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破虚》 第1章 惊梦 尘缘落尽梦三千,红尘忆里哪厢安? 当时少年意凌霄,仗剑试问比天高。 自是韶华不倾负,別有离恨春不度。 风起青萍扬四海,剑起风云盪九州。 九州烽火焚天闕,帝筑仙台骨作尘。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纪元劫海沉金籙,碧落黄泉觅长生。 持剑踏碎登仙路,霜刃曾裁万里云。 百代光阴常做客,凡尘一念可破仙。 ...... 夜幕降临,陆明刚合上眼,就坠入了那片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这里苍穹碎裂,星河倒垂,无数星辰陨落,仙山在黑暗中崩塌。一道道横贯天地的身影逆天而起,以身为祭,硬生生堵住那吞噬一切的恐怖虚无。 有一道伟岸的身影,深深的看了陆明一眼,带著一丝孤绝的希望。 那道身影大手一挥,一道青色流光瞬间飞至路明眼前,没入他的眉心,路明认出了那是一支笔。 那只笔没入陆明眉心的瞬间,陆明猛地惊醒。 醒来后陆明一阵悵然若失,不知何时他已满脸泪水。 陆明坐起身,胸口微微起伏,却怎么也想不起梦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残留一丝莫名的悲愴。 “又做梦了?“母亲端著一碗热粥推门进来。 陆明点了点头:“是的,最近总是做这个梦,明明感觉很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喝了吧,一个梦而已,忘了就忘了。“母亲將粥碗递过来,“待会该去学孰读书了。“ 陆明压下心中的悸动,喝完粥简单收拾后,便起身离开家门。 晨露微稀,草木含光,陆明踏著青石板路,沐浴在晨光中走向了学孰。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早晨阳光透过学塾木窗,在桌上投下斑驳光影。二十几个少年端坐堂中,跟著村长念诵千字文。前排的陆明坐得笔直,目光明亮,听得极是用心。 陆明今年十二岁,虽性子內敛,却心思通透,学习极为认真。 待一段经文念罢,村长忽然收起戒尺,神色郑重了几分。 村长缓缓开口: “告诉你们一件大事,近日大衍朝与道院將开启新一轮道启,若是通过道启,便可去修习那长生久视的仙家神通。” 少年们眼睛一亮,纷纷骚动起来。仙人,那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传说。 村长抬手压了压,继续道:“但你们要记住,道启无形无规亦无时。它不直接摆在你们面前,或藏在一言一行,藏在一草一木,藏在你们走过的某段路、遇见的某件小事里。” “道启本是不会给你们通知的,旨在叩问本心,看个人缘法。如今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但也绝不可表现太过刻意,只需用心留意即可。”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却嚮往的脸庞,最后一字一顿,落下一句重语: “要记住,你们是去求道,不是让道来求你。心不诚,则道不现,意不坚,则缘不临。” 眾少年齐齐应声,心中皆是振奋不已。 陆明的心跳不由的加速,他曾经望著云雾繚绕的远山发呆,猜想那里是否真的住著餐风饮露的修士。 也曾在大雨滂沱的夜晚,听著雷鸣,幻想那是仙人在云层之上斗法。 对於那神秘莫测的修行之路,陆明內心深处一直藏著一份深深的好奇与渴望,仿佛这才是他的归途一般。 放学的钟声响起。 孩子们一鬨而散,喧闹著跑出学塾,陆明刚收拾好书卷,便被一道纤细身影拦在门口。 是村长的孙女,胡珍。胡珍年长陆明两岁,正是豆蔻年华。 她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才拉著陆明走到学孰外银杏树下。 胡珍小声道,眼中既有不舍,又有期待,“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別人,我三天后就要走了。” 陆明一怔:“走?去哪里?” 胡珍低声道:“爷爷告诉我,他为我求来了道院推荐名额,不用参与道启,可直接入外门修行。” “上学时爷爷让你坐我同桌,带我读书,以后我如果修行有成,也带你修行好不好。” 胡珍此时眼睛都闪著亮光,春风满面,一股意气风发的样子。 陆明看著她的眼睛,竟是觉得如此美丽,仿佛那周遭风景在此时都黯然失色,只剩她笑靨如花。 陆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竟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他重重的答了句“好!” “但是我听爷爷说,我这一去,可能数十年都不会回来了。”胡珍眼神有些失落,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小了起来。 她从怀里取出一支青竹毛笔,递给了陆明。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见面,这支笔送你当纪念吧,希望你能通过道启,最好我们一起去道院。” 陆明笑了笑“谢谢你,我一定会的!”。 陆明伸手接过了笔,但在接过笔的瞬间,陆明心头一惊。 “羡仙?”陆明下意识说出了两个字,只觉得这笔似曾相识,似乎在梦中见过? “什么羡仙?”胡珍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这支笔应该叫这个名字。”陆明若有所思的回应,他努力回想著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呵呵呵呵,你还挺会起名字的,这个名字很好听,那它以后就叫羡仙吧。”胡珍掩嘴轻笑,笑声清脆,一时间明媚动人。 陆明也笑了起来,仿佛要分別的愁容都被这笑声衝散了不少。 但同时陆明的心中也有些黯然,旁人还在苦苦等待一场不知形式的道启,胡珍却已轻而易举获得了这无上仙缘。 有些人的路,从一开始就铺好了,而他,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两人並肩走了一段路,胡珍虽眉眼含笑,但却没有往昔的活泼灵动。 胡珍不停的聊及两人昔日趣事以及自己的心绪。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往日时光,让人淡忘了离別。 陆明静静的听著,静静的看著,他心中似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祝福。 懵懂少年,此时还不知道离別的概念。 但是陆明却希望这段路可以长点,长到可以和胡珍一直並肩走下去。 两人走的很慢,很慢,但终究还是走到了路口。 “陆明,你要加油,一定要通过道启!”胡珍望著陆明,眼神充满著鼓励。 “我会的,祝你一路顺风!” 最后两人在路口分別,胡珍走向家中。 陆明握著那支笔,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就算知道道启要开始,可道在哪里,道又是什么? 陆明回到家中,到了夜晚,陆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村长和胡珍的话,以及那一场看不见摸不著的道启。 想著想著,倦意袭来,意识渐渐模糊。 陆明又一次进入了那个梦境,梦中的片段延续,但陆明惊醒后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胡珍昨天送他的那只毛笔散发著淡淡微光,但陆明此刻脑袋昏沉,心绪不寧,丝毫没注意。 陆明鬼使神差地披衣起身,推开房门。 他没有走向学塾,而是朝著那片世代敬畏,极少有人深入的后山走去。 晨雾瀰漫,草木含露。一路行来,周遭平静如常,却又处处透著奇异。 飞鸟不鸣,却在前方引路。落叶无风,却自行排开道路。溪水流转,竟绕著他的脚步缓缓改道。 陆明脚步一顿,忽然怔住。 他猛地抬头,望向四周,只见周遭光景大变,脑子瞬间清醒! 第2章 踏歌问道 周围光影极速变换,烟霞浮岫,日月涵光,千株古松擎碧落,万竿青竹锁烟苍。 虽然环境大变,但陆明却並未害怕,反而异常兴奋。 “这是哪里?是道启吗?”陆明自言自语道。 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声响:“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陆明低头,只见一个酒壶自泥土里翻了个身,竟口吐人言。陆明先是一惊,隨即心头狂喜,既是灵物,必有仙缘。 “我要通过道启,去道院修行。” “道启?修行?哈哈哈,没有没有。只有一壶老酒,你喝是不喝?”那酒壶说道。 “我要这酒何用?”陆明问到。 酒壶仰天大笑,竟隨口吟出一曲狂歌: “寻道何用?道在脚下。乘风何用?心自天涯。痴望何用?雾里看花。打坐何用?负了年华。” 歌声越扬越疾,酒壶猛地一弹,化作一只巨鸟,拍著翅膀烈烈作响:“修行何用?不得真我。长生何用?不见逍遥。生我於野,不慕仙途。殞我於尘,不易吾欢。” 天地应声共振,草木山石、飞鸟走兽,尽皆隨之起舞。“从何而来?从何而去?不如与我,相逢一笑。” “芒鞋破,云天宽,一笑人间万事閒。乘风去,不復还,自在逍遥天地间!——嗨!嗨!嗨!无拘无束!” “天王老子也管不著!”陆明听得满脸兴奋,也跟著手舞足蹈,放声大叫。 “小子,你听懂了什么,这般开心?”巨鸟一晃,化作天穹中一张巨口,声震八方。 “我什么也没听懂,只觉得心里痛快,想放声高歌。” “哈哈哈!”巨口再变,化作一位白衣老道,鹤髮童顏,目露神光,“寻我之人千万,被奇景惊走,被幻境嚇退者无数,能与我一同大笑的,倒是不多。” 陆明大喜,当即躬身下拜:“仙人在上,请受陆明一拜,愿求传道!” “你叫陆明?”老道頷首,“你要学什么道?” “我只想求道,可我...尚不知道道是什么。” “道有千万种。炼丹炼气,强身健体,占卜推演,符籙咒法,你想学哪一样?” 陆明只是摇头。 “什么都不想学,你究竟想学什么?”老道故作恼怒。 陆明抬头,目光清澈而炽烈:“我想学的不是上面那些道,不知道仙人能教吗。” “哼!天下之道,尚有我不能教的?你说来听听!” 陆明望著苍穹,一字一句,意气冲霄:“我想当我上天时,那天也为我开道。我下海时,海也为我分开。宇宙之大,无我不可去之处。再无物可缚我,无人可挡我,无我做不成之事...” “住口!”老道脸色一变,“你速速离去!此道我教不了,也不敢教!” 他转身便走。陆明急忙上前,一把扯住他衣角。 老道身形一晃,化作一把戒尺,拍打在陆明手上,隨即飞入深山之中。 陆明一路狂追,只见戒尺飞入一座高墙道观,大门轰然紧闭。 他站在门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仙人不出来,我便不走。 陆明就此长跪不起。 仙鹤衔来夜幕,萤火虫升上天穹,化作漫天星斗流转。 一日,两日,三日。一片落叶落在他头顶,他不动。一只小虫爬过他手背,他不摇。 “我既求道,便不能在门前止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嘆:“门?心未至时,即便身在门前,纵行万里,也敲不开那道门。” 陆明回头,只见一道青衣身影自云间缓步而来,身姿飘逸,步履轻盈,似与天地相融。 “你没近身,我就能听见你说话?” “意至,则声至。”青衣青年微微一笑。 陆明恍然:“可是...以心传心?” 青衣青年眼中闪过惊讶:“你不要说你懂了,难道有人教你?” “没人教我。我曾在深夜对老杏树说话,它说它用心听见的。” “树也有心?” “不知道。但是有小鸟住在树上,它便以身为舍,以灵为心。” 青衣青年放声大笑:“妙极!妙极!” “你也是仙人吗?求仙人指点。”陆明恭声问道。 青衣青年微微一笑,抬手轻挥。剎那间,天穹之上,灵气匯聚,化作四个苍劲大字“风起青萍”。 笔锋凌厉如剑,带著一股锐气,又似风拂青萍,灵动自然,於狂放中內敛。 陆明仰头凝望,心神瞬间被这四字吸引。 他仿佛看见狂风骤起,青萍摇曳,却根不动、神不散。又似看见一柄利剑,於风中诞生,劈开迷雾,直指本心。 不知不觉间,他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周遭,连跪拜的姿势都未改变,只眼神越来越亮。 一股微弱的气息,自他体內悄然滋生,縈绕指尖,虽稚嫩却带著锋芒。 “这是什么?”陆明心中微动,似有所悟却又说不出来。 青衣青年见状,大笑道:“当真了不起,未入道途竟能领悟我的一丝剑意,了不起了不起。” 陆明回过神,躬身再拜:“多谢仙人点化,不知仙人姓名?” “青萍。”青衣青年笑道,“你为何在此长跪,而不推门而入?” “我想以心诚求道,通过道启。村长说过心不诚,则道不现,意不坚,则缘不临。”陆明回道。 青衣青年指尖轻捻,口中吟出一段道韵: “道即心兮心即道,心与太虚共浩渺。若悟无为归自然,方证玄门真妙要。 一尘可藏乾坤大,一心能纳天地宽。千变万化不离宗,万古轮迴一瞬同。此乃,无极真道。” 话音未落,天降细雨,隨他手势匯聚成一道银河,在掌心盘旋成柱。转瞬雨歇,大地繁花骤开,星河流转。 “我要学这道!”陆明脱口而出。 青萍笑道:“门內那人,比我更会。你为何不求他?” “我惹恼了他。他进门之前,还打了我一下。”陆明说道。 “哈哈哈哈。你不去求道,还要道来找你吗?”青萍问道。 陆明脑中轰然一响,村长那句“你们是去求道,不是让道来求你”再次浮现。 “多谢仙人指点!”陆明再次一拜,而后起身推门而入。 陆明推开门进去后,只见门內一片白茫茫,空寂无物,连一粒尘埃都不不存在。 他狂奔、呼喊,却只听见自己的回声。 “此处无尘无色,你便是跑断腿,也寻不见一物。” “是仙人吗,仙人在哪里?”陆明问道。 “无在,无不在。”这声音带著奇妙道韵,不知从何传来。 但听到这句回答,陆明一阵恍惚,好似这句话似曾相识一般,但又想不起来。 陆明陷入沉思,好像自己丟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竟如梦醒后那种悵然若失的感觉一样。 “你从何处来?又因何而生?...你说过你要...”那奇妙的声音继续问道。 这一问,如惊雷炸响在陆明灵魂。梦中破碎的仙界、陨落的身影、无边的虚无...无数碎片疯狂翻涌,刺痛他的灵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陆明忽的抱头惨叫,意识坠入深渊。深渊之中,却有一声大喝,不属於此刻,却属於他自己: “我要这天上地下,再无我不可战胜之物!” 门前老道身形一现,又惊又喜:“你...醒了?” 可陆明依旧痛苦挣扎,仿佛那声狂喝,只是前世残响。 老道轻嘆:“时机,未到啊。”他屈指一弹,一道清光打入陆明体內。 陆明的剧痛瞬间消散,记忆也隨之定格在他推门而入的一刻。 陆明茫然起身,很快恢復平静。 老道立刻恢復严肃:“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自己推门进来的。” 老道微微诧异:“可是有人教你这般做的?” “自然是有人点化。”陆明身后传来一声朗笑:“玄机,几百年不见,还是这般喜欢故作高深。” 青衣青年缓步走入。玄机一惊:“青萍?” 来者正是青萍剑仙。 “你竟来到此地。” “我若不来,岂不是看你白白嚇跑一个可塑之才?”青萍笑道,“你明明想教他,为何又不敢收?” 玄机苦笑:“你我都看得清他过去未来之路,太过凶险,牵连纪元沉浮,我担不起这份因果。” “你以为你能算尽未来?”青萍摇头,“世事如棋,落子便变,从来没有定数。” 玄机无奈:“你总是这般直白。” “我在山中清修太久,难得遇见有趣之人,多说几句也不行?”青萍回道。 “仙人,请收我为徒!”陆明虽然没听懂他们说什么,但眼见仙人再现,倒头便拜。 玄机道:“师父之名,我担不起。我可以传你道法,但你不可叫我师父,免得日后伤心。” 青萍笑道:“分明是怕惹祸,还说得这般清雅。” 玄机瞪他一眼,不再多言。 陆明望著二人,心中感到莫名其妙。 青萍神色渐正:“我该下山了。大衍掀起滔天业力,我要去亲眼看一看,问个究竟。” “你还是这般执拗。”玄机嘆道,“掌教谋算深远,你我只需遵守即可。” “若不问明白,道心难安。” 玄机低声道:“你若执意质疑,恐引大祸,掌教是不会错的。” 青萍仰天大笑,意气凌云:“求道求道,若不道来,所求何道?” 话音落,青萍剑仙转身离去。风起云涌,天地相隨,一粒尘沙也沾不上他的衣袂。 陆明望著那道身影,心神激盪:“若有一天,我能像他这般瀟洒,也不枉此生。” 玄机望著远方,轻声一嘆:“你与他,本是同路人。只是时机未到,他日自会再遇。” 他转头看向陆明,目光复杂,似穿越了万古时光,轻嘆一句:“既然不能改变那个过去,那便爭取改变未来吧。” 第3章 心死道生 玄机看著陆明:“你与道有缘,我便传你修行法门。你且记好,用心感悟。” 陆明肃然跪伏,静静聆听。 玄机口中道出一段玄奥的口诀。 陆明似懂非懂,却字字牢记,仿佛这些道理本就藏在他灵魂深处,只待被唤醒。 自此,他便在这片清静之地潜心修行。 饿了便引天地灵气滋养自身,困了便闭目凝神,没有昼夜,没有年月,甚至不知道自己修行了多久。 他只知道,隨著一次次吐纳,身体越来越轻,耳目越来越灵,世间万物的声响和气息,都在他心中变得无比清晰。 他渐渐能纵跃如飞,能踏空而行,能观万里风云,能听山川低语。一身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突飞猛进,早已远超寻常修士。 玄机偶尔现身,只寥寥指点几句,大多时候任其自然成长。 直到某一日,玄机望著他,淡淡开口:“你根基已成,该入红尘,歷世事,见本心。” “多谢师父传道之恩,不知我这一去,何时再见?”陆明心中振奋不已,他早就想回家看看,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千年后,道开始的地方。”玄机淡淡道。 “师父,不要……”陆明心中大急,闻言千年后再见,他开始慌了。 不待陆明说完,玄机衣袖一挥,陆明眼前光影错乱,时空流转,再落地时,已是红尘人间。 “师父,师父……”陆明大声呼喊许久,但终未得到任何回音,他只好落寞离去。 秘境修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不觉经年。 可当陆明踏上故土,才猛然发觉,天地早已变了模样。 清河村还是那个位置,可记忆中的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村口的老树更加粗壮,曾经的房屋土墙已大半倾颓,被荒草淹没。路上行人衣著陌生,没有一张面孔是他认识的。 陆明心头一沉,走上前拉住一位老者,声音乾涩:“老丈,可知陆大石一家何在?胡家村长,还在吗?” 老者眯著眼想了许久,才摇头嘆道:“陆大石...那是甲子以前的人了,早就埋在后山坟地,连儿孙都不在了。胡老村长也故去多年,他家后人几十年前就搬走了。” 甲子以前... 短短四个字,陆明如遭雷击。 他在山中修行,不过是闭眼睁眼的功夫,世间已然过去一甲子。 爹娘早已入土,儿时玩伴垂垂老矣,学塾没了,钟声断了,连那个笑著说要带他一起修行的胡珍,也早已消失在岁月里。 他站在自家早已坍塌的旧屋前,看著满地荒草,久久无言。原来修行的第一份礼物,竟是无家可归。 天空下起了小雨,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 陆明寻到了父母墓前,跪坐一整夜,不停自言自语。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等到东方日出,陆明终於起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故乡。 回望桑梓地,天涯无归途。从此,九州大地,多了一个孤身行路人。 他走过世俗王朝,看过盛世昌隆,也看过繁华落尽。 他出手救过人,平过乱,护过一城生灵,可终究挡不住生老病死、朝代更迭。 他走过名山大川,遇过隱世高人,见过妖魔鬼怪,闯过绝地险跡。 陆明的修为越来越强,能穿山越海,呼风唤雨,能以一念震慑一方。可修为越来越深,力量越来越强,身边越是空无一人。 百年光阴弹指过。曾与他把酒言欢的挚友,化为一抔黄土。曾与他同行相伴的故人,垂垂老矣,不復当年模样。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两百年,三百年,五百年。他已是世间顶尖的修行者,抬手可镇山河,动念可惊天地,世人无不敬他。 他见过仙门崛起,又亲眼看著它衰落覆灭。见过王朝鼎盛,又亲眼看著它分崩离析。见过无数天才横空出世,又亲眼看著他们一一陨落。 千年岁月,悄然而过。 他活了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最初来自哪里。 九州山河依旧在,人间烟火代代新,可与他有关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再无人懂他的过往,再无人知他的乡愁,再无人与他说起清河村的人、学塾的书、村口的树。 长生,变成了一场漫长的孤寂。 想人间烟火,全无著落。看万般红紫,过眼成灰。 他拥有了通天彻地的力量,却再也找不回一个家。他走遍了天下四方,却没有一处可以安放身心。 心若没有棲息的地方,走到哪里都是流浪。 终於,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陆明停下了脚步。 他厌倦了漂泊,厌倦了离別,厌倦了一次次看著身边的人消失在岁月里。 他转身,向著最初的方向飞去。 越过千山万水,穿过云海茫茫,他再一次回到了当初道开始的地方。 这里依旧烟霞繚绕,松竹长青,和他当年拜师时一模一样,仿佛千年时光,从未在此停留。 “师父,师父,你在哪里,弟子这些年,好苦...”陆明疯狂寻找呼喊,却终不见一声回应。 陆明颓然坐在当年长跪的青石上,闭目回想一生。 少年求道,一朝入山,再归已是故乡非旧。 千年红尘,看尽生死起落,歷经悲欢离合,手握无上神通,却守不住一丝烟火。 求道之初,他嚮往强大和自由。可千年之后,他只想要一段寻常岁月,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喃喃自问,充满了迷茫。 “若长生换来的是永恆的孤独,若力量守护不了想守护的人,这道,修来何用?” 他想起年少时,在青河村,与秦飞羽偷偷跑去后山,大黄在前面欢快奔跑。 他想起在学塾时,胡珍偷偷带给他零食。那时的他什么都不懂,却充满了快乐。 他想起父母在油灯下,为他缝补衣衫,叮嘱他好好吃饭... “我错了么..”他闭上眼,泪水滑过脸颊。 “若重来一次,我是否还会选择这条路?” 在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他心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无尽的反思。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幻灭之中,一点光芒从他道心深处亮起。 长生或许是一场空,孤独或许是终点。 但这条求证大道的路上,他领略过常人无法想像的风景,体验过极致的情感,他挣扎过,奋斗过,活过! “道...就在那里。” 一个明悟在陆明心中升起,如同暗夜中的明星。 “见自己,见天地,见眾生...或许我未能见眾生。但我见到了自己的渺小,也见到了自己的坚韧与不屈。 失去,让我更懂珍惜,孤独,让我更渴望理解存在的意义。” “前路或许依旧艰辛,依旧会失去,但...这就是我的选择。 我之道心,不为长生不死,只为...看清这世界的真实,找到我存在的答案!” “心不死,则道不生...”陆明轻声自语,终於明悟。 陆明带著这最后的向道之念,他的意识彻底沉沦。 这时玄机出现了,“痴儿,醒来!” 一声轻喝,如晨钟破晓。 陆明猛地睁眼,心神巨震。 眼前没有千年岁月,没有红尘孤寂,更没有物是人非。 他依旧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依旧站在道观內那片白茫茫的地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沧桑。 原来,从玄机传道开始,他便踏入了一场问心大梦。梦中千年,悲欢生死,全是虚幻。 玄机静静立在他身前,目光温和:“千年梦,弹指间,往事如水淡如烟。一梦千年,可懂了?” 陆明深深吸了口气,心绪平復下来。他对著玄机躬身一揖,声音坚定: “弟子...明白了。求道之路,非是坦途,必有失去,必有孤寂。 但弟子向道之心,歷经幻灭,初衷不改。但行前路,无问得失。” “你真的懂了?”玄机再次问道。 “弟子懂了!”陆明回道。 “你懂个屁,哼!”玄机愤愤道。 陆明一时间有点懵,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陷入了沉思。 玄机看著他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老道我费这么大劲,你难道看不出我道法通天,功参造化,神通广大?不应该惊为天人吗?” 陆明无语...摔倒在地。刚刚问心试炼带来的心境全被这一下打破了。 第4章 易经伐髓 问心一梦惊醒,陆明仍未从千年沧桑中回过神,便被玄机一句嗔怪拉回现实。 “弟子这回真懂了,师父神通广大,道法通天,如此手段只为让弟子磨礪道心,弟子感激不尽。”陆明微微思量后便再次说道。 千年问心试炼,虽是幻梦,但陆明確实成长不少,言谈也成熟了些。 玄机轻捋鬍鬚,一脸得意:“这还差不多,算你有悟性。” 但隨机玄机神色一正,再无半分戏謔:“你一梦千年,勘破孤寂、不困悲欢,道心不灭、执念不缠,道启你已圆满通过,可入道院外门修行了。” 陆明当即躬身行礼:“谢师父成全。” “停,先不要叫我师父,等你能入道院內门再说吧。”玄机挥袖,身旁缓缓走出一位青年修士,面容清秀,正是他座下亲传弟子赵灵。 “师尊。”赵灵躬身一礼。 玄机吩咐道:“赵灵,你取两枚洗髓丹。还有一名通过道启的那少年名叫秦飞羽,是他同乡,你一併唤来,让二人易经伐髓。” “是,师尊。”赵灵答道。 “多谢师...多谢仙师。”陆明欣喜异常,他经过千年问心试炼,自然知道易经伐髓乃是改善资质,脱胎换骨的大机缘。 “老夫挑的人,若是资质差了岂不是墮了老夫威名?”玄机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吧。” 赵灵引著陆明退出那片白茫茫的道境。不过半柱香工夫,便寻到了同样刚结束试炼,面色恍惚的秦飞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人相见,一眼便认出彼此,眼中同时迸出惊喜。 “陆明!你也过了!” “飞羽!你也成了!” 赵灵看著二人相视而笑,微微頷首,將两人带到一处溪流边。 赵灵自袖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分別递到二人手中,语气郑重道: “此乃洗髓丹,珍贵异常,服下可洗炼肉身杂质、拓宽经脉、夯实道基,是修士塑造根基的宝药。” “然,易筋伐髓之苦,犹如刮骨重塑,非大毅力者不可承受。哪怕是精英弟子也需苦修数年,有法力与体魄根基才敢服用。师尊令你们此刻便服丹,是信得过你们的道心与根骨。” 赵灵目光扫过二人:“你二人,可准备好了?” 陆明与秦飞羽对视一眼,少年眼中没有半分退缩。仙缘在前,岂惧皮肉之苦? “弟子准备好了!”两人异口同声。 赵灵微微点头:“好。我为你们护法,引导药力。我传你们引气诀,稍后用以运转药力。” 赵灵引地底灵脉匯聚到溪流一处,形成灵池。池水清澈,泛著淡淡白光。 “褪去外衣,入池。” 陆明与秦飞羽依言而行,步入池中,池水刚好没过腰腹。 “服丹。” 二人拔开瓶塞,一股异香散开,一枚龙眼大小色泽莹白的丹药静静躺在掌心。 二人没有半分犹豫,仰头吞服。 丹药入腹,初时温润如常。 不过三五个呼吸,一股狂暴的气流自丹田炸开,如烈火燎原,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呃啊——”秦飞羽闷哼一声,脸色惨白。 仿佛无数烧红的细针,顺著血管和经脉疯狂穿刺,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似在被碾碎重铸。 剧痛如海啸般一浪高过一浪。 陆明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成了战场,药力横衝直撞,强行衝破身体中的无形桎梏,重塑筋脉骨骼。 “紧守灵台,运转引气诀,引导药力!” 赵灵盘坐池边,双手快速结印,两道柔和的灵力护住二人,稳稳护住心脉与识海,防止药力伤及根本。 陆明强忍著晕厥般的剧痛,死死凝聚心神,按照口诀引导药力沿经脉运行。 每过一处节点,都痛如刀割,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住!梦中千年孤寂都熬过来了,这点痛算什么! 秦飞羽死死抠住溪边石头,口中低吼。他看著身旁同样在苦撑的陆明,咬牙硬挺。 时间在剧烈的痛苦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狂暴药力渐渐平缓,撕裂般的剧痛褪去,一股麻痒与清爽感袭来。 陆明只觉浑身毛孔大张,一层层漆黑腥臭的杂质被逼出,融入溪水,让清澈的灵池变得浑浊不堪。 当两人再次睁开眼时,虽疲惫万分,但整个人精气神却焕然一新。 陆明感觉自己身轻如燕,耳目通明,天地灵气仿佛触手可及,已然脱胎换骨。 “恭喜两位师弟,洗髓成功。”赵灵脸上露出讚许,“你们在此调息半刻,恢復气力。稍后我送你们回家,与家人道別。” 半刻种转瞬即逝。 赵灵带著陆明与秦飞羽很快便到了村口。 此时村口、巷口,早已站满了焦急等候的村民。 两家父母更是望眼欲穿,鬢角似又多了几分风霜。自三日前两个孩子便杳无音信,家人日夜悬心,几夜未眠。 虽然被村长告知无碍,是在进行道启试炼,但作为父母如何能不急。 “明儿!” “羽儿!” 陆父陆母最先看见儿子,快步衝上前,一把抓住陆明的手,上下打量,声音都在颤抖:“你这孩子!这几日去哪儿了!可嚇死爹娘了!” 陆明看著父母眼底的血丝与憔悴,心中一酸,连忙扶住二人,低声道:“爹,娘,孩儿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秦飞羽的父母也围了上来,又是心疼又是责备,眼眶通红。 陆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缓缓道:“爹,娘,我与飞羽,都通过了道启。” 一句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陆母一怔,隨即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陆父浑身一颤,抓住儿子的手猛地收紧:“真...真的?” “是。”陆明点头,“仙师要我前往道院修行,现在回来,是与爹娘道別的。” 消息很快便传开,整个清河村都沸腾了。两个孩子一同通过道启,这是几辈子都难遇的仙缘! 陆母拉著儿子,泪水不停滑落,却又笑著抹泪:“好...好...爹娘为你高兴,只是此去山高路远,你要照顾好自己...” 陆明心中酸涩,想起梦中一去甲子,双亲不在的锥心之痛,“噗通”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孩儿不孝,不能在身边侍奉,爹娘保重身体,待孩儿有成,必定归来!” 陆父扶起他,声音沙哑:“男子汉志在四方,去吧!家里你放心,我们等你回来!” 另一边,秦飞羽也与家人含泪拜別。大黄围著陆明呜呜低鸣,用头不停蹭他,满是不舍。陆明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大黄,看好家,护好我爹娘,等我回来。” 最终,在全村人的目送与祝福中,陆明与秦飞羽再次对著家乡、对著亲人,深深叩首。 起身时,少年眼中的不舍已化为坚定。 两人隨后回家简单一收拾,便要出发。 “赵灵师兄,我们走吧。” 赵灵微微点头,袖袍轻挥,一道柔和灵力托起二人。三道身影腾空而起,掠过村庄,掠过田野,向著远方集镇飞去。那里,將是他们前往道院的起点。 陆明最后望了一眼越来越小的清河村,在心中默念: 爹,娘,等著我。 第5章 渡厄仙山 陆明和秦飞羽跟隨赵灵师兄,很快便来到了村外的一座繁华小镇——邵阳镇。 镇子比青河村大了何止十倍,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人流如织。 但今日,镇中心广场的气氛尤为不同。 这里聚集了十余名与陆明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个个意气风发,面带兴奋。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躁动的期待。 “镇子里所有遴选出的有缘者,都在此集合,统一前往州府。” 赵灵微笑著向两位初出茅庐的师弟解释。 “哇,好多人!” 秦飞羽瞪大了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著那些穿著各异、口音不同的少年们,只觉得眼界大开。 陆明看著这么多人,也是略显兴奋,乡愁都被冲淡不少,只见他在人群中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陆明!飞羽!” 一个带著惊喜的熟悉的声音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红色衣裙的少女兴奋地朝他们挥手。 正是胡珍。 她快步跑了过来。 “胡珍!我们也来了!”陆明见到胡珍,兴奋溢於言表。 秦飞羽也咧嘴笑了起来。 三个来自同一小村的少年少女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各自的经歷。 他们对即將到来的旅程充满了无限好奇,离家的愁绪也被冲淡了不少。 不久,一位年修士凌空而立,声音传遍广场:“登舟。” 只见广场上空,一艘长约十丈,通体由不知名木质打造,表面铭刻著银色符文的小型飞舟缓缓降落。 悬停离地一尺,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这就是飞行法宝吗?”少年们发出阵阵惊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赵灵师兄的带领下,陆明、秦飞羽和胡珍登上飞舟。 踏入船舱,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设置了固定的蒲团。 “都坐稳了,抓紧身边扶手。”赵灵提醒道。 隨著一阵轻微的嗡鸣,飞舟表面的银色符文逐一亮起。 隨即化作一道流光,平稳升空破开云层,向著青州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有少年兴奋地大喊。 飞舟上的少年们脸上洋溢著兴奋和憧憬。 但飞舟下更多的未被选中但仍然慕名而来的少年们,满脸不甘,甚至不少少年都哭出来了。 天上天下,从此便是两种命运了。 前方景美,流云飞转,余音听尚好。 陆明和秦飞羽忍不住趴在舷窗边,向下望去。 山川、河流、城镇、田野不断缩小,在脚下飞速掠过。 白云触手可及,天际蔚蓝如洗。 这种翱翔於九天之上的新奇体验,让所有少年都心潮澎湃,对那神秘的仙家手段更是嚮往不已。 胡珍开始时有些害怕,但很快也被这壮丽的景色吸引,发出阵阵轻呼。 飞舟速度极快,日头偏西时,一座雄伟浩瀚,城墙绵延如山的巨型城池轮廓,便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便是青州州府——天衍城。 飞舟並未在城中降落,而是直接飞向了城外一处戒备森严的巨大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然人声鼎沸。 来自青州各地,乃至邻近州郡遴选出的少年,加起来足有上千人,匯聚於此,热闹非凡。 而在广场中央,停著一个庞然大物,让所有初见的少年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並非飞舟,而是一座山? 或者说,是一座悬浮於离地数尺的缩小版的山峰! 峰体呈现出青黑之色,上面甚至能看到鬱鬱葱葱的林木、流淌的瀑布溪流,以及若隱若现的亭台楼阁。 无数玄奥的符文如同锁链般缠绕在山体之上,散发出磅礴的威压。 与其说是法宝,不如说是一座被炼化的仙家福地! “此乃『渡厄仙山』,是道院接引新生的法宝。” 赵灵的声音中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所有人,依序登山。” 在各自引领修士的指挥下,上千名少年怀著激动敬畏的心情,踏上了这座渡厄仙山。 陆明踩在实实在在的土地上,听著耳边的流水潺潺,闻著草木清香,只感觉精神大振。 若非亲眼所见它是飞来的,几乎让人以为身处某处名山胜境。 陆明、秦飞羽和胡珍找了一处靠近溪流的平整草地坐下。 周围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少年,互相好奇地打量著,低声交谈著,气氛热烈而友好。 夕阳余暉將云海染成金红色,壮美绝伦。 突然,渡厄仙山轻轻一震,表面符文大放光芒,隨即缓缓升空。 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流光,撕裂云层,朝著大陆的东方。 那传说中道院所在的方向,破空而去! 山上眾少年只觉地震般,山体开始不断晃动,许多少年站立不稳,当时便摔在地上。 但眾人脸上全是兴奋之色,没有半点害怕。 渐渐的仙山速度趋於平稳,眾人也不觉有任何晃动。 山体周围自动升起一道透明的光罩,將猛烈的罡风隔绝在外。 不少胆大的少年们趴在光罩边缘,看著脚下的大地山河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向后飞掠。 渐渐的夜幕降临,陆明看著星辰在夜幕中逐渐显现,仿佛触手可及。 “我们真的要去道院了!”秦飞羽兴奋地说著。 “嗯!”陆明重重点头,望著璀璨的星河与无垠的天地,胸中豪情涌动。 恰年少,风华正茂,心似骄阳傲。 身边是好友与同伴,前方是梦想与仙途,少年的心,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希望。 上千名怀揣梦想的少年,在这渡厄仙山之上,如同点点繁星,匯聚成河,奔向那改变他们一生命运的仙道摇篮。 第6章 云途惊变 渡厄仙山如同一座青色大陆,无声切割著云海,在璀璨星河下航行。 光幕之外,是呼啸罡风与星辉流转。 光幕之內,上千少年经过最初的兴奋,大多已沉沉睡去。 或在蒲团上打坐,试图捕捉那微弱的天地气感。 陆明、秦飞羽和胡珍靠在一起,望著光幕外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星河,心中充满了对道学院无限憧憬。 “听说学院里有万卷道藏,能知过去未来!” 一个来自州府的少年低声说道,眼中放光。 “我更喜欢炼器,若能亲手炼製一柄飞剑,御剑天下,那才痛快!” 秦飞羽挥舞著手臂,模仿著想像中的仙人姿態。 陆明感受著体內易筋伐髓后那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流转,心中想的却是问心试炼中那千年孤寂带来的反思,以及对大道本质的渴求。 仙路漫漫,绝非仅有风光霽月。 ...... 骤然间,一种超越感官的压迫感传来! 渡厄仙山破空的嗡鸣戛然而止,庞大的山体仿佛陷入泥沼,速度锐减。 外围的防护光幕都泛起了阵阵波纹。 “呜——嗡——!” 一声低沉的號角,毫无徵兆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震响! 这號角声蕴含著无尽的苍凉,以及一种凌驾眾生之上的威严。 光幕內,所有少年,皆感到心臟被无形之手攥紧,被恐惧扼住咽喉。 修为全无的他们脸色惨白,几欲瘫软。 经过易筋伐髓的陆明,也感觉瞬间呼吸困难。 “戒备!是离恨天宫的冥域!” 一个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威压。 坐镇仙山的镇守长老——重明真人,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仙山之巔。 他道袍无风自动,手持白玉拂尘,平日温和的气息荡然无存。 举目望去,前方的星空正被一片黑暗迅速覆盖。 这冥域並非简单魔气匯聚,其中沉浮著山河寂灭,万物沉沦的恐怖幻象。 冥域气息正在不断侵蚀著仙山的护山道韵。 “重明道友,经年未见,风采依旧。” 一个爽朗的声音,自冥域深处传来。 虚空如同水波荡漾,三道身影缓缓凝实,踏空而立。 为首者,乃是一名身著暗紫色星辰袍的中年男人,面容俊雅,双眸深邃,不见底亦不见光。 他手中隨意把玩著一枚缓缓旋转的黑色玉如意,周身魔威瀰漫。 他与重明真人的磅礴气势分庭抗礼,正是离恨天宫麾下,紫辰殿殿主。 其左侧,是一名身材魁梧,肤色赤红,背负一柄暗红巨刃的壮汉,其周身散发著灼热而狂暴的气息,乃殿前魔將赤罗。 右侧,则是一名笼罩在流动朦朧黑纱中的女子,身姿曼妙,仅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 她十指纤润如玉,指尖有幽暗魔光如灵蛇游走,气息诡秘难测,乃是幽影使——幽姬。 “紫辰殿主?”重明真人瞳孔微缩,语气沉重。 “想不到,为了这批尚未引气入道的稚子,竟劳动你离恨天宫一位殿主亲自出手拦截。” 紫辰殿主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道院之根基,似乎关乎天下未来之气运走向。若能將其扼杀於萌芽,自可省却我天宫日后诸多麻烦。 重明道友,若你此刻交出这批弟子,本座以离恨天宫之名许诺,允你携这渡厄仙山安然离去。” “邪魔外道,也敢妄言气运,覬覦我正道薪火传承?痴心妄想!” 重明真人拂尘陡扬,声音斩钉截铁。 “既然如此,那便在道法上见个真章吧。” 紫辰殿主似惋惜般轻嘆一声,手中那枚黑色玉如意隨之轻轻向前一点,动作优雅却冷酷。 “恨天无情,恨地无怜!九幽洞开,黄泉引渡!” 那冥域的核心处,骤然裂开一道横贯虚空的巨大缝隙! 散发著无尽腐朽与墮落气息的黄泉血河,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凶兽,咆哮奔腾,直扑渡厄仙山! 这血河並非寻常之水,而是由亿万生灵陨灭前的怨念,以及无数强者不甘的残魂执念熔炼而成。 拥有污秽万法,侵蚀元神的恐怖威能! 血浪滔天,其间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魔神虚影在哀嚎挣扎,欲拖拽一切生灵共墮无间。 “乾坤浩气,万法归宗!周天星斗,听吾號令!”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重明真人丝毫不敢怠慢。 重明双手结印迅如幻影,沟通冥冥中的周天星辰大道! 剎那间,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无数道星辰光辉强行穿透了冥域的封锁。如百川归海,跨越无尽空间阻隔,匯聚於仙山之外! 星辉迅速演化,形成一片覆盖方圆数百里的璀璨星空幻影。 “周天星斗护界大阵”! 阵中,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虚影按玄奥轨跡运行,辅以万千辅星,散发出磅礴的星辰伟力! “眾弟子速速稳固仙山阵法,保护眾人。”重明真人对著下方弟子喝道。 只见下方弟子快速分工,利用各个阵眼,並有一些弟子撑起光幕保护眾多少年。 第7章 紫霄神雷 “轰!!!” 黄泉血河以湮灭万物之势,狠狠撞击在星斗大阵的光壁之上! 两股力量如同水火相交,爆发出席捲苍穹的恐怖轰鸣! 猩红的血浪疯狂衝击著清亮的星辉光壁,试图將其洞穿。 而周天星斗则稳如磐石,流转不息的星辰之力不断將涌来的血河蒸发,化作缕缕青烟。 能量激烈对撞形成的衝击波,如同实质的环形巨浪向外扩散。 將方圆数百里的厚重云海瞬间湮灭! 庞大的渡厄仙山在这等衝击下剧烈震颤。 光幕內的少年们即便有阵法层层削弱守护,仍被震得气血翻腾,东倒西歪。 耳中唯有毁灭的轰鸣,不少人口鼻间已渗出殷红血跡。 陆明死死抓住身边一根石柱,將胡珍护在身后,指尖都抓住丝丝血跡。 他强行以问心试炼中磨礪出的坚韧意志,稳住心神,目不转睛地观察著外界那超越想像的战斗。 秦飞羽也死死盯著天上的斗法,既恐惧於这天地之威,又兴奋於那力量的浩瀚。 胡珍未经试炼,哪里见过这等恐怖景象,双手捂耳,娇小的身躯不住颤抖。 紧守灵台!隨我默念《静心诀》!” 有隨行的修士高声提醒,语露焦急。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 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心神合一,气宜相隨。 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无痴无嗔,无欲无求。 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悠扬的道號响起,眾人跟著默念,艰难抵抗著外界衝击。 第一轮碰撞,星斗大阵堪堪抵住,光壁虽涟漪阵阵,却兀自屹立不倒。 “周天星斗大阵,果然名不虚传。可惜,重明,你又能支撑多久?赤罗,幽姬,破阵!”紫辰殿主语气平淡,带著不屑。 “哈哈哈!殿主放心,看俺撕了这龟壳!” 魔將赤罗狂笑震天,反手抽出那柄门板般的暗红巨刃焚狱! 刃身无数魔纹次第亮起,燃起熊熊的暗红色焚天魔焰。 这魔焰不仅灼烧物质,更能引燃生灵內心的暴戾与恐惧! 他双臂肌肉虬结如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焚天八斩!” 一道横贯天际的暗红刀芒,撕裂层层星辉光芒。 精准无比地斩向星斗大阵的一处重要星辰节点! 这一击,將力量凝聚到极致! 与此同时,幽影使幽姬动了。 她眼眸中幽光一闪,双手如穿花蝴蝶,瞬间幻化出千百道指影! 无数细如牛毛的无影戮神针,如同无声的死亡风暴席捲而来。 无孔不入地向重明真人本体以及星斗大阵的运转枢纽袭去! 这魔针专破护体罡元,损人道基。 同时阵阵魔音传来,魔音直攻神魂,轻则心神错乱,重则魂飞魄散! 面对这两人的联手夹击,重明真人左手並指如剑,於虚空中急速刻画,引动周天星斗大阵之力。 只见大阵中,对应西方七宿的奎、娄、胃、昴、毕、觜、参七颗主星爆发出刺目清光。 七道粗大无比,凝聚著肃杀之气的星辉光柱,悍然迎向赤罗那一刀! 玄机右手挥动白玉拂尘,三千银丝绽放出耀眼清光,化作一道圆融无瑕的太清护身神光,將自身牢牢护住。 清光流转,道韵自成。 那无形的摄魂魔音撞上光罩,如泥牛入海,无半点波澜。 无数戮神针射来,更是被清辉一照,便如冰雪消融,消散於无形。 “轰轰轰轰—!!!” 七道星辉光柱与焚天刀芒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血河衝击时更加猛烈!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洪荒巨兽,向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星辉与魔焰互相撕裂。 赤罗那无坚不摧的一刀,竟硬生生劈碎了三道光柱。 但自身也被后续四道光芒死死抵住,最终一同湮灭。 爆炸的余波將他震得踉蹌后退数步,浑身魔焰一阵明灭不定。 而幽姬的攻击,则被重明真人以精妙道法和个人深厚修为完全化解。 这时紫宸殿殿主也不断催动玉如意,控制冥域进行攻击,斗法瞬间进入白热化! 离恨天宫三大高手各展神通,冥域持续压制,黄泉血河不断侵蚀消耗。 赤罗正面强攻撼动阵法根基,幽姬偷袭干扰重明心神。 三方压力如同惊涛骇浪,一波强过一波衝击著重明真人与周天星斗大阵。 仙山光幕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维持阵法运转的灵脉和储备灵石正在被飞速消耗。 甚至一些边缘的阵法符文已经开始明灭不定,出现了崩碎的跡象。 光幕內的震盪愈发剧烈,仿佛隨时都会破碎。 “乾坤朗朗,正气长存,玄光辟易,万邪不侵!” 重明真人双手结印,体內磅礴灵力汹涌而出,引动周天正气。 只见他头顶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枚古朴无华,散发著耀眼白光的宝镜冉冉升起——玄光鉴! 宝镜一出,柔和的白色玄光如同阳光普照,瞬间照亮了被魔云笼罩的夜空。 血海波涛般的魔气撞上玄光,迅速消融! 那些在魔云中哀嚎的怨魂,被玄光一照,脸上的扭曲痛苦之色竟渐渐平復。 发出解脱般的嘆息,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於天地间。 玄光所及,魔云退避三舍,原本被遮蔽的星空重新显露。 道法与魔功的差异在此刻彰显无遗。 魔功霸道,掠夺外界,强化自身,充满破坏。 而重明真人所施展的道法,则引动天地正气,蕴含造化生机。 只见紫宸殿主继续催动黑色玉如意,口中念念有词。 魔云再次翻滚,顏色由墨黑转为暗红,仿佛浸透了鲜血。 悽厉的哭嚎声从云中传出。 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在云层中浮现,散发出滔天的怨气与死意。 暗红色的魔光如血海澎湃,层层叠叠向仙山光幕涌来! 血海所过之处,星光被吞噬,空气变得粘滯。 这股力量远超之前。 仙山的防护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光幕內的少年们,即便有重明真人的气息庇护,也感到头晕目眩,胸闷欲呕。 仿佛置身於无边血海,要被那无尽的怨念拖入深渊。 重明真人额头已然见汗,呼吸急促。 他深知,久守必失,必须打破僵局! “邪魔猖獗,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涤盪乾坤!” 重明一咬舌尖,一口本源精血喷在白玉拂尘之上! 拂尘瞬间將其吸收,原本温润的白玉材质,竟透出一种血色的光芒,气息陡然变得狂暴霸道! “以吾精血,奉召九天!紫霄神雷,听吾敕令!诛邪!” 他双手高举拂尘,仿佛在举行一场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玄机整个人的气息与冥冥中的雷霆大道產生了强烈共鸣! 玄机以自身本源为引,强行召唤那执掌天地刑罚的至高雷力! “轰隆!!!” 重明真人头顶,那冥域竟然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尽的紫色雷云在其中疯狂匯聚,化做覆盖了整片战场的紫霄雷狱! 无数条粗如蛟龙的紫色电龙在雷狱中奔腾咆哮。 散发出霸道而毁灭的气息! 那煌煌天威,甚至暂时压制了冥域的腐蚀与死寂,让紫辰殿主都为之色变。 “万雷天引,落!” 重明真人鬚髮皆张,道袍鼓盪,將拂尘猛然下指! 霎时间,万雷齐鸣,天地失色! 无数道直径超过丈许的紫霄神雷,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雷霆瀑布。 带著毁灭一切的无上意志,劈向紫辰殿主三人,以及那黄泉血河的源头缝隙! 紫辰殿主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重明竟不知何时掌握了这等禁忌雷法。 紫霄神雷乃是道院九大绝学之一,威力极大,极难修炼,这玄机竟不知何时已然练成! 他手中黑色玉如意瞬间暴涨,化作一面雕刻著无数魔纹,符文流转的万魔星辰盾,挡在三人头顶。 盾牌之上魔光汹涌,试图抵挡这天道刑罚之雷。 第8章 驰援 赤罗將焚狱巨刃挥舞得密不透风。 道道焚天魔焰刀罡冲天而起,悍然劈向落下的雷霆。 却被那至阳至刚的雷力电得浑身剧颤,魔躯焦黑,魔焰黯淡,口中甚至喷出鲜血。 幽姬身形瞬间分化成数百道真假难辨的幽影,向四面八方遁逃,试图避开雷狱锁定。 然而紫霄雷域中雷击何其密集,速度何等迅猛,神雷落下之时,连同她的虚影和真身一同劈下。 任凭她身法如何诡秘,仍有数十道幽影被雷霆精准劈中,在刺目的电光中发出悽厉的惨叫。 真身被迫显现时,周身黑纱尽碎,露出苍白而布满焦痕的肌肤,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受了极重的內伤。 那汹涌澎湃的黄泉血河,更是被这漫天雷霆重点照顾。 无数雷龙钻入血河之中,至阳雷力与至阴血煞激烈衝突,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 血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威力十不存一。 那源头的缝隙也被几道格外粗大的雷霆轰击,剧烈震盪,几乎闭合。 “重明!你竟敢...” 紫辰殿主又惊又怒,他的万魔星辰盾在无数紫霄神雷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持续轰击下,表面已然出现了裂纹,魔光迅速黯淡。 他自身也需耗费大量魔元维持,气血翻腾不已。 “为护道种,何惜此身!” 重明真人声音带著雷霆的余韵,虽然脸色苍白,气息因消耗过大而跌落,但气势却如日中天。 他操控雷狱,持续不断地轰击! 他要一鼓作气,將这三大魔头重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紫宸殿三人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紫辰殿主防御岌岌可危,赤罗和幽姬更是伤势不轻,战力大减。 眼看雷狱威能不减,再僵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紫辰殿主眼神闪烁,萌生退意,准备施展秘法遁走之际,异变再生! 遥远的东方天际,一道凌厉剑鸣,如同凤唳九霄,穿透层层空间,清晰传入战场! 一道璀璨夺目的千丈剑罡,划破虚空。以一种超越思维的速度,悍然斩向那摇摇欲坠的冥域! 这一剑,惊艷而凌厉!蕴含著无坚不摧的剑道意志与磅礴的法力! “嗤啦!” 那笼罩战场的冥域,在这惊天一剑之下,竟被硬生生斩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狂暴的剑气与外界天地灵气瞬间涌入,极大地衝击了冥域的稳定。 与此同时,另一方向,一轮皎洁如明月的皓月宝轮冉冉升起。 浩瀚的清辉洒落。 所过之处,残余的魔气纷纷消融,那扰人心神的冥域意境也被大幅削弱。 清辉照在渡厄仙山的光幕上,原本黯淡的光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几分明亮。 “重明师兄!我等来迟!”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伴隨著剑鸣传来。 “魔道妖人,安敢犯我道院法驾!”一个带著肃杀之意的女声隨之响起。 只见东方,一名身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剑的中年修士,脚踏虚空,瞬息而至。 正是道学院巡天司长老重阳。 另一侧,一名身著月白绣袍,气质雍容华贵,手持一轮皎洁月光法宝的女修,也悄然出现。 乃是丹鼎司长老——水月。 道学院援军,到了! 紫辰殿主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一个不惜燃烧本命精血的重明真人已然难缠,如今又来了两个实力不弱於他的道学院长老。 尤其是那重阳的剑,凌厉无比,正好克制他的魔功。 今日之事,已彻底不可为。 “重明!重阳!水月!今日之赐,我离恨天宫,他日必百倍奉还!” 紫辰殿主恨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不甘。 他猛地將手中已然出现裂纹的玉如意往胸口一拍,喷出一口本命魔元。 厉声道:“血遁离天,恨意长存!走!” 一股浓郁的血光瞬间包裹住他以及受伤的赤罗、幽姬。 三人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血色丝线。 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直接穿透了尚未完全合拢的冥域缺口,融入虚空。 三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气息都彻底消失。 那冥域隨著主人的遁走,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散在星空之中。 星空重现,明月皎洁,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雷霆气息,以及剧烈波动的天地灵气,证明著方才发生的惊险。 重阳与水月身形一闪,来到重明真人身边。 水月立刻打出一道治癒灵光,没入重明真人体內,助他稳定伤势和消耗过度的本源。 重阳则剑指一挥,一道煌煌剑光扫过周边虚空,彻底驱散任何可能残留的魔念追踪。 “多谢两位师弟师妹及时来援。” 重明真人脸色缓和了一些,向二人点头致意。 “师兄为护道种,辛苦了。”水月语气带著敬意。 重阳目光扫过下方仙山中惊魂未定的少年们,沉声道: “离恨天宫此次出手,非同小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儘快返回山门。” 重明真人頷首,强提精神,与重阳、水月一同施法,稳定住渡厄仙山。 仙山隨即化作一道更为迅疾的流光,朝著道学院的方向加速驶去。 仙山之內,经歷了全程目睹的数千少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后怕,以及对力量最直观的敬畏。 秦飞羽张大了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颤抖与无比的兴奋: “看...看到了吗?那些雷...还有那剑...还有那月亮...” 陆明缓缓鬆开了紧握石柱的手,身体已被汗水浸透。 他望著恢復平静的星空,內心衝击无以復加。 离恨天宫的强大诡异,还有那浩瀚莫测的紫霄神雷...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此前对修仙二字的全部想像,甚至远超此前梦境试炼中的经歷。 这不是田园诗话,而是充满了残酷爭斗与生死考验的修行世界。 守护与毁灭只在瞬息之间。 陆明还是死死望著天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在胸中燃烧。 他渴望拥有力量,为了更好掌握自己的命运。 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当需要守护重要之物时,自己不再只能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道院,將是这一切的起点。 渡厄仙山载著这群少年,划破寂静星河,驶向道院山门。 第9章 魔心渡 虚空不知名处,这里仿佛是一片被遗忘的地方。 无数霞光闪烁,环绕著一座巍峨磅礴的宫闕——离恨天宫。 整座宫殿就这么安静佇立在天上,宫殿之下,九州大地,四海八荒尽在其中。 宫殿飞檐翘角如利剑般指向天穹,散发出一种苍茫古老的气息。 整座宫殿仿佛不属於这凡界之物。 天宫深处,名为逆命殿的核心之地,景象更是超乎想像。 殿內没有穹顶,没有地面,只有一片不断生灭,演化著无穷可能的能量漩涡。 漩涡之中,时而显现星河崩毁的末日景象,时而又有点点生机如莲花绽放。 仿佛在永不停歇地推演著宇宙万法的生克与变数。 一道身影,便静立於这漩涡的中心。 他的气息与整座天宫的古老意志浑然一体,仿佛他即是这天宫,天宫即是他。 他,便是离恨天宫之主。 殿內空间微漾,一道暗淡的紫色流光穿透禁制,落定后显露出紫宸殿主的身影。 他气息不復全盛时期的浑厚,星辰袍的袖摆与衣角处,残留著细微的焦痕。 “参见宫主!”紫宸殿主拱手,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 宫主並未转身,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直接在这方天地的核心处迴荡: “种子,已种下了?” “是。”紫宸殿主回道。“借冥域碰撞,法则最为紊乱之机,魔心渡已循因果之线,无声无息,落入部分道院新弟子心神深处。 “既然如此,那此行便算成功。”宫主淡淡道。 魔心渡无形无质,与宿主本性相合,非道境圆满,不可察觉。 紫宸殿主微微皱眉,终究还是將心中的疑虑问出: “只是,属下仍有疑惑。以此等潜移默化之法,周期过长,变数亦多。 既然天机推算显示,关乎我天宫未来兴衰乃至更深远布局的关键,便应在此批道院弟子之中,何不採取更直接、更高效的手段? 如此迂迴,岂非延宕时机,恐生变故?” 宫主的目光,似乎始终注视著那生灭不定的漩涡,仿佛那其中蕴含著天地间所有的答案。 他沉默了片刻,不答反问:“你可知,知命易,逆命难。” 紫宸殿主微微一怔,不明所以,但仍恭敬回应:“请宫主示下。” “天道运转,万物生灭,自有其看似恆常的轨跡。”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宫主开口,语气多了一丝深意。 “然而,轨跡並非永恆不变。天机推算所窥见的关键,並非一个確定无疑的答案,更非一件等待收取的死物。 它是一个充满无穷变数的契机,一个可能走向不同未来的分歧点。 若以强力介入,往往会適得其反。 非但无法挽救,反而会因其施加的外力,扭曲其本质,加速其崩坏。 甚至催生出连我们都无法预料,更不愿面对的结局。” 紫宸殿主眼中光芒闪动,似有所悟: “宫主是担心,若我等外力介入过甚,手段过於直接,反而会激起其本能的反抗。 使其道心在对抗中走向极端,最终不仅不能为我所用,反而会成长为阻碍我宫大计。 甚至对天宫构成致命威胁的存在?” “或许。” 宫主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又或者,在那旧有轨跡的强大束缚与潜移默化下。 那一点至关重要的灵光,那一点足以引发变革的变数,终將被逐渐磨灭。 变得与世间芸芸眾生无异,循规蹈矩,再无超越之志。 那,同样是一种失败。” 离恨天宫宫主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透了逆命殿的阻隔,穿透了无尽虚空。 精准地落在了那正化光飞向道学院的渡厄仙山之上,落在了其中那些尚且懵懂的少年身上。 “我离恨天宫之道,传承自上古魔主,其核心在於逆,在於破。 然,我等所逆者,是那看似不可更改,冰冷无情的宿命轨跡。 我等所破者,是束缚一切有情眾生真性灵光,阻碍其超脱升华的无形枷锁。” “魔心渡,並非为了製造唯命是从的傀儡。” 宫主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在阐述大道真諦。 “它是一面特殊的镜子,能让他们在道途最关键处,在心魔滋生、隱性显露之时,更清晰照见自己內心真实的想法与渴望。 它同样也可能是一把隱藏的钥匙,或许能在命运必要的转折时刻,为他们悄然打开一扇被旧有规则紧紧封锁的门户。” “当他们在经歷心魔劫,面临问心关。 在道途抉择的路口,若能凭藉自身最本真的意志,打破內心的束缚,挣脱外在的规则限制。 那么,无论其最终选择是继续依附於仙道,还是走向与我辈理念更为契合的道...” 宫主的声音在此处微微停顿,带著一丝期待。 “那都將是他们基於本心做出的、属於他们自己的道。 而我们所需要的,正是这种能够超越既定轨跡、打破宿命轮迴的变数本身。 唯有这样的变数,方能在这天地格局中,搅动风云,开闢新天。” 紫宸殿主默然肃立,消化著这番话中蕴含的庞大信息与深远布局。 许久,他深深一躬,语气中带著由衷的嘆服: “属下明白了。” “去吧。” 宫主收回那穿透虚空的目光,重新將全部心神沉浸於眼前那生灭不息能量漩涡之中。 仿佛那才是他永恆的对手与伙伴。 “种子已然播下,剩下的,便交给时间,以及他们各自的缘法与本性了。” 紫宸殿主告退,身影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消散於逆命殿內。 宏大的殿宇再次恢復了寂静,唯有那混沌漩涡不知疲倦地运转。 仿佛內蕴著天地间所有的秘密与未来无穷的走向。 宫主独立於漩涡中心,衣袍在无形的法则之风中微微拂动,如同一个弈者。 在关乎天地眾生命运的棋盘上,落下了一颗看似轻描淡写的棋子。 而后,便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等待整个棋局因这一子而发生的,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预测的演变。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宿命,依旧深深地隱藏在无尽的迷雾之后。 与此同时,经过数日不分昼夜的疾驰,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山河,渡厄仙山的速度终於开始减缓。 笼罩仙山的透明光幕之外,那令人眼花繚乱的流光溢彩景象逐渐稳定下来。 所有少年都怀著激动与好奇的心,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的天际之中,无数座大小不一、形態各异的仙山福地,如同星辰般悬浮於縹緲的云海之上! 这些仙山,有的通体翠绿,瀑布如银河倒掛。 有的金光万道,宫闕连绵。 有的则被冰雪覆盖,晶莹剔透。 更有甚者,整个山体都被一团燃烧不息的火焰包裹,却散发出浓郁的生机。 无数道流光在这些仙山之间穿梭往来,那是御剑、驾云、乘坐各式飞行法器的修士。 一道道巨大的彩虹桥,如同纽带般连接著主要的山峰,桥上可见人影绰绰。 更远处,隱约可见有巨大的灵兽在云中嬉戏,发出鸣叫。 天地间的灵气浓郁到了极点,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都似乎消散了不少。 “这就是道院吗?” 秦飞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这哪里是一座学院,分明是一方独立的世界,一个传说中的仙境! 胡珍也忘却了之前的惊惧,脸上满是震撼。 她看著那些飞过的灵禽,看著那些繚绕的祥云,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陆明站在人群中,同样心潮澎湃。 眼前的景象,比他问心试炼中幻化的仙界更加真实,更加浩瀚。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那丝灵力在此地异常活跃,仿佛游子归家。 “肃静!”一位道学院弟子的声音响起,压下了少年们的喧譁。 “前方便是道学院外院山门所在万法峰。 所有人做好准备,依次下山,不得拥挤!” 只见渡厄仙山缓缓驶向那群山中外围一座宏伟巨峰。 峰顶被削平,开闢出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尽头,是一座散发著威严气息的玉石牌坊。 上书两个龙飞凤舞,道韵天成的大字—道院! 牌坊之后,是绵延无尽的殿宇楼阁,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飞舟缓缓降落在广场之上,光幕消散。 清新的空气,夹杂著浓郁的药香和灵气扑面而来。 上千名来自天南地北的少年,怀著共同的梦想与各自的秘密,终於踏上了这片传说中的土地。 第10章 万法殿前聆道音 渡厄仙山稳稳停驻在万法峰那辽阔无垠的广场之上。 当笼罩的光幕彻底散去,更加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潮水般涌来。 让所有刚刚踏足此地的少年们精神为之一振,仿佛浑身的毛孔都在欢呼。 放眼望去,广场以某种特殊的青色玉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著流云与远处悬浮的仙山。 无数修士穿梭往来,或御风,或乘鹤,气度从容,与少年们脸上的激动与好奇形成了鲜明对比。 高耸入云的万法殿矗立在广场尽头,殿门大开,仿佛在迎接新一代的求道者。 “所有人,列队!”一位面容严肃中年修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数千少年立刻骚动起来,在各自引领修士的指挥下,开始寻找自己的队伍。 陆明、秦飞羽和胡珍自然站在一处。 除了他们,还有几位在路上结识的青州少年,如性格沉稳、来自青阳城修仙家族的林浩,以及一位总是怯生生、来自偏远山村叫做石头的少年。 “乖乖,这地方...也太大了吧!” 秦飞羽仰著头,看著那仿佛连接著天穹的万法殿,惊嘆不已,“在这里面上课,会不会迷路啊?” 胡珍则是好奇地打量著周围那些气度不凡的“师兄师姐”,眼中充满了嚮往:“他们看起来都好厉害啊。” 陆明没有说话,默默感受著此地远超寻常的灵气。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浸的剎那,灵台深处那丝经过问心试炼磨礪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异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进入道学院后,与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某种秩序產生了共鸣。 如同水滴落入平静湖面,盪起淡淡涟漪,隨即消失。 陆明微微蹙眉,下意识地运转起体內那丝灵力,却一切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別东张西望,保持肃静!” 领队的赵灵师兄低声提醒,他如今也换上了道学院的袍服,显得更加干练。 很快,队伍整理完毕。 在几位修士的带领下,上千名新生秩序井然地步入那宏伟的万法殿。 殿內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拓展的神通。 数千个蒲团整齐排列,呈扇形面向最前方的一座高台。 高台由白玉筑成,上面空无一物。 新弟子们按照指引,各自在蒲团上坐下。 殿內鸦雀无声,只有少年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高台之上,空间微微扭曲。 一位身著蓝色道袍,长须垂胸的老者,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那里。 他並未散发出多么强大的威压,但当他目光扫过台下时,所有人都感觉仿佛被看了个通透,心中任何杂念都无所遁形。 正是当日坐镇渡厄仙山的重明真人! “吾乃道院传功长老,重明。” 老者的声音平和,却如同晨钟暮鼓,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今日,为汝等讲授第一课——此方天地之格局,与我道院立世之理念。” 他袖袍轻轻一挥,高台上空,顿时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光影图卷。 图卷中心,是一片被清晰划分、山河脉络隱约可见的广袤区域。 “吾等脚下之地,乃九州!” 重明真人声若洪钟,手指光影中心。 “禹皇定鼎,划土为九,是为青、中、神、离、楚、泰、凉、京、冀! 九州沃土,乃吾人族文明之摇篮,气运之所系,亿兆黎民在此生息繁衍,无数王朝、宗门、世家於此立足!” 光影之上,九州轮廓分明,各自闪烁著不同的微光,青州的位置也被特意標亮。 隨即,光影图卷向外扩展,九州之外,显现出更加辽阔的区域。 “然,九州虽广,却非天地之全部!” 重明真人继续道:“九州之外,是为四海,浩瀚无垠,孕育无数水族与海外散修。 更有仙岛秘境藏於其间,机缘与风险並存。” 光影再变,九州与四海之外,出现了大片笼罩著迷雾的地域。 “更有那无尽蛮荒,古木参天,瘴癘横行,盘踞著诸多上古遗种与蛮族部落,遵循著最古老的弱肉强食之法则。” “以及那广袤莫测的妖域,乃是天下妖族之乐土,大妖辈出,与人族九州时有摩擦,亦有其自身之秩序与传承。”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充满求知慾的面庞: “除此之外,尚有诸多不属上述地域的秘境、险地、上古洞府、乃至漂浮於九天之外的仙山福地,散落在苍茫天地之间,等待有缘之人。” “而道院乃天下玄门领袖”重明真人声音高昂起来,带著一种自豪,“立於九州之东的青州! 吾等之道为仙道传承,在於『承天应道,守护苍生』。 吾等之责,在於培养护道之才,为眾生,为这方天地,延续文明之火!” 他的声音渐渐平缓,却更加深入人心: “世间万法,皆有其道。修行之路,並非只有一条。 但万法不离道,仙道源於天道,世间万法皆是以仙道为基,进行演变。 而道院,主修仙道,引天地灵气,淬炼己身,感悟法则,施展神通,以求长生久视,超脱轮迴。 同时,亦辅修武道,打熬筋骨,凝练气血,强健体魄。 肉身乃渡世之宝筏,强大的体魄,方能承载更精妙的道法,施展更强大的术法! 此二者,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然,无论仙道还是武道,亦或世间其他修行体系,其根本,在於『心』!” 重明真人语气郑重。 “心正则气顺,心邪则魔生。道学院不禁爭斗,但严禁同门相残。 尔等需谨记,修行先修心,力量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望尔等在此,不仅能习得通天之术,更能明辨是非,铸就一颗坚定不移的向道之心!”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眾多少年心中迴荡。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热血沸腾,也有人不以为然。 这宏大的世界图景,让每个人都心潮起伏,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与未来的无限可能。 陆明听得心潮澎湃,生怕漏了一个字。 求道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对真理的探索,对自身存在的追问,陆明心中对未来的道路更加清晰了一分。 重明真人並未过多阐述细节,这第一课,主要是为所有新生树立一个宏观的认知和正確的价值观。 隨后,他又简要介绍了一下道学院的基本结构和规矩,例如初期所有弟子集中居住在初鸣苑。 统一在万法殿接受基础课程,五年后进行考核,再根据表现和资质,分配到各座专精不同的山峰深入修行。 课程结束,重明真人的身影悄然消失,如同他来时一般。 新生们在修士的引导下,有序退出万法殿,前往分配好的住处初鸣苑。 那是一片依山傍水,修建了无数独立小院的区域,环境清幽,灵气充裕,足以容纳这上千新生。 走在以青石铺就的小径上,看著两旁流水潺潺,仙鹤漫步,少年们兴奋地交谈著,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九州四海,蛮荒妖域...这世界,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秦飞羽兴奋的说,“我一定要在这里出人头地,將来去那些地方看看!” “嗯,我们一起努力。”陆明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胡珍看著身边两个充满干劲的伙伴,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第11章 初鸣苑 初鸣苑坐落在一片灵秀的山谷之中。 数千座白墙青瓦的独立小院依著山势、傍著溪流错落分布。 每座小院都配有基础的聚灵阵法,虽然只是最简易的版本,但匯聚而来的天地灵气已远非外界可比。 陆明、秦飞羽和胡珍的小院恰好相邻。 陆明站在自己的小院里,深深呼吸,感受著此地的灵气,当即盘膝坐下运转引气决。 此前经歷过易筋伐髓,修习了基础引气决,体內已有一丝灵力,但这仅仅是开始。 陆明迫不及待的想掌握更大的力量。 道学院系统的教导,將是他真正踏上道途的基石。 次日清晨,悠扬的钟声迴荡在初鸣苑上空,道院生活正式开始。 所有新生再次齐聚万法殿,这次授课的是一位面容温和的女修,柳长老。 柳长老讲授的是《道源经》,这並非是具体的修炼法门,而是阐述天地灵气本质、人体经络奥秘以及道法根基的经典。 她声音柔和,引经据典,將复杂的道理娓娓道来。 “...故曰:气者,生之充也。天地有灵气,人身有元气。 引天地之灵气,补自身之元气,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此乃道法修行之正途。” 柳长老目光扫过台下。 “然,人体经络,如同山川河道,有宽有窄,有通有塞。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资质优异者,河道宽阔,引气自然迅捷;资质平庸者,河道狭窄,甚至淤塞,则需以水磨工夫,徐徐图之,或以强大意志,强行冲关...” 台下弟子听得聚精会神。 陆明结合自身易筋伐髓后经脉畅通的感受,对柳长老的讲解理解更深。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那丝灵力,隨著对《道源经》的理解,似乎变得更加灵动。 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位身著锦袍少年,则是打了个哈欠,他是来自中州大修仙世家南宫家的子弟,名为南宫羽。 他自幼接触修行,对这些基础理论颇有些不屑。 陆明听得非常认真,不时在玉简上记录下要点,觉得这些基础理论如同盖房子的地基,至关重要。 理论课后,便是实践。 所有弟子被带到万法殿后方的演法坪。 演法坪广阔无比,地面铭刻著加固阵法,足以承受低阶弟子的法术演练。 负责教导基础道法和武道的,是一位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武长老。 “道法玄妙,武道刚猛!二者皆为修行要途!” 武长老声若雷霆,震得眾弟子耳膜嗡嗡作响。 “今日,先传尔等最基础的《引气诀》与《锻体拳》!” 《引气诀》与陆明之前得到的拓本大同小异,但经由武长老亲自讲解示范,其中许多细微关窍豁然开朗。 而《锻体拳》则是一套旨在活动全身气血、打熬筋骨的拳法,共有十八个姿势。 “引气诀,需静心感悟,引导灵气入体,归于丹田。 锻体拳,则需调动气血,以意领气,锤炼肉身!” 武长老一边讲解,一边缓慢而有力地演练锻体拳。 一时间,演法坪上,数千少年或盘膝而坐,努力感应灵气。 或歪歪扭扭地打著锻体拳,姿態各异。 陆明很快进入状態,《引气诀》运转顺畅,周围的灵气丝丝缕缕匯入体內,那丝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壮大。 而演练《锻体拳》时,他更能感受到易筋伐髓带来的好处,动作舒展,气血奔腾,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秦飞羽在引气上进展一般,但对锻体拳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拳法打得虎虎生风,很快就掌握了精髓,甚至能引动一丝微弱的气血之力,让一旁的武长老都微微点头。 胡珍引气天赋不错,但锻体拳却让她吃尽了苦头,几个动作下来就香汗淋漓,但她咬著牙,一遍遍坚持。 那位南宫羽,引气诀运转起来,周身灵气波动明显比周围弟子强上一截。 