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第1章 停尸房的悬浮血字 “典型上吊自杀,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临江市公安局,地下法医中心。 带教老法医王卫国摘下乳胶手套,隨手丟进医疗废物桶。 他指著解剖台上的女尸,语气里带著快要下班的轻鬆。 “死者颈部勒痕呈典型的『八』字形,属於提空现象。” “舌骨没有骨折,大小便失禁,脚底有尸斑沉积。” “现场又是个从內反锁的密室,还有抑鬱症病史和遗书。” 王卫国转头看向旁边站著的实习生。 “苏寒,一会把尸袋拉上,让家属签字领人吧,这案子没异议。” 苏寒没有答话,而是死死盯著解剖台。 更准確地说,他盯著死者头顶上方,悬浮著的一排血色大字。 【致命伤:机械性窒息】 【性质:谋杀】 这行字飘在半空中,散发著淡淡的红光。 除了苏寒,整个解剖室里没人能看见。 苏寒是个刚来市局实习三个月的最底层法医。 乾的全是端茶倒水、缝合尸体、清洗器械的杂活。 就在十分钟前,他踏入这间解剖室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机械音。 这个名为“法医真理”的系统直接绑定了他。 只要他看向尸体,就能自动提取死因与伤情词条。 苏寒知道,尸体是不会撒谎的。 面前这具女尸,绝对不是自杀! “王老师,我觉得还不能结案。” 苏寒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操作台上的无影灯。 “死者的眼结膜上,有非常明显的点状出血。” 王卫国停下脱白大褂的动作,脸色沉了下来。 “你在教我做事?” “上吊自杀也会引起静脉回流受阻,导致眼结膜点状出血,这很稀奇吗?” 王卫国在市局干了二十年,最烦半瓶子水晃荡的实习生。 马上就是周末,这案子上面局长又催得紧。 家属已经在外面大厅等著认领了,早点结案大家都省事。 偏偏这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苏寒跳出来找茬。 “但是颈部的勒沟顏色不对。”苏寒指著尸体的脖子。 “麻绳造成的勒沟通常边缘粗糙,但这道索沟內部太光滑了。” “这是典型的双重勒痕覆盖,下面肯定还有一层极细的勒沟!” 王卫国被气笑了,指著苏寒的鼻子。 “你脑子进水了?现场门窗全是从里面反锁的!” “我们勘查过,没有任何人潜入的痕跡!” “家属天天来局里闹,说我们办事效率低。” “你现在跟我说是谋杀?拿什么证明?靠你那两个眼睛看出来的?” 苏寒指了指死者的颈部。 “切开看看就知道了。” “只要切开颈部皮肤,观察甲状软骨和周围肌肉的出血情况,就能定性。” 王卫国彻底火了,猛地一拍解剖台的不锈钢边缘。 “胡闹!” “解剖是要家属签字同意的!人家本来就不想尸检!” “你这一刀下去,家属闹起来,你脱衣服滚蛋,我还要跟著背处分!” 老法医的唾沫星子都快飞到苏寒脸上了。 “把你的嘴闭严实,现在马上把尸体整理好!” “我去外面抽根烟,顺便拿家属的確认书。” “回来要是没弄好,你下周就不用来局里上班了!” 王卫国骂骂咧咧地拉开解剖室的厚重铁门,大步走了出去。 伴隨著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门被他顺手关上。 解剖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排风扇呼呼运转的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福马林和淡淡的血腥味。 苏寒站在原地,看著女尸头顶那行刺眼的红色【谋杀】。 如果他按规矩办事,把尸体推出去火化,这个案子就彻底成了铁案。 真正的凶手正躲在人群里,甚至可能就在外面大厅里等著! 放任凶手逍遥法外? 这辈子他连晚上睡觉都不会安稳! 苏寒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器械台。 上面整整齐齐摆放著各种型號的解剖刀、骨锯和止血钳。 被开除? 处分? 在这行血色大字面前,那些条条框框算个屁。 苏寒直接走向大门。 “咔噠”一声。 他按下了从內部反锁的机械插销。 这扇门是防爆级別的,一旦从里面锁死,没有钥匙或者破拆工具,外面根本进不来。 苏寒走到洗手池前,用消毒液洗净双手。 重新戴上一副崭新的医用橡胶手套。 他来到器械台前,抽出一把4號手术刀柄。 手法熟练地装上了一片锋利的20號刀片。 头顶的无影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寒站在解剖台前,眼神无比清明。 “放心,我帮你说话。” 他对著那具冰冷的尸体轻声说了一句。 手腕微转,冰冷的刀锋直接对准了死者的颈部。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苍白的皮肤。 没有活体切开时那种鲜血飞溅的场景。 死后的血液早已停止流动,呈现出暗红色的凝滯状態。 苏寒的手极稳。 从下頜角下方开始,沿著颈部正中线,一路向下切开直到胸骨上窝。 这是一个標准且极其考验功底的颈部直线切口。 表皮、真皮、皮下脂肪层被一点点剥离。 他拿起牵开器,將两边的皮肤固定住,暴露出內部的肌肉组织。 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金属门把手被疯狂扭动的声音。 “苏寒!你小子在里面干什么!” 王卫国去而復返的声音隔著厚重的铁门传来,透著气急败坏。 苏寒没有理会。 他拿起止血钳,小心翼翼地分离著胸锁乳突肌。 铁门被砸得“砰砰”作响。 “开门!马上给我把门打开!” “你反锁门干什么?你要造反吗!” 王卫国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他踹门的声音。 解剖室內,苏寒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受到外面的干扰。 切开肌肉层的瞬间。 苏寒的眼睛亮了。 找到了! 第2章 越级解剖,惊动全队 胸锁乳突肌的深层,赫然出现了一大片暗红色的出血斑! 这是活体在遭受外力剧烈挤压时才会留下的生活反应。 如果是正常的悬吊自杀。 受力点只会集中在颈部前上方,不可能在两侧肌肉深处造成如此大面积的撕裂性出血! 外面的砸门声已经变得疯狂。 “苏寒!我警告你,千万別动尸体!” “家属就在大厅!你敢动一刀,我让你这辈子都干不了法医!” 王卫国急躁的吼叫声在地下走廊里迴荡。 苏寒充耳不闻。 他放下止血钳,换了一把小號的手术剪。 继续向深处剥离。 目標直指甲状软骨。 金属剪刀与组织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声。 剥开最后一层筋膜后。 软骨结构彻底暴露在无影灯下。 甲状软骨左侧上角,有一道极为清晰的折断痕跡! 骨折断面周围,同样伴有明显的出血浸润。 “稳了。” 苏寒丟下剪刀,长出了一口气。 这不是普通的骨折。 上吊造成的勒痕因为受力方向是向上的,极少会导致甲状软骨发生横向断裂。 只有一种情况能造成这种伤痕。 凶手站在死者背后,用极细的绳索绕过死者颈部,双手交叉用力向后勒紧! 巨大的横向压力,直接压断了甲状软骨! 苏寒凑得更近了些。 他在原本宽阔的麻绳勒沟內部,仔细寻找著。 很快,在皮下组织的褶皱深处。 他发现了一条宽度只有两毫米的微小凹陷。 这是一条被粗麻绳完全覆盖、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生前交叉勒痕。 铁证如山! 门外的动静突然变了。 除了王卫国的叫骂,还多了一阵清脆而急促的皮靴声。 “王法医,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砸门声?” 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响起,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质问。 “林……林队!你怎么下来了?” 王卫国的声音瞬间矮了半截,甚至带著几分慌乱。 “报案人一直在大厅闹情绪,我下来看看尸检结果。” 被称为林队的女人全名叫林雅婷。 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大队长。 年仅二十六岁就破获了多起大案,是警局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也是让所有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冷艷警花。 “里面是谁?为什么把门反锁?”林雅婷的声音直接逼问。 “是……是新来的实习生苏寒!” 王卫国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急忙甩锅。 “这小子平时就不正常,刚才非说这案子是谋杀,我出去拿个文件的功夫,他居然把门反锁了!” “他要是敢动尸体,这责任我可不负!” “谋杀?”林雅婷的语调拔高了几分。 “你不是跟我匯报说,这是起密室上吊自杀案吗?” “林队,这就是自杀啊!现场勘查毫无破绽,那是这小子胡说八道!”王卫国急得直跳脚。 “让开。” 林雅婷只说了两个字。 紧接著,“轰”的一声巨响! 防爆铁门遭受了猛烈的撞击。 但门没开。 “轰!”又是一脚。 整个门框都跟著震颤了一下。 林雅婷后退两步,借著衝刺的惯性,修长有力的长腿猛地踹向门锁位置。 门框发出一阵难听的金属扭曲声。 反锁的插销终於承受不住这种暴力破坏,直接崩断。 铁门被一脚踹开。 一阵冰冷的穿堂风吹进了解剖室。 林雅婷大步跨进室內。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便衣,马尾辫高高扎起。 眼神锐利如刀。 身后跟著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的王卫国。 “苏寒!你疯了!” 当王卫国看到解剖台上被切开的颈部时,整个人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几步衝上前,指著苏寒破口大骂。 “你真敢下刀啊!你知不知道家属没签字这是违法违规的!” “你这是在毁坏尸体!老子被你害死了!” 王卫国急得四处找东西,恨不得把苏寒的脑壳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林雅婷走上前来,一把拨开挡路的王卫国。 她盯著满手是血的苏寒,又看了看尸体上那道长长的切口。 “给我个解释。” 林雅婷的语气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如果你的解释不能让我满意。” “今天你不仅要脱下这身衣服,我还会以破坏重要物证罪拘留你。” 面对重案组队长的极限施压。 苏寒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他甚至连手上的血跡都没有擦。 直接拿起一把镊子,將切开的颈部组织向外翻起。 暴露在无影灯最亮的光圈下。 “林队,这根本不是自杀。” 苏寒语气极为平稳,手里的镊子指著红色的肌肉层。 “过来看看这个。” 林雅婷没有嫌弃血腥味,直接凑到了解剖台前。 苏寒拿著一根探针,精准地指向那处暗红色的区域。 “第一,胸锁乳突肌深层出现大面积出血,这是剧烈挣扎造成的生前伤。” 紧接著,探针往下移动。 点在了那个断裂的软骨上。 “第二,甲状软骨左侧上角横向骨折。” “上吊自杀的受力点在下頜骨和颈部两侧,力量向上拉扯,极难造成这种横向断裂。” 苏寒放下探针,拿起一把放大镜递给林雅婷。 “最后,请看颈部皮下褶皱里。” “这道极细的凹槽,宽仅两毫米,被表面的粗麻绳勒沟完全覆盖。” 苏寒抬起头,直视著林雅婷锐利的双眼。 “种种证据表明。” “死者是先被凶手从背后用极细的绳索勒死,挣扎过程中导致肌肉出血和软骨骨折。” “死后,凶手再用粗麻绳將死者悬吊起来,偽造了上吊自杀的假象。” 苏寒丟下镊子,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不是密室自杀。”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第3章 反转!报案人头上的词条 解剖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排风扇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转动。 王卫国愣在原地,嘴巴半张著。 他毕竟干了二十年法医,虽然急躁贪功,但基本功还在。 当苏寒指出那三点致命证据时。 王卫国的眼睛已经不由自主地盯紧了那块切开的肌肉。 真的有出血点! 甲状软骨也真的断了! 连那条隱蔽在皮下深处的交叉细痕,在强光下也无所遁形。 王卫国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冷汗顺著额头就下来了。 他非常清楚这些发现意味著什么。 如果今天他强行把尸体推出去火化了。 那这就是一起惊天的冤案! 日后一旦案发,別说脱衣服走人,他甚至面临瀆职罪的指控! 林雅婷弯下腰,透过放大镜仔细观察了那条两毫米的极细索沟。 隨后,她直起身。 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职业警觉。 “老赵!”林雅婷突然衝著门外喊了一声。 “在!” 一个中年刑警快步跑了进来。 “马上通知痕检科,带上最高级別的勘查设备,立刻返回案发现场!” 林雅婷语速极快,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现场重新拉起警戒线,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去查死者社会关係,调取案发小区周边所有监控,重点排查案发前后出现的可疑人员!” “这起案子从现在开始,正式併入重案组,立为特大谋杀案!” 老赵听完,连问都没问一句,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林雅婷转过头,看向苏寒。 她上下打量著这个穿著普通白大褂的年轻实习生。 以前来地下停尸房的时候,她见过这小子几次。 永远在角落里默默洗著罐子,存在感几乎为零。 没想到今天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你怎么发现有问题的?”林雅婷问道。 “直觉。”苏寒面不改色地胡扯。 “死者颈部的勒痕角度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教科书里的標本。” “而且那个麻绳造成的v字型提空太刻意。” 苏寒一边脱下手套,一边走向洗手池。 “我平时书看得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想著切开看看。” 林雅婷盯著他的背影,没有追问。 办案需要证据,但有时候,一个顶尖法医的直觉比证据更可怕。 苏寒感觉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后脑勺涌入。 瞬间,之前在大学里死记硬背的那些法医病理学知识。 就像是刻在了骨子里一样清晰。 而且视力也变得更加锐利,连洗手池边缘最细小的划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系统,真他娘的好用! 苏寒洗乾净手,扯了张纸巾擦乾。 “林队,那这破坏尸体的责任……” 苏寒转过身,故意看向还在擦冷汗的王卫国。 “什么破坏尸体?”林雅婷眉头一挑。 “这是重案组特派法医在执行紧急尸检任务。” “谁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林雅婷极其护短。 只要是能帮她破案的人,她绝对保得住。 王卫国在旁边赔著笑脸,连连点头。 “是是是,苏寒这次立了大功。” “要不是他这一刀,我们可就铸成大错了。” 老王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心里也清楚,苏寒这一刀其实是救了他一命。 “苏寒是吧?收拾一下,跟我上去。” 林雅婷看了一眼手錶。 “既然你看了现场勘查报告,还亲自解剖了尸体。” “一会跟我一起去会会那个报案人。” 苏寒点点头,换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外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地下法医中心。 市局一楼,接警大厅。 此刻大厅里围了不少人。 最显眼的,是一个坐在长椅上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著高档西装,头髮凌乱。 正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地痛哭著。 旁边几个家属模样的男女正在安慰他。 “警察同志,我未婚妻到底什么时候能火化啊!” 年轻男人抬起头,眼睛通红地拉著旁边值班警员的袖子。 “她活著的时候被抑鬱症折磨得太苦了,走得又那么决绝。” “我就想早点让她入土为安,这也有错吗!” 男人的声音哽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周围的群眾看了都觉得有些不忍心。 林雅婷和苏寒刚好从电梯里走出来。 “这人叫刘建明,是死者的未婚夫,也是报案人。” 林雅婷低声给苏寒介绍。 “他说今天下班回家,发现门被反锁,敲门没人应。” “找开锁公司打开门后,就发现死者吊在客厅的吊扇上。” “悲痛欲绝,在这里闹了一下午了,非要立刻领走尸体。” 苏寒听著林雅婷的介绍。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个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刘建明身上。 下一秒。 苏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刘建明的头顶正上方。 赫然漂浮著三个比刚才在停尸房里更加刺眼的血红大字! 这三个字带著浓烈的杀气,几乎要在空气中滴出血来。 【行凶者】 系统词条更新了! 苏寒差点笑出声。 密室? 自杀? 哭得悲痛欲绝的未婚夫? 苏寒转头看向林雅婷,压低了声音。 “林队,这案子好破了。” “不用查监控,也不用走访了。” 林雅婷一愣,疑惑地看著他:“什么意思?” 苏寒指了指坐在长椅上嚎啕大哭的刘建明。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这孙子抓进去审吧,他就是凶手。” 第4章 审讯室里的眼泪与词条 林雅婷站在原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说他是凶手?” “对。” “凭什么?” 苏寒张了张嘴,总不能说这哥们脑袋上飘著三个血红大字吧? 那林雅婷下一秒就得把他送去精神科。 苏寒迅速调整思路,压低声音说:“你看他哭的方式。” “哭还能有什么方式?”林雅婷反问。 “正常人丧亲痛哭,注意力是完全崩溃的,根本顾不上周围人的反应。” 苏寒微微侧头,示意林雅婷去观察。 “但这个刘建明,每哭三十秒就要抬头扫一眼旁边的值班警员。” “他在观察警察的表情。” 林雅婷顺著苏寒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刘建明刚刚抬起头,红著眼扫了一圈周围,確认有人在注意自己,又重新把脸埋进手掌里。 “还有。”苏寒继续说。 “他从头到尾都在用右手擦眼泪,左手一直揣在裤兜里,或者压在大腿下面。” 林雅婷的眼神变了。 “你怀疑他左手有伤?” “用极细的尼龙绳从背后勒人,双手交叉发力,绳子会在手背上高速滑动。” 苏寒说得很平静。 “就算戴了手套,这种摩擦產生的热量和压力也很可能在皮肤上留下痕跡。” 林雅婷沉默了几秒。 她再次看向大厅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建明,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最关键的一点。”苏寒补了一句。 “一个正常的未婚夫,发现未婚妻死亡后,第一反应应该是要求彻查真相。” “但这个人从到局里开始,唯一诉求就是——儘快火化。” “他比任何人都急。” 林雅婷不说话了。 她是重案组队长,什么样的杀人犯没见过。越是表面悲痛欲绝的,越可疑。 “走,把他请进去。” 林雅婷抬脚就走。 两个便衣刑警跟在后面,来到了刘建明面前。 “刘先生,麻烦跟我们去办公室了解一下情况。”林雅婷语气客气,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刘建明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 “了解什么情况?我该说的都说了啊!” “不是说尸检做完就能领人吗?我都等了一下午了!” “就是例行补充一些细节,不会耽误太久。” 刘建明被两个刑警一左一右“请”了起来。 他脸上的悲痛迅速被一层委屈和愤怒取代,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们警察怎么回事啊!我未婚妻刚死,我是来报案的,你们把我当犯人审?” “有没有天理了!” 大厅里的群眾开始窃窃私语。 几个家属也站了起来,表情不太好看。 “行行行,我配合,我配合还不行吗?” 刘建明最终被带进了二楼的审讯室。 苏寒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审讯室外面的观察间,透过那面单向玻璃往里看。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得刘建明的脸煞白。 但苏寒看到的不是他的脸色。 而是他头顶那三个依然鲜红欲滴的大字—— 【行凶者】 这词条就跟焊上去了一样,稳得很。 苏寒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刘建明终於从裤兜里抽出来的左手上。 左手手背外侧。 有一小片隱约泛红的皮肤。 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苏寒现在的眼力经过系统强化,连洗手池上的划痕都看得见。 这点破绽,跟写在脸上没什么区別。 那是尼龙绳高速摩擦留下的绳伤。 新鲜的,还没完全消退。 苏寒靠在观察间的墙上,双手抱胸。 “还演呢。”他自言自语。 “演技確实不错,但你忘了藏手了。” 第5章 一双手的破绽 审讯室里,林雅婷坐在刘建明对面。 桌上放著一杯水和一台录音设备。 “刘建明,男,二十八岁,在临江恆达贸易公司做销售经理。” “和死者陈雨桐系未婚夫妻关係,同居两年。” “以上信息有误吗?” “没有。”刘建明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声音沙哑。 “那请你再详细描述一下今天的行程。” 刘建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说。 “我今天早上七点半出门,八点到公司打卡上班。中午在公司食堂吃的饭,下午两点有个客户会议,一直开到四点半。” “五点半下班,六点到家。” “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也不接。我以为她睡著了,就叫了开锁公司。” “门打开之后……” 刘建明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又红了。 “她就吊在客厅的吊扇上。” “我当时就崩溃了,直接打了110。” 他说得很流畅。 时间、地点、人物,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林雅婷追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开锁公司是哪家、同事能不能作证、客户会议有没有会议记录。 刘建明全部对答如流。 甚至主动掏出手机,翻出了公司的电子打卡截图。 “你看,八点零三分打卡,五点二十九分打卡。中间一直在公司。” “我的同事都能给我作证。” 林雅婷看了看截图,没说话。 这傢伙准备得太充分了。 充分得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苏寒推门走了进来。 “林队,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刘先生。”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苏寒拉开椅子,直接坐到了刘建明正对面。 两人之间只隔著一张不锈钢桌子。 刘建明抬眼看了看苏寒,显然不认识他。 “你是谁?” “法医。”苏寒说完,目光直接落在了刘建明的左手上。 那只手正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手背外侧那片泛红的皮肤,在审讯室的白炽灯下看得一清二楚。 “刘先生,你左手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刘建明的手指几乎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什么伤?” “你手背上那片红的。”苏寒指了指。 刘建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像是才发现一样。 “哦,这个啊。家里的猫抓的。” 他的语气很隨意,甚至还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雨桐养了只蓝猫,脾气特別差,前两天给它洗澡被挠了一下。” “挺正常的吧?” 苏寒没笑。 “猫爪伤的特徵是平行的细线状划痕,通常三到四道,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但你手背上这个不是划痕。” 苏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 “这是环形摩擦状分布的擦伤。” “这种伤只有一种情况会出现——双手交叉握住细绳猛力拉扯时,绳索在手背上高速滑动造成的摩擦伤。” 刘建明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表情,甚至带上了一点恼怒。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就是猫抓的,你们当法医的管得也太宽了吧?” 苏寒靠在椅背上,表情轻鬆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没关係,很简单。” “猫爪伤和绳索摩擦伤在伤口形態、深度、角度上完全不同。” “我们现在就可以对你的手做一个伤情鑑定。” “拍个照,在显微镜下看看创口的横截面就行。” “如果真是猫抓的,五分钟就能出结果,还你清白。” 苏寒摊了摊手。 “你看呢?” 刘建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苏寒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左手慢慢收回了桌子下面。 “我凭什么配合你们做什么伤情鑑定?” “我是报案人,不是嫌疑人!” 刘建明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 “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未婚妻上吊自杀了,我是受害者家属!” “如果你们继续这样骚扰我,我要请律师了!” 苏寒看著刘建明把手藏到桌子下面的动作,嘴角微微一翘。 藏什么啊兄弟。 你越藏,越说明有鬼。 林雅婷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但她的眼睛把刘建明刚才所有的微表情都收进去了。 一个真正无辜的人,被要求做伤情鑑定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正常反应应该是欣然配合。 拒绝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他知道鑑定结果会要了他的命。 第6章 密室的真相 刘建明嚷著要请律师。 林雅婷没慌,也没急著拦他。 她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可以请律师,这是你的权利。” “但在律师来之前,我有几个尸检结果想跟你分享一下。” “毕竟你是死者最亲近的人,了解一下总没坏处。” 刘建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雅婷这么配合。 “什么结果?” 林雅婷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念出了三条。 “第一,你未婚妻颈部的胸锁乳突肌深层,发现了大面积的出血。 这是人在生前剧烈挣扎时才会產生的生活反应。” “自杀上吊不可能出现这种伤。” 刘建明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第二,她的甲状软骨左侧上角存在横向骨折。上吊的力是向上的,不会造成横向断裂。” “只有从背后用绳索勒颈,才能產生这种横向压力。” 刘建明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第三。” 林雅婷把文件夹合上,直视刘建明的眼睛。 “在你未婚妻脖子上那条麻绳勒痕的下面,还藏著一条两毫米宽的极细勒痕。” “有人先用细绳把她勒死,再换成粗麻绳掛上去的。”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刘建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 白得像解剖台上那具尸体。 但他咬著牙,挤出了最后一句反驳。 “就算……就算不是自杀,跟我有什么关係?” “门窗都是从里面锁著的!” “没人能进去杀人,这是密室!” “你们自己勘查过的,怎么现在又赖到我头上?” 刘建明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確实是最关键的一环。 密室。 在座的人都知道,如果解释不了密室,所有的尸检证据都只是悬在空中的推论。 苏寒站了起来。 他走到审讯室角落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 “林队,现场勘查报告里有户型图,我记得。” “画出来看看?” 林雅婷点了下头。 苏寒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户型。 客厅、臥室、厨房、卫生间。 正面一个入户门,標註“防盗门,內外均可反锁”。 客厅有一面阳台推拉门,標註“內部月牙锁锁死”。 厨房有一扇窗户,苏寒在上面重重画了个圈。 “各位注意看这里。” 苏寒敲了敲白板上那个圈。 “死者家在三楼。入户防盗门是从內侧锁死的,客厅阳台的月牙锁也是从內侧锁死的。 这两个出口確实构成密室。” “但厨房这扇窗户,用的是老式推拉窗。” “这种窗户的锁扣是最简易的那种——一个弹簧插销,只需要往上一推就能卡住。” 苏寒放下笔,转过身面对刘建明。 “刘建明,你和陈雨桐同居两年,你太清楚这个窗户的结构了。” 刘建明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杀人之后,你把陈雨桐掛上吊扇,偽造了自杀现场。” “然后你从厨房窗户翻了出去。” “走之前,你在窗户的弹簧插销上系了一根细线,线头从窗缝里穿到外面。” “你站在窗外,轻轻一拉,插销弹回卡槽,窗户就从內部锁死了。” 苏寒说到这里,用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一条从窗户延伸到外面的虚线。 “然后你把细线抽掉带走,从三楼沿著外墙的空调外机和排水管爬下去。” “三楼,不高。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说,难度不大。” 刘建明的嘴唇开始发抖。 “至於入户门。”苏寒接著说。 “你本来就有钥匙。你从外面把防盗门反锁,然后正常去公司打卡上班。” “早上杀的人,打完卡坐了一天班,下班回来再用钥匙开门。” “报案的时候你跟警察说是找了开锁公司开的门,但实际上——” 苏寒停顿了一下。 “你是用自己的钥匙开的。开锁公司只是你事先叫来做见证人的。” “你需要一个门从里面锁著、我打不开的证人。” “但你忘了一件事。” 苏寒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刘建明。 “你换上去的那条粗麻绳,没有完全盖住你真正用来杀人的那根细绳留下的痕跡。” “两毫米,就那么一点点。” “但对法医来说,够了。” 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刘建明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白板上那张户型图,嘴巴半张著。 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的左手上有绳索摩擦伤,你不敢做鑑定。” “你的未婚妻颈部有你亲手勒出来的隱藏勒痕。” “你的密室是用一根细线和一把钥匙造出来的。” 苏寒一条一条数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刘建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刘建明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不是之前那种精心表演的抽泣。 是真正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我……”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林雅婷抓住了这个瞬间。 “刘建明,我建议你现在如实交代。” “你未婚妻的尸体已经被解剖了,所有物证都在。” “厨房窗户的插销和窗框上有没有细线摩擦的痕跡,痕检科去一趟就知道。” “你楼下的空调外机和排水管上有没有你攀爬时留下的鞋印和指纹,也可以查。” “这些东西不会消失。” 林雅婷身子前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刘建明脑门上。 “现在老实交代,是你唯一能给自己爭取一点余地的机会。” 刘建明闭上了眼睛。 他的左手终於从桌子下面伸了出来。 手背上那片泛红的摩擦伤,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眼。 “……她不该把钱转给她妈的。” 刘建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是我们买婚房的钱。八十多万,她一声不吭全转走了。” “我求了她三天,她说那是她的钱,爱给谁给谁。” “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审讯室门外,苏寒靠在墙上。 他看著刘建明头顶那三个血红的【行凶者】大字,正在缓缓变淡。 不是消失。 是变成了另一种顏色。 灰色。 苏寒活动了一下脖子。 今天才第一天开工,连著破了个谋杀案。 这系统给力是给力,就是总在他最累的时候跳出来刷存在感。 走廊尽头,王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老法医站在角落里,看了整场审讯。 此刻他看苏寒的眼神相当复杂。 三分忌惮,三分佩服,还有四分后怕。 要是今天他真把尸体推出去火化了…… 王卫国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他小碎步凑到苏寒身边,陪著笑脸低声说: “小苏啊,今天的事……王老师之前態度不好,你別往心里去。” “回头我请你吃饭,咱爷俩好好聊聊。” 苏寒看了他一眼。 “王老师,食堂还是外面?” “你说了算!” “那行,外面。找个贵的。” “……行,贵的。” 王卫国肉疼地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刘建明开始交代犯罪经过。 林雅婷示意书记员加快记录速度。 她透过单面玻璃看了苏寒一眼。 这个实习生,有点意思。 第7章 审讯室外的暗流 刘建明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瘫坐在那把冰冷的不锈钢审讯椅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之前那种精心偽装的悲痛欲绝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我不想杀她的,真的不想。”刘建明双手捂著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林雅婷坐在对面,冷笑了一声。 “不想杀她?那0.8毫米的钓鱼线是你在她脖子上变魔术变出来的?” 刘建明被噎住了,哆嗦著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他开始交代所有的作案细节,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切都为了爭取那微乎其微的宽大处理。 “钱是一方面。她妈一直看不起我,嫌我赚得少。” 刘建明抽泣著倒苦水。 他说陈雨桐怎么把八十多万存款一声不吭转回老家,两人因为这事怎么大吵了一架。 那几天他整宿整宿睡不著。满脑子都是买不成婚房的烂摊子。 “今天凌晨四点,我实在忍不住了。” 刘建明交代,他翻出了平时去水库钓鱼用的尼龙线。扯了一截最结实的主线。 他光著脚走到床边。陈雨桐背对著他,睡得正熟。 他把钓鱼线绕在她脖子上,两只手在背后交叉,死死往后拉。 “她力气大得嚇人,身体像鱼一样扑腾。两只手到处乱抓。” 刘建明回忆起那个画面,整个人抖如筛糠。 “我不敢鬆手,我怕她喊救命。大概过了两分钟,她就不动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阴冷得让人髮指。 书记员的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著,他交代了怎么偽造现场。这部分堪称一部极其阴间的犯罪教科书。 他把陈雨桐搬到客厅。找来搬家时剩下的粗麻绳,踩著凳子掛在吊扇上。 然后再把尸体弄上去。粗麻绳刚好压住了钓鱼线勒出来的那道血痕。 林雅婷敲了敲桌子:“那厨房窗户呢?怎么锁上的?” 刘建明咽了口唾沫,不敢看林雅婷的眼睛。 “我提前在网上看了密室杀人的小说,学了一招。” “我找了一根黑色的缝衣线,绑在窗户那个弹簧插销上。另一头穿到窗子外面的防盗网缝隙里。” 刘建明说,他翻出窗户,站在三楼外墙的台子上。轻轻一拉那根缝衣线,里面的插销就啪的一下卡死了。 然后再把缝衣线从插销上硬抽走带在身上。接著沿著空调外机和水管爬到一楼。 林雅婷看著手里的记录,摇了摇头。 “剧本写得確实精彩,反侦察意识也强。可惜你演砸了。” 审讯室外。 苏寒靠在单向玻璃的观察间里,把整场口供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刘建明全部交代完毕的那一瞬间。 苏寒脑海中炸开了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 【叮!特大密室偽造自杀案已告破。】 【案件评级:a级。】 【恭喜宿主获得案件完结奖励:基础法医知识碎片x1。】 【奖励已自动提取,正在融合……】 苏寒只觉得后脑勺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流。 紧接著,极其庞大的信息流蛮横地撞进他的记忆区。 这不是那种坐在图书馆里看书做题得来的知识。 这是深深刻进肌肉记忆和神经本能的经验。 各种有毒物质进入人体后的化学反应。各个臟器衰竭时的微观组织病变。 甚至连尸体在不同温度、湿度环境下的腐败周期和表现形態,都清晰无比地印在他的脑子里。 苏寒现在有种错觉。 就算系统不提示词条,给他一具埋了十年的白骨,他都能摸出死者生前得过什么病。 苏寒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声。 不仅是知识灌输,他能感觉到自己双手的稳定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手指灵巧得隨时能玩转任何型號的解剖刀。 “这系统是真省事,不用考试直接拿满级证书。”苏寒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时候,观察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卫国像个做贼的老鼠一样钻了进来。 老法医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肉上。 手里还夹著一根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的香菸。 他刚刚在外面也听到了刘建明的完整口供。 那小子招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王卫国的心臟跟著抽抽一下。 全对! 苏寒这实习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细节连仪器都没过,就靠两只眼看出来的? 王卫国现在是又庆幸又后怕。 要是今天下午他態度再强硬一点。硬拉著苏寒出去,直接把陈雨桐装进尸袋。 明天一早刘建明就能拿到火化证明书。这件惊天命案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万一以后刘建明再犯事被抓,把这案子吐出来。 他王卫国绝对要跟著进去蹲大牢。 二十年工龄算是餵了狗。 可是现在问题又来了。 案子虽然破了,苏寒立了大功。 但程序完全不对啊。 一个连执业资格证都没考下来的实习生,没权限反锁门,更没权限没经家属同意就动刀。 这事儿上面一旦追究下来,规矩就是规矩。 他作为带教老师,一个监管不力的处分绝对跑不掉。 王卫国把手里揉碎的烟扔进垃圾桶,小碎步凑到苏寒身边。 脸上的笑容挤得像一朵老菊花。 “小苏啊,累坏了吧?” 他顺手递过去一瓶还没开的矿泉水。 苏寒没接,只是转过头看著他。 “王老师不生我气了?”苏寒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卫国乾笑两声,连连摆手。 “这是哪里的话!” “咱们做公安法医的,就是要有这种怀疑一切的探索精神嘛。你今天做得非常棒!” 老王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给自己找补。 “其实吧,我当时也是为了稳住外面的家属。故意在外面大喊大叫,配合你演的戏。” “你想想,那嫌疑人就在外面大厅坐著。我要是不装作要结案的样子,引起他警觉跑了怎么办?” 苏寒听笑了。 这老傢伙的脸皮厚度,恐怕连防爆门都比不上。 能把临阵退缩、怕担责任说成是深谋远虑的配合演戏。 也算是职场一大绝学了。 “那是。全靠王老师指导有方,配合默契。” 苏寒也懒得现在戳穿他,隨口敷衍了一句。 他现在困得要命,只想赶紧回宿舍睡一觉。 王卫国见苏寒没反驳,心里大喜。看来这实习生还是挺懂人情世故的嘛。 只要苏寒认了这套说辞,明天跟局领导匯报就好办了。 这泼天的功劳,法医中心算是分到一大块了。 第8章 消息走漏,全局震动 第二天一早,临江市公安局迎来了上班高峰期。 痕检科出具的復验报告,一早就放在了重案组的办公桌上。 昨晚老赵带著三个技术员,在陈雨桐家忙活了整整三个小时。 多波段光源一打上去,厨房那扇推拉窗的弹簧插销內侧,立刻显现出淡绿色的萤光反应。 提取下来送回实验室一化验。 微量尼龙纤维残留。 材质跟刘建明家没用完的那捲钓鱼线完全吻合。 再用高倍放大镜观察窗框下方的缝隙。 果然找到了非常清晰的平行微小划痕。 那是缝衣线被高速扯断时留下的物理痕跡。 这还没完。 老赵顺著厨房窗户往下查。 在三楼下二楼的防盗网顶端,以及一楼的空调外机铁皮上,提取到了两枚极浅的灰尘足跡。 经过连夜连网比对。 鞋印的尺码、磨损特徵、花纹走向,跟刘建明昨天脚上穿的那双皮鞋分毫不差。 证据链扣得死死的,密不透风。 就算刘建明今天睡醒了想翻供请律师,这些铁证也足够把这孙子直接送上刑场。 纸包不住火,消息在局里迅速传开了。 公安局也是个大职场,八卦传得比內网文件还要快。 一大早,开水房里、走廊过道、局里的食堂打饭窗口,到处都有人在压低声音热烈討论。 “听说了没?昨晚重案组拉了个大活儿。” “不就是个普通的抑鬱症上吊自杀吗?交警队老马昨天还去看了一眼呢。” “什么自杀!是密室谋杀!” “我去,林队真神了啊,一眼就看穿了偽造现场?” “这次你可猜错了,根本不是林队。是法医中心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乾的!” “谁?苏寒?” “对对对!就是那个平时不声不响,天天在地下室洗尸体罐子的小子。” 几个人端著豆浆油条,脑袋凑在一起。 “听说他昨天直接把解剖室的防爆铁门给反锁了。王卫国在外面踹门都没用。” “他硬生生一刀切开尸体脖子,把隱藏的凶杀证据找出来了!” 旁边听热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的胆子是用铁打的吗?家属签字了吗就敢动刀?” “签个屁字啊!刘建明就是那个杀人凶手,他怎么可能同意尸检签字?” “那这就是严重违规操作啊。按照条令,没签字动尸体可以直接开除的。” “什么违规,这叫特事特办!要不这起谋杀案就彻底瞎了,凶手早就拿著火化单逍遥法外了!” 局里的警员们很快就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 年轻一派的刑警觉得苏寒这波操作简直帅炸了。 这才是法医该有的血性。 让尸体说话,不管什么条条框框,还原真相才是第一位的。 但那些老资格的警员却直摇头。他们觉得这风气绝对不能长。 今天一个实习生敢不按程序反锁门切尸体。 明天要是纵容了,是不是就敢不拿手续直接去抓人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程序正义绝不是闹著玩的。 这两派人在走廊里爭得面红耳赤,差点没吵起来。 这时候,分局五楼。 副局长周德胜正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喝著保温杯里的枸杞水。 