可怜虫。委员会的真正决策者就是我那位『顾问』。” “这说明，『阿卡夏图鑑』对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一定也有极大的价值——还好，它最后落在了我们手里，”费什说道，“而现在，依靠它，我们发现了一些非常关键的信息。” “是什么？” “前往地月系拉格朗日点的传送设施所在地。” “那又是……”安特米乌斯三世显然一下子没法理解这个词儿。 “简而言之，您应该知道空间传送技术——那是旧文明纪元的科学家在研究超光速航行时获得的副產品。它被广泛地在旧文明纪元末期运用於在一定距离內传送物品，”费什说道，“不少遗蹟里都能发现这样的技术设备。其中，功率最强的一些，甚至可以將人员和物资送到数万公里之外的特定地点， 被过去的人当成『轨道电梯』使用。” “对，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对我提到过这样的技术。但你们要离开地球做什么？” “寻找可以遏制住目前猖狂扩散的『太岁』的武器，”费什答道，“也就是製造出『秘境』的武器。” “等等，你说『秘境』是武器製造出来的？过去帝国的地质学家们一直以为，那些黑色玻璃平原是火山活动製造出来的……不，以旧文明纪元的技术水平，没准真的可以做到这点……” “確实，这我可以保证。”身为货真价实的旧文明纪元人的夏娜举起了一只手，“『落日』级太空无畏舰的主炮，还有『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的主炮都能在全力射击下，造成这种规模的破坏。” 皇帝的影像突然消失了一会儿，很显然，他暂时从投影仪的正前方离开了，很可能是正在与自己的军事顾问和帝国军总参谋部的参谋们商议。几分钟后，那张苍老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眾人面前。“关於刚才说的事儿，你们確定吗？” “完全可以保证。”费什说道，“『秘境』几乎肯定是一座『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轰炸的结果——其目的极有可能是为了彻底封死下方藏有『冢宰』的地下设施，並確保即便『冢宰』能从里面出来，在第一时间也暂时不能找到可以感染的大量生物。” “当然，这一切防范措施都被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突破了就是了。”安洁不快地补充了一句。 “考虑到在留下的记录中，『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已经在旧文明纪元末期的战爭中全部被毁，我们可以断定，作为林登希尔德家族先祖的『勇者』们肯定私藏了其中的至少一座，並掌握著它的控制权，用於防范意外。而在確认这一点后，我们尝试用『阿卡夏图鑑』的代码，对大气层外的地月系空间发送了识別码，果然得到了答覆。” “哦？” “有东西在位於月球背面的拉格朗日点上——那是最远、也是地球上无法直接观测到的拉格朗日点，”费什说道，“虽然它的详细资讯被加密，但不难推测那是什么。”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要强行进攻原布干维尔岛，也就是现在的飘零洲群岛……夺取那里的遗蹟，然后设法前往夺取『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用它逆转局势。”安特米乌斯三世在说完这话后，又从影像中消失了接近两分钟。当他再次出现时，脸色已经好看了不少，“我的参谋和顾问认为，这么做在理论上有可行性。帝国会尽一切努力支援你们。如果需要禁卫军援助的话……” “在目前的情况下，因为极度的敌强我弱，最好的作战方式是由一小队可靠的精锐进行突击——我和安洁会亲自带队。”费什说道，“大量投入兵力极有可能引发『太岁』一方的警觉，反而会降低成功率。当然，我们希望帝国海军能在行动开始后，在吕宋南方对『太岁』的前锋展开牵制性进攻，吸引敌军的注意力。” “没有问题，总参谋部会立即开始制定相应的计划，”安特米乌斯三世点了点头，“愿歷代勇者先祖的灵魂庇护诸位获得胜利。” “我也这么想。”费什点了点头，接著，泛太平洋帝国的皇帝关闭了通讯。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在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后，费什將目光转向了会议室內的同伴们，“老实说，目前的情况比我们想像的更糟，还好暂时没糟糕到无可挽回的程度。但是，恐怕这次行动的危险度会非常高……如果有人要退出的话，现在就可以举手。” 没有任何人举起手来，所有人都用平静而充满信任的目光看著费什——甚至包括了平时不被算入主要战斗力的夏娜。 “好吧。” 费什没有再多说什么——事实上，就连是否要退出这个问题，他刚才也只是出於习惯而询问的。事到如今，任何人都很清楚，前往飘零洲的这次冒险行动，事实上极有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机会。一旦失败，所有人都不会有倖免的机会。他们无处可藏，也无路可逃。 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在冒险行动中死去这种结局，都要比留下来面对绝望更好。 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一点。 “根据我的建议，这种规模的行动，应分为两个阶段，”凰炎说道，“首先，各国联合舰队的牵制性攻击开始后，我们將在目的地所在的岛屿登陆。这一阶段可能面对的，是岛上存在著的『太岁』守卫部队。由於行动成功取决於隱匿和突然性，登陆人员以两百人左右为宜，可以酌情配置有限的重装备，提供火力支持。” “那么，下一个阶段就是进入行星堡垒……” “是的。由於目標位於月球背面最远的拉格朗日点上，而空间传送的能耗会隨著传送距离增加而大幅度提升。以我的估计，设施內的能源最多可以传送五到十个人。”凰炎继续说道。 “只有这么多吗？” “很有可能。因此，我建议由你和你最信任的同伴来执行最后的突击行动，其余人则需要留在被占领的旧文明纪元设施周围，组成防线並爭取时间。” “五到十个人的话，我们这里倒是正好有。”安洁说道，“夫君殿下、我和薄荷都是有相当战斗力的高等级御甲士，小幸与霜叶虽然绝对实力略微差了一点，不过有针对性的特殊能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作为弥补。” “確实。”费什点了点头。 “另外，月蝶那傢伙也在指挥十胜侯国的舰队赶来支援我国的路上，虽然我和霜叶都不喜欢她，但就我看，在这次行动中。她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几个也能帮上忙。”爱莉希雅举起了一只手，“虽然不能使用智能战斗护甲，但我的这具身体可是旧文明纪元的人作为角斗士设计的，起码很结实呢。” “我……对旧文明纪元的技术设备很熟悉。”夏娜接著说道。最后，沉默寡言的梅露也拍了拍几乎从来不离手的猎枪——在换上旧文明纪元末期特製的反装甲弹药和瞄准设备后，现在的她事实上完全有可能靠著伏击解决掉大多数高等级御甲士。当然，別的敌人也不在话下。 “如果不介意的话，也算我一个。”最后举手的是露卡，“虽然本人没有什么特別的能力，不过……能和小鱼鱼一起去进行一生中最大的一场冒险，也是很有趣的。至少，我可以保证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当然可以。”安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很好。那么，我们现在还需要做点最后的准备工作，”凰炎说道，“如果各位没有异议的话，我建议现在就开始。”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的安利：。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最后的准备（上） “欸？你说还要进行准备？”费什问道，“是什么特殊的装备之类的吗？” “事实上，我確实已经为届时协助你们的突击部队擬好了一份装备列表，”凰炎说道，“不过，其中涉及的特殊装备——大多数是旧文明纪元的產品——在珐云公国的仓库里都有储备，少量的缺额也已经从持有这类物品的探险者战帮那里收购到了，因此不需要额外准备。在开始行动时可以直接下发给作战人员。” “那你指的是特殊的战术之类的吗？” “恐怕也不是。『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的內部具体结构属於军事机密，连我的资料库中也没有相应信息，”凰炎用遗憾的语气表示，“我同样不知道那里面具体有哪些防御手段。因此，在目前的情况下，不可能制定针对性的战术。” “那是……” “既然无需刻意再准备军事装备，又不可能制定特別的针对性战术。那么，剩下的事只有一件可做了哦，”凰炎说道，“也——就——是——” “是什么？” “当然是旧文明纪元的动画、漫画和小说故事里最最最喜欢强调的那样东西：同伴之间的羈绊啦！”凰炎突然换了一副口气，“虽然那些专门给中二年轻人看的二次元玩意儿和事实有不止一点儿差距，但有一点是没错的：在高压外部环境下，相互之间的信任越强、情感联结越牢固的队伍，就越可能突破无法预测的风险而取得胜利。” “呃……听起来確实是那么一回事儿……”在凰炎做出这番发言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由之前的严肃和压抑，逐渐变成了某种……酸酸甜甜的尷尬。 “我和夫君殿下的羈绊是没有问题的，”安洁抢先说道，显然是在强调自己作为正宫的地位，“虽然我们还、还没有正式举行婚礼，但在法理上已经是未婚夫妻了。所以我绝对会对夫君殿下不离不弃。而薄荷小姐早已证明了她对珐云大公的绝对忠诚，所以也……” “哦，这是当然的，”凰炎表示，“那么，其他人呢？” “啊这……” “根据我的记忆，您似乎曾经许诺过，可以让为您的事业服务的人——比如说霜叶阁下——获得珐云大公侧室的位置。並赐予她们相应的爵位。现在，我认为有必要准备兑现这种承诺了。” “哇咧？” 安洁的脸顿时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毕竟，凰炎刚才的那番话，其实非常曲折地点明了她一直以来的小心思。 自从解决了摄政委员会、將里西默上將和他的同党丟进监狱之后，安洁確实兑现了自己之前的承诺……但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她向珐云公国议会的贵族院提交了正式申请，请求让小幸和霜叶获得子爵的爵位，並为费什的同伴们全体颁发了“帝国骑士”的身份——这是泛太平洋帝国广义上的最低等级贵族称號。但除此之外，对於承诺的另一部分，她就选择性地“忘记”了。 “唔……好吧。”在踌躇了半晌后，安洁一咬牙，最后用力点了点头，“在座的诸位，只要你们愿意，就都能成为夫君殿下的侧室！只要我们能在战斗中活著回来、迎来和平时代，各位就有权与我一同和夫君殿下举行婚礼！” 或许是因为安洁的表態实在是有些令人意外，会议室內先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才发出了欢呼声——当然，夏娜除外。虽然旧文明纪元末期的人类社会几乎完全陷入了道德<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崩溃的境地，但她从小就生活在异议者们建立的保留区內，因此仍然遵守著二十世纪的现代社会奠定的那套道德观，自然並不打算当什么侧室。 不过，费什和其他人都並不担心她。毕竟，作为旧人类的夏娜还有大量同胞仍然沉睡在地下，虽然除了梅露之外，她並不在意其他新人类。不过，为了能让自己的同胞、尤其是可能仍然活在世上的父母有朝一日能安全地醒来，夏娜必然会尽一切努力阻止“太岁”的扩散。 “很好，不过还有一件事，”在眾人的高兴劲儿稍稍过去之后，凰炎接著宣布道，“虽然都是侧室，但作为贵族，诸位的地位也有高低之分。为了避免届时產生爭议，我建议，在现在就先確定好位次。” “有意思。”露卡说道，“要怎么確定？” “简单，”凰炎说道，“薄荷小姐？准备好了吗？” “是的。”珐云大公的首席女官，以及她的部下小洛与花生两人，各自举著一只托盘走了进来。这些托盘上放著几只古怪的头盔，在戴上后可以遮挡住人的大半张脸，包括双眼和鼻孔。 “有意思。”露卡说道，“要怎么確定？” “简单，”凰炎说道，“薄荷小姐？准备好了吗？” “是的。”珐云大公的首席女官，以及她的部下小洛与花生两人，各自举著一只托盘走了进来。这些托盘上放著几只古怪的头盔，在戴上后可以遮挡住人的大半张脸，包括双眼和鼻孔。 “这是什么？”费什问道。 “旧文明纪元生產的高级虚擬实境头盔，用来让当年那些游戏爱好者进入虚擬世界的机会，”凰炎说道，“在它们刚刚上市时，不少人简直觉得天都塌了，声称沉迷於虚擬世界会毁灭人类文明……当然，在旧文明纪元的最后几十年，就没人这么指责了。” “为什么？” “毕竟，比起在现实中玩得那么花，还不如在虚擬世界里好好呆著呢，”凰炎说道，“至少在虚擬世界里的游戏佬不会给人添麻烦，更不会弄出为了追求刺激就把『太岁』这种超级麻烦的东西带到地球上的蠢事儿。” “这倒也是……” 在薄荷等人分別將头盔递给费什、小幸、霜叶、梅露和露卡之后，又有几个普通僕役搬来了一排柔软的充气床——这显然也是旧文明纪元的遗物，然后让眾人躺了上去。 “好了，请戴上头盔並打开开关……当然，在启动时你们可能会感到有些眩晕，不过这是正常现象，请不要担心，”凰炎说道，“开关就在头盔正后方。” “好的。”费什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按下了位於头盔后部的按钮。在下一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从高空中猛地开始朝下坠落。 “喵呜哇——”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坠落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然后，他就来到了一处白色的空间中。在这里，到处都竖立著材质类似於白色大理石的高墙，曲折的墙壁构成了一座非常复杂的迷宫，在迷宫的通道中则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障碍物，包括半人高的矮墙，硕大的箱子，深浅不一的陷坑。一些地方甚至还可以看到沿著爱奥尼亚式圆柱螺旋向上的阶梯，以及將阶梯顶端连接在一起的雪白色天桥。 “哇……这是什么地方？”出现在费什身边的小幸有些惊喜地问道。虽然平时很少告诉別人，但她对浅色、尤其是白色的东西一直有著一种情有独钟的爱好。这里的一切显然很对她的胃口。 “应该是某种虚擬空间吧？”费什耸了耸肩。之前凰炎在教他旧文明纪元的科技常识时，就提过相关的技术概念，“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其实还躺在那些床上，只是身体来到了这里。” “说得没错。”从一处巨大的圆柱后，传来了一个费什熟悉到极点的声音——毕竟，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那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声音，“这里似乎是由一个旧文明纪元的虚擬实境游戏改造而成的地方……本官倒是挺喜欢这儿的。” “是你？！”刚刚回过神来的霜叶喊道，“真的假的？” “啊啦啊啦，当然是真的了。”从圆柱后走出来的月蝶说道。 “可是我们……” “本官在绿洲港和各位分开之前，就从薄荷小姐那里得到了一些……礼物。按照她的说法，那是费什殿下送给本官的，”十胜侯国的侯爵千金对霜叶挥了挥手，“其中包括了一台旧文明纪元產的通讯器，还有一副头盔。就在刚才，殿下发来信息，要本官启动头盔，然后本官就来到这里了。” “费什殿下，你……”霜叶用有些不满的眼神盯著费什。 “不关我的事啦！肯定是凰炎那傢伙背著我，悄悄指示薄荷去做的！”费什连忙解释道——毕竟，因为同样也是拥有智能战斗护甲的御甲士，安洁手下的这位女官长可以在其他人没有察觉的前提下，直接用专门通讯线路与凰炎进行联络。很显然，今天的这件事，凰炎那傢伙大概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悄悄开始筹划了！ “各位，欢迎来到羈绊的试炼场。”费什刚解释完，一个小小的带翼人影就出现在了眾人面前，微笑著说道——这个纤细的“妖精”形象，原本是凰炎曾经使用过的生化终端的模样。只不过，在暮色城地下“迷宫”的冒险中，她被敌方火力完全摧毁了，而凰炎在那之后再也没有找到可用的替代品，也只能在这种虚擬空间中，才能让她继续出现了。 “那个，请问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小幸问道。 “这个嘛……可以算是捉迷藏吧？” “唔……和我们上次在樟叶宫的地下温泉里玩过的差不多呢。”小幸自言自语道。 “对，但规则也存在一些不同，”重新变回妖精模样的凰炎说道，“比如说，我们这一次虽然不能使用智能战斗护甲和其它武器，但各位需要互相战斗。” “战斗？徒手吗？”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赤手空拳也不是不行——不过请注意，这座迷宫內藏有许多武器和其它道具，你们只要能找到，就能隨意使用用，”凰炎拍动著虚擬的半透明翅膀，在空中转了个圈，“当然，利用地利设下陷阱、伏击对手之类的做法也是ok的哦。” “呃，那请问，战斗的目的是什么呢？”梅露举起了一只手。 “当然是抓住费什先生！各种攻击手段只要命中，就会有对应的打击效果，当累计打击数值达到一定程度后，费什先生就会失去行动能力。顺带一提，互相攻击也没问题！但是，费什先生不得攻击其他人。此外，让费什先生动弹不得的那个人，会成为侧室之中的首席。其他人这根据得分高低进行排位，”凰炎说道，“当然，除了让你们分出位次之外，这也是一项特別训练，磨炼你们的配合与协同能力。” “誒誒？等等，在下有个问题。”霜叶说道，“磨炼配合与协同能力，难道不应该是让我们携手战斗吗？为什么会弄这种大乱斗模式？” “原因很简单——你们之前协同战斗的实践经验已经太多了，已经形成了相对固定的战术套路、甚至在潜意识中稳定了下来，”凰炎说道，“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进行这种锻炼的效果……当然，你们也可以称之为『边际效益』，已经出现了显著的递减现象。在行动前的最后几天继续这种训练，收益也不大。但是，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则不一样。” “誒誒誒？” “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通过与其他人的博弈，发现其他人的弱点和不足，而非优点——有些时候，在合作中。知道队友『可能做不到什么』，要比知道队友『做得到什么』更加有价值。”凰炎的虚擬妖精影像又在眾人头顶飞了一圈，“现在，各位请儘量散开，走向迷宫的不同方向，然后在听到我喊『停』之后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各位明白吗？” “明白。”眾人立即照做，並在凰炎喊“停”之后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我会倒计时六十秒，结束之后，各位就可以开始行动了。”凰炎使用的虚擬妖精形象的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冷笑，“顺便增加一项小小的惩罚规则：费什先生如果在20分钟內失去行动能力，那么在模擬结束后，將被电击惩罚100秒。” “喵哇？这是搞什么鬼？！” “每多坚持十分钟，电击惩罚时间会减少10秒，换句话说，能撑住两小时不被逮住的话，就不用被惩罚了哦。现在开始正式倒计时！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最后的准备（中） “喂喂喂，这……是不是有点儿极端了？”在凰炎开始倒计时之后，费什一下子傻眼了——虽然他当然完全可以理解，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他消极应战、积极摆烂，导致因为太早被逮住训练效果不达预期，但考虑到这座迷宫的规模似乎不太大，要在那么多人围追堵截下持续逃跑两小时似乎也有点…… ……不，应该说是確实太过分了啊啊啊啊啊！ “多言无益。”凰炎表示，“请抓紧时间继续准备。五十五，五十四，五十三，五十二……” “喵的，没办法了。”费什摇了摇头——虽然这迷宫本身曲折复杂，而且还有上层的天梯步道和下方的地下通道结构。但不幸的是，除了一些专门坑害走路不看脚下的倒霉蛋的落穴之外，並没有洞穴、密室、狭缝这类適合藏身的结构。堆积在迷宫通道內的各种杂物，无论是箱子、矮墙还是栏杆，都更接近於巷战中可以利用的掩体。用来暂时躲避子弹是很合適的，但长期藏身是不太现实的。 这也就意味著，指望找个地方躲起来、一口气藏到两小时之后不被发现，是不太可能了。 “……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隨著凰炎的继续倒数，费什终於有些著急了。他开始加快脚步，在迷宫中四处逡巡……可惜就是找不著合適的藏身之处。无疑，这地方在被设计出来时，就不是让人长时间藏身的。这点甚至比上次的地下温泉浴池还要糟糕。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在快速登上一条螺旋阶梯后，费什从高出迷宫地面大约十米的上层天梯上，看清楚了这里的全貌：这座迷宫就是个边长不超过两百米的正方形，更远的地方则是一道黑曜石高墙，外面是一片黑暗的虚擬星空。 除了只能面前作为临时掩体的障碍物之外，这里有几条不算长的地下通道，可以让人在特定位置越过迷宫墙壁行动，但它们也绝不適合长时间藏身，躲在里面反而可能被堵住、然后变成瓮中之鱉。此外，在迷宫的各个拐角处，都摆放著某种在稜角部位涂成红色的特殊黑色小木箱。里面装著的是什么，完全不需要猜也能知道。 无疑，这种布局只意味著一件事：要不被逮住，必须依靠地利迅速移动，並且充分利用规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尤其是规则中最重要的那一条…… “……五，四，三，二，一……开始！” 在凰炎倒数行將结束之前，费什以最快的速度沿著螺旋楼梯返回了纯白迷宫的地表——毕竟，在二层天桥上的视野固然非常不错，但对於拿到了枪械的人，尤其是某人而言，那就纯粹是个显眼的靶子了。 正如费什所料，在凰炎的倒计时结束后，眾人的第一件事並不是来找他，而是去寻找散落在迷宫內部的枪枝弹药——拿到傢伙才方便干事这点，可是人尽皆知的。很快，迷宫各处都传来了木箱被砸碎、拆开，以及枪械上膛的声音。 “怎么样，费什先生？”重新以妖精形態出现的凰炎优哉游哉地飞到了费什身边，“听到这些声音，是不是非常激动兴奋啊？” “哦，我他喵的可太兴奋了。”费什走到一处矮墙后面，打开了一只红边黑木箱，里面放著的是一支微型衝锋鎗和三个弹匣，“你不介意我也玩玩吧？” “欸……按照规定，你不能攻击其他人……” “对。”在下一个瞬间，费什发现了第一个找上自己的人——是露卡。这傢伙正攥著一把弹匣供弹的大型霰弹枪，笑眯眯地盯著他。 “咪嘿嘿嘿嘿嘿……小鱼鱼，想我了吗？” “这个嘛，露卡小姐，考虑到我们分离时间还不久，现在暂时不想。”费什就地侧身一滚，躲到了一段矮墙之后。与此同时，一大片霰弹像暴雨一样打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接著，更多的霰弹又砸在了矮墙上，让他只能蜷缩在后面，动弹不得。 无疑，露卡的战术倒是没什么错：用霰弹射击压制住费什的行动，然后趁机接近。不过，因为缺乏足够多的实际战斗经验，她显然高估了这种半自动霰弹枪耗尽弹药的速度——在弹匣打空之后，露卡又扣了几下扳机，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而费什可不会给她换弹匣的机会。 虽然没有凰炎的火控辅助，但充足得有些过度的实战经验，还是让费什在第一次点射时，就击中了露卡握著的半自动霰弹枪的枪管，而第二发则打在了弹匣井的位置，並导致了变形。当第三发子弹把前护木的结构打得凹下去一大块后，这件武器也就完全变成了无法使用的废铁。 “喂，这样做总行了吧？”费什对凰炎问道，“严格来说，我可没有攻击露卡哦。” “呃呃……这个……確实也不是不行。”凰炎答道，“只打武器不伤人，確实不算是『攻击其他人』。” “哇！居然还能这样啊？！你耍诈！”露卡有些恼怒地把报废的霰弹枪朝著费什丟了过去——在被惹怒时，她有时候会表现出这样的暴脾气。虽然费什下意识地做出了闪避动作，不过还是被枪托砸在了肩上。好在，或许是因为这只是沉浸式模擬的关係，这一下並不怎么疼。 不过，在被砸中之后，费什和露卡眼前同时出现了一组数据。 “目標总打击点数：1000；命中后取得点数：10；剩余点数：990。注意，点数为零后目標会失去行动能力。” “恭喜，目前积分最高者为露卡小姐。” “誒誒誒？这也算？”虽然只得了区区10分，但短暂地成为第一名，还是小小地满足了一下露卡的虚荣心。接著，她看了看手中那只还没来得及换上的霰弹枪弹匣，直接把这东西砸向了费什。 “喵的，这也算伤害啊？！”费什猛地一弯腰，躲过了对方扔来的那只弹匣，然后绕著“s”型线路掉头狂奔。 “在现实中被这种东西砸一下，至少也会有个淤青什么的吧？这么设定有问题吗？” “我看没问题。”费什的话刚说完，就猛地剎住了脚步——因为在前方的路口，他看到了一个从高处投下的影子。 那是一个抱著长管状物体的娇小身影。就算不仔细看，费什也完全能够猜出对方的身份：很显然，梅露已经不知从哪找到了一支她最喜欢用的长管猎枪、甚至是真正的狙击步枪，並以最擅长的方式开始守株待兔了。 而费什很清楚，如果刚才被砸的那一下都算10点的损伤，在这个距离上被弹无虚发的梅露来这么一下，恐怕会当场去世……啊不对，出局。 於是，费什不得不掉头选择了另一个岔道口——但糟糕的是，露卡已经不知从哪儿找到了另一支双管猎枪，追了上来。好在，她的射击准头实在是有点糟糕，头两发子弹都打在了费什身后的一只白色大箱子上，子弹的衝击力將箱子撞得朝后退了好几米。 “可恶！小鱼鱼你不能別乱跑吗？！” “哪有人会留在原地让人打的啊？！”费什一边吐槽，一边打算依样画葫芦，继续打坏对方手中的武器。但就在他將衝锋鎗的环状准星对准露卡握著的猎枪时，费什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被打飞的箱子……然后，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主意。 费什没有开火，而是选择了扭头就跑——露卡则趁此机会重新装填了两发弹药，不过，她之后的射击还是连费什的尾巴毛都没能擦到。 “看来，你缺乏实战射击经验这事確实有点麻烦啊。” “闭嘴啦！人家平时在靶场练习成绩绝对不差！只是……呜……”露卡涨红了脸，一边装弹一边继续追击。很快，两人就重新接近了梅露蹲守的路口位置。接著，费什用力推了摆在路口处的一只箱子一把。 看上去相当沉重的箱子立即开始了滑行。 在刚才猎枪子弹击中另一只箱子时，费什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箱子虽然坚固，但重量和表面摩擦力似乎都远不及他的预期。因此，只要用力一推，它们就能在迷宫的地面上滑行出很远。 此时此刻，费什正是这么做的：在狠狠一推后，他趁势放低身体，藏在滑行的箱子后冲入了露娜的射界。又过了一秒钟，他听到了狙击步枪射击的声音——子弹打在了箱子的表面，但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接著，眼里只有费什的露卡也追了出来……不过，凭著极为敏锐的直觉，她立即注意到了梅露——后者当然也发现了她。在进行了短到以毫秒计的思考之后，两人同时得出了一模一样的结论：先干掉竞爭对手才是上策。 “喵的，就是这样。”在看到这一幕后，费什立即从已经停止滑行的箱子后钻出，准备钻进通道另一侧的岔路口。但他只走了两步，就不得不改变了注意：他原本以为，无论如何，露卡和梅露之间的战斗至少能维持一小段时间、足够让他脱离这片无掩护的区域。但事实是，在双方打第一个照面的剎那，梅露就已经获胜了。 虽然之前被费什推出的箱子吸引了注意力、甚至浪费了一发子弹。但是，她甚至完全没有刻意瞄准，就凭著纯粹的“感觉”调转枪口，一发击中了还在试图瞄准自己的露卡。后者顿时身体脱力，倒在了地面上。 “淘汰一人。”这行文字出现在了费什的视野之中。接著，他立即抢在梅露来得及开火之前，迅速躲回了箱子之后——至少，这只巨大的箱子足够结实，可以让蹲守在廊柱顶端的梅露束手无策。但问题是，这样一来，他也被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完全不能移动。 值得庆幸的是，就在这尷尬的对峙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后，廊柱顶端传来了又一声枪响——比起之前狙击步枪射击的声音，这一次的枪声要轻微得多，更像是一只气球的爆裂。接著，费什看到了另一行字。 “第二人被淘汰。” “这是……” 在迅速探出箱子的边缘，朝著上方瞥了一眼之后，费什弄清楚了情况：在刚才，小幸悄悄地摸到了梅露的身后，用手枪对她后背开了一枪。虽然此时此刻，小幸没有智能战斗护甲“葡萄”加持、无法隱形或者完全消除自己的脚步声。但由於处於高度精神集中状態，梅露完全没有察觉到从身后接近的危险。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出了局。 “看来，这就是梅露的问题所在了。”妖精形態的凰炎突然飞到了费什的身边，“露卡的问题是战斗经验不足——但她本来就是指挥角色，所以这不是很严重的缺点。但是，梅露在战斗中很容易让精力过度集中、忽视身边的危险，这可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我明白。”费什点了点头，在心中默默记了下来，“不过，小幸的缺点也很明显了。” “没错，”当费什又一次从白色箱子后跃出时，凰炎说道，“擅长潜行和偷袭，但战术观念太差了点。” “呀啊？！”在发现原本藏在箱子后不敢动弹的费什突然出现时，小幸吃了一惊，並且立即开了火——她握著的这支带消音器的点25口径微型手枪，作为秘密行动时的装备固然很有价值，但杀伤力不足却让它无法像梅露的狙击枪一样，有效地將费什压制在原地。 虽然在跑动之中，费什也因为担心破坏规则而不敢像之前对付露卡一样把这支枪直接打飞，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完全可以硬顶著这件武器的火力逃掉。 毕竟，双方可是隔著二三十米的距离呢。 “目標总打击点数：990；命中后取得点数：160x2；剩余点数：670。注意，点数为零后目標会失去行动能力。” “恭喜，目前积分最高者为小幸小姐。” 在逃到小幸的视野之外后，倚靠著一段护墙蹲坐下来的费什一边喘气，一边看著眼前的文字——他刚才虽然以最快速度奔逃，但还是挨了两枪。要是小幸考虑得稍微长远一点，带上另一支威力更强的枪械再展开行动，这两下很有可能就让他直接交代了。 不过，费什还来不及感到侥倖，一阵急促的脚步就已经接近了他的藏身位置……这一次，通过对方的步伐频率，费什立即意识到了来者是谁。 霜叶那傢伙，眼下就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最后的准备（下） “唔……这可真的麻烦了。” 之前，当凰炎还在倒数计时时，费什就已经对几名爭夺自己的“参赛选手”的威胁度做了个大致排序：擅长交涉和谋划，在单打独斗方面略逊一筹的露卡算是相对最不危险的，而梅露和小幸则属於“在特定情况下威胁巨大”一类。不过，综合来看，最麻烦的对手，显然是月蝶和霜叶两人。 虽然在外人看来，月蝶这傢伙因为其固执与狂傲，是个相当惹人厌烦的、教科书式的“恶役千金”角色。但曾经以她的身份生活过好几个星期的费什非常清楚，单论智力、学识、武力和武技，这人的水平绝对不差——毕竟，她也是能被霜叶这样的顶流剑士视为宿敌的存在。 至於霜叶，费什很清楚，这个认死理的倔脾气马娘无法成为统帅或者优秀的指挥官，但在指挥小队进行突袭行动、或者单打独斗进行作战时，她的能力绝对是一流的。除了剑法和体术之外，她与月蝶的最大区別，在与勇气和心理承受能力：即便在最绝望的环境之下，霜叶也从来没有轻易陷入过慌乱，甚至还能冷静地思考对策。 如果是在真刀真枪的战斗中，霜叶的这项优势会非常明显。但是，现在进行的是一场不会有任何人真正受伤的游戏，因此，她和月蝶的发挥水准不太可能有太大的差异。而对於费什而言，无论是霜叶还是月蝶，都属於他惹不起的存在——没有凰炎对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的加持，费什可没有自信能够击败从小便浸淫剑术的两人中的任何一位。 因此，在察觉到霜叶的接近时，费什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一只躲避飢饿猫咪的耗子一样，小心翼翼地蜷缩在角落里、连大气也不敢出。毕竟，霜叶的另一项优势，可是能与真正的战马比肩的衝刺速度与弹跳能力，而在没有智能战斗护甲加持的情况下，霜叶的反应速度也比费什更快，要想像对付露卡那样仅仅打掉她手里的武器，基本上是不现实的。 这意味著，一旦被对方发现，费什就会落入即打不过、也跑不掉的尷尬状態。 当然，从霜叶前进的方向判断，继续躲著不动也绝非上策。於是，费什开始贴著墙壁，缓慢而谨慎地移动。打算在霜叶找到自己之前，退入最近的一处岔道口。但是，就在他好不容易移动到那附近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突然攫住了他。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费什有种相当强烈的感觉，有什么非常麻烦，而且和霜叶非常相称的傢伙，就在那附近。 接著，在听到一支霰弹枪的射击声传来时，费什本能地伏下了身子，躲过了一发足以將防盗门打穿的重型独头弹——虽然在虚擬空间里，中弹不会太痛，但吃下这么一发，他肯定得立即被迫退场。接著，他又连打了两个滚，避开了对方接下来的两次补射。 “喂喂喂，过分了嗷！”在这里蹲点埋伏的月蝶不由自主地嚷道，“虽、虽然你现在是身份显赫的大公了，但好歹也要给本官这个侯爵千金一点面子嘛！” “说得没错——要是你能说服凰炎那傢伙待会儿不电击我的话，也许我確实可以给你这点儿面子！”费什说道，“否则的话，恕我直言，还是算了。” “殿下，关於您会被电击的事情，本官很抱歉——不过，要是不能在您的侧室之中位列首席、而被迫排在那些出身低贱的女人后面的话，可是会让十胜侯爵家的荣誉遭受损害的。”月蝶仍然不依不饶……不过，还没等她来得及继续瞄准费什，她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霜叶的存在。 在下一秒钟，这位十胜侯国的侯爵千金与霜叶用目光展开了为时一秒钟的无声交流，接著，霜叶做出了完全在费什意料之中的行为：她直接无视了作为目標的费什，然后张牙舞爪地抽出一把长剑，朝著月蝶攻了过去！ “可恶！又……又是你？！” “喂喂，这是本官的台词才对！” “为什么你这块噁心的牛皮糖非要死皮赖脸出现在在下面前呢？滚远点不行吗？” “这也应该是本官要对你这个出身低贱的傢伙说的话才对——算了，尝尝这个！” 在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之后，月蝶直接举起霰弹枪，朝著霜叶的方向连续轰出了好几发子弹，却都被后者躲过了。接著，霜叶那鬼魅般的身形迅速出现在了她的身旁，並且一脚踢在了月蝶抓著握把的右手手腕部位，让这件武器脱手飞出。 霰弹枪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在轻轻地擦到费什的肩膀之后，掉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目標总打击点数：670；命中后取得点数：2；剩余点数：668。注意，点数为零后目標会失去行动能力。” “系统判定……月蝶小姐获得点数2。” 或许是因为这点极为微小的命中伤害不太容易判定，系统罕见地花了点时间，然后才补上了后面那句话——很显然，它最终还是决定，將点数判给了武器脱手前最后一个握著它的人视。 “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区区2点，但月蝶仍然后退了两步，然后以非常標准的恶役千金的姿势，捂著嘴笑了起来——毕竟，在她看来，这2点意味著两件事。