显然家学渊源,底子深厚。 他演练锻体拳时,也带著一种优雅与精准,只是眼神中那份傲气始终不减。 一天的修炼结束,眾弟子皆是疲惫不堪,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们终於真正触摸到了修行的大门。 夜晚,陆明盘膝坐在自己的小院中,並未急於修炼,而是回顾著一天的收穫。 “道学院...九州...四海...”陆明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以及一丝淡淡的紧迫感。 他知道,在这天才云集之地,想要脱颖而出,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 道学院的生活,就在这紧张而充实的节奏中,正式开始了。 第12章 武道初试 道学院的课程安排得紧凑而有序。 上午通常是理论课,由不同的长老轮流讲授《道源经》、《百草初识》、《九州风物誌》乃至《基础阵法图解》等广阔知识。 下午则是雷打不动的实践课,在演法坪修炼《引气诀》和《锻体拳》。 几日下来,弟子之间的差距便开始显现。 陆明凭藉易筋伐髓打下的根基,对《引气诀》的感悟和灵气吸纳速度远超常人。 他周身匯聚的灵气漩涡虽不惊人,却异常稳定绵长。 而演练《锻体拳》时,他动作流畅自然,隱隱能与周围环境產生一丝微弱的共鸣。 仿佛不是在打拳,而是在演绎某种自然的韵律,这让武长老多次投来讚许的目光。 秦飞羽则在武道上展现了惊人的热情与天赋。 一到演练《锻体拳》时,他便如同换了个人,眼神锐利,拳风呼啸,气血奔腾之声隱约可闻。 短短几天,他已能將十八式锻体拳打得纯熟无比,甚至开始揣摩其中发力技巧的变化,进度一骑绝尘。 胡珍进展平稳,引气诀修炼按部就班,虽然速度不算最快,但根基扎实。 锻体拳对她而言仍是挑战,但她韧性十足,每日课后都会自己加练,常常累得满头大汗也不放弃。 这一日下午,武长老宣布进行第一次小测——检验《锻体拳》的修炼成果。 方式很简单,两人一组,以锻体拳的招式进行友好切磋,点到为止。 演法坪上顿时热闹起来。 少年们摩拳擦掌,紧张又兴奋。 秦飞羽第一个跳出来,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那位总是带著傲气的南宫羽身上。 南宫羽在引气上表现突出,秦飞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演练锻体拳时,似乎也异常熟练,根本不像初学者,这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南宫兄,请指教!”秦飞羽抱拳,眼中战意熊熊。 南宫羽微微蹙眉,他自恃身份,本不欲与秦飞羽交手,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拒绝。 只得淡淡道:“请。” 两人在场中站定。 隨著武长老一声令下,秦飞羽如同猎豹般扑出,一拳直捣中宫,正是锻体拳中最基础的冲拳,但在他使来,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南宫羽不慌不忙,侧身避过,同时一记拂云手搭向秦飞羽的手腕,动作飘逸。 然而,秦飞羽变招极快,冲拳半途化为靠山崩,沉肩坠肘,猛地撞向南宫羽胸口。 南宫羽双臂交叉格挡。 “砰!” 一声闷响,秦飞羽被反震得踉蹌后退数步,手臂一阵发麻,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他易经伐髓后的躯体,引以为傲的武技,在纯粹的身体碰撞中居然如此不堪! 秦飞羽继续冲了上去,锻体拳后续招式如行云流水般展开,劈、崩、钻、炮、横,五大母拳在他手中信手拈来。 虽无灵力加持,却气势磅礴。 但南宫羽却是游刃有余,任凭秦飞羽如何变招,他都能招架,而且每次招架都把秦飞羽震的连连后退。 周围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这两人修习如此短,在武道上竟有如此实力! 虽然秦飞羽一直被压制,但他们仍然能看出来秦飞羽武道进度胜过大部分人。 最终,南宫羽似乎是没了耐心,隔空一掌直接將秦飞羽震飞摔倒在地。 秦飞羽虽然狼狈,但並未受伤。 秦飞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多谢南宫师兄赐教!” “好!秦飞羽,对锻体拳领悟颇深,已得其中三味!武道一途,天赋不俗!” 武长老洪声讚扬,毫不掩饰对秦飞羽的欣赏。 “南宫羽来自修行世家,自幼修行,你倒是不必气馁。”同时武长老也出言安慰道。 秦飞羽嘿嘿一笑。 这次小测,让许多原本只注重道法修炼的弟子,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武道的威力与魅力。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修炼,陆明三人结伴返回初鸣苑。 夕阳將云海染成金红色,远处那些悬浮的仙山在暮色中更显神秘壮丽。 “看那边!”胡珍忽然指著远处一座通体碧绿、瀑布如银河倒掛的山峰。 “我听一位师姐说,那是『百草峰』,专门种植灵药,研究丹道,峰顶还有一口『百草灵泉』,据说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呢!” “还有那座,冒著火光的是『炼器峰』吧?” 秦飞羽也指著另一座隱隱传来金铁交鸣之声的山峰,眼中放光。 “以后一定要去见识见识,看看能不能打造一把神兵利器!” 陆明顺著他们的指向望去,只见群峰林立,有的剑气冲霄,有的祥云繚绕,有的则被迷雾笼罩,看不真切。 每一座山峰都散发著独特而强大的气息,无声地述说著道学院的深厚底蕴与博大精深。 “五年之后,不知我们会被分配到哪一座山峰?会再遇见玄机和青萍吗?”陆明心中充满期待。 他知道,只有通过努力,才能贏得选择未来的权利。 就在他们路过一片竹林时,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呜呜”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额头有一撮金色绒毛的小兽,正可怜兮兮地蜷缩在竹林边。 它的前爪似乎被某种带刺的藤蔓缠住了,挣扎间,雪白的皮毛上已沾染了点点血跡。 “是只小雪狐!”胡珍心善,立刻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帮它解开藤蔓。 那小雪狐似乎通人性,也不挣扎,只是用湿漉漉的大眼睛望著胡珍。 解开藤蔓后,小雪狐亲昵地蹭了蹭胡珍的手,然后化作一道白光,敏捷地窜入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看来是某位师兄师姐养的灵兽吧,不小心跑出来了。”陆明笑道。 胡珍看著小雪狐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喜爱:“它真可爱。” 回到小院,陆明照例盘膝打坐,巩固今日修炼所得。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他心神沉入体內,引导著那丝比初来时壮大了不少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行,感受著身体与天地灵气交融的奇妙感觉。 第13章 灵鹤衔书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陆明等人在道院的修行已悄然过去一年。 这一年里,没有轰轰烈烈的比试,只有日復一日的打坐、练拳、听讲、研读道藏。 生活如同山涧溪流,平静而坚定地向前流淌。 陆明凭藉著问心试炼磨礪出的坚韧意志和易经伐髓打下的超凡根基,在修行上稳步前行。 《引气诀》早已运转纯熟,体內那缕灵力日益壮大。 他对《道源经》的理解也愈发深刻,不再局限於字面,开始尝试感悟其中蕴含的天地至理。 这日午后,完成日常修炼的陆明,信步走到初鸣苑后山的一条清澈溪流边。 这是他常来的地方,喜欢这里的幽静。 溪水潺潺,撞击在圆润的鹅卵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他並非来此游玩,而是心中存有一惑。 近日修炼《引气诀》时,他总感觉体內那缕灵力在按照固定路线运行之余。 似乎隱隱与周遭的草木、流水、乃至吹拂的微风,產生著一种微弱的呼应。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难以捕捉,更无法用任何已知的道经来解释。 他盘膝坐在溪边一块平滑的青石上,闭上双眼,並未刻意运转功法。 只是放空心神,去倾听水流的声音,去感受风的轨跡,去体会草木的呼吸。 不知不觉间,他的心神仿佛融入了这片小小的天地。 他“看”到溪水並非一味向前,遇到巨石会绕行,在低洼处会暂留,形態万千,却始终奔向远方。 他“听”到风声时而轻柔,时而呼啸,掠过不同形状的枝叶,会奏出不同的音符。 他“感”到脚下的小草,在努力汲取阳光雨露,向上生长,坚韧而沉默。 一种明悟渐渐在他心中升起。 “水无常形,道无常势...风无定所,意无所住...草木虽微,生机不息...” 他体內那缕原本按照固定路线运行的清气,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召。 开始不再拘泥於《引气诀》的樊笼,而是隨著他的呼吸,隨著他对周围环境的感悟。 自然而然地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路线变得灵动而富有变化。 虽然运行的效率似乎並未立刻提升,但陆明却感觉,自己对自身、对灵气的掌控,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种掌控,並非力量上的增强,而是一种理解上的升华。 不知过了多久,陆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如水,倒映著溪流与蓝天,仿佛洗去了尘埃。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原来如此...引气,引的不仅是天地灵气,更是引动自身与天地共鸣的那份『意』。” 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这次溪边的静坐,虽未提升半分修为,却为他未来的道途,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鹤鸣从空中传来。 陆明抬头,只见一只神骏非凡的白羽灵鹤,正优雅地扇动著翅膀,缓缓降落在他面前不远处的草地上。 灵鹤眼神灵动,口中衔著一枚精致的白玉简。 陆明心中一动,站起身,对著灵鹤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知道,这定是道院哪位师长座下的灵禽。 那灵鹤歪头看了看陆明,似乎对他身上那股刚刚领悟的自然之意颇有好感。 轻轻將口中玉简放在草地上,然后用长喙点了点玉简,再次清鸣一声,振翅飞走,消失在云雾繚绕的群峰之间。 陆明走上前,拾起那枚触手温润的白玉简。 玉简之上,並无太多装饰,只以古篆刻著两个小字——“百草”。 他將心神沉入玉简,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原来,这是百草峰发布的一个日常任务,需要几名弟子帮忙照料一片位於百草峰山腰的清心竹林。 任务是长期的,贡献点不算高,但胜在稳定,且能接触到不少灵植,对感悟木行灵气颇有裨益。 任务的发布者,正是那日他们在竹林边救助过的小雪狐的主人,百草峰的一位內门师姐,名为云芝。 “竟是云芝师姐发布的任务...” 陆明想起那日乖巧的小雪狐和温和的云芝师姐,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亲切感。 而且,这任务正合他意,既能赚取贡献点换取修炼资源,又能亲近自然。 他小心收起玉简,心中已有了决定。 返回初鸣苑后,陆明將此事告知了秦飞羽和胡珍。 二人闻言大喜,立刻表示要一同前去。 秦飞羽对照料竹子没什么兴趣,但听说能赚贡献点,而且或许有机会见识百草峰的炼丹术或是一些珍奇灵药,也嚷嚷著要一起去试试。 於是,三人约定,明日便去百草峰接下这个任务。 夕阳西下,將三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一年的修行,让他们褪去了不少青涩。 第14章 百草峰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陆明、秦飞羽和胡珍便早早起身,循著学院发放的简易地图,朝著百草峰的方向行去。 百草峰位於道学院群峰的东南侧,以其独特的灵秀之气引人注目。 尚未靠近,便有一股浓郁草木清香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靠近山脚,可见灵田种植著各种散发出莹莹光辉的灵药与灵草,有专门的弟子在其间忙碌。 沿著蜿蜒而上的青石阶,两旁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偶尔能看到几株形態奇特、散发著不同属性灵气的植株,显然並非凡品。 鸟鸣幽幽,更显山间清静。 “这百草峰,灵气好像都带著一股药香味儿!”秦飞羽用力吸了吸鼻子,显得颇为新奇。 胡珍更是目不暇接,她自幼对花草亲近,此刻看到这么多只在《百草初识》玉简中见过的灵植出现在眼前,不时指著某株植物低声叫出名字。 陆明则默默感受著此地的气息。 与万法峰的庄严、初鸣苑的平和不同,百草峰充满了勃勃生机,木属性灵气尤为活跃,让他体內那缕灵力也似乎变得更加活泼。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半山腰处出现一片被淡淡云雾笼罩的竹林。 竹身温润如白,竹叶纤细,隨风轻摇,发出沙沙声响. 竹林的入口处,立著一块青石,上面以秀气的字跡刻著“清心竹林”四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就是这里了。”陆明对照了一下玉简中的描述,点头道。 三人正要踏入竹林,一个略带清冷,却又十分悦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们就是接了照料竹林任务的弟子?”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淡绿色裙裳的女子从一株巨大的灵植后转出。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丽,气质温婉中带著一丝清冷。 怀中正抱著那只通体雪白、额头有金色绒毛的小雪狐。 小雪狐看到胡珍,立刻“呜呜”叫了两声,挣扎著想从女子怀中跳下来。 “正是。见过云芝师姐。” 陆明三人连忙躬身行礼。 他们认得,这正是那日发布任务的云芝师姐,也是这小雪狐的主人。 云芝微微頷首,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陆明身上略作停留,似乎察觉到他身上那股独特气息。 她轻轻放下小雪狐,小雪狐立刻窜到胡珍脚边,亲昵地蹭著她的裙角。 “不必多礼。” 云芝的声音缓和了些,“这片清心竹,虽非什么珍稀灵种。 但其散发出的灵气对低阶弟子稳固心神颇有裨益,也是炼製『清心丹』的一味辅药。 照料起来不算复杂,却需细心与耐心。” 她一边说著,一边引著三人走入竹林。 林內光线柔和,玉白色的竹身与纤细的竹叶仿佛自身在散发著微光,灵力更加浓郁。 “照料之法,玉简中已有简述。” 云芝指著一株竹子根部些许泛黄的竹叶,“主要便是定期以蕴含生机的『青木诀』滋养竹根,清除杂草与枯叶。 尤其要注意,不可用金铁之物直接触碰竹身,以免损伤其灵性。 每日照料一个时辰即可,贡献点会按月结算。” 她演示了一遍如何运转青木诀,將一丝充满生机的淡绿色灵力注入竹根。 那株竹子似乎微微挺立了几分,泛黄的竹叶也恢復了些许光泽。 “这青木诀只是最基础的法术,你们体內若有木属性亲和,修炼起来不难。 若无,也可凭藉自身灵力缓慢滋养,只是效果稍差。”云芝解释道。 陆明三人仔细记下。 胡珍对木属性灵气感应颇为敏锐,尝试了几次,指尖竟真的凝聚出了一丝淡绿色光芒。 虽然远不如云芝师姐那般凝实,却也让云芝微微点头:“你天赋不错,好生练习。” 秦飞羽试了试,掌心只有灵力涌动,並无绿色光华,他挠挠头,也不气馁,决定就用灵力慢慢滋养。 陆明也尝试运转青木诀,他体內灵力对各类灵气似乎都有不错的包容性,很快也凝聚出了一丝淡绿灵力。 “好了,日后这片竹林便交由你们照料。” 云芝见三人上手尚可,便交代道,“若有急事,可来峰顶百草堂寻我。 平日里,莫要深入竹林深处,那里靠近峰主药圃,设有禁制。” 她又摸了摸蹭著胡珍的小雪狐。 “雪球似乎很喜欢你们,它有时会来林中玩耍,你们顺便照看一二便是。” 交代完毕,云芝便飘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雾气之中。 待云芝走后,秦飞羽鬆了口气:“这位苏师姐,看起来挺和气的嘛。” “嗯,雪球也很可爱。”胡珍蹲下身,轻轻抚摸著小雪狐柔软的皮毛,雪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陆明则走到一株清心竹旁,伸手触摸那温润如玉的竹身,感受著其中的气息,只觉得心神格外安定。 三人不再耽搁,开始按照云芝教导的方法,认真地照料起这片清心竹林。 清除枯叶,运转青木诀滋养竹根,动作虽显生疏,却格外用心。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映照著三个忙碌的年轻身影,以及一只在旁嬉戏打滚的小雪狐。 第15章 爭端 时光荏苒,陆明三人在道学院的修行进入了第三个年头。 奇怪的是陆明接触到修行后,就再也没做过此前一直做的梦。 初入山门的新奇与激动已渐渐沉淀为日復一日的坚持与积累。 他们的生活轨跡也愈发清晰: 上午在万法殿聆听诸位长老讲授更加深奥的《元气论》、《基础符籙解析》乃至《九州异兽录》。 下午则在演法坪或各自居所勤修不輟,而每隔几日,他们便会前往百草峰,照料那片清心竹林。 云芷师姐自那日交代任务后,便很少出现,似乎忙於自身的修行或丹道研究。 倒是那只名为雪球的小雪狐,成了三人照料竹林时的常客,与胡珍尤为亲昵。 这日,结束了上午的《基础符籙解析》课程,陆明三人正走在返回初鸣苑的路上,討论著方才长老所讲的“聚灵符”绘製要点。 胡珍对符文结构的理解颇为敏锐,往往能指出其中灵力流转的关键节点,让陆明和秦飞羽都受益不少。 “这聚灵符,听起来简单,但要引动周遭灵气匯聚於方寸符纸之上,还要维持稳定,可真不容易。” 秦飞羽挠著头,他对这些需要极致耐心和精细控制的技艺,总是感到有些头疼。 陆明点头表示同意,他更习惯於从整体去感悟灵气的流动与变化,对於这种將力量约束在固定框架內的方式,也需要时间適应。 胡珍却眼中闪著光:“我觉得很有意思啊,不同的符文组合,能產生各种各样的效果。如果能弄明白其中的道理...” 正说话间,忽见前方不远处围拢了一小群人,似乎发生了爭执。 三人走近一看,却是南宫羽与另一名身著锦袍、气焰颇盛的少年正在对峙。 那少年陆明有些印象,似乎是来自青州一个颇有权势的修仙世家,名叫柳擎。 “南宫羽,別以为你南宫家在这中州有点名头,就能在我柳擎面前摆谱!这株凝露草是我先看上的!” 柳擎语气倨傲,手中正拿著一株灵气盎然的蓝色小草。 他们身旁,是一位摆著零星几样材料、面露难色的外门弟子,显然是在私下交易。 南宫羽脸色阴沉:“柳擎,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我与这位师兄价格都已谈妥,你横插一脚,是何道理?” “道理?我看上的东西,就是道理!”柳擎嗤笑一声,周身灵力隱隱鼓盪,竟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息。 显然修炼的是火属性功法,而且修为比一年前精进了不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劝阻。 世家子弟间的摩擦,寻常弟子大多不愿招惹。 陆明微微皱眉,他並不想多管閒事,但眼见双方剑拔弩张,恐怕下一刻就要动手,违反门规。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两位师兄,皆为同门,何必为了一株灵草伤了和气?”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白袍,面容普通的少年走了过来。 他气息內敛,步伐沉稳,正是那位引气速度奇快的林风。 林风的出现,让柳擎和南宫羽都愣了一下。 林风平日独来独往,沉默寡言,极少参与弟子间的纷爭,此刻突然出面,让人有些意外。 林风没有看那株凝露草,目光平静地扫过柳擎和南宫羽: “门规第七条,禁止同门私斗。 若两位师兄对此灵草归属有异议,可按学院规矩,去事务堂申请仲裁,或约定时日,於论道台公平切磋,胜者得之。 在此爭执,徒惹人笑,亦有损自身清誉。” 他的话语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柳擎脸色变幻了几下,他虽囂张,却也知道在眾目睽睽之下私斗的后果。 他冷哼一声,將凝露草扔回给那外门弟子,狠狠瞪了南宫羽和林风一眼: “哼,我们论道台上见!”说罢,拂袖而去。 南宫羽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也知道林风说得在理,对林风拱了拱手: “多谢林师兄提醒。”又冷冷地看了一眼柳擎离去的方向,也转身离开。 一场风波,竟被林风三言两语化解。 围观弟子渐渐散去,看向林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好奇。 这个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年,似乎並不简单。 林风对陆明三人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便也自顾自地离开了,依旧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 “这林风,有点意思。”秦飞羽摸著下巴道。 胡珍也点头:“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 返回初鸣苑后,陆明照例开始下午的修炼。 他先是运转《引气诀》,壮大体內那缕愈发精纯的灵力。 隨著修为渐深,他愈发感觉到,自己这缕灵力似乎与寻常弟子修炼出的灵力有所不同。 他的灵力包容性强,而且与周围环境的亲和度极高。 运行几个周天后,他並未停止,而是开始尝试绘製上午所学的聚灵符。 他铺开符纸,研磨好蕴含灵力的硃砂,屏息凝神,回忆著符文结构与灵力流转的要点。 然而,当他引动体內灵力,灌注笔尖,落在符纸上时,却总觉得有些滯涩。 那固定的符文轨跡,仿佛一种束缚,让他无法將自身对灵气流动的那种自然感悟融入其中。 连续尝试了数次,符纸要么毫无反应,要么灵力紊乱,瞬间自燃成灰烬。 陆明停下笔,並不气馁。 他知道,符籙之道博大精深,绝非一蹴而就。 他放下符笔,走到院中,再次闭上眼睛。 “符籙是框架,是规则...而天地灵气,本身是自由而充满变化的...” 他心中念头转动,“或许,我不该一味模仿固定的符文,而应该先去理解,为何这样的符文结构,能够引动和约束灵气...” 他重新回到桌前,不再急於动笔,而是用手指蘸著清水,在石桌上一遍遍地临摹、拆解那个聚灵符的符文。 用心去感受每一笔划中蕴含的意,而非其形。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將小院染成一片金色。 陆明依旧沉浸在对符文的感悟之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修行之路,如同登山,每一步都需要脚踏实地,每一次感悟,都可能是一次小小的突破。 第16章 飞流锻筋骨 这一日,演法坪的武道课上,武长老並未让弟子们继续演练《锻体拳》,而是將眾人带到了万法峰后山的一处僻静山谷。 尚未靠近,便闻水声轰鸣,如万马奔腾。 穿过一片茂密古林,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道巨大瀑布如同银河倒坠。 从百丈高的悬崖上飞泻而下,砸入下方深潭,激起漫天水雾,在阳光下映出七彩虹光。 潭水碧绿,深不见底,水流衝出潭口,化作湍急溪流奔涌而去。 “好壮观的瀑布!”弟子们纷纷惊嘆。 武长老声若洪钟,压过瀑布轰鸣: “武道修行,打熬筋骨,不止於拳脚!今日起,尔等可尝试於此瀑布之下,承受水流衝击,稳固下盘,锤炼意志,凝练气血!记住,量力而行,不可冒进,先从边缘水流较缓处开始!” 眾弟子面面相覷,看著那仿佛能砸碎巨石的水流,都有些发怵。 秦飞羽却是眼睛一亮,满脸兴奋: “这个带劲!比光打拳有意思多了!” 他二话不说,第一个脱去上衣,露出虽略显稚嫩但已初具线条的上身,冲向瀑布边缘。 “噗通!” 刚踏入边缘区域,一股巨大的衝击力就將他砸得一趔趄,差点摔倒。 他咬紧牙关,扎稳马步,运转体內气血,硬生生抗住了那连绵不绝的水流衝击。 但浑身肌肉都已紧绷,脸上瞬间被水流拍得通红。 “哈哈,飞羽师兄好样的!”有相熟的弟子为他鼓劲。 陆明见状,也走入瀑布边缘。 冰冷的水流如同重锤般砸在头顶和肩膀,瞬间的衝击让他眼前一黑,耳中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连忙运转《引气诀》,將体內那缕灵力散入四肢百骸,同时以《锻体拳》的桩功死死定住身形,才勉强站稳。 其他弟子也陆续尝试,但大多坚持不到一刻钟就被冲得东倒西歪,狼狈地退回岸边。 胡珍也尝试了一下,那巨大的衝击力让她感觉骨架都要散了,很快便脸色发白地退了下来,苦笑道: “这...这太难了。” 唯有秦飞羽和陆明,以及少数几个平日武道修行刻苦的弟子,还能在边缘区域勉强支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秦飞羽是凭藉一股蛮横和旺盛的气血硬抗,陆明则更多是依靠易筋伐髓后的强韧体魄和对力量的细微掌控来化解衝击。 半个时辰后,两人也几乎到了极限,摇摇晃晃地退了出来,瘫坐在岸边岩石上。 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疲惫,却也有一丝畅快。 “痛快!真痛快!”秦飞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虽然浑身酸痛,却兴奋不已,“以后咱们常来!” 陆明也感觉,经过这番衝击,浑身气血似乎更加活泼,肌肉筋骨也得到了一次彻底的锤炼,虽然过程痛苦,但效果显著。 结束了下午的修炼,三人拖著疲惫又飢饿的身体,来到了初鸣苑的膳食殿。 膳食殿占地极广,供应著各种蕴含灵气的食物,对低阶弟子滋养身体、补充元气大有裨益。 此刻正是用餐高峰,殿內人头攒动,香气四溢。 三人打好饭菜,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秦飞羽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起一碗饭,夹起一大块不知名的兽肉,就要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胡珍看他那猴急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陆明也笑著摇头,正准备动筷,眼角余光却瞥见旁边一桌,一位身材圆润、面容和气的胖子,正对著一盘香气格外浓郁的红烧肉发起进攻。 那弟子吃得满嘴流油,一脸幸福,动作却颇为敏捷,筷子飞舞间,一大盘肉迅速消失。 许是吃得太投入,那胖弟子没注意脚下。 起身想去再添碗饭时,脚下一滑,“哎呦”一声,圆滚滚的身子一个不稳,竟朝著旁边一位同门倒去。 那少女反应极快,身形微侧,同时手中筷子看似隨意地向前一引一带。 那胖弟子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肥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圈,稳稳噹噹地坐在了旁边的空凳子上。 仿佛只是换了个座位,连手中的空碗都没掉。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若非陆明一直留意著,几乎难以察觉。 那胖弟子愣在凳子上,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那少女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继续用餐。 “噗嗤...”胡珍也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秦飞羽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陆明低声將刚才所见说了一遍。 秦飞羽瞪大了眼睛,看向那少女和还在发懵的胖弟子,差点把饭喷出来,强忍著笑意,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胖弟子终於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对著少女的方向憨厚地笑了笑,似乎也不觉得尷尬,爬起来又乐呵呵地去添饭了。 方才那清冷少女施展的,绝非普通身法,其中蕴含的巧劲和对力量的掌控,已然超出了一般弟子的范畴。 “看来,咱们还得更加努力才行啊。”陆明心中暗道,对五年期的考核,压力越来越大了。 第17章 风语阁秘闻 瀑布炼体、研习道法、照料竹林、聆听讲道...日子在规律而充实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转眼陆明等人进入道院已过了三年了。 他们的修为在稳步提升,对道院的环境也愈发熟悉。 这日,陆明结束了一上午的《基础阵法图解》课程,只觉得头脑发胀。 阵法之道,涉及阴阳五行、天干地支的复杂变化,比符籙更加繁复深奥,即便以他的心性,也感到颇为吃力。 “那些阵眼、阵纹的,看得我眼睛都花了!”秦飞羽更是叫苦不迭,他寧愿去瀑布下再扛一个时辰,也不想对著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 胡珍倒是听得认真,但对於其中的推演变化,同样感到困惑。 午后,陆明没有立刻回初鸣苑修炼,而是信步来到了位於万法峰山腰一处僻静角落的风语阁。 这是一座三层木製小楼,並非藏经阁那样的重地,而是存放著大量杂书、游记、地方志以及前辈修士修炼心得札记的地方,平日里来的弟子不多,环境清幽。 陆明近来养成了习惯,每当修行上遇到困惑,或是想拓宽眼界时,便会来此翻阅典籍。 他总觉得,修行不应只局限於功法和法术,前人的经验、九州的见闻,同样重要。 风语阁內书香瀰漫,书架林立。 陆明轻车熟路地来到记载九州地理与奇物志的区域,抽出一本名为《四海拾遗录》的古籍,正准备找个角落细细阅读,却听到旁边书架后传来两个压低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据说五年后的考核,形式可能会有变化,不再仅仅是擂台比试那么简单了。” 一个声音略显尖锐的弟子说道。 “哦?李师兄,消息可靠吗?你从何处得知?”另一个声音问道。 “我有一位族兄在执事堂当差,前几日偶然听到几位长老议论,似乎是要引入秘境试炼的环节,据说是学院掌控的一处秘境,用以综合考察弟子的实战、应变乃至心性。” 那李师兄语气带著几分得意。 “秘境试炼?这岂不是危险重重?” “危险自然有,但机遇更大!听说秘境中不仅有外界难寻的灵草矿物,若能表现出色,被某位峰主或长老看中,直接收入门下也未必不可能!比那单纯的擂台比试,机会大得多!”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远去,显然是离开了风语阁。 陆明握著书卷,心中微动。 秘境试炼?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 若真是如此,那么接下来的修行,就不能只专注於提升修为和练习术法了,实战经验將变得至关重要。 他沉吟片刻,將《四海拾遗录》放回原处,转而寻找起与秘境和妖兽相关的书籍。 就在他专注於书架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陆师弟也对秘境之事感兴趣?” 陆明转头,只见一位身著青衫,气质从容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人陆明认得,正是林风。 “林师兄。”陆明拱手行礼,“只是偶然听闻,有些好奇罢了。” 林风走到陆明身边,隨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低阶妖兽图鑑》,淡然道: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道院培养弟子,向来注重实战。五年之期將到,有些风声传出,也是正常。” 他顿了顿,看向陆明,目光中带著一丝审视,又似乎有些欣赏:“陆师弟根基扎实,心性沉稳,三年下来,进步有目共睹。 不过,若真想在那可能的秘境试炼中有所作为,单靠闭门苦修,恐怕还不够。” “还请林师兄指点。”陆明態度诚恳。 “指点谈不上。”林风笑了笑。 “只是些经验之谈。道院外院范围极广,除了我们日常活动的区域,还有一些允许弟子歷练的山林沼泽。 那里生活著不少低阶妖兽,虽然大多实力不强,但对於磨炼战斗技巧、熟悉妖兽习性,却是极好的去处。 此外,易物坊偶尔也会有一些实用的低阶符籙、丹药流出,多积攒些贡献点,有备无患。” 陆明心中瞭然,林风这是在提醒他,要开始为可能的试炼做准备了。 “多谢林师兄提点。” “举手之劳。”林风摆摆手,“同门之间,理应互相照应。 我看陆师弟与秦师弟、胡师妹关係甚好,若要去歷练,结伴而行,安全性会高上许多。” 说完,他便拿著那本图鑑,悠然离去。 陆明看著林风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激。 这位林风师兄,看似隨和,实则心思縝密,消息灵通,而且似乎对自己颇有善意。 他將林风的话记在心里,又在此翻阅了许久,直到日落西山,才离开风语阁。 回到初鸣苑,陆明將今日听闻告知了秦飞羽和胡珍。 “秘境试炼?”秦飞羽一听,非但不惧,反而摩拳擦掌,兴奋起来,“这个好!跟妖兽真刀真枪地干,比在演法坪上切磋有意思多了!” 胡珍则有些担忧:“妖兽会不会很危险?” “危险肯定有,但林师兄说得对,我们不能一直待在温室里。” 陆明沉声道,“从明天起,我们除了日常修炼,也要开始积累实战经验了。 先去易物坊看看,有没有適合我们现阶段的物品,然后或许可以去学院允许的歷练区域边缘看看,提前歷练歷练。” 秦飞羽和胡珍都点头同意。 夜色中,三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认真规划起接下来的修行计划。 第18章 易物坊 林风师兄的提醒,让陆明三人不敢怠慢。 次日完成上午的必修课程后,他们便按照学院地图的指示,第一次踏足了位於初鸣苑与万法峰之间山谷地带的易物坊。 易物坊是一片依著自然地势形成的开阔区域。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只是简单地铺著一块布,上面摆放著几样物品。 有的则支起了简易的木架,甚至还有弟子直接驾驭著低阶飞行法器,悬浮在半空,身前光幕滚动著要交易的信息。 人声鼎沸,灵气混杂,各种討价还价声、介绍物品声不绝於耳,热闹非凡。 “这里好多人!”胡珍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著摊位上那些闪烁著各色微光的矿石、被封在玉盒中的灵草、造型各异的符籙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玩意。 秦飞羽更是两眼放光,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会儿凑到一个卖各种兽骨、利爪的摊位前摸摸看看,一会儿又在一个摆满沉重金属矿物的摊位前流连忘返。 陆明则相对冷静,他此行的目的明確: 一是了解行情,看看他们积攒的贡献点能换取什么。 二是寻找可能对提升实战能力有帮助的物品,比如实用的低阶符籙、疗伤丹药,或者关於妖兽的详细信息。 他们目前积攒的贡献点主要来源於照料清心竹林的任务,数量不多,加起来也不过两百点左右。 这在易物坊,显然算不得富裕。 “快来看,上好的金疮膏,止血生肌,只要五个贡献点一瓶!” “新出炉的辟穀丹,一瓶十粒,管饱十天,八个贡献点!” “《常见低阶妖兽弱点详解》,手抄本,只要十五贡献点!” 叫卖声此起彼伏。陆明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枚看起来最普通的火球符。 摊主是个精瘦的弟子,立刻热情介绍:“师弟好眼光!这火球符威力稳定,激发简单,对付一些皮糙肉厚的低阶妖兽最是好用,只要二十贡献点!” 二十点!陆明暗暗咂舌,他们三人辛苦一个月照料竹林,一共也才赚六十点。这一张符籙就去掉三分之一。 他又询问了疗伤用的回春散,一小瓶也要三十贡献点。至於那些能瞬间补充灵力的回气丹,价格更是高达五十点以上。 “这也太贵了...”胡珍小声嘀咕,她看中了一本讲解基础炼丹心得的玉简,標价一百贡献点,让她望而却步。 秦飞羽转了一圈,有些泄气:“看来咱们这点贡献点,也买不了什么好东西啊。” 正当三人有些沮丧时,陆明在一个相对冷清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摊主是一位看起来有些懒散,靠著块石头打盹的师兄,摊位上也只零零散散摆著几沓符纸和几瓶丹药,不像其他摊位那么琳琅满目。 陆明的目光被其中一沓淡青色的符籙吸引。 这符籙上面的符文结构他从未在《基础符籙解析》上学过,显得颇为简洁。 “师兄,请问这符籙是?”陆明轻声问道。 那懒散师兄睁开一只眼,瞥了陆明一下,打了个哈欠:“清风符,不是攻击类的。” “那有何用?” “注入灵力激发,能让你身轻如燕,步履加快,持续大概一炷香时间。 逃命...呃,是快速移动时有点用。”那师兄似乎觉得这符籙不太上档次,说得有些隨意。 加速?陆明心中一动。无论是追击还是撤退,速度都至关重要。而且这符文结构简单,或许他可以试著练习。 “师兄,这符籙怎么卖?” “十个贡献点一张。买五送一。”师兄报出价格。 十个贡献点!这价格比火球符便宜了一半!陆明迅速盘算起来,他们三人凑一凑,买上五六张备用,完全可行。 “我们要六张。”陆明果断决定,同时付清了贡献点。 那懒散师兄似乎有些意外陆明如此爽快,一边递过符籙,一边难得地多说了两句: “师弟倒是识货。这清风符虽然威力不显,但製作起来对灵力控制要求不低,性价比尚可。若是遇到速度见长的妖兽,或许能派上用场。” “多谢师兄提点。”陆明接过符籙,小心收好。 离开易物坊,秦飞羽还有些不解:“陆明,买这跑路用的符籙干嘛?不如攒钱买张厉害的攻击符籙。” 陆明解释道:“攻击符籙虽好,但一击之后便没了。这清风符关键时刻或许能救急。 而且,你们不觉得,这符文结构,似乎比火球符更容易理解吗?”他隱隱感觉,这简化版的加速符文,或许能帮助他更好地理解符籙运转的原理。 胡珍也点头:“確实,这符文线条更清晰,炼製起来应该不难。” 回到初鸣苑,陆明没有立刻去尝试绘製清风符,而是先將那本用十五贡献点换来的《常见低阶妖兽弱点详解》仔细研读起来。 第19章 初涉险地 陆明准备了几日,將《常见低阶妖兽弱点详解》中关於道院周边可能出现的几种低阶妖兽信息牢记於心。 陆明、秦飞羽和胡珍决定,前往学院允许弟子歷练的雾隱林外围区域进行第一次实战尝试。 雾隱林位於道学院外围群山的边缘,林中常年瀰漫著干扰感知的雾气,林木高大茂密,光线幽暗,生活著多种低阶妖兽。 学院在此设有警示界限,严禁弟子深入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区域。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雾隱林范围,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秦飞羽一马当先,手持一根临时找来的坚硬木棍,眼神警惕。 胡珍紧跟在陆明身侧,手中捏著一张陆明分给她的清风符,显得有些紧张。 陆明则走在最后,一边观察环境,一边默默运转引气诀,將感知提升到最高。 按照书中描述,他们寻找著一种名为铁背猿的低阶妖兽的踪跡。 铁背猿通常群体活动,但偶尔会有落单的个体在领地边缘徘徊,其背部皮毛坚硬如铁,力量颇大,但灵活性稍差,正面硬撼绝非良策。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他们终於发现了目標,一头体型壮硕,身高接近成人,背部皮毛呈暗灰色的铁背猿,正背对著他们,在一棵果树下翻找著什么。 “只有一头!”秦飞羽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跃跃欲试。 陆明仔细观察四周,確认没有其他铁背猿在附近,点了点头,低声道: “按计划行事,飞羽你正面吸引注意,胡珍策应,我找机会攻击其弱点!” “好!”秦飞羽回应一声,猛地从藏身的树后衝出,手中木棍带著呼啸的风声,直扫铁背猿的下盘! 那铁背猿反应极快,听到风声,立刻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粗壮的手臂猛地向下一砸,竟直接將秦飞羽扫来的木棍砸得断裂开来! 巨大的反震力让秦飞羽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好大的力气!”秦飞羽暗惊,但他毫不畏惧,丟掉断棍,运转气血,施展锻体拳与铁背猿周旋起来。 铁背猿力大无穷,每一次挥爪都带著疾风,逼得秦飞羽只能不断闪躲,险象环生。 胡珍看得心急,连忙掐诀,试图施展最近才勉强掌握的一个低阶束缚法术藤绕术。 淡绿色的灵光在她指尖匯聚,化作几根虚幻的藤蔓缠向铁背猿的双腿。 然而,她的施法速度太慢,藤蔓尚未完全成型,便被铁背猿暴躁地一脚踏碎,法术反噬让她脸色一白。 陆明趁此机会,身形悄无声息地贴近,看准铁背猿因攻击秦飞羽而露出的腋下空门,並指如剑,凝聚体內那缕精纯灵力,猛地刺出! “噗!” 一声轻响,陆明感觉指尖如同刺中钢铁,虽未能完全破防,却也让铁背猿痛吼一声,攻势一滯。 “有效!”陆明精神一振。 铁背猿吃痛,变得更加狂躁,捨弃秦飞羽,转身疯狂地扑向陆明,双臂挥舞,带起道道残影。 陆明不敢硬接,连忙后撤,同时大喝:“胡珍,清风符!” 胡珍反应过来,立刻將真气注入手中的清风符。 淡青色的光芒一闪,一股轻盈的力量瞬间包裹住她的双腿,她只觉得身体一轻,脚步变得异常灵活,下意识地向侧后方一闪,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铁背猿顺势扫来的一爪! “这符籙真有用!”胡珍惊喜道。 秦飞羽也抓住机会,从侧面再次攻上,一记重拳砸在铁背猿的腰眼处。 铁背猿怒吼连连,在三人的骚扰合击下,虽然皮糙肉厚,没有受到致命伤,却也显得手忙脚乱,身上多了几处淤青和浅浅的血痕。 它似乎意识到眼前这几个人並不好惹,尤其是那个身法突然变得灵活的女娃和那个总能找准它弱点攻击的小子。 它狂怒地咆哮几声后,它竟猛地撞开挡路的秦飞羽,四肢著地,迅速窜入浓密的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三人没有追击,都鬆了一口气,互相看了看,发现彼此额头都已见汗,衣衫也有些凌乱。 “这傢伙,真抗揍!”秦飞羽揉著发麻的手臂,看著铁背猿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又带著兴奋。 胡珍拍了拍胸口,平息著剧烈的心跳:“幸好有清风符,不然刚才那一下凶多吉少。” 陆明则走到刚才战斗的地方,仔细观察著地上留下的痕跡和几根断裂的猿毛,反思著刚才的配合与攻击。 “我们的攻击还是太弱,难以对它造成有效伤害。配合也不够默契,尤其是法术与武技的衔接,实战经验还是太差了。” “走吧,先回去。下次我们准备更充分些再来。”陆明说道。 “还缺少一件趁手法器,只可惜我们贡献点太低了,连最低级的法器都买不起,寻常凡物对这些妖兽根本没有伤害。”秦飞羽沮丧的说道。 “没关係,我们还有时间,会有机会的。”陆明说道。 三人並肩走出了这片山林,他们实战经验还是太差了。 第20章 符道初窥 自雾隱林初战归来后,陆明更加刻苦。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身在实战中的诸多不足:攻击手段匱乏、配合生疏、对敌经验欠缺。 想到当初道启时遇见玄机道人,自己这也不学那也不学,还夸下海口,不禁恍然,一阵苦笑。 现在就连这些最基础的符籙阵法,自己还是一窍不通,都没学会... 秦飞羽更加疯狂地投入修炼,除了雷打不动的瀑布炼体,他还开始尝试负重奔跑、击打坚木,力求將力量与速度提升到当前境界的极限。 他甚至用剩余贡献点,请一位擅长炼器的师兄帮忙,炼製了一把长枪,日夜苦练。 胡珍则开始不断练习那几个仅会的低阶法术,力求缩短施法时间,增强威力。 而陆明,则將更多的精力投注到了对清风符的研究上。 那简洁而富有韵律的符文结构,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符籙之道的新窗户。 他不再仅仅满足於临摹,而是开始尝试理解每一道笔划中蕴含的规律。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独自在院中,用手指在虚空勾勒那清风符的符文,感受著指尖灵力流转与空气中微风產生的微弱共鸣。 他发觉,当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於对风属性灵气的捕捉时,勾勒出的符文轨跡会变得更加流畅,甚至能引动周围的气流產生一丝波动。 “符籙,並非死板的图案,而是道的载体,是意志与天地灵气沟通的桥樑...”陆明心中渐渐有了明悟。 他开始尝试调整注入灵力的节奏与力度,儘量捕捉风属性灵气的特性。 数日后的一个下午,陆明再次铺开符纸,研磨硃砂。 他屏息凝神,隨后,他手腕轻动,笔走龙蛇,淡红色的硃砂沿著玄奥的轨跡在符纸上延伸。 这一次,他感觉顺畅了许多,笔尖的灵力与符文的契合度远超以往。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青光微闪,隨即內敛,一张完整的清风符赫然成型! 虽然其上灵光略显黯淡,远不如从易物坊买来的那张凝实,但確確实实是一张成功的符籙! “成功了!”陆明心中大喜。 这並非多么高深的成就,但却是他凭藉自身感悟,真正跨入符道门槛的第一步! 恰在此时,秦飞羽和胡珍修炼结束回来,看到陆明手中那张散发著微弱青光的符籙,都惊讶地围了上来。 “陆明,你...你自己画的?”秦飞羽瞪大了眼睛。 胡珍也掩著小嘴,满脸不可思议:“这才几天功夫。” 陆明笑著將符籙递给他们看,並分享了自己感悟心得。 为了庆祝陆明符道入门,也为了检验新符籙的效果,三人决定再去一趟雾隱林外围。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循著上次的路线深入了一些。 林中雾气似乎更浓了些,四周静悄悄的,连鸟鸣声都稀疏了许多。 “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陆明警惕地停下脚步,示意秦飞羽和胡珍注意。 突然,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伴隨著几声低沉的兽吼,三人立刻戒备。 然而,衝出来的並非妖兽,而是两个颇为狼狈的身影,正是之前与南宫羽起过衝突的柳擎,以及他的一个跟班弟子。 两人衣袍破损,沾染著泥污和些许血跡,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明显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 柳擎看到陆明三人,先是一愣,隨即快速说道:“快走!后面有一群发狂的毒箭豪猪!” 话音刚落,只听“咻咻”破空声响起,数十根闪烁著幽蓝光泽如同短箭的硬毛,从他们身后的密林中疾射而出! “小心!”陆明大喝,下意识地將刚刚绘製成功的那张清风符拍在自己身上,同时猛地將身边的胡珍向后推开。 青光一闪,陆明只觉得身体一轻,动作瞬间敏捷了数倍,险险避开了大部分毒刺,但袖袍还是被一根毒刺划破。 秦飞羽反应也极快,挥舞著手中的长枪格挡,將射向他和胡珍的几根毒刺磕飞。 柳擎和他的跟班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也尽力躲闪格挡,但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那毒刺显然带有麻痹效果,让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迟缓。 紧接著,七八头体型如小牛犊,背上长满毒刺双眼赤红的豪猪,怒吼著从林中衝出,朝著眾人疯狂衝来! “退!快退!”陆明当机立断,一边示意秦飞羽和胡珍后撤,一边看向动作迟缓的柳擎二人,眉头紧皱。 “胡珍,藤绕术,拖延一下!飞羽,帮忙!”陆明喝道,同时再次尝试勾勒清风符的符文,这一次,他直接以指代笔,凝聚真气,凌空画符! 虽然效果远不如符纸承载的完整符籙,但一道微弱的气流还是在他指尖成型,卷向地面上的落叶尘土,扰乱了最前面两头豪猪的视线。 胡珍强忍紧张,全力施展藤绕术,这次施法速度明显快了一些,几根略显凝实的绿色藤蔓破土而出,缠住了另外两头豪猪的蹄子。 秦飞羽趁机上前,用长枪狠狠刺穿被藤蔓缠住的豪猪腹部,虽然未致命,但也让那豪猪发出痛苦的嚎叫。 柳擎二人见状,也强提精神,施展火球术等攻击法术,轰向兽群。 在几人仓促间的合力抵挡下,总算暂时遏制住了兽群的衝锋势头。 陆明看准机会,大喊:“走!” 眾人不再恋战,转身便向林外狂奔。 陆明凭藉清风符的残余效果,速度最快,不时回身以凌空画符的微弱气流干扰追兵。 秦飞羽护著胡珍,柳擎二人也拼命跟上。 一路狂奔,直到彻底衝出雾隱林的范围,確认那群毒箭豪猪没有追来,眾人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心有余悸。 柳擎脸色难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 又看了看同样有些狼狈但明显出手相助了的陆明三人,拱了拱手,声音乾涩地道: “多谢,此番恩情,我柳擎记下了。” 说完,也不等陆明回应,便带著跟班,步履蹣跚地匆匆离去。 “哼,这傢伙,还算有点良心。”秦飞羽撇撇嘴。 胡珍则关心地看向陆明被划破的衣袖:“陆明,你没事吧?” 陆明摇摇头,看著柳擎离去的方向,心中並无多少得意。 这雾隱林,看来比他们想像的要危险得多。 第21章 五年之试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当陆明三人逐渐適应了在雾隱林边缘的探索与实战磨礪,当日復一日的苦修將他们的根基打磨得愈发坚实。 道院规定的五年之试,已然悄然临近。 这最后的一年光景,初鸣苑乃至整个道院外院的氛围,都悄然变得不同。 往日的散漫与悠閒全无,每个人都倍感压力。 演法坪上,修炼的身影更加密集,切磋较技的呼喝声也愈发频繁。 万法殿的讲道,座无虚席,弟子们凝神静听,生怕漏过长老的每一句提点。 甚至连易物坊也变得更加热闹,各种用於提升修为、辅助战斗的丹药、符籙价格都有所上涨。 陆明等人也凭藉在雾隱林不断的试炼,斩杀了一些妖兽进行售卖,加上陆明自己绘製的符籙,三人终於也是有了各自的法器了。 陆明买了一柄长剑,他曾受青萍指点,虽然当初道启过程中能领悟那么一丝青萍剑意。 但现在自己踏足修行后却是无论如何也凝聚不出那一丝剑意。 这让陆明颇为不解。 每当回想起青萍那天地相隨,风起云涌的瀟洒身影,陆明总是一阵嚮往。 他日日冥想观摩当初青萍写下的那“风起青萍”四个大字,但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陆明只当是和当初环境有关吧,毕竟当时他在道启秘境中疯狂奔跑都不觉累,连跪三日都不觉饿。 接下来的考核,將决定他们未来在道院的道路,是进入內门各峰深造,还是泯然於眾人。 陆明、秦飞羽和胡珍,也早已褪去了初入山门时的青涩。 如今,他们已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身姿挺拔,周身灵气充盈,气象已然不同。 陆明的修为稳步提升到了引气后期,体內那缕灵力愈发精纯浑厚,对《引气诀》和《锻体拳》的理解远超同辈,同时剑法也颇有造诣。 更重要的是,他在符籙之道上展现出了独特的天赋。 虽然依旧只能熟练绘製清风符这最低阶的符籙,但他对其的理解已然极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甚至能通过对灵力微操,略微调整激发后的效果,或侧重速度爆发,或侧重身法灵动。 同时,他並未放弃对其他知识的汲取,《九州风物誌》、《基础阵法图解》等书籍已被他翻阅了不知多少遍。 秦飞羽则在武道上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他的修为稍逊陆明,堪堪达到引气中期巔峰,但一身气血之旺盛,体魄之强健,在同期弟子中绝对名列前茅。 那手中长枪已能舞得泼水不进,配合愈发刚猛的锻体拳,等閒两三个同阶弟子近身都难以奈何他。 瀑布炼体,他如今已能深入到中心区域边缘,坚持近一个时辰! 胡珍的进步则体现在道法修为与法术掌控上。 她的修为竟后来居上,同样达到了引气后期,而且灵力精纯。 那几个低阶法术,在法器的加持下,在她手中已能瞬间发出,藤蔓坚韧程度也大大增加。 这三年来,他们与雾隱林中的低阶妖兽不知交手了多少次,从最初的狼狈逼退铁背猿,到后来能较为从容地应对小股毒箭豪猪、风行狼,实战经验与团队默契与日俱增。 甚至有一次,他们三人合力,成功狩猎了一头相当於引气后期修士的利爪山猫,在低阶弟子中小有名气。 当然,並非只有他们在进步。 南宫羽凭藉家族资源的支持和不弱的资质,修为也稳稳站在了引气后期,一手家传的流火诀威力不凡,在数次弟子间的公开切磋中,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来自东海的水灵儿,对水行法术的掌控越发精妙,据说已能初步凝水成冰,实力不容小覷。 柳擎自那次被陆明三人所救后,虽依旧傲气,但明显收敛了许多,见到他们也会点头示意。 他同样进步不小,火系法术运用得更加纯熟。 整个道院外院,可谓群星渐璀璨,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准备在五年大考中一展身手。 这一日,陆明三人刚从雾隱林完成一次例行歷练返回,身上还带著与几头不开眼妖兽搏杀后的淡淡血腥气。 走在初鸣苑的石板路上,恰好遇到了同样歷练归来的南宫羽一行人。 双方目光交匯,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火花闪过。 南宫羽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五年之期將至,希望能在考核中,领教几位的高招。” 陆明平静回礼:“彼此彼此,南宫师兄。” 没有多余的废话,双方擦肩而过。竞爭的氛围,已然瀰漫在空气之中。 回到小院,秦飞羽挥舞著长枪,斗志昂扬:“终於要来了!等了五年,就看这一下了!” 胡珍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 陆明望著院中那棵伴隨了他们五年的灵树,枝叶愈发茂盛。 五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明日,便將见分晓。 第22章 心湖微澜 五年时光,不仅雕琢了样貌,淬炼了体魄,也在少年少女的心湖中,投下了阵阵涟漪。 十七八岁的年纪,如同初春的柳梢,敏感而柔软,那些潜滋暗长的情愫,在日復一日的並肩与凝望中,悄然酝酿。 陆明开始察觉到一种新的异样,它不再源於灵台深处那偶尔闪现的、与天地秩序共鸣的模糊感应。 而是源自內心,一种更加具体,也更加扰人的悸动。这悸动,常常与胡珍有关。 它出现在许多不经意的瞬间。 当胡珍在百草峰的清心竹林中,俯身检查竹根,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被夕阳染成柔和的金色时。 当她在雾隱林中,因成功束缚住一头妖兽而雀跃,眼眸亮如星辰,转头对他展露毫无防备的笑顏时。 甚至当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膳食殿角落,小口吃著饭菜,腮帮微微鼓起时... 一种莫名混杂著暖意与酸涩的情绪,便会悄然涌上陆明心头,让他的呼吸为之一滯。 这是一种孤独的体会。 他发现自己开始无法控制地,在人群中第一个搜寻她的身影。 会在她与旁人说笑时,感到一丝淡淡的落寞。 会將她无意间说过的某句话、某个喜好,默默记在心底。 这份悄然滋长的关注,像一株生长在暗处的藤蔓,无声地缠绕著他的心神。 然而,他清晰地知道,胡珍看待他的眼神,与看待秦飞羽並无不同——清澈,信任,带著同乡伙伴间的熟悉与亲切。 她会在秦飞羽修炼受伤时,同样焦急地拿出伤药。 会在討论修行难题时,同样认真地倾听秦飞羽那常常不著边际的“高见”。 在她那里,他们是一个稳固的小团体,是共同走过艰难、分享喜悦的伙伴。 那扇通往另一种可能性的门,似乎从未在她心中开启过。 这份认知,让陆明感到一种更深沉的孤独。 那是一种置身於喧闹人潮,却仿佛被无形壁垒隔绝开来的寂静。 他无法言说,也无处言说。 这份初萌的情感,被他小心翼翼的几乎是本能地隱藏起来,用惯常的沉静,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依旧与她並肩作战,与她谈笑风生,只是在目光偶尔交匯又迅速移开的剎那,心跳会漏掉半拍,仿佛做贼一般。 这种內心的波澜,並未影响他的修行,反而在某些时刻,让他对《道源经》中“感物而动,心为之君”的语句,有了更切肤的体会。 情感的涌动,何尝不是一种更复杂的“感”?如何驾驭这颗因她而变得不再完全受控的“心”,似乎也成了修行的一部分。 考核前夜,月色如水,万籟俱寂。初鸣苑中,瀰漫著一种大战將至前的紧张与期待。 陆明独自站在小院中,望著天边那轮清冷的满月,心境复杂。 明日,便是决定未来道路的关键时刻。 五年苦修,成败在此一举。 他对自己和伙伴们的实力有信心,但道院藏龙臥虎,谁也不敢言必胜。 “吱呀”一声,隔壁院门轻响。 陆明下意识地转头,恰好看到胡珍也走了出来,站在她的院中,同样仰望著月亮。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日渐窈窕的身姿,她的侧脸在清辉下显得格外柔和,带著一丝恬静。 她也看到了陆明,展顏一笑,隔著低矮的篱笆墙,轻声问道: “陆明,还没休息?是在担心明天的考核吗?” 她的声音如同这月色一般清澈,敲打在陆明的心上。 陆明压下心头那瞬间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有些睡不著。你呢?” “我也是,”胡珍走过来,靠在篱笆上,双手托著腮,“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样的考验...也不知道,五年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一起看月亮。” 她的话语里带著对未来的不確定,以及对他们三人情谊的珍视。 这珍视,纯粹而坦荡,不掺丝毫杂质。 陆明心中微微一涩,但转瞬消失。 陆明看著她月光下的面容,认真道:“无论考核结果如何,无论將来我们去往哪座山峰,我们永远都是伙伴,这一点,不会改变。” 这话是说给她听,仿佛也是在说给自己听,试图用“伙伴”的定义,来安抚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胡珍闻言,笑容更加明亮,用力点头:“嗯!说好了!” 就在这时,秦飞羽那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 “喂,你俩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对月抒情呢?是不是在偷偷商量什么对付考核的秘诀,不告诉我?” 他揉著惺忪睡眼,从门后探出头来,一脸“被我抓到了”的表情。 方才那片刻的、带著微妙情绪的寧静瞬间被打破。 胡珍噗嗤一笑:“哪有什么秘诀,就是在担心明天而已。” 陆明也无奈地笑了笑,心中那点旖旎心思,在秦飞羽没心没肺的插科打諢下,悄然散去,重新被即將到来的考核所带来的压力取代。 “放心吧!”秦飞羽挥舞著拳头,信心满满,“咱们这五年可不是白练的!管他什么考核,统统打趴下!” 月光下,三个少年的身影被拉长。 明日,他们將奔赴属於自己的战场,而心底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与期许,也將隨著他们的脚步,一同踏入那未知的试炼之中。 第23章 五年大考,秘境启程 翌日,当初升的朝阳將万道金光洒向道院连绵的群峰时,万法殿前的巨大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所有五年期满的新晋弟子,共计一千余人,按各自区域列队肃立,鸦雀无声。 高台之上,重明真人、武长老、柳长老等一眾外院核心长老肃然而立。 重明真人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上千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五年磨礪,今朝试锋!道院五年大考,正式开始!” 没有冗长的训话,直入主题。 “此次考核,不再局限於擂台比试。尔等將进入学院掌控的一处低阶秘境云梦泽进行试炼!”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秘境!果然如之前风闻那般! 重明真人袖袍一挥,一幅巨大的光影图卷在空中展开,显现出一片雾气朦朧、水泽与林地交织的奇异景象。 “云梦泽秘境,方圆千里。其內环境复杂,有瘴气瀰漫的沼泽,亦有妖兽盘踞的险地。尔等需在其中生存十日!” “考核內容有三!”重明真人声音陡然提高。 “一,猎杀妖兽,获取其內丹或特定材料,根据妖兽等级评定积分! 二,採集秘境中生长的特定灵草云雾花,每株计分! 三,十日之內,必须抵达秘境中心的接引台!” 他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秘境之中,不禁爭斗,但严禁故意伤残同门性命,违者废除修为,逐出道院! 每人发放一枚护身玉符,若遇性命之危,可捏碎玉符,自会被接引而出,但亦视为考核失败!” 话音刚落,一枚枚玉符便径直飞出,悬停在每名弟子身前。 玉符触手生温,上面刻画著简单的防护与传送阵法。 陆明握紧手中的玉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空间波动。 这既是保命之物,但也意味著一旦动用,五年努力便付诸东流。 “积分前三百名者,可入內门!前十名者,更有丰厚奖励,並可优先选择內门山峰!” 重明真人最后的话语,瞬间点燃了所有弟子的热情! 內门!那是通往更高道途的起点!前十的奖励与优先选择权,更是让人心动不已! 陆明与身旁的秦飞羽、胡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燃烧的斗志。 五年苦修,等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依次进入传送阵!”武长老洪亮的声音响起。 只见广场中央,早已布置好了一座巨大而复杂的传送阵,此刻正散发著强烈的空间波动光芒。 弟子们按照指引,十人一组,踏入阵中,身影瞬间被白光吞噬,消失不见。 轮到陆明这一组时,他深吸一口气,对秦飞羽和胡珍低声道:“进去后儘量先会合,小心!” 两人重重点头。 踏入传送阵的瞬间,陆明只觉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传来,眼前一片白茫茫,身体仿佛被投入了激流,天旋地转。 数个呼吸之后,脚下一实,那股撕扯感骤然消失。 陆明落地后一阵头晕目眩,乾呕了几下。显然是第一次进行空间传送还不適应。 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陌生的地界。 空气中瀰漫著水汽与淡淡的腐木气味,四周是高大的形態奇异的古木,树冠遮天蔽日。 脚下是覆盖著厚厚落叶的泥土,远处隱约传来不知名虫豸的嘶鸣和流水的声音。 这就是云梦泽秘境! 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隨机传送到了森林中的一小片空地上,周围暂时没有其他弟子,也没有察觉到明显的危险。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运转引气诀,感知了一下此地的灵气。 秘境中的灵气比外界更加活跃,但也更加驳杂,其中似乎混杂著一丝令人心神不寧的奇异能量。 “必须先找到飞羽和胡珍。”陆明心中暗道,同时仔细回忆进来前匆匆一瞥的光影地图,判断自己可能处於秘境的外围森林区域。 他选定了一个方向,將灵觉提升到最高,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浓密的丛林之中。 考核,从踏入秘境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 云梦泽的迷雾,已然將上千弟子吞没。 谁能脱颖而出,谁將黯然离场,十日后,自见分晓。 云梦泽的森林,比雾隱林更加原始。 空气中还隱隱飘荡著一丝淡淡的瘴气,吸入过多让人头脑发晕。 这里沼泽遍布,地面鬆软泥泞,每走一步都可能陷入不知深浅的泥潭。 陆明小心翼翼地前行,精神高度集中。 他不敢快速奔驰,生怕惊动潜伏的妖兽。 按照事先约定的记號,他在经过的树干上用剑刻下小小的箭头,希望秦飞羽和胡珍能看到。 然而,两个时辰过去,他没有找到任何同伴的踪跡,甚至其他同门和妖兽的踪跡都没有。 陆明走到了一处看似寻常的林间空地,覆盖著厚厚的落叶。 陆明一脚踏上去,脚下猛然一空!那是一个被落叶偽装的沼泽陷阱! 带著强烈吸力的沼泽瞬间淹到了他的大腿根,並且还在迅速下沉,並且体內的灵力在不断流失,运气困难! 陆明奋力挣扎,却越陷越快,泥浆仿佛拥有生命,缠绕著他的双腿,要將他拖入无尽的黑暗。 五年来的修炼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沼泽散发的瘴气让他运气困难,道法根本施展不出来。 蛮力又会加速陷进去,陆明一时大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停止无谓的挣扎,回忆起在《九州风物誌》上看到的关於沼泽的零星记载。 “不要乱动,儘量平躺,扩大身体接触面积...”他略微调整,努力將身体后仰,双臂儘量张开,平铺在尚未完全液化的沼泽表面。 下沉的速度果然减缓了。 但危机並未解除。 泥浆的巨大的压力让他呼吸困难,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著他的腿往上爬! 借著昏暗的光线,他看清了那是几条手指粗细通体漆黑的腐泥蚂蟥! 噁心与恐惧交织。陆明强忍著不適,知道必须儘快脱身。 他尝试运转体內灵力,想施展清风符,但身处泥沼,无处借力,符籙效果大打折扣。 他拔出长剑,艰难地斩断缠上来的蚂蟥,黏滑的体液溅在身上,令人作呕。 就在他感到力气逐渐流失,绝望开始蔓延时,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別动!抓住这个!” 只见一道绿色的藤蔓射来,精准地缠住了他伸出的手臂。 陆明抬头,看到胡珍正站在沼泽边缘一棵大树的气根上,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拽著藤蔓的另一头。 她显然也是刚刚赶到,呼吸急促,眼中满是焦急。 “胡珍!”陆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希望。 “我拉你上来!”胡珍咬紧牙关,运转法术,试图將陆明拖出。 但她也受瘴气影响,法术大打折扣,进展缓慢。 就在这时,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低吼。 “我来!” 是秦飞羽!他不知从何处衝出,浑身沾满泥点,模样狼狈,但眼神凶狠。 他没有去拉藤蔓,而是猛地將手中那根长枪狠狠插入陆明身旁的泥沼中,直至没柄! 然后他双手抓住露出的矛杆,全身肌肉虬结,奋力向后一撬! “起!” 藉助长枪提供的支点,以及胡珍藤蔓的拉力,陆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下传来。 配合著他自身的努力,身体终於一点点地从泥沼的吞噬中被拔了出来! 当他浑身沾满恶臭的污泥,瘫倒在岸边时,三人都累得几乎虚脱,大口喘著气。 互相看著对方的狼狈模样,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陆明,你没事吧?”胡珍顾不上自己灵力消耗过度,连忙上前。 看到陆明腿上被蚂蟥叮咬后留下的红肿伤口,赶紧拿出清水和伤药帮他清洗包扎。 秦飞羽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心有余悸: “这鬼地方!刚进来就差点折在这里!我刚才被一群毒蜂追了七八里地,好不容易才甩掉!” 短暂的休整和重逢的喜悦,很快被现实的严峻冲淡。 陆明清理掉身上的蚂蟥和污泥,虽然身体无大碍,但灵力消耗不小,腿上伤口也隱隱作痛。 他们的开局,可谓出师不利。 “我们必须更小心。”陆明沉声道。 “这秘境比我们想像的更危险。当务之急,是找到水源,清理一下,然后想办法获取积分。” 三人稍作恢復,互相扶持著,继续在危机四伏的森林中艰难跋涉。 他们背靠背前行,警惕著周围的一切。 森林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又像一个耐心的猎手,不断用泥沼、毒虫、诡异的植物和瘴气消耗著他们的体力与精神。 第一天,他们除了艰难地辨认方向,躲避了几次潜在的妖兽气息外,一无所获。 没有找到云雾花,没有猎杀到任何妖兽,反而消耗了不少体力和储备的物资。 夜晚降临,秘境中的温度骤降,湿冷的寒气透骨而入。 他们不敢生火,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找了一处相对乾燥的树洞,三人挤在一起,依靠微弱的灵力抵御寒冷。 听著远处隱约传来不知是妖兽还是其他弟子弄出的诡异声响。 看著洞外漆黑一片危机四伏的森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著他们。 出身世家或圣地的弟子,或许有更好的法宝、更丰富的知识、甚至保命的底牌,而他们,只有彼此和这五年苦修得来的一点微末本事。 “我们能通过考核吗?”胡珍抱著膝盖低语。 秦飞羽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嚷嚷著打气,只是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陆明看著黑暗中同伴模糊的轮廓,感受著腿上传来的隱痛,心中同样沉重。 “能。”陆明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我们一定能。” 第24章 狭路相逢 第二天,三人在更加谨慎的探索中终於有了收穫。 在一片相对乾燥的丘陵地带,他们发现了几株生长在岩缝中的云雾花。 花朵呈淡紫色,笼罩著一层如烟似雾的灵气,正是任务所需。 三人小心翼翼地採集下来,虽然每株只有一分,但总算打破了零的僵局,让士气稍振。 然而,好运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採集完云雾花,准备继续前行时,遭遇了进入秘境后的第一次战斗。 对手是一头以速度和隱匿见长的猎影豹。 这头妖兽体型流畅,皮毛为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褐色,行动时几乎不带风声。 它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扑出,目標直指修为稍弱的胡珍! “小心!”陆明反应极快,一张清风符拍在胡珍身上,同时自己侧步上前,灵力匯聚於剑,劈向妖兽腰腹。 青光一闪,胡珍身形急退,险险避开那致命的扑击。 猎影豹见状反手一抓拍向陆明长剑,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虽未伤到猎影豹,却也让猎影豹吃痛,发出一声低吼,幽绿的眼眸死死盯住了陆明。 秦飞羽挥舞长枪从侧面攻上,猎影豹却异常灵活,腰身一扭便避开枪尖,利爪反手抓向秦飞羽的面门。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妖兽! 三人顿时陷入苦战。 猎影豹的速度和敏捷完全压制了他们,他们根本攻击不上它,而猎影豹锋利的爪牙每一次掠过都带著死亡的威胁。 陆明的符籙干扰效果有限,秦飞羽的力量难以击中目標,胡珍的法术更是难以捕捉到那鬼魅般的身影。 短短几个呼吸间,三人都掛了彩。 秦飞羽手臂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血痕,陆明肩头衣衫破碎,留下几道爪印,胡珍虽然被重点保护,但为了躲避,也消耗了大量灵力,脸色苍白。 “这样下去不行!”陆明心中焦急,这猎影豹显然比他们预估的要强,恐怕已达到一阶巔峰(相当於引气期圆满)。 硬拼,他们胜算渺茫。 就在猎影豹再次化作一道灰影,凌空扑向胡珍时,异变陡生! “嗤!”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只见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如同闪电般射至,精准地命中猎影豹凌空无处借力的腰腹! “嗷—!”猎影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被那巨大的力道带得横飞出去。 猎影豹重重砸在一棵树上,腰腹处插著一支尾部仍在颤动的赤色箭矢,鲜血汩汩涌出。 它挣扎著想要爬起,但腰腹显然是它的要害,受此重创,已然失去了大半战斗力,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陆明三人也惊愕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坡地上,站著四道身影。 为首之人,正是南宫羽!他手中握著一张造型华丽流转著火焰纹路的赤色长弓,弓弦仍在微微震动。 他身旁,站著另外三名弟子。 南宫羽缓缓放下长弓,目光扫过狼狈的陆明三人,最后落在挣扎的猎影豹身上,淡淡道: “这头猎影豹,我们要了。” 他语气平淡而霸道。 秦飞羽顿时怒了,不顾手臂伤势,上前一步:“凭什么!是我们先发现的!而且我们打了半天!” 旁边一名弟子冷哼一声:“就凭我们救了你们!若不是南宫师兄这一箭,你们现在恐怕非死即伤!这猎影豹,自然是我们的战利品!” 胡珍也气不过,爭辩道:“多谢你们出手相助,但你们这样也太过霸道了!” “哼!霸道?收起你那幼稚的想法。” “这云梦泽內不禁爭斗,我们若是真霸道,连你们身上的云雾花我们也会一併抢了去!甚至直接打碎你们的玉牌,让你们出局。”南宫羽身后一名弟子不屑的说道。 “你...”秦飞羽说著便要上前与他们理论,却被陆明拦下。 南宫羽没有理会秦飞羽和胡珍,目光直接看向一直沉默的陆明: “陆明,你觉得呢?是你们继续与这重伤的妖兽纠缠,消耗本就不多的体力和丹药,然后可能被闻讯而来的其他妖兽或者...其他人捡了便宜? 还是由我们收取战利品,你们可以保留实力,去寻找下一个目標?” 他的话,冷静而现实,戳中了陆明心中的顾虑。 陆明经过问心试炼,自然早已看透了所谓的意气之爭。 他们確实已近强弩之末,继续与猎影豹纠缠,风险极大。 而且,南宫羽一行人实力明显更强,態度虽不算友好,但也並非蛮不讲理,至少刚才確实算救了胡珍一次。 陆明压下心中的不甘,看了一眼仍在低吼挣扎的猎影豹,又看了看受伤的秦飞羽和脸色苍白的胡珍,最终沉声道:“猎影豹,归你们。” “陆明!”秦飞羽急道。 陆明抬手制止了他,对南宫羽道:“不过,还请南宫师兄行个方便,允许我们在此稍作休整,处理伤势后立刻离开。” 南宫羽看了陆明一眼,似乎对他如此乾脆的退让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可以。”隨即示意通行弟子上前,结果了那头猎影豹,熟练地取出內丹和有用的材料。 陆明不再去看那边,拉著愤愤不平的秦飞羽和一脸委屈的胡珍,走到一旁,默默拿出伤药,为秦飞羽包扎手臂,自己也处理肩头的伤口。 气氛有些沉闷。他们辛苦搏杀,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伤痛更让人难受。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胡珍低著头,她觉得是因为自己需要保护,才拖累了大家。 “不关你的事。”陆明打断她,声音温和。 “是我们实力不济。南宫羽说得对,继续纠缠,对我们不利。保存实力,才有机会拿到更多积分。” 秦飞羽咬著牙,一拳砸在地上:“可恶!要是我们再强一点...” 休整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陆明三人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南宫羽忽然开口,拋过来一个小玉瓶:“这是上好的疗伤药,效果比你们用的好。” 陆明接住玉瓶,愣了一下。 南宫羽面无表情:“我不喜欢欠人情。刚才的妖兽你们確实也出力了。” 说完,他便带著几人,转身离去,消失在密林之中。 南宫羽一行人走后,南宫羽身旁一名弟子说道:“南宫师兄,我们与他们本就是竞爭关係,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就好,何必出手助他们,徒添对手。” “对手?我可没把他们当对手,我们的对手是前十那些人。”南宫羽淡淡道。 陆明握著那瓶伤药,心情复杂。 三人辛苦半天,不及人家一箭。 第25章 篝火旁的盟约 南宫羽等人离去后,森林重归寂静,只留下淡淡的血腥气和满地狼藉。 陆明检查了南宫羽送来的伤药,给秦飞羽浮上,秦飞羽手臂的伤口果然癒合得更快。 陆明心情有些复杂,既感激那份赠药之举,又对之前的憋屈耿耿於怀。 “接下来怎么办?”胡珍轻声问道,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后怕。 陆明环顾四周幽暗的丛林,目光坚定:“我们不能停下。积分落后,前路未知,必须儘快找到稳定的水源和食物,同时寻找获取积分的机会。” 