办公室主任老李推门进来,把下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周德胜五十出头,戴著一副考究的金丝眼镜。 听完匯报,他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是喜是怒。 “去把重案组和法医中心关於这起案子的所有卷宗,都给我拿过来。” 十分钟后,两份厚厚的卷宗摆在了周德胜的办公桌上。 一份是林雅婷熬夜提交的《10.12特大密室谋杀案初步侦查报告》。 另一份是法医中心提交的《尸体检验初步意见书》。 这两份文件的结尾签名处,都赫然写著苏寒的名字。 周德胜先翻开了林雅婷的报告,一字一句地看得很慢。 林雅婷的报告写得非常详实。 把苏寒怎么发现尸体疑点、怎么在审讯室外看出勒痕破绽、甚至怎么在白板上画户型图破解密室的细节,全写了进去。 字里行间毫不避讳地夸奖了苏寒的专业判断能力。 周德胜看得直撇嘴。 这林雅婷,护短的毛病又犯了。 她这字里行间的,全是在给这个叫苏寒的小子造势请功呢。 生怕法医中心埋没了人才。 他又拿过法医中心的那份报告。 这是王卫国一大早连夜赶出来的。报告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官话套话。 核心思想就只有一个: 法医中心带教老师王卫国,凭藉多年的从警经验察觉到尸体有异。 为了不打草惊蛇,特意安排实习生苏寒进行紧急內部解剖操作。 最终师徒合力协助重案组破案。 周德胜把两份报告往桌上一扔,冷笑了一声。 “老王这头老狐狸,抢功劳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德胜在局里干了快三十年,下面这些科室的人是什么德行他最清楚。 王卫国要是真有这等魄力和眼力,十年前就该升任法医中心主任了,还能混到现在还是个普通法医? 真正主导这场翻案好戏的,绝对是那个叫苏寒的实习生。 周德胜重新拿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这种业务能力极强但个性突出的刺头,歷来是最难管理的。 如果用得好,这绝对是一把劈开迷案的好刀。 要是由著他的性子乱来,不讲程序规矩,迟早要给局里惹出通天的大祸。 昨天那是这小子运气好,真让他切出了一起谋杀案。 要是万一他判断失误切错了呢? 那家属闹起来,临江市公安局的牌子还要不要了? 这种不守规矩的苗头,必须趁早打压一下。 绝不能让他觉得破了个案子就能在局里无法无天。 周德胜伸出食指,按下了桌上的內部座机免提。 “老李,你去通知一下那个苏寒。” “让他上午十点整,准时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9章 副局长的敲打 上午十点差五分。 苏寒接到通知,脱了白大褂准备上五楼。 刚走到三楼的楼梯拐角,一个黑胖的身影就从消防通道里躥了出来,一把拦住了他。 是王卫国。老王四下看了看没人,一把拽住苏寒的胳膊就往角落里拉。 苏寒皱了下眉头,把手臂抽了回来。这老傢伙的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 “小苏啊,周局叫你上去谈话是吧?”王卫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对,刚接到的通知。”苏寒拍了拍袖子。 王卫国凑近了一点,满脸语重心长的表情。 “周局这个人是出了名的重规矩、讲纪律。” “你昨天没有家属签字就直接动刀的事儿,他肯定要在上面拿这个做文章盘问你。” “不过你別慌,老哥我都替你想好了退路。” 王卫国拍了拍自己宽厚的胸脯。 “一会上去了你就咬死一点。就说是我这个带教老师授意你这么干的。 你就说这是內部教学实践的一部分。出了天大的事,我老王在前面替你担著!” 看著王卫国那副仗义执言、恨不得两肋插刀的做派。苏寒在心里直接翻了个白眼。 担个屁的事。 这老小子要是真有这个胆子担责,昨天就不会在门外像疯狗一样砸门撇清关係了。 他现在跑来演这齣戏,就是想坐实报告里“带教老师指导破案”的名头。 这算盘珠子打得,都快崩到苏寒脸上来了。 “王老师,对著局长撒谎不太好吧。”苏寒故意用平板的语气逗他。 王卫国一听就急了,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什么叫撒谎!这叫职场生存策略!” “你动脑子好好想想,你才刚来实习了三个月,连转正的边都没摸到。” “周局今天要是借题发挥给你定个处分,你这辈子的档案就毁了,永远进不了正式编制!” “听老哥的话。有我这个老资格在前面顶雷,局长不会为难你的。” 苏寒没再理他。 直接绕过满头大汗的王卫国,大步往楼上走。只轻飘飘地丟下了一句话。 “我自己下的刀,我自己能担。” 只留下王卫国在楼梯间里乾瞪眼,气得直跳脚。 五楼,副局长办公室门外。 苏寒敲了两下门,听到一声“进”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很宽敞。周德胜坐在办公桌后,连头都没抬,手里还在批阅一份文件。 晾人。这是很多老领导常用的心理战术。想藉此给新人施加压力。 苏寒也一点不客气。没听到让座,他就自己走到待客的真皮沙发前,大大方方地站定。 他眼神隨意地扫视著办公室。 系统强化的视力此刻好得惊人,连周德胜办公桌那一盆绿萝叶子上爬著两只极其微小的蚜虫,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足足过了五分钟。 周德胜终於放下了手里的签字笔。 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樑。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周德胜心里有些讶异。 换作局里其他普通的实习生,被晾在局长办公室五分钟,早就紧张得腿软冒汗了。 这小子倒好,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一下,眼神清明得很。 “苏寒是吧?”周德胜开口了,声音浑厚。 “是。” “昨天的案子干得非常漂亮。重案组那边对你评价很高。”周德胜先隨口给了一颗甜枣。 苏寒没接话,依然平静地站著等下文。 果然,周德胜的语气突然一转。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著上位者的威严。 他直接拋出了三个准备好的死亡问题。 “第一,谁给你的权限擅自反锁解剖室?” “第二,没有家属签字就动刀解剖,违反了《司法鑑定程序通则》第几条你知道吗?” “第三,如果你切开之后发现那就是一起自杀案,面对外面的家属,你打算怎么收场?” 这三个问题又准又狠。 像三座大山一样直接砸过来。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度压抑。 要是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的新人,面对这夺命三连问,估计这会儿已经开始结巴求饶写检討了。 但苏寒一点都没慌。 他脑子里不仅有满级法医知识,昨天系统碎片还附带融合了极其完备的法律条文库。 苏寒迎上周德胜那双锐利审视的目光,完全没有下属面对领导的怯场。 “周局,我来回答您的问题。”苏寒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有力。 “第一,反锁解剖室是我个人的独立决定,没有人授意。 当时情况极度紧急,如果我不锁门,隨时可能被外力强行打断,导致关键的谋杀证据灭失。” 周德胜挑了下眉毛。外力打断?这摆明了是在內涵外面砸门的王卫国。 “第二。”苏寒继续说,语速平稳。“我非常清楚这违反了《司法鑑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四条关於知情同意的相关规定。” “但是。”苏寒话锋一转。“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 “对於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进行解剖,並通知死者家属到场即可。” “当时死者体表的机械性窒息特徵存在明显的不合理处。这完全属於死因存在重大疑点。”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在法律赋予公安人员的紧急裁量权范围之內。並不违法。” 这套无懈可击的法条背诵一出来。 周德胜看苏寒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不仅刀法胆识过人,连枯燥的刑诉法都背得这么滚瓜烂熟。 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基本功。 “那第三个问题呢?”周德胜坐直了身体紧追不放。“如果没有谋杀。你判断失误,那就是一起重大的涉警舆情事件!” 苏寒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自信,甚至带著点锋芒毕露的张狂笑意。 “周局。” “尸体的伤痕不会说谎,我的解剖刀更不会出错。” “只要我敢下刀切开的地方,那就说明那是百分之百的谋杀。” “在我的解剖台上,没有如果。” 宽大的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周德胜盯著苏寒看了足足十几秒。 他凭藉大半辈子的识人直觉判断出,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盲目吹牛。 他是真的具备这种让人胆寒的底气。 有意思。 公安系统就需要这种有技术、有胆子、还懂法律的狼崽子。 不过今天敲打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这小子是块好料,但必须套上韁绳。 “行了,別在我办公室里背法条了。” 周德胜摆了摆手,脸上的严厉收敛了几分。 “年轻人有衝劲、敢於担责是好事。但局里的规矩立在那里是有原因的。” “好在案子破了,功过相抵。” “你回去把这份尸检报告重新写一份详细的,交上来存档。出去吧。” 苏寒点点头,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这老头还算是个讲理的明眼人。没让他背黑锅吃处分,这就足够了。 刚带上局长办公室的实木大门。苏寒就看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靠著一个修长惹眼的身影。 林雅婷穿著一件干练的灰色风衣,双手隨意地插在兜里。一双长腿交叠著,正看著走过来的苏寒。 “挨骂了?”林雅婷似笑非笑地问。 “没。周局就稍微关心了一下我的法律条文储备量。”苏寒走到她身边。 林雅婷轻笑了一声。她完全能想像出苏寒在里面跟局长据理力爭的画面。 “王卫国给你弄的那份浑水摸鱼的报告我看了。”林雅婷说。“他说是他暗中授意你切的。” 苏寒撇撇嘴:“您信吗?” “我信他个大头鬼。”林雅婷翻了个白眼。 这可能是这位冷艷警花队长最接地气的一个表情了。 “这起密室案重案组记集体二等功。” 林雅婷转身,认认真真地看著苏寒的眼睛。 “属於你的那份奖金,我保证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不过法医中心那个地下室,你估计是待不痛快了。 老王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你今天不接他的话茬,以后他少不了给你穿各种小鞋。” 苏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著窗外。 “无所谓,天天洗標本罐子而已,在哪洗不是洗。” 林雅婷往前走近了一步。一股极淡的薄荷香气飘进了苏寒的鼻腔。 “那你有没有兴趣来重案组?” “专职隨队法医的那个位置,我一直给你空著呢。” 第10章 林雅婷的护短 苏寒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林雅婷没再追著,隨口问了一句:“周局跟你说啥了?” “没说什么。夸了我两句案子干得漂亮,然后跟我普及了一下《司法鑑定程序通则》和《刑事诉讼法》。” “就这?”林雅婷挑起好看的眉毛,“没提给你怎么记功?” “周局说,年轻人要守规矩。这次就算我功过相抵了。”苏寒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林雅婷一听,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急了。 “功过相抵?他老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她踩著那双马丁靴,大步流星地朝著副局长办公室走去。 苏寒连拦都没来得及拦,林雅婷已经一把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砰”的一声闷响。 走廊里的几个路过的警员全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去。 重案组的老赵刚好拿著一份文件上楼。 看到这一幕,老赵赶紧一路小跑凑到苏寒身边,压低声音问:“小苏,林队这是吃枪药了?” 苏寒两手一摊:“林队问我局长给的什么奖励,我如实匯报了。然后她就进去了。” 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衝著苏寒竖起大拇指:“你小子面子真够大的。林队平时虽然脾气爆,但很少直接冲周局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虽然被林雅婷隨手带上了,但没关严实。 里面很快就传出了激烈的爭论声。 老赵拉著苏寒,做贼一样往门边凑了凑。两人光明正大地听起了墙角。 里面首先传来的是周德胜刻意压低的嗓音。 “小林,你干什么!毛毛躁躁的,不知道敲门吗!” “周局,我敲门了,您没听见而已。”林雅婷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根本没打算控制音量。 “我就是来问问,苏寒这起案子,到底怎么定性?什么叫功过相抵?” 周德胜被气笑了:“他一个实习生,没家属签字,把法医室的门一反锁就敢上刀子!” “要不是他运气好切出了谋杀案的证据,今天咱们整个临江市公安局都要跟著他上头条!” “我不给他个处分已经算是宽大处理了,你还想让我给他颁个奖不成?” 老赵在门外听得连连咋舌,拿胳膊肘捅了捅苏寒。 “老周这是真急眼了,你昨天確实把天给捅破了。” 苏寒靠在墙上,没说话。他知道自己没按程序走,但他有系统词条保底,根本不怕切错。 里面,林雅婷的火力全开。 “周局,您別拿如果来说事。事实就是,苏寒切出了决定性的物证!” “如果没有他这一刀,刘建明现在已经拿著陈雨桐的火化证明逍遥法外了!” “咱们局里每年都在强调命案必破。结果呢?真正的杀人犯坐在大厅里哭,我们的老法医还要急著给他出具自杀证明!”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临江市公安局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林雅婷字字珠璣,每一句都戳在痛处。 周德胜被懟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隔了十几秒,才听到局长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小林,你这是强词夺理!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同样重要!没有规矩,咱们这个队伍怎么带?” “今天他敢擅自做主切尸体,明天是不是就敢不拿逮捕令去抓人?” “王卫国是有错,但他守规矩。苏寒是有功,但他太没有纪律观念了!” 林雅婷丝毫不退让。 “王卫国那叫守规矩?那叫怕担责任!他但凡有点作为法医的担当,昨天就不会把烂摊子全甩给一个实习生!” “咱们不能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人家一个实习生冒著被开除的风险,替咱们局挽回了一起天大的错案。” “您现在来一句功过相抵。这不仅寒了苏寒的心,也寒了重案组兄弟们的心!” 门外的老赵听得热血沸腾。 他激动地搓著手:“听听!听听!还得是咱们林队,这口才,不去干辩护律师都屈才了。” 苏寒心里也有些意外。 他確实没想到,这位冷艷的警花队长,竟然会为了他一个底层的实习生,跟实权副局长拍桌子。 两人在里面足足掰扯了十五分钟。 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最终还是周德胜做出了让步。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你这个护短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周德胜嘆了口气。 “苏寒的违规操作,不能完全不处理,必须在实习考核报告里记录一次『程序瑕疵警告』。这是底线,为了堵其他人的嘴。” 林雅婷没有得寸进尺,顺坡下驴。 “警告没问题。但奖励也不能少。不然以后谁还敢干实事?” 周德胜疲惫地说:“鑑於苏寒在此案中的突出表现,我会建议法医中心主任,考虑对他提前进行转正考核。这总行了吧?” “另外,重案组申请的集体二等功,我会特批苏寒也作为核心成员参与奖金分配。” “谢谢周局。”林雅婷立马换了一副笑脸。 紧接著,门把手一响。 老赵反应极快,拉著苏寒瞬间后退三米,假装在研究走廊墙上的消防灭火器。 林雅婷推开门走出来。 她看到站在远处的两人,白了老赵一眼。然后径直走到苏寒面前。 “听见了吧?”林雅婷甩了一下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颯爽无比。 “听见了。谢谢林队。”苏寒是由衷地感谢。 “程序瑕疵警告,那就是个走过场的东西,完全不影响你转正。”林雅婷拍了拍苏寒的肩膀。 “只要你转正了,我立刻打报告把你调到重案组当专职法医。” “別在王卫国手底下洗那破罐子了。憋屈。” 林雅婷说完,踩著步子直接下楼去了,背影说不出的干练。 老赵凑过来,满脸羡慕。 “苏寒啊,你这可是抱上大粗腿了。林队一般不护人,一旦护了,那就是当成自己人了。” 苏寒笑了笑,心里却很清醒。 林雅婷看中的是他在案发现场展现出的降维打击能力。 只要自己这把刀够快,够准,重案组这棵大树就永远靠得住。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转身走向电梯。 还得回地下法医中心。今天上午,还有几桶泡著福马林的標本等著他去处理呢。 第11章 王卫国的面子与里子 临江市公安局的地下法医中心,常年不见阳光。 空气里永远混合著消毒水、福马林和一丝淡淡的尸臭味。 苏寒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了进去。 按照以往的规矩,他现在应该直奔最里面的杂物间,换上防水围裙,开始清洗昨天积攒下来的解剖器械。 但他刚迈进大门,就发现今天这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坐在外间办公室的正式法医技术员陈峰,一看到苏寒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哟,寒哥!你可算下来了!” 陈峰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就差在脑门上写上“討好”两个字了。 要知道,就在昨天早上,这位陈技术员还在呵斥苏寒,说他连拖地都拖不乾净。 现在居然一口一个寒哥叫得飞起。 苏寒脚步没停,隨口应了一句:“陈哥早。我去里面洗器械。” “別別別!”旁边另一个技术员小赵一个箭步衝上来,直接挡在苏寒面前。 小赵手里还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透明玻璃杯。 “寒哥,您这手现在可是拿手术刀切命案的!怎么能干洗器械这种粗活!” 小赵把手里的杯子递到苏寒面前,满脸堆笑。 “我刚泡的特级枸杞配野生胎菊,您润润嗓子。那堆標本罐和止血钳,我刚才已经全洗完了!” 苏寒看著这两人反常的举动,觉得既荒诞又好笑。 这就是职场的真实写照。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你是个在最底层的实习生,谁都能踩你两脚,让你去干最脏最累的活。 但当你一刀切出了连环杀人案的线索,惊动了重案组和副局长。 甚至连冷艷警花林雅婷都为了你跟局长拍桌子的时候。 你在他们眼里,就不再是那个隨便使唤的小跟班了。你是一匹隨时可能一飞冲天的黑马。 “那就谢谢赵哥了。”苏寒也不推辞,接过枸杞茶喝了一口。 味道还真不错,甜津津的。 就在这时,最里面主任办公室的门开了。 王卫国那肥硕的身躯挤了出来。 老王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件挺括的深蓝色警服衬衫。肚子依然把扣子撑得紧绷绷的。 陈峰和小赵立马收起了嬉皮笑脸,乖乖坐回自己的工位上装忙。 王卫国看了苏寒一眼。眼神没有了昨天砸门时的气急败坏,反而多了几分复杂。 “小苏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卫国说完,转身先进去了。 苏寒端著那个泡著枸杞的玻璃杯,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王卫国的办公室不大,靠墙打了一排大书柜,里面装满了各种法医图谱和卷宗。 老王正站在茶台前面,摆弄著一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紫砂壶。 “坐吧。”王卫国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沙发。 苏寒没客气,直接一屁股坐下。 王卫国往紫砂壶里倒进沸水,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飘满整个屋子。 “这是我托朋友从武夷山弄来的大红袍,平时我都捨不得喝。” 王卫国用镊子夹起一个小茶盅,推到苏寒面前。茶汤红艷透亮。 苏寒看著那杯茶,心里有数。 老王今天摆出这副促膝长谈的架势,绝对不是为了请他品茶这么简单。 “王老师,有什么工作您直说就是。”苏寒没有碰那个茶盅。 王卫国嘆了口气,把手里的镊子放下。 他坐到苏寒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搓了搓双手。脸上的表情极其诚恳。 “小苏。昨天那起案子,是我看走眼了。” 王卫国开口就是一句道歉,这倒让苏寒有些意外。 老法医的语气很沉重。 “我干了二十年法医。昨天那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光看著表面特徵符合,又急著给家属和上面交代,就想糊弄过去。” 王卫国抬起头,直视苏寒的眼睛。 “如果不是你顶著压力切了那一刀。我王卫国的职业生涯,昨天晚上就算彻底交代了。” “所以,这一声谢谢,我必须对你说。” 王卫国的这番话说得很真诚,没有一点官腔。苏寒甚至能看到老王额头上因为后怕渗出的细密汗珠。 苏寒端起那杯大红袍,浅浅抿了一口。 “王老师客气了。我也是碰巧发现了疑点。”苏寒给了老王一个台阶下。 王卫国见苏寒態度不错,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下来。 他掏出一包中华烟,递给苏寒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繚绕的青烟在两人之间散开。王卫国的话锋,终於迎来了意料之中的转折。 “但是小苏啊。”王卫国的语速放慢了。 “作为带你的老师。有一句肺腑之言,我今天必须告诉你。” 老王抽了一口烟,弹了弹菸灰。 “在咱们公安系统这个体制內做事。光有技术,光能破案,那是远远不够的。” “你昨天反锁铁门,未经签字强行解剖。这事往小了说是勇敢,往大了说,那就是目无王法!” 王卫国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今天是有重案组的林队死保你,周局也念在案子破了的份上网开一面。”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昨天切开之后,那真是一起普通的自杀案呢?” “家属去省厅闹,去公安部上访。谁能保得住你?” 王卫国把半截烟按死在菸灰缸里,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那种掀翻桌子的事,你这辈子只能干这一次。这种运气,老天爷也不会给你第二次。” “以后做事,必须守规矩!这不仅是保护案子,更是保护你自己。”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苏寒太懂老王的意思了。 老王是在暗示他:你是个刺头我不怪你。但下次你要是再敢不打招呼就把我关在门外让我下不来台。 那我这双穿小鞋的手,可就不会客气了。 苏寒看著王卫国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心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运气?老子靠的是隨时能看见死因词条的外掛系统。 只要系统告诉我那是谋杀,就算天王老子今天站在这。这门,我也照锁不误。 这尸体,我也照切不误。 但苏寒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点了点头。 “王老师教导得对。规矩是铁的底线。我以后一定严格按照程序办事。” 王卫国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彻底阴转晴。 老狐狸就喜欢听话的年轻人。 “这就对了嘛!周局早上跟我通了气。准备下周就提前安排你的转正考核。” 王卫国拍了拍苏寒的肩膀,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你好好干。等转了正,法医中心有大把的案子等著你挑大樑。” “谢谢王老师栽培。”苏寒站起身。 两人心照不宣地演完这场职场戏码。 苏寒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面子老王挣足了,里子苏寒也拿到了。接下来,就该等系统给他派发下一个大案子了。 第12章 苏寒意外曝光 临江市公安局的效率极高。 刘建明全部交代后的第二天下午,市局的官方微博就发布了案情通报。 通报用的是最標准的蓝底白字。 【警情通报】 【10月12日,我市警方接报一起自杀警情。经公安机关现场勘查与法医縝密检验,发现该案系偽造自杀现场的故意杀人案。】 【目前,犯罪嫌疑人刘某某(男,28岁)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文字四平八稳,枯燥乏味。完全没有提及任何破案细节。 更没有出现苏寒的名字。 这很符合警方的常规操作。 命案在没有移交检察院起诉之前,很多核心物证是需要保密的。 苏寒对此非常满意。 他吃著食堂里十五块钱一份的盒饭,正乐得清閒。 然而,网络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远远超出了警方的控制。 到了晚上八点,一篇名为《临江市警界神操作:实习法医反锁停尸房,一刀切出完美密室杀人案!》的文章,突然在本地社交圈爆火。 首发这篇文章的,是临江市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本地资讯號“临江爆料王”。 这篇文章的行文极度夸张,深諳流量密码。 开头第一句就是暴击:“你以为的密室自杀,其实是未婚夫的恶魔行径!如果不是这个刚来三个月的实习生,死者將永远蒙冤!” 文章里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警局內部的八卦。 绘声绘色地描写了带教老法医如何主张结案。 接著又用大量笔墨,描写了那个“不知名的实习法医”,如何胆大包天。 写他把防爆铁门反锁,写外面的人怎么疯狂砸门。写他在无影灯下,顶著被开除的风险,强行切开死者颈部寻找真相。 甚至连那条“0.8毫米的极细隱藏勒痕”都写得清清楚楚。 简直就像是这个小编当时就趴在解剖室的天花板上看著一样。 这篇文章一出。临江市的朋友圈和几个主流短视频平台直接炸锅了。 阅读量在两个小时內轻鬆突破十万加,点讚和转发都在飆升。 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臥槽,这也太燃了吧!反锁大门强行解剖,这剧本连好莱坞都不敢这么写啊!” “实习生拯救世界!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真理永远掌握在敢於打破常规的人手里!” “那个老法医也太废了吧。差点把谋杀当自杀处理了。建议查查他是不是跟凶手有一腿。” “细思极恐啊。要是没有这个实习生,那个渣男未婚夫现在估计已经分完遗產找新欢了!” “万人血书求这位实习法医的小哥哥真名!这操作太帅了,想给他生猴子!” 在宿舍里躺著刷手机的苏寒,看到这些评论。差点没被刚喝进去的一口肥宅快乐水给呛死。 “这帮自媒体,鼻子比警犬还灵。到底是谁把细节漏出去的?” 苏寒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放在床头的备用手机,突然开始了惨无人道的震动。 嗡!嗡!嗡! 微信提示音简直像连发机枪一样响个不停。 苏寒点开一看。好傢伙,自己那个常年潜水的大学班级群,已经彻底疯了。 全班同学都在疯狂@他。 班长李强发了一张那篇文章的截图:“@苏寒,老苏你別装死!这上面写的那个牛逼轰轰的临江市公安局实习法医,是不是你小子?!” 下面立刻跟了一排震惊的表情包。 “绝壁是他啊!咱们班去临江市局实习的,除了他还有谁?” “臥槽苏寒你出息了啊!反锁停尸房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当时腿软了没?” “寒哥牛逼!以后你就是咱们法医系的排面!” 更离谱的是,连大学时期嫌苏寒穷、连手都没让牵过几次的前女友,竟然也单独发来了一条微信。 “苏寒在吗?刚看到新闻,你现在挺厉害的呀。周末有空出来吃个饭吗?我请你。” 苏寒看著这条带著个害羞表情的绿茶微信。 毫不犹豫地长按,刪除聊天,拉黑。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有那功夫吃回草,不如多背两页法医病理学。 不过群里的消息他也没回。 他直接把手机静音,倒扣在床头柜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宿舍发黄的天花板。 出名,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他之所以能在现场精准地找到那个两毫米的勒沟。 全是因为系统直接把【机械性窒息(谋杀)】这几个大字,飘在尸体头顶上。 这外掛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但如果外界对他的关注度越来越高,把他塑造成什么神探法医。 以后遇到任何疑难杂案,大家都盯著他看。 如果哪天碰巧死者头顶没有词条,或者系统抽风了呢?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统子哥,你这就没有那种能自动屏蔽网络暴力的隱身术技能吗?”苏寒对著空气小声吐槽了一句。 脑海里静悄悄的。机械音连个屁都没放。 显然,这系统只管破案,不管公关。 苏寒嘆了口气,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这种网络热度,一般三五天也就散了。 只要自己苟在地下停尸房里不露头,大家很快就会被新的娱乐八卦吸引走。 然而苏寒想得太天真了。 他並不知道,这篇爆款文章,此刻正摆在临江市公安局局长周德胜的办公桌上。 而且,省厅法医鑑定中心的那几位真正的泰斗级老教授,也已经注意到了这起被网络传得神乎其神的“密室案”。 苏寒这把快刀,终究是藏不住了。 第13章 死者家属登门致谢 下午三点。临江市公安局地下法医中心。 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往常清新了不少。不知道是谁特意在通风口放了两盒空气清新剂。 苏寒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一个透明的玻璃標本罐。 罐子里泡著半个胃囊,这玩意儿味道可不小。 “寒哥!放下放下!快放下!” 技术员小赵从外间一溜烟跑了进来,一把抢过苏寒手里的標本罐。 “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呢!” 小赵满脸堆笑,手脚麻利地把罐子抱在怀里。 “您现在可是咱们法医中心的门面,这手是用来破大案的。洗罐子这种事交给我和小陈就行了。” 另一边的陈峰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寒哥你赶紧去休息。我刚给你泡了杯胖大海,清热润肺的。” 苏寒看著这两个恨不得把他供起来的技术员,心里一阵好笑。 昨天这俩人还指挥他去倒垃圾呢。 这就是现实。你没本事的时候,谁都能来踩一脚。 你一旦展现出降维打击的实力,身边全都是好人。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苏寒没推辞。 有些殷勤你如果不接受,对方反而会觉得你不好相处。 他刚脱下医用手套,走廊外面的门卫老李头就探进了个脑袋。 “小苏在不?外面有人找!” 老李头大嗓门在地下室里迴荡。 “找我?”苏寒有些纳闷,“重案组的案子不是结了吗?” “不是重案组的。是老百姓,看著挺可怜的。”老李头指了指楼上。 苏寒洗了个手,顺著楼梯走上一楼的接警大厅。 大厅角落的休息椅上,坐著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著极其朴素的深灰色外套。 头髮有些花白,眼眶红肿得像个核桃。整个人看著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旁边搀扶著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女孩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长得和死去的陈雨桐有六七分相似。 眼角也掛著泪痕。 门卫老李头指了指苏寒:“诺,这位就是苏法医。” 中年妇女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她死死盯著苏寒,浑身触电般地抖了一下。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扑通”一声。 陈母直接双膝著地,直挺挺地跪在了苏寒面前。 这一下动静太大,大厅里好几个办事的群眾和值班警员全看傻了眼。 苏寒也嚇了一大跳。 他两步跨过去,伸手就去拽陈母的胳膊。 “阿姨你干什么!快起来,这里是公安局,不兴这个!” 苏寒力气不小,但陈母死死抓著他的袖子,怎么都不肯起来。 “苏警官,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陈母的声音已经哭哑了,每一个字都带著撕心裂肺的悲痛。 “要不是你,我那个可怜的女儿就白死了!” “全世界都说她是想不开自杀的。刘建明那个挨千刀的畜生,还在我面前哭得死去活来!” “我昨天在局里,差点就信了那个畜生的话啊!” 陈母说到激动处,眼泪又哗哗地往下掉。 一旁的陈雨薇也跟著红了眼圈,帮忙一起拉母亲。 “妈,你快起来。苏警官都说受不起了,咱们好好说话。” 陈雨薇的声音很好听,带著点鼻音。 她看向苏寒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就是这个年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的男生,用一把解剖刀,揭穿了那个渣男偽善的面具。 如果真让刘建明得逞了,她姐姐不仅丟了命,连名声都要被毁乾净。 甚至连买婚房的那八十万块钱,估计也要落入恶魔的口袋。 好说歹说,苏寒终於和陈雨薇一起把老太太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母站稳后,双手哆嗦著从旁边的一个大红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面崭新的锦旗。 红底黄字,上面印著八个大字。 “明察秋毫,为女伸冤。” “苏警官,这锦旗是我们全家连夜找gg公司加急做出来的。” 陈母把锦旗双手递到苏寒面前。 “我一个农村老太婆,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这旗子你千万要收下。” 苏寒看著那面还散发著油墨味的锦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昨天在解剖室反锁门的时候,其实更多的是因为系统的提示。 系统告诉他那是谋杀,他就去切了。 但现在看到家属这种反应,他才真正体会到法医这两个字的分量。 你手里握著的那把刀,切开的不只是尸体。 还是活人的公道。 “阿姨,这是我分內的工作。”苏寒双手接过锦旗,语气很温和。 “您女儿的案子,重案组的同事们也出了大力的。” 陈母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警察同志都是好人。” 说著,陈母突然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看那个厚度,少说也有一万块钱。 “苏警官,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拿著。” 陈母要把信封往苏寒的白大褂口袋里塞。 “家里没什么钱,这也是我们东拼西凑的一点心意,你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 这下苏寒不干了。 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 “阿姨,这绝对不行!您这是让我犯错误啊!” “拿群眾的钱,我明天就得脱了这身衣服捲铺盖走人。您千万別害我。” 苏寒这话故意说得有些严重。 陈雨薇一听,赶紧拦住母亲。 “妈,警察是有纪律的,不能收红包。咱们送锦旗就行了。” 陈雨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苏寒一眼。 “苏警官,对不起啊。我妈就是太感谢你了,没別意思。” 苏寒摆了摆手:“没事。心意我领了。这钱你们留著,以后好好过日子。” 陈母见苏寒態度坚决,这才抹著眼泪把钱收了回去。 又是一阵千恩万谢,陈雨薇才搀扶著母亲走出了大厅。 临出门前,陈雨薇回头看了苏寒一眼。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你,苏寒。” 连名字都打听清楚了。 苏寒拿著锦旗,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应付这种家属感谢的场面,比让他去解剖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还要头疼。 就在这时,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站著一个修长的身影。 林雅婷手里拿著一份卷宗,正巧看到了楼下发生的全过程。 她看著苏寒手忙脚乱拒绝红包的样子,又看著他笨拙地安慰老太太。 这位平时冷若冰霜的重案组队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小子,在解剖室里拿刀的时候冷酷得像个变態杀手。 对付老百姓的时候,倒还挺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的。 林雅婷轻轻拍了拍手里的卷宗,转身朝著办公室走去。 晚上的庆功宴,看来得多准备两瓶好酒了。 第14章 警局庆功会上的暗涌 晚上七点。临江市公安局內部食堂的三楼小包间。 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专门用来给局里各个部门搞內部团建的。 今天晚上,这个包间被重案组给包场了。 没有什么奢华的海鲜大餐。 就是让食堂大师傅炒了六个凉菜,八个热菜。全是硬邦邦的家常菜。 红烧肘子、干煸肥肠、水煮肉片。 再加上墙角码著的五箱本地產的纯生啤酒,这就是庆功宴的標准配置了。 苏寒被重案组的老赵拉著,硬生生按在了主桌的次座上。 “今天小苏是咱们的头號功臣,必须坐这个位置!” 老赵大大咧咧地拍著苏寒的肩膀,扯著嗓门喊。 其他几个年轻的刑警也跟著起鬨。 苏寒实在推辞不过,只能坐下。 过了一会儿,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全都被门口那个人吸引了过去。 是林雅婷。 平时在局里,林雅婷永远是一身干练的便衣警服,要么就是黑灰色的风衣。 头髮总是高高扎成一个马尾,雷厉风行,不苟言笑。 但今天晚上,她难得换了一身便装。 一件质感很好的宽鬆白衬衫,下摆隨意地塞在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里。 最关键的是,她把平时扎得紧紧的头髮放了下来。 微卷的长髮披散在肩膀上,少了几分冷冽的攻击性,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居家慵懒感。 那张冷艷的脸庞,在包间暖黄色的灯光下,竟然显得有些温柔。 屋子里那群单身汉刑警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赵带头吹了个流氓哨:“哟!林队今天这是要去相亲啊?打扮得这么漂亮!” 林雅婷没好气地瞪了老赵一眼。 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包纸巾砸了过去。 “老赵你皮痒了是吧?我穿便装是因为下班了,赶紧给我坐好!” 纸巾正中老赵脑门,大家哄堂大笑。 林雅婷走到主位上坐下,正好就在苏寒的旁边。 一股很淡的木质香水味飘进了苏寒的鼻子,很好闻。 “大家辛苦了。这个案子破得快,没拖延,大家都能睡个好觉。” 林雅婷举起面前的倒满啤酒的玻璃杯。 “这第一杯酒,敬大家。也敬咱们的特邀法医,苏寒。” 几十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帮糙汉子喝酒那是真当喝水一样。 两杯酒下肚,包间里的气氛就彻底热络起来了。 老赵端著杯子挤到苏寒身边,脸已经喝得通红。 “小苏,老哥我干了十五年刑警了。” 老赵打了个酒嗝,伸出一个大拇指。 “我见过的法医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了。像你这么猛的实习生,老哥我是头一回见!” “敢把王卫国锁门外头,牛逼!来,老哥敬你一个!” 苏寒平时酒量一般,但也只能硬著头皮碰了一杯。 啤酒顺著喉咙流下去,有点凉。 “运气好而已,主要还是赵哥你们现场勘查得细。”苏寒客套了一句。 “別谦虚!那什么0.8毫米的勒痕,老子拿放大镜都找了半天,你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叫天赋!” 大家轮番过来敬酒。 苏寒应付得有些头晕,准备找藉口去个洗手间躲躲。 就在他端著杯子转身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隔壁桌。 隔壁桌坐著几个法医中心和其他科室过来蹭饭的同事。 苏寒注意到,角落里坐著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 三十出头,国字脸,正在闷头夹著面前的凉拌变蛋吃。 这是法医中心的正式法医,刘志远。 论资歷,刘志远比苏寒早进局里三年,工位就挨著苏寒。 平时这人话不多,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对苏寒这个实习生,也是爱答不理的,標准的职场冷暴力。 今天晚上这场局,本来没叫他。但老赵豪爽,在走廊碰见了就顺嘴喊了一起过来。 苏寒注意到刘志远,是因为对方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很不舒服。 就像是看著別人家的孩子考了双百,自己家孩子还在玩泥巴那种感觉。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脑子里却在快速盘算。 刘志远嫉妒他? 这也说得通。 听说刘志远当年考编制,考了整整三年才考进临江市局。 进来之后一直勤勤恳恳,跟著王卫国干些边角料的活。 一直没捞到什么独立主刀破大案的机会。 现在可好。 一个刚来三个月的毛头实习生,一刀切出个特大密室谋杀案。 不仅上了本地新闻头条,连重案组的冷艷队长都亲自护短。 甚至今天下午局里就在传,准备给苏寒这个实习生发二等功的奖金。 这落差换了谁,心里估计都得泛酸水。 苏寒嘴角挑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怕你嫉妒,就怕你没本事还要背后下绊子。 他不动声色地坐回位子上。 刚一坐下,旁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是林雅婷。 “喝不了就別硬撑,那帮老油条灌起酒来没轻没重的。” 林雅婷压低声音说道,顺手把苏寒面前的半杯啤酒给端走了。 苏寒愣了一下,接过温水喝了一口。 “谢谢林队。” 林雅婷转头看向另一桌,眼神也扫过了正在闷头吃菜的刘志远。 “法医中心不是铁板一块。” 林雅婷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老王年纪大了,快退居二线了。盯著那个位置的人不少。” “你这次出尽了风头,对某些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苏寒有些诧异地看了林雅婷一眼。 这位队长平时看著只管破案不管閒事,没想到局里的人际关係看得这么透。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苏寒笑了笑,满不在乎。 林雅婷看著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好哇!你们重案组吃香的喝辣的,都不叫老头子我一声是吧?” 伴隨著一个浑厚爽朗的声音。 一个身材魁梧、两鬢斑白的半大老头走了进来。 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刑警不管是坐著的还是站著的,条件反射般地全都站得笔直。 “张局!” 老赵更是嚇得把手里的半根烟直接掐灭在了手心里。 来人不是別人。 正是临江市公安分局的一把手,局长张建国。 