首先，她在竞赛之中成功地领先了自己的宿敌；其次，这种领先甚至还来自於宿敌的失误，在她看来，这样造成的侮辱效果就更加强烈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2点实在是有点少，要是点数更多一些，那可就更好了。 “嘖……” 霜叶像一匹被激怒的马儿一样，掀起嘴唇、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那对马耳朵也直挺挺地竖立了起来。她迅速將刚才挥动的刀重新收入鞘中，並摆出了准备拔刀斩的架势。而失去了霰弹枪的月蝶则抽出了两把鬼知道从哪捡来的大口逕自动手枪，似乎是打算来一把枪斗术。 “对於这两位的缺点，你看得足够清楚了吧？”就在剑拔弩张的两人开始对峙时，凰炎的虚擬妖精化身拍著翅膀，落在了费什肩上。 “当然，看得清楚得很。”费什嘆了口气，“还是老样子……一看到死对头就把什么都忘了……” “错。” “呜喵？你说什么？” “费什先生，你刚才的总结错得离谱……说到底，你和这两位一起生活战斗了这么久，难道还不了解她们吗？” “誒誒誒？” “比如说，她俩现在其实並不是『把什么都忘了』——月蝶那傢伙虽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但是基本的是非还是分得清的。她现在之所以敢拋下你和霜叶缠斗，纯粹是因为这毕竟只是一场虚擬的游戏。就算她输掉了比赛、屈居那些在她看来出身卑贱的对手之后，对她而言也只是稍微丟了些面子而已。” “是这样吗？” “不然呢？別忘了，『与珐云大公联姻』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带给十胜侯国所需要的政治资本，那傢伙既然对你没多少感情，当然也不会在乎在侧室之中具体的地位——事实上，就算你们真的成婚，月蝶那傢伙也会继续在十胜侯国的政坛钻营，你们一年恐怕不会有太多见面的机会。” “那敢情好。”费什鬆了口气——他反正也不太希望和一个与自己没什么感情的傢伙整天泡在一块，“但既然这样的话……” “我可以保证，在真正危急的时刻——比如说，当我们前往飘零洲开始最终的作战时，月蝶那傢伙绝对会和霜叶好好配合的。因为她很清楚，不这么做就只有死路一条。当然，她也绝对不会逃跑或者动摇，因为她太聪明了，很清楚逃跑也毫无意义。”当不远处的那对宿敌又一次打在一起时，凰炎说道，“至於她的问题，把那支霰弹枪捡起来你就明白了。” “唔……”费什立即照著做了。而在捡起霰弹枪后，他注意到，这件武器装填的，全都是威力巨大的独头弹，而霰弹虽然也有，但却都被留在月蝶掛在身上的子弹带里，没有被装填进去。 “现在看出什么了吗？” “是的。”费什点了点头，“这傢伙在冒险——正常情况下，迷宫內的近距离交战用霰弹可以保证比较高的命中率。但是，她却刻意捨弃了霰弹的散布面积而採用这种弹药。这说明，她担心在遇到我之后，无法用一击就把我搞定，所以……” “你说对了。”凰炎说道，“这种独头弹无论命中身体哪个部位，都会计算为1000点，可以单髮结束游戏。但12號霰弹的每个弹丸仅为80点，如果只命中少数两三发，並不能確保取胜——这才是月蝶真正的问题。她的投机心理很重，且非常喜欢將赌注压在一次成功的投机上。哪怕在选择弹药这种小事上，这种问题也会下意识地表现出来。” “唔，是这样啊……”费什继续看著两人的打斗：在他见过的各种各样的对决中，这一场也算是相当奇妙的了。虽然背后掛著一支衝锋鎗，但霜叶从头到尾都在用拔刀术应战——而且，她在大多数时候，只是作势威胁，只有少数几次突然拔刀、挥向对方，但只要一击不中就会迅速收刀。 至於月蝶，倒也没有胡乱射击，而是不断变换方位、调整步伐，只在看上去有机可乘时才会用那对手枪贴上去开火，通过极近距离射击的方式减少对方规避的可能性。两人的表现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像是在跳著某种奇妙的舞蹈。 “那么，费什先生，你看出霜叶最大的缺点在哪了吗？” “这个……”费什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恕我直言，这还真没看出来。” “是吗？那你最好再仔细想想——如果想不明白，我会在事后追加二十秒电击惩罚哦。” “喵的，唯独这个不要啊！”费什顿时感到双腿之间一阵发寒，猛地打了个哆嗦。毕竟，他確实是看不出现在的霜叶有什么缺点：虽然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霜叶和月蝶的这场战斗，表面上似乎是平分秋色。但是，在经过了一系列训练，又积累了大量实战经验之后，费什早已经脱离了这种“外行看热闹”的阶段。 在花了几秒钟时间进行短暂的观察之后，费什现在相当清楚，霜叶目前在战斗中占据著相当显著的优势。虽然看似不分高下，但事实上，月蝶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用牵制射击的方式逼迫霜叶规避、撤退，才能避免被对方占据优势位置一举击杀。 但问题是，两支自动手枪的弹匣可不是无限的。虽然月蝶小心地计算著子弹数目，每次只打空一支枪的弹药，然后立即单手更换弹匣，但对霜叶而言，只有一支枪可用时的月蝶是非常脆弱的。 换言之，在这种时候，霜叶隨时可以轻易突破对方的防备，並挥出决定胜负的一击。但奇怪的是，她却完全没有这么做：一旦月蝶开始更换弹匣，霜叶反倒会故意减缓攻击速度，看上去就像是…… ……就像是故意要把战斗拖长一样。 “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费什的脸色刚一发生变化，凰炎就立即问道。 “没错，霜叶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虽然只要愿意，她是完全能够在短时间內击败月蝶，並取得胜利的，”费什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但是，她故意不这么干。这並不仅仅是因为她和月蝶的宿敌关係，而是恰恰相反……” “猜对了，她完全是在担心你——因为我之前故意提出，如果游戏过早结束，你就要被电击。於是霜叶才会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哪怕这会导致更多的变数，”凰炎说道，“你和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霜叶事实上比起自己，更关心受到自己认可的同伴。她在大多数时候，优先考虑的是別人，而不是自己。” “但是，这也会变成一种弱点，”费什点了点头，“在紧急关头，保护同伴不一定是最高优先选项——有些时候，这么做反而会貽误战机。看来这也必须好好考虑呢。” “正是如此。这次『游戏』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你確认每一个人的缺点，並在安排作战时做好万全准备，”凰炎说道，“不过，我得提醒一件事。” “什么事？” “这次『游戏』的次要目的——让大家一决高下，分出胜负排定位次——也是真的，”凰炎的虚擬妖精终端突然开始坏笑起来，“而且……我现在知道谁会是胜利者了。”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凰炎的小秘密 海量科幻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一个星期后，午夜时分，苍涛城外海军军港。 按照负责礼仪的首席女官薄荷的说法，在过去，当珐云的大公出征时，港口会有成百上千的贵族们穿著素白色礼服，向大公举剑欢呼。大公登上军舰时，会鸣响七十二响礼炮，还有穿白色长裙的侍女泼洒鲜花。 当然，这些礼仪现在都已经没了踪影——首先，在几乎没有月光的半夜三更，就算这么搞，也没什么人能看得到；其次，根据费什本人的命令，这次行动必须从简保密。 因此，除了一小队来送行的贵族代表之外，此时此刻的港口里，就只有准备登船的突击部队了。 虽然一开始时，费什甚至打算只带上自己的同伴们参加行动。但考虑到目前被称为“飘零洲”的前布干维尔岛山岳地带已经被“太岁”攻占，因此，为了占领拥有空间传送设备的遗蹟足够长时间、直到费什等人能安全被送到位於月球背面一侧拉格朗日点上的目的地，一定规模的作战部队是必要的。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调动一支大军强行闯入“太岁”的领地，本身就是一种与插標卖首无异的自杀式行为。因此，目前集结在这里的突击队，是费什特意选择的一支数量有限、但足够可靠的小部队。 除了费什和安洁那些可靠的同伴之外，这支突击队只有五百人，其中包括了一百名来自终北之地的孩子，由同样出身的爱莉希雅担任队长——她们原本是旧文明纪元创造出的、用於进行死亡游戏的一次性战斗炮灰，却因为意外而被费什找到、並带到了蓬莱公国。 作为为了战斗被专门设计出的產物，这些看上去软萌无害的美少女事实上有著比帝国禁卫军士兵更加优秀的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而来到这里的一百人，更是在蓬莱公国接受了大量作战训练后的佼佼者。 其余的人中，还包括了露卡的四十名部下——其中二十个人是谢林集团从各大探险者战帮重金挖角来的佣兵，全都是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御甲士。他们原本的任务是保护企业的科技考古分队在旧文明纪元废墟中挖掘有价值的遗物，目前则成为了突击队的“矛头”。 至於另外二十个人，则是“红猫”义贼团的资深成员，虽然並未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却有著大量街头战斗的经验，不少人还很擅长在狭窄复杂的密闭空间內寻找道路、排除障碍。因此，他们也被露卡当成了“特殊人才”带到了这里。 此外，突击队还包括了一个由安特米乌斯三世派来的帝国禁卫军连队，以及安洁挑选的珐云大公卫队连队。这些人同样是目前能找到的战斗人员中最为优秀可靠的人，並且有大量高等级御甲士——算上费什和他的同伴，这五百人里有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员都能驾驭智能战斗护甲，如果在过去，光是凭这些人，就能直接挑翻一支军队了。 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此去註定是凶多吉少。但是，也没有任何人抱怨……毕竟，如果不去的话，整个地球上的生灵，恐怕都会凶多吉少。 在无法逃避的情况下，要让人勇敢起来倒也並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当然，他们乘坐的座驾也不是军舰，而是帝国军队用作远程侦察搜索任务的大型硬质飞艇。这些两百米长的巨大雪茄状飞行器可以达到80节的巡航速度，能在一天之內就抵达目的地附近，每一艘都能携带半个连的突击队员，甚至还有两艘分別掛装了六架小型舰载机，可以在作战空域放出，提供一些空中掩护。 虽然与覆盖重甲的战列舰和防护巡洋舰相比，这些飞艇显然要脆弱得多。但在斟酌再三之后，费什还是选择了它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主要是因为，或许是由於这个时代的地球上缺乏空中威胁的缘故，大量前线观察报告都表明，“太岁”似乎也没有准备多少防空手段。换言之，比起在海面上冒险突破，从空中悄悄潜入的胜算反而大得多。 虽然一切从简，但根据传统，第一个登上这些飞艇的，仍然是身为大公的费什本人，然后是安洁。而第三人则是目前名义上排在侧室首席的……小幸。在之前的“游戏”中，这名存在感稀薄、但却一直有著好运气的少女，又一次阴差阳错成为了最后的贏家：由於露卡和梅露的出局，以及月蝶被霜叶死死地牵制住，她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摸到了费什的身后。 儘管凰炎在最后时刻姑且算是提醒了费什一句，不过，这並没有影响小幸取得成功：她在近距离上，直接把那支微型消声手枪里最后的三发子弹都打在了费什身上，一口气拿下了480的点数——再加上之前命中两发拿到的320点，以800点的绝对优势拿下了第一名。 至於第二名，自然是霜叶：由於虚擬空间內並没有“疲劳”这种概念，她一直掌控著节奏拖延时间，让月蝶处於贏不了也没法输的状况——当然，月蝶自己也看出了霜叶正在“戏耍”自己的事实，但是，她的个性让她根本无法承认这一点，因此只能“配合”著霜叶，一直打到时间结束、费什不会遭到电击惩罚，然后才被华丽地一招送走。而霜叶则顺理成章地在那之后拿下了剩下的188点。 相比於几乎拿完了所有点数的两人，剩下的三位的成绩可就不太好看了：露卡靠著一开始拿到的10点当了第三，月蝶的2点只能排到第四，而本来差点有机会靠著精准的狙击拿下第一的梅露，却因为被小幸偷袭而只能以0点屈居最后一位……好在，她之所以希望得到大公侧室的位置，完全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朋友夏娜能在这个时代有一处棲身之地，因此，位次什么的，对她而言並不重要。 在大公的五位侧室候补登上飞艇后，接著上去的是以薄荷为首的侍从女官们——当然，她们已经全部换上了战斗装束。隨后，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也纷纷踏上了舷梯。 在微弱的上弦月光芒之下，这些巨大的飞行器接二连三地离开了军港的飞艇起降场、升上了云雾瀰漫的天空，索何夫力作《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点击立即阅读！开始了生涯中很可能是最后一次的作战航行。 “今天的天气可不太好啊……”在乘坐的飞艇“正义之怒”號刚刚上升到两千米的高度时，费什就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横摇。根据凰炎从旧文明纪元留下的老式气象卫星那里下载到的实时数据，在最近的四十八小时內，一场不算太强的风暴会在从吕宋到纽几內亚岛之间的区域持续盘桓。 “不好就对了。”凰炎答道，“我们还指望靠这场风暴来替我们打掩护呢。” “没错，”安洁说道。虽然这些军用飞艇上有专门给高级乘客使用的独立贵宾室，不过，按照公国的传统，她和费什在航行期间，都待在飞艇的前部驾驶室內，亲自通过前方的观察窗注视著这些庞然大物的前进，“至少，目前的气象条件有利於我们。”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將在飘零洲最北部的大岛边缘降落——唔，就是这里。”费什看著掛在驾驶室墙壁上的一幅相当粗略的地图。 由於这串破碎的群岛缺乏经济和军事价值，拥有过去的布干维尔岛地区主权的伊利安公国不但在当地没有多少居民和驻军，甚至长期以来，对於测绘与地质调查等工作也很不上心。因此，在翻遍档案库之后，他们也只找到了一份一比五十万的地图，而且基本上只有岛屿的轮廓和等高线信息。 当然，凰炎的资料库里倒是拥有旧文明纪元的地图，但在沧海桑田的现代，它们已经严重过时了。除此之外，通过利用轨道上残存的气象卫星发来的影像数据，她也对这份地图进行了诸如植被覆盖率等方面的修正，並將利用“阿卡夏图鑑”查到的遗蹟位置標註在了图上。但即便如此，这份地图作为军事地图，仍然是很不够格的。 不过，这已经是他们能用的地图中质量最高的了。在目前的情况下，无论是否愿意，都只能凑合著用。 “根据统合作战本部留下的旧数据，那一带有適合作为登陆场的山间平地——当然，目前已经被森林覆盖。但我方飞艇携带了燃料空气炸弹，可以一次性摧毁一片森林，在开闢登陆场的同时，也顺带粉碎可能在第一时间遭遇的敌方抵抗，”凰炎说道，“如果你们能活著回去的话，我认为有必要好好嘉奖珐云公国的军事工程师。能仅凭我给出的方案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造出那玩意儿，还是有些出人意料的。” “什么事？”凰炎问道。 “事到如今，你应该可以和我讲一讲，对你发出指令的那个『统合作战本部』究竟是什么了吧？”费什说道，“还有，你协助我们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在我们刚碰面时，你说我的权限还不够，无权了解这些秘密。但现在……” “现在的话，考虑到你完成的一系列任务，以及在之前的行动中已经接触到的信息，综合判断的结果是，你的信息访问权限已经从最开始时的2级变成了8级，超过了7级的最低访问需求。顺带一提，安洁殿下的权限也是7级，”凰炎的语气突然变回了如同只读程序般毫无情感的呆板状態，“因此，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了。” “哦？”本以为对方有可能拒绝的费什感到了一阵小小的惊喜，“那么……” “在最初，统合作战本部是旧文明纪元后期的一个由自然人组成的军事组织，成立於2388年，其职责是制定和执行保卫地球、以及居住在地球上的全体人类的军事方案。后来，该组织的职能扩展到全太阳系，”凰炎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因此，它的全名其实是『太阳系防卫统合作战本部』。当然，有时也被称为『统合作战指挥部』、或者简称『指挥部』。” “也就是说，这原本是个旧文明纪元的组织，”一旁的安洁说道，“不过，既然你说它『在最初』是这样，那我们是否可以认为，它后来不再由自然人组成了？” “您说对了。”凰炎答道，“在旧文明纪元终结之后，地球、甚至是整个太阳系內，都已经不再有可以確认的旧人类活动。虽然我的记忆有缺失，因此无法確认他们究竟去了哪儿，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那之后，统合作战本部就改为由人工智慧控制。这些人工智慧的伺服器位於地球高空轨道上的无人太空站內。” “然后，它就放任我们新人类占领了地球？这和它的『保卫全体人类』不衝突吗？” “这我不很清楚，但根据我的猜测，可能旧文明纪元的人类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到新人类会对他们举起反旗。因此，他们並没有在制定『保卫全体人类』的规则时刻意区分新人类和旧人类，”凰炎解释道，“总之，在旧文明纪元终结之后，统合作战本部的职能也大幅度缩减，但它仍然有两个主要任务。” “两个？”安洁问道。 “是的，首先是防范天文灾难。到目前为止，存留在小行星带和火星轨道之间的，由上百个深空哨站组成的小天体警戒-防御网络还在运转，在过去一千年內，总共有五次拦截对地球存在较高威胁、直径超过100米的外太阳系小天体的记录。” 在听到凰炎报出的数字之后，安洁耸了耸肩：“哦，那我们看来还得谢谢这个统合作战本部呢。那另一个任务是……防止旧人类在地球上搞出的那些么蛾子闹出大麻烦？” “是的。旧文明纪元末期的人类因为滥用技术，在地球上留下了大量极为危险的『遗產』，因此，统合作战本部会注意这些『遗產』的状况。如果存在被滥用的风险，就会设法在地球上招募『特聘干员』处理它们……比如说您。” 第一百七十章 登陆飘零洲 “喵的，这就怪不得了，”在听完凰炎的这些小秘密后，费什嘟噥道，“不过，在世界各地，像我这样的『特聘干员』应该还有不少吧？毕竟，处理麻烦的问题时，人越多应该会越方便才对。” “很抱歉，並非如此，”凰炎答道，“虽然在一开始时，统合作战本部確实製作並投放了数百个像我一样的、搭载了最高等级辅助人工智慧的特製智能战斗护甲，但是，他们已经失去了持续生產的能力。因此，许多智能战斗护甲都丟失、损毁，或者因为意外而被遗落在了不为人知的废墟深处……比如说我。总之，当我被你激活时，已经无法获取其它同类的任何信息了。” “毕竟是一千年的时光啊……”费什有些感慨地说道。 “是的。不过非常幸运的是，在过去被意外遗忘在暮色城的废墟深处，对我而言反而是件好事。”凰炎说道，“起码，这让我避免了在动乱和灾害中被摧毁，幸运地残存到了这个时代……然后恰好遇上了有史以来最糟糕的状况。” “是啊。”费什点了点头——他实在是不敢想像，要是没有凰炎的话，地球上的人们要如何制止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疯狂举动……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遇到凰炎，他很可能早已经像其他被当成诱饵拋弃掉的年轻人一样，在暮色城死於合成兽与自律兵器的攻击了。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思考这个问题。 “总之，统合作战本部目前能给我们提供的支援相当有限，主要限於信息和情报方面。但如果能好好利用的话，我们仍然有机会翻转目前的局面——而且，往好处想，『太岁』是目前所知的『遗產』中最为危险的一个了。只要能解决掉它的话，新人类就不会再面对同等水平的危机。” “那可太好了……前提是我们能解决得掉它。”费什攥紧了双手。与此同时，周围浓密云层中的气流仍在疯狂地拍击著这艘飞艇。要是在一年多之前，无论是划过舷窗外的闪电，还是飞艇本身的剧烈摇晃，都会让费什陷入恐慌之中。但现在，他反倒感到无比安心。 毕竟，与“太岁”相比，就算是这些狂风与雷霆，也实在是太过温柔了。 在出发之前的预期之中，珐云公国的运输参谋们曾经悲观地预计，利用风暴暗度陈仓的冒险计划，最多可能导致百分之三十的空中损失。但幸运的是，直到抵达飘零洲为止，十五艘大型飞艇中，只有一艘载著两个帝国禁卫军突击排的飞艇因为摇晃导致机械故障，不得不降低高度选择后撤，其余绝大多数飞艇都安然抵达了目的地。 “开始下降。”在通过凰炎进行了最后一次定位后，费什下达了指令。接著，各艘飞艇都陆续降落到了云层下方。按照先前制定的战斗计划，用机械掛鉤悬吊在其中两艘飞艇外的小型双翼飞机首先被释放，开始在岛屿上空徘徊，以侦察下方的情况。 “这里是空中侦察分队，著陆区域安全，”被指派为空中侦查小队指挥官的可可萝很快就发回了第一条消息。在之前，这位年轻的飞行员曾经在终北之地的战斗中给安洁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因此，在接管珐云公国军队的指挥权后不久，她就被调到了公国禁卫军航空队中，並晋升为了中尉，“没有敌军火力，没有敌方活动跡象，只有……一片空地。” “空中侦察分队，请继续確认，目標区域確实是空地吗？” “確认无误，除了泥土与石块之外一无所有。但周围是茂密的丛林。” “很好，”费什说道，“『胜利之手』號，『勇气长存』號，对著陆区周围的丛林实施轰炸。” 一分钟后，两艘经过特別改装、將半个吊舱换成了巨型掛弹架的飞艇丟下了八枚一吨重的燃料空气炸弹。这些重型炸弹直接坠入了著陆区周围鬱鬱葱葱的林地中，並在离地近百米的树冠层上方被延时引信所引爆。 接著，当爆燃產生的巨型火球將林地点燃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构成“丛林”的那些树木並没有安静地起火、倒下，而是像一群动物一样开始剧烈地颤抖、挣扎，爆发出了可怕的哀嚎。这刺耳的嚎叫声是如此响亮，以至於在高空之中的飞艇上，眾人也能听到。 “费什先生……啊不对，夫君殿下，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在哀嚎传来后不久，小幸就用御甲士的专用通讯系统联络了费什，“我们刚才听到下面传来了非常可怕的声音……” “请不要担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费什说道，“简而言之，敌军在登陆场周围部署了伏兵，不过，它们现在已经遭受了致命的打击。” “誒誒？敌人已经部署了埋伏吗？那是不是说明行动计划已经被泄漏了？我们是否应该……” “不必担心，我不认为情况到了那一步，”安洁接过了话头。此时此刻，隨著大量燃烧產生的、混合著灰烟的热空气以惊人的势头腾起，空中盘旋的飞艇舰载机群就像落入了风暴中的蜻蜓一样，开始左摇右晃，一些飞机甚至不得不赶紧爬升高度、躲向两侧，以免遭遇意外，“这可能只是敌方的標准做法。” “这我同意。”凰炎说道，“归根结底，『太岁』的行为是纯粹工具理性的。在这座岛上，只有被我们选为降落场的区域有大块適合空降的平地。因此，无论我们是否有可能採取空降，它都会在附近设伏——反正隨著大规模感染动植物『滚雪球』，『太岁』的军团数量已经达到了极为惊人的地步。它最不缺的就是兵力。” “哪怕在这种对它而言没有什么价值的小岛上……”费什嘀咕道。 “总之，至少接下来的敌方抵抗不会太微弱，”凰炎继续说道，“各位请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好、好的。”小幸连忙说道，“我知道了。” “与敌军交火！强力推荐《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点击直达故事世界。”就在这时，无线电中又传来了可可萝的报告，“观察到轰炸区域外围有飞行物出现……判断为敌方势力！” “嘖，来得还真快。”费什嘀咕道。接著，运输飞艇顶部和吊舱下方的球状自卫机枪塔也展开了射击。一串串用於指示弹道的彩色曳光弹呼啸著划过浓密云层下方阴沉灰暗的天空，与那些侦察机和轻型战斗机的航空机枪火力一起，形成了一道道转瞬即逝的致命“彩虹”。 这些武器射击的对象，是一大群飞行生物。其中大多数看上去像是过去生活在热带雨林中的鸟类，但也有一些显然是由热带地区的大型植食性狐蝠变异而来。后者虽然在速度上不如同等的大型鸟类，但却有著远比某旧文明纪元同名不锈钢玩意儿优秀得多的机动性，尤其是极佳的盘旋能力。这让它们很难被命中。 虽然这些生物看上去完全和军用武器沾不上边，不过，当其中一只变异狐蝠撞上一架闪避不及的双翼机时，费什立即打消了任何轻视它们的想法。 这玩意儿在与飞机机翼接触的瞬间，立即发生了惊人的爆炸。虽然它们的体型与飞机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但只是一剎那的功夫，整架侦察机，连同上面的两名乘员，都在被爆炸火球吞没后彻底消失了。 “儘快下降！要是在空中被这些傢伙撞上飞艇就糟了！”费什连忙下达了指令——毕竟，由於这个时代並不具备旧文明纪元那样发达的天然气工业，氦气还是一种稀缺品，因此，所有的飞艇装填的气体都是氢气。 虽然为了防御攻击，这些飞艇气囊外侧骨架上的蒙皮布料有一定的韧性和防护能力，飞艇內也划分了多个互相独立的气囊，以防在遭到攻击后同时被引爆。但看现在这架势，要是挨上一下，后果……好吧，也不是不堪设想。毕竟就连傻瓜都能想到会是什么模样。 “暂时取消这个命令！”就在费什下达完指令后，安洁突然插话道，“各飞艇自卫武器暂停攻击敌人！” “啊咧？！” “『胜利之手』號，『勇气长存號』，自卫武器继续射击，”安洁甚至没有对费什解释，而是继续通过无线电下令。她提到的这两艘飞艇是整支远征队中仅有的经过改装、携带著用来开路的炸弹而非人员的两艘，“隨时等待我的下一步命令。” 虽然有些不解，但费什並没有询问为什么——毕竟他知道，安洁这么做，自然是有明確的目的的。而“胜利之手”號和“勇气长存”號也执行了这项命令。在自卫火力全开之后十几只危险的飞行生物在火网中爆炸坠落。但是，更多的“太岁”寄生物却被这些火力所吸引，就像被灯火吸引的飞蛾一样，疯狂地顶著机枪火力迎难而上、接近了这两艘飞艇。 值得庆幸的是，负责护航的机群也逐渐靠近了两艘飞艇，冒著被误击的可能投入了防御作战。在安洁的指令下，“胜利之手”號和“勇气长存”號且战且退，逐渐远离了正在迅速向空降场降落的其它飞艇。 而“太岁”派出的飞行生物，也立即一窝蜂地朝著它们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错的想法。”凰炎说道，“看来，对方似乎优先採取了对防御火力最密集的目標进行压制的战术——恐怕是因为这些飞行生物的总数太多，有充足的『备用弹药』可以慢慢在之后击破剩余目標的缘故吧。” “我想应该是这样。”安洁说道，“幸好它们照著我想的去做了。” 在进行了短暂的交火之后，虽然“胜利之手”號和“勇气长存”號成功地阻止了好几次颇为危险的自杀式衝撞企图，但作为代价，也有两架在周围盘旋护航的飞机被击毁。接著，当第一艘运输飞艇成功抵达地面，开始放下装载的突击队员时，安洁下达了新的命令。 “释放压载物，升空。” 接著，在空降场的位置下起了雨。 虽然在这种低纬度地区，一日之中基本都会有急促的暴雨出现。但这一次的雨不太一样：它们事实上是装在“胜利之手”號和“勇气长存”號的压载水舱里的水。 作为应急手段，这些大型硬式飞艇全都有著容积数十立方米的大型压载水舱，一旦情况紧急，可以在很短时间內开阀放水，从而取得一次性的极强升力——这足以让它们在不到一分钟內突然爬升1500米以上。 不消说，无论原本是鸟类还是蝙蝠，那些靠著拍打翅膀飞行的“太岁”寄生物是不太可能有这样的速度的。因此，几秒钟之前还在志在必得地对两艘飞艇发起围攻的它们惊愕地发现，本该走投无路的目標，居然成功地逃走了，只留下了它们在原地乾瞪眼。 而更重要的是，“胜利之手”號和“勇气长存”號也已经为其它飞艇爭取了时间：很快，运输突击队的飞艇就全部抵达了地面。突击队成员们甚至来不及等待这些大傢伙停稳，就主动打开舱门，朝著下方的地面跳去。 接著，这些飞艇的指挥官、操舵手、机械师和自卫机枪手也纷纷跳了下去——虽然著陆的时间確实被爭取到了，但在目前的情况下，隨著空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危险的身影，要让它们重新安全升空，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因此，这些大傢伙只能被暂时留在此处。 不过，虽然说是“暂时”，但没有任何人能保证，它们还有能飞走的那一天。除此之外，降落场边缘也被留出了一条狭长的条带状空间，以便那些残存的小型飞机能够迫降。 “目標定位完成，在东北方七百米外。”在离开飞艇后，费什立即依靠“阿卡夏图鑑”的数据完成了定位工作，並將目標位置共享给了每一名御甲士——在这支突击队中，每一个十人小队都被分配到了至少一位拥有智能战斗护甲的成员，作为队伍的核心战力。这也让指挥和通讯变得轻鬆了不少，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了旧文明纪元时代的水准，“各位，动作快！『太岁』可不会等我们。” 第一百七十一章 竹枪地狱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在通常情况下，无论是在沿海抢滩登陆还是执行空降作战，留下一定数量的兵力在登陆场或者空降场周围执行防卫任务、构筑临时工事，都是最为基础的常识级別操作。毕竟，在行动完成或者受挫之后，作战部队都还会需要这些停留在登陆场或者空降场上的运输工具作为撤退手段。 但这一次，费什的突击队在降落完毕之后，连一个人都没有在空降场內留下——毕竟，在这次行动中，最不重要的就是“撤退”。如果行动能够成功，“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的压倒性火力可以为他们从太空中压倒敌人；而要是失败，就算能安全撤出这座被狂风恶浪包围的荒凉小岛，他们在地球上最终也將无处可藏。 因此，在这种时候，除了负责诱敌的“胜利之手”號和“勇气长存”號上的人之外，就算是飞艇上的机械师，也必须在降落后担任战斗步兵，跟隨突击队前进——当然，他们也確实做好了相应的准备。每个人不但在出发前接受了简单的战斗训练，而且也配备了最起码的步兵武器和装具。 “现在的我们可都是过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了。”在突击队踏入被燃料空气炸弹烧焦的丛林时，凰炎说了一句。 “啊？那是个啥？” “这是一种旧文明纪元的游戏的规则，其名为『象棋』，”凰炎说道，“当然，这是在更文明的时代的人们的游戏。哪怕在礼崩乐坏的旧文明纪元末期，也很少有人下象棋了。” “我倒是在歷史学家那里听说过关於象棋的某些故事……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一直没有復原出象棋的规则来，”安洁插话道，“不过，无论是哪一种象棋，小兵不能后退，应该都是通用的规则吧？” “是的。顺便一提，我的资料库里储存了从恰图兰卡象棋开始的所有种类的象棋及其变体游戏的规则內容。如果能解决掉这次危机的话，我可以帮助你们復活任意一种与象棋相关的游戏，”凰炎说道，“相信我，这可好玩了。” “好极了，至少我一定得活下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费什点了点头。 “敌袭！”就在费什说完这句话后仅仅几秒钟，前方突然传出了一阵短促的枪声。听起来，似乎有人用步枪射击了某个很近的物体。虽然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但很显然，它似乎並没有立即被步枪火力所消灭，因为很快，更多的枪声也响了起来。 “这……他喵的是什么鬼？” 在以最快速度赶到发生战斗的位置之后，费什一下子看呆了：几条从地下冒出的鞭子状物体，正像是一群被激怒的眼镜蛇一样，与突击队的士兵们对峙著。其中一些鞭子状的物体表面残留著鲜红色的血跡，从旁边倒著的几位伤员来看，这显然是他们流出的血。 当然，这些古怪的物体也遭到了猛烈的还击，被步枪子弹打出了好些弹孔。不过，这些伤害显然没有严重影响到它们的行动。就在费什接近时，两条鞭子状的怪物发起了一场协同攻势：其中一条迅速虚晃一枪，另一条则像是长枪般刺向了一个突击队员的腿部。 这名来自帝国禁卫第二旅的突击队士兵显然未能识破这一诡计。他下意识地朝著旁边奋力跳跃、躲过了第一次攻击，结果却恰好落到了第二次攻击的路径上。在这人意识到情况不对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费什没有帮忙的话。 “喵的，你没事吧？”在用凰炎的单分子刃一剑斩断了那诡异的玩意儿之后，费什对突击队员问道。 “我……我还好，大公殿下。”突击队员鬆了口气，“多谢您帮忙了。” “现在这儿可没什么珐云大公，”费什说道，“我们都是要互帮互助的战友——要是这些玩意儿占领了整个世界，大公什么的头衔也就没意义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是什么鬼？” “在你砍中目標的时候，我检测了粘在剑刃上的组织样本，”凰炎说道，“有含纤维素的细胞壁，有液泡。基於除了弱智儿童之外人尽皆知的生物学常识，这显然是植物组织的一部分。” “植物？难道说……” “是那些被『太岁』感染的雨林的根系，”在不远处，伴著另一阵枪声、甚至是爆炸物起爆的声响，露卡率领的一支由原“红猫”义贼团成员组成的小队接近了这里，“既然地面上的树木可以变成怪物，它们地下的根系当然也行。” “就这？那它们不成问题。”在连著劈断了好几根细长的物体之后，在安洁身边率领武装女僕们进行护卫的女官长薄荷轻蔑地说道，“我们还不至於被一堆破树根拦住脚步。” “但问题是，考虑到这里的生態系统，我们要面临的可能不止树根……哇！”露卡的话刚说到一半，就不得不朝著侧面猛地一跳，堪堪避过了一根从她的胯下钻出来的……竹笋。 紧接著，隨著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费什赶紧后退了好几步，从而躲过了一截“刷”地冒出来的竹笋——这玩意儿不但比普通竹笋更尖、更细，而且表面显然覆盖了一层由坚硬的多糖类物质构成的强化外壳，顶部还有一根空心的针管状结构。虽然不知道它会注射什么东西，但很显然，不可能有任何正常人会想试著成为它的牺牲品。 “我嘞个去喵！”在看到这东西后，由於过度惊愕，费什甚至本能地在语尾带上了个“喵”字——毕竟，那些在探出地面之后才开始抽人戳人的树根虽然麻烦，但倒也不是没法子对付。可是，竹笋这玩意儿就另当別论了。即便在自然环境下，这些东西也能每天长出几尺高，而在“太岁”的加持之下，它们的攻击效率更是翻了几倍不止。 “可恶！”在另外两截竹笋像是长枪一样从地表之下左右刺出时，安洁一剑就將它们削成了两截。不过，，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大多数突击队员可没有她这样的条件：他们的钢製刺刀和丛林用开山刀可以砍断挥舞的树根，但是，竹子的表面结构韧性非常之高。虽然只要找准方位、以合適的角度进行纵向劈斩，就能取得字面意义上“势如破竹”的效果，但在慌乱之下，能这么做的人是少数。 更糟糕的是，这些竹笋几乎是完全隨机地从地下刺出的，隨时可能被穿透脚掌、乃至於菊花贞洁不保的不確定性，极大地增加了突击队员们的混乱，使得他们在这片竹枪陷阱地狱在顾此失彼、寸步难行。 更糟糕的是，就在这时，周围的丛林中也纷纷射出了敌方的火力。不少一心一意注意脚下异动的突击队员措手不及，接二连三地被这些枪弹击中。 “是被感染的人类士兵……这些混蛋玩意的战术配合倒是真的不错。”在连著砍断好几根竹笋后，费什嘀咕道。 “这些傢伙交给我们来应付好了。”隨著清脆的狙击步枪射击声，几处藏在丛林中的火力点刚开火不久，就又永久性地安静了下来——以梅露为首的几位狙击手在遭到火力袭击之后，迅速做出了反应。 与此同时，在他们身边，包括小幸在內的一整个御甲士小队正在紧密地注意著任何威胁，同时用自己担任梅露等人的盾牌……在吸取之前的虚擬训练中暴露出的问题后，费什特意加强了戒备，不让任何傢伙有机会偷袭聚精会神进行狙击的梅露。 