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汁[校园]》 转学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季未散的闷热。 一中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开学的学生和家长,整个校园都充斥着喧闹。 教务处内,程橙的父亲正在帮她办理转学手续。 “我家程橙就麻烦老师了,她这人性子跳脱,又是个小话痨,还得麻烦老师帮忙给她安排一个话少、不爱说话的同桌。”程父提起这事,心里就一阵发虚。 要知道,从幼儿园开始,他接到老师最多的电话就是向他告状这丫头话实在是太多了,一张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就算是跟块石头,她也能够聊出朵花来,实在是太吵了一些。 程橙听着父亲的嘱咐,心底忍不住腹诽道:至于么,她话有那么多么?她觉得还好呀! 和老师交代清楚后,程父拉着程橙走到一旁,低声嘱咐道:“乖乖,到了新的学校新的班级要好好学习,就算学不进去,也别影响其他的同学。” “知道了,我不会影响其他同学的。”程橙撇了撇嘴,轻声应道。 看着女儿温顺乖巧的模样,程父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才转身离开。 他女儿除了话多了点,哪哪都好,长的好看性格又好,在之前的学校也讨老师和同学喜欢。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他工作上的调动,也不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刻给她转学。 一旁等候的班主任李老师见他们父女说完话,这才走上前,她笑容温和,伸手轻轻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程橙同学,跟我来吧,我带你去高三一班,以后你就在这个班级上课了。” 程橙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李老师身后,心里忍不住想着:也不知道等会儿她的新同桌是个怎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 李老师脚步平稳,边走边简单介绍着班级情况,“对了,你新转来要是会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来找老师。”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高三一班门口,他推开虚掩的教室门,带着程橙走了进去。 原本还在聊天,看书的同学们,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来。 李老师站在讲台中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开口道:“同学们,给班里介绍一位新同学,从今天起正式转入我们班级,以后大家要互帮互助。” 李老师说完看向程橙,“程橙,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程橙瞬间挺直脊背,往前站了一步,脸上挂着灿烂又大方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活泼又热情地开口自我介绍:“大家好呀!我叫程橙,禾字旁的程和橙子的橙,以后就和大家一起学习了,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她眉眼弯弯,没有丝毫拘谨扭捏,长的又好看,班里同学们对她的第一印象就十分的好。 “李老师。” 这时,一位男同学站了起来,“那程橙同学坐在哪里?” 李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缓缓巡视一圈,脑海里不自觉想起方才程父私下的嘱托,再看向身旁站得满脸灿烂笑意的程橙,眼底掠过一丝思量,片刻后终究是拿定了主意,抬手指向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 “程橙,你就坐那个位置吧。”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教室里原本还算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直接炸开了锅。 底下同学个个满脸错愕,眼神齐刷刷涌向最后一排,交头接耳的窃窃私声此起彼伏,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讶与诧异。 “没搞错吧?李老师居然将新转来的萌妹安排在他的旁边?” “他性格那么孤僻,将新同学安排在他的旁边,实在是太惨了一点。” 见他们说话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李老师眉头紧紧蹙起,她抬手重重的拍了拍讲台,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给我安静一些。” 他们的讨论声落在了程橙耳中,让程橙感到十分的疑惑。 他们在说什么? 她的新同桌有那么可怕吗? 程橙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朝着最后一排的位置看去。 只见那处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握着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周身透着一股疏离冷淡的气场。 即便那些同学都在议论他,他都全程保持着沉默,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而在看清自己新同桌样貌的那一刻,程橙眼神骤然一亮,漆黑的眼眸里瞬间漾起细碎的光,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天呐!这学校居然还有颜值这么高的人,而且还是她的同桌。 赚了,赚了! 谁又会不想要一个帅气的同桌呢? 程橙的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她想也没想,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朝着那个空位走了过去。 同桌 程橙来到空位,笑意吟吟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新同桌,开口道:“你好,我是程橙,以后就是你的新同桌了。” 可对方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垂着眸看着面前的试卷,眉眼清冷,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她。 程橙见状半点不恼,脸上的笑意也未曾褪去半分,更不觉得有半分尴尬。 她慢悠悠拉开椅子坐下,将书包轻轻放进桌肚,收拾好书本后,她便支着下巴,目光不自觉落在身侧少年身上,悄悄侧过头偷偷瞥他。 少年侧脸线条利落冷硬,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认真刷题的模样安静又清冷,浑身都萦绕着一种说不出来孤僻忧郁的气质。 程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对方像是感受到了似的,默默的把身子往另一边侧了侧。 真小气,她不就是多看了几眼,怎么还躲着不让人看呢? 程橙在心底忍不住腹诽着。 不过对方不理自己,她也不生气,只是悄悄的探了探头,看向对方的书本。 江迟…… 原来他的名字叫江迟。 一开始,程橙还牢牢记着父亲临走前的嘱托,打算在新学校安分内敛,少言少语,不打扰旁人。可对上身边这位清冷同桌,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指尖轻轻扯了扯江迟的校服袖口,嗓音软软细细:“原来你叫江迟啊!” 她微微歪头,眼底盛着的笑意,再次向他介绍着自己:“我是你的新同桌,我叫程橙,你记住了嘛?” 对方依旧安静无声,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漫长又冷淡的沉默。 江迟始终垂着眼,目光定格在桌上的习题册上,周身疏离的气息生人勿近,半点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程橙抿了抿粉嫩的唇,心里忍不住嘀咕,甚至忍不住在心底怀疑,她的这位新同桌该不会是听力有问题。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再小声唤他一声时,讲台上传来老师敲了敲黑板,一脸严肃的提醒道:“上课时间,专心听讲,不要交头接耳。” 程橙心头一紧,立刻收回了小动作,乖乖坐直身体。 她收敛了满心的好奇,不敢再随意招惹身旁冷淡的少年,安分地拿出课本,认真的看向讲台,彻底安静下来,只是在听课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时不时的往身旁江迟的方向偷偷看上几眼。 新同桌好看是真的好看,就是看着不太礼貌,都不带搭理人的。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说了下课,江迟起身离开座位。 等他彻底消失在视野后,前排的女同学转身看向程橙,向她介绍着自己,“程橙,你好啊!我叫许依依,很高兴认识你。” 她看着程橙的眼神干净又友善,丝毫没有生疏的距离感。 程橙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温和地点头回应:“你好,许依依,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许依依索性凑近了些,“你叫我依依就好了,我可以叫你小橙子吗?以后我们就是前后桌了,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当然可以啦!”程橙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她沉默片刻,紧跟着问道:“不过依依,我真的什么都可以问你吗?” 许依依甩了一下头发,一脸得意的说道:“那当然了,我可是学校的八卦小公主,没有什么八卦是我不知道的。” “那你可以告诉我,江迟他的事情么?我今天和他说话,他都不理我,就跟听不见一样。”程橙小声的问道。 提到江迟,许依依她脸色微微一变,又凑近几分,小声道:“小橙子,我跟你说,你以后还是别离他太近了,他就是一个怪人,性格孤僻,向来独来独往,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而且我听说在他小的时候,他爸爸将他妈妈给……杀了,大家都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虽然我也觉得这事和他没有关系。” “可他……”许依依顿了顿,紧跟着说道:“反正他就是个怪人,你只要记得平时离他远一点就对了。” 听着许依依的话,程橙怔怔地坐在座位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话。 他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大家要疏远他呢? 这些事情又不是他能决定的,明明他也是受害者啊! 酸奶 没一会儿,江迟回到座位,他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坐下后便低头做题,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程橙偷偷抬眼看了看他一眼,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早晨从家里带来的草莓味酸奶,指尖推着纸盒,轻轻挪到江迟的手边。 江迟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边那盒酸奶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指尖微抬,不轻不重地又把酸奶推回了程橙桌前。 程橙看着被退回的酸奶,心里也不恼,她干脆伸手拿起,直接塞进他的手中,笑眯眯的看着他道:“江迟,这是我请你喝的。” 像是怕他再次还给自己,程橙她紧跟着补充道:“这是草莓味的,很甜很好喝的,你喝一下就知道了。” 可江迟依旧将酸奶推开。 而程橙见他又把酸奶给推开,便凑得近了些,小声絮絮叨叨地说着:“江迟,我跟你说哦,这个草莓味的酸奶真的超级好喝的,你喝一口试试,我绝对没有骗你的。” “……”江迟他垂着眼,薄唇紧抿,一个字都没应,周身的气压显然又低了几分。 “真的很甜耶!你喝完之后心情会好很多的。”程橙丝毫没有注意到,还在一旁软声软气地念叨着。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骤然重了几分,江迟终于不耐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冷意,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明显的烦躁:“闭嘴。” 她真的很吵! 程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斥吓了一小跳,睫毛轻轻颤了颤,却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声音软软的开口:“我吵到你了吗?那……那我不说话了。” 说完便乖乖坐直身子,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偷偷用余光瞄着他,手里还攥着那瓶草莓酸奶。 程橙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酸奶,眼底闪过一抹不解。 为什么会有人能够拒绝草莓酸奶呢? 草莓酸奶明明就超级好喝嘛! 他喝过了就知道了。 安静不过一分钟,程橙憋的有些难受了,可她才刚刚惹得江迟生气,这会儿又不敢找他说话,只好伸手戳了戳坐在前面的许依依,开口问道:“依依,我们学校食堂好吃吗?等会中午下课,你能陪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嘛?” “可以啊!我们学校的食堂饭菜可好吃了。” 两人小声聊着学校食堂的各色美食,叽叽喳喳的细碎话音,衬得旁边的江迟愈发沉默。 好在很快上课铃便响了,程橙她立刻收回目光,乖乖坐直身体,连忙闭上嘴巴不再闲聊,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迟眸光微松,心底暗自轻吁一口气。 总算是安静了。 高三的课程本就紧凑又枯燥,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扑面而来,程橙盯着黑板上的板书,越听越头大,思绪都快要飘远。 她忍不住悄悄侧过眼,偷偷瞥向身侧的江迟。 少年坐姿端正挺拔,眸光专注地落在课本与黑板上,长睫低垂,神情沉静又认真,一笔一划认真记着笔记,周身自带一股清冷自律的气场。 两相一对比,更显得自己懒散又不用心。 程橙心里忍住不暗暗感慨,她成绩一般,能进这个班完全是因为她亲爱的爹地和学校某个领导是同学,否则以她的成绩,哪能进这个班啊! 大概是程橙的视线过于灼热,江迟被她盯得浑身都有些发毛。 而她的走神,自然也被讲台上的老师给发现了,开口点了她的名字:“程橙,你来说说我刚刚讲了哪个知识点。” 程橙这才回过神来,她一脸慌乱的站了起来,看着讲台上神情严肃的老师,支支吾吾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哪知道刚刚老师讲了什么,她刚刚完全沉浸在同桌的美貌当中了。 程橙下意识的看向江迟,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 可江迟依旧坐姿端正,他神色冷淡,目光落在书页之上,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整个人无动于衷,完全没有半点要帮她的意思。 “程橙同学,你坐下吧。”老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提点,“上课专心听讲,别总走神盯着江迟看,他虽然好看,但他的脸上又没有知识点,要看也是看着我。” 话音落下,全班同学立刻低低地哄笑起来。 程橙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耳根发烫,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很甜 一天过去,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放学,程橙收拾好书包,朝着一旁默不作声,还在那儿做题的江迟甜甜一笑。 “江迟,我先走了,明天再见了。” 说完,程橙就抓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程橙离开之后,原本垂着头做题的江迟,瞬间像是松了口气一样。 等教室里的人全都离开后,他才放下手中的笔,慢条斯理的开始收拾书包。 他伸手进书包,指尖突然触到一个异物。 江迟动作一顿,眉头微蹙,疑惑地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是白天那盒被他拒绝的草莓酸奶。 不知道何时被它的主人塞进他的书包里。 而酸奶的盒子的表面,还贴着一张便签纸。 江迟同学: 草莓酸奶真的很好喝的! 你试一试一定会喜欢的。 程橙。 江迟捏着酸奶,指尖微微发僵,垂眸看着瓶身,鼻尖仿佛萦绕着那股清甜的草莓香气,他脑海中闪过方才程橙在眉眼弯弯的模样,握着酸奶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将吸管插进酸奶,鬼使神差的喝了一口。 草莓酸奶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嗯…… 程橙没有骗他,这酸奶…… 很甜。 …… 学校门口。 程父早已经在学校门口候着。 程橙一眼就瞥见了人群外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她甩了甩肩上的书包,脚步轻快地一路小跑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爸!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自己能回去的嘛?” 程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道:“你今天第一天在一中上学,新的环境怕你不习惯,特意来接你的。” 话音落下,他侧身绕到副驾驶旁,抬手打开车门,目光里满是宠溺,“好了,你妈妈还在家等你,我们赶紧回去吧!” “嗯嗯。” 汽车缓缓的在路上行驶,程橙扒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程父瞥了眼副驾驶的女儿,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他放缓车速,语气格外轻柔,轻声开口问道:“乖乖,今天第一天在新学校新班级上学,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老师同学好不好相处?” “当然了。”程橙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你女儿是谁,在哪里都能适应的很好。” “那你的同桌呢?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听到这话,程橙脑海中瞬间冒出江迟那双平静,又拒人千里之外的双眸。 她想了想,很是认真的回答道:“挺好的,就是话太少了,我和他说话他都不怎么理我。” 程父一听对方话少,不搭理自家闺女,激动的差点笑出声音,心里忍不住暗暗想道:话少好啊!话少那可太好了!!! 程橙看着自家老父亲一副憋着笑的模样,忍不住凑近,“爸,你想笑可以笑出来的。” 程父轻咳一声,佯装平静的说出来,“我只是没想到,还有乖乖你吃瘪的一天。” “哼。” 听着这话,程橙气鼓鼓的将脑袋撇向一边。 她爸怎么这样啊!新同桌不理她就那么高兴嘛! 逃离 回到家中,程母已经准备好了夜宵。 听到程橙进门的声音,连忙出来迎接,“乖乖,今天第一天在新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乖乖的,没有影响其他同学?” “妈妈!”程橙撅起小嘴,“你怎么和爸爸一样,都问一样的问题!” 人与人之间就没有一些信任么! 程母被她这小模样逗笑,温柔拉着她走到餐桌边坐下:“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妈妈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赶紧快趁热吃,吃完写作业,洗漱完早点休息。” “知道啦。”程橙乖乖应了一声。 程橙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着夜宵。 餐桌间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程母看着女儿,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轻轻开口:“乖乖,妈妈跟你说件事。” “嗯?妈妈你说。”程橙抬眸看向她,嘴里还含着食物,含糊不清的回答。 “爸爸妈妈工作刚刚转到这边,之后有一段时间会变得很忙,可能没有多少时间来照顾你。”程母柔声说着。 “是啊!乖乖,爸爸妈妈忙起来的时候可能会顾不上你……” 程父话还没说完,程橙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好了,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我一个人也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不用担心的,好好的忙工作就好了。”程橙乖巧的说道。 爸爸妈妈工作忙,也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条件,她能够理解的。 看着女儿如此乖巧懂事,程父程母心里感到更加的愧疚了,只觉得自己亏欠太多。 …… 次日,清晨。 程橙一早醒来,家里静悄悄的,程父程母已经离开去上班。 她慢悠悠起身洗漱,走到餐厅,桌上早已摆好温热的早餐,是父母提前为她准备好的。 程橙安静吃完早餐,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 临出门的时候,程橙向往常一样,拿了一盒草莓酸奶放进书包里面。 拉上书包拉链,程橙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多拿了一盒放进包里,这才不紧不慢的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程橙家里离一中的距离不算远,公交车坐个四站,下了车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她在公交站台没等几分钟,二路公交车就缓缓地开了过来,稳稳停在路边。 程橙抬脚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路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不多时公交车抵达校门口站点,程橙刚迈步下车,目光无意间一扫,便瞥见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少年骑着黑色单车,校服穿得干净利落,不疾不徐地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骑去。 是江迟耶! 程橙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她想也没想,立刻快步跟了上去,小步小跑着追在单车身后,轻声扬声喊:“江迟,你等等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迟身形一僵,几乎是下意识的加快脚下的动作。 看着江迟骑车的速度加快,程橙瞪大了双眸。 天杀的! 江迟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没听见她在叫他? 她就有那么的可怕吗? 维护 程橙一进教室,就看到江迟一脸沉默的坐在座位上,她紧紧的抿着唇角,憋着一肚子委屈,径直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放下书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腮帮子气鼓鼓地鼓着,嗔怪道:“江迟!你老老实实交待,你刚刚是不是听到了我喊你,故意加快骑车的速度?!” 江迟沉默不语,只是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 他刚刚在校门口附近听到程橙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见他不说话,程橙只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但她也不生气,只是小声的替江迟解释道:“好吧,可能是学校门口人太多了,你没听见也是正常的,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程橙说着从书包里将草莓酸奶拿出,轻轻的放在江迟的手边,笑嘻嘻的说道:“江迟,昨天的草莓酸奶你喝了没有?我是不是没有骗你?是不是很好喝?” 江迟目光落在自己手边的酸奶,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几乎微不可查,程橙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江迟,语气里满是惊喜。 “你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这是你和我说的第二句话耶!” “你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能不能和我多说几句呀!” 江迟好不容易回应了,程橙一下子太过于兴奋,叽叽喳喳的和他说个不停。 班里同学陆陆续续都进来了,其中班长李思城见状,忍不住上前道:“程橙,你别和他说话了,他就是个怪人,你知不知道他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还带着几分不屑。 不等李思城把话说完,程橙便轻轻皱起眉,当即出声打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班长,你身为班长,怎么能这么随意评价自己的同学?大家同在一个班级,应该和睦相处、相互有爱才对。” 她转头看了眼身旁始终沉默垂眸的江迟,又轻声补了句:“江迟才不是什么怪人,他只是性子安静,不爱多说话罢了,我们不该随便议论别人的。” 李思城被程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脸上挂不住,顿时沉下脸色,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他本来就是个怪人!我好心提醒你,你还不领情。” 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地瞥了一旁沉默的江迟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告诫:“你别被他外表骗了,这学校谁不知道他这个人性子孤僻不合群,你可别跟他走太近,免得日后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 “不听,不听。”程橙捂着耳朵直摇头。 “你……” 李思城被程橙这态度给气的不行,转身就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江迟清冷的眸光静静落在程橙身上。 平日里这些人无论是私下议论,还是当着他的面说他,他都从不在意,从不未自己辩解,也懒得理会。 因为他们说的是实话。 他的家庭很糟糕。 而他自己…… 本就是一个怪人。 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挺身站出来,认认真真为他辩驳,在那儿维护他。 江迟的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依旧没开口说话。 只是看着程橙的目光,少了几分淡漠,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朋友 许依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她连忙跑到程橙的身边,将她拉到教室外面,小声的问道:“小橙子,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和班长吵起来了。” 程橙抿着唇,一脸不悦的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她听。 “你说班长怎么回事啊,江迟又没招惹他,他干嘛要说人家的坏话?” 许依依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解释:“小橙子,你不懂。班长本来就看不惯江迟,不光是性格合不来,最主要的是从高一到现在,他的成绩永远都差江迟一名。不管他怎么拼命追赶,始终都超不过江迟。” 程橙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懂了,他这是没江迟优秀,所以嫉妒江迟。” 许依依:“……嗯,你这么说也不是不对,不过这话你可别当着班长的面说。” “知道了,我又不傻。” 话音刚落,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在教学楼里响起,悠扬又急促。 两人立刻止住闲聊,连忙收回思绪,快步走回各自座位。 回到座位,程橙一眼瞥见自己放在江迟桌角的草莓酸奶已经不见了踪影,还以为江迟又还给了自己,下意识的往自己抽屉看。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又轻柔、几不可闻的声音,悄然在她耳边响起:“谢谢……” 程橙微微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 她弯起眉眼,笑眯眯地看向身旁的江迟,压低声音轻声道:“不用客气啦,你要是喜欢喝,我以后天天都给你带。” 江迟薄唇微抿,低声推辞:“不用……” “不用这么见外啦!”程橙摆了摆手,语气格外真诚,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我们是同桌,也就是朋友对不对,朋友之间就应该……” 程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迟淡淡开口打断,他侧过头,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语气冰冷的开口道:“你真的很吵。” 程橙顿时一噎,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我很吵么?那我少说两句好了。” 她抿着唇,默默的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看,眼睛却时不时的瞥向江迟。 好吧! 也许她的话是多了一些,那她以后尽量少说两句,免得打扰到了他。 不过…… 江迟他刚刚好像和她说了三句话耶! 比昨天整整多了两句耶! 而且他还收下了她的草莓酸奶。 这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步呢? 只要以后她更努力一点,一定会让江迟和她成为真正的朋友的。 没一会儿,语文老师走近教室开始讲课。 江迟指尖捏着课本,目光落在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可思绪却已经飘远,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程橙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话。 朋友…… 他心底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自嘲。 他这种人配拥有朋友么? 谁靠近他都会变得不幸的。 江迟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书页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保护 一上午的课总算熬到尽头,悦耳的放学铃声响彻教学楼,等老师开口说下课,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程橙整整憋了一上午,安安静静没敢去打扰江迟,就怕又惹他烦了。 直到这会儿放学,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跟江迟说句话,可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他一言不发地合上书本,利落收拾好桌肚里的东西,起身径直朝着教室外走去。 “江……”程橙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整个人蔫巴巴地趴在桌上,看起来有些沮丧。 一旁的许依依收拾好桌子,转身正准备问她去不去吃午饭,便看到她这副焉儿吧唧的模样。 “小橙子,你这是怎么了?是身体哪儿不舒服吗?要我陪你去医务室找校医瞧瞧么?” 程橙抬眸望着她,语气闷闷的,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失落,“依依,我没哪里不舒服,就是在想,我是不是话真的太多了,很容易惹人厌烦啊?”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是有些话唠的属性,可是她面对朋友就是忍不住想和对方说话,和他分享所有的趣事。 “怎么会呢?”许依依见她这般胡思乱想,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柔声安抚道:“小橙子你性子活泼开朗,待人又真诚,不知道多讨人喜欢呢。” “好像也是。” 被许依依这么一夸,程橙心情瞬间开朗了许多,她细细一想,江迟确实对谁都一副清冷疏离的样子,又不是只针对她一个人。 心里想着江迟只是还不习惯而已,等日后他们相处的时间久了,他习惯了也就好了。 她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都抛到脑后,站起身挽住许依依的胳膊,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好啦,我肚子饿了,咱们赶紧去食堂吃饭吧!等会儿肉饼要卖完了。” …… 吃完午饭,两人慢悠悠地并肩离开食堂。 午后的阳光正盛,程橙看了眼时间,离下午上课还早,还想去学校外的奶茶店买杯奶茶。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许依依,眼睛亮晶晶的:“依依,时间还早呢,我想去校外那家奶茶店买杯奶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呀?” 听到这话,许依依一脸歉意的看向程橙:“小橙子,我就不去啦,我来大姨妈了,有些不舒服,想回教室趴着休息一下。” 程橙也不勉强,乖巧点头:“那好吧,那你赶紧回教室休息,我快去快回,买完奶茶就回来陪你。” “嗯。” 两人分开后,程橙独自一人走出校门,去奶茶店要经过一条巷子。 她刚走到巷子口,一阵推搡的闷响、夹杂着不善的咒骂声就传了过来,打破了午后的安静。 程橙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小心翼翼探头往巷子里望去。 下一秒,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只见三个人将江迟围在中间,嘴里还不停的骂着江迟。 江迟脸色冷得骇人,平日里淡漠的眼眸此刻翻涌着狠厉的戾气,没有半分退缩。 可终究是寡不敌众,即便他还手,也必不可免的挨了几拳。 几乎是下意识的,程橙她想都没想的就冲了进去。 她张开双臂挡在江迟的身边,强忍着害怕,开口朝着面前的三个男生道:“你们别过来,我刚刚已经让其他同学去叫保安了,保安他们很快就过来了,到时候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上药 三人一听保安要来,彼此对视一眼,随即狠狠剜了江迟一眼,咬牙放话:“今天算你走运!下次再让我们碰到,有你好受的!” 那三人撂下这句狠话,便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程橙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她连忙蹲在江迟身旁,眉眼之间满是担忧,轻声急切地问道:“江迟,你还好吧?他……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江迟垂着眼眸,神情冷淡疏离,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淡淡开口:“和你没关系,不用你管。” 说着便推开面前的程橙。 程橙抿了抿唇,她目光沉沉的看了江迟一眼,留下一句话就跑了,“你等我一下。” 看着程橙离开的背影,江迟靠在墙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又落寞的浅笑。 是了…… 谁会愿意靠近他,他本就是一个待在阴沟里的人,根本就不配有朋友。 江迟一个人在原地待了很久,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程橙手里抱着一袋东西,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江迟!!!”程橙跑到他的跟前,脸颊跑得泛着薄红,细碎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角,胸口微微起伏着,语气里满是庆幸:“还好你还没走,我把药给买回来了。” 说着,她抬手轻轻扬了扬手里攥着的药袋,指尖因为跑得急还微微泛白,眼底满是的担忧。 江迟垂眸,沉默地盯着她手中印着药店标识的塑料袋,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才艰涩地动了动唇,找回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低声重复:“买药?” 程橙没察觉他的异样,用力点了点头,目光立刻下意识落在他泛红擦伤的右手手臂上,眉头轻轻蹙起,满是心疼的说道:“你刚才被他们推倒,手臂都擦破了,要是不处理的话会发炎的,所以我去附近药店给你买了药。” 程橙说完,有些忐忑的看着江迟,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江迟,你让我给你上药好不好?你要是不愿意,那我把药给你,你自己……” 话音还没落下,江迟开口打断了她。 “好。” 程橙当即愣在原地,眸子里先是闪过一瞬错愕,随即迅速漾开一抹清亮的惊喜,眉眼都柔和了几分,随后轻声提议道:“那我们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吧,我好给你处理伤口。” 江迟微微颔首,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在巷子里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后,程橙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她抬眼看向江迟受伤的手臂,指尖微顿,轻声叮嘱:“江迟,等会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哦。” “要是真的忍不住,你叫出来也是可以的,我是不会笑话你的。” 江迟没说话,只是默默将受伤的右臂往前递了递,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程橙捏着棉签,轻轻的擦拭着他的手臂上的伤口,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微凉的棉签轻轻触碰伤口的瞬间,江迟手臂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却始终没动一下。 而程橙始终低着头,眉眼专注,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阳光落在她发顶,给她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周遭格外安静,除了偶尔风吹过树叶发出的轻响,就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迟垂眸,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看着她那专注的表情,以及因为担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头骤然软了下来。 关心 程橙一抬头,便对上江迟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 她心头微微一紧,还以为是自己刚才上药动作太重,弄疼了他,连忙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轻声问道:“是我弄疼你了吗?” 江迟被她突如其来的慌张拉回神,喉间轻轻动了动,声音却依旧清冷低沉:“没有。” 像是怕程橙不信似的,江迟又补充了一句。 “你没弄疼我。” “那就好。”程橙继续给江迟上药,“要是我真的弄疼你了,你记得告诉我。” 没一会儿,程橙便细心给江迟手臂上的伤口涂好了药。 她随即从袋子里翻出刚买的卡通创可贴,小心翼翼对齐伤口,轻轻抚平边角,认认真真给贴好。 贴完后,程橙满意地拍了拍手,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好了!搞定啦!”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江迟那白皙的手臂上,那张粉嫩嫩带着可爱图案的创可贴格外显眼,在江迟的身上看起来莫名违和。 程橙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声窘迫地解释:“那个创可贴是当时太着急了,随手拿的,没留意它是卡通的,你别介意呀!” 江迟垂眸瞥了眼手臂上粉嫩可爱的卡通创可贴,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抿了下,却依旧冷冽的回答道:“没事,谢谢。” 说完,江迟起身离开。 见他要走,程橙连忙收拾好东西追了上去,她将买来的药塞进江迟的手中,跟在他的身边絮絮叨叨的嘱咐道:“江迟,这药给你,晚上放学回去之后你记得重新上药。” “对了,你洗澡的时候也要注意一点,别让伤口碰到水,要不然会发炎的。” 程橙她脚步紧紧跟着江迟的步伐,可江迟生的个高,步子也大,走路又走得快,稍不留神就被落下半截。 程橙跟在后头,忍不住小声嘟囔:“江迟,你能不能走慢点呀!我都快跟不上你了!” 听到程橙的话,江迟没有说话,可脚步却悄然放缓了几分。 程橙见状立刻轻松跟上脚步,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眉眼间漾开浅浅的笑意。 她亦步亦趋跟在江迟身侧,目光时不时悄悄瞟向他手臂上贴着的粉色卡通创可贴,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她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欺负江迟,可江迟不想说,她也不便追问。 …… 很快,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进了教室。 回到座位,许依依便扭头过来和她说话,凑到她耳边好奇地问道:“小橙子,你不是去买奶茶了吗?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有你买的奶茶呢,怎么没见你带回来?” 程橙心头微顿,下意识抬眼看了眼江迟,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随口找了个借口小声的回道:“奶茶店人太多了,我排好久的队,都没排到,后面我懒得等,索性就不买了。” 程橙猜想江迟一定不愿意别人知道那会儿发生的事情,便找了个借口忽悠过去。 许依依没察觉到程橙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也没继续追问,只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样啊!可你不是很想喝么?” 程橙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哎呀,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喝了,再说了我今天没买到,我明天也可以喝呀!”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江迟耳里,他安静坐在位置上,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神情。 奶茶 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程橙吃完晚饭回到教室,她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目光就顿住了。 干净的课桌上放着一杯奶茶,她疑惑地伸手拿起,一看便发现这是学校巷子对面的那家奶茶店的奶茶。 程橙握着温热的奶茶,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两眼,眉眼间凝着几分茫然与疑惑,心里满是纳闷,实在猜不透这杯突如其来的奶茶究竟是谁放在自己桌上的。 会是许依依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程橙又立刻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 许依依吃完饭就去了老师办公室帮忙,到现在还没回教室,根本没时间给自己买奶茶。 那还能是谁?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奶茶杯壁,视线缓缓落在身旁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她的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是…… 江迟?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来,又被她连忙压了下去。 江迟他话都不愿意和她多说几句,又怎么会特意去买奶茶给她喝? 凭空多出的这杯奶茶,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指尖轻轻捏着杯身,突然觉得手中的这杯奶茶有些烫手。 她放也不是,喝也不是,只能乖乖摆在桌角。 很快,晚自习预备铃响起。 江迟走进教室,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余光不经意一扫,便瞥见了程橙桌上那杯静静放着的奶茶。 奶茶还完好地摆在边上,连吸管都没插上。 江迟的目光倏然顿住,清隽的眉眼不自觉往下敛了几分,清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落寞。 他视线牢牢黏在那杯纹丝未动的奶茶上,心底瞬间翻涌起层层波澜。 她……为什么不喝? 是不喜欢喝这个口味,还是因为这是他送的,才不愿意喝…… 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旋缠绕,江迟他越想心口越闷。 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而他身旁的程橙,她支着下巴,眼神看着面前的物理题,眼底满是痛苦。 好难…… 程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鼻尖都快贴到练习册上。 而这时,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许依依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江迟可是年级雷打不动的第一名,再难的题到他手里都能轻松解开。 犹豫了好一会儿,程橙终于鼓起勇气,悄悄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江迟。 她眉眼弯起,露出一副软软又讨好的神情,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央求:“江迟,这道物理题好难啊!我怎么算都算不出来,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呀?” 听到她软糯又带着讨好的声音,江迟垂在桌面上的笔尖倏然停下。 他长睫微微垂落,目光淡淡落在练习册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哪道题?” 江迟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 见他答应,程橙眼睛骤然亮了几分,连忙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挪了挪,指尖小心翼翼点在那道大题上,乖乖凑近了些,小声说:“就这道,我怎么解都解不出来,脑子都快晕了。” 江迟拿起笔,刷刷的在纸上写出解题过程。 