第15章 苏寒一口道破局长旧伤 张建国今年五十五岁,老刑侦出身。 据说当年也是个敢单枪匹马追著持枪歹徒跑过三条街的狠角色。 比起副局长周德胜那种文縐縐讲程序的做派,张建国更接基层的地气。 他平时极少参加下面的聚餐,今天能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个意外。 “行了行了,都坐下!” 张建国双手往下压了压,脸上带著笑。 “下班时间,別搞得那么严肃。我就是路过食堂,闻著肘子的香味过来的。” 大家这才会心一笑,纷纷重新落座。 局长一进门,这气氛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拘谨了。 林雅婷站起身,主动把主位让了出来。 “张局,您坐这儿。” 张建国也没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圈,目光直接锁定了坐在旁边的苏寒。 “你就是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实习法医,苏寒?” 张建国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苏寒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张局好。” 张建国直接拿起桌上一个乾净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啤酒。 “好小子,胆子挺肥啊。” 张建国端起杯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苏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说昨天你把老王反锁在门外头,外面怎么踹门你都不开?” “要不是你切出个谋杀案,我今天晚上估计得去拘留所里看你了!” 这话一出,全桌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局长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连林雅婷的手都不自觉地摸到了桌面上,准备隨时替苏寒解围。 不料,张建国画风一转。 “当!当!” 他拿杯子重重磕了两下桌面。 “不过这事儿干得漂亮!法医就是要让尸体说话,唯唯诺诺的干什么刑侦!” 张建国举起杯子,主动朝苏寒碰了过去。 “来,这杯酒,我这个当局长的敬你。给咱们临江市局长脸了!”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重新点燃。 老赵带头鼓掌:“局长敞亮!” 苏寒也端起面前的水杯(刚才被林雅婷换的),站起身准备回敬。 就在苏寒直视张建国的时候。 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脑海中又是一声“叮”。 一个明晃晃的黄色词条,瞬间出现在张建国的头顶上方。 苏寒定睛一看。 【陈旧性腰椎间盘突出(l4/l5),伴有右侧坐骨神经受压。病程:十年以上。】 在这行黄字的下面,甚至还贴心地浮现出了一张微缩的核磁共振透视图。 苏寒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好傢伙,系统这是彻底进化成全科人体透视仪了啊!连病歷都能直接扫描出来? 苏寒手里端著杯子,突然没忍住,脱口而出。 “张局,您这腰是不是又犯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包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眼了。 哪有敬酒的时候突然问局长腰行不行的? 这不是找抽吗? 张建国端著酒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收起笑容,满眼惊愕地看著苏寒。 “你……你怎么知道我腰疼?” 张建国心里震惊无比。 他这腰伤是老毛病了,除了家里老婆,局里根本没人知道他最近犯病。 甚至今天为了不让別人看出来,他还特意挺直了腰板走路。 苏寒知道自己话说太快了。 但他脑子里融合的满级法医知识和医学病理学,立刻帮他找到了完美的掩护理由。 他放下杯子,一本正经地开始瞎掰。 “张局,我是个法医,法医看活人和看死人是一样的,都是看骨骼和肌肉。” 苏寒指了指张建国坐的椅子。 “您刚才从进门走到桌边,一共走了十四步。您有没有发现,您的右脚每次落地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迟疑?” 全场屏住呼吸,听著这番仿佛玄学一样的分析。 老赵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愣愣地看著局长的脚。 “这是典型的坐骨神经受压导致的代偿性步態。为了避免疼痛,身体在潜意识里减轻了右腿的承重。” 苏寒说得头头是道,连专业的医学名词都搬出来了。 “还有。” 苏寒指了指张建国现在的坐姿。 “您刚才坐下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把身体的重心偏向了左侧臀部,右半边其实是虚坐在椅子上的。” “综合这两个动作,再加上您的年纪。” 苏寒微微一笑。 “我推断您患有陈旧性腰椎间盘突出。而且位置非常精確,就在腰椎第四节到第五节(l4/l5)之间。” “压迫到了右侧的坐骨神经。平时不光腰疼,右腿还会发麻。” “如果弯腰捡东西,搞不好还会突然卡住直不起腰。” 当苏寒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包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林雅婷的美目睁得老大,像是看著个外星人一样看著苏寒。 隔壁桌那个原本还在暗暗嫉妒的刘志远,更是连筷子掉在桌上都没发觉。 光靠看人走路和坐姿,连哪一节椎间盘突出都能看出来? 这他妈还是个实习生吗?这是开了透视眼的老中医吧! 张建国愣在椅子上,足足有半分钟没说话。 他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思议,最后变成了狂喜。 “啪!” 张建国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小子!好你个苏寒啊!” 老局长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眼睛是x光机做的吧!一点都没错!” 张建国指著自己的后腰,环顾四周激动地说。 “我这腰,是十年前在老城区追个抢劫犯,从二楼摔下来落下的病根。” “一直没好利索。前天去市医院拍了片子,那个主任大夫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原话跟你刚才说的一字不差!就是l4/l5压迫神经!” 张建国站起身,直接走到苏寒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巴掌拍得很重,全是欣赏。 “咱们临江市局,这次是真的捡到宝贝了!” 张建国转头看向林雅婷。 “小林,你那个二等功申请的报告我批了。顺便告诉周德胜,这小子的转正考核赶紧提上日程。” “这么毒的眼睛,別让他跑了!”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老赵激动得脸都红了,拼命鼓掌。 林雅婷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苏寒。 她突然觉得,把这个妖孽拉进重案组当专职法医。 绝对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一个决定。 第16章 伤情扫视解锁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寒拒绝了老赵非要开车送他回去的好意,一个人走在十月份的夜风里。 啤酒的后劲上来了,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好在出租屋离局里不远。 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暗,头顶上净是乱七八糟的电线。 苏寒摸黑爬上三楼,用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单间不到二十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墙角堆著几箱法医学教材和一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电脑。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潮味儿,下水道又堵了。 苏寒懒得处理,踢掉鞋子直接往床上一躺。 刚闭上眼。 脑海里突然弹出了一个蓝色的半透明界面。 【叮——案件结算完毕】 【a级案件“陈雨桐谋杀案”全部奖励已发放完成:】 【1. 基础法医知识碎片x1(已融合)】 【2. 视力强化x1(已生效)】 【3. 系统版本升级——】 苏寒猛地睁开眼,酒意瞬间消了大半。 蓝色界面继续跳动。 【恭喜宿主完成首个谋杀案件判定,系统升级至1.1版本】 【新增功能:伤情扫视(被动)】 【功能说明:对活人的体表及浅层伤情进行自动扫描,伤情信息將以词条形式呈现。】 【註:仅限肉眼可视范围內的目標。深层病变暂不支持。】 苏寒一个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伤情扫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几遍,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之前系统只有两个功能——看死人的死因词条,以及判断行凶者身份。 今天在庆功宴上,他已经发现系统能扫出活人的情绪和陈旧病症。 现在又多了个伤情扫视。 苏寒的脑子转得飞快。 法医的工作可不只是切尸体。 活体伤情鑑定,同样是法医最核心的业务之一。 打架斗殴的受害者,家暴案件的被害人,交通事故的伤者——这些人身上的伤是轻微伤、轻伤还是重伤,全靠法医出具鑑定意见。 差一个等级,量刑就是天壤之別。 轻微伤,行政拘留,赔点钱了事。 轻伤,刑事案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重伤,那就是三年以上起步。 一纸鑑定书,直接决定一个人是回家睡觉还是进去蹲號子。 如果他苏寒能一眼扫出对方身上所有的伤情——位置、深度、新旧程度。 那在这个领域,他就是活体ct机。 “统子哥,你这次升级很有诚意啊。”苏寒对著空气竖了个大拇指。 脑海里依然安安静静。 这系统跟他一个德性,干活利索,但社交能力为零。 苏寒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天花板上的灯泡还是那个十五瓦的暖黄灯泡,照得整个房间昏昏沉沉。 他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明天是分局发放案件奖金的日子。 虽然他只是个实习生,但林雅婷特意跟財务科打了招呼,把他列进了破案奖金的名单。 钱不多,但意义很大。 这代表重案组已经正式把他当自己人了。 有了这层关係,再加上系统这次升级的新功能。 他在临江市局的路,才算真正走上了正轨。 苏寒翻了个身,把手机设了个早上六点半的闹钟。 城中村的隔壁传来邻居看短视频的外放声,吵得要命。 但苏寒两分钟就睡著了。 干法医的人有个好处——什么样的环境都能睡。 停尸房里都趴桌子上眯过,还怕你这点噪音? —— 第二天一早。 苏寒刷牙的时候对著镜子试了试新功能。 他盯著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五秒钟。 什么词条都没有。 “合理。”苏寒漱了口。“我又没受伤,扫个锤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前两天在解剖室连续工作,右手虎口磨出了一小块红痕,不疼,但確实还在。 然而头顶依旧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字冒出来。 “系统说了是扫別人的,扫不了自己。”苏寒想明白了这个逻辑,穿上外套出门。 验证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他骑著那辆二手电动车到局里,在大门口正好碰见法医中心的技术员小赵。 小赵一边打哈欠一边走,左手手腕上缠著一圈白色纱布。 苏寒刚想开口问怎么了。 “叮——” 脑海里清脆一响。 小赵头顶浮现出一行淡黄色小字。 【左腕橈骨远端轻微扭伤,软组织挫伤,伤后约8小时。无骨折。】 苏寒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小赵,你手腕怎么了?” “別提了。”小赵苦著脸举起手腕。“昨晚庆功宴喝多了,回去的时候在楼梯上崴了一下,手撑了地。疼了一宿。” “去医院看了吗?” “没呢。准备今天请个假去拍个片子,怕骨折了。” 苏寒嘴角微微一勾。 “不用拍。没骨折,就是扭了一下加上软组织挫伤。贴个膏药,少用力,三五天自己好。” 小赵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寒哥,你怎么知道没骨折?” “按了按吗?肿不肿?” “不太肿。” “那就对了。橈骨远端骨折的话,你的手腕现在应该肿成馒头了,而且一碰就痛得齜牙咧嘴。你这明显就是没伤到骨头。” 苏寒说得一本正经。 其实全是系统告诉他的,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足。 小赵想了想,觉得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那我省一趟医院的钱了。谢了寒哥!” 苏寒点点头,推著电动车往车棚走。 伤情扫视,验证成功。 这玩意儿,好用。 第17章 破案奖金与实习生的窘迫 上午十点。 財务科发放本次陈雨桐案的破案奖金。 重案组的人排著队去签字领钱。 金额根据贡献大小分了三档。 普通参与的刑警两千,核心参与的三千到四千,关键突破者五千。 苏寒排在最后面。 他是唯一一个穿白大褂来领奖金的人。 前面全是穿便衣夹克的刑警,他混在里面格外显眼。 財务科的出纳大姐翻到名单最后一行,抬眼看了看苏寒。 “苏寒,实习生?五千?” “对。” 出纳大姐的目光在名单和苏寒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她大概是头一回见实习生拿最高档奖金的。 但名单上林雅婷的签字和周德胜的审批章都盖得清清楚楚,她也没资格说什么。 “签字,按手印。” 苏寒签完字,在指纹確认栏上按了个大拇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五千块,现金。一沓崭新的红票子装在信封里。 他拿著信封出了財务科的门,差点撞上一个人。 刘志远。 刘志远手里也攥著一个信封,明显比苏寒的薄。 他在这次案件中负责了后续痕跡比对的辅助工作,拿的是三千块那一档。 两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著。 刘志远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苏寒手里那个明显更鼓的信封上。 刘志远没说话,侧身让了一下,从苏寒旁边走了过去。 两个人全程零交流。 苏寒也没打招呼。 他不是那种非要搞好人际关係的性格。 你看不惯我,那就看不惯好了。 反正我又不靠你吃饭。 但他也清楚,刘志远这种闷声不响的人,往往比当面呛你的人更难对付。 当面发火的人,你还能接招。 背后使绊子的人,防不胜防。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中午。 苏寒没去食堂吃饭。 他坐在法医中心的休息室里,掏出手机打开了银行app。 工资卡余额:4860元。 加上刚发的五千块奖金,一共不到一万。 这就是他全部的身家。 一个名牌大学法医系的应届毕业生,进入公安系统实习三个月后的全部积蓄。 说出去挺寒磣的。 但实习生的工资就是这么点——每个月两千八,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两千三。 临江市的物价可不便宜。 光是那间城中村的单间出租房,月租就要八百。 上个月房东大妈还专门敲了他的门,叼著烟说下个月起涨到一千二。 “小苏啊,现在行情就是这样。隔壁那栋新盖的民房,单间都要一千五了。我给你一千二,算便宜的了。” 一千二。 他每个月到手才两千三。交完房租剩一千一,还得吃饭、交通、买洗衣液卫生纸。 这日子过得比解剖室的尸体还紧巴。 苏寒关掉银行app,打开了租房软体。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条件:离市公安局三公里以內,月租一千以下,合租也行。 法医这个职业有个特殊性——隨时可能半夜接到电话,要求二十分钟內赶到现场。住太远是真不方便。 上次刘建明案,他半夜从城中村骑电动车赶到局里,路上就花了二十五分钟。 要是遇到冬天下雪,路滑骑不快,估计半小时都打不住。 苏寒翻了十几条房源。 大部分要么太远,要么太贵。 翻到最后,一条合租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翠湖小区两居室,主臥已住,次臥招租。月租900含物业水电。距市公安局骑车约15分钟。限女性或有正式工作的男性。】 下面还附了几张照片。 小区看著挺乾净,楼道有门禁,房间採光也不错。 最关键的是价格——九百块,含水电物业。比城中村那个破单间还便宜三百。 苏寒看了看发布时间,三天前。 他立刻拨了房东的电话。 “喂,您好。我看到您发的合租信息,房子还在吗?” “在在在!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声,语气很热情。 “公安局法医。” “哎呀,公安局的啊!那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来看房?” “今天下班后可以吗?” “没问题!六点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苏寒掛了电话,把信息存了下来。 如果房子靠谱,今天就能搬过去。 城中村那个潮得能长蘑菇的单间,他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法医中心今天没有新案子,苏寒就窝在工位上看书。 他现在看的是《法医临床学》第三版,主要就是讲活体伤情鑑定的。 要说以前看这本书,他还得一页一页硬啃。 但自从系统把基础法医知识碎片融合到他的记忆里后,这本书翻起来就像复习一样轻鬆。 很多知识点他扫一眼就能想起来,甚至补充出书上没写到的细节。 这就是外掛的好处。 別人寒窗苦读十年的功力,他一夜之间就灌了个满。 虽然实操经验还需要积累,但理论层面他已经不输任何一个工作五年以上的法医了。 五点半。 苏寒合上书,摘掉白大褂,换上自己的那件灰色连帽卫衣。 “寒哥下班了?”小赵从旁边探过头。 “嗯,有点事先走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对了寒哥,你昨天说得真准,我这手腕今天確实不怎么疼了,贴了个膏药舒服多了。” 苏寒笑了笑,背著包出了门。 第18章 找房遇合租 翠湖小区在城东。 苏寒骑电动车过去,刚好十五分钟。 小区不算新,少说也有十来年了。 但绿化修剪得整齐,单元门口有门禁刷卡,地面也乾净。 比城中村那种鸡飞狗跳的环境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房东大姐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圆脸,烫了个小捲髮,说话带著本地口音,看著挺爽利。 “小苏吧?来来来,上楼看房。” 房子在五楼,没电梯。 苏寒跟著房东大姐爬上去,有点喘。 门一打开,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利索。沙发、茶几、电视机一应俱全。阳台朝南,光线很好。 “你住的是这间。”房东推开右边那扇臥室门。 十二三平方,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电脑桌。 窗户正对著小区的花坛,视野开阔。 苏寒看了一圈,很满意。 起码没有发霉的痕跡,下水道也不堵。 “另一间住的是谁?”苏寒问。 “一个小姑娘,在网际网路公司上班。人挺安静的,就是有点——” 房东大姐话还没说完。 左边那扇臥室的门“咔嗒”一声打开了。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孩站在门口。 短髮齐耳,戴著副黑框眼镜,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睡衣。左手端著一罐可乐,右手扶著门框。 她上下打量了苏寒两秒。 目光里的警惕浓度,大概跟小区门口那只看见陌生人就炸毛的橘猫差不多。 “你就是来看房的?” “对。” “你干什么工作的?” 苏寒本来想直接说公安局的,但转念一想,上次自报家门“法医”两个字之后,计程车司机硬是把他撂在半道上不拉了。 还是先委婉一点。 “公安局法医。” 好吧,他不太会委婉。 女孩端可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法医?就是……每天切死人那个?” “也不是每天切。”苏寒纠正。 “有时候也做活体鑑定。比如你现在如果被人打了,你的伤是轻微伤还是轻伤,就归我们判定。” 女孩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 房东大姐赶紧上前打圆场。 “小顾啊,小苏可是正经公安局的!有工作证呢!住在这儿多安全啊!比你之前那个做微商的室友靠谱一万倍!” 女孩叫顾念。 苏寒注意到她门口放著一双粉色的兔耳朵拖鞋,工位椅背上搭著一件印著卡通猫的外套。 典型的网际网路打工人。 顾念推了推眼镜,问了句让苏寒差点绷不住的话。 “你不会把什么奇怪的东西带回家吧?” “比如?” “比如……样本之类的。標本。那种泡在福马林里的东西。” 苏寒忍住没笑出声。 “不会。我最多带点卷宗回来看。纸质的那种,不带图片。” 顾念犹豫了很久。 苏寒也不催她。 他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发现阳台上晾著几件女生的衣服。 洗衣机旁边分了两个脏衣篮,贴著標籤,一个写著“顾念”,另一个是空白的。 说明这姑娘虽然警惕,但是之前確实有合租的打算。 “租金怎么分?”顾念终於开口问了正事。 苏寒说:“房东说的九百一个月。另外公共区域的清洁费,我可以多承担一百。” “你愿意多出一百?”顾念的警惕值明显降了一个档次。 钱,果然是人类社交最好的润滑剂。 “行吧。”顾念咬了口可乐罐的拉环,算是勉强点了头。“但我有几个规矩。” “你说。” “第一,晚上十一点以后不能在公共区域製造噪音。 第二,冰箱各用各的,不要动我的东西。 第三,卫生间你用完了要打扫乾净。 第四——” 她竖起四根手指。 “不许带人回来过夜。” “没问题。”苏寒答应得乾脆。 法医的作息本来就不规律。 半夜被一个电话叫走出现场是常有的事,哪有功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当场签合同。 房东大姐乐呵呵地收了第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把钥匙交给苏寒就走了。 苏寒回城中村搬东西。 他的行李少得可怜。 两个行李箱,三箱书,一台笔记本电脑。 骑电动车来回跑了两趟就搞定了。 等他把最后一箱法医学教材搬进次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客厅里,顾念正坐在沙发上抱著笔记本电脑赶一个设计稿。 苏寒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她电脑屏幕上的界面。 是一个购物app的改版设计图,配色挺好看的。 “我东西都搬完了,打扰了。”苏寒客气地说了一声。 “嗯。”顾念头都没抬。 苏寒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床是现成的,铺好被子就能睡。 他打开窗户通了会儿风,然后走到客厅准备倒杯水。 路过冰箱的时候他才发现—— 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冰箱中间贴了一条蓝色的电工胶带。 左边贴著一张便利贴:【顾念的领地,勿动。违者自负。】 右边贴著另一张:【室友区。】 苏寒看著那条笔直的蓝色分界线和措辞严厉的便利贴。 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他开了右边的冰箱门看了看。 空的。 什么都没有。 而左边顾念的“领地”里,塞满了各种可乐、酸奶、冰淇淋和速冻水饺。 贫富差距一目了然。 苏寒默默关上冰箱,倒了杯温水回房间。 他躺在新房间的床上,盯著比城中村乾净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白色天花板。 新环境,新室友,新系统功能。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苏寒关了灯,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顾念在客厅敲键盘的声音,节奏很均匀。 比城中村邻居外放短视频好听多了。 他翻了个身,很快就睡著了。 第19章 黑中介讹人 搬进翠湖小区的第二天早上,苏寒起得很早。 法医的生物钟就是这样,六点半自动醒,跟闹钟没关係。 他洗漱完出了臥室,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罐没开封的可乐。 旁边压著一张便利贴。 【房租aa的欢迎礼。——顾念】 苏寒看了两秒,嘴角勾了一下。 这姑娘昨天还把冰箱划成楚河汉界,今天就搁这送可乐了? 他没开那罐可乐,塞进了冰箱右边自己的“领地”里。一早上喝碳酸饮料,胃遭不住。 正准备出门,顾念的臥室门开了。 她穿著一件皱巴巴的卡通猫t恤,顶著鸡窝一样的短髮,打著哈欠走出来。 “早。” 苏寒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嗯……早。” 顾念揉著眼睛,摸索著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喝了两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整个人清醒了。 “对了,苏寒,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顾念抱著杯子靠在厨房门框上,表情有点鬱闷。 “我之前那个室友,叫李萌萌,上个月搬走的。搬走的时候被中介扣了两千块押金。” “什么理由?” “说墙面有污损、地板有划痕、家具有磨损。反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顾念越说越来气。 “那些破损入住前就有了,房东大姐也能作证。但中介不认,说合同写了退房恢復原状,不认就法院见。” “李萌萌人老实,被唬住了,两千块就这么没了。” 顾念推了推眼镜,看著苏寒。 “我还有半年合同到期。我怕到时候也被坑。” 苏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中介叫什么?” “鑫达房屋中介。就小区北门出去右拐五十米那家。老板姓马,人特油。” “明天下午我有空,陪你去一趟。” 顾念愣了一下,没想到苏寒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去了能干嘛?跟他吵架?” “不用吵。”苏寒把杯子放进水池。“我有別的办法。” 第二天下午四点。 苏寒换了件深蓝色的夹克,顾念穿了件正式一点的衬衫,两个人一起走进了鑫达房屋中介的门面。 店面不大,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房源信息。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头髮梳得鋥亮,衬衫扣子开了两颗,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 一看就是那种能把“996福报”说成“给你歷练机会”的角色。 “马经理。”顾念开口。“上次我室友李萌萌的两千块押金,你们到底退不退?” 马经理抬了下眼皮,认出了顾念,脸上掛起一种职业性的假笑。 “顾小姐,这事儿上次不是说清楚了嘛。合同白纸黑字写著的,退房时恢復原状。 你那个室友把墙弄脏了、地板划了,我们扣点维修费不是天经地义?” “那些痕跡入住前就有了!” “你说有就有啊?有证据吗?”马经理双手一摊。“当初你们又没拍照。” 顾念被噎住了。 她確实没拍。 但苏寒拍了。 苏寒往前走了一步,从兜里掏出手机。 马经理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著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谁啊?” 苏寒从胸口掏出工作证,在对方面前亮了两秒。 “她的合租室友。公安局法医中心,苏寒。” 马经理的假笑收了半秒,又迅速掛了回去。 “公安局的啊?那也管不著租房纠纷吧。这是民事范畴。” “確实管不著。”苏寒点头。“但我有个习惯。”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个標註著“翠湖小区验房记录”的文件夹。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四十七张照片。 每一张都带著精確到秒的时间水印。 拍摄日期——苏寒搬进去的当天。 墙面、地板、天花板、家具接缝、门框边角、窗台漆皮、地砖裂纹。 从全景到特写,光线充足,角度刁钻。 连踢脚线底部那道两厘米长的旧划痕,都拍得一清二楚。 “搬进去第一天,我对整套房子做了一次全面的现场记录。” 苏寒把手机屏幕懟到马经理面前。 “这是法医的职业习惯,进任何一个现场,第一件事就是固定原始状態。” 马经理的笑容终於维持不住了。 他接过手机翻了几张,脸色一点点变了。 苏寒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说的墙面污损——这张照片里清清楚楚,入住前就有。 你说的地板划痕——这张特写,划痕边缘已经氧化变色,至少存在半年以上。 你说的家具磨损——柜门铰链的锈蚀程度,用肉眼就能判断不是近期造成的。” 苏寒收回手机,看著马经理。 “马经理,你要是觉得我这些照片不够有说服力的话,我可以替你做一份正式的痕跡新旧对比分析报告。” “跟我给公安局写的现场勘查报告格式一样。编號、分析、结论,一样不少。” “到时候你可以带著这份报告去法院,看看法官怎么说。” 马经理的右眼皮开始跳。 他太清楚一个公安法医出具的痕跡分析意见意味著什么。 那玩意儿到了法院,法官看一眼就採信了,根本不用请第三方鑑定。 更別提他面前这位还是前两天上了新闻的那个破案法医。 “行行行!”马经理一把推开面前的文件夹,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两千块退!我今天就转!” “转给李萌萌本人,我要看到到帐截图。”顾念在旁边补了一刀。 马经理眼角抽了抽,当著两个人的面打开手机银行,把两千块转了出去。 到帐截图发到顾念微信之后,苏寒起身。 “马经理,以后翠湖小区的租户退房,验房標准麻烦公平一点。” 这话说得很轻,但马经理后背出了一层汗。 走出中介门面,顾念长长吐了口气。 “苏寒,你搬进来第一天就拍了那么多验房照片?” “习惯了。进任何一个陌生空间,先固定现场。” 顾念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搬家当天能把踢脚线划痕都拍下来的男人,確实跟普通室友不太一样。 回到家之后,苏寒去厨房倒水喝。 他打开冰箱,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冰箱中间那条楚河汉界的蓝色电工胶带,已经被撕掉了。 右边他的“领地”里,多了两罐可乐和一盒酸奶。 旁边贴著一张便利贴。 【谢谢。这是感谢费。——顾念】 苏寒看著那张便利贴,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姑娘表达感谢的方式,跟她划地盘的方式一样直接。 他没客气,拿了一罐可乐回屋。 冰可乐这东西,晚上喝刚好。 第20章 深夜垃圾站的碎肉盲盒 两天后。 凌晨两点十七分。 苏寒的手机在枕头底下疯狂震动,他一把摸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按了接听。 “苏寒,出现场。” 林雅婷的声音。 跟平时不一样,没有寒暄,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城南垃圾中转站。有人在垃圾堆里发现了疑似人体组织。” 苏寒的困意瞬间没了。 “半小时到。” 他掛了电话翻身下床,三分钟內穿戴完毕。 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顾念的房间门关著,里面没声音。 骑电动车从翠湖小区到城南垃圾中转站,十二公里。 十月份的凌晨风冷得割脸。 苏寒一路把电动车拧到了最大速度,二十六分钟到达。 垃圾中转站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大铁棚,占地少说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白天有垃圾车进出,晚上关门。 此刻铁棚外面已经停了四辆警车,蓝红灯在夜里一闪一闪的。 警戒线围了一大圈,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巡逻民警把好奇的夜班计程车司机挡在了外面。 空气里的味道让苏寒差点没忍住。 不是普通的厨余垃圾那种酸臭,而是一种法医再熟悉不过的甜腻腐败味。 蛋白质分解的特徵性气味。 苏寒戴上口罩和手套,弯腰钻过警戒线。 林雅婷站在铁棚里面,穿著一件黑色衝锋衣,裤腿上沾了灰。 旁边蹲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环卫工人,手里捏著根烟,但烟已经灭了,他的手一直在抖。 “就是他发现的。”林雅婷指了指环卫工人。“半夜加班分拣,撕开一个垃圾袋就看到了。” 苏寒走到铁棚中央。 地面上铺了一张白色塑料布,上面摆著三块从黑色垃圾袋里取出来的东西。 肉块。 顏色暗红,表面有明显的腐败变色,但肌肉纤维的走向、筋膜的层次结构—— 这不是猪肉牛肉。 苏寒蹲了下来。 系统瞬间弹出词条。 三块肉上方,同时浮现出相同的红色大字: 【机械性切割(他杀)】 紧接著,一行黄色附加词条出现在下方: 【组织冻伤痕跡:死后冷冻,再解冻。冷冻时长≥72小时。】 苏寒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碎尸案。 凶手杀了人,把尸体冻了至少三天,然后才切割拋弃。 这意味著——杀人时间和拋尸时间之间有一个窗口期。 这段时间里,尸体被保存在某个冷冻环境中。 凶手有存放尸体的条件。 “林队。”苏寒站起来,语气很平。 “碎尸案。” 这三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雅婷的眼神变了。 她干了这么多年刑侦,什么案子都见过。但碎尸案,是公认最棘手的那一类。 凶手把尸体分割拋弃,目的就两个——毁灭证据,阻碍辨认身份。 “还有一个信息。”苏寒补充道。“这些组织被冷冻过。时间不短。” “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寒指了指肉块的横截面。 “你看切割面的边缘,肌肉纤维的断裂方式很整齐,几乎没有撕扯痕跡。 这说明切割时肉体处於硬冻状態,刀具切下去阻力均匀。 如果是在常温软组织上切割,边缘会有不规则的撕裂和牵拉。” 林雅婷听完,立刻下了命令。 “全面搜索!以垃圾中转站为圆心,三公里半径內所有垃圾箱、下水道、绿化带、废弃建筑,全部排查!” “所有休假刑警即刻召回!” “痕检科的人呢?” “已经在路上了。”旁边有人回了一句。 林雅婷转头看向苏寒。 “你跟现场的人一起,对找到的每一份组织做初步判定。” 苏寒点头。 他重新蹲回塑料布旁边,目光从那三块碎肉上扫过。 系统的红色词条依然悬浮在上方,冷冰冰的三个字——“他杀”。 第21章 拼凑尸块 天亮之前,搜索队陆续传回消息。 方圆两公里內的六个公共垃圾箱、一处下水道入口,先后清出了十一个黑色垃圾袋。 袋子的材质一样,扎口方式一样,全是普通的家用垃圾袋,超市几块钱一卷那种。 但里面装的东西,不普通。 全部运回法医中心后,苏寒换上解剖服,进了操作室。 王卫国已经到了。 老法医今天来得比谁都早,苏寒到的时候他已经把不锈钢解剖台消了毒,器械摆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多说话。 上一次並肩站在这张台子前,王卫国还想把苏寒往外赶。 这次他主动站到了副手的位置。 “苏寒,你主刀,我打下手。” 王卫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复杂,但语气是认真的。 苏寒没客气。碎尸案的拼凑工作容不得半点矫情。 十四个垃圾袋逐一打开。 每一块碎肉被取出、编號、称重、拍照、初步判定部位。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的活儿。 人体有两百多块骨头、六百多块肌肉。 被切碎之后,每一块都得根据肌肉走向、骨骼断面的形態、皮肤表面的纹理特徵来还原位置。 就像拼一幅血淋淋的拼图。 苏寒的双手稳得可怕。 系统融合的那份“基础法医知识碎片”,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每拿起一块组织,答案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跳进脑子里—— “这块是右侧股四头肌中段,编號七。” “这块带骨骼的,左侧第六肋骨到第八肋骨,编號十一。” “这个……是左肩三角肌,编號三。” 王卫国在旁边帮忙记录,一开始还跟得上,后来他放下了笔。 因为苏寒的速度太快了。 王卫国干了二十多年法医,碎尸拼凑他也不是没做过。 但像苏寒这种拿起来扫两眼就能定位的速度,他见所未见。 “你小子上辈子是不是干过屠夫?” 王卫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苏寒假装没听到。 他当然不能说,每块碎肉上方都飘著系统標註的红色和黄色词条,位置信息精確到了肌肉层。 拼到上午十点,大致轮廓出来了。 不锈钢檯面上,还原了百分之七十左右的人体。 死者为女性。身高约一米六三,年龄初步判断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 但有三个关键部位缺失。 头颅。双手。以及部分腹腔內臟。 “头和手都没有。”苏寒摘下手套,走到操作室外面。 林雅婷和老赵已经在外面等了三个多小时。 “凶手特意去掉了头部和双手。”苏寒说。 “没有头就不能做面部辨认,没有手就没有指纹。 他在切割的时候是有明確目的的——阻止我们確认死者身份。” “有没有別的办法確认身份?”林雅婷问。 “dna。但需要时间。另外——” 苏寒在平板上调出了几张操作台的照片。 “凶手的切割手法很值得注意。” 他放大了一张骨骼断面的特写。 “你看这个切面。非常平整,边缘没有碎裂。骨骼切割面上有均匀的平行锯痕,间距一致。” “这不是菜刀、砍刀能做到的。” 林雅婷凑近了看。 “什么工具?” “电动骨锯。”苏寒说。 “医用的那种,或者屠宰场用的商业级骨锯。刀口的宽度和锯痕间距,跟手动锯完全不同。” “还有一个重要线索。”苏寒翻到平板上的另一组照片。“所有碎块的组织都有冻伤痕跡。细胞层面的冰晶损伤非常明显。” “我初步判断冷冻温度在零下十八度以下,冷冻时间至少七十二小时。” “零下十八度?”老赵插嘴。“我家冰箱冷冻室就是零下十八度啊。” 苏寒摇头。 “家用冰箱的冷冻室空间太小,塞不下一具完整的成年人遗体。 凶手是先冷冻再切割的,冷冻时尸体是完整的,需要足够大的空间。” “商用冷库。冷鲜肉加工厂。水產批发市场的冷藏间。” 苏寒一口气列了三个方向。 “或者任何具备大型冷冻设备的场所。” 林雅婷转身就走,边走边掏手机。 “老赵,马上调全市范围內所有大型冷冻设备的登记信息。 包括冷库租赁记录、冷鲜肉加工企业、水產市场。” “重点排查最近三个月內有个人名义租赁冷库的记录!” 老赵一路小跑跟上去。 操作室里,王卫国走了出来。 他站在苏寒旁边,手里捏著一副用过的乳胶手套,两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 是碎尸案本身带来的心理衝击。 王卫国干了二十多年法医,尸体见了上千具。 但碎尸案的生理不適感和普通命案完全不在一个级別。 拼尸台上那些残缺的碎块,曾经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人。 有人把她变成了这样。 “王老师,头和手没找到。”苏寒转换了话题。 “凶手很可能另外处理了。我们可能需要扩大搜索范围。” “我去跟林队说。”王卫国转身走了。 苏寒一个人留在操作室门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指尖还残留著戴了四个小时乳胶手套之后的勒痕。 这双手今天拼了十四袋碎肉。 接下来,他要用它们找到凶手。 第22章 锁定全市三个冷鲜库 林雅婷的执行力极强。 苏寒上午给出“商用冷库”的方向,下午全市各派出所的协查通知就发了出去。 临江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常住人口四百多万,工商登记在册的冷冻冷藏类经营场所加起来上百家。 但具备零下十八度以下深冻能力的大型设施,数量就没那么夸张了。 老赵带著两个刑警跑了一整天。 晚上七点,一份匯总表摆在了重案组的会议桌上。 “二十三个。”老赵用笔在名单上画了画。 “四家水產批发市场,七家冷鲜肉加工厂,五家冷链物流仓库,三家食品厂冷库,四家大型超市后仓。” 林雅婷扫了一眼名单,眉头拧了起来。 二十三个点,重案组满打满算十来號人,挨个排查少说也得三四天。 碎尸案的黄金侦破期本来就短,拖得越久,凶手跑路的概率越大。 “能不能再缩小范围?”林雅婷看向坐在角落的苏寒。 苏寒正盯著平板上的碎肉组织照片出神。 准確说,他盯的不是照片,而是照片上方悬浮的系统词条。 之前在操作室拼尸的时候,他注意到冻伤词条下方还跟著一行字。 字很小,顏色是灰的,像是系统自带的注释—— 【冷冻介质残留:含氨製冷剂微量渗透】 当时忙著拼凑尸块,没顾上细看。 现在静下来琢磨,这个词条的信息量不小。 氨製冷。 苏寒打开手机搜了一下。 现代冷库的製冷系统主要分三类:氨製冷、氟利昂製冷、二氧化碳製冷。 氨製冷是最老的技术,优点是效率高、成本低,缺点是氨气有毒,泄漏风险大。 近十年新建的冷库,基本都改用了更安全的氟利昂系统或者二氧化碳系统。 换句话说——还在用氨製冷的,十有八九是老冷库。 建造年份至少十年以上。 苏寒把手机递给林雅婷。 “林队,你让老赵查一下这二十三家的製冷系统类型。用氨製冷的单独列出来。” 林雅婷没问为什么,直接把任务甩给老赵。 老赵嘟囔了一句“又是我”,然后打了十几通电话。 有的问工商登记的设备信息,有的直接打给辖区派出所让现场確认。 四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二十三家里面,使用氨製冷系统的——三家。 城东水產批发市场的老冷库,建於九十年代末。 城南老工业区的废弃肉联厂,厂子倒了五年,但里面两间冷库还在被人租著用。 城西郊区一家叫“恆通”的私人冷链仓储公司,老板自己建的,用的全是二手设备。 其余二十家,全部是氟利昂系统或者更新的二氧化碳系统。 从二十三缩到三。 老赵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是氨製冷?” 苏寒指了指平板上的照片。 “碎肉块的冻伤组织里有微量的氨渗透痕跡。氨製冷系统的冷库內壁会有极少量的氨气残留,长时间存放的有机物会吸附这些成分。” 这段话有一半是真的。 法医学上確实可以通过组织化学分析检测到冷冻介质的残留。 只不过正常流程需要送实验室做气相色谱分析,结果最快也要两三天。 苏寒靠系统两秒钟就看到了。 但这种事不能说。 林雅婷没有深究细节。 对她来说,苏寒的结论准不准,出了结果就知道了。 目前为止,这个实习法医还没有失手过。 “三个点。”林雅婷站起来,在白板上圈了三个位置。“重案组分三路,今晚同时突击排查。” 她开始分配人手。 “第一组,老赵带两个人去城东水產市场。 第二组,小刘和技术员去城西恆通仓储。 第三组——” 她看了苏寒一眼。 “你跟我,去城南肉联厂。” 苏寒问:“为什么把最可疑的那个留给自己?” “废弃工厂,管理混乱,人员复杂,出了状况需要现场拍板。” 林雅婷拿外套的动作很利索。 “而且你在,万一发现什么东西,不用等送回法医中心再鑑定。” 苏寒没反驳。 这个理由確实成立。 出发前,苏寒回法医中心拿了现场勘查包。 路过走廊的时候碰到了王卫国。 老法医靠在值班室门口,手里端著一杯浓茶。 “又出去?” “嗯,排查冷库。” 王卫国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注意安全。碎尸案的凶手一般心理素质都很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寒看了他一眼。 这是入行以来,王卫国第一次认真地跟他说“注意安全”。 “知道了,王老师。” 王卫国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值班室。 苏寒下楼,上了林雅婷的车。 车子驶出警局大门,融入临江市的夜色里。 后视镜中,警局大楼的灯光越来越远。 苏寒靠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转的全是那三块碎肉上的红色词条。 机械性切割。他杀。 一个女人被杀了,被冻了三天以上,然后被人用电动骨锯切成了十四块,塞进垃圾袋扔掉。 头和手被单独处理掉了,目的是阻止辨认身份。 凶手有冷冻条件,有专业的切割工具,有处理尸体的经验。 这不像是激情犯罪。 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有准备的灭口。 “想什么呢?”