与此同时，露卡也在她那些身穿特別製作的重型护甲的部下簇拥下，来到了突击队的最前排。这些前“红猫”义贼团成员穿著的护甲，是他们自行用消防队的防火服加上重型装防弹板后改造而成的，其防护能力已经超过了低阶御甲士的智能战斗护甲，但最大的缺点是，在穿上之后非常闷热。 值得庆幸的是，与他们的敌人接下来將会遭遇的地狱等级热度相比，这点热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携带著特製的重型火焰喷射器。 虽然不惧枪弹，用爆炸物和刀剑等冷兵器对付它们的效果也有限，不过，这些植物毕竟不是澳洲的那帮子奇行种喜火植物。在火焰喷射器面前，它们也只能因为高热而被碳化、破损。在它们中空的內部，空气因为受热而骤然膨胀，最终撑破了竹节、“噼噼啪啪”地炸了开来。 “不错不错，这声音可喜庆啦！”露卡笑著说道，“传说中的『爆竹』，最早指的可就是这个哦。” 虽然也有不少竹笋从露卡的队伍周围钻出、试图进行反击，不过，凭著身穿的超重型防护服提供的强大防御力，露卡的部下仍在稳步前进。他们不但焚烧钻出地面的竹笋和树木根系，而且还朝著地面喷射烈焰。炽热的火焰灼烧著地表的腐殖质，让其中的碳元素也一併开始氧化，进而使得下方的树木根系和细长的竹鞭接连被烤焦、脱水，最终留下了一条焦黑的安全地带。 “各位！集中到已经烧过的地方推进！”费什一边踩灭了身边留在地面上的残火，一边说道，“御甲士注意封闭头盔，其他人戴好配给的防毒面具！注意不要吸入过多的烟雾！” 靠著重型火焰喷射器交替射击的威力，突击队终於暂时克服了被“太岁”感染的树根和竹笋带来的问题，开始快步前进。而那些被感染的人类士兵的枪械和轻型火炮虽然一度造成了一些麻烦，不过也很快在露卡等人的“说服”下安静了下来。 虽然由於伊利安公国很不注意这些边缘岛屿、守军极少，导致它们被很快占领。但从好的一面讲，岛上守备兵力的稀薄，也使得“太岁”无法在这里俘获足够多的人员，只能“就地取材”、依靠各种被感染的动植物凑数，让费什的进攻同样变得容易了不少。 ……至少，在另一些“惊喜”出现之前，费什一度確实是这么想的。 最开始，死去的是一些位於战斗队形边缘的突击队员——在火焰、浓烟和持续的交火中，就算是帝国的禁卫军士兵，也很难隨时注意周围的情况，其中也包括了突然消失的同伴。直到有人注意到，在燃烧的林地边缘，许多小队已经莫名其妙出现了严重的减员，他们才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注意！这附近有敌人埋伏！”在发现一名同伴突然毫无预兆地被一簇针刺击中太阳穴、並且一声不响地倒下之后，一个担任副排长的低级御甲士大声向其他人示警。但他刚把话喊完，某种东西就刺穿了他的身体，就连坚韧的智能战斗护甲也未能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然后，他在倒地不久之后，就直接……消失了。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在发现这人不见后，费什注意到了他在御甲士通讯网络中的空缺——这意味著，至少他那具备通讯功能的智能战斗护甲，已经被完全破坏了。 “从目前的状况分析，恐怕是……我预期中最为糟糕的情况。”凰炎说道，“只是，我也没想到它们这么快就会把这一招祭出来。” “怎么个糟糕法？” 就在费什提问的同时，又有几只小队遭到了攻击。他们的情况与之前那人如出一辙：某个看不见的东西突然將他们刺穿、拽倒，然后在转瞬之间，这些人就这么直接从所有人的眾目睽睽之下不见了踪影，仿佛融化在空气中一样消失无踪。 许多人——甚至也包括了御甲士们——开始不安地四下张望，甚至用智能战斗护甲自带的扫描设备到处进行扫描。不过，无论是在可见光、热成像、紫外光还是个人雷达的探测波段，都无法看到敌方目標存在的跡象，更別说。 “没错，就是『那东西』了。”凰炎说道，“快点通知露卡他们，用火焰喷射器直接对周边区域进行无差別焚烧。” “欸？为什么？” “那些消失的人並不是被带走了，”凰炎迅速解释道，“他们是被吞噬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討厌黏糊糊的东西！ “被吞噬了？被什么？” 虽然在过去，费什也见过各种各样会把人类放在自己菜谱上怪物——其中大多数都是旧文明纪元末期的那帮混蛋製造出来的巨型合成兽。但即便如此，一个大活人居然能够被当著其他人的面、在眨眼之间就被“吞噬”，也实在是太过惊悚了。 更何况，如果这些人是被“吞噬”的，那么，吞噬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在他的传感设备上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太岁』当年在修罗星战役的末期，针对人类军队而搞出的特殊进化產物，你可以將其视为一种能够隱身的伏击特化型生物兵器，”凰炎急促地说道，“总之，烧就是了。” “明白。”费什点了点头。他很清楚，在凰炎认真提出具体的战术建议时，只要照做就对了，“露卡！让你的人朝著有人失踪的方向放火！突击二队火力支援组，换燃烧弹向相同方向射击。” “没问题。”包裹在重型装甲中的露卡在通讯中瓮声瓮气地说道。隨后，“红猫”成员们的重型火焰喷射器开始接连对准周围，喷出炽烈的毁灭性火舌。 与此同时，被费什点名到的火力支援组也开始行动了——这个小组是由几个月前他从终北之地救出的快速复製人少女组成的突击队的一部分，装备了多达十门45毫米半自动榴弹发射器和四门60毫米轻型迫击炮，並携带了各种弹药。 当露卡和她手下的“红猫”成员们朝著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一通猛烧的同时，她们则为这些武器装上了白磷和铝热剂燃烧弹头，然后朝著焚烧区域的后方猛烈射击。 隨著火焰的腾起，某些东西在丛林之中现出了原形：这些一些巨大的凝胶状物质，看上去就像是奇幻故事里的“史莱姆”。 只不过，在被火焰包围之前，它们一直都是完全透明的，甚至连御甲士们的多功能传感器也无法將这些东西扫描出来，直到此时，才逐渐变成了一种像是咖啡果冻一样的顏色。 “这他喵的是个啥？！”在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费什耳朵和尾巴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毕竟，它们几乎完美地刺激到了他精神中的某个脆弱部位。 “在修罗星，军事顾问称呼其为『无形之手』，”凰炎说道，“这东西在本质上，其实是我们智能战斗护甲的亲戚。” “啊咧？！” “简而言之，和我们一样，它也是大量特化了的细胞的聚合体。只不过，『太岁』整出来的这些东西，其功能比智能战斗护甲简单得多，主要任务是像阿米巴变形虫一样，用偽足攻击、捕获併吞噬目標。它们的优势主要集中在偽装性能上。” “也就是说，我们刚才看不到，是因为……” “这些玩意儿不但可以极为灵活地改变其几何轮廓，隱藏或者潜伏在各种各样的区域——洞穴、树冠、土壤中甚至水下，而且其表层细胞经过极度特化，可以几乎完美地应对各种各样的探测：它们能依照周围的环境吸收或者放出热能、让形成光学迷彩，甚至吸收雷达波。因此，一般的单兵携带探测器对它基本没有意义。” “呃……那过去的人是怎么对付……”费什刚刚说了半句话，一段有些模糊的景象，突然“闪回”在了他的记忆之中。 又是遥远的、淡紫色云雾氤氳的修罗星，又是那位辛格尔顿参谋。这一次，这位人造人参谋正在位於一座山顶的临时指挥部里，与几位技术专家通话。 “……辛格尔顿阁下，根据您的要求，我们对新出现的，具备擬態，光学隱形，雷达隱形能力的敌方特化伏击者，也就是所谓的『无形之手』进行了调查，舰队科研部擬定了紧急对策。目前，可以採用的应对方式如下。”其中一位专家说道，“首先，在已经確认对方位置后，可以用特製弹药布撒带有信號传输系统的纳米机器人群。它们在落到目標表面后可以实时报告其位置，並协助我们对目標完成定位。” “听上去还不错。”辛格尔顿说道。 “不过问题是，这些特殊的布撒弹药的產能不足——因为与敌人的作战规模持续扩大，目前舰队的產能已经被占满。虽然后勤部就地建造了一批临时生產设施，但產能增长仍然不足以支持损耗。” “真是麻烦……要是我们也能像敌人那样，直接把武器弹药『种』出来或者『餵』出来就好了。” “对敌军生体兵器的逆向研究也在继续……但短期內恐怕无法成规模转化为战场上可以立即应用的军事手段，”另一个技术专家摊开双手，低声说道，“不过，虽然第一种针对敌方伏击者的应对手段遇到了產能瓶颈，但我们有替代方案。” “哦？” “根据实验，只要能掌握敌方大致位置，並在那里释放较大量的热能，也可以迫使目標现形，”技术专家解释道，“对之前捕获的特化伏击者的研究证明，它们的光学迷彩结构在高温下会因为细胞表面的蛋白分子变质而发生失能。简而言之，只要烧一烧就没问题了。微波定向能武器，燃烧弹和火焰喷射器是较为推荐的手段。” “既然已经能用这些武器命中它们了，让不让它们现形就不重要了吧？”辛格尔顿说道。 “並非如此，辛格尔顿阁下。实验同样表明，这些史莱姆状的生物可以抵御高温。虽然高温能让它们无法继续隱形，但短时间內无法杀死它们、或者对它们造成永久性伤害。”技术专家摇头道。 “那要怎么做？” “这个嘛，这些生物虽然看上去像是一系列功能不同的合胞体的聚合物，但其中一部分合胞体——您可以將它们想像成带有多个不同细胞核的大型细胞——承担著类似於复杂多细胞生物的神经系统的作用。除此之外，为了执行复杂的战术任务，它们也有类似於大脑的神经中枢结构，而且，它们的神经系统会在光学隱形失能后处於肉眼可见的状態。” “喵的，我明白了……”隨后的这句话並不来自於辛格尔顿，而是在看到这段突然出现的记忆后，由费什说出口的，“各位，注意现形后出现的敌人体內的浅色结构！那是它们的神经系统，只要设法破坏就能將它们瘫痪！不过，枪弹对它们的损伤相对有限，最好用御甲士的单分子刃直接將其切碎！” “是这样吗？那可不难。”安洁点了点头，利刃在“金汤”的腕部迅速成型。在一剎那后，她已经欺身而上，趁著“红猫”义贼团成员暂停喷射火焰的当儿，將剑刃刺向了最近的一团史莱姆状怪物。 单分子刃轻而易举地划开了这玩意比工业车辆的橡胶车胎还要坚韧的表层，並且切开了里面的浅色神经结构。接著，一大团“无形之手”就这么停止了动弹，变成了一堆像是骯脏果冻般的普通凝胶。 趁著对方露出破绽的机会，安洁迅速接近了这生物的球状核心……却被它的一条藏在地面灰烬之下的偽足绊了个趔趄。 “呀啊——” 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安洁发现，面前的这团玩意儿就像吞噬细菌的变形虫一样，突然在表面上张开了一张凹陷的“嘴”，直接將她连人带盔甲包裹进了里面！ 当然，由於“金汤”在所有智能战斗护甲中，也有著顶流水准的防护能力，因此，仅仅是被这玩意吞进去，倒是没有对安洁造成任何直接伤害。“快点去帮她！”凰炎见状，连忙提醒费什，“你还愣著干什么？” “好、好的……” 要是在平时，积累了丰富战斗经验的费什大概早已靠著凰炎提供的速度强化冲了上去、开始乾净利落地收拾对手了。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一脸惶恐地站在原地，活像是个手足无措的新手。直到凰炎提醒之后，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冲了过去。 更糟糕的是，与往常相比，这次费什在战斗中的注意力显得很不集中——在接近目標的过程中，那团“无形之手”伸出了三条偽足，像鞭子一样挥向费什，但后者只斩断了其中的两条。而第三条则漏过了他的拦截，重重地击中了他的腹部，要不是因为有凰炎提供的防护，这一下恐怕就足以震碎內臟。 “喂喂喂，你在搞什么啊？！” 由於先机丧失，费什没能在第一时间解决掉目標的神经中枢。接著，另外两只“无形之手”也赶了过来，顶著不断喷射到自己身上的烈焰，並力朝著费什发起攻击，一度让他陷入了困境之中……直到两道寒光闪过，费什才总算勉强脱身。 “在下先干掉了一个！”举著安洁赠给她的光束军刀“月影”的霜叶自豪地说道。 “胡说八道，明明是本官先的。”她的老对头月蝶有些不快地举起了沾满黏液的单分子刃，又瞥了一眼脚下的那堆被切开的半透明状生物的残骸，“你的那劳什子拔刀术的动作前摇太长了啦！哪有本官的——喂喂喂，你怎么能偷跑？！” 就在这位十胜侯国的侯爵千金还在侃侃而谈时，霜叶已经第二次发动了她引以为豪的技艺。本就已经精进至极的剑术，配合上作为旧文明纪元末期科技產品的光束军刀，让那团费什刚才对付得超级费力的“无形之手”在两秒钟內，就彻底离开了歷史舞台。 当安洁从一团黏糊糊的半流质中站起来时，周围的空气中充满了仿佛海蜇皮被烤焦般的臭味——这是覆盖著炽热的等离子层的光束军刀表面与“无形之手”的生物组织接触的结果。 “呼……呼……喵的，刚才还真惨啊，”费什一边大口喘著气，一边说道，“多谢你们俩了。” “举手之劳，”霜叶说道，“但是，费什殿下，您刚才的表现似乎……不太正常。是受伤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不……都不是。非要说的话……不舒服的也不是身体就是了，”费什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我、我、我只是……唔……只是真的受不了黏糊糊的、会变形的东西而已。” “为什么？”霜叶好奇地问道。 “因为……呃……”费什想要解释，但话刚出口一半，就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是因为你以前和这类的怪物战斗过，然后失败了吗？” “这这这……应该是……吧？”费什的脸完全红透了。还好，凰炎的封闭式头盔將他的表情完全藏在了面罩之后，让霜叶无法看清。 毕竟，要他把实情说出来，那可是万万不能的——要是霜叶和其他人知道，他之所以討厌黏糊糊的东西，其实和在绿洲港酒吧里对女性客人摇尾乞怜的那段国外有关，那可怎么成？更重要的是，与此关係密切的露卡就在现场，而在当年，她正是那些常客之中，最喜欢用黏黏滑滑的各种玩意儿和费什玩奇奇怪怪游戏的一位。 不如说，他现在对黏糊糊东西的心理阴影，有一大半都是因为露卡而来的。 “既然如此，殿下您请继续跟在下一起来，和这些傢伙战斗，”霜叶说道，“在下的家族有一条家训：克服恐惧的最佳方法，是通过物质手段將它彻底战胜。” “说、说得没错。”虽然费什的双手开始发抖，但为了维持大公的面子，他还是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这项任务就由本官负责好了。”月蝶见状，立即钻到了霜叶和费什之间——虽然在所有参战者之中，她大概算是比较不情不愿的一个。但是，只要涉及到与自己的宿敌霜叶的爭执，她就绝对不会让步。 “让在下来。”霜叶狠狠地瞪著月蝶，后者也凶狠地回瞪了她。而被夹在两人中间的费什，则默默地从额头上淌下了汗水。 “看来你有点麻烦了呢。”凰炎说道。 “恐怕是这样……”费什吞了一口唾沫。 第一百七十三章 前往更高的地方（上） “呼……呼哈……唔喵……” 在身边的突击队员们组成一道临时防线，將这座隱藏在山体不起眼位置的洞穴入口封锁起来之后，费什靠坐在混凝土洞壁上，开始喘气——事实上，如果不是凰炎在刚才替他注射了微量的镇定剂的话，现在的他可能已经吐出来了。 在之前，由於月蝶和霜叶两人的“盛情邀请”，费什最后不得不强迫自己与她们一道，开始物理意义上地“战胜恐惧”，当然，安洁，小幸，薄荷，乃至於这种恐惧的重要源头露卡本人，也都投入了战斗。 值得庆幸的是，战斗的过程倒是有惊无险、大致还算顺利：作为一种靠著隱蔽能力玩儿“初见杀”的对手，“无形之手”们虽然绝非容易战胜的敌人，但在被对方抓住弱点、强制现形之后，仍然无法与一群最优秀的御甲士匹敌。 在眾人的配合之下，这些傢伙最后被接连逮住、切碎神经系统、破坏神经中枢，然后变成了一堆堆像是被捞上岸的海蜇一样的黏糊半透明残骸。 而在摆脱它们的袭击和纠缠之后，突击队重新集中了火力，在露卡指挥的“红猫”义贼团喷火兵的掩护下，从杀机重重的丛林中开出了一条焦黑的道路，最终抵达了本次作战的目的地，也就是那座空间传送设备所在的地下设施入口。 总之，就作战效果而言，这场战斗是相当令人满意的……可惜的是，对费什而言就不太一样了。由於他对黏糊糊的东西的心理性厌恶並非霜叶所误以为的、被这类怪物击败后留下的心理阴影，因此，无论再怎么痛击那些史莱姆状的怪物，他也不可能真的“战胜”自己的恐惧。反倒只能继续被噁心个够呛。 正因如此，当最后一只试图袭扰的“无形之手”也被解决掉之后，费什的胃部已经翻腾得像是被丟进了一大堆钠金属块的水桶了。 “怎么样？在下的辅助合適吗？”虽然凰炎提供的头盔面罩有效地避免了费什被其他人看到窘態，但是，这也让包括霜叶在內的所有人都误认为，费什现在一点问题也没有，“您是否有稍微战胜自己的恐惧呢？” “有、有的！”费什强迫自己违心地说道。 “这都是本官的功劳啦！”月蝶见状，连忙凑了上来，“本官刚才可是辅助费什殿下干掉了最多的那种玩意儿。” “有吗？在下记得，被在下协助解决的『无形之手』一共有九只，而您只解决掉了五只……还不如安洁殿下干掉的七只多呢。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在下的智能战斗护甲可是记录了全部的战斗录像哦。”霜叶立即答道。 “那、那分明是你趁著本官与那些玩意交战正酣时突然偷袭的结果！这种来骗、来偷袭的打法，是不讲武德的！”刚刚摘下头盔的月蝶立即红了脸，大声爭辩道——在这之前的战斗中，这对宿敌就像米那斯提力斯城外的某精灵和某矮人一样，展开了一场以消灭敌方目標数量为基础的竞赛。不过，霜叶明显要技高一筹。 “很抱歉，月蝶阁下，但战爭就是战爭。对敌人，尤其是这些没有灵魂的敌人，是无所谓武德的。”霜叶秒答，“况且，至少有两次，在下如果不出手，您恐怕未必能击败对手吧？到时候，我们尊贵的十胜侯国侯爵千金殿下，被一堆透明触手绑起来弄得黏糊糊湿噠噠，那可有些……不好看啊。” “停，这种话题就別说了！”费什连忙挥了挥手——倒不是因为他希望维持霜叶和月蝶之间的团结，而是因为，霜叶刚才的话，又一次让他產生了相当非常不快的联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在从露卡身上爽快地爆金幣的那段时间里，他可是不得不把绿洲港附近的珊瑚礁中生產的、对人体无毒无害但却会分泌黏液的动植物和藻类全都认了个遍。这样的回忆，他是不想看到第二遍了。 “夫君殿下，对我方人员和装备的清点已经结束。”在霜叶和月蝶停止嘰嘰喳喳的爭吵之后，安洁走了过来，对费什说道，“目前突击队还有291人，除了与发生事故的运输飞艇一同撤离的52人之外，有158名突击队员在之前的突破作战中失踪或者阵亡——当然，如果算上在空中掩护的飞机的乘员，至少失踪或者阵亡了72人。” “剩下的飞机呢？” “因为负责运载的飞艇目前已经著陆，它们的续航能力也不支持它们离开飘零洲，因此我命令可可萝中尉率领剩下的几架飞机在这附近迫降了。目前，我们重新找回了十名飞行员，另外，降落的飞艇上的机组人员也都隨突击队一同来到了这里。在行动中有14人死亡或者失踪，现在还有192人。” “也就是说……现在这里总共有接近五百人。”费什点头道。 “是的。在武器方面，除了32名各种等级的御甲士自带的装备之外，其余人持有90支手枪，大约160支步枪，重武器还剩下六挺重机枪，以及火力支援组的榴弹发射器和轻型迫击炮，弹药还算充足，但不幸的是，露卡的部下们携带的火焰喷射器的燃料已经消耗了接近90%，只有少数几具还能使用。另外，我们將带来的上百枚反步兵地雷布设在了洞口之外的丛林中。虽然起不了太大用处，但至少可以给追来的敌人造成一些麻烦。” “是啊，但也只是『能造成一些麻烦』而已。”费什耸了耸肩——虽然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確实成功地击败了敌人、並在降落后一路杀到了这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整场大戏的暖场演出而已。 没错，靠著风暴与云层的掩护，以及“太岁”在这一区域缺乏戒备的破绽，他们確实成功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並对岛上的“太岁”宿主造成了很大打击，但问题是，对於目前已经靠著“滚雪球”拥有了一支超级大军的“太岁”而言，这点损失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任何稍微了解这些可怕的对手的人都不难猜出，要不了多久，“太岁”的控制者，那个被费什等人从封印中放出的“冢宰”，就会察觉到情况的异常，並以冷酷的机械理性从这座岛屿周边的区域，调集出一支足够將这些进攻者包围、歼灭的力量，並对飘零洲发起攻击。 换言之，如果进攻方不能在它成功之前完成任务，之后就再也不可能有机会了——毕竟，“冢宰”没有在飘零洲严密设防的唯一原因，仅仅是因为信息差让它在之前没有意识到这里的价值。 一旦发现此事，它必然会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让任何人都再也没有机会染指此地。 “出於慎重起见，我已经重新比对了『阿卡夏图鑑』中的坐標，並確认了这里正是目的地。根据目前可以查到的记录，我们需要的大型空间传送设备，在这座设施的下方第三层，距离我们直线距离不足40米。” “我们可以通过升降机或者楼梯下去——当然，我建议走楼梯，”凰炎接著说道，“升降机很可能已经损坏，也有可能被预先设置的防御程序做手脚，相比之下，走楼梯要稍微安全一点。” “这我同意。”在又一次压下了一阵想要呕吐的衝动之后，费什说道，“既然如此，我以珐云大公、本次作战行动的总指挥官的名义下令，开始作战第三阶段。” “遵命。”原本已经露出了疲態，而且刚休息了一会儿的月蝶和霜叶一下子又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只有身体最差的小幸显得有些疲倦，但也很快就重新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要不要再休息休息？”费什关心地问道。 “不需要。”小幸摇了摇头，“我……还好。而且，我们现在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確实。”费什深吸了一口气——由於除了提前撤离的“胜利之手”號和“勇气长存”號，以及因为故障折返的那艘运输飞艇，现在所有在岛上降落的飞艇都已经失去了重新起飞的条件。进入这里的人只能执行b计划，也就是就地固守，等待费什的突击队夺取“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控制权，並彻底终结战斗。 虽说位於山顶、只有一个出入口的地下设施非常易守难攻，足以让突击队以劣势兵力长时间据守。不过，来到这里的突击队总共只携带了一个星期分量的补给。 考虑到接纳了两百名左右的飞艇机组和飞艇载机飞行员，这些补给事实上只够用四到五天。而他们的弹药也是打一发少一发，至於外部的援助和补给，更是完全不可能抵达。 因此，在目前的情况下，时间就是最为紧要的资源。能早一秒钟抵达那艘位於月球背面的古老行星堡垒，在这里据守的眾人生存的概率就会大上一点。 虽然就连费什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概率究竟是多少就是了。 在启动智能战斗护甲的自检程序、对目前的身体和装备状態进行了双重检查之后，费什带著他的同伴们走向了这座阴暗的混凝土洞穴深处，最终在一处封闭的金属防爆门前停了下来。 由於之前已经多次闯入过旧文明纪元的遗蹟，费什对於这种厚重的防爆门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因此，他第一时间就开始寻找防爆门旁的控制面板…… ……然后发现它已经被拆开了。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了，”凰炎说道，“还设法入侵了控制面板、以便解锁防爆门——顺带一提，手法相当粗糙，造成了不少破坏。当然，也可能是入侵者不在乎就是了。” “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超过三个星期——这可以从暴露在空气中的金属元件的锈蚀程度推断出来，”凰炎说道，“换句话说，大概是『太岁』的扩张舰队占领飘零洲之前不久。” “喵的……是这样吗？”费什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虽然在旧文明纪元的遗址中，被科技考古学家、乃至於寻宝的探险者战帮破坏和闯入的跡象屡见不鲜，不过，能在这么个时间点上“恰巧”来到这处位置偏远、名不见经传的遗蹟中的，如果不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那也几乎不可能是其他任何人了。 而这傢伙完全有可能做出某些相当糟糕的事情…… 隨著一行人逐渐深入遗蹟內部，他们的表情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严肃了：就像之前那座位於终北之地的地下设施一样，在这里，一路上的门禁也都被逐一解除。曾经负责防备入侵者的安全系统被关闭，原本在通道中巡逻的自动化设备遭到破坏、瘫倒在地，变成了一堆堆废铜烂铁，一些地方还留下了交火的痕跡。 “和上次终北之地的情况比起来，这里之前的战斗打得似乎很激烈啊，”在观察一阵之后，安洁说道。她在这方面的感官总是很敏锐，“看来，无论进来的是什么人，他们应该是遭遇了激烈的抵抗。” “確实。”费什表示同意——毕竟，在刚抵达地下二层之后不久，他们就发现，这里几乎满地都是五花八门的残骸。其中最多的是一种长得像放大了几千万倍的噬菌体的多足机器人，它们的圆筒状“脑袋”里配置著各种各样的武器装备，从小口径电磁枪到雷射发射器再到迷你火箭弹发射器，可谓无奇不有，无疑也给攻击者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当然，这些防守者最后还是全都被摧毁了。不过，从密度远超过上次终北之地遗蹟的交火痕跡来看，进攻方的取胜也相当艰难。仅仅在第二层內，残骸的数量就达到了三位数以上，甚至在某些地方，费什一行人还发现了些许已经乾燥、变成殷红色的血跡。 “如果进来的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的话，这倒是好事，”月蝶在血跡旁短暂地蹲下来了一小会儿，“也许他已经被自动防御设施给打死了？要是这样的话，倒是替我们省下了不少麻烦。” “在下认为，最好不要將希望寄托在对方的失误上，”霜叶晃了晃马尾巴，替对方泼了一盆凉水，“而且在下也不觉得，只造成了这点出血的伤害，就能让人丧命。” “我也这么认为，”费什说道。由於目標並不在第二层，他们在稍微將“尸横遍野”的这一层检查了一番之后，就沿著安全楼梯继续前往了下一层。 而在推开虚掩著的第三层入口大门的瞬间，费什看到了一团耀眼的亮光突然朝自己接近。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可乐小说追更！ 第一百七十四章 前往更高的地方（中）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夫君殿下！” “大公？！” “这啥——呜喵哇！” 虽然在与凰炎合作、开始满世界打怪冒险寻宝的旅程一年多之后，费什自以为，自己应该已经能够熟练地对付各种各样的“惊喜”了。但这一次，他还是险些没能躲过一劫：朝著他发射高能离子束的枪管就位於门外不到五米的地方，几乎可以说是贴脸开火，而发射的离子束在百分之一秒內，就飞到了他面前。 万幸的是，凰炎又一次在紧急状態下暂时接过了智能战斗护甲的控制权，让费什像《黑客帝国》里的那帮主角一样，直接仰面朝后弯折身体、堪堪让这一发攻击擦著鼻樑飞了过去。未能命中目標的离子束又飞行了一小段距离、擦过了倒霉的月蝶的尾巴，並点燃了上面的毛髮，最后撞在墙壁上，留下了一块脸盆大小的黑色灼痕和一团“烟花”。 “呜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本官的尾巴著火了！著火了啊啊啊啊啊啊——” 不幸轻度中招的月蝶像一只受惊的猫咪一样，捂著自己冒烟的尾巴，一边拍打一边原地打转。不过，其他人並没有在乎她——因为他们的注意力，现在全都放在了费什、以及那个朝费什开火的傢伙身上。 那是一台冰冷、毫无情感、散发著令人不快气息的自动防御设备。一个超级巨大的“噬菌体”。在这傢伙的“头部”中央，刚刚以最大威力发射过一次的离子枪——不，其口径更適合称为“小型离子炮”——还在散发著令人不安的红光，而且，它显然正在准备发射第二次。 当然，费什的同伴们不会给它机会。在一秒钟后，霜叶已经凭著天生的惊人弹跳力跃到了它身边，用光束军刀“月影”直接把它削成了两段。 “夫君殿下，您没事吧？” “没、没事……才怪啊喵。”费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腰部疼得像是刚进行了好几个小时的剧烈运动一样——没办法，凰炎的紧急避险操作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简单粗暴，在某种程度上，根本就是把人当纸片来折。能在挨了那么粗鲁的一下之后，脊椎还没有断裂，对费什而言已经是件颇为值得庆幸的事了。 “刚才的情况可是迫不得已。”虽然费什没有直接抱怨，但凰炎对他心里在想什么可是门儿清，“请原地躺好，我会为你注射治疗和镇痛药剂。注意不要妨碍大家战斗。” “战斗？！” 听凰炎这么一说，费什才注意到，第三层內还有好几台仍在活动著的自动防御机器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刚才的那台能够適应狭窄空间內的各种地形、擅长攀上爬下的“噬菌体”型，每一台都足以对普通的入侵者造成巨大的危险，甚至连一般的御甲士，遇到这么多傢伙也会相当困扰。 不过，安洁她们既不是普通的入侵者，也不是一般的御甲士。因此，目前的情况自然也另当別论：在確认费什没什么大碍之后，安洁一行人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內，就通过御甲士的通讯频道分配好了目標，並开始分头出击。 十秒钟，这是眾人用不同的手段解决掉对手的时间——对安洁而言，是躲过对方电磁枪射击后，等离子肩炮精准的一击；对小幸而言，是悄然绕行到对方侧面、然后瞄准关键武器系统的一记无声处决；对於薄荷而言，是抢在对方来得及开火之前的一次“手枪决斗”式的精准射击。至於霜叶和月蝶，则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直接衝上去近战。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霜叶以三百三十毫秒的优势抢在月蝶之前结果掉了对手。 “可恶，你抢跑！”又一次输掉与宿敌比赛的月蝶嚷道，“不讲武德！来骗！来——” “打仗呢，要讲什么武德？”霜叶一边说著，一边顺手朝后一挥光束军刀。接著，在她身后的空气之中，一条像是蜈蚣一样的机械突然在被斩首之后显露出了身形，然后栽到了地板上——在这之前，这玩意儿一直狡猾地擬態成一条管线，並等待著进行伏击的机会。没想到，它最先等来的却是自个儿的死期。 “二比一。”霜叶冷冷地说道。 “本官……唔……呃……”月蝶焦急地打开了自己智能战斗护甲的全部传感器，四处搜索著可能存在的敌人，想要干掉一个来扳平比分。但可惜的是，这一带的自动防御设备已经被她们切实地消灭了个乾乾净净，再要找这种冤大头，实在是不太可能了。 “这样的话，这下面也安全了呢。”在解除隱形状態、再度现身之后，小幸踢了一脚刚刚被她解决掉的那台“噬菌体”，“不过，还是有点奇怪……” “没错。”被凰炎注射了治疗药物和镇痛剂的费什在安洁的帮助下，也总算坐了起来，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二层的自动防御设备都<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掉了，但这一层的还存在？这不合理啊。” “也许是之前下来的那些傢伙最终没能敌过这些自动防御设备，都给干掉了？”月蝶问道。 “这不可能，这一层根本没有任何尸体和血跡。除非是反载具用的重型能量武器，否则没有什么手段能將人这么彻底地蒸发掉，”安洁反驳道，“当然，这下面也没有重型能量武器曾经发射过的任何跡象。” “况且，像是传说中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那样的人，恐怕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吧？”从后面跟进来的夏娜补充道——由於考虑到地下设施中的危险，费什等人採取了让御甲士们在前方开路，没有智能战斗护甲的其他人跟进的策略。因此，夏娜、梅露、爱莉希雅、露卡，以及安洁的两位並非御甲士身份的侍从女官小洛和花生，都被安排在了后方，直到確认下面安全后才进入设施。 “那傢伙……”费什摇了摇头——迄今为止，他都完全想不明白，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为什么要將灾难释放到这片土地上。至於他的身份、理念等等，费什更是完全一无所知。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並不是疯子、没有精神错乱，也不是那些偏狭的报復社会者，他看似癲狂的行为，是有其目的的。 唯一的问题是，那目的到底是什么？ “好消息，殿下。”在与自己的两名部下分开进行了一阵检查后，薄荷快步走到了费什和安洁面前，躬身行礼，“我们发现了你们要找的空间传送设备。初步检查显示，它们的供能状態正常，能够操作，没有遭受破坏。” “太好了……”安洁和费什双双鬆了一口气——至少，他们在发现有人抢在自己之前进入这里后就最为担心、但一直没有说出口的那件事，看来並没有发生：如果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提前破坏了这里的空间传送设备的话，以他们目前的技术手段，就算有凰炎和“阿卡夏图鑑”的协助，修復它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的。 “顺带一提，那些还能运作的自动化防御设备，之前似乎是遭到了电磁脉衝武器的影响，因而暂时瘫痪了。从入侵者没有在这些设备瘫痪后摧毁它们来看，可能是故意將它们保留下来，用来给后来找到这里的人留下『惊喜』。”薄荷又补充了几句。 “是这样吗？那可確实是相当『惊喜』了。”听了这话后，费什回忆起刚才那千钧一髮的一幕，不由得有些后怕。 “不过，如果不是为了搞破坏，那傢伙冒险潜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小幸问道。 “这个嘛……嗯，让我想想……你们能查一查留下的设备使用记录吗？”露卡对薄荷问道。 “当然可以。”薄荷朝两位部下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即行动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她们回到了薄荷身边，低声报告了几句。 “这台空间传送设备確实被使用过，”薄荷隨即说道，“时间是二十四天之前。” “唔，目的地是……” “月球背面的拉格朗日点周围。” “果然……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看来是为了去月球背面，才来到这里的啊，”安洁点了点头，“这可就有趣了。难道，他也打算夺得『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的控制权吗？” “至少我想不出別的可能性了，殿下。”薄荷又鞠了一躬，“事实很可能就是如此。” “不，我看未必。”露卡突然说道。 “为什么？”费什问道。 “很简单。如果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据没错的话，『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太空船，但它也不是在固定位置上动弹不得的空间站。更准確地说，这些行星堡垒类似於拥有自主航行能力的浮动炮台。”露卡说道。 “对，不过它肯定比那东西好用多了。”安洁点了点头——在珐云公国和其它一些帝国下属藩国的舰队中，都存在所谓的“浮动炮台”或者“蚊炮船”。也有人將其称为“岸防重炮舰”、“浅水防御船”之类。 这些船舰通常是数百到一两千吨排水量的轻型舰艇，携带著一到两门两三百毫米口径的重炮，能够缓慢地航行，被用来在关键地点布防。不过，因为缺乏统一火控、协调射击困难，这些船通常只被视为一种辅助手段，无法作为主战舰艇使用。而现在，帝国残留下的舰队之中，数量最多的也正是这些舰艇。 这些船舰通常是数百到一两千吨排水量的轻型舰艇，携带著一到两门两三百毫米口径的重炮，能够缓慢地航行，被用来在关键地点布防。