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坐在不远处的几个同学无意间抬眼,恰好瞥见江迟微微侧着身给程橙解题,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江迟平日里阴郁得不行,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主动和人说话,让人不敢靠近,更别提给人讲题了。 而如今,他居然给新转学过来的同学讲题,看起来还十分的耐心! 特意 “听懂了么?”江迟沉声问道。 程橙乖乖点头,满眼亮晶晶的崇拜望着他,软声说道:“听明白了,江迟你真的好厉害呀!你这么一讲我一下子就懂了,太谢谢你啦。” 江迟被她直白又热切的夸奖说得耳尖悄悄泛了点浅红,面上却依旧沉着冷静,故作淡然地移开视线。 “那我以后有不懂的题目还能问你么?”程橙眨了眨眼,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生怕被他拒绝。 江迟垂了垂眼,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低声应道:“嗯。” 程橙得了应允,心里一下子松快下来。 原本解不开的难题经他一番点拨,瞬间豁然开朗,她也顾不上其他,立马坐直身子,整颗心思完完全全扑在了题目里。 而江迟安静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低头埋头刷题的程橙身上。 少女眉眼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题目里,半点分心都没有。 江迟视线缓缓偏移,落在桌边那杯还没开封的奶茶上。 他薄唇微抿,目光在程橙和那杯奶茶之间来回流连,像是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一整个晚自习,江迟都没能把想问的话给问出来。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程橙扬起笑脸,转身朝许依依挥了挥手,甜甜地道别:“依依,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一一和同学告别结束,她才慢悠悠转过身,不慌不忙地收拾桌上的书本和习题册,动作轻快又随性。 没一会儿,教室里的人慢慢走光。 程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背上书包凑到江迟身边,眉眼弯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江迟,你等会回去可千万要记得上药,别忘记了。” “还有……” 江迟静静听着,看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犹豫了整晚的话,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奶茶,你为什么不喝?” “啊?”程橙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角那杯静静放着的奶茶,连忙伸手拿了起来,眼里满是诧异,仰头望着他小声问道:“这奶茶是你买的啊?!” 江迟耳尖又悄悄染上一层浅红,不自觉的避开她的视线,低低应了声:“嗯。” “为什么呀!”程橙双手捧着已经凉了的奶茶,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疑惑地望着他,语气又惊又好奇,“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给我买奶茶?而且买了还偷偷放着,都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不知道是谁送的,都不敢喝呢!” 江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悄然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肩线缓缓放了下来。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只是不知道是谁送的才没敢动。 “嗯?到底是为什么呀!”见他不说话,程橙往前凑了凑,睁着清澈的眼眸追着他问。 江迟避开她亮晶晶的视线,耳尖微微泛着红,声音放得很低,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中午你说的。” 啊? 程橙愣住,她中午什么时候和他说的? 很快,程橙便反应了过来,意识到江迟说的是她和许依依的对话。 她眼睛倏地一亮,试探着看向江迟,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所以……你是听到我和依依说没买到奶茶,特意去给我买的吗?” 江迟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道:“你是因为给我买药所以才没喝到,我这只是补偿你而已……” 说完,江迟便拎着书包离开教室。 程橙见状,连忙追了上去,手里还不忘捧着那杯奶茶。 害羞 晚风卷着夏夜的微凉,校园里的昏黄的路灯拉长了斑驳的树影。 江迟单手推着自行车,步履不疾不徐地往前走,身形清瘦挺拔。 程橙捧着那杯奶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小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江迟……”程橙仰起小脸,眼眸亮闪闪地望着他,“你别跑呀!你告诉我,你刚刚是不是害羞了?” 江迟脚步微顿,耳尖悄无声息染上一层浅红,他目视前方,刻意绷着清冷的神色,推着自行车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没回头,只淡淡丢出一句:“没有,你别乱说。” “还说你没有。”程橙惊奇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你看看,你的耳朵都红了。” 晚风轻轻掠过林荫小道,撩动少年额前的碎发。 江迟像是被她戳破心事一般,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自然,步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下,依旧嘴硬:“你看错了。” “我才没有看错。”程橙凑到江迟跟前,大胆又俏皮。她微微踮起脚尖,柔软的小手径直朝着他泛红的耳尖探了过去。 指尖刚一贴上那片温热泛红的耳廓,细腻的触感瞬间漫开。 江迟身形猛地一僵,浑身像是瞬间绷紧了弦,连推着自行车的动作都骤然停住。 他下意识侧过脸往后微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呼吸都乱了半拍,耳尖被她指尖一碰,红得愈发透彻,连脖颈都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你……你干什么?!”江迟的语气带着一抹慌乱,他身形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 “我……”程橙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将手缩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没事。”江迟扭头看向前方,指尖微微攥紧车把,重新推着车子缓步往前走去,一颗心却抑制不住的怦怦直跳。 程橙静静地跟在他身侧,方才那一下大胆的触碰过后,心里又羞又忐忑,这会儿难得安安静静的跟在江迟身边,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皎洁月色倾泻而下,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长。 直到学校门口,人流渐渐散去,夜色更浓。 程橙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身侧的江迟,轻声开口和他道别:“江迟,那我先走啦,明天再见。” “嗯。”江迟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淡淡的。 程橙抱着手里的奶茶,转身便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程橙一边朝着公交车站台的方向走去,一边扭头向他招手告别。 而在她走远之后,江迟也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只是推着自行车,默默的躲在暗处,看着程橙上公交车,直到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这才骑车离开。 …… 公交车上,程橙看着自己手中那杯早已经凉透了的奶茶,唇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漾开一抹浅浅甜甜的笑意。 她抿了抿唇,拿出吸管轻轻戳开封口,含住吸管用力吸了一口。 微凉的奶茶滑入喉间,奶茶甜味在口中散开,让她感觉心里甜滋滋的。 她静静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与灯火,心底忍不住默默想道:其实江迟,根本和旁人口中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他没有传言中那么难以靠近,她可以感受的到,江迟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大家对他有些误解而已。 太吵 高三的课业本就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才刚开学一周,学校就马不停蹄安排了摸底测验。 试卷发到手,程橙盯着卷面刺眼的分数,瞬间愁得脑袋发胀,心里沉甸甸的。 她向来不算天资聪颖的那类人,从小到大读书都比旁人吃力不少,平日里小测的成绩始终处在中游,从来算不上拔尖。 可偏偏她骨子里藏着几分好运,平日里成绩平平,一到大考临场发挥总能超常,次次都能稳稳考出亮眼分数,算是旁人眼里典型的平时不起眼、大考稳翻盘的类型。 可高考它不一样,她不能靠运气来赌自己的未来,只能努力努力再努力几分。 想到这里,程橙目光不自觉的看向身旁江迟的卷子上,看着江迟那亮眼的分数,她由衷的发出羡慕的感叹:“江迟,你真的好厉害啊!考的这么好,我都想挖开你的脑袋看看,看看你这聪明的脑袋和我这种笨蛋的脑袋有什么区别。” 听着程橙贬低自己的话,江迟的心头莫名一紧,他眉峰微蹙,小声道:“没有,你不笨。”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程橙却听得一清二楚,她抬着脑袋眼巴巴望着他,垮着一张小脸道:“你就别安慰我了,我本来就不是个聪明的人,这样下去我怎么考上一个好大学呀!” 程橙说完无力的趴在桌子上,蔫蔫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江迟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眸色柔和了几分,没再多说安慰的空话,他轻轻伸手,从容拿过摊在她桌上的试卷,低头扫过上面的错题。 “这道题其实不难,是你解题思路错了。”江迟握着笔,语气清清淡淡,指尖按着草稿纸,利落的将解题步骤写了出来。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一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又利落。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轻轻的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像是镀了层细碎柔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程橙怔怔地望着他,看得有些呆了,心思早就飘了远,耳朵里只余下他清浅温和的嗓音,全然没听进去他到底讲了些什么解题思路,目光只顾着牢牢黏在他好看的侧脸上,心底悄悄泛起一阵软软的悸动。 天啊! 他这张脸就是在考验干部的定力! 直到江迟写完最后一步步骤,他一扭头,恰好撞进程橙直勾勾凝着自己的目光里。 少女眼神愣愣的,视线牢牢落在他脸上,压根没来得及收回。 江迟眸光微顿,笔尖轻轻顿在纸上,眉眼见闪过一抹紧张,他轻咳一声,有些难为情的瞥开自己的视线,低声道:“你自己再做一次。” 程橙回过神来,有些难为情的看着他。 再做一遍? 再做两遍她也做不出来呀! 她刚刚只顾着欣赏江迟的“美貌”,压根没瞧你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写的呀! “我……” 前排的许依依听见两人的对话,她转过身来,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江迟,你刚刚是给小橙子讲题么?你给她讲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个?” 江迟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周身清冷疏离的气息骤然浓了几分。 “可以吗?”见他不说话,许依依再次开口道。 她的成绩要想上一个特别好的学校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平日里江迟能够提点一下她的学习,说不定她的成绩可以提高不少。 江迟没有立刻应声,他淡淡偏过目光,没有看向许依依,只维持着疏离的姿态。 他本就性子沉默寡言,素来不爱与人多做交集,向来都是独来独往,而旁人也因为某些事情不敢靠近自己。 气氛稍稍有些尴尬,许依依大概也猜到了他不愿意,但还是有些不死心,小声的嘟囔道:“那为什么小橙子就可以?” 这时江迟才缓缓开口,语气十分平静的说道:“她太吵了。” 要是不给她讲,她怕是要再他的耳边唠叨个不停。 嗯,他只是为了清静而已。 没错。 特殊 许依依闻言微微一怔,倏然抬眼看向身侧的程橙,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显然没料到江迟,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而程橙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她撅着唇,小声不服气地嘟囔起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的嗔怪:“哪有呀?江迟,你不许乱讲!” 她哪有! 她哪有很吵呀! 她就是话有那么一丢丢的多而已。 “嗯,你不吵,你只是话多而已。”江迟见她抓毛,淡淡的回应道。 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许依依像是看明白了什么,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来回打转。 真的是觉得小橙子太吵了才答应的吗? 她怎么就不信呢? …… 放学铃声清脆响彻整栋教学楼,扫走了一整天课堂的沉闷。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哗啦声、嬉笑打闹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 程橙慢吞吞地把习题册和错题本塞进书包。 她收拾好东西,便和早已等在一旁的许依依并肩走出教室,顺着走廊往楼下走。 许依依侧头看着身旁的程橙,抬手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眼底盛满了然的笑意,语气笃定又通透:“小橙子,你觉不觉得江迟对你很不一样?你在他心里,肯定是最特别的那个。” 程橙脚步猛地一顿,倏地抬眼看向身侧的闺蜜,澄澈的眼眸里盛满茫然,脸颊下意识泛起一层薄红,连忙摆着手慌乱否认:“啊?你别瞎说!哪有这种事。” “我才没有瞎说,这都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许依依无奈失笑,句句都说在重点上,“你好好想想,江迟是什么性子?他性格孤僻、对所有人都疏离淡漠,班里多少人想跟他搭话、找他问题,他从来都是淡淡敷衍,压根懒得搭理。” 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打趣道:“也就唯独对你不一样,虽然他嘴里说着你很吵,可依旧会回应你,给你解题,你说这还不算特殊?” 听着许依依的话,程橙耳尖微微发烫,她指尖无意识攥紧书包肩带,弱弱的开口道:“那……那不是因为我脸皮厚,话又多,总缠着他嘛,他觉得烦,所以才和我多说了几句而已。” “再说了,我们两个是同桌,是朋友,他教我做题只是同学朋友之间的帮助。” 