他们沿著之前判断的方向继续前行,更加小心翼翼。 或许是运气使然,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他们找到了一条蜿蜒流淌的林间小溪。 溪水清澈,虽然仍需谨慎处理才能饮用,但至少解决了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溪流转弯处的一片湿地上,发现了一小片云雾花,足有七八株。 谨慎地採集完云雾花,三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 他们选择在离溪流不远、背靠一块巨大岩石的空地宿营,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偷袭。 夜幕降临,寒意渐深。 他们不敢生大火,只收集了些乾燥的枯枝,升起一小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动著,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冷,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烤著湿透的鞋袜,就著清水啃著乾粮,气氛有些沉闷。 “要是林风师兄在就好了,他懂得多,肯定知道怎么在这鬼地方混得开。” 秦飞羽啃著硬邦邦的乾粮,闷闷不乐地说。 就在这时,篝火的光芒边缘,树林中传来细微的响动。 三人立刻警觉地抓起武器,陆明低喝:“谁?” “別紧张,是我们。” 一个略显疲惫但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见林风带著另外三名弟子从树林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三人陆明有些印象,都是平日里低调修炼、不显山露水的弟子,似乎分別叫做赵乾、李芸和周明。 他们看起来同样狼狈,身上带著战斗过的痕跡,但依旧沉稳。 “林师兄!”秦飞羽惊喜地叫道,他刚还正在念叨林风,不想转眼便见到了。 陆明和胡珍也鬆了口气,连忙起身相迎。 在这种环境下,遇到可靠的同伴,无疑是雪中送炭。 “看到你们留下的记號,循著痕跡找过来的。” 林风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秦飞羽包扎的手臂和陆明肩头的破损处停留了一下,“看来你们也经歷了不少。” 双方交换了一下情报。林风他们遭遇了几波妖兽,也採集到了一些云雾花,积分比陆明他们多一些,但同样感受到了前行的艰难和风险。 “这秘境比想像中危险,单打独斗或者小队伍,很难走到最后。” 林风看著跳跃的篝火,平静地说道:“我刚才感应到这边有战斗波动和火光,猜测可能是同门,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七人:“我的提议是,我们暂时联合。 人多力量大,遇到危险可以互相照应,猎杀妖兽、探索险地也更有把握。 所得积分,按出力多少和需求协商分配。如何?” 陆明几乎没有犹豫。 林风的为人他信得过,而且他说的確是实情。 他看向秦飞羽和胡珍,两人也点了点头。 “我们同意。”陆明代表三人表態。 赵乾、李芸、周明三人似乎以林风马首是瞻,也纷纷点头同意。 於是,在这云梦泽秘境寒冷的夜晚,篝火旁,一个七人的临时小队就此结成。 没有歃血为盟的仪式,只有共同面临的困境和对通过考核的渴望,將这群出身各异、性格不同的少年联繫在了一起。 林风显然做了更多准备,他拿出了一份比学院发放的更详细的地图,上面標註了一些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和资源点。 他甚至还懂得一些简单的驱虫和预警的小阵法,在营地周围布置下来,让眾人安全感大增。 眾人围著篝火,分享著各自不多的食物和信息,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赵乾话不多,但眼神锐利,似乎对追踪和陷阱颇有心得。 李芸性子沉静,细心地將大家的水囊都灌满並施以简单的净化法术。 周明则比较健谈,说起他们之前遇到的一群难缠的毒瘴蟾蜍时绘声绘色。 秦飞羽也打开了话匣子,引得眾人一阵低笑,之前的压抑气氛消散了不少。 胡珍安静地听著,不时为大家添些柴火,火光映照著她的侧脸,显得温婉而寧静。 陆明看著她,不知觉的笑了,心中那份隱秘的情愫,在这艰难环境下的短暂安寧中,悄然滋生。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深夜,负责守夜的赵乾突然低声道:“有动静!人数不少,正在靠近!” 所有人瞬间惊醒,抓起武器,警惕地望向黑暗的森林。 只见影影绰绰,竟有十余人从林中走出,为首的,赫然是南宫羽! 他们身后跟著的弟子,气息也都不弱,显然是一路匯聚起来的。 两支队伍在篝火旁相遇,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南宫羽的目光扫过陆明等人,在林风身上略微停留,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看来,大家都想到了联合。”林风站起身,语气依旧平静。 南宫羽点了点头,直言不讳:“前方情况不明,独木难支。这片区域相对安全,適合休整。既然遇上,不如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休整,明日再各奔前程。” 他的提议很实际,避免了不必要的衝突,也划清了界限。 林风表示同意。 於是,篝火旁,形成了两个涇渭分明却又相安无事的团体。 没有人再多言,都在默默恢復体力,警惕著周围,也暗自衡量著对方的实力。 陆明看著对面那群大多出身不凡的弟子,他们法宝更好,神色间也带著更多的自信。 而自己这边,虽然联合了林风等人,但整体实力依旧处於劣势。 第26章 断魂渊炼心 天光大亮,短暂休整的两队人马默契分道。 陆明所在的七人小队,由林风带领,朝地图標记的云雾花產地一处幽谷行去。 而前路必经之险,是断魂渊。 那是一道天然峡谷,两侧峭壁刀削斧劈,深不见底,常年翻涌著灰白毒瘴,惑人心神。 唯一条路,是峡谷中段的天然索桥,古藤纠缠,朽木零星铺就,在山风中晃荡。 陆明立在峡谷边,罡风裹著刺鼻瘴气扑面,下望唯见瘴靄翻涌,如临九幽。 索桥的藤干虽粗,却不知朽了多少岁月,木板断缺,风过便响著嘎吱的声音。 “道院设此险,意在炼心。”林风神色凝重,“峡谷內瘴气有惑人心神的作用,心惧则寸步难行,待会过桥定要一鼓作气,不可有过多杂念。” 他以湿布掩住口鼻,眸光坚定,率先踏桥。 他步伐稳如磐石,身形隨桥晃动而不偏,竟似与险象相融,转瞬便没入对岸的瘴气之中。 “我来!”秦飞羽咬牙,虽心有惧意,却不肯落於人后,当即稳神迈步,缓缓上去。 继而是赵乾,他素来沉默,唯有眸光专注,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步步跟进。 轮到陆明、胡珍、李芸、周明四人,变故渐生。 三人过后,藤桥晃动愈烈,谷中瘴气亦似活物,丝丝缕缕钻向护体灵力,陆明感到一阵眩晕麻痹,更勾出心底最深的恐惧。 但陆明道心毕竟经过淬炼,当即便稳住心神恢復正常。 李芸脸色惨白,额角沁汗。一踏上藤桥,家族长辈的期盼、立过的道誓便不受控地撞入脑海。 她死死咬著下唇,逼自己运转灵力,抵抗著那催她放弃的瘴气魔念,步步迟滯,娇躯轻颤。 周明的境况更甚,他面色铁青,眼中挣扎翻涌。 他出身寒微,道院是他唯一的生路,对坠落的恐惧,对前途的渴望,在脑中激烈相搏。 “五年苦修,岂容止步!”周明咬破舌尖,强行提振精神,可脚下虚浮,神魂战慄,步伐终究踉蹌。 陆明紧攥著胡珍的手,能明显感受到胡珍的轻颤。 陆明自身亦受重压,瘴气衝击灵台,问心试炼中那千年孤寂竟再度翻涌。 但陆明瞬间便將其压下,眸光坚定,將灵力运转至极致,沉声道:“凝神守心,只管望前,千万不要看向深渊。” 胡珍望著陆明的侧脸,掌心传来的力量与温度驱散了几分惧意,她重重点头,摒去杂念,紧紧跟住陆明的脚步。 四人行至藤桥中段,恰是风最烈桥最晃处,异变陡生。 “咔嚓—” 胡珍脚下的木板骤然崩裂,她惊呼一声,身体失衡,朝深渊坠去! “胡珍!” 陆明目眥欲裂,腰腹猛然发力,身体急转,另一只手险之又险扣住了她的手臂。 巨大的衝力震得脚下古藤发出裂响,两人瞬间悬於万丈深渊。 悬空的失重感,下方翻涌噬神的瘴气,將死亡的寒意裹得密不透风。 胡珍脑中一片空白,虽然恐惧涌上心头,但依然能保持清醒:“放手!陆明!你会掉下去的!” “抓紧!”陆明声音嘶哑却倔强。 寻常时拉一人易如反掌,可此刻,瘴气腐蚀灵力和意志,古藤摇摇欲坠,他只觉手臂欲裂,每一分力气都在被吞噬。 杂念趁虚而入:捏碎玉符便能活命... 不! 青河村的月色,五年苦修的朝暮,对大道的执念,骤然涌入脑海。 一股不屈的意志从道心深处迸发,体內灵力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狂涌,压榨著每一分潜力,抗住肉身与神魂的双重折磨。 陆明意识渐趋模糊,可扣著胡珍的手,心中那声“不”,却坚如磐石。 千钧一髮之际,生死的极致重压,撞破了五年来勤修的桎梏。 陆明只觉丹田轰然一震,体內那缕灵力骤然灼热澎湃,衝破了无形壁垒,引气诀后期巔峰,成了! 陆明气息陡然攀升。新生的力量涌遍四肢百骸,他精神一振,运转灵力,手臂爆发出惊人力道,將胡珍向上提起! “陆明!”对岸的秦飞羽焦急不已。 林风目光闪烁,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但陆明这一下爆发用力过猛,竟是把抓住的藤蔓都扯断了,他和胡珍两人瞬间悬空开始向下坠落。 “不要...”秦飞羽目齜欲裂。 陆明只感觉身体一空,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但他还是没有放弃,將胡珍抓的更紧。 胡珍此时也缓了过来,她压下心中惊惧,不顾一切施展法术,藤桥上藤蔓蔓延,紧紧缠绕在她和陆明身上,两人有惊无险。 对岸眾人都大鬆一口气。 李芸与周明见此,心中大受鼓舞,咬牙压下惧意,艰难跟进。 “抓住藤蔓,我接你们过来。” 这时对岸林风也施法,巨大的藤蔓再度蔓延巩固藤桥,同时缠绕著几人加速向对岸靠近。 眾人终是闯过断魂渊,到达对岸。 眾人过岸后,当即感谢林风出手相助。 “陆明胡珍,你们真是好样的,刚嚇死我了。”秦飞羽心有余悸的说道。 “好在有惊无险,我们走吧。”陆明说道。 踏足幽谷后,谷內灵气氤氳,云雾漫捲,漫山遍野的云雾花在雾中摇曳,粗略一数,竟有七八十株,远超预期。 可喜悦未及漫上心头,一股暴虐的威压便骤然笼罩而来。 八头铁背暴猿守在花海前,獠牙森寒,皮毛如钢针倒竖,实力皆近一阶巔峰。 而猿群中央,一头身形格外魁伟的猿王,气息赫然已达二阶! 它猩红的眼眸扫过五人,杀意翻涌,那股二阶妖兽的威压,让五人如坠冰窟,压力如山。 第27章 青萍剑意 “退无可退,唯有一战!”林风低喝一声,声震幽谷。 “赵乾,隨我牵制猿王!陆明,你五人拖住余下暴猿!这是唯一生机!” 话音未落,战端骤起。 林风长剑出鞘,剑光大盛,风雷隱绕剑锋,与赵乾一正一奇,悍然扑向二阶猿王。 可二阶妖兽的实力远超预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每一次碰撞,二人皆气血翻涌,身形踉蹌,不过堪堪周旋,便险象环生。 另一侧,陆明、秦飞羽、胡珍、李芸、周明五人,已陷入鏖战。 七头铁背暴猿如七座生铁山丘,狂猛扑击,爪牙带起烈烈腥风。 秦飞羽怒喝一声,將五年苦修尽数催发,长枪舞的密不透风,硬生生扛下三头暴猿的正面衝击。 可硬撼之下,秦飞羽气血翻涌如潮,臂骨震得隱隱作裂,每一次持枪格挡都重若千钧。 胡珍面色煞白,咬破舌尖以精血强提精神,双手掐诀如飞,各种低阶术法不断倾泻。 藤蔓缠足、水箭刺目,竭力束缚暴猿身形,为眾人创造战机。 她的灵力以快速消耗,经脉如针穿刺,阵阵剧痛钻心,不多时已是脸色苍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陆明將清风符催至极限,身形如鬼魅穿梭猿群,长剑凝起精纯灵力,专斩向暴猿眼、鼻、咽喉等要害。 但魔猿皮糙肉厚,一剑下去收效甚微。 陆明剑法隨身而动,刁钻狠辣,数次险之又险化解胡珍、秦飞羽的危机。 可陆明自身也难逃猿爪,不多时他后背便添上了一道伤口,殷红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袍,触目惊心。 战况惨烈异常,这些妖兽数量和实力远超之前遇到过的,一但有破绽,便是生死之別。 秦飞羽终究力竭,被一头暴猿寻得空隙,巨爪轰然拍中胸口。 秦飞羽长枪折断,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瞬间失去意识,生死未卜。 “飞羽!”胡珍心神剧震,掐诀的手猛然一顿,术法瞬间凝滯。 便是这一瞬,一头被藤蔓纠缠的暴猿骤然挣断束缚,猩红双眼怒视胡珍,利爪以携撕裂一切的威势,直取她心口! 速度快如闪电,胡珍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著死亡逼近,眼中翻涌著绝望与不甘。 “不—!” 陆明目眥欲裂,秦飞羽重伤,胡珍陷入危机。 陆明瞬间暴怒,恐惧与锥心之痛,如火山般在心底轰然崩裂。 陆明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脑海中唯有一个执念——救她!不惜一切! 陆明不顾一切的执念衝破生死界限,灵台深处,那枚自后山道启中被埋下的剑意,骤然破土! “风起青萍!” 四个威严的大字,似蕴含天地至理,如洪钟大吕在神魂中轰然炸响! 昔日难以捉摸的剑意瞬间浮现,带来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缕苦悟不得的青萍剑意,在这生死一线、情至极致的剎那,被他本能引动! 他忘了伤势,忘了修为,忘了周遭一切。 眼中唯有那头扑向胡珍的暴猿,心中唯有那四字剑意的无上意境—於微末处起,撼天下风云! 陆明长剑骤然爆发,体內突破后愈发精纯的灵力,循著玄奥的剑意轨跡疯狂凝聚成剑气,自剑尖迸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入暴猿眉心! 暴猿前扑的身形骤然僵住,猩红眼眸中瞳孔逐渐收缩,隨即眸光飞速黯淡。 暴猿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扬起漫天尘土,眉心一点血跡缓缓渗出,绝了生机。 死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混乱的战场瞬间死寂。 就连正压制林风、赵乾二人的猿王,也猛地转头,惊疑不定地盯住陆明,那道微弱却让它颤慄的气息,让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陆明一击之后,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经脉刺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栽倒。 同时脑海也一阵刺痛。 可他硬是撑著,踉蹌几步衝到胡珍身前,將她紧紧护在身后,双眼死死盯住余下暴猿与猿王,嘶声怒喝:“谁敢再前一步!” 他剑尖,那缕微弱却凌厉无匹的青萍剑意尚未散尽,空气中瀰漫著令人胆寒的锋锐,如寒刃在喉。 余下六头暴猿被这股气势慑住,竟齐齐顿步,不敢再贸然扑击。 猿王低沉嘶吼,猩红眼眸在陆明与林风二人之间穿逡,似在权衡利弊。 恰在此时,赵乾屈指弹出一道符籙,白光闪烁,径直落在秦飞羽身上。 暖流裹住秦飞羽的身躯,缓缓修復著创伤,他意识渐醒,挣扎著想要起身,目光望向战场。 林风与赵乾趁机再度扑向猿王,余下四人迅速排成阵型,守在秦飞羽身前,抵挡暴猿袭击。 因陆明一剑斩猿的威慑,剑意縈绕不散,暴猿们失了先前的凶戾,四人压力骤减。 可林风、赵乾二人与猿王的缠斗,依旧焦灼,难分难解,久战之下,二人气息已见紊乱。 “陆明!方才那招,可还能再施展?”林风边战边高声疾问,声音急切。 “能!”陆明应声,眸光坚定如炬,未有半分迟疑。 “此剑借你!我与赵乾竭力牵制,你看准时机,一剑斩出!”林风话音未落,手腕一振,手中长剑破空飞向陆明。 陆明探手接住,掌心触到林风剑柄的剎那,只觉剑身上剑气与自身剑意相融,愈发凝练,似隨时可透剑而出。 这剑显然比陆明自己的剑好了太多了。 他对青萍剑意的感悟,竟也在这一刻深了一层。 陆明脑海的刺痛未消,可青萍剑仙写的那四个大字浮现的画面,却愈发清晰。 陆明紧攥长剑,不顾经脉如刀割的剧痛,將体內仅存的灵力疯狂灌入剑身,同时凝神观想,感悟那缕玄奥剑意。 另一边,林风与赵乾豁出一切,符籙如雨点般砸向猿王,术法、禁制层层叠叠轰击。 猿王脚下,一面面土墙骤然拔起,层层封锁,將其困於其中。 二人拼尽灵力维持土墙,可猿王暴怒之下,巨拳砸落,土墙层层崩裂,不过瞬息,便要破封而出。 “吼—!” 猿王破开最后一层土墙,双拳捶胸,暴吼声震彻幽谷,暴戾之气直衝云霄。 便是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陆明身形如离弦之箭,凌空飞跃,手中长剑光芒骤盛,那缕凝尽全身灵力与青萍剑意的剑气,如寒芒乍现,瞬间斩向猿王! 猿王的暴吼声戛然而止,双眼圆睁,满是不可思议。 须臾,它的眼神迅速涣散,硕大的头颅缓缓滚落,重重砸在地上。 群猿无首,余下六头铁背暴猿见状,嚇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转眼便消失在幽谷深处。 而陆明,在斩出那剑的剎那,全身灵力被彻底吸乾,身躯似被剑压撕裂,阵阵剧痛钻心。 脑海中那股剑意的刺痛再也压抑不住,陆明只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 陆明艰难以剑撑地,但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向前栽倒。 离得最近的林风疾步上前,堪堪扶住他,可陆明已双目紧闭,彻底陷入了昏迷。 第28章 剑意初醒 陆明似沉溺於无边黑暗,意识如碎萍隨波,无著无落。 疲惫自神魂深处漫延,吞噬周身所有感知。 唯有脑海中“风起青萍”四字,如四颗不灭星辰,在黑暗里熠熠生辉,既刺痛著灵台,又牵住一缕微弱的意识,不教它彻底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温润生机,如初春新雨的甘霖,探入他枯竭的经脉和受损的识海。 那力量裹著浓郁的生气,缓缓滋养著他崩裂的根基,抚平剑意强催留下的撕裂之痛。 遥远处,似有焦急的呼唤穿破黑暗,胡珍带著哭腔的“陆明”,秦飞羽沙哑的“醒醒”,还有林风沉稳却关切的声音。 这些声响如缕缕绳索,一点点將他从黑暗中拉拽上来。 终於,陆明沉重的眼皮艰难睁开一线,朦朧的光线刺得他下意识合眼。 待適应片刻,他方才看清自己臥在一处临时开闢的山洞,身下垫著乾爽软草,身上覆著件宽大外袍。 洞口篝火跃动,映出几道守著的身影。 “醒了!陆明醒了!”胡珍最先瞧见,惊喜地扑到近前,眼圈发红。 秦飞羽也立刻凑来,胸口缠著厚绷带,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復了往日神采。 他咧嘴想笑,扯动伤口便齜牙咧嘴:“你小子...总算醒了,嚇死我们了!” 林风、赵乾、李芸、周明也围拢过来,脸上皆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感觉如何?”林风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的关切显露无疑。 陆明试著运转灵力,经脉虽仍隱隱作痛,但枯竭之感却已消散,反而有一缕更精纯的灵力在脉中缓缓流淌。 这灵力较之昏迷前,竟又壮大了一圈。 而且脑海中四个大字的刺痛感淡了许多,化作一道清晰烙印。 那丝青萍剑意,如雏鸟初啼,虽尚显稚嫩,却已在心神深处扎了根。 “还好...就是浑身没力气。”他声音沙哑,试著坐起,胡珍忙小心扶著他的胳膊。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 林风解释,“彼时处境凶险,你与飞羽皆重伤,我们不敢在幽谷久留。 采够云雾花,取了猿王与暴猿身上的值钱材料,便寻了这处隱蔽山洞落脚。李芸师妹略通医术,赵乾师弟备了应急丹药,才算勉强稳住你们的伤势。” 陆明看向李芸、赵乾,投去感激目光。 李芸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客气。赵乾亦只是淡淡点头。 “你小子真行!”秦飞羽避开他的伤处,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飞羽激动道,“那是什么招数?一道光劈过去,那猿王就没了!太厉害了,连林师兄都看呆了!” 眾人目光皆聚在陆明身上,藏著好奇与探究。 那一剑的凌厉,虽无形无质,却深深烙在每个人心底。 陆明微蹙眉头,回想彼时情景,那股由极致情绪引动,似源自灵魂本能的力量,玄之又玄。 “我也不甚清楚...当时见你重伤,胡珍遇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胸口憋著一股气,非要泄出来不可。然后,便想起了道启试炼中见到的那四个字。” “什么字?”眾人好奇的询问。 “风起青萍。”陆明回道。 林风眼中满是惊讶,“你道启中竟然遇到了青萍剑仙?还悟得他一丝剑意?” 林风一脸震惊,全无往日从容,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 “青萍剑仙?”眾人脸色疑惑,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剑意,乃剑道修行的高阶境界,非对剑道有极深感悟、神识足够坚韧者不能触及,寻常唯有筑基修士,才有可能初窥门径。 一个引气期弟子,哪怕只悟得皮毛,也已是惊世骇俗。 陆明苦笑:“只是侥倖,福至心灵罢了。此刻再让我施展,怕是万万不能,且代价极大,几乎抽空了我所有灵力与心神。” 他能感知到经脉传来的刺痛,那等超越极限的爆发,可一不可再。 林风神色凝重点头:“剑意非凡力,强行动用,本就凶险万分。你能保根基无损,已是万幸。此事非同小可,关乎青萍剑仙传承,出了秘境,道院高层必会知晓。” 眾人虽然没听过青萍剑仙这个名字,但林风却知道,青萍乃是不出世的绝顶人物,当世唯一一个剑仙。 这等人物,便是道院院主都不一定能见到,只存在於传说中,陆明竟能在道启中遇到此等人物。 “青萍剑仙是谁?不是说仙路早已断绝,无人可成仙,竟然还有人称仙。”赵乾疑惑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道启中见过一面,指点了我一下。”陆明苦笑道。 “那是传说中的人物,不曾想真的出世了。”林风目光闪烁,並没有多说。 林风虽然年少,但身份神秘,见识远非同龄人可比,他自然知道其中一些隱秘。 林风顿了顿,看向眾人:“眼下当务之急,是儘快恢復。我们已耽搁三日,距十日之期仅剩五天,必须儘快赶往秘境中心的接引台。 这二阶猿王和幽谷中所得,以足够我们进入前三百名了。 幽谷所得,按约分配,猿王內丹归陆明,其余按出力分取,诸位可有异议?” 眾人皆无二话。陆明那一剑,乃是破局关键,若非他绝境爆发,眾人能否全身而退,犹未可知。 休养一日,借丹药之力与打坐调息,陆明和秦飞羽恢復了些许行动力,虽离全盛尚远,却已能勉强赶路。 一行人不敢耽搁,收拾行装,再度踏上征程。 经此一役,小队的气氛悄然变了。 陆明修为虽非最高,可那石破天惊的一剑,还有危难时挺身而出的担当,贏得了所有人的敬重。 便是素来沉默的赵乾,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认可。 而胡珍对他的关切,更是溢於言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让陆明心底那点隱秘情愫,如逢春雨的种子,悄然发芽。 只是福兮祸所伏。 陆明未曾察觉,在他因强催剑意心神震盪,道基微损的虚弱之际。 潜藏在灵台深处那枚“魔心渡”的种子,第一次散出一缕微弱波动,悄悄勾连他因生死危机生出的恐惧,以及对力量的强烈渴望... 第29章 迷雾中的较量 离开了山洞,陆明一行人循地图指引向秘境中心前行。 云梦泽深处,周遭光景愈显诡异。 只见古木虬结参天,遮天蔽日,林间昏暗,光影闪动。 几点碎光漏过枝叶,落於腐叶苔蘚之上,凝作墨绿寒影。 林间瘴气变成了暗青色,带著让人迷失的力量,蚀灵力,引心魔,道心稍松,心底焦躁贪念便会悄然翻涌。 地面沼泽暗布,毒潭泛著斑斕异光,落叶苔蘚下,毒虫蛰伏,稍不留意便会遭袭。 行出数里后,周明不慎被幻影蝎蛰中,毒素瞬间蔓延全身,眼前一片重影。 李芸急忙用解毒丹封其经脉,才堪堪压下毒性,却也让他昏沉半日,需人搀扶方能前行。 “凝神戒备,护体灵力不可鬆懈。”林风沉声提醒。 林风手持辟瘴珠,莹白清辉漫开丈许,暗青瘴气遇之即散,为眾人辟出一方洁净之地。 陆明走在队伍中段,一侧护著周明,一侧留意胡珍,大半心神沉於调息。 那缕青萍剑意如微漩在心神间轻转,虽难主动催动,却让他灵觉更加敏锐。 草木生机、毒虫猛兽,皆清晰可感。 更有几缕其他人的气机藏於前方,带著窥探与算计,隱在林雾之中。 “前方有阵法,似是千缠丝阵混合了惑心雾。”赵乾探路折返,身形落地,脸色阴沉。 “时间有限,绕行只怕时间不够。” 林风面色未变,指尖轻捻辟瘴珠:“想来是有人守株待兔,劫夺资源。试炼本就如此,各凭本事罢了。” 眾人敛声前行,数百步后,前方迷雾骤浓,白蒙蒙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除了瘴气,更飘著奇异异香,闻之头脑发晕,灵力运转滯涩。 “迷迭香混滯气散!闭气凝神,速行!”林风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嗡—” 白雾狂卷行成漩涡,无数近乎透明的法力丝线从四方弹射而出,细如牛毛却坚硬异常,铺天盖地如蛛网缠来,千缠丝阵骤然全开。 迷雾深处数声清叱响起:“缚!”“困!” 黄绿光茫乍现,地面瞬间化作粘稠泥泞,牢牢粘住脚步。 周遭古树虬枝狂舞,生出道道青藤,如毒蛇出洞缠向眾人手脚。 “结圆阵防御!”林风临危不乱,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斩开白雾,数十道丝线应声而断。 赵乾身形鬼魅,穿梭於丝线缝隙,短刃精准斩向阵法节点,阵势顿时微滯。 秦飞羽气血勃发,低喝一声崩断缠身青藤,却迟了半步,脚踝被泥泞粘死,只得挥舞断枪格挡射来的丝线,一时难以脱身。 胡珍捏碎清风符,身形飘退数尺,双手掐诀反向施出藤绕术,青藤交错纠缠,堪堪拦下对方木系法术,为眾人挡下大半束缚。 陆明虽未復全盛,剑意加持的灵觉却让他精准捕捉丝线轨跡,侧身滑步避过正面网阵,脚下步法轻盈,在泥泞青藤间辗转,隨手挥剑便斩断数道丝线。 可对方五六人隱於迷雾,限制法术层出不穷,千缠丝阵丝线生生不息,迷迭香气息愈发浓郁,辟瘴珠清辉也渐黯淡。 周明毒伤未愈反应迟缓,数道丝线缠上脚踝,勒进皮肉动弹不得。 李芸分心救他,脚下骤生泥沼,双腿被牢牢困住,队伍防御瞬间露了缺口。 “交出云雾花和妖兽材料,便放你们过去,否则困死此地,错过接引台时限!”迷雾中传来少年倨傲的喝声,带著得意,法术攻势也稍缓,显然想逼眾人妥协。 林风冷哼一声,透著不屑。 只见林风剑势陡然暴涨,剑光如惊雷扫落,斩断周遭所有丝线青藤,清喝:“赵乾,左前三丈古松下,破主阵眼!” 林风早已借辟瘴珠清辉,看穿阵法核心。 赵乾应声,身形飞跃而出,借著剑光掩护避开层层丝线。 陆明心知僵局需速破,不顾经脉刺痛,催动仅剩灵力,引一丝剑意融於剑身,长剑灵光暴涨。 “轰!” 强劲灵力裹著剑意凌厉,划向泥泞之地。 顿时乌泥四溅,粘滯的泥沼竟瞬间坚实几分。 “衝过去!”陆明低喝。 秦飞羽抓住机会,挣断泥泞,持枪向前衝撞,长枪扫出,挑断所有拦路丝线,为眾人开路。 胡珍轻身术全开,身形如燕,身前展开防御光幕,护著周明紧隨其后。 此时赵乾已至古松下,守阵弟子挥剑阻拦,被他侧身避开,短刃如闪电劈下。 “咔嚓”一声,主阵盘应声碎裂,灵光黯淡,丝线青藤失力后消散,白雾也如潮水退去,露出后方几名布阵弟子。 那些弟子见阵破,惊愕间阵脚大乱。“走!”林风剑光开路,护著眾人直衝而过,毫不停留。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骂,却无一人追来,对方本为劫夺,无机可乘便不愿再纠缠,唯恐误了接引台时限。 而且此事毕竟不光彩,他们也不想被人认出来。 疾行数里,確认无人追赶,眾人才停下喘息。 周明、李芸衣衫沾泥,有丝线勒出的红痕,却只是皮外伤。 秦飞羽断枪沾著丝线残屑,胸口绷带微松,未牵动旧伤。 陆明垂眸调息,经脉刺痛更甚,却隱而不发,只是脸上冷汗直冒。 林风收了辟瘴珠,面色平静,但也尽显疲惫之色。 “一群鼠辈,有本事光明正大较量!”秦飞羽拍著身上泥土,愤愤不平。 “秘境试炼,各凭本事罢了,利用阵法环境也是策略。”林风淡淡道,“是我们警惕性不足,急於赶路才差点著道,往后更要谨慎。” 林风安抚眾人,对这些其他同门的行为似乎並无多少不忿,看的很开。 秘境试炼並非单纯的修为比拼,因为眾人修为本就差不多。 这是全方位较量,今日若非眾人配合默契,恐怕早已陷入绝境。 胡珍取出帕子,先为周明擦去泥污,又小心整理李芸扯乱的衣衫,柔声安抚。 她目光扫过陆明,见其面色苍白,轻声问:“陆明,是不是牵动旧伤了?” 陆明抬眸,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摇头道:“无妨,只是灵力消耗稍大,调息片刻便好。” 眾人各自打坐调息,补充灵力,林间唯有虫鸣与轻浅的呼吸声。 瘴气依旧瀰漫,却被眾人的凝神戒备挡在体外,再难侵入分毫。 片刻后,眾人气力稍稍恢復,虽然依旧疲態尽显,但脚下丝毫不停留。 越近终点,竞爭只会更加激烈。 林风辨了辨光影,道:“时间不早,我们儘快赶路,接引台就在前方。” 七人彼此护持,朝著前方云雾深处而去。云海之上,接引台的淡淡灵光已然若隱若现,如明灯指路。 只是那雾靄之中,未知的危机仍在蛰伏。 第30章 前路如铁,残阳如血 越是接近接引台,秘境似乎越发躁动不安,仿佛最后的考验即將来临。 妖兽变得更加狂暴,环境也愈发险恶。 陆明一行人行至一片怪石嶙峋的风吼石林中,风吹过石林,发出悽厉的呜呜声,听的人心神不寧。 林风脸色阴沉,拦下眾人:“停!今天可真不走运。” 眾人赶忙停下,神色戒备。 不多时石林中便有数十道幽绿冷光浮现,伴隨著悽厉的呜呜声。 眾人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一群眼冒绿光的影狼狼群!狼嚎和石林中的风吼融为一体,眾人一开始竟未发觉!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影狼极其记仇,嗅觉灵敏。 它们个体实力不算顶尖,但数量眾多,行动如风,擅长隱匿偷袭,更可怕的是它们鍥而不捨的围攻。 影狼狼群不知何时已经將他们包围,林风当机立断,战斗瞬间爆发,绝不能让它们合围之势形成! 无数道灰色的影子从石林阴影中扑出,利爪与獠牙闪烁著寒光,带著腥风扑面而来。 “破开它们合围之势!”林风的声音在狼嚎中依旧沉稳,剑光已如泼水般洒出,瞬间將数头影狼斩於剑下。 赵乾如同鬼魅,在狼群中穿梭,每一次现身都伴隨著一头影狼的哀嚎。 秦飞羽不顾伤势,断枪大开大合,將扑上来的影狼砸飞,气势惊人。 胡珍的法术不断出击,缠绕限制,李芸的水箭与周明的土锥也竭力支援。 陆明游走策应,剑法凌厉,专攻影狼脆弱部位。 然而,影狼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 它们前仆后继,利用石林复杂的地形不断发起衝击。 眾人的灵力与体力在飞速消耗。 “嗷呜——!” 一声格外嘹亮的狼嚎从石林深处传来,狼群的攻势骤然变得更加疯狂。 一头体型明显大上一圈,毛色银灰的狼王出现在一块巨石上,幽绿的眸子死死锁定著人群中最为勇猛的秦飞羽。 “小心狼王!”林风急喝。 但已经晚了。 就在秦飞羽一枪將一头影狼砸得骨裂倒飞,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 那银灰狼王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瞬息间穿越战场,捲起一股腥风直扑秦飞羽空门大开的侧后方! “飞羽!”陆明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几头悍不畏死的影狼死死缠住。 陆明强提剑意,身体疼痛欲裂。 陆明一剑斩出,瞬间斩杀数条影狼,但狼群悍不畏死,一个接一个扑上来。 胡珍的藤蔓试图阻拦,却被狼王轻易撕裂。 秦飞羽感受到背后的致命危机,强行扭身,断枪回扫! “咔嚓!” 枪尖与狼王的利爪碰撞。 那根断枪,竟被抓的粉碎! 狼王的冲势只是微微一滯,另一只前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在了秦飞羽的胸膛! “噗—!” 鲜血瞬间飆射而出! 秦飞羽遭受重击,整个人向后拋飞,重重砸在一块岩石上,又滚落在地。 他胸前血肉模糊,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生命垂危。 “飞羽!”胡珍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畜生!”陆明双眼瞬间赤红,体內那缕青萍剑意受到强烈情绪引动,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脑海和身体刺痛欲裂。 他疯了一般將缠住他的影狼震开,不顾一切地冲向秦飞羽。 林风也是脸色剧变,剑势陡然变得狂暴,不顾自身消耗,瞬间斩杀数头影狼,清空道路。 赵乾、李芸、周明也拼尽全力,死死挡住狼群的后续衝击。 陆明衝到秦飞羽身边,看到他胸前那恐怖的伤口,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他立刻將身上所有疗伤丹药,全部塞入秦飞羽口中,同时疯狂地將自身快枯竭的灵力渡过去,护住他的心脉。 丹药和灵力的双重作用下,秦飞羽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但伤势太重了,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意识模糊,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狼王一击得手,並未继续攻击,而是昂首长嚎,似乎在宣告胜利。 狼群也停止了疯狂的进攻,但依旧围在四周,幽绿的眼睛在暮色中如同鬼火,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残阳如血,將石林染上一片红色。 林风逼退几头试探的影狼,退到陆明身边,看了一眼秦飞羽的伤势,脸色沉重。 “伤势太重,必须立刻静养,不能再移动,否则...” 他的话没说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静养是奢望。 “不能丟下他...”胡珍声音哽咽。 “当然不能!”陆明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带著执拗的执念,“我背他走!” 林风看著陆明,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秦飞羽和周围疲惫不堪,大多带伤的队友,深吸一口气: “好!我们轮流背!赵乾,李芸,周明,你们负责警戒开路,胡珍策应,我断后!衝出去!” 没有时间犹豫。陆明小心翼翼地將秦飞羽背在背上,用撕下的布条紧紧固定。 秦飞羽沉重的身躯压在他並不算宽阔的背上,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陆明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走!” 林风一声令下,小队如同受伤的猛兽,向著狼群包围圈最薄弱的方向发起了衝锋! 剑光、符籙、藤蔓、水箭、土锥...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影狼群没料到他们如此决绝,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林风布置下简易迷踪阵法后,顺手斩下附近影狼尸体头颅,便后撤追上他们,也顾不得其它影狼尸体。 大部分影狼还未形成妖丹,唯有牙齿有点作用。 眾人护著背负秦飞羽的陆明,拼命向外衝杀。 狼王见状又要出击,却一头扎进林风布置的迷阵中,一时间难以衝出。 “快跑!”林风见状大喜,赶忙跟上队伍逃走。 鲜血不断从秦飞羽身上渗出,染红了陆明的后背,也滴落在逃亡的路上。 陆明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无比艰难,背后的重量和心中的焦灼几乎要將他压垮。 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绝不能停下!绝不能放弃! 第31章 最后的百里 衝出风吼石林,眾人不敢有丝毫停留。 借著暮色和地形的掩护,一路狂奔,直到再也听不到狼嚎,才敢停下来稍作喘息。 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林风脸色苍白,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赵乾身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李芸和周明灵力几乎耗尽,互相搀扶著才能站稳。 胡珍更是因为过度催动灵力,几乎虚脱。 陆明轻轻將秦飞羽放下,让他靠在一块岩石上。 秦飞羽依旧昏迷不醒,胸口的伤虽然被丹药和伤药稳住不再流血,但脸色如纸,呼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陆明自己也几乎脱力,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背后的衣衫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 林风检查了一下秦飞羽的状况,眉头紧锁,沉声道: “情况不妙,伤势在恶化。我们的丹药效果有限,必须儘快到达接引台,或许长老们有办法。” 他摊开地图,手指指向一个点,声音乾涩:“我们离接引台,还有最后不到一百里。” 百里距离,若在平时,对於他们这些修行者而言不算什么。 但现在,每个人伤痕累累,灵力枯竭,还带著一个生命垂危的同伴,这百里路,无异於天堑。 夜色渐深,寒意刺骨。 眾人不敢生火,只能挤在一起,依靠微弱的体温和运转残存灵力抵御寒冷。 周遭隱约的兽吼和虫鸣不断,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胡珍守在秦飞羽身边,不停地用湿润的布巾擦拭他额头的虚汗,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起在青河村时,秦飞羽总是那个最调皮,最大大咧咧的。 虽然在大人眼中顽劣,但是对同伴却极好...可现在他却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陆明看著秦飞羽惨白的脸,心中充满了自责和痛苦。 如果他再强一点,反应再快一点,或许就能挡住狼王那一击...各种负面情绪噬咬著他的心。 灵台深处,那魔心渡的种子似乎感受到了这份痛苦与脆弱,悄然散发出一丝气息,诱使他沉沦於懊悔与无力之中。 “不...”陆明猛地甩了甩头,將那些负面情绪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必须带飞羽出去!” 他闭上眼,开始疯狂地运转《引气诀》。 他不顾经脉的刺痛,即使额头冷汗直冒,也依旧贪婪地汲取著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哪怕只能恢復一丝力气也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队再次出发,陆明坚持自己背著秦飞羽。 他那份决不放弃的意志,感染著每一个人。 这最后的百里路,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沼泽、毒瘴、陡坡...每一个障碍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去克服。 眾人的速度慢得像蜗牛。 秦飞羽在顛簸中偶尔会短暂清醒片刻。 他看到陆明汗如雨下,咬牙坚持的侧脸。 看到队友们疲惫不堪却依旧坚定的眼神。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多么想自己走,不想成为大家的拖累,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接引台所在的巨峰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隱约看到峰顶那白玉石台散发的微光。 希望就在眼前! 但眾人的体力也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林风走路已经开始摇晃,赵乾需要拄著木棍才能前行,李芸和周明几乎是被胡珍勉强扶著走。 而陆明,感觉背上的秦飞羽越来越重,仿佛背著一座大山。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也变得有些摇晃,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著迈动双腿。 他不停地对自己说:“快到了...就快到了...坚持住...” 夕阳,再次將天际染红。 距离接引台,只剩下最后十里的一个陡坡。 这十里陡坡,平日里轻鬆可过,此刻却如同登天之路。 陆明背著秦飞羽,每一步都踏在嶙峋的石块上,身形踉蹌,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坚硬而锋利的石块將他的身体剐蹭出道道血痕,但他丝毫不在意,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陆明的嘴唇乾裂出血,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早已流干,只有沉重的喘息声证明他还活著。 秦飞羽又一次从昏迷中短暂甦醒。 他趴在陆明颤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明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破风箱般的嘶哑。 他看到陆明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看到他每一步迈出时小腿肚都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也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林风。 这位向来沉稳的林师兄,此刻脚步虚浮,几乎是在用剑拄著地往上爬。 看到了赵乾、李芸、周明互相搀扶,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看到了胡珍脸色憔悴苍白至极,搀扶著陆明。 一股酸楚和悲愤涌上秦飞羽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就算勉强撑到接引台,这般沉重的伤势,也未必能救回来。 而他,正在拖垮他最好的兄弟,拖垮整个团队! 陆明为了背他,几乎耗尽了生命潜力。 队友们为了护他,也个个伤痕累累,速度大减。 再这样下去,可能所有人都无法在规定时间內登上接引台!五年苦修,毁於一旦! 他自己试炼可以悍不畏死,死也不放弃,但他绝不能忍受自己拖累兄弟! 他想起和陆明一起立下的修仙誓言,想起陆明背著他一路走来那绝不放弃的执著... 他不能这么自私!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秦飞羽依旧挣扎著不让眼睛闭上,他害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起了还能动的右手。 艰难颤抖地,摸向了怀中那枚护身玉符。 陆明正拼尽全力向上迈出一步,突然感觉到背后秦飞羽的动作微微一僵。 “飞羽?你醒了?”陆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秦飞羽没有回答。 他看著陆明近在咫尺被汗水和尘土覆盖的侧脸。 看著他那乾裂的嘴唇,心中涌起无尽的不舍和心酸。 他张了张嘴,用力吐出了几个字: “兄弟...保重...” 然后,在陆明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秦飞羽的手指,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陡坡上显得格外刺耳! 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间从秦飞羽怀中亮起,將他整个身体包裹。 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传来。 “不—!!!”陆明艰难的嘶吼,嗓子如刀割般。 陆明猛地回头,只看到秦飞羽在那白光中,已然又陷入了昏迷,但脸上带著解脱。 下一刻,白光一闪,秦飞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陆明的背上。 那突然消失的重量,让陆明一直紧绷著身体一个踉蹌,猛地向后摔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扣进石缝,缕缕鲜血染红了石缝。 陆明的身体剧烈颤抖著,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泥土和汗水粘在陆明脸上,肆无忌惮地流淌。 飞羽是为了不拖累他!让他能有机会登上接引台!用自己的退出,换取了他最后的希望! 林风等人也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著秦飞羽消失的地方,看著趴在地上痛苦不堪的陆明。 眾人久久无言。 林风走到陆明身边,用力將他拉起来,声音嘶哑却有力: “站起来!陆明!飞羽用他的退出为我们换来的机会!不要让他白白牺牲! 不要辜负他的心意,接引台就在上面,我们走!” 陆明抬起头,抹了一把脸,站直身体,看向峰顶那处白玉台。 “走!”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没有了背负,剩下的六人,带著最后的力气,向著终点,发起了最后的衝刺。 夕阳余暉,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32章 登台 失去了秦飞羽的负重,队伍的速度確实快了一些。 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荆棘之上,带著刺骨的疼痛。 陆明背上轻了,心里却沉甸甸的。 仿佛秦飞羽最后那决然的放弃已烙印在他的灵魂里,比任何重量都更难以承受。 陆明甩了甩脑袋,不再回想其他,只是死死盯著前方那在暮色中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白玉接引台。 他將所有的悲痛与不甘,都化作了前进的动力。 他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带著一种偏执坚定的向前。 林风、赵乾、李芸、周明、胡珍,同样沉默著,榨乾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拼命向上攀登。 秦飞羽的退出,像一把火,烧尽了他们最后的犹豫,也点燃了他们必须成功的信念。 十里陡坡,终於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前一刻,被他们拋在身后。 当最后一步踏上接引台那平整温润的白玉地面时,六个人几乎同时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剧烈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汗水和鲜血浸透了破碎不堪的衣服,混合著血污和泥土,狼狈到了极点。 接引台上已经聚集了三百余人,比起初入秘境时的上千人,已然少了太多。 这些成功抵达的弟子,大多也带著伤,神情疲惫,但眼神中大多闪烁著兴奋与自豪的光芒。 他们看著最后时刻衝上来的这六人,尤其是他们那几乎油尽灯枯的状態,神態各异。 各处投来各异的目光—有同情,有敬佩,也有淡淡的优越感。 陆明躺在地上,望著秘境天空中开始闪烁的星辰,胸膛剧烈起伏。 身心的极度疲惫和痛苦,让他备受煎熬。 秦飞羽捏碎玉符时那声脆响,和他最后解脱的样子,如同梦魘,反覆在脑海中回放。 胡珍静坐在他身边,开始打坐恢復气力。 林风盘膝坐起,默默运转功法,也开始恢復灵力。 赵乾靠著台边,眼神望著星空,不知在想什么。 李芸和周明互相依靠著,脸色苍白。 没有人说话,接引台上的喧囂仿佛与他们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接引台中央的光芒骤然变得无比璀璨,阵阵空间波动传来。 数道强大的气息凭空出现,如同山岳耸立。 光芒散去,以重明真人为首的几位道学院长老,肃然立於高台之上。 喧闹的接引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挣扎著起身,恭敬行礼。 重明真人的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每一个弟子。 “时辰到!”玄璣真人的声音恢弘,传遍接引台,“云梦泽秘境试炼,正式结束!” “恭喜尔等,成功抵达接引台。道途艰难,玉汝於成,成败只是一时,唯持之以恆方有问道资格!”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激动低语。 重明真人微微抬手,台下再次安静。“现在,统计积分!” 他袖袍一挥,接引台上空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光幕,上面开始快速滚动显示出所有抵达弟子的姓名和积分。 名字后面跟著猎杀妖兽的等级数量、採集云雾花的数量,最终匯成总积分。 光幕闪烁,排名不断变化。 “第一名,南宫羽,积分两千七百五十” “第二名,林风,积分两千六百三十” “第三名,水灵儿,积分两千四百八十” ... “第十五名,陆明,积分一千九百二十” “第二十七名,赵乾,积分一千六百五十” “第四十一,胡珍,积分一千五百” “第七十三,李芸” “第八十九,周明” 陆明看著光幕上自己的名字和积分,心中並无多少喜悦。 他知道,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秦飞羽用退出换来的。 那猿王的內丹和材料,占了极大比重,这积分,染著兄弟的血与泪。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搜寻,直到最后,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秦飞羽,因主动退出,积分清零,名字不会出现在这榜单上。 陆明默默握紧了拳头。 最终排名確定。 陆明一行人,除了退出的秦飞羽,其余六人,全部躋身前三百名,获得了进入內门的资格!林风更是高居前十! 重明真人看著最终排名,点了点头,声音缓和了些许: “排名前三百者,三日后,於万法殿前集合,进行內门分院仪式。前十名者,另有奖励。”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尤其是在前几名身上停留片刻,最后朗声道: “试炼已毕,无论成败,皆是修行。望尔等谨记此次经歷,砥礪道心,勇猛精进!现在,隨我等返回道院!” 巨大的传送阵再次亮起,將接引台上所有弟子笼罩。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传来,当视线再次清晰时,眾人已然回到了熟悉的外院广场——万法殿前。 熟悉的景象,浓郁的灵气,让劫后余生的弟子们恍如隔世,不少人当场瘫坐在地,有的甚至喜极而泣。 陆明站在广场上,看著周围欢呼激动的人群,却感觉格格不入。 他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仿佛能看到秦飞羽那带著痞笑又义薄云天的脸庞。 “飞羽...”他在心中默念,“我们...进来了。” 胡珍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神色依然憔悴: “陆明,我们去找找飞羽吧?他一定被长老们接引出来了。” 陆明收回目光,看向胡珍,点了点头。 “好。” 第33章 探望 “我们先回落脚处,处理伤势,恢復元气。”林风的声音沙哑。“秦师弟他定已被执事接引至安全之地,稍后我们便去寻他。” 眾人默默点头,无人言语,唯有沉重的脚步声,跟著林风穿过熙攘人流,朝著初鸣苑走去。 陆明推开小院木门,关上门扉的瞬间,便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囂。 秦飞羽生死未卜,陆明根本无心其他。 陆明走到院中那棵老树下,贴上粗糙斑驳的树干,缓缓滑坐於地。 他缓缓闭上眼,恍惚间,问心试炼里那千年孤寂的梦境竟也翻涌而来,生死別离的滋味,此刻尝得愈发真切。 灵台深处,那缕青萍剑意似也感知到主人的心绪震盪,微微震颤,却被他强行按捺下去,连带著心底翻涌的情绪,一同死死压著。 而在灵台更深处,那枚潜藏的魔心渡种子,却在此时悄然躁动,如嗅到契机般,不断放大著他心底的痛苦。 “若是你再强一点...若是你能护住他...都是你的错,是你没能力...” “啊——” 陆明猛地睁开眼,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泥土。 陆明瞬间清醒,他不能沉沦!飞羽以退出试炼换来的生机,不是让他在这里自怨自艾的! 陆明大口喘息,冷风灌入胸腔,让他稍稍清醒。 他开始疯狂运转《引气诀》。 周身灵气受功法牵引,疯狂朝著他体內涌来,他不顾经脉深处隱隱的刺痛,强行吸纳著每一缕灵气。 越是煎熬,陆明的意志便愈发偏执。 他必须变强,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护住身边的每一个人,强到不再让任何人,因他而承受別离,因他而做出牺牲! 屋外,林风看著院中陆明那近乎自虐的修炼姿態,眉头微蹙,却终究没有出声阻止。 有些东西,旁人无从慰藉,唯有自己扛过。 林风转身看向屋中坐著的李芸与周明,二人面色依旧苍白,身上的伤虽无大碍,却也耗损甚重。 “李师妹,周师弟,你们伤势不轻,先服下丹药调息静养。我再去打听一下秦师弟的下落。” 林风的脚步很快,归来时也带著眾人最牵掛的消息。 秦飞羽確已被宗门接引出秘境,因胸口伤势过重,未作停留,便直接被送往百草峰內百草堂医治。 性命无虞,但需长久静养,而因主动捏碎玉符退出,此次內门考核的成绩尽数作废,需待伤愈后,由宗门另行安排。 得知秦飞羽性命无忧,眾人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大半,可“考核作废”四个字,却让眾人陷入沉默。 他们都知道,秦飞羽为了这次考核,付出了多少血汗。 五年苦修,一朝归零,这份遗憾,比身上的伤痛更甚。 稍作休整,待眾人恢復了些许行气力,陆明便率先起身,其余人紧隨其后,几人带著备好的丹药,即刻赶往百草堂。 纵使知晓百草堂灵药无数,不缺这些东西,可这是他们心中唯一能稍作慰藉的心意。 百草堂內药香浓郁,沁人心脾,一闻便感觉驱散了周身的疲惫。 在一间安静的偏室里,他们见到了躺在病榻上的秦飞羽。 他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绷带边缘还透著淡淡的药渍,秦飞羽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总归是不再昏迷了。 看到眾人后,秦飞羽面露喜色。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往日那般爽朗的笑容,可嘴角刚动,便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齜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来了”他声音虚弱,却藏著由衷的欣喜,“都...都没事就好。” “飞羽!”胡珍快步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未受伤的左手,声音带著一丝哽咽,眼框发红。 陆明缓步走到床前,看著昔日並肩作战,嬉笑怒骂的兄弟此刻虚弱躺臥的模样。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翻涌再三,最后只化作一声带著鼻音的低唤:“飞羽...” 秦飞羽嘿嘿笑了两声,气息虽弱,却依旧是那副豁达模样: “我...我这叫战略性撤退...咳咳...总不能真拖垮你们,让大家的努力都白费...” 他咳了两声,稍稍平復后,目光望向陆明,又扫过林风与胡珍,爽朗笑道: “陆明,林师兄,还有大家...別这副样子。能看到你们顺利闯过来,能让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我比什么都高兴。” 眾人心头头一涩。 胡珍別过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林风頷首道:“秦师弟,你安心养伤,好好將身体调理好。我们在內门,等你回来。” 陆明望著秦飞羽,重重点头,千言万语,都凝在这一个点头里,无需多言,彼此皆懂。 百草堂的探望时有定规,眾人虽满心不舍,却也只能起身告辞。 临走前,陆明又深深看了秦飞羽一眼,將那副虚弱却依旧带著笑意的模样刻在心底。 走出百草堂,药香縈绕鼻尖,阳光洒在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陆明开始害怕,他不想再回顾问心试炼中身边人一个个离去,他害怕走到最后身旁空无一人。 陆明的心底,那份想要变强的执念,愈发浓烈。 第34章 百峰招徒 三日后,万法殿前广场,三百名弟子早已列阵整齐,翘首以盼。 高台上上百位各峰首座凌空而立,不停打量下方眾弟子。 道院共一百零八座主峰,这些各峰首座代表著道学院真正底蕴。 天空之中,还不时有流光掠过,那是更多未曾露面的各峰长老在以神识关注此地。 重明真人作为外院掌事和传功长老,立於台前,声音传遍四方: “试炼已毕,尔等表现,皆为镜鉴。有过者,望自省,有功者,须谦抑。” “道途漫漫,心性为先。有弟子,遇险则避,见难则退,最后错失机缘。” “如此道心不够坚定,纵有资质,未来道途亦恐多舛。” “但更有弟子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毫无正道弟子底线!” 他並未具体点名,但那蕴含告诫的目光扫过,已让一些在试炼中行事有亏的弟子心生惭愧。 “然,尔等终究年少,心智未坚,偶有行差踏错,或心存畏惧,亦是成长必经之过程。” “此次,学院不予深究,望尔等引以为戒,日后修行,当时时叩问本心,持正守道,方不负此番试炼之意义。” 讲评完毕,重明真人侧身一步,宏声道:“接下来,便是內门各峰挑选弟子之时。道院仙山过百,传承各异,今日在此之长老,皆代表一峰传承。” “缘法如何,且看诸位长老慧眼,亦看尔等造化!” 话音刚落,一位身著星纹道袍、气质縹緲的老者便率先开口: “老夫天枢峰清虚,林风此子,沉稳多智,於道法领悟颇深,合该入我天枢峰研修大道。” 清虚第一个抢人,並且直接点名,显然对林风志在必得。 “清虚老道,你倒是心急。” 一位身著赤红道袍、周身隱隱有火气繚绕的长老笑道,“我炼器峰观那赵乾,颇有天赋,心思縝密,正是炼器好苗子!小子,可愿来我炼器峰,掌天地炉火,铸无上道器?” 他看向台下的赵乾,语气充满诱惑。 赵乾一愣,当即仰头便拜。 “哼,火老鬼,抢人倒是快。” 另一位身背长剑气息凌厉的中年修士冷声道,“南宫羽,锐利无匹,雷厉风行,合该入我刑律峰,执掌律法,涤盪妖邪!”他目光如电,直射南宫羽。 南宫羽感受到那锋锐的目光,胸膛一挺,傲然回视。“多谢刑律峰首座厚爱。” 这时炼器峰首座插话:“嘿嘿,老严你先等一下,这南宫羽,我也要了。” “什么?你要和我抢吗火老鬼!”刑律峰首座怒道,“莫不是看我好欺,来来来过两招!” 炼器峰首座赶忙跑到刑律峰首座面前,耳边低语,刑律峰首座脸色阴晴不定。 “我不管,让南宫羽自己选,他若选你炼器峰我无话可说,他若选我,就是院主来了这人我都要定了。”刑律峰首座说道。 “南宫羽,你想入哪一峰。”刑律峰首座带著诱惑的问道。 南宫羽对著刑律峰首座一拜:“多谢严首座厚爱,弟子感激不尽,但家命在身,弟子选炼器峰!” “嘿嘿”炼器峰首座得意一笑。 刑律峰首座脸色一黑,对著火老鬼冷哼一声。 他目光快速扫过场下弟子,在陆明身上停留了一瞬,刚想有所动作却又停下了。 但他很快又挑选了一名弟子,挑选完后左右挑衅的张望,仿佛再说谁再敢来抢一下试试! “水灵儿丫头,天生水灵之体,与我御兽峰万泽之域最为相合,来我峰中,可与万千灵兽为伴。” 一位身著水蓝色长裙、气质温婉的女修柔声开口,声音如同清泉流淌。 水灵儿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当即便拜。 选择伊始,便呈现出爭抢之势,让台下弟子看得目不暇接,心情也隨之起伏。 接著,百草峰长老看中了胡珍。 演武峰武长老更是声若洪钟,直接对几位在试炼中表现勇武的弟子拋出橄欖枝,其中就包括虽未名列前茅但敢打敢拼的几位。 有长老为爭一弟子,互相拆台,爭的面红耳赤,甚至人身攻击,列举自家优势。 “他那天霜峰常年冻死个人,千万不要去...” ... “那炎岩峰就是和尚庙,来我落云峰...” ... “嗨!你这牛鼻子住口,真当老夫好欺负吗,还敢挖我弟子!” ... “来来来,打一架,谁打贏了这弟子归谁!” “打就打,我还怕你不成!” ... 场面一时热闹非凡,高台上这些首座和长老全无往日威严,整个万法峰如菜市场般喧闹。 看得下面一眾弟子目瞪口呆。 一共就三百名弟子供挑选,而来的各峰首座就有一百多人,再加上別的长老,实在是狼多肉少。 重明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嫌弃的看了眼为爭夺弟子毫无底线的各长老和首座们。 他五年来讲道树立起来的威严现在被各峰首座踩在脚底下摩擦。 有弟子被多位长老看中,陷入甜蜜的烦恼。 一位在试炼中展现出卓越阵法天赋的弟子,就被天枢峰和天璇峰的长老爭抢了好一会儿,最终因其对阵法本源更感兴趣而选择了天枢峰。 陆明站在人群中,不断望向高台,试图寻找玄机的身影,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玄机道人飘忽不定,说不定他早来了变成不知道什么东西在看热闹吧”陆明默默说到。 他知道自己表现不俗,尤其那剑意迸发,越阶斩杀妖兽,定然引起了注意。 但奇怪的是,任那些长老爭的面红耳赤,竟没有一人看向自己! 陆明不觉有些疑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大概过了半晌,各峰爭抢完毕,眾弟子都被各峰首座或长老带到身边,诺大的广场上只剩陆明一人。 陆明一时有些尷尬,此时台上眾人都看著陆明,大眼瞪小眼。 场面一时鸦雀无声,陆明现在作为焦点,不由的脸颊发烫,尷尬至极。 陆明心中又急又慌,难道自己真被人看不上,无人肯收自己? 此时天空云彩翻涌,天光穿过云彩缝隙,正好照在陆明身上。 第35章 拜师玄机 非是各峰首座和长老不想招收陆明,而是陆明展露的青萍剑意,让他们以为陆明早被內定,不敢爭抢。 如今大衍王朝和道院联合,坐镇道院的玄机,还有被他们称为掌教的国师,以及前段时间才出现的青萍,他们三人都是传说中的隱世仙门仙道门传人。 其中掌教国师,更被传言是道院开派祖师,他们这些各峰首座和长老作为道院高层,见识非凡,自然知道一些隱秘和內幕。 若是陆明在引气期展现出別的剑意,他们早就爭破头了,但是他们前段时间见过青萍,因此不敢贸然出手。 但就这么干瞪眼也不是办法。 终於,刑律峰那位首座最先按捺不住,也顾不得其他,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陆明身上: “陆明,你於试炼中引动一丝剑意,虽似是而非,然锋芒已露,入我刑律峰,可传你无上剑诀,磨礪锋芒,方不负此稟赋!” 刑律峰首座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其他人也纷纷拋下顾虑,立马向陆明拋出橄欖枝。 他话音刚落,百草峰那位女修也开口道:“陆明心性坚韧,於逆境中能稳住同伴心绪,更兼对天地灵气感知敏锐,入我百草峰,亦是一条堂皇大道。” 甚至一位负责守护传承、极少开口的藏经峰长老也缓声道:“此子向道之心纯粹,悟性上佳。藏经峰需此等悟性非凡之才。” 此时高台上又吵成一锅粥,谁也不肯相让。 多数长老同时开口,让眾弟子一阵譁然,纷纷看向陆明,目光中充满了羡慕与好奇。 刑律峰首座大怒:“老夫一开口你们就抢,是什么意思!你们早干嘛去了!此子我要定了。” 说罢他便欲出手直接接走陆明。 身旁炼器峰首座立马出手阻拦:“严老头,你这样可不厚道,哪有你这样直接出手抢人的。” “好你个火老鬼,又来阻我,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先前被炼器峰抢走南宫羽,现在炼器峰又拦他抢人,刑律峰首座早看他不爽了。 “哼!要抢也该我抢,我金雷峰还一个新弟子都没有!”金雷峰首座也加入了抢人行列。 三人当时就过上了招,但几人都有分寸,並未波及其他。 台上一眾长老纷纷出手劝架,一时热闹非凡。 重明看的满头黑线,“打吧打吧,一大把年纪也不嫌在娃娃面前丟人!”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陆明更是看的目瞪口呆,从先前的无人问津,到现在为了抢他大打出手,著实让他想不通。 就在这时天空上云彩剧烈翻涌,一声大笑从云间传来。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只见漫天云彩倒卷,从天而降向下压下,天地风云变幻,玄机缓缓从云中显露身影,霎时间云海散尽,天光尽显。 还在爭抢的眾人纷纷停手,望著玄机降临,面露恭敬。 玄机来到高台之上,眾人自觉为他让开一条道。 陆明看到玄机终於出现,瞬间如释重负,心中大喜:“拜见师父,师父让我等的好苦。” “哈哈哈哈,可不是我要和师弟师妹们抢,这陆明乃是我亲自进行道启,与我有缘。师弟师妹们不会介意吧?”玄机笑著说道。 “全凭师兄做主。”眾人异口同声,虽有不甘,但亦不敢再爭。 玄机地位超然,修为高深,他亲自开口要人,眾长老虽有些惋惜,却也只得拱拱手,不再多言。 玄机脸上笑容更盛,满意地点点头:“善!即日起,陆明便是我天衍峰弟子。” 陆明大喜,倒头便拜:“多谢师父成全,师父道法通天,功参造化,神通广大,弟子简直惊为天人...” 玄机听的很是受用,笑意更胜,但瞥见周围眾人异样的目光时,当即表情严肃道: “停,你之心意老夫明白,但修道之人当虚怀若谷,切不可油嘴滑舌。” 陆明当即一脸无辜道:“啊?这不是师父当初在道启试炼中教我的吗。” 玄机当即满头黑线,台上眾人个个忍俊不禁。 “哼。”玄机冷哼一声当即捲起陆明,逃也似的走了。 待玄机走远后,台上眾人终於忍不住,纷纷哄堂大笑。 至此,內门选徒已到尾声。 有人欢喜有人忧,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机缘各不同。 ... 天衍峰屹立於道学院眾多仙山东南角,高耸入云,自有一股縹緲出尘之气。 云雾繚绕间,亭台楼阁若隱若现,飞泉流瀑点缀其中,灵气充沛。 陆明跟隨玄机,一路行至峰顶主殿天衍殿。 殿內陈设古朴,香炉中青烟裊裊,散发著寧神静气的檀香。 玄机於主位坐下,神色不復之前的隨意,变得庄重。 他目光如电,直视陆明,声音严肃:“陆明,你既入我天衍峰,便需遵我峰规,守道院戒律。 今日,为师便传你仙道根本大法—《九转玄功》。” 陆明心神一凛,立刻跪拜於地,垂首恭听。 “此法乃仙道传世之基,直指无上大道,非真传弟子不可轻授。” 玄机语气严肃,“传法之前,你需立下心魔大誓,绝不將此法泄露於第二人,即使同门也不行!违者道基崩毁,神魂永墮!” “弟子陆明,在此立誓!”陆明毫不犹豫,以指划破眉心,引动一丝精血与神魂之力。 “今日得授《九转玄功》,必谨守师门之秘,绝不外传!如有违背,甘受心魔反噬,道基尽毁,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立下,冥冥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烙印在神魂深处,天地共鉴。 玄机见状,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玄机不再多言,开始以神念传音,將《九转玄功》的总纲、行气路线、关窍要点、禁忌事项,一一清晰地烙印在陆明的识海之中。 此法诀博大精深,讲究抱元守一,炼化先天一炁,滋养神魂,淬炼道基,调和阴阳,乃是直通仙途顶峰的至高法门之一。 信息流庞大而精妙,陆明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作响,无数玄奥的经文与运功图景流转,他连忙凝神静气,全力记忆理解。 第36章 演武峰 这《九转玄功》果然非凡,其立意高远,根基扎实,远非外院《引气诀》可比。 《九转玄功》共分九转,每转又有九层,每一转变化都是翻天覆地。一转金丹,二转元婴,三转化神... 传功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结束。 玄机收回神念,看著闭目消化信息的陆明,淡淡道:“法诀已授,能领悟多少,看你自身造化。平日修行若有疑难,可询你大师兄楚天一。” 话音刚落,一位身著青色绣袍面容温润的青年修士步入殿內,对著玄机子恭敬行礼:“师尊。” “天一,这是你新入门的师弟,陆明。他初入內门,诸多规矩与修行琐事,你多多指点。”玄机吩咐道。 “是,师尊。”楚天一转向陆明,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陆明师弟,欢迎入我天衍峰。我是楚天一,为天衍峰首席弟子,日后修行上若有不明之处,尽可来问我。” 陆明连忙起身还礼:“陆明见过大师兄,日后还请大师兄多多指教。” 玄机见安排妥当,便挥了挥手:“好了,天一,带你师弟去安置吧,熟悉一下峰內环境。 陆明,好生修炼,莫要懈怠。”说完,他便闭上双目,似已神游天外。 “师弟,隨我来。”楚天一笑著引陆明退出大殿。 玄机望著陆明离去,眼底忧愁尽显:“这一世,定要早日修到第七转...” 走在天衍峰清幽的山路上,楚天一耐心地为陆明介绍峰內各处设施—弟子居所区域、讲法堂、炼丹房、炼器室、以及一片可供弟子自行演练术法的开阔场地。 “天衍峰不比其他专精一艺的山峰,师尊主张道法自然,万流归宗。 故峰內弟子虽少,却皆需博览眾长,根基扎实。这功法更是根本,师弟定要勤加修习,稳固道基。” 楚天一谆谆告诫,“至於其他各峰的术法、武技,师弟可凭身份玉牌,前往藏经阁借阅基础部分,或去各峰听公开讲法。 待筑基之后,也就是《九转玄功》练至第四层方可接触更深奥的传承。” 他將陆明带到一处位於半山腰环境清雅的小院前:“这便是师弟的居所了。每月初可至执事堂领取月例。” “平日除自行修炼外,峰內每月十五有师尊或我主持的讲法,莫要错过。” “还有新入门弟子每日还必须要去演武峰修习武道,锻炼躯体,唯有躯体坚韧,方可儘早施展一些威力强大术法。” “要不然若是体魄不强,强行施展雷法或者剑术什么的,还没打到敌人就先把自己震死了。” 陆明对此深有体会,之前在云梦泽试炼中,自己强行催动剑意,就感觉身体快要裂开一般。 安排妥当,楚天一便告辞离去,他自身修行亦需时间。 陆明站在属於自己的小院中,感受著天衍峰充沛的灵气,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盘膝坐在院中蒲团上,闭上双眼,开始按照脑海中那玄奥无比的《九转玄功》,引导体內灵力,第一次正式运转这门直指大道的无上法诀。 一股远比《引气诀》精纯浩大的能量在经脉中缓缓滋生,仿佛与天地间的先天元炁產生了共鸣。 他感觉到,体內那缕青萍剑意在这精纯元炁的温养下,似乎变得更加驯服內敛。 与此同时,在百草堂的静养病房內。 秦飞羽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流云,胸口依旧隱隱作痛。 他知道兄弟们都已成功进入內门,既为他们高兴,又难免有些落寞。 正当他琢磨著伤好后回外院重修,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並非百草堂的医师,而是一位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老者,正是演武峰武长老! “小子,躺得可还舒服?”武长老嗓门依旧很大,震得秦飞羽耳朵嗡嗡响。 秦飞羽连忙想坐起身行礼,却被武长老按住。 “行了,虚礼就免了。” 武长老打量著他,目光如炬,“你在秘境里,面对狼群死战不退,为了保护同伴硬接狼王一击,最后为了不拖累兄弟主动退出...这些事,老夫都看到了。” 秦飞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武长老,我...我就是脑子一热...” “脑子一热?”武长老哼了一声,“修行路上,有时候就是需要这股子『热』! 资质可以后天提升,技巧可以学习,但这份悍勇、这份担当、为同伴不惜自身的赤诚之心,却是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秦飞羽,你虽试炼失败,但心性可嘉,尤契合我演武峰『勇猛精进,武道当先』之道统。” “老夫今日前来,问你一句,可愿入我內门演武峰,开始修行?” 秦飞羽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破格录入內门?还是以武道著称的演武峰? 巨大的惊喜衝击著他,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武长老看著他呆愣的样子,哈哈大笑:“怎么?被打傻了?不愿意?” “愿意!弟子愿意!”秦飞羽猛地回过神,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齜牙咧嘴。 但脸上的狂喜却掩藏不住,“多谢武长老!弟子一定刻苦修行,绝不辜负长老厚望!” “好!这才像话!”武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养伤,伤愈之后,直接来演武峰报到!”说完,便龙行虎步地离开了。 秦飞羽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傻笑了半天。 峰迴路转,柳暗花明!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在演武峰上挥汗如雨、纵横八方的情景。 兄弟们,我来了! 消息很快传开,陆明、林风、胡珍等人得知秦飞羽被武长老破格收入演武峰,无不欣喜若狂,纷纷前来探望祝贺。 小队七人,以另一种方式,再次於內门聚首! 陆明更是惊喜交加,此前心中的愧疚感瞬间消失。 而內门之中,关於新晋弟子们的传闻也开始流传。 林风的沉稳多智,南宫羽的傲人天赋,以及...陆明那秘境中那惊鸿一剑、疑似与青萍剑仙有关的锋芒,都成为了弟子们私下议论的焦点。 第37章 玄功初成 时光荏苒,自陆明拜入天衍峰,转眼便是一月过去。 这一个月里,他深居简出,几乎將所有心力都投入到《九转玄功》的修炼之中。 此法诀果真玄妙无比,引动的乃是天地间最为本源的先天一炁,炼化入体。 不仅让他原本就颇为精纯的灵力彻底转化,品质更上一层楼,更在潜移默化中滋养著他的经脉、血肉乃至神魂。 这一日,夜色深沉,月华如水。 陆明盘坐於小院之中,心神彻底沉入体內。 那缕精纯的九转玄功灵力如同溪流,遵循著玄奥的路线在经脉中缓缓运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凝练。 他能感觉到,丹田之处,灵力匯聚,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气旋,散发出莹莹微光。 “轰!” 仿佛某种壁垒被打破,陆明只觉浑身一震,脑海中一片清明,周身毛孔舒张,与天地灵气的感应瞬间清晰了数倍! 丹田內的气旋稳定下来,缓缓旋转,自行吸纳著周遭的灵气,虽然缓慢,却已有了自行运转生生不息的雏形。 《九转玄功》第一层,成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平静。 感受著体內远比一月前雄厚了数倍不止的灵力,以及那更加敏锐的灵觉,陆明心中涌起一股喜悦。 这便是不愧是直指大道的根本法诀,仅仅第一重,便让他脱胎换骨。 翌日清晨,陆明正准备前往讲法堂聆听大师兄楚天一的定期讲法,却见楚天一已然来到了他的小院。 “恭喜陆师弟,一月之功,便踏入第一重,根基稳固,灵力充盈,看来这《九转玄功》与你颇为契合。” 楚天一面带讚许之色,一眼便看穿了陆明的进境。 “全靠师兄平日指点与功法玄妙。”陆明恭敬回道。 楚天一摆了摆手,笑道:“功法是根本,但修行之路,並非只有打坐炼气。 修道讲究道法自然,万流归宗,这『万流』,便包含了天地间诸般灵力与元素的运用之道。 你既已稳固第一重,灵力足以支撑基础术法的修习,今日起,我便引导你感悟天地灵气,学习一些基础的攻防辅助之术。” 陆明闻言,精神一振。 他早已对那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术法嚮往不已。 楚天一併未直接传授术法,而是带著陆明来到天衍峰后山一处僻静的开阔地。 此地灵气充沛,且各种属性的灵气分布相对均衡。 “欲修术法,先感其源。” 楚天一示意陆明盘膝坐下,沉声道: “闭上双眼,放开神识,莫要刻意引导体內灵力,只是去『听』,去『看』,去『感受』这天地间流淌的无形之力。” 陆明依言而行,將心神沉浸其中。 初时,只觉四周一片混沌,唯有浓郁的天地灵气。 但隨著他心念放空,灵觉在《九转玄功》的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渐渐地,他“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空中游离著无数细小跃动的赤色光点,散发著灼热的气息——这是火行灵力。 他“看”到地面和空气中瀰漫著温润的蓝色与绿色光点,带著生机与柔和——这是水行与木行灵力。 