不过，因为缺乏统一火控、协调射击困难，这些船通常只被视为一种辅助手段，无法作为主战舰艇使用。而现在，帝国残留下的舰队之中，数量最多的也正是这些舰艇。 “换句话说，要是你们的那位老朋友已经拿下了一整座行星堡垒，恐怕他已经开著这玩意儿朝著地球来了，”露卡继续解释自己的推测，“虽然这东西不会太快——但那是以太空航行的標准而言的。二十多天航行四五十万公里，对它而言应该也没有难度吧？” “没错。”凰炎说道，“在旧文明纪元的人类第一次探月时，飞船也比这快得多。『法萨卢斯』级的极速是五百分之一光速，也就是说，大约十几分钟就能赶完地球和月球之间的距离。就算按照经济航速算，三四个小时也就够了。” “但它现在没有出现，这就意味著两种可能性，”露卡伸出了两根手指，“其一，他们夺取『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的行动失败了，或者行星堡垒无法启动；其二，对方另有所图，但目的绝对不是夺取行星堡垒、然后把我们统统轰成基本粒子。” 费什与安洁等人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一同摇了摇头——关於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谜团实在是太多，因此，要在目前的情况下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显然是过於困难了。 “算了，既然设备处於可用状態，那就把我接进去吧，”在一阵沉默之后，凰炎最后提议道，“无论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究竟干了什么，既然设备看上去还能用，我们最好还是抓紧时间，继续按计划推进行动。我会重新校订坐標，同时检查系统中是否有留下的陷阱。” “好吧。”费什说道。事到如今，无论情况再怎么古怪，他们除了像凰炎之前所说的那样，做一枚“过河卒子”继续拼命向前，也没有別的选择了，“各位，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此次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存在著难以想像的巨大风险，因此，我也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如果有人要退出的话，那就是——呜喵！” 这一次，费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突然扇了一记耳光——而在眼前乱飞的小星星消失之后，他才注意到，打他的並不是別人，居然是平时一直沉默寡言、极少表露自己的情绪与意见的小幸！ “小幸阁下，您这是——”由於这事发生得实在是太过突然，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安洁也看傻眼了，“呃……唔……我可以问问您这么做的原因吗？” “因为费什他……他问了那个问题！”小幸因为恼怒而齜出了尖锐的犬齿，小小的脸颊变得通红，开始像连珠炮一样不断拋出问题，“都到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要问有没有人要退出？！难、难道你觉得，我们会有人想在这种时刻拋弃其他人吗？！你难道直到现在，还不相信我们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前往更高的地方（下） “我……我道歉。” 在面红耳赤的小幸结束质问之后，包括费什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了一阵子。最后，费什做出了另一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事情：他慢慢地弯下了膝盖，然后將双手和额头都贴在了地面上。 这种被称为“土下座”的行为，在这个时代已经基本见不到了。不过，费什和他的同伴们倒是曾经从凰炎那儿听说过，这是一种来自於旧文明纪元的、最为隆重的致歉方式。而此时此刻，还是费什第一次將这种方式用於实践。 “啊……呃……”虽然刚才还是一幅气鼓鼓的模样，但在看到费什做出这样的表现后，小幸一下子也没了主意，露出了六神无主的表情。 “我在此，以珐云公国的大公，以及诸位的朋友与同伴的身份，向你们每个人保证，从此时此刻开始，我再也不会怀疑任何人的决心与意志，”费什继续说道，“从现在起，我们会命运与共，再也不拋弃彼此——我绝对相信，各位有足够的决心与意志，可以担负起这个世界的命运。” “把凰炎连接在设备上，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工作。”在费什站起来后，没有人欢呼，也没人故障——长期並肩作战的同伴並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与想法。只有安洁对自己的三位侍从女官下达了命令。很快，三人就捧著被费什解除装备状態的凰炎，將其放在了位於这一层边缘的控制台上。凰炎则迅速伸出了带有神经束的偽足，並物理接入了系统。 在紧张到令人窒息的一分钟在之后，凰炎终於得出了结论：“没有发现破坏和陷阱的跡象。设备已经启动，最佳传送人数上限为8人。” “是这样吗？”费什將凰炎取了下来，让她重新蠕动著覆盖自己的身体，变成原本的紧身衣状护甲的形態，“好吧，至少还不算太少。” 当然，虽然嘴上这么说著，但费什的额头上却切切实实地因为尷尬而流下了汗水：毕竟，就在刚才，他才因为询问有没有人打算退出而惹火了一直好脾气的小幸、甚至不得不动用了土下座这种古老的方式去道歉。虽然目前的状况算是情有可原，但是，他也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让人留下。 不过，其他人立即意识到了他的尷尬之处，並主动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花生和小洛可以留下。”薄荷立即说道，“虽然这里的系统似乎能自主运行，但有人在它运转时留在这里照看，安全保障会更多一些。” “遵命。我们会时刻注意这里的设备安全。”两名侍从女官异口同声地说道。 “好吧，那其他人呢？”费什看著剩下的同伴，仍然有些难以取捨——连同他在內，在场的御甲士共有六人，作为主要战力的他们自然都在出击之列。 也就是说，剩下的只有两个名额了。但除去薄荷奉命留下的两位部下，在场的人还有露卡、夏娜、梅露和爱莉希雅四人。 “呼……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地留在这里好啦。”露卡双手一摊，“虽然我也很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行星堡垒、顺带看看小鱼鱼拯救世界时的表现。但根据上次的模擬游戏的结果，我还是比较適合在后方出谋划策。所以只好遗憾地把名额让出来了。” “嗯。”费什身边的安洁点了点头，对露卡的决定表示了认可，“那另一个留下的人……” “我也留下来。”梅露突然说道。 “你？可是你不是说，要时刻留下来保护夏娜的吗？” “我確实不想离开夏娜——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让她能在这个时代得到一块安稳的棲身之地的话，我才没兴趣给你当什么大公侧室呢，”松鼠女孩抱著狙击步枪说道。不过，费什能够听出，她的语气里显然有不止一点儿的……傲娇成分，“但现在，我还是得留下。因为这样做对夏娜更好。” “这么说確实没错。”安洁评论道。 “欸？”费什有些傻眼了。 “没错，虽然要保护夏娜的话，最好的办法確实是留在她身边、时刻替她消灭掉任何试图接近她的危险。但现在，这么做是行不通的。”梅露耸了耸小小的肩膀，“毕竟，夏娜对旧文明纪元的知识，是我所不具备的。甚至连凰炎也不一定知道某些她了解的细节。因此，这次行动，她不能不参加，但我就不一样了。” “是的，梅露她除了因为从小就在终北之地的山林之中作为猎人而长大、非常擅长精確射击之外，並不具备其他方面的特长，”凰炎解释道，“啊，准確地说，其实我教会了梅露一些必要的知识和技术，但在射击之外的方面，她的能力顶多只算是『够用』而已……” “而且，我的特长更多地適合远距离战斗，在狭窄的太空设施內，恐怕很难派上多少用场，”梅露替凰炎做了总结，“相比之下，爱莉希雅应该比我更適合完成任务——如果不能夺取行星堡垒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根本不存在安全的地方。所以，要让夏娜能安全地生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儘可能地提高这次行动的成功概率。” “我知道啦！”爱莉希雅元气满满地说道。作为专门为了死亡角斗而被生產出来的快速复製人，她確实比梅露更適合在大多数复杂环境下的捨命搏杀。更重要的是，虽然在被费什带离终北之地后，她虽然一直想要表现，但在参加的一系列战斗中一直扮演著类似於背景板的角色，这让她一直有点……不爽。因此，这次能有如此之好的机会，她自然是绝不会放过的，“我会帮你照看好夏娜的！” “那么，就拜託您了，”梅露用力朝著爱莉希雅深鞠一躬，隨即扛著狙击步枪，与露卡一道重新朝著地表跑去，“我会尽我所能，为大家爭取时间的。”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系统初始化已经完成，进入启动准备程序！”梅露和露卡刚离开这里， 负责操作传送设备的花生和小洛就宣布道——由於旧文明纪元的精密设备普遍做到了高度標准化，因此，在这个时代，稍微经过训练就能熟练操作它们的人，其实並不算少，“请各位进入传送区域內。” “好的。”费什点了点头。这所设施的地下第三层的布局，有点类似於古代的斗兽场。整体呈中间低、四周高的碗状。控制和观测设备，以及负责操作这些设备的人员，都位於较高的“观眾席”上，而中央区域则是一个直径相当於半个標准篮球场地的蓝色圆形区域。 而这里就是进行远距离空间传送的区域了。 “在过去的话，这里恐怕一次能送走两三百人，每天可以確保近万人的来往流量，”在眾人走近蓝色圆形区域时，凰炎说道，“当时，地球上像这样的传送枢纽，起码有上百个之多。这样一来，在木星公转轨道到金星公转轨道之间的內太阳系中，大多数人可以相当方便地来往。” “呼，要是现在还能做到这一点的话，我们就能带两个连攻进那什么行星堡垒了。”月蝶嘆了口气，“这样的话，本官就可以施展优秀的指挥才能，让各位好好看看本官是怎么轻鬆地……” “恐怕不见得就会轻鬆，”凰炎立即给正在妄想的月蝶泼了一盆冷水，“事实上，就像突击飘零洲的任务只能用几个连队、而不能调度几个旅一样，就算这里还有足够多的传送能力，最好的选择也是派遣一支班排级別的小队——『法萨卢斯』级之所以被称为『行星堡垒』，就是因为其內部也像真正的堡垒一样，具有诸多防御手段。这是为了抵御可能的敌方渗透和跳帮。大量战斗力有限的普通士兵，反而会成为行动不便的靶子。” “本官知道这种事情啦。刚、刚才只是隨便说一说而已。”月蝶一下子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 “另外，小洛小姐，花生小姐，请你们注意一下，”凰炎继续用自己的扩音系统对薄荷的两位部下说道，“在传送开始时，先把我和费什送过去——你们的控制面板上应该有『传送速率』这一档，將我们俩的设为最高的『3』，其他的人设为『1』。” “遵命，但斗胆问一句，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小洛问道。 “以防万一。因为我刚刚想起了一种概率相当小，但並不等於零的可能性。”凰炎说道，“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可能不会成为现实。但是，我认为有必要採取一点必要的防范措施。” “是。”两位侍从女官没有多说什么。又过了几秒钟，那个半个篮球场大的蓝色圆圈开始发出了像是阳光透过蓝宝石般的湛蓝光泽，眾人立即站了上去。 “定位完毕，坐標確定。传送倒计时，十，九，八……” “各位，最后提醒一句，”趁著倒计时还没结束，凰炎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中也许有人已经体会过短距离空间传送了，但是，这种长距离传送，至少在第一次时，会有很……特殊的感觉。请做好心理准备。” “呜喵？你说啥？” “……三，二，一！启动！” 费什刚问出这句话，眾人脚下的蓝色圆圈已经光芒大盛。接著，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极为强烈的失重感。 “喵呜哇哇呀呀呀呀呀呀——” 就像旧文明纪元的绝大多数头一次坐上过山车或者跳楼机的人一样，被突如其来的、仿佛直坠万丈深渊般的失重感攫住，让费什爆发出了一阵瘮人的尖叫。不过，隨著时间的推移，费什开始逐渐適应了这种失重感：事实上，虽然有些眩晕，而且无从著力的感觉也很古怪，但至少，这感受並不那么糟糕。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完全適应了失重环境后，费什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也逐渐恢復了正常浓度，他的避险本能关掉了警报，心跳和脉搏回到了正常。此时此刻，他甚至开始感到了些许的无聊——毕竟，周围除了一片闪烁的蓝白色光芒之外，几乎一无所有，既看不到群星和黑色的太空，也看不到同伴的身影。 更重要的是，因为无法看到任何参照物，时间的流逝仿佛也已经停止了。这让费什觉得分外无聊和疲倦，甚至打了个呵欠。 “提起精神！”凰炎立即说道，“我们可是第三等传送速率。再过十五秒钟就要抵达目標坐標了，比安洁她们要提前三分钟。” “唔……怪不得我从刚才开始就看不到安洁她们了。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费什问道。 “为了以防万一，”凰炎简短地说道，“啊对了，我们要到了。” “什——咕呜！”刚刚熟悉了失重感的费什又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惊呼。如果非要描述的话，这一次，他的感觉更像是在高速行驶的车辆上突然经歷了一次急剎车，结果直接被安全带狠狠拽住一样。 然后，蓝白色的光芒之墙从他身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的太空，以及悬在上方的新月。 不，那並不是新月——至少，新月不会是蓝白色的。又过了一会儿，费什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其实是被月球遮挡掉一大半的地球。 当然，能看到地球如同“新月”一样悬在空中，也算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唯一的问题是，按照计划，费什应该被直接传送进那艘“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的內部才对！而他身处太空这一事实，本身就意味著…… “麻烦了！启动应急系统！”凰炎迅速说道。与此同时，包裹著费什周身的智能战斗护甲开始自行扩展、封闭，变成了一套临时太空衣。靠著凰炎的帮助，费什至少没有落到不得不在窒息和失压两条死路之间任选一条的境地，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也不能持久。 “为什么我会在太空中？！”费什问道，“行星堡垒呢？” “关於这个问题，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凰炎答道，“你想先听哪个？”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唔……无论是哪个消息，归根结底，我都得听不是吗？”费什一边在无尽的黑色太空中漂浮著，一边说道，“那么，隨便你吧。” “既然如此，我先讲好消息吧，”凰炎说道，“从好的方面来看，我们的这次传送本身还算精准，成功地抵达了目的地……造成目的问题的，是那艘行星堡垒的位置发生了一点儿移动。” “我的天，你管这个叫好消息？！”费什吐槽道——虽然“一点儿移动”这种话说来轻巧，但在接受了一系列相关知识教育之后，费什可是很清楚，太空尺度之下的“一点儿”，动輒就是成百上千公里！ 对於既没有飞船，也没有化学能火箭的迷途者而言。落入前不沾行星后不著卫星的太空，就相当於把一只苍蝇丟进了太平洋正中央。能活著逃出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哦哦，请放心，还真就是『一点儿』，”凰炎解释道，“具体而言，那艘『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就在那儿。” 隨著凰炎的解释，一道绿色的线条在费什眼前的头盔显示器上勾勒出了一处轮廓：那是一片位於月球边缘的深色区域，乍看之下並不难发现。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注意到，阴影之內似乎是一艘复杂的、像是巨大船只般的东西。奇怪的是，在它的正中央，还有著一段高耸的、像是舰桥一样的东西。 在地球上，舰桥是很常见的船只结构。毕竟，由於地球表面曲率的存在，“站得越高，看得越远”是人尽皆知的常识。然而，在太空中，这东西就不太必要了。因此，在端详了这玩意儿一阵后，费什產生了些许的困惑。 “根据计算，目標离我们的位置只有21千米，还在我自带的推进器可以抵达的范围內，”凰炎继续解释道，“另外，我已经向地球上传回信息，让花生和小洛临时修改了坐標。这样其他人至少可以被安全传送进入太空堡垒內部。” “所以，你所谓的『以防万一』防的是这个吗？” “这是当然的。”凰炎答道，“毕竟，因为传送的目的地坐標位於月球背面的拉格朗日点，我不可能从地球上以光学或者其它手段进行预先观察，也不清楚其具体状况。这样的话，就只能冒险亲自在最前面侦察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费什摇了摇头——事实上，能让其他人避免危险，在他看来可是一件大好事。毕竟，没有智能战斗护甲保护的夏娜和爱莉希雅等人要是直接掉进宇宙真空之中，那可就实在太危险了，“那么，你所说的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在这里的船不是一艘，是……两艘。”凰炎又用红色轮廓，在那艘“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的上方勾勒出了另外的“某物”的轮廓……那似乎是一艘像是巨型飞碟般的船舰，一头直接插进了行星堡垒的装甲外壳。而在之前，费什一直下意识地將它当成了舰桥。 “喵的，这是啥玩意？为什么会在行星堡垒上面？！” “事实上，我也刚刚才弄明白这玩意究竟是个啥，”凰炎答道，“这是『万宝巨轮』级超级豪华太空游轮的13號船，『广寒宫』號。” “呃，恕我直言，这听上去不像是什么正经的船啊。”费什嘀咕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哦那是当然的。”凰炎表示，“『万宝巨轮』级是旧文明纪元末期的娱乐业专用太空船，和当年地球上的一切『娱乐业』一样，它所提供的『服务项目』无论以哪个时代的標准，都是极度恶劣且不道德的……虽然当时的地球上的情况也差不多，但这些太空游轮接纳的都是富豪权贵，自然也玩得更加『高端』一些。” “唔。”费什没多说什么，只是启动了凰炎附带的小型喷气式推进器，慢慢地朝著撞在一块的两艘船靠近。在见识了足够多的旧文明纪元的烂事之后，他现在已经对这类事情產生了一定的免疫力了，所以甚至连继续询问所谓的“服务项目”具体內容的兴趣都没有。 “至於这艘『广寒宫』號，根据统合作战本部非常有限的资料记录，它在旧文明纪元末期，似乎一直驻留在绕月轨道上、为喜欢住在月球的顾客提供服务，但在旧文明纪元终结之后就没有任何记载了。从技术上讲，这玩意与那艘『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所处的拉格朗日点有一段距离，正常状態下根本不可能撞上去才对。” “哦？” “一般绕月轨道离月面只有两百到三百公里远——毕竟，月球同步轨道在理论上高达八万六千公里，受地球引力的摄动太大，是无法让太空船和空间站长时间稳定停留的，不像绕月轨道只需要简单修正即可。而地月系的拉格朗日l2点离月球可是有六万多公里，”凰炎说道，“另外……当心！” “喵哇！” 在凰炎的提醒之下，费什及时地进行了一次变向操作，躲过了一块衝著他脑门砸过来的巨大破片。这块显然来自太空飞行器表面的破片起码有数百公斤重，其边缘呈锋锐如刀刃的锯齿状，甚至还有一大半的区域处於红热状態。 这表明，它在不久之前，应该才刚被“某种能源”给狠狠地加热过。 ……比如说，由太空飞行器相互衝撞的动能所转化而成的热能。 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更多的炽热破片从费什身边擦过，让他不得不一边前进，一边左躲右闪，像极了过去的stg游戏里的主角机……只不过，操作小飞机或者飞在天上的大波妹子玩游戏是件轻鬆愉悦的事儿，亲自变成主角机面对劈头盖脸的弹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靠，还真麻烦。这密度都快tmd到滚筒洗衣机的水平了，不过还在我能解决的范围內，”凰炎迅速估算了周围空间中散布的数以百计碎片的相对方位，移动速度，质量及动能，並迅速规划了躲避的最佳路线。一系列操作指令旋即被传输给了费什，“看看我最佳辅助的本领吧。” “滚筒洗衣机是什么意思？”费什一边躲避，一边不解地问道。 “那是……呃……很久以前的某个飞行弹幕射击游戏里的典故。当然，这不重要，”凰炎说道，“我这个最佳辅助可是能无损打爆阴蜂的，这点弹幕小意思啦。” “我可不觉得这是小意思。”当一段扭曲的鈦合金梁在区区几尺之外旋转著飞过时，费什嘀咕道。这玩意儿的长度超过了十米，重量起码得以吨计算。要是挨上一下，那恐怕就不是变得青一块紫一块，而是沦为东一块西一块、这一块那一块的悲惨模样了，“不过这种情况……难道说……这两艘船是刚刚相撞的？” “对，衝撞发生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我刚才已经模擬计算了它们之前可能的航跡，”凰炎说道，“有某人，或者某个东西，故意遥控了本该在月球上方两三百公里处围绕月球公转的『广寒宫』號，强令其点火，並绕到地月系拉格朗日l2点的远端，接近了停在那里的行星堡垒。” “然后呢？”在左右来回两次加速，避过两大块碎片后，费什问道。 “它从远离月球的一侧对『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发起衝击。由於『法萨卢斯』级的iff系统会將『广寒宫』识別为『一等民船』，因此，即使在对方进入1000千米的防御武器警戒圈后，它也不能用舰载武器射击对方，只能规避。但是，『广寒宫』號的机动性能更强。” “结果就变成这样了？”费什瞥了一眼十几公里外的两艘撞在一起的船只残骸。 “没错，我的计算结果显示，两艘船可能追逐了一到两小时。最后才发生了撞击。而现在的这些四处乱飞的高温破片，就是在撞击中產生的。顺带一提，在目前的情况下，它们正在逐渐接近月球，並且会因为月球的引力而持续加速。如果不能制止的话，基於这种不断加速的趋势，在数百小时后，它们就会在月球表面坠毁。” “哦豁，”费什一边做出一个剧烈的“s”型大幅度机动，避开了几片最为锋锐炽热的破片，一边摇了摇头，“要是这种事发生的话，地球上的所有人可就真的玩儿完了。毕竟，我们可没有別的办法能阻止『太岁』的扩散。” “对，不过我们还有机会解决问题——无论是『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还是『广寒宫』號，都是相当结实的船只，就算遭遇了这种等级的衝撞，其中的大部分设备应该也还是可用的，”凰炎表示，“只要我们能够登上去，並且重启系统，就有可能在时间耗尽之前找到解决之道。” “有可能？在现在这种时候，这个词儿可不太能让人放心。” “没办法，我们的能力毕竟是有限的，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凰炎的语气变得有点消沉，“不过，至少把你安全地送上船，我还是做得到的。” 不过，事实证明，凰炎甚至连这一项保证，也差点儿没能实现——確实，靠著极为优秀的態势感知和计算能力，她能制定出足以让费什避开所有横飞的“弹幕”的规避计划，但问题是，作为一套智能战斗护甲，凰炎的能力，在某些方面也是有限的。 比如说，因为总体质量有限，她能够存储的压缩气体也並不太多。而在太空中，她无法像在大气层內那样，依靠改变表面的几何形態、通过滑翔等方式实现轻易变向。这也意味著，在太空船相撞所製造出的密集“弹幕”之中，每一次规避危险破片，都需要消耗气体。 虽说凰炎竭力將每一次变向机动需要消耗的压缩气体量都降到了最低值，还分解了一部分自身的物质、以生成更多压缩气体。但最终，即將耗尽的气体储备还是迫使她做出了某些不情不愿的选择。 原本凰炎打算直接降落在行星堡垒的船体上，可是，由於用於推进的气体严重不足，她只能做出妥协，在更近的“广寒宫”號表面降落。 “太好了，这扇门还能打开。”在指点著费什搜索了一阵之后，凰炎总算成功发现了一处可以开启的紧急安全门——这些可以通过特製的扳手拧开阀门、並从外侧打开的安全门原本是用来让在太空中的维护人员紧急避险的，但设计者显然没想到，它居然会在这种场合发挥作用。 “呼……可算是进来了，”在进入安全门后，费什先让凰炎收集分析了“广寒宫”號內部的空气样本，在確认可以呼吸之后，才解除了智能战斗服的气密状態，“差一点儿我俩就要变成太空垃圾了，真不知道这究竟算是走运还是不走运。” “目前来看，不太走运——因为我联繫不上其他人，”凰炎语气严肃地说道，“当然，我可以確认，小洛和花生肯定按照我的指示临时修改了坐標。延迟，他们必然已经被传送进了飞船之內。但是，在『广寒宫』號的內部，似乎存在著某种通讯干扰。就连御甲士的专用加密通讯频道也……” “这破事还真多……”费什摇了摇头。 “此外，我会为你隨时注射微量的解毒剂。”凰炎继续说道，“药剂正在生成中。” “喵的，这又是闹哪样？！” “根据我的检测，虽然这里的空气中没有可以直接危及身体的毒气，氧含量也还充足，但其中混有微量的人造有机化合物，浓度为每立方米2到10微克，”凰炎说道，“这种混合物已经被確认为是某种轻度的神经中枢抑制剂，如果持续吸入，会有致幻作用並削弱判断力。” “怪不得这儿总有股怪怪的香味。”费什用力抽了抽鼻子，“居然是当年那帮子混蛋嗑的药吗？” “准確地说，是他们嗑的各种烂玩意里相对最温和无害的一种。” “但就算这样，也不能把这些鬼东西直接放在空气循环系统里吧？”费什一边嗅著空气中那类似於麝香、龙涎香和熟透的热带水果混合气味的古怪味道，一边吐槽，“只有脑袋烧坏了的人才会这么干。” “哦，恭喜你说对了。天天嗑这些鬼东西的人，脑袋本来就不可能不被烧坏吧？”凰炎说道，“现在，我们得儘快前往这艘船的舰桥或者备用舰桥，看看系统还有哪些部分可用，然后——” 还没等凰炎说明白然后要如何，一阵急促沉闷的爆炸声突然打断了她的发言。 第一百七十七章 广寒深处（上） “那、那是什么？！” 伴著低沉的爆炸声传来的，还有一阵沿著“广寒宫”號船体传来的震动——很显然，有什么东西刚刚狠狠地摇撼了这艘古老的太空销金窟，而且这当量还不小。 “唔……希望不是什么关键设施刚刚爆炸了，”费什小声念叨著，“我可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嗯，现在我又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给你，”凰炎说道，“要先听哪个？” “鑑於刚才的倒霉经歷，我还是先听好消息吧。”费什双手一摊，“至少能让心情变好一点。” “好吧，根据我对爆炸声的传出位置，以及船体震动状况的综合分析，可以认为，刚才的爆炸並未摧毁任何可能关係到『广寒宫』號基本功能的关键设备，”凰炎说道，“因此，你担心的情况並未发生。” “呼……还好。那么，坏消息呢？” “坏消息同样也是关於刚才的爆炸的：进一步分析证明，爆炸来自於两艘飞船的连接处。似乎是故意进行的。恐怕，有谁正试图破坏掉卡在那里的障碍物。” “这算是坏消息吗？” “算。因为我刚才还录下了轻微的气流涌动声。这表明，隔开走廊的障碍物已经被破坏，通往『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的通道已经被打通——不过，这恐怕不是我们自己人干的。” “誒誒……確实……”被凰炎这么一提醒，费什也算是回过了味儿来：虽然安洁等人被安全送入了船体之內，但短短几分钟时间，他们恐怕不可能来得及摸清状况、更別说打通两艘船之间的通道了，“但这样的话，又会是谁？” “你是不是忘了，『法萨卢斯』级本质上是一款军用舰艇？”凰炎问道，“虽然旧文明纪元末期，军用舰艇的高自动化程度，让它们几乎不需要舰员。许多百万吨级大船也只要不到十个人。但是，『另一些东西』可就多了。” “你指的是舰载人工智慧控制的自动化设备吧？”费什立即猜出了凰炎要说什么。 “对。包括自动防御机器人，以及临时武装起来的维护、工程和服务机器人。就算没有舰员，它们也还能执行任务，特別是在遇到紧急状態的时候。”凰炎答道，“顺带一提，我检测到了脚步声，那些傢伙应该已经攻进来了。” “唔，是为了夺取『广寒宫』號的控制权，然后设法制止行星堡垒的坠毁，是吧？”已经积累了大量作战经验的费什轻而易举地猜出了对方的打算，“喵的，既然这样的话，倒是替我们省了不少麻烦。我们是不是只需要躺下来看戏就行了？” “大概不行。毕竟，我们也极有可能被激活紧急应对程序的自动化战斗设备视为敌人，”凰炎说道，“至少，我是肯定没有『法萨卢斯』级的防御系统能够辨认的识別码的。” “他喵的，还能这样？！”费什打了个哆嗦。与此同时，在十几米外，一扇气密门突然被雷射切割炬灼穿了。 几个长相颇似《终结者》里t-600机器人的傢伙举著大得夸张的枪械闯了进来，其中一个傢伙扭过骷髏般的金属脑袋，眼窝里的红色光学传感器紧紧地瞪著费什。 “紧急状態！发现不明生物，进行敌我识別。” 在这金属“骷髏”用刺耳而毫无感情的人工合成音嚷嚷起来时，凰炎也立即开始了行动：在没有得到费什指令的情况下，她擅自將费什的一侧臂鎧变形成了一面防弹盾。並堪堪挡住了对方发射的一束高能离子体。 “我靠，这些傢伙就是用这种方法搞『敌我识別』的吗？”虽然对方的攻击被无害地挡下。但离子束自带的衝击力，还是让费什退了两步。 “没错，这些军用舰艇上的玩意儿都有这毛病，见了不认识的傢伙会先开枪再说，”凰炎表示，“这也是为什么在正常情况下，它们的临检和作战行动必须由一名自然人安全官带队的缘故。” “问题是，现在可没有那啥安全官了。”费什嘀咕了一句，然后將战斗护甲的右侧臂鎧变成了短剑形態——由於他所处的走廊相当狭长，沿著走廊转身逃跑只会沦为这几个骷髏模样的战斗机器人的活靶子。因此，基於积累的战斗经验，费什选择了爭取主动：他先是用力一蹬地板，在靠著凰炎的力量加持高高跳起之后，又狠踹了一脚天花板、然后直接跳进了还在慌手慌脚地试图瞄准他的对手怀里。 “看剑！” 在中气十足地朝对方喊出了暴君卡里古拉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后，费什就像一名奋勇当先的罗马百夫长一样，先用防弹盾打歪了对方手中的重型离子枪，然后將削铁如泥的单分子短剑戳进了那傢伙的胸部——虽然这些人形机器人的弱点和真正的人类並不重合，不过，凰炎已经通过红外传感器找到了它们的供能模块所在位置。 不管它別的地方究竟有多少弯弯绕，只要干穿了这地方，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倒霉的防卫机器人瞪著红色的“眼睛”，看了看自己被刺穿的胸口，然后就因为能源供应中止而触发了故障自动保险程序，关掉了全部功能——这意味著，在被换上新的供能模块之前，它只能暂时充当一堆废铁了。 只不过，对於费什而言，就算是废铁也是很有价值的：在对手停止动弹之后，费什立即在凰炎的力量加持下扛起了这傢伙，將它作为盾牌使用。另外两台防卫机器人发射的离子束都击中了它的机体，將它们的这位同伴烧融了一小半，但没能对费什构成任何麻烦。 “嘿，接稳了！” 在衝出几步之后，费什將手中那堆开始发烫的废铁直接砸向了对方，第二个“机械骷髏”应声而倒……然后马上也挨了一剑。而最后一个对手倒是很识趣，立即收起了重型离子枪，转而將一只手臂变形成了適合格斗的刀刃形態。 可惜的是，它的决策虽然没错，但显然误判了费什干掉自己需要的时间。还没等这傢伙来得及展示自己的格斗技巧，费什已经乾净利落地搞定了它。 “呼……这些傢伙还有点儿麻烦呢。”在解决掉所有对手后，费什嘀咕道。 “但也就是『有点儿』而已——往好处想，它们甚至不是『专业人士』。”凰炎说道。 “啥？” “这些玩意的战斗功能太简陋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们其实是勤杂机器人，平时负责对行星堡垒的进行检查和维护，以及在船上打杂，战斗只是次要任务，”凰炎表示，“所以，虽然是真正的军用机器人，但你还能一次解决掉这三个。” “我勒个……这些居然还只是『业余』的？”费什一下子有点慌了。没错，他刚才確实解决掉了这几个傢伙，但考虑到那艘行星堡垒的大小，从不同方向衝进“广寒宫”號的机器人肯定远远不止这么三个！要是撞上它们的大部队，那可就十分甚至九分凶多吉少了！ “那个……往好处想，至少我们还可以先躲起来。”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费什將三台报废的机器人全都拖进了走廊一侧的一处舱室，以免它们被其它赶来的同类发现。这座舱室里灯光昏暗，挤著好几张双层床，但除了一只嵌入墙壁的金属柜外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拿来藏这些废铜烂铁倒是再合適不过。 “躲起来？”凰炎问道，“但恕我直言，我不认为我们能安全地躲藏很久。” “反正这艘船是一艘豪华游轮，本身应该不具备什么防御能力，”在把机器人的残骸都塞进柜子和双层床下后，费什关上了那处小舱房的门，“估计用不了太久，从行星堡垒上衝进来的这帮傢伙就会控制这艘船，然后设法阻止向月球的坠毁——这也和我们的目標相一致。到时候，我们再设法潜入行星堡垒，然后夺取它的控制权就是了。另外，我认为，其他人大概也会这么做……” “恐怕这不太可能，”凰炎说道，“要知道，像『广寒宫』號这样的『万宝巨轮』级豪华游轮，接待的客人可都不是寻常之辈。虽然我没有相关资料，但从基础常识与逻辑的角度分析，它绝对不至於毫无防御手段。另外可別忘了，诸多跡象表明，我们的老朋友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也在这附近。谁知道他会对我们耍什么花招？” “这倒也是……”一听到某位科技考古学家的名讳，费什立即紧张了起来，“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抢在那些来自行星堡垒的战斗机器人之前，把『广寒宫』號的控制权夺下来——无论这里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要能夺取控制权，我们就能掌握一定程度的主动。” “我喜欢掌握主动……但是，你知道去舰桥的路吗？” “不知道，不过这不难解决，”凰炎答道，“只要隨便找到一个没有被与船上系统物理隔离的可用终端，我就能在三分钟內把这船上的信息全都给你扒出来。” “但愿吧。”费什四下环视了一圈，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广寒宫”號深处前进。在接连转了好几个弯后，他终於在一处有著华丽的鎏金装饰的楼梯口看到了一件类似於標准终端的装备。不过，就在他一路小跑过去，准备让凰炎完成接入工作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涌上了他的脊背。 在这之前，费什的本能已经在战斗中帮了他很多次。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在纯粹的本能指引下，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走廊的一侧，並注意到了异常。 和连接著通往外部的应急舱门的那段相对朴素、刷著简陋的浅绿色油漆的走廊不同，在深入“广寒宫”號的过程中，周围的环境也迅速变成了一座销金窟该有的模样：除了空气中那种令人迷醉的麝香味变得更浓之外，费什的脚下也出现了厚重的织锦地毯，墙壁上满是令人眼花繚乱的繁复洛可可式浮雕装饰，还掛著许多意义不明的画作。 在走廊的角落中，隨处可见仿柯林斯式的大理石柱子，在上面摆著各种材质的雕塑。这些雕塑的造型从写实到抽象皆有，大多数反映的都是穿著很少布料、甚至不著片缕的美丽女性。 