对于这一点,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江迟之所以会搭理她,完全是因为她天天厚着脸皮,不怕被他嫌烦,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在她看来,就是她的脸皮太厚,江迟为了清静一些,没有办法才这样的。 许依依看着她一脸全然不信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扶额,无奈笑着叹气:“小橙子呀,你真是傻得可爱。” 这整个班里都是江迟的同学,为什么他都不理睬,只搭理她一人呢? 她敢拍着胸脯打包票,小橙子她在江迟心里,绝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可偏偏她们的当事人心思太单纯,还什么都看不明白呢! 程橙垂着脑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侧边,耳边一遍遍回响着许依依说的话。 脑补 夜深。 程橙独坐书桌前,笔尖顿在草稿纸上,对着几道难解的数理题愁眉不展,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爸妈出差不在家,偌大的家里只剩她一人,遇上卡壳的难题,连个能随口请教的人都寻不到。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捏着笔,脑海中下意识就想起了江迟。 要是他此刻在身边就好了。 他要是在旁边,肯定可以把她教会的。 程橙望着自己面前画的乱七八糟的草稿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江迟他虽然不在身边,但是她可以发微信问他呀! 想到这里,程橙连忙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熟练的打开微信,在好友列表里找到江迟的名字。 要说加上他的微信,她当初也是废了好大功夫,软磨硬泡缠了他整整一天,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还再三郑重保证平日里绝不会随意打扰,绝不耽误他学习,这才让他同意加上自己的好友后。 程橙指尖悬在聊天框上方,心头微微泛起几分忐忑。 当初她拍着胸脯保证,没事绝对不会骚扰他,可事实是她只要碰到什么好笑,好玩的事情,就忍不住分享给他。 但几乎是她发个十几条,江迟才回复一句“安静点”。 想到这里,程橙愈发觉得不好意思,不敢确定这深更半夜的江迟睡了没有,会不会搭理自己,更不确定江迟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烦。 程橙暗自纠结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边惦记着解不开的难题,一边又生怕自己打扰到他。 几番内心拉扯过后,她终究还是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在聊天框里敲下文字,怯生生地发送了出去。 小橙子:江迟,你睡了吗? …… 另一边,江迟冲完冷水澡,一身清冽水汽,沉默走回自己的杂物间。 屋子狭小逼仄,墙角泛着淡淡的潮气,空气里都带着几分阴冷湿意,陈设简陋得只剩一张木板床与一张旧木桌,处处透着清贫冷清。 他随手擦了擦湿漉漉的黑发,刚坐下,便发现手机显示着不少未读消息。 指尖点开聊天界面,程橙发来的消息接二连三涌了出来,密密麻麻铺满屏幕,让手机都微微卡顿了两秒。 小橙子:江迟,你睡了吗? 小橙子:江迟,你真的睡了呀! 小橙子:还是你不想理我,故意装睡啊! 小橙子:我找你有正事耶! 小橙子:就当我求求你了! 小橙子:你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 江迟垂着眼眸,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满屏的文字,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他只是因为洗澡没有及时回复消息,她怎么一会儿就脑补了这么多。 江迟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捏着手机,将屏幕上的字句尽数看完,清冷俊朗的面庞依旧没什么多余神情,语气平淡无波地敲出回复。 江迟:怎么了? 发送出去后,他目光微微顿住,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小姑娘接连发来的那一大串消息。 他心头微动,鬼使神差般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替自己辩解一样。 江迟:刚刚洗澡去了。 宝宝 程橙盯着屏幕里江迟发来的消息,唇角不受控地轻轻上扬,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原来是去洗澡了,根本不是嫌她啰嗦,故意不理她的。 想到这里,她心头那点儿烦恼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她指尖飞快敲着屏幕,满心欢喜地回过去。 小橙子:太好了!江迟,你可算是理我啦! 消息刚发送出去,她立刻拿起习题册对着题目拍了张清晰照片,急匆匆一并发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委屈。 小橙子:快帮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解,我苦想半天,想的头发都要掉光了,实在是想不明白。 发完消息,程橙捧着手机乖乖坐着,指尖轻轻点着屏幕,满心期待等着大学霸给她讲解题目。 江迟只是扫了屏幕一眼,就有了解题思路。 他随手抽出一张草稿纸,指尖捏着笔,正要落笔写下详细解题步骤发给程橙,刚写两个字却骤然顿住。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很想听一听程橙的声音。 思索片刻,他干脆放下手中的笔,指尖轻点屏幕,径直发去一条语音通话邀请。 另一边。 程橙看到屏幕上江迟发来的语音通话,一个激灵吓得差点儿把手机丢了出去。 程橙她紧紧的握着手机,心里只觉得奇怪。 这平日里江迟话都不乐意多说几句,可这会儿怎么居然给她打电话。 程橙心底满是疑惑,却还是立刻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轻贴耳畔,声音软软糯糯地轻声开口:“喂?江迟怎么了?” 清甜软糯的嗓音顺着听筒轻轻漫过去,轻轻落进江迟耳中,让他心头一软。 江迟清冽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认真:“这道题难度不小,单单发文字讲不清楚,怕你看不懂,索性直接打电话讲,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听江迟的这一番解释,程橙心头只漾着暖意,语气软软的:“当然方便了,江迟你可真好!真是太谢谢你了。” 江迟低低应了一声,随即耐着性子,条理清晰地对着听筒一步步拆解题目要点,语速平缓又耐心,难懂的知识点被他说得浅显易懂。 没过多久难题便讲解完毕,程橙顿时豁然开朗,嘴角止不住上扬,她心里只顾着感谢江迟,想写没想的就脱口而出:“太谢谢你啦宝宝!”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都猛地一怔,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 程橙瞬间慌乱不已,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蜷起,语气慌乱又局促地急忙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嘴快脱口而出,江迟你千万别误会啊。” 话音落下,她紧张得屏住呼吸,心突突直跳,生怕这番无心之言惹得他心生不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听筒那头沉寂片刻,随后传来江迟淡淡的回应:“嗯。” 程橙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脸颊依旧发烫,柔声细语地道:“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愿意给我讲题,等明天我给你带早餐感谢你呀!” “我经常吃的那家面包店的泡芙和蛋挞可好吃了,明天带来给你尝尝呀!”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满心满眼都是对江迟的感谢,和想要和他分享自己喜欢美食的雀跃。 “嗯。”江迟依旧平静的回应着。 吃味 挂了电话,程橙心满意足地合上书页,正打算歇下的时候,江迟又突然发来一张图片,画面里赫然是一道数学题。 瞧见那道数学题,程橙心头猛地咯噔一下,瞬间垮了脸。 小橙子:???? 小橙子:你这突然发个题给我是什么意思啊? 江迟:这道题目和方才那道题目的题型是一样的,你再解一遍,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学会了。 小橙子:!!! 小橙子:救命啊,你怎么比老师还要严格啊! 小橙子:我这才刚学完,你立马就来抽查验收成果了,摘果子也没这么快吧! 江迟指尖轻敲屏幕,只淡淡回了句:趁热打铁,免得你转头就忘。 程橙盯着屏幕欲哭无泪,本来满心欢喜打算歇息,这下只能乖乖捏起笔,认命对着题目继续埋头演算。 小橙子:行吧!你等着我!我肯定是能解出来的! 江迟垂眸凝着手机屏幕,清隽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机身,心底默默盘算着程橙的成绩,能考上京市大学可能性。 程橙成绩算不上顶尖,考上大学没有问题,可要是考京市的学校,那还差了不少。 不过好在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学期,在这个学期努力将成绩提升上去,那应该是没问题的。 江迟暗自思忖,往后可得好好的抓一抓她的学习成绩。 …… 次日,清晨。 程橙没忘了昨天答应江迟的事情,一早便跑去常去的那家蛋糕店,将奶油泡芙和蛋挞买了,还特意多买了两份。 她来到教室的时候,还没见江迟的身影。 程橙将蛋挞和泡芙从包装袋里拿出来,下一秒周围眼尖的同学立刻围了上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蛋挞和泡芙的身上。 对上众人满眼期待的眼神,她忍不住抿了抿唇,声音软软地开口:“我买了泡芙和蛋挞,你们想吃吗?” 话音刚落,那几个同学立马围了上来,点头像她道谢。 程橙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多买了一些,否则给这些同学分完之后,江迟就吃不上了。 江迟从教室外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程橙拿着蛋挞和泡芙分给其他同学的画面。 不是说专门给他带的么,为什么他们也有…… 江迟心底说不出的吃味,垂在身侧的手也悄然攥紧,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沉着脸色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方才围着程橙说笑打闹的几名同学瞥见这一幕,瞬间识趣地收了声,热闹的嬉闹声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收敛神色,不敢再多言语,连忙快步散开,安安静静回到各自座位坐好,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程橙看到江迟来了,连忙将她特意留好的泡芙和蛋挞拿了出来,像献宝似的拿到江迟的面前,笑眯眯的说道:“江迟,你快尝尝,这是今天要早上刚做好的!” 江迟抬眸看向她眼底亮晶晶的模样,心头那点不满悄然散去大半,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声线依旧清浅平淡,低声道了句:“谢谢。” “你快趁热尝尝,味道真的特别好!”程橙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满眼都是盼着他夸赞的模样。 对上她这般热切的目光,江迟缓缓掀开纸盒,捏起一块泡芙轻咬一口。 绵密清甜的奶油瞬间在舌尖化开,甜意丝丝缕缕漫遍味蕾。 程橙连忙凑上前,小声追问:“好吃吗?” 对于不喜甜食的他来说,只觉太甜了一些,可看着眼前少女眼巴巴等候答案的神情,却说不出一点不好的话。 “嗯,好吃。”江迟淡淡的说道。 解释 江迟低头慢条斯理咬了两口,便不再动了,抬手轻轻将东西收拢妥当。 程橙见状连忙出声:“怎么不吃了?” 他偏过头,眉峰微微蹙起,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吃味,嗓音低低闷闷的:“留着晚点再吃。” 程橙再迟钝,也能清楚的察觉到他情绪低落,看着十分的不对劲。 她微微凑近几分,放轻了语气柔声询问:“江迟,你怎么啦?看着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江迟他面色淡淡绷着,语气生硬敷衍,这模样半点都让人信服不来。 “你别骗我了,就是不高兴。”程橙一脸笃定地望着他。 程橙哪里肯轻易作罢,一双眸子定定望着他,软着嗓音一遍遍追问,缠着他非要问出缘由。 被她缠得没法,江迟才终于松了口,低声道出心底的别扭:“那些蛋挞和泡芙,你难道不是特意买给我的吗?怎么反倒分给旁人了。” 程橙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眉眼弯了弯,连忙柔声解释道:“你就因为这个不高兴啊!我就是怕别的同学瞧见了都来要,到时候分来分去,最后反倒没你的份了,所以才特意多买了好些呢。” 听到程橙的解释,江迟心情好了许多,他嘴角飞快闪过一抹笑,淡淡的说道:“这样啊!” 话音落下,他忽然似是想起什么,眸光稍稍柔和下来,轻声问道:“你想喝奶茶吗?” 程橙一听,连忙轻轻摇头,抿着唇小声道:“不喝啦,我最近感觉自己都胖了不少,还是算了。” 江迟闻言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语气笃定又认真:“没有。” 程橙没听清,歪着头疑惑出声:“嗯?你刚刚说什么呀,我没听清楚。” 他抬眼望向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我说你不胖,一点儿都不胖。” 这话说的程橙心花怒放,捂着脸有些难为情。 没等两人再多说几句,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而这时,前排的许依依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空隙,悄悄折了张纸条,悄无声息地放在了程橙桌面上。 程橙微微一怔,心头掠过一丝疑惑,飞快抬手将纸条攥进掌心,小心翼翼展开来看。 娟秀字迹赫然映入眼帘,写得格外直白醒目。 小橙子,你相信我!!! 江迟他刚刚是吃醋了! 我敢发誓!!! 他绝对是吃醋了!!! 程橙盯着纸上的字句,脸颊瞬间热了几分,她下意识悄悄抬眼瞥向身旁的少年,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吃醋? 不应该吧! 江迟他吃醋干什么? 难道真的像依依说的那样,他对她有其他的心思? 一旁的江迟早已察觉到她频频偷瞄自己的的目光,他指尖握着笔,默默在草稿本上写下一行字,而后不动声色地轻轻将本子推到她眼前。 字迹清隽利落,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别看我,看黑板。 程橙目光落在本子上,心头一跳,慌忙收回视线,乖乖摆正身子望向讲台。 他要是没有看她,又怎么知道她在看他? 刻薄 夜色如墨。 江迟冲完澡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抬眼便瞧见表弟王阳正捧着糕点盒,捏着软糯的泡芙吃得津津有味,桌上还散落着空空的蛋挞锡纸壳。 他目光骤然一沉,心头猛地一紧,快步冲进自己房间。 果不其然,原本还好好摆在简陋书桌上的蛋挞与泡芙早已不见踪影。 少年清俊的眉眼瞬间覆上冷意,脸色沉得厉害,周身气场骤然冷冽下来。 江迟转身快步走到客厅,目光沉沉地盯着吃得正欢的王阳,语气冷硬又带着几分愠怒:“谁让你随便进我房间,私自拿我东西的?” 王阳嘴里还塞着糕点,闻言动作一顿,眉眼里满是挑衅,嘴里还含糊道:“不就是几个蛋挞和泡芙,我吃就吃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江迟眉头紧蹙,眼神冷冽,“不问自取便是偷,没经过我同意,擅闯我房间拿走别人的东西,你觉得理所应当?” 这话一出,王阳当即怒火翻涌,他猛地抬手,将手里余下的泡芙狠狠摔落在地,紧接着抬脚狠狠碾踩下去,瞬间碎得一塌糊涂。 他梗着脖子满脸戾气,冲着江迟嚷嚷道:“江迟你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小偷,你吃我家的饭、住我家的屋子、处处都靠着我们家,我吃你几个泡芙怎么了?