他“看”到脚下大地深处,厚重的黄色气流缓缓流动,给人以坚实之感——这是土行灵力。 甚至,在更高的天际,他隱隱感受到一丝丝凌厉充满毁灭意味的银色电芒——这是稀少的雷行灵力! 除此之外,还有无处不在、无形无质的风,以及那锋锐的金行灵力... 种种灵力元素,交织成一张绚烂而宏大的网络,构成了这方天地。 “感受到了吗?”楚天一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引导之意。 “天地灵气,各有属性,各有特质。我辈修士,便是以自身灵力为引,以神魂为桥,沟通调动。 然后驾驭这些力量,化之为术,这便是『术法』之根本。” 陆明心中震撼,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过这个世界灵气构成的本质。 “现在,我传你几种最基础,却也考验灵力感知与掌控的术法。”楚天一开始正式传授。 “火球术,核心在於以神念聚集火行灵力,压缩塑形,將其能量匯聚,然后爆发...” 楚天一一边讲解要点,一边演示。 只见他指尖跳跃,一颗拳头大小,炽热明亮的火球瞬间成型。 悬浮於掌心之上,散发著惊人的热量。 陆明尝试著模仿,他调动体內九转玄功灵力,引动神识,去捕捉聚拢那些跃动的赤色光点。 起初极为生涩,要么聚拢的灵力瞬间溃散,要么勉强成型却毫无威力,更像是一团温吞的火苗。 他不断失败,却又不断尝试,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楚天一在一旁耐心指点,纠正他神识运用的细微偏差,讲解灵力输出的节奏把控。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直到日落西山,陆明掌心终於“呼”地一声,凝聚出了一颗仅有鸡蛋大小,光芒略显暗淡的火球。 虽然弱小,却稳定地燃烧著,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成了!”陆明眼中闪过欣喜。 楚天一点头:“不错,初学便能凝聚成形,已属难得。记住此中感觉,勤加练习,威力与掌控自会提升。” 接著,楚天一又相继传授了“水弹术”(凝聚水行灵力,注重穿透与衝击)、“藤缚术”(引导木行灵力,化生藤蔓束缚对手)、“土墙术”(调动土行灵力,瞬间形成防御壁垒)等基础术法。 陆明发现,修炼《九转玄功》带来的精纯灵力与敏锐灵觉,在此刻展现了巨大的优势。 他的九转玄功真气中正平和,与任何属性的灵力亲和度都颇高,转换引导起来虽初时生疏,却並无滯碍。 而强大的灵觉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不同属性灵力的细微差別,学习起来事半功倍。 最后,楚天一提到了更具挑战性的“引雷术”。 “雷法刚猛迅疾,最难掌控,对神识强度与灵力精纯度要求极高。 你如今初学,暂且了解其理,引动一丝雷灵气息即可,万不可强行施展完整术法,以免反噬。” 陆明谨记,尝试著去感应那高空中稀薄的银色电芒。 果然,雷行灵力狂暴难驯,他的神识稍一接触,便感到一阵刺痛,只能勉强引动一丝微弱的电弧在指尖跳跃,瞬间便消散了。 “待你熟练掌握这些术法后,控制灵力应用自如,我便传你御物之法,学会御物之法你便也能御剑飞行,遨游天地了。”楚天一对陆明说道。 陆明闻言大喜,赶忙拜谢师兄。 但术法修炼,绝非易事。 接下来的日子,陆明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白日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山开阔地练习各种基础术法,从最初的火球术、水弹术,到稍复杂些的轻身术、御风诀,他都投入了极大的热情。 夜晚,则雷打不动地修炼《九转玄功》,巩固修为,滋养神魂。 火球从鸡蛋大小变得如拳头般凝实,水弹的衝击力也越来越强,甚至能初步凝聚出一面尺许高较为坚固的土墙... 每一次进步,都让他对天地灵力的感悟更深一分,对自身真气的掌控也更精妙一分。 而在不断练习各种属性术法的过程中,他体內那缕青萍剑意,似乎也变得更加灵动。 他隱隱感觉到,这剑意並非单纯的金铁之锐,其核心似乎更接近於一种破开规则意念,与五行灵气皆有感应。 只是这种联繫还非常模糊,难以把握。 同时,他也未曾放鬆对藏经阁的探索。 他时常前去借阅关於灵力本质、术法原理、九州见闻乃至上古传说的典籍,不断拓宽著自己的眼界与认知。 大师兄楚天一偶尔会来检查他的进度,给予指点。 见他进步迅速且根基扎实,也颇为欣慰。 这一切都来源於早年的问心试炼和易经伐髓。陆明道心通透,经脉畅通身体无垢,自然进境迅速。 天衍峰上,平静而充实的修行生活,难得静謐。 陆明如同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著一切知识。 第38章 御剑 自那日后山术法启蒙,又过了半月有余。 陆明每日勤修不輟,对几种基础术法的掌握已颇为纯熟,虽威力尚浅,但施展起来已无滯碍,灵力掌控更是精细了不少。 体內灵力愈发浑厚,那九转玄功第一重的境界也彻底稳固下来。 这日,陆明刚结束晨课,大师兄楚天一便再次到访,手中还托著一个狭长的木匣。 “陆师弟,基础术法你已入门,日后只需勤加练习,熟能生巧。 今日,我便传你修行路上另一项至关重要的术法--御物之术。” 楚天一將木匣递过,“此乃內门弟子標配的风灵剑,虽非强力法宝,但材质坚韧,铭刻有基础风行符文,正合初学御剑之用。” 陆明接过木匣,入手微沉。 打开一看,一柄长约三尺剑身泛著幽幽青光的连鞘长剑静臥其中。 此剑造型古朴,线条流畅,虽无华光异彩,却自有一股內敛的锋芒。 他心中激动,这便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飞剑! “多谢师兄!”陆明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冰凉的剑鞘。 “御物之术,核心在於『以神御气,以气御物』。” 楚天一正色道,“需將自身灵力灌注於法器之中,与之建立联繫,再以神识引导,方可如臂使指。” 他详细讲解了御剑的法门,包括如何將灵力均匀灌注剑身符文,如何以神识锁定方向、控制速度与高度。 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分心维持灵力输出与神识操控,保持平衡。 “理论如此,关键在於练习。走,去后山空地。” 楚天一雷厉风行,直接带著陆明来到那片熟悉的修炼场。 陆明深吸一口气,依循法诀,將体內灵力缓缓注入风灵剑。 剑身微震,其上符文逐一亮起微光,一股轻盈之感传来。 他尝试以神识沟通,风灵剑发出一声轻吟,晃晃悠悠地悬浮起来,离地尺许。 “很好,初步感应成功。现在,尝试踏上去,控制它向前飞行,记住,心神合一,勿急勿躁。”楚天一在一旁指导。 陆明小心翼翼地抬脚,踏在剑身之上。 那风灵剑猛地往下一沉,晃动加剧,嚇得陆明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来,连忙加大灵力输出,才勉强稳住。 “注意力集中!灵力输出要稳,神识要像握住韁绳一样,既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楚天一的声音传来。 陆明定了定神,再次尝试。 他操控著飞剑,如同蹣跚学步的孩童,歪歪扭扭地向前飞去。 速度慢得像老牛拉车,而且轨跡诡异,时而猛地躥高,嚇得他紧紧伏低身子。 时而骤然下坠,惊出他一身冷汗。 更多时候是在空中画著不规则的圆圈,甚至有一次差点撞到旁边的树上,幸亏楚天一及时以一股柔和的灵力將他拉回。 那模样,著实有些滑稽可笑,全然没有想像中仙人的瀟洒飘逸。 “哈哈哈!小师弟,你这『醉剑』之术,倒是別具一格!”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 陆明扭头一看,只见师兄赵灵不知何时来了,正抱著双臂,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笑得前仰后合。 这位师兄面容俊朗,眼神灵动,带著几分跳脱不羈的气质。 赵灵原本是天衍峰小师弟,自打陆明来了后陆明便成了小师弟,他也是当师兄的人了,所以经常来看望陆明。 陆明脸一红,心神一散,脚下飞剑顿时失控,带著他像个无头苍蝇般在空中乱转了几圈,最后“噗通”一声,栽进了旁边的小水潭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噗—”赵灵笑得更厉害了。 楚天一也是忍俊不禁,袖袍一挥,一股力量將成了落汤鸡的陆明从水潭里捞了出来。“无妨,初学皆是如此。 当年你赵灵师兄学御剑时,还把自己掛树梢上晾了半个时辰呢。” “大师兄不带你这样的啊,骂人不揭短”赵灵尷尬道。 陆明抹了把脸上的水,看著大笑的大师兄,那点尷尬也化作了无奈的笑意。 修行之路,果然並非一帆风顺,处处是“惊喜”。 不过,陆明心性坚韧,並未气馁。 他总结失败经验,继续练习。摔了不知多少次,撞了多少回(幸好后山空地开阔,且有楚天一看护)。 从日上三竿直到夕阳西下,他终於能勉强操控风灵剑,在空中维持相对平稳的飞行了,虽然速度依旧不快,转弯也略显僵硬,但至少不会轻易掉下来了。 “不错,今日便到此为止。回去后好生温养飞剑,加深联繫。 待你熟练之后,速度、灵活性自然会提升。”楚天一满意地点点头,先行离去。 “大师兄教得是稳扎稳打,不过嘛,这御剑飞行,光在自家山头慢悠悠地晃荡多没意思? 真正的乐趣,在於翱翔天地,遍览诸峰胜景!” 赵灵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怎么样,陆师弟?想不想跟师兄我去別的峰头转一圈,开开眼界?保证刺激!” 陆明闻言,心中一动。 他方才初尝飞行滋味,虽只是离地数丈,但那自由之感已让他心痒难耐,更何况是飞往其他那些只在远处眺望过的神奇山峰? 少年心性中的好奇瞬间被点燃。 “这...大师兄刚走,我们私自飞去別的峰头,会不会不合规矩?” 陆明有些犹豫,但眼神中的渴望却出卖了他。 “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赵灵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咱们又不是去惹是生非,就是飞过去看看风景,能有什么事?再说,有师兄我罩著你,怕什么!走走走,机会难得!” 说著,他也不等陆明再犹豫,一把拉住陆明的胳膊,脚下青光一闪,一柄造型更为华丽灵光熠熠的飞剑便托住了两人。 “抓紧了!” “嗖—!” 飞剑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窜上高空,远比陆明自己操控时快了数倍不止! 强烈的失重感感让陆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赵灵的衣袍。 “哈哈哈!放鬆点!” 赵灵操控飞剑极为嫻熟,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朝著较为僻静的百草峰与御兽峰交界的一片灵溪谷飞去。 “赵师兄,我们这是去哪儿?”陆明看著下方飞速掠过的陌生景致,好奇地问道。 赵灵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种“你懂的”表情: “师弟,这你就不懂了吧?百草峰和御兽峰,可是咱们道学院女弟子最多的两峰!” “尤其是这灵溪谷,景色幽美,灵气充沛,常有师姐师妹在此採集灵植、照料灵兽,或是溪边漫步。” “乃是...咳咳,乃是观摩学习他峰道友修行、陶冶情操的绝佳之地!” 陆明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有些发烫。 他这才明白赵灵所谓的“好地方”是什么意思。 飞剑在灵溪谷上空放缓了速度,悄然降低高度。 果然,只见下方溪流潺潺,两岸奇花异草盛开,不少身著百草峰淡绿裙裳或御兽峰水蓝劲装的女弟子在其间忙碌。 或俯身查看灵草,或与温顺的灵兽嬉戏,言笑晏晏,身姿翩躚,与周围灵秀的景色融为一体,確实构成了一幅极美的画卷。 赵灵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一位正在溪边小心翼翼为一株泛著蓝光的灵草施法的百草峰女弟子身上。 那女弟子侧影清丽,神情专注。 “看到没?那位是百草峰的柳晴师妹...”赵灵用眼神示意,声音都放轻了几分,带著一丝淡淡的紧张与期待。 “她培育冰心兰的手法可是一绝...唉,就是每次想找机会说句话都...” 他正嘀咕著,似乎是目光太过专注,脚下飞剑的灵力波动微微紊乱,带起一阵稍强的气流。 下方那名为柳晴的女弟子似有所觉,抬起头来,恰好看到空中鬼鬼祟祟的两人。 她先是一怔,待看清是赵灵后,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似是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隨即低下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快步离开了溪边。 “呃...”赵灵碰了一鼻子灰,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陆明在一旁看得分明,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住。 赵灵很快调整心態,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用手肘碰了碰陆明,调侃道: “別光顾著看师兄我啊!陆师弟,你呢?偷偷告诉师兄,看了这么一圈,觉得哪位师姐或是师妹比较...嗯?合眼缘?” 他挤眉弄眼,一副“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样子。 陆明哪里经歷过这种阵仗,被赵灵这直白的问题问得顿时面红耳赤,心跳都漏了半拍。 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胡珍那温婉秀美的脸庞,但这话如何能说出口? 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没有,赵师兄你莫要胡说...” “哈哈哈!”赵灵见陆明窘迫的样子,顿时乐不可支,“还害羞了!行行行,师兄不问了! 咱们天衍峰的男儿,就得主动点,你看师兄我,虽然屡败,但咱屡战啊!” 他一边笑著,一边操控飞剑,准备带著陆明再换个地方“陶冶情操”。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清冷的女声如同溪水击石般传入两人耳中: “赵灵,你又带著新来的师弟不学好,在此扰人清静?” 两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古松上,一位身著刑律峰服饰,面容冷峻的女弟子正抱剑而立,冷冷地看著他们。 显然是负责巡守此片区域的刑律峰弟子。 赵灵脸色一僵,连忙赔笑道: “原来是冷师姐!误会,误会!我们只是路过,路过!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不敢再多停留,立刻催动飞剑,拉著还没完全从羞涩和慌乱中回过神来的陆明,逃也似的离开了灵溪谷范围。 直到飞回天衍峰地界,赵灵才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运气真背,怎么碰上刑律峰的冷麵煞星了...算了算了,今天运气不佳,改日再带师弟你去別处逛逛。” 陆明脸上热度还未完全消退,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这次“御剑观摩”之旅,虽然短暂且最后有些狼狈,但也让他见识到了宗门內另一番生动景象。 只是被问及心事的羞涩,依旧縈绕心头。 他只是將这份窘迫与那悄然浮现的倩影深藏心底。 或许有一天,当他能自如御剑,坦然立於人前时,才能从容面对某些问题吧。 眼下,还是专注於修炼为好。 他向著自己的小院走去,准备继续温养飞剑,练习御剑术。 第39章 剑影心痕 天衍峰后山的天空,成了陆明近日来最熟悉的场景。 那柄风灵剑,从最初的桀驁难驯,渐渐变得顺从,如同他延伸出去的肢体,心意所到,剑光便至。 他的御剑之术,在无数次的摔落中,日渐纯熟。 起初只能离地尺许,歪歪扭扭如孩童学步。 如今已能升至数十丈高空,剑光稳定,可做简单的迴旋与俯衝。 呼啸的山风颳过耳畔,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脚下是缩小的亭台楼阁,以及云雾繚绕的万千气象。 这种翱翔於天地间的自由,本该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每当剑光掠过云海,独自面对这无垠的苍穹与壮阔的群峰时,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便会悄然漫上心头。 这感觉,不同於问心试炼中千年轮迴,也不同於修行遇阻时的焦躁,它更具体,也更刺人。 这种感觉叫做思念。 它的模样,是胡珍笑起来时弯如新月的眼睛。 少女的笑容,乱了少年的心,也惊艷了少年的青春时光。 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陆明下意识地,便朝著西南方向而去。 那是百草峰的方向。 陆明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胡珍的身影。 在学塾时两人的欢声笑语,胡珍经常偷偷给他带零食。 去了道学院后,她在清心竹林中细心照料灵植的侧影。 还有她在雾隱林中紧张却坚定施展法术的模样,她在篝火旁安静聆听时被火光柔化的轮廓... 以及,在云梦泽中两人生死与共,患难相隨。 “嗡—”风灵剑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將陆明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御剑来到了灵溪谷与百草峰交界的空域。 再往前,便是百草峰的属地了。 他连忙稳住剑光,悬停在空中,內心陷入挣扎。 去看看她?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缠绕著他的理智。 他试图为自己寻找理由:同乡之谊,伙伴之情,探望故友,理所应当。 秦飞羽在演武峰苦修,他们三人,確实许久未曾聚过了。 可內心深处,他清楚地知道,这並非全部。 他想见的,单独是她。 他想知道她在內门过得好不好,是否適应百草峰的生活,有没有...结识新的朋友。 一种微妙的怯懦与渴望交织在一起,让他进退维谷。 去吧,怕唐突,怕打扰,更怕见到某些不愿见到的场景。 不去,那颗躁动的心却又无处安放。 最终,情感压倒了顾虑。他操控著风灵剑,向著百草峰標誌性的那片馥郁灵光缓缓降落。 他刻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落在了一片僻静种满寧神花的山坡上。 陆明收起飞剑,整理了一下因飞行而略显凌乱的衣袍。 他循著记忆中和胡珍曾通信时她提及的常去路径,向著那个方向走去。 百草峰的氛围与天衍峰的清幽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空气中瀰漫著千百种灵植混合的奇异药香,深吸一口,便觉心旷神怡。 沿途可见许多弟子在山间低头忙碌,或修炼术法,或小心地採集著成熟的草药。 陆明放慢脚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跳,在不自觉地加速。 很快,在一处种植著某种闪烁著星点蓝光的灵草的药圃旁,他看到了胡珍。 她依旧穿著那身熟悉的红色裙裳,身姿似乎比在外院时更显窈窕,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温婉而寧静。 她正弯腰查看著一株灵草的叶片,神情专注。 陆明心中一暖,正欲上前呼唤。 然而,下一刻,他的脚步僵住了。 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朗的青年,正站在胡珍身旁,微微俯身,手指著那株灵草,低声解说著什么。 胡珍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抬起头看向那青年,脸上露出钦佩的笑容。 那笑容,乾净而明亮,正是陆明所熟悉的。 但此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那青年师兄似乎说了句什么风趣的话,胡珍忍不住掩嘴轻笑,眉眼弯弯,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和谐而...刺眼的画面。 他们靠得那样近,近得陆明能清晰地看到胡珍眼中闪烁的光彩。 可这画面,落在陆明眼中,却自动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 一种失落,甚至是一丝难以启齿的自卑,瞬间勒紧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闯入者,贸然闯进了一片不属於他的寧静与美好。 那青年师兄从容的气度与胡珍自然的互动,以及他们之间那基於共同兴趣而產生的融洽氛围,都让陆明感到一种无形的距离。 自己呢?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同乡之谊和五年外院的陪伴,还有什么? 天衍峰的修行固然重要,但与百草峰的主修丹道,终究是两条不同的路。 他能够像那位师兄一样,与她侃侃而谈灵草的习性、药性的搭配吗?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將自己藏身於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之后。 胸腔里那颗方才还因期待而雀跃的心,此刻沉沉下坠。 他看著她与那人言笑晏晏,看著她眼中那份他曾在学塾见过的神采,一种深深的孤独感將他吞没。 他仿佛又回到了问心试炼中,独自一人行走在漫长的时光河流里,四周喧囂,却与他无关。 只是这一次,那孤独有了具体的形状和名字—是近在咫尺,却不再属於他的笑容。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树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远远地望著。 方才练习御剑时那点小小的成就感,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去打招呼的想法,在目睹那和谐的一幕后,已消失殆尽。 或许,不该打扰的,他对自己说。 就在他准备悄然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无声离去时,胡珍却似乎心有所感,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他藏身的方向。 她的视线停顿了一下,带著一丝疑惑,隨即,那双清澈的眼眸亮了起来,露出惊喜。 “陆明?” 她清脆的声音穿透了药圃的寧静,也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陆明纠结的內心世界,让他无所遁形。 第40章 咫尺心渊 胡珍这一声轻唤,如天光破云,漾开了药圃旁的清寧,也碎了陆明裹在周身的那层隱匿的外壳。 陆明身形微僵,所有想抽身遁去的念头,都在这声轻唤里烟消云散,只得略显滯涩地从树影后走出来。 晴光落满身,暖融融的,却暖不热心底的那片阴翳。 陆明想扯出一抹往日的微笑,唇齿却似被心绪缚住,终究只化作一个略显侷促的頷首。 “胡珍。”陆明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得连自己都陌生。 胡珍快步迎了上来,眉眼间闪著欢喜,像见著了久別归人,眸光灵秀。 “真的是你!怎会来百草峰?方才远远瞧著,竟险些认不出。” 胡珍的目光落在陆明身上,带著三分惊喜,七分关切。 “近来修炼还顺畅吗?在天衍峰过得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话,如甘霖淌向陆明乾涸的心底。 陆明感受到那字里行间的真挚,心里一暖,又悄悄生起一丝微茫的连自己都觉不该有的希冀。 像暗土里钻芽的草,怯生生的。 “还好,能御剑了,勉强能掠空。”陆明避重就轻地应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缓步走来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眉目温和,举止得体,气度儒雅,眸光清明。 他就那样静静立著,与百草峰的灵草仙圃流云清风浑然相融,仿佛他生来便该站在这里,站在她身侧,自成一幅和谐的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胡师妹,这位是?”那青年开口问道,声音温润如玉。 胡珍恍然回神,忙笑著为二人引荐:“沐辰师兄,这是陆明,与我同出青河村,外院一同修行了五年,如今拜入天衍峰玄机师伯门下。” 她又转向陆明,眉眼弯弯,“陆明,这是沐辰师兄,百草峰的真传弟子,我修药理、炼丹,多亏了师兄处处指点,帮了我太多。” “帮了我太多”,这几字轻轻落在耳畔,却似有千钧重量,沉沉压在陆明心头。 “原来是陆师弟,久仰。”沐辰抬手拱手,笑容谦和,礼数周全。 “早听胡师妹提及青河村的几位伙伴,皆是少年俊杰。玄机师伯道法高深,陆师弟能入其门下,未来定是前途无量。” 沐辰的话温和又妥帖,却像一面光洁的明镜,直直照出陆明此刻心底的狼狈。 “沐师兄过誉了。”陆明抱拳回礼,压下心底的波澜,让声音听来平静无波,“初入內门,一切尚在摸索,根基浅薄,远不及师兄沉稳。” 这话半是真心,半是藏著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芥蒂。 胡珍並未察觉陆明的心绪变化,依旧沉浸在故友重逢的欢喜里,拉著陆明的衣袖,兴致勃勃道: “陆明,你来得正巧!沐辰师兄刚教我辨星蓝草的年份诀窍,这草是炼清心丹的主药,年份最难判定,稍不留意便会炼废丹药,你要不要也听听?” 她眼中闪著明亮的光,那是陆明再熟悉不过的,一如当年陆明为她辅导功课一般,热烈又纯粹。 只是此刻,这簇火苗却像一柄双刃剑,一面让他为她的成长与进步由衷欢喜,一面又將他推得远远的。 推到那片胡珍与沐辰共通的药理世界之外,让他成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留下来?听沐辰侃侃而谈,看她满眼钦佩地望著对方,自己像个局外人般立在一旁,连插一句话的余地都没有。 转身走?可心底那点贪恋温暖的念头,却死死拽著他,捨不得离开这片刻的相逢。 心湖翻涌,挣扎如潮。 陆明像立在云崖边,一侧是渴望靠近的暖融融的光,一侧是自知不配的冷冰冰的渊,进退两难。 “我...”陆明张了张嘴,喉咙似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就不打扰你们研习药理了。”他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贪恋。 陆明的声音轻得像风:“天衍峰下午还有修炼课业,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路过”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掩饰住那专程而来的心意,还有此刻仓皇欲逃的狼狈。 胡珍脸上的欢喜瞬间淡了几分,像燃著的火苗被风吹了一下: “这么快就要走吗?飞羽前几日还传讯来,说演武峰的训练累得很,想约我们三人聚一聚,好好聊聊呢。” 听到秦飞羽的名字,陆明想到了飞羽那大大咧咧的样子。 若是此刻在旁,定能毫无顾忌地插科打諢,打碎这令人窒息的微妙氛围,让一切都回到往日的轻鬆。 可偏偏,此刻只有他一人,独面这场情绪的风暴,无人可依,无人可诉。 “嗯,修炼要紧。”他近乎机械地重复著这个藉口,仿佛除了修行,他再无別的立身理由,“等飞羽有空了,我们再约。” 他不敢看胡珍那双明亮的眼眸,怕望见里面的失望,更不敢去解读沐辰那始终温和的笑容下,究竟藏著什么情绪。 他怕自己再多停留一刻,那些精心掩饰的慌乱,便会尽数暴露在人前,碎了最后一点尊严。 “那我先告辞了。沐师兄,叨扰了。”他对著沐辰再次拱手,动作略显仓促,几乎是落荒而逃。 “陆师弟慢走,有空常来百草峰坐坐,一同交流修行。”沐辰的笑容依旧温和。 胡珍送了他几步,走到百草峰的石径口,轻声叮嘱:“那你路上小心。” “好。”陆明轻轻頷首,不敢回头,转身快步离去。 他怕一回头,便会望见他们二人並肩立在药圃间,低头探討药理的和谐画面。 他快步走著,走出了百草峰的地界,远离了那片药香,远离了那搅乱他心绪的气息。 这场短暂的相见,比他连日苦修御剑术、不眠不休修炼还要疲惫。 那种近在咫尺,却仿佛隔著万水千山的感觉,比任何修炼上的瓶颈都更让人无力。 陆明抬眼望向天衍峰的方向,天际有剑光掠过,极尽瀟洒,御剑的弟子衣袂翻飞,如踏云而行。 而他,却似被囚在一座名为“心绪”的牢笼里,周身皆是无形的枷锁。 那份深藏在心底,从未宣之於口,甚至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情愫。 经此一次探望,非但没有得到半分慰藉,反倒如逢春雨的野草,在心底疯狂而痛苦地蔓延。 修行之路,从来都不只是功法的精进、灵力的提升,更有心底的磨礪,道心的考验。 有些路,註定要一个人走,有些心绪,註定要一个人承受。 第41章 月下独思 陆明御剑返回天衍峰,一路风声在耳畔呼啸,却吹不散陆明心头的滯闷。 他刻意放缓了速度,在云层间穿梭,试图让这高空的清冷与辽阔涤盪那份从百草峰带回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心绪。 落在自家小院时,夕阳已將天边染成金色,为天衍峰的白墙青瓦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院內寂静,只余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修炼,也没有去碰那柄风灵剑,只是默然坐在石凳上,望著天际流云从绚烂归於沉寂,直至夜幕低垂,星子初现。 白日里药圃旁的那一幕,如同定格的画卷,在他脑海中反覆浮现。 胡珍见到他时的惊喜是真切的,那份源於青河村、歷经五年外院磨礪的情谊,並未因各自进入內门而褪色。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然而,那位沐辰师兄的出现,以及他们之间那种基於共同道途而產生的自然而然的融洽氛围,像一面无形的镜子,照出了他与胡珍之间正在悄然变化的距离。 这距离,並非情感上的疏远,而是人生轨跡的岔开。 他想起在渡厄仙山上,三人並肩坐在山上,望著星空,畅想著模糊而遥远的仙家景象。 那时,未来仿佛是一条可以並肩前行的康庄大道。 如今,他们確实都踏入了仙门,路却变得具体而不同。 胡珍走向了百草峰的生机盎然,秦飞羽奔向了演武峰的刚猛霸道,而他,则置身於天衍峰的云淡风轻。 “帮助很大...”胡珍的话语再次迴响。 他並非嫉妒沐辰师兄的学识,那是一种对同行者的欣赏,纯粹而正当。 他悵惘的是,自己似乎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轻易地走入她的世界,分享她因新知而焕发的神采。 他能与她聊什么?天衍峰的云捲云舒?《九转玄功》的玄奥?还是那缕难以掌控、更难以言说的青萍剑意? 在此刻月华如水的静謐中,陆明默默凝望夜空。 他意识到即便是最亲近的伙伴,也终將在各自的道途上渐行渐远,能够並肩的,或许只有一段路程。 “修行之路,果然终究是一个人的事么?”他望著天穹那轮皎洁的明月,喃喃自语。 月光洒在他年轻却已带上几分沉静的脸庞上,映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迷茫。 这份因情愫而起的细微波澜,最终引向了对自身道途、对人与人之间缘法的更深层思索。 他並未沉溺於自怜自艾,而是在这孤独的月色下,开始尝试梳理內心,审视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 “陆师弟,好雅兴,在此对月悟道?”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陆明回过神,只见师兄赵灵不知何时倚在院门边,手里还提著一个不大的酒罈,脸上带著他那標誌性略显跳脱的笑容。 “赵师兄。”陆明起身相迎,收敛了面上的思绪。 “別客气,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灵走过来,毫不见外地坐在对面,將酒罈放在石桌上,“看你这样子,像是心里有事?怎么,今日去百草峰『观摩学习』,感触颇深?” 他挤挤眼睛,语气带著调侃。 陆明脸上微热,知道这位师兄心思通透,想必猜到了几分。 他嘆了口气,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赵师兄,你说我们修行之人,所求为何?” 赵灵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出如此“宏大”的问题。 他拍开酒罈泥封,一股清冽带著淡淡灵果香气的酒味飘出,给自己和陆明各倒了一碗,才慢悠悠地说道: “所求为何?这问题可大了去了。长生久视?逍遥天地?守护苍生?亦或是...追求某个人?” 他最后一句拖长了音调,戏謔地看著陆明。 陆明无奈地摇摇头,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辛辣中带著回甘,一股暖意流入腹中: “师兄莫要取笑。我只是觉得,入了內门,道途分明,似乎人与人的距离,也远了。” 赵灵收敛了几分玩笑之色,也仰头喝了一口酒,望著月亮,淡淡道:“距离?从来都在那里。 外院时,大家学一样的东西,走一样的路,自然显得亲近。 內门则不然,如同大树枝杈,各自伸展,追寻不同的阳光雨露。这並非疏远,而是常態。” 他顿了顿,看向陆明:“你觉得,我与大师兄关係如何?” “自是极好。”陆明答道。 楚天一沉稳持重,赵灵跳脱不羈,性格迥异,但能看出彼此信任,感情甚篤。 “没错。”赵灵笑了笑,“但你可知道,大师兄精研阵法推演,可困杀千军於方寸之间。 而我,却偏爱符籙遁法。 我们切磋论道,常常爭得面红耳赤,因为道不同。 但这並不妨碍我们一起喝酒,一起为天衍峰的顏面去跟他峰弟子『切磋』,更不妨碍我相信,若我遇险,他必定会来救我。” “道途不同,並非情谊的终点,只是相处的方式变了。 “你无法与她探討丹道精髓,难道就不能在她遇到难处时,递上一瓶疗伤丹药,或是以手中之剑,为她斩开前路荆棘?” 赵灵目光炯炯,“真正的伙伴,是即便走在不同的路上,也能遥遥望见彼此的身影,知道对方安好,並在需要时,有能力伸出援手。” “这,或许比强行挤入对方的世界,更为重要。” 赵灵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陆明心上。 他怔怔地看著碗中晃动的酒液,心中那片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些。 是啊,他为何一定要执著於参与她的世界?他无法成为沐辰那样的丹道俊杰,但他可以成为陆明。 成为那个在云梦泽中能於绝境爆发出惊人力量,在伙伴危难时绝不放弃的陆明。 他的价值,他的道,不应在与他人的比较中定义。 “多谢师兄点拨。”陆明深吸一口气,眼中迷茫渐散。 他將碗中酒一饮而尽,一股豪气隨著酒意升腾。 “我明白了,与其纠结於无法改变的距离,不如先走好自己的路。”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真正守护想守护的一切,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赵灵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少年郎,有点愁绪正常,但別陷进去。咱们求仙问道,讲究的就是个自然洒脱。来,喝酒!” 月色下,师兄弟二人对坐饮酒,不再谈论沉重的话题,转而说起宗门趣闻、修行见解。 陆明心中的鬱结虽未完全消散,却已化开大半。 他抬头望向百草峰的方向,星光点点,静謐安然。 第42章 道基之择 半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陆明的心境在天衍峰的修炼中,愈发沉淀。 那夜与赵灵师兄的对谈,如一剂清心良药,化解了他心中因情愫而產生的滯碍,让他更加明晰自身道途。 他將所有精力投入修行,感悟道法真意,打磨那缕青萍剑意,勤修不輟《九转玄功》。 经歷五年外门的苦修以及內门师父和师兄们的指点,终於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在一个灵气氤氳的清晨,当他於瀑布之下,心神彻底融入那刚柔並济生生不息的天地韵律时,体內气旋骤然凝实,灵力奔涌如潮,却又圆融归一。 陆明的《九转玄功》第三重,圆满。 感受著丹田內那颗缓缓旋转自行吐纳灵力的道种,以及体內远比半年前精纯数倍的灵力,陆明心中並无多少激动,只有一种“理应如此”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已然站在了引气期的顶峰,前方,便是关乎未来道途能走多远的至关重要的关卡—筑基。 然而,修炼《九转玄功》的他,从功法传承及藏经阁诸多秘闻中知晓,以此法筑基,绝非简单的灵力积累与衝破瓶颈。 筑基筑基,筑的乃是未来大道之根基! 寻常修士筑基,或依靠自身灵力硬撼关隘,或以法宝、灵物为引,凝聚道基。 但欲要以《九转玄功》铸就无上道基,必须寻得一件足够强大的“承载物”! 此承载物,或为蕴含天地法则碎片的绝世奇珍,或为灵性天成內蕴洞天的强大法宝。 以此物为核,引自身道种与海量灵气相合,方能筑就完美道基。 不仅根基远超同辈,更对未来领悟法则,突破更高境界有著难以估量的益处。 道基品质,直接决定了修士潜力的上限。 此事关乎重大,陆明不敢怠慢,稳固境界后,便径直前往天衍殿,求见师尊玄机。 天衍殿內,玄机听完陆明的稟告,神识在他身上扫过,尤其是仔细探查了其丹田內那颗灵光內蕴的道种,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三重圆满,根基扎实,灵力精纯,青萍剑意亦温养得初具灵性...不错,不错。” 玄机微微頷首,隨即话锋一转,“你既知《九转玄功》筑基之关键,当明白『承载物』之重要性。” “弟子明白,恳请师尊指点。”陆明恭敬道。 玄机沉吟片刻,缓缓道:“道院传承万载,底蕴深厚。宗门宝库之內,適合作为道基承载物的法宝、灵材,自然是有。 譬如『五行灵珠』,可筑就稳固五行道基。『星辰泪』,蕴含一丝星辰法则,可引星力淬体。 乃至一些前辈高人留下的本命法宝胚胎,灵性未泯,亦是上佳之选...”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陆明:“若你选择此路,为师可为你爭取,换取一件上乘承载物,问题不大。” “以此筑基,必成內门佼佼者,未来元婴可期。” 陆明心中一动,宗门资源確实诱人,能省去无数奔波与凶险。 但他並未立刻表態,因为他知道,师尊话未说完。 果然,玄机继续道:“然,此类宝物,虽属上乘,却终究是『人造』之物,有其极限。” “用以承载《九转玄功》这等直指无上大道的功法,虽能筑基,却未必能將其潜力尽数激发,筑就那传说中的无上道基。” “无上道基?”陆明目光一凝。 “不错。”玄机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慨嘆。 “无上道基,根基之雄厚,可比上古大能初踏仙路之时,对天地法则的亲和远超常人,更有可能孕育出独一无二的本命神通。” “欲成此基,非大机缘、大毅力、大勇气不可得。” “其所需之承载物,必是天地所钟造化所生的绝世机缘,往往可遇而不可求。” 他顿了顿:“据宗门古籍记载,以及歷代先辈探索,在道院掌控的一处上古禁地—仙遗之地內,存在这等机缘。” “仙遗之地?”陆明还是第一次听闻此名,但不知为何竟感觉有些熟悉。 “那是一处破碎的上古战场,虽然有真正的仙山福地,亦有失落宗门的遗蹟,但空间紊乱,危机四伏,残留著无数强大的禁制、诡异的生灵以及未知的传承与宝物。” 玄机语气凝重,“其內確有惊世机缘,曾有机缘逆天者从中带出过仙金神料、內含洞天的古宝残片。” “但与之相对的,是极高的陨落风险。莫说筑基期,便是强如我,亦有可能殞命其中。” “仙遗之地传说乃是仙古时期陨落的仙界,其中虚无之力蔓延,任你道法通天在里面发挥不出多少,反而会被不断侵蚀灵力和神魂。” “仙遗之地深处更是绝地,其中时空混乱,空间割裂,任何道则都不显,任谁去了都是死路一条。” 玄机看向陆明,目光深邃:“如今,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其一,以海量贡献换取宗门宝物筑基,可保无虞,未来一片坦途,乃绝大多数弟子的选择。” “其二,进入仙遗之地外围,自行寻找机缘。” “此路九死一生,可能空手而归,甚至道消身陨。但若能成功,便是海阔天空,真正拥有了问鼎无上大道的资格!” “如何抉择,在於你心。” 玄机说完便不再多言,將思考的空间完全留给了陆明。 陆明站在原地,心潮起伏。 两条路,一条是看得见的光明未来,安稳却可能留有遗憾。 另一条是迷雾笼罩的艰险征途,可能一步登天,也可能万丈深渊。 陆明想起当年道启时曾说过的梦想,微微一笑,他丝毫没有犹豫,果断做出了选择。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爭命! 若连筑基之境都不敢搏一个最好的未来,又何谈日后披荆斩棘,追寻那无上大道? 陆明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充满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面向玄机,深深一揖,声音清晰明亮,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 “弟子,愿往仙遗之地,寻机缘,筑无上道基!” 玄机看著殿下目光灼灼的少年,脸上泛起一丝带著讚许的笑意。 “善。” 第43章 赐宝 玄机看著殿下目光灼灼的弟子,缓缓开口: “你之道心,为师已知。仙遗之地,確是铸就无上道基的机缘所在,然其凶险,亦远超你之想像。” 他袖袍微拂,一道灵光在殿中展开,显化出一片破碎荒凉,处处縈绕著扭曲光影的废墟,那便是仙遗之地的缩影。 “仙遗之地,就算是外围,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空间裂缝遍布,法则紊乱,且修士道法受到极大压制。 宗门需集合数位长老之力,並藉助上古遗留的阵法,方能定期稳固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玄机解释道。 宗门內如你这般面临筑基的新晋弟子,皆可申请前往,届时会有高阶修士携秘宝带队,於划定的相对安全区域內活动,寻找机缘。” 陆明心中一定,如此安排,比他预想的独自闯入要稳妥许多。 然而,玄机话锋一转,语气凝重:“然,切记,所谓安全区域也只是相对。空间裂缝的滋生毫无规律,某些绝地甚至会自行移动。” “更需警惕的是,能掌握进入仙遗之地方法的,並非只有道院。” “离恨天宫、真武门甚至妖域等势力,亦会派遣弟子进入。外界修士行事,未必光明,杀人夺宝,屡见不鲜。” 他目光如电,直视陆明:“故而,进入之后,你需谨记: 其一,隱匿行踪,审时度势。非必要,不立危墙之下。 其二,灵觉全开,如履薄冰。空间裂隙与潜伏杀机,往往发於微末之间。 其三,懂得取捨,保全自身。机缘再好,也需有命享用。” 言罢,玄机袖袍再次一拂,三道流光落入陆明手中。 一枚刻画著复杂空间符文的青色玉牌,触手温润。 一面古朴的八角龟甲纹护心镜,灵光內蕴。 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灵符。 “此三物予你护身。”玄机详细道: “虚空遁影符,保命之物。激发后,可瞬间將你隨机传送至仙遗之地此次宗门划定的安全区域范围內,並隱匿气息一炷香。 但切记,此符效力受仙遗之地特殊规则限制,仅能在宗门阵法標记的安全区內生效。 若你超出此范围,或是陷入某些天然的空间隔绝之地,此符將失效!” “玄龟灵甲,可极大防护己身。” “无影符,完美隱匿身形气息半个时辰。” 陆明郑重收好,深深拜谢:“弟子叩谢师尊!定不负所望!” “嗯。”玄机微微頷首,正欲让陆明退下,忽然,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向殿外虚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缘法至此,倒是极巧。” 未见剑光,未闻其声,殿內的光线却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微微向內收敛。 下一刻,一道青袍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立於殿中,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正是青萍剑仙。 他气息平凡,眼神却深邃如星空,周身隱隱与天地间的某种法则共鸣。 “青萍你来了。”玄机含笑示意。 青萍剑仙目光掠过玄机,最终落在陆明身上。 那目光平淡,却让陆明瞬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灵台深处那缕青萍剑意更是剧烈震颤。 “小友又相见了。” 青萍剑仙声音不高,却带著直指本心的力量,“云梦泽中,情急之下,能忘我而引动一丝真意,斩出那一剑尚可。” 陆明心神一震,没想到青萍剑仙竟知晓云梦泽之事。 “快藉机向青萍剑仙指教一二,机缘不可错过。”玄机暗中对陆明传音道。 陆明连忙恭敬行礼:“晚辈陆明,拜见前辈!侥倖得前辈道韵垂青,恳请前辈指点迷津!” 青萍剑仙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你可知,你云梦泽那一剑,为何能成?” 陆明沉吟片刻,回想起当时情景: “当时眼见飞羽重伤,胡珍遇险,心中焦急万分,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救』字,然后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破开了束缚...” “不错。”青萍剑仙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忘我,方能近道。你当时摒弃了得失之念,忘却了自身安危,甚至忘却了剑本身,心中唯存一念,故而能引动那一丝真正的剑意。此乃无我之境的雏形。” 青萍向前一步,並未动用任何灵力,但整个天衍殿的气息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乃至灵气,似乎都被无形的“剑”所定住。 “剑道之极,非是单纯驾驭剑,而是人剑两忘,唯意长存。” 青萍剑仙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陆明的灵魂深处,“执著於剑招、剑形、乃至剑意本身,皆是落了下乘。” “真正的剑,存於心中,发於念动,是斩断虚妄的决然,是一往无前的魄力,是於绝境中开闢生机的勇气!” “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 青萍目光如炬,看著陆明:“看我。” 陆明下意识地望向青萍剑仙的双眼。 剎那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青色天空,无数蕴含著至理的道纹如同游鱼般在其中流转生灭。 没有具体的招式传授,没有繁复的运气法门,只有一种纯粹关於剑道的意境,如同浩瀚的洪流,直接涌入他的识海,与他灵台深处的青萍剑意水乳交融! 这一次,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碎片,而是一种完整剑道理念的洗礼! 他仿佛化身为一缕微风,於青萍之末而起,感受著如何积蓄势能,如何寻找间隙,如何在雷霆万钧中蕴含一丝生机,又如何於无声处听惊雷! 他沉浸在一种玄而又玄的悟道状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甚至忘记了自身的存在。 只有那无穷无尽的剑道至理在心神中迴荡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陆明缓缓回过神来,眼神依旧有些茫然,但瞳孔深处,却多了一抹锐利,仿佛被绝世宝剑的开锋之光洗礼过。 他灵台深处的青萍剑意,不再仅仅是一缕微光,而是化作了一道更加凝实,並且与他心神联繫无比紧密的青色符文,静静悬浮,吞吐著无形的锋芒。 他感觉自己对剑的理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他甚至无法用语言准確描述自己领悟了什么,但他知道,当需要时,那种无我唯意的状態,他將能更容易地触及。 “多谢前辈传道之恩!” 陆明深深拜下。 这已不是简单的指点,而是一次真正的剑道灌顶,为他铺平了通往更高剑术境界的道路。 青萍剑仙坦然受了他一礼,淡淡道:“剑意已播下,能成长为何等模样,看你自身造化。” “仙遗之地,危机亦是磨刀石,善用你手中之剑。” 玄机看著气质已然发生微妙变化的陆明,抚须微笑:“有此机缘,你之把握,当再多三分。 回去好生体悟,稳固所得。待仙遗之地开启之期確定,为师再唤你前来。” “是!弟子告退!”陆明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无数剑道感悟,恭敬退出大殿。 回到小院,他立刻闭关,心神彻底沉入那浩瀚的剑道海洋之中,不断巩固著那无我唯意的玄妙状態,熟悉著三件保命法宝。 前路虽险,然师门为盾,剑仙指路。誓要在那仙遗之地,为自己斩出一条无上道基之路! 第44章 天下风云渐起 “你终於还是理解掌教的良苦用心了,且先用茶。”玄机亲自斟上一杯氤氳著灵气的雾峰茶,推到青萍剑仙面前。 “掌教此举,实为无奈之举,即便会掀起滔天业力,但也是唯一一条有可能的生路了。”玄机无奈说道。 青萍並未客套,接过茶杯:“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万年,即便强如禹皇也未曾走到那一步。” “而后继者眾多,走到最后皆是死路,反而为天地掀起滔天大劫。那传说中的皇道,比之仙路更加飘渺。” 玄机苦笑道:“想必掌教也对你解释过了,虚无势力並未被完全封印,他们不遗余力阻止皇道新立,正是出於害怕。” “不管是灭世之劫,还是救世之功,这已是最后的机会了...” 玄机转过身,目光灼灼:“为行此事,掌教师兄不惜耗尽仙道门万年底蕴,行那逆天之举,凝聚王朝气运,纳万灵愿力,將大衍王朝,晋升为大衍仙朝!” “这已非寻常宗门爭斗,而是牵扯九州气运、亿万生灵因果的宏大棋局,凶险莫测。” “成功则享无上气运功德,打通仙路,失败则万劫不復。” “此事关乎天下未来气运,更关乎那传说中的纪元大劫,目前已至关键时期。” 青萍剑仙沉默片刻,殿內唯有茶香裊裊。 “虚无...”青萍嘆息一声,不再言语。 ...... 陆明回到小院后,已过半月时间。 这半月里,陆明几乎足不出户,全心沉浸在消化青萍剑仙的剑道指点与巩固自身修为之中。 那无我唯意的剑道境界玄妙非凡,虽不能时时触及,但每一次成功的感悟,都让他对自身力量,尤其是那缕青萍剑意的掌控,精进一分。 他感觉自己的战力,比半月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同时,他也將那三件保命法宝反覆熟悉,尤其是虚空遁影符的激发时机与可能的限制,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 天衍峰顶,晨光熹微,流云如织,却掩不住那份因人员稀少而愈发明显的清寂。 偌大的峰头,此刻留守的弟子,细细数来,不过九人。 其余数十人此刻都还在山下执行各种任务。 陆明推开院门,整理了一下崭新的衣袍,正准备继续修炼,大师兄楚天一温和的声音便已通过宗门玉牌传来: “陆师弟,观云台一聚,诸位同门为你提前饯行。” 观云台。陆明心潮微动,那是师尊最爱流连之地,可俯瞰万里云海,亦可遥望宗门群山。 剑光轻掠,落在观云台上。 眼前的景象让陆明脚步一顿,心头一暖。 平台中央,不知何时已摆上了一张古朴的石桌,周围环绕著九个石凳。 大师兄楚天一负手立於桌旁,面带和煦笑容。 他身旁,赵灵师兄正手脚麻利地从储物袋中往外掏著东西—几个造型各异的酒罈,一叠玉杯,还有几碟灵气盎然的灵果蜜饯。 “哎呀,小师弟你可算来了!快来看看师兄我珍藏的宝贝!” 赵灵见到陆明,立刻眉开眼笑地招手,拿起一个赤红色的酒罈,献宝似的晃了晃。 “这可是我用三味真火辅以九种火属性灵果酿的烈焰烧,一口下去,保管你浑身是胆!” 他又指著一个碧玉色的罈子,“还有这个,碧云春,苏师姐帮著调的方子,清心寧神,回气最佳!” 温婉秀雅的苏婉师姐正微笑著將那些灵果蜜饯在石桌上摆好,闻言抬头,柔声道: “赵师兄,陆师弟即將远行,还是饮些温和的为好。” 她手中拿著一个素白瓷瓶,“这是我用百草峰清晨採集的百花晨露,辅以寧神花酿的百花酿,有稳固心神之效。” 面容冷峻、一身黑衣的墨渊师兄沉默地坐在一个石凳上,面前放著一个黝黑的酒罈,坛身没有任何装饰。 擅长阵法的林悦师姐和其他几位平日交流稍少的师兄师姐也已到场,正含笑看著这一幕。 这九人,便是此刻天衍峰上所有的留守弟子了。 他们齐聚於此,只为给陆明一人送行。 “陆师弟,过来坐。”楚天一笑著招呼,亲自提起一个白玉酒壶,壶身刻有流云纹路,壶嘴氤氳著淡淡寒气。 “此乃寒潭香,取万年寒潭之水,辅以冰莲酿造,入口清冽,后味绵长,是师尊平日也颇为喜爱的。今日,便以此酒,为你饯行。” 他亲自执壶,为在座的每一位同门,包括陆明,斟满了面前的玉杯。 清澈的酒液落入杯中,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淡淡莲香。 楚天一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门,最后落在陆明身上,声音沉稳而有力: “今日,我等齐聚於此,为陆明师弟前往仙遗之地歷练送行。 仙遗之地,机缘与凶险並存,乃是我辈修士磨礪己身、寻求突破的重要关卡。陆明师弟勇於前行,此志可嘉!” 他顿了顿,接著道:“我天衍峰人丁不旺,但每一份同门之谊,皆重若千钧。 此杯酒,一敬陆明师弟,愿他道途顺畅,寻得机缘,筑就无上道基!” “敬陆师弟!”眾人齐声应和,纷纷举杯。 陆明心中激盪,连忙双手举杯,与诸位师兄师姐一一示意,然后仰头,將杯中那清冽中带著一丝暖意,入腹后又化为温润暖流的寒潭香一饮而尽。 酒意並不浓烈,却带著师尊与诸位同门的祝福,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好!够爽快!” 赵灵哈哈大笑,立刻抱起他那坛烈焰烧,又给陆明满上一杯,“来来来,小师弟,再尝尝师兄我这个! 男子汉大丈夫,出门在外,就得有股子火气!” 那赤红色的酒液如同流动的火焰,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陆明知道推辞不得,而且也被这氛围感染,再次举杯:“谢赵师兄!” 一口饮下,顿觉一股热流轰然炸开,仿佛有火焰在经脉中游走,气血都沸腾了几分,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赵师弟,莫要胡闹。”楚天一无奈摇头,却並未真正阻止。 苏婉適时地將她那瓶百花酿推了过来,倒上一杯,柔声道:“陆师弟,赵师兄的酒烈,喝杯百花酿缓一缓。 此酒寓意百花祝福,盼你此行,无论遇到何种艰难,终能逢凶化吉,得见花开。” 陆明接过这杯香气馥郁、色泽莹润的百花酿,心中感动,再次饮下。 酒液甘醇柔和,仿佛带著百草的生机与苏师姐温柔的祝愿,抚平了方才那烈焰烧带来的燥热,只余一片温润。 接著,墨渊师兄默不作声地將他面前那坛黝黑酒罈推了过来,拍开泥封,一股沉鬱厚重的气息的酒香瀰漫开来。 他给自己和陆明各倒了一杯,那酒液竟呈现出暗金色。 墨渊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杯,对著陆明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陆明会意,双手捧杯:“谢墨师兄!” 这酒入口极重,仿佛吞下了一口融化的金属,但咽下之后,却有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能锤炼筋骨,稳固神魂。 林悦师姐和其他几位师兄也纷纷敬酒,或是送上自己准备的符籙、丹药、玉简等小礼物,说著鼓励和关切的话语。 石桌旁,气氛热烈而温馨,杯觥交错,笑语欢声,冲淡了离別的愁绪,只剩下同门之间最真挚的情谊与祝福。 酒过三巡,眾人脸上都带上了些许红晕,眼神却愈发清亮。 诗酒趁年华。 趁著酒意,楚天一放下酒杯,神色郑重起来,看向陆明: “陆师弟,不日你便要进入仙遗之地,有些关於那里的关键,你需谨记。” 第45章 交代 眾人都安静下来,看向楚天一。 “仙遗之地,之所以能让低阶弟子进入歷练,而极少有高阶修士常驻其中,盖因其天地规则残缺。” “且有吞噬灵力的虚无之力,对修士有著极强的压制。” 楚天一沉声道,“这种压制,直接作用於修士的道行修为。” “修为越高,受到的压制便越恐怖。” “元婴修士在其中,能动用的法力千不存一,且时刻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化神修士同样是举步维艰,轻易不敢深入。” “只有自身武道修为压制的不那么明显,道院之所以让眾弟子辅修武道,大概亦有此方面原因。” 陆明闻言,心中一震,他了解过仙遗之地会压制修为,但没想到压制如此厉害。 楚天一继续解释道,“因为宗门掌握了少量能一定程度上抵御这种规则压制的秘宝。 但此类秘宝,炼製极其困难,所需材料无不是世间罕有,堪称镇宗之宝,非同小可。 因此,每次开启,仅有带队的一位长老,会携带一件这样的秘宝,庇护同行弟子。但也无法完全消除压制。” 赵灵接口道,收起了玩笑之色:“所以小师弟,你进去之后,千万別离大队太远。 那秘宝笼罩的范围有限,一旦超出,你就得独自面对那无处不在的规则压制,一身修为能发挥出七八成就算不错了。 到时候,別说寻找机缘,自保都成问题。” 苏婉也柔声补充:“而且,因为高阶修士在里面受限更大,所以里面的危险,更多来自於同样被压制的其他修士。” “还那些適应了破碎规则,本身等阶或许不高,但诡异难缠的生灵和残留禁制。切记要万分小心。” 陆明將这番至关重要的信息牢牢记在心里,郑重道: “多谢大师兄、诸位师兄师姐提醒,陆明明白了。定会紧跟队伍,谨慎行事。” 楚天一再次举杯,环视眾人,最后目光定格在陆明身上,声音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陆明,记住,无论你走到哪里,遇到何种困难,天衍峰,永远是你的后盾。 望你谨记师尊教诲,持守本心,於那仙遗之地,斩出一条属於你自己的通天大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在此峰,备好美酒,等你凯旋!” “等你凯旋!”所有师兄师姐齐声应和,声音在观云台上空迴荡,穿透云海。 陆明站起身,手中紧握著玉杯,眼眶微微发热。 他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对著在场的九位同门,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坚定: “陆明,定不负师兄师姐厚望!必当全力以赴,平安归来!” 苏婉此时走上前,將那个绣著清心云纹的锦囊递到陆明手中,柔声道: “陆师弟,仙遗之地煞气、迷魂之术颇多,不可不防。” “这里面是我用晨露和七七四十九种清心寧神的灵草新炼的百草护心丹,以及效果更强的清灵化瘴散。数量不多,但愿能护你一二。” 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多谢苏师姐!”陆明郑重接过,能感受到锦囊上还残留著炼丹时沾染的淡淡草木清香和一丝温热的余温,显然是刚刚炼製好不久。 这时,那位面容冷峻的墨渊师兄也默默走上前。 他话极少,只是將一柄三寸长短,通体漆黑触手冰凉的梭形小剑塞到陆明手里,言简意賅: “破煞梭。激之,可破阴邪和一些禁制。” 说完,便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但陆明能感受到那梭形小剑中蕴含的锋锐之气,知道这绝非寻常之物,定然耗费了墨师兄不少心血。 “墨师兄这破煞梭可是好东西,材料难寻得紧,小师弟你可得用在刀刃上!”林悦师姐笑著补充了一句。 隨即林悦也拿出几面小巧的阵旗。 “师姐我没什么好送的,这几面小五行迷踪阵的阵旗你拿著,虽困不住什么高手,但用来暂时阻敌、隱匿身形,还是有点效果的。” 另外两位不太熟悉的师兄也走上前,一位赠了一叠自己绘製的金刚符。 另一位则给了陆明一枚记载了仙遗之地部分已知危险区域特徵与应对心得的玉简,虽不是贵重之物,却都是一片拳拳同门之心。 “好了小师弟,这是十颗霹雳弹,你先拿著,此物威力巨大,使用时一定要站在百丈开外,非不得已不可妄用。” “你拿著且去报到吧,记得在仙遗之地不要墮了我们天衍峰的名声,更要平安回来!”大师兄楚天一拍了拍陆明肩膀说道。 陆明手中捧著这些各式各样的礼物,只觉得分量沉甸甸的,心中充满了感动。 他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陆明...谢过大师兄,谢过诸位师兄师姐!此情此意,陆明必不敢忘!” “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远离家门,周围师兄弟便是朝夕想相伴最久的人了,自然算是一家人。” 大师兄拍了拍陆明的肩膀说道。 就在此时,大师兄的宗门玉牌亮起传讯光芒。 楚天一拿起玉牌以神念接受讯息,隨即眉头一皱。 “大师兄,发生了什么事吗?”赵灵最先问到。 “院主一脉通玄峰传音,因招收新弟子较往年多出不少,故而此次仙遗之地开启前新弟子会先进行一次斗法比试。” “比试於三天后开启,只有排名前五十者方可进入仙遗之地。”楚天一说到。 眾人闻言,便將目光投向了陆明,因为此事关係陆明。 陆明迎著眾人的眼光,眼神坚定道: “师弟定不会墮了天衍峰名声,必將取得前往仙遗之地资格!” 赵灵闻言大笑:“那是自然,我天衍峰弟子哪一个不是学院出类拔萃的。” “就拿大师兄来说,可是仅次於院主通玄峰一脉號称学院双骄的两名师兄的存在。师弟由大师兄教导,必然不会差了。” “此次较往年区別甚大,学院此次招收新弟子,有不少世家大族,更有各圣地传人,其中天赋异稟者不在少数,绝不可轻视。 “这些弟子自幼修行,更有家族或圣地资源,道行远超同辈。” “陆明虽然早年经师尊易经伐髓,进境迅速,但与这些弟子仍有差距。”大师兄缓缓说道。 “如今陆明唯有不断挖掘青萍剑意的潜力,方可与这些弟子一战。” 墨师弟,你在剑道上颇有造诣,接下来几天可多多指导陆明,传其剑术与攻守要义,毕竟小师弟与人斗法经验不足。”楚天一对著墨渊说道。 “是,大师兄,接下来几天,我便压制修为与陆明切磋剑招。”墨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峻。 “陆明,你现在就去通玄峰先行报名,可以待久一点,多关注关注其他报名弟子,了解的越多越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怠。”楚天一对著陆明说道。 “多谢大师兄,那我先行前往通玄峰”。说罢陆明便御剑而起,径直往北方通玄峰飞去。 观云台上,石桌依旧,酒杯尚温。楚天一、赵灵、苏婉、墨渊、林悦...九人依旧立於崖边,凝视著陆明消失的方向。 第46章 通玄云海 通玄峰为道院院主一脉主峰,是学院群山之尊,气象自殊。 陆明御剑而来,未及山巔,便有磅礴灵压漫涌而至,远非其余诸峰可比。 峰顶隱於云海,鹤唳清越,钟声悠扬,缕缕涤盪心魂。 陆明心底揣著几分期待,不知此间,能否遇见那抹惦念的身影。 行至半山腰,落於一方青石广场。 广场尽头立著通玄殿,匾额上三字笔力雄浑,道韵自成。 宗门大比、秘境开启等要事,皆在此处决断。 此刻广场上已聚了数百弟子,皆是新入內门的少年,为爭夺仙遗之地名额而来。 少男少女们气息不俗,衣袂鲜妍,不少人身侧灵光縈绕,显是身怀异宝。 更有甚者,伴著世家僕从或同脉师兄师姐,声势颇盛。 人声鼎沸,少年意气交织。 陆明孤身一人立在人群边,显得有些不起眼。 他记著大师兄嘱他留意对手的话,刚要留心观察,目光却骤然定格,脚步也不自觉顿住。 不远处,一抹红裙格外亮眼。 胡珍正与几人谈笑,顏笑靨靨,眉眼弯弯。 她还是那般明媚,在熙攘人群里,像落了一束光。 原来,不管在哪里,总能在人群中第一眼便看见心心念念的人。 只一眼,陆明便觉周遭人声和光影都淡了,天地间仿佛只剩那抹红,那点笑。 原来半载清修,那份惦念从未淡去,反倒像埋在心底的种子,悄无声息发了芽。 可这份悸动,转瞬便被打破。 胡珍身侧立著的青年,俊郎不凡,正是百草峰的沐辰。 显然,他是陪胡珍来报名的。 此刻沐辰微侧著头,含笑对胡珍说著什么,语气温柔,姿態亲近自然,像春风拂过枝头,帖切得很。 陆明的心,像被轻轻扎了一下,竟真感到一点刺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他想起青河村的学塾,两人隔著一张案几读书识字,悄悄说些心底话。 那些细碎而温暖的过往,此刻撞上眼前二人並肩言笑的画面,竟显得有些单薄。 望著沐辰的身影,陆明竟下意识有些自卑。 “陆明?” 熟悉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转头见秦飞羽大步走来,龙行虎步,眉眼间添了几分坚毅,周身气息也凝实了许多。显然演武峰的苦修让他进步不少。 “飞羽。”陆明敛了心绪,扯出一抹笑。 二人自幼相识,不必多言,只是几句嘘寒问暖,便知彼此近况。 秦飞羽顺著他方才的目光看去,瞥见胡珍与沐辰,压低声音道:“那是百草峰沐辰师兄,炼丹的天才。 胡珍入內门后,天资好,性子也好,颇得师长师兄照拂,沐辰师兄对她,更是格外上心。” 话说得含蓄,陆明却懂。 胡珍的善良与明媚,本就易让人心生亲近。 而沐辰,修为、地位、气度,样样都出眾,远非此刻的自己可比。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心底悄然升起,源於那份未宣之於口的心意,也源於清醒的自我认知。 “陆明,飞羽!” 胡珍也看到了他们,眼中立刻漾开惊喜,笑著挣开人群,快步走来。 沐辰亦缓步隨行,目光平和地落在陆明与秦飞羽身上。 看著胡珍朝自己走来,那笑容明亮温暖,像初春的暖阳,瞬间便驱散了陆明心底的那点涩意。 陆明竟一时看呆了,忘了言语,只觉那抹笑落在眼里,便连周遭的风,都温柔了几分。 “你们也来报名仙遗之地的名额啦?”胡珍站定,语气雀跃,“听说这次竞爭可激烈了,沐辰师兄刚跟我说,还有其他大州的世家子弟来参加,实力都不容小覷。” 说著,她下意识地朝沐辰身侧靠近了半步,像是习惯性的依赖。 沐辰微微一笑:“此次大比藏龙臥虎,南宫世家的传人、扶摇圣地的弟子都来了,二位师弟得多留心。 看你们模样,该是第一次来通玄峰,我对此地熟些,二位师弟若有不懂的,儘管问我就是。” “多谢沐师兄提点。”秦飞羽拱手道谢,性子直爽,倒无太多拘谨。 彼时报名的队伍已排起长队,三人便一同站了进去。 排队时,胡珍絮絮说著百草峰的趣事,秦飞羽插科打諢,讲演武峰的训练日常,陆明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应上几句,目光却总不自觉落在胡珍身上。 大师兄让他留意对手修为的嘱咐,早已被陆明拋到九霄云外。 此刻他只觉得心头安稳又欢喜,听著胡珍的声音,看著她笑靨如花,便觉世间万般美好,不过如此。 这应该便是喜欢吧,无关修为,无关身份,只是见著她,便觉心湖漾暖,万物生光。 队伍缓缓前移,很快便到了三人。 玉册登记,领了號牌,陆明一百,秦飞羽一百零一,胡珍一百零二。 此次大比按號牌隨机匹配对手,三人相视一笑,心底都盼著,三日后的比试,莫要撞著彼此。 登记完毕,三人便未多留。 仙遗之地名额爭夺在即,各自都需回峰巩固修为,养精蓄锐。 陆明御剑升上云海,身下峰峦叠翠,云浪翻涌,皆是人间盛景,但他却无心欣赏。 陆明的目光追著那抹飞往百草峰的红影,直至那道身影消散在云雾深处,眼底的光,才慢慢淡了些。 云海浩荡,长风拂面,他攥紧了手中的號牌。 三日后的大比,我一定要贏! 第47章 墨渊试剑 返回天衍峰,陆明心中的那点因胡珍而產生的旖旎与纷乱,已被即將到来的比试和仙遗之地的压力所取代。 他知道,与那些世家圣地传人相比,自己最大的优势与变数,便是那缕得自青萍剑仙,於云梦泽生死间初步引动的剑意。 这三日,他必须儘可能將这份机缘,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 他径直来到墨渊师兄常待的那片黑竹林。 墨渊一袭黑衣,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怀中长剑似剑非剑,似尺非尺,没有剑刃,通体漆黑。 “墨师兄。”陆明恭敬行礼。 墨渊睁眼,目光如剑:“此剑名为墨眉,出剑。” 话音未落,也不见墨渊如何动作,一道乌光如电芒乍现,直刺陆明咽喉! 这一剑快得超乎想像,更带著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锁定了陆明周身气机,让他汗毛倒竖! 陆明心中大骇,几乎是本能地脚踏罡步,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退去,同时体內灵力爆发,指尖灵力凝聚,並指如剑,仓促间点向那道乌光的侧面。 “嗤!” 指风与剑尖相触,发出一声轻微的气爆。 陆明只觉指尖传来一股刺骨寒意,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身形更是被那股力道震得踉蹌后退数步,体內气血一阵翻涌。 “反应尚可,步法太浮,灵力散而不凝。” 墨渊的声音毫无波动,手中那柄墨眉依旧指著陆明。 “记住,对手不会给你准备时间。斗法之爭,瞬息生死。” 陆明压下翻腾的气血,开始全力应对。 他知道,墨师兄的教导方式便是如此,在实战中指点,字字珠璣。 他不再多想,凝神静气,风灵剑鏗然出鞘,悬浮於身前,剑身青光流转。 “再来!” 这次,陆明主动出击。 风灵剑化青虹直取中路,自身则如猎豹紧隨,双掌蓄势。 飞剑扰敌,近身搏杀! 墨渊面无表情,直至剑光及体三尺,墨眉才倏然一动,轨跡玄奥地一引一压! “鐺!” 风灵剑如撞无形气墙,光黯轨偏,擦衣而过。 陆明心神微震间,墨渊已鬼魅般欺近,墨眉如铁鞭扫向下盘,势如山岳,封死所有退路! 陆明不及召回飞剑,体內灵力与锻体气血同时爆发,沉腰坐胯,双足生根,双臂交叉硬撼! “嘭!” 沉闷撞击。陆明双臂剧痛,倒滑丈许,喉头一甜。 “御剑意念需纯,分心近身则失灵动。近战灵力需与气血圆融,散而不凝则徒具其形。” 墨渊点评,“道为用,武为体。御剑时分神应变,近战时灵力或凝点破防,或散御周身,或属性加持武技。” “剑意,要的是无我唯意,你此刻却有意强求,落了下乘。” 陆明恍然。 他之前试图主动驱动剑意,反而失了那份忘我的纯粹。 他抹去血跡,眼神专註:“请师兄继续!” 接下来的两天,陆明在墨渊狂风暴雨的攻势中砥礪。 墨渊的剑,时而如雨绵密,逼他极限施展清风符与轻身术。 时而如雷刚猛,迫他全力运转灵力与锻体拳招架。 时而诡异难测,考验其灵觉心计。 陆明不断尝试融合道武。御剑骚扰时,分心施展火球、水弹牵制,或布下小五行阵旗扰敌。 近身搏杀时,灵力或凝指尖,或散双腿助风行,或注双拳引火裂。 更重要的是,在墨渊凌厉的杀意压迫下,他不再刻意寻找剑意,而是逐渐放空心神,去感受。 他回忆青萍剑仙灌顶时那片青色天空与流转道纹,回忆云梦泽中忘我救友时的心境。 渐渐地,他灵台深处那缕青萍剑意不再是被驱策的力量,而像是延伸出去的感官,自发地捕捉著墨渊剑势中的间隙与薄弱。 他的闪避与反击,开始越发灵动与精准。 偶尔剑招之中,会自然流露出一丝凌厉的剑意。 虽远未达到无我之境,却已初窥门径,屡次让墨渊的攻势出现细微的凝滯。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次切磋。 陆明虽狼狈,眼神却依旧明亮。 他持剑而立,心神沉静,不再刻意规划攻击,只是感受著周围天地气机流转,对手的灵力波动,以及体內那缕自发流转的剑意。 陆明动了。 风灵剑划出弧线绕后,左手压缩火球射向面门,自身挺剑直刺。 三者看似与之前无异,但这一次,他的心神並未分散指挥三者,而是统合於一种纯粹意念之下。 尤其是在他挺剑直刺的瞬间,脑海中再无招式和胜负,只有墨渊剑势中那一点稍纵即逝的破绽。 风灵剑的轨跡,火球的速度,自身突进的角度,乃至体內灵力的奔涌,都在这一刻被那缕活跃起来的青萍剑意自然统御! 剑尖之上,灵力高度凝聚,一抹让周围光线都微微扭曲的青色毫芒骤然闪现。 非是他刻意引导,而是心意与剑意契合,自然勃发! 墨渊眼中讶色一闪而逝。 墨眉发出一声低沉嗡鸣,剑身乌光大盛,剑势骤然扩散! “镇!” 嗡—! 仿佛有无形的重压降临,那道青芒速度骤减,轨跡变得清晰可见。 那赤红火球在距离墨渊尺许远处,如同陷入泥沼,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噗”地一声湮灭。 而陆明那凝聚了全身力量与一丝剑意的一剑,在刺入那乌光范围的瞬间,也感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仿佛刺入了坚硬的玄铁之中,再难寸进! 剑势!这是超越了剑意,更进一步的剑道境界! 无形重压降临。 风灵剑速度骤减,赤红火球湮灭,但陆明那蕴含一丝青萍剑意的剑气,却依然坚韧。 虽阻力巨大,却並未完全停滯,竟硬生生刺入乌光尺许,才力竭而止! 陆明闷哼一声,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跌退,但他立刻运转灵力,稳住身形,眼中没有沮丧,只有兴奋与明悟。 剑势被撼动了一丝! 他感受到了!那种心意与剑意、道法与武道自然融合的感觉! 墨渊收敛剑势,看著陆明,微微頷首,冷峻的语气中透著一丝缓和: “三日磨礪,初融剑意。记住此境,非是你御意,而是意隨心动,道武自然相济。” “大比之中,守持此心,勿骄勿躁。” “是!多谢墨师兄!”陆明深深一揖。 这三日,他终於触摸到了將青萍剑意融入斗法的契机。 夜色中,陆明在小院盘膝,感悟著那剑意自然勃发的瞬间。 第48章 比试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海,將金辉洒向通玄峰巨大的论道台区域时。 这片由十座坚硬玄罡石铺就,铭刻著复杂阵法的擂台群,已然被人声鼎沸的热浪笼罩。 四百名新晋弟子—內门三百,外院一百,齐聚於此。 气息交织,战意盈空,周遭灵气都隱隱沸腾,霞光流转变幻。 论道台四周,依著山势建起的环形观礼席座无虚席。 內外门弟子、执事、长老,乃至一些闻讯而来,驾驭著各式飞行法器或直接御空而立的各峰修士,目光皆聚焦於下方十座擂台。 空中剑光梭影,莲台玉舟,流光溢彩。 地面上人头攒动,声浪如潮,端的是仙家盛况,气象万千。 高台之上,数位气息深沉的长老肃然而立。 为首的通玄峰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若洪钟,压过所有喧囂: “仙遗之地,凶险异常,非道法有成者不可深入!今日斗法比试,內门三百,外院一百,共计四百弟子於此竞逐!” “十座论道台同时开启,决出前五十名者,方获进入仙遗之地机缘!” “规则如下:抽籤决定对手,一对一比试,跌落论道台、主动认输或失去战斗力者为负。” “严禁故意伤残同门性命!可使用自身法宝、符籙、丹药,禁用一次性禁忌之物。现在,抽籤开始!” 空中巨大的光幕骤然亮起,四百个代表著弟子身份的號牌飞速滚动,最终隨机匹配至十座擂台。 陆明立於人群之中,衣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他气息沉静內敛,仿佛与周遭的喧囂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经过墨渊三日近乎残酷的锤炼,陆明周身灵力圆融,眼中精光熠熠。 体內灵力如江河暗涌,而那缕得自青萍剑仙,於生死间萌发的剑意,此刻更如蛰伏的龙蛇,深藏於灵台,静待惊雷一击。 光幕定格,名字显现。 “丙字七號台,一百號,天衍峰陆明,对,二百八十五號,玄石峰王猛!” 陆明身形微动,不见如何作势,人已如一缕清风般掠过人群,稳稳落在七號论道台之上。 他的对手,玄石峰王猛,几乎同时跃上擂台。 此人身高八尺,壮硕如铁塔,皮肤呈现出特有的古铜色泽。 他周身灵力厚重,仿佛与脚下冰冷的玄罡石连为一体。 他手中持著一面厚重的玄铁盾牌,盾面铭刻著山岳符文,灵光隱现,显然是一件专注防御的法器。 “天衍峰陆明,见过王师兄,请王师兄指教!” “不敢当,玄石峰王猛,请陆师兄赐教!” 两人上台后互相抱拳还了礼数。 “比试,开始!”裁判长老一声令下,声音传遍每个角落。 王猛低吼一声,声若闷雷,毫不迟疑地发动攻势。 他將手中玄铁盾牌猛地往身前地面一顿! “嗡—!” 盾牌上的山岳符文骤然亮起,一股土黄色灵光波纹以盾牌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 强大的重力场骤然降临,空气仿佛变得粘稠。 身处其中的陆明立刻感到身体一沉,动作不由得慢了三分。 这正是土系术法—“千钧域”! 与此同时,石猛周身土黄色灵力狂涌,在其体表迅速凝结,化作一副稜角分明的鎧甲。 正是其苦修的磐石战体! 完成防御加持后,他这才一步踏出。 擂台为之微颤,他右手握拳,那拳头上竟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岩石拳甲。 这一拳带著崩山裂石的恐怖气势,向陆明隔空轰来!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的爆鸣,一道拳罡脱手而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取陆明面门! 领域限制,法器护身,罡气远程轰击! 石猛一出手,便是极具压迫力的连环攻势,显然是想以绝对的力量和防御,碾压对手。 若是三日前的陆明,面对这般蛮横的打法,或许只能凭藉身法极力周旋。 寻找对方灵力转换的间隙,再以御剑术险中求胜,过程必然艰难无比。 但此刻,经歷了墨渊的剑势与意境压迫的陆明,面对这范围更广却意散力分的千钧域,心中反而升起一丝瞭然。 眼见拳罡呼啸而至,陆明不退反进! 他体內灵力瞬间加速流转,巧妙地顺应其势,如流水绕石,身形变得异常灵动。 陆明脚步踏出,看似缓慢,实则暗合某种韵律,正是將轻身术与锻体拳中身法融合的体现。 同时,他右手並指如剑。 体內精纯灵力高度凝聚於指尖,泛起莹莹清光。 陆明不闪不避,竟直直点向那呼啸而来的拳罡侧面那力量流转中最为薄弱的一个节点! 这一指,快如电光石火!