林雅婷握著方向盘问。 “在想凶手为什么要冻三天。” “什么意思?” “杀完人之后最聪明的做法是儘快处理尸体。但他没有。 他把尸体完整地冻了至少七十二小时,然后才开始切割。” 苏寒停了两秒。 “要么是杀完人之后没有马上具备切割条件——比如工具不在手边。 要么是他需要一段时间来冷静、来策划后续步骤。” “或者两个原因都有。”林雅婷说。 苏寒点头。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城南老工业区越来越近了。 第23章 排查走访,冰柜里的作案工具 城南老工业区是临江市九十年代的產物。 当年这片区域聚集著肉联厂、罐头厂、粮油加工厂,工人最多的时候上万。 后来產业转移,厂子一个个倒闭搬走,留下一大片灰扑扑的厂房和生锈的铁门。 苏寒他们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废弃肉联厂的大门歪歪斜斜地敞著,铁链断了一半,门柱上“临江市第二肉类联合加工厂”几个大字褪了色,勉强能认出来。 院子里杂草长到了膝盖。 但厂区后方有灯光,压缩机的嗡嗡声隔著两百米都能听见。 那是还在运行的冷库。 林雅婷带了四个人,加上苏寒和一名痕检技术员,一共七人。 进了冷库区,守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著身油渍斑斑的棉袄,正窝在小屋里看手机。 看到一群人亮著手电筒走过来,老头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 “谁?干啥的?” 林雅婷亮了证件。 “公安局的,例行检查。这几间冷库目前谁在用?” 老头哆嗦著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登记簿。 “厂子倒了五年了,现在就剩四间冷库。两间早断电了,不能用。 另外两间还行,租给了附近做买卖的。” “都租给了谁?” 老头翻了翻本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一號库租给了东街菜市场的几家肉铺老板,拼著用的,每家交一份租子。二號库嘛——” 他指了指右边那间稍小一些的冷库。 “二號库是一个姓吴的老板租的。以前是咱厂里的屠宰工,厂子倒了以后自己搞冷鲜肉批发。” “叫什么名字?” “吴大强。” 林雅婷记下了名字。 “两间库都要检查。” 一號冷库先进。 厚重的保温门拉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掛著一排排的冷冻猪肉和牛肉,码得很整齐。温度计显示零下二十度。 苏寒走进去转了一圈。 系统安安静静的,什么词条都没弹。 他留意了一下冷库內壁,果然有淡淡的氨味。 老式氨製冷系统的特徵,跟碎肉上检测到的残留完全吻合。 但这间库里没有异常。 出来,进二號库。 二號库的门锁跟一號不一样。一號用的是普通铁门加门閂,二號多加了一把新掛锁。 老头说钥匙在吴大强手上,他没有备用的。 林雅婷让痕检员拍照之后,用液压剪咬断了掛锁。 门拉开。 冷气比一號库更猛。温度计显示零下二十二度。 里面的空间比一號库小了將近一半,大概六十来个平方。 货架上摆著一些冷冻肉类,但明显比一號库少很多。 角落里堆著几个泡沫箱子,旁边放著一台半人高的立式冰柜。 苏寒刚迈进去第二步,系统炸了。 那台角落里的冰柜上方,一行刺目的红色大字悬浮在冷气里—— 【作案工具:电动骨锯(带有人体组织残留)】 苏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绕著冷库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台冰柜前面。 冰柜上了锁。 也是一把掛锁,跟外面大门上的是同一个牌子。 苏寒蹲下来看了看冰柜底部。 地面上有几道拖拽的划痕,是冰柜被挪动过的痕跡。 划痕边缘很新,氧化程度很浅。 最近才动过。 他站起身,走到林雅婷旁边。 两个人的目光交匯了一秒。苏寒朝冰柜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林雅婷什么都没问,转身叫痕检员过来。 “把这台冰柜的外表全部拍照取证。然后开锁。” 痕检员干活很利索。 外观拍照、指纹提取、锁具特徵记录,一套流程走完之后,液压剪再次上场。 掛锁“咔”一声断开。 苏寒和林雅婷同时上前。 冰柜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著血腥和机油的气味衝出来。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冷库里,这股味道依然浓得呛人。 冰柜里面,东西不多。 一把手持式电动骨锯,银灰色的金属机身上有暗红色的斑点。 锯片没有清洗,齿缝之间卡著碎屑。 不需要化验苏寒也知道那是什么。 一把剔骨刀。 柄是木头的,刀身窄长,刃口处有明显的血渍。 刀柄上的木纹缝隙里也渗进了暗红色的东西。 一卷黑色垃圾袋。 跟拋尸现场收上来的垃圾袋一模一样。 同品牌,同规格,同顏色。 还有一副橡胶手套。 工业用的那种加厚款,手掌和指尖部位有磨损。 林雅婷的表情冷了下来。 “封!锁!现!场!” 她的声音在冷库里迴荡,带著金属质感。 “所有人退出二號库!痕检组全面接管!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她掏出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拨號。 “老赵,城东那边什么情况?——什么都没发现? 行,你带人过来城南肉联厂。二號冷库找到作案工具了。” 掛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技术科吗?我是重案组林雅婷。我需要一组人来城南老工业区废弃肉联厂提取物证,越快越好。” 苏寒站在冷库外面,摘下手套,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 十月份的夜风从厂区的空地上刮过来,比冷库外面暖和多了。 作案工具找到了。 下一步——找人。 第24章 冷库租户,一个有案底的屠夫 林雅婷的效率跟她踹门的力度成正比。 从发现作案工具到锁定冰柜使用者,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 二號冷库的租赁合同是以“顺发冷鲜”的名义签的,法人代表吴大强。 身份证號、户籍地址、联繫电话,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老赵从城东赶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著吴大强的身份信息去查了公安系统。 结果出来得很快。 吴大强,男,四十五岁,临江市本地人。 早年在市第二肉联厂当屠宰工人,厂里干了十二年。 2019年厂子倒闭,之后自己搞起了冷鲜肉个体批发。 在公安系统里有前科记录。 八年前,酒后斗殴致人轻伤,判了一年六个月。 刑满释放后一直在城南这片区域活动。 “这个人有暴力犯罪前科。”苏寒对林雅婷说。“抓捕的时候注意一下。屠宰工出身,手上功夫不会差。” 林雅婷点了点头。 “他现在住哪?” 老赵翻了翻户籍信息。 “户籍地址是城南长风路68號,但那是老地址了。我打了辖区派出所电话,他们说吴大强两年前就从那搬走了,现在租住在——” 老赵顿了一下。 “城南棚户区,民安巷17號。” 棚户区。城中村。 流动人口密集,巷子窄,监控少,藏个人太容易了。 林雅婷看了看表。 晚上十一点出头。 “走。” 车队直奔民安巷。 棚户区的路不好走,最后几百米警车进不去,一行人步行穿过两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才到了17號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自建房的一楼,铁皮门,门上贴著一张褪了色的福字。 灯亮著。 从门缝底下能看到昏黄的光透出来。 林雅婷打了个手势。两个刑警绕到了后窗位置。 老赵和另一个人守住巷子两头。 苏寒被安排在离门十米远的拐角处。法医不参与抓捕,这是规矩。 林雅婷上前敲门。 “吴大强,开门。公安局的。”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动静。 林雅婷侧耳贴在门上听了两秒,然后后退一步,抬腿就踹。 铁皮门的锁扣质量不怎么样,一脚就开了。 门撞到墙上弹了一下,里面一览无余。 没有人。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摆著一张摺叠桌,桌上有一碗泡麵。 苏寒跟在后面走进去,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那碗泡麵。 麵条还没有完全泡开,汤麵上冒著热气。 筷子插在碗里,一根搭在桌沿上。 旁边放著一部手机,屏幕是亮的,停在一个短视频app的播放页面。 苏寒伸手摸了一下碗壁。 烫的。 “人刚走。”他说。“不超过五分钟。” 林雅婷的脸色变了。 她衝到后窗。窗户开著,窗台上有一个鞋印,泥是新踩的。 “后窗跑的!” 她扭头对著对讲机吼。 “所有人注意!嫌疑人从后窗逃跑!方向不明!封锁民安巷所有出口!” “棚户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全部卡住!调监控!” 对讲机里噼里啪啦响了一片。 老赵带著两个人往后巷追了出去。 苏寒没有动。 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屋子里的东西不多。 一张床,被子团成一团。 一个塑料衣柜,门没关严。 地上有两双鞋,一双运动鞋,一双胶底雨靴。 他又看了看厨房。灶台上有一口铁锅,锅里有剩菜。 水槽里泡著两个碗。冰箱是个小型的单门冰箱,苏寒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有几包速冻水饺,半袋馒头,两瓶啤酒。 没有异常。 他关上冰箱门,退回客厅。 桌上那部手机引起了他的注意。 手机没锁屏。 苏寒没有碰手机——这是证物,得等痕检的人来处理。但他凑近看了一眼屏幕。 短视频app的推荐页面上,最新一条瀏览记录是一个钓鱼视频。 再往下翻——搜索歷史里有一条记录。 “临江市垃圾站发现碎肉 警方”。 搜索时间——今天下午两点十四分。 苏寒盯著那行搜索记录看了三秒。 这条新闻警方没有公开发布,但之前在网上有零星的討论帖,是附近居民拍的现场照片传出去的。 吴大强搜过这条新闻。 他知道碎肉被发现了。 所以泡麵都来不及吃就跑了。 林雅婷从后窗那边折回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后巷通著一条排水沟,沟对面就是城南大道。他如果有车——” “不至於。”苏寒指了指门口的一辆破旧电动三轮车。 “这应该是他的代步工具。一个搞冷鲜肉批发的个体户,跑路也快不到哪儿去。” 林雅婷想了想,掏出手机。 “我让交警调城南大道的卡口监控。以这个时间节点往前推十分钟,排查所有步行离开棚户区的成年男性。” “还有。”苏寒补了一句。 “他的手机在桌上。要么是慌得忘了拿,要么是故意留下的——怕被定位追踪。” “如果是后者,说明他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林雅婷的表情更难看了。 一个有前科、有反侦察意识、还熟悉这片棚户区地形的嫌疑人,在夜里跑进了城南最复杂的街巷里。 这就像在迷宫里抓耗子。 林雅婷开始打电话调集增援。 苏寒退出屋子,站在巷口。 夜风从棚户区的屋顶上方吹过来,带著潮湿的霉味。 远处传来警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增援到了。 苏寒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城南的灯光昏暗,能看见几颗星星。 一个女人被切成了十四块。 凶手就在这片迷宫一样的棚户区里。 苏寒把手插进口袋,靠在墙上等。 作为法医,抓人不是他的活儿。 但抓到之后的事,验证工具上的dna是否与碎肉匹配,確认作案手法与骨锯切割痕跡是否吻合,以及最关键的——找到那颗失踪的头颅和那双失踪的手。 这些才是他的战场。 对讲机里传来老赵气喘吁吁的声音。 “林队!东边巷口的监控拍到了一个人影!方向往城南大道去了!穿深色外套,体型偏胖!” “追!” 林雅婷的声音响彻整条巷子。 苏寒听著对讲机里此起彼伏的呼叫声,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那扇被踹开的铁皮门。 门口的光线里,能看到地面上有一串脚印。 鞋底花纹很深,像是劳保鞋。 苏寒蹲下来看了看。 鞋码大概四十三。 跟屋里那双胶底雨靴不一样。 也就是说,吴大强家里至少有三双鞋。但穿著跑掉的,是第三双。 这个细节苏寒记在了脑子里。 夜色很深。 追捕还在继续。 第25章 凶手持刀反扑,解剖刀格挡反杀 追捕行动在这片如同迷宫般的城南棚户区里,硬生生持续了四十分钟。 这里全是见缝插针盖起来的自建房。 巷子窄得连一辆三轮车都掉不开头。 头顶上密密麻麻全是私拉乱接的电线,像黑色的蜘蛛网把天空割得支离破碎。 吴大强是个聪明人,或者说反侦察意识极强。 他没有往宽阔的城南大道死命跑,那样太容易暴露在监控之下。 他选择像一只肥硕的地沟老鼠,在最脏最臭的排水沟和死胡同里钻来钻去。 他想等风头过了,哪怕是天亮了换身衣服再混出去,也比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 但他严重低估了重案组今晚拉网封锁的速度。 也低估了老刑警认路找人的本事。 凌晨两点十五分,棚户区最西侧的一条死胡同里。 老赵一手举著强光手电,一手按著后腰上的枪套,带著一个年轻刑警,把吴大强堵在了墙角。 前面是三米高的红砖墙,上面还插著防翻越的碎玻璃碴。 左右两边是连窗户都没有的砖房后山墙。 吴大强无路可逃了。 “別动!警察!” 老赵的嗓门在深夜的死胡同里炸开,强光手电的光束直挺挺地打在吴大强脸上。 光圈里,吴大强那张横肉丛生的脸被照得惨白,嘴角抽搐著,胸口剧烈起伏。 “双手抱头!蹲下!” 年轻刑警大喊著往前压了一步。 但吴大强不仅没有照做,反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伸手探向腰间,反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傢伙! 那是一把標准的杀猪刀。 刀身宽阔,刀刃弧度极大,木製刀柄被长年累月的动物油脂浸透,泛著黑亮光泽。 这傢伙当了二十多年屠夫,半辈子都在和牲口打交道。 这把刀在他手里,比大多数人用筷子还要熟练得多。 老赵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本能地顿住了。 在这么狭窄逼仄的空间里,面对一个体型魁梧、手里拿著杀猪刀的亡命徒,贸然衝上去无异於送死。 老赵迅速拔枪,打开保险。 “放下刀!再不放下开枪了!”老赵大喝。 但这是市区,周围全都是居民楼,开枪的风险极大,很容易造成流弹误伤。 吴大强显然也看准了这一点,他咬著牙,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猪,隨时准备拼命。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隨时可能见血的僵持时刻,巷子北口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苏寒出现了。 他原本被林雅婷安排在外围卡口等候。 法医不需要参与抓捕,这是警队的死规矩。 法医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不是用来和歹徒肉搏的。 但几分钟前,苏寒在对讲机里听到了老赵急促的呼叫位置。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这条死胡同只有不到五十米。 没有任何犹豫,苏寒直接跑了过来。 当苏寒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手电筒边缘的光晕中时,死胡同里的局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吴大强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苏寒。 在屠夫的眼里,猎物是分三六九等的。 拿枪的老赵是硬骨头,旁边那个年轻刑警看起来也不好惹。 但这个刚走过来的年轻人不一样。 白净,清瘦,穿著普通的夹克,手里甚至连根警棍都没拿。 这是吴大强突围的唯一机会! 没有半点废话,吴大强爆发出了极具压迫感的速度。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台失控的推土机,直接撞开年轻刑警,抡起那把带著腥风的杀猪刀,朝著苏寒面门狠狠劈了过去! 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这一刀要是劈实了,脑壳都能给劈成两半。 “躲开!苏寒快跑!”老赵嚇得嗓子都破了音,举枪就要射击。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吴大强的爆发力远超常人想像。 然而,站在原地直面刀锋的苏寒,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那双经过系统强化的眼睛,在这一刻將吴大强的动作放慢了无数倍。 杀猪刀的劈砍轨跡、吴大强手臂肌肉的收缩、脚步重心的偏移,全都在苏寒脑海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人体力学图。 苏寒没有退。 他的右手以一种极其稳定且快速的节奏,探入了夹克內侧的口袋。 那里插著一把不锈钢刀柄的法医解剖刀。 23號宽刃手术刀片。 刀片长度仅有短短的四厘米,锋利程度却是工业级的,能轻易切开最坚韧的人体组织。 在杀猪刀即將落下的那零点一秒里。 苏寒微微侧身,让过了那致命的刀锋。 杀猪刀带著冷风擦著他的鼻尖劈空。 就在吴大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苏寒右手倒握解剖刀,由下至上,精准地划过了吴大强持刀的右手手腕外侧! 那把四厘米长的解剖刀,顺著吴大强手腕背面偏外的精確解剖位,毫无阻碍地切入皮肤、皮下组织。 刀尖以令人髮指的精准度,挑断了那根紧绷的肌腱。 “哐当!”杀猪刀砸在水泥地上。 吴大强整个人愣住了,他引以为傲的右手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五根手指软绵绵地耷拉了下去。 怎么回事? 他甚至还没感觉到剧烈的疼痛,手里的刀就握不住了。 大脑疯狂下达让手指握紧的指令,但右手却没有任何反应。 没等吴大强想明白这个问题,苏寒已经顺势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窝上。 重心全失的屠夫像一座肉山般轰然倒地。 老赵和年轻刑警反应极快,饿虎扑食般衝上来,將吴大强的脑袋死死按在地上,反銬上了双手。 老赵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看看地上的杀猪刀,再看看气定神閒站在一旁的苏寒。 “你……你怎么知道切那个位置,他的手就废了?” 老赵声音都在抖。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要在自己面前出人命了。 苏寒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擦了擦解剖刀上极少的一点血跡,然后把刀片收好。 “解剖课上教的基础知识。”苏寒语气平淡。 “他手腕外侧那条叫橈侧腕伸肌腱。” “切断之后,伸肌群失去张力,屈肌群会產生拮抗效应,导致手指呈屈曲状,也就是俗称的使不上劲。” “找这个位置不难,闭著眼睛摸一摸骨性標誌就能找准。” 老赵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赵默默把枪插回枪套,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局里谁都可以惹,千万別惹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法医实习生。 对讲机里传来林雅婷急切的声音:“老赵!苏寒有没有事!报告情况!” 老赵拿起对讲机,看著地上哀嚎的吴大强,语气复杂。 “报告林队,人抓到了。苏寒……苏寒毫髮无伤。” 第26章 精准避开要害,既正当防卫又痛感拉满 林雅婷带著大批增援赶到死胡同时,场面已经得到了彻底控制。 吴大强像头被捆结实的野猪,躺在泥泞的水泥地上直哼哼。 林雅婷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杀猪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快步走到苏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確认连衣服都没破之后,才鬆了口长气。 “你疯了?法医跑一线来干什么!”林雅婷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要是苏寒折在了城中村,她这个重案组长也不用干了。 “情况紧急,顺手帮个忙。” 苏寒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吴大强。 林雅婷顺著苏寒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了吴大强的右手上。 一名隨警出动的急救医生正在给吴大强包扎手腕。 急救医生一边用纱布加压,一边看著伤口嘖嘖称奇。 “这伤口是谁弄的?”医生抬起头问。 “怎么了?是不是要出人命了?”赵在旁边紧张地问。 “出人命倒不至於。”医生摇摇头。 “我是在医院急诊科见多了刀伤,但从来没见过切得这么有艺术感的伤口。” 医生指著那道长约三厘米的切口。 “创缘整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拉锯伤。最绝的是深度控制。” 医生抬头看向四周的警察,满脸不可思议。 “这刀刚好切断了肌腱,却没有伤及內侧的橈动脉和尺动脉,连静脉丛都避开了。” “这要是在急诊科手术台上,主刀大夫都得夸一句解剖功底扎实。” 林雅婷听完,猛地转头看向苏寒。 “你这一刀,是故意的,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的?” “林队,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专业水平。”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苏寒双手插在兜里,表情非常坦然。 “橈动脉在手腕掌侧橈侧缘,我切的是手背偏外侧。两者相差好几厘米呢。” “如果在防卫过程中切断大动脉导致嫌疑人失血过多死亡,那叫防卫过当,搞不好要写好几万字的检查。” “但我只切断了肌腱,让他失去持刀的物理能力。” “这在法律界限里,叫完美正当防卫。” 林雅婷被苏寒这套有理有据的“法医学普法教育”说得一愣一愣的。 老赵在旁边听得直搓牙花子。 把人手筋挑了,还能用这么科学、严谨、合法的措辞解释出来,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就在这时,地上正在被上药的吴大强终於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肌腱断裂的延迟剧痛涌上来。 “啊——!臥槽你妈的!小王八蛋你废了我的手!” 吴大强满地打滚,疼得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他可是个靠手艺吃饭的屠户,右手废了,他这辈子连猪都杀不了了。 “省点力气吧。”苏寒冷眼看著他。 “微创缝合接上肌腱,最多做半年康復训练就能恢復正常生活。 当然,前提是你能在外面待半年。” 这句话就像是在吴大强心窝子上捅了一刀。 碎尸案可是死罪,他还有哪门子下半辈子。 “老子乾死你!要不是那个贱女人欠钱不还,老子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剧痛加上绝望,让吴大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开始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 林雅婷眼睛一亮,立刻向旁边的年轻刑警打了个手势。 刑警心领神会,马上把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往前凑了凑,將吴大强骂人的话一字不落录了下来。 “那个臭婊子!骗了老子十几万去养小白脸!” “老子让她还钱,她还敢扇老子耳光!我弄死她就是替天行道!” “切了她怎么了!老子不仅切了她,我还把她剁碎了餵狗!” 人在极度痛苦和愤怒下的应激表达,往往会暴露出最真实的作案动机和细节。 这些被执法记录仪拍下来的供述,到了法庭上就是零口供定罪的铁证。 苏寒没有去管吴大强。 因为就在吴大强情绪崩溃的瞬间,苏寒眼前的虚空中,系统面板被动触发了。 一行行暗红色的系统词条漂浮在空气中,只有苏寒一个人能看见。 【目標身份:行凶者(確凿)】 【作案动机:债务纠纷、感情受挫引发的激情转预谋杀人】 【作案手法:机械性窒息、冷冻后分尸】 看到这里,一切都很正常,和警方的推断完全吻合。 但当苏寒的视线往下移,看清最后一行词条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受害人数:1人(確认) / 疑似2人以上】 苏寒盯著那行闪烁著微弱黄光的【疑似2人以上】,陷入了沉思。 系统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这几个字的信息量太大了。 今天白天拼凑的那十四袋碎肉,明明是一具身高、体型、肤色完全一致的女性尸块。 从法医学角度看,那就是一个人。 那么系统提示的“2人以上”是什么意思? 苏寒感觉脊背上窜起了一股凉意。 “苏寒,想什么呢?”林雅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写份详尽的防卫过程报告,明早交给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能跑就跑,听见没?” 苏寒点了点头。 真凶落网了。 但法医的活儿,好像才刚刚开始。 第27章 碎尸案告破,但死者是谁? 凌晨四点,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的光线打在吴大强脸上。 他瘫靠在审讯椅上,右手裹著厚厚的纱布,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彻底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 手筋被挑断带来的剧痛,以及知道大势已去的绝望感,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面对林雅婷拋出的那些作案工具、指纹比对和现场血跡测试结果,他知道抵赖没有任何意义。 吴大强咽了口唾沫,开始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 死者叫孙丽华,三十八岁,无业。 两人是在棋牌室打麻將认识的,一来二去就搞在了一起,算是不正当的同居关係。 交往的大半年里,吴大强陆陆续续给孙丽华转了十六七万块钱,还给她买了不少金首饰。 但一周前,孙丽华突然提出分手,並且迅速搬离了出租屋。 吴大强气不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孙丽华拿他的钱去倒贴了一个年轻的精神小伙。 三天前的晚上,吴大强以“最后见一面,拿走留在屋里的衣物”为由,把孙丽华骗回了城南棚户区的住处。 两人一见面就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孙丽华不仅拒绝还钱,还嘲笑吴大强是个杀猪的粗人,根本配不上她。 “我当时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吴大强盯著手腕上的纱布,声音嘶哑。 “我衝上去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床上。” “我就想嚇唬嚇唬她,让她把钱吐出来。结果手上的劲儿没收住……” 屠夫的手劲有多大?连挣扎的肥猪都能死死按住,更何况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几分钟后,孙丽华就不动弹了。 吴大强嚇坏了,但他马上冷静了下来,屠夫的职业习惯让他开始思考如何处理尸体。 他用自己的电动三轮车,把尸体运到了城南废弃肉联厂自己租的那个二號冷库里。 塞进冰柜,冷冻了整整三天。 冷冻是为了防止切割时血液飞溅,也是为了切口更加平整。 到了第三天夜里,他带著电动骨锯和一卷黑色垃圾袋,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库里开始了肢解作业。 “头和手呢?”林雅婷冷声打断了他对分尸细节的描述。 这是案件目前最核心的缺失证据。没有头和手,就无法做容貌復原和指纹比对。 吴大强搓了搓脸。 “头和手目標太明显了,切下来之后,我没敢跟其他肉块装在一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找了个带盖子的塑料油桶,把头和手塞进去,灌了十几斤水泥,盖死。” “昨天后半夜,我开著三轮车去了城郊的『老龙坑』,把桶扔进水里了。” 老龙坑! 站在单向玻璃外的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城郊一座废弃了十几年的採石场,最深处挖到了地下水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水潭。 水面面积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水下乱石嶙峋,钢筋交错,地形极其复杂恶劣。 林雅婷猛地站起身。 “老赵!立刻联繫市消防局水域救援大队和专业潜水打捞公司。” “天一亮马上派人去老龙坑排查打捞。就算抽乾那池子水,也要把那个塑料桶给我找出来!” 安排完任务,林雅婷走出审讯室,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不管后续打捞有多困难,口供拿到了,作案工具找到了,凶手落网了。 这起骇人听闻的城中村碎尸案,在案发不到二十四小时內,基本算是宣告告破。 但在法医中心解剖室里,气氛却没有丝毫轻鬆。 苏寒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蓝色解剖服,戴好两层乳胶手套和护目镜,重新站在了那张不锈钢操作台前。 檯面上,那十四袋碎肉经过初步拼接,依然呈现出一具残缺的无头女性轮廓。 解剖室里的无影灯开到了最亮。 冷风机呼呼地吹著,带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苏寒的眉头微微蹙起,脑子里不断迴响著系统给出的那句提示——【疑似2人以上】。 如果在客观证据上找不到破绽,那一定是他的检验手法还不够细致。 苏寒拿起放大镜和专用软尺,开始对每一块碎肉进行极其苛刻的二次覆核。 他重点检查了皮肤上的纹理、色素沉积的色號、皮下毛囊的密度分布。 接著是用游標卡尺测量各部位皮下脂肪的厚度。 人的身体是有协调性的。 如果一具尸体是由不同的人拼凑而成的,那么不同部位的脂肪厚度和肌肉纤维粗细,必然会產生微小的断层。 但是没有。 无论苏寒怎么比对左腿和右腿的维度,还是左胸和右胸的解剖特徵,都呈现出高度的一致性。 就算有误差,也全都在人体不对称生长的合理区间內。 苏寒又拿起了那台微型骨钻。 他从胸骨、股骨和肋骨的切面上,分別提取了极微量的骨髓组织,放进了无菌试管。 dna化验结果需要时间,但他现在的直觉告诉他,这些骨肉確实属於同一个人。 那就奇怪了。 吴大强只杀了一个孙丽华,供述里也只提到了一个人。 为什么是“2人以上”? 苏寒放下手里的工具,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具没有头部、没有双手的残缺躯体。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 现在躺在台子上的,確实是一个人的尸块。 那缺少的部位呢? 头和手,目前还在城郊老龙坑的水底没捞上来。 如果那颗被沉在水底的头颅,不属於孙丽华呢? 如果这十四袋碎肉確实是孙丽华的,但凶手出於某种疯狂的原因,把另外一个受害者的手装进了拋尸桶里呢? 或者更离奇一点。 孙丽华肚子里……有没有可能怀著东西? 苏寒立刻走到操作台前,看向那堆內臟碎块。 腹腔器官被电动锯破坏得最严重,子宫已经碎成了几块肉泥,肉眼根本看不出是否妊娠。 一切的谜底,所有的变量,全部集中在了那只被灌了水泥的塑料桶上。 “滴滴——”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雅婷发来的信息。 “打捞队已经出发前往老龙坑,预计中午前能出结果。去睡一会吧,大功臣。” 苏寒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他没有回信息,只是关掉了解剖室的灯。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黑暗。 等天亮,等那个塑料桶出水,这个案子真正的底牌才会彻底掀开。 第28章 打捞头颅 上午十点,老龙坑。 临江市消防局水域救援大队的橡皮艇在墨绿色的水面上来迴转了十几圈,声吶设备反覆扫描著水下的地形。 这座废弃採石场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垃圾坑。 水底沉著断裂的钢筋、风化的碎石、烂掉的施工模板,还有不知道什么年代扔下去的废旧家电。 声吶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回波信號,看得操作员直骂娘。 苏寒站在岸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著水面出神。 他一夜没睡。 林雅婷站在他旁边,手里捏著一杯从路边摊买的豆浆,时不时往水面上瞄一眼。 “你昨晚到底睡了没有?”林雅婷侧头看了他一眼。 “睡了。” “骗鬼。你眼睛里的血丝比嫌疑人还重。” 苏寒没接话。 水面上,一个穿著黑色乾式潜水服的蛙人举起手,冲岸上打了个手势。 找到了。 林雅婷一把丟掉豆浆杯,快步走到水边。 绞车开始工作,钢缆缓缓收紧。 水面下涌上来一大片浑浊的气泡,紧接著一个灰白色的圆柱形物体破水而出。 塑料油桶。桶身上裹著一层灰色的水泥浆,桶盖被水泥封得严严实实。 整个桶大概有四五十斤重,被吊臂放到岸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开桶。”林雅婷下令。 痕检科的技术员用角磨机切开了桶盖上的水泥封层。 刺耳的切割声持续了两分多钟,火星子乱溅。 桶盖被撬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混合著水泥碱味和腐败甜腥味的气体冲了出来。 旁边两个年轻警员当场乾呕,捂著嘴退了好几步。 苏寒上前一步,低头看进桶里。 水泥並没有完全凝固。 桶內的积水和低温延缓了水泥的固化速度,灰白色的浆体呈半流质状態。 浸泡在半凝固水泥中的,是一颗女性头颅和一双女性手掌。 头颅的面部朝上,但已经高度水肿变形。 皮肤呈灰白色,眼瞼肿胀得几乎看不到眼眶的轮廓。 嘴唇外翻,口腔里灌满了水泥浆。 说实话,就算把照片拿给孙丽华她妈看,大概率也认不出来。 “容貌辨认基本没戏了。”苏寒对林雅婷说。“看指纹吧。” 痕检技术员小心翼翼地將两只手掌从水泥浆里取出来。 手掌的保存状態比头颅好一些。 冷冻加上水泥的碱性环境,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延缓了腐败。 指腹上的纹路还在。 技术员现场用可携式指纹採集仪扫了指纹,数据直接传回局里的系统。 等待比对结果的时间不长。 十二分钟后,老赵打来电话。 “比对上了。”老赵的声音从林雅婷的手机外放里传出来。 “孙丽华,女,三十八岁,临江市户籍。身份证號和吴大强供述完全一致。” 林雅婷长出了一口气。 人找全了。 头、手、躯干,全部属於同一个人。 凶手落网,尸体齐全,口供完整,物证闭环。 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周围的警员开始收拾设备。有人已经在对讲机里匯报“打捞任务完成”。 气氛明显鬆弛了下来。 但苏寒没有鬆弛。 他蹲在那颗被取出来的头颅旁边,戴著双层手套,用镊子轻轻翻动著头颅的颈部断面。 系统的半透明面板在他视野里亮了起来。 头颅上方,一行红色的大字稳稳悬浮—— 【机械性窒息(他杀)】 这个词条苏寒早就见过了。在最初那堆碎肉上就有。 意料之中,没什么新鲜的。 但紧接著,红色词条的右下方,又多了一行。 橙色的。 字號比主词条小了一圈,像是某种附註或者补充说明。 【该嫌疑人关联案件:冷库內残留dna不属於本案受害者】 苏寒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把这行橙色的字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之后,信息量大到让他头皮发麻。 冷库內残留dna。 不属於本案受害者。 也就是说,那个城南废弃肉联厂的二號冷库里,除了孙丽华的痕跡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留下的生物物证。 而这个人,跟一起未破的失踪案有关。 苏寒慢慢站起来。 他摘下手套,后退两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 昨晚的系统提示是【受害人数:1人(確认)/疑似2人以上】。 当时他反覆检查尸块,確认檯面上的碎肉属於同一个人。 他想过子宫妊娠的可能性,但子宫被骨锯破坏太严重,肉眼无法判断。 现在系统给出了更明確的方向。 不是尸体混装,不是胎儿,而是冷库里残留了另一个受害者的dna。 这意味著什么? 吴大强在杀孙丽华之前,可能已经在那个冷库里处理过另一具尸体。 那个二號冷库,也许不是第一次被当作分尸现场了。 苏寒走到林雅婷身边。 “林队,我需要再去一趟城南肉联厂的冷库。” 林雅婷正在打电话安排善后工作,闻言转过头,用眼神问他为什么。 “补充勘查。”苏寒说。 “冷库里的生物痕跡提取还不够全面。 尤其是排水系统和墙壁缝隙,上次时间太紧,没有做细致的鲁米诺检测。” 林雅婷掛了电话,看了他几秒。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不確定。”苏寒实话实说。 “但法医的直觉告诉我,那个冷库还有东西没被找到。” 林雅婷没有多问。 跟苏寒共事这段时间,她学到的最重要的一条经验就是,当这个年轻法医说“不確定”的时候,往往意味著他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 “行。我安排痕检科跟你一起去。” 苏寒点了点头,转身往车那边走。 第29章 重返冷库 下午两点,城南废弃肉联厂。 看门的老头靠在门卫室外面的藤椅上打瞌睡。 看见警车又来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咋又来了”,继续睡。 苏寒带著两名痕检技术员直奔二號冷库。 冷库的门上贴著封条,日期是昨天凌晨。 苏寒出示了林雅婷签字的补充勘查令,技术员拍照记录后揭开封条,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一股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製冷系统还在运转。 昨晚抓完人之后,没人想到要把电断了。 整个冷库內部温度依然维持在零下十八度左右。 苏寒走进去,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昨晚发现作案工具的那台立式冰柜已经被整体拉走送检了。 冰柜原来的位置上留下一个长方形的灰尘印。 苏寒没有急著动手。 他先站在冷库中央,慢慢环顾四周,等系统扫描。 视野里,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各个方向静默地闪了几下,大部分区域没有弹出任何词条。 墙壁,乾净。 货架,乾净。 地面大部分区域,乾净。 直到苏寒的目光移到冷库最里面靠墙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条排水沟。 沟宽大约十五厘米,上面盖著铸铁格柵盖板。 盖板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看起来跟周围的地面没什么区別。 但苏寒仔细看了之后,发现盖板上方,浮现出一行极淡的灰色词条。 顏色比常规的红色词条浅了不止一个色阶,说明这条信息的“时效性”已经很久远了。 【陈旧血跡残留(非本案受害者)】 苏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过来。”苏寒冲两名技术员招了招手。 两人走过来,其中一个叫小周,二十出头,去年刚从警院毕业分配到痕检科。 另一个姓马,三十多岁,是科里的老手。 “对这个排水沟盖板做鲁米诺检测。” 苏寒蹲下身,指著格柵缝隙。 “重点关注缝隙內侧和沟壁。” 马技术员有点意外。 “苏法医,这个位置昨晚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昨晚重点在冰柜,这个位置只做了目视检查。” 苏寒语气很平。 “现在补做一次化学检测。” 马技术员没再多问,从工具箱里掏出了鲁米诺试剂喷壶。 小周关掉了冷库里的照明灯,从包里取出可携式紫外灯。 冷库陷入黑暗。 马技术员对著排水沟盖板的缝隙均匀地喷了两遍试剂。 紫外灯打开。 苏寒盯著地面。 起初什么都没有。 冰霜反射出一点微弱的萤光,但那是水分子的正常反应,不是血。 然后,排水沟盖板第三条格柵缝隙的內侧壁上,亮了。 幽蓝色的萤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像是有人在沟底点了一盏小灯。 光不算强,但在全黑的环境里格外刺眼。 “有反应。”马技术员凑近看了看,表情变得严肃。 小周又对著沟盖板的其他几条缝隙喷了试剂。 蓝色萤光陆续在三个位置出现,分布范围覆盖了將近半米长的沟段。 “这个量不小。” 马技术员把紫外灯的角度调了调。 “从萤光的分布来看,不是切菜切到手那种级別的出血。像是有大量血液从地面流进排水沟,经过清洗后留下的残余。” “能判断时间吗?”苏寒问。 马技术员摇头。 “鲁米诺只能检出血红蛋白的存在,不能定时间。 但从萤光强度来看,肯定不是近期的。至少几周以上。” “取样。”苏寒站起来。 “格柵缝隙內壁和沟底分別取。標註好位置,送回实验室做dna分型。” 小周蹲下来,用无菌棉签小心翼翼地在萤光最亮的位置来回擦拭。 棉签头沾上了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褐色痕跡。 一共取了四个样本,分別装进编號好的密封袋。 苏寒看著那四个小小的透明袋子,心里很清楚这里面装的东西意味著什么。 如果dna比对结果指向某个失踪人口,那吴大强的案子就不是一起单独的谋杀了。 那將是连环杀人。 从冷库出来,苏寒站在太阳底下缓了缓。 零下十八度的冷库待了半个多小时,整个人都冻透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雅婷发了条消息。 “冷库排水沟发现陈旧血跡,鲁米诺阳性,量不小。 dna结果出来之前,建议暂缓碎尸案的结案报告。” 信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林雅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怀疑吴大强不止杀了一个人?” “我不怀疑。”苏寒说。“证据怀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结案报告我先压著。dna多久能出?” “加急的话,四十八小时。” “那就加急。” 林雅婷掛了电话。 苏寒把手机揣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贴上封条的冷库铁门。 这个案子没完。 第30章 DNA比对 四十八小时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苏寒利用这两天把孙丽华碎尸案的法医鑑定报告写完了。 洋洋洒洒二十七页,从尸体发现、拼接復原、损伤鑑定到死因分析,每一项都写得滴水不漏。 王卫国看完报告后,沉默了很久。 “我干法医二十多年,自己写的报告加一起可能都没你这一份详细。” 老头推了推眼镜,语气说不上是夸奖还是感慨。 “王老师客气了。”苏寒笑了笑。 “不是客气。” 王卫国把报告放到桌上。 “你这小子以后要是转正了,法医中心这把椅子我坐著都心虚。” 苏寒没接这个话茬。 第三天上午,实验室的电话来了。 苏寒接起来,对面是dna室的技术员小李。 “苏法医,你送检的那四个样本,dna分型结果出来了。” “说。” “四个样本的dna一致,属於同一个人。女性。已经在失踪人口资料库里比中了。” 苏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谁?” “赵小芸,女,二十六岁,临江市江东区户籍。 三个月前被家属报失踪。报案单位是江东派出所。” 苏寒放下电话,在桌上翻开了笔记本,把名字和信息记了下来。 赵小芸。 二十六岁。 三个月前失踪。 他打开电脑,登录公安系统,调出了赵小芸的失踪案卷宗。 卷宗很薄。 薄到苏寒觉得有点离谱。 报案记录显示,三个月前,赵小芸的母亲周桂兰到江东派出所报案。 称女儿已经五天没有回家,手机关机,微信最后一条朋友圈更新是六天前。 派出所做了常规走访。 去赵小芸的出租屋看了看,屋里没人,房门锁著,物业说没见她进出。 联繫了赵小芸的工作单位——城南一家美容院,老板说赵小芸五天前请了假之后就没来过。 走访对象一共四个人。 赵小芸的前男友说分手半年了,没联繫。 赵小芸的同事说她最近心情不太好,好像跟什么人在谈恋爱,但不知道对方是谁。 就这么多了。 派出所的处理意见写著:该女成年,无证据表明遭受人身侵害,暂按自主失联处理。 苏寒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钟。 