而其中一座栩栩如生的彩绘雕塑，就在刚才动了一下。 不，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雕塑！在看到那名少女从半透明的希腊式连衣裙下抽出一支带有雷射瞄准器的手枪时，费什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名对手选择了极为特殊的埋伏方式——她没有试图躲躲藏藏，反倒大喇喇地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利用费什的思维盲区贏得了至关重要的一瞬间。 “糟——”费什本能地想要做出反应，但他的战术直觉告诉他，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双方的距离在十米之內，而由对方的手枪枪管下方的雷射瞄准器投射出的光点，现在已经落在了费什的头盔前额部位。此时此刻，他只能祈祷，凰炎的头盔足以抵挡住这一发射击，或者有別的什么奇蹟突然发生…… ……而奇蹟確实发生了。 在下一秒钟，那个穿著半透明长裙的少女身体突然弯折成了横倒的“v”字型，並在横向飞过整条走廊之后，狠狠地撞上了一座真正的黄铜雕像。她的手枪脱手飞出，旋转著落到了费什的脚下。 “哇哦，是『撕裂者』mk-9特种作战手枪，不错嘛，”凰炎迅速判断出了这件武器的型號，“使用升级版的电磁加速器发射带有3.5克高爆装药的人造金刚石被帽点45口径穿甲弹，是当时极为少见的、权贵们的安保人员使用的定製武器。在十米之內，甚至大概率能贯穿我的防护呢。” “呼……刚才还真是好险啊，”费什的脑门上流下了一串冷汗——与此同时，在“广寒宫”號的其它区域，也陆续有交火声响起。很显然，凰炎所说的“绝不可能毫无防御手段”確实是事实，“要是……” “费什殿下，我总算找到您了，”当倒地的长裙少女试图爬起来时，一只脚踩在了她的脊背上，让她重新趴了下去，“我干得怎么样？” 第一百七十八章 广寒深处（下） 《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哦……这个吗？你干得太好了，爱莉希雅小姐，”费什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对这意料之外的援兵竖起了大拇指——他原本以为，在“广寒宫”號上最先找到他的，可能是小幸，可能是安洁，也可能是霜叶或者月蝶。结果没想到，却首先遇到了爱莉希雅，“等我们回去之后，你一定会受到应得的表彰的。” “啊啊，非、非常感谢！”爱莉希雅像是刚刚被老师表扬过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毕竟，对她而言，能得到费什的表扬和承认，可是相当稀罕的经歷。 “其实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费什捡起了那支威力巨大的定製版手枪，关掉雷射瞄准器，別在了自己的腰间，“实不相瞒，刚才確实非常危险。” “能帮上殿下您的忙，是我的荣幸哦。”爱莉希雅笑得更灿烂了——毕竟，自从那次在终北之地的死亡游戏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那么……其他人呢？他们在哪？”费什朝著爱莉希雅的身后张望了一阵，却没看到別的同伴的身影。 “这个我不知道喔。”爱莉希雅双手一摊，“事实上，在被传送到这上面来之前，我感觉……呃，似乎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所处的那片空间突然开始非常剧烈地摇晃、旋转，然后我就昏了过去……等到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厚厚的地毯上了。” “唔，看来是凰炎之前通知小洛和花生修改其他人传送坐標导致的呢，”费什点了点头，“不过这样还算好。” “还算好？” “没错，总比被直接丟进外太空要好多了。”费什双手一摊，然后花了大约一分钟时间，解释了凰炎让他被提前传送“探路”的目的，以及先前发生的事。在听完这些话后，爱莉希雅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对她这种没有御甲士天赋、也没有智能战斗护甲保护的人而言，要是被丟进外太空，那可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总之，至少其他人应该是在船上——可能在『广寒宫』號上，也可能在那艘『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里。我们接下来要想办法找到他们，然后阻止这两艘船继续向月球表面坠落……欸等等，”在讲完之前发生的事后，费什突然注意到，爱莉希雅的脸色有点不对，“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这里的气味很奇怪，我的脑袋一直晕晕的……”爱莉希雅的脸颊红彤彤的，呼吸也显得有些急促，“身体有些热。而且……而且……还有一些奇怪的感觉。我也不知道……” “哦对了，拿上这个。”费什立即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件帝国禁卫军制式呼吸器，交给了爱莉希雅。虽然有凰炎护体的他不需要这东西，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和其他御甲士还是每人背了一套。 这种呼吸器相当简单，由標准呼吸面具和用蛇形软管连接面具的过滤盒组成，过滤盒里装有一个活性炭管和一个主要成分为过氧化钠的反应罐，可以滤掉循环使用空气中的杂质，並有限地吸附二氧化碳、生成氧气，从而可以维持数小时的呼吸。 “呃，这是……” “这里的空气里有很多旧文明纪元的傢伙使用的奇奇怪怪的药物，最好不要一直呼吸，”费什说道，“否则的话，身体和精神状態也许会变得……很有问题。” “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幻觉和精神失常，做出羞羞的事情来，”凰炎补充道，“就像当年那些墮落的旧人类一样。” “啊……呃……呃……欸？羞……羞羞的……事情？”爱莉希雅一下子涨红了脸，然后赶忙以最快的速度戴上了呼吸面具。虽然作为死亡角斗npc而被专门创造出来的她，对於血腥和暴力有著极高的適应能力。但因为並不是为了“那种需要”而被製造出来的，因此也有著过分……纯真的一面。但即便如此，对当年旧人类在“那个方向”玩成了什么样，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真是糟糕，过去的傢伙再怎么无耻墮落，也不能把好端端的飞船弄成毒气室啊。”在確保呼吸面具贴合在脸上，並打开通气阀后，爱莉希雅深吸了一口气，“这……已经不能用过分来形容了！” “要说这是『毒气室』那倒还不至於。毕竟，这些化合物也就只有一定的致幻，以及增强性方面的衝动的效果而已，”凰炎评论道，“顺带一提，因为常年大量滥用药物，旧文明纪元的人对这点儿浓度的玩意差不多快免疫了，所以这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真是糟糕透顶。”爱莉希雅摇了摇头。就在这时，之前那个穿著半透明希腊式长裙，別出心裁地装成雕塑偷袭费什的少女又重新恢復了知觉，开始试图爬起来。於是，爱莉希雅索性揪住她的头髮，把她拽了起来，“喂，你愿意为我们噹噹嚮导吗？我现在正愁找不著路呢。” “目標身份確认，入侵者，”少女的声音充满了<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妖嬈，可惜说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令人沮丧的乾巴巴的话语，“警告：『广寒宫』號为私人財產，非法入侵属於重罪范畴，请立即前往最近的司法部门自首。否则，根据条款，本船保留採用致命性手段应对的合法权利……” “在这种傢伙身上什么都问不出来啦。”凰炎说道，“她是和费什先生之前遇到的『该隱』双子类似的东西……虽然战斗力没有那么夸张就是了。” “呃，你是说，由特殊的复製人为素材改造出的赛博格杀手？”虽然之前潜入“秘境”之下的遗址的，只有费什和安洁两人。不过，他们俩和凰炎在事后將所见所闻转达给了自己的同伴们，以及蓬莱大公、安特米乌斯三世皇帝等几个重要人物。因此，爱莉希雅倒也知道这事。 “对，这女孩的本体和爱莉希雅你差不多，也是经过特殊设计和改造的快速复製人，”凰炎答道，“不过，她在被培育成熟时，经歷了半机械化改造，包括通过大量植入物强化身体能力，以及切除部分脑组织、代之以有机计算机结构等。在本质上更接近於一台被只读程序驱动的活体机器人。在『广寒宫』號这样的船上，她们被用於充当接待人员……以及遇到极端状况时的警卫。” “看来她们干得不错。”费什说道。此时此刻，周围仍然不断传来交火声，这至少表明，“广寒宫”號上的警卫们的战斗力起码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在短时间內被跳帮的敌人压倒。 “所以，想要审问她是没用的——当然，『广寒宫』號应该还有一些基本未经过这种改造的船员，主要用来给客人提供『那种服务』，现在很可能还有一部分处於休眠状態。只不过，他们的智力和知识都仅限於『专业领域』，一旦离开自己的房间，就和白痴没两样。因此，就算能找到这些人也毫无意义。” “嘖……那我们只能把她干掉了？”爱莉希雅有些失望地瞥了一眼自己的俘虏。后者现在还在继续傻乎乎地重复著“非法入侵属於重罪范畴，请立即前往最近的司法部门自首”之类的废话。 “並不一定，我想……还是有办法的。”在凰炎说完这话之后，费什发现，自己的右侧臂鎧突然“融化”了——一大团构成凰炎的物质落了下去，像是奇幻故事中喜欢搞偷袭的掠食性史莱姆一样，黏在了他们的俘虏的脸上。 虽然身体的相当一部分已经变成了机械。不过，这名少女毕竟仍然是血肉之躯，需要用肺部呼吸。在被凰炎（的一部分）包裹住面部之后，她立即开始了痛苦的挣扎。不过很快，凰炎的这一部分就渗入了她的颅骨之內，让她恢復了正常呼吸。 “噫！”爱莉希雅轻轻地惊叫了一声。 “不用担心，爱莉希雅小姐，”在过了一小会儿之后，穿著半透明长裙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低声说道，“我能入侵的，只是机械设备。像你这样虽然是快速复製人、但没有被额外改造过的对象，是不需要担心的哦。” “没错，我记得你以前也这么做过。”费什说道——在暮色城遗蹟的第一次冒险中，凰炎就曾经在失去了那个妖精外貌的生物终端后，设法在被称为“杀戮工厂”的死亡角斗区域中强行捕获了一名半机械少女战士，作为自己的临时身体使用。 在那次冒险结束后，凰炎搞到手的这具“分身”被易容成安洁的模样，居住在蓬莱公国的樟叶宫里、偽装出安洁从未离开珐云公国的假象，以欺骗各路势力的眼线。直到帝汶岛事件结束、费什成为珐云大公后，这个有生命的“人偶”才结束了偽装工作，与那些从终北之地被带回来的少女们一道，被编入了月蝶麾下的突击队中…… ……可惜的是，在飘零洲的地面战斗中，她很不幸地成为了与“太岁”战斗的牺牲品之一，没能成功抵达目的地。 “不错，很不错。比我之前搞到的那些躯体好使多了。”在站起来后，落入凰炎控制下的少女嘀咕道，“就是这身衣服有点羞耻……不过无所谓，反正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那个……我们还需要去连接终端吗？”费什问道。 “不需要了。我们的运气不错，这傢伙不但是服务人员兼警卫，而且还是个队长。从她的脑子里挖出的信息，已经非常充足了，”凰炎答道，“事实上，根据我刚刚得知的这些信息，我们如果按照原计划强行接入终端，反而很危险。” “欸？” “这艘船在过去被用来接纳顶级权贵圈子的傢伙，所以其安保手段比我想像的还要多，”凰炎冷哼了一声，听上去半是庆幸，半是不快，“以我的能力，要是强行接入这里的系统，大概率会在短时间內被安保程序发现。虽然我也有办法脱身，不过，我们很可能会被防御系统標记为『首要敌人』，到时候就不太好办了。” “这倒確实……” “好在，这位小姐的脑袋瓜里的信息，已经够我们用的了，”凰炎微笑著抬起一只手，敲了敲少女的太阳穴，“由於资料库里存储的主要是旧文明纪元军事和科研设施相关的內容，统合作战本部对『广寒宫』號的状况並不清楚，只记载了其基础註册信息。但现在，我已经有了必要的数据。” “哦？” “这艘船的自重是四十六万吨，大约是『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的一半左右。虽然是游艇，但秘密配备了少量军用级舰载防御武器，包括『利奥波德』型16联装多功能飞弹发射器，和8座『鹰眼』点防御雷射系统，”凰炎说道，“船內额定船员数量是3200人，是类似吨位普通运输船的一百多倍——不消说，其中97%是各种各样的服务人员。” “我知道，毕竟那帮人就是衝著『服务』来的。”费什耸了耸肩。 “顺带一提，在旧文明纪元末期被封存时，船上有大约2900人，除了十几名真正的自然人船员选择了撤离，其他人作为『財產』，都被冷冻封存了起来。虽然有些意外损耗，不过，还是有约2700人在一个小时前的撞击发生后被唤醒，”凰炎继续说道，“其中接近一半是兼任警卫人员的个体，就像我们遇到的这个一样。他们持有的武备……相当不少。甚至还有一些重武器。” “哦好极了。”费什嘀咕道，“比我带到飘零洲的兵力还多两倍。” “另外，我得到了这艘船的全部內部结构图——它分为引擎与控制区，观光平台区，常规休閒与游乐区，以及『特殊游戏区』，”凰炎继续解释道，“嗯，最后这个区域占了差不多一半的空间，我该说这確实是艘糜烂墮落的船吗？” “我们对『特殊游戏』不感兴趣，”费什说道，“其他人呢？” “位置不明。但这位小队长在之前几分钟接获了多个入侵警报，其中大多数位於两艘船撞击后的连接处，应该是行星堡垒內的战斗机器人突破所致……但是，也有几处位於『广寒宫』號深处的『特殊游戏区』，这些区域几乎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被外部侵入……” “这么说，安洁等人应该就在那附近了。” “是的。不过还有一件事，”在动身为费什和爱莉希雅带路时，凰炎又补充了一句，“在『特殊游戏区』深处，似乎还存在著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我建议你们到时候一定要瞧一瞧。” 第一百七十九章 特殊游戏区 就像人类歷史上所有不宜公之於眾的娱乐活动一样，“广寒宫”號的“特殊游戏区”位於整艘船的最深处。被那些相对“普通”的功能性区块团团包裹，就像是位於鸡蛋中央的卵黄。 毕竟，按照凰炎的说法，就算以道德败坏的旧文明纪元末期的標准，这里的许多“游戏”也太过糟糕了，属於完全见不得光的类型。 当然，每一条通往这一区域的通道，也全都被要求提供最高等级的安保许可方能通过。好在，被凰炎控制的这名队长级警卫恰好具有这一级別的许可。拜此所赐，他们也省去了不少破门砸锁的麻烦。 不过，安保许可也不是万能的——在前往“特殊游戏区”的途中，一行人接连好几次遭遇了惨烈的混战场面：为了夺取“广寒宫”號控制权，並阻止两艘船同时坠落在月球表面，来自行星堡垒的战斗机器人、甚至是临时武装起来的维护与勤杂机器人正在发疯一样不计损失地拼命进攻。 虽然就目的而论，让来自行星堡垒的战斗机器人们接管这艘船，才是“广寒宫”號、以及上面的所有人员倖存下来的唯一机会。但是，这座古老的太空销金窟上的船员们显然並不明白目前的状况——或者说，那些没有自由意识的警卫人员根本无法真正地“了解”任何事。他们依旧忠实地执行著在上千年前制定的防卫预案，在各个位置抵御著它们的攻击。 不消说，撇开凰炎的新“分身”不谈，正在混战的双方，显然都不可能把费什和爱莉希雅两人当成自己人。在大多数情况下，费什等人都选择了明智的避让。但在无从躲避时，他们也只能选择硬著头皮上了。 值得庆幸的是，由於战斗场景是她最为熟悉的、腾挪余地有限的复杂封闭空间，爱莉希雅终於久违地有了好好地在费什面前表现一把的机会。 儘管作为为了死亡角斗游戏特別设计出的快速复製人，爱莉希雅的身体素质显著超出了未经基因改造的一般自然人。不过，由於没有使用智能战斗护甲的天赋，至少在理论上，她的战斗力应当无法和哪怕最低等的“绿玉”等级御甲士相提並论，在这危机四伏的船內，只能单方面依靠费什的保护。不过，理论归理论，实际情况却是…… “嘿，这是给你的！” 直到那一道寒光贴著头盔的前额部位划过之后半秒钟，费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一名“广寒宫”號的警卫正试图从侧面偷袭自己——这傢伙的战术並没有什么问题，利用一整排位於这座豪华客厅边缘的绿植装饰物作为掩护，趁著费什与两个来自行星堡垒的战斗机器人格斗的时机，用一支“十字剑”瞄准了他。 作为一种旧文明纪元末期生產的、高度特化的迷你反装甲能量武器，『十字剑』反装甲爆能枪在最高发射出力水平下，可以在二十米內击穿歷史上一切已知的单兵护甲。而那名穿著女僕装的警卫对於自己的射击准確度也非常自信。然而，她並没有注意到，自己目標的同伴也做出了动作。 虽然正在和一只像是蜘蛛一样的古怪机器人交战——或者更准確地说，设法躲避这只突然从通风管里钻出来、並用利刃状的爪子朝她发起袭击的机器蜘蛛的袭击。但是，出於纯粹的本能，爱莉希雅还是在逃避之余，抽出了一对被固定在墙上的小圆盾后、纯粹充作装饰的迅捷剑中的一把，然后將它掷向了那丛绿植。 在这么做的过程中，爱莉希雅完全没有看到目標，她只是凭著一些植被枝叶摩擦的轻微响动，以及从植物之间泄漏出的些许蓝色光芒——那是“十字剑”反装甲爆能枪的枪管在蓄能射击时散发出的微光——再加上自己的直觉，就採取了行动。这种攻击理由虽然看上去非常扯淡。但事实是，那把装饰用迅捷剑確实像短標枪一样，在穿透绿植丛后又切断了那名警卫女僕的喉咙。 而这离对方准备朝费什开火的时间，只剩下了不到一秒。 “爱莉希雅nice援助！”当警卫女僕的躯体从绿植丛后方无力地滚出后，凰炎用被她操纵的警卫的声音喊道。接著，在她的操作下，这具新躯体举起“撕裂者”mk-9手枪，直接打爆了仍在试图袭击爱莉希雅的“蜘蛛”。后者冒烟的残骸隨即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爱莉希雅nice援助！”当警卫女僕的躯体从绿植丛后方无力地滚出后，凰炎用被她操纵的警卫的声音喊道。接著，在她的操作下，这具新躯体举起“撕裂者”mk-9手枪，直接打爆了仍在试图袭击爱莉希雅的“蜘蛛”。后者冒烟的残骸隨即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干得好啊，”与此同时，费什的单分子短剑也戳穿了第二台战斗机器人的中央处理器，一举报废掉了它，“你是怎么发现那傢伙的？” 和外形更像是人类（或者更准確地说，人类的骨架），採用两足行走的维护\\杂务机器人不同，这些战斗机器人全都长著一副蛛形纲节肢动物的模样。多条细长有力的腿让它们能够在狭窄环境中相对灵活地“飞檐走壁”，而类似蝎子尾巴的结构既可以拿来格斗，也能用附加的能量武器进行射击。在刚遇到时，费什確实打得颇为吃力，好在，当熟悉了这种傢伙的战斗风格后，他也逐渐可以比较轻鬆地应对对方了。 “呃……准確地说，是直觉吧？”爱莉希雅耸了耸肩，“我只是先感觉到『那里有什么很糟糕的东西』，然后又下意识地觉得『必须像这样採取手段』，最后……就这么做了。” “这么隨便的吗？”费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论了。 “呃……我也很奇怪。但我的直觉同样告诉我，『这么做就对了』，”爱莉希雅一边解释，一边把那面装饰性小圆盾后的第二把迅捷剑也拔了出来。她掂了掂这把满是鎏金装饰的细长武器，然后奋力將它投掷向了位於大厅角落里、表面漂浮著几丛睡莲的装饰用水池，“喏，就像这样。” “噗！”在剑锋入水之后，费什听到了一阵低沉的闷响——很显然，这把迅捷剑刺中的，可不仅仅是水面而已。片刻之后，隨著一团血跡在水面上洇开，一具戴著浮潜设备的女僕尸体也飘了起来，肩胛上还插著那把迅捷剑。 “喵的，还能这样……” “这可不是『隨便』。”凰炎说道，“就我所知，应该是爱莉希雅至关重要的潜能被唤醒了。” “潜能？” “是的。旧文明纪元用来进行各种嗜血死亡游戏的专用快速复製人npc，都被设计为拥有特殊的能力——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战术直觉』。当然，说是直觉，更准確地说，应当是对周围环境的高度敏感性，以及『战术潜意识』。” “那是个啥？”费什一边捡起被击毙的女僕装警卫丟下的武器，一边问道。 “简而言之，对於人类而言，感官能够提供的信息，一直是超过大脑，尤其是表层意识能够处理的信息的。因为人需要集中精力思考，即便在专心进行警戒时，其实也不能完全注意到並分析看到、听到、嗅到、触及到的一切信息，只能拣选其中较为重要的一些。这会导致相当多的信息被遗漏——毕竟，人脑的算力就是这么可怜。” “这你以前已经说过了。”费什有些不快地嘟噥道。在刚遇到凰炎之后不久，当他还借住在蓬莱公国的樟叶宫时，这傢伙就曾经好几次强调过“人脑可怜的算力”、以及在战斗中依靠她的辅助的重要性。由於凰炎每次提到这事，语气都过於刻薄，费什甚至被实打实地惹恼过好几回，对於这套说辞自然是记得非常清楚，“但什么是『战术潜意识』？” “像爱莉希雅这样的快速复製人经歷过专门的改造设计，在理论上，她的潜意识可以和表面意识相互分离，隨时在警惕状態下搜集、处理那些很容易被略过的信息，並自主进行思考，”凰炎说道，“比如说，刚才她的表意识最多只是在战斗中察觉到了轻微的异动，但因为忙於应对眼前的敌人，因此没有空閒进行进一步思考。但是，她的潜意识却进行了严丝合缝的分析，最终得出了『有危险的敌人』这一结论、还给出了攻击方案。” “是这样的吗？可是，上次在终北之地……” “那时候她的表现不如现在，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理论上做得到』从来都不等於『实际上就会做』，”还没等费什把话说完，凰炎就打断了他。 “呃？” “为了控制难度，虽然所有以死亡角斗为目的生產出来的快速复製人都有这种潜力，但在默认情况下，他们只能发挥出极小的一部分……也就是『比普通人更敏锐一点』的程度。只有在一系列的危机中活下来后，这种潜力才会被解锁。” “怪不得……而只有与玩家组队、长时间进行死亡游戏的人，而不是一次性的炮灰npc，才能在危机中长期存活。”费什点了点头，明白了凰炎的意思，“这样一来，那些游戏的难度就平衡了，而且可以让玩家產生『正在升级』的感觉。” “没错，正是这样。”凰炎说道，“虽然在离开终北之地后，爱莉希雅没有特別亮眼的表现，但姑且也和大家一起参加了每一次的训练和战斗，潜能可以完全发挥出来，是很正常的。而目前的环境，也恰恰是最適合她发挥潜力的环境。” “那看来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在搜罗完战利品后，费什將“十字剑”反装甲爆能枪和一盒备用能量电池递给了爱莉希雅，又从水池中漂浮著的警卫女僕身上取下了一支短身管型號的雷射卡宾枪——正如凰炎所说，“广寒宫”號上的警备力量使用的装备，即便在旧文明纪元也算是上等品，虽然雷射卡宾枪在旧文明纪元算是常见武器，但这一支的威力和可靠性，还是显著超过了各类量產货。 “再走一小段路，从前面那处电梯下去，就是『特殊游戏区』的底层了。”在从费什手中接过雷射卡宾枪后，凰炎操作的警卫女僕走到了这间大厅的另一头，用自己的权限开启了又一扇门。 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一组安保系统控制的陷阱炮塔立即从天花板中冒出，將足以击穿轻型装甲车的20毫米口径电磁炮对准了眾人……然后就被凰炎用新拿到的雷射卡宾枪打爆了。 “我觉得这应该是最后的一点儿麻烦了。”隨著电梯开始启动，凰炎说道，“当然，是在进入『特殊游戏区』之前的最后一点麻烦。” “呃，你是说，那下面还有更大的麻烦吗？”爱莉希雅顿时有些不淡定了。 “这个……其实我也不確定，”凰炎答道，“不过，根据常理推测，旧文明纪元那帮子傢伙，特別是有钱有权的混蛋，玩儿的都很花。接下来各位看到什么让人掉san的景象，恐怕都是不奇怪的。” “什么是掉san？”费什好奇地问道。 “这个嘛……一时半会解释不完。不过现在也不重要就是了，”隨著电梯下降带来的轻微失重感逐渐停止，凰炎说道又一次摆出了持枪警戒的姿態，“做好准备，三——二——” 费什和安洁也有样学样地將枪口指向了电梯门。 “一！” 电梯门慢慢地朝著两侧打开了，一阵潮湿而闷热、混杂著腐败的植物枝叶与泥土的风从外面吹了进来。 “唔，这里居然是这样的吗？”费什稍微有些愣住了——在他原本的想像中，这片“特殊游戏区”应该布满了狭窄的密室，里面堆满了鞭子、蜡烛、夹子、镣銬、木马和其它各种各样的用於特殊活动的道具……他之前在樟叶宫的小房间里就发现过不少这种道具和小玩具。但没想到，这外面居然是一片闷热、茂密的阴翳林地。 “哇！飞船里面居然有森林誒。”爱莉希雅惊嘆道。 “这倒是……不奇怪。”费什耸了耸肩，“过去的人玩儿的这些『游戏』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场景，森林什么的我们也不是没见过——在暮色城的地下，那座『迷宫』里就有一层是偽造的森林。” “不，这里恐怕和暮色城那儿的情况不太一样。”凰炎突然说道， 第一百八十章 美少女.狩猎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费什一边观察著电梯门外那篇榛榛莽莽的绿色，一边问道。 “首先，自然是下的工本不一样，”凰炎说道，“上次在『迷宫』里的那座地下『森林』，其实只有一部分藤本植物和草本植物是真傢伙，大多数树木是混凝土和硅胶製成的模型，並使用了『虚像乐园』系统修饰——但这地方的植物似乎都是真货，还有不少珍稀植物。” 就在凰炎说话时，一只色彩鲜艷的青蛙从一株大猪笼草的捕虫器上跳了下来，落在了爱莉希雅的脚边。后者好奇地弯下腰、伸出了一只手……然后立即被凰炎喝止了。 “快停下！不要碰它！”凰炎说道，“这是皮肤能分泌毒素的箭毒蛙！而且是真傢伙，不是幻影！如果手上有微小的伤口之类的话，碰到它就危险了。” “呜呀！”听凰炎这么一说，爱莉希雅嚇得连忙將手缩了回去。接著，又有两只皮肤表面有著鲜亮的金色和浅红色斑块的小青蛙蹦跳著从她面前经过，让爱莉希雅害怕得后退了一步。 在箭毒蛙们离开之后，一只浑身绒毛、足有拳头大的蜘蛛也爬了过去。这傢伙的“尊容”，甚至让费什耳朵和尾巴上的毛也统统竖了起来。“不错，看来这里居然还饲养了真正的丛林动物，”凰炎补充道，“这种寿命短促的小动物，要在飞船上一直照顾到现在，恐怕不太容易，不像植被的维护成本较低。我猜，它们大概也处於冷冻休眠状態，在刚才才被唤醒。” “呃……不过话说回来，我还以为在撞击发生之后，被激活的只有『广寒宫』號的防御手段呢。”费什说道。 “理论上应该如此。不过看起来，之前有人似乎盲目地试图开启这艘飞船的系统，导致了许多非必要系统也被激活，”凰炎推测道，“这个人大概知道如何接入系统，但並没有运行操作『广寒宫』號的实际经验，也分不清各个系统具体的区別，所以只好用穷举法进行尝试。结果就意外启动了一些別的子系统。” “会有条件、也有动机这么做的傢伙，只有一个而已……”费什嘀咕道，“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 “是的。这傢伙大概就是『广寒宫』號撞击行星堡垒的直接责任人了，”凰炎表示同意，“顺带一提，这里和之前我们在暮色城遇到的『森林』的另一点区別，在於危险度。根据我从警卫女僕的记忆中获得的信息，这里面並没有安排死亡角斗中常见的合成兽，也没有死亡陷阱之类的手段。” “好极了，这样至少不需要太担心其他人了。”费什鬆了口气——虽然像安洁、小幸、霜叶等人，因为自身的战斗力过硬，大多数危险都对付得来。但是，在他们的同行者中还有战斗力虽然不为零，但基本可以忽略不计的夏娜。如果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遭遇危险，那她的情况就很麻烦了。 “也不尽然。”凰炎说道，“虽然我占据的这个警卫女僕对这类知识並不了解，但她至少知道，这片面积二十万平方米的迷你人造丛林，是『特殊游戏区』的中央部位。主要用来开展『美少女狩猎行动』……当然，她不知道具体內容就是了。” “美少女狩猎行动？嘿，是在美少女的陪伴下一起去打猎吗？”爱莉希雅问道。 “我觉得不像。”凰炎吐槽道。 “也可能是把你这样的美少女当成猎物，”费什嘀咕道，“以旧文明纪元那帮子烂人的做派，这也是干得出来的。” “有可能，但也不一定——毕竟，如果只是以快速复製人为目標的『狩猎』，在地球上的那些角斗场里就已经有不少了。以这种地方的標准，似乎有些不够『高端』，”凰炎一边嘀咕著，一边让自己的分身举著刚缴获的雷射卡宾枪，走在了最前面，“我以前曾经听说过一些类似的传闻。不过很可惜，因为时间过得太久，相关的记忆文档一下子检索不出来了……” “希望別是什么太可怕的事情。”费什嘀咕道。 “好消息是，这里並没有交战痕跡，这表明，来自行星堡垒的战斗机器人还没有抵达这一带。而从理论上讲，直接穿过这片丛林，是前往『广寒宫』號驾驶室最近的一条路。”凰炎慢慢地拨开了一片植被，来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在这片区域的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树木，树梢上还有一座树屋，也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好极了，多谢那些警卫女僕替我们爭取了时间，”在想起来这里的路上看到的眾多交火痕跡之后，费什不由得颇为感慨——无论是“广寒宫”號的警卫，还是那些从“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跳帮来的傢伙，都確实是尽力了，“那我们就一边搜索其他人，一边往驾驶室去吧。” “好嘞。”爱莉希雅刚应和了一句，就突然屏住了呼吸。 因为她听到了一阵枝叶被推开的窸窣声。很显然，似乎有什么很大的动物正在朝著这里接近。 “这是啥？大象？犀牛？呜喵！”在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动后，费什也感到了不安。接著，他看到了一个硕大的身影，突然从后方不远处衝出了丛林。 这是一头有著灰绿色皮肤的巨大动物，身长超过了六米，依靠健壮的双腿行走。它硕大的嘴里遍布著锋锐的、如同弯刀般的利齿，在鼻尖上长著一根长度与<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手掌相似的角。 更惊人的是，它的背上还装有一套简单的鞍具，上面骑著一名少女。这名少女是个標准的大屁股金髮大波妹，穿著一件勉强可以算是猎装，但又有点像牛仔装的服饰……不过，除了脚上带马刺的高筒靴，以及头顶上的宽檐牛仔帽之外，这件服饰的其它部位起码比正常水准省了百分之七十的布料。少女手中端著一把老式的狩猎用气枪，用盯著猎物的表情看著三人。 “这是什么鬼？！”爱莉希雅尖叫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呃……就我所知，似乎是某种兽脚亚目恐龙来著。似乎是叫做……角鼻龙？”凰炎嘀咕道。 “这东西不是灭绝了吗？”费什问道。 “这取决於你对『灭绝』这个词的定义，”当那头动物朝著三人发出一阵咆哮时，凰炎说道。值得庆幸的是，这生物的咆哮声虽然响亮，但“咕咕——咯咯噠——”的声音，至少没法让人害怕得起来，“就我所知，这只应该是还没灭绝——呀啊！” 凰炎的话还没说完，骑在角鼻龙背上的少女已经举起了狩猎用气枪，默默地朝著她的“分身”来了一枪。好在，因为反应及时， 凰炎的分身迅速地低下了头，只是被铅弹打飞了女僕发箍而已。 问题是，这支威力有限的狩猎用气枪显然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是那只奇怪的，会“咯咯噠”叫的角鼻龙长著几十颗弯曲牙齿的大嘴。当这头巨兽低头衝来时，凰炎的分身在第一时间举起了雷射卡宾枪，朝著它的脑袋打出了十几发雷射束。 效果拔群。 这些雷射束轻而易举地灼穿了角鼻龙长角的脑袋，把里面的那些玩意儿全部蒸发了个一乾二净。唯一的问题是，雷射卡宾枪虽然有著噪音小，不需要计算弹道风偏问题，无后坐力外加绿色环保等等诸多优点，但却有一个缺点：缺乏停止作用。 与过去非洲大草原上那些被超重型猎象枪轰中后、立即在强大衝击力下停止前进的动物们不同，这头角鼻龙虽然在字面意义上被烧坏了脑子，但同样仍然保留有继续靠著惯性、再进行一段距离的“无脑衝锋”的能力。 而其结果就是，在已经被破坏掉一部分大脑后，角鼻龙仍然朝前衝出了一段距离，並用脑袋前端的角刺穿了凰炎的“分身”的胸膛。 “我靠！失算了。”在胸膛被刺穿的同时，那头角鼻龙也总算是停止了动作。数吨重的躯体就这么压在了凰炎“分身”的身上，让她再也动不了分毫，“我……还挺喜欢这具身体的来著。” “是啊，要换一具更好的吗？”费什一刻也没有为凰炎的这次“死亡”而哀悼——反正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见识了好几次凰炎的各种“分身”被字面意义上干烂、烧焦、破坏的场景，算是有了某种“免疫力”。而且他也很清楚，对凰炎而言，这样的损失其实算不上什么。 “哦？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凰炎的“分身”喷出了一口鲜血，嘀咕道。 “在目前的情况下，你控制分身的能力，也算是能为我们这边增加一些战斗力。战斗力这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费什后退了两步，继续举著手中的单分子刃和离子枪，保持著戒备——虽然那头角鼻龙已经丧命，但是，他要警戒的对象，原本也不是那傢伙。 骑在恐龙背上的大波金髮妹，才是他真正警惕的目標。 在確认自己的座驾不再动弹后，金髮少女举起气枪，朝著费什的脸开了一枪——当然，这种初速度很低的枪弹，对费什而言毫无威胁。他只是隨意一抬手，就用臂鎧拂开了这微不足道的小小攻击。 但是，趁著迫使费什出手抵挡的瞬间，那名大波金髮妹已经一跃而下，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与费什同款的短剑。在下一个瞬间，费什纯粹凭著条件反射举起了短剑，格开了对方志在必得的一击。 “果然啊……”在双方同时朝后退开后，费什嘀咕道。 “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不错，有进步。”在分身咽气后，凰炎重新用起了“本体”的扩音设备与费什交谈。 “这有什么难度吗？”费什反问道，“上次我们在绿洲港，可是遇到了一模一样的状况呢。有了上次的经验后，我第一眼就看出来，这位小姐的穿著，其实可一点都不暴露。” “这倒是。不得不说，你的学习能力还不赖。”凰炎说道。正如费什所言，这名金髮大波妹虽然乍看之下，全身的服装遮蔽率还不到30%，但事实上却几乎一点都没露——“暴露”出的大部分肌肤，不过是紧身衣状的护甲表面的光学迷彩罢了，“我的结论也一样，她穿著的是和上次我们遇到的那些快速复製人版御甲士相同的一次性智能战斗护甲。只不过，出力要更高一些。” “有多高？” “达到这个时代所谓的『青金石』等级——也就是御甲士的第四级，只比安洁的『金汤』略低一些。” “我勒个——比上次『短裙海盗帮』那些傢伙还厉害吗？”费什有些绷不住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凰炎直接反问了一句，“毕竟是高档量產品和普通量產品的区別。只强了不到一个档次，已经算是提升得不那么明显了。顺带一提，这些『高档品』的韧性也更好，因此，同样在使用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时，她们可以承受多次、较长时间的使用。” “我看这已经够明显了！”费什在短短几秒钟內一口气做出了超出二十次突刺、躲闪和格挡动作，速度快到了常人几乎只能看到一片残影的水准——但饶是他已经认真使出了全力，对方也完全可以跟得上他的动作，甚至打得有来有回。而不像普通人类或者低级御甲士一样，在几招之內就被轻易撂倒，“为什么『特殊游戏区』里会有这种强悍的傢伙啊？我还以为这里最多只有一些羞羞的……” “呃，因为某些有钱人的爱好很特殊，”凰炎解释道，“我刚才总算想起来了……因为居高临下久了的关係，所以这些傢伙——无论男女——似乎会想要作为『下位者』哪一方尝试尝试。在森林里被骑著恐龙的美少女当成狩猎对象，然后被抓起来做某些……很特殊的事情，是非常容易让他们兴奋的。” “呃，但我觉得，被这种凶悍的美少女狩猎，怕是送命的机会相当高……唔，大概他们也不在乎？”在突然想起，旧文明纪元还有意识转移植入这么个bug级的方便技术之后，费什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顾虑有多可笑——恐怕，当年的“玩家”们在这里使用的、作为“猎物”的躯体，也是和这些恐龙骑手同款的美少女也说不定。 