那都是给你面子!” 江迟望着满地被踩烂的泡芙,那是程橙特意买来送给他的,他自己都不舍得吃,而如今却被他糟蹋成这样,就好像程橙的心意被他碾压在脚下一般。 想到这里,江迟眼底寒意愈发浓重。 他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泛白,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我是借住在你们家,这些以后我都会还给你们的。” 说完,江迟抬眸,眼神锐利地看向他,“可这不代表你能肆无忌惮的欺负我,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拿我的东西。” 平日里,王阳抢他东西,他深知自己寄人篱下需要处处隐忍,事事退让,从不愿与他多做争执,都忍了下来,只想着能够安稳的度过高中,等日后自己考上大学之后,一切都好了。 可今日不一样,他抢的是程橙送给他的东西。 江迟垂在身侧的五指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骨缝隐隐发疼。 少年素来清冷平和的眼底,第一次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与怒意,漆黑的眸子冷得刺骨,牢牢盯着眼前嚣张蛮横的王阳。 “道歉,给我道歉。” 王阳见他态度这般强硬,非但半分收敛都没有,反倒气焰越发嚣张,满脸鄙夷地嗤笑出声:“凭什么让我给你道歉?不过就是几个破蛋挞泡芙,再说了,你平日里衣食住行都是花我家的钱,说到底这泡芙也是我爸的钱买的!” 这番话刻薄又伤人,字字句句都往江迟的心口戳去。 江迟脸色瞬间惨白,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咯吱作响,骨节泛出青白。 王阳依旧不肯罢休,大步上前径直走到江迟跟前,抬手便用手指狠狠戳在他的胸口,一下接着一下,语气蛮横又刻薄:“你一个寄人篱下的人,一个杀人犯的儿子,我们家能给你一口饭吃,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江迟,你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你道歉。” 听着对方尖酸刻薄的话,江迟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怒火,他抬手一记结实的拳头,狠狠砸在了王阳的脸颊上。 王阳完全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任他拿捏的江迟居然敢动手,整个人瞬间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一片,身体踉跄着后退好几步,重重撞在墙壁上。 他懵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来撕心裂肺的怒吼:“江迟!你踏马的竟然敢打我?!老子跟你拼了!” 谩骂 两人瞬间就扭打在一起,江迟眼底满是戾气,方才隐忍克制的模样荡然无存,攥紧的拳头带着满腔怒意狠狠挥出。 就在两人僵持扭打的过程中,门口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眼便撞进客厅狼藉的画面。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江迟的舅舅王志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斥责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江迟率先松开攥着对方衣襟的手,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翻腾的戾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紧绷与局促。 “舅舅……” 一旁的王阳也慌忙往后退开几步,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脸上还带着打斗留下的痕迹,眼神躲闪,不复刚才嚣张模样。 “爸……” 而这时,王志勇身后的妻子走近,看到自家儿子凌乱的衣服,还有那张挂了彩的脸,心头瞬间一紧。 她想也没想,一把推开身前的丈夫,快步冲上前,几步就挡在了王阳身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江迟,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江迟!你打弟弟干什么?” 王阳躲在母亲身后,瞬间有了依仗,原本收敛的气焰重新冒了出来,微微抬着下巴,故作委屈地耷拉着眼皮,偷偷抬眼挑衅地瞥着江迟。 “妈,江迟他欺负我,我不过就是吃了他两个蛋挞泡芙,他就说我是个小偷。” 江迟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泛白,清隽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沉。 他没有辩解,他知道舅妈一向不喜欢自己,只是静静立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 刘雅琴看着自己儿子脸上刺眼的伤痕,越看越是心疼,她胸膛剧烈起伏,字字句句都带着偏袒:“江迟,你住在我们家,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不过就是吃你点东西,你至于下手这么重,是想把我儿子发死打吗?”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愈发阴阳怪气,眼底满是鄙夷与恶意,咬着牙吐出一句诛心的话:“果然是有人生没人教,不愧是杀人犯的儿……” “够了!”王志勇打断妻子的话,他面色铁青,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满是不耐与呵斥。 王志勇压下心头的烦躁,严肃地看向妻子,沉声训斥:“事情还没问清楚,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两个孩子有矛盾,小打小闹很正常,好好说就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这话一出,刘雅琴瞬间脸色涨得通红,胸口的火气瞬间堵得更盛。 刘雅琴狠狠瞪了王志勇一眼,眼里满是委屈和恼怒,懒得再跟屋子里的人多说半个字。 她一把拽过身后的王阳,力道又急又重,扯得少年一个趔趄,“走!跟我回房!” 王志勇看着紧闭的房门,转头重新看向身侧沉默寡言的少年,无奈的叹了叹气。 “阿迟……”他放缓了语气,声音低沉又疲惫,带着几分左右为难的无力,“我知道你不是平白无故惹事的人,打架这件事情不能全部怪你,可是你要知道,你舅妈平日里把小阳宝贝的跟眼珠子一样,把他给宠坏了。” “今天这事肯定也是他招惹你的,可是舅舅希望你能够让着他一些,你知道你舅妈她……” 王志勇话还未说完,江迟便开口打断了他淡的话,“舅舅,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和他打架了。”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是舅舅把他接回家的,他也知道舅妈对于家里多了个人,多了张嘴吃饭,心有不满,只是碍于舅舅的面子,才忍了下来。 王志勇看着面前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外甥,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儿子是什么德性,也知道江迟心里憋着委屈,可夹在他们之间,他也难做。 “算了。”他抬眸看着面前的少年,语气透露着无奈,“这件事情就这么翻篇,你身上的伤等会儿记得上药,早点回房间休息。” 善诱 王志勇离开后,屋内瞬间陷入沉寂。 江迟垂着眼眸,看着那一地的狼藉,随后默默的上前收拾干净。 待客厅恢复如初,他才缓步抬步,沉默走回自己的房间。 进了房间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个不停。 他都不用看,都能猜到是谁给他发信息。 除了程橙,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么频繁的给自己发消息。 江迟拿起手机,一打开屏幕便看到程橙发来的消息。 小橙子:江迟江迟!!! 小橙子:你作业做完了吗? 小橙子:作业好多啊!我一点也不想做。 小橙子:为什么高叁这么多考试,好累啊! 江迟指尖轻点屏幕,目光静静落在程橙发来的一条条的碎碎念。 方才眉宇间萦绕的沉郁阴霾悄然散去,冷峻的面庞不自觉松弛下来,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浅淡又温柔的笑意。 江迟:熬过这一年就好了,等上了大学,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小橙子:还有一年,真的好久哦。 手机那头,程橙单手托着腮帮子,视线定定黏在手机屏幕上,她一想到高叁的学习压力,就觉得十分的难熬。 江迟眸光微动,像是想到了什么,指尖落在屏幕上敲下文字。 江迟:话说,你想好了报哪里的大学吗? 程橙盯着屏幕中江迟的问题,整个人愣住了。 读什么大学? 她知道自己的成绩一般,即便是运气好,也不一定能够考上什么好大学,所以这件事情她一直都没有认真的考虑过,平日里也只是想着再努力一点,尽量让自己能够取得一个好些的成绩,但从来没有哪个学校是自己的目标。 想了想,程橙回复道:没有。 小橙子:你也知道的,我的学习成绩一般,大概率是考本地的学校吧! 小橙子:江迟,那你呢?你是不是准备去京北大学呀! 之前她无意间在老师办公室,听见几位任课老师闲谈议论,都说以江迟稳居前列的优异成绩,稳稳考上京北大学根本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程橙眼底闪过一抹羡慕。 小橙子:江迟,京市我还没去过呢?听说那里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要是你以后去那边读书了,可别把我忘记了,到时候得给我寄特产呀! 看着程橙的消息,江迟嘴角微微勾起。 江迟:你觉得京市那么好,有没有想过考京市的大学,到时候就可以自己亲自去了。 程橙一听,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 小橙子:那不行的,就是要我的命,给我换个脑子,我也是考不上京北大学的。 江迟看着她略显丧气的话语,继续回复道:京市又不是只有京北一所大学,偌大的京市里,还有其他不错的学校。 江迟:你又不笨,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看到江迟对自己说的话,程橙心里猛地一震,原本蔫蔫的情绪瞬间被彻底调动起来。 她直起身子,原本耷拉的眉眼骤然亮了起来,仿佛瞬间被灌满了底气,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是哦,江迟说的没错,她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心念笃定,程橙随手搁下手机,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之上。 心底已然做出决断,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奋力拼搏,争取考上京市的大学。 清脆的拍桌声动静不小,瞬间传到屋外。 门外的程父程母闻声心头一紧,连忙抬手叩响房门,快步走了进来。 “乖乖,怎么回事?”程父望着神情格外激动的女儿,眉宇间满是担忧,出声关切询问。 程橙抬眼正视着面前的父母,神色郑重无比,语气也格外坚定:“爸妈,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夫妻俩对视一眼,满心疑惑地应声:“怎么了?” “我想好啦,接下来我要考京市的大学。” 话音落下,不等父母细细询问,她便上前轻轻推着两人往门外走,小脸绷得紧紧的:“事情说完咯,我得抓紧时间好好学习,你们别来打扰我学习了。” 话音落罢,咔嗒一声,卧室房门被轻轻合上。 门外的程父程母站在原地,二人面面相对,脸上都带着几分错愕。 程母轻轻蹙着眉,小声嘀咕道:“这孩子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要考京市的大学,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程父也微微沉吟,望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同样暗自犯起了嘀咕,“老婆,你说不会是咱家乖乖读书压力太大了吧?她自己啥水平她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这话一出,程母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你瞎说什么?咱们乖乖有志气是好事,就是没考上也没什么关系,你这话可别当她面说,别灭了她的志气。” 对于程父程母来说,程橙能不能上一个好的大学不重要,他们两口子只希望孩子能够健康快乐的成长,以后能够养活得了自己就行了。 送她 次日。 江迟脸颊上带着伤,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 几乎是一眼,程橙便发现了他的伤,心头骤然一紧,她连忙靠近江迟,压低嗓音小声询问,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江迟,你的脸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你尽管跟我说,我帮你讨回公道。” 江迟垂着眼帘,长睫轻轻颤动,心像是被轻柔撞了一下,泛起细碎的涟漪。 他抬眼看向身前一脸认真的少女,嗓音放得低沉柔和,轻声发问:“你怎么笃定,一定是别人欺负我?” 程橙不假思索,眉眼间满是真诚:“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主动找别人的麻烦,有问题的肯定是别人。” 这番毫无保留的信任,直直撞进江迟心底。 “我……真的有那么好么?”江迟低声喃呢道。 所有人都视他为异类,排挤他,无视他。 只有程橙,从来都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带着异样眼光看待自己,她好像在无论何时,都毫无保留的信任自己,维护自己。 “当然了。”程橙语气认真的说道,“你只是话比较少,所以他们才会觉得你奇怪,可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他们不了解你而已。” 江迟望着女孩澄澈透亮的眼眸,心底一点点的被她填满。 “所以你这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疼吗?有没有上过药呀?”程橙担忧的问道。 “没事。”江迟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他不愿让程橙担心自己,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伤昨天是我不小心磕碰到的,不碍事。” 程橙却半点不信,皱着眉凑近打量那片淤青,语气带着疑惑:“不小心磕碰的?这怎么看着不太像呀?” “要不然我们去校医那边看看?让校医给你涂点药?这样能好的快点。”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程橙见他不愿,也不好继续强迫,只是她一直无法无视他脸上的伤口,面色凝重的抿着唇,小声的嘟囔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挂了彩,多影响颜值呢?” 她话音软糯,语气里半是心疼半是惋惜。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江迟听到后,心里咯噔一跳,不受控制的在心底想道:真的很难看么? 下了课,江迟离开教室。 等他回来的时候,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程橙抬眼瞥见,当即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下意识开口问道:“你刚刚是去处理脸上的伤了?” 江迟微微颔首,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嗯,想着还是隐隐发疼,便简单处理了下。” 他说着便伸手拿起桌边的草莓酸奶吸了一口。 “这就对嘛!有伤就得及时处理。” 话刚说完,前排的许依依扭过头来,小声的问道:“小橙子,我昨天发现一个好东西,等会晚上放学我发给你看。” “什么好东西?” 