自主失联。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手机关机,人间蒸发,最终被四个字打发了。 他不打算在这上面浪费情绪。 因为在公安系统里,类似的“成年人自主失联”案件每年有几千起。 绝大多数確实是当事人自己跑了,派出所的处理方式在程序上没有硬伤。 但赵小芸没有跑。 她的血留在了吴大强的冷库排水沟里。 苏寒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给林雅婷打了电话。 “dna结果出来了。冷库排水沟里的陈旧血跡属於一个叫赵小芸的女性,二十六岁,三个月前被家属报告失踪,至今没有下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確定?” “dna分型比中,不存在误差。”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苏寒听到林雅婷那边传来椅子后推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像是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吴大强在杀孙丽华之前,可能已经在那个冷库里杀过人了。”苏寒把话说得很直白。“赵小芸的血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排水沟里。量还不小。” “三个月前……”林雅婷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很复杂的情绪。“那个时候赵小芸失踪的案子要是查深一步——” 她没说完,但苏寒听懂了。 如果三个月前有人认真查过赵小芸的失踪,也许孙丽华就不会死。 但“如果”这个词在刑侦领域没有任何意义。死人不会因为假设而復活。 “我需要重新提审吴大强。”林雅婷的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利落。 “你把dna报告整理好,半小时后送到重案组。” 苏寒掛了电话。 他打开抽屉,拿出赵小芸的证件照复印件。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脸。圆脸,单眼皮,嘴角带著一点靦腆的笑意。 头髮扎成马尾,穿著一件碎花连衣裙。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六岁女孩。 照片无法表达任何信息。 但冷库地面那条排水沟里的萤光,已经替她说了话。 苏寒把照片夹进档案袋,起身往重案组走。 他走到二楼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刘志远。 刘志远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到苏寒,脚步顿了一下。 刘志远还是一副不甘心的表情。 两人擦肩而过,谁都没说话。 苏寒懒得理他。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赵小芸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的尸体又在哪里? 吴大强,你到底还瞒著多少东西? 第31章 二次提审 下午三点,重案组审讯室。 吴大强比两天前又憔悴了一大截。 右手缠著纱布吊在胸前,眼窝凹了下去,嘴唇上全是干皮。 看守所的伙食显然没能安慰到这位前屠夫的胃。 林雅婷推门进去的时候,吴大强甚至抬了下头冲她笑了笑。 那种笑很微妙。 是一种什么都交代完了、反正就这样了、你们爱怎么判怎么判的摆烂式微笑。 林雅婷没有坐下。 她站在审讯桌对面,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六寸照片,啪地拍在了桌面上。 “认识吗?” 照片上是赵小芸。 圆脸,单眼皮,马尾辫,碎花连衣裙。 吴大强低头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笑凝固了。 那种凝固的过程很短暂,但苏寒在观察间里看得清清楚楚。 吴大强的肩膀先是僵住,然后眼球不自觉地向左上方偏了一下,呼吸频率明显加快。 这些都是回忆反应的典型特徵。 苏寒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吴大强的反应说明他的判断没有错。 “不……不认识。”吴大强把目光从照片上挪开,盯著桌面说。 林雅婷没有纠缠这个问题。 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了第二样东西。 一份装在透明文件夹里的检测报告,上面盖著临江市公安局物证鑑定中心的红色公章。 “城南肉联厂二號冷库,排水沟。” 林雅婷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鲁米诺检测,阳性。陈旧性血跡,大面积残留。” 她把报告推到吴大强面前。 “dna分型结果比中了失踪人口资料库。血跡属於这个女孩,赵小芸,二十六岁。” 吴大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个月前她被家属报了失踪,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雅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而你,恰好在同一个冷库里,杀了另外一个人,碎了,冻了,扔了。” “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吴大强的嘴唇抖了两下。 他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审讯室里,吴大强开始扛。 他的策略很简单——死不承认。 “那个冷库是租的,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用过。谁知道那血是哪来的?” “我租之前又没做过什么检测,说不定是以前杀猪留下的。” “你们要觉得是我乾的,拿证据出来。” 林雅婷没有被激怒。她的审讯节奏依然稳得可怕。 她翻开文件夹里的第二页报告。 “冷库租赁合同显示,你是十个月前签的约,独占使用。 合同期內,看门老人证实没有任何其他人出入二號库。” 翻到第三页。 “赵小芸的血跡残留时间,经鲁米诺萤光强度比对分析,初步判断在两到四个月之间。正好在你的租赁期內。” 翻到第四页。 “赵小芸生前的工作地点在城南美容院,距离肉联厂步行十二分钟。” 吴大强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审讯室里的温度其实不高,空调开著二十四度。 但他脸上的汗一直往下淌,沿著下巴滴到了桌面上。 林雅婷收起报告,换了个姿势。 她在对面坐了下来,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吴大强,你听好。” “我现在不是在问你认不认识赵小芸。 我是在告诉你,技术团队已经回到那个冷库了。” “他们正在对冷库所有墙面、地面、货架、排水系统做大面积的鲁米诺喷涂检测。 每一条缝隙,每一个角落,全覆盖。” “你用水衝过,用拖把拖过,甚至可能用漂白粉洗过。 但鲁米诺的检出灵敏度是百万分之一。你洗不掉的。” 吴大强的身体开始发抖。 林雅婷最后加了一句。 “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主动交代,爭取认罪態度上的从轻。 第二条,等我们自己挖出来,到时候你连最后一点主动权都没有。” 沉默持续了大概四十秒。 然后吴大强的头慢慢低了下去,低到几乎碰到桌面。 “是我乾的。” 声音哑得像砂纸在木板上磨。 接下来的供述断断续续,中间夹著喘息和乾呕。 三个月前。赵小芸在肉联厂附近的小作坊打零工。 有天傍晚她走错了路,无意间看到吴大强在二號冷库里宰杀没有检疫標籤的死猪。 当时冷库门没关严实,那几头死猪身上的淋巴结肿得老大,一看就是病死的。 赵小芸当时没说什么就走了。 但第二天,她发微信给吴大强。 內容也不算直接威胁,就是说自己最近手头紧,暗示他“表示表示”。 吴大强给了她三千块,以为事了。 结果过了一周,赵小芸又来了,这次开口要一万。 吴大强心里清楚,这种事只要开了头,就没有结束的一天。 他在微信上满口答应,约赵小芸到冷库来拿钱。 赵小芸去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用钢管从背后打的。”吴大强盯著桌面,声音平得像在敘述別人的事情。 “一下就倒了。我怕她没死透,又补了两下。” “之后呢?”林雅婷问。 “跟孙丽华一样。冻了三天,切了,装袋。” “残骸呢?” “沉到临江东郊的翠河了。找了个桥底下没有监控的地方。用麻袋装的,里面塞了砖头。” 林雅婷站起来。 “翠河哪个桥段?” “兴隆桥往东大概三百米。” 林雅婷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脸色铁青。 她经过观察间没有停留,直接冲苏寒说了句:“你是对的。” 苏寒跟上去。 “打捞队还能调吗?” “我马上联繫。” 两人並肩走在走廊里。林雅婷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那姑娘才二十六。” 苏寒没有接话。 有些话不需要回应。 第32章 碎尸案完美收官 临江市东郊的翠河下游。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烤著水面,河边的杂草散发著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市消防局水域救援大队的皮划艇在河道中心来回穿梭。 打捞工作已经进行了一整个上午。 由於翠河这段水域暗流涌动,底部的淤泥极深,搜寻难度远比老龙坑那个死水潭要大得多。 苏寒站在河堤上,看著河面上翻滚的浑浊泥水。 这已经是吴大强交代的拋尸地点的最后一片水域了。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水下的潜水员报告,在四米深的一个桥墩水泥缝隙里,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编织袋。 岸上的现场指挥员立马下令拉动绞车。 十多分钟后,一个表面裹满绿色水藻和黑色臭淤泥的麻袋被钢缆拽上了岸。 这袋子一出水,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糟糕,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败恶臭扑面而来。 现场的几个年轻警员立刻掏出口罩戴上,有的甚至捂著胃转过头去乾呕。 痕检科的老马戴著双层橡胶手套,拿著大號剪刀剪开了麻袋口。 里面的景象触目惊心。 吴大强塞进去配重的两块红砖还在,但由於在河水里泡了整整三个月,里面的软组织几乎已经完全溶解了。 剩下的只是一堆杂乱无章的散落骨骼。 附著在骨骼上的,只有少部分皂化的脂肪组织。 水流的长时期冲刷,甚至把部分细小的指骨和趾骨从麻袋的破洞里带走流失了。 但这並不影响苏寒的工作。 只要有长骨或者牙齿,提取dna样本进行比对就足够了。 当天下午,这堆散发著恶臭的残骸被送进了法医中心的解剖室。 洗骨是一项繁琐且极度挑战心理防线的工作。 苏寒穿戴整齐,在排风扇最大功率的运转下,足足花了四个小时。 他把那些骨骼上的臭淤泥和残余软组织一点点剔除乾净。 隨后在不锈钢操作台上將它们按人体结构重新排列组合。 虽然少了几块肋骨和两截指骨,但这副骨架的女性特徵依然十分明显。 骨盆宽大,耻骨弓角度超过九十度。 通过测量股骨的长度,苏寒精准推算出死者身高在一百六十厘米左右。 这跟失踪女孩赵小芸的体貌特徵完全吻合。 最后一步,苏寒切开了一截保存完好的股骨,取出了內部深处的骨髓组织送去dna实验室。 三个小时后,加急比对结果放在了重案组的办公桌上。 完全一致。 那堆从河底捞上来的骨头,就是失踪了三个月的赵小芸本人。 铁证如山,物证闭环,两起命案全部坐实。 吴大强的案卷很快就被警方移交到了市检察院。 检察院的反应极快,不到二十四小时就下发了批准逮捕的正式决定书。 鑑於吴大强的主观恶性极大,事后还採用冷冻碎尸这种恶劣的反侦察手段。 更可怕的是他背著两条人命,在审讯初期还企图矇混过关。 负责这个案子的主审检察官,直接在起诉书中明確提请了死刑。 等待那个前屠夫的,將是一颗绝对不会打偏的正义子弹。 案件圆满收官,临江市公安局为此专门召开了一次全体表彰总结大会。 会议在局里最大的礼堂举行。 台上坐著分局的各位领导,台下乌压压坐满了各科室和一线刑侦队伍的人。 分局局长张建国坐在主席台正中央,手里拿著话筒。 老局长平时出了名的严厉,开会向来是挑毛病和骂人居多。 但今天他红光满面,说话的语气格外的洪亮。 “这次城中村连环碎尸案,咱们重案组干得非常漂亮!” “从案发到锁定嫌疑人再到抓人,二十四小时內破案,这效率值得全分局每个部门学习!” 张建国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 “但今天在这里,我必须要特別点名表扬一个人。”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法医中心所在的座席位置。 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都知道局长接下来要提谁。 “咱们法医中心的实习生,苏寒。” “在凶手吴大强已经认罪,案子表面上已经大功告成可以结案的情况下,他没有沾沾自喜放鬆警惕。” 张建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话筒嗡嗡响。 “如果不是苏寒同志在冷库里多看了一眼,顶著压力坚持做二次勘查。” “如果不是他心细如髮,提取了那条发臭排水沟里的陈旧血跡。” “赵小芸的案子,可能永远都不会大白於天下! 那个可怜的女孩可能要在阴冷的水底沉到烂没为止!” 礼堂里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大家看向苏寒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刚来的时候,协助破获了第一个案子,拿了局里最高额的破案奖金,私底下还有很多人不服气。 那些人觉得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实习生凭什么拿那么多钱,肯定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甚至还有眼红的人在背后酸溜溜地说閒话。 但这第二个复杂的连环碎尸案一出,谁还敢闭著眼睛说这是运气? 一次是运气,两次就是让人闭嘴的硬实力。 苏寒在全局的知名度算是彻底打响了。 从查无此人的实习生到局里出了名的“法医天才”,他仅仅只用了两个案子的时间。 坐在前面一排的林雅婷回过头,隔著人群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隔壁桌的刘志远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上三分。 刘志远手里死死捏著一支原子笔,低著头看著自己的笔记本装死,连隨大流鼓掌都是有气无力的。 他之前还等著看苏寒出错闹笑话,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生疼。 周围几个资歷深厚的老法医看苏寒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罕见的金疙瘩。 连一向严苛古板的王卫国都在会上笑得合不拢嘴。 徒弟这么长脸,当师傅的走在走廊上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但处於风暴中心的苏寒自己,內心却异常的平静清醒。 他跟著大伙一起拍手鼓掌,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 没飘。 他很清楚自己到底是几斤几两。 外界眼里那个眼力超强、胆大心细、直觉敏锐的罪恶克星。 那全都是因为有逆天系统的变態加持。 如果不是系统突然弹出那句要命的提示。 就算把他脑瓜子劈开,他也想不到那堆属於孙丽华的碎肉背后,还牵扯著另外一条人命。 他可能也像其他人一样,写完第一份尸检报告就回去睡大觉了。 系统才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立足重案组降维打击的根本。 外界的荣誉和夸奖听听就好,真把自己当无所不能的神仙那就离栽跟头不远了。 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第33章 高冷女队长主动约饭 当天下午,临江市局法医中心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连环碎尸案结案了,气氛压抑的法医中心难得迎来了一个轻鬆閒適的下午。 老王端著他那个泡著枸杞的养生保温杯,溜达去隔壁科室串门吹牛了。 几名痕检技术员凑在一起,小声討论著这周末去城郊哪个水库钓鱼。 苏寒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虽然案子结了,但后期一大堆的补充鑑定报告和卷宗归档材料依然是一项繁重的文职工作。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新消息。 发件人的备註是“重案组-林雅婷”。 苏寒停下敲键盘的手,隨手点开对话框。 “晚上有空吗?” 非常简短的五个字,没有废话,很符合这位冷麵女队长平时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 苏寒看著屏幕,多少有点意外。 林雅婷平时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除了案子和抓人,私底下几乎不跟局里的男同事有任何交集。 甚至重案组那帮老油条们组局聚餐,十次有九次都叫不动这位大小姐。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拿起手机回覆:“在写归档报告。怎么了林队?” 对面几乎是秒回:“案子结了,请你吃饭。” 接著又立刻跟了一条补充说明:“大排档行吗?” 堂堂重案组警花队长请客吃大排档,这反差確实有点大。 这姑娘还挺接地气。 苏寒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敲了几个字发送过去:“行,地址发我。” 晚上七点半,临江市最热闹的红星街夜市。 整条街被大大小小的餐饮推车和露天桌椅挤得水泄不通。 孜然味、辣椒味、烤肉冒出的诱人白烟混合在一起,把整条街熏出了浓烈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喧闹的划拳声和推杯换盏的谈笑声此起彼伏。 苏寒按照定位找到那家名为“胖子海鲜”的大排档时,林雅婷已经坐在了一张靠边的塑料方桌旁。 当苏寒看清她的一瞬间,脚步在原地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今天完全换了副打扮。 平时在局里,林雅婷永远是一身板正威严的警服,或者黑色的战术衝锋衣。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把隨时准备出鞘的军刀,写满了生人勿近。 但今天晚上,她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浅灰色t恤。 下半身是一条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完美勾勒出她笔直修长的腿型。 平时梳得严丝合缝的头髮被隨意扎成一个高马尾,顺滑地垂在脑后。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化妆品,但皮肤底子极好,在夜市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柔和温婉。 不得不承认,林雅婷脱下那身让人敬畏的制服后。 坐在嘈杂喧闹的大排档里,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漂亮惹眼的普通邻家女孩。 当然,前提是忽略她那个受过严格训练、笔直得有些过分的坐姿。 以及她那双时刻在下意识扫描周围环境、警惕地观察过路人群的锐利眼睛。 职业病晚期了属於是。 苏寒走过去拉开红色塑料凳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来很久了?” “刚到十分钟。” 林雅婷顺手把油乎乎的纸质菜单推到他面前。 “想吃什么自己点,今天说好了我买单。” 苏寒也不跟她客气,拿起原子笔在菜单上刷刷画了几下。 “老板,三十串羊肉,二十串掌中宝,两把烤韭菜。” 他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雅婷。 “再来五斤麻辣小龙虾?” 林雅婷痛快地点了点头:“可以,再加两瓶冰镇啤酒。” 点完菜,两人面对面坐著,一时间竟然有些冷场。 平时在局里除了工作进展和剖析尸体,他们俩好像也从没交流过其他私人话题。 好在老板上菜的速度极快,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尷尬。 两大盘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被端了上来,上面撒满了喷香的孜然和红彤彤的辣椒麵。 苏寒拿起一瓶冰镇啤酒,用起子熟练地撬开铁皮瓶盖。 他先给林雅婷面前的塑料杯倒满,泛著白沫的酒液溢出一道弧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盘色泽鲜亮的麻辣小龙虾被重重地端到了桌子正中间。 林雅婷很自然地戴上一次性塑料手套,开始手法熟练地剥虾壳。 “其实我今天叫你出来,除了请你吃饭犒劳一下,还有点事挺好奇的。” 她把剥好的一颗饱满虾尾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今天这个案子,你怎么就那么篤定冷库里有其他不乾净的东西?” 她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苏寒的脸。 “那个排水沟的隱蔽性极强,平时也一直被融化的冰水冲刷著。” “你到底是怎么神机妙算,发现里面有第二个人的血跡的?” 面对这位聪明绝顶的女队长直白的试探,苏寒心里早有应对的腹稿。 他用筷子夹起一串烤羊肉,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肉。 “经验。” 他把光禿禿的竹籤放下,抽了张粗糙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吴大强是个杀猪的屠户,心狠手辣但反侦察能力其实一般。” “冷库那种完全密封的室內环境做过一次血腥的肢解操作,单靠简单的水管冲洗是绝对无法完全清理乾净的。” “只要有过大量动脉出血,血液必然会顺著水泥地流向地势最低的排水沟。” “而那里的铁铸格柵缝隙恰好是拖把清理不到的绝对死角。” 苏寒看著林雅婷清澈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著瞎话。 “鲁米诺测试就是用来对付这种犯罪现场潜血反应的標准常规操作。” “我只是严格按规章流程做事,加上运气比较好撞上了罢了。” 林雅婷又剥了一只小龙虾,盯著苏寒那张平静的脸看了一会儿。 大排档有些昏暗晃眼的灯光下,她的眼神里藏著探究。 片刻后,她突然扑哧笑了一下。 没有选择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在这个残酷的刑侦行业干久了的人都知道,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或者极具天赋的法医都会有一些难以言喻的“直觉”。 那是一种长年累月浸泡在血腥犯罪现场磨练出来的超强第六感。 甚至是只属於他们自己的神经肌肉记忆。 林雅婷是个务实且看重结果的人。 她不在乎苏寒那些神仙“直觉”背后是不是藏著什么不愿意对外人说的个人秘密。 案子破了,失踪的死者沉冤得雪,变態真凶伏法。 这就是警察最需要的唯一结果。 “两个案子,一个比一个办得精彩。” 林雅婷摘下沾满红油的手套扔在桌上,双手端起面前装满啤酒的塑料杯。 “敬你一杯,苏法医。” 这是她第一次在私下场合用这么正式的职业称呼喊他。 苏寒笑著举起杯子,在半空中和她碰了一下。 劣质的薄塑料杯相撞,发出有些发沉的闷响。 “我这还只是个拿基本低保工资的实习生呢,林队过奖了。” 苏寒仰起脖子,把杯里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 林雅婷放下空杯子,目光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快了。”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极快地被淹没在周围喧闹嘈杂的划拳声中。 但苏寒耳朵很尖,听得清清楚楚。 转正拿编制这件事,看来局里上面已经正式提上日程了。 能得到重案组一把手的提前口头剧透,今晚这顿大排档烤串吃得真是相当物超所值。 第34章 大排档偶遇碰瓷 红星街夜市的烟火气正浓,大排档的生意好得让人眼红。 林雅婷刚把一只剥好的小龙虾丟进嘴里,连一次性手套都没来得及摘。 前面不远处的马路牙子边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著就是一阵悽厉的惨叫,声音拔得极高。 “哎哟喂!撞死人了!救命啊!” 这嗓子嚎得中气十足,把周围正在划拳喝酒的食客都嚇了一跳。 苏寒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烤羊肉串,抬头往马路边看去。 一辆黄色的外卖电动车侧翻在马路牙子上。 外卖保温箱磕开了个缝,两份麻辣烫的汤汁顺著缝隙流了一地。 地上躺著个穿灰色旧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双手死死抱著自己的右边小腿,在地上滚来滚去。 一边滚一边扯著嗓子乾嚎,脸上的表情痛苦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电动车旁边站著个穿著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看面相顶多二十出头。 小哥的脸早就嚇得惨白一片,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大叔,你別嚇我啊!”外卖小哥声音里带著哭腔,“我这车都没碰到你!” “没碰到我能躺在这儿吗?”夹克男瞪圆了眼睛怒吼。 他指著自己的右腿,“我的腿断了!绝对是骨折了!你个不长眼的瞎骑什么!” 外卖小哥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 “我发誓真没碰你!我都剎住车了,是你自己走著走著突然倒在车軲轆前面的!” 这边的动静太大,呼啦啦一下就围上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 大排档的老板手里还拿著个烤腰子,也跟著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撞了人还敢狡辩是吧!”夹克男见人多,演得更起劲了。 他拍著大腿哭喊:“现在的年轻人一点素质都没有!撞了老人还想赖帐!” 周围有几个不明真相的热心大妈开始指指点点。 “小伙子,撞了人就赶紧打120啊,人命关天呢。” “就是啊,跑外卖也不差这一会儿,看看把人家大叔撞的。” 外卖小哥都快急哭了,拼命摆手解释,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夹克男一听有人帮腔,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马开始提条件。 “不行!等救护车来我这腿就彻底废了!” 他指著外卖小哥的鼻子:“你今天必须赔钱!私了!” “我……我没钱啊大叔。”小哥翻著口袋,掏出几十块钱零钱。 “医药费加上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夹克男狮子大开口,“三万块钱!少一分你今天別想走!” 听到三万这个数字,外卖小哥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一个月跑单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六七千,三万块钱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大叔我真没那么多钱,要不咱们报警吧。”小哥摸出手机准备按110。 夹克男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变得凶神恶煞。 “报什么警!你这是想拖延时间毁尸灭跡吗!今天不给钱,我就让你这破车在这躺著!” 一直坐在塑料板凳上看戏的苏寒,把手里的餐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本来不想管这种街头纠纷的。 但他的眼睛刚刚好死不死地盯了那个夹克男的右腿两秒钟。 系统的半透明面板瞬间在视野里亮了起来。 一行鲜艷的黄色词条悬浮在那个还在打滚的夹克男头顶。 【右脛骨无骨折/无裂痕】 黄色词条下面还附带著一行小一號的补充说明。 【歷史旧伤:右膝半月板老化(非急性外力所致)】 苏寒盯著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好傢伙,原来是个出来冲业绩的老演员。 林雅婷摘下塑料手套,拿纸巾擦了擦沾满红油的手指。 “怎么,看够热闹了?”她看了苏寒一眼。 “看够了。”苏寒站起身,顺手扯了两张纸巾擦手。 “你这是打算抢我的活了?”林雅婷挑了下眉毛。 “职业病犯了。”苏寒语气轻鬆,“免费送上门的伤情鑑定,不做白不做。” 说著,他拨开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夹克男和外卖小哥中间。 外卖小哥正绝望地给家里人打电话凑钱,抬头看见一个高瘦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苏寒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直接在夹克男面前蹲了下来。 “大叔,你说你腿断了?”苏寒语气平和地问。 夹克男见突然跳出来个愣头青,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可不是断了嘛!这小王八蛋撞的!疼死老子了!你又是谁啊,別在这多管閒事!” 苏寒没生气,反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本。 他把证件本打开,直接懟到了夹克男的鼻尖前面。 “临江市公安局法医,专门做人体伤情鑑定的。” 听到“公安局”和“法医”几个字,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夹克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仗著周围人多,咬死不承认自己是装的。 “法……法医怎么了!法医就能隨便冤枉好人吗!我腿就是断了!” “是不是断了,摸一摸就知道了。” 苏寒没跟他废话,戴上隨身携带的乳胶手套,双手直接按上了夹克男的右小腿。 夹克男下意识想躲,却被苏寒一把死死摁住了脚踝。 “別动,我现在给你做初步的骨折排查。配合一点,免得造成二次伤害。” 苏寒的手法极其专业。 法医学里的活体损伤鑑定是他的看家本领,对付这种碰瓷的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双手拇指沿著夹克男右腿脛骨的前嵴,从上往下进行滑动按压。 “脛骨前缘骨质连续性完好,没有台阶感。” 接著,他双手交替,在夹克男的腓骨小头和內踝处进行了挤压分离试验。 “局部没有骨擦音,也没有骨擦感。” 最后,苏寒曲起手指,在夹克男小腿中段轻轻敲击了两下。 “纵向叩击痛为阴性。完全排除骨干骨折的可能。” 做完这一整套动作,用时连一分钟都不到。 苏寒站起身,摘下手套,居高临下地看著还躺在地上的夹克男。 他提高了音量,確保在场的所有围观群眾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检查完毕。右腿小腿骨骼完好无损,连一条骨裂缝都没有。” 外卖小哥激动得连连鞠躬:“谢谢警官!谢谢警官还我清白!” 夹克男眼看快要露馅,乾脆耍起了无赖。 他捂著右边的膝盖开始乾嚎:“骨头没断,那我膝盖怎么这么疼!肯定是被撞出了內伤!半月板碎了!”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苏寒被他这副泼皮样气笑了。 “大叔,你编瞎话之前最好查查医书。” 苏寒指著他的右腿膝盖。 “你那叫右膝半月板退行性老化,是慢性磨损出来的老年病。” “这病是你几十年走路姿势不对或者乾重活累出来的,跟电动车可没半毛钱关係。” 围观群眾这下全听明白了。 闹了半天,原来是个不要脸的老无赖在这碰瓷讹人呢。 舆论瞬间两极反转。 “哎哟,这老头心眼太坏了!连外卖小哥的血汗钱都骗!” “就是,还开口要三万,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还是人家警察同志眼睛毒,摸两下就全弄明白了。” 苏寒懒得理会周围的议论,他盯著夹克男,语速放慢。 “你要是真的起不来,我现在就给局里打电话叫救护车。” “等到了医院拍个片子,要是查出来没骨折,那你这行为就是敲诈勒索外加碰瓷诈骗。” “讹诈金额三万块,足够你在看守所里住上个大半年了。你想不想试试包吃包住的生活?” 夹克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骗人可以,但骗到法医头上,这跟在派出所门口偷电瓶车有什么区別?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刚才还號称“腿断了”要在地上躺一辈子的人,现在动作敏捷得像个猴子。 “算我倒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夹克男骂骂咧咧地扔下一句话,一瘸一拐地挤出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排档周围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外卖小哥拉著苏寒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非要扫码请苏寒喝水。 苏寒摆摆手拒绝了,转身走回刚才那张塑料方桌旁坐下。 林雅婷手里捏著个空啤酒杯,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行啊苏大法医,出尽风头了。” 她拿起一串烤韭菜递过去。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这算是林队给的极高评价了。 苏寒接过韭菜咬了一口,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见义勇为嘛,顺手的事。” 第35章 当眾揭穿诈骗团伙 碰瓷的老男人跑了,看热闹的食客也很快散了。 大排档的马路边恢復了之前的喧闹,划拳声和油烟味再次混作一团。 苏寒拿起筷子,正准备对付盘子里剩下的那半条烤秋刀鱼。 突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法医常年跟尸体打交道,养成了对周围环境细节敏锐的观察力。 就在那个碰瓷的夹克男刚才落荒而逃的时候。 苏寒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很不协调的动作。 那个夹克男並不是漫无目的地逃跑。 他钻进人群之前,很不自然地转头,朝著大排档斜对面的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瞟了一眼。 更奇怪的是,他在路过巷子口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还飞快地交叉在一起,做了个隱蔽的手势。 苏寒立刻顺著夹克男刚才的视线望过去。 巷子口没有路灯,只有大排档招牌反射过去的微弱红光。 那红光勉强照亮了两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一个高瘦子,穿著黑色的连帽衫,兜帽拉得低低的,手里还捏著个亮著屏幕的手机。 另一个是个矮胖子,剃了个光头,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烟,眼神正阴惻惻地盯著苏寒这桌。 这两人站在那儿,浑身上下都透出个贼眉鼠眼的猥琐劲儿。 苏寒的目光刚刚锁定在这两人身上。 系统的半透明面板瞬间又活跃了起来,自动进行了大范围扫视。 两行清晰的灰色词条,同时浮现在那一胖一瘦两个男人的头顶。 【职业:碰瓷同伙——团伙作案】 【当前状態:寻觅下一个作案目標】 苏寒看到这两行字,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他以为刚才只是个单纯的老流氓出来赚点买菜钱。 搞了半天,这是一条分工明確的碰瓷產业链。 刚才那个老男人根本不是单兵作战,只是个冲在前面的“炮灰”演员罢了。 “林队。”苏寒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向前倾。 林雅婷正用纸巾擦嘴,听到苏寒变了语调,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甚至都没有转头四处乱看,这是多年重案组队长养成的反侦察本能。 “有情况?”林雅婷声音很平,但眼神已经变得凌厉起来。 “別回头,斜对面那个没路灯的小巷子口。” 苏寒假装低头挑鱼刺,嘴唇微动。 “刚才跑掉的那个碰瓷男,不是一个人干的。巷口还有俩盯梢的。” 林雅婷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借著仰头的动作,余光极快地扫过了那个巷口。 只用了一秒钟,她就把那两个人的体態特徵刻进了脑子里。 “看见了。”林雅婷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瘦子手里拿的手机一直处於拍摄角度,胖子在望风。很典型的敲诈勒索团伙。” “要不要管?”苏寒问。 林雅婷冷笑一声,那笑容看著能让人后背发凉。 “撞到重案组枪口上了,不管还能叫临江警察吗?” 她动作自然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盲打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不到三声就被接通了。 “喂,老赵。”林雅婷的声音混在周围的划拳声里,毫不突兀。 “城中路夜市,胖子海鲜大排档。带两个兄弟过来吃夜宵。” 电话那头的老赵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有活儿干了。 “穿什么衣服吃夜宵?” “大裤衩配人字拖,越像本地流氓越好。” 林雅婷看了眼斜对面的巷子。 “碰瓷诈骗团伙,目前看至少三个人,可能背后还有接应的。” “你们到了先別打草惊蛇,在巷子后门那个路口蹲著等我消息。” 掛断电话,林雅婷重新戴上塑料手套,开始有条不紊地对付盘子里的麻辣小龙虾。 “等老赵的人落位,咱们今晚就加个班,当做消食了。” 苏寒笑了笑,继续低头啃他的烤鱼。 这两个穿著休閒服的年轻人,就这么坐在油腻的塑料桌边。 一边吃著大排档,一边用眼睛织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法网。 十五分钟后。 一辆破旧的麵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夜市另一头。 老赵穿著一件印著大花的大裤衩,脚下踩著一双沾满灰的塑料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的便衣刑警,打扮得像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无业游民。 老赵走到大排档附近,没有跟林雅婷和苏寒打招呼,直接拐进了一家拉麵馆。 过了两分钟,老赵的微信发到了林雅婷的手机上。 “落位了。那俩小子往夜市西边走了,在跟踪一个骑粉色电动车的小姑娘。” 林雅婷站起身,拿纸巾擦了擦手,走到吧檯扫码结了帐。 “走,跟上去看看这帮人是怎么演戏的。” 苏寒和林雅婷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远远地吊在那一胖一瘦两人后面。 前面的情况很快就明朗了。 那是个组织严密、分工极度明確的五人碰瓷团伙。 刚才那个装腿断的夹克老男人换了身破衣服,又绕到了夜市的西头路口。 光头胖子负责在前面选目標,专门挑那些单独出行的年轻女孩或者急著送餐的外卖员。 那个穿连帽衫的瘦子则躲在两米开外,举著手机隨时准备拍摄“撞人瞬间”作为敲诈证据。 另外还有两个骑著破摩托车的同伙,在不远处的一条黑胡同里抽菸。 一旦受害人不肯赔钱想报警,这两个骑摩托车的就会假扮成“老人的家属”,衝出来恐嚇受害人。 好一个连环套。 苏寒一边跟著,一边在心里盘算这帮人到底祸害了多少无辜老百姓。 此时,光头胖子盯上了那个骑粉色电动车的小姑娘。 他朝前面的夹克老男人打了个手势。 老男人心领神会,故意走到路口中间,掐准电动车转弯的盲区,直挺挺地往车軲轆旁边一倒。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杀猪般的惨叫声再次在夜市西口响起。 小姑娘嚇得六神无主,连车带人摔在地上。 连帽衫瘦子立刻衝上去,举著手机对著小姑娘一顿乱拍,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这人怎么骑车的!把我大爷撞成这样!我都录下来了!” 胡同里的两个“家属”也扔掉菸头,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几个人把嚇得直哭的小姑娘团团围住,逼著她转帐私了。 林雅婷站在路边一棵大榕树后面,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证据全了,演戏也看够了。 她拿出手机,对著对讲频道说了三个字。 “收网吧。” 命令下达的瞬间。 一直蹲守在拉麵馆和路边的老赵等三名便衣,如猛虎下山一般扑了过去。 “警察!都不许动!” 老赵的一声暴喝,把那几个正准备扫码收钱的碰瓷同伙嚇得浑身一哆嗦。 连帽衫瘦子反应最快,转身就想往巷子里跑。 林雅婷动作更快。 她一个箭步衝出去,长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记漂亮的侧踢,精准地踹在瘦子的膝盖后侧。 瘦子惨叫一声,直接来了个饿狗抢屎,扑倒在柏油马路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苏寒紧隨其后,一脚踩住了光头胖子刚想拔腿逃跑的脚后跟。 胖子重心不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五个人,五副银亮的手銬,不到三十秒就被全部制服在地。 围观的群眾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被碰瓷的小姑娘嚇得坐在地上直哭,老赵赶紧过去把她扶了起来,安慰了好半天。 经过连夜突击审讯和查证。 这个流窜在临江市的碰瓷团伙,底裤都被老赵给扒了个底朝天。 这帮人已经在临江市各个夜市活跃了三个多月。 用的全是一模一样的套路,讹了至少十几个外卖员、快递小哥和单身女性。 涉案金额算下来,竟然高达八万多元。 这是一个典型的恶势力诈骗团伙案件。 消息传回市局,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周副局长都被惊动了。 第二天早上。 周副局长看著桌上那份连夜整理出来的案件报告,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面打哈欠的苏寒。 “吃个大排档的功夫,不仅打了碰瓷的脸,还顺带手端了一个五人诈骗窝点。” 周副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寒啊苏寒,你这小子的眼睛是属扫描仪的吗?” 坐在旁边的林雅婷憋著笑,接了一句。 “局长,这都是苏法医火眼金睛,经验丰富。” 苏寒假装没听见林队的调侃,厚著脸皮笑了笑。 “都是巧合,纯属巧合。” 这大排档吃得,真是比解剖尸体还要刺激。 第36章 见义勇为奖与网络热度 临江市的早晨总是比其他城市醒得更早。 街边早餐铺子里的包子蒸气还没散去,网际网路上的热度却已经烧得滚烫。 昨晚大排档的碰瓷事件,远没有因为抓了几个人就彻底画上句號。 那个差点被讹去三万块钱的外卖小哥,回去后激动得一宿没睡著。 凌晨三点,他在本地最大的生活论坛“临江社区”和短视频平台上,同步发布了一篇长文感谢帖。 帖子的標题起得相当抓人眼球: 《绝望时刻的光!感谢大排档偶遇的硬核法医小哥,当眾拆穿三万块钱的碰瓷骗局!》 帖子里,外卖小哥声泪俱下地描述了整个经过。 从夹克男如何满地打滚讹诈,到自己如何崩溃绝望。 最精彩的部分,全给了那个“穿著休閒夹克、手法专业”的年轻法医。 虽然小哥不知道苏寒的全名,但他把苏寒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骨折排查动作,描述得生动。 尤其是最后那句“大叔,你编瞎话之前最好查查医书”,被他著重加粗標红了。 这篇帖子在早尖峰时段迎来了流量的超级大爆发。 打工人挤在地铁里、公交上,最爱看这种充满正能量的“打脸爽文”。 不到两个小时,帖子就被点讚超过了十万次,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网民的力量是无穷的。 没过多久,就有眼尖的网友把这个“大排档硬核法医”,和前几天市局宣传陈雨桐案里那个“强行解剖的实习生”对上了號。 “臥槽!这动作,这语气,绝对是临江市局那个传说中的实习法医苏寒!” “確认过眼神,是那个反锁大门剖尸体的狠人!” “他是不是学霸啊!摸几下就知道是不是骨折,这比x光片还好使啊!” “粉了粉了!