在又廝杀了几个回合之后，这场战斗最终还是以费什的胜利而告终了：当然，这並不完全是因为他的战斗经验、以及凰炎自身的性能带来的优势，更是因为他这边还有帮手。 虽然在面对著贴身肉搏成两团互相缠绕的光影的两人时，一般的人会因为担心误伤而不敢动手。但是，从诞生的那一瞬间就不算“一般人”的爱莉希雅还是找准了机会，从侧面举起刚才击中了费什的对手丟下的、发射大口径铅弹的气枪，然后给了她一发。金髮大波妹的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虽然阻止了铅弹的直接穿透，不过却並不能阻挡弹药的衝击力。 “呼，解决了……吗？”在把对方打得手舞足蹈地飞出几米远、然后一头扎进一堆灌木丛、只露出<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i class=“icon icon-unie040“></i><i class=“icon icon-unie056“></i>和大腿后，爱莉希雅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恐怕……还没有。”隨著地面又一次传来一阵隆隆的震动，费什低声说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乳牛与恐龙（上） “那个……费什殿下，我觉得好像有很多大傢伙朝我们这边来了誒。”在察觉到地面的震动后，爱莉希雅刚才还一脸欣喜的表情，顿时变成了焦虑与不安。 “关於这点，你倒是不用再提醒我了。”费什有些紧张地咽下了一口唾沫：事实上，如果仅仅是“有很多大傢伙接近”，其实他还不至於太过慌张——就算没法一次解决那么多对手，起码辗转腾挪总还是有可能的。但问题是，这次的这些大傢伙似乎是同时从不同方向接近的，这也就意味著…… “根据我的战术分析系统得出的结论，恐怕，在你忙著对付那个骑著角鼻龙的傢伙时，她的同伴就已经发现你了。”凰炎说道，“而且，她们具有相当优秀的战术意识，所以在確定你的位置后，先选择了悄悄散开，在远处形成包围网，然后才……” “这种分析我现在不太需要，”费什立即打断了凰炎的话，“我需要知道，我们应该怎么摆脱目前的困境？” “考虑到对方已经形成了包围圈，在二维空间的角度上上，我们要逃脱的概率不大——除非能以极快的速度击倒她们中的某一个，在包围圈上打开缺口。” “这个选项就不用提了。”费什直接摆了摆手：毕竟，刚才的战斗证明，虽然这些在人造丛林里担任猎人角色的少女的单个战斗力显然比不上他，甚至大概率也不及安洁，但起码不会比发挥出全力的月蝶和霜叶弱多少。在有恐龙座驾配合的前提下，要解决其中的任意一个人，都意味著需要花费不少时间精力。 而任何智商高於70的人都不难推测出，在他（哪怕算上爱莉希雅也一样）忙著解决掉对手时，其它傢伙几乎肯定会一拥而上，对他展开围攻。到时候可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那么，我们得往三维空间层面拓展突破口。”凰炎相当学术地说了一句。 “呃……但这个应该不行吧？”费什抬头看了一眼位於空地中央大树枝干上的树屋——这玩意的高度倒是足够了。要是选择藏在里面的话，至少规避那些会发出“咯咯噠”的奇怪叫声的恐龙没啥问题。但是，考虑到那些恐龙背上还有一帮全副武装的美少女骑手，躲到这种显眼的地方就和自投罗网没啥两样了。 “哦，確实不行，”这一次，凰炎的回答又变成了像是浸透了蜂蜜的糯米糰一样又软又甜的美少女语音——刚才那个被一发轰近灌木丛的金髮大波妹，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爬了起来。只不过，从残留在她鼻孔和嘴角附近的红色黏胶状物质来看。刚刚报销了一具“分身”的凰炎，显然又对她做了“那种事情”，“根据我从这位的半机械脑里找到的记忆，这里的树屋，是让美少女猎手们对猎物做『那种事』的地方，不適合用来躲避。” “靠。那我们该怎么——” 费什抱怨的话才刚说了半句，一个硕大的身影已经在十余米外的地方钻出了丛林：这是一头灰褐色皮肤的庞然大物，体型比刚才的角鼻龙大了一截，脑袋上长著两根、而不是一根尖角。不过，它的前肢却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萎缩状况，像是一对装饰品一样无力地垂在肩胛骨下面。 相较於这头威猛可怖的巨兽，它的骑手倒是显得娇小玲瓏——那个身高一米三、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白毛红瞳小萝莉，甚至差点儿让费什把她误当成了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但即便如此，费什也很清楚，这傢伙小小的身体中包含的战斗力，可是一点都不会少。 “欸……我还以为旧文明纪元的傢伙都喜欢胸大的呢。”爱莉希雅看了看凰炎新搞到的“分身”，又看了看那头巨大恐龙背上的萝莉，耸了耸肩。 “呃，不同的傢伙也有不同的爱好啦，所以定製不同的尺码很正常嘛。”凰炎说道。 “咕——咯咯咯咯噠！”白毛萝莉胯下的恐龙低下头来，张开大嘴，像之前的角鼻龙那样，发出了一阵……很不嚇人的咆哮声。 见此情形，费什只是“嘖嘖”两声，摇了摇头——基於过往的经验，他很清楚，真正要狩猎的掠食者根本不会大摇大摆走到猎物面前，然后来个引吭高歌式自我介绍。悄悄蹲在犄角旮旯里，屏息凝神等到猎物接近然后突然来一口，才是真正实用的狩猎手段。无疑，这“恐龙”的夸张行为，也只是一种刻意设计出的表演效果。用来在狩猎游戏中製造客人想要的气氛罢了。 不过，费什对气氛什么的並不在意。作为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在那头恐龙低头张嘴、开始狂吼时，他立即轻轻拍了拍爱莉希雅的手，然后用过去在训练中约好的战术手势，对她比划了几个动作。 接著，凭著顶级御甲士特有的身体素质，费什一跃而起，趁著那头食肉恐龙完成“自我介绍”之前就跳上了它的脑袋，还顺带把凰炎夺取的新“分身”也一把拽了上去。由於双方距离很近，整件事几乎发生在眨眼之间。虽然骑在恐龙脑袋上的白毛萝莉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並试图操纵恐龙躲开。不过，身形庞大的恐龙可不像御甲士那样灵活。 “抓到你啦！”就在白毛萝莉仓促从胯下的袋子里掏出一支又粗又长、和她的身材极为不搭的重型猎象枪，试图给费什来一发时，凰炎的“分身”已经凑近了她，並且一把將对方揽入了怀中。接著，她发起了一次非常特殊的“攻势”——直接將自己的双唇，贴在了白毛萝莉的嘴唇上。 “呜呜呜呜呜嗯嗯嗯嗯嗯嗯——” 被封住嘴唇的白毛萝莉丟下了猎象枪，挣扎了几下就平静了下来。而失去她指挥的恐龙也像是被切断了信號的遥控机器人一样，陷入了瘫痪状態。又过了一会儿，凰炎刚入手的金髮大波妹“分身”突然从恐龙脑袋上翻身跌落了下去，“砰”地一声落入了草丛中。 “哇呀呀呀呀呀！你、你没事吧？！”在下面观战的爱莉希雅被嚇了一跳，赶忙冲向了掉下来的凰炎的“分身”。不料，就在她打算扶起对方时，这位金髮大波妹却抽出了一把短刀，刺向了她的喉咙…… 索何夫说：阅读本书！ ……然后就被一只硕大有力的脚踩倒在了地上。 “哇？！” “別哇哇叫的啦！我已经搞定这傢伙了，快点上来！”骑在恐龙脑袋上的白毛萝莉大喊道。与此同时，那头刚刚踩住金髮大波妹的恐龙也低下了头，示意对方跨上了自己生有双角的大脑袋。 “欸……刚才到底是……” “我换了一个『分身』而已——这种脑组织部分赛博格改造化的快速复製人的身体，对我而言可以像换衣服一样轻鬆更换哦。”凰炎用白毛萝莉的声音答道，“另外，在接连拿下这两具『分身』之后，这里的情况，我也大致上完全弄明白了。” “比如说，这些恐龙……” “在內部系统的名录上，这傢伙叫『食肉牛龙』——但其实，它虽然確实也算是一头兽脚类恐龙，但和歷史上真正的阿贝力龙类的关係差得很远，”凰炎一边操纵著新入手的“分身”，用白毛萝莉的小手抓著牛龙的双角操纵著它开始行动，一边迅速解释道，“非要说的话，这玩意应该是手盗龙类的后裔。” “啥意思？”对於恐龙的相关知识储备寥寥无几的费什和爱莉希雅同时问道。 “简而言之，它本质上就是鸟啦——其基因最初的来源应该是某种大型养殖鸟类，比如鸵鸟或者火鸡，甚至不排除也有家鸡的基因，”凰炎用刚刚从新的“分身”脑子里找到的知识对两人解释道，“旧文明纪元那帮傢伙用非常复杂的遗传学手段对它们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最后让它们拥有了类似於中生代的大型兽脚类恐龙的外观。” “这不是欺诈吗？” “这不重要啦。况且反正鸟也算是恐龙，不算完全的欺诈，”凰炎答道，“这些恐龙的脑部被进行了简单的改造，可以受到被指派的猎手的操纵。所以，只要能拿下骑在背上的人，就能控制它们。” “这还真……够厉害的。”费什看了看胯下的偽.食肉牛龙，嘀咕道。 “当年的人连你这种猫咪型的新人类都能做得出来，搞出个这种玩意儿隨隨便便啦。”凰炎说道，“对了，两位。抓紧了！” “呜喵？！” “啊咧？！” 隨著凰炎新入手的白毛萝莉“分身”用那对小短腿狠狠一夹，那头偽.食肉牛龙就像尾巴上被爆竹点燃了一样，跑出了骇人的高速……然后狠狠地撞上了另一头从树林中钻出的角鼻龙。后者、以及它背上的少女骑手甚至还没能弄明白髮生了什么事，就被直接创得人仰龙翻，一时间再起不能。 接著，另一头块头与它接近、有著一对锋锐前肢的大型恐龙，连同它背上的御姐骑手，也被毫无慈悲地直接撞翻。 “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凰炎评论道，“至少，当年那帮基因工程师在復刻恐龙的生物特徵时，还算是用心。” “唔喵……所以呢？”费什还是不太懂。 “所以说，至少这头偽.食肉牛龙確实有標准的阿贝力龙类该有的能耐：速度足够快，”凰炎说道，“当年的真.阿贝力龙，在白堊纪的生態位可是接近於猎豹的。虽然咬合力和体型之类的，在顶级掠食者里不算最强，但因为完全放弃前肢、强化双腿，速度可是要比竞爭对手快得多了……比如那些大盗龙类。”她瞥了一眼刚刚被撞倒，还在地上挣扎的那头长臂恐龙，又补充了一句。 “噢噢噢。”费什和爱莉希雅都点了点头——虽然他俩对凰炎说的这番话，仍然有一大半处於半懂不懂状態，但至少有一点倒是確认了，那就是他们的这头“坐骑”速度足够快、跑起来不会输给別人。 考虑到目前与对方硬拼绝非上策，这种速度方面的优势可就非常难能可贵了：至少，他们可以靠这项优势一口气躲过对方的围追堵截、闯出这片小型人造丛林，先夺下“广寒宫”號的控制权再说…… 可惜的是，这种美好的构想，只在费什的脑海中停留了大约十秒钟，就被不幸的现实打破了。 而打破它的，是从一旁的丛林中突然跃出的一个庞然大物。 “呜喵啊——” 和之前那些蹦出来之后非要摆个pose吼两嗓子的傢伙不同，这一次冒出来的傢伙倒是严格执行了伏击型掠食者的战术：不动声色地藏在植被的掩护之下，直到捕猎成功机率最大的时候，才突然跳出来发起致命一击。 至於效果嘛……“效果拔群”这几个字就是用来形容这种状况的。 值得庆幸的是，由於那个大傢伙的初次攻击採用的是撞击而非撕咬。虽然偽.食肉牛龙被直接撞翻在地，连同上面的三人也一起掉了下去，但他们——甚至包括了並非御甲士的爱莉希雅——起码没有什么大碍。 “快跑！”在摔进草丛后，凰炎的新“分身”第一个跳了起来，拽著还头晕脑胀的爱莉希雅躲到了一旁。接著，袭击者张开了惊人的血盆大口，直接咬住了还在挣扎的偽.食肉牛龙的脖子，两排牛排刀般的巨齿乾净利落地了结了它的性命。 “哈嘍哈嘍，我们又见面了！”在解决掉对方的恐龙后，在那头伏击他们的巨兽的背上，一个在费什看来有些熟悉的身影朝三人挥了挥手。 虽然和在绿洲港的珊瑚宫里时相比，这傢伙目前穿著的並非特使的礼服，而是一套乳白色的智能战斗护甲。不过，脑袋上的那对短角，以及胸前那对大到下作的玩意儿，可是他们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 “居然是你吗？臭乳牛！”凰炎喊道。 “没礼貌，人家的名字可是卡特琳娜哦。”这位原珐云公国的高级外交官、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忠实部下冷笑了一声，“真没想到，各位居然真的会远道而来，赶到这离地球四十多万公里的鬼地方……也不枉人家在这里等待各位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乳牛与恐龙（下） “看来，我们又被算计了一次呢。”在瞥了一眼对手之后，凰炎低声说道，“这傢伙，不，她的老板大概早就已经算计到我们会来到这里了。所以才会在这里等待著堵截我们。顺带一提，这傢伙的品味不错，居然选了一头t-rex作为坐骑。” “那是啥？”费什问道。 “就是最標准的霸王龙啦，旧文明纪元的小朋友最喜欢的、以只有两个指头的小短手闻名的可悲生物，”凰炎嘟噥道，“过去的人都喜欢畸形的身体，比如小短手，再比如超大胸……” “所以才会用基因工程製造出这样的乳牛吗？”爱莉希雅问道。处於微妙的女性本能，她就像凰炎一样，对於卡特琳娜的“宽广胸怀”存在著近乎本能的敌意。 “你说什么？！作为哺乳动物，本能当然是会喜欢大胸的！什么叫畸形？！”刚才还一脸志在必得的卡特琳娜坐不住了，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但问题是，胸部那些无用的脂肪，和哺乳的需求可没有直接关係哦，”儘管本质上是个军用人工智慧，但因为性格被设定为女性，凰炎似乎也对那头乳牛敌意满满，“承认吧，你和这些恐龙一样，不过是旧文明纪元的那帮胡乱玩弄遗传学的疯子製造出的一个可悲失败品罢了。” “你……算了，反正现在这里的一切可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在短暂的愤怒后，卡特琳娜迅速控制住了自己。与此同时，又有好几头恐龙从丛林中钻了出来，每一头看上去都不像是什么善类——而它们背上的骑手，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真是不幸，不过就我看来，你们已经逃不掉了哦。” “嘖……”虽然在之前成功通过口头交锋羞辱了对方，但凰炎仍然能看出，目前的局势显然对他们这边不利。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是有些出人意料的——之前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派我在这里利用娱乐系统的控制权组织防御，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让任何人进入控制室，”卡特琳娜继续自言自语道，“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们真的还有办法来啊。” “有来自统合作战本部和『阿卡夏图鑑』的信息，要找到来这里的办法，其实也並不难吧？”凰炎说道，“倒是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哦，知道啊。我在协助睿智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完成他的伟大计划。”卡特琳娜一脸骄傲地將双臂抱在胸前，结果这个动作把那两大团脂肪衬托得更加巨大了，“目前，这项伟大计划正在执行过程中。而我会確保它不受打扰。” “伟大计划？你知不知道，失控的『太岁』会持续扩张，直到同化掉位於地球上的一切生灵？！”凰炎质问道。 “不知道啊。因为根据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的研究，你说的並不完全正確，”卡特琳娜答道，“事实上，『太岁』要比你们想像的温柔得多哦。” “温柔？” “没错，在让整个星球上的智慧生物都进入永恆而无忧的安眠、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之后，它就会自动停止运作啦，”卡特琳娜笑意盈盈地说道，“因此，自然环境並不会被严重侵蚀。事实上，在原有的智慧生命被吞併后，行星会在很短的时间內恢復正常。当然，一部分非智慧生物也会被『太岁』吞噬，但作为整体的生態系统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勒个——你把这叫『温柔』？”费什问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难道不是吗？在变成了『太岁』的一部分之后，智慧生物特有的那些可悲的现实，也就终结了。”卡特琳娜耸了耸肩。 “这是什么意思？！” “在那之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被排挤和歧视的人，不会再有人因为自己无法选择的遗传基因而被当成牲畜，不会再有人被肆意欺凌並剥夺一切，也不会再有人被盖上牲口的烙印、在耳朵上打上標籤，然后当成货物一样转卖。大家都会其乐融融地归於仅凭本能活动的混沌之中哦。” “这根本是胡说八道嘛。”爱莉希雅嚷道。 “哈！一个只有一年多的实际寿命的快速复製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呢？”坐在霸王龙背上的乳牛歪了歪脑袋，用轻蔑的语气对爱莉希雅问道，“你有怎么知道，会有许许多多的人认为，如果自己从未出生，也许会更好呢？而温柔的『太岁』，所做的也无非是让这些人如愿以偿地返回『从未出生』的状態罢了。” “可是……呃……呃……” 爱莉希雅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费什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了。 无疑，对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了解不多的爱莉希雅，確实无法理解卡特琳娜刚才的那番话。不过，费什倒是已经完全明白了：在从薄荷那里接受了珐云贵族的入门教育后，他也了解了珐云公国黑色的歷史和现状——这个国家原本就是泛太平洋帝国旗下最喜欢玩儿歧视的地方。虽然对所谓的“不净种”的公开嫌恶早已人尽皆知，但在它的某些天高大公远的边缘地带，情况还要糟糕得多。 因为一些歷史原因，珐云公国的边缘地区分布著种类繁多的稀有品种新人类，其中一些被认为极具“经济价值”。像帝汶伯国那样，將萨特一族的小萝莉们“圈养”在特定的镇子上生產高级毛髮，其实还算是比较人道的行为，而在琉璃侯国，情况就……不那么好了。 卡特琳娜一族的居住地，就位於这个在旧文明纪元终结后新形成的岛国上——在持续的海进中，克拉地峡被淹没导致了原本中南半岛的最南端成为独立的孤岛，並变成了珐云最西方的一个封国。根据薄荷的说法，因为有著美丽的面容，外加传说她们的乳汁具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像卡塔琳娜这样的乳牛型新人类，一直是人口市场上的抢手货。儘管珐云公国早已下令禁止类似行为，但却从未成功消灭过黑市。 虽然不知道卡特琳娜的具体过往，但费什完全能够猜出，她在遇到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並被委以重任之前，究竟经歷了什么。当然，他同样也清楚，基於幽怨的、同归於尽式的憎恶，是最难以被化解的一种负面情绪。 换言之，要说服对方，大概是不太可能了。 “当然，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说了，既然来到了这里，你们大可以就地留下——虽然按照我们的计划，『广寒宫』號和被它撞击的那座行星堡垒，都会在月球上坠毁。但如果你们不惹事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们留一套逃生舱喔。到时候，你们至少可以在月球上的旧文明纪元遗蹟里继续度过余生。” “很抱歉，我没这个打算呢。”费什后退了一步，同时激活了凰炎的武器系统——虽然事到如今，情况看上去已经极为不利。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让步的空间，“让我在六分之一的低重力下活一辈子？这可简直是超级可怕的酷刑啊。相较之下，我更乐意碰碰运气。” “那么，很不幸，你们的运气恐怕早已经用完了，”卡特琳娜挥了挥手，“解决掉他们。” 在看到她的手势后，两名骑乘著偽.大盗龙的骑手立即催动座驾，杀向了费什等人。在下一秒钟，其中一头巨兽的颅骨已经被最高出力的离子枪射束击穿，但另一头的前爪已经迫近了目標——和之前被用来逃跑的偽.食肉牛龙不同，这头巨兽的双臂修长而强壮有力，上面的每一根爪子都如同短匕首般锋锐…… ……但却比不过单分子利刃。 费什朝后跳出一步，两道剑光之下，偽.大盗龙的双爪全都悄然被切断。但是，在这一瞬间，他忘了对方还有一件武器：那张布满獠牙，咬合力不逊於其它巨型猛兽的大嘴。 不过，就在那张嘴即將咬住他时，异变突然发生了。 隨著几声爆炸，以及一阵重物塌落的轰鸣，那头偽.大盗龙，以及它的骑手，与数十吨泥土、金属和草木植被一同落入了地面上突然出现的一座大坑之中。 当然，由於离对方太近，费什、爱莉希雅和凰炎搞到的新“分身”也没能从这场坠落中倖免。好在，因为身体更小也更灵活，比起那些七八米长的巨兽，三人在坠落时更容易做出反应——费什直接用智能战斗护甲的一部分变成了一根抓鉤，將其拋向了一棵位於大坑边缘的树木。然后以此为锚点，抱著另外两人相对平缓地降落到了下方的地面上。 “呼……幸好这一具『分身』的块头比较小，”在落地之后，凰炎感嘆道，“如果还是之前那个金髮大波妹的话，你要同时抱著我们两个下去，恐怕会不太容易。” “当心，还没结束呢。”在站稳的瞬间，费什抬起臂鎧，堪堪挡下了一记突刺——虽然朝他们发起攻击的两只偽.大盗龙不是已经咽气，就是正在咽气的路上。但是，它们背上的骑手可是活得好好的。虽然刚才的坠落把这俩傢伙摔了个七荤八素，但凭著身上的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她俩还是迅速地跳了起来，发起了攻击…… ……然后立即遭受了来自身后的致命一击。 “夫君殿下！” “您没事吧？费什大人？！” 在两名对手被击倒之后，费什发现，安洁和霜叶就站在自己面前。两人的智能战斗护甲都受了一些损坏，不过显然並不严重、更不至於对战斗效能造成影响——她俩现在还能站在他面前，就是最好的证明。 “呼……没想到你们居然在这下面啊。不错，救援行动相当准时。”凰炎的“分身”朝她们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虽然有些惊疑不定。不过，早已对凰炎拥有何等能耐有著充分了解的两人，只花了短短几秒钟就明白了这个白毛萝莉究竟是何方神圣。“看起来，从这里到上面去，可不是个好主意，”安洁抬头朝著被炸开的洞口望了一眼，並且毫不意外地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多头巨大的掠食性恐龙，“请隨我来，夫君殿下。” “在这点上，我同意你的看法。”费什点了点头，立即隨著安洁和霜叶跑进了一处打开的气密门中。在所有人都进去之后，安洁激活了“金汤”自带的焊接设备，动作麻利地將身后的气密门给焊死了。 “呼……这样就行了。”在结束工作后，安洁说道，“夫君殿下，所有人员都在这里，没有人员损失。” “唔……这点我也可以確认。”费什看了看气密门后走廊中或站或坐的眾人——包括战斗力最弱、也最容易陷入危险的夏娜在內，所有通过空间传送设备离开地球的人，现在都已经聚在这里了。和安洁与霜叶一样，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和疲惫，但没有人遭受比轻微擦伤和淤伤更严重的伤害。在看到费什的瞬间，所有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嘿嘿，別这样，你们难道怀疑我连这点小小的考验都应付不了吗？”为了避免气氛太过尷尬，费什故意打趣道。 “恕我直言，至少我確实怀疑过这种最坏的可能性，”夏娜耸了耸肩，“大公殿下。您大概不知道，在我好不容易成功入侵飞船系统，却死活无法在船內找到和你的特徵符合的人员信號时，我有多担心吧？” “唔，因为费什先生一开始很不幸地客串了一回太空人，”凰炎解释道，“就我所知，这有可能是过去九百九十九年来，头一次有人在太空飞行器之外进行活动呢。” “不过，如果可能的话，我可不希望有第二次这种经歷了。”一想起之前两艘船互相撞击產生的漫天碎屑在太空中形成的壮观“弹幕”，费什就不由得有些发憷，“一次就已经够多了。” 在这之后，费什花了两分钟时间，简单地將他和凰炎之前的遭遇、这一带目前的状况，以及其他人为什么会被扔进“广寒宫”號之內做了个说明。而在听完这番话后，安洁等人在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的同时，也显得更加不安了。 “我就说，为什么我们居然会被扔进这么一片丛林里，”月蝶嘀咕道，“刚开始时，我还以为传送系统出了问题，把我们又给丟回飘零洲了呢。” “不过，目前的情况还是很不妙，”安洁说道，“夫君殿下，您说我们正在落向月球表面？如果是这样，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恐怕，比各位想像的要少得多。”凰炎说道。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一百八十三章 空舱室 可乐小说读者票选最佳科幻小说作品，《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名列前茅！ “比我们想像的少？”在听到凰炎的答案之后，霜叶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在接连夺取了数个『分身』——也就是这艘船上为了娱乐、警卫等目的而生產出来的、大脑经过赛博化改造的快速复製人——之后，通过对读取的信息进行综合判断后得出的结论，”凰炎答道，“在一开始时，我判断，『广寒宫』號与那艘『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的撞击並非巧合，而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行为。到目前为止，我仍然坚持这一点判断的正確性。” “確实……不过为什么他非得这么做不可？自己夺取行星堡垒不行吗？”月蝶问道。 “显然是不行的——或许是入侵那艘军用舰船的系统难度远超过任何民船、所以就连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也拿它没办法，或许是因为它在被拋弃时，內部的自动防卫设备被设置为『无论谁进来都先开火』的只读状態、且无法被远程命令覆盖，”凰炎表示，“总之，正是因为无法夺取行星堡垒，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才选择退而求其次。夺取了防备手段远比军舰薄弱的『广寒宫』號，並利用它对行星堡垒进行了撞击。” “所以……” “在一开始时，我只是基於两艘飞船撞击后的动能推算了它们击中月球可能需要的时间：在我刚完成传送时，它们的速度大约1.5千米\\秒，击中月球表面需要二十六个小时以上，如果考虑到月球引力导致的不可逃逸范围，我们也还有差不多一天时间。” “只有一天吗？那也已经很不妙了。”安洁皱著眉头说道。 “但是，在夺取几个『分身』时，我也利用她们的权限，短暂地访问了航行状態数据。结果发现，这两艘船在相撞后，居然还在加速！” “这是怎么回事？！”安洁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因为有人还在操纵『广寒宫』號，让它持续加速、以儘快撞击月球表面，”凰炎说道，“因此，我们剩下的时间，很可能只有四到六个小时了。” “但你之前说过，行星堡垒的自动防卫机器人正在试图夺取『广寒宫』號。也许它们会……” “很抱歉，但已经来不及了。”凰炎的“分身”摇了摇头，“虽然它们的数量和战斗力相对於『广寒宫』號的警卫力量具有显著优势，但这在短时间內无法转化为胜利。毕竟，基於基本军事常识，防御总是更有利的作战方式。而『广寒宫』號的警卫在依託地利的前提下，完全可以依靠主场优势拖延很长时间。” “至少比我们砸到月球上所需要的时间更长，对吧？”夏娜问道。 “哦那是当然的。” “我们能……安排个谈判交涉什么的吗？”小幸低声说道，“毕竟再这么下去，『广寒宫』號自己也逃不过一劫。” “恐怕，在这艘船上，目前可以谈判的对象就只有那位一心一意想要干掉我们的乳牛小姐，还有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假如他真的在这儿，而不是別的什么地方的话。”凰炎说道，“別的『船员』要么是脑袋空空的肉玩具，要么就是只能机械地执行命令的半机器人，和他们交涉毫无意义。” “嘖……那我们不能选择別的路去驾驶室吗？”费什问道。 “没有，这点我可以保证，”夏娜说道，“在刚被传送进这艘船之后，我就想办法接入了船上的计算机系统並查看了各部位的情况。结果我发现，前往驾驶室的三条路里，有两条直接被用障碍物堵死了，没有重型工程机械无法打通。” “而最后一条路……就是穿过『丛林』的路。”费什嘀咕道。 “对，但那头油盐不进的混蛋乳牛守在那里，而且她还控制著一大群警卫，以及她们的恐龙坐骑，”虽然平时的言行举止都非常符合帝国贵族的仪典，但即便是安洁，在提到卡塔琳娜时，也下意识地用上了“乳牛”这个词，显然对於对方相当不悦，“在刚被传送进这艘船时，我们中有一半的人直接落到了那『丛林』里，结果差点送命。” “是的，”霜叶补充道，“根据我的观察，敌方大约有四十人以上，以及同样数量的恐龙。所有恐龙的骑手，都至少能暂时发挥出相当於『玛瑙』到『青金石』等级的中上层御甲士的战力——这意味著，我们目前的全部战力，也不足以突破。不得已之下，我们最后只能退到了那些恐龙进不来的下层甲板。” “那之前的爆炸……” “我们搞到了一些爆炸物，想要试一试直接在上层甲板上炸一个洞，不通过常规入口闯过去的可能性——毕竟，所有连接两层甲板的出入口都有敌人警戒，”月蝶双手一摊，“就结果而言，虽然干掉了两个对手，但我们的计划等於泡汤了……而且，我们手头的爆炸物只够搞这么一次，所以也没法子再进行类似的尝试了。真是浪费。” “浪费？就结果而言，我们可是救下了夫君殿下哦，”安洁纠正道，“光是考虑到这一点，就已经非常值得了。” “但进不了驾驶室、不能掌握『广寒宫』號的控制权的话，一切都是白搭。”月蝶嘀咕道，“除非你还有別的主意。” 在月蝶说出这句话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凰炎新搞到的白毛萝莉“分身”。毕竟，在目前的情况下，也就只有这位“旧文明纪元军事科学的结晶”也许还能提出点儿建设性意见了。 “这个嘛……说实话，暂时没有。” 与一心期待她能拿出什么锦囊妙计、解决目前的困境的重任期望的相反，凰炎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傻了眼。不过，对於这种反应，她只是耸了耸肩：“抱歉，但在目前的条件下，我確实想不出任何把握较大的行动手段——当然，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规划一份强行突破敌方封锁的作战方案。但这套方案在最理想情况下，成功概率也不会超过22%，且必然遭受严重伤亡。毕竟，敌方的防御位置非常优越，且目前居於优势。” “居然连你也……” “不过，我的判断是基於『目前掌握的条件』的，”就在费什露出沮丧的表情时，凰炎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很怀疑，你们是否真的充分掌握了目前的状况。” “我接入了船上的安保系统，並且检查了这附近的所有区域。”夏娜走到一处终端前，开启了它，然后调出了一份数位化地图，以及一系列对应的监控视频镜头和音频数据列表，“这些技术是我爸爸妈妈当年教给我的。我可以保证这些数据的——” “哦，你的爸爸妈妈是相当优秀的科学家，社会精英中的精英，而且也是旧文明纪元末期罕见的还有正常道德的人，”凰炎说道，“不过，他们显然太过正派了一些，所以肯定没有教你一些有趣的小知识。” “哈？” “比如说，你觉得这些黑色的区域是干什么的？”凰炎指了指数位化地图上的大片黑色。 “那个……也许是船上的燃料和其它物资的存储空间，或者用於加固船体的结构？”夏娜一下子愣住了。在这之前，她关注的重点一直在那些被標记出的舱室上，对这些黑色区域完全没有在意。 “哦，也许有一些黑色区域是干这个的。但是，对一艘船而言，这种未標明区域这么多，可不正常，”凰炎的分身拍了拍费什的肩膀，“各位，请隨我来。恐怕，我们要寻找的破局线索，就在这些区域內。” “啊啊，好的。”在凰炎的示意下，费什很快带著眾人抵达了其中一处黑色区域附近。在这里，他看到了一扇满是镀金浮雕的房门。上面雕刻著数以百计交缠在一起的人体，看上去显然是在…… “夫君殿下？您的脸怎么红了？”安洁盯著房门的方向，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了，是『虚像乐园』系统的效果，”费什用力一拍手，自言自语道——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在她们的眼里，这大概只是一面很普通的墙壁而已，“跟我来。” 接著，费什打开了那扇遍布浮雕的门。正如他所料，这后面的黑色区域，其实是一处没有在电子地图上標出的房间。 只不过，在这座房间內並没有任何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硕大的x型束缚架，铺著白床单的大床，三角木马，金属锁镣，马桶，满架子的皮鞭和低温蜡烛，甚至是皮革束缚服和眼罩之类的玩意儿。很显然，这里是…… “呜喵喵喵喵喵喵！”在开门十秒钟后，面红耳赤、心臟狂跳的费什赶紧把女生们又全部推出了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虽然就这艘船本身的定位而言，出现这样的房间其实完全合情合理。但在现在这种当儿、尤其是在这么多女性面前，它的出现可就非常不合时宜了，“呃，这、这里似乎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同意。”凰炎说道，“我、我们继续排查別的地方。” 在第二处可疑的黑色区域，费什看到的仍然是一扇被“虚像乐园”系统偽装成普通墙壁的，非常“艺术化”的房门。这一次，费什充分吸取了上回的教训，甚至没有尝试著打开门，就直接选择了溜之大吉。 值得庆幸的是，第三处黑色区域的情况不太一样——与之前两处区域相比，虽然这里也被“虚像乐园”系统偽装成了普通墙壁，但封住入口的那扇大门看上去並不“艺术”，反而是一道相当朴实无华的普通防爆门。在大门上，还能看到巨大的黑黄双色感嘆號警示標誌，以及“非授权人员不得进入”的字样。 “能打开吗？”费什对凰炎问道， “小事一桩。”凰炎答道。接著，她的“分身”迅速走上前去，在一处隱藏的控制面板上手动输入了一串密码，打开了这扇厚重的大门。 这一次，门內出现的东西再不是之前的那些“娱乐用具”——而是大量的、內侧结著一层细微白霜的圆柱状容器，以及一大堆配套的生命维持与检测设备。拜之前反覆进入各种各样的旧文明纪元设施、並因而积累的经验所赐，费什一眼就看出了这些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培养舱？” “正確。”凰炎说道，“而且是高级货，培养的並不是那种廉价的半赛博格化快速复製人……大概是用来提供给客人的高级『纪念品』的生產设备。” “『纪念品』？那是个啥？” “简而言之，可以带回家的『宠物』……在旧文明纪元，这就是现在所谓的『新人类』的最初定义，”凰炎说道，“在『广寒宫』號游玩到食髓知味的游客，会带只『宠物』回去饲养，也是很正常的。” “是啊，很正常……”费什嘀咕道。虽然对身为新人类的他而言，旧文明纪元的这些混帐事实在是相当令人愤怒。但是，在对过去的那个时代有了足够的了解、尤其是接触了夏娜这个货真价实的旧文明纪元人之后，现在的他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当时的人的思维和想法了。 “唔，这些『宠物』居然还有不少是男性吗？”跟在费什身后的夏娜逐一阅读著培养舱的標籤，皱起了脑袋，“別告诉我会有女性游客到这种不正经的地方来……” “夏娜小姐，我毫不怀疑您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凰炎答道，“不过，过去確实有不少女性会来到『广寒宫』號——另外，男性游客具有『那方面』需求的也不少。这可是人类歷史持续数千年的老传统了，甚至在严格意义上，並不属於所谓的『道德败坏』。” “不过，”在走过数十个培养舱后，费什摇了摇头，“这里好像也只有这些培养舱而已，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並非如此。”