程橙闻言眼睛倏地一亮,眸光亮晶晶的,满脸好奇地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期待。 许依依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唇角勾起狡黠的笑意,故意卖起关子:“这可先不能告诉你,等到晚上,你自然就清楚啦。” 之后任凭程橙再怎么追问,都不肯再多吐露半个字。 程橙见对方守口如瓶,心里的好奇心反倒被勾得愈发浓烈。 ……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下课,放学的铃声划破校园寂静,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学楼。 程橙和许依依并肩顺着小路往外走,心里始终惦记着白天那桩神秘事,忍不住侧头追问:“依依,你白天神神秘秘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别急呀,等回到住处我立马发给你。”许依依笑着随口应答,目光却下意识频频往后瞟。 她忽然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程橙,压低声音打趣道:“小橙子,你快看后头,江迟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咱们身后,嘴上还总不肯承认喜欢你,这举动可藏不住心思咯。” 程橙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顺着许依依示意的方向回头望去。 昏黄的路灯拉长少年清瘦的身影,江迟推着自行车,步履不疾不徐,始终稳稳跟在后方不远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察觉到女孩骤然回望的目光,他身形微顿,清冷的眉眼微微垂下。 程橙耳尖微微发烫,小声的反驳道:“你别乱说,这离开学校他不走这条路还能走哪里?难道还能飞出去么?” “你别不信,几次你在公交车站台等车,我都瞧见他偷偷躲在暗处,等你上车了才走的。” 这番话落在耳中,程橙的心不由得轻轻一颤。 她下意识又悄悄往后瞥了一眼,少年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身姿挺拔,神情淡漠,看上去仿佛只是顺路同行。 “没……没有吧。”程橙嗓音微微发虚,下意识避开身后的方向,脸颊热意迟迟散不去,嘴上依旧不肯坦然承认。 许依依勾着唇角,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故意放缓脚步,语气笃定地开口:“你别不信,等会儿你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晚风轻轻拂过街边枝叶,沙沙声响伴着两人细碎的交谈。 程橙心绪纷乱,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后余光瞟去。 等到了车站,程橙和许依依分别,脑袋里想的都是她刚刚说的话。 江迟他真的每天都在暗处看着她上车,才离开的么? 想到这里,她悄悄抬眼,视线掠过周遭树荫与灯影交错的暗处,想要找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果不其然,目光扫过街边昏暗的树荫,程橙一眼就瞥见了伫立在阴影里的身影,清瘦挺拔的轮廓格外熟悉,那人就是江迟。 程橙背着书包快步小跑着朝他奔去。 直到程橙站在自己的面前,江迟骤然回过神,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江迟,你在这儿干嘛?”程橙仰着小脸,眼眸亮晶晶的,满心好奇地开口询问。 江迟双唇紧紧抿起,心底藏的心事骤然被戳破,一时有些局促凝滞。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松开紧抿的唇,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老老实实的交待道:“怕路上不安全,看着你顺利上车,我心里才能踏实。” 程橙闻言微微一怔,心口像是被温软的暖流轻轻裹住,满满的暖意悄然蔓延着。 “那……那谢谢你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车辆缓缓驶离的嗡鸣。 程橙下意识转头望去,方才等候的那班公交车已然缓缓驶出站台,她下意识的去追,可眨眼间公交车就开远了,终究还是没能赶上。 她望着远去的车尾,脸上掠过一丝懊恼,微微蹙起了眉头,“哎呀!错过了。” 江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往前半步,目光沉静地看向她,“车已经开走了……” 稍作停顿,他斟酌着开口提议,清冷的声线里藏着小心翼翼:“要不然我送你回家?” 程橙愣了愣,抬眼对上他认真的眼眸,难得迟疑了起来,有些结巴的说道:“好……好啊!” 触碰 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自行车车轮碾在路上,发出阵阵响声。 江迟慢悠悠的骑着车,生怕路上颠簸,惊扰了身后的人。 程橙侧身坐在后座,双手下意识轻轻揪住他身后的衣角,发丝被晚风轻轻撩起,她望着前方挺拔清瘦的背影,想到许依依对自己说的话,心里揣着几分忐忑,小声唤道:“江迟。” “嗯?” 可话到嘴边,程橙又害怕是自己想多了,到时候和江迟连朋友都做不了,又硬生生的将话给咽了回去。 想到这里,她嗓音软乎乎地回道:“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带着我骑车会不会觉得很累?” “不累,你一点也不重。” 话音刚落,自行车的车轮一不小心碾过路面凸起的小石块,车身猛地一晃。 猝不及防的颠簸让程橙身子瞬间失衡,她下意识伸出手,牢牢抱住了江迟的腰身。 慌乱之下,她的手掌顺着衣摆滑落,竟直直探进了江迟的衣服内里。 温热紧实的触感骤然传来,两人皆是一僵。 晚风仿佛都在此刻凝滞下来,程橙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而江迟也好不到哪里去,程橙温热的指尖猝不及防贴着他的腰腹划过,酥麻的触感如同细微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顺着肌理一路蔓延到心口。 他握着车把的手猛地收紧,手臂也跟着绷紧,耳尖不受控制的染上一层绯红。 几秒后,江迟才勉强稳住自己被搅乱的心神,嗓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语气微微发紧:“程橙,你……摸够了没有。” 程橙闻言瞬间回过神,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慌乱无措地想要抽回手。 而这时,指尖又不小心蹭过细腻温热的肌肤,让江迟差点倒吸一口凉气。 她连忙将手缩了回来,紧张的连他的衣角都不敢拽了。 萦绕在腰腹的温热触感彻底褪去,江迟心里突然泛起一抹失落感。 他耳尖的绯红还未褪去,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下的微哑,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道:“抱着我,小心摔了。” 程橙整个人猛地一僵,滚烫的脸颊根本压不住发烫的温度,连耳根都热得发烫。 她怔怔愣了两秒,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声嗫嚅:“啊?” “路不平,等会摔了就不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程橙再也不敢推脱,她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抬起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腰。 江迟腰很清瘦,线条利落,隔着薄薄的衣料,程橙能清晰感受到那紧实温热的肌理。 她不敢贴太紧,只轻轻圈着一小圈,双手拘谨地搭在他腹侧,整个人乖乖靠在后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温热柔软的触感重新落回腰间,江迟紧绷的心骤然松了大半,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填满。 晚风吹过街巷,卷起两人交迭的影子,长长的拖在路灯下。 没过多久,就到了程橙的家。 江迟单脚撑住地面,车子稳稳停下。 程橙轻轻从后座跳下来,双脚落地时还有些微微的晃悠。 “到我家啦,今晚谢谢你了!”程橙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年,难得带着一抹羞涩。 “嗯。”他语气平和,目光落在程橙的脸上,“时间不早了,你赶紧进去吧!” 程橙用力的点了点头,“那你也早点回去,等到了家你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告完别,程橙才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走几步还忍不住悄悄回望。 江迟静静伫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收回目光,骑上车转身离开。 …… 程橙抬脚迈进家门,家中静悄悄的,程父程母今晚加班。 她反手轻轻带上屋门,抬手按下开关,暖融融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屋子。 即便已经分开,她的脸颊的温度依旧迟迟降不下来,心口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 那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紧实的触感,惹得她脸蛋依旧发烫,耳根也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是真的没想到江迟除了长的好看,身材也是顶呱呱的。 那会儿她好像不小心摸到了他的腹肌,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几块。 脱掉衣服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片刻后,程橙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在脑海中暗自遐想江迟的身子,连忙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些让人心跳的画面。 可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依旧反反复复浮现在眼前。 而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好几下,她点开一看,是许依依发来的消息,附带了好几条网盘链接。 紧跟着许依依贴心的叮嘱也一并弹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看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戴上耳机!!! 片子 程橙点开链接,看着名字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还微微一愣。 学习资料?是买了什么高考冲刺网课视频分享给她吗?这种东西搞得这么神秘做什么? 她没再多想,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总帮自己补习功课的江迟。 这么实用的资料,自然要分享给他才是。 她指尖飞快操作,顺手就点了转发,选定江迟的聊天框按下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点了进去。 一点开,刺耳又暧昧的声响猝不及防钻进耳畔,那羞人的画面也毫无遮挡地撞入眼底,程橙浑身猛地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过短短一秒,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指尖慌乱至极,飞快地按下锁屏键,漆黑的屏幕瞬间隔绝了所有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与声音。 周遭明明安静如常,可她却觉得耳边还残留着细碎暧昧的动静,燥热顺着脖颈一路往上窜,瞬间染红了整张脸颊,耳根更是烧得滚烫,连眼眶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手足无措地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心脏砰砰狂跳个不停。 什么东西! 许依依这家伙怎么分享片给她? 虽然她平时有那么一些好色,也喜欢看点帅哥美女,但尺度也仅限于一些擦边,这么露骨刺激的视频,她还是第一次看呢! 真是羞死人了。 程橙连着深呼吸数次,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羞赧,耳尖的热度却迟迟褪不下去。 她指尖带着几分别扭的迟疑,重新点亮屏幕,点开和许依依的聊天框,指尖飞快敲下文字,满是嗔怪地发起质问。 小橙子:许依依!!!! 小橙子:你干嘛给我发这种东西!!! 消息发出去后,她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粉,只要一想到方才猝不及防看到的画面,就控制不住面红耳赤。 11:????不是吧小橙子,你不要告诉我你没看过片! 小橙子:???你看过很多??? 程橙看着许依依的问题,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看过好多吗? 11:不要大惊小怪。 11:学习压力这么大,看点人心黄黄的解压怎么了? 11:这可比你看的那些擦边解压多了。 看着许依依这些话,程橙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学习有时候压力确实大,但她偶尔也就是刷刷擦边视频,看点小说解压,确实没有想过还有这么……这么特别的解压方式。 11:小橙子,你还是太单纯了。 小橙子:好了,许依依你可以闭嘴了,我要去写作业了,不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11:再说最后一句,看这些真没什么! 程橙关掉手机,将手机随手丢在枕边。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一颗心砰砰直跳,方才聊天的内容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闷了好一会儿才撑起身子,强压下心头的局促,摊开桌上的习题册准备写作业。 笔尖刚触到习题册的纸面,程橙心头忽然猛地一咯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刚刚以为那是正经的学习资料,竟然把它发给了江迟。 想到这里,她手里的笔“啪”地一声跌落在桌面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完蛋了! 全完了!!! 掩饰 程橙心头一紧,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飞快滑到和江迟的聊天对话框。 同时她在心里反复默念,拼命的祈祷着江迟此刻正在忙别的事,还没来得及点开那条链接,她拿着手机正准备撤回,可早已过了两分钟的撤回时限。 一瞬间,程橙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浑身血液都仿佛冲上了头顶。 “啊啊啊啊啊!!许依依你要死哦!你真是要害死我了!!!” 她猛地站起身,攥着发烫的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凌乱又急促,心脏擂鼓似的狂跳,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程橙不确定江迟这会儿看没看到,可她不能保证等会会儿江迟看到这所谓的“学习资料”会怎么想她。 她脑子里此刻乱糟糟的,全是江迟点开链接之后,看到里面那些少儿不宜内容时的画面,就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慌乱之中,程橙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来不及细想,指尖飞快地在表情包栏里胡乱点着,一连串各种各样的表情包接二连三地发送出去。 眨眼间,密密麻麻的表情包铺满了聊天界面,硬生生将那条尴尬的链接给顶了上去,不仔细往上翻,根本不会轻易看见。 