蕴含著他三日来对力量掌控入微的领悟,更带著一丝剑意。 “噗嗤!” 一声异於寻常气爆的轻响传来。 陆明的指剑如同利刃出鞘,那凝实的土黄拳罡竟被他指尖一点清光从中剖开。 狂暴的拳劲向两侧逸散,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未能伤其分毫。 石猛与拳罡心神相连,受此一击,拳势不由自主地一偏,那覆盖拳头的岩石鎧甲也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就是现在! 陆明心念急转,一直悬於腰侧的风灵剑发出一声激昂的剑鸣,骤然出鞘! 剑身青光暴涨,化作一道长虹。 剑光循著那一丝被指剑破开的力场间隙,射向其因拳势偏转而暴露的肋下空门! 飞剑破空,带起尖锐的啸声。 石猛大惊失色,想要回盾防御已是不及,只得强行扭动壮硕的身躯,试图以岩石鎧甲硬格这凌厉一剑。 但陆明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在风灵剑射出的几乎同一剎那,他本人已如鬼魅般贴身而上。 左手在袖中悄然掐诀,一枚內蕴水灵力和雷灵力的玄元水雷无声无息射出。 在王猛面前尺许的空处,恰到好处地在其视线聚焦点上猛然炸开! “砰!” 炸开的水雾瞬间瀰漫,蕴含的震盪之力更是干扰灵觉。 王猛视线受阻,心神亦是一阵恍惚。 道法精准骚扰,飞剑主攻,自身近身压迫策应! 三重攻势,不分先后,转瞬便至。 王猛顾此失彼,“鐺”地一声脆响,风灵剑狠狠击中其肋下岩石鎧甲! 虽然未能完全破开这层厚实防御,但那极具穿透性的剑气,依旧让他肋部遭受重击,气血剧烈翻腾。 王猛闷哼一声,脚下踉蹌后退。 而面前炸开的水雾与灵觉干扰,更让他瞬间失去了对战场態势的感知。 就在这视线模糊身形失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之间。 陆明已欺近他身前咫尺!手持风灵剑直刺而去。 忽然陆明身前立起几道土墙,陆明持剑便斩,土墙应声而碎。 然而这一阻碍,王猛不断施法,盾牌上光芒大盛。 数座小山从盾牌中飞出,从虚影化为实质,四面八方朝陆明镇压而去。 王猛此时跃至高空,手持盾牌力砸而下,如泰山压顶。 陆明避无可避,数到护体剑气縈绕其身,抵挡土山合围。 同时手中风灵剑青芒大盛,向天刺去,陆明竟是选择硬抗这一击泰山压顶。 王猛见状一喜,暗道这泰山压顶一击绝非能轻易硬刚,他若是选择闪避自己还要多费一些功夫。 很快陆明的剑气便与铁盾撞击上,金贴铁交鸣声不绝於耳。 锋锐无匹的剑气带著青萍剑意不断切割著盾牌所化的大山。 陆明持剑狂舞,四溢的剑气將四周压来的小山劈的粉碎。 上方的王猛已是满头大汗,这泰山压顶竟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了。 而且四溢的剑气锋锐无匹,已经將他的皮肤割出不少血痕。 王猛大喝一声,灵力催动到极致。 陆明神色冷静,护体剑罡以及四溢的剑气为之一凝,进而全部匯聚在剑身上。 剑身青光大盛,陆明再度冲天而起,仿佛自身也化为剑气朝著上方大山直刺而去! 巨大的撞击声轰然而响,王猛所幻化的小山顿时全部湮灭,陆明持风灵剑突破阻碍直刺王猛盾牌。 王猛再也不敌,被强大的剑压击的倒飞出去。 “王师兄,承让!”陆明抱拳道。 王猛艰难起身抱拳道:“多谢陆师兄手下留情,是在下技不如人。”说完便艰难下台走去。 七號台周围,瞬间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比之前更为响亮的譁然! 许多眼力高明的长老都看得分明,这陆明似是得了青萍剑仙几分真传,虽然剑招平平无奇,但其剑意十分明现。 “天衍峰,陆明胜!” 裁判长老高声宣布,看向陆明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一丝欣赏。 陆明神色平静,目光朝著台下望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但终究是没有找到。 他拜別裁判长老后便向下走去。 观礼台一角,天衍峰留守的几位师兄师姐赫然在列。 赵灵看得眉飞色舞,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身旁墨渊的肩膀: “可以啊小师弟!这手剑法用得,看来墨师兄教导有方啊!” 苏婉师姐掩口轻笑,柔声道:“陆师弟进步神速,看来墨师兄这三日,確是倾囊相授了。” 面容冷峻的墨渊,依旧抱剑而立,目光却始终追隨著陆明下台的身影。 闻言只是微微頷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大师兄楚天一负手而立,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微微頷首道: “融匯贯通,举重若轻。墨师弟这三日,功不可没。” 他的目光隨即扫过其他几个同样激战正酣的擂台。 第49章 论道台爭锋 十座论道台並立,台上灵力翻涌,宝光激盪。 各峰天才、世家传人、圣地门徒齐聚於此,少年意气交织。 这些新晋弟子各展实力底蕴,皆让观战者惊嘆不已。 只见论道台上剑光纵横,劈裂云气,更有法术轰鸣,金雷火浪翻涌。 还有符籙化形,青狮白象虚影咆哮而出,爪牙生威。 各种奇门法宝各显神通,整个论道台区域灵气紊乱,光华冲天,观战弟子的惊呼讚嘆声此起彼伏。 此间最惹眼的,当属几位早已名动宗门的天才。 甲字一號台,南宫羽立在台心,身姿挺拔,自始至终未曾挪步。 他抬手张开那柄赤焰弓,弓身流转著赤霞灵光。 他指尖凝火系灵力,化作赤焰箭矢搭如火龙破弦而出,咆哮著扑向对手。 那火龙不仅威力惊人,焰心更藏著灼烧神魂的炙热意蕴,对手往往连他十丈范围都难以靠近,便被狂暴火灵逼得左支右絀。 最终只得狼狈认输。 南宫羽胜得从容,眉宇间尽显傲然。 乙字二號台,扶摇圣地传人夏雨菲身姿縹緲,步法如游龙,难寻踪跡。 其手中长剑光华流转,挥洒间剑气漫溢,丝丝缕缕交织成无形剑网,將擂台笼罩。 对手踏入剑网,便如陷泥沼,身法滯涩,连她的衣角都触不到,便会被一道道锋锐无匹的剑气点中要害。 她的剑,优美中带著危险,加上其本人卓越的气质,次次引得眾人一片欢呼,显然是最受欢迎的一个论道台。 丁字五號台,东海少女水灵儿娇俏立台,手中驭使著一柄流波綾,湛蓝绸带舞起时水光瀲灩,映著日光碎成万点银星。 此宝攻时如惊涛骇浪,绸带扫出,水浪翻涌拍向对手。 守时如漩涡深潭,灵光凝水,將所有攻势尽数吸纳。 更令人惊嘆的是,她玉手轻扬,便能引天地间精纯水灵,凝聚出两头水灵鮫助战。 鮫影嘶鸣著扑向对手,虚实难辨,声势骇人,往往打得对手手忙脚乱,连招架之力都无,转瞬便落败下台。 陆明立在观战人群中,將诸位强者的招式特点、惯用法宝、擅长道法一一记在心底。 他在心头不断推演,若是自己遇上这般对手,该如何避其锋芒,寻其破绽,借力破局。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四號台——轮到秦飞羽斗法了。 他的对手是一名御使七柄寒冰飞刀的女修,飞刀寒芒凛冽,旋转著袭向秦飞羽,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眾人皆以为秦飞羽会避其锋芒,谁知他却踏步向前,不闪不避,武道锻体境的修为运转到极致,肌肤泛著淡淡的古铜色灵光。 秦飞羽手中破阵枪横扫,枪风如雷,硬生生將袭来的冰刀尽数击飞,枪尖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趁冰刀倒飞的间隙,秦飞羽脚下步法迅猛如电,欺身到女修近前,一枪横扫千军,枪桿带著千钧之力,狠狠轰击在对方仓促凝聚的冰盾之上。 “咔嚓”一声,冰盾碎裂,余势未消,连人带盾將女修轰下擂台。 秦飞羽胜了,拳峰却被冰刀的寒气侵体,凝结了一层薄冰,他却毫不在意,抬手震碎冰霜,眼底战意愈发高昂,引得台下阵阵叫好。 秦飞羽在演武峰主修武道,武道本就为战而生,虽不比道法精妙绝伦,但战力非凡。 陆明心底刚生起几分欢喜,目光便下意识般扫向九號台—胡珍登台了。 她的对手是一名主修锐金剑气的男修,手中飞剑凌厉无匹,剑风削铁如泥。 一道道金色剑气直逼胡珍,气势凌人,欲速战速决。 胡珍却不与他硬拼,身姿轻盈灵动,在剑气缝隙中辗转腾挪,手中一朵花状法宝,轻轻挥动,道道充满生机的绿色灵光洒落。 灵光落处,擂台地面瞬间生出无数坚韧的青色藤蔓,藤蔓交织成网,层层缠绕,不断阻滯著那迅疾的飞剑。 飞剑撞在藤网上,虽能斩断数根藤蔓,却也被缠得速度大减,锐气尽失。 间隙中,胡珍偶尔施展回春术,指尖灵光点过,將被剑气余波擦伤的细小伤口抚平。 或是屈指轻弹,几颗淡紫色的困神花籽射向对手,花籽爆裂,散出淡淡迷烟,扰人心神。 那剑修弟子久攻不下,灵力消耗远甚胡珍,心头焦躁,招式便露了破绽。 胡珍抓住时机,一根粗壮藤蔓骤然从他脚下窜起,死死缠住其脚踝,稍一用力,便將他甩下了擂台。 胡珍胜得从容,施法时的专注、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引得台下不少弟子侧目称讚。 只是她的小臂,被一道剑气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虽不重,却刺目得很。 陆明见那抹血色,心头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揪著,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他下意识便要朝九號台走去,想上前探望。 可他的脚步刚抬,便见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掠上了台—是沐辰。 沐辰快步走到胡珍身边,抬手便凝起温和的灵光,小心翼翼地探查她的伤势,语气里满是关切。 沐辰指尖灵光轻拂,便將那道血痕抚平。 二人站在台上,一个温和关切,一个浅笑道谢,姿態亲近自然,像一幅浑然天成的画。 陆明的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方才想分享的喜悦,想脱口的关切,一瞬间尽数沉入心底,连带著那点因胡珍取胜而起的欢喜,也被浇灭。 他望著台上的二人,周遭的喧闹仿佛都离他远去,天地间只剩那抹刺眼的亲近。 这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错觉—仿佛此刻,唯有自己是多余的。 少年心事,懵懂而深刻。 面对论道台上的强敌,他可凝神推演,可一往无前,纵使不敌,也绝不会退缩半分。 可面对心底那点小心翼翼藏著的情愫,他却这般狼狈,这般手足无措。 那点酸涩与落寞,像潮水般漫上心头,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默默转身,一个人穿过喧闹的人群,消失在论道台的拐角,身后的欢呼与惊嘆,皆与他无关。 天衍峰的方向,赵灵立在远处,望著陆明孤寂的背影,轻轻嘆息。 少年情事,本就是道心修炼中的一劫,唯有自己熬过。 论道台上的比试,依旧如火如荼。 金铁交鸣,灵光爆闪,淘汰与晋级交替上演,没有半分停歇。 一日之內,四百名参赛弟子歷经数轮紧张激烈的淘汰赛,半数人黯然离场,皆与仙遗之地的机缘失之交臂。 宗门长老立於高台,声音传遍整个论道台:“今日比试到此为止,剩余两百名弟子,明日继续角逐,选出前一百名,依次类推,直至决出前五十名,入仙遗之地!” 话音落,台下弟子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夜色渐浓,论道台的灵光散去,战意也被隱藏。 一同隱藏的,还有那在少年心底,关於机缘,关於道途,关於情愫的万千心绪。 第50章 少年心事 夕阳的余暉將论道台染上一层沉静的暮色。 首日比试结束,二百名晋级者的名单已然確定,有人欢欣喜,有人黯然。 更多的则是带著对明日激战的期待与重视,纷纷返回各自峰头,抓紧最后的时间修炼,或是復盘今日得失。 陆明独自一人回到了天衍峰那处熟悉的瀑布之下。 轰鸣的水声依旧,飞溅的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碎金光芒。 他盘膝坐在那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的青石上,试图让冰冷的水汽与震耳的轰鸣涤盪內心的纷乱。 《九转玄功》的法诀在体內缓缓运转,精纯的灵力流淌过经脉,滋养著道基。 脑海中,今日一场场比试的画面,尤其是南宫羽那烈焰滔天的赤焰弓。 夏雨菲那空灵莫测的剑法、水灵儿那变幻无穷的流波綾一一闪过,他仔细推敲著其中关窍,思索著应对之策。 与墨渊师兄的对练经验,让他能更清晰地看透许多招式法术背后的灵力运转与意境支撑。 然而,每当思绪稍一空閒,另一个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胡珍在擂台上那专注而坚韧的侧脸,被剑气余波划伤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以及...沐辰师兄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那自然而熟稔的关切神情。 他的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她伤势如何?可还疼痛?”这个念头反覆啃噬著他的心神,让他运转的灵力都出现了一丝滯涩。 白日里强行压下的那份酸涩与无力感,在此刻独处时,如同雾靄般悄然瀰漫开来。 陆明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夜色渐深,月华如练,洒落在静謐的山峦之间。 陆明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青石上站起。 他决定了,无论如何,要去百草峰看一看。 哪怕只是远远確认她安好,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 他没有御剑,而是凭藉著轻身术与对地形的熟悉,身影在月色下的山林间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百草峰的地界。 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鼻而来,夜间的百草峰更显幽静,只有些许夜棲的灵虫发出细微的鸣叫。 他避开可能有弟子巡逻的主路,凭藉著记忆向著胡珍居住的那片弟子舍区域潜行。 心跳,在不自觉中加快了几分,既有即將可能见到她的微许期待,更有一种近乎近乡情怯的惶然。 就在他接近那片依著溪流修建的精致小院时,前方不远处,一座横跨溪流的白玉小桥之上,两道熟悉的身影,映著皎洁的月光,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正是胡珍与沐辰。 胡珍换下了一日比试后的尘染衣袍,穿著一身浅绿色的常服,长发如瀑,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倚著桥栏,微微仰头望著天边的明月,侧脸线条柔和而静美。 沐辰则站在她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同样望著月色,嘴角含著一丝暖暖的笑意,正低声说著什么。 距离稍远,陆明听不清具体的话语,但那氛围,却如同此刻流淌的溪水与倾泻的月华,寧静而和谐,甚至带著一种不容外人插入的...默契。 月光將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桥面上。 胡珍似乎被沐辰的话逗乐,轻轻笑了起来,肩头微颤,那笑声如同夜风拂过风铃,清脆而动人。 沐辰看著她,眼神中的欣赏与柔和,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陆明的脚步,就那样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他藏身於一丛茂盛的月光竹之后。 所有的勇气,在见到这一幕的瞬间,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光照亮了所有,却照不进少年的心。 他看著她对別人展露笑顏,看著別人站在她身边,那般自然,那般...登对。 自己此刻的出现,算什么?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一个多余的关心? 一股冰冷的涩意从心底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默默地站在那里。 先前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挣扎,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一厢情愿。 他没有再上前,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桥上那幅在他看来无比刺目却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沿著来路,一步步退走。 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千百倍。 他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再次来到了那处瀑布之前。 夜间的瀑布,轰鸣声似乎更加震耳,飞溅的水汽也带著彻骨的凉意。 他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青石上,仰头望著天边那轮孤寂的明月,心中一片空茫。 白日在论道台上的胜利,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意义。 对仙遗之地的渴望,对更高境界的追求,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一种孤寂,如同这冰冷的瀑布之水,將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为何面对强敌,自己可以一往无前,剑气纵横? 为何面对这份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愫,却如此怯懦狼狈,连上前问一句伤的勇气都没有? 少年心事,重於山岳,困於方寸。 “哟,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对月抒情,附庸风雅呢?”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陆明没有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赵灵提著一个酒罈,晃晃悠悠地走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坐下,將酒罈往他怀里一塞。 “拿著,你可知酒又叫什么吗,酒啊又名忘忧君,这是师兄我珍藏的,专治各种睡不著觉、胡思乱想。” 说罢赵灵便自顾喝了一口,对著月亮开始吟诗:“遥寄鸿雁向望舒,鸿雁长飞光不度。朦朧把盏忘忧君,君不解忧眼朦朧。” 陆明抱著酒罈,没有动,默默回味著师兄的这首诗,他很喜欢这首诗的意境,但是尚不能完全理解。 “师兄,鸿雁和望舒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和这忘忧君一样,也有別的寓意”。陆明朝著师兄赵灵问道。 赵灵瞥了他一眼,又仰头灌了一口,嘆息一声道:“你呀,一看小时候就没好好读书,这鸿雁就是思念的意思,这望舒就是月亮”。 陆明此刻才算完全理解这首诗的意思。仰头喝了一口酒,说道:“师兄你懂的真多,这首诗也很美。” 赵灵嘿嘿一笑回道:“那是。”然后用手肘撞了撞陆明:“怎么?看见啦?” 陆明身体微微一僵,沉默著,算是默认。 “嘿,我就知道。”赵灵嗤笑一声,“从你在论道台那副丟了魂的样子,师兄我就猜到了。 怎么,觉得人家沐辰师兄风度翩翩,修为高深,又是同峰师兄,近水楼台,自个儿就没戏了?” 陆明抿紧了嘴唇,依旧不语。 “傻小子。”赵灵嘆了口气,语气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认真,“你啊,就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喜欢一个人,跟你修炼、跟人斗法是一样的,得直指本心,搞清楚你自己到底要什么。” “你是想跟她结成道侣,双宿双飞?还是只是想看著她好,护著她平安喜乐?”赵灵又灌了一口酒,目光望著轰鸣的瀑布。 “若是前者,那你现在这副怂样可不行,连句话都不敢上去说,难道指望人家姑娘主动来寻你?若是后者...”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陆明,“那她现在有人关心,有人照料,伤势无碍,你不是应该为她高兴吗?你在这儿自怨自艾个什么劲儿?” 陆明猛地抬起头,看向赵灵。 赵灵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心中那团乱麻。 “修行之路,漫长著呢。道心不定,可是大忌。” 赵灵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情之事,讲究个缘法,强求不得,但也逃避不得,你又不是那太上一脉修那太上忘情之道。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怀疑自己,而是先做好你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任何挑战,无论是擂台上的,还是...心里的。” “等你真正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能拥有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的力量时,很多事情,自然会有答案。 现在嘛...先喝酒!一醉解千愁!明天还得打擂台呢,別给咱们天衍峰丟脸!” 陆明看著怀中晃动的酒液,又抬头望向那轮清冷的明月,脑海中迴荡著赵灵的话语。 许久,他举起酒罈,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焰般滚入喉中,带来灼痛,却也驱散了几分寒意。 喝了半坛酒后,赵灵的眼神也有些朦朧,看著也显得有一丝温柔。 赵灵望著月亮,似是对陆明说,又似对自己说:“生命里第一个暗恋对象应该是自己,写诗给自己,与自己对话,在一个空间里安静下来,聆听自己的心跳与呼吸,我相信这个生命走出去时不会慌张。” “在暗恋的过程中把自己好的一面渐渐展现开来。有时会无缘无故的站在绿茵繁花下,呆呆的看著,开始想要知道生命是什么。” 陆明依旧迷茫,但那份沉甸甸的无力感,似乎被这酒和师兄的话语,冲开了一丝缝隙。 是啊,先做好自己。变得更强。 第51章 扶摇传人 后续几日的比试,战况愈发激烈残酷。 二百进一百,一百进五十,每一轮都是硬仗。 擂台之上,法宝爭辉,道法轰鸣,武道罡气纵横捭闔,不断有弟子重伤离场。 陆明摒弃杂念,凭藉著愈发纯熟的道武结合,以及那缕青萍剑意带来的对危机的洞察,一路过关斩將。 风灵剑在他手中愈发灵动,时而化青光主攻,时而凝剑幕防御。 九转玄功灵力被他运用到极致,或凝於拳脚增幅武道,或化水火术法远程牵制。 墨渊师兄教导的力量掌控技巧,让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极具效率。 然而,竞爭实在太过激烈。 秦飞羽在衝击前一百名的关键一战中,遭遇了一名御使成套子母飞剑的阵法师,陷入剑阵围攻。 虽凭藉悍勇体魄与破阵枪强行破开数道封锁,最终却因灵力消耗过度,被一道诡异的土系束缚法术困住,惜败於台下。 胡珍则在爭夺前五十名额时,碰上了一位专修雷法的弟子,狂暴的雷霆之力极大地克制了她的木系术法。 纵然她將手中那朵红色花状法宝催发到极致,布下层层藤蔓花海,依旧未能抵挡住那无孔不入的雷光轰击,无奈落败。 最终,唯有陆明一人,成功躋身前五十,获得了进入仙遗之地的资格。 “陆明,好样的!就知道你肯定行!”秦飞羽用力拍打著陆明的肩膀。 虽然自己落败有些遗憾,但为兄弟的成就由衷感到高兴,眼神依旧炽热,“去了仙遗之地,多抢点宝贝回来!” 胡珍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温婉而真诚的笑容:“陆明,恭喜你。”她的气色已然恢復,显然伤势无碍。 看著陆明,她眼中闪烁著欣喜的光芒。 陆明压下心中因见到胡珍而泛起的细微波澜,对秦飞羽的力挺和胡珍的祝贺报以微笑:“多谢,我会尽力。” 前五十名决出,但比试並未结束。 接下来,將在这五十人中继续比试,直至决出第一名。 而此次大比的魁首,奖励尤为惊人—乃是一件灵宝!此消息一出,更是点燃了所有晋级弟子的斗志。 战斗再次升级。能进入前五十的,无一不是真正的佼佼者,手段层出不穷,底牌纷纷亮出。 陆明不敢有丝毫怠慢,除了自身修为与剑术,他开始动用师兄师姐们赠予的法宝。 面对一名驱使著三具金行傀儡的对手,他祭出了林悦师姐所赠的小五行迷踪阵旗。 瞬间在擂台上布下阵法,扰乱傀儡与主人之间的神识联繫,趁机以风灵剑结合火球术,逐个击破核心。 遭遇一位擅长音波攻击的弟子时,他激发了苏婉师姐给予的百草护心丹,稳固心神。 同时以无影符隱匿身形,近身突袭,打断其施法。 墨渊师兄所赠的破煞梭,更是在一次对决中,一举洞穿了对面布下的幻阵,破了对方的阵法根基。 而师尊玄机赐下的玄龟灵甲,则数次在关键时刻自动护主,挡下了数次强力法宝的轰击,那坚实的防御力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凭藉著这些外力相助与自身实力的充分发挥,陆明一路过关斩將,竟成功闯入了八强! 八强之战,他的对手,是那位来自扶摇圣地的传人—夏雨霏。 一號主台,万眾瞩目。 夏雨霏气质高冷,白衣胜雪,手持长剑“邀月”,即使是在眾多修士中也带著一种出尘的气质,仿佛真如九天之上的仙子般冰清玉洁。 台下眾多弟子都是慕名而来,无不为其欢呼。 眾多男弟子更是议论纷纷,眼中仰慕之色毫无掩饰。 但是陆明的眼中却並未在意眼前的绝世佳人,而是自顾的向下扫视。 当她看到胡珍时,眼神微微动容,但看到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沐师兄时,一颗心却又沉了下去。 但是他还是强忍內心波澜,望著胡珍鼓励的眼神报以微笑。 “落霞峰夏雨霏,请指教。”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 “天衍峰陆明,请指教。”陆明望著她回礼。 台下眾弟子更是起鬨开来,仿佛因陆雪霏开口说话便是难得的天籟。 更恨不得自己此刻站在台前,定要和夏仙子多说上几句。 同时也有说陆明榆木脑袋不晓得多和夏仙子多说几句话的。 此前便有男弟子,对战前喋喋不休的介绍,直到把裁判长老都听烦了才不得不开始。 陆雪霏面对此种场景,仍旧是冷若冰霜,也不见厌烦之色只是一味出剑,仿佛周围一切都和她无关。 比试开始,夏雨霏身形一动,便如云雾般消散,下一刻,道道剑气已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袭来,仿佛整个擂台都化为了她的剑域。 陆明將灵觉提升到极限,风灵剑舞动如轮,堪堪挡住部分剑气,同时脚下步法连闪,躲避著致命的攻击。 这剑气之威確实非同小可,每挡一道便感觉浑身气血大震。 他尝试以火球术、水弹术反击,却往往被那縹緲的身法轻易避开,或是被隨手一剑斩灭。 夏雨霏的剑,不仅快,更带著一种独特的意境,仿佛如断冰切雪般乾脆利落,不断想要斩断他的力量与意志。 陆明感觉自己如同一片落叶般,仿佛隨时就能被风刃摧毁。 他不得不再次祭出小五行迷踪阵旗,试图干扰对方对空间的掌控。 阵法光华亮起,夏雨霏的身形果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陆明抓住机会,风灵剑青光大盛,融合了一丝青萍剑意的锋锐,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其本体! 夏雨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长剑邀月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剑尖轻点风灵剑剑脊,一股柔韧的力道传来,竟將陆明这凝聚全力的一剑引得偏向一旁! 同时,她左手捏诀,周身云气骤升,仿佛化作了一片云海剑域,將陆明连同阵法一起笼罩! 压力陡增!陆明只觉得周身空气凝固,行动变得无比困难,那无处不在的云气更是不断侵蚀著他的护体灵光。 玄龟灵甲乌光连闪,自主激发,抵挡著云气中蕴含的细密剑气。 “不能再拖下去了!”陆明心知久守必失,一咬牙,再次动用无影符,身形骤然消失。 夏雨霏秀眉微蹙,云海剑域收缩,感知著空间的每一丝波动。 下一刻,陆明出现在她侧后方,风灵剑带著青色锋芒直刺而去,剑锋之上,九转玄功灵力凝聚如实质,更有一丝破煞梭蕴含的破甲锐意隱含其中! 夏雨霏似早已料到一般,回剑格挡,长剑邀月寒光大盛,一剑斩去。 顿时金铁交鸣声响起,陆明只感觉压力更大,正面碰撞下,长剑邀月上传来的力道和剑意自己更难抵抗。 “咔!” 两剑相交,爆发出惊人的气浪!陆明的风灵剑上竟出现一道裂纹。 陆明被夏雨霏全力一剑直刺震的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风灵剑身光芒暗淡,裂纹逐渐变大。 夏雨霏並未趁胜追击,只是在原地持剑而立。 “邀月不愧是九州十大灵剑之一,寻常法宝根本难以抗衡”台下有长老说道。 第52章 扶摇九劫—云湮 陆明此时体內气血翻涌,灵力紊乱,但眼神却愈发凌厉。 陆明脑海中青萍剑仙传给他的那道意念愈发清晰,更有青萍剑仙斗法时惊天动地的画面一闪而逝。 无忘无我,无我唯念。 陆明此刻完全沉浸在青萍剑意的意境中,脑海中画面闪动,他的剑也隨之而动,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飞身挥剑! 这一下变故骤生,陆明整个人气质一变!观战眾人无不屏息。 夏雨霏眉头微皱,想不到此时陆明竟还能爆发如此剑意,她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波动。 长剑邀月发出一道激昂的剑鸣,如凤鸣九天,万千气剑瞬间凝聚,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衝陆明。 气剑未到,剑气已至,有剑气划过陆明脸庞带出血丝,但陆明毫不在意。 “风起青萍”陆明低语,只见陆明身形如风,长剑每一次挥出便如一阵狂风般粉碎无数气剑,渐渐的陆明剑意愈发凝练,隱隱有压制夏雨霏之意。 但於此同时,风灵剑上裂纹也越来越大,最终终於承受不住崩碎开来。 陆明心神大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玄龟灵盾疯狂运转,但陆明身上血痕还是越来越多。 陆明短暂受伤后,虽然风灵剑已经崩碎,但此刻他的剑意不减反增。 在进入无忘无我,无我唯意状態后,他忘却了长剑,唯剑意独存。 他手持剑柄,剑意自动凝聚成剑形。 此刻空气仿佛都凝聚一般,陆明在玄龟灵盾的护持下,手持以剑意凝聚的剑身飞身上前,直刺而去,不顾漫天剑雨不断在他身上留下血痕。 在剑意的不断凝聚下,漫天剑雨也被逼的开始倒飞,夏雨霏召回漫天剑雨匯聚为一剑。 长剑邀月周身剑意縈绕,带著断冰切雪的决然与陆明剑意幻化的剑身猛然相撞! 激烈的剑气不断外溢,陆明有防护法宝护持但仍被锋锐的剑气不断划伤。 剑气掠过夏雨霏身旁时,她周身亮起淡淡金色光芒,显然也有防御法宝护持。 此刻两人都是苦苦支撑,谁也不肯退缩半分。 台下眾人更是看的目瞪口呆,两人如此修为能將剑意领悟这么深的简直是匪夷所思。 终於在剑气不断的激烈交锋下,两人同时被震飞,同时嘴角溢血。 夏雨霏明明感觉陆明下一剑就要倒下,但是陆明硬生生每次都能爆发更激烈攻势,甚至断剑都无法影响他。 夏雨霏轻拭嘴角血跡,台下眾人顿时看的捶胸顿足。 陆明此时更不好过,他已半跪在台上,身上血跡斑斑,但手持的剑柄还在不断凝聚剑意,意味著他並不认输。 虽然战况惨烈,但长老並没有要叫停的意思。 “扶摇—九劫,第一劫,云湮!” 夏雨霏轻呵一声,长剑挥出,划向虚空!剎那间,她身前的一方空间仿佛骤然塌陷! 一个微型的云涡瞬间形成,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这是扶摇圣地的绝学,威力巨大,乃是扶摇圣地不传之秘! “什么!扶摇九劫!以她不到筑基期的修为竟然能施展此等神通,即便有邀月剑的加持那也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了。” 台下有长老此时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怪物一般看著夏雨霏施展神通。 陆明见状內心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破煞梭射入云涡,如同泥牛入海,灵光瞬间黯淡,被弹飞开来。 而蕴含著青萍剑意的剑气,斩入那湮灭云涡,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剑光剧烈摇曳,前进之势被死死抵住! 陆明看得分明,夏雨霏施展此招时,脸色瞬间苍白,周身灵力波动极不稳定,显然负荷极大。 他此刻不顾一切,將青萍剑意彻底爆发,飞身上天,想要打断夏雨霏施法。 破煞索和剑意化形的风灵剑不断攻击夏雨霏的护体罡气,此刻夏雨霏脸色痛苦,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周围劫云依然只是凝聚迟迟没有发动。 终於在陆明的不断攻击下,夏雨霏护体罡气骤然破裂,但头顶的劫云马上就要凝聚成功。 此刻夏雨霏周身再无防护,劫云將两人笼罩,外界难以看清內部情况,陆明只要在这一击凝聚前攻击夏雨霏,便能打断她的施法。 而夏雨霏也必会受劫云反噬而重伤! 看著陆明近在咫尺,夏雨霏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绝望。 电光火石之间,陆明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这仅是宗门大比,並非生死相搏。 看著对方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虽然眼神坚定,但身躯已然不断颤抖。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陆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陆明离她是如此之近,只要一挥剑便能重创她。 但那彻底爆发的青萍剑意被他强行收束了几分,斩落的剑气也微微偏转了角度,避开了夏雨霏,只是斩落了她一缕秀髮。 夏雨霏眼神复杂,但云湮已经凝聚成功,她也改变不了,只见头顶劫云化为白光,迅速朝陆明袭来。 “噗—!” 陆明遭受重击,护体灵光瞬间破碎,玄龟灵甲发出一声哀鸣,乌光黯淡下去。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 陆明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再站起来。 陆明周身经脉如同火烧,五臟六腑仿佛移位,已是重伤之躯。 擂台之上,云涡缓缓消散。夏雨霏拄著剑,脸色苍白如纸,身体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她依然坚持著没有倒下。 她看著倒地不起的陆明,清冷的眼眸中,复杂难明。 她很清楚,最后关头,对方留手了。 全场一片寂静。 裁判长老迅速上前,道道灵力打入陆明体內,稳固其伤势。 “落霞峰,夏雨霏胜!” 声音落下,打破了寂静,各种议论声方才响起。 有惋惜陆明止步八强的,有惊嘆夏雨霏绝学恐怖的,也有少数眼力高明者,看出了最后关头的玄妙。 陆明躺在冰冷的玄罡石上,听著宣布结果,感受著体內的剧痛,心中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 他输了比赛,宝剑都被崩碎,並且与那件灵宝失之交臂,但此刻他的內心却並无患得患失之感。 赵灵和墨渊第一时间衝上擂台,將他扶起,餵下疗伤丹药。 秦飞羽在台下焦急大喊,胡珍也快步走了过来,眼中充满了担忧。 陆明对著他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而后便昏死了过去。 第53章 赠剑 道学院一隅,青萍遥望著论道台方向,玄机伴於身侧。 看见陆明的表现,青萍微頷首,玄机眼中满是讚赏:“陆明得你真传,年纪尚轻、修途未久,剑意却领悟至此。只是这行事风格,跟前世相差太远了。” 青萍嘲讽道:“他现在才是一个十几岁少年,你还想让他怎么行事?倒是你这做师父的,整天故作高深,也不传弟子几手神通,给件像样法宝,真那么放心他去仙遗之地?” 玄机訕訕一笑:“我这神通,就是教了他现在也学不了啊,仙遗之地是他宿命之地,不会出事的。” 青萍又淡淡然:“往昔世家圣地传人,从不会拜入他宗。” “道院数年便收得南宫、蓬莱、扶摇、灵闕洞天诸多嫡系亲传,非同小可。看来掌教,谋划已深。” “日后只会更多。”玄机眼中满是憧憬,“道院助大衍王朝广收弟子,长老精英亦陆续下山相助,不出二十年,大衍必成仙朝。” “其志,岂止青州一隅,自然要笼络各州势力。” ... 另一边,陆明重伤昏迷,被墨渊和赵灵火速带回天衍峰静养。 苏婉师姐早备下上品疗伤丹药,百草峰亦送来珍稀灵草,皆用於修復他受损的经脉內腑。 这一昏,便是三日。 秦飞羽日日到访,见陆明不醒,急得在院中团团转,对著墨渊、赵灵反覆念叨:“怎还不醒?丹药够不够?我去寻武长老討锻体秘药!”。 胡珍亦来了数次,总是安静坐在床侧,望著陆明苍白的脸,满眼担忧。 她细心点燃安神香,让寧神气息漫溢,偶尔轻声向苏婉问起伤势进展,不言不语,却事事周到。 第三日傍晚,陆明悠悠转醒。 体內痛感阵阵,经脉如涸辙,灵力运转滯涩,却有温和生机的药力缓缓滋养伤处。 九转玄功的根基远比预想中扎实,正自行缓慢修復。 “醒了?”守在旁的赵灵最先察觉,凑上前来,脸上如释重负,“你小子命硬,我还以为要躺十天半个月呢。” 秦飞羽闻声衝进来,见陆明睁眼,重重鬆气,一掌拍在床沿:“嚇死我了!下次別这么拼命,剑都碎了,太亏!” 陆明虚弱一笑,目光扫过床前关切的眾人,在胡珍脸上稍作停顿,触到她眼中的欣喜,心底微暖,轻声道:“让大家担心了。” 胡珍走上前,语声轻柔:“感觉如何?苏师姐说你伤在经脉內腑,需静养,莫急躁。” “无妨,慢慢调息便好。”陆明声音尚沙哑。 几人又聊了数句,见他精神不济,秦飞羽与胡珍相继告辞,赵灵也去外间打坐守护。 夜色渐浓,月光穿窗欞,洒地成霜。 陆明凝神內视,引药力修復伤处,忽有心绪微动,抬眼望向门口。 一道清冷身影悄然立在门外,月光勾勒出窈窕身姿,白衣胜雪,正是夏雨霏。 她未敲门,未入內,只是隔著门扉,静静佇立,周身带著淡淡的疏离。 陆明微怔,起身开门:“夏师姐?” 夏雨霏的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皎洁月光映著她清丽绝尘的容顏,清冷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陆师弟。”她的声音在静夜中清冽,无半分寒暄,“伤势如何?” “劳师姐掛心,已稳了许多。”陆明应声,心中愈发起疑,不解她深夜独来的用意。 夏雨霏沉默片刻,长睫在月下投出浅浅阴影,似在斟酌言辞。 忽的,她抬眸直视陆明,语气坦荡直接,无半分扭捏:“擂台上,是我输了。多谢你剑下留情。” 陆明未料她如此直白,轻摇首:“师姐言重,同门切磋,本就不该生死相搏。” 夏雨霏微頷首,不再提此事。 她手腕轻翻,一柄连鞘长剑现於掌中,剑鞘流云状,通体素白,隱有云纹流转,看似朴素,却透著说不出的灵韵,月光下似笼著一层薄雾。 “此剑名云间雪,虽非惊世名器,却是灵宝,远胜寻常法宝。”她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夏雨霏素手一挥,云间雪轻轻悬浮在陆明身前,动作舒缓,带著一份郑重。 陆明闻言一惊,忙摆手推辞:“夏师姐不必如此,宝剑崩碎是我技不如人,此等灵宝太过贵重,我万不敢收。” “你当我是赔你剑?”夏雨霏的语气一沉,声音更加清冷,却多了一丝慍意。 “此剑还你最后关头收手之恩,而且最后我夺得魁首,亦获得一件灵宝,此剑归你,此后你我互不相欠,莫指望我再心存感激。” 话音落,她未再看陆明一眼,转身御空而去,白衣掠入夜色,转瞬便消失无踪。 陆明愣在原地,竟被她的话噎住,心头满是鬱闷,一时不知何处出错。 一旁的赵灵见夏雨霏飞远,再也按捺不住,捧腹大笑著走出来:“陆明啊陆明,你真是七窍通六窍,一窍不通!夏仙子破天荒主动赠剑,竟被你气走了!” 陆明更觉鬱闷,皱著眉问:“师兄,我哪句话说错了,怎么就把她气走了?” 赵灵白他一眼,满脸无奈:“你说同门切磋不该生死相搏,摆明了指责她出手过狠。 又说自己技不如人,可你技不如人还差点贏她,这不是內涵她吗?” “我...我绝无此意。”陆明听罢,一阵头大,神色慌乱,才知自己的谦辞,竟在对方听来成了別样的意思,难怪夏雨霏临走前面露慍色。 “我明日把剑还回去,顺便道歉,这灵宝实在太贵重。”陆明认真道。 赵灵一拍脑门,更觉无语:“你这榆木脑袋!人家既把剑留下,你送回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她是扶摇圣地传人,未来的扶摇圣女,一件灵宝於她何足掛齿?好生收著,下次见面,先关心她,再不经意夸上几句便是。” 陆明听著赵灵的话,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心中对赵灵又多了几分敬佩:“师兄所言极是,陆明受教。” 他忽然想起比试,好奇问道:“师兄,最后比试的结果怎么样,是夏师姐夺得第一?” “那当然,后面几场对决,她已经能完整施展出扶摇九劫第一式云湮了,而且威力远超和你对决那次。” “如此年纪,如此修为便能施展此等绝学,当真天纵奇才,其他人如何能挡。”赵灵耐心解释道。 “夏雨霏的斗法看著惊艷,但南宫羽的斗法却是看的让人心疼。”赵灵又摇头道。 “为什么会看著心疼?”陆明疑惑问道。 赵灵满脸心疼,连连摇头,“他纯靠灵石灵宝砸出来的!身侧有极品灵石源源不断供灵力,高品符籙、阵旗不要钱似的砸,防御灵宝还有数件,耗都能把人耗死。这一场斗下来,看得我心疼,简直暴殄天物!” 陆明目瞪口呆,半晌才吐出一句:“有钱真好!” “那是自然,修行一途,財侣法地,財居首位。”赵灵忽然神色严肃,“但你要谨记,即便日后得了机缘,也绝不可学他。” “我知道,要省著花。”陆明应声。 “非也。”赵灵摇头,“你江湖经验不足,须知財不外露。外界修士不比学院,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日后下山歷练,切记藏拙。” “多谢师兄提醒。” 陆明心中一凛,想起道启时的问心试炼,幻梦中亲身体验过修行界的残酷,只是时日流逝,那些情节渐淡,唯有此刻被提及,才又忆起零星片段。 他暗下决心,日后冥想之余,多忆试炼场景,权当积累江湖经验。 月光下,灵剑云间雪静静悬浮,陆明能清晰感受到剑身內的灵性,还有一丝属於夏雨霏的独特剑意。 他沉默片刻,伸手轻抚冰凉的剑鞘,指尖触到细腻云纹,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 赵灵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也好好珍惜这把剑。”说罢,转身回了外间。 陆明握著云间雪走入房中,指尖摩挲著剑鞘的云纹,对这把剑竟是越看越喜欢。 他缓缓靠回床头,剑握於手,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满室,落在剑身上,盪起淡淡灵光。 第54章 踏入仙遗之地 休养了约莫十日,在苏婉师姐精心调製的丹药与陆明自身坚韧的恢復力下,他的伤势终於痊癒。 甚至因祸得福,经脉在破而后立下更显宽阔坚韧,对九转玄功的运转也更为顺畅。 那柄灵剑云间雪,他已初步祭炼,与他的灵力及青萍剑意极为契合,挥动间隱有流云相隨,威力远胜之前的风灵剑。 这一日清晨,悠扬而肃穆的钟声再次响彻通玄峰,標誌著前往仙遗之地的队伍即將集结。 陆明收拾停当,將云间雪负於身后,玄龟灵甲隱於袍內,其他诸如破煞梭、小五行迷踪阵旗、无影符、霹雳弹等物也一一检查完毕,放入储物袋中。 陆明推开院门,晨光熹微,映照著他的面庞。 天衍峰前,大师兄楚天一、赵灵、苏婉、墨渊等留守的师兄师姐皆来相送。 “陆师弟,仙遗之地凶险异常,切记谨慎行事,保全自身为上。”楚天一神色郑重,再次叮嘱,“遇事多思量,勿要逞强。” 赵灵拍了拍陆明的肩膀,低声道:“小师弟,机灵点,不光要防著里面的危险,也得防著点『自己人』,特別是那些鼻孔朝天的傢伙。”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通玄峰方向。 苏婉递上一个新的锦囊:“这里面是一些应急的丹药,比之前的品质更好些,你带著以防万一。” 墨渊依旧沉默,只是对著陆明微微頷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多谢诸位师兄师姐,陆明定当谨记!”陆明对著眾人深深一揖,心中暖流涌动。 他御起灵剑云间雪,剑光如一道流光,直直射向通玄峰。 楚天一、赵灵、苏婉、墨渊、林悦...九人依旧立於崖边,久久凝视著陆明消失的方向。 赵灵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嘟囔道:“这小子...一定要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当陆明抵达那巨大的广场时,这里已然聚集了四十九道身影,加上他,正好是此次获得资格的五十人。 人群涇渭分明。南宫羽被一群世家子弟簇拥著,他一身华贵法袍,腰间玉佩、指间戒指皆灵光闪闪,显然都是不凡的防御或辅助法宝。 他神色倨傲,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陆明身上停留了一瞬。 扶摇圣地的夏雨霏独自站在一处角落,白衣依旧,清冷如雪,仿佛周遭的喧囂与她无关。 她似乎感应到陆明的目光,眼眸微转,与他视线一触即分,看不出任何情绪。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风也在其中,对著陆明微微点头示意。 陆明看到了秦飞羽和胡珍,他们站在围观的人群前方。 “陆明!一定要平安回来!”秦飞羽挥著拳头,大声喊道,眼中充满鼓励。 胡珍也望了过来,眼神复杂,有关切,有祝福,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沐辰依旧站在她身侧不远处。 陆明对著他们重重点头,將那份牵掛与酸涩压在心底。 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说了。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威压骤然降临,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数道流光自通玄殿內飞出,落於广场前方的高台之上。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苍老,皱纹如刀刻般的老者,正是此次带队进入仙遗之地的烈阳长老。 烈阳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五十名精英弟子,声音洪亮: “仙遗之地,乃上古破碎之界,机缘与凶险並存。內有空间裂缝、诡异生灵、残留禁制,更需警惕其他势力的修士!尔等进入后,需谨记三点!” “其一,紧跟队伍,不得擅自脱离定界盘的庇护范围!此宝可一定程度上抵御仙遗之地的规则压制,但范围有限!” “其二,所得机缘,各凭本事,但严禁同门相残!违者,废修为,逐出学院!此外所获物品或功法,自己可先行挑选五件。其余需上交半数给道院,道院会补发对应的贡献点或灵石。” “其三,三月之后,无论收穫如何,必须抵达指定区域,等待接引!逾期不候!” “现在,隨老夫出发!” 说罢,烈阳长老袖袍一挥,一枚古朴的罗盘状法宝——定界盘悬浮而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將包括他在內的五十一人笼罩其中。 同时,广场中央,一座早已刻画好的传送阵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强烈的空间波动让周围观礼的弟子们都感到一阵心悸。 “走!” 烈阳长老一声令下,率先踏入传送阵光柱之中。陆明等人不敢怠慢,紧隨其后。 踏入光柱的瞬间,陆明只觉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传送的撕扯力传来。 周围景象瞬间模糊扭曲,仿佛被投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时空隧道,耳边是空间风暴的嘶吼与定界盘光芒被挤压发出的嗡鸣。 他紧紧握住云间雪剑柄,感受著其中传来的温润灵性,体內灵力自行运转,抵御著不適。 他望著前方那烈阳长老挺拔的背影,以及周围若隱若现的其他弟子的身影。 南宫羽周身宝光闪烁,似乎动用了某种护身秘宝,神色无半点不適。 夏雨霏身周有淡淡云气繚绕,將她护在其中,清冷的侧脸在流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朦朧。 林风则显得最为平静,仿佛早已习惯此种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极为漫长的时间。 猛地,陆明周身压力一轻,那股强烈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一股荒凉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明定睛看去,心头一震。 眼前,已非道院的仙家盛景。 天空是铅灰色,不见日月,只有一些扭曲的光带如同伤痕般掛在天际。 大地龟裂,怪石嶙峋,远处是望不到尽头,笼罩在迷雾中的破碎山峦。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心神不寧的奇异能量,使得体內灵力的运转都感到了一丝滯涩,若非有定界盘的光芒笼罩,这种感觉恐怕会更强烈。 这里,便是仙遗之地! 这里没有任何天地灵气,陆明进入后感到强烈不適,而且头脑隱隱作痛,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第55章 仙遗外围 这里天空是破碎的,带著仿佛被巨力撕开过的暗沉色调。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遍布天幕,偶尔有混沌的光流如同垂死的脉搏般在其中一闪而过。 大地是无边无际的焦黑与暗红,仿佛被无尽的战火与某种更可怕的力量灼烧过。 龟裂的沟壑深不见底,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最令人不適的是空气中的异常能量。 它无处不在,如同无形的潮水,不断侵蚀著眾人的护体灵光,甚至试图钻入体內,消解一切蕴含生机与秩序的力量。 若非烈阳长老手中定界盘散发出那圈带著道韵的清辉將眾人笼罩,恐怕不少弟子立刻就会感到灵力运转停滯。 “收敛灵力!非必要不得外放!此地能量与吾等修炼的灵力相剋,乃是传说中的虚无之力,能腐蚀万物,湮灭道则!” 烈阳长老的声音严肃,在死寂的世界中迴荡。 “紧跟定界盘,它的光芒能暂时隔绝大部分虚无侵蚀,但也支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儘快找到安全的临时据点!” 五十名弟子,包括一向倨傲的南宫羽此刻脸色都无比严肃。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与天地灵气的联繫在这里被几乎完全切断。 体內灵力用一分便少一分,恢復起来极其缓慢,而且还要时刻抵抗那无孔不入的虚无侵蚀。 道法在这里威力大减,甚至施展稍有不慎,引动的灵力波动反而可能引来更强烈的虚无反噬。 队伍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前行,脚下是仿佛琉璃化的地面,踩上去发出空洞的迴响。 四周散落著巨大无比,不知是何材质的骨骸,有些如同山峦,有些则断裂成奇异的形状。 上面覆盖著厚厚的仿佛灰烬般的沉积物。 远处,隱约可见倾塌的宫殿轮廓,断裂的天柱,以及一些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兵器残骸半掩在焦土之中,无声地诉说著此地曾爆发过何等惨烈的大战。 这里,是传说中陨落的仙界,是终结的战场。 除了他们这些外来者,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永恆的死寂与那令人绝望的虚无。 “前方就是残碑林!注意,此地残留的是死者不甘的执念与怨念,在虚无之力侵蚀下形成的诡异存在!”烈阳长老再次警告。 所谓的残碑林,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矗立著无数巨大残破石碑的区域。 那些石碑材质非金非玉,刻满了早已无法辨认的古老文字与图案,但大多已经断裂。 每一块石碑,都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悲愤,或是疯狂的意念波动,与周围的虚无之力交织,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精神力场。 队伍小心翼翼地进入碑林。光线在这里更加昏暗,只有定界盘的光芒提供著有限的照明。 空气中瀰漫著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耳边囈语般的杂音,扰人心神。 突然,走在侧翼的一名弟子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脸上恐惧与疯狂交织,他猛地拔出佩剑,竟不由分说地向著身旁的同门砍去! “小心!他被执念侵蚀了!”烈阳长老反应极快,一道清心咒打出,柔和的光芒笼罩那名弟子。 那弟子身体剧震,猛地吐出一口黑血,眼神恢復清明,瘫软在地,脸上满是后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我看到了...无数的修士陨落,金色的血液染红了天空...好可怕...” 这只是开始。 隨著队伍深入,四周石碑上的执念仿佛被生人的气息激活,变得更加活跃。 扭曲半透明的身影开始从石碑中浮现,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如同摇曳的鬼火,发出无声的嘶嚎,衝击著眾人的心神。 这些诡异並非实体,寻常的道法攻击效果甚微,大多直接穿透而过。 但它们蕴含的精神衝击与执念侵蚀,却比实体怪物更加危险! “紧守心神!运转清心诀!不要被它们的情绪同化!”烈阳长老大喝,定界盘光芒更盛,帮助眾人稳定心神。 南宫羽眉头紧皱,他尝试射出一道火箭,火焰却直接从一道执念残影中穿过,未能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引来了更多残影的聚集。 他冷哼一声,取出一枚玉佩戴上,周身躁动的灵力才平稳下来。 夏雨霏邀月剑轻吟,剑身散发出一圈剑意光环,將她周身数尺笼罩,那些执念残影靠近光环,便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 扶摇圣地的传承,似乎对这种精神层面的侵袭有独特的抵御之法。 林风迅速布下一个简易的净灵阵,阵法光华笼罩了附近十余名弟子,大大减轻了他们的压力。 陆明全力运转九转玄功,同时他灵台深处的青萍剑意自发流转,那股断虚破妄的意念,竟对这些无形的精神侵袭有著奇特的克製作用。 靠近他的执念残影,往往还未触及他的身体,便被那无形的锋锐剑意斩碎。 他手中灵剑云间雪並未出鞘,但剑身微微震颤,灵性之光流转,似乎也在帮助他抵御外邪。 “啊—!”又一名弟子抵挡不住,抱头惨叫,七窍中开始渗出黑气,显然已被执念深度侵蚀。 “救他!”烈阳长老喝道。 附近几名弟子立刻联手,道道净化法诀打出,才勉强將那弟子从崩溃边缘拉回,但人也已虚脱昏迷。 队伍在无数执念残影的围攻下,艰难地向前推进。 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不仅要抵抗虚无之力的侵蚀,更要时刻紧守心神,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攻击。 陆明目光扫过一块格外巨大布满裂痕的石碑。 那石碑上残留的执念格外强烈,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神祇,在无数恐怖存在的围攻下,怒吼著崩碎天地,最终黯然陨落的片段... 他猛地甩头,將那股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恨意驱散,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这些仙神陨落时留下的执念,歷经万古不散,其强大与可怕,远超想像。 “加快速度!前面有处相对稳定的遗蹟,可以暂时休整!”烈阳长老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显然维持定界盘和抵御执念消耗巨大。 眾人精神一振,鼓起余力,向著碑林深处那隱约可见的一处半塌宫闕遗蹟衝去。 然而,就在距离遗蹟不足百丈之时,前方一块最为完整,高达千丈的黑色巨碑,猛地爆发出滔天的黑红色怨气! 一个庞大无比的怨灵,缓缓从碑中升起,它散发出的精神威压,让整个残碑林都为之震颤! “不好!”烈阳长老脸色骤变,“所有人,全力防御心神!” 那怨灵发出无声的咆哮,一道混合疯狂与毁灭意念的精神衝击波,如同海啸般向整个队伍席捲而来! 定界盘的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风中残烛! 第56章 遗蹟寻踪 此怨灵怨念极深,其威势足以撼动心神,湮灭灵智。 面对这无形的精神海啸,烈阳长老全力迎敌,再无保留! 他手中定界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辉,如同这死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强行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同时,他另一只手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气息与定界盘完全融为一体。 “煌煌天威,正气长存!敕!” 一声道喝,如同九天雷音,带著镇压邪妄的无上道韵,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向那庞大的怨灵! 金色锁链与黑红色怨气接触,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那怨灵发出无声的痛苦嘶嚎,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湮灭。 烈阳长老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显然施展此术消耗巨大,但他丝毫不敢怠慢,牢牢锁定著那怨灵。 定界盘的光芒虽然稳定下来,却也黯淡了不少。 趁著烈阳长老暂时压制住怨灵,眾弟子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般衝过最后百丈距离,一头扎进了那片半塌的宫闕遗蹟之中。 遗蹟內,残垣断壁林立,依稀可见昔日的辉煌,但如今只剩下破败与死寂。 奇怪的是,一进入这片遗蹟范围,外界那无孔不入的执念低语与精神衝击竟骤然减弱了大半,仿佛这里存在著某种无形的屏障。 眾人惊魂未定,回头望去,只见烈阳长老与那执念聚合体的对抗已接近尾声。 金色符文锁链最终將那怨灵层层束缚,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被定界盘彻底镇压。 做完这一切,烈阳长老身形微微晃动,显然消耗过度。 他迅速回到遗蹟內,盘膝坐下,吞服丹药调息,声音疲惫:“此地残留有微弱的远古禁制,可暂时抵御虚无与执念侵蚀,但效力也在持续衰减。我们在此休整半日出发。” 半日后,烈阳长老稍作恢復,便率领队伍再次出发。穿越残碑林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更加震撼人心。 那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广袤废墟。 无数宫殿的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般匍匐在大地上。 有些还保留著大致的轮廓,琉璃玉瓦早已失去光泽,覆盖著厚厚的尘埃。 有些则彻底坍塌,化作一片狼藉的碎石。 更远处,一座座断裂倾斜,甚至倒悬的仙山悬浮在灰暗的空中,山体上依稀可见洞府入口与乾涸的瀑布痕跡。 庞大的山体被莫名的力量撕裂,露出內部早已黯淡的仙脉核心。 这里,仿佛是某个宏大的宗门,在战斗中彻底崩毁。 越往深处,天地间瀰漫的虚无之力便更加浓郁,腐蚀著一切残留的灵性。 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骸骨半埋在废墟中,闪烁著金属或玉石般的光泽,那是陨落仙神或强大生灵最后的遗骸。 烈阳长老声音低沉,“据古籍传说,仙遗之地曾是上古仙界大战后遗落凡界的废墟。” “似这样的建筑群或残破山脉不再少数,此地虽然破败,但依然藏有无尽机缘,但也伴隨著极大的危险。” “空间裂缝在此地更为活跃,且可能残留著一些自动触发的毁灭禁制。” 他目光扫过眾人,继续说道:“定界盘能量有限,无法长时间庇护所有人进行细致探索。 接下来,我们將分头行动,自行寻找机缘。 若是碰到怨灵切记直接遁走。更要注意的是其他势力弟子,每逢仙遗之地封印鬆动,除了道院,其他势力如魔教天宫,妖域等都会有弟子前往。” “还有就是不可深入仙遗之地,仙遗深处虚无之力浓厚,道则不显,任何神通都无法施展,灵力也会急速流逝。无论收穫如何,三月后此地匯合,若是遇到无法解决难处,便激发玉牌。”烈阳长老严肃说道。 “现在,出发!” 命令一下,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南宫羽身边瞬间聚集了两名以他为首的弟子,他们似乎早有准备,各自取出一些闪烁著灵光的罗盘、符籙,开始辨別方向,很快便选定了一个看起来曾是主殿方向的位置,驾驭著法器疾驰而去。 夏雨霏依旧是独自一人。她化作一道清冷的剑光,选择了一条通往远处一座倒悬仙山的小径,身影迅速消失在断壁残垣之间。 其他弟子也纷纷根据自身判断或相熟关係,三三两两结伴,选择不同方向散去,但大多还是一个人独行,毕竟谁也不想与人分自己的机缘。 陆明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片浩瀚而危险的废墟,选定一个方向也疾驰而去。 他识海中的剑意,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就一直传来一种细微的指引,指向那片布满了巨大剑痕的坑洞,仿佛经歷过惨烈廝杀的战场核心区域。 那里剑气纵横的残留印记,与他的剑意隱隱共鸣。 而於此同时,陆明储物袋里珍藏的那只笔,那是胡珍曾送给他的,也在闪烁著微光。 但陆明对此毫无所知。 烈阳长老此刻看著定界罗盘也向废墟深处走去,他主要是收取那些巨大的尸骸和骨架。 此地灵力被压制,只有他持定界罗盘方可施展大法力收取这些庞然大物。 定界罗盘上五十个光点已经四散开来,烈阳长老此行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重点保护那些世家圣地的传人,此事非同小可。 陆明体內灵力缓缓流转,抵御著外界的侵蚀。他施展身法,没有御剑。 只是凭藉著轻身术与对地形的敏锐,如同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掠过残垣断壁,朝著那片剑意呼唤之地疾行而去。 云间雪在鞘中轻鸣,是这孤寂而又苍茫的天地中唯一的声音了。 第57章 对峙 陆明循剑意冥冥指引,於断壁残垣间穿梭。 愈往深处,周遭残留的剑意便愈发清晰,不似外界那般杂乱无章。 万古激战遗下的锋锐,皆隱隱朝同一源头匯聚。 穿破满是断山残壁的废墟,眼前陡然出现一道巨渊。 渊底悬著无数破碎峰峦与宫墙,浮浮沉沉,如坠幻域。 陆明敛息凝神,步步深入渊底,一路所见皆是空寂废墟,悬浮山石与残殿之上毫无异象,心底不免生起几分鬱闷。 他依著那道若有若无的剑意指引,持续向下摸索,数个时辰后,终於到达渊底。 此地有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石面虽裂如蛛网,却坚如精钢。 空地中央,一尊百丈棱石拔地而起,石体灰色,与周遭残垣一样。 整尊巨石散发出沧桑古意,即使经歷了不知道多少岁月,阵阵剑意仍不断从巨石上散发,百劫不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靠近巨石,陆明伸手摸了上去,摸上去的瞬间感觉周身滯涩的灵力竟流转顺畅。 陆明心头一震,瞬间明了,此石怕是与定界盘同源,乃可炼就至宝的天材地宝! 背后灵剑云间雪发出淡淡剑鸣,剑身在鞘中轻颤,似有臣服之意。 灵宝通灵,似在呼应那股本源剑意。 陆明伸手尝试撼动巨石,但巨石纹丝不动。 陆明想以储物袋收走,仍是毫无反应。 他正蹙眉沉思,脚步陡然顿住。 巨石另一侧,一道清冷身影悄然而立,白衣猎猎,衣袂轻拂,正是夏雨霏。 她手中邀月剑亦在低吟,她清冷的目光凝望著棱石,周身剑意隱隱流转,显然也是循剑意指引而来。 “夏师姐,亦是为剑意而来?”陆明率先开口,打破渊底的寂静。 夏雨霏淡淡頷首,眸光未离巨石,未发一语。 陆明忆起赵灵师兄的提点,想再开口,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措辞,终究识趣地收声,与她一同静立石侧。 “此石非你我能撼动。”良久,夏雨霏的声音响起,“我已传讯烈阳长老,或有办法。” 话音未落,场地另一侧的残垣阴影中,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衣角绣著墨色“离”字。 他眼神锐利,面如寒渊,身形挺拔,背负一柄古朴连鞘长剑,周身锋芒毕露。 三道目光在空地上交匯,气氛瞬间凝固,无形的剑意於空中碰撞,发出阵阵嘶鸣,周遭浮尘皆被锋锐气劲震散。 “三息,滚。”玄衣男子开口,语气淡漠,“否则,死。” 夏雨霏美目一皱,邀月剑直接出鞘,清光一闪,挥剑便上,两人剑意隔空相撞,激起层层气浪。 陆明亦心头怒起,暗道此人竟如此霸道,云间雪应声而出,剑气凛冽,怒目而视:“岂有此理!” “不知好歹。”男子冷哼,“既然不走,便留在此地。记住,杀你们的,是寧寒川。” 话音落,他背负的长剑骤然出鞘,玄色剑光如黑龙出渊,直扑二人。 陆明与夏雨霏一前一后迎上。 渊底废墟,剑光纵横。 寧寒川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 他剑招狠戾老辣,每一剑皆奔著要害而去,剑意裹挟著肃杀之气。 陆明青萍剑意锋锐无比,云间雪剑招招刚柔並济,剑风扫过,碎石纷飞。 夏雨霏邀月剑空灵飘逸,剑意如流云漫空,避实击虚,剑影穿梭间,封死寧寒川诸多杀招。 寧寒川心底暗惊,这两人年纪轻轻,剑意竟凝练至此,让他难以突破。 三人剑光交错,金铁交鸣之声震彻渊底,劲气四溢,周遭残石被剑气斩得粉碎,打得难解难分。 数十回合后,寧寒川猛地一声低喝,剑势陡然暴涨,一道雄浑剑罡劈出,硬生生逼退陆明与夏雨霏。 三人各退数步,遥遥对立。 恰在此时,一道浑厚气息自渊口疾驰而来。 只见烈阳长老的身影破开层层废墟残垣,转瞬便至。 寧寒川抬眼望见,知事不可为,亦不恋战。 他剑势一收,身形如鬼魅般掠向残垣阴影,转瞬便消失无踪。 陆明见状,提剑便要追去,却被夏雨霏伸手拦下:“魔教离恨天宫弟子,心思歹毒,惯设埋伏,不可追。” 陆明顿住脚步,收剑侧目:“夏师姐,此人便是魔道中人?难怪行事如此囂张。” “观其服饰功法,乃离恨天宫离天殿弟子。”夏雨霏收剑入鞘,声音依旧清冷。 此时烈阳长老已落至空地,目光扫过二人,最终凝在巨石上,顿时满眼热切。 他缓步上前,指尖轻触石面,在触摸巨石的瞬间,自身修为竟能发挥的七七八八,当即朗声大笑,心情激盪:“好!果然是至宝!” “拜见烈阳长老。”陆明与夏雨霏齐齐躬身行礼。 烈阳长老摆了摆手,目光不离巨石,笑问: “你二人如何寻得此地?此石歷经无尽岁月,仍能抵抗虚无之力,乃是不出世的天地至宝,你二人当立大功!” “弟子循冥冥剑意指引,一路寻至渊底。”陆明恭敬答道。 “弟子亦然。”夏雨霏頷首附和。 “好好好!”烈阳长老连说三个好,看向二人的目光满是讚许。 “以往低阶弟子,剑意难凝至此,故而无人能察觉此石气息。你二人不愧为剑道天才,为学院立此大功,必有重赏!” 然这份欣喜未持续多久,烈阳长老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他尝试以灵力撼动巨石,巨石却纹丝不动。 他又以储物法宝收取,仍是毫无反应。 要知道此地修为压制大减,又有定界盘加持,他一身修为已能发挥七八成,外界便是一座小山亦可撼动,如今竟奈何不了这百丈巨石。 烈阳长老只得先取玉简,以灵力刻录石面道纹,生怕遗漏半分。 而后他便绕著巨石反覆踱步,眉头紧锁,他试遍御物,控土等诸般法门,皆对巨石仍毫无作用。 他亦想过切下石角带回研究,但恐毁了石面道纹,不敢轻易尝试。 烈阳长老急得原地打转,满心皆是入宝山却难取分毫的无奈。 风吹过,卷著碎石轻响,巨石静静佇立,似在诉说著万古秘密。 第58章 一念生死 烈阳长老依旧绕著巨石踱步,眉头紧锁如川,口中不时发出嘖嘖之声。 以他化神修为,辅以定界盘之力,竟奈何不得这块顽石。 这著实让他感到棘手又心痒。 巨石上的天然道纹玄奥异常,不仅与剑道相关,更有种说不出的玄妙,其价值无可估量。 若是能带回宗门,必能让道院底蕴大增。 “此石玄妙异常,寻常道法难以撼动,需得以特殊法门或机缘方能取走...” 烈阳长老沉吟著,指尖灵力流转,试图更深入地解析巨石结构。 陆明与夏雨霏静立一旁,各自调息,先前与寧寒川的短暂交锋虽未分胜负,但对方剑法之狠辣凌厉,已让两人心生警惕。 夏雨霏的目光偶尔扫过陆明,见他正凝神观察巨石,眼神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对剑意的感悟中,她唇瓣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然而,这片相对的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一股霸道的气息如乌云盖顶般从远处急速逼近! 气息之中带著浓郁的魔元波动,搅得周遭的废墟都一阵翻腾。 “不好!”烈阳长老脸色剧变,猛地抬头望向气息来源方向,“有魔道高手前来!你二人速退!”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出现在废墟空地的边缘。 其中一人正是去而復返的寧寒川,他眼神戏謔,冷冷的看著陆明一行人。 让烈阳长老脸色阴沉的,是寧寒川身前那人。 此人身材高大,一头白髮,脸庞如刀刻般坚毅。 他身著与寧寒川同款的玄色服饰,衣袍无风自鼓,衣襟上的“离”字是以暗金丝线绣成,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让这片本就压抑的空间更添几分沉重。 显然他也携带有抵御虚无之力侵蚀的秘宝。 “离天殿左护法,厉天生!”烈阳长老一字一顿,声音凝重。 此人乃是离恨天宫有名的杀神,手段狠辣霸道。 “烈阳老友,別来无恙。”厉无生声音洪亮,如同金属摩擦。 他目光掠过烈阳,直接落在了那块巨石之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好东西,合该归我天宫所有。” “魔道妖人,也配覬覦此等神物?”烈阳长老踏前一步,定界盘悬浮於头顶,清辉洒落,將他与身后两名弟子护住,与对方强大的魔威分庭抗礼。 厉无生嗤笑一声,“仙遗之地,弱肉强食。烈阳,识相的,带著你的小辈滚开,本座或可饶你们不死。” “狂妄!”烈阳长老鬚髮皆张,虽知此地动手凶险万分,但如此重宝岂容魔道染指? 他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定界盘,清光大盛,化作一道光幕横亘在前。 “冥顽不灵!”厉天生冷哼一声,袖袍一拂,一只巨大的大掌凭空出现,带著不可一世的气势,撕裂空气,直抓向烈阳长老以及他身后的剑意巨石! “你二人速退!”烈阳长老暴喝,双手结印,定界盘光芒凝聚,化作一面厚重的光盾迎向巨掌。 “轰—!!!” 魔道术法与仙道术法猛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衝击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將周围的断壁残垣瞬间夷为平地,地面龟裂,碎石激射! 陆明和夏雨霏被这股巨力推得连连后退,体內气血翻涌。 大修士的交手,哪怕只是余波,也绝非他们所能承受。 寧寒川见状,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晃动,再次扑向陆明与夏雨霏。“厉叔对付那老傢伙,这两个,交给我!” 剑光再起!寧寒川的剑法比之前更加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陆明与夏雨霏不敢怠慢,邀月,云间雪双剑齐出,剑意交织,奋力抵挡。 三人战作一团,剑光纵横,剑气呼啸,在这片化为战场的废墟上,进行著生死搏杀。 另一边,烈阳长老与厉天生的战斗更是激烈无比。 定界盘清辉流转,化解著无处不在的魔元侵蚀,但厉天生手段层出不穷,各种诡异魔功信手拈来。 魔火、魔影不断衝击著烈阳长老的防御。 厉天生祭出惊煌剑,一剑斩退烈阳长老,隨即幻化出百丈巨手,向著巨石抓去。 烈阳见状偷偷冷笑一声,此刻竟也不阻拦巨手,而是暗自积蓄法力。 当厉天生的大手抓到巨石时,巨石一如既往的纹丝不动,歷天生加大法力,魔元凝聚到极致。 但依然如泥牛入海,巨石毫无波澜,歷天生眉头一皱。 就在此时,烈阳祭出离火旗,数道火龙直衝厉天生。 厉天生手持惊煌,剑身黑色闪电縈绕,瀰漫著毁灭的气息,一剑劈出。 黑色闪电与火龙在巨石上方纠缠抗衡,最终轰然炸开。 这一炸,把巨石上附著的灰色物质也炸开,整个巨石呈现金色,上面符文流转,更有周天星辰,山川鸟兽图案浮现,说不出的玄妙。 但巨石此刻真正的形状也暴露在外,仿佛是一柄断剑的碎片! 这更加激发了两人爭夺的决心。 烈阳与歷天生两人修为相当,在这规则残缺之地更是束手束脚,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然而,他们的力量对轰,引动了仙遗之地本就极不稳定的空间结构。 “咔嚓——!!” 一声异响突兀地响起,来自巨石附近! 只见巨石旁侧的虚空,如同镜面般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边缘扭曲不定,內部是深邃无比的黑暗,散发出令人战慄的吸力与毁灭气息!並且在不断扩大。 空间裂缝!仙遗之地最危险的陷阱之一! “不好!”烈阳长老与厉无生同时色变,下意识地收束了部分力量,生怕加剧空间裂缝扩大。 但裂缝却依然在不断变大,吞噬著周围一切,就连巨石也在剧烈晃动。两人同时向后暴退,顾不得交手。 然而,就在这瞬息万变的关头,寧寒川一剑逼退陆明,化身魔影分出一道分身反手一道阴毒的指力,直射夏雨霏后心! 这一指角度刁钻,速度奇快,夏雨霏正全力应对前方剑招,已然不及回防! 陆明瞥见,心中大骇,几乎是想也不想,体內灵力爆发,青萍剑意催发到极致,身形如电,持剑迎了上去! “噗!” 魔元指力被长剑击偏方向,擦著陆明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剧痛传来。同时魔影分身瞬息而至,一掌拍向陆明。 但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被一掌拍退后,空间裂缝那恐怖的吸力骤然作用在他身上! “陆明!”夏雨霏稳住身形,回头恰好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清冷的脸上出现了惊慌之色。 陆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控住了他。 他浑身灵力在这空间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身形不受控制地被扯向那道漆黑的裂痕! 陆明拿出此前师尊给的虚空遁影符,想要捏碎传送走,但竟毫无作用! 显然此地已经离安全范围太远了。 陆明此时不顾一切拼命运转灵力,发出不甘的怒吼。 想想也知道,被空间裂缝吸走,绝对十死无生。 “回来!”烈阳长老目眥欲裂,不顾厉无生的威胁,一道灵力匹练卷向陆明。 然而,这虚空裂缝吸力非同小可,竟然顺著灵力吸来!烈阳长老无奈只能斩断灵力,转而带著夏雨霏快速遁走。 夏雨霏朝著陆明焦急的大喊,但终究还是无可奈何。 远处寧寒川冷笑的看著,隨即也被歷天生带著遁走。 陆明心知无力回天,带著悲愤之色,不甘的闭上眼。 陆明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闪过过往画面,有小时候在山村里父母带著他放牛,给他讲故事。 有学塾里和同伴一起读书。有寻仙问道的种种,最终画面还是定格在了胡珍的那道倩影上。 陆明的眼角滑过泪滴,这一生就要这么结束了吗?他不甘! 但万般不甘,也无可奈何,陆明终究还是消失在了虚空裂缝里,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块巨石。 良久,烈阳长老携数名弟子又来到了这里。 废墟之上,尘埃缓缓飘落。 陆明,连同那块神秘莫测疑似什么碎片的巨石,就此消失在仙遗之地的空间裂痕之中,不知所踪。 第59章 武祖 陆明的意识在无尽黑暗中沉浮,被狂乱的空间乱流撕扯,无依无著。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的概念都已开始模糊。 终於,那片混沌的昏沉渐渐散去,陆明的意识如破茧之蝶,缓缓甦醒。 他艰难睁眼,周遭唯有无垠虚空。 明暗交织的能量波流在虚空中缓缓漾开,诡异而奇妙。 身侧,那块从仙遗之地被一同捲入空间裂缝的金色巨石静静悬浮,正是它,成了这虚空乱流中的唯一凭依。 “莫非我已经死了,此地是冥界?”陆明茫然四顾,抬手掐向自己的臂膀,痛感清晰传来。 他骤然回神,眼睛一亮:“我没死!” 血肉之躯的实感尚在,周身肆虐的虚无之力比仙遗之地更甚数倍。 如蚀骨寒潮层层逼来,全靠金色巨石散逸的淡淡金光,才將那灭世般的力量隔绝在外,护他周全。 忽然间,一股磅礴之力,自虚空深处漫捲而来,瞬间將他笼罩。 那狂啸的空间风暴,那蚀骨的虚无之力,遇著这股力量,顷刻间便消散无形,天地重归静謐。 陆明心头大骇。 这力量无半分恶意,却有著至高无上的意志,这股意志降临时,陆明竟感到自己武道修为瞬间暴涨几分。 但在这死寂的虚空绝地,由不得他不心生谨慎。 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虚空中,一道模糊人影正自光影中缓缓凝聚,轮廓由淡及深。 虽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睥睨万古的气势,直让他心神震颤,呼吸凝滯。 “整整一个纪元,你是第一个踏足此地的生灵。” 虚影缓缓开口,那声音带著无尽沧桑,裹著跨越万古的寂寥,在虚空中缓缓迴荡。 似是太久未曾言语,这道虚影字语间有几分生疏,却字字震彻陆明识海。 “似你这般,未满二十便近筑基之境,外界尚有几多?”虚影的声音缓缓落下。 陆明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眼前者,乃是活过一纪元的存在,一纪元便是十二万八千年,绝非凡俗。 “启稟前辈,宗门新晋弟子,大半皆与弟子相仿。” “不错。”虚影微微頷首,语气中似有一丝欣慰。 “看来末法时代,已是彻底过去了。你可知上个纪元,我同辈修士,几何年岁方能筑基?百年乃常事,纵是天资卓绝者,亦需五十载以上。” 陆明心头一惊。原来上个纪元的修炼,竟如此艰难。 “你这一身武道修为,粗糙不堪,还远不算入门,能抵著虚空乱流至此,全赖这块巨剑碎片,亦是你的机缘。” 虚影似是久未与人交谈,话音渐缓,字句间多了几分娓娓道来的意味。 陆明闻言,再度躬身,语气恳切:“恳请前辈指点迷津。弟子若能侥倖离开此地,定当为前辈向外界求援,助前辈脱困。” 虚影似是轻笑一声,淡如云烟:“求援?助我出去?你道我,是被困在此地的?” 一语落,虚空似有微澜。 虚影的声音缓缓道来,揭开了那段尘封万古的秘辛: “上个纪元,天道隱退,仙遗之地的虚无之力復甦,吞天噬地,开始入侵外界。 彼时天地间,灵气溃散,天道隱匿,道则不显。各类修炼法门皆难寸进——仙、魔、巫、蛮,皆需借五行灵气,悟天道法理,可道则不显,一切皆是空谈。” “故而,我弃万法,以武入道,独创武道修炼体系。” “开发肉身神藏,以力撼天地,以武通大道,终证无上祖境,引天道共鸣,方让天道重苏,灵气復盛。” “后又凭极致武道修为,独闯仙遗之地,以自身武道修为挡下虚无大劫,这末法时代,才得以终结。” 陆明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心神巨震。 他万万未曾想到,天地间竟藏著这般惊天秘辛。 更未曾想到,眼前这道虚影,竟是传说中武道的开创者武祖! 后世典籍虽有武祖之名,却因年代太过久远,只作神话传说,连其名讳都未曾留存。 陆明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躬身再拜,声音恭敬:“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后世晚辈,只知武祖之號,竟不知前辈真名。” “吾乃武祖,潘一。” 虚影淡淡开口,四字落下,不高不低,却如惊雷炸响在陆明识海。 他虽武道修为粗浅,却也曾炼体锻骨,此刻竟清晰感受到,周遭虚空似有共鸣,气血隨这二字隱隱震颤,仿佛这名字本身,便藏著武道的本源力量。 “外界,真武门可还在?”虚影忽的问道,语气中难得有了一丝波澜。 “真武门传承未断,现立於神州大地。传说天下武道,皆出真武,故而宗门鼎盛至今。”陆明连忙回道。 “好,好啊。”虚影连说两个好,似是了却了一桩万古心愿,带著欣慰。 “我今传你完整武道修炼之法,你若能出去,务必要將这传承,送归真武门。 昔年我传下武道,因大劫原因,武道逆命境后的功法,未曾留世,乃是我毕生之憾。” “弟子遵命!定不负前辈所託!”陆明心头狂喜,激动得声音微颤,再度叩首,“多谢前辈传道之恩!” 虚影微微頷首,抬手虚摄,一块玄黑色令牌自虚空深处缓缓飘来,令牌古朴无华,隱有武道真意流转。 “此乃武道传承之契,持之可启完整功法。今我传你《玄武真功》,並助你塑武道第一境根基。” 话音落,一道流光自虚影眉心射出,瞬间没入陆明眉心。 无数玄奥至理、锻体法门、武道真意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原本模糊的武道之路,顷刻间变得清晰无比,条条缕缕,尽在掌握。 陆明此刻才知,自己从前的锻体,不过是皮毛中的皮毛,连武道门槛都未曾踏入。 武道第一境,锻体境,分炼皮、炼骨、炼血、炼肉、炼经、炼脏六步,每步练至圆满,可成就玄武真身,肉身硬撼寻常法宝,更有断肢重生之能。 第二境五气三花,聚胸中五气,凝顶上三花。 第三境天人,第四境仙台...第八境逆命,第九境武圣境! 层层境界,如登天梯,铺展在陆明眼前,让他心潮澎湃。 他攥紧令牌,再度拜谢:“弟子谢前辈传功大恩!” 虚影看著他,眸光中带著几分期待:“你只需將锻体境修至圆满,仙遗外围那零星虚无之力,便再难伤你躯体。” “单凭你自身,难成锻体圆满。且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话锋一转,虚影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欲在短时间內锻体圆满,需承剔骨炼髓之痛,耗焚心煮血之毅。你,可准备好了?” 陆明抬眸,眼中一片灼灼热切,字字鏗鏘:“弟子准备好了!请前辈开功!” 第60章 神血锻体 武祖潘一虚幻的指尖轻抬,对著无尽虚空缓缓一凝。 剎那间,死寂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自指尖盪开,直抵虚无深处。 无形的道韵漫开,似有一只跨越万古的巨手,拨开了虚无的迷雾。 数点光华自虚空尽头射来,初如星子,渐如皓月,裹挟著磅礴的生机与不朽意志,层层匯聚於武祖掌心。 陆明凝神凝望,心神震动。 那哪里是光点,竟是一滴滴悬浮於虚空的血液! 有的呈现暗金色,如熔铸的神铁,溢著万劫不磨的气息,流转间虚空微颤。 有的如琉璃七彩蕴著漫天霞光,內有凤凰虚影翩躚长鸣。 更有赤红色神血,燃著不灭战意,仅散逸的气息便让陆明气血翻涌,几欲长啸... “仙古对抗虚无之战,无数仙神喋血,陨落於虚无大劫。”武祖的声音带著深深的敬意。 “此乃数个纪元前,仙界仙神的残血,经虚无侵蚀,道韵虽散十之八九,然肉身精华犹存,百劫不朽。以此锻体,助你成就玄武真功第一境。” 话音未落,武祖虚影屈指轻弹。 那滴暗金神血应声飞出,在陆明头顶三尺处骤然炸开,化作漫天金靄,將他周身包裹。 灼热如岩浆的力量瞬间涌入皮肤和经脉,陆明喉间爆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那股力量带著破而后立的霸道,如利刃刮骨,將他体表旧皮层层剥落,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中撕裂,又在神血的生机里极速重生。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唇齿渗血,唯有心底一丝执念撑著:“坚持!唯有熬过,方能出去!” 他疯狂运转《玄武真功》,引导著狂暴的神血之力游走周身,炼皮之境,自此开启。 这过程漫长得仿佛跨越春秋。 起初,每一次肌肤的剥落与重生,都伴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意识被痛苦裹挟,唯有本能运转功法。 到后来,痛楚依旧钻心,他却在极致的煎熬中寻得一丝清醒,神念能勉强清晰,看著体表的旧肤化作飞灰,新皮凝出淡淡的金光。 当最后一丝金靄融入肌肤,炼皮功成。 陆明体表覆著一层淡淡的暗金角质,触之坚硬,却又柔韧异常。 可这份喘息未及过半,更烈的痛苦便接踵而至,炼肉之境,启。 金色的神血之力化作亿万根钢针,齐齐刺入肌肉纤维,將旧的肌络狠狠撕裂,再以仙神精华重铸。 每一次撕裂与重组,都让他浑身肌肉虬结暴起,青筋如蛇游走於体表,汗水混著体內杂质化作黑汁滴落,在虚空凝作点点灰尘。 炼皮毕,炼肉继,炼肉终,炼筋至。 每一个阶段的痛苦都层层叠加,如浪涛拍岸,一次比一次猛烈。 炼筋时,筋脉如被烈火灼烧、寒冰淬炼,千迴百转间,旧筋寸断,新筋如金索般凝形。 炼骨时,神血之力直透骨髓,將周身骨骼碾作齏粉,再以不朽精华重铸,每一块骨骼的碎裂与重组,都让他感觉灵魂在被撕扯,唯有本能的嘶吼与喘息,在虚空里迴荡。 炼血时,神血直接融入血液,陆明感觉身体如火山喷发一般,几欲炸开。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提前炼皮炼肉炼骨,他的身体会瞬间炸开。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是一年,十年,还是更久? 陆明早已忘记了时间的概念,忘记了外界的模样,脑海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玄武真功》如烙印般的运转法门。 他的身形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魁梧坚实,每一块肌肉都藏著爆炸性的力量,可意识却在无休止的痛苦冲刷下,出现了裂痕。 “为什么...还未结束...” 他像一块被置於铁砧上反覆捶打的铁胚,每一次以为即將成型,便被投入更猛烈的炉火中煅烧。 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他,最初的坚定与执念,在这仿佛永恆的折磨麵前,竟变得如此苍白。 “这样的痛苦,真的是人能承受的吗?” 放弃的念头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昏沉的意识里,只想就此沉睡,让痛苦彻底消散。 这念头像毒药,一点点侵蚀著他的道心,直到炼骨之境走到极致,全身骨骼在神血之力下同时碎裂又同时重铸的剎那,陆明的意识,终究抵达了崩溃的临界点。 “够了...真的够了...” 灵魂在哀鸣,往日的信念、对仙途的期盼、对归乡的渴望,皆被这极致的痛苦碾作飞灰。 他放弃了运转功法,任由狂暴的神血之力在体內肆虐,意识如风中残烛,即將彻底沉沦於黑暗。 就在此时,灵台深处,那缕自青萍山便伴他左右的青萍剑意,忽的轻轻震颤。 一缕清辉自灵台漫开,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青河村的村口,他跪別父母时,父母眼中的期盼与不舍,歷歷在目。 云梦泽里秦飞羽捏碎玉符时那抹决绝的笑容,犹在耳畔。 天衍峰的月下,师兄师姐们举杯饯行,赵灵拍著他的肩膀说“等你凯旋”,苏婉师姐递来疗伤丹药时的温柔。 还有百草峰的药圃旁,胡珍那双清澈的眼眸,带著担忧与期许,望进他心底... “我在做什么...” 一股强烈的羞愧感如惊雷炸在识海。 那么多人对他寄予厚望,那么多人在等他回去,而他,竟要在这虚空之中,轻言放弃? 武祖潘一,独守此地一个纪元,以一身武道修为挡下虚无大劫十二万年,那份孤寂与坚韧,何其壮烈! 他这区区数年的痛苦,与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不!我不能放弃!” 一股更加坚韧的意志,从灵魂深处轰然爆发!比最初的坚定更纯粹,比过往的执念更深! 这意志衝破了痛苦的桎梏,凝住了即將溃散的意识。 陆明重新紧守心神,疯狂运转《玄武真功》。 这一次,他不再抗拒痛苦,而是主动引动神血之力,让那狂暴的力量冲刷周身,尝试去理解痛苦,驾驭痛苦,与痛苦共生! “来吧!纵使剔骨炼髓,焚心煮血,我亦不惧!只要不死,我便要成!” 他的眼中燃著疯狂的光芒,痛苦让他神智不清,但他却疯狂的不肯屈服。 炼骨功成的剎那,武祖指尖轻弹,那滴琉璃七彩的仙神血化作漫天霞光,裹住陆明的身躯,缓缓渗入他的五臟六腑,炼脏之境,启。 霞光洗腑,看似温润,实则比碎骨炼筋更甚三分。 每一缕霞光掠过內臟,都如利刃绞割,五臟六腑在剧痛中震颤,却又在霞光的生机里被一遍遍淬炼,渐渐变得晶莹剔透,如琉璃雕琢。 陆明时常咳血,吐出的血珠从最初的乌黑,渐成鲜红,最后竟透著淡淡的金光,纯净无垢。 这一次,他不再嘶吼,不再喘息,只是凝神內视,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气血的运行、肉身的蜕变上。 在极致的痛苦中,他竟隱隱体悟到了《玄武真功》更深层的奥义,武道並非单纯的锻体,更是向死而生,破而后立。 唯有熬过肉身的磨难,方能让神魂与肉身同频,让气血与天地共鸣。 这,便是武祖以武入道的真意。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光,当最后一缕霞光融入五臟,陆明的体內,骤然响起一阵鏗鏘的鸣响,五臟共鸣,筋骨齐鸣,气血如江海奔涌,直衝云霄!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一股磅礴无匹的气血之力从体內爆发开来,席捲周遭虚空,那些残存的虚无之力,竟被这股气血逼得节节后退! 武道第一境,锻体境,圆满! 陆明立在虚空,感受著体內脱胎换骨的力量。 肌肤下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筋骨,都藏著撼山裂石的威能。 武祖潘一的虚影望著他,模糊的轮廓似有动容,那是一种讚赏。 他看到的,不仅是一个锻体圆满的武者,更是一个熬过了身劫,更渡过了心劫,道心初成的修道种子。 肉身可锻,道心难凝,这少年,竟在极致的痛苦中,悟到了武道的初心。 痛苦尽散,虚空重归静謐。陆明怔怔立著,恍若隔世。 十几载光阴只在痛苦中度过,他竟一时忘了如何开口。 直到武祖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对著那道虚影深深一拜,喉间挤出含糊不清的音节:“感...谢...” “哈哈哈哈”武祖的笑声响起,在虚空中迴荡,带著欣慰与洒脱,“不过十几载未曾言语,便忘了如何开口了?” 陆明稳了稳心神,让翻涌的气血渐渐平復,脑海中反覆组织著言语。 良久,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弟...子,谢前辈...锻体大恩。” 武祖虚影抬手轻摆,对著陆明说道:“別急著谢。神血锻肉身,痛苦磨神魂。记住,武道虽为战而生,但亦是人道。 肉身再强,若无一颗坚不可摧的道心,终是镜花水月。” 话音落,虚空微颤。 第61章 战胜自己 “皮、肉、血、筋、骨、脏大成。” “神藏初醒却未开,神魂凝实却未融,气血磅礴却未敛。” “剑与意隔,武与道分,不过是锻肉身之形,未得武道之髓。” 武祖潘一的声音在虚空之中缓缓盪开,响彻陆明识海。 “肉身本是天地造化所钟,藏一方乾坤,蕴无尽神藏。神魂寄於其中,气血润於其內,此乃生灵最本源的天地。” “我创玄武真功,以战为引,战能逼气血、开神藏、凝神魂。” “武道为战而生,亦为道而行,是要以战淬炼肉身,以武开发神藏。” “让肉身天地与外界大道共鸣,此乃武道直通大道之径。” 武祖的目光落向陆明手中的云间雪,剑身在虚空中泛著淡淡清辉。 “你修剑悟剑意,通道法玄妙,今便融道於武,以意驭剑。” “玄武剑诀乃我融武道真意与剑理所创,招式各有乾坤,辅以踏虚步,凝玄武真劲,可虚实相生,纵横捭闔。” “今日我以你身凝影,融玄武真功全式,你需战胜之。” “融剑意於剑诀,合道法玄妙於武道真意,开神藏凝神魂,让剑、武、道、身、意相融,方算锻体境真正圆满。” 言毕,武祖虚幻的指尖轻抬,对著陆明一点。 剎那间,陆明周身气血如江海翻涌,青萍剑意微微震颤,一道与他容貌修为分毫不差的镜影自虚空凝形。 镜影手持云间雪剑影,肌体鎏金,神藏隱有金芒流转。 镜影双眸无波,唯有纯粹战意在剑影中流淌。 它踏立虚空,周身气血凝而不溢,玄武真劲隱於周身,正是融尽玄武真功奥义的武道真形。 “战胜它,才算圆满。” 武祖话音未落,镜影已然动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镜影脚踏踏虚步,身形电,虚实相生,竟在原地留下数道残影,手中剑影挽起层层剑光,正是玄武剑诀第一式惊澜。 镜影的剑势如江海惊涛,席捲而来,玄武真劲凝於剑身,与剑势相融。 剑光所及,虚空泛起细密涟漪。 陆明心神一凝,云间雪出鞘,清辉乍现。 青萍剑意隨心而起,挥剑迎上。 陆明初施玄武剑诀惊澜,只学其形,未得其神。 剑意与剑势相离,气血在经脉中散乱奔涌,脚下步法滯涩,竟连镜影的残影都追不上。 剑影交错的瞬间,镜影剑脊微震,一缕玄武真劲透剑而出,直震陆明经脉。 “叮!” 一声脆响,陆明只觉手臂发麻,云间雪险些脱手,身形踉蹌后退数步。 未等他调息,镜影已然变招,踏虚步凌空掠起,剑影高举,金芒凝於剑尖,正是玄武剑诀中最刚猛的裂宇。 剑光如陨星坠地,带著撼天动地的势直劈而下。 陆明心头一凛,仓促间运转道法,凝起一层灵气护罩,同时挥剑横挡,青萍剑意的锋锐与灵气护罩的柔韧相融,试图挡下这一击。 “轰!” 青金色匹练轰碎灵气护罩,余势未消,震得陆明气血翻涌。 镜影的裂宇剑势接踵而至,剑影与云间雪相撞,陆明被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量震得倒飞数丈,重重撞在虚空凝成的无形屏障上,喉间泛起一丝血跡。 镜影身形凌空顿住,手指一凝,一缕玄武真劲化作青金色箭芒,正是碎星指,直射陆明心口。 陆明侧身闪避,金芒擦著肩头掠过,在虚空中炸开一道微澜,肩头被震得淤滯,一阵剧痛。 陆明撑剑站起,不断思索。 镜影的剑,是剑意与剑诀相融,武道与气血相合,步法虚实相生,招招皆为战生,却又藏著肉身与神魂的共鸣。 而自己,不过是將道法与武道割裂,剑意与剑诀分离,空有强横肉身与青萍剑意,却不知如何融於一处。 武祖指尖轻挥,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陆明体內,补全他溃散的真气和灵力,让他始终保持巔峰状態,可无止尽地战斗。 不知不觉陆明与镜影已激战百次,败百次。 每一次落败陆明都快速反思,从剑势流转到气血相融,从步法虚实到真劲凝炼,他將每一处破绽记在心底,在下一次战斗中拼命修正。 彼时的他,心中燃著熊熊斗志,坚信只要坚持,终能悟透剑武相融之理,战胜这尊镜影。 这般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 三千余次交锋,三千余次落败,陆明的剑技日渐嫻熟,踏虚步已能做到虚实隨心,玄武真劲也能融于于剑诀,可面对镜影,依旧无法战胜。 陆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无法將道法与武道相融? 是不是青萍剑意与玄武剑诀,本就水火不容? 每次挥剑时,那份最初的坚定多了一丝迟疑。 反思的速度慢了,起身的动作也不再那般迅疾。 偶尔看著镜影那无悲无喜的战態,陆明会愣神许久,心中反覆叩问:这镜影真是我目前能达到的战力? 又过了不知多久,万余次战斗在虚空之中上演。 陆明的身体早已习惯了撞击与疼痛,神魂也在一次次的震彻中愈发凝实,可心底的波澜却渐渐平息,化作一片麻木。 他不再去深思破绽,不再去刻意修正,只是凭著本能出剑、格挡、闪避,败了便起身,起身便再战。 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眼中的光芒早已黯淡了,心底的斗志也被无尽的失败磨灭。 虚空无日月,唯有剑光交织。 镜影的招式依旧凌厉。 而陆明,只是机械地回应,甚至偶尔会在战斗中失神,任由镜影的剑势击中自己,感受著肉身的震颤,却毫无波澜。 又是三万余次落败,陆明心中的麻木终是被熬成了疯狂。 他不再顾及招式章法,不再试图融道於武。 云间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疯狂的清虹,青萍剑意肆意张扬,玄武真劲毫无章法地爆发。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凭著肉身的强横硬撼镜影的每一招,哪怕被震得筋骨欲裂,哪怕被剑势劈得遍体鳞伤,也依旧嘶吼著扑上。 陆明眼中只有疯狂的战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贏!哪怕只贏一次! 这份疯狂,让他的剑势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狠戾,却也失了武道的真意,依旧逃不过落败的结局。 武祖始终沉默,只是静静看著,任由他在疯狂中沉沦,因为他知道,道心,终究要靠自己从绝境中走出。 数万次的战斗,数万次的落败,虚空之中仿佛还迴荡著他一次次的嘶吼,映著他一次次倒下的身影。 武祖的力量始终护著他,可这份永恆的巔峰状態,却让失败的滋味愈发浓烈。 不知从何时起,那股疯狂渐渐褪去,化作一种平静。 陆明不再嘶吼,不再硬撼,只是静静站在虚空之中,看著镜影,看著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將玄武真功演绎到极致的身影。 他想起了武祖的话:“武道为战而生。”想起了锻体时剔骨炼髓的痛,想起了青河村的初心,想起了云梦泽的兄弟,想起了自己对大道的渴求。 战,不是为了贏,而是为了在一次次的交锋中,淬炼自身,融剑於武,融武於道,让肉身、神魂、剑意、真气、灵力合而为一。 战,是武道的真意,是肉身天地的淬炼之火,是从迷茫到清醒,从分裂到融合的唯一途径。 数万次的失败,不是惩罚,而是磨礪,磨去他的浮躁,磨去他的执念,磨去他对“贏”的执著。 陆明的眼神渐渐清明,藏著数万次战斗的沉淀,和对道途的坚定。 他抬手握住云间雪,剑身在虚空中轻颤,青萍剑意缓缓收敛,与体內的气血、真气缓缓相融。 踏虚步在脚下悄然展开,玄武真劲在掌指间凝而不散。 这一刻,他不再想著战胜镜影,只是想著做好每一个动作,融好每一分力量,让剑、武、道、身、意,在战斗中归於一体。 镜影似有所感,周身金芒暴涨,施出了玄武剑诀镇岳。 剑影垂落,周身神藏金芒大盛,神魂与肉身、气血、真劲相融无间,剑势如五岳沉地,凝而不发,却带著镇压一切的威势。 陆明立在虚空中央,云间雪斜指地面,周身金芒与清辉交织,神藏全开,气血如江海奔涌,神魂凝如琉璃,与肉身、剑意、道法相融无间。 他眼中精光一闪,歷经数万次的磨礪,他终於悟了,武道为战而生,战以炼身,战以凝魂,战以融道,战以成己。 面对镜影的镇岳剑势,陆明没有闪避,也没有硬接。 他踏虚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一道电光,在山岳虚影的缝隙中纵横挪移。 同时陆明运转道法,引天地灵气柔化山岳虚影的威压,手中云间雪清辉暴涨,青萍剑意的锋锐与玄武剑诀的七式奥义相融,凝於一剑。 这一剑,是惊澜的波动,裂宇的刚猛,沧溟的浩大,碎星的精准,归墟的沉寂,玄湮的毁灭,镇岳的厚重。 这一剑,融青萍剑意的锋锐与玄武剑诀的真意,合道法的玄妙与武道的刚猛。 这一剑,是数万次失败的沉淀,是破而后立的顿悟,是武道为战而生的真諦。 这一剑,开神藏、凝神魂、聚气血、匯真劲,是陆明剑、武、道、身、意的极致融合。 云间雪挥出,清辉与金芒交织,剑光如一道贯穿天地的惊虹,刺破山岳虚影的威压,精准点向镜影剑势的核心。 那是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间隙,亦是镜影气机流转的破绽,更是武道真意的唯一缺口。 “噗” 山岳虚影轰然碎裂,镜影的镇岳剑势被彻底破开,凝炼的气血与真气四散奔涌。 陆明趁势近身,云间雪剑身微震,一缕融著青萍剑意的玄武真劲透剑而出,轻点镜影眉心。 镜影周身的金芒骤然黯淡,眼中的纯粹战意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鎏金光华,散於虚空之中。 唯余一缕武道真意,融入陆明的神藏之中。 陆明保持著挥剑的姿势,站在虚空中央,清辉与金芒缓缓收敛。 他剧烈地喘息著,肌体上布满数万次战斗留下的伤痕,可周身的气血却如江海般平稳。 陆明此时身体金芒隱现,神魂与肉身相融无间,青萍剑意与玄武剑诀圆融一体,道法与武道水乳交融。 数万次的磨礪,从坚持到反思到怀疑自我,从麻木沉沦到疯狂破局,最终归于坚定。 他终於战胜了自己,悟了武道真諦。 武祖潘一的虚影静静立在虚空,模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缓缓迴荡,如大道天音: “剑武相融,武道融玄,神藏开,神魂凝,肉身成乾坤,剑意通大道。” “知战为引,晓武为道,悟肉身乃天地造化,锻体境,至此,方得真圆满。” 虚空之中,金芒与清辉交织,陆明周身的气血与天地缓缓共鸣,青萍剑意绕身,玄武真劲凝而不散,那方属於他的肉身天地,已然彻底开启。 第62章 武道九境 陆明静立原地,周身气血如江海奔涌,锻体境大圆满的肌理隱泛玄黄微光。 膻中穴玄黄神藏轻颤,九藏首开的本源之力在脉中流转不休。 万次鏖战磨尽招式生涩,《玄武真功》的剑诀、身法、真劲已然圆融,青萍剑意与武道相融,肉身天地初成。 武祖潘一的虚影凝望著他,如欣赏一块璞玉。 祖境威压悄然铺展,周遭肆虐的虚无之力如潮水退散,连空间乱流都凝滯不动。 武祖模糊面容上透露著讚许,更有跨越万古的如释重负。 他抬手指向陆明身侧那枚巨大金色碎片,碎片嗡鸣震颤,万丈仙光冲霄,表层上古仙文流转,睥睨万古的威压让虚空微微扭曲。 “锻体功成,玄黄藏开,你已入武道门径。”武祖讚许道。 “吾创武道,分九境,境境叩开一神藏,九藏尽开肉身化天地。” “此九境为:锻体,五气三花,天人,仙台,通天,生灭,知命,逆命,圣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明道:“三境天人境,可初步引动天地之力。 四境仙台,蕴仙力於肉身,若仙界尚在,此境便可踏仙路飞升。 五境通天,战技融道,气御乾坤。 六境生灭,滴血重生,不死不灭。 七境知命,窥天命轨跡,神魂不昧。 八境逆命,乃武道一大劫,亦为一大境,破境后可逆天地命数,改因果缠结,定乾坤大势。 九境圣境,圣威覆体,与道共鸣。 “至於祖境,只有一道开创者方可达到,祖境自成一道,身化天地,超脱纪元。” “人体九藏,乃天地造化凝於肉身的本源枢纽,与武道九境一一对应,一境一开,藏藏相扣。” 武祖抬手,虚空中浮现九道玄纹。 “锻体开玄黄,五气三花开紫府,天人开璇璣,仙台开云汉,通天开战罡,生灭开沧溟,知命开乾坤,逆命开太微,圣境开混沌。” “你今开启的玄黄藏,乃九藏之基,蕴天地初开玄黄元气,肉身之坚韧远超同境,恰能承此仙剑碎片熔炼之威。” 陆明垂首凝神,膻中穴玄黄藏的暖意愈盛,他望著那枚仙韵磅礴的碎片,听武祖续道: “此物乃仙古纪元中仙剑崩碎残片,內蕴仙古道则,更有仙界本源之力,非同小可。 即便是我也无法知其来歷,其主必定是远超我的仙界大能。 你恰逢筑基,若以此为基,可铸超越古今的无上道基。 若是在外界,即使是红尘仙,也无法將其熔炼。 你同此碎片一道来这虚无深处,道也是缘法使然。” 武祖的目光凝重:“今日吾便助你炼化此物,铸为道基。然过程凶险逾锻体千倍,你可敢承?” 陆明躬身拱手,声音鏗鏘如铁:“弟子求道,纵粉身碎骨,亦无悔!” 彼时,虚无之外的凡界,时光已悄然过去近三十载。 仙遗之地入口早已闭合,当年入內的五十名弟子,唯陆明杳无音信,其余皆归。 有人得秘境机缘一跃成名,有人憾失机缘黯然蛰伏。 更多人在岁月打磨下褪去青涩,於道学院內门站稳脚跟。 唯有陆明的名字,在时光里,成了亲友心头最深的执念,从未淡忘。 天衍峰观云台,楚天一独立崖边,云海翻涌漫过肩头,手中摩挲著一枚陈旧储物袋。 袋中是当年为陆明备下的疗伤丹药,近三十载尘积数层,终究未能送出。 他眉间忧色化不开,望著青州战场的方向低喃:“小师弟,近三十年了,你命牌始终未灭,究竟在何处?” 峰內人丁渐少,山下大衍仙朝与离恨天宫紫宸殿的战事愈紧,他肩上的担子,早已沉如泰山。 百草峰,胡珍亭亭玉立,温婉气质中带著几分成熟。 她俯身照料著一株相思兰,翠叶葳蕤,花朵始终未枯,却也无半分异象。 这是近三十年前为陆明寻来的灵植,传说能感应远方之人的安危。 她总不自觉望向青州烽烟处,心底默念:“陆明,愿你一切安好” 青州地界,紫宸殿山门外,杀声震霄,尸山血海铺展百里。 这里是离恨天宫在青州的核心分殿,亦是大衍仙朝大军征伐的重中之重。 道院倾力支持仙朝,无数弟子下山投入仙朝大军,秦飞羽便是其中的先锋。 他早已不是演武峰那名青涩弟子,一身古铜色肌肤上新旧疤痕交错,魁梧身躯立在战阵最前。 他手中破阵枪染满鲜血,枪尖寒芒映著战场的残酷。 当年得知陆明被离恨天宫弟子寧寒川逼入空间裂缝,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便毅然投军。 三十年征伐,他每一场战都悍不畏死。 每一次提枪衝锋,都想著为那个青河村一起摸爬滚打、云梦泽並肩作战的髮小討个公道。 战场上他喘著粗气,抹掉脸上的血污,吼声沙哑却带著滔天怒意:“陆明!你个混蛋!老子替你杀尽这些杂碎!” 吼声落,战场金铁交鸣依旧。 那个从小一起偷摘野果、一起拜师修仙的兄弟,那个云梦泽中愿为彼此捨身的同伴,他始终不信会这般消散在虚空里。 而虚无深处,陆明对凡界的一切毫无所知。 他朝著武祖深深一拜:“弟子愿承此道基,唯求大道,不负前辈所託!” “善!” 一字落下,武祖虚幻身影骤然爆发出撼天动地的祖境威压。 其周身浮现亿万道金色武道战纹,那是他独守一纪元的战魂余韵。 战纹流转间,竟在虚空中凝出一尊万丈巨炉——炉身刻满九藏与九境纹路。 祖境本源化作熊熊金焰,將陆明与仙剑碎片尽数笼罩,此乃武祖至宝,乾坤炉。 “嗡—!” 金色仙剑碎片被乾坤炉锁定,骤然爆发出璀璨仙光,如星河倒灌,上古仙文流转间,一道道仙古道则如利刃般四下切割。 若非乾坤炉镇压,周遭虚空早已寸寸碎裂。 武祖指尖一点,祖境武道意志化作一柄无形巨锤,对著碎片猛力捶打。 每一次捶打,都有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碎片在锤击与仙韵激盪中缓缓收缩,无数仙古碎沫化作金雾。 “凝神守心!引炁相融!”武祖的喝声如天音,直抵陆明灵台。 同时乾坤武炉內壁渗出淡淡金光,裹住陆明周身,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罩。 陆明咬紧牙关,运转九转玄功与玄武真功,丹田內武道真气与道法灵力同时运转。 两股力量本来涇渭分明,此刻被仙光与祖境意志逼迫相融,甫一碰触,便如天雷撞地,在体內炸开! “噗”陆明喉间溢血,肌体浮现蛛网般的裂痕,真气与灵力的排斥之力冲得他经脉欲裂,丹田气海阵阵绞痛,若非祖境金光护持,他的肉身早已被这股力量撑裂。 “以意驭气,以藏融力!玄黄藏开!”武祖大喝,一缕祖境本源直刺陆明膻中穴。 玄黄藏骤然爆发出浓郁的玄黄微光,一道本源气柱自膻中直衝丹田,玄黄元气裹住相衝的真气与灵力,强行將二者缠卷在一起。 陆明以万次鏖战磨礪出的钢铁意志守住心神,引导著双气在玄黄元气的包裹下缓缓旋转。 从最初的激烈衝撞,到渐渐的相互渗透,再到最终的彻底交融。 一股融武道真气与仙道灵力的玄妙能量自丹田诞生,武祖名之曰玄元真炁,此炁刚柔並济,生生不息。 双气相融方定,仙剑碎片已被祖境巨锤捶打成一道金色长虹,直刺陆明丹田! “呃——啊!” 第63章 无上道基 剧痛瞬间席捲陆明全身,远超锻体时的剔骨炼髓。 仙古道则如亿万锋刃,疯狂撕裂丹田內的道种,道种的破碎声在识海迴荡。 但在武祖的帮助下,道种又瞬间凝聚。 残存的剑灵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衝泥丸宫,衝击陆明的神魂。 仙界本源之力如海啸般衝击气海,欲要撑裂他的肉身天地。 陆明肌体裂痕不断扩大,神魂如风中残烛,几欲溃散。 “引玄元真炁护道种!催剑意导剑灵!融玄黄藏力镇本源!乾坤炉,镇!” 武祖的喝声再次响起,乾坤炉金光暴涨,將陆明体內的狂暴力量尽数锁在丹田之內,虚幻的双手如最顶尖的铸剑师,一次次捶打丹田內的诸般力量。 陆明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催转玄元真炁化作一道护罩,將濒临破碎的道种紧紧包裹。 青萍剑意自灵台升起,化作一道清虹,绕著不灭剑灵缓缓游走,以剑意的锋锐,引导著剑灵的狂暴,让其渐渐平静。 玄黄神藏的本源气源源不断涌入丹田,与玄元真炁缠卷,化作一道玄黄色的壁垒,死死镇压著仙剑碎片本源之力的衝击,不让其扩散至周身经脉。 陆明的丹田被一次次冲爆,经脉被一次次撕裂,但在武祖的出手下,每次都能瞬间癒合。 武祖以自身祖境战魂为引,將仙古道则、不灭剑灵、仙剑碎片本源之力与陆明道种、玄元真炁、玄黄藏力层层熔铸。 仙古道则化作道基的骨架。 玄功道种化作道基的核心。 仙剑碎片本源之力化作道基的底蕴。 不灭剑灵融入青萍剑意,化作道基的锋芒。 玄元真炁与玄黄藏力则化作道基的血肉, 武祖將诸般力量牢牢粘合,抹去所有隔阂。 而乾坤炉的金光,始终护著陆明的肉身与神魂,抵挡住了碎片熔炼时的绝大部分狂暴衝击。 熔铸过程,不知经年。 虚空中忘记了时间,唯余丹田內的熔铸之声,剑灵的低鸣与九藏首开的共鸣之韵,乾坤炉的金光与仙光交织。 光芒冲霄万丈,將周遭的虚无之力尽数驱散。 陆明的神魂在撕裂与癒合中不断凝实,肉身在狂暴力量的冲刷下愈发坚韧。 玄黄神藏与丹田內的熔铸力量產生了强烈的共振。 膻中穴的玄黄微光与丹田的金芒交相辉映。 一道玄黄色的纹路自玄黄神藏延伸,直抵丹田,与仙古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循环,神藏之力反哺道基,道基之力滋养肉身。 终於,当祖境巨锤的最后一次捶打落下,乾坤炉的金光缓缓敛去,陆明丹田內的狂暴仙光也渐渐沉寂,化作一片深邃的暗金。 那枚仙剑碎片与道种彻底相融,化作暗金道基融入陆明丹田。 道基布满蜿蜒交错的仙古纹路与玄黄藏纹,更有青萍剑意与不灭剑灵的微光在纹路间流转。 道基之上,玄元真炁缓缓周流,融武道气血、仙道灵力於一体,道韵流转不息。 而膻中穴的玄黄藏,经此道基共振,本源之力彻底圆满。 一道玄黄气柱自神藏源源不断涌至道基,道基则反哺玄元真炁至周身经脉。 肉身与道基、神藏已然浑然一体,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轰隆!” 如混沌开闢般的气息自陆明体內冲天而起。 陆明的修为悍然突破,九转玄功正式突破第四层踏入筑基境! 以古仙剑碎片为道基,融武、道、剑、灵、神藏於一体的无上道基,成! 此基一成,陆明的气息暴涨,虽是刚踏入筑基,但气息远超寻常筑基巔峰。 陆明体內玄元真炁生生不息,肉身强悍无比,可硬撼灵宝。 青萍剑意融不灭剑灵,锋芒更胜往昔。 他缓缓睁眼,眸中暗金道纹与玄黄微光交织一闪而逝,身侧云间雪自行飞出,剑鸣激盪。 剑身上凝出淡淡的仙古纹路与玄黄藏纹,与他的道基、玄黄神藏遥相呼应,剑隨心动,意与剑融,剑身轻颤,便有剑意与武道真意相缠,威力无穷。 武祖的虚影,已黯淡至几近透明,他看著陆明,如欣赏一块绝世宝物。 武祖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与沧桑,却又带著欣慰:“道基已成,玄气归一,九藏首鸣,前路已开。 你的道,融武入道,剑承仙古,仙剑为基,神藏为体,仙源为底,独一无二。 外界...已过三十余载,莫要让等你之人,空守岁月。” 他顿了顿,虚影在虚风中微微摇曳,似在回望那逝去的纪元,声音带著万古孤寂: “吾证祖境,为武道之尽头,九藏尽开,肉身成天地,本可超脱此纪元,寻仙界残跡。 然一纪元前,天道隱退,虚无大潮席捲,仙路早已断绝。 吾为守凡界这最后一方净土,自封於此,独守一纪元,与虚无之力相搏,看尽仙陨道消,九藏之力,亦因常年阻虚无而损耗大半。” “你需谨记,八境逆命,乃武道重中之重,破境时需直面天地因果,逆自身命数,破境后方能掌改命之能。” 武祖的声音郑重,“第九纪元的纪元劫,乃是前所未有的天地大劫,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你既然来此,便是缘法。 你开玄黄藏而承无上道基,道武相济,但是你一定要走出自己的道,唯有走出自己的道,而且走到尽头,方能证得祖境。 武道虽分九境,但祖境只有吾一人可至,因为只有我一人是这武道源头。 你必须得走出自己的道,方可证道祖境。 唯有如此,方能在大劫来临时,与我並肩,守这天地一线生机。” 武祖的话,带著跨越万古的孤寂与坚守。 陆明望著他几近透明的身影,感受著那独守一纪元的悲凉,眼眶骤然发热。 陆明热泪滚落,滴在虚空,化作点点晶芒。 “弟子定不负前辈所望!”陆明躬身叩首,声音颤抖却字字鏗鏘。 “好了好了,一纪元没和人说过话,倒絮叨了。”武祖微微一笑。 武祖抬起虚幻手指凌空一划,虚空轰然裂开,一道黑色通道浮现,通道另一端,隱约可见外界的天光云影。 “这是通向外界的通道,引道基玄元真炁与玄黄藏力护住自身,莫要被空间乱流所伤。 去吧。我...还要继续守在这里,阻虚无,待劫来。” 陆明眼含热泪,对著武祖深深再拜,久久不起。“前辈,保重!” 带著无尽的敬意与不舍,陆明起身踏入通道。 云间雪绕身护主,暗金道基的玄元真炁与玄黄藏的本源微光交织成一道璀璨的护罩,裹住身形,身影渐渐消失在虚空裂隙中。 武祖望著陆明消失的方向,虚影在虚空中轻轻摇曳,口中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绝地中迴荡: “这是你的第九世了...你的道一定要成...” 第64章 北荒 空间裂缝內的压力如山岳碾压,时空乱流撕扯周身,扭曲的光影在眼前晃成一片混沌。 若非陆明已铸就无上道基,锻体境圆满的肉身坚韧无比,怕是早已被这虚空之力挤压得筋脉寸断,肉身崩裂。 即便有诸般护持,这场穿越依旧艰难。 陆明如一叶孤舟,在光怪陆离的乱流隧道中沉浮穿梭。 不知歷经了多久的黑暗顛簸,最终被一股磅礴无匹的空间之力猛地推出。 “砰!” 陆明足尖在虚空轻轻一点,旋即稳稳落地。 陆明率先触到的,是雪地独有的鬆软与冰凉,那真实的触感,让他紧绷了三十多年的神经微微一颤。 他凝神四顾,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入眼是一方苍茫的雪景,暮雪千山,雾凇凝霜。 寒风掠过林梢,卷著细碎的雪沫纷飞,落在肩头微凉。 “这是...雪。” 陆明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微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生出一丝久违的悸动。 整整三十余载,自仙遗之地被捲入空间裂缝,他便在那片只有死寂与无尽战斗的黑暗中挣扎歷练。 武祖所在的虚空,无日月交替,无四季更迭,无烟火气息,只有永恆的孤寂和日復一日的磨礪。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阳光洒在身上的温煦,忘记了冰雪触肤的清寒,忘记了这世间最鲜活的天地声色。 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空气,清冽的气息带著天地间鲜活的灵气,与仙遗之地中的死寂截然不同。 剎那间,万千情绪在陆明心底翻涌。 有脱离樊笼的狂喜,有重见天日的恍如隔世,更有对这真实天地的眷恋。 他眼眶微微发热,这份情绪来得猝不及防,却被他强行压下。 三十余载的剔骨炼髓、万战磨心,早已將他的心志锤炼得坚如磐石,那份属於少年的心性,早已被深深埋藏在心底。 陆明笑了起来,天真的像个孩子,那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坚毅与风霜也为之融化,让他看起来多了些许生气。 他贪婪的感受著外界的生机勃勃,但他很快便收敛心神。 当务之急,是確定自身方位,即刻奔赴神州,將武祖前辈的传承送归真武门,这是他对武祖的承诺,亦是此行首要之事。 而在那之后,便是归乡,青河村的方向,藏著他三十多年的牵掛。 念及父母,陆明心头又是一阵酸涩,他不敢深想,只愿时光温柔,父母一切安好。 压下心底的牵掛,陆明纵身掠上云端,凝神感知著天地间的灵气流向。 陆明目光扫过山川脉络,脑海中飞速掠过当年在道学院藏经阁阅览过的《九州风物誌》《四海荒舆录》等典籍。 此地的灵气中混杂著淡淡妖气,山川走势虽被积雪覆盖,却难掩神州北疆的地貌特徵。 此地正是北荒,神州之北与妖域间的过渡之地,万里荒原横亘其间,是人族与妖族的交界之地,往北便是妖域腹地,往南便是神州。 “妖域在北,神州在南。” “还好不远。”陆明遥望向南方天际。 他敛去所有气息,身形化作一道不显眼的流光,在风雪中朝著南方疾驰而去。 残破的衣袍被寒风肆意吹拂,却吹不散他那份炙热。 只是北荒从非安寧之地,这片横亘在神州与妖域之间的荒原,向来是人妖纷爭的前沿,藏著无尽凶险。 陆明飞行不过数百里,前方一处幽谷中,突然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 兵刃交击和妖兽嘶吼接连不断,打破了北荒雪原的静謐。 陆明身形一顿,旋即收敛周身气息,身形如融入风雪的孤影,悄然朝著幽谷方向潜行靠近。 尚未抵达,便见幽谷之中,洁白的雪地上已是一片狼藉,殷红的血跡泼洒在皑皑白雪之上,红白相映,刺目惊心。 只见前方交战一方是约莫十余人的人族修士,他们服饰各异,此刻正抱团结成一个防御阵法,苦苦支撑。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修士,神情焦灼,手持一柄光芒已然黯淡的长剑,周身散发出金丹期的灵力波动,显然是这支临时队伍的领袖。 他不断挥剑化解著妖兽攻击,拼力护持著身后的同伴。 但包括他在內,队伍中人人带伤,衣袍染血,灵力消耗更是巨大,支撑阵法的灵光在妖物的狂攻下摇曳不定,已是岌岌可危。 围攻他们的,是数十头青毛狼妖,身形矫健,爪牙泛著森然寒芒,悍不畏死,攻势如潮。 但真正让下方人族修士陷入绝境的,是悬浮在幽谷半空,那道窈窕却散发著冷冷杀意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身披银灰色的甲冑,紧紧勾勒出矫健窈窕的身姿。 她面容姣好,眉眼精致,带著一股野性的美感,一双眸子是妖异的幽绿色,瞳孔竖立,寒芒四射。 她一头银髮在风雪中肆意舞动,耳际还保留著狼族的银白绒毛。 她双手指甲如利刃,泛著金属般的寒光,周身妖气澎湃。 其气息丝毫不弱於那名人族金丹修士,更添几分妖族独有的凶煞。 此刻,那狼女並未亲自下场出手,只是漠然悬浮在半空,冷冷地指挥著狼群进攻。 偶尔抬手挥出一道凌厉的银色爪芒,破空而至,便让下方修士的阵法一阵剧烈晃动。 那名金丹中年修士不得不拼尽灵力应对,他脸色愈发苍白,嘴角已然溢出丝丝血跡。 “结阵!守住阵眼!莫要乱了阵脚!”中年修士厉声喝道。 他身后的修士们皆是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灵力。 可阵法的灵光,依旧在狼妖的撕咬与狼女爪芒的衝击下,一点点黯淡下去,覆灭,似乎只在顷刻之间。 隱匿在幽谷崖边风雪中的陆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归心似箭,真武门还在南方,父母的牵掛还在远方,本不欲多管閒事。 可看著同族修士在妖族的围攻下岌岌可危,见此惨状,终究无法坐视人族被妖族屠戮。 “看来,不得不管了。” 陆明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风雪微卷,陆明的身影动了。 他疾驰而下,直赴那片战场。 第65章 啸月天狼 幽谷之中,风雪卷著血腥,战斗早已是一边倒的绝境。 人族修士的防御阵法在狼群悍不畏死的衝撞下,本就摇摇欲坠。 狼女凌空挥出一道银芒爪罡,精准轰在阵眼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阵眼处那名修士口喷鲜血倒飞数丈,撞在冰崖上气绝身亡。 阵法灵光瞬间崩散,淡淡的光屑在风雪中消散无踪。 主持阵法的数名修士齐齐受了剧烈反噬,接连喷血,身形软倒在地。 数十头青毛狼妖发出嗜血的嚎叫,如潮水般猛扑上去,爪牙泛著森寒的光,眼看就要將眾人撕成碎片。 “跟这群孽畜拼了!” 为首的金丹中年修士目眥欲裂,明知必死,却依旧握紧了黯淡的长剑,周身金丹灵力疯狂涌动,就要燃儘自身修为做最后一搏。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厉喝炸响在幽谷上空,震得风雪凝滯,狼群的扑势竟硬生生顿住:“住手!” 一道剑光从天而至至,快如流星,直劈向最前的那头狼妖。 剑光过处,那狼妖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光劈成两半,鲜血溅在白雪上,刺目至极。 半空的狼女见状,柳眉倒竖,抬手一挥,十数道银色罡风撕裂空气,堪堪挡下那道剑光。 所有目光,无论人妖,皆瞬间投向声源处。 只见一名身著残破衣袍的青年,踏雪凌空,飞至战场中央。 来人看著虽略显狼狈,但仍是少年郎的面相轮廓,只是身形挺拔不少。 他眉峰扬著锐气,眼神清澈,却带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龄的坚毅。 少年本心未改,只是筋骨淬成钢,锋芒敛於內,一眼见少年气,再望知千锤百炼。 来人正是陆明。 陆明见此惨状,胸中义愤难平。 “光天化日,北荒之地,尔等妖族竟如此肆意屠戮人族,行事狠毒,伤天害理!” 陆明的声音朗朗,在幽谷中迴荡。 “伤天害理?”狼女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话语,发出一串冰冷的嗤笑。 她幽绿的竖瞳死死锁著陆明,恨意翻涌,“哈哈哈!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伤天害理!” “你们人族修士潜入北荒,猎杀我妖族儿郎,剖腹取丹,抽魂炼魄,將我族妖骨炼成法器,妖皮製成宝衣时,可曾想过伤天害理?!”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带著刻骨的怨毒:“我族儿郎修行百年,方凝一颗妖丹,稍有不慎便会形神俱灭!” “而你们人族,为了一己之私,视我族性命如草芥,杀之如屠狗!” “到底是谁更狠毒?谁更该遭天谴?我们不过是以牙还牙!” “你们杀妖便是替天行道,我族復仇便是伤天害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狼女的话如重锤,狠狠砸在陆明心上。 他想起早年在道学院歷练,也曾隨师兄弟猎杀妖兽取丹,那时只觉是天经地义的资源爭夺,从未想过妖族的视角。 此刻被厉声喝问,竟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无从反驳。 修真界的弱肉强食,本就无绝对的对错,可他身为人族,绝无坐视同胞殞命之理。 陆明压下心中的纷乱,语气坚定:“他们杀妖取丹,於妖族而言是大恶,你们报仇本无可厚非。但我既见之,便绝不能坐视同族被屠戮!” “不知死活的小子!”狼女打量著陆明,感知到他只有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眼中闪过轻视,“就凭你?也敢管我啸月天狼一族的事?” 陆明不语,只是缓缓抬起云间雪,剑尖遥指狼女,一股凌冽剑意骤然从周身瀰漫开来。 剑意如出鞘寒刃,让狼女心头一紧。 “多谢道友仗义相助!”下方的金丹中年见陆明竟有如此剑意,立刻高声道谢。 他挣扎著起身,对著身后的修士厉喝,“诸位师弟,隨我一同助道友御敌!” 一眾修士闻言,纷纷强撑著起身,握紧兵器。 中年修士暗中对陆明传音:“道友,此狼女乃啸月天狼族的化形大妖,一双利爪非同小可。” “我等替你牵制狼群,你专攻狼女,切记避其锋芒!” 陆明闻言,心中稍安。 他对中年修士頷首,旋即目光再次锁定狼女。 “找死!”狼女被陆明的无视激怒,身形一晃,直直掠向陆明。 狼女银髮狂舞,双爪弹出数寸长的银色利爪,妖气如潮水般翻涌。 十数道半月形的银色爪芒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罩向陆明周身,漫天的风雪都被爪芒割开一道缝隙。 陆明不退反进! 他身形如电,玄奥变幻,在间不容髮之际,从密集的爪芒缝隙中悠然穿梭,竟无一道爪芒能触碰到他的衣角。 与此同时,云间雪发出一声激盪的剑鸣,青萍剑意与武道真意相融,剑势一展,劈出厚重的青色剑罡。 剑光横空,朝著狼女猛劈而去。 “雕虫小技!”狼女冷哼,双爪交叉,凝聚起浓郁的妖气,迎向剑罡。 可下一秒,她的脸色骤变! 只听嗤啦一声,那看似凌厉的妖气爪芒,竟被陆明的剑罡生生撕裂,一股锋锐无比的力道顺著双爪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怎么可能!”狼女眼中震惊,她堂堂化形期大妖,竟挡不住一个筑基修士的一剑? 她不敢再怠慢,周身妖气全面爆发,银髮白光暴涨,显化出部分妖身。 只见狼女身后浮现出一条银色的狼尾,速度和力量暴涨数倍! 双爪挥动间,漫天银色爪影交织成风暴,將陆明全部笼罩,连周遭的冰雪都被绞成齏粉。 陆明神色不变,云间雪在身前划出一道浑圆的弧线,剑罡喷薄而出,化作一面青色剑气壁垒。 任凭那银色爪影风暴如何疯狂衝击,剑气壁垒只是微微荡漾。 狼女的猛攻,在陆明面前,竟如蚍蜉撼树! 而就在陆明全力牵制住狼女,將其所有攻势尽数挡下,甚至压得狼女节节后退时,下方的变故陡生。 那名金丹中年修士见狼女被陆明缠住,根本无暇顾及他们,霎时不再偽装,厉声低喝:“走!” 话音未落,他抬手拋出数枚爆炎符,砸在陆明与狼女交战的下方,轰然爆炸! 炽热的火焰与气浪猛地掀起,不仅挡住了狼群的去路,更逼得陆明身形微滯。 与此同时,中年修士又將数枚珍贵的避妖丹拋向狼群,吸引了所有狼妖的注意力。 而后带著一眾修士,全力施展出遁术,化作数道流光,朝著幽谷外疯狂逃窜。 甚至为了速度,不惜將几名重伤修士推给了狼群! 那几名修士的哀嚎声瞬间响起,却又很快被狼群的撕咬声淹没。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陆明本在专注对战狼女,爆炎符的气浪袭来时,他只当是中年修士的配合。 可当他看到那数道遁走的流光,看到被推给狼群的同族,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恶寒直窜头顶。 他不是傻子,瞬间便明白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当成了弃子。 中年修士的道谢、传音、假意配合,不过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牵制住狼女,为他们的遁走爭取时间。 甚至那数枚爆炎符,不仅是为了阻挡狼群,更是为了干扰他,让他陷入狼女的猛攻之中,成为他们脱身的垫脚石! 他为了救人,挺身而出,不惜与化形大妖为敌,可换来的,却是同族的算计与背叛。 风雪卷著血腥味,吹在脸上,冰冷刺骨,却不及心中的寒意万分之一。 狼女本就被陆明的剑罡压制,见陆明身形微滯,本想趁机猛攻。 可当她感受到陆明周身骤然暴涨的剑意与杀气时,竟莫名的心头一颤,一股惧意油然而生。 陆明缓缓抬眼,看向那几道遁走的流光,怒从心生。 再转回头时,目光直直落在狼女身上。 “你说的没错,人族中,確有狠毒之辈。”陆明的声音平静。“但你妖族的屠戮,也绝非正义。 话音落,陆明身形如箭,直扑狼女! 一道剑气,如潜龙出渊,骤然爆发。 狼女骇然失色,她能明显感受到这一剑的威胁。 她双爪交叉格挡,周身妖气尽数凝聚於双臂,试图挡住这一剑。 “鐺!”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幽谷仿佛都在震颤。 狼女只觉这道剑气瞬间洞穿了她的护体妖气,她的双臂遭受重创。 狼女被这一剑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崖上。 她此刻惊怒交加,同境界妖族一般要胜过人族修士,但她竟然被低自己一个大境界的人族修士所伤! 她是能感受到陆明只有筑基期的灵力波动,可是她又怎知陆明早已锻体境大圆满,肉身强度甚至远胜妖族。 而且陆明武道真气与九转玄功灵力融合,道基更非同小可。 一剑打伤狼女后,陆明,依旧持剑而立,气息平稳。 “你已经被他们出卖,当做弃子了,还要强出头吗。你现在退去,我不追究你,只找其余人!”狼女怒目而视说道。 第66章 道心叩问,剑下留情 狼女的话再次刺入陆明心中。 他看著那些迅速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悔意与怒意交织升腾。 但他握剑的手依旧指著狼女。 “他们如何,是他们的事。” 陆明声音坚定,“但我既然出了剑,就不会半途而废。你要追杀他们,先问过我!” “冥顽不灵!那你就和他们一起葬身於此吧,下辈子不要做一个强出头的蠢人!” 狼女彻底被激怒,眼中幽绿光芒大盛,周身妖气如同狼烟冲天而起,將周围的雪花都染上了一层银辉。 她双手利爪暴涨,带著撕裂一切的恐怖气息,再次扑向陆明! 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爪风过处,连空气都发出被割裂的尖啸! “来战!”陆明胸中豪气顿生,他早就想试试自己在外界真实战力如何了。 他体內暗金色道基微微震动,玄元真焏奔涌不息,灌注於剑中。 “玄武剑诀——惊澜!” 陆明剑势如江海惊涛!其剑光如潮,一重接著一重,层层叠叠,仿佛永无止境! 每一波剑浪都逼迫狼女不得不硬接硬架! “鐺!鐺!鐺!鐺!”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声在山谷中炸响!火星四溅!山谷中的雪化作雾气,激盪不止。 狼女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剑法更是精妙绝伦。 那剑罡之中,还隱含著一丝让她灵魂都感到刺痛的无形锋芒。 她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利爪,在对方那玄奥无比的步法和密不透风的剑罡面前,竟占不到丝毫便宜! 反而因为多次硬撼那凝练无比的剑罡,双臂已是疼痛不堪,气血翻腾得厉害。 陆明越战越勇,仿佛又回到了与镜影鏖战的岁月,心无旁騖,唯有手中的剑,与眼前的敌! “破!” 陆明眼中青金色光芒一闪,云间雪发出一声激昂的长吟! 陆明身隨剑走,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但磅礴的剑势封锁了狼女所有闪避的空间,直刺其胸膛! 狼女瞳孔骤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她尖叫一声,將全部妖气凝聚於双爪,交叉护在身前,试图挡住这必杀一击! “轰!” 剑尖与利爪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轰鸣! 狼女只觉一股浩瀚巨力如摧山裂石,她凝聚的妖气瞬间溃散,双爪剧痛,仿佛要断裂开来! 她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覆盖著厚厚冰雪的山壁之上,震落无数积雪。 她挣扎著想要起身,却感到浑身骨骼欲裂,妖气涣散,已是强弩之末。 而下一刻,一点冰凉的触感,抵在了她白皙的咽喉之上。 陆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面前,云间雪的剑尖稳稳地停在那里,再进一分,便可取她性命。 陆明持剑而立,气息依旧平稳,毫无大战过的痕跡,显然余力尚多。 狼女看著颈前的剑尖,又抬头看向陆明那张坚毅而年轻的脸庞,幽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甘和屈辱,但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动手吧。”她的声音带著沙哑与疲惫,却並无乞怜之意。 身为啸月天狼,她有她的骄傲。 山谷中一片寂静,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残余的狼妖们看到首领被制住,拼命的往前冲,却被陆明周身剑罡引动的剑气割裂的无法前行。 狼妖们身上不断出现密集的血痕,但仍是悍不畏死想要衝上去。 陆明看著眼前视死如归的狼女,以及周围悍不畏死的狼群,又想起她之前那番关於“杀妖取丹”的控诉,以及那些毫不犹豫拋弃他逃走的人族修士,心中五味杂陈。 仇恨与廝杀的循环,何时才是尽头? 他沉默了片刻,手腕微微一抖。 “嗤” 剑锋擦著狼女的脖颈掠过,切断了几缕银髮,却並未伤她分毫。 狼女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陆明。 “你...”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族修士的行为。 化形期大妖的妖丹和一身筋骨利爪在人族中颇为珍贵,而人族杀妖取丹早已被当作天经地义的事。 “你走吧。”陆明收剑入鞘,周身剑罡也收敛了。 陆明转身背对著她,声音平静,“带著你的族群,离开这里。今日死伤已经够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说得对,杀妖取丹,站在你们的立场,確实是深仇大恨。” “但我身为人族,我有我自己的立场。” “我虽无法评判对错,但至少今日,我不想让这雪地再染更多鲜血。” “他日若再为敌,我手中之剑,绝不会再留情。” 说完,他不再理会狼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继续向著神州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狼女怔怔地摸著脖颈处被剑气切断的髮丝,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 这个人族修士,强大古怪,却又... 她甩了甩头,將杂念拋开,强撑著站起身,发出一声低啸,召集残存的族群,狼狈地向著北方退去。 山谷中,只留下激战后的痕跡与殷红的血跡,在纯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目,却又很快被新的落雪逐渐覆盖。 第67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离开了那片染血的山谷,陆明御剑南飞速度更快了几分。 风雪扑面,却难以冷却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同族的背叛与妖族的不弃,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人心难测...” 他轻轻嘆了口气,三十年的与世隔绝,甫一回归,便见识了人心复杂与种族纷爭。 飞行了约莫半日,他心中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代表著天衍峰弟子身份的传音玉牌。 他向其中注入一丝灵力,神识附著其上,传递出简单的讯息: “师尊,大师兄,诸位同门,我是陆明,我已脱困,正在北荒,不日將归。” 然而,玉简只是微微亮起,光芒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传递出的神念波动微弱而散乱,根本无法穿透这漫长的距离和北荒特有的紊乱灵气场。 尝试了几次,玉简最终黯淡下去,毫无反应。 “果然还是太远了...”陆明有些失望地收起玉简。 北荒辽阔无边,距离道院所在的青州何止万里之遥,传音玉简的有效范围有限,无法联繫上也属正常。 与此同时,远在青州,已然气象一新的大衍仙朝国都天衍城。 玄机正於观星台上辅助掌教国师推演国运。 忽然,玄机心有所感,放下了手中工做。 他眉头微皱,指尖在空中虚划,周身道韵与这新生仙朝的浩荡气运隱隱相连,进行著推演。 “这股波动...”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是陆明!他总算出来了,真有点期待啊...” 玄机沉吟片刻,一道神念已然跨越虚空,传向依旧留守天衍峰,负责协调峰內事务与仙朝徵召的楚天一。 天衍峰,观云台。 楚天一正在处理一份来自仙朝枢密院的文书,內容是关於徵调各峰弟子,准备对毗邻青州的中州进行前期渗透与探查的事宜。 自数年前掌教国师与大衍皇帝成功凝聚王朝气运,建立大衍仙朝以来,青州境內所有宗门名义上皆已臣服,纳入了仙朝体系。 如今仙朝根基渐稳,兵锋已开始指向其他大州,整个道院都被捲入了这庞大的战爭机器之中,天衍峰人丁本就不旺,如今更是捉襟见肘。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师尊玄机的神念传讯。 “天一,我刚感应到陆明气息出现在北方,应在北荒一带,他还活著。” “你与墨渊先放下当前事务,速往北地接应,务必將他安全带回!” “小师弟!”楚天一猛地站起,脸上瞬间被惊喜覆盖,连日来处理仙朝事务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还活著!太好了!” 陆明自幼由楚天一指导修行,楚天一对他如兄如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楚天一立刻传讯给墨渊。不过片刻,一身黑衣气的墨渊便已到来。 “陆师弟有消息了,在北境,师尊命我二人前去接应。”楚天一言简意賅。 墨渊抱剑的手紧了紧:“走!” 两道强悍的剑光瞬间自天衍峰冲天而起,直奔传送台,先行传送到中州,再往北出发。 而此时的陆明,对此一无所知。 他又飞行了数日,跨越了无数荒凉的山川与冰封的河流。 终於,在这一日,於地平线的尽头,看到了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那城池依山而建,巨大的青黑墙体在雪原上格外醒目,比他记忆中匆匆一瞥的青州州府更加粗獷。 高耸的城楼上,悬掛著一面他不认识的旗帜。 城门口车马人流如织,喧囂声即便隔著很远也能隱约听见。 “北寒城...”陆明认出了城头那三个古篆,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整整三十年,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人,如此庞大的城市,一种恍如隔世的新奇感交织心头。 他收敛气息,隨著人流在城门外落下。 靠近了才发现,自己这一身歷经虚空乱流和连番战斗的衣袍,早已残破不堪,沾满污跡。 在周围衣著相对整洁光鲜的修士和行人中,显得格外扎眼,引来不少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陆明脸上十分尷尬,下意识地拉了拉破旧的衣襟。 入城需要缴纳灵石,他摸了摸储物袋,心中顿时一沉。 里面除了几件师兄师姐赠予的保命之物、一些丹药和那枚黑色令牌,可用於支付的灵石竟寥寥无几,而且品质低劣。 当年进入仙遗之地,宗门发放的灵石大半都被用了,此刻已是囊中羞涩。 他硬著头皮,拿出几块品相最差的灵石递给守城卫兵。那卫兵瞥了他一眼,又掂量了一下灵石,不耐烦地挥挥手:“进去吧!別挡道!” 踏入城內,喧囂的热浪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售卖著各种奇珍异宝,香气四溢的酒楼食肆里传出诱人的味道。 这一切都让在虚无死寂中煎熬了三十年的陆明感到一阵眩晕,瞬间被幸福感包围。 他像是个刚进城的乡下少年,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各种新奇事物吸引。 当务之急,是弄一身像样的衣服,填饱肚子,然后打听消息。可...钱从何来?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面能变卖的东西不多。 法宝和那些保命之物绝不能卖,丹药也需要留著以防万一。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些来自仙遗之地內带出的一块矿石材料上。 陆明寻了一间看起来还不错的杂货铺,有些窘迫地走了进去,拿出几块矿石。 “掌柜的,这些值多少灵石?”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尷尬。 掌柜的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检查了一下:“下等玄铁,杂质多了点...嗯,这块黑曜石成色也一般。打包,五十下品灵石。” 陆明知道这个价格肯定被压低了,但他急需用钱,也无心纠缠,默默点了点头。 隨后他走进一家客人不多的小麵馆,要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 当热汤和食物下肚,一股久违满足感涌遍全身,几乎让他落下泪来。 三十年了,他终於吃上了一顿人间的热食。 饭店老板看著他穿著一身破烂,吃个面都感动要哭的样子,顿时一阵摇头嘆息。 但看他明显是个修士,却混的如此悽惨,想来定然也是个好人吧。 这一顿,陆明整整吃了十碗。 虽然他现在已经可以完全依靠灵力补充自己,可以不用进食,但他就是怀念这个味道。 隨后他找到一家成衣铺,花费十灵石买了一身衣服换上,虽然料子普通,但总算整洁。 换上新衣,那种格格不入的窘迫感才消散了一些。 吃饱喝足,身上仅剩下三十多块灵石。他顿了顿,朝著城中那栋最高的、悬掛著“聚宝阁”匾额的建筑走去。 进入阁內,环境雅致安静,与外面的喧囂形成对比。 一名侍者迎了上来,態度亲和。 “这位道友,请问需要什么吗?” 陆明直接问道:“请问,阁下可知晓真武门的山门所在与其近况?” 侍者闻言,脸上露出標准的笑容:“真武门?道友问的可是神州中域那个武道圣地?” “其山门位於中域真武山,此乃常识,不算消息。道友想要神州的地图吗?” “对,我需要一份神州的地图。”陆明答道 “聚宝阁中还有无数奇珍,各种天材地宝,神通法宝应有尽有,更有青丘狐族美妾,道友不妨进阁细看。”那侍者热情的介绍道。 “不,我只需要一份神州地图即可。”陆明一阵头大。 “这个便宜,一块中品灵石”那侍者淡淡答道。那侍者眼力不俗,看陆明携带一柄品相不俗的灵宝飞剑,以为是条大鱼呢,结果只买一张地图。 一块中品灵石!相当於一百下品灵石!陆明心中苦笑,他现在连三十下品灵石都拿不出来。 “那...可知晓青州道院的近况?”他顺便又问起了自己的宗门。 侍者看了陆明一眼,似乎是有点不耐烦,但还是答道:“青州道院?听说这些年变化很大,其建立的那个...嗯,大衍仙朝震动一时。” 大衍仙朝?陆明听到这个陌生的词,心中一动。 “多谢道友告知。”说罢陆明便转身离开了聚宝阁。 那侍者看陆明连一块中品灵石的地图都不买,顿时一阵无语。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陆明看著繁华的街道一阵无奈,当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当务之急,是设法赚取一些灵石,至少备足返回神州和青州的盘缠。 第68章 搞钱 站在北寒城喧闹的街头,陆明看著人来人往,心中忽的涌起一股疏离感。 三十载虚空枯寂,重返人间,却发现自己竟被这俗世最基本的钱財难住,著实有些无奈。 他摸了摸怀中仅剩的二十余块下品灵石。 这点数量,莫说购买精確地图与远程传送阵的费用,便是想在这北寒城內寻个像样的落脚处调息几日,恐怕都捉襟见肘。 “需得想个法子,儘快赚取些灵石。”陆明心中暗道。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猎杀妖兽,取其內丹材料售卖,这在修真界是最常见不过的获取资源方式。 然而,刚刚经歷与啸月狼族的一场衝突,以及狼女那番关於“杀妖取丹”的质问,让他心中对此举產生了一丝不忍。 他对那无尽循环的杀戮,有了一丝抗拒。 “况且,初来乍到,对北荒妖兽分布及强弱並不熟悉,盲目出城猎妖,效率低下且风险难料。”陆明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那些悬掛著“收购灵材”、“炼製法器”、“丹符专卖”招牌的铺子,或许是个出路。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除了几瓶关键丹药、师尊和师兄们所赠的保命之物以及那枚至关重要的武祖令牌外能称得上灵材的。 只剩下几块在仙遗之地外围隨手捡拾、品质一般的矿石,方才已卖了大半,剩下的恐怕也值不了几个灵石。 “难道要去卖苦力,接取一些护卫、探索之类的任务?”陆明微微皱眉。 以他如今锻体境大圆满、铸就无上道基的实力,去做寻常金丹修士的任务,都是手到擒来。 但这样的任务往往耗时较长,他归心似箭,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就在他踌躇之际,目光被不远处一座气势恢宏,人流如注的建筑吸引。 那建筑比聚宝阁更显壮观,门口矗立著两尊巨大的石兽,门楣上悬掛著一面玄铁匾额,龙飞凤舞地刻著三个大字—天机阁。 与聚宝阁的奢华精致不同,天机阁更显典雅,进出的修士也多是气息彪悍、风尘僕僕之辈。 陆明想起典籍中记载,这天机阁乃是横跨数州的大势力,不仅买卖宝物,更兼营消息打探、任务发布等业务,信誉卓著,分號遍布各地。 “或许那里有更適合我的途径。”陆明迈步朝著天机阁走去。 踏入阁內,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显然是採用了空间扩展的阵法。 大厅被划分成数个区域,有陈列法宝丹药的柜檯,有发布任务的巨大玉璧,还有供人休息洽谈的静室。 议论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陆明径直走向那面最为显眼的任务玉璧。玉璧上光华流转,无数条任务信息如同流水般滚动,分门別类,清晰明了。 有求购特定灵草、矿石的,有招募队员探索某处秘境的,有高薪聘请炼丹师、炼器师的,也有宗门或家族发布的清剿匪患、护卫商队的任务。 陆明神识扫过,快速筛选。 那些报酬丰厚的探索、剿匪任务,往往要求金丹期以上修为,或者需要团队协作,不適合他目前的情况。 而那些採集、护卫类的任务,报酬又太低耗时也长,对他而言杯水车薪。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玉璧角落的一个区域,鉴宝与悬赏。 其中一条滚动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高价收购蕴含精纯剑意之古物、残片,或提供確切消息者,亦予重酬。—天剑宗,赵千钧。” 报酬栏赫然写著:视物品或消息价值,百枚上品灵石起,上不封顶。 百枚上品灵石!这足以让他轻鬆购买地图,搭乘远程传送阵,甚至还能剩余不少。陆明心中一跳,但隨即冷静下来。 他身上的確有一件蕴含无上剑意之物,那与他道基融合的金色巨剑碎片。 但此物关乎自身根本,绝不可能出售。 至於消息...他刚从仙遗之地出来,那里倒是有惊天剑意,可那里空间破碎,危险重重,且已被封印,这消息毫无价值。 他暗自摇头,正欲移开目光,另一条不太起眼的悬赏任务映入眼帘: “北寒城西北一千里外灵煞山脉近期有诡异妖兽出没,袭击矿脉,其形如影,擅隱匿,能侵蚀灵力,已伤数名筑基弟子。 现徵集能手前往清剿,查明根源。若能擒杀,赏五千下品灵石。若只需驱离,保矿脉一月安寧,赏一千下品灵石。——北寒城,李氏发布。” 五千下品灵石,相当於五十块中品灵石,虽远不如那天剑宗的悬赏,却也足够解他燃眉之急,甚至略有富余。 而且这任务並未严格限定修为。那“侵蚀灵力”的描述,让他心中微动。 自己以神秘仙剑碎片铸就道基后,应该是不会怕这什么侵蚀灵力了。 “这个任务或许可以一试。”陆明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任务接待处,一名面容精干的中年修士抬头看他:“接取任务?” “是,李氏家族,清剿灵煞山脉诡异妖兽。”陆明平静道。 中年修士打量了一下陆明,见他气息凝练,看似只有筑基初期,但血气旺盛,不似寻常散修,便点了点头,递过一枚玉简: “这是任务详情与地图,以及一道求救符籙。任务期限一个月,完成后凭信物或影像领取报酬。” “切记,那妖兽颇为诡异,已有数名筑基修士失手,小心为上。” “多谢提醒。”陆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將地图与信息记於心中,隨后转身离开天机阁。 陆明站在阁外,他望向西北方向,踌躇满志,他现在满脑子想著搞钱,以往在宗门时有宗门资源照顾,陆明对灵石根本没有什么概念。 赚取灵石只是第一步,儘快完成武祖嘱託,返回青州,与父母、师尊、师兄团聚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陆明身形一动,化作一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北寒城,按照玉简指引,朝著那灵煞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9章 初染血腥 离开了北寒城,陆明依照玉简地图所示,一路向西北疾行。 城外荒原更显辽阔,风雪也更大了些,捲起千堆雪沫,將天地染得一片苍茫。 陆明身形在雪地上空掠过,留下浅浅的痕跡,很快又被风雪掩埋。 三十年来第一次来到人间闹市,虽只短短半日,但北寒城的喧囂、食物的温热都让他紧绷了三十年的心弦稍稍放鬆了些。 他归心似箭,只想儘快完成任务,换取盘缠。 飞行不久,他便感知到身后远处有两道气息同样在向西北方向移动,速度与他相仿。 “也是去灵煞山做任务的同道么?”陆明心中掠过一丝念头。 他只是略微分神留意了一下,並未思虑太多,只当是巧合同路,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行。 又行出数十里,进入一片偏僻的冰原丘陵地带,四周怪石嶙峋,被冰雪覆盖,形成无数天然的掩体。 身后那两道气息陡然加速! “前面的小子,给老子站住!” 一声厉喝伴隨著破空之声传来,两道身影一左一右,迅捷地包抄而至,拦在了陆明前方。 这是两名中年模样的修士,一人身材高瘦,眼露精光,手持一柄鬼头刀。 另一人矮壮敦实,面色凶悍,握著一对乌黑的短刺。 两人气息都在筑基后期,眼神贪婪地盯著陆明背后的灵剑。 “二位何故拦我去路?”陆明停下身形,面色平静地问道。他虽不愿多事,但被人欺到头上,也绝不会退缩。 那高瘦修士咧嘴一笑:“小子,少装糊涂!识相的,把你背上那柄灵宝飞剑留下,再交出储物袋,爷爷们心情好,或可饶你一命!” 尾隨而来的两名散修,正是盯上了陆明身上这柄灵宝飞剑。 “如若不然,”矮壮修士狞笑著接口,短刺相互摩擦,发出“滋滋”声,“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陆明眼睛闪过怒色:“你们难道想行此杀人夺宝之事!” 陆明虽在仙遗之地经歷了无数搏杀,但那些对都是自身镜像。 对於修士之间,尤其是在这光天化日,临近城池之地可能发生的杀人夺宝,他缺乏最直接的认知。 师尊与师兄们的庇护,以及道院相对平和的环境,让他对人心的险恶,尤其是某些修士为了资源的无所不用其极,缺乏一定认知。 两人见陆明孤身一人,修为看似只是筑基初期,且对他们的尾隨似乎毫无反应,两人心中窃喜,认定是只涉世未深的“肥羊”。 “嘿嘿,机会给你了,既然自己不珍惜,那便把命也一块留下吧。”高痩的修士冷笑说道。 “嗤!嗤!嗤!” 左侧,高瘦修士袖中射出数十道碧绿毫光,正是百影针,细密如雨,笼罩陆明上半身诸多要害,针尖幽光闪烁,腥气扑鼻,显然淬有剧毒! 右侧,矮壮修士扬手拋出一团乌光,瞬间化作一张巨网,网上乌丝繚绕,灵光晦暗,带著一股禁錮灵力的气息,当头罩下!正是缚灵乌丝网! 两人配合默契,攻势狠辣刁钻,显然是打算一击必杀,不给陆明任何反应机会。 陆明虽惊不乱,多年与镜影鏖战磨礪出的战斗本能瞬间爆发! 他脚下玄奥步法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间不容髮地从毒针最密集的缝隙中穿梭而过,同时灵力在体外形成凝实的青色光罩。 “噗噗噗!”大部分毒针被避开,少数打在光罩上,发出腐蚀的声响,光罩剧烈荡漾,竟被蚀出小孔,可见毒性之烈! 而那张乌光巨网已当头罩下!但禁錮灵力对陆明丝毫没有作用! “给我开!” 陆明低喝一声,不闪不避,他右手並指如剑,一记剑气凌空斩出! “撕拉!” 剑气与乌网碰撞,那足以困住寻常筑基后期修士的缚灵乌丝网,竟被这一道指尖剑气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乌光瞬间黯淡,灵性大损! 两名散修脸色剧变,没想到这看似年轻的修士反应如此迅捷,手段更是刚猛异常! 高瘦修士厉喝一声,双手连挥,更多毒针如同漫天花雨,笼罩陆明周身空间。 同时,矮壮修士怒吼著,手持一对乌黑短刺,揉身扑上,短刺直刺陆明腰腹,劲风凌厉! 陆明眼神一冷,对方这是要置他於死地! 他身形再动,踏虚步施展到极致,在漫天针影与短刺寒光中穿梭,如同閒庭信步。 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攻击,同时並指连点,玄武真功指力隔空射出,精准地击打在矮壮修士的手腕、肩井等要害之处。 “咔嚓!啊!” 矮壮修士惨叫连连,手腕碎裂,肩骨穿孔,短刺脱手,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鲜血喷洒,重重砸在雪地之上,一时难以爬起。 高瘦修士见状,亡魂大冒,知道踢到了铁板,转身便欲遁走。 陆明冷哼一声,身形如电,后发先至,拦在了对方面前。 “道友饶命!哦不前辈饶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储物袋您拿走,只求饶我一命!” 高瘦修士面如土色,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一副可怜模样。 陆明看著对方这副姿態,想起方才其出手的狠毒,心中厌恶,但终究不愿轻易沾染人命。他沉声道:“滚!若再让我遇见...”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那看似重伤倒地、已然失去反抗之力的矮壮修士,猛地用未受伤的左手猛地一拍雪地,借力暴起! 同时张口一吐,一道微不可见的乌光,如同闪电般射向陆明后心!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子母透骨钉,阴毒无比,专破护体罡气! 而跪地求饶的高瘦修士,也在这一刻暴起发难,袖中藏著的最后三枚泛著蓝光的绝毒针激射而出,直取陆明面门! 前后夹击!歹毒至极! 陆明虽一直留有警惕,但也没想到对方在如此劣势下,求饶竟是偽装,反击如此同步! “噗!” 那子母透骨钉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陆明的后心之上! 然而,预想中穿透身体、毒发身亡的场景並未出现。 透骨钉撞上陆明身体的瞬间,竟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仿佛撞上了神金仙铁! 钉尖甚至连他的皮肤都未能刺破,便被那锻体境大圆满的强悍肉身生生震飞! 陆明只觉后背似被小石子硌了一下,微微一麻,那点酥麻感瞬间就被体內奔腾的气血驱散。 与此同时,面对射向面门的三枚毒针,陆明不避不闪,直接一拳轰出!拳风激盪,气血如龙! 