凰炎的“分身”冷哼了一声，“事实上，恐怕我们来对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唔……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在顺著白髮萝莉的小手指出的方向瞥了一眼后，费什摇头道。她指著的地方，是一排培养舱中的一个空位。那儿或许曾经也放著一只培养舱，但现在却不知为何，已经变得空无一物。 “那么，你要不要猜一猜，为什么这里会什么都没有呢？”凰炎继续问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 祖先的技艺 “我怎么可能知道？”费什耸了耸肩，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许是这儿的培养舱坏掉了，被人拆走了。也许是出了別的什么事。但这和我们去控制室夺取『广寒宫』號的控制权，大概没什么关係吧？” “错。”凰炎的“分身”用力摇了摇头，“恰好相反，夏娜小姐，你能猜出这是怎么回事吗？” “唔……让我看看……”与费什不同，由於曾经在父母、以及保留区的前辈那儿接受过相应训练，夏娜並没有止步於纯粹的猜测，而是选择了打开一处位置隱蔽的终端，並开始驾轻就熟地查阅起其中的记录来，“有趣……这台培养舱，似乎在八年之前，有一次逃生弹射记录。在那时，因为『不明情况』，它被紧急发射了出去。” “这啥鬼？培养舱这种东西还能弹射逃生的吗？” “从技术上讲，这不奇怪吧？”凰炎的“分身”耸了耸小小的肩膀，“和外面那些快速克隆出来，而且为了方便使用而部分赛博格化的廉价品不同，这些『纪念品』属於高质量货物，而且很可能是接受顾客定製的。如果发生意外的话，比起廉价的快速复製人，他们是有保存的价值的。因此，当时的设计者会为它们准备一套弹射逃生程序、以免在发生危险时损失掉这么一大批『高级货』，倒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不过，为什么这台会是在八年之前弹射的呢？我还以为……” “谁知道？也许是系统故障了，也许当时出了什么问题——不过无所谓，只要它们能弹射，就行了，”凰炎说道，“我们目前的问题是，进入控制室的道路几乎都被封堵，唯一的一条路，是从上面那片『美少女狩猎区』穿过的道路。但问题是，我们的对手早就带著一群恐龙妹在那儿埋伏著了。而且论起战斗力，我们甚至还处於相对的劣势。” “对，但这和这些培养舱可以弹射逃生有什么关係？我们的目的地是……”费什还是不太明白。 “我知道了。”战术思维能力相当优秀的安洁打断了费什的话，“这是迂迴战术。” “什么意思？” “既然从『广寒宫』號內部强行闯过去的难度很大，就算成功，多半也会伤亡惨重。那么，从外面迂迴就好了嘛，”安洁开心地摇晃著大尾巴，显然对这个计划感到颇有信心，“不过，根据夏娜之前接入系统查到的信息，『广寒宫』號的控制室並没有通往船体之外的阀门——当然，这也不奇怪。为了確保关键位置的结构强度，出入口確实必须儘量减少。” “如果进不去的话，那我们要怎么迂迴？” “这就更简单了，夫君殿下，请您记住，除了『抵达目的地』之外，『解决掉单纯靠正面攻击难以歼灭的对手』也是迂迴作战的重要目的，”安洁继续说道，“虽然上层的当面之敌对我方具备优势，而来自行星堡垒的跳帮队一时半会儿也攻不到这里。不过，只要换一个角度，我们就能发挥出非对称优势，將他们全部解决掉。” “非对称优势……我明白了。”在经过对方的一系列提醒之后，费什总算明白了整个计划，“那让我们快点行动吧。大家都赶紧——” “很抱歉，不是所有人都能来。首先，为了避免系统故障，夏娜最好还是留在这里，进行手动操作，”凰炎说道，“另外，我们接下来的活儿需要花不少时间才能搞定，在这一过程中，如果被对方发现並採取预防措施，可能导致整个行动都功亏一簣。” “呃……倒也是。” “所以，我建议留下一支小分队，在我们开始工作时稍微牵制住敌人的行动。至於具体人选，当然要由作为珐云大公兼行动总指挥的您自行决定。”凰炎说道。 “好吧。”在思考了几秒钟后，费什点了点头，“爱莉希雅，你与小幸和霜叶留下，凰炎的新『分身』也会留下来辅助你们。我相信，你们应该很適合对敌人进行牵製作战。我和安洁、薄荷与月蝶一起出击。如果可能的话，请儘量爭取至少二十分钟。” “我……我会努力的。”小幸点了点头。 “对在下而言，不成问题。”霜叶轻拍了一下安洁赠给她的光束军刀“月影”的刀柄，一幅胸有成竹的表情。 “啊啊，好吧，”相比於另外两人，或许是因为之前受到了那些偽.掠食恐龙的惊嚇的缘故，爱莉希雅有点儿犹豫。不过，她很快就克服了这种情绪，握紧了双拳，“我……我也会努力的。” “四个人吗？好吧，”夏娜立即开始操作起了终端，“我会解锁四台培养舱，关掉其中的休眠程序——根据这里的说明，这些培养舱在弹射前会被撞上逃生设备附件，其中的乘员如果没有休眠，可以进行简单的操作。具体方法，你们在发射后就明白了。” “呼……”费什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活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乘坐这样的『交通工具』呢。” “那您可得好好体验体验了。”夏娜打趣地说道，然后从终端前走开，按下了位於一处培养舱后部的红色按钮。 几秒钟后，隨著一阵高压气体泄漏的“嘶嘶”声，培养舱的双层舱盖隨即开启，一个身上只穿著半透明轻薄內衣的猫耳小萝莉从里面软软地滚落出来……然后被费什一把接住了。 “她怎么了？”薄荷快步走上前来，探了探猫耳小萝莉的鼻息，“没事儿吧？” “没关係，只是人为休眠状態的残余作用……过一两个小时，自然也就醒了。”夏娜说道，“我刚在基地里被弄醒时，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各位不必担心，我会负责照看她们。”隨后，夏娜又如法炮製，將另外三只培养舱內休眠著的“纪念品”弄了出来，然后在地板上摆成一排，盖上了隨身携带的保温毯，“现在，你们的『座驾』已经准备好了，各位请进吧。” “唔，这里面还真够窄的……不过，我好像有种挺怀念的感觉？”在负责牵制行动的小队在凰炎的“分身”带领下离开后，费什带头躺进了开启的培养舱里，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 “怀念？”正在进行参数检查的夏娜问道。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费什吐出舌头，打了个哈哈。不过，事实上，他也確实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像这样“自言自语”起来。喜欢科幻小说小说？来p> 唯一可以確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当费什在培养舱內躺下时，他突然產生了一种既视感，仿佛他在不算太久之前，就曾经躺在这地方，並且等待著什么……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虽然在“秘境”的地下，费什曾经意外地回忆起了属於过去的远征舰队参谋辛格尔顿的某些记忆，而凰炎也认为，他大概和那个古老的人造人有著某些特殊的联繫。但即便如此，基於常识分析也不难看出，辛格尔顿绝对不会与“广寒宫”號这样的飞船扯上半点儿关係。 因此，费什只能设法说服自己：自己方才所感觉的一切，都不过是疲劳带来的错觉。 “没错……那肯定是某种错觉，就是这样。”在舱盖被合上、锁定、完成气密性检测时，他自言自语道。 与此同时，“狩猎场”区域边缘，c號出入口。 在一路小跑著经过连接下层甲板与这片人造丛林的四个出入口之一时，小幸很清楚，自己只有极为有限的时间可以利用。 或许是由於她刻在骨子里的谨小慎微的性格，当初，在拿到智能战斗护甲“葡萄”时，这套整体实力並不算强的护甲为她选择了一项相当合適的能力：光学迷彩。这套迷彩不但能够遮蔽可见光，而且还能防范无线电波、微波、红外线、紫外线等波段的探测，堪称全能。 但唯一的问题是，这种“全能”的隱身仍然並不保险。毕竟，一旦对方的探测不依靠光学和电磁波手段，就仍然有可能发现她的踪跡。 在某些地下遗蹟中，装在地板內的压力传感器就会察觉到她的侵入，而这片人造丛林里虽然没有那样的东西，但她的对手却拥有其它更“传统”的探测手段。 比如说……嗅觉。 在跑上楼梯后不久，小幸灵敏的听觉就察觉到了某个大动物用力抽动鼻孔、吸入空气的声音：没错，那些凶猛的食肉恐龙正在嗅闻空气，寻找猎物的气味。 虽然按照凰炎的说法，这些恐龙並不是真正的暴龙类、角鼻龙类或者阿贝力龙类，这些物种早已消亡於时间长河，就连dna也已经因为过度漫长的岁月而破碎消失了。它们只不过是旧文明纪元的人类用手盗龙类一支的后裔进行基因改造后、產生了趋同外形的模仿品。 但问题是，虽然在生物分类学上不算“真货”，但在嗅觉这方面，它们確实与歷史上真正存在的巨型掠食恐龙一样，极度敏锐。 但现在，她却鼓起勇气冲向了危险。 “我上来了。”在踏入丛林几秒钟后，小幸在御甲士专用的加密频道中说道，“不过，敌人也已经动起来了。” 虽然在c號出入口附近埋伏警戒的那头偽.异特龙在它的美少女骑手控制下，竭尽全力地试图轻手轻脚行动，可惜的是，两吨重的体型让它从一开始就和“安静”基本绝了缘。“我想，它应该朝我来了。” “很好，我定位到你了，”同伴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了出来，“保持原地不动。” “好、好的。”小幸紧张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同时感受著地面上不断传来、而且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显的震动。毋庸置疑，那异特龙正在嗅著不寻常的味道，慢慢地朝她走来。 在她的基因最深处，从漫长的中生代保留下来的古老物种记忆告诉她，危险已经临近，现在就必须赶紧跑路！可是，小幸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这种衝动，继续站在原地。 毕竟，信任同伴，是她在过去这段日子里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隨著一阵植被摇动的窸窣声传来，小幸看到了一个硕大的、满是尖牙的脑袋从树丛中探了出来。在又用力嗅了嗅空气之后，它的骑手——一个表情冷淡的红髮少女——拍了拍它的脑袋。“那里肯定有人，咬她。” 偽.异特龙的大嘴猛地朝著小幸张开……然后就吞下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咕——咕——咕呜呜呜呜呜呜——” 对於这头动物而言，它刚才吞下的玩意显然非常不可口，相当不美味，而且还特別滚烫：毕竟，这可是一捆特製的大號香薰蜡烛，而且还全都被点燃了！ 在之前，当费什等人开准备进入那些带有弹射系统的培养舱时，霜叶和爱莉希雅则在凰炎的提醒下进入了之前发现的那些“特殊房间”里，並成功起获了大批蜡烛。 虽然两人都不知道，在这艘並不缺乏照明的船上，为什么会有人储备如此之多的大型蜡烛，但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在前往地面的同时，她们每人都带上了一大包蜡烛，並基於凰炎的吩咐，让小幸首先行动，吸引守在出口的那傢伙的注意力，然后再將一捆点燃的蜡烛丟进了它嘴里。 儘管凰炎將这种蜡烛称为“低温蜡烛”，不过，对这头大傢伙脆弱的咽喉部位黏膜而言，它的温度显然还是过高了。在甩飞了背上的骑手之后，偽.异特龙一边痛苦地咆哮挣扎著，一边倒在了地上。 而它的声音引来了其它同伴——很快，更多震动就迅速接近了这一区域。 “它们已经来了，按计划行动！”凰炎的“分身”迅速打开了背著的包，把几个点燃的大蜡烛挨个插在了树枝和灌木上，“快！快！快！” “好的！”小幸、爱莉希雅和霜叶连忙也开始做起了同样的事情。很快，在別的恐龙接近之前，大量的蜡烛就已经被散布在了这一带，並开始了燃烧。 虽然它们的主要生產目的相当……特別，但因为过去的用户的喜好，这些蜡烛都被加入了巨量的香料。很快，浓郁到令人反胃的甜腻香气就充满了这一带的林地。 同时，也阻止了一切试图依靠灵敏嗅觉索敌的努力。 “这样的话，我们的不利条件，就暂时减少到可以容忍的水平了，”凰炎满意地评论道，“各位，现在是时候了，让这些大傢伙好好见识见识你们合弓纲祖先的传统技艺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真空中听不到尖叫 “嘿，嘿！垃圾大蜥蜴，我在这！” 当一头巨大的偽.蛇发女怪龙用那对目光锋利的眼睛望向她时，爱莉希雅不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微笑著朝它挥了挥手。在这头大傢伙看来，她这样的行为显然是一种挑衅，於是，它低下了为了狩猎大型动物而特化的大脑袋，对这个小小的挑衅者发起了衝锋。 “那啥，我觉得应该管它叫『垃圾禿毛鸡』比较好吧？”虽然巨大的恐龙已经冲了上来，但爱莉希雅身边的人却並不在意，甚至用悠哉的语气和她打趣，“毕竟，从严格的生物分类学角度上讲，这傢伙大概率就是一只基因被大幅度改造了的鸡而已。” “谁知道呢？没准是火鸡或者鴯鶓也说不定，”爱莉希雅耸了耸肩，“不过，反正都不差就是了。” “咕咯咯咯咯咯咯——” 在发出一阵实在是谈不上骇人的叫声之后，这头浑身覆盖著棕褐色疙瘩状鳞片的巨兽一口咬向目標，但爱莉希雅，以及她的同伴、也就是凰炎新入手的“分身”，却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次攻击——虽然她俩刚才看起来“相谈甚欢”，但事实上，两人一直都仔细地注意著对方的动向，並默默地计算著需要进行规避的时刻。 而她们確实成功了。 虽然作为一头顶级掠食者（的现代復刻版），偽.蛇发女怪龙的全力衝刺速度远超出了普通人类奔跑的速度。不过，这种大傢伙自然也有弱点，那就是转弯半径不足、灵活性欠缺。 在遥远的白堊纪，这倒不是什么问题。但在这个既没有鸭嘴龙类，也没有蜥脚类恐龙供它捕猎的时代，这傢伙，以及这处“狩猎场”里的其它大傢伙，在面对块头不那么大的对手时，可就头痛了。 毕竟，在整个中生代，被压制在食物链边缘和底层生態位的合弓纲动物，可都是靠著优秀的逃跑技术活下来的。 更糟糕的是，在这之前，由於有著嗅觉索敌手段的存在，包括这头偽.蛇发女怪龙在內的一帮恐龙们，尚且可以相对有效地在丛林的绿色幕障阻碍下定位入侵者。但现在，它们可没法这么做了：浓烈的香薰气味让它们的巨大鼻孔和发达的嗅球结构完全变成了摆设，虽然它们的骑手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並开始用手枪和大型猎枪射灭遭遇到的每一根蜡烛，但一切已经太迟了。 在失去了嗅觉这种索敌手段后，体型庞大的恐龙们完全在这场捉迷藏中陷入了被动——当然，因为数量优势，它们无法被对手轻易打败。零星的偷袭造成的减员也並不能改变这种对比，不过，它们同样也不能对那些神出鬼没的傢伙置之不理。 毕竟，就算这些恐龙自己无法明白任务的重要性，但它们的骑手可是相当清楚——目前通过“广寒宫”號的系统掌握了指挥权的卡特琳娜已经下达了死命令，决不能容忍任何入侵者进入与这座舱室相联的控制室。 而她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確保消灭任何可能的威胁。 於是，这些庞然大物只能继续在这里陪著它们的猎物兜圈，一次又一次徒劳地试图发起攻击……然后都以失败告终。 毕竟，当初在设计这片“猎场”时，为了迎合客户的刻板印象，设计者准备的基本上都是以狩猎巨型猎物为生的顶级掠食者，甚至连偽.角鼻龙和偽.食肉牛龙这种稍微小一点货色，也被故意弄得比中生代的真傢伙大了一號、顺带还给安上了更长更尖的角，至於真正威胁哺乳动物安全的驰龙类，反而一只也没有准备。而正是这种“配置错误”，大幅度增加了潜入这里的四人的活动空间。 “喂，看著这个！来吧！”在最初几次试探成功后，胆子大起来的爱莉希雅甚至开始主动出现在这些笨拙的恐龙面前，並掏出了一张之前从別的舱室里顺来的红色桌布，像斗牛士挥舞红布一样，朝几头偽.霸王龙挥舞了起来。然后……其中一头偽.霸王龙背上的少女骑手不耐烦地朝她开了一枪，在红布上开出了一个大洞。 “这么做过分了嗷！”面对这种“不讲武德”的行为，爱莉希雅只能放弃cos斗牛活动的打算，选择掉头就跑。不过，她的对手显然不打算就此罢手，立即驱动胯下的巨大坐骑，朝著她消失的丛林一头衝去……然而，它只衝出了区区几步，就突然失去了平衡，一头扎进了脚下的草丛中。 拜身上那套廉价版的智能战斗护甲所赐，偽.霸王龙骑手虽然被惯性拋出了十几米远、还撞上了一棵大树，但居然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似乎並没有什么大碍。可可惜的是，她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还没等这傢伙站稳脚跟，一支带有神经毒素的弩矢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射出，击中了她的颈部。 “又解决了一个。”在光学迷彩庇护下的小幸低声说道，“大家快走。” 由於双方绝对战力的极度不平衡，这场捉迷藏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正面对抗的成分——不过，这並不代表爱莉希雅她们那边只能被动奔逃躲藏。凭著光学迷彩和之前练出的一身暗杀本领，在捉迷藏的过程中，小幸一直通过与其他人配合的方式伺机反击。 由於她的主要武器，也就是那支暗杀用的迷你手弩对恐龙们的杀伤效果实在不太行，因此，小幸將攻击目標锁定在了它们的骑手身上——没有了这些骑手后，虽然恐龙们仍在气势汹汹地四处搜索她们，但效率却显著降低了。 “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在確认眼前的目標倒下之后，小幸瞥了一眼头盔显示器角落里的任务计时器——从她们开始行动为止，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分钟。这基本上也是费什之前要求她们爭取的时间，“费什先生还没准备好吗？” “请相信他，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凰炎的“分身”说道，“我们只要……唔——” 还没等她把“只要”怎样说完，凰炎的这具白毛萝莉“分身”的胸口已经开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对於这种攻击效果，小幸早就已经相当熟悉了。大多数中高级的御甲士的智能战斗护甲都带有以半自动离子枪为代表的能量武器，而在被它们击中后，死者身上往往会留下这种边缘烧焦、没有出血的开放式创口。 “唔……”凰炎的“分身”动了动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惜的是，被烧掉一大半的肺部，已经不允许她再说出话来了。而就在这具“分身”无力倒下的同时，一个有著硕大胸部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木的枝杈上。 “各位，猫捉老鼠游戏玩得开心吗？”卡特琳娜俯视著下方的眾人，微笑道。 “嘖，居然是这头混蛋乳牛！”爱莉希雅嘟噥道，“没空和她纠缠了，我们最好快点……呃？” 隨著一阵地面的震动，又有十多头各色各样的偽.食肉牛龙、偽.南方巨兽龙，甚至是偽.霸王龙从四周的树林中钻了出来，从不同方向將一行人团团围住。 见此情形，卡特琳娜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了：“哎呀哎呀，各位远道而来，我这个做主人的，要是连最起码的招待都做不到，那就太……不合適了，对吧？” “恕在下直言，这艘破船的合法登记的主人，大概在一千年前就已经化成灰了，”在剩下的三人之中，最为稳重的霜叶答道，“换言之，乳牛小姐您这么说，是否有点不合適呢？” “哪里哪里，我看这么说是很合適的。”卡特琳娜微笑道，“不瞒你们说，这艘船的主人，现在其实还活著哦。” “开什么玩笑——” “我的主人，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目前是这艘船的所有者——准確地说，在旧文明纪元末期，因为一系列复杂的因素，他持有了『广寒宫』號的运营公司，也就是『万宝巨轮』娱乐与游艇集团百分之二点七五的股份。虽然在比例所不是很多，不过，由於其他股东目前处於……无任何行为能力的状態，而公司的经理人，游艇船队主管和『广寒宫』號的船长也一样不能履职。因此，目前这里的临时主人就是他了。” “切，还有这回事啊……”爱莉希雅嘀咕道，“我们居然上了那个疯子的贼船。” “哦不，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可绝对不是什么疯子，”偽.霸王龙背上的乳牛小姐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他的睿智和无私，是各位无法想像的——当然，他也仁慈地表示，只要各位愿意立即投降，就可以保证各位的生命安全。” “然后坐视『太岁』摧毁新人类的文明？很抱歉，在下无法接受这种事。”霜叶用不容妥协的语气说道。 “那么，也许我只能设法让您接受了。”卡特琳娜双手一摊，“根据我的估算，这並不困难——尤其是当您和您的朋友在自以为是的猫捉老鼠游戏中，自行踏入我们的伏击圈之后，我们的胜算大约是百分之百。” “是啊，可惜你们忘了计算变量。”霜叶冷笑道。 “变量？什么变量？” “当然是你头顶上的那个。” 就在霜叶说话的同时，这处人造丛林的天花板边缘突然在一声闷响之中，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接著，另外更多的爆炸就像一连串鞭炮般接连响起。仅仅不到十秒钟內，超过二十个直径一米以上的大洞出现在了舱室的不同位置，巨量的空气开始从中涌出。 “警告！警告！检测到突然减压！状况判断：极度危险。紧急封锁开始！” 在安保系统低沉的人工语音中，连接这片“狩猎场”与周遭区域的出入口全都被突然落下的气密门所堵死——而这也意味著，留在其中的人將无法通过这些通道逃离。与此同时，多个破口涌出的空气形成的真空负压，將“狩猎场”內的一切没有固定住的东西，都给吸了出去。其中包括了花草树木，各种大大小小的生物……当然，还有那些恐龙。 唯一未受影响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御甲士们：无论是小幸、霜叶还是卡特琳娜，身上的智能战斗护甲都能在必要的情况下变形成完全封闭的临时太空衣。而並非御甲士的爱莉希雅则早已提前换上了一套在下面找到的“防护皮肤”。 这种薄膜状的防护服是船上的紧急救生装备，可以穿在外衣之內，在短时间內隔绝真空与辐射。在意外发生后，只要再戴上头盔和呼吸面具，它就能让使用者暂时在真空中存活。 可惜的是，那些恐龙骑手就没这么好运了：她们身上的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內提供与正版货相近的力量强化与防御能力，但完全没有真正的智能战斗护甲的生命支持系统与强化传感器，而只有简单的防毒面具。 在遇到需要吸入才能起效的窒息性毒气时，这点防护勉强还算有用，但问题是，此时此刻，她们面对的是致命的减压。 在舱室內外的气压达成平衡之前，混乱持续了超过十分钟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小幸、霜叶和爱莉希雅只能退到角落中，用应急救生绳將自己固定在一棵最为根深蒂固的大树上，然后旁观著周围发生的一切。 那些质量较小的东西，包括小鸟、箭毒蛙、昆虫和水塘里的小鱼等小型动物，全都隨著气体的流失而被暴风卷出了舱外。它们的结局，是与水和气体一同绕著月球飞行，最后被一起冻结后遭到月球引力捕获，变成一场落在这颗死寂卫星表面的“冰雹”。而剩下的那些较大的动物倒是留了下来，但等待他们的，也只有失压和窒息。 在开头的几分钟，三人一直能听到惨烈的尖叫：大多数叫声是由那些人造恐龙发出来的，还有一些来自於它们不幸的骑手。不过，在不久之后，所有的惨叫都开始变得低沉，最终彻底无声无息了。 没错，在真空中，是没有人能够听到你发出的尖叫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辛格尔顿的往事（上） “呼……这就算是结束了吗？” 隨著头盔显示器上的环境传感器读数上的“气压”一行最终变成了红色的“0”，小幸在智能战斗护甲內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当然，由於是相对封闭的空间，此时的这处人造丛林內其实仍然残留著一定的气体。但是，对於传感器而言，这已经没有意义。任何完全无法维持生存的气压水准，都只会被视为“0”。 “在下认为，確实如此。”霜叶注视著周围变得一片死寂的丛林，耸了耸肩。在刚才，不少小型植被都被气流卷了出去。不过，那些更大型的植被，尤其是拥有发达的板状根系的乔木，大多还留在原地。 因为不像动物一样拥有复杂、脆弱的內臟结构，即便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些植物也还暂时没有死亡。但最终，它们也会变成冰冷空间內的被冰霜覆盖的標本。 当然，那些之前守在这里，奉命阻挡任何入侵者的恐龙和它们的骑手也都已经死了。在看了几眼之后，就算是见过了无数杀戮的霜叶，也迅速移开了视线，不想再看那些因为窒息和失压的痛苦而扭曲抽搐的遗骸。“好了，现在我们最好快点——” “喂，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当一道高能离子束擦著霜叶的头盔划过之后，一个恼怒的声音在公共通讯频道里传了出来。 “哦，並没有，”在以毫釐之差堪堪避开这次偷袭后，霜叶再度激活了光束军刀“月影”，“只不过，在下判断，仅凭阁下一人，已经不足以构成任何威胁。” “是吗？那来试试啊！”依靠著智能战斗护甲生存下来的卡特琳娜尖叫著冲了上来，手中的长剑在极高的挥剑频率下变成了一团残影。虽然从理论上讲，她的剑术其实非常一般，但至少在这一瞬间，卡特琳娜用突然爆发出的惊人的速度完全掩盖了自己在剑术上的弱点。 如果换成其他缺乏经验的御甲士，哪怕是刚得到凰炎不久的费什，面对这种高速攻势，都极有可能因为来不及招架而落败。不过，霜叶却只是在头盔后冷笑了一声。接著，隨著长剑与光束军刀在接近真空的环境下频频交击，大量不稳定的等离子体纷纷扬扬地散落了下来，看上去活像是节日里释放的小型烟火。 “不错，是服用了旧文明纪元留下的爆发式增强剂吗？”在见招拆招的同时，霜叶甚至还有空嘲讽对方，“在下听说过那种东西，能够让体感时间在几分钟內显著放缓……不过很不幸，对在下是没用的。” “这……怎么可能？” “因为在下完全清楚您的每一招一式『將会是』什么样，即便是加快了速度，也不可能对在下构成威胁，”霜叶答道，“您难道没注意到吗？在下只要愿意，完全可以诱导您的出招，並替您选择攻击路径……这就是剑术水准本身的差异。” “可恶……我绝对不会——”卡特琳娜还没把话说完，就突然身体<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地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了。而在她身后，费什轻描淡写地拍了拍双手。 “呃……费什殿下，刚才这一战是在下和这傢伙的决斗，您……” “抱歉，如果在別的时候，我当然会让你们慢慢打完。”刚刚从背后击晕了卡特琳娜的费什耸了耸肩，“但现在的情况紧急，哪怕是一分钟的时间，都必须好好珍惜。” “这……在下知道。”在深吸了一口气后，霜叶不得不强迫自己收起了那股好胜情绪，顺带熄灭了縈绕在光束军刀表面的炽热能量刃。“这里已经安全了，殿下。” “这是当然的。”费什耸了耸肩——在刚才，当霜叶、小幸和爱莉希雅使出中生代哺乳动物祖先的传统艺能，靠著在丛林中来回逃窜牵制对手注意力时，费什等人则坐进了带有逃生弹射装置的培养舱，在夏娜的操纵下被逐一弹射到了“广寒宫”號的船体之外。 当然，由於不是真正的飞船，这些培养舱在被弹射时，只是被临时装上了一层防热保护壳，並加上了几台以压缩惰性气体为动力源的矢量推进器。不过，对费什等人而言，一切已经足够了。在被弹出船体后不久，他们就按照培养舱交互界面上显示出的操作提示，控制著它们重新飞回了“广寒宫”號附近，然后用智能战斗护甲自带的武备切开了舱盖，落回了飞船的外壳上。 接著，费什、安洁、月蝶和薄荷四人开始分头行动，根据凰炎提供的指示，在船壳上用单分子刃一点点地切出环状的凹坑，然后將隨身携带的高能塑性炸药製成的长条填入这些圆环，再装上起爆器和引爆用的雷管。 由於“广寒宫”號的船体外壳颇为坚固，这项工作耗费了他们不少的时间，而且製造出了相当明显的震动。在正常状况下，这样的动静几乎一定会引起船內敌人的怀疑和警觉，並给他们以提前採取应对措施的机会。不过，由於小幸等人的牵制行动相当成功，忙著和她们“捉迷藏”的卡特琳娜完全没有察觉到迫近的危险。 而当费什激活所有起爆器，將船壳一次性炸出多达二十个大洞时，她再想干什么也都来不及了。 “呼……这混蛋，上次在绿洲港可把我们给坑惨了。”虽然没打算杀死卡特琳娜，不过，一想到之前的绿洲港事件，费什就气不打一处来，恼火地踹了她一脚。 “没关係，至少我们这次贏了，夫君殿下。”安洁说道，“而且没有任何损失。” “前提是你不把我好不容易搞到的那个最中意的『分身』计入损失，”凰炎有些失落地嘀咕道，“这下好了，其他傢伙都<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掉了，我现在一时半会儿要找新的分身都困难。” “但你也暂时用不到了，不是吗？”费什快步穿过了正在冰冷真空中缓慢死去的丛林，来到了这处“狩猎场”的另一头。在这里，一扇带有气闸的双重气密门被“虚像乐园”系统製造的幻境隱藏在一棵大树之后，不过，对费什而言，这样的偽装毫无意义可言。 “嗯……不错，在这种时候，气闸就帮上大忙了。 ()最新更新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 ”在利用凰炎入侵系统、取得了与已经接近真空状態的“狩猎场”区域连接的门的控制权后，费什小心地操纵著系统，先排掉了气闸內的气体，然后才打开了门。接著，在眾人都进入气闸后，他又重新將这里充满空气，然后才开启了与控制室连接的另一侧门。 在过去，作为“广寒宫”號的控制中心，这座控制室內的空间足以容下多达十八名舰员——当然，在平时，只需要两到三人，就能在自动化系统的协助下维持这艘船的日常运作了。只有在发生事故等紧急状况下，才会有大批人员来到这里，展开手动操作。 而此时此刻，除了两名穿著半透明长裙，表情呆滯木訥的半赛博格化警卫之外，这处控制室內总共只有一个人……准確地说，是一个长相酷似白毛小萝莉的男性。 “嗨，伊斯坎德尔阁下，”在与对方打了第一个照面之后，费什微笑著说道，“自从『秘境』的那件事之后，我们总算又见面了。” 可惜的是，费什热情洋溢的招呼並没有得到应有的欢迎：那两名警卫几乎同时举起了微型衝锋鎗，而两座隱藏得极好的迷你雷射枪塔也悄然从控制室天花板的角落里冒了出来，瞄准了这些入侵者。 如果是別人，很可能在缺乏戒备的情况下被这一套连招突袭得手。不过，在已经探访了诸多古老的遗蹟，並在凰炎指导下进行了大量针对性训练的费什一行人而言，这点小小的“惊喜”完全在预料之中。 仅仅三秒钟后，无论是有著美少女外表的半赛博格化警卫，还是藏在天花板內的雷射枪塔，都已经被费什一方的火力准確命中，无法再次构成威胁了。配合嫻熟的他们甚至在没有互相通气的情况下，就靠著默契分別选定了不同的目標，避免了浪费火力。 “我投降。” 见此情形，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举起了双手，大声喊道。“请不要伤害我！我只是——” “你只是差点儿把整个地球上最后的人类的希望给破坏掉了，对吧？”费什一边说著，一边走到了他所在的控制席旁。“真是不幸，你的『伟大计划』恐怕得取消了。” “並非如此，”被其他人控制住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恕我直言，我的计划到现在还不能算是失败。” “是吗？那让我们来试试……欸？”在接连按下面前控制面板上的几个按键之后，费什顿时愣住了：虽然这里的控制面板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遭到破坏，但是，无论他试著输入什么，都完全没有反应。 而其他人在別的控制台上的尝试，也都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结果。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大概能猜出那傢伙搞了什么鬼，”凰炎说道，“像是『广寒宫』號这样的顶级太空游轮，在关键设施防范破坏的措施是非常完善的。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船员的蓄意破坏。因此，直接以物理手段损坏控制台很困难，不过……” “不过什么？” “我想，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大概钻了其中的空子，”凰炎解释道，“毕竟，防破坏手段中的一项，就是错误操作锁死\\自动报警系统。” “那是什么东西？”费什问道。 “是一种自动检测明显的错误操作，並防止其造成不可逆后果的特殊系统。”凰炎答道，“如果频繁出现不合规的操作，它会將系统自动锁死。以防万一。而且，在锁死之后，要解开就只能依靠『更高层』授权。” “更高层？” “以『广寒宫』號为例的话，如果船长的作业系统被锁死，能够解除锁定状態的『更高层』，恐怕得是『万宝巨轮』公司的管理层了，”凰炎表示，“不过，那些人就算有谁没死在一千年前，现在也不可能来替我们解除锁定。” “哦，其实各位也不需要如此担忧，就算什么都不做，锁定状態在四十八小时后，也会自动解除。”被小幸和安洁用枪指著、高举双手站在一旁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说道，“所以呢，要不要和我就在这里坐下来，喝一杯热茶，慢慢等等呢？” “……”费什咬了咬嘴唇，什么都没说——考虑到被“广寒宫”號撞击的“法萨卢斯”级太空堡垒的速度，四十八小时之后，就算能重新控制飞船，他们也已经来不及摆脱月球的引力，更不可能逃脱坠毁的厄运了。 “没关係，我们並非没有办法。”凰炎说道，“控制面板被锁定，不代表完全不能操作。” “真的？！” “你是不是忘了，我好歹也是过去军事科技的伟大结晶，一艘民用船——哪怕是这种高等级的民用船——的安保系统还不至於完全把我给难住，”凰炎颇为自得地说道，“大不了，我们自己来当这个『公司高层』就是了。无非是动用一点儿技术手段的事。” “那我这个股东可不支持。”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说道。 “才持有几十分之一股权的傢伙闭嘴啦，”凰炎说道，“费什阁下，请你在右侧第一个座位上坐下，然后打开右下方的保护性盖板。我將会直接模擬信號通道，让它误认为一名『万宝巨轮』公司的高层正在通过脑机接口设备远程操作这艘船。” “明白。”费什点了点头，然后立即照著做了。很快，当凰炎將自己的一部分变成类似阿米巴原虫的偽足、伸进那些接口后，一阵被电流击中般的轻微刺痛感穿透了他的脊椎。 接著，费什感觉到了一种轻微的下坠感，就像是坐上了一部正在迅速下降的高速电梯。不过，奇怪的是，接下来他並没有看到任何船只的操作界面。相反，一片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景象，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辛格尔顿阁下，您还好吧？”当原本模糊的“海市蜃楼”逐渐变得清晰时，他听到一个有些沙哑的男性声音对他问道，“紧急会议已经开始了。” “是的，我这就上线。”费什“回答”道。不过，他很清楚，说话的並非自己，这也不是正在发生的事，而是一段记忆。 那是一段极为清晰而真实的、属於那个名叫辛格尔顿的人的记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辛格尔顿的往事（下） “辛格尔顿参谋，很高兴您能参加会议——” “不要这样叫我。”隨著周围的景象变得完全清晰稳定下来，费什注意到，自己正坐在一处大房间內，看上去有些像是飞船或者强化地堡的內部。周围除了堆放著一些有著国防绿涂装的大箱子，以及成套的军用通讯器材之外，差不多一无所有。一名穿著深蓝色制服的副官正站在一旁，与辛格尔顿一样，他也是个人造人。 “可是……” “我现在已经不是参谋，远征舰队也解散了。” “对，但你的远征舰队造成的遗留问题，还在继续困扰著我们，”在面前的屏幕上，一个看上去地位很高的男人说道。在稍微搜索了一下辛格尔顿的记忆之后，费什意识到，对方是目前太阳系议会的主席，“目前，我们已经確认了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 “还记得您十年前在修罗星的突击作战中成功抓获的那只『冢宰』吗？