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临江法医哥!” “解剖刀小哥牛逼!专门专治各种不服!” 一时间,“临江法医哥”和“解剖刀小哥”这两个外號,在各大本地群里传得满天飞。 苏寒的名字,结结实实地在网络上火了一把。 上午十点,法医中心办公室。 苏寒盯著电脑屏幕上那些眼花繚乱的帖子,眼皮忍不住直跳。 他是真没想到,吃顿烧烤也能吃成个网红。 这热度来得太快,甚至让他觉得有点烫手。 王卫国端著泡著枸杞的保温杯走过来,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苏啊,成名人了。楼下门卫老李刚还说,有小姑娘打电话到分局,问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呢。” “王老师,您就別拿我寻开心了。”苏寒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工位上的刘志远正盯著手机屏幕,脸色难看得就像是刚吃了一口餿掉的盒饭。 他恨不得把手机屏幕戳出个洞来。 他刘志远在法医中心熬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这个刚来没几天的实习生,就能一次又一次地出尽风头? 案子案子他破,出门吃个宵夜还能端个诈骗窝点? 这是人干的事吗? 刘志远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甩出一句。 “网上那些小年轻就是喜欢瞎起鬨,破案看的是踏踏实实的硬功夫,搞这些网络虚名有什么用。” 苏寒头都没抬。 这种程度的酸葡萄发言,连让他动嘴皮子懟回去的欲望都没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分局政治处兼宣传科的周科长,手里拿著个红本本,满脸春风地走了进来。 “苏寒在吧?”周科长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苏寒站起身:“科长,找我?” 周科长走过来,一把拉住苏寒的手用力握了握。 “小苏啊,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市局长了大脸了!” 他把手里的红本本递了过去。 “你昨晚在大排档不仅保护了群眾的財產安全,还顺藤摸瓜帮重案组打掉了一个长期的诈骗团伙。” “区政府那边连夜出了个通报文件。” 周科长提高了嗓门,好让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特意给你颁发了一个『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荣誉称號。” 他说著,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白色信封,一起塞进了苏寒手里。 “这是区里发下来的见义勇为奖金,一共两千块钱现钞。局长签字批下来的,拿著!” 听到“奖金”两个字,苏寒原本还有些无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管他什么网络热度,管他什么名声太盛。 那是实打实的两千块钱人民幣啊! 自从开始当这个倒霉的实习法医,每个月拿著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微薄工资。 苏寒的微信零钱余额就没超过过三位数。 穷,是他目前除了系统秘密之外,最大的原罪。 苏寒接过红本本和信封,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嘴角咧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周科长,谢谢局领导栽培,为人民服务是我应该做的。” 这话说得无比顺溜,一点也不磕巴。 送走周科长后,苏寒坐回椅子上,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 里面齐刷刷躺著二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连银行的绑钞纸都还没拆。 苏寒把钱抽出来,在手里弹了弹,听著那清脆的响声,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有了这两千块钱,再加上之前的破案奖金,接下来的日子总算能吃几顿好的了。 不用天天算计著去楼下沙县小吃点鸭腿饭还要不要加个滷蛋。 刘志远坐在对面,看著苏寒数钱的那副財迷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实在看不下去,猛地站起身,拿个文件夹假装要去办事,气冲冲地摔门出去了。 老王在一旁看得直乐,喝了口枸杞水。 “小苏,今晚不打算请大家搓一顿庆祝庆祝?” 苏寒麻溜地把钱揣进兜里,捂得严严实实。 “王老师,等我转正了办大酒席,这两千块钱我还得留著交下半年的房租呢。” 虽然钱到手了,但苏寒的脑子却非常清醒。 他在兴奋过后,快速地冷静了下来。 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虽然很爽,但也很危险。 “必须得低调了。”苏寒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除了本职的尸检工作,绝对不能再多管閒事乱出风头了。 哪怕是在路边看到有人倒地不起,他也得忍住掏证件的衝动。 就安安静静地做个领低保工资的实习法医,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苏寒打定主意,把荣誉证书往抽屉最里面一塞,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电脑屏幕上的卷宗。 然而,苏寒的低调计划,註定是不可能顺利实施的。 就在他决定要做个小透明的第三天下午。 临江市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城的特大案子。 而这个案子,点名道姓地需要这位刚刚火爆全网的“解剖刀小哥”亲自出马。 第37章 转正考核通知下达 苏寒原本的计划非常完美。 那就是老老实实做个领低保工资的法医实习生。 没事解剖一下尸体,看看死因词条。 准点下班,绝不多管半点閒事。 猥琐发育才是职场生存的最高奥义。 但他忽略了一点。 实力这东西,就像装在口袋里的锥子,藏是藏不住的。 周一早上八点半。 法医中心例行早会。 平时在这个部门里存在感极低的主任刘国华,今天破天荒地提早到了会议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国华是个典型的行政领导。 干法医技术不行,但搞人事管理和写材料那是一把好手。 他端著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大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在主位上坐下。 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大口。 底下坐著的法医和实习生们大眼瞪小眼。 大家心里都清楚,刘主任一般不来开早会。 只要来了,就绝对有大事要宣布。 “大家都安静一下。” 刘国华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宣布一项人事安排。” 刘国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著红章的红头文件。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长条桌两边扫了一圈。 最后,眼神稳稳地落在了坐在最末尾的苏寒身上。 “关於咱们中心实习生苏寒同志的工作问题。”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苏寒身上。 苏寒手里还拿著支笔准备记会议重点,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鑑於苏寒同志在近期多起重大刑事案件中表现优异。” “尤其是城中村连环碎尸案,以及协助打掉特大碰瓷诈骗团伙。” “充分展现了扎实的法医学专业素养和极其敏锐的侦查能力。” 刘国华念文件的语速不快,抑扬顿挫拿捏得死死的。 “经市局周副局长亲自提议,重案组林雅婷队长联名推荐。” “局党组开会研究决定,对实习法医苏寒,提前启动转正考核程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提前转正! 这在临江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歷史上,绝对是头一遭。 正常走流程,一个实习法医起码要熬够整整一年。 期间还要经过各种层层扒皮般的测评。 苏寒这才来了几天? 满打满算都不到两个月! 直接跨过好几道门槛,原地起飞了。 更嚇人的是背后的推荐阵容。 周副局长那是市局的实权派大领导。 林雅婷更是重案组的一把手,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这两位同时联名保举一个实习生,这面子大得没边了。 坐在苏寒旁边的年轻法医小赵激动得直搓手。 他在桌子底下踹了苏寒一脚,压低声音嚷嚷。 “牛逼啊寒哥!你这起飞速度比长征火箭还要猛啊!” 对面的痕检员陈峰也衝著苏寒竖起大拇指,满脸都是替他高兴的笑意。 “转正了请客啊!这顿大餐你跑不掉了!” 苏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点头答应下来。 这下是真的彻底没法低调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左手边的老法医王卫国。 王卫国捧著他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笑呵呵地看著苏寒。 “好小子,该转正了,好好准备。” 老王表面上看著挺高兴,一副慈师见高徒的模样。 但苏寒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王现在心里估计长长地鬆了一大口气。 一旦苏寒顺利转正,两人就成了平起平坐的同事关係。 不再是师傅带徒弟。 那之前苏寒强行违规解剖的那个烂摊子,就彻底跟老王撇清关係了。 这老油条,算盘打得在临江市中心都能听得见。 “大家先別吵,听我把考核规则说完。” 刘国华敲了敲桌子,控制住会议室的节奏。 “转正考核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笔试。考核內容是法医学全部理论知识。” “第二,实操。在模擬解剖室进行独立尸检操作。” “第三,综合评审。由我、周副局长、林队长组成三人评审组,对你的综合表现进行打分。” “三个环节必须全部达到优秀標准,才能正式授予警衔和编制。” 刘国华把文件合上,看著苏寒。 “考核时间定在下周三。苏寒,时间紧任务重,这几天你就別跟现场了,好好看书。” “明白,谢谢主任。”苏寒站起来表了个態。 早会很快结束,大家三三两两散去。 苏寒收拾著笔记本准备回工位。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隔壁桌的刘志远。 刘志远正低头整理著桌上的文件夹。 动作看似很正常。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不受控制的下撇动作。 那是人在极度不爽时,面部肌肉產生的本能微表情。 苏寒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这个转正名额,看来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了。 刘志远在法医中心熬了四年,眼看著要升副主任法医的节骨眼上。 突然空降了自己这么个风头正劲的新人。 心里能舒服就有鬼了。 苏寒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希望这小子能克制住自己的红眼病。 要是真敢在转正考核上玩什么阴招。 那就別怪他不讲同事情面了。 第38章 笔试复习 距离考核只剩下一周时间。 法医中心的休息室里,苏寒面前的桌子上堆著成排的书。 《法医病理学》、《法医临床学》、《法医毒理学》、《法医物证学》、《法医精神病学》…… 十几本大部头的专业教材。 加起来足足有半米高。 隨便挑出一本砸在脑袋上,都能当场造成轻微脑震盪。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实习生,面对这么恐怖的知识体量。 別说一周时间。 就算给三个月不吃不喝死记硬背,也很难保证考试能拿个全优。 刘志远端著咖啡杯路过休息室的时候,专门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他看著那一摞比人头还高的书,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临时抱佛脚,装模作样。” 刘志远嘀咕了一句,端著咖啡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就不信,苏寒能在一周內把这些书全吃透。 苏寒连头都没抬,全当门口过去了一条会发声的狗。 他隨手翻开最厚的那本《法医毒理学》。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看。 系统的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之前连破大案,系统接连奖励了两次“法医基础知识碎片”。 这两个碎片早就完美融合进了苏寒的大脑皮层。 现在他看这些极其枯燥生涩的专业知识。 不再是以前在大学里那种痛苦的死记硬背。 而是一种极其恐怖的“融会贯通”。 这就好比。 普通人背乘法口诀是硬背下来的。 而苏寒现在是完全理解了乘法的底层运行逻辑,甚至能自己推导公式。 他看著书上关於有机磷农药中毒的章节。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乙醯胆碱酯酶的完整分子结构。 甚至连毒物在人体肝臟內进行氧化还原反应的每一个化学键变化,他都能清晰地画出完整的代谢路径。 根本没有任何盲区。 这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天书,现在就像是小学一年级的看图识字一样简单。 苏寒看书的速度快得惊人。 手指捏著书页,几乎是几秒钟就翻一页。 “哗啦哗啦”的翻书声在休息室里响个不停。 远远看过去,他不像是在复习,倒像是在给书本扇风。 到了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 苏寒准时合上最后一本《法医精神病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知识点全部核对完毕。 没有任何漏洞。 这场笔试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的个人秀。 打卡下班。 苏寒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和一把新鲜的蒜苗。 转正考核这么大的事,必须得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在市局附近租的一个老旧两居室。 因为房租太贵,他找了个合租室友平摊房费。 室友叫顾念。 网际网路大厂牛马。 两人作息都很阴间,平时除了在厨房抢冰箱地盘,交集並不算多。 苏寒提著菜打开防盗门。 刚换好拖鞋。 旁边臥室的门就开了。 顾念穿著一身宽大的海绵宝宝睡衣,顶著个鸡窝头走了出来。 她刚通宵赶完项目下班,整个人处於一种灵魂出窍的游离状態。 “好香啊……” 顾念抽了抽鼻子,像丧尸闻到血腥味一样飘进了厨房。 苏寒正站在灶台前。 锅里热油翻滚,切得薄薄的五花肉片在高温下慢慢捲曲,煸出晶莹的油脂。 一大勺红油豆瓣酱下去。 刺啦一声。 浓郁霸道的香辣味瞬间冲天而起。 “做回锅肉呢?”顾念咽了口唾沫。 “嗯。”苏寒头也不回地顛了个勺,“洗手去,马上出锅。”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狭窄的餐桌前。 顾念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沾著红油的肉片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辣味十足。 “呜呜呜好吃!还是你这拿手术刀的手做饭香!” 顾念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又猛扒了两口白米饭。 吃了个半饱,她这才抬头看了苏寒一眼。 “你要提前转正考试了?” “消息传得挺快啊。” 苏寒夹了一筷子蒜苗。 “那可不,你现在可是名人,片警都认识。” 顾念咬著筷子,有些纳闷地打量著他。 “你不去复习,在这里悠哉游哉地炒菜做饭?我记得你们法医学那课本,加起来能把人压死。” “复习完了。”苏寒语气平淡。 “复习完了?” 顾念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你確定?听说你们那个笔试变態得很,通过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嗯,確定。” 苏寒又夹了一块五花肉递过去。 “考试范围內的所有知识点,我都掌握了。没有什么值得再看的。” 顾念看著苏寒那张平静中透著绝对自信的脸。 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你们法医这行,是不是都这么狂?” 顾念伸手把那块肉接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不是狂。” 苏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是对事实的客观陈述。还有,这肉咸不咸?” 顾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还行。但下次记得多放点蒜苗!” 第39章 刘志远的小动作 距离考核还剩三天。 法医中心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表面上大家依然有说有笑。 但不少人都在暗中观察苏寒的反应。 毕竟这是破天荒的提前转正,等著看热闹和看笑话的人都不在少数。 这天中午吃过饭。 苏寒像往常一样来到男更衣室,准备从自己的个人物品柜里拿两份卷宗出来。 虽然他不怎么需要复习,但为了不显得太惊世骇俗,他还是在柜子里放了一整套的复习资料。 走到柜子前,苏寒正准备掏钥匙。 手却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铝合金柜门的机械锁扣上。 法医这个职业,常年和极其细微的尸体痕跡打交道。 对物体的原貌有著近乎强迫症般的敏感度。 苏寒记得非常清楚。 昨天下午下班锁门的时候,他为了图方便。 锁扣的铜製锁芯,是偏向左侧大约十度角拔出钥匙的。 但现在。 那个锁芯是笔直朝下的。 这是一个绝对垂直的九十度角。 有人动过他的柜子。 苏寒没有声张,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若无其事地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柜门。 柜子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 制服、备用的乳胶手套、那厚厚一摞复习资料。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没什么异常。 但苏寒的目光很快锁定在资料最上面的一本手写案例笔记上。 那是他为了应付考核,隨手摘抄的几个经典尸检案例。 笔跡页的右上角,原本有一个轻微的向內翻折的折角。 那是他在翻页时隨手留下的阅读习惯。 但现在,那个折角被抹平了。 反而是纸张的中间边缘位置,多了一个极难察觉的微小弧度。 苏寒从口袋里摸出一副乾净的乳胶手套戴上。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笔记本的边缘,將其凑到更衣室顶部的日光灯下。 调整了一个极刁钻的反光角度。 在光滑的纸面上。 一枚大拇指肚大小的半透明指纹印,赫然显现出来。 那是人手上的皮脂分泌物,在接触纸张后留下的典型潜指纹残留。 苏寒自己拿这本笔记的时候,从来都是捏著右下角。 绝对不可能在书页中间留下这么大面积的指印。 百分之百有人拿出来翻看过。 苏寒拿出手机,没有打开闪光灯,对著指纹和锁扣连拍了几张高清照片。 取证完毕。 他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锁好柜门。 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谁会无聊到翻看一个实习生的柜子? 偷钱?里面一分钱现金都没有。 偷资料?这些教材网上隨便都能买到。 那就是纯粹的查探,或者想在里面动点什么见不得光的手脚。 苏寒第一反应是去查走廊的监控。 但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法医中心的监控属於內部安全级別。 要调取监控,必须向刘国华主任提交申请报告並签字。 事情闹大了,万一对方一口咬定只是走错柜子拿错了东西。 在没有造成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最多就是批评教育几句。 反倒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防备。 既然玩阴的,那就用阴招陪他玩到底。 苏寒从更衣室的杂物箱里找出一卷透明胶带。 用解剖刀极其小心地切下了一根细如髮丝的胶带条。 他关上柜门,將这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胶带,轻轻粘在了柜门和门框接缝的最底端死角处。 只要有人拉开柜门,这根细胶带就会瞬间断裂。 第一天早晨。 苏寒来到更衣室检查。 胶带完好无损。 第二天早晨。 依然完好。 第三天早晨,也就是距离考核只剩最后一天的当口。 苏寒蹲下身子。 那根透明的细丝,断成了两截,无力地垂在铝合金边缘。 鱼咬鉤了。 苏寒冷笑一声,直起身子。 他没有去行政部调什么大张旗鼓的监控。 而是端著个水杯,溜达到了一楼的前台保安处。 “老李,昨晚我好像把钥匙落办公室了,你能帮我查查我昨天是几点打卡走的吗?” 苏寒递过去一根玉溪,笑呵呵地跟保安老头套近乎。 老李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熟练地在电脑上调出门禁刷卡系统。 “小苏啊,你昨晚是六点半走的。” 老李指著屏幕上的绿色记录。 “谢了老李。”苏寒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昨晚中心谁走得最晚啊?平时还得向人家多学习学习。” 老李敲了两下键盘,把时间轴拉到了最后。 “哟,昨晚最后走的是你们那的刘志远,晚上十一点一刻才刷卡出门。” “这小伙子最近加班挺猛啊。”老李感嘆了一句。 苏寒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光。 晚上十一点一刻。 夜深人静,整个法医中心空无一人。 最適合搞一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了。 难怪系统的词条会变成代表恶意的浅红色。 刘志远。 平时酸言酸语就算了,这眼看升职无望,是真的打算玩点下三滥的手段了。 想在考卷上动手脚? 还是想在他的实操工具上搞破坏? 苏寒端著水杯,转身走向楼梯口。 既然你想玩。 那我就陪你玩玩。 第40章 笔试碾压 考核日。 周三早上七点五十分,苏寒准时出现在分局六楼会议室门口。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髮用清水隨便抹了两把,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跟其他几个顶著黑眼圈、手里还攥著小抄的实习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今天参加考核的不止苏寒一个人。 分局还有三名实习法医也在走正常的年度转正考核流程。 只不过他们已经实习满一年,属於按部就班。 而苏寒是被提前塞进来的特殊选手。 会议室的门开了。 法医中心主任刘国华坐在主位,手边放著一叠密封的牛皮纸袋。 他旁边还坐著一位头髮花白、戴金丝眼镜的老者。 苏寒扫了一眼,不认识。 小赵在后面戳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省厅来的,高级法医师,姓陆。 听说是搞法医毒理学的权威,退休前参与过好几个全国大案的技术论证。” 苏寒点了点头。 省厅派人来监考,说明这次考核的规格被拉得很高。 周副局长的面子够大,但同时也意味著——不存在任何放水的可能。 “都坐下吧。”刘国华招了招手。 四名实习生依次落座。 每人一张独立的长桌,间距拉得很开,跟高考考场没什么两样。 刘国华站起来,拆开牛皮纸袋。 “考试规则我再重申一遍。 一百道题,选择六十道,判断二十道,简答论述二十道。 涵盖法医病理学、法医临床学、法医毒理学、法医物证学和法医精神病学五大方向。 考试时间两个小时,满分一百分。” 他把试卷分发下去。 “现在开始。” 苏寒拿到试卷,先掂了掂。 厚度不小,a4纸正反面列印,加起来足足有十二页。题量確实大,出题方向也够杂。 他没急著动笔,而是从头到尾把所有题目瀏览了一遍。 十分钟后。 苏寒拧开笔帽,开始写字。 从第一题开始,笔尖几乎没有停顿过。 选择题,一题三秒。 判断题,一题两秒。 简答题,提笔就写,中间不打一个草稿。 那个手速和流畅度,不像是在考试,像是在默写一本他已经倒背如流的教材。 坐在侧面监考位的陆老先生,推了推金丝眼镜,朝苏寒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他当了三十多年法医,监考带教的年轻人少说上百个。 答题速度能快到这种程度的,他掰著指头数,也就见过那么两三个。 一个小时十分钟后。 苏寒放下笔。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他把试卷翻到正面,整理齐整,站起来走到刘国华桌前。 “主任,交卷。” 刘国华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才过去一个小时十分钟。 满打满算用了考试总时间的一半多一点。 “確定不检查了?”刘国华问。 “確定。” 苏寒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去食堂打完饭说“不用加辣”一样自然。 刘国华接过试卷,没再说什么。 苏寒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其他三名实习生还在抓耳挠腮。 苏寒下楼,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喝。 该做的做了。接下来就等结果。 当天下午三点,笔试成绩出来了。 刘国华和陆老先生两人联合阅卷。 四份试卷批改完毕,成绩从高到低排列—— 苏寒:九十八分。 第二名:七十六分。 第三名:七十一分。 第四名:六十三分。 断崖式领先。 扣掉的那两分,出在法医毒理学的最后一道论述题上。 题目问的是某种新型合成毒物的代谢路径分析。標准答案给出了目前学术界公认的主流观点。 但苏寒没写主流观点。 他在答题区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从毒物分子结构出发,重新推导了一条与標准答案不同的代谢路径。 论证过程逻辑严密,引用的生化反应方程式一个没错。 陆老先生看完这道题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拿起红笔,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照標准答案扣了两分。 但他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批註: “该考生对此问题的论述具有独立见解,逻辑严谨,建议参考。” 这行批註被刘国华看到了。 他把苏寒的试卷拿过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九十八分。 法医中心上一个笔试成绩超过九十分的人,是十二年前的王卫国。 那一年老王正值巔峰,考了九十一分,吹了整整三年。 苏寒直接干到九十八。 这个实习生,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41章 实操惊艷 笔试第二天,实操考核。 地点在法医中心负一楼的教学解剖室。 这个房间平时用来做技术培训和模擬演练,设备比正式的解剖室略旧,但功能齐全。 苏寒七点五十到达。 解剖台上已经摆好了考核用的教学標本——一套事先处理过的猪內臟器官组合,外加一个用於模擬体表检验的硅胶人体模型。 评审组三人全部到场。 法医中心主任刘国华坐在观察区正中间,面前放著打分表。 他左边是副局长周德胜,穿了件灰色夹克,表情不咸不淡。 右边是林雅婷,一身利落的警服,手里拿著笔记本。 三个人坐在那里,阵仗不小。 苏寒扫了一眼评审席,该紧张吗?好像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他走进更衣区,换上白大褂,戴好一次性帽子和双层乳胶手套。 站到解剖台前。 “开始吧。”刘国华说。 苏寒点头。 他没有像其他实习生那样先站在台前发愣十几秒钟酝酿情绪。 而是直接伸手,从器械托盘上拿起了解剖刀。 第一步,体表检验。 苏寒对著硅胶模型进行了標准的全身检查流程。 手指沿著模型的头面部、颈部、躯干、四肢依次触诊滑过,嘴里同步口述检查结果。 速度很快,但没有一个步骤被跳过。 第二步,切开。 这是最考验基本功的环节。 苏寒左手固定標本,右手持刀。 刀尖落下的那一刻,解剖室里似乎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一刀下去,切口笔直。 皮层、肌层、筋膜层依次分开,层次分明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意图。 刘国华的眼神变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苏寒的手。 这个实习生的刀法太乾净了。 每一刀的入刀角度、下切深度、行刀速度都控制得极其精准。 组织切面光滑平整,没有一丝多余的撕扯和牵拉损伤。 这不是十几具解剖经验能练出来的东西。 第三步,臟器取出与分层剥离。 苏寒把教学用的猪內臟逐一取出,按照標准流程进行称重、观察、切片。 他的手很稳,就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在运行。 整个过程耗时三十五分钟。 標准考核时间是六十分钟。他快了將近一半。 但更让刘国华意外的事情,发生在操作临近结束的时候。 苏寒在处理最后一块肝臟標本时,突然停了一下。 他把標本举到灯光下,侧头看了两秒。 “主任,报告一个发现。” 刘国华愣了一下:“说。” “这具教学標本的肝臟右叶后缘,有一处约零点三厘米的冰晶穿刺损伤。应该是標本在冷冻保存时温度波动导致的。” 苏寒用镊子指了指那个位置。 “另外,脾臟表面有一道旧切痕。刀口边缘已经氧化发褐,不是今天造成的。应该是之前其他实习生练习时留下的。切口角度偏大,手法比较生疏。” 他说完,放下镊子,等著评审组的反应。 解剖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刘国华站起来,走到解剖台前。 他拿起放大镜,对著苏寒指出的两个位置仔细看了半天。 冰晶损伤,確实有。但那个痕跡小到连刘国华自己在准备標本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旧切痕,也有。氧化程度和苏寒描述的完全一致。 刘国华放下放大镜,回头看了周德胜一眼。 周德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笔已经在打分表上写下了什么。 林雅婷则把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看著站在解剖台前的苏寒。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苏寒。”刘国华开口了。 “到。” “你在大学实习期间,完整解剖过多少具?” “完整解剖大概十几具,协助解剖三十多具。”苏寒如实回答。 刘国华沉默了一下。 十几具完整解剖?就这个经验量,能练出这种刀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种手感和精度,没有上百具的积累是不可能达到的。 要么苏寒在撒谎,要么这小子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刘国华选择不再追问。 他走回评审席坐下,低头在打分表的实操栏里写下两个字。 满分。 第42章 综合评审 笔试九十八。实操满分。 按照正常逻辑,综合评审环节应该是走个过场。 签字,盖章,握手拍照,皆大欢喜。 苏寒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低估了刘志远这个人的阴暗程度。 综合评审安排在实操考核结束后的当天下午。 形式是座谈会,三名评审组成员坐在会议室一端,苏寒坐在另一端。 中间隔著一张长条桌。 流程不复杂,评审组根据笔试和实操的成绩,结合实习期间的综合表现,现场討论后给出最终评分。 按照惯例,法医中心的正式法医可以提交书面的同事评价意见,作为参考依据。 刘国华翻开文件夹,里面有三份评价意见。 第一份是老法医王卫国写的。 洋洋洒洒一大篇,通篇都是“该同志专业能力突出”“工作態度积极”“在案件侦破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措辞热情得像在写结婚贺词。 第二份是痕检员陈峰写的。 简短务实,五句话概括——能力强,配合好,给五星好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三份,是刘志远写的。 刘国华扫了一眼开头,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看了苏寒一眼,又低头继续往下读。 刘志远这份评价意见写得很讲究。 通篇没有一个脏字,没有一句直接的人身攻击。 遣词造句礼貌客观,甚至还先夸了苏寒一句“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但关键的杀招藏在后半段。 他写道:苏寒在实习期间首个案件(陈雨桐案)中,存在反锁解剖室、未经授权擅自进行尸体解剖的严重违规行为。 虽然最终案件告破,但程序正义是法医工作的生命线。 建议评审组在综合评分时,將其职业纪律意识作为重要考量因素,审慎评价。 文字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了要害上。 如果评审组真的採纳了这份意见,苏寒的综合评分不会不及格。 但档案里大概率会多出一行批註——“该同志纪律意识有待加强”。 这行字跟进去,以后不管升职还是评优,都是一颗隨时可能爆的雷。 刘国华读完三份意见,把文件夹推到桌面中央。 “关於苏寒同志的同事评价,我念一下主要內容。” 他把前两份的內容简单过了一遍。然后翻到第三份。 “法医刘志远同志提出了一个观点。”刘国华顿了顿。“他认为苏寒在陈雨桐案中的操作涉嫌违规,建议纳入综合考量。”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两度。 苏寒坐在对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底闪过一道极快的冷光。 果然。 柜子里的手脚只是开胃菜。这份评价意见才是刘志远真正的杀招。 翻柜子偷看复习资料那件事,到底有没有做进一步的手脚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刘志远选择了一条更安全、更冠冕堂皇的路线——走正规程序捅刀子。 你挑不出他的毛病。因为他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 苏寒確实违规过,这一点谁都没法否认。 苏寒正准备开口回应。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评审席右侧的林雅婷已经先开口了。 “这个问题我来回应。” 林雅婷合上笔记本,目光平静地扫过刘国华和周德胜。 “陈雨桐案发生时,我本人在场。苏寒当时的操作,不属於违规。” 刘国华没有打断她。 “当时的情况是,法医在体表检验中发现了死者颈部存在与自杀矛盾的重大疑点。 在带教法医已经做出错误判断、即將放行结案的前提下。 苏寒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相关规定,对存在重大疑点的尸体进行了紧急尸检。” “这不叫违规。这叫履行法医的法定职责。” 林雅婷每一个字都说得乾净利落。 “如果有人对此有异议,可以把当天的案卷原件调出来。 我们看看,假设当时没有那一刀,一个被偽装成自杀的谋杀案会不会被直接放过。 后面的连环碎尸案还能不能被牵出来。” 她说完,看著刘国华。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周德胜一直没吭声。 刘国华看向他,似乎在等他表態。 周德胜终於开口了。 “程序方面的问题,之前局里已经处理过了。 苏寒记了一个瑕疵警告,存档备案。 既然已经处理完毕,就不再重复追究。” 一句话,把刘志远那份精心措辞的评价意见堵了个严严实实。 刘国华心领神会,把第三份评价意见翻过去,搁在了文件夹的最底层。 “那我们继续。综合评审打分。” 十五分钟后。 三名评审依次亮分。 刘国华:优秀。 周德胜:优秀。 林雅婷:优秀。 全票通过。 “恭喜你,苏寒。”刘国华站起来,跟苏寒握了握手。 “转正手续我这边会儘快走流程,警衔和编制大概两周之內能下来。” 苏寒站直身体,礼貌地道了谢。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文件夹。 刘志远的那份评价意见被压在了最底层。 上面的每一个字,苏寒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不是隨便酸两句嘴的小角色。 他有耐心,有脑子,知道怎么用合规的方式给人下绊子。 今天是林雅婷和周德胜保了他。 下次呢? 苏寒把双手插进裤兜,沿著走廊往法医中心走。 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他看到刘志远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刘志远的表情很正常。甚至还衝苏寒微微点了下头,嘴角掛著一个得体的同事式微笑。 苏寒也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他在心里给刘志远这个名字后面,加了一个备註。 危险等级:上调。 第43章 正式转正! 三天后。 法医中心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人事科的小张抱著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苏寒在吗?” 苏寒从桌后抬起头:“在。” 小张把一份盖了三个红章的文件递过来:“签字吧,人事任命通知。局党委会已经审批通过了。” 苏寒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临江市公安局人事任命通知书。 经分局党委研究决定,苏寒同志笔试成绩98分(第一名),实操考核满分,综合评审全票“优秀”。 即日起正式转为临江市公安局法医中心法医技术员,试用期一年。 落款处盖著分局的大红印章。 旁边的小赵凑过来瞟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我靠,真转了?你实习才多久?” “不到一个月。”苏寒拿起笔签了名字。 “正常实习期最少三个月好吧。”小赵嘖嘖了两声,“你这速度,局里近十年都没出过。” 苏寒没吭声。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文件最底下那行小字上——基本工资四千五,加法医岗位津贴八百,出勤补贴按实际天数核算。 算下来每个月到手大概五千出头。 穷是还穷。 但比实习工资两千八强了一截。 上午十点,法医中心主任刘国华亲自把正式工作证交到了苏寒手上。 深蓝色皮套,內页嵌著苏寒的证件照。照片旁边的身份栏里,“实习”两个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法医技术员”五个烫银小字。 苏寒的手指在皮套边缘停了一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被王卫国支使去刷標本罐的实习生。 第一天报到,连解剖室的门都不让进,只能在外面递手套。 现在,他是正式在编的法医了。 有编號,有警衔,有铁饭碗。 刘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你是法医中心这几年招进来最年轻的正式法医,別给我丟人。” “是。”苏寒把工作证揣进衬衫內兜。 出了主任办公室,走廊里迎面碰上王卫国。 老法医手里端著搪瓷茶缸,看见苏寒工作证上別著的新胸牌,站住了。 “转了?” “转了。” 王卫国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伸出手:“恭喜啊。以后叫你苏法医了。” 苏寒跟他握了握手:“王老师教得好。” 王卫国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苏寒这句话有几分客气、几分讽刺。 当初陈雨桐案他可是差点把苏寒按在解剖台上阻止的。 但老王脸皮厚,这点尷尬消化得了。 他哈哈一笑:“应该的应该的,走走走,中午我请客。” “不用了王老师,晚上有人请了。” “谁啊?” “室友。” 当天晚上,苏寒回到翠湖小区。 刚推开门就闻到了奶油的甜味。 顾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个六寸的草莓蛋糕摆在茶几上,旁边还放了两罐可乐。 “你怎么知道的?”苏寒放下背包。 顾念坐在沙发上抱著抱枕,头也不抬:“你中午发了朋友圈。一张工作证的照片配了两个字——转了。 点讚十七个,评论三十二条。苏法医,你挺高调啊。” 苏寒愣了一下。 他確实中午手欠发了条朋友圈,但也就两个字,他以为没人注意。 “蛋糕多少钱?我转你。” “八十八。”顾念终於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请客。谁让你工资涨了。” 苏寒没反驳。 从两千八涨到五千多,確实该出点血。 他在茶几对面的地上盘腿坐下,打开可乐。 “恭喜啊,苏法医。” “谢谢,好室友。” 两罐可乐碰了一下。 “嘶”的一声,气泡从罐口涌出来。 苏寒喝了一口,突然觉得这个出租屋好像没以前那么逼仄了。 客厅的灯光打在草莓蛋糕上面,红白相间的,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揣在兜里的工作证。 法医技术员。 临江市公安局。 正式编制。 不算什么了不起的起点。 但对一个月前还在为房租发愁的实习生来说,这一步迈出去,脚下终於有了硬地。 蛋糕切了两块。 顾念吃相很斯文,小口小口地用叉子戳著吃。 苏寒直接上手,三口乾掉一块。 顾念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法医,不是屠夫。” “法医和屠夫的区別在於刀法,不在於吃相。” 顾念被噎了一下,决定不再跟他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城区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洒了一地的碎金子。 苏寒擦了擦手,打开手机。 林雅婷发来一条微信:【听说今天正式下文了?恭喜。改天请你吃饭。】 苏寒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他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沙发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系统的界面安安静静,没有弹出任何新的提示。 暴风雨前的寧静。 苏寒知道,这座城市的罪恶不会因为他转了正就消停。 但至少,他现在有资格握住那把刀了。 第44章 转正庆功宴 周六下午,顾念突然敲响了苏寒的房门。 “出去吃饭,庆祝你转正。我请客。” 苏寒从床上翻了个身:“上次蛋糕不是已经庆祝过了?” “蛋糕是蛋糕,饭是饭。再说了,我闺蜜也想认识你。” 苏寒立刻警觉:“什么闺蜜?” “別紧张,不是介绍对象。”顾念翻了个白眼,“她在附近逛街,顺便一起吃个饭而已。” 苏寒不太想去。 他平时的社交需求接近於零。 下班回家要么看资料,要么研究系统,跟陌生人吃饭属於纯粹浪费时间。 但顾念难得开口,他也不好拒绝。 毕竟人家花了八十八块买蛋糕。 饭局定在市中心商业街的一家西餐厅。 不算贵,人均一百多,在临江属於中档水平。 苏寒到的时候,顾念已经坐下了。 她对面坐著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染了一头焦糖色的波浪长发,手上拎著个logo巨大的包,一看就不便宜。 “来了。”顾念招手,“这是我闺蜜张琳。琳琳,这是我室友苏寒。” 张琳的目光从苏寒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来。 那个扫视的速度和精度,堪比商场里的安检仪。 苏寒穿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下面是条普通的深色长裤。 脚上一双跑了三个月的运动鞋,鞋边沾著点没擦乾净的灰。 张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但苏寒捕捉到了。 