发完这些后,程橙松了口气,暗暗祈祷着江迟没有看到链接,更不会一条条的往上翻看那些聊天记录。 …… 另一边,昏暗的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线落在江迟垂着的侧脸上。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条突兀的链接率先闯入视线,他原本是真的以为这是学习资料。 可一点开,那让人面红耳赤的视频把他下了一大跳,虽然只是短短一眼,却足够让他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复。 她…… 她为什么给他发这种视频?是想要暗示他什么?还是不知道这里面的视频是av。 他沉默地盯着屏幕,指尖微微蜷缩,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江迟盯着手机很是纠结,想问问程橙知不知道那链接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可又担心她是不小心发错了,到时候他这么直白的点出来,那只会让她更加的尴尬。 就在这时,聊天框突然接连弹出一堆花花绿绿的表情包,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地刷屏,硬生生将那条链接给顶了上去。 江迟垂眸看着不断跳动的消息提示,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到了这一步,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丫头一定是发错了。 他没有急着回复,只是握着手机,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些表情包。 直到几分钟后,江迟才回复道:? 程橙盯着屏幕上那个问号,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原处。 看来江迟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她的表情包给顶上去了,否则这会儿发给她的就不是问号了,就是质问了。 她实在是太聪明了,竟然能够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程橙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可指尖依旧带着未散的慌乱,飞快敲下文字,向江迟解释着。 小橙子:不好意思,刚刚不小心误触了手机,给你发了不少表情包。 打完这行字,程橙想了想,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敲着:都是一些表情包,你不用特意去看的。 江迟看着屏幕上小姑娘刻意掩饰的文字,清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指尖轻敲屏幕,没有戳破她那点笨拙的心虚,只淡淡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春梦 晚自习下课后,班里的同学都走了,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程橙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复习资料,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几个字,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江迟。 少年坐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垂着长睫认真刷题,神情淡漠又专注,连额前垂落的碎发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她心里莫名有些走神,随手端起桌边的水杯,想借着喝水掩饰自己的慌乱。 大概是太过于紧张,她握着水杯手微微颤抖,杯口一斜,杯中的温水径直泼了出去,几乎都落在了江迟的白色t恤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布料迅速晕开,纯白的衣料瞬间被浸透,紧紧贴在他的身体,将少年清瘦紧实的身形衬得若隐若现,看起来格外的惹眼。 程橙整个人都懵了,手还维持着端杯子的姿势,她脸颊唰地烧得滚烫,结结巴巴的替自己解释道:“江迟,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迟垂眸扫了眼自己湿透的腹部,白色布料黏在皮肤上,模样格外狼狈。 他没有动怒,只是抬眼看向手足无措的程橙,低声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帮我擦干净?” 程橙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她连忙从抽屉里抽出纸巾,小声嗫嚅:“我、我给你拿纸巾……” 她刚要把几张纸巾递过去,手腕却被对方轻轻攥住。 江迟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直接将她递纸巾的手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灼灼的盯着程橙,低声道:“小橙子,这水是你泼的,你亲自擦。” “我……”程橙一张脸红的像是要滴血似的,她目光落在那处被泼水的地方,看着那若隐若现的腹肌,颤颤巍巍的朝着那处伸出手去,轻轻的擦拭着。 隔着纸巾,程橙都能感受到手底下那结实的触感,顿时心不在焉了起来。 真不赖啊!这江迟的腹肌还挺结实的。 要是能上手摸一摸就好了。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温热的手指划过腹部,江迟原本垂着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一股细微的麻痒混着微凉的触感蔓延开来,他喉结轻轻滚动,猝不及防地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那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安静的空气里,清晰地钻进程橙耳中。 她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僵硬的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怎……怎么了?” 看着程橙略带慌乱的表情,江迟勾了勾嘴角,低声道:“小橙子,你要是想摸的话可以正大光明的摸。” 话音落下,他另一只手直接握住白色t恤的下摆,指尖轻轻一掀。 布料顺着肌理向上褪去,少年清瘦紧实的上身骤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脊背线条利落流畅,腰腹干净利落,看的程橙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又不敢摸了?” 程橙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她仰着脑袋,一脸傲娇的望着江迟,“你都敢露出来,我怎么可能不感摸。” 说着,程橙轻轻的伸出手,落在了江迟结实的腹部,指尖轻轻的滑动,一步一步的往上游走,到他的胸前,再一步一步的划到他的喉结。 看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鬼使神差的,程橙微微俯身,张嘴轻轻的含住。 江迟浑身一僵,原本还慵懒含笑的眼眸瞬间充满了欲色。 程橙咬完便想后退,她耳根红得发烫,可下一瞬,腰间忽然缠上一双有力的手臂。 江迟收紧臂膀,直接将她稳稳圈进怀里,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缱绻与占有欲:“嗯?这就结束了?” 他微微仰头,视线牢牢锁住她慌乱含水的眼眸,指尖轻轻扣住她的后腰,不让她有半分后退的余地。 下一瞬,江迟缓缓低头,薄唇精准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起初,只是轻轻相贴,可后来,像是不满足一样,江迟伸出舌尖,轻轻的撬开她的唇。 唇齿相依,程橙感觉自己的身体都热了下来,尤其是自己的身下,热意与坚硬的触感让她无法忽视。 “唔……” 程橙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呻吟,紧跟着修长的手指强势的从她的内裤边缘探入,在她腿间的软肉中轻轻的揉捏。 片刻后。 江迟发出一声轻笑。 “小橙子,你湿了……” 他抽出自己的手指,指尖上的黏腻清晰的落在眼里。 “你……”程橙羞得不行,但还是嘴硬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边说着,她的掌心一边落在某处,将他的拉链拉开,掏出那早已经变得滚烫坚硬的性器。 “你也硬了……” “是,我硬了,在你碰到我的第一下,我就硬了。” 话音落,不等程橙回过神,他微微倾身,一手扣住她的后颈,重新俯身吻了下来。 这一次的吻比先前更加用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而江迟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轻轻的覆在她的胸前,肆意的揉捏着。 …… 就在程橙意识彻底沉沦之际,她猛地一颤,骤然睁开了双眼。 她轻轻喘着气,望着头顶昏暗柔软的天花板,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失神。 是……是梦么? 原来都是她在做梦么?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梦,程橙羞愤的将头埋进柔软的枕头当中。 天啊! 她居然做春梦了。 春梦的对象居然是江迟。 梦遗 程橙羞愤地攥紧拳头,轻轻捶了两下柔软的床铺,脸颊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染上一层绯红,呼吸都跟着乱了几分。 都怪许依依,平日里分享一些乱七八糟的视频图片就算了,这次竟然连这种人面红耳赤的视频给她,还不早点提醒,害的她转发给了江迟。 但她更懊恼的是自己,昨夜写完作业后百无聊赖,鬼使神差地没能守住本心,抱着一丝好奇的心态开链接里的视频看了一会。 就是那短短片刻的窥探,搅乱了心底平静的涟漪,害得她一夜辗转,竟做了那样荒唐又暧昧的春梦。 一回想梦里那些模糊又灼热的画面,还有某个清晰的身影。 甚至一想到今天还要去学校,还要和江迟坐在一起,程橙便窘迫得无地自容,恨不得躲在家里,不去面对他。 程橙只觉得一股热气顺着脖颈往上涌,心脏突突狂跳,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恨不得永远躲在这里。 太羞人了。 …… 另一边,睡梦中的江迟也骤然睁开了眼。 少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惺忪睡意,平日里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湿雾,身子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燥热。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可被子之下清晰的异样,让他周身紧绷的气息瞬间沉了几分。 他垂眸淡淡扫了一眼身下,长睫局促地颤了一下,薄唇不自觉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梦遗了…… 昨天夜里,送程橙回去的时候,她那双柔软的小手在他腹部划过,就已经搅乱了他的心神,再加上她发给自己的视频。 即便是短短一瞥,也足够让他彻夜难安,让他做了一场荒诞又灼热的梦。 在梦中,他抱着程橙亲吻不停,坚硬的性器探入那之前从未进入的花园,像那视频一样,将程橙压在课桌上,快速的抽插着。 江迟沉默几秒,他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掀开被子,利落起身,将弄脏的床单扯下。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脊背线条笔直好看,周身却萦绕着一层疏离又克制的冷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 冰凉刺骨的冷水瞬间从头浇下,冲刷着身上燥热的温度。 冷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打湿乌黑的碎发,雾气氤氲在狭小的浴室里。 江迟抬眼看向镜面里眉眼清冷的自己,漆黑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向来冷静自持,从来没有哪一刻,会因为一个女生,乱了所有方寸。 而程橙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 他知道,程橙对他是不一样的。 他喜欢程橙,所以才会给她补习功课,让她能够和自己在同一个城市读书,这样他就能够离她近一些。 也正是因为他喜欢程橙,所以才会有欲望,在梦中,和她做那些事情。 江迟闭上眼,任由冷水包裹全身,心底那点隐秘又滚烫的心思,却半点都没有被冷水浇灭,反而愈发清晰。 大概冲洗了十多分钟,江迟这才关掉了花洒,拿过毛巾擦干湿漉漉的发丝与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 走出浴室时,他看着床上凌乱的床单,长睫低垂,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只是默默将整张床单撕扯下来,抱在怀里,径直走向阳台的洗衣机。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他弯腰放好床单,按下清洗键,周身还裹着未散尽的冷水寒气,发丝末梢依旧滴着水珠,整个人看着清冷又单薄。 恰好早起准备早餐的舅舅路过阳台,一眼就撞见了这一幕,他走到江迟身边,感受到他浑身都透着刺骨的凉气,脸色也比平时更白了几分,看着就让人担心。 “小迟,我知道你平日里爱学习,可也不能为了学习,一大早就洗冷水澡,让自己感冒生病了,就不好了。” 江迟指尖微顿,漆黑的眼眸微微垂下,只是淡淡的回应道:“嗯,知道了。” 王志勇交待了几句,便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餐去了。 没过多久,王阳也醒了过来。 他一出来,便余光一眼瞥见阳台晾衣杆上挂着的刚刚洗好的床单,脚步猛地顿住。 那不是江迟的床单嘛? 这一大早就洗床单,难道是?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凑到江迟身侧,故意压低声音,挑眉调侃道:“哟,我们清心寡欲的大学霸,居然也有失态的时候啊?大清早洗冷水澡、洗床单,该不会是昨晚做春梦了吧?” 江迟周身的气压瞬间压低,清冷的眉眼骤然冷沉下来,他懒得再跟他纠缠,直接侧身绕过王阳,打算回房间避开这个话题。 可王阳哪肯轻易放过这个难得调侃江迟的机会,脚步一错,再次拦在了他身前,脸上挂着促狭的笑,不肯罢休地追问。 “江迟,拜托你别装了行不行。”王阳压低声音,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咱们都是男的,这种事情还要我说那么清楚吗?” 王阳紧跟着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好奇心被勾到了顶点,一副非要刨根问底的样子,“你跟我说说呗,你做春梦的对象是谁啊?是av女主角嘛?” 江迟彻底失去了耐心,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他,表情冷淡的说道:“你是不是还想感受一下被打的感觉。”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阳仿瞬间想起之前被江迟收拾时的痛感,脸颊条件反射地隐隐发疼。 王阳立马闭上嘴,小声的嘟囔道:“不问就不问呗。” 江迟冷冷瞥了他一,面色冷峻地转身,径直回到自己的卧室,重重关上了房门,将所有喧闹彻底隔绝在外。 厚重的房门彻底关上,望着紧闭的房门,王阳忍不住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小声嘟囔抱怨,“装什么装啊。” 他不敢大声说,生怕屋里的江迟听见,只能憋着气在心里疯狂腹诽。 平日里一副清冷禁欲,不食人间烟火,满脑子里只有书本的模样,让他以为他还真是清心寡欲,半点欲望杂念都没有。 没想到他同样有做那种春梦,大清早偷偷洗床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