我们已经对它进行了充分的研究。” “哦，你指的是那帮嗜血观眾们花钱把我们捕获的『太岁』样本变成了他们角斗场里的新『玩具』？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些『玩具』確实是大受欢迎。”辛格尔顿冷笑了一声，用讥讽的语气说道，“这研究还真是『充分』啊。” “唔……对於这点，老实说我们也没办法，”主席耸了耸肩，“您要知道，娱乐企业的產值，目前已经占到了整个太阳系经济活动的56%。事实证明，在一切的生存斗爭都已经终结之后，自然人……至少是自然人中的很大一部分，会被自己最为简单而原始的享乐衝动所支配。这正是演化赋予我们的生存意义……” “我是否应该提醒您一点，那就是演化本身是无目的的？它只是通过有性繁殖和基因漂变，让你们的基因池中『恰好』具备了某些特定的基因，然后这些基因的携带者又恰好在特定的外部环境下存活了下来，”辛格尔顿用双手手背托著自己的下巴，“就是这么简单。” “我们现在没时间谈论这种哲学和演化生物学的相关问题，辛格尔顿先生，”主席说道，“总之，虽然大多数与『太岁』相关的研究活动，確实是各大娱乐业巨头投资的没错。但拜他们的巨额投入所赐，我们对『太岁』的了解程度，也有了极大的提升。” “哦，比如说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您当时要求远征舰队撤退的理由，目前已经被证明为，是完全真实且合理的……不如说，如果当时的行动再慢一点，我们可能在多年以前就已经铸成大错了。” “是啊。”辛格尔顿说道，“当时，我们的行动本来只是计划消灭或者俘获『冢宰』，但在抓获它，並用技术部门临时研发的信號阻断装置將它从『太岁』的格式塔意识中隔绝出来时，我注意到，那傢伙事实上並不简单——它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人类对修罗星的入侵，而且甚至还很期待这场入侵。而且，我还察觉到，理论上作为『太岁』体系顶点的它，居然还有上行数据流。这表明，『冢宰』也在从『某个存在』那里接受指令、匯报进展。” “是的，正是基於这些判断，你认为『修罗星战况出现预期之外变动』，並下达了放弃作战的命令，”在太阳系议会主席身边，另一个男人说道，“目前的事实证明，你的决策是正確的。” “你们的研究，究竟发现了什么？”辛格尔顿问道。 “这……要从那颗被称为修罗星的行星自身说起了，”主席说道，“你是否注意到了，当远征军在修罗星上作战时，经常会出现通讯系统被无辜干扰的现象。而且，整颗行星上一直覆盖著一层浓厚且无处不在的紫色雾气？” “没错。”辛格尔顿点了点头，“在报告中，我提到过这种雾气不正常。” “是的，后续研究证明，那，是一种『非生命的智慧存在』。”一个在胸前掛著科研部门標记的女人说道。 “非生命的……智慧存在？见鬼，你的意思是，那是类似我这种人造人一样的……” “恐怕不是，”女科学家答道，“那些存在並不是被谁『製造』出来的，而是来自自然演化。准確地说，是行星大气和地壳深层的特殊无机化合物混合体，因为地核的放射性元素衰变產生的辐射，而產生了复杂的信號体系。这些信號在具有不同电导率的地壳和大气物质中的传输，意外地形成了某种类似复杂电路的存在，並最终通过大规模的信息交互，催生了意识和智慧。” “还能有这种事？这听上去就像是一阵大风把一堆飞机零件吹起来、变成了一架飞机一样。”辛格尔顿摇了摇头。 “事实上，这个比喻並不恰当，”女科学家说道，“飞机的零件需要经过特殊工序和专业设备才能完成组装，仅仅靠『风吹』是完全不够的。但是，我们通过实验室模擬，已经可以確认，修罗星的『非生命智慧存在』在满足苛刻条件后，完全有可能诞生。” “顺带一提，我们將它们称为『修罗』。”太阳系议会主席补充了一句。 “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名字。”辛格尔顿评论道，“那么，『太岁』是它们创造的？” “没错。目前来看，『修罗』大概率操纵了行星上的本土生物演化，將某种极为普通的寄生生物，转化成了后来的『太岁』，”主席说道，“而且，很不幸。与我们的预测不同，它们其实並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探测器』或者『武器』。至少，那不是它们的主要存在目的。” “哦？” “或者更准確地说，无论是『勘测別的星球』还是『占据入侵者的身体，消灭它们』，並不是『太岁』被创造出来的终极目的，”女科学家解释道，“更准確地说，这些武器化的寄生生物，不过是一种『测试』。” “唔，测试？测试什么？”辛格尔顿感到了费解。 “別忘了，『修罗』不是真正的生物，对它们而言，『保卫土地』，『扩张寻找资源』等生物的本能行为，都是『可以理解，但是无意义』的，”女科学家说道，“它们所渴望的东西，其实只有一件：在它们看来足够优秀的肉体。” “请问，这『足够优秀』的定义是——” “这就是『测试』的目的了：『太岁』首先会作为可以自主繁衍增殖的活体探测器，在宇宙中寻找肉体凡胎的智慧生物。然后，它们会向候选者释放各种信息和线索，引诱对方主动勘探、甚至是入侵修罗星。” “我明白了……接下来，这些候选的物种需要证明，自己能在战斗中不被『太岁』吞併同化，甚至还需要战胜它们，”作为战术参谋，辛格尔顿迅速推导出了其余的事实，“如果能做到这一点的话……” 书荒？来看看科幻小说小说推荐吧！ “届时，『修罗』会设法同化它们。换言之，夺舍这些经过了测试、被证明足够优秀的种族的个体，”主席说道，“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当你在修罗星上战胜『冢宰』时，事实上，人类种族就已经通过了测试。无以计数的『修罗』盯上了我们……要是你没有立即组织撤退，恐怕过不了几天，整支远征舰队中的全部自然人，都会被它们给夺舍吧。” “不过，既然我们已经撤出来了……” “至少看上去，我们应该是安全了。可惜的是，事实並非如此，”女科学家说道，“『修罗』们显然非常中意人类——更重要的是，它们在与远征舰队的交战中，也获得了太阳系的地理坐標。目前，它们正在朝太阳系的方向赶来。” “等等……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作为特殊的『包含复杂信息的能量形態』的『修罗』，事实上完全可以比普通生物更容易地在宇宙中穿行——反正它们也无需担心诸如维生系统或者漫长的旅程之类的问题。”女科学家答道，“之所以它们之前一直待在修罗星上，也只是將『能够找到併入侵这颗行星』作为对提供『理想肉体』的种族的一种筛选手段罢了。” “嘖……也就是说，那些不能成功进行行星际航行的种族，它们还看不上吗？” “是这样的。值得庆幸的是，对『冢宰』的研究表明，『修罗』似乎不具备超光速航行能力，这意味著，它们抵达这里的极限速度也是有限的。在来到地球之前，『修罗』需要度过大约一千地球年的时光。” “既然还有这么多时间，各位又何必劳烦我？”辛格尔顿耸了耸肩，“我们大可以就此逃离太阳系，然后……” “事实上，这个可能性也已经被探討过了。但结论是，不够安全，”太阳系议会的主席答道，“就算我们逃走，留下的痕跡也足够让『修罗』察觉我们的动向，並且进行追击。因此，必须找出让它们不这么做的方法。” “我猜，你们已经想到主意了？” “是的。”议长打了个响指。接著，一名有著灿烂的白金色头髮和绒毛，在身后足足有九条毛茸茸尾巴的狐耳少女走到了他身边，目光呆滯地將一杯咖啡端给了她，“这，就是我的主意。” “当然有用，比如说，代替我们去被『修罗』占据。”议长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辛格尔顿阁下，您虽然是人造人，但想必也了解人类的故事。那些通俗小说和漫画里，『被奴役的下位种族英勇反抗，战胜压迫者』的剧情，你也知道吧？” “是的。所以呢？” “这位小姐名叫艾丽西亚.林登希尔德。是林登希尔德生物技术公司製造的玩赏用新人类中的最优质產品。”议长看著表情木訥的美丽狐耳少女，又透过屏幕看了一眼辛格尔顿，“她这类產品的宣传语是，『除了生孩子，什么都能做』……我想，现在是试一试『什么都能做』的含金量的时候了。” “议长阁下，你该不会打算……” “在明年的这个时候，艾丽西亚小姐会意识到新人类目前的可悲处境的源头。十八个月后，她会遇到一位特殊的新人类，也就是未来的『引路者』阁下。根据设定，这位新人类小姐的主人是一位军事爱好者，因此，她接受了大量特殊的、战斗方向的改造，並拥有充足的军事知识。会成为艾丽西亚一生中的挚爱，並引导她以正確的方式战斗。最后，她们还会遇到一位知识渊博的顾问，辅助她们率领新人类发动伟大的起义。” “天……请千万告诉我，我的角色是那位顾问！”辛格尔顿打了个哆嗦。 “当然不是，你的意识，会被移植给『引路者』——要率领新人类起义者打贏一场实力悬殊的战爭，还有谁比你更合適呢？” “唔……这件事还是对外保密的，对吧？” “差不多吧。毕竟，演戏可得演全套，否则就可能被拆穿——况且，现在居住在地球上的人，几乎是全宇宙的人类中最墮落、腐朽而耽於享乐的那一批，他们的价值非常之低，”议长一边说著，一边抚摸著眼神空洞的艾丽西亚.林登希尔德那对毛茸茸的尖耳朵，“艾丽西亚小姐不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事，但会在今天之后，產生反抗旧人类的坚定信念。然后……” “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年，新人类会在她的率领下开始起义，击溃地球上的旧人类？”辛格尔顿推测道，“太阳系里的其他旧人类会因此受到『震慑』而四散逃跑，於是，地球就属於新人类了。” “回答正確。这样的话，千年之后抵达这里的『修罗』將会认定，我这样的旧人类虽然完美，但新人类比旧人类更完美——利用『太岁』进行的战爭测试其它文明的它们，当然会认定，能战胜一个『完美种族』的势力，显然是更加优秀的。” “这样的话，逃亡到星海深处的人类，也就不会被追击了，是吧？”辛格尔顿问道。 “那是当然的。总之，您准备好为了全人类的未来，作为伟大的勇者、开启这场冒险之旅了吗？” “没有。” “我就知道……誒誒？！”议长顿时愣住了——很显然，他压根没想到，辛格尔顿会给出这种否定的答覆，“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所谓的『全人类』，是否也包括了这些新人类？” “唔……恕我直言，新人类並不算是真正的人。他们是我们的造物，也应当为了我们而服务。正如人类作为食物吃掉的家禽和家畜一样。”议长抚摸著艾丽西亚的九条尾巴，耸了耸肩。 辛格尔顿没有说话。 “更何况，我们可是会把地球交给他们一千年喔。如果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能找出对付『修罗』的手段，那更是皆大欢喜。届时，我们这些旧人类会彻底放弃地球、乃至太阳系的所有权，把这片故土让给他们也无妨。” “是吗？好吧……”辛格尔顿低声说道。 “放弃地球所有权”，这话听上去著实慷慨，但他很清楚，这颗人类的母星早已经陷入了危险的全面气候灾难之中，而且资源枯竭。对这个时代的人类而言，它其实已经不再是非得保住不可的地方了。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接受这项提案……只不过，我也有一些我的要求……” 在下一个瞬间，周围的景象在费什的眼中开始被一片白光吞没。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第一百八十八章 更高之处 当身边持续闪烁的白光黯淡下来时，费什看到的，是极为熟悉的景象。 那是一台密封的培养舱。更准確地说，是“广寒宫”號上的那些有著透明舱盖的培养舱內部的景象——在培养舱之內，辛格尔顿刚刚睁开了眼睛，正在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不，不是辛格尔顿。费什的直觉告诉他，这一次，他所回忆起的，是货真价实属於自己的记忆：此时此刻，待在舱內的並不是辛格尔顿的人造人躯体，而是属於他本人的血肉之躯。 而且，和之前那次將培养舱当成临时逃生设备时不同，这一次，他身上不但没有凰炎，而且还连接著好些用处不明的管线和电极。这表明，这具身体是一生中第一次睁开眼睛。而在这之前，“他”一直在培养舱內进行培育。 “果然，至少太阳系议会的那帮人履行了承诺。”在將双手举到面前后，此时的费什自言自语道，“他们至少把我的意识確实转移到了……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儘管只是回忆，但费什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很糟糕的东西正在粗暴地钻进自己的脑子——更糟糕的是，这些东西就像一阵乱码的洪流一样，正在將他的记忆搅乱、破坏、覆盖。 而与此同时，培养舱內侧的一系列紧急信號灯也亮了起来：这台设备正被强行转入逃生模式，並开始按照標准程序加装额外的隔热保护层和姿態控制装置。 而它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地球。 “不！可恶！是谁？！谁干的？！你们不能这样背信弃义——不能——” 隨著培养舱被隔热层完全覆盖而陷入黑暗，一切……都开始消失。接著，费什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处大厅的中央。 在这座大厅內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控制设备，但全都是一些半透明的影像。透过这些设备的轮廓，费什可以看到“广寒宫”號的控制室，包括安洁在內的所有人，以及…… ……正在朝他微笑著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 “恭喜你啊，费什先生……不对，应该说是辛格尔顿参谋阁下。看来，我阻止你夺取控制权的尝试已经以失败告终，这艘船也由你正式掌控了。” 虽然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这番话听上去像是在认输，不过费什很清楚，对方的语调中满是计划成功的欣喜与自得：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猜到了会发生的事，而目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知道我会被迫用这种方式连接设备……然后恢復记忆。”费什说道。 “对，我甚至能猜出你恢復了哪些记忆。因为……” “因为你就是当年的三位『英杰』，或者说『勇者』中的一员。『睿智的』伊斯坎德尔，”费什说道，“你的任务，是为『剑之神姬』提供指导……事实上，则是將太阳系议会早已擬定號的剧本交给她。推翻了旧文明纪元的大起义，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一场大戏。” “您说什么，夫君大人？！”一旁的安洁惊讶地问道。 “这……说来话长，”费什看了安洁一眼，然后轻轻嘆了口气，“简而言之，我刚才想起来了……被遗忘的过往。” “准確地说，是被太阳系议会的那帮傢伙设计陷害而忘掉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说道，“亲爱的费什先生，啊不对，辛格尔顿阁下，在同意成为引导新人类起义的三位『勇者』之一的『引路者』时，曾经向时任太阳系议会的主席提出了交换条件，希望自己能在完成任务一千年后，將意识的备份转移到一具新人类躯体上醒来，以便亲自確认届时发生的事情。对方答应了他……” “唔……” “……不过，主席阁下耍了一个小花招，非常恶趣味地在意识转移结束后，附带了一个记忆刪除程序，”科技考古学家大笑了起来，“所以，辛格尔顿阁下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变成了现在的『费什先生』，並且被弹射进了太平洋……由於系统故障，『广寒宫』號当时还意外弹射了几艘无人工作艇。这些大玩意的残骸在掉进海面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甚至还在绿洲港附近製造了一场迷你海啸。” 费什咬著嘴唇，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多年之前，自己的记忆开始的那一天：当时，绿洲港的居民们都说，在天空中看到了奇异的火光，一阵古怪的大浪衝击了港口防波堤，將大群大群的死鱼，以及他自己给送上了岸。 当然，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会本能地觉得，在“更高的地方”会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並且下意识地想要回去的原因。 这里，就是费什过去想要抵达的“更高之处”。 “等等，这傢伙都在说什么？辛格尔顿是谁？”包括安洁在內的所有人都不安地问道——不过，没有人直接斥责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在胡说八道。因为她们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们，这人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认真的。 “如果费什先生您没有意见的话，接下来，是否可以让我来回答各位小姐的疑惑呢？”科技考古学家耸了耸肩。 费什没有说话——当然，这一次是默认的意思。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用非常简明扼要的方式，將过去曾经发生的一切——从旧文明纪元末期的人类意外接触到修罗星开始，到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为止——都告诉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而在听完之后，所有人都向费什投去了寻求確认的眼神。 “没错，这都是真的。”费什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费什紧盯著面貌如同未成年小萝莉的科技考古学家的双眼，“为什么要將我当初为了以防万一而集中封印的『太岁』和『冢宰』释放出来攻击新人类？即便撇开道德<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和是非善恶不论，这也和我们当初领受的任务不符——当时，我们的使命，是让新人类控制地球，从而让『修罗』误认为，这才是它们所期望的『优秀种族』。可是……” “因为，在旧文明纪元终结，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太阳系议会自导自演了『新人类起义』並带著剩下的绝大多数旧人类逃离人类的故乡之后，我仍然留在小行星带的一处科研太空站內，对『修罗』的行为模式及其本质继续进行研究。结果，在研究的最终阶段，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旧文明纪元的人，都tm是一群傻瓜。”之前一直文质彬彬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突然爆了一句粗口。 “哦哦。这是当然的。”安洁嘀咕道，“在我看来，你们搞的那些破事，確实是只有傻瓜才能干得出来的。” “就是，一群傻瓜——大傻瓜——”月蝶也扮了个鬼脸。 “这我同意——但我刚才说的，是另一件事，”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嘆了口气，“根据我的研究结论，我们当初很可能根本不应该逃离修罗星才对。” “喵的，你说什么？！拜託，『修罗』的目的可是……” 科技考古学家缓慢地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寻找以它们的標准而言『理想』的种族，作为自己行走於这个世界的肉身。”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就算你仍然忠於过去的理念，那也应该让新人类存活下来吧？”凰炎喊道。 “呵……统合作战本部在这个世纪的遗物吗？真没想到，辛格尔顿阁下……啊不对，费什先生您居然能意外捡到这么个宝贝，”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对於你的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我忠於真正的人类，和你一样。我希望真正的人类获得最大的福祉。” “那么——” “在经过反覆研究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没错，『修罗』的目的確实是获取肉体，但这並不是『夺舍』——因为，它们的特殊存在方式，让它们根本就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个体』概念，”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说道，“它们可以理解『一只生物』，『一件物品』，『一棵树木』，也存在著独立的能思维的单位，但这些单位之间的一切信息，情感，都是实时互动和共享的。”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被它们『夺舍』並不会让我们被变成別的什么人——事实上，这种事被发生后，人类原有的意识，记忆，情感都会继续存在，只不过相互之间已经连接在了一起。在这之后，不再会有无知和歧视，不再会有尔虞我诈和隔阂，不再会有痛苦和別离。因为每一个人都能真正地感觉到所有人的內心，一切都会是平等可分享的。” “你能肯定吗？”霜叶继续紧握著光束军刀，“我可不觉得会有这样好的事情……” “哦，这只是因为，你的思维完全无法与『修罗』共通。”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说道，“让一个第一性是生物性的智慧生命『无私』，可能有点难度。但『修罗』的本质仅仅是一种『思考著的精神』，它们希望有用於行走世间的血肉之躯，但这毕竟不是它们的本质。因此，它们天然就是无私的。” “呃……”霜叶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 “总之，费什先生，现在你已经回忆起了过去的一切，而我相信你可以明白，我刚才所言，字字无虚，”科技考古学家语气平稳地说道，“这艘船目前在你的掌控之下。只要你的一个念头，就可以决定一切。” “……” “事实是，上次你在修罗星下达的撤退命令，对全人类的福祉造成了可怕的损失。而现在，在一千年之后，我从休眠中醒来，並决定纠正这个错误——如果新人类被『太岁』消灭，那就意味著旧人类会重新成为『修罗』的目標。这也意味著，我们有朝一日，將有可能达到那种本该早已达到的完美和谐的境界。” “但……你知道，现在的我不仅仅是辛格尔顿了。我是费什，我有我的朋友和家人，有我认识的人……” “问题不大，在目前已经被放弃的月面殖民地里，仍然有一些区域还能工作——那是位於月球表面之下的熔岩管道改造而成的地下城，”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答道，“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助你重启维生系统，你可以带著你的朋友和同伴，在那里面安全地生活。” “那里能容纳多少人？” “数千人，多一点的话，也许是一万人？”科技考古学家想了想。 “那么，恕我直言，不可能。”费什说道，“现在的地球上有至少一亿新人类！一亿！” “啊……那我只能说，这可真是不幸。为了旧人类的福祉，这个数字在十二年之后——也就是我们预计的『修罗』抵达这里的时间——必须变成零。或者说，您因为对新人类的感情，寧可让这些我们的造物，先於我们获得这样的幸福？”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幸福』，但我不愿意。我想，大家也都不会愿意。”费什说道，“这个世界上的人们，要基於他们的意志来决定自己的未来。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权代替其他人做决定。” “哈，这是啥？过去的无聊轻小说里『守护我们的日常生活』的那一套吗？”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问道，“但恕我直言，当你在千年之前，在军事会议上对舰队降临修罗之星的行动投下赞成票之后，命运之轮就已经开始转动了！现在的一切，都和你当年的决定脱不了关係，那些新人类的『日常生活』也註定不可能持续下去！辛格尔顿参谋！无论愿不愿意，你都需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啊，我承认，你说得没错。”费什的目光逐一扫过了自己的同伴们，最后重又落在了他曾经的战友、顾问、老相识与最大的敌人身上。接著，几条由安全系统控制的柔性机械臂突然从控制室的地板下伸出，將这位科技考古学家牢牢捆住，“我需要为我自己的决定负责。” 又过了几秒钟，“广寒宫”號的引擎再度发出了被启动的声音——这一次，它开始將原本遭受撞击而失控、开始坠向月球表面的“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重新推向了远离月球的方向。“你的想法，我已经了解了，”费什对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说道，“幸运的是，我现在恰好知道，要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但是，我们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生活拱手交给任何傢伙决定的。你不行，其他自以为是的旧人类不行。当然，那些『修罗』也一样不行。” 尾声 夏娜的记录 新文明纪元1002年，2月10日 留下这份记录的人是夏娜，旧文明纪元终结之前自愿在地球上沉眠的人们之中，极少数在这个年代醒来人之一。在刚刚醒来的时候，我曾经立下誓言，要在未来与我的亲友们重逢。 不过，现在的我似乎不太可能履行这项誓言了——至少短时间內不会。虽说凰炎向我保证，只要有需要，她可以在几个星期內协助修復一处休眠舱，让我回归到漫长的休眠之中，並在更加遥远的未来醒来。 不过我拒绝了。 当然，没有人询问我这么做的理由。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如果真的有人提出这个问题的话，我恐怕也很难做出回答：是因为和梅露的友情？是为了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的重建工作中儘自己的一份力？是单纯地好奇这个世界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也许都有，但也许哪个都不是正確答案。 但或许，凰炎“能在几个星期內协助修復休眠舱”的保证，才是最重要的吧。对於人类而言，当一个选项是“一直存在”的时，他们反而会因为种种理由，而不去选择那个选项。 唔，扯远了。总之，我留下记录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將发生在“广寒宫”號上的事件细节给保留下来——虽然相关信息中，很大一部分都已经由费什大公的书记员和歷史记录官所记载，但那些信息並不……完全是事实。至少，大多数人暂时还不会知晓事件的全貌。 在我们发起那场孤注一掷的作战行动的当天，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看到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一艘巨大的“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现在我们知道，它的名字是“亚克兴”號——突然进入了地球的高空轨道，它巨大的身影，甚至达到了月球视直径的十分之一。 这艘巨型战舰不断向地面泼洒火雨，用能量武器、甚至是特別製造的生化武器打击“太岁”的控制区域，將已经被它们转化得如同异界的土地重新净化。 整体而言，按照费什大公的说法，至少在进入对地打击阶段之后，这次战斗並不算艰苦——当初的修罗星战役中，敌人拥有大量对轨道防御武器，导致远征舰队竭尽全力，也只能確保空降场和集结地上空安全，无法在低空轨道上肆意打击敌人。但是，由於现在的地球的科技极为落后，连带著导致“太岁”一方，也並未发展出有效的防空手段。这让区区一艘行星堡垒，就具备了单独解决战斗的能力。 在目睹外面的“太岁”被焚烧殆尽时，与我一起登陆飘零洲的突击队，还有一百五十一人在地下设施的洞窟中生存下来——如果再晚一两天，等待著我们的恐怕就是全军覆没了。在前线的许多地方，这样的事都在发生：那些被团团包围、在围墙和战壕之后默默地准备对敌人发起最后一次同归於尽的刺刀衝锋的人们突然发现，愤怒的天火为他们击败了敌人。 一切就这么突如其来地结束了……至少，这是在战斗中倖存下来的人们的看法。但在某种意义上，一切又並未就这么结束：我们事后才得知，在“亚克兴”號行星堡垒持续两天的扫荡之中，90%的“太岁”感染体確实被摧毁了，但在爪哇西部，加里曼丹的南部，以及它们最先挣脱囚笼的帝汶，一部分“太岁”仍然存在著。 “亚克兴”號並未对这些“太岁”赶尽杀绝，公开宣布的原因是，这艘古老的行星要塞的能源系统已经耗尽，无法继续维持高强度打击，而只剩下少数武器可用——当然，这也意味著，它同样无法再被作为新人类之间爭斗的工具，最多只能在近地轨道上拦截拦截迫近的陨石之类的危险。费什大公將它停在了地月系拉格朗日l1点上，並將控制权交给了一个名为“统合作战本部”的古代人工智慧系统。 接著，他返回了地球，在珐云公国的首府苍涛城，和自己的新娘们举行了正式的婚礼——当然，作为伴娘，我也在典礼现场观看了这一切。老实说，安洁殿下才是真正主导了整个仪式的人。我甚至有种感觉，梅露，还有霜叶她们几个，看上去更像是嫁给了安洁…… ……而且安洁看著她们的眼神也很意味深长就是了。 唔，不过撇开这些不谈，整个故事在“明面上”確实得到了比较好的结果：我们的主角名利双收，敌人没有被消灭，但也已经被极大地削弱与抑制，变得並非“无法对付”，世界大体上恢復了和平与秩序。以至於当婚礼的巨大烟花飞上天空时，书荒？来看看科幻小说小说推荐吧！我甚至有了一种错觉，觉得下一秒钟就要弹出演职员表了…… 不过很不幸，这一切只不过是“明面上”的。事实上的状况，则有一些差异。 在婚礼的前一天，我被正式任命为珐云大公的首席文书官，並被授权记录下那些未曾公开的事实——比如，费什殿下与旧文明纪元的“辛格尔顿参谋”，以及在这个时代广受崇拜的“三英杰”之一，“引路者”希罗之间的关係，以及另一位“三英杰”，“睿智的”伊斯坎德尔的真实身份。 当然，除了他的妻子们之外，这事费什也只能告诉我这个旧文明纪元的人……在现阶段，让任何其他新人类知道这一切，都会彻底撕碎他或者她的世界观。而除此之外，殿下还向我提及了许多其它事情，比如说，“亚克兴”號的轨道打击武器其实仍然可以使用。 换句话说，残存的那些“太岁”，是被他故意留下来的。 “这，就是我的替代方案，”费什殿下如此告诉我，“诚然，『修罗』也许真的如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声称的那样，是让我们这些低等的虫子走向『和谐与安寧』的机会，但我並不打算无条件地信任它们——至少，我打算，在时机合適时，让这个世界上的新人类自己决定一切。” “当然，我也知道，『修罗』即將降临——我没有任何手段阻止这件事。不过，既然我们当年封印的『太岁』已经被释放，这就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新人类暂时无法通过『修罗』的测试。”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以上就是费什殿下对我说的一切……当然，他也確实无需多做解释。我完全可以了解这么做的逻辑：被困在特定岛屿上的“太岁”虽然仍旧危险，但其控制区周围，已经被轰炸出了大片和之前的“秘境”相似的、荒凉而缺乏生命的死寂地带，这让它们完全失去了扩张的能力、被困在了一隅之內。 不过话说回来，现代人类的军事力量同样不足以在不依靠轨道轰炸的前提下解决对手。因此，这意味著双方的长期对峙局面会一直持续下去。至少，直到“修罗”抵达之前，这种局面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而这，正是费什殿下的目的。 毕竟，“太岁”的本质是“修罗”给予其它智慧种族的测试，通过测试的“奖励”便是成为它们行走於世间的肉体。而反过来，当一个种族迟迟无法战胜“太岁”时，至少从理论上讲，他们將不再是值得成为“修罗”们的肉体的存在。 “当然，我们並没有否定这种可能性，”费什殿下还特別让我將这段话记录了下来，“如果有必要，新人类仍然可以摧毁存在於地球上的『太岁』——但是，不会是现在。我希望，在將来的某个时候，未来的人们能在合適的前提下，基於他们的自由意志这个问题。” 我將这句话录入了公国的档案之中。与这份记录一起存留。至於它最终公开的时间，我不知道。 当然，我同样也无法確认，费什殿下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能起到预期的效果。这也是我决定继续在这个时代驻留的原因之一——我希望看到故事真正的结局。至少是这一段故事的结局。 另外，我有必要再记录几件小事：首先，作为费什殿下的长期战友，凰炎在行动结束之后，又一次获得了一具血肉之躯——这一次，费什殿下慷慨地允许她自行在“广寒宫”號上，利用残存的培养舱为自己定製身体。结果……她选择的这具新身体，居然有著与安洁殿下极度相似的面貌。 也许，这是因为她在长期的共处中，对安洁殿下產生了某种隱秘的竞爭心理吗？我不太清楚。就算作为一名旧文明纪元的倖存者，我对於那个时代的人工智慧的情感究竟有多接近人类，仍然不是非常了解。不过，现在的凰炎已经成为了我的同事，一同留在珐云的宫廷之中服务。或许，我可以在恰当的时候亲自向她求证。 但是，我们的故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尾声 夏娜的记录》，阅读连结。 但是，我们的故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是，我们的故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是，我们的故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除此之外，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的结局也成为了谜团。在地球上的大多数“太岁”都被消灭之后，他请求费什殿下將“亚克兴”號行星堡垒上的一艘小型通勤船送给了他，然后就此消失无踪。我不清楚他究竟打算去往何处。毕竟，那艘小型通勤船並没有超光速飞行能力，只有自动驾驶系统，以及一座可以维持三个世纪运转的休眠舱。总之，他就这么消失了，隱藏在了歷史的迷雾之中。 但是，我们的故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是，我们的故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索何夫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但是，我们的故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读《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享受阅读时光。 除此之外，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的结局也成为了谜团。在地球上的大多数“太岁”都被消灭之后，他请求费什殿下將“亚克兴”號行星堡垒上的一艘小型通勤船送给了他，然后就此消失无踪。我不清楚他究竟打算去往何处。毕竟，那艘小型通勤船並没有超光速飞行能力，只有自动驾驶系统，以及一座可以维持三个世纪运转的休眠舱。总之，他就这么消失了，隱藏在了歷史的迷雾之中。 但是，我们的故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是，我们的故事，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