他在法医中心跟死人打交道练出来的观察力,拿来读活人的微表情,简直杀鸡用牛刀。 “你好。”苏寒拉开椅子坐下。 “你好你好。”张琳笑了笑,声音甜得有点腻,“就是你啊,念念天天提的那个法医室友。” 她把“法医”两个字咬得特別清楚。 然后侧过身子凑到顾念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但安静的餐厅里,苏寒的听力足够清晰。 “法医?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那个?” 顾念推了她一下:“小声点。” 苏寒面不改色地翻开菜单。 他见过比这难看一百倍的嘴脸。 解剖室里那些面目全非的死者都没让他动过表情,一个势利眼的小姑娘而已。 三个人点了菜,开始吃饭。 前十分钟还算正常。 张琳聊了些她最近在哪里买了什么包、换了辆什么车、男朋友送了套什么化妆品。 苏寒低头切牛排,全程当背景音乐听。 但张琳大概觉得苏寒太安静了,有点没面子。 她放下叉子,看向苏寒:“苏寒是吧?念念说你刚转正?恭喜啊。公务员吧?工资多少啊?” 问得很直接。 苏寒咽下嘴里的牛肉:“四五千。” 张琳的表情管理出了一瞬间的破绽。那个表情翻译成人话就是——就这? “也还行吧。”她很快恢復了得体的笑容,“公务员嘛,图个稳定。” 苏寒没接话。 张琳又喝了口红酒,聊起了她男朋友的公司年终奖发了多少、今年准备换多大的房子。 苏寒全程保持微笑,频率和幅度恰到好处。 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属於標准的社交假笑。 但张琳大概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自卑。 她放下酒杯,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苏寒,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你们法医这个工作,平时接触的都是死人吧? 那这行业怎么说呢,確实挺辛苦的。但就是发展空间不太大。” 顾念的眉头动了一下:“琳琳……” “我没別的意思啊。”张琳摆摆手。 “就是觉得年轻人应该有点追求嘛。四五千块钱在临江能干什么?买房不够交物业费的。”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苏寒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头看了张琳一眼。 他平时很少著急生气,也犯不著计较。 但也绝不会让自己被人踩在脚底下。 “张小姐。”苏寒把餐巾叠好放到一边,声音很平。 “有个事我挺好奇的——你那个包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琳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职业病,看什么都想鑑定一下真偽。” 顾念尷尬得低头猛喝可乐。 第45章 亮出特聘证 张琳的脸掛不住了。 她下意识把包往身后挪了挪,嘴上却硬撑著:“当然是真的,专柜买的。你什么意思啊?” “开个玩笑。”苏寒放下水杯,“別往心里去。” 张琳哼了一声,大概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反击的语气更冲。 “我说苏寒啊,你要是对现状不满意,真可以考虑转行。你学歷也不差对吧? 去医药公司做个销售,底薪加提成怎么也上万了。总比天天泡在停尸房里强。” 顾念终於忍不住了:“琳琳,你够了。” “我这是好心建议啊。”张琳一脸无辜。 苏寒把嘴里最后一块牛排嚼完咽下去,拿起餐巾仔细擦了擦手指。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解剖台前摘手套一样从容。 “张小姐,你说得对。” 张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法医工资確实不高,四五千在临江也確实买不起房。” 苏寒从外套內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皮套,啪地搁在桌上。 正式的人民警察证。带钢印,带编號。证件照旁边是他的名字和警號。 “不过这东西不是拿工资来衡量的。” 张琳低头看了一眼证件,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然后苏寒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一张卡片。 烫金底面,市公安局的红章盖在右下角。 正文是標准的公文措辞,大意是——经局党委研究决定,聘任苏寒同志为临江市公安局刑侦特聘顾问。 落款处有局长张建国的签名。 苏寒把卡片轻轻放在警察证旁边。 “这个是碎尸案结案后局里发的。刑侦特聘顾问,全市目前一共三个人。” “顾问费另算,不在基本工资里。” 张琳盯著桌上的两样东西,表情变化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穿著发白t恤、运动鞋沾灰的年轻人,口袋里揣著这种级別的东西。 全市三个刑侦特聘顾问之一。 局长亲笔签字。 苏寒不慌不忙地把证件和卡片收回口袋。 “还有个事。”他靠回椅背,语气跟聊天气一样隨意。 “你刚才说法医发展空间不大。这个怎么说呢——上个月有一起案子,死者被偽装成自杀。 带教法医都准备结案了,是我强行切开了死者的颈部。” “后来证明是谋杀。” “再后来又牵出了一起碎尸案。凶手杀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失踪了三个月,没人查出来。” 苏寒看著张琳的眼睛。 “这些事,都是拿那四五千块钱的工资乾的。你觉得值不值?” 张琳彻底不说话了。 她端起红酒杯想喝一口,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放下来。那个动作看起来有点狼狈。 顾念坐在旁边,手里的可乐罐举到一半忘了放下。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跟苏寒当室友这段时间,这人平时话不多,做饭还行,偶尔冷幽默,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法医。 结果口袋里揣著局长签字的特聘证,上个月一个人连破两起命案。 顾念默默在心里把苏寒的危险等级上调了三个档次。 饭局后半段,张琳明显收敛了很多。 买单的时候,张琳抢著付了钱。 苏寒没拦。 他觉得这顿饭对方付比较合適。 出了餐厅,三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张琳叫了个网约车,临走前犹豫了一下,回头对苏寒说了句:“苏寒,刚才那些话……我就是隨便说说,你別介意啊。” 苏寒点了下头:“没事。” 车门关上,尾灯消失在车流里。 顾念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斜眼看他:“你刚才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问人家包是真是假。” 苏寒想了想:“確实是职业病。” “鬼信。”顾念撇嘴,“你就是故意懟她的。” 苏寒没否认。 两个人沿著商业街往地铁站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那个包到底是真的假的?”顾念突然问。 苏寒瞥了她一眼:“你真想知道?” “想。” “假的。”苏寒顿了顿,“不过我確实不太懂包。我只是听说那个品牌老花款都不是真皮,她那个,是牛皮的,所以肯定是假的。” 顾念笑出声。 走到地铁口的时候,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雅婷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明天早上八点到局里,有新案子。】 苏寒收起手机。 笑容消失了。 新的尸体在等著他。 第46章 系统新任务提示,横店坠亡案 吃完饭回到家,苏寒躺在床上刷手机。 他隨手翻著新闻,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社会版內容,看得他直犯困。 但翻到第三屏的时候,一条加粗的热搜標题让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横店女团爱豆威亚坠亡#】 点进去一看,是条刚爆出来不到两小时的娱乐新闻。 当红女团“星芒少女”的成员小鹿,在横店影视城拍摄古装剧动作戏时,威亚安全扣突然断裂。 她从十二米的高空直接摔了下去。 剧组第一时间送医抢救,但伤势太重,到院已经没了生命体徵。 横店当地警方初步判定为设备安全事故。 苏寒对娱乐圈不太了解,“小鹿”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但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我的宝贝小鹿呜呜呜呜呜” “剧组杀人犯!威亚不检查的吗!” “才二十二岁,凭什么啊!!” “必须彻查!不能让小鹿白死!” 转发量十七万,评论八万多条,还在疯涨。 苏寒看了两眼,准备划过去。 跟他没什么关係。横店在几百公里外,他一个临江市的法医,管不著別的地方的案子。 然而就在他拇指滑动的瞬间,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突然亮了。 一行从未见过的提示浮现在半透明面板上。 【检测到与宿主关联的高价值案件线索。是否接受?】 苏寒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系统从来没有主动推送过任何东西。以前所有的功能触发,都是他到了现场、看到尸体之后才会生效。 这是第一次。 “关联?”苏寒在心里嘀咕,“我跟横店的案子能有什么关联?” 他重新点开那条新闻,往下翻了翻详细內容。 事故发生在横店影视城b区的一个大型摄影棚內。 遗体目前暂存在当地殯仪馆,尚未进行正式的法医学鑑定。 但因为死者是公眾人物,舆论压力太大,横店方面承受不住。 加上死者的经纪公司对当地的事故鑑定结论不认可,已经正式向临江市公安局提出申请—— 小鹿的户籍在临江。 经纪公司要求將遗体运回户籍所在地,由临江警方进行独立的法医鑑定。 苏寒看明白了。 如果这个申请通过,这具遗体最终会出现在临江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台上。 而他苏寒,现在是法医中心的正式法医。 所以系统说的“关联”,是这个意思。 苏寒盯著那个悬浮的选项看了几秒。 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字。 接受。 系统页面刷新。 新的任务面板弹了出来,排版比之前多了一行说明。 【任务目標:查明小鹿(艺名)真实死因】 【任务等级:s】 【奖励:系统功能进阶碎片x1】 s级。 之前陈雨桐案是a级,碎尸案也是a级。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s级任务。 奖励也不一样——不是知识碎片,是功能进阶碎片。 苏寒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平躺著看天花板。 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条细小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乾涸的河床。 他突然想起林雅婷发的那条消息。 “明天早上八点到局里,有新案子。” 时间对得上。 如果小鹿的遗体要运回临江,局里肯定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 苏寒闭上眼睛。 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在镜头前笑得灿烂,下一秒从十二米高空摔下来,当场死亡。 警方说是设备事故。 系统说是高价值案件。 这两个结论之间的落差,意味著什么? 明天大概又不太平了。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著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一切看起来平静无比。 但苏寒知道,有些事情正在以他看不见的速度往他面前推。 推得很快。 第47章 粉丝围堵警局 两天后。 周一早上七点半,苏寒到法医中心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好几个平时不怎么来刑侦楼的行政科同事都在,三五成群地站在窗户边往外看。 苏寒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往下看了一眼。 公安局正门外面,黑压压地站著上百號人。 有人举著灯牌,有人举著遗照,有人蹲在地上痛哭。 还有十几个人举著手机在直播,镜头对著公安局的大门,边哭边说话。 灯牌上印著同一张脸——一个扎著双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年轻女孩。 小鹿。 “这帮粉丝昨天半夜就到了。”小赵端著杯泡麵凑过来。 “听说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火车飞机大巴全有。门口那几个保安差点没扛住。” 苏寒收回目光。 消息泄露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遗体是今天凌晨四点到的临江,从横店殯仪馆由专业运尸车送过来。 按理说这种信息应该是保密的。 但现在全网都知道了。 “谁漏出去的?” “谁知道呢。”小赵吸溜了一口麵条。 “反正林队已经带人在门口维持秩序了,脸色特別难看。” 苏寒下楼,在一楼大厅碰到了正往回走的林雅婷。 果然脸色不好。 不是因为粉丝聚集。 这种场面她见多了。 是因为案子本身。 “苏寒,来得正好。”林雅婷的步子很快,“跟我去会议室,案情通报。”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法医中心主任刘国华、老法医王卫国、痕检组的陈峰,还有两个苏寒不认识的人——后来才知道是市局宣传科和法制科的。 刘国华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脸色比林雅婷还差。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小鹿——本名陆小曼,二十二岁,临江市户籍。 两天前在横店影视城拍摄古装剧时威亚断裂坠亡。横店当地警方初步认定为设备安全事故。” 他点了下滑鼠,屏幕上切出一份公函。 “死者的经纪公司星耀娱乐不认可横店方面的鑑定结论,向我局提出申请,要求將遗体移交户籍地进行独立法医鑑定。 省厅已经批了。遗体今天凌晨到达法医中心,目前在负一楼冷藏室。”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 “这个案子,全网关注度极高。截止今天早上,相关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了十个亿。 我们的鑑定结论会直接影响后续的责任认定和司法程序。所以不能出任何差错。” 刘国华看向王卫国:“老王,你主刀。” 王卫国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寒看得出来,老王不太想接这个活。 上次陈雨桐案的教训还歷歷在目——自己差点把谋杀案放成了自杀。 虽然后来他成功把功劳揽了一部分,但那种在刀刃上走钢丝的感觉,他一次都不想再体验了。 更何况这次是全网瞩目的明星案。 万一再出什么岔子,他王卫国的职业生涯就算交代了。 但主任点了名,他没法推。 “行。”王卫国应了一声,然后马上补了一句,“小苏跟我一起。” 刘国华点头:“可以。苏寒协助。” 苏寒面无表情地应了。 他心里的想法跟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 別人看到的是一具需要谨慎处理的明星遗体。 他看到的,是系统面板上那个s级任务。 以及“功能进阶碎片”这五个字。 散会后,王卫国在走廊里拉住苏寒。 老法医罕见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微妙的恳切。 “小苏,这案子你跟紧了。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寒看著他。 王卫国干了二十多年法医,从来都是师傅带徒弟的架势。 现在这个態度,跟“请大佬带我飞”差不了多少。 “王老师放心。”苏寒说。 “好好好。”王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换衣服,准备上台。” 苏寒跟在他身后往解剖室走。 经过走廊窗口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楼下。 粉丝的人数比早上又多了一些。有几个女孩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二十二岁。 跟他差不多大。 苏寒收回目光,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第48章 尸检开始 解剖室的冷光灯全部打开。 无影灯正对著解剖台中央,白光把整个台面照得纤毫毕现。 苏寒和王卫国穿好防护服,戴上手套和护目镜,站在解剖台两侧。 陆小曼——艺名“小鹿”——的遗体平躺在不锈钢檯面上。 二十二岁的年轻女孩。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即使经过了两天的冷藏和长途运输,依然能看出生前非常漂亮。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完整了。 十二米高空坠落造成的损伤触目惊心。 右侧颅骨塌陷性骨折,左侧肋骨多处断裂,骨盆粉碎性骨折。 腹部有明显的膨胀,意味著內臟可能已经破裂。 王卫国深呼了一口气,拿起记录板开始做体表检查。 苏寒站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了遗体头顶上方十五厘米的位置。 红色大字浮现出来。 清晰。刺眼。 【高空坠落致多发性创伤(死亡)——附註:非意外。】 苏寒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非意外。 三个字。 够了。 横店警方的结论是“设备安全事故”。 言下之意,威亚安全扣是因为老化、磨损、或者使用不当而断裂的。属於意外。 但系统给出的附註把这个结论直接否定了。 非意外。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人为。 苏寒没有当场说任何话。 他控制住面部表情,继续配合王卫国做体表检查。 高空坠落伤的法医学特徵非常明確。 著地部位是右侧头部和肩部,说明她在空中没有来得及做任何自我保护的动作。 坠落高度、著地姿態、损伤分布,三者完全吻合。 死因没有疑问。 王卫国一边检查一边口述记录,声音平稳但明显偏快。 他想儘快做完。 “体表检验结论:死者损伤特徵符合高空坠落伤,著力部位与坠落高度一致。未见其他致伤方式的独立损伤。” 苏寒没有反对。 因为这个结论是对的。 她確实死於坠落。 但死因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为什么会摔下来。 体表检查完成后,王卫国开始內部解剖。苏寒负责辅助操作和標本提取。 二十分钟后,內检结果出来了。 跟预判一致:肝臟破裂、脾臟撕裂、左肺挫裂伤、颅內大面积出血。 全部是坠落导致的衝击伤,没有中毒或其他前置死因的跡象。 王卫国鬆了口气。 “死因很明確。高空坠落致多发性创伤死亡。没有其他问题。” 苏寒没吭声。 他在等一样东西。 横店警方隨遗体一起送来的现场物证清单里,有一项——断裂的威亚安全扣。 “王老师,物证那边送过来的安全扣,我看一下。” 王卫国正在缝合尸体,头也不抬:“在台子左边那个物证袋里。” 苏寒走过去,拿起那个透明密封袋。 袋子里装著一个金属快拆扣。 大约手掌大小,表面有磨损痕跡。断裂面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金属疲劳导致的自然断裂。 横店警方大概就是看了这个断裂面,才得出“设备老化”的结论。 苏寒把安全扣从物证袋里取出来,放在强光灯下。 磨损面角度与自然磨损有细微的不一致。 人工銼磨。 有人提前用銼刀或者类似工具,在安全扣的关键受力点上磨薄了一部分。 磨掉的量不多,但足够让金属强度降低到临界值以下,但极不容易被发现。 然后在实际使用的时候,当威亚承受了人体重量加上动作惯性的衝击力,剩余的金属撑不住了。 断了。 人从十二米的高空摔下来。 当场死亡。 非常聪明。 因为断裂面有百分之六十是真正的自然断裂特徵,人工銼磨的痕跡只占百分之四十,而且被混在了不规则的断裂纹路里。 不仔细看,或者不用特殊手段检测,根本发现不了。 横店警方的技术人员不是废物。 他们只是没往“人为破坏”这个方向想。 苏寒把安全扣重新放回物证袋,密封好。 他看了一眼正在收尾工作的王卫国。 老法医正在填写解剖报告,表情轻鬆了不少。 在他看来,这个案子的法医部分已经结束了。 死因明確,没有爭议。 至於威亚为什么会断,那是设备鑑定和事故调查的范畴,不归法医管。 但苏寒知道,这不是事故。 这是谋杀。 他没有著急说出来。 经过前几个案子的磨练,他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 在没有足够的“非系统证据”支撑之前,贸然拋出结论只会把自己置於被动。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这个发现以合理的、可解释的途径呈现出来。 苏寒脱掉手套,走到水池边洗手。 冰冷的自来水衝过指尖。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步骤了。 第一步:用物理检测手段验证安全扣上的人工銼磨痕跡。显微镜、金相分析,都可以。只要找到证据,就不需要靠系统来解释。 第二步:把结论递给林雅婷。 第三步:看看到底是谁,想要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从十二米的高空摔下来死。 苏寒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解剖室的门外,走廊里隱约传来楼下粉丝的哭喊声。 他们在喊“还小鹿公道”。 第49章 安全扣的秘密 王卫国在解剖报告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脖子。 “死因明確,高空坠落致多发性创伤死亡。没什么爭议,今天算顺利。” 他难得露出轻鬆的表情,把报告递给苏寒过目。 苏寒没接。 “王老师,先別急著出报告。” 王卫国的手悬在半空。 “怎么了?” 苏寒转身走到物证台前,拿起那个装著断裂威亚安全扣的透明密封袋。 “这个安全扣有问题。” 王卫国脸上的轻鬆瞬间凝固。他放下报告,走了过来。 “什么问题?” 苏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安全扣从袋中取出,小心地放到解剖台旁的高倍放大镜下。 他调了调焦距,然后侧过身子,给王卫国让出了观察位。 “看断裂面。”苏寒用探针指著左下角一个极小的区域,“这里,大概三毫米宽。” 王卫国眯著眼凑上去。 “正常的金属疲劳断裂面应该是粗糙的,有放射状纹路,还有贝壳状的疲劳条纹。 这些特徵在断裂面的其他区域都有。” 苏寒的探针尖端稳稳地停在那个三毫米的位置上。 “但是这里不一样。这一小块切面异常平滑,边缘接近直线。 这不是金属疲劳的特徵,是机械切割或者銼磨留下的痕跡。” 王卫国的眼睛贴在放大镜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缓缓直起腰。 “你確定?” “放大镜的倍数不够,如果用金相显微镜看,会更明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但肉眼可见的特徵已经足够判断——这个区域的平滑度和周围的自然断裂面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王卫国低头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了更久。 然后他的手开始抖。 “你的意思是……” “有人提前在安全扣的关键受力点上磨薄了金属。” 苏寒的声音很平。 “磨掉的量不大,大概占整个断裂面的百分之四十左右。剩下的百分之六十是真正的自然断裂。” “所以从整体上看,断裂面的特徵以自然断裂为主。不刻意去找的话,很容易忽略那百分之四十的异常。” “横店那边的技术人员不是水平不行。” 苏寒补了一句。 “他们只是没想到有人会动安全扣的手脚。” 解剖室安静了几秒。 无影灯的白光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有些发白。 王卫国把手里的解剖报告放回了檯面上。 那份写好的“高空坠落意外死亡”结论,现在看起来格外刺眼。 “又来了。”他嘟囔了一句。 苏寒没说话。 王卫国抬起头看著他,表情复杂得像一盘打翻的调色板。 上次陈雨桐案,自杀变谋杀。 这次,意外变谋杀。 跟这小子搭班子,就没有一个案子是能安安稳稳结掉的。 但王卫国这回没有犹豫。 上次他阻拦苏寒,差点把一桩命案放了。 那个教训刻在骨头里,到现在做梦还会梦到。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林雅婷的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队,威亚坠亡案的安全扣有问题。” 王卫国的声音不太稳。 “苏寒在断裂面上发现了人为破坏的痕跡。” “这不是意外。” 他停顿了一下。 “可能是谋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林雅婷说了两个字:“別动。” 王卫国放下电话,看了苏寒一眼。 “她说別动。” 苏寒点头。 “那就等著。” 他靠在操作台边上,目光落在物证袋里那个小小的金属扣件上。 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因为这玩意儿从十二米的高空摔了下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可能只是一把銼刀和十几分钟的时间。 七分钟后,林雅婷推开了解剖室的门。 她身后跟著法医中心主任刘国华。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在哪?给我看看。” 刘国华走到放大镜前,弯腰看了整整两分钟。 他直起身时,额头上的纹路比进来时深了一倍。 “操。” 刘国华难得爆了句粗口。 他转向林雅婷:“这东西必须送省厅技术鑑定中心做金相分析。光靠放大镜不够,需要显微镜级別的证据才能定性。” “我知道。”林雅婷已经在打第二个电话了,“我现在就跟局长匯报。” 苏寒站在角落里,没有插话。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接下来是程序和决策层的事。 但他心里很清楚。从这一刻起,这个案子的性质变了。 从“明星坠亡安全事故”,变成了“涉嫌故意杀人”。 全网十几亿的阅读量。死者的几百万粉丝。 经纪公司、剧组、横店影视城…… 所有人都会被卷进来。 苏寒把手套脱掉,扔进医废桶。 系统面板上,那个s级任务的进度条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知道,方向对了。 第50章 风暴前夜 消息被封锁得死死的。 林雅婷的电话打到了局长张建国那里。 张建国又花了四十分钟跟省厅沟通。最终的决定是—— 第一,暂不对外公布任何尸检结论。 第二,安全扣送省级刑事技术鑑定中心做独立復验。 第三,以“补充调查”的名义,派出联合工作组前往横店影视城,对事发现场和涉案人员进行重新排查。 苏寒的名字排在工作组成员名单的第一位。 林雅婷带队。老赵和另外两名刑警隨行。 出发时间:明天一早。 当天下班后,苏寒回到翠湖小区的出租屋收拾行李。 勘察箱、换洗衣服、充电器、一本《法医病理学》。 他想了想,又把那把隨身带的瑞士军刀塞进了侧袋里。 顾念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房间门开著,里面摊了一地东西。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著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酸奶。 “你这是要出差?” “嗯,去横店。” “查案?” “对。” 顾念靠在门框上,把酸奶的吸管戳进去。 “就是那个女团小鹿的事?” 苏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毕竟这件事闹得很大,顾念从网上看到也很正常。 “对。” 顾念吸了口酸奶,没再问细节。 “去多久?” “不好说。三五天,也可能更长。” 顾念点点头,又站了一会儿。 “注意安全。” “放心,我带了解剖刀。” 顾念盯著他看了两秒。 “我说的不是那种安全。” 苏寒把拉链拉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哪种?” “就是……”顾念挥了挥手里的酸奶,“算了,反正你小心就是了。你们法医出差是不是也要看现场?爬高上低那种?” “有可能。” “那更得小心。”她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冰箱里那盒蓝莓你走之前吃了吧,放时间长了会坏。” 苏寒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 晚上九点,他拎著勘察箱下楼。 林雅婷的黑色suv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发动机没熄,尾灯在夜色里闪著红光。 苏寒拉开后座车门,把箱子扔进去,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车里开著暖风,仪錶盘的蓝光映在林雅婷的侧脸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衝锋衣,头髮扎成马尾,整个人比在局里时更利索。 车子驶出小区,匯入临江市区的车流。 路上,林雅婷从中控台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递过来。 “这是小鹿生前的人际关係调查初步报告。今天下午刚从她经纪公司那边拿到的。” 苏寒打开车顶阅读灯,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陆晓鹿(小鹿)的基本信息。 二十二岁,临江人,三年前通过选秀节目出道,是女团“星芒少女”的主舞担当。 人气在团內排第二,仅次於队长赵蕊。 第二页是团队內部关係。 苏寒的目光停在一段文字上。 “据知情人透露,陆晓鹿近期因个人商业资源的增长,与队长赵蕊在番位排序和通告分配上產生了多次激烈衝突。 经纪公司內部曾有人提议將陆晓鹿作为solo出道人选重点培养,此举引发赵蕊强烈不满……” 苏寒心里默默记下赵蕊这个名字。 继续往后翻。 第三页是赵蕊的资料。 二十四岁,入行五年,女团队长。早期人气最高,但近两年被小鹿赶超。 社交平台上两人的互动从一年前开始明显减少。 第四页是剧组相关人员名单。 导演、武术指导、威亚操作员……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个名字。 苏寒合上文件。 “爭番位能爭到杀人的程度?” 林雅婷没回头看他,视线盯著前方的高速入口。 “你不了解娱乐圈。”她说,“番位就是钱。一番和二番之间的商业价值差距,有时候是十倍。” “十倍?” “一个顶流一番一年能赚几千万。二番可能只有几百万。你说人会不会红眼?” 苏寒沉默了一会儿。 “几千万。” 他想了想自己那五千出头的月薪。 確实能让人红眼。 车子上了高速。路两边的灯光飞速后退,临江市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苏寒靠著椅背,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著。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那个安全扣上三毫米的平滑切面。 有人提前计划了这一切。 选择了威亚这个看似“意外”的杀人方式。精確地计算了銼磨的深度——不能太多,否则安全扣在测试时就会断;不能太少,否则实际使用时断不了。 这个人既懂威亚设备的结构,又有接触安全扣的机会,还有足够的理由想让小鹿死。 赵蕊? 还是別的什么人? 苏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车窗外,夜色像一块浓稠的幕布,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 五个小时的车程。 等天亮的时候,他们就该到横店了。 第51章 地头蛇的下马威 凌晨一点十二分。 黑色suv驶下高速出口的时候,苏寒被手机震醒了。 老赵发来消息,说他们那辆车在服务区加了个油,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 苏寒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高速出口的收费站灯火通明。一辆银灰色的本田雅阁停在匝道边上,双闪打著。 车旁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敦实、穿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举著手机看什么。 “接我们的人到了。”林雅婷减速靠过去,按了一下喇叭。 中年男人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苏寒摇下车窗。 冬天凌晨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著一股高速路特有的柴油味。 “林队长?”中年男人弯腰看了一眼车里,“我是东阳市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陈志刚,来接你们。” 说著伸出手。 林雅婷隔著车窗跟他握了一下。 “陈大队,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 陈志刚笑著,但那个笑未达眼底。 苏寒坐在副驾驶,离他不到一米。 系统自动扫描。 陈志刚的头顶浮现出一行灰色的情绪词条。 【戒备/领地意识/牴触】 三个词。排列得整整齐齐。 苏寒收回目光。意料之中。 临江警方跑到东阳来查案,不管打的什么旗號,在地头蛇眼里都是来抢地盘的。 换了谁都不会太高兴。 “跟我走吧,给你们安排了住处。”陈志刚拍了拍车顶,转身走向自己的雅阁。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东阳市区。 路上,陈志刚的车速不快不慢,林雅婷跟在后面。 “这案子当地定的什么性质?”苏寒问。 “安全生產事故。”林雅婷说,“省安监部门已经介入了。当地警方做了初步的现场勘查和询问笔录,结论是威亚设备老化,安全扣金属疲劳断裂。 剧组负责人和威亚操作员涉嫌安全生產责任事故罪,目前已经被刑拘了。”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有了嫌疑人和结论。” “对。所以我们去,相当於告诉他们你们搞错了。” 苏寒点了点头。 难怪陈志刚脸色那么微妙。 车队拐了几个弯,最终停在一条偏僻街道上的一家招待所门前。 “东升招待所”。 五个褪了色的大字掛在门头上,其中“升”字的霓虹灯管已经坏了,一闪一闪的。 苏寒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小楼。外墙瓷砖脱落了好几块,楼梯间的灯是那种昏黄的声控灯。 陈志刚已经在前台等著了,手里拿著两把房间钥匙。 “条件简陋了点,影视城这边旺季房源紧张,临时只找到了这个地方。”他把钥匙递给林雅婷,“三楼两间標间,你们將就一下。” 林雅婷接过钥匙,没说什么。 苏寒扫了一眼前台的价目表。標间,一百二一晚。 影视城旁边的酒店他在网上看过,旺季最便宜的快捷酒店也要三百起步。 陈志刚说房源紧张,但特意找了个最便宜的地方,这事怎么看怎么有意思。 陈志刚又寒暄了几句,说明天上午九点派人来接他们去影视城,然后就告辞走了。 他的雅阁尾灯消失在街角之后,林雅婷才开口。 “故意的。” 苏寒靠在前台柜檯上。 “我知道。” “你怎么看?” “两种可能。”苏寒说,“第一种,单纯的地盘意识,不想让外面的人插手。这种情况比较常见,不算太麻烦。” “第二种?” “第二种是当地有人不希望这个案子翻盘。如果安全扣是被人为破坏的,那他们之前的鑑定结论就是错的。 已经刑拘的嫌疑人要放,结案报告要推翻,省安监那边也交代不过去。谁都不想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林雅婷把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觉得是哪种?” 苏寒想了想。 “先接触了再说。现在信息不够,猜也没用。” 林雅婷点头。 “上去休息吧。明天八点半出发,比他约的时间早半小时。我不想在驻地等人来接。” 苏寒提著箱子上了三楼。 標间的门推开,一股潮气混著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张单人床,白色床单洗得发灰,枕头扁得像张饼。窗户外面是一片黑漆漆的空地,远处有几栋建了一半的楼房。 苏寒把勘察箱放在桌上,坐到床边。 床垫硬得像木板。 他掏出手机,给顾念发了条消息:到了,条件一般,但能住。 顾念秒回:一般是多一般? 苏寒拍了张房间的照片发过去。 顾念:……我收回之前说的注意安全。你先注意一下卫生吧。 苏寒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躺下之后,他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了嘴的兔子。 明天开始,就要正式跟当地的人打交道了。 现场、剧组、经纪公司、嫌疑人——所有的线索都在横店影视城里面。 而他们是外来户。 没有主场优势,没有人脉基础,连住的地方都被人安排到了犄角旮旯。 苏寒翻了个身。 不过也无所谓。 他要的不是主场优势。 他要的是一把安全扣、一台显微镜、和一个能让他近距离接触所有涉案人员的机会。 尤其是那个叫赵蕊的女人。 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现场看看那根断了的威亚。 然后,找个机会见一见赵蕊。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 雨点敲在铁皮雨棚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寒很快就睡著了。 他的勘察箱静静地立在桌上,里面装著手术刀、止血钳、骨锯,还有一副崭新的乳胶手套。 这些工具,明天大概率用不上。 但后天就不好说了。 第52章 事故现场的秘密 早上七点半,招待所的窗帘薄得跟纱一样,阳光直接糊在脸上。 苏寒坐起来,脖子有点僵——昨晚那个枕头跟砖头的手感差不多。 洗了把脸,换了件乾净的衬衫,苏寒拎著勘察箱下楼。 林雅婷已经在一楼大堂等著了。 她手里端著一杯便利店的美式,看起来像是已经醒了很久。 “睡得怎么样?” “枕头硬了点。” “我那间的热水器是坏的。”林雅婷喝了口咖啡,“行了,別比惨了。老赵他们呢?” “刚发消息说五分钟到。” 八点零五分,一行五人在招待所门口集合完毕。 林雅婷没有等陈志刚的人来接,直接导航开车去了横店影视城。 影视城比苏寒想像的大得多。 车子从主入口进去之后,沿著內部道路开了將近十分钟才到达事发的十六號摄影棚。 棚外已经拉了警戒线,两个穿制服的当地警员守在门口。 陈志刚的人也到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刑警,姓孙,戴副黑框眼镜,自称是大队的副队长。 “陈大让我全程配合你们。”孙副队长笑著递过来几张出入许可证,“棚里的东西都封存著,没动过。” 林雅婷点头接过。“我们自己看,你在旁边就行。” 孙副队长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当然,隨便看。” 苏寒跟在林雅婷后面走进了摄影棚。 棚很大,目测至少八百平米。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钢架结构,吊著各种灯具和轨道。 地面铺著深灰色的防滑垫,中间区域是一块架高的拍摄平台。 威亚设备在拍摄平台的正上方。 整套系统已经停机,钢缆鬆弛地垂著,末端繫著一条黑色的安全带。 安全带下面的快拆扣位置是空的。 那个断裂的安全扣已经作为物证被取走了。 苏寒的目光先落在棚顶的固定支架上。 系统自动激活。 支架表面浮现出一行绿色词条:【金属支架无异常】。 他的视线顺著钢缆向下移动,到达滑轮组。 又是绿色:【正常磨损】。 主体设备没问题。不是设备老化导致的连锁反应,问题就出在那一个安全扣上。 这跟之前的判断一致。 苏寒装作查看整体结构的样子,慢慢走向操控台。 孙副队长跟在后面,保持著三四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苏寒到了操控台前面。 檯面上落了一层淡淡的灰,几天没人碰过了。 右侧掛著一个工具架,上面整齐地排列著扳手、螺丝刀、以及几个备用的金属配件。 工具架的第二层放著三个备用安全扣。型號和断裂的那个一样。 苏寒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安全扣上停了下来。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 不是绿色,也不是红色——是极淡的灰色,几乎要融进背景里。 【微量金属碎屑残留——成分与断裂安全扣一致】 苏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金属碎屑。 成分一致。 如果有人用銼刀在某个地方磨那个安全扣,磨下来的碎屑总得落在什么地方。 落在操控台上,再被人清理掉,那是正常的反应。但清理不可能百分之百乾净。 尤其是金属碎屑。细小的铁粉会嵌进台面的缝隙和纹路里,肉眼看不见,但检测手段能找到。 这意味著,作案者很可能就是在这个操控台附近完成了安全扣的銼磨。 苏寒没有任何异常表情。 他打开勘察箱,取出痕检刷和几张粘取纸。 “苏法医,这是在做什么?”孙副队长凑了过来。 “常规痕跡提取。”苏寒头也不抬,用刷子轻轻扫过操控台表面的几个区域,然后用粘取纸按上去。 “操控台是整套设备的核心部件,提取一下表面残留物做比对。” 说得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孙副队长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粘取纸、標籤袋、记號笔。 都是法医勘查的常规工具,看不出什么特別的。 “行,您忙。” 苏寒用了大约十五分钟,把操控台表面和工具架的几个关键区域都做了样本提取。 每一份样本都规规矩矩地装进密封证物袋,贴好標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像一个老法医在做最日常不过的现场勘查。 旁边那个孙副队长全程看著,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苏寒多花了整整七分钟,就是在等他走神。 等孙副队长低头看手机的那几秒钟,苏寒快速地在备用安全扣旁边的一道台面缝隙里,用微型棉签精確提取了一份样本。 这份样本被他混进了其他十几份常规样本里面,標籤上写的是“操控台面残留物-07”。 谁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 勘查结束后,一行人走出摄影棚。 苏寒和林雅婷走在最前面,老赵和两个刑警在后面跟孙副队长聊天,故意把话题往影视城的趣事上引。 林雅婷压低声音:“有发现?” 苏寒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了一句:“操控台上有微量金属碎屑,可能跟断裂的安全扣是同一种材料。” 林雅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作案者很可能在操控台附近完成了安全扣的銼磨。”苏寒说,“那个位置是威亚技术人员的专属操作区,普通人不会接近,靠近了也会被发现。” “所以嫌疑范围可以缩小?” “能接触威亚设备、並且有理由出现在操控台附近的人。”苏寒说,“这个圈子不大。” 林雅婷没再说话。 但她走路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苏寒知道她在想什么。线索有了,方向有了,接下来就是人。 在操控台附近干活的,首先是威亚操作员。 那个已经被刑拘的威亚师傅——钱国强。 也许该去见见他了。 第53章 威亚师傅的证词,事发当天的异常 钱国强被关在东阳市看守所。 从影视城开过去不到二十分钟。苏寒他们到的时候,孙副队长已经提前打了电话,手续办得倒是很快。 提审室不大,四面白墙,一张铁桌子,两边各一把椅子。 门开了,一个穿著橘色號服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五十多岁,头髮灰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腕上銬著手銬,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 这就是钱国强。横店做了二十多年威亚的老师傅。 林雅婷坐到了钱国强对面,苏寒搬了把椅子坐在侧面,手里拿著笔和本子。 “钱师傅,我们是临江市公安局的。”林雅婷亮了一下证件,“有些事情需要跟你再核实一遍。” 钱国强抬起头,眼圈发红。 “你们是临江来的?小曼她……她家就是临江的。” “是。” “她爸妈怎么样了?” 林雅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钱师傅,说说事发当天的情况吧。