拳势简单,却蕴含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拳风过处,那三枚毒针竟被凌空震得粉碎!化为齏粉! 而他的拳头去势不减,带著愤怒,重重地砸在了刚刚的高瘦修士胸膛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高瘦修士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双眼瞬间凸出,布满血丝与无尽的惊恐。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方一块覆盖著坚冰的巨石上,“咔嚓”骨裂声响起,那修士隨即软软滑落,气息全无。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陆明收拳而立,看著那高瘦修士扭曲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沾上几点殷红的拳头,整个人愣住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钻入鼻腔,带著生命消逝的气息。 “我...杀人了?” 虽然是在对方歹毒偷袭、生死一线的自卫反击,虽然对方死有余辜。 但亲手终结一条性命的感觉,与他之前和怨灵、镜影甚至与妖族狼女战斗时截然不同。 通过拳头,似乎还能感觉到对方骨骼碎裂、內臟震碎的反馈。 陆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微微发白,竟是有种噁心想吐的感觉。 “这就是...杀人的感觉吗?”陆明一脸难受,喃喃自语。 那矮壮修士见同伴瞬间毙命,自己最强的偷袭竟连对方的皮都没蹭破,顿时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重伤,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 陆明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带著一丝初次杀人后的茫然与戾气 矮壮修士对上这目光,如同被洪荒凶兽盯上,浑身一颤,裤襠瞬间湿了一片,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磕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是小的猪油蒙了心!是小的该死!求前辈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陆明看著他那副丑態,胸中更是一阵翻涌,一阵噁心。 但他很快便平復了心神,但那股厌恶感始终不散。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今日若非我肉身强横无比,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我自己。 这修真界的残酷,第一次以如此鲜血淋漓的方式,刻印在他的心头。 但陆明终究没有再出手。 “滚!”陆明一个字冰冷地吐出,带著凛冽的杀意。 那矮壮修士如蒙大赦,几乎是用爬的,狼狈不堪地窜入乱石之中,急速飞走,很快消失不见。 陆明站在原地,风雪吹拂著他略显单薄的新衣。 看著雪地上那具逐渐被雪花覆盖的尸体,以及那点点刺目的鲜血,陆明一阵乾呕,沉默了许久。 云间雪在鞘中发出低微的轻鸣,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绪的复杂波动。 陆明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適,前方路远,有些教训,需要鲜血才能铭记。 陆明不再多看那尸体一眼,转身,继续朝著灵煞山脉的方向飞去。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眼神中也多了一丝之前未曾有过的冷冽。 第70章 灵煞山之行 凛冽寒风扑面,却吹不散心头翻涌杂绪。 他目光落向前路,指尖轻扣腰间云间雪的剑鞘,剑身在鞘中微颤,似与他共鸣。 修真之路,本就是逆天爭命,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心慈手软,只会万劫不復。 这道理,他在当年的问心试炼中便知道,今日北荒的血,不过是將其刻得更深。 御风疾行又小半日,依玉简地图所示,灵煞山脉已在眼前。 那是一片连绵的黑峦,与周遭皑皑白雪撞出鲜明的界限,风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空气中漫著淡淡刺鼻气息,更裹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 循地图指引,陆明很快寻到李氏矿坊的所在。 那是灵煞山外围一处山谷入口。 谷口的雪地上,开採痕跡清晰可见,一条覆雪小径蜿蜒深入山中,隱没在黑峦深处。 陆明落於柵栏门外。两名手持矿镐的守卫立刻警惕迎上,二人气息仅引气后期,想来是矿坊的护卫。 “来者何人?”一名守卫厉声喝问,握矿镐的手微微发紧。 陆明取出天机阁任务玉简,指尖凝一缕灵力注入,玉简表面立刻浮起任务信息与接取印记。 “在下接天机阁任务,前来处理矿坊妖兽袭扰之事。” 守卫验过玉简,神色瞬间恭敬下来,连忙躬身:“原来是天机阁派来的仙师!快请进,管事大人正在寨中候著。” 隨守卫走入据点,只见不少矿工聚在屋棚下,或坐或立,脸上皆凝著忧色,气氛沉闷。 一路行至据点中央最大的石屋前,守卫通传后,引陆明入內。 石屋一名身著锦袍,留著短须的中年男子正绕著木桌焦躁踱步,正是是此地管事。 见陆明入內,他脚步顿住,目光快速扫过陆明。 在他年轻的面容与看似筑基初期的气息上稍作停留,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却转瞬掩去,拱手作揖,语气还算客气。 “在下李茂,忝为这灵煞矿坊管事。道友便是接取除妖任务的仙师?” “正是,陆明。”陆明回礼,不做寒暄,直切主题,“请李管事细说妖兽情形,以及它最后一次现身的方位。” 见陆明言语乾脆,不拖泥带水,李茂也敛了杂念,邀他落座后,面色凝重地开口:“陆道友有所不知,那畜生神出鬼没,实在难缠。 约莫一月前初次现身,起初只是守夜矿工莫名昏迷,醒来后精神萎靡,连修为都退了几分。 后来愈发猖獗,竟直接袭扰矿洞,已有三名筑基护卫遭了毒手,被发现时已成了乾尸,一身灵力与血肉精华,竟被吸食殆尽!” 他抬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眼底露出恐惧之色:“那东西速度快得无影无踪,藏在阴影里便无跡可寻。 攻击时带著一股阴寒之气,能直接侵蚀护体灵光,寻常法术打上去,竟如石沉大海。 我们组织过数次围剿,连它的本体都没看清,便被它借著矿洞的复杂地形逃了,反倒折损了不少人手。” 李茂抬手指向山谷深处,语气沉了几分:“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三天前,在三號矿坑深处袭击了一支採矿队。 幸好当时带队的是家族一位筑基后期客卿,凭一件辟邪法器才將其惊走,可那位客卿也受了暗伤,至今仍在休养。 如今三號矿坑,早已封了。” 陆明静静听著,指尖轻敲桌沿,心中已有计较。 形如鬼魅、擅隱匿、蚀灵力、吸精元,与任务描述分毫不差。 他抬眸问道:“李管事可知此妖大致等阶?又有何明显弱点?” 李茂苦笑著摇头,面露愧色:“惭愧得很,与它交手数次,连其具体形態都未能看清,更別提等阶与弱点了。 只隱约探知,它畏强光,惧阳刚雷火之力。 可矿洞深处昏暗无光,它又滑溜得很,纵有克制之法,也难锁定其踪跡,更別说重创了。” 陆明頷首,起身道:“既如此,我便去三號矿坑查探一番。烦请李管事派人引路至矿坑入口即可。” 见陆明听完这般凶险的描述,依旧镇定自若,李茂心中的不安稍减,连忙起身: “有劳陆道友了!我这就派人引路。 道友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切莫逞强,只管激发求救符籙,我等定会全力接应!” 片刻后,一名年轻护卫领著陆明往山谷深处行去。 三號矿坑的入口在一处山壁下,巨大的洞口如凶兽张著的巨口,漆黑一片,丝丝阴寒之气从洞內漫出,与山间寒风交织。 洞口已被粗铁链缠锁,更贴了数道镇邪符籙,符籙上的灵光已然黯淡。 “仙师,就是这里了。小的便不进去了。” 年轻护卫望著黑黢黢的矿洞,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惧色,脚步连连后退。 “无妨,你回去吧。” 陆明挥了挥手,待护卫的身影消失在雪径尽头,他才抬眸凝视矿洞入口,眸中精光乍现。 他並未急於入內,而是绕著矿坑入口细细探查。 风雪虽掩盖了大多痕跡,可他的神识经武祖万次锤炼,早已远超同境,对能量波动更是敏感。 不多时,他在洞口边缘一处岩石的背阴面,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阴寒气息。 这气息与周遭的寒冷截然不同,带著蚀骨的侵蚀性。 “就是此物了。”陆明指尖微抬,一缕剑气倏然射出,只听“錚”的一声,缠锁洞口的粗铁链应声而断,黯淡的符籙也化作飞屑。 陆明周身气血鼓盪,融合后的灵力与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化作一层淡淡护罩裹住周身。 他手按云间雪剑柄,踏入那片浓稠的黑暗之。 第71章 矿洞诡异 踏入矿洞的瞬间,一股远比外界浓郁数倍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其中更夹杂著一丝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洞內光线骤然黯淡,只有洞口透入的些许天光,勉强照亮入口处一片狼藉的地面。 以及几处已经发黑乾涸的血跡,无声地诉说著不久前发生的惨剧。 陆明双目微闔,再睁开时,眸中隱隱有暗金流光一闪而逝。 锻体圆满铸就无上道基后,他的五感与灵觉已远超同阶,在这黑暗中,虽不能如白昼般视物,但凭藉神识感应与远超常人的目力,周遭数百丈內的景物轮廓已大致可辨。 隨著不断深入,空气中那股阴寒气息在这里变得更为清晰,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渗透他的护体灵光。 但陆明的灵力非同寻常,那气息一接触便如冰雪遇阳,悄然消融。 他收敛了周身绝大部分气息,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沿著主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內潜行。 陆明脚步落在积尘和碎石上,几乎微不可闻。 他神识仔细感知著前方每一寸空间,尤其是那些岔路口和岩石阴影处。 越往深处,阴寒之气越重,温度也越低,石壁上甚至开始凝结出淡淡的黑色冰晶。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隱隱传来,若有若无,飘忽不定,显然那东西已经察觉到了他的闯入,正在暗中观察。 突然,左侧一条狭窄的岔路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岩壁。 陆明身形瞬间停滯,神识如箭般锁定了那个方向。 然而,那里空无一物,只有阴寒的气息略微浓郁了一丝。 “想引我过去?”陆明心中冷笑,並未贸然进入那条看似是陷阱的岔路。 他依旧沿著主通道前行,但更加警惕。 又前行了数十丈,前方出现一个较为开阔的矿室,似乎是曾经的中转点。 也就在这时,他身后头顶的阴影中,一团模糊的黑影如同液体般无声无息地脱离岩壁,骤然扑下! 速度快得惊人,直袭陆明天灵盖!一股强烈的阴寒侵蚀之力先行笼罩而至,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灵力运转停滯! 然而,陆明仿佛背后长眼,在黑影扑下的瞬间,猛地一个侧身旋步,反手一记肘击,狠狠撞向那团黑影! “嘭!” 一声闷响,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却短促的嘶鸣,仿佛吃痛,被刚猛无比的力道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竟如同水渍般融入其中,瞬间消失不见! 陆明定睛看去,岩壁上只留下一小片正在迅速消散的黑色痕跡,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阴寒气息。 “果然诡异。”陆明眼神微凝。 刚才那一下,他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团滑不留手的阴冷能量体上,並未触及实体。 而且对方融入岩壁的手段,也绝非寻常土遁。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四周的岩壁,乃至头顶的矿坑支架阴影处,同时蠕动起来,分化出七八道与之前相似的黑影,从不同方向,无声无息地朝陆明扑来! 它们形態扭曲,没有固定五官,只有一对对闪烁幽光的斑点,如同眼睛,散发著贪婪嗜血的波动! 它们似乎察觉到物理攻击对陆明效果不大,此次攻击,竟齐齐喷出一道道黑色气流! 这些气流蕴含高度凝聚的侵蚀性,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冻结与腐蚀之声! 七八道黑色气流交织成网,封死了陆明所有闪避空间,那强烈的精神侵蚀甚至在干扰他的神识! “雕虫小技!” 陆明冷哼一声,面对围攻,他不退反进!体內暗金色道基微微一震,精纯浩瀚的玄元真焏奔涌而出! 青蒙蒙的灵光骤然扩张,形成一个光罩,將他护在其中。 那足以让筑基后期修士手忙脚乱的黑色气流撞在光罩上,竟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瓦解,根本无法撼动光罩分毫! 玄元真焏本质极高,对这类阴邪能量有著天然的克制! 与此同时,陆明动了!他身形如电,主动冲向最近的两道黑影!双拳齐出,拳头上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金芒! 拳风浩荡,刚猛霸烈,正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 “轰!轰!” 两道黑影躲闪不及,被拳风正面击中,瞬间发出悽厉的惨嚎。 那两团黑影剧烈扭曲,旋即“噗”的一声爆散开来,化为阴气消散。 只留下两小颗龙眼大小,漆黑如墨却隱隱有幽光流转的珠子掉落在地。 其余黑影见状,幽光闪烁的“眼睛”里露出了明显的恐惧之色,纷纷尖啸著,再次试图融入周围的岩壁阴影逃跑。 “还想走?” 陆明岂容它们再次遁走?他並指如剑,凌空虚划! 剎那间,数道凝练无比的青金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发,如同拥有灵性般,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些正在融入阴影的黑影。 “噗噗噗噗!” 剑气贯体,那些黑影融入阴影的过程被强行打断,接连发出绝望的嘶鸣,接二连三地爆散开来,又留下数颗黑色珠子。 转瞬之间,矿室內的黑影被清扫一空,只剩下空气中瀰漫的阴寒气息,以及地面上散落的七八颗黑色珠子。 陆明缓缓收势,气息平稳。他走到一颗黑色珠子前,弯腰拾起。 珠子触手冰凉,內部似乎有粘稠的黑色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出的阴寒能量颇为精纯。 “这是那东西的核心?”他若有所思。 “看来並非真正的生灵,更像是某种阴煞之气匯聚,结合此地特殊环境诞生的精怪,或者被某种力量侵蚀操控的灵体。” 他收起这几颗珠子,或许天机阁或李氏会认得此物。 陆明目光再次投向矿洞更深处,那里的阴寒气息,似乎並未因这些黑影的覆灭而减弱,反而更加浓郁了。 第72章 剑镇阴煞 行至洞窟深处,一团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本源体悬浮在坑洞上方。 其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洞窟的空间,周身繚绕的黑色气流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滚,散发出金丹期威压。 它那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在陆明身上,暴虐的杀意让整个洞窟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分。 周围残余的数十道阴影魅影受到本源体气息的牵引,发出此起彼伏的尖锐嘶鸣。 如同鬼哭狼嚎,在岩壁阴影间躁动不安地穿梭,形成一道无形的包围圈。 陆明立於洞窟中央,身形挺拔丝毫不惧,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肝胆俱裂的场面,他面色沉静如水。 三十载虚空鏖战,万次与镜影生死搏杀,早已將他的意志锤炼得坚不可摧。 陆明意念一动,道基便自然震颤起来,玄元真焏如同决堤江河,奔涌而出,流经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陆明周身气血轰鸣,武道锻体境圆满的磅礴力量在每一寸筋肉骨骼间鼓盪,与真焏完美交融,形成一股强大气势。 “嗡!“ 云间雪发出一声嘹亮的剑鸣,灵性十足,在这阴森洞窟中格外清晰。 似乎被陆明身上升腾而起的气势所激,那阴煞本源体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发出一声直撼神魂的咆哮,庞大的身躯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扭曲空间的黑色残影。 它似乎完全融入了此地的阴暗,身影在扑出的瞬间竟一分为三,三化为九。 从上下左右不同角度,携著吞噬神魂的恐怖力量噬向陆明! 每一道残影都凝实无比,难辨真假,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虚张声势,徒具其形罢了。“ 陆明眼神锐利如电,精准捕捉到了那隱匿在眾多幻影中的真身核心。 他脚下步法倏忽变幻,踏出的轨跡玄奥难测。 只见他身形如电,在间不容髮之际,於那九道致命攻击交织成的天罗地网中寻得一线生机,衣袂飘拂间,已从容穿过。 与此同时,他右手稳稳握住了云间雪的剑柄。一股磅礴剑意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武道真意与青萍剑意相融。 “玄武剑决—裂宇!“ 陆明口中低喝,声音在这洞窟中迴荡。 他手中云间雪应声而动,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般地向前刺出! 剑光亮起的瞬间,整个洞窟为之一震!周围的诡异黑影被这剑势所慑,行动竟变得迟缓了几分。 剑光流转之间,隱隱有道图沉浮,而那剑锋最尖端,凝聚著一点寒芒! 一点寒芒先到,而后剑出如龙。 那一道道扑杀而来的阴煞残影,甫一进入这暗青色剑光笼罩的范围,便便纷纷溃散,化为四散的阴气,隨即被剑意磨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阴煞本源体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尖锐的恐惧尖啸! 它疯狂地催动周身黑气,在身前瞬间凝聚出七条布满诡异符文的漆黑触手,触手疯狂扭曲,幽光闪烁,直衝陆明而来! 同时,它下方那不断涌出阴煞之气的坑洞也仿佛被引爆,澎湃的阴气冲天而起。 化作一条头生独角的狰狞黑色巨蟒,张开血色大口,凶戾之气尽显,从侧面向陆明缠绕撕咬而来。 然而,在陆明的剑光面前,这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暗青色剑光带著一股磅礴大势,碾压而过! 那张牙舞爪的触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接连爆碎成漫天黑雾! 而那由阴煞之气凝聚的黑色巨蟒,咆哮著撞上剑光侧翼,却连让剑光偏转一分都做不到。 剑罡將其从头至尾寸寸碾磨崩解,巨蟒发出无声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迅速消散,还原为混乱的阴气。 剑势,自始至终,未有丝毫停滯减弱。 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无比地刺向阴煞本源体那猩红双瞳之间的核心一点! “噗!“ 一声异响传来。 剑光不偏不倚点中了那一点凝聚了阴煞本源体所有精华与意识的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凝固。 阴煞本源体庞大扭曲的身躯猛然僵直在半空,那双猩红的瞳孔中,暴虐与贪婪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阴煞瞳孔的光芒急速闪烁並黯淡。 下一剎那,以那剑尖落点为中心,无数道细密如蛛网的暗青色裂纹,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蔓延至它躯体的每一个角落! “咔嚓...咔嚓...轰!!“ 先是一阵密集的的碎裂声,紧接著便是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 阴煞本源体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形態,轰然爆裂开来! 庞大的阴煞能量失去了核心的束缚,如同决堤洪水般四散衝击。 却在接触到那无处不在的暗青色剑意时,被迅速湮灭,最终消散於无形。 原地,只留下一颗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浑圆的黑色內丹。 但內丹却仿佛有微缩的黑色星河在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阴属性能量波动。 “叮噹“一声,內丹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隨著本源体的彻底消亡,洞窟內残余的所有阴影魅影,如同失去了源头活水的溪流。 它们齐齐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甘的嘶鸣,隨即形体溃散,化作缕缕精纯的黑烟,升腾而起,而后又迅速消融在空气中,再无踪跡。 坑洞之中,依旧有阴煞之气在汩汩冒出,却失去了之前那种被操控的灵性与活性。 阴气变得混沌只是依照本能地瀰漫,再也无法凝聚成害人的妖。 第73章 事了拂衣去 陆明眸中神光湛然,仔细地扫视著整个洞窟。 神识如同水泻地,细致地感知著每一寸空间,確认再无任何阴煞邪物残留的气息。 那股縈绕不散的诡异窥视感和冰冷恶意也已彻底消失无踪。 坑洞中冒出的阴气虽然依旧浓郁,却已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只剩下本能的逸散,再无之前的威胁。 “总算是彻底解决了。“陆明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虽然这矿洞深处可能还隱藏著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与这阴煞之气为何在此地如此浓郁匯聚有关,但那已非他此次接取的任务范畴。 他走到那颗掉落在地的本源阴煞晶核前,弯腰將其拾起。 晶核触手冰凉,一股精纯的能量透过皮肤传来。 其中蕴含的那股暴虐的意念已然被剑意彻底斩灭,此刻只剩下纯净的能量。 这晶核品质极高,乃是金丹层次阴煞本源所凝。 无论是用於炼製某些特殊丹药、淬炼阴属性法宝,还是作为一些特殊阵法的能量核心,都是不可多得的材料,价值远超那些普通的阴气珠。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颗晶核收入储物袋內。 隨后,他又將之前斩杀那些阴影魅影得到的几颗较小的如同黑色珍珠般的阴气珠一一捡起。 这些虽然价值远不如本源晶核,但作为清剿了大量普通邪物的佐证。 一併交予任务发布方查看,也能让任务完成得更加圆满,避免不必要的质疑。 陆明不再停留,转身便沿著来时的通道向外掠去。 不过一炷香多点的时间,陆明身形一闪,如同轻烟般掠出矿洞,重新回到了风雪呼啸的山谷之中。 外界风雪依旧,比起矿洞內的压抑和死寂,这冰冷的山风反而让人感到一丝生机。 据点柵栏外,以李管事为首的一眾人等,依旧在焦灼不安地等待著。 当看到陆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矿洞入口,而且神情气度从容沉稳,顿时便鬆了一口气。 眾人顿时如同看到了救星,哗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脸上交织著期盼。 “陆道友!“李管事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期待,“里面情况如何?那诡异的妖兽...“ 陆明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摊开手掌。 只见那颗散发著精纯阴寒属性的阴煞晶核,以及旁边几颗较小的阴气珠,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这两样东西一出现,尤其是那颗晶核,散发出的与之前袭扰矿坊的妖兽同源,却本质高出无数的气息,赫然是金丹期妖兽的妖丹。 这立刻让李管事和几位稍有见识的护卫瞳孔收缩,瞬间明白了结果。 “除了!真的除了!太好了!陆道友果然神通广大!“李管事脸上的担忧瞬间被狂喜所取代,他朝著陆明连连拱手作揖 “多谢陆道友!哦不,陆前辈。多谢您为我李氏解除此等心腹大患!“李管事恭敬道。 李管事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筑基期能除掉金丹期的这种邪物。 权当陆明是隱匿修为的高人,故以前辈相称。 “李管事言重了,前辈可不敢当,莫要叫我前辈了。”陆明赶忙伸手扶起李管事。 陆明十七八岁便进入仙遗之地,虽然在里面度过了三十年,饱受磨礪。 但他仍然未经世事,心性上还是十七八岁少年,听到有人叫他前辈顿时一阵无语。 李管事身后的那些护卫和矿工们也纷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低声议论著,看向陆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持续数月,折损人手的噩梦,今日终於终结。 “李管事不必多礼,拿人钱財,与人消灾,分內之事而已。“陆明又缓缓说道。 受了李管事一礼后,陆明隨即话锋一转,正色道:“矿洞深处的阴煞源头已被我斩灭,其操控的诸多邪魅也已一併清除。 如今坑洞中虽仍有阴气逸出,但已失去灵性,不足为患。“ 他略微停顿,看著李管事欣喜的脸庞说道: “不过,此地阴气匯聚多年,地脉之中或有淤积。 为保贵坊日后开採长久安稳,建议还是请一两位精通此道的阵法师前来。 於矿洞入口或关键节点布置一些净化驱邪,疏导地气的阵法。 以防阴气再次过度积聚,滋生不测。费用或许不菲,但相较於矿坊的安稳与人员的性命,当是值得的。“ 李管事郑重地点头应承:“是是是!道友所言极是,回头我便立刻上报家族,务必请来最好的阵法师处理此事!绝不敢再掉以轻心!“ 说完,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灵石袋,似是生怕陆明反悔一般,双手恭敬地递到陆明面前,语气带著一丝討好: “陆道友,这是此次任务的酬劳,五千下品灵石,一块不少,请您查验。 道友为我李氏立下如此大功,区区灵石,实在不足以表达感激之情万一。” 毕竟剷除金丹期的诡异妖兽可不是区区五千下品灵石能解决的。 陆明也不推辞,接过灵石袋,神识微微一扫。 袋口禁制在他神识触碰下自然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五千枚灵气盎然大小均匀的下品灵石。 他心中一定,有了这笔灵石,后续的行程便宽裕了许多。 他隨手將灵石袋收入储物袋中。 “任务既已完成,酬劳也已收下,在下便不久留了。“陆明拱手,提出了告辞。 他归心似箭,不欲在此地再多做停留。 “道友请留步!“李管事见状,急忙说道,“道友奔波劳碌,为我等除此大害,岂能连杯水酒都不用便走? 我已命人备下薄宴,虽地处偏僻,无甚珍饈,但也算是我等一番心意,还请道友赏光,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是极是极!仙师务必留下喝杯酒再走!“旁边的护卫们也纷纷出声挽留,神情恳切。 陆明看著眾人热情而真诚的脸庞,心中微有触动,但他確实无意应酬,而且此地之事已了,他需要儘快南下。 他摇了摇头,婉拒道:“李管事与诸位好意,陆明心领了。 只是在下身有要事,需即刻启程,赶往南方,实在不便久留。 他日若有缘再经北境,定当再来叨扰。“ 见陆明去意已决,神色坚定,李管事知道强留不住,脸上露出惋惜之色,但也不敢再劝,只得再次深深一揖: “既然如此,李某便不再强求。道友恩情,李氏铭记於心!望道友,一路顺风!” “后会有期。“陆明不再多言,对著眾人微微頷首。 隨即陆明身形一动,脚下轻点地面,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青色灵光,破开漫天风雪,向著北寒城急速飞去,最终消失在眾人的视线尽头。 李管事等人站在原地,久久望著陆明消失的方向,直到那青虹彻底不见,才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山谷中,风雪依旧,但笼罩在矿坊上空数月之久的阴霾,也隨著那道远去青虹散去了。 第74章 向南 回到了北寒城,陆明先是购置了一份地图,而后又將那黑色妖丹卖了。 出人意料的是,那枚黑色妖丹,竟然卖出了三百上品灵石的高价,足足价值三万下品灵石,这让陆明不觉大喜过望。 同时他也默然感慨,怪不得人族妖族矛盾不断,妖丹如此值钱,任谁也难以放下心中贪念。 五千枚下品灵石和三百枚上品灵石堆积在一起,散发出的灵气浓郁而纯粹,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灵雾。 有了这笔资源,他心中那份因初回人间,囊中羞涩而產生的隱约不安,终於彻底消散。 不仅使用远程传送阵的费用有了著落,而且购置一份详尽的神州全域地图,补充一些常用的丹药符籙都变得游刃有余。 他將灵石袋小心收好,目光越过茫茫雪原,投向了南方遥远的天际。 首要之地,便是位於神州中域,被誉为武道圣地的真武山。 这是他对那位在虚无中孤寂镇守了整整一个纪元,赐予他完整武道传承的武祖潘一,所立下的承诺。 想到武祖那模糊虚影中透出的万古沧桑与殷切期望,陆明便感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这不仅是一份传承的送达,更是一种使命的交接,关乎武道一脉完整道统的延续,不容有任何闪失。 其次,便是归途的终点,青州,清河村,天衍峰,道院。 三十年弹指而过,对於修行者而言或许不算漫长,但对於情感而言,却足以积累厚厚的思念。 大师兄楚天一是否依旧如往日般沉稳,守护著峰內事务? 还有那些曾经一同修行、嬉笑的师兄师姐们,他们如今又到了何种境界? 还有飞羽过得如何,他想必道法也精进不少吧。 更有那深深埋在心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胡珍怎么样了? 这次回去一定要和胡珍表明心意,虽然他能明显感觉到胡珍对他的情谊只是朋友,但有些事不说出来终会是遗憾。 而最让他揪心不敢细想的,是远在青河村的父母。 三十年凡尘岁月,对於未能踏足修炼的凡人而言,几乎已是小半生...他们鬢角是否已染霜华?身体可还硬朗? 是否还在日日盼望著那个当年离家寻仙问道的儿子归来? 每每思及此处,他便感到鼻尖发酸,一股酸楚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返回那熟悉的村庄。 他再次尝试著激发那枚代表著天衍峰弟子身份的玉牌,並將一缕蕴含著自身气息与平安信息的神念附著其上。 然而,玉牌只是微微亮起一抹黯淡的光华,光芒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传递出的神念波动甫一离体,便如同泥牛入海。被北荒上空那紊乱而无处不在的灵气乱流以及这遥远至极的距离所干扰撕扯。 最终消散於无形,根本无法建立起稳定的联繫。 “看来,想要提前告知师门平安讯息是难以办到了。”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当务之急,是规划出最有效率的南下路线。 他仔细的看著地图。 “从此地向南,横穿约五千里荒原与零星山脉,便可抵达北境人族在荒原上建立的最城池望南城。“ 陆明心中默念,“此城规模远胜北寒城,因其是通往神州腹地的北方门户,商队往来频繁,信息流通极快。 更重要的是,那里拥有通往神州內部数个主要城池的大型定向传送阵。“ 使用传送阵固然需要耗费不菲的灵石,但相比於依靠自身飞行,所能节省的时间却是数以年计。 对於急於完成承诺和归家的陆明而言,时间更为宝贵。 路线既定,陆明不再停留。他体內玄元真炁自然而然地流转,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速度极快的青色流光。 如同划破雪原天际的一颗流星,风驰电掣般向南而去。 脚下的雪原、冰河、枯林在飞速后退,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並未將速度提升到极致,而是保持著一个既能快速赶路,又能持续恢復之前战斗消耗的灵力与心神的匀速。 沿途,他也分出一缕神识,警惕地感知著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险,无论是潜伏的妖兽,还是不怀好意的修士。 这一次的旅程,与来时那种初回人间的疏离、迷茫以及囊中羞涩的窘迫已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歷经矿洞一战,他对自身实力的认知更加清晰,对前路的信心也愈发坚定。 体內那暗金色的无上道基如同永不枯竭的源泉,不光提供著精纯的灵力,更有一丝他无法明悟的法则之力。 武道锻体境圆满的肉身则是他最强大的鎧甲与武器,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风雪兼程,陆明向著家的方向。 第75章 寒荒截道 望南城的巍峨轮廓,终在雪原天际线凝出虚影,如一头玄铁巨兽,静伏在寒荒尽头。 朔风卷雪,刮过嶙峋乱石,怪石相磨,发出呜咽的低鸣,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冷。 十数日御风穿雪,纵是陆明如此根基,亦觉一丝倦意涌来。他身形悬於半空,正欲调息片刻再入城,但异变陡生! 侧前方巨岩之后,一道灰芒骤然破空,无声无息,竟以敛息之法避过了神识扫探,直取陆明肋下要害! 陆明眉峰微蹙,在间不容髮之际,他身形微侧,右手並指如剑,一缕剑气自指尖迸发,精准点在灰芒之上。 “叮!” 一声脆响,灰芒显形,竟是一枚带倒刺的梭形法器,灵光被剑气震得瞬间黯淡,倒飞而回。 “什么人?” 陆明沉声喝问,他身形稳稳落於覆雪石滩,玄元真炁悄然锁死那方巨岩,云间雪在鞘中轻颤,剑意隱凝。 陆明目光如寒刃,直刺岩后。 一道瘦削身影缓缓走出,灰衣裹身,沾著雪沫与风尘,身形枯瘦如竹。 他面容普通,却被北荒风霜刻出深深纹路。 来人看著三十许的年纪,眼瞳却如雪原孤狼,藏著嗜血的贪婪。 其修为是筑基后期,他虽神情疲惫,但掩不住一丝狠厉。 “反应倒快。” 灰衣修士声音沙哑,目光掠过陆明腰侧的云间雪,喉结不自觉滚动,贪婪更甚。 可在触到陆明那凝实远超同阶的气息时,眼底又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终究被偏执的贪念压下,“把身上灵石和那柄剑留下,我放你走。” 又是杀人夺宝! 陆明心中涌起一股厌烦,更有几分恼怒和不解。 “我若是不留呢!”陆明带著怒意冷冷答道。 灰衣修士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容:“不留?那就把命一块留下!” “光天化日,近城之地,你也敢行此劫掠之事!”陆明怒问道。 云间雪未出鞘,周身气血却已微微鼓盪,武道真意凝而不发,將对方牢牢锁定。 “劫掠?” 灰衣修士闻言,突然发出一声讥笑,笑声里带著悲凉,在风雪中散作碎絮。 “好一个劫掠!你们这些宗门子弟、世家传人,张口规矩,闭口道义,可曾见过散修的路,是用尸骨铺出来的? “你们的山门,灵脉,哪一个不是一开始劫掠来的?” “自己掌控了所有资源,便开始给天下修士定规矩了?” “我今天劫的就是你!” 话音未落,灰衣修士深知先机稍纵即逝,根本不给陆明辩驳之机。 他身形猛地前冲,双手掐诀,那枚倒飞的梭形法器再次泛出灰光,如毒蛇吐信,直刺面门。 同时他张口一吐,三颗龙眼大小的黑珠破空而出,呈品字形封死陆明退路,珠身冒著黑烟,正是阴毒的阴火雷珠! 招招狠辣,皆是搏命之术。 陆明脚下踏虚步展开,身形如电,在梭影与雷珠的缝隙间悠然穿梭,毫髮无伤。 他並指连点,数道玄武真功指力破空,精准击中三颗雷珠。 “嘭!嘭!嘭!” 黑火翻涌,毒烟瀰漫,却被陆明周身浑厚的太玄元真炁盪开,连衣角都未沾到半分。 他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凝实如铁,裹著武道真意,直拍那梭形法器。 只听一声哀鸣,法器灵光彻底湮灭,碎作几片,掉落在雪地上,转瞬被寒雪覆盖。 灰衣修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底闪过绝望,却依旧不肯罢休。 他怒吼一声,竟不顾道基崩塌之险,燃烧自身灵力,祭出一面骨盾护在身前,合身扑上,竟是要以命相搏! 陆明心中厌烦渐化作怒意。 此人一再相逼,执迷不悟。 陆明不闪不避,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拳出如龙,气血奔涌,竟带起隱隱的风雷之声! “轰!” 骨盾连一瞬的阻挡都做不到,轰然炸裂,骨屑纷飞。 拳力透过碎渣,重重印在灰衣修士胸膛。 “噗” 灰衣修士鲜血狂喷,溅红了身前的白雪。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巨岩上。 石屑簌簌落下,他滚落在地,气息萎靡如游丝,四肢抽搐,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著陆明,藏著不甘与怨毒。 陆明缓步上前,雪沫在他脚边轻响。 他看著瘫软在地的灰衣修士,沉声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一再相逼? “修行之路,难道只剩巧取豪夺一途?你今日劫我,就不惧他日遇更强者,落得同样下场?” “无冤无仇?哈哈哈...” 灰衣修士咳著血,笑声悽厉,在苍茫风雪中格外刺耳,“好一个无冤无仇!你们生来就在云端,怎懂淤泥里的挣扎!” 他死死盯著陆明,眼中翻涌著嫉妒与不甘,字字泣血: “你年纪轻轻,修为扎实,灵力远超同阶! 那柄剑,至少是上品灵宝吧?还有这一身武道修为,不知吞了多少天材地宝! 你们这些人,从小有完整功法,有师长指点,灵石、丹药、法宝,唾手可得! 大道在前,一路坦途!” “可我们这些散修呢?”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血沫,嘶吼著將心中积压的愤懣尽数倾泻,“我们被仙门拒收,只能自求仙缘,如无根浮萍! 功法是从古蹟里刨的残篇,是拿命换的糟粕! 修行一步一叩首,战战兢兢! 灵石要去妖兽口中抢,法宝要在秘境里搏,哪怕是一块灵石,都可能搭上性命!” “修真界的资源,都被你们这些宗门、世家垄断了! 我们想要那一线长生的机缘,除了爭,除了抢,除了用命去拼,还能靠什么?! 这不是劫掠,是我们散修的生存之道!不爭,就是死!不抢,连爭的机会都没有!” “杀一人而逃窜者,为盗为匪,杀万人而纵横天下者,为世之大能。这天地灵脉,仙山洞天,生来就是你们的吗?你们不还是靠杀人劫掠来的!” 风雪卷过石滩,呜咽声更甚。 陆明立在原地,听著这番声嘶力竭的控诉。 陆明心中的怒意渐消,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说不清道不明。 他想起自己初入道学院,虽非世家子弟,却有师门依靠,有师兄师姐悉心照拂。 后来坠入虚无,更得武祖垂青,获无上传承,铸无上道基。 他走过的路,虽有磨礪,却从未尝过一无所有、步步皆死的绝望。 这灰衣修士行事狠辣,意图劫掠,本是死有余辜。 可他的话,却如一把刀,剖开了修真界光鲜的表皮,露出底层散修血淋淋的现实。 陆明看著对方那绝望空洞,却依旧燃著怨毒的眼神,按在云间雪剑柄上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杀了他,易如反掌。可杀了他,又能如何? 这北荒,这天下,还有无数个如他一般的散修,在命运的泥沼里挣扎,在资源的枷锁下疯狂。 他忘不了幽谷中狼女的质问,更忘不了斩杀黑风双煞时,那挥之不去的噁心。 他本就不愿再轻易沾血。 陆明沉思良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那灰衣修士一眼。 那目光里,有不解,有惋惜,还有一丝初窥人间复杂的茫然。 而后,他转身,足尖一点,化作一道长虹,破开漫天风雪,朝著望南城那玄铁巨兽般的轮廓飞去。 风雪依旧,卷著他的衣袂,他的背影在苍茫的天地间,竟有了几分沉重。 这一次衝突,未曾见血,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更深的印记。 他终於明白,修真之路,从来不止与天爭命,与地爭运。 更有这人间的无奈,阶层的残酷,以及无数人被命运推著走的身不由己。 石滩上,只留灰衣修士瘫倒在地。 他望著那道长虹消失在天际,眼中先是茫然,继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感觉浑身力气被抽乾,瘫在雪地里,任由寒雪落在脸上。 最终,灰衣修士眼中的茫然散去,眼底依旧凝著化不开的冰。 是对命运不公的麻木,是对云端之人的怨毒,如北荒的寒,深入骨髓。 风雪渐急,掩埋了石滩上的血跡与碎片,只留天地一片苍茫,冷寂无声。 第76章 月光下的倩影 望南城的城墙巍峨如山,城门处车马如龙,喧囂鼎沸。 各类修士商旅穿梭不息,空气中混杂著尘土和灵药的气息。 陆明缴了入城灵石,踏步走进瞭望南城,望南城要比北寒城更加繁华。 一入城,浓浓的人间烟火气,裹著尘囂与暖意,让他这歷三十年虚无的旅人,竟生出几分久违的踏实。 陆明未急寻传送阵,而是循縈绕的浓郁香气,寻至主街旁的醉仙居。 五层酒楼雕樑画栋,朱红廊柱衬著鎏金匾额。 人声鼎沸间,酒香与菜香缠溢出窗欞,深深吸引著陆明。 陆明要了间临街雅座,凭窗望著楼下熙攘人流。 陆明点了满满一桌佳肴:灵蹄髈凝著琥珀色的脂光,清蒸雪鳞鱼莹白鱼肉浸著浓郁汤汁,香气扑鼻...... 他还唤了一壶招牌醉仙酿,斟酒时,甘冽酒香便溢了满堂。 热气蒸腾间,久违的人间滋味漫上舌尖。 热汤的暖意顺著身体蔓延,灵酒入喉甘醇,后劲绵长。 陆明吃得很慢,不似之前吃麵那般狼吞虎咽,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仿佛要將这三十年的空白都填满。 酒意渐酣,连日来的疲惫与血腥被冲淡些许,可那散修声嘶力竭的控诉,仍扎在心头。 修真界的复杂,远非正邪二字所能概括。 各大势力占据所有灵脉仙山,垄断天下灵石资源。 散修求而不得,问道无期,走上极端。 若自己也无缘仙途,那自己是否会变得如那散修一般,为了不甘平凡而不择手段? 陆明不敢继续深想...... 陆明从小未经世事,读书又有限,几乎没有接触过外界。 因此这世间的很多道理,他不是一时能想明白的,箇中道理还需要自己去慢慢经歷才行。 有的人在俗世中,只是一味接受现状,从不思考。 而有些思考的人在世俗的打磨下,会变得无奈,逐渐麻木,不愿意去深思其中道理。 或者其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刻意不去思考那些道理。 但陆明不同,修炼他要修的明明白白,活他也要活的明明白白。 酒罢结帐,陆明径直寻至城中最大的法器商铺百炼阁。 云间雪灵性天成,无法放入寻常储物法宝中,其锋芒难掩。 一路行来,早已引得不少修士暗中覬覦。 这般显露於人前,终究是祸非福。 掌柜听闻他要寻敛息藏锋之物,便推荐了一款蕴灵黑木打造的剑匣。 剑匣通体漆黑,触手温润,表面铭刻著细密的符文,虽非什么高级法宝,却恰好能遮住云间雪的灵光,正合陆明心意。 隨后他转往城西传送广场,白玉铺就的广场宽阔无垠,数座传送门巍然耸立,阵纹流转间泛著光华。 陆明寻到前往神州中域天闕城的传送管事,得到的回覆却是下一批次传送需待明日辰时,费用足足五十枚上品灵石。 无奈之下,陆明缴了灵石,领了凭证玉符,又回到醉仙居客栈住下。 短暂休整过后,不觉已是深夜。 夜阑人静,月华如练,铺洒人间。 陆明辗转无眠,索性踱步至客栈后院。 院中翠竹几丛,亭亭而立,竹影横斜交错。 角落一口古井,井沿爬满青苔,映著月色泛著冷光。 忽有一缕暗香袭来,陆明循香望去,只见院角石台上,一株白色灵花正於月光下悄然绽放。 那花开得极美,花瓣如冰肌玉骨,莹光流转如碎星落於花间。 露滴凝在瓣尖,晶莹剔透。花开后霎时间清辉漫染,连皎洁的月华都要被它分去几分光彩,美得惊心动魄。 陆明驻足凝望,目光也温柔下来。 这花美的惊艷,竟让他想起了胡珍。 当年在道院和清河村时,每逢胡珍对他展顏而笑,便如这灵花初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抹明媚的笑意。 回忆中的笑容,深深刻入他三十年漫长的虚无岁月。 他看得出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突然间,一只纤纤玉手出先在视线中,打破夜的静謐。 陆明猛然回神,只见一道窈窕身影翩然落在石台前,縴手轻探,已將那株曇灵花摘下,隨手簪入了鬢间。 莹白的花瓣映著她胜雪的肌肤,竟添了几分惊艷的美,却也打碎了这月下的清静。 陆明心头骤然一空,如失珍宝般。 陆明眼中带著一丝慍怒,他望著那突兀出现的少女,问道:“这花开的好好的,你摘了它做什么?” 少女缓缓转过身来,月华將她的身影照得愈发清晰。 她身一身紧身长裙,裙裾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流光溢彩,仿佛与月色融为一体。 粉色绣鞋纤尘不染,踏在青石上悄无声息。 白皙的手腕上繫著一串精致的银色小铃。 她肌肤胜雪,在月光下仿佛泛著莹润光泽,容色绝艷,眉梢微扬,自带三分傲气,七分清冷。 闻言,她挑眉轻笑,声音清脆如铃,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曇灵一现破尘昏,不恋凡尘只恋魂。开到荼蘼终须落,不如携香伴月痕。” 诗句隨口而出,她捻著鬢间的曇灵花转了转,语气傲娇:“此花朝露而生,暮雪而逝,留它在枝上,不过一晚便会枯败成泥。我摘了它,便是它的福气,你又凭什么来指手画脚。” 陆明一时语塞,望著她鬢间的曇灵花,那抹莹白依旧夺目,却失了扎根土中的鲜活灵气,心头空落落的。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少女脸上,容色太过惊艷,她眉梢有几分傲气、眼眸清冷,却又多了几分灵动娇俏,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 “喂,好看吗?”少女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屑,腕间银铃轻轻晃动。 陆明猛然回神,脸颊竟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如被戳破心事的少年,慌忙移开视线,訥訥道:“好...好看。” 少女本欲发作,但看到陆明脸红窘迫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 少女掩嘴轻笑,笑声如碎玉落盘,却无甚温度:“你们这些男的,都一个样,哼。” 陆明一时尷尬至极,从未如此狼狈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沉默了片刻,陆明缓缓说道:“既然心里觉得姑娘美丽,又怎能嘴上装作四大皆空。只是这花开的好好的,姑娘將其摘落枝头確实不妥。” “花有花的命数,我摘它,是它的缘法。倒是你,莫不是修炼练傻了,敢来指责我?” 少女语气带著几分嫌弃,眼神里却藏著戏謔,她绕著陆明走了一圈,银铃叮噹作响:“方才看你望著花,呆的很。” 陆明脸颊更热,心跳莫名加快,窘迫得手足无措,只含糊道:“与姑娘无关。” “呵呵,还会脸红。”少女笑得更欢了,眉梢眼角的傲气淡了些,多了几分灵动,“无趣归无趣,倒比那些油嘴滑舌的顺眼些。” 陆明闻言,更尷尬了,一时间竟手足无措。 少女倚著阑珊,双手支颐,望向天上的明月,不再言语。 陆明见状,便想转身回房,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喂,愣头青,你叫什么名字?” “陆明。”他未敢回头,生怕再失態,脚步未停。 “我叫寧清雪。”少女的声音带著几分轻快,腕间银铃隨风轻响。 陆明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耳根的热意许久未曾散去。 他刚走,一道紫袍身影便从竹林的黑暗中走出,面纱遮面,声音温和:“真是个有趣的年轻人,九州之內,怕是再无这般年纪便武道锻体大圆满的人了。” 寧清雪把玩著鬢间的曇灵花,撇了撇嘴:“什么有趣,我看就是个修炼炼傻了的愣头青,无趣得很。” “哦?”紫衣女子轻笑出声,“方才是谁说他脸红的样子好玩?” 寧清雪嗔道:“不过是少见多怪罢了!” 紫衣女子似是追忆般说道:“有时候少年少女的脸红,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第77章 再次脸红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陆明便已起身。 街道上已是人来人往,他径直朝著城西的传送广场行去。 巨大的白玉广场在晨光中更显宏伟,那数座高大的传送门如同巨兽般沉默矗立,其上刻画的阵纹在日光下流转著微光。 已有不少修士聚集在指定的区域等候。 陆明找到前往天闕城传送阵对应的等候区,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他收敛气息,不欲引人注目。 但他身体已然段体境大圆满,且是被神血改造。身上那股独特的武道真意和不俗的气质还是会引起某些眼力好的高人查探。 辰时將至,负责维护阵法的管事开始忙碌起来,广场上也更热闹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铃音由远及近。 陆明心中微动,抬眼望去。 只见寧清雪正慢慢走来。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长裙,在晨光下流光溢彩,手腕上的银铃隨著步伐发出悦耳的声响,瞬间便吸引了在场部分修士的目光。 她身后,跟著那位身著淡紫色长裙、面覆轻纱的女子,气息深邃。 寧清雪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目光准確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陆明身上。 她唇角微勾,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径直朝著陆明走了过来。 “喂,陆明。”她停在陆明面前,微微歪著头,打量著他,“这么巧,你也去天闕城?” 陆明没想到她会主动过来搭话,尤其是在这眾目睽睽之下。 他感觉到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努力维持著镇定,点了点头:“是的,寧姑娘。” 寧清雪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反而凑近了一步,那双明亮的眸子紧紧盯著他的脸,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我就在想,你这人,白天见了姑娘,是不是还会像昨晚那般...容易脸红?” “啊?”陆明有点诧异,实在是想不到寧清雪会这么打招呼。 她的话语带著热气,轻轻拂过陆明的耳畔。 但如此直白的问题,让陆明猝不及防。 陆明本能地想要否认或避开视线,但少女那逼人的目光和带著笑意的唇角,仿佛有种魔力,让他感觉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烫。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想避开那灼人的视线,耳根处却诚实地泛起了一抹红。 “哈哈,果然!”寧清雪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轻笑出声,如银铃般清脆,带著得逞的意味。 “还真是一说话就脸红!你这人,修炼把脑子练傻了吗?这么不经逗。” 陆明被她笑得更加尷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绷著脸,强作镇定地看向传送阵方向,心里只盼著阵法赶紧启动。 寧清雪见他这副模样,似乎更觉有趣,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传送阵方向传来管事洪亮的声音:“前往天闕城者,持玉符,依次入阵!” 等候的修士们立刻动了起来。 陆明如蒙大赦,连忙对寧清雪匆匆说了一句: “寧姑娘,阵法开启了。”便想立刻混入人群,逃离这令人窘迫的境地。 “喂,你急什么?”寧清雪却不依不饶,依旧跟在他身旁,与他並肩走向传送阵,眼神带著三分笑意,气分傲娇,“真有趣。” 周围投来的目光更加密集,其中不乏带著羡慕。 陆明感觉自己的脸更热了,只能闷著头,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传送光门里。 那紫衣女子则无声无息地跟在寧清雪身后,面纱下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对眼前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轮到陆明时,他几乎是抢著递上玉符,管事的查验无误,陆明立刻就要迈步踏入光门。 “等等我呀!”寧清雪的声音带著笑意,她也递上玉符,那管事的看到她的玉符,神色明显恭敬了几分,迅速验过。 她快走两步,再次与陆明並肩,在踏入光门前的一剎那,侧头对他嫣然一笑,低声道:“你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说完,不待陆明反应,身影一闪,她便率先没入了荡漾的光门之中。紫衣女子紧隨其后。 陆明站在原地,只觉得脸上被她话语拂过的地方一阵发烫,在管事催促的目光下,他才压下心中的波澜,一步踏入了传送光门。 熟悉的空间拉扯感传来,周围的光线扭曲变幻。 陆明稳住心神,默默运转灵力护体。 在这光怪陆离的空间通道中,他仿佛还能感觉到前方那带著花香的气息,以及寧清雪那戏謔的笑容和话语在耳边迴荡。 当周围的流光稳定下来,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陆明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另一座宏伟城市的传送广场上。 这里空气湿润不少,与北境的乾燥冷冽截然不同。 天闕城,到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只见寧清雪正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见他望来,那双清冷的眸子弯了弯,带著一丝尚未褪去的笑意,仿佛在说“看,你又脸红了”。 陆明立刻移开视线,心中无奈。这个叫寧清雪的少女,让他难以招架。 “走了,愣头青。”寧清雪轻哼一声,语气依旧傲娇,却不再看他,和那紫衣女子,径直朝著广场外走去,清脆的铃音渐行渐远。 陆明望著她们消失在人潮中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心头莫名有些空落。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拋开,迈开脚步,踏入了天闕城的滚滚红尘之中。 第78章 与天谋道 踏入天闕城,一股与北境截然不同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的灵气温润充沛,街道宽阔,楼阁林立,往来行人如织,修士与凡人混杂。 陆明无心流连这满目繁华,待打听完后径直朝著城中专营传送之所走去。 真武门作为神州有数的大派,在天闕城这等大城自然设有附近相关的传送阵。 传送阵位於內城,是一座占地极大的广场,进出修士络绎不绝。 缴纳了五十上品灵石,办理好前往真武门附近武陵城的传送手续,陆明被告知传送阵將於次日辰时开启。 陆明领取了一枚玉牌,便离开了传送广场。 既然要在天闕城停留一晚,他索性在城中閒逛起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售卖之物琳琅满目,丹药、符籙、法器、材料,应有尽有,其中不少珍奇之物是他在北境未曾见过的。 他只是隨意看著,並未购买什么,背负的剑匣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游歷修士,並不惹眼。 行至一处较为僻静的街角,只见一个卦摊支在墙根下,显得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 卦摊后坐著个鬚髮皆白,衣衫有些破旧的老者,正眯著眼睛打盹,身前铺著一块白布,上面写著“与天谋道”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旁边还画著个简陋的太极阴阳八卦图。 这老者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与寻常凡人无异。 陆明本欲径直走过,那老者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眸看似浑浊,却在开闔间闪过一丝光。 他衝著陆明招了招手,脸上堆起有些市侩的笑容: “小哥,留步,留步。” 陆明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著这老者。 老者却不答话,站起身,绕著陆明缓缓走了一圈,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仔细端详,时而凑近,时而退远,眉头微蹙,口中念念有词:“奇哉,怪哉...” “老先生?”陆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老者停下脚步,示意陆明伸出左手。 陆明虽觉莫名,但还是依言伸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者乾枯的手指搭上陆明的掌纹,同时也关注著陆明的面相。 “小哥这面相...”老者沉吟道,手指虚点陆明眉心。 “山根隱有青气,此乃客星犯主之兆,主远行多阻,易遇小人纠缠。” 他又指向陆明眼尾,“鱼尾位现细碎横纹,如刀剑交错,是为刑煞纹,恐有兵戈之险,血光之厄。” 接著,他低头仔细观看陆明掌纹,手指顺著几条主要纹路滑动:“再看这手相。 生命线深长本是福寿之相,然中段陡然分叉,如遇断崖,此乃天堑纹,预示前路必有重大坎坷,一步踏错,恐有倾覆之危。 事业线...嗯,你之气运非凡,隱有紫气升腾之象,本当直上青云,奈何...” 他指著事业线中一处复杂的交叉纹路:“此处乱云纹丛生,纠缠不清,主命途多舛,机缘与灾厄相伴,看似柳暗花明,实则危机暗藏。更奇的是...” 老者抬起头,声音压低:“小哥命宫深处,隱有一丝金煞之气,此非寻常兵刃之煞。 倒像是某种沉寂万古的锋芒甦醒,与你性命交修,福祸难料啊。 而且,你周身气机,竟隱隱与一股极其古老、近乎於道的残韵共鸣,承载著巨大的因果...怪哉,当真怪哉!” 他这番话,前半段还像是江湖术士的危言耸听,陆明毫不在意。 但越到后面,陆明的心中已是翻起惊涛骇浪! 这分明是在指他道基中的仙剑碎片以及与武祖潘一的渊源!可这老者身上,分明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陆明脸色微变,看向老者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与警惕:“老先生,你...” 老者却像是耗尽了精神,鬆开手,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打了个哈欠,搓了搓手指,市侩地笑道:“嘿嘿,小哥,老夫泄露天机,可是折损阳寿的。你看...” 陆明深压下心中的震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块下品灵石,放在卦摊上:“多谢老先生指点。” 老者看到灵石,眼睛一亮,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更盛,仿佛刚才那个语出惊人的高人只是幻影: “小哥果然是有缘人,心地善良!不过老夫看你眉宇间正气犹存,根基稳固,只要谨守本心,逢凶化吉亦非难事,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呢!哈哈!” 前后言语看似矛盾,却让陆明更加捉摸不透。 他不再多言,对著老者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走出十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那老者又坐回了卦摊后,眯著眼睛,靠著墙壁,仿佛又睡著了,与周遭喧囂隔绝,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待陆明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那原本看似瞌睡的老者,却缓缓睁开了双眼。 老者眼中浑浊尽去,深邃玄奥。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尖有微光流转,一种玄奥韵律縈绕其间。 他对著陆明离去的方向,认真掐算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怪事...当真怪事...”老者喃喃自语,指尖光芒明灭不定。 “此子命格,初看不过是略有坎坷,细究之下,竟如雾里看花,水中捞月。 前二十年清晰可见,之后却是一片混沌,仿佛被一股惊天伟力遮蔽,或者说其命轨本身,就在不断崩毁与重塑之中?” 他试图以更高深的推演之法窥探,神识如丝如缕,探向那命运的迷雾深处。 然而,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虚无,时而仿佛看到星辰陨落、大地陆沉的可怖景象,时而又似有万物復甦、开天闢地的蓬勃生机,矛盾交织,混乱不堪,根本无法理清头绪。 那承载著古老因果与金煞的命运线,坚韧异常,却又仿佛隨时会断裂於某个未知的节点。 “天机混淆,命数自成...此子非同小可,非此纪元常態所能窥测。” 老者收回手指,光芒散去,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仿佛刚才的推演耗损了他极大的心力。 他望著陆明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吐出一句讖语般的嘆息: “劫子现,红尘乱,天命出,混沌生” 言罢,他摇了摇头,重新闭上双眼,身体靠在墙壁上,又变回了那个在街角混日子的普通算命老头。 仿佛刚才那窥探天机、道破玄奥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句含义模糊的讖语,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闕城喧囂的风里。 陆明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心中那莫名的沉重感並未消散。 那看似胡言乱语的话,却戳中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与担忧。 前路坎坷,血光之灾,因果纠缠...陆明本是不信这等江湖术士的算命之说,但那老者的话提及他的隱秘,却让他不得不信。 第79章 路见不平 第二日,陆明便通过传送阵抵达武陵城。 此城规模虽不及天闕城,但因邻近真武门,武道之风极盛。往来修士皆气血旺盛。 陆明在城中稍作休整,补充了些许丹药后,便径直出城,御剑朝著真武山脉方向飞去。 飞行了数个时辰,天色渐晚,天边出现一片连绵的山峦,正是真武山的外围支脉。 但此时下方山谷中传来的灵力波动和叱喝声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降低高度,只见山谷中,五名身著统一红色劲装的修士,正围攻三名修士。 那三名修两男一女,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中期,此刻已是伤痕累累,勉强支撑。 而围攻他们的五人,为首的是一名筑基后期青年,其余四人也是筑基中期修为,出手狠辣,明显是要置人於死地。 “王炎!你们烈阳帮不要欺人太甚!这处暖玉矿脉本是无主之物,是我们灵泉谷先发现的!”散修中那名筑基中期的中年汉子怒喝道。 名为王炎的桀驁青年嗤笑一声:“刘峰,我烈阳帮既然看见了,便是我的!识相的乖乖滚开,还能留条活路,否则...” 他话音未落,攻势更急,一柄燃烧著烈焰的长刀带著灼热气浪,狠狠劈向那名叫刘峰的修士。 陆明眉头微皱。弱肉强食,在修真界本是常態,但如此强取豪夺,依旧让他心生不喜。 尤其是那烈阳帮几人出手狠毒,招招致命。 他本不欲多管閒事,但眼见那三名修士眼见就要被杀,以及烈阳帮眾人囂张的气焰。 他心中那点因算命老者警示而压下的念头再次浮动。 就在刘峰即將被烈焰长刀劈中的剎那,一道剑气后发先至,点在长刀侧面。 “鐺!” 一声脆响,王炎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烈焰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踉蹌后退,气血翻腾。 “什么人?敢管我烈阳帮的閒事!”王炎又惊又怒,循著剑气来处望去。 只见一个背负黑色剑匣的青衫修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战场边缘,神色平静地看著他们。 “路过之人。”陆明淡淡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赶尽杀绝?” “找死!”王炎虽惊於对方实力,但仗著背后势力,厉喝道:“一起上!” 顿时,四名筑基中期的烈阳帮修士同时扑向陆明。 陆明脚下步法变幻,如同閒庭信步,在四人攻击中穿梭。 同时陆明並指连点,数道玄武真功指力破空射出。 “噗噗噗噗!” 四名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洞穿,惨叫著倒飞出去,瞬间失去战力。 王炎见状,嚇得魂飞魄散,知道遇到了高手,狼狈遁走。 那三名修士死里逃生,连忙上前道谢。 “多谢道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不过还望道友速离此地,烈阳帮行事狠辣睚眥必报。”那刘峰对著陆明解释道。 陆明点了点头,並未在意,便继续赶路。 反正去真武门后,他们还敢上真武门找我麻烦不成? 又过了一个时辰,夜间风雪骤急,狂风呼啸,捲起千堆雪沫。 突然,陆明猛地转头!五道强横的气息正急速逼近! 为首一道气息,炽烈如烘炉,灵力波动远超之前遭遇的阴煞本源体,赫然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距离元婴也只有半步之遥! “小子站住!烈阳帮大长老王烈在此”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一名赤发红袍的老头已然现身,强大的威压令风雪倒卷。 他身后跟著王炎和三名筑基后期修士。 “金丹大圆满...”陆明面色稍显凝重。 此等修为,灵力已完全由气態转化为液態,灵力凝练程度远超筑基修士。 而且金丹浑圆无瑕,神识可覆盖百里,对天地灵气的掌控远非普通筑基修士可比,更能初步引动一丝天地之力加持己身。 “区区筑基期的螻蚁,仗著武道有点成就便敢坏我烈阳帮的好事,下辈子记得注意点!”王烈残忍的说道。 “哼!恃强凌弱,手段残忍,下次看见了我依然会出手!”陆明愤然说道。 “真是螻蚁不知天高地厚!”王烈说完也不废话,直接动手。 他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哪怕对方看起来只是筑基。 他袖袍一拂,一柄通体赤红,铭刻著火焰道纹的上品法宝赤阳剑,化作一道惊虹,撕裂夜空! 这一剑,快如闪电,更引动了周遭火行灵气,剑势笼罩之下,漫天风雪被蒸发一空,灼热的气浪让岩石都开始融化! 属於金丹大圆满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牢牢锁定陆明。 陆明体內玄元真炁奔腾流转,一股绝世锋芒升腾而起,抗衡著金丹威压。 “金丹与筑基,云泥之別。”王烈见他竟敢反抗,冷笑道,“今日便让你明白,何为金丹大道!” “鏘!” 云间雪出鞘!剑鸣激盪不止,属於灵宝的独特道韵自然瀰漫,瞬间將赤阳剑带来的灼热威压衝散大半! 陆明周身剑意澎湃,青色剑光带著一种分割阴阳的无上剑意,悍然迎向那赤红长虹! “轰!!!” 两剑相交,爆发出刺耳轰鸣!赤红与青金两道光芒疯狂纠缠最终湮灭! 王烈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赤阳剑,竟如同凡铁遇到了神兵,灵性被死死压制,剑身传来的反馈更是沉重如山,又锋锐无比! 而且王烈心中震惊,他从未见过段体境的武道修为能表现出如此武道真意。 神州中域尚武,他自认自身武道锻体打磨的十分扎实,因此他的实力要胜过同阶金丹不少。 但此刻竟感觉自己苦修百余年的武道修为似是白练了一般。 “灵宝?!你竟有灵宝!”王烈惊呼,眼中瞬间被无尽的贪婪取代,他这时才发现陆明拿的是灵宝。 法宝之上为灵宝,灵宝有灵,內蕴道则,威力天差地別! 但转念王烈便谨慎问到:“你可是真武门弟子?”他见陆明年纪轻轻修为如此浑厚更有灵宝在身。 若是真武门真传弟子,他还真不敢招惹。 “我乃青州道院弟子陆明”陆明毫不畏惧直视道。 “青州?哈哈哈,那你这灵宝老夫今日便笑纳了。” 王烈闻言心中一喜,道院虽然强大,但远在青州,此间事谁又能知道。 陆明闻言一阵后悔,他想到他若是说他是真武门弟子,想必这帮人定会投鼠忌器就此退去。 王烈催动金丹,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赤阳剑,试图以绝对的实力碾压陆明。 金丹大圆满的灵力质量与储量,確实远超陆明,那赤阳剑光芒再盛,火焰道纹活了过来,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 陆明感受到压力,体內暗金色道基轰鸣,九转玄功灵力品质极高,又与玄武真功武道真气融合。 更重要的是他那武道锻体境大圆满的磅礴气血,赋予了剑诀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破!” 陆明吐气开声,云间雪剑光华內敛,剑尖那一点青萍寒芒却骤然亮起,斩向火龙迎面之处! “轰隆隆!” 威猛的火龙被那锋锐的剑意从中剖开!赤阳剑发出一声哀鸣,倒飞而回,灵光稍显黯淡。 王烈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堂堂金丹大圆满,手持上品法宝,全力一击,竟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正面击退?! 虽然对方凭藉的是灵宝之利和那异於常人的段体境武道修为,但也足以惊世骇俗! “此子绝不能留!灵宝该为我所得!”王烈杀心更强,彻底收起轻视。 王烈手段尽出,烈焰领域展开,火系道法如同狂风暴雨,配合赤阳剑不断攻击。 另外四名筑基修士也在从旁骚扰。 陆明將踏虚步施展到极致,在漫天烈焰与风雪中穿梭,云间雪或刚或柔,將玄武剑诀与青萍剑意的攻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虽法力不及对方,但凭藉灵宝优势、锻体境大圆满修为以及精妙绝伦的剑术,竟与金丹大圆满的王烈战得难分难解! 雪岭之上,剑气纵横,烈焰滔天,与漫天风雪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这场筑基期对金丹大圆满的战斗,已然超出了常理。 第80章 玄武剑诀 朔风卷雪如刃,刮过千丈雪原。 王烈与陆明的斗法蒸发了方圆数百丈积雪,漫天风雪卷著蒸腾的雾气。 红色火狱与青金色剑气激烈轰鸣。 王烈越战越心惊,心头的震撼早已压过贪念。 他不光道法上金丹大圆满,更苦修武道百余年,耗费无数资源锻体各个阶段已至小成,就算是寻常金丹修士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可眼前的陆明,不过筑基初期气息,但一身武道修为刚猛霸道,剑招更是精妙绝伦。 缠斗数十回合,他竟连对方分毫衣角都未碰落。 而且隨著陆明每一剑挥出,他的百年锻体修为与之硬碰,竟节节败退,手臂酸麻不止。 只能凭藉金丹灵力才能微微压制他。 “区区筑基小辈,武道肉身竟强到这般地步?” 王烈鬚髮倒竖,恼羞成怒,同时心底也升腾起更大贪念。“若是將其斩除,其一身精血说不定能助我成就锻体境大成,进而直接步入五气境!” 决断既出,王烈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源精血喷在赤阳剑上。 这是他损耗寿元,伤及根基的燃血秘法,不到绝境绝不动用。 “嗡”赤阳剑剑鸣如凶兽狂啸,烈焰骤转为暗红,火焰尽数內敛剑身,周遭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暗红剑身上透著一股浓浓的凶煞。 “小辈,能逼老夫燃金丹精血,你死而无憾!焚天煮海!” 王烈双目喷火,双诀同掐,暗红剑光化作一道光柱,直插陆明心口。 剑光未至,灼热气浪已如山崩海啸袭来。 陆明只周遭空气凝固,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陆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三十年虚无鏖战的本能彻底觉醒。 陆明丹田暗金道基飞速流转,云间雪清辉映雪,剑鸣大震。 “玄武剑诀-惊澜!” 陆明手腕轻抖,青锋斜挑,剑光如海面骤起惊澜,层层青芒叠卷,如海啸来袭,藏万钧刚劲。 只见层层剑澜粉碎焚天火气,將那毁天灭地的锋芒层层消解。 焚天煮海威势瞬间被磨去两成,但惊澜却也层层崩碎,化作漫天青辉。 陆明脚踏踏虚步,身形如惊鸿掠影,借卸力之势旋身,剑势毫不停滯,瞬转第二式。 镇岳! 云间雪横斩立劈,青色剑罡骤然凝实,一道巨大剑形虚影矗立於前。 剑镇坤舆,势如万钧。 此招如地崩山摧,硬生生扛住暗红光柱的正面衝撞。 “轰!”力量碰撞的闷响震得雪原微颤,陆明被震的倒飞出一截。 王烈见状,嘶吼著催动灵力,焚天煮海威力再涨三分,剑岳虚影表面开始爬满蛛网裂纹,光芒飞速黯淡。 陆明剑隨身走,第三式沧溟式顺势而出。 沧溟! 青锋旋舞,剑光如沧溟倒悬。 无数青锋剑丝从主剑光中分离,初时缓慢,如海啸惊涛,如天幕催崩。 忽骤然加速,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环伺绞杀焚天煮海的恐怖能量。 红青两色流光在雪原上激斗缠绵,火光与雪沫齐飞。 王烈的光柱被剑光缠得行动滯涩,燃血灵力消耗陡增。 陆明呼吸愈发急促,法力已耗不少,剑势渐显滯涩。 王烈抓住这一瞬破绽,暗红光柱骤然收缩,直刺陆明眉心。 生死一线,陆明剑走轻灵,碎星式破空而出。 碎星! 剑光如陨星破穹,一点青芒惊鸿乍现! 云间雪化作一道青虹,后发先至,刺中暗红光柱的锥尖。 “鐺”刺耳金铁碰撞响彻雪原,光柱锥尖被生生劈碎,劲气溃散开来。 王烈见杀招被破,怒极攻心,燃血秘法催动到极致,灵力重聚,化作漫天暗红火雨,铺天盖地压向陆明。 陆明不慌不忙,云间雪挽出浑圆剑花,第五式归墟式应声而发。 归墟! 青色剑光凝成漩涡,如归墟之地吞噬一切。 所有暗红火雨尽数被捲入剑涡之中,消解吞噬。 此招纳力反制,將敌人攻势化为己用,漩涡转动间,部分火雨劲气被转化为青锋剑气,反袭王烈。 王烈猝不及防,肩头被反震的剑气划开一道血口。 王烈惊怒交加:“老夫不信灭不了你!” 焚天煮海暗红能量重聚,但威力已显颓势,撞向归墟剑涡。 剑涡崩碎的瞬间,陆明催发剩余所有灵力,施展出第六式玄湮,暗劲藏锋。 玄湮! 剑光內敛,不见锋芒,青芒如雾气湮尘,悄无声息贴向暗红光柱。 此招暗劲渗透,不毁外势,专伤內腑与灵力根基,玄湮劲气顺著光柱钻入,直袭王烈。 王烈陡然闷哼一声,金丹传来阵阵刺痛,气血逆行,暗红光柱剧烈晃动,威力骤降五成! 至此,陆明玄元真炁近乎枯竭,镇岳式凝成的巨剑虚影彻底崩碎,暗红光柱余威直逼心口。 千钧一髮之际,陆明膻中穴骤然亮起一抹微光! 那是他锻体境圆满开启的玄黄神藏,藏天地初开的玄黄元气,乃肉身九藏之首。 绝境之中,神藏自发护主,磅礴的玄黄元气从膻中奔涌而出,贯透四肢百骸,剑光青芒染金,剑诀意境再攀巔峰! 王烈的目光死死锁住陆明膻中的玄黄光晕,震惊到失声:“玄黄神藏!是武道玄黄藏!你竟开了这等神藏?!” 他苦修武道百余年,耗尽天材地宝,穷尽心血都叩不开玄黄藏的大门,这是无数武道修士毕生难触的门槛! 锻体境最为考验毅力和资源,肉身的每一步磨炼都需要天材地宝和极大毅力。 锻体境修炼至大成已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会选择在锻体境大成时步入五气境。 然而只有锻体境大圆满才能开启第一神藏,绝大多数武者都会选择在武道后续几个境界继续打磨肉身,以此来慢慢实现锻体境圆满。 其中艰难,比锻体大成何止难了十倍百倍。 眼前这筑基小辈,竟然开了玄黄神藏,如此年纪竟然已经锻体大圆满,这等武道天赋,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强烈的震惊让王烈失守,燃血秘法反噬骤然爆发,金丹绞痛如裂开一般,暗红光柱瞬间溃散,气息紊乱。 陆明抓住这生死时机,玄武剑诀再次爆发。 裂宇! 剑诀一出,天地变色。只见云间雪剑光內敛,青金两色凝作一缕惊虹,如开天剑刃撕裂穹宇,直直劈向王烈。 此招一出,王烈顿时亡魂大冒。 王烈赶忙祭出一件球形防御法宝,同时灵力疯狂灌注,一道结界和层层护盾出现在他身前。 “嗤” 剑光如砍瓜切菜,结界瞬间便破,层层护盾也接连崩碎。 那球形法宝死死坚持,最终法宝也被劈碎。 剑光最终停在王烈心口肌肤寸许处,才被王烈堪堪抵挡住。 王烈嚇得亡魂大冒,剑光虽被他堪堪挡住,但其中蕴含的剑意依然透入他的身体,割的他经脉生疼,一阵气血翻涌。 “噗”,王烈终是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惊惧的看向陆明。 陆明脸色苍白,但眼睛却死死盯著王烈,然后再次缓缓抬起了剑指向王烈。 王烈此时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看到陆明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著他,又是一阵惊惧,险些在空中栽倒。 陆明的境况同样惨烈至极,膻中玄黄藏微光黯淡,玄元真焏彻底枯竭,脸色惨白如纸。 若非强悍无比的肉身,刚刚的战斗余波就能把他震死。 可陆明依旧挺直腰板,持剑立於空中,杀意的眼神死死锁定王烈,不露半分颓势。 百丈外,王烈带来的四名筑基后期修士早已嚇得魂不附体,面如土色。 他们本以为金丹长老斩筑基小辈易如反掌,却亲眼见证筑基撼金丹,神藏破绝杀的奇蹟。 王烈捂著剧痛的胸口,哪里还敢再战。 王烈再不敢停留,强撑著重伤之躯捡起赤阳剑,一把抓起嚇呆的王炎,仓皇遁逃。 另外三名筑基修士如蒙大赦,各施遁术,顷刻间消失在风雪夜幕中。 陆明看著眾人遁去的背影,紧绷的心神骤然鬆懈,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他扶著云间雪剧烈喘息,意识都泛起模糊。 这场鏖战,他玄武剑诀七式尽出,绝境引动膻中玄黄藏,与金丹大圆满修士战至两败俱伤,已是自身极限。 烈阳帮元婴掌门依旧是悬顶之剑,陆明不敢久留。 他颤抖著摸出数枚上品疗伤丹吞服,缓缓恢復灵力。 休息了片刻,他强撑著重伤之躯,御剑直奔真武山的方向而去。 茫茫雪原重归寂静,只留满地残疮。 第81章 真武门 朔风如刀,狠狠刮在陆明苍白的脸颊上。 他周身灵力早已枯竭,玄黄神藏也因先前死战透支过度,可他丝毫不敢放缓遁速。 身后仿佛仍缠著烈阳帮未散的杀机,真武山,是他此刻唯一的归宿与依仗。 云间雪的剑光黯淡飘忽,陆明全凭著一股执念硬撑。 终於,在黎明破晓前的第一缕曦光刺破夜幕时,一片连绵数千里,气象万千的山脉,豁然映入眼帘。 那便是真武山脉,武道一脉的祖庭圣地。 群山巍峨如苍龙臥地,峰峦直插云霄,主峰山体被一层淡金色的灵光笼罩。 殿宇楼阁依山而建,气势恢宏,自山脚至山巔,绵延不知多少里。 山门正门处矗立著两尊百丈高的战將雕像,手持戈矛,透著慑人的威严。 望著这方武道圣地,陆明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鬆弛,连日鏖战的疲惫与伤势瞬间翻涌上来,险些让他从剑上跌落。 他强撑著稳住身形,准备落於山门前,叩山求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可就在此刻,他怀中贴身安放的武祖令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嗡!” 沉寂了近三十年的令牌,表面鐫刻的玄奥纹路一一亮起。 陆明心中一惊,尚未来得及探查,整个人便被这股光芒裹挟。 下一秒,他已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真武门山门前漫长的朝圣阶。 直接无视层层的护山大阵与值守弟子的防线,径直朝著山脉最深处疾射而去! 真武山禁地深处,一座隱於山脉中的古老洞府,一道苍老身影盘膝而坐,周身气息与整座真武山脉浑然一体,仿佛化作了山脉的一部分。 他便是真武门闭关的太上长老破军。 不知岁月流转,不问世间变迁,他早已將自身融入武道祖地。 当武祖令牌的道韵穿透山脉的剎那,破军紧闭的眼皮,骤然剧烈颤动起来。 洞府之內,地面崩裂,石壁古纹齐齐亮起,沉寂如海的恐怖气血不受控制地澎湃翻涌,掀起阵阵罡风。 破军那双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眼眸,猛地睁开! 他的眼中带著狂喜与激动,两行滚烫的热泪,顺著布满皱纹的面颊滑落。 “师...师尊...” 破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跨越万古的思念与颤抖,“是师尊的气息...如此清晰,您终於...终於回来了!” 他周身气势轰然爆发,甚至连整座真武山脉都为之轻颤。 这位武道巨擘早已顾不得闭关仪容,身形瞬间消失在洞府之中。 那道裹挟著陆明的暗金流光,瞬间打破了真武门的寧静。 “何方狂徒,敢擅闯真武山门!” “好胆!给我站住!” “拦住他!禁地方向,不可逾越!” “好霸道的武意,我等竟无法近身!” 沿途的弟子纷纷被惊动,御空而起,试图阻拦。 但所有人都被弹开,无一人可阻拦。 与此同时,山门广场及各脉殿堂,那些武祖雕像,竟在同一时间微微震颤,表面泛起与那流光同源的暗金光晕。 石像双目仿佛活转过来,透著无尽沧桑与威严。 这等异象,让所有真武弟子骇然止步,纷纷跪地叩首。 流光一路无阻,最终停在真武山最深处的武祖殿前。 殿宇古朴无华,通体由神铁熔铸的基石砌成,殿前已有两道身影静立等候。 左侧一人,鬚髮皆白,脸上皱纹如刀刻般,正是瞬息赶至的太上长老破军。 他目光死死锁定那道流光,激动得难以自持。 右侧一人,身著玄色长袍,气度威严,正是当代真武门主顾应天。 他亦是感应到异象与破军的气息,匆匆赶来,眼中满是震惊与期待。 流光散去,陆明的身影缓缓显露,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望著眼前目光灼灼的两人,陆明躬身行礼。 “拜见两位前辈,这是武祖托我转交真武门的传承之物。”陆明双手递上令牌,有些虚弱的说道。 破军颤抖著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令牌。 破军如奉至宝般,轻轻摩挲著那些古朴的纹路。 忽然,一股浩瀚意志降临,令牌光芒大盛,天地间骤然生变。 金色霞光自九天垂落,贯穿天地,真武山脉上空的云层化作玄黄之色,虚空之中隱隱有武道洪音迴荡。 道韵如实质般绕著武祖殿盘旋,此刻天道共鸣。 令牌之上,一道模糊却伟岸的身影缓缓显化,那是武祖潘一的神念虚影。 他身形挺拔,面容被金光笼罩,看不清面容。 但即便是一道神念所化,也与道齐鸣! “师...师尊!” 破军见此身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苍老的身躯剧烈颤抖,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到几乎不成调,“弟子破军,恭迎师尊归位!” 顾应天亦是心头巨震,连忙率身跪地,恭迎武祖虚影。 陆明见状,也躬身垂首,立於一侧,心中满是敬畏。 武祖的神念虚影缓缓抬眼,落在破军身上。 那目光温和而沧桑,似將破军这万古的孤守和沧桑的容顏,尽数看遍。 武祖缓缓开口:“小军,你老了,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破军泣不成声,他哽咽道:“弟子不苦!只求师尊安好!” 武祖虚影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整座真武山脉,扫向整个天下。 武祖带著由衷的欣慰:“传承未断,真武尚在,吾心甚慰。” 第82章 武意惊天 话音落,武祖的目光再次回到破军身上。 武祖话语轻颤,却字字锥心:“愧负尔等,诸徒皆陨,独留你,孤守万古。” 这是武祖藏了万古的愧疚,他的弟子们,皆隨他征战虚无,饮恨战场。 唯留破军一人,守著真武门,守著武道的火种,熬过无尽的岁月。 破军闻言,更是泪如雨下,他望著武祖虚影,字字鏗鏘:“弟子不悔!真武在,武道在,师尊的意,弟子便守到底!” 武祖虚影望著他,似有万般话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嘆,带著一丝不舍。 他本就只是一道残存的神念,借令牌与祖地之力显化,已然是极限。 轻嘆落,武祖虚影周身的金光开始涣散,他最后看了一眼破军,看了一眼真武殿,看了一眼这片他护佑的天地。 武祖虚影最终化作漫天金色流光,一部分融入破军体內,为他抚平了万古以来的暗伤。 一部分融入武祖令牌。 天地间的异象缓缓消散,可那股源自武祖的道韵,却深深烙印在了真武山脉的每一寸土地。 “师尊,师尊...”眼见武祖虚影消散,破军著急的呼喊。 但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破军眼中的热泪未乾,他紧握手中的武祖令牌,神念探入其中,想再找到武祖气息。 令牌再次释放光芒,其中完整武道传承,包括武祖自身的感悟,以及为数不少的神血,仙骨,各种珍稀材料法宝残片等一一浮现。 武祖让陆明带回来的不止是武道传承,更有海量资源。 待破军接收所有传承后,武祖令牌化作一道光流射向殿內那尊武祖雕像眉心! “轰!!!” 一声仿佛开天闢地的道音轰鸣,响彻整个真武山脉,乃至传遍整个天上地下! 武祖雕像瞬间爆发出璀璨神光,金光与玄黄交织,浩瀚如天地主宰的磅礴意志,自雕像中轰然甦醒。 这股意志以武祖殿为中心,化作一道无形涟漪,瞬间席捲整座真武山脉。 而后毫不停歇,衝破云层,朝著整个九州浩土、乃至更遥远的四极八荒,瀰漫而去! 这是武祖的本源意志,是武道的源头道韵,在沉寂了一个纪元后,再度照亮世间的武道! 隨著这股磅礴意志的扩散,一道道隱匿於九天、秘境、祖地的神秘目光,悄然投向了真武山。 青州道院,隱於云海深处的仙道门禁地,一座悬浮於星盘之上的古朴殿宇內,一道朴素身影。 他指尖掐动,星盘流转,目光穿透无尽云海与虚空,望向真武山方向,眸中闪过惊疑: “武道祖地气运,骤然暴涨...此等气息,是那尊沉寂万古的存在,重临世间了?” 离恨天宫,坐落於三十三重天之上的核心禁地,一座殿宇內,一道伟岸身影,缓缓转身。 他眼眸深邃如星渊,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真武山的神光之上,淡淡低语,带著岁月的沧桑:“潘一...果然,你从未陨落。” 妖域腹地,万妖祖庭,雷池深处。 一道人形身影缓缓睁开眼,浩如星辰。他目光望向神州北方,无声轻嘆。 无尽荒蛮,蛮神殿,大祭司,她立於百丈高的蛮神雕像下,怔怔望著神州方向。 她手中石杖轻顿,地面蛮纹亮起,眸中满是虔诚与震撼,口中念念有词,无人能懂其语,只知其目光所及,是武道祖源之地。 极西巫土,巫神殿,一道周身缠绕著雾气的身影,立於祖巫图腾前,望著神州方向喃喃自语:“武祖道韵重临,即將回归。巫神大人您何时归来。” 整个世间的至强存在,將目光悄然投向了真武山。 武祖殿前,璀璨神光缓缓平息,破军与顾应天缓缓起身。 陆明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虽因伤势略显虚弱,却沉稳清晰:“晚辈道院陆明,见过两位前辈。 晚辈於仙遗之地,蒙武祖前辈垂怜,受其所託,將武祖传承令牌送至真武门,不负前辈所託。” 顾应天快步上前,连忙扶起陆明:“陆小友不必多礼!老夫乃真武门主顾应天。这位是太上长老破军。 “小友携武祖传承归位,更引武祖神念显化,於我真武门,於整个天下武道一脉,皆是再造之恩!” “还请小友將仙遗之地与武祖的经歷细细道来。” 破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手一道温和的武意探入陆明体內,缓缓抚平他经脉的刺痛,稳住他虚浮的气息。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好孩子,辛苦你了。师尊他独守虚无,我等后辈无能,未能分忧,若非你,师尊的传承怕是要湮没於岁月。” 陆明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善意,心中一暖。 破军长嘆一声,语气满是感慨:“可惜,我等后辈不肖,万古岁月流逝,武道传承日渐式微。” “如今整个天下武道修士,修为最高者,也唯有老夫勉强触摸到逆命境的门槛,实在愧对师期望。” “如今有了师尊完整的武道传承,还有仙遗之地的神血与资源,终於有了踏入逆命、乃至证圣的希望!这一切,皆是小友之功。” 陆明连忙拱手,神色诚恳:“晚辈不敢言功。” “晚辈在仙遗之地,受武祖前辈再造之恩,若非前辈以祖境之力护持,晚辈早已身死虚无。” “武祖前辈为天下苍生独守纪元,晚辈不过是做了分內之事,能为武祖、为武道一脉尽一份绵薄之力,已是晚辈的荣幸,绝不敢居功。” 顾应天望著陆明,眼中满是欣赏与讚许:“小友年纪轻轻,却心性沉稳重情重义。” “但看小友似是经歷过恶战,伤势不轻。” “快与我们说说,我倒要看看是谁敢阻我真武门传承归位!” 第83章 因果溯杀,一掌碎山河 陆明將前往真武门途中,插手灵泉谷纷爭,继而遭烈阳帮长老王烈截杀的经过,简言概述了一遍。 话落,顾应天尚未开口,一旁的破军已然动了。 这位武祖最后一位弟子,知命境巔峰的武道巨擘,眼眸骤然亮起玄奥的光芒。 他眸中似有日月流转,岁月沉浮。 那是知命境独有的能力,洞彻命数,溯源因果。 凡人不可见、不可触的天地间,无数缕因果线,竟在破军眼前清晰浮现。 他目光轻落,便锁定了陆明身上那缕尚未消散的因果线。 破军指尖微捻,那缕因果丝便如活物般逆溯而上。 灵泉谷的爭执,王烈的追杀,烈阳帮总舵炎谷的方位。 乃至帮主赤梟得知陆明身怀灵宝后的谋划,全帮上下布下天罗地网的算计...所有前因后果,皆在瞬息间被破军洞察无遗。 知命数,晓因果,便是如此。世间一切羈绊,皆在一念之间。 “区区螻蚁,也敢触武祖传承的因果,该死。” 破军的声音平淡无波,却不怒自威。 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岁月痕跡的手掌。 看似缓慢的动作,却引动了整座真武山脉的武道气运。 虚空中骤然凝现无数古纹,武道道韵自他周身翻涌而出,竟连天地间的光线都被牵引,尽数匯聚於他掌心。 这一刻,陆明清晰感知到,一股远超想像的磅礴意志,从破军身上爆发开来。 这意志带著裁决生死的无上威严,跨越空间的阻隔,径直锁定了数千里外的炎谷,那烈阳帮总舵所在之地。 顾应天抬手轻挥,虚空便如镜面般展开,几千里外炎谷的景象,清晰浮现在武祖殿前的虚空之中: 烈阳帮大殿內,帮主赤梟正端坐主位,厉声吩咐弟子封锁要道,搜寻陆明。 阶下王烈一身伤势未愈,却满眼贪婪,正附和著帮主的命令。 整个炎谷內,数百修士各司其职,一派喧囂。 而此刻,破军的手掌,已然缓缓朝下按落。 那只凝著天地武意,裹著因果道韵的手掌虚影,却在炎谷上空骤然显化,遮天蔽日。 手掌如一方天穹倾覆而下,掌纹间刻著武道古纹,流转著神光。 掌影所过之处,风云倒卷,连炎谷的天地灵气都被瞬间抽空,化作死寂。 烈阳帮內,赤梟、王烈乃至所有修士,皆在掌影显化的剎那,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被锁定因果,来自灵魂绝望。 他们僵在原地,连抬手都做不到,甚至连思维都被那无上武道意志凝固。 赤梟瞳孔缩成针尖,眸中满是恐惧与滔天悔恨。 他终於明白,烈阳帮招惹的並非一个孤身负伤的小辈,而是背后站著恐怖存在的大能! 可此刻,纵有万般悔意,也已无济於事。 那遮天掌影,带著斩断命运,湮灭万物威势,缓缓压下。 先是炎谷的护山大阵,在掌影之下如薄纸般碎裂。 而后是殿宇楼阁,在掌影的碾压下化作飞灰。 最终,那掌影落在炎谷的土地上,落在数百烈阳帮修士身上。 烈阳帮所有人的身躯都在掌影下寸寸崩解。 连带著他们身上与陆明和武祖传承的因果线,都被彻底斩断。 天地间响起沉闷的轰鸣,如天崩地裂,震彻千里。 掌影散去,炎谷已然不復存在。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掌印,凹陷的崖壁上岩浆翻涌。 掌印边缘,连空间都留下了淡淡的扭曲。 烈阳帮的一切皆已化作尘埃,连一丝存在过的因果痕跡,都被彻底抹除,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烈阳帮这股势力。 真武山,武祖殿前。 破军缓缓收回手掌,周身的武道道韵与天地武意悄然敛去,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的脸上未有半分波澜,望向陆明时,目光又恢復了往日的温和:“些许宵小,阻武祖传承归位,还敢引下杀劫,溯其因果,罪该万死,已清理乾净。” 虚空之中的画面缓缓消散,可那遮天掌影碾压一切的景象,却深深烙印在陆明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呆立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心臟剧烈跳动,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洞彻因果,一念溯源,千里之外,抬手镇杀,连一丝因果痕跡都不留! 这就是武道知命境巔峰的实力?这就是武祖亲传弟子的无上手段? 他此前与金丹大圆满的王烈死战,已是竭尽全力,险死还生,自忖凭藉锻体圆满与玄武剑诀,同境之中难逢敌手。 可在破军这一掌面前,所谓的金丹大道,不过是螻蚁般的存在,自己那点微末道行,更是渺小如尘埃,连被正视的资格都无。 震撼!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 那股跨越数千里的武道伟力,那番斩断因果的玄奥手段,让陆明真切体会到了武道一途的浩瀚。 同时一股对巔峰力量的极致渴望,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小友受惊了,你伤势沉重,还需好生调养。”顾应天温和的声音適时响起,將陆明从震撼中拉回神来。 “我已命人在武祖殿侧备好静室,殿中祖韵环绕,最是適合疗伤,殿中丹药灵材,你亦可隨意取用。” 陆明刚要拱手道谢,破军已从袖中取出一个羊脂白玉小瓶,递至他面前。 玉瓶触手温润,瓶身刻著古朴的纹络,尚未开启,一股醇厚的药香便已瀰漫开来,钻入鼻间,让他受损的经脉都隱隱感到舒缓。 “此乃九转还元丹,能修復伤势,稳固道基,更能滋养神藏,你服下,好生休养。”破军的声音依旧温和。 陆明双手郑重接过玉瓶,指尖微微颤抖,对著破军与顾应天深深躬身行礼。 “多谢破军前辈,多谢顾门主!” 很快,便有真武门內门弟子恭敬前来引路。 陆明跟隨弟子转身离去,行至武祖殿阶下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殿前,破军负手而立,身形看似苍老瘦弱,却仿佛与整座真武山脉融为一体。 他气息平淡如凡人,可陆明却清晰记得,就是这道身影,抬手间,便能斩了数千里外的一方势力,抹除了所有因果。 第84章 九转还元,凝武道五气 不多时,陆明便被接引到了静室。 静室四壁有玄奥纹路引真武山地脉龙气,龙气与天地灵气交融成淡金雾靄。 陆明盘膝坐於千年寒玉蒲团,寒玉引气血与龙气微振。 掌心温玉小瓶天然云纹宛转,显然並非凡品。 拔开瓶塞,九转还元丹丹香化作淡紫金霞溢满静室,吸入一口便觉四肢百骸舒泰。 陆明连日鏖战乃至仙遗之地的深层暗伤,皆在丹香中缓缓舒缓。 龙眼大小的丹丸金紫交辉,入口即化,化作浩瀚能量冲入奇经八脉。 药力如春雨润物般修復周身,震盪的五臟六腑被药力包裹,气血与灵力瞬间復至巔峰。 丹田內,仙剑残片铸就的暗金色道基愈发凝实,零散的仙古剑纹被唤醒。 膻中玄黄神藏的微光与道基金芒交映,道武根基皆被滋养。 陆明心神沉於体內,催动九转玄功和玄武真功。 道武相融的玄元真炁与药力交织,顺著功法脉络层层突破。 彼时他的九转玄功功法修为正处於第四层。 此番借九转还元丹的磅礴药力,破关之势如江河奔涌。 丹田內原本稀薄的气態玄元真炁,在药力催动下急速凝炼为雾状,流转速度陡增数倍。 道基周围的金晕愈发浓郁,仙剑残片上的零散剑纹隨玄元流转微微颤动,与真炁同频共振。 武道锻体圆满的气血融入玄元真炁,经脉被雾状玄元真炁反覆冲刷,愈发坚韧,陆明成功修炼到第五层。 雾状玄元真炁再度压缩,化作液態,在丹田气海中缓缓流淌。 真炁奔涌时隱隱带风雷之声,气海也在玄元的反覆震盪中悄然扩张数倍。 陆明与真武山地脉龙气深度共鸣,地脉龙气如百川归海入体,化作玄元真炁的一部分。 仙剑残片上的剑纹隨修加深进一步凝实,零散的纹路相互勾连,形成残缺的剑纹雏形。 陆明成功踏入第六层。 液態玄元真炁持续凝炼,愈发浓稠,色泽与道基一致为暗金色。 此时玄元真炁在经脉中流转无碍,一念便可引动周身炁浪,仙剑残片的剑纹显化更多。 道基散逸的道韵与玄元真炁浑然一体,膻中玄黄神藏与丹田道基遥相呼应,道武双修的联繫愈发紧密。 陆明下玄境第六层圆满! 似厚积薄发,又似水到渠成,在仙遗之地积攒的底蕴因灵力的局限而久久未突破的九转玄功此时如江海波涛奔腾不息。 很快陆明九转玄功便直接突破到第九层! 第九层圆满剎那,天地灵气骤然暴动,地脉龙气疯狂涌入。 陆明心念一动,引周身浓稠的玄元真炁于丹田匯聚,欲凝丹核衝击九转玄功第一转。 海量灵气被吸纳,融入玄元丹核之上,可丹田那枚仙剑残片铸就的无上道基竟毫无反应。 这道基由古仙剑残片铸就,远超凡俗道基,因此突破之难远超想像。 陆明不甘心,当下又尝试衝击好几次,但道基依然任何变化都没有。 陆明当即压下结丹之念,引玄元真炁平復躁动,缓缓炼化天地灵气。 道法修炼暂歇,体內剩余的药力与天地灵气尽数涌向肉身。 锻体大圆满的身躯如完美熔炉,玄武真功自主运转,陆明顺势衝击武道第二境五气三花境。 先孕胸中五气,后凝顶上三花。 五气对应五臟,藏於窍穴,循五行相生之理,依天地阴阳之序。 陆明引玄元真炁入五臟,以玄武真功催动火木土金水五气孕育。 心属火,阳中之太阳,藏神。 心窍生赤红气丝,凝作磅礴的太阳心火之气,守中居正,为五气动力之源。 肝属木,阴中之少阳,藏魂。 肝窍生青翠气丝,凝作青莹柔韧的少阳木气,滋养筋骨经脉,引天地生机入体,为五气生息之基。 似春日萌芽破土,升发不息。 脾属土,阴中之至阴,藏意。 脾窍生黄色气丝,凝作厚实的中央至阴土气,居五气中央,承载並调和其余四气,將天地灵气与药力转化为精纯气血,为五气根本。 肺属金,阳中之少阴,藏魄。 肺窍生银白气丝,凝作少阴金气,锋锐无匹,与玄武剑诀的剑意深度共鸣,为五气锋芒,若秋日金风肃杀,收敛刚劲。 肾属水,阴中之太阴,藏精。 肾窍生幽蓝气丝,凝作澄澈绵长的太阴水气,幽深內敛,滋养仙剑残片道基与玄黄神藏,为五气能量之源,同冬雪寒泉,封藏元气。 五气初生於五臟窍穴,循“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的五行相生之理缓缓流转。 在膻中玄黄神藏的牵引下,五气匯聚於神藏周围形成五行气旋雏形,虽未达完美循环,却已凝实稳固。 陆明就此正式踏入武道五气境。 最玄妙者,是道武双修的深度融合。 胸中五气与丹田玄元真炁瞬间產生共鸣,五气滋养玄元,为其添了五行阴阳的灵力与玄奥。 玄元真炁反哺五气,让五气的凝实度与运转速度大幅提升。 武道肉身之力借玄元真炁完美融入道法招式,道法灵力的灵动又赋予武道武技更多变化。 丹田中道基与膻中玄黄神藏遥相呼应,道基残缺剑纹的剑意融入少阴金气,更增锋锐。 神藏的精纯气血与太阳心火相融,生机愈发磅礴。 陆明不再刻意追求境界突破,沉下心神巩固感悟,將九转玄功第九层圆满的玄元真炁彻底掌控。 浓稠的暗金玄元真炁在经脉中奔腾流转,与地脉龙气完美同调。 膻中五行气旋运转愈发圆融,令五行相生更顺,五气之力稳步提升。 陆明將玄武剑诀与玄元真炁,胸中五气结合,以炁催剑,以炁强势,剑招威力较之前暴涨数倍。 九转还元丹的残余药力,在这日復一日的巩固中被彻底炼化,化作陆明突破的底蕴。 不知岁月流转,静室最后一丝外溢的能量波动归於平静,天地灵气与地脉龙气的共振也缓缓停歇。 陆明缓缓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的面容依旧是少年模样,但周身自有一股超然气质。 陆明轻轻握拳,仅凭肉身力量便让拳峰周围的空气爆出气爆声,无形劲气拂动室內凝实的灵雾。 体內,暗金色的玄元真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意念微动,丹田便翻涌滔天劲气,风雷隱隱。 膻中五行气旋轻转,每一次流转,精纯气血与生机便融遍四肢百骸,让肉身时刻处於巔峰状態,恢復能力与爆发力较之前判若两人。 此次闭关,陆明九转玄功第九层圆满,距离一转只差半步!武道踏入五气境! 道武双修水乳交融,玄元真炁刚柔並济,五行五气阴阳相生。 陆明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昔日面对金丹大圆满的王烈,他需倾尽底牌方能勉强逼退。 此刻再遇,他只需以玄元真炁催动玄武剑诀,辅以胸中五气,便可形成绝对碾压。 陆明起身,周身骨骼发出阵阵爆鸣。 陆明推开石门,一缕阳光洒落,带著真武山脉独有的武道灵息扑面而来。 闭关既成,归乡之路迫在眉睫。 第85章 辞行真武门 陆明出关的消息,不消片刻便由值守弟子通报给门主。 歷经两年闭关,陆明一身气息早已脱胎换骨,武道气血与天地灵气相融,隱有龙虎之姿。 陆明被接引弟子带到主殿前广场,朝阳初升,金光泼洒而下,为广场上並肩而立的两道身影,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顾应天与破军早已在此静候,似是算准了他出关的时辰。 “拜见门主,拜谢破军前辈。”陆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两年闭关,那枚九转还元丹的逆天药力,静室中源源不断的精纯地脉龙气,让他进境神速。 顾应天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气息扎实,灵力浑厚,虽未突破金丹,但法力竟已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看来你的道基,非同小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九转还元丹,除了蕴含庞大生命精华,可以促进武道修行。” “连道法修行上也足可让常人突破瓶颈直达金丹,甚者直接突破元婴也不是不可能。” “你闭关期间,借药力与地脉滋养,竟未结丹,由此可见,武祖亲铸的道基,其玄妙远非我等所能揣测。” 破军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玄武真功根基愈沉,胸中五气初生且脉络清晰,五行流转已有雏形。” “这两年闭关,一步未错,一分未虚。不错,未辜负那份机缘,更未辜负你自身的毅力。” 得两位真武门巨头如此肯定,陆明心中暖意翻涌,再次躬身谢道: “全赖前辈所赐神丹,借贵宝地的天地灵气与地脉龙气滋养,晚辈方能有此寸进。此恩此德,陆明铭记。” 话音落,陆明话锋一转:“今日出关,除了拜谢二位前辈,亦是特来辞行。” “晚辈自离青州,迄今已三十余载,如今又闭关两年,思乡日切。” “父母年迈,师门师兄弟亦多有掛念,实在不敢再作耽搁,欲儘快动身返回青州,归家探望。” 顾应天与破军闻言,均微微点头,並未有半分意外。 游子思归,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陆明离家已三十余载,这份期盼,他们自是理解。 但下一刻,破军脸色郑重道:“小友归心似箭,我等理解,亦不会强留,真武门永远是你的朋友。” “只是临行之前,有几句话,关乎你之生死,关乎你身边至亲之人的安危,需郑重告诫於你,望你切记,切遵!” 破军字字敲击在陆明的心神之上:“陆明,你需知你身负武祖完整传承之事,其干係之重大,牵扯之深远,远超你目前所能想像! “此非简单的功法传承,乃是触及此界武道本源,甚至可能动摇九州既定格局的至高隱秘!” “这份传承,足以引爆整个九州,引来无数豺狼虎豹覬覦,乃是滔天祸源!” “在你拥有足够守护这份传承的绝对实力之前,老夫所言,非金丹,非元婴,而是至少需达知命之境。” “能初步窥探命运长河,拥有无视世间绝大多数明枪暗箭之前,此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提及!” 破军语气加重,“包括你最敬重的师尊,最信任的师兄,最亲密的知己,乃至生你养你的血亲父母!” 破军的声音稍缓,却依旧凝重:“非是我危言耸听,亦非不信你之师门亲朋。而是人心叵测,世事难料。更何况能窥测命运因果的人不在少数。” “武祖传承重现世间的消息一旦走漏,覬覦者將如过江之鯽,接踵而至。” “届时,你面临的將是无休止的追杀和算计,各种阴毒手段层出不穷,他们得不到,便会毁掉。” “这股祸水会引向你的故乡,你的山门,为整个道院,招致灭顶之灾!” “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传承万载的古老势力,其手段之狠辣,算计之深沉,非你现在所能揣度。” “更何况,你年纪轻轻便锻体大圆满,肉身经不朽神血改造,单是你这一身血肉,便是炼丹炼宝的绝品材料。” “要知道,即便是在我真武门,不少修至天人境的武道强者,锻体境都未能臻至大圆满,更遑论开玄黄神藏铸玄武真身。” 陆明静立聆听,字字诛心的告诫让他背脊生寒,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竟有人会將修士的血肉视作炼丹材料? 他驀然想起仙遗之地中,武祖提及仙界崩碎,纪元大劫时的沉重。 此刻陆明才真正明白,这份传承背后牵扯的因果与凶险,远非他如今的修为所能承受。 他抬眸迎上两位前辈的目光,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前辈金玉良言,振聋发聵!晚辈陆明,在此以自身道心立誓!武祖传承之事,天地为鑑,日月为证,绝不会有丝毫泄露於第三人之耳!” “晚辈当谨守此秘,绝不辜负武祖重託,亦绝不辜负二位前辈维护点拨的大恩!” 破军乃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心性眼光何等毒辣,更何况能知命数,晓因果。 陆明心性他一看便知是出自本心,绝非虚言。 陆明心性沉稳,明辨利害,果真值得武祖託付,值得他们倾心相待。 “你能明悟其中利害,恪守本心,我等便放心了。”破军翻手间,一枚看似朴素无华的灰色储物袋出现在掌心,递向陆明。 “此去青州,路途遥远,跨州越界,难免遇到波折。” “这袋中是一些灵石,还有几样或许你能用上的小物件,算是我真武门的一点心意,助你归途顺畅,切勿推辞。” 陆明双手郑重接过,神识下意识探入,心头震撼。 这储物袋看似普通,內部空间却极为广阔,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如小山般的灵石,光芒璀璨,灵气逼人,粗略一扫,竟不下万枚,且皆是极品灵石! 除此之外,还有数百个玉瓶,瓶身刻著丹纹,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丹药。 更引人注目的是袋中三枚玉符:一枚通体洁白,刻著古朴的“武”字。 一枚呈淡金色,符文繁复,隱有空间波动,显是能瞬息远遁的保命遁符。 最后一枚则是黑色玉符,材质非金非木,神识难以探入,周身縈绕著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第86章 远方音讯 “前辈,这太珍贵了,晚辈受之有愧...”陆明握著储物袋,只觉掌心沉甸甸的,不仅是物资的重量,更有真武门的一份心意。 破军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长者赠,不可辞。你得武祖真传,隨他习得玄武真功,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论辈分,也算得上是我师弟了。” 他目光望向青州所在的远方:“他日若真遇到连道院都难以化解的生死大劫,便激发那枚黑色玉符。” “真武门的力量,或许不及某些古老圣地那般无孔不入,但在神州乃至周边几州,总还有些许能力,护你一程。” 这番话,是破军对“师弟”的一份真心关照。 陆明不再矫情推辞,將储物袋贴身收好,而后后退一步,对著顾应天与破军深深一揖。 “晚辈陆明,拜谢破军前辈!拜谢顾门主!” “去吧。”破军微微頷首,“大道漫漫,仙路崎嶇,望你谨守本心。”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真武山,隨时欢迎你再来。” 顾应天亦含笑点头,补充道:“已吩咐下去,会有弟子带你前往宗门传送阵,可直接將你送至扶风城。” “那是通往中州的大型枢纽,由此转道青州,能为你节省数年赶路时间。” 他顿了顿又说道,“储物袋里有一件隱气灵甲,你务必穿上,此甲能隱蔽你周身气血。” “毕竟如此年纪便铸就锻体圆满,不仅惊世骇俗,更会引来无数心怀叵测之人的覬覦,切记小心。” “是,晚辈谨记!”陆明再次躬身行礼,抬眸时,眼中已无半分留恋。 转身之际,朝阳正盛,金光满路,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广场尽头。 借真武门传送阵横渡虚空,些许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尚未散尽,陆明已踏足扶风城的土地。 陆明早依顾应天嘱咐,將储物袋中的隱龙衫贴身穿好。 灵甲触体微凉,转瞬化作一层无形波动覆满周身,陆明周身气息瞬间敛去锋芒,寻常修士再难探其根底。 他寻了处僻静街角,正欲打听前往中州的路径,怀中宗门玉牌忽生阵阵波动。 是大师兄的传讯! 陆明心头骤喜,久在北境与真武山,玉牌久无动静,如今竟能收到宗门讯息,他忙將神识沉入玉牌。 “陆师弟!可收到传讯?玉牌显示你已在神州南域?”楚天一熟悉的声音传来,字字关切。 “大师兄!是我!”陆明按捺著翻涌的激动,以神念急声回应,“我现下在扶风城,正打算往中州去,再转道回青州。师兄,你们在哪?青州这些年怎么样?我爹娘还好吗?宗门一切都顺意?” 一连串问题,儘是他三十余载牵掛的心头事。 玉牌那头静了片刻,似楚天一在斟酌言语,而后声音再度响起: “青州变化甚大。你失踪后这些年,道院与大衍王朝合力平定青州全境,再无割据势力,如今大衍王朝已正式晋升为大衍仙朝。” 仙朝!陆明心头一震,青州竟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仙朝推了新政,改良后的引气诀普及到每一位子民,道院派修士协助指导,即便是灌灵也要要求人人修至三层,强身延年。” “如今各郡县皆有修士坐镇,既护地方安稳,也遴选修道苗子。” 楚天一继续道,“道院弟子大多下山助力,道院也在广收新徒,便是天衍峰,这三十多年也新收了数十名弟子,比往日热闹多了。” 听闻天衍峰添了诸多师弟师妹,陆明心底漾起一丝暖意,仿佛望见昔日稍显冷清的山峰,如今已是人声鼎沸的模样。 但隨即陆明小心追问道:“那我爹娘...” “你放心。”楚天一的语气满是安抚,“仙朝对道院弟子家属向来厚待,郡县官府有专人照顾。” “秦飞羽与胡珍前些年都回过青河村,传回来的消息,伯父伯母身体康健,一切安好。” 陆明三十余年悬著的心,终於重重落下,陆明鼻尖微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还有个好消息,”楚天一补充道,“仙朝在各郡县设了映虚阵,弟子或家属提前申请,便能通过阵法投影与远方亲人相见。” “如今中州不少势力都与仙朝合作设了阵点,你到了中州,便可申请见伯父伯母,不必急著赶路回青州。” 能提前见到爹娘了!陆明心中激动,归乡的迫切,又多了几分。 “那飞羽和胡珍,他们现在如何?”他下意识问起故人。 年少相伴的时光,皆是心底珍贵的回忆。 “嗯。”楚天一应道,“秦飞羽性子悍勇,如今在仙朝巡天卫任职,早前征战青州不归顺的势力,立了不少功。至於胡珍师妹...” 楚天一的声音微顿,缓缓道:“她与沐辰师兄三年前结为道侣,二人同在仙朝神农司任职。” “神农司专司灵植培育与农產改良,修士以草木灵力助凡人丰衣足食,这也是仙朝能快速笼络人心的关键。” 结为道侣了。 陆明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心头像是被扎了一下。 那些年少同窗、瀑布旁她悄然凝望的模样,云梦泽並肩抗险的倩影,终究成了回不去的过往。 那句未曾说出口的心意,也只能就此深埋。 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他沉默了须臾,努力让语气儘量平静:“哦...那挺好的,替我恭喜他们。” 楚天一看著陆明长大,又常年指导他修行,心思何等细腻,虽隔著玉牌,也察觉出他那一瞬间的异样,却並未点破,只將话题拉回正事: “我与墨渊现下在神州北部霜华城处理事务。不日即將前往天闕城。师弟,不如你我在天闕城匯合,如何?” “好!大师兄,我这就动身去天闕城!”陆明立刻应声,將心底的遗憾暂且敛去。 “一路小心,隨时联络。” 传讯终止,玉牌的灵光渐渐散去,陆明立在街角,久久未动,与人群格格不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抬头仰望天空。 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错过了。 他轻轻嘆息一声,眼底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但此刻天闕城的匯合,爹娘的容顏,宗门的归期,才是此刻最真切的期盼。 陆明取出了少年时胡珍赠与他的毛笔,握在手心,沉默无言。 良久,陆明迈步,匯入扶风城熙攘的人流,朝著城內传送广场的方向走去。 前路漫漫,归乡的脚步,从未如此临近。 第87章 借酒消愁,认错了人 扶风城传送阵的光华敛去,陆明的脚步再度踏上天闕城的土地。 相较於两年前途经时的行色匆匆,此番心境已是全然不同。 他不再有初归人间的疏离茫然,亦无囊中羞涩的窘迫。 他在城內寻了处声名颇佳的仙缘居,要了一间带独立小院的上房。 客栈清幽雅致,院內假山叠石,流水叮咚,几株月华槿在溶溶月色下舒展枝叶,淡淡芬芳宜人。 关上房门,陆明静坐片刻,取出一支再普通不过的青竹毛笔。 这是胡珍当年送他的离別之礼,他取名为羡仙。 过往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那时少女眉眼弯弯却藏著不舍:“上学时爷爷让你坐我同桌,带我读书,以后我如果修行有成,也带你修行好不好。” “可爷爷说,这一去或许数十年不回,甚至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见面,这支笔送你当纪念吧,希望你能通过道启...” 彼时少男少女,心思懵懂,只道是寻常。 或许胡珍自始至终只当他是挚友,而他,却在岁月流转中悄悄將那份情愫藏於心底。 十二岁的光景,弹指间已过將近四十载,道院六载修行,仙遗之地三十载苦熬,一路奔波加真武门闭关又是两载有余。 匆匆三十多年,恍如隔世,唯有胡珍的话语,依旧清晰烙在记忆里。 红顏远,相思苦... 陆明指尖摩挲著笔桿,心底思念翻涌,遗憾无法说,陆明的眼神渐渐恍惚。 在时光中奔跑喘息的人儿,不停向前向前,再也无法回去。 陆明取来一坛烈酒,拔去酒塞便大口饮下,辛辣酒液入喉,烧得胸腔发烫,但陆明不管不顾。 一口接一口,酒意很快上头,他倚著朱红栏杆,对著空中孤月,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从来酒不醉人人自醉。 陆明眼前的月色晃成了一片朦朧,唯有银铃的轻响,似远似近。 院角的月华槿洁白似雪,在风中轻轻摇曳,暗香浮动,这般美景落入他眼中,却只剩满心寂寥。 正昏沉间,一阵清脆的银铃泠泠而来,打破了夜的静謐。 紧接著一道娇俏却带著傲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愣头青,倒是巧,竟在这还能遇见你。” 陆明酒意上涌,头重脚轻,闻言缓缓回头,视线模糊间,只看见一道皎皎身影立在院门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少女身形灵动飘逸,发间插一支银线缠玉簪,余下的青丝垂在肩头,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素色披帛。 她肌肤胜雪,眉眼清冷,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腕间那串银铃轻晃,叮铃作响,添了几分少女灵动。 这模糊的清丽轮廓,竟与记忆中那个清河村的少女渐渐重合,陆明眼神愈发恍惚,脱口而出:“胡珍...是你吗?” 话音落下,院门口的寧清雪先是一愣,隨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戏謔,缓步走入院中。 银铃叮噹作响,步步清脆。 她抬手掩了掩鼻,嫌弃地扫过地上的酒罈碎片,语气带著一丝慍怒:“胡珍?愣头青,你喝傻了?把我认成谁了?” 她的声音清脆如碎玉击石,猛地敲醒了陆明几分。 陆明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看清眼前人的容貌,瞬间脸色更烫了。 他窘迫地攥紧了手中的酒罈,支支吾吾道:“抱歉,我...我喝多了,认错人了。” 看著他窘迫的样子,寧清雪那一丝怒气瞬间消散。反而让寧清雪笑得眉眼弯弯,银铃也隨她的动作晃得更响。 她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下巴微扬,傲娇中带著刁蛮:“看出来了,喝得酩酊大醉,连人都认不清,果然是个愣头青。” “这是想心上人想疯了?躲在这小院里借酒消愁,难看死了。” 陆明被她说得无地自容,酒意醒了大半,他靠著栏杆,抱著著酒罈边缘。 看著寧清雪那张清冷又傲娇的脸,心底的遗憾翻涌,竟鬼使神差地开口: “你说...人是不是都会错过自己在意的人?既然相遇却要错过,那么相遇的意义是什么?” 寧清雪脸上的笑意一顿,挑眉看向他,带著几分诧异,银铃轻响:“怎么?被我说中了,真为情所困啊?愣头青,你还会有这种烦心事?” 她本是隨口调侃,陆明却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又猛灌了一口酒,目光飘向院角的月华槿,轻声道: “她是我年少时的同伴,一起读书,一起长大,我以为总有机会说清楚心意,可一转身,就是三十多年,再听闻时,已与我无关。” 他转头看向寧清雪,眼神挣扎认真发问:“未曾说出口的心意,是不是终究只能藏在心底,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这话问得太过认真,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只剩少年般的无措。 寧清雪被他这般专注地注视著,听著这番儿女情长的追问,先是有些不自在。 隨即秀眉微蹙,觉得这愣头青竟把她当成了倾诉愁绪的对象,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恼怒。 她扬著下巴,语气冷了几分,带著几分不耐:“什么心意不心意,遗憾不遗憾的,磨磨唧唧。” “不过是个心上人,没了便没了,天下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子,值得你这般失魂落魄?” 她的话直白又冰冷,像一盆冷水,浇在陆明心头。 他看著寧清雪那张毫无共情的脸,心底的悵惘更甚,却又忍不住追问,带著一丝执拗: “你不懂,那种错过,是再也回不去了。她是独一无二的人。难道你从未有过在意的人,从未担心错过吗?” “我?”寧清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掐著腰,腕间银铃因她的动作发出一阵急促的轻响。 “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何来错过一说?倒是你,堂堂一个修士,为了这点儿女情长便萎靡不振,真是没出息。” 她顿了顿,看著陆明依旧迷茫的模样,心底的火气更甚,觉得自己竟陪这愣头青说了这么多废话,她带著怒意: “我管你什么错过不失错,今日把我认成別人,已是冒犯。” “再敢在我面前说这些磨磨唧唧的废话,休怪我把你扔出去!” 陆明被她的话刺得心头一紧,看著她发怒的模样,只剩满心的无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寧清雪柳眉倒竖,一甩袖击碎了他的酒罈。 隨后她转身便走,走到院门口时,还丟下一句话:“愣头青,以后別让我再看见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难看!” 寧清雪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银铃声渐渐远去,只留下陆明一人立在院中。 坛底的酒洒了一地,心底五味杂陈。 另一边,寧清雪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小院,紫衣女子早已在院中等候。 见她面色不佳,腕间银铃还在微微颤动,便轻声唤道:“清雪,怎么了?有人惹你生气?” 寧清雪踹了一脚院中的石凳,银铃被震得叮铃响,语气满是怒气:“还能是谁,那个愣头青陆明!” “真是可恶,喝得酩酊大醉,居然把我认成了他的心上人,还跟我说些磨磨唧唧的废话,烦死人了!” 紫衣女子闻言,缓步走上前,目光扫向陆明所在的小院方向: “哦?他竟把你认成了心上人?呵呵呵...”紫衣女子掩嘴轻笑。 “只是这短短两年,他修为从筑基初期突至大圆满,武道还触及了五气境,身上还有隱气至宝,绝非寻常之辈,你日后还是少与他起衝突为好,免得误了正事。” “我才懒得理他。”寧清雪別过脸,依旧是那副傲娇模样,抬手拂了拂衣袖,“不过是个愣头青,就算修为不错,又能如何?惹到我,我照样收拾他!” 紫衣女子轻轻摇了摇头:“天枢圣地的遗蹟將显,神州鼎的气息越来越浓。” “號称道院双骄之一的李惊云也到了天闕城。” “而这陆明明显与真武门关係匪浅,极有可能是哪个不出世的老怪物亲传弟子。” “各方势力齐聚於此,这天闕城,很快就要乱了。日后行事,切记谨慎,莫要因一时意气,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寧清雪撇了撇嘴,虽满心不耐,却也知晓紫姨的用意,指尖轻轻抚过腕间银铃,闷声应了一声:“知道了,紫姨。” 而陆明的小院中,夜风吹过,带著月华槿的暗香,也吹散了最后一丝酒意。 陆明倚著栏杆,望著寧清雪离去的方向,轻轻嘆息。 他將那支沾了酒渍的青竹毛笔小心翼翼地擦拭乾净,收进储物袋深处。 不知为何,每次见到寧清雪,自己都这么窘迫与无奈。 他抬眼望向天际的孤月,月色清寒,洒落在院中,映出满地狼藉。 第88章 相逢 天闕城仙缘居,陆明於房中静坐吐纳。 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门外,陆明心有所感之际,叩门声已响起。 陆明猛地睁眼,起身开门。 院中风影微动,两道熟悉的身影静立马其中,左侧楚天一依旧气度沉稳,青衫儒雅。目光望来,带著欣慰的笑意。 右侧墨渊黑衣抱剑,神色依旧冷峻,眼底却带著几分柔和。 “楚师兄!墨师兄!”陆明喉间微哽,声音激动,他快步上前,伸手便握住了楚天一的手臂。 三十余年的漂泊的孤寂,死里逃生的艰险,尽数化作心头滚烫的暖流,翻涌不止。 楚天一也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仔细端详著他,从青涩少年到如今身形挺拔,眼底满是欣慰: “好,好,好!总算是平安回来了!三十多年了,我们日日掛心,今日终是寻得你平安归来了!” 墨渊亦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素来冷冽的嗓音难得柔和:“回来就好。” 三人眸光交匯,三十余年的山海阻隔,都在这一眼间尽数释然。 久別重逢的温暖,漫过了所有岁月的隔阂。 “走!今日定要为你接风洗尘,不醉不归!”楚天一爽朗一笑,揽著陆明的肩头,墨渊隨行身侧,三人並肩出了仙缘居,直奔天闕城最负盛名的醉仙楼。 醉仙楼顶层雅间,推窗便是天闕城的万千万气象。 桌上珍饈美饌,皆是灵材所制,香气四溢。 楚天一执壶为陆明斟满灵酒,酒液清冽,泛著淡淡灵光,“来,先干一杯,为你接风!” 陆明举杯,与两位师兄一碰,酒液入喉,清冽中带著暖意。 陆明感慨道:“这些年,辛苦师兄们掛心了。” 酒过三巡,楚天一目光殷切:“师弟,这些年你究竟经歷了什么?当日你被捲入空间裂缝,我们寻了许久都杳无音信。” 陆明放下酒杯,將早已斟酌好的话语缓缓道来: “当日被捲入空间裂缝,本以为必死无疑,幸得一块金色碎块相伴,那碎块能抵御虚无之力与虚空乱流,全靠它才侥倖活下来。” “后来阴差阳错將其铸为道基,在虚空漂泊许久,才坠落在北境荒原。”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仙遗之地並未言及武祖传承,只提北境的窘迫与苦战。 “初到北境,身无分文,只得猎杀妖兽取妖丹换灵石,途中遇过散修劫掠,也经歷过数次死战,好歹都有惊无险。” 楚天一听罢,满是感慨:“难为你了,孤身一人漂泊三十余年,竟能有这般际遇与修为,实属不易。” 墨渊亦頷首,为他再斟一杯酒,“那块碎片听烈阳长老提及,便是他也不知其来歷,更奈何不了那块碎片。” “你道基凝於那块碎片,底蕴定是非凡,日后修行,必能一日千里。” 陆明笑了笑,举杯回敬:“师兄,快与我说说青州的变化,还有宗门的情况,我这一路心心念念,只盼著知晓家中与宗门的消息。” 於是三人畅饮畅谈,楚天一细细道来青州这些年的风云变幻: 大衍王朝一统青州,晋升仙朝,《引气诀》普及万民,道院弟子下山助政,广收新徒。 谈及天衍峰新收了几十名弟子时,陆明不禁莞尔,满眼笑意:“这么说来,我如今也算是师兄了。” “那是自然。”楚天一笑道,“在你归来之前,师尊便言你定未陨落,峰內那些新弟子,早盼著拜见你这位从虚空乱流中脱身的师兄了。” 正说间,雅间的门未竟自缓缓向內推开,一缕剑鸣轻颤,如龙吟四海,转瞬即逝。 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而入,瞬间吸引了三人的目光,满室的灯火与灵光,仿佛都成了他的陪衬。 来人一袭月白玉法袍,长剑斜挎於肩,泛著淡淡清辉。 他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眉眼间神采飞扬,自有一股傲气。 最是那双眼眸,如寒潭映月,顾盼间却让人心生敬畏。 只见他举手投足间,从容洒脱,正是道院双骄之一,通玄峰一脉二师兄,亦是整个道院的二师兄李惊云。 他隨意地倚在门侧,目光缓缓流转过三人,最终落在陆明身上,那抹笑意渐浓,声音朗朗又带著几分豪气:“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赶上了为陆师弟接风的酒。” 楚天一与墨渊当即起身,神色恭敬却不失亲近,拱手道:“李师兄。” 陆明亦连忙站起。 不愧是名震九州的道院双骄,这般风采,当真绝世。 剑骨仙风,意气风发,便是身为男子,也忍不住为这份气度折服。陆明躬身拱手,恭敬道:“见过李师兄。” 李惊云信步走来,无半分声响,他自然地落座於空席,抬手执起桌上的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目光扫过三人,朗声道:“楚师弟想必已经和陆师弟提过了,此次我等前来神州,除了寻陆师弟,还有一桩要事。” 他放下酒杯,隨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结界便笼罩了包厢,隔绝外人探查。 李惊云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分量:“上古九鼎关乎九州气运,但大多已不知所踪,其中一尊神州鼎,极有可能藏於天枢圣地的遗蹟之中。” “三日后,我等便前往遗蹟,陆师弟既已归来,正好与我等同行,如何?” 陆明心中热血翻涌,被李惊云的豪气感染,眼中满是热切:“愿隨李师兄同往。” “好!”李惊云朗声一笑,“我观陆师弟气血凝练,道基深厚,定是此次行程的一大助力。” “此次天枢圣地遗蹟出世,各方势力鱼龙混杂,隱世宗门,各洲仙门皆虎视眈眈。” “道院与大衍仙朝欲问鼎九州,绝不能在此落了下风!” 他抬手举杯,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明:“这杯酒,我敬陆师弟,祝你从虚空乱流中平安而归,也祝道院再添一员猛將!” 陆明心中激盪,与楚天一、墨渊一同举杯,四人的酒杯相碰,格外响亮。 酒入喉,豪气干云,陆明只觉心中满腔热血,恨不得即刻便奔赴天枢圣地,与诸位师兄一同並肩作战。 李惊云放下酒杯,又为陆明斟酒,问及他北境的苦战与道基的感悟,语气亲和,全无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 陆明一一作答,李惊云偶尔点评几句,字字珠璣,皆是道法与修行的精髓,让陆明茅塞顿开,心中愈发敬佩。 楚天一与墨渊也不时插话,谈及道院的近况、下山助政的经歷,以及此次前往天枢圣地的准备。 四人围坐一桌,畅饮畅谈,灵酒一杯接一杯,话语一句连一句,雅间內的气氛愈发热烈。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窗外星河璀璨,天闕城的灯火依旧,雅间內欢声笑语。 第89章 天枢遗蹟 三日后,天闕城东北三千里外,赤血戈壁。 天地间儘是灼眼的赤红,流沙漫捲,热风如刀,本是千载无人的生命禁区,近日却异象迭生。 有冲霄灵光屡屡撕裂天幕,古老道韵时强时弱地盪开,引动方圆数千里灵气潮汐翻涌,黄沙之下,正是昔日欲问鼎神州的天枢圣地遗蹟。 李惊云一袭白衣,率道院八名精锐弟子踏至遗蹟外围,陆明位列其中,一行共九人。 戈壁上人影幢幢,各方势力划地而踞,涇渭分明。 空气中混著沙尘,紧绷的氛围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有修仙世家衣冠楚楚,法器精良,结阵占据有利地势。 也有散修小派隱匿角落,目光闪烁伺机而动。 而最惹眼的,是另一侧玄色服饰的队伍,衣襟暗金丝线绣“离”字,正是离恨天宫离天殿人马,寧清雪与紫璃亦在其中。 李惊云负手而立,白衣在红黄沙尘中格外醒目,神色从容如閒庭信步。 他眼眸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所及,那些心怀鬼胎者皆下意识避其锋芒。 他朗声道:“遗蹟外围迷阵杀阵已被破开,然內里禁制重重,空间因古战崩裂,陷阱与空间裂缝遍布。” “我等九人结九宫八卦阵,紧隨我后!” “是,李师兄!”八人齐声应诺,迅速站位,九宫八卦阵浑然天成,灵力相连。 陆明居於阵中偏后,与楚天一、墨渊互为犄角。 眾人结阵向遗蹟主入口推进,那是半塌陷的巨石门廊,后方並非实景,而是光影扭曲的漩涡。 行至近前,一阵清脆银铃音泠泠传来,叮铃铃的声响在肃杀氛围中格外突兀。 离天殿人群分开,寧清雪缓步走出,玄色劲装贴身,暗金云纹勾勒出玲瓏身段,英气利落,如墨青丝高束。 身侧紫璃护法紧隨其后。 “离恨天宫离天殿,她是少殿主寧清雪,旁侧是离天殿四大护法之一紫璃,修为深不可测。”楚天一在陆明耳边低喝,警惕拉满。 “他们野心不小,此番必是为神州鼎而来。” 双方在入口对峙,气氛降至冰点。 紫璃率先开口,声音縹緲:“李惊云,別来无恙。道院远在青州,你们居然也来淌这趟浑水吗。” 李惊云微微頷首,语气平淡:“紫璃护法风采依旧。天枢遗蹟,有缘者得之,我观此遗蹟倒是道院有缘的紧。” “哼,正道之人惯会说场面话,怕是本事不济,反倒把命丟了。” “早听闻道院双骄之名,就是不知道你这双骄之一,到底几斤几两。”离天殿一名苍老修士冷哼挑衅,气息强悍。 李惊云唇角微扬,一抹狂傲藏於淡然:“能否得机缘,不劳阁下费心。至於我有多少斤两,得看阁下有多少本事了。” 话落,寧清雪眸光淡淡扫过李惊云,最终在陆明身上稍作停留,冷哼一声。 但隨即便率先率离天殿眾人没入光影漩涡。 “跟上!”李惊云一声令下,道院九人紧隨其后踏入漩涡。 强烈的空间撕扯感骤然袭来,远胜传送阵的顛簸,眼前光怪陆离,破碎景象飞速闪过。 片刻后脚踏实地,周遭已是天翻地覆。 宏伟的宫殿群沦为断壁残垣,巨大石柱如骸骨倾倒。 柱上神兽纹模糊难辨,碎裂石板触之便成粉尘,地面古阵纹黯淡却依旧散发著危险气息。 空中灵气紊乱至极,各属性能量乱流如无形利刃肆虐,细微黑色空间裂缝一闪而逝,整座遗蹟笼罩著沉重悲凉的气息。 “跟紧!”李惊云低喝,神识全力展开,手中多出一面古朴罗盘,指针微颤指引著安全路径。 九人战阵紧密,彼此气机相连,抵御著能量乱流的侵蚀。 前行数里,有弟子不慎触到地下阵纹,黑风呼啸而出,阴寒蚀骨,能销灵力磨血肉。 李惊云剑指一点,纯阳剑气如旭日东升,瞬间驱散黑风。 又行片刻,队伍侧翼误入幻心迷障,幻象丛生勾动心魔,楚天一运转《冰心诀》,清音涤盪稳住眾人心神,墨渊一剑斩出,墨色剑光撕裂幻境,眾人安然脱身。 眾人行至一片由巨大方形石板铺就的开阔广场,刚想稍作调息,异变陡生! 广场中央,杂乱刻痕骤然亮起刺目光芒,一股强横无匹的空间之力轰然爆发,无形巨手似要將所有人揉碎! 与此同时,广场边缘阴影中,一群黑袍修士如鬼魅般窜出,竟是幽冥教埋伏在此! “幽冥蚀魂梭!” “百鬼夜行咒!” “黄泉引渡幡!” 幽冥教法器与咒术铺天盖地袭来,专伤神魂,污秽法宝,直逼被空间之力衝击得阵形微晃的道院与离天殿眾人! “小心!是幽冥教!”李惊云腰间长剑龙吟出鞘,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璀璨长虹,剑气横扫,数十枚蚀魂梭瞬间化为齏粉,悽厉鬼啸也被一剑斩断! 道院九人迅速回稳阵形,九宫八卦阵全力运转,灵力交织,挡下大部分攻击。 离天殿那边亦是遭受偷袭,紫璃抬手挥出一道紫光,幻咒触之即散。 寧清雪腕间银铃急响,清脆铃声化作无形音波,震散近身的鬼气与蚀魂梭。 同时手中一对幽蓝短刃翻飞,身法灵动如蝶,数名幽冥教修士近身即被击退。 “不好,一来就踢到硬茬子!”不过数息,幽冥教便被压製得节节败退,为首者见势不妙,厉声喝道:“撤!” 一眾黑袍修士当即拋出数道毒雾与残影,身形化作黑烟,瞬间遁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刺鼻的毒雾。 眾人驱散毒雾,皆是毫髮无损,唯有地面的裂缝因方才的激战,又多了数道。 “哼,幽冥教的老鼠居然敢袭击我离天殿,简直狗胆包天!”离天殿一行那名老者愤愤道。 而此时,广场尽头,一道古朴石门缓缓显露,门扉刻著天枢圣地的古老纹络,阵阵波动散发,显然是遗蹟核心的入口! 道院与离天殿眾人同时目光紧锁石门,空气中的敌意再度拉满。 “不如由我道院先行进去探路如何?紫璃护法。”李惊云缓步上前,白衣猎猎,手中长剑斜指地面,龙吟剑剑鸣激盪。 紫璃冷笑道:“天地机缘,强者得之,场面话就不必说了,手底下见分晓吧。” 话音未落,离天殿眾人已然动了!他们人数本就多於道院,此刻率先发难,直扑道院九人! “动手!”李惊云一声令下,道院眾人迎上,双方瞬间战作一团! 灵力碰撞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各色光华將古老广场映照得光怪陆离,剑气纵横,魔元翻涌。 天枢圣地的残垣断壁在能量余波中瑟瑟发抖,细微的空间裂缝不断开合,吞噬著四散的劲气。 楚天一与墨渊联手迎上紫璃,三人战作一处,紫雾与剑光交织,难分难解。 其余道院弟子与离天殿修士各自交手,皆是旗鼓相当。 而另一边,一道倩影身隨铃动,银铃声轻响,避开两名道院弟子的夹击,直扑陆明而来,正是寧清雪! 她眸光清冷,腕间银铃微颤,似有音波锁定陆明周身,手中幽蓝短刃泛著寒芒,身法如电,转瞬便至陆明身前。 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寧清雪声音清冽,强势道: “原来你是道院弟子,今日我便活捉你!” 陆明心中一凛,云间雪剑锋直指寧清雪,迎上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势。 第90章 檮杌 寧清雪腕间碎心铃骤起急响,铃音化作无形音波直刺神魂。 陆明神念急沉膻中玄黄神藏,催动玄元真炁,青蒙蒙玄武剑罡凝如实质横挡身前,可铃音无孔不入,仍让他脑海微麻,灵力流转迟滯半瞬。 便是这半瞬,寧清雪已然欺身而至。 玄色劲装裹著矫捷身姿,手中寒魄短刃泛著幽蓝冷芒,一攻面门一撩剑腕,招法刁钻狠辣,全无半分拖沓。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云间雪硬接寒魄短刃一击,一股寒意顺著剑身窜入经脉,陆明手臂微麻,只得连连后撤。 “这点本事?”寧清雪碎心铃再响,音波层层叠加,身形旋身侧绕,寒魄如两道灵蛇,贴地扫向陆明下盘,又骤然上扬刺向腰侧空门。 她身法本就灵动,配碎心铃的神魂干扰,竟將陆明逼得剑势渐缓,周身儘是寒刃虚影。 陆明虽落於下风,玄武真身的强悍体魄却让他稳守心神。 陆明引胸中太阴金气融入云间雪,剑光添了几分锋锐,一剑横劈逼退寧清雪半尺,趁隙调息神魂。 可寧清雪岂会给机会,碎心铃忽转柔音,暗藏迷幻之劲,眼前虚影迭生,竟辨不清她真身所在。 “受擒吧!” 冷喝自耳畔炸响,陆明下意识旋身格挡,却只击中一道残影,后腰处刺骨寒意骤起,寒魄尖刃堪堪抵在玄元真焏护罩上,再进半寸便要破罩伤体。 他催玄黄神藏,震开周身音波,云间雪反手刺出,才勉强逼得寧清雪撤招自保,二人缠斗正酣,剑光与铃音交织,寒芒四溅,竟是一时难分高下。 只是陆明始终被寧清雪的节奏压制,险象环生。 另一边,道院与离天殿的战局早已白热化。 离天殿那名嘲讽李惊云的黑袍老者,催动骨杖,杖尖黑芒吞吐,逼得两名道院弟子连连后退。 那老者怪笑响彻广场:“正道翘楚,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剑光骤然划破长空,快得无影无踪。 李惊云白衣猎猎,长剑轻挥,剑气直劈魔骨杖尖,黑芒瞬间溃散,一股刚猛剑意顺著杖身窜入黑老经脉。 “啊!”悽厉惨叫响起,黑衣老者整个人被剑气震飞,重重撞在残破石柱上,魔骨杖脱手飞出,杖身竟被劈出一道深深裂痕。 “不过如此?” 李惊云声音平淡,周身剑意却骤然爆发,如泰山压顶笼罩整个广场。 离天殿眾人只觉呼吸一滯,魔元运转竟生滯涩。 李惊云一步踏出,长剑轻扬,数十丈长剑气横斩而出,三名离天殿修士仓促抵挡,竟如纸糊般被震飞,口吐鲜血失去战力。 紫璃护法见状急挥紫魂幡,紫雾漫捲幻出无数虚影,试图阻其脚步。 可李惊云的剑能破除虚妄,剑光所过,虚影破灭,指尖一点,剑气直逼紫璃眉心。 紫璃惊惶躲闪,鬢角髮丝被剑气削落,惊出一身冷汗。 不过十数息,李惊云一人一剑,竟將数十人的离天殿眾人彻底压制,白衣猎猎,睥睨全场。 黑衣老者勉强起身欲再战,李惊云眸中寒光一闪,长剑破空,剑光如电洞穿其肩窝,剑气在其经脉中肆虐,废掉半数修为。 黑衣老者惨叫著瘫倒在地,离天殿眾人面如死灰,紫璃护法神色凝重萌生退意。 就在此时,整座广场突然剧烈震颤,脚下石板层层开裂,古老阵纹爆发出刺目红光。 一股滔天凶戾之气从遗蹟深处席捲而来,天地灵气瞬间紊乱,阳光被黑云遮蔽,白昼竟成昏暝。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天地,广场中央虚空轰然扭曲,一道如山巨兽虚影缓缓显化。 青面獠牙,眼如铜铃,毛髮如钢针倒竖,四蹄踏动间捲起黑风,周身縈绕著霸道的凶戾之气。 正是天枢圣地曾经的护山神兽檮杌的灵体! 檮杌灵体甫一出现,便有碾压一切的威势,它猛地一爪拍落! 无形气浪轰然爆发,李惊云忙挥剑格挡,紫璃也祭出紫魂幡挡在离天殿眾人身前,可檮杌一爪之威,竟无人能挡。 剑盾碎裂,紫魂幡震颤,气浪横扫四方,道院与离天殿眾人皆被掀飞。 而陆明与寧清雪缠斗的位置,正是檮杌一爪扫过的正中心。 二人正处於斗法关键,狂暴气浪便將二人包裹。 即便陆明仗著强悍体魄,也觉后背背巨力撞击,五臟六腑翻涌,气血激盪。 反观寧清雪被气浪震得寒魄脱手,碎心铃也微微颤动,身形不稳。 就在二人被气浪推著向后翻飞之际,檮杌灵体再度发力,巨蹄抬起,带著毁天灭地之势,再度向二人踏来! 避无可避!陆明目光骤凝,瞥见身后那道刻著天枢纹络的古朴石门,此刻正好敞开。 他当机立断,脚踏踏虚步,身形一拧,竟逆著气浪向石门入口衝去! 寧清雪本被气浪裹挟得身不由己,见陆明竟冲向遗蹟入口,眸光一凛,此刻唯有进入石门才能躲避这巨兽一击。 碎心铃轻响稳住身形,寧清雪足尖一点地面,紧隨陆明身后向石门衝去! 二人一前一后,堪堪冲入石门的剎那,檮杌灵体的巨蹄轰然踏在石门之前,石门前虚空扭曲,阵纹再度亮起金光。 而后门扉竟快速闭合,转瞬之间,便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片光滑的石壁,仿佛从未有过入口。 檮杌灵体见石门消失,怒吼一声,凶戾目光转向广场上四散的眾人,巨尾如擎天巨柱横扫而出。 李惊云见状,长剑一扬,剑气暴涨数十丈,迎向檮杌巨尾,厉声喝道:“结七星阵,联手御敌!” 紫璃也知此刻绝非內斗之时,紫魂幡全力展开,紫雾瀰漫缠住檮杌四肢,厉声对离天殿眾人道:“先斩此兽!” 道院弟子虽有负伤,仍迅速站位结阵。 离天殿眾人也开始迎战巨兽。 漫天道法与魔功交织,撞向檮杌灵体的凶戾黑芒,金铁交鸣与巨兽咆哮响彻古老广场。 残垣断壁在能量余波中瑟瑟发抖,远处遥遥观望的眾多其他势力修士都被这股气势震慑,纷纷远退,哪里还敢继续观望。 第91章 生死依偎 就在陆明冲入石门的剎那,一股强横的能量漩涡袭来。 各色驳杂的能量如狂涛肆虐,更有一股无形的压制之力瀰漫其间,隱隱有虚无之力的气息。 寧清雪首当其衝,只觉体內修为瞬间被压制,灵力运转滯涩难行,周身护罩刚凝起便被能量浪涛撕碎。 玄色劲装被气劲颳得猎猎作响,寒魄早已脱手不知去向,腕间碎心铃黯淡无光,连清脆的铃音都被漩涡的轰鸣吞噬。 她身形如风中残叶,被狂暴能量卷著旋转,五臟六腑受震,竟连自保的力气都无,唯有本能地蜷缩身体,任由能量衝击。 而陆明身处漩涡中,却未受半分压制。 玄元真炁虽有微颤,可丹田仙剑残片道基却异常稳定,散发著淡淡金光,抵御外界的压制。 陆明膻中玄黄神藏气血澎湃,强悍的体魄更是扛住了所有能量衝击。 陆明余光瞥见寧清雪被卷得身形不稳,脸色惨白如纸,嘴角都溢出了血丝。 那副高傲刁蛮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濒死的脆弱。 陆明心头一软,终究於心不忍。 纵使此前缠斗不休,但他也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他当即敛去剑罡,逆著能量漩涡的拉扯力,身形一拧便衝到寧清雪身侧。 “抓紧!” 陆明抬手揽住寧清雪的腰肢,將她护在身前,另一只手凝起剑罡,化作一面光盾,死死挡在二人身前。 狂暴的能量浪涛接连拍击在剑罡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盾剧烈震颤。 陆明手臂青筋暴起,后背硬生生承受了数道凌厉的气劲,疼得他牙关紧咬,却始终將寧清雪护得密不透风。 寧清雪被他揽在怀中,渐渐意识恢復了过来。 那层坚实的剑罡隔绝了所有衝击,让她从濒死的顛簸中稳住了身形。 她下意识攥紧了陆明的衣袖,指尖触到他的手腕,竟鬼使神差地扣住,不肯鬆开。 能量漩涡的拉扯力愈发强横,四周光影扭曲,两人被卷著飞速旋转。 陆明的剑罡在持续衝击下渐渐黯淡,他拼尽最后的玄元真炁將护罩缩至最小,紧紧裹住二人。 最终,一道远超之前的能量狂潮轰然撞来,剑罡应声碎裂,陆明只得用身体抗住这一击。 虽然无法对陆明强横体魄造成实质性伤害,但还是震的他气血翻涌,眼前一黑,慢慢失去了意识。 唯有掌心还下意识地攥著那只微凉的手,不肯放开。 寧清雪也被这股狂潮震得昏死过去,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攥著陆明的手收得更紧,仿佛那是这漩涡中唯一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陆明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 周身的能量漩涡已然消失,他身处一座石室之中,四壁由整块暗青色巨石砌成,光滑如镜,无门无窗,连一丝缝隙都无。 唯有顶部嵌著一颗黯淡的夜明珠,洒下微弱的光,映得石室一片清冷。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虚无之力,丝丝缕缕钻入经脉,那股压制修为的力量比漩涡中更甚,却依旧无法撼动他的道基与武道之力。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掌心被攥得紧紧的,低头望去,只见寧清雪蜷缩在他身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手纤细冰凉,死死扣著他的手掌,即便在昏迷中,也带著一丝执拗。 陆明心头微窘,想抽回手,可稍一动作,寧清雪便蹙起眉头,攥得更紧,口中还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显然是重伤未愈。 陆明只得作罢,低头探查她的状况。 寧清雪体內法力被完全压制,经脉多处受损,气息微弱如游丝,一身修为竟半点动用不得。 她此刻就是个手无缚鸡的普通人,唯有心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著生机尚存。 石室中虚无之力肆虐,虽不致命,却会持续侵蚀生机,寧清雪重伤之下,根本扛不住这般消耗。 陆明从储物袋中取出真武门的疗伤丹药,捏开一粒温和的復脉丹,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唇边。 她昏迷著,牙关紧咬,根本无法咽下。 陆明无奈,只得渡出一丝温和的玄元真炁,轻轻探入她的唇齿,顺著咽喉將丹药送下,又以真炁引动药力,让其缓缓融入她的经脉。 做完这些,他掌心贴在寧清雪的后背,將玄元真炁化作缕缕温和能量,小心翼翼地渡入她体內。 这真炁道武相融,极具生机,缓缓梳理著她受损的经脉,抵卸著虚无之力的侵蚀。 陆明凝神静气,专注地渡著灵力,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服,传至寧清雪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夜明珠的微光微微晃动,陆明只觉体內真炁消耗了三成,才堪堪稳住寧清雪的伤势,让她的气息平顺了些许。 而此时,寧清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光初时迷茫,映著石室的微光,好半天才聚焦。 她下意识动了动,只觉浑身酸痛无力,体內灵力依旧沉寂,半点提不上来。 唯有后背一片温热,还有掌心那道坚实的触感,她竟还攥著陆明的手。 寧清雪瞬间回过神,一股恼羞与彆扭涌上心头。 她想抽回手,可刚一用力,便牵扯到体內伤势,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抓住陆明的手反而更紧了。 陆明见她醒了,当即收回贴在她后背的手,他看著两人交握的手,轻咳一声,率先鬆开,语气平淡:“你醒了。” 寧清雪立刻抽回手,將手背在身后,偏过头。 此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声音也虚弱得很:“谁要你多管閒事。”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再像往日那般傲娇。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方才昏迷中,那片裹住她的剑罡,还有掌心那道坚实的温度,她並非毫无感知。 陆明並未与她爭辩,只是指了指四周的石室:“这里无门无窗,虚无之力肆虐,修为压制比能量漩涡中更甚,我能勉强动用修为,你...” 他话未说完,寧清雪便已试过运转灵力,结果依旧是纹丝不动,她眉头紧蹙。 两人各自沉默,石室中唯有虚无之力划过空气的微响。 寧清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著陆明起身探查四壁,他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稳,方才渡入体內的真炁还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驱散著寒意。 陆明指尖抚过光滑的石壁,灵力探入,竟被石壁反弹而回。 他绕著石室走了一圈,角角落落皆查探过,竟真的没有半分出口。 他转过身,看向寧清雪,神色凝重:“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寧清雪抬眸,与他目光相撞,石室的微光中,两人眼底皆是深深的沉重。 第92章 何为魔道? 石室之中寂然无声,唯有虚无之力如细沙般在空气中流转,微弱的夜明珠光將两人的影子浅浅投在石壁上。 寧清雪靠在石墙上,脸色依旧苍白,她清冷的目光落在陆明身上,带著几分疑惑: “你到底是什么人?此前在望南城一带现身,我还当你是真武门弟子,可今日,你却与道院之人同行。” 陆明回望她,坦然道: “我是道院天衍峰弟子,並非真武门中人。只是此前流落北境,受真武门一脉恩惠罢了。” 话音落下,陆明目光微沉: “倒是你,离恨天宫离天殿少殿主...我从前只当你是性情骄纵的世家弟子,没想到,竟是魔道中人。” 他自幼在道院长大,师门典籍和师长教诲,无一不將魔道描绘成嗜杀无情,祸乱苍生之流。 再加上仙遗之地中,被寧寒川一路追杀,险些陨落的经歷,让他对魔道的偏见,早已刻进心底。 寧清雪何等聪慧,只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的戒备与鄙夷。 但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嗤笑一声,带著一种不屑: “在你们正道眼中,但凡修魔或入离恨天宫,便都是十恶不赦的妖魔,对吗?” 陆明沉默,没有否认。 寧清雪缓缓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已没了往日的傲横刁蛮。 她带著一种近乎肃穆的语气,像是在诉说一段被世人遗忘的传说: “魔道之始,源於魔主。而魔主最初,本是一名顺天道而行的仙道修士。” 陆明猛地一怔,抬头看向她。 “仙道修行,讲究斩七情、断六欲、忘凡尘、合天道。” “要修士割捨一切牵掛,磨灭一切执念,心如枯木,情如死灰,最终化作天道的一部分,无喜无悲,无爱无恨。” “这便是你们仙道所言的至高境界,太上忘情。” “魔主修行万载,但却始终渡不过那一关,他执念太深,割捨不下心中所守,放不下凡尘所牵,更不想做天道傀儡。” “魔主他快意恩仇,行事近乎偏执。仙道视他为心魔缠身,道心不纯的异类,对其百般排挤,欲除之而后快。” “而他,似乎本就是被天道遗弃之人,命途坎坷。” “魔主於离天崖独坐三千年,日日叩问。” “世人皆说他叩魔,可他叩的从来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他自己的本心,是仙道口中那该死的心魔。” 寧清雪的声音轻轻迴荡在石室中,带著一种敬畏: “魔前一叩三千年,回首凡尘不羡仙。” “魔主最终於离恨天悟道,於绝境中证道,摒弃自古以来的仙道修炼法门,独创魔道修炼体系,知命而后逆命,不被天道同化,自成一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天本无情,故无恨;人有执念,故有恨。” “天道要他做无情之仙,他偏要做有念之人。” “他在离天崖上,留下九字道韵—天本无恨,离人自有恨。” “他逆仙道而修,以执念为道基,以心魔为本心,不拜天,不敬地,只守自己一颗初心。” “魔主证道之后,深知被天道拋弃,被仙门排挤的苦楚,便立下有教无类的规矩。” “无论贵贱或者资质优劣,哪怕是被正道驱逐,被命运拋弃之人,或是十恶不赦之人,只要有与天爭命的执念,便可入魔道。” “魔道的核心理念,从来不是恶,而是一个逆字,逆天命,截生机,守心念,不甘受命运摆布,不甘被天道同化,这便是魔道最根本的道。” “武道的至高境界逆命境,便是参考的魔道。” 寧清雪顿了顿,语气愈发平静,却字字戳破世间虚偽: “在魔道的理念里,世间本无绝对的善恶,无恆定的对错,唯有立场之分。” “一人逆天爭命,为活下去拼尽一切,在旁人看来是大奸大恶,可对他自己而言,便是守护自身的大善。” “你们正道口中的善恶对错,不过是站在你们立场上的偽善罢了。” “不过是为了束人心,固道统的藉口,远不如魔道直面本心来得坦荡。” “魔主所创的,不是杀人放火的邪道,而是一条不违心念、不被天道同化的修行大道!” 陆明听得心神巨震,自幼建立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那为何...世人皆视魔道为恶?”他忍不住开口追问。 “因为正道怕。”寧清雪语气淡漠,却一针见血。 “正道修士循规蹈矩,行善避恶,不是本性纯良,而是怕沾染因果,引动心魔,坏了那看似无瑕的道心。” “他们不敢直面自己的欲望,不敢坚守自己的执念,还有就是要维护自身利益。” “所以便將那些偏执的人,不听他们话的人,那些不服命运,与天爭命的人统统斥为异端。” “魔道之人,从不避讳心魔。因为我们本就是以心念为道基。” “我们行事无拘无束,不顺天道,只顺本心。在你们看来,这便是狠辣、是放肆、是离经叛道。” 她顿了顿,又道出一段连许多修士都不知的秘辛: “你可知为何天下修士,无论正邪,破境皆需渡天劫和心魔劫?” “那便是因为魔主。” “魔主以魔心逆天证道,引得天道震怒,降下无穷天劫,却被他硬生生扛过。” “自那以后,魔主逆天证道,天道只得承认魔道的存在。” “魔主的一生,心劫才是修行的根本。” “所以魔主成道后,降下法则。从此世间所有修士,想要登高,必先过心魔,渡天劫。” “这规矩,是魔主降下来的,所以世间修士皆恨透了魔道。” 说到最后,寧清雪抬眸,清冷的目光直视著陆明: “你所见的大恶之人,是他本性恶,不是魔道恶。” “魔,从不是恶。魔,是执念,是与天爭命,是不肯被天道磨平稜角的一颗凡心。” 石室再度陷入寂静。 陆明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寧清雪不愧是离天殿少殿主,虽然年少,但见识阅歷远非常人可比。 陆明的脑海中不由翻涌起北境的过往,那狼女质问他的情景还歷歷在目。 她不过是想守护自己的族群,为同族报仇,但在人族角度这就是恶。 还有那拦路劫道的散修,控诉仙门世家垄断灵脉与资源,不给底层修士半分机缘。 他们所为,在正道理念里是大恶,可对他们自己而言,不过是与天爭命,求一线生机罢了。 原来他一直信奉的正邪善恶之分,不过是立场不同的评判。 原来魔道从不是天生邪恶,而是一群不甘被命运碾压,敢与天爭命的人。 他看向靠在石壁上气息依旧虚弱的寧清雪,心中那道自幼筑起的偏见,裂开了一道缝隙。 陆明心里有些乱,那么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寧清雪说完这一切,似是耗尽了力气,轻轻闭上眼,不再言语。 石室之中,只剩下虚无之力的微响,以及两人之间,悄然改变的气氛。 他们依旧被困在这无门无窗的石室里,前路未知,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