从你上午到棚里开始。” 钱国强搓了搓手。銬链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那天……我八点到的棚。先检查设备,每天都要检查的。钢缆、滑轮、安全扣、安全带,每一个环节都要过一遍。这是规矩,我干了二十多年,从来没省过这一步。” “安全扣呢?” “查了。我亲手查的。”钱国强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把快拆扣卡进去、拔出来,试了三次。锁定、释放、锁定、释放。弹簧回弹正常,卡口咬合没有旷量。如果有问题,我不可能放她上去。” 苏寒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 林雅婷继续问:“试吊是什么时候做的?” “上午十点。导演说下午一点正式开拍小曼的打戏,我就先安排了试吊。” “试吊的结果?” “一切正常。”钱国强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是在替自己辩护。 “沙袋试吊、真人试吊,我都做了。我自己上去吊的。六十公斤的沙袋先掛上去,没问题。 然后我自己穿安全带上去,拉升到拍摄高度十二米,保持了三十秒,做了左右摆动和急停测试。所有数据正常。” “试吊用的安全扣,和正式拍摄时用的,是同一个吗?”苏寒突然插了一句。 钱国强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是同一个。我试完了没有换过。怎么可能换?设备调试好了就不动,这是基本操作。” 苏寒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关键时间节点。 “试拍结束到正式开拍之间,隔了多久?” 钱国强想了一会儿。 “差不多……四十分钟吧。试吊十点二十结束的,然后导演说要临时加排一段对手戏,不需要威亚。让我们先休息,吃饭。一点钟再开机。” “四十分钟。”苏寒確认了一遍。 “对。” “这四十分钟里,你在什么位置?” “去吃饭了。”钱国强说,“棚外面一百多米有个临时餐厅,剧组的人都在那吃。我打了饭端著吃的,跟几个灯光师坐一张桌子。” “操控台呢?有人看著吗?” 钱国强的嘴动了一下,没马上出声。 过了两三秒,他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 “平时都没有人守的。操控台那个区域一般人不会过去,大家都知道那是威亚的地方,不会乱碰。 我吃完饭回来,东西都在原位。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苏寒能看到他的恐惧和自责,越来越浓。 林雅婷和苏寒对视了一眼。 四十分钟。 午餐休息时间。 棚內大部分人离开,操控台无人看管。 如果有人要对安全扣动手脚,这就是最佳时机。 上午十点二十分试吊完,钱国强亲手確认设备正常。然后他离开去吃饭。 中间四十分钟的空窗期里,某个人回到棚內,在操控台附近用銼刀磨薄了安全扣——只磨关键受力部位,磨掉的量刚好让金属强度降到临界线以下。 一点钟正式开拍。 小鹿穿上安全带,被拉升到十二米高空。 安全扣承受了体重加上动作惯性的衝击力。剩余的金属结构扛不住。 断了。 人掉了下来。 这四十分钟就是作案窗口。 苏寒在本子上画了一条时间线,把“10:20试吊结束”、“11:00-12:59午餐休息”、“13:00正式开拍”三个节点標了出来。 “钱师傅,最后一个问题。”苏寒抬头,“这四十分钟里,有没有人告诉你他们回过棚里取东西?或者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 钱国强拼命回想。 “回来的时候……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铁锈味。就是那种金属摩擦之后的味道。但我当时没在意,棚里到处都是金属架子,有铁锈味很正常。” 苏寒把“铁锈味”三个字记了下来,在旁边画了个圈。 銼磨金属当然会有铁锈味。 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苏寒跟林雅婷走在前面,老赵几个人还在后面办手续。 “钱国强没有说谎。”苏寒说。 “你怎么判断的?” 苏寒想了想措辞。 “他的面部微表情、语速节奏和敘述逻辑都很一致,没有典型的欺骗特徵。 而且他主动提到了铁锈味——如果是他自己乾的,他绝不会补充这种对自己不利的细节。” 林雅婷没有反驳。这和她自己的判断一致。 “那就是有人在那四十分钟里进了棚。”她说。 “对。”苏寒靠在车门上,“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那四十分钟里谁进过摄影棚。我们需要调监控。” 林雅婷已经拿出手机了。 “我让剧组那边准备录像。” 苏寒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闷,他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 远处的影视城建筑群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灰扑扑的。不远处,一个穿著古装的群演骑著电瓶车路过,飘飘荡荡的袍子差点绞进车轮里。 苏寒看著那个画面,心想这地方还真是挺魔幻的。 戏里人演著別人的命。 戏外有人夺走了別人的命。 第54章 消失的监控 剧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影视城b区的一栋三层小楼里。 製片人高明辉四十出头,圆脸,髮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一见到林雅婷的警官证,立刻把手里的保温杯放下,站了起来。 “林队长,我们完全配合调查。请问需要什么?” 態度好得有点过分,有点紧张情绪。 正常反应,毕竟剧组出了人命,製片人首当其衝。 “监控录像。”林雅婷说,“事发当天,十六號摄影棚內外所有监控,从上午八点到下午两点。” 高明辉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棚外出入口的监控没问题,我现在就让人拷给你们。”他顿了一下,“但是棚內……” “棚內怎么了?” “拍摄期间棚內的监控是关闭的。” 高明辉搓了搓手,“这个是行业惯例,涉及影片內容保密。演员表演、场景布置、特效方案……这些要是泄露出去,对片方损失很大。 所以我们跟影视城签的协议里有一条,拍摄期间棚內监控由剧组控制,需要时才打开。” “需要时?什么时候算需要?” “比如夜间无人的时候,或者停拍休息期间存放贵重设备。但正常拍摄时段是关著的。” 这个回答让林雅婷的眉尾抽了一下。 苏寒不意外。 系统给出的案件等级是s级,註定不会那么容易。 “那棚外出入口的监控呢?几个出入口?”苏寒问。 高明辉想了想。“正门一个,侧门一个,后面还有一个消防通道。三个口都有摄像头。” “好。三个出入口的录像,全部提供。”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高明辉马上打电话安排人去拷录像。 四十分钟后,三路监控画面在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铺开。 苏寒和林雅婷坐在办公桌前,每人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一帧一帧地看。 正门的画面最清晰。上午十点二十分试吊结束后,大批工作人员陆续走出正门去吃饭。 十点四十左右,掛机员、灯光师、场务鱼贯而出。 人多,杂乱,四五十號人在二十分钟內进进出出。 侧门那边稍微好一点,进出的主要是演员和化妆组,人数少一些。 然后是后门——消防通道。 苏寒盯著后门的监控画面,拖动进度条从十点二十分开始看。 画面很暗。后门的摄像头角度偏高,照的是消防通道的外侧走廊。两盏应急灯发著微弱的光,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 从十点二十分到十一点整,只有三个人从后门走出来。 一个灯光师、一个场务、还有一个穿便装的人,背影,看不清脸。 苏寒倒回去,反覆看了两遍那个穿便装的人。 时间戳是十点五十一分。从棚內走出,走进消防通道的走廊,然后,消失了。 不是人凭空蒸发了。是摄像头的覆盖范围有限。这人走到走廊拐角的位置就出了画面。 苏寒起身。“我去看看后门那个消防通道的实际布局。” 林雅婷一起站起来。 两人走到十六號摄影棚的后面。 消防通道是一条三米宽的水泥走廊,从棚的后门延伸到外面的停车场。 走廊中间有一个九十度的拐弯,摄像头装在走廊入口的正上方,只能拍到拐弯之前的部分。 拐弯之后大约六七米就是通向外面的出口。 苏寒站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的位置。 从拐角到出口这一段,大约两米宽的距离完全不在摄像头的视野范围內。 这就是盲区。 苏寒走到后门门口。一扇灰色的金属防火门,带手动推桿开启,外侧可以用钥匙锁闭。 他蹲下来,看门锁。 锁芯是普通的弹子锁,已经有些年头了。 但苏寒注意到锁芯周围有一圈新鲜的金属划痕,不是日常使用留下的转动磨损,而是钥匙以非標准角度插入时刮出来的。 苏寒拿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近景、中景、全景,每张都带上了参照物和比例尺。 三到七天前。 小鹿出事是五天前。 时间完全吻合。 “有人从这里进出过。”苏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而且不是用正规渠道。” 林雅婷看著那些划痕,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这个门的钥匙谁有?” “得问管理处。但如果是撬开的,就不需要钥匙。” 林雅婷看了看苏寒。 苏寒整理了一下目前已知的信息。 “棚內没有监控,作案者不用担心被拍到。棚外三个出入口里,正门和侧门人多眼杂,进出容易被注意到。唯一低调的就是这个消防通道的后门。而且监控正好有盲区。” “凶手提前踩过点?” “至少熟悉这个摄影棚的布局。知道棚內监控拍摄时段是关的,知道后门有盲区,知道午休时间操控台没人看管。”苏寒顿了顿,“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有预谋的。” 林雅婷掏出手机拨了个號。 “老赵,你带人把十六號棚后门的消防通道门锁拆下来。对,整个锁芯一起卸,密封打包。另外问问影视城管理处,这个门的钥匙一共配了几把,分別在谁手上。” 掛完电话,她转向苏寒。 “监控盲区那两米的范围內,有没有可能装了其他的摄像设备?私人的,或者別的什么?” “我在盲区看了一圈,没发现。但可以让痕检查一下有没有安装过摄像头的痕跡——钉孔、胶痕之类的。” 林雅婷点头。“还有呢?” 苏寒想了想。 “监控画面里十点五十一分走出后门那个人,背影看不清脸。但穿的衣服、体型轮廓还是能辨认的。可以拿来跟剧组的人员名单做比对。” “我让人截图去做辨认。” 两人往回走。 路过摄影棚正门的时候,里面传来当地警方的人在打电话的声音。 那个孙副队长一直没走,就守在棚里,名义上是“配合”,实际上干什么双方都心知肚明。 苏寒没有在意。 该让他看到的,他都看到了。 不该让他看到的,比如操控台上那份编號07的样本究竟采自哪里,它在所有证物袋里沉默地等著,等一台能说出真相的金相显微镜。 回到招待所之后,林雅婷在一楼大堂临时搭了个小型碰头会。 苏寒把今天所有发现串了一遍。 第一,操控台表面有微量金属碎屑,可能与断裂安全扣的材质一致。作案地点大概率就在操控台附近。 第二,威亚师傅钱国强的情绪反应和陈述逻辑是真实的,他確实在试吊阶段检查了设备,安全扣那时候还是好的。作案时间窗口是试吊结束后、正式开拍前的四十分钟。 第三,摄影棚后门消防通道存在监控盲区,门锁有近期被非正常开启的痕跡。凶手具有反侦察意识,且对现场环境非常熟悉。 林雅婷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能接触威亚设备、了解操控台位置、熟悉摄影棚內部结构、知道监控规律、並且在那四十分钟里有机会进入棚內。” 她在圆圈里写了一个问號。 “符合这些条件的人,不会太多。” 苏寒靠在椅子上。 他想起了昨晚在车上看到的那份资料。 赵蕊。二十四岁,女团队长,跟小鹿有番位衝突。 “明天。”苏寒对林雅婷说,“我想见一下赵蕊。”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我也正有此意。” 第55章 六个人的名单 回到招待所,苏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著笔记本电脑干了两个小时。 林雅婷发来的剧组名单有一百三十七个人。 灯光组、摄影组、场务组、服化道、演员、替身、司机、后勤……密密麻麻排了六页纸。 苏寒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刪人。 凶手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懂威亚。不是那种“我看过別人操作”的懂,而是真正了解设备结构,知道安全扣的哪个部位是关键受力点,知道磨掉多少厚度刚好能让它在使用时断裂。这需要专业知识。 第二,在那四十分钟窗口期內能进入棚內。更准確地说,是能在大多数人去吃饭的时候,独自出现在操控台附近而不引起怀疑。 第三,动机。 没有动机的犯罪只存在於教科书的极端案例里。现实中,尤其是这种精心策划的谋杀,凶手一定有足够强烈的理由。 苏寒一个条件一个条件地筛。 第一轮筛完,剩下十九个人。这些人都与威亚设备有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 第二轮结合考勤记录和监控画面中的进出时间,再砍掉一批。 有七个人在午休期间全程出现在临时餐厅的监控里,排除。还有六个人在其他摄影棚有交叉工作,时间对不上。 最后剩下六个名字。 苏寒把这六个人的信息整理成表格,发给了林雅婷。 五分钟后,林雅婷敲门进来。 她看著屏幕上的名单,用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钱国强,威亚师傅。你不是说他没说谎吗?” “情绪反应是真实的,但不代表能百分百排除。”苏寒说,“他留著,是为了逻辑上的严谨。” “周小龙,威亚助手。什么情况?” “钱国强的徒弟,二十六岁,跟师傅学了三年。对设备的熟悉程度仅次於钱国强本人。当天考勤记录显示他十点二十五分离开棚区,但在临时餐厅的监控里,他十点五十分才出现。中间二十五分钟没有影像记录。” 林雅婷的手指停了一下。 “陈大海,武术指导。” “五十三岁,做了二十年武指。威亚拍摄时武指全程参与动作设计,对设备结构非常了解。而且他跟小鹿有过一次公开的爭执——小鹿嫌他设计的动作太危险,在片场当眾拒绝执行,让他下不了台。” “面子问题杀人?” “目前只是动机方向之一,还不好说。” 林雅婷继续往下看。 “赵蕊。”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波动,但眼神变了。“这是你从一开始就盯上的人。” “番位之爭,经济利益衝突,公开矛盾。”苏寒说,“小鹿如果活著,下个季度的团综冠名就归她。小鹿死了,赵蕊自动递补。这不是一两万的差距,是上千万的商业价值重新分配。” “她懂威亚吗?” “这个需要查。但她在剧组待了两个多月,天天看威亚操作,学习成本不高。而且——她有经纪人。” 苏寒指向名单上的第五个名字。 “方媛,赵蕊的经纪人。三十一岁,从业八年。圈內口碑两极分化,有人说她能力强,有人说她不择手段。” “你怀疑经纪人代为执行?” “不排除。指使和动手可以是两个人。” 林雅婷看向最后一个名字。 “张磊,临时借调的道具组小工。这人怎么进名单的?” “当天临时从另一个剧组借调过来的,之前没在十六號棚干过活。 但他的履歷里有一条——三年前在另一个剧组做过威亚助手,后来才转的道具。而且他在午休时间段的行踪没有任何人能证实。” 林雅婷沉默了一会儿。 “六个人。”她把名单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 苏寒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邮件,看了两秒,把屏幕转向林雅婷。 省级鑑定中心的初步復验报告。 结论只有一句话:断裂面存在明显的非自然磨损痕跡,占比约百分之三十五至四十,与金属疲劳断裂特徵不符,建议进一步进行金相分析以確定工具类型。 跟苏寒之前的判断几乎一字不差。 林雅婷看完,没有说话。但她拿出手机,把这份报告转发给了陈志刚。 二十分钟后,陈志刚回了一条消息。 “林队,看到省厅报告了。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的,儘管说。” 苏寒从屏幕反光里看到了这条消息。 跟昨天的调调完全不一样了。 省厅背书一出来,“地盘意识”也好、“面子问题”也好,都得往后靠。谁也不想在一件被省厅盯著的案子上拖后腿。 “陈大队態度变了。”苏寒说。 “省厅报告的效果。”林雅婷把手机收起来,“不过別指望他真心配合。现在顶多算是不拆台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先见赵蕊。下午安排周小龙和陈大海。张磊那边让老赵先去摸底。” “行。” 林雅婷出了门。 苏寒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六个名字。 六个人,六种可能。 第56章 赵蕊的眼泪 赵蕊住在影视城旁边的一家四星级酒店。 跟苏寒他们住的那个褪色招待所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大堂里舖著米色大理石,前台小姑娘化著全妆,空气里飘著某种柑橘调的香薰。 经纪公司安排的会面地点在七楼的行政套房。苏寒和林雅婷到的时候,门已经开著。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口迎接——方媛,赵蕊的经纪人。 短髮,穿了件黑色西装外套,看著很乾练。 “林队长,苏法医,请进。”方媛的笑容恰到好处,“蕊蕊这几天状態很不好,你们理解一下。” 苏寒扫了方媛一眼,她的表情刻意自然,但隱隱有防备。 不意外,经纪人的职业本能。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影视城的全景,阳光把地毯照得暖洋洋的。沙发上坐著一个年轻女孩。 赵蕊。 苏寒之前在资料里看过她的照片。典型的甜系长相,圆眼睛、高鼻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但此刻她没在笑。眼睛是肿的,鼻头红红的,手里攥著一团纸巾。 茶几上放著半杯没喝的水,旁边还有一盒拆开的抽纸。 一个悲痛中的年轻女孩。 一个看似完美的情绪,但对每天饰演各种人生的他们来说,偽装不是难事。 苏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雅婷坐到另一张沙发上,拿出录音笔。 “赵蕊同学,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了解一下。主要是关於事发当天的情况。” 赵蕊点了点头,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你们一定要找到真相。小鹿……小鹿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她走了。” 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如果不看系统词条,苏寒会觉得这是一个真正伤心的人。 但他看得见。 “蕊蕊从出事那天就没怎么吃过东西。”方媛在旁边补充,“我们公司已经安排了心理諮询师。” 林雅婷没理会经纪人的铺垫,直接问:“事发当天下午一点正式开拍之前,上午有一段午休时间。大概从十点二十到十一点左右,你在什么位置?” 赵蕊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纸巾。这个动作大约持续了两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 “我在化妆间休息。那天上午排了两场群戏,很累。午休的时候我就在化妆间的沙发上躺了一会儿。” “一直在吗?” “一直在。”赵蕊的回答没有犹豫。 “有人能证明吗?” “化妆师小杨一直在。她可以作证。” 苏寒全程没有开口。他在观察。 赵蕊说到“午休”的时候,右手下意识地揪了一下衣角。 动作很小,如果不是刻意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说到“化妆间”的时候,她的目光直视林雅婷,没有闪躲。 但“一直在”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她的视线往左上方飘了零点几秒。 左上方。 回忆真实经歷时,人的视线通常会往右上方移动。往左上方,往往意味著在构建——也就是在编。 当然,这只是统计学规律,不能当作铁证。但结合系统的“高度偽装”標註,苏寒已经有了判断。 林雅婷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赵蕊跟小鹿的关係、平时的相处模式、有没有矛盾。 赵蕊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们有过一些工作上的分歧,但那很正常。女团成员之间谁没有闹过彆扭?但我们私下关係很好。上个月她过生日,我还给她送了一条项炼。” 方媛適时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赵蕊和小鹿的合照。两个女孩搂在一起笑,背景是某个商场的圣诞树。 “这是上个月拍的。”方媛说。 苏寒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还给了她。 “谢谢配合。”林雅婷关掉录音笔,站起来。 赵蕊也跟著站起来,眼眶又红了。 “如果还需要我做什么,隨时联繫方姐就行。我希望儘快给小鹿一个交代。” 苏寒跟著林雅婷走出酒店大门。 冬天的风从影视城那边吹过来,比房间里的暖气冷了不止一个档次。 走出五十米之后,苏寒开口了。 “她在说谎。” 林雅婷侧过头。 “午休去向那部分。”苏寒说,“她说自己一直在化妆间,但她的微表情不支持这个结论。言语和非言语信號不一致。” “具体呢?” “提到午休时有紧张性小动作,声称一直在的时候视线方向与正常回忆不符。再加上她主动强调化妆师可以作证——一般来说,真正没问题的人不会急著拋出证人。” 林雅婷嚼了嚼这些信息。 “所以你的判断是?” “她在那段时间离开过化妆间。至於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现在还不知道。”苏寒停了一步,“但不能打草惊蛇。先去找那个化妆师核实,看她的说法跟赵蕊对不对得上。” “如果化妆师也被提前统一了口径呢?” 苏寒想了想。 “那就看这个口径有多结实了。” 第57章 价值两千块钱的谎话 化妆师小杨住在影视城旁边的公寓楼里。 比酒店差了几个档次,但还是比苏寒那个招待所好太多了。 林雅婷敲门的时候,里面隔了好一会儿才有动静。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二十二三岁的女孩,扎著马尾,素顏,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 “杨梦琪?我是临江市公安局的。”林雅婷亮了证件。 门缝又窄了一点,门里的人明显很慌。 “什么事?” “关於陆小曼坠亡案,例行了解情况。” 但苏寒也没有过分怀疑。面对警方询问紧张也很正常。 小杨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了。 客厅不大,到处堆著化妆箱和各种瓶瓶罐罐。茶几上有一袋啃了一半的麵包和一罐可乐。 小杨坐到沙发边上,膝盖併拢,两只手交叉放在腿上。典型的防御姿態。 苏寒没坐,靠在门框旁边。这次以林雅婷为主,他负责观察。 “事发当天午休时间,大概十点二十到十一点左右,赵蕊是在化妆间里对吗?” 小杨的喉结动了一下。 “对,蕊姐一直在化妆间。她说累了,就在沙发上躺著。” 跟赵蕊的说辞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统一口径的痕跡太明显了。正常回忆同一件事的两个人,措辞不可能高度一致。 除非提前对过。 林雅婷没有立刻拆穿。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苏寒认出来了,那是出发之前法务那边就准备好的,知情不报、作偽证的法律后果告知书。 林雅婷这人,打仗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杨梦琪同学。”林雅婷把文件放到茶几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正式做笔录之前,我需要告知你:对刑事案件的调查过程中,如果证人故意提供虚假证言,或隱瞒关键事实,可能构成偽证罪或包庇罪。前者最高可判三年,后者最高可判十年。” 她拿起那张纸。 “你看一下內容,然后签字,表示你已经知晓。” 小杨接过文件的手在抖。 苏寒看到她头顶的词条顏色在快速变化。恐惧的浓度在上升,犹豫还在,但天平正在倾斜。 小杨看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她把文件放回茶几上。 “我不签。” 林雅婷没催她。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小杨的嘴唇动了几次,又闭上。 最后她深呼吸了一次。 “蕊姐……她不是一直在化妆间的。” 林雅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寒注意到她的右手拿笔的力度稍微紧了一下。 “说具体的。” 小杨的声音很轻。 “午休开始之后大概十分钟,蕊姐接了个电话,然后就说要出去透透气。我问她去哪,她说隨便走走。然后就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二十多分钟?可能二十五分钟左右吧。我没看表,但感觉挺久的。” “也就是说,在那四十分钟的午休时间里,赵蕊有大约二十五分钟不在化妆间。” 小杨点头。 “她回来的时候什么状態?” 小杨想了想。“有点急。走得比较快。我问她去哪了,她说外面溜了一圈。然后就继续在沙发上躺著了。” 林雅婷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 “那你之前为什么说她一直在?” 小杨低下了头。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关节发白。 “方姐……就是蕊姐的经纪人方媛。事发第二天她专门来找我,给了我两千块钱。微信转的。” 小杨掏出手机,翻到转帐记录,递了过去。 苏寒从门框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微信转帐,两千整,备註栏是空的。时间是事发后第二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她让我记住一句话——蕊姐午休期间全程都在化妆间。”小杨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公司需要统一口径,免得媒体乱写。” 林雅婷没有追问。她把转帐记录拍了照,又做了详细的笔录,让小杨签了字按了手印。 走出公寓楼,外面的天已经阴了。 苏寒跟林雅婷並肩走在人行道上。 “不在场证明破了。”林雅婷说。 “嗯。” “二十五分钟,足够从化妆间走到十六號棚、在操控台上完成銼磨、再走回来。” “时间上够。”苏寒说。 “但两个问题。第一,她有没有銼磨金属的技术能力?安全扣的受力结构不是隨便找个位置磨两下就能断的。 第二,她本人亲自动手的可能性有多大?经纪人方媛提前买了假证词,说明她们在事发之后就有了串供行为。这种组织性指向的是团伙作案——赵蕊未必是自己动的手。” 林雅婷走了几步没说话。 “但不管怎样,”她说,“事后花钱买不在场证明这件事本身就够了。一个清白的人不需要偽造证词。” 苏寒同意。 “下一步?” “两条线同时走。”林雅婷已经在心里排好了计划。 “一条线查赵蕊那二十五分钟到底去了哪里。影视城內部各个区域的监控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地找她。第二条线方媛那边也得谈。她既然参与了串供,就不可能只是在帮赵蕊统一媒体口径这么简单。” 苏寒把手插进口袋里。 风更大了。街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冒著白色的热气。 “对了,”苏寒说,“小杨提到赵蕊是接了个电话之后才出去的。” 林雅婷脚步一顿。 “通话记录。” “嗯。如果能调到赵蕊那个时间段的通话记录,就能知道是谁打给她的、通话时长多少。这个电话可能是触发她行动的信號。” 林雅婷掏出手机。 “我让技侦那边走程序。” 苏寒靠在路灯杆上等她打完电话。远处影视城的某个摄影棚亮著灯,隱约能听到有人在喊“预备——开始”。 戏还在拍。这个巨大的造梦工厂没有因为一条人命停转哪怕一天。 苏寒收回视线,脑子里转著另一个念头。 赵蕊的不在场证明破了,但这只是把她推到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是不是她,一切还不得而知。 第58章 经纪人的底牌 方媛选的见面地点是酒店的商务会议室。 苏寒和林雅婷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方媛坐在长桌的一端,左边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右边摆著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金丝眼镜站起来递了一张名片。 “我是星辉娱乐的法务顾问,姓韩。方媛女士作为公司员工,接受任何问询都需要有法务在场。” 林雅婷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放进了口袋。 “没问题。” 苏寒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方媛。 方媛今天换了套藏蓝色的西装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耳钉是小颗的珍珠。整个人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什么都能照,但你看不透里面。 “方媛女士,事发当天午休时间,你在什么位置?”林雅婷打开录音笔。 “我在酒店处理工作邮件。”方媛的回答很快,“有邮件发送记录可以佐证。” “你事后给化妆师杨梦琪转了两千块钱,让她替赵蕊做不在场证明。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方媛的表情没变。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林队长,我觉得你可能理解错了。那两千块是杨梦琪帮蕊蕊代买化妆品的报销款。至於所谓的不在场证明,杨梦琪如果这样跟你说了,那是她自己的理解问题。” 苏寒差点笑出来。 两千块报销款,转帐备註为空,时间刚好在出事第二天。这个解释比路边摊的塑料花还假。 但他不得不承认,方媛的应对经验確实老辣。没有否认转帐行为,因为微信记录抹不掉。但把性质往“正常报销”上引,一句话就把杨梦琪变成了理解力有问题的证人。 林雅婷没有在这个点上纠缠。 “赵蕊和陆小曼之间的番位爭议,你了解多少?” “艺人之间的商业竞爭是行业常態,不存在什么爭议。”方媛的语速不紧不慢,“公司对每一位艺人都有独立的发展规划。” “陆小曼死后,赵蕊是否自动递补获得了原本属於陆小曼的商业资源?” 韩律师清了清嗓子。 “林队长,这个问题涉及公司的商业机密和內部运营,恕我们不方便透露。如果需要这方面的信息,请走正式的公函流程。” 林雅婷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苏寒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收紧了。 方媛接著韩律师的话往下说:“我理解警方需要调查,我们也愿意配合。但配合不等於无条件让渡艺人的隱私权。蕊蕊现在的状態非常脆弱,如果警方的调查方式过於激进……” 她顿了一下,换了个更温和的笑容。 “我们公司在媒体领域还是有些资源的。我不希望看到临江警方异地越权办案、骚扰悲痛中的艺人这种標题出现在热搜上。那对双方都不好。” 会议室的温度没变,但苏寒觉得空气变硬了。 这不是隨口一说。这是威胁。用舆论做武器,逼警方投鼠忌器。 林雅婷把录音笔“啪”地一声关了。 “方媛女士,我再跟你確认一件事。”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著对面。“本案已经报请省厅备案,性质为涉嫌故意杀人。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將来都可能成为呈堂证据。” 她把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韩律师面前。 “包括你带来的法务顾问。如果他的建议构成妨碍司法公正,那他自己也得请律师。” 方媛的笑容终於僵了零点三秒。 韩律师推了推眼镜,没吭声。 出了酒店,林雅婷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苏寒走到她旁边。 “方媛不是凶手。” 林雅婷转过头。 “我观察了全程,她的情绪反应是纯粹的利益计算。恐惧、焦虑、亏心感,一样都没有。她是在帮赵蕊堵窟窿,但她自己可能並不完全清楚事情的全貌。” “也就是说赵蕊没把真相告诉她?” “经纪人嘛,知道的越少越好。方媛只需要確保赵蕊不被牵连进案件就行了。至於赵蕊到底做没做过,方媛可能根本不想知道。” 林雅婷沉默了几秒。 “正面硬刚她们没用。方媛的嘴比保险箱还严。暂时先不碰这两个人了,从別的方向绕。” 苏寒点头。“查赵蕊的手机通讯记录和消费明细。重点看事发前一到两周,有没有购买过銼刀、金属打磨工具之类的东西。” “已经在走程序了,技侦那边今天应该能出结果。” 林雅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先去见陈大海。晚上老赵约了他喝酒。” 苏寒愣了一下。“喝酒?” “套话嘛。武术指导嘛,江湖人。跟他在审讯室里正正经经谈,嘴比蚌壳还紧。灌几杯酒进去,效果不一样。” 苏寒突然觉得林雅婷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审讯室里是铁面刑警,出了门该喝酒套话就喝酒套话。 “我酒量不行。”苏寒提前声明。 “你不用喝。你负责听。” 第59章 武术指导的酒后真言 老赵选的地方是影视城外一条巷子里的大排档。 苍蝇馆子,塑料凳子,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晃晃悠悠。桌上摆了六个菜,三瓶本地產的白酒。 陈大海坐下来的时候,整个塑料凳子都发出了抗议的嘎吱声。 五十三岁,一米八出头,两百斤的块头。脸上横著一道旧疤,从左眉角一直拉到太阳穴。据说是二十年前拍戏被道具刀划的。 苏寒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杯可乐。 老赵负责陪酒,陈大海负责喝。两个中年男人先聊了一轮天气、工资和腰椎间盘突出,气氛很快就热了。 三杯酒下肚,陈大海的话明显多了。 “我跟你说,这行我干了二十年,什么事没见过。但出人命还是头一回。”他长嘆一口气,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花生米。“小鹿那孩子,说实话,挺可惜的。” “听说您跟她之前在片场闹过不愉快?”老赵不经意地问。 陈大海脸一拉。“什么闹不愉快?就是工作上有分歧。我设计的动作她觉得太危险,当著全组人面说不拍了。我能怎么办?我一个武指跟女明星吵架?我吃饱了撑的?” 他又灌了一口酒。 “后来也就过去了。这事在片场太常见了,根本不算事。” 苏寒观察著他头顶的词条。顏色是偏暗的灰绿色——烦躁和自怜的混合,没有掩饰的成分。这人说的是真话。 老赵又给他倒满。 “那小鹿出事之前那几天,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陈大海嚼著花生米想了一会儿。 “最后那一个礼拜,小鹿整个人不对劲。以前在片场虽然话不多,但起码还跟大家打招呼。那几天不一样,见人就低著头走,眼睛红红的。有两次我路过休息区,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墙角抹眼泪。” 苏寒放下可乐杯。 “知道她为什么哭吗?” “不知道。”陈大海摇头,“我一个老爷们又不好上去问人家小姑娘哭什么。但剧组里传得挺厉害的,都说她跟赵蕊那边搞得很僵。” “怎么个僵法?” 陈大海压低了声音。酒精让他的警惕心降到了最低。 “我也是听灯光组的人说的。她们那个女团內部分了两派,赵蕊那派的人多,公司里也有高层站赵蕊。据说下个季度有个综艺冠名,原来定的是小鹿拿c位,但赵蕊那边一直在运作想把她换掉。那个综艺冠名费好像是两千万起步。” 两千万。 苏寒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老赵又倒了一杯酒。“还有別的吗?” 陈大海端起酒杯喝了半杯,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寒心率加速的话。 “对了,有件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事。出事前三天吧,晚上收工之后我去棚后面抽菸。你们知道那个消防通道不?就是后门那条走廊。” 苏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走到拐角的时候,看见赵蕊站在消防通道门口,跟一个男的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听清说什么。” “那个男的什么样?” “没看清脸,背对著我。穿的是道具组的工作服,就那种灰蓝色的马甲,后面印著道具两个字。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偏瘦。” 消防通道。道具组工作服。一米七出头,偏瘦。 苏寒脑子里立刻跳出了一个名字——张磊。 嫌疑人名单上最后一个人。临时借调的道具组小工,有威亚操作经验,午休时段无法证明行踪。 “那个男的你之前见过吗?”苏寒问。 “没有。不是我们组的人。道具组人多,又经常换临时工,我也认不全。” 陈大海说完这些,又喝了两杯,话题渐渐转到了他年轻时在剧组里的英勇事跡。苏寒没再追问,怕引起警觉。 从大排档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老赵扶著有点晃悠的陈大海上了计程车,嘱咐司机往酒店送。 苏寒站在路边,把陈大海提供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小鹿生前最后一周情绪异常。 赵蕊一派在公司內部运作取代小鹿的c位。 事发前三天,赵蕊在消防通道门口跟一个穿道具组工作服的男人密谈。 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掏出手机给林雅婷发了条消息:陈大海有料。事发前三天,赵蕊在消防通道后门跟一个道具组的人见过面。体型特徵和张磊的资料吻合。 林雅婷的回覆很快。 “明天查张磊。” 苏寒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横店夜晚的天空。霓虹灯的光污染把星星压得一颗也看不见。 这座造梦工厂的地底下,到底埋著什么? 第60章 消失的临时工 第二天一早,林雅婷就让老赵去找製片人高明辉调取张磊的完整资料。 高明辉办事倒是很利索。半小时后,张磊的信息就发到了工作群里。 张磊,二十四岁,东阳本地人,户籍地址在城郊的宝丰村。无固定职业,通过横店一家叫“盛达”的劳务派遣公司临时招进剧组。 合同期限就一周,做道具组的杂工,搬箱子、扛架子、清理场地。 在这一百三十七人的剧组名单里,他是最不起眼的那种人。来了几天,走了也没人在意。 苏寒翻了翻他的履歷。 三年前在另一个剧组做过威亚助手,干了八个月,后来转去做道具。转行的原因不详。 “他为什么从威亚转道具?”苏寒问。 高明辉摇头。“这种临时工的事我们不管,都是派遣公司的人。” 林雅婷联繫了当地派出所,让他们去张磊的户籍地址走一趟。 结果二十分钟后回话了。 “家里没人。邻居说张磊大概一周前就走了,行李什么的也搬了,不知道去了哪。” 林雅婷的脸色沉下来。 出事正好五天。张磊是出事第二天就没来上班,然后搬走了。 一个临时工干了几天突然不来了,在横店这种地方属於家常便饭,没人会当回事。 但放在这个案子的背景下,这种“恰好消失”就太刻意了。 “手机呢?” “关机。打不通。” 林雅婷让技侦那边调张磊的手机信號。最后一次出现在基站覆盖范围內是三天前,位置在东阳汽车客运站附近。之后就没有任何信號记录了。 要么换了卡,要么把手机扔了。 苏寒坐在招待所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托著下巴。 “他跑了。” “跑了也得找。”林雅婷已经在填协查函了。“我让当地警方把他的身份信息录入查控系统。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的监控全部调。他上次出现在客运站,说明走的是公路。查他买过哪趟班车的票。” 老赵在旁边补了一句:“劳务派遣公司那边我也去了。盛达派遣的老板说,张磊是被人介绍进来的,不是公司自己招的。” “谁介绍的?” “老板说记不清了。说是一个女的打电话来,说有个小工需要安排到十六號棚的剧组。因为十六號棚那边正好缺人手,他也没多问就安排了。” 一个女的打电话安排张磊进组。 苏寒和林雅婷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能查到那通电话的號码吗?”苏寒问。 “老板说打的是公司座机,没存號码。但座机有来电显示记录,我让他翻了翻,找到了一个手机號。”老赵把一张纸条递过来。 林雅婷接过来看了一眼。號码用原子笔写的,墨水有点洇。 “这个號马上查归属。” 十五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號码是一张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首次激活时间是事发前两周,最后一次使用是事发当天,之后再无通话记录。 一张用完即弃的一次性號码。 苏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 “有组织的。”他说。 林雅婷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你是说赵蕊。” “一个打零工的临时工,不太可能自己准备一张一次性號码给自己联繫工作。这张卡的存在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有人在背后策划了整个流程——用匿名號码把张磊安排进剧组,让他接近十六號棚的威亚设备,在特定时间完成特定动作,然后事了拂衣去。” “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那个电话是赵蕊打的,或者是方媛打的。” 苏寒承认这一点。 “所以要追钱。”他说。 林雅婷挑了挑眉。 “张磊干这种事,不可能白干。不管是赵蕊还是方媛还是別的谁指使的,一定给过他报酬。这个钱的走向就是链条。” 苏寒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查张磊的银行流水和所有行动支付记录。事发前后一个月的范围。重点看有没有大额入帐,或者频繁的小额转入——拆开打的那种。如果有,再查转出方的信息。” 林雅婷点头。“技侦那边已经在跑张磊的银行帐户了。赵蕊的通讯和消费记录也快出来了。” 苏寒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招待所的窗帘又黄又薄,透进来的阳光都带著一股廉价感。 远处的影视城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一座巨大的玩具城。剧组在拍戏,游客在拍照,一切如常。 但在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二十四岁的临时工正在某条公路上逃窜,身后拖著一条用钱铺成的隱形锁链。 那条锁链的另一头拴著谁?苏寒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 但“觉得知道”和“证据確凿”之间,还隔著好几步。 手机震了一下。苏寒打开一看,是法医中心发来的內部通知。 省厅金相分析的最终报告出来了。 结论:断裂面人工磨损区域的微观痕跡特徵与三角銼刀高度吻合,磨损深度经计算恰好使安全扣在承受80公斤以上拉力时断裂。人为破坏性质確认无疑。 苏寒把手机递给林雅婷。 林雅婷看完,沉默了三秒。 “凶器是三角銼刀。”她说。 “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確了。”苏寒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找到张磊。第二,查清那笔钱从哪来。第三——” 他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下一根指向窗外影视城的方向。 “查赵蕊有没有买过銼刀。” 第61章 舆论风暴 苏寒是在招待所刷手机的时候看到那篇文章的。 標题很长,但每个字都透著精心设计的恶意——《临江警方异地介入,疑似干扰横店正常司法调查》。 文章来自一个叫“娱圈深喉”的营销號,粉丝两百多万。內容写得有鼻子有眼,先是质疑临江警方跨地区介入的“合法性”,然后话锋一转,把苏寒的底扒了个乾净。 “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负责独立鑑定的法医苏寒,曾在临江市公安局实习期间,因违反操作规程,反锁解剖室强行解剖尸体,引发严重爭议。一个有违规前科的实习法医,竟然被委派主导如此重大案件的法医鑑定工作,其专业性和公正性令人质疑。” 苏寒把页面往下滑了滑。 评论区已经炸了。 置顶的热评是一个带著小鹿头像的帐號:“求求你们別来添乱了好吗?横店警方已经查清楚是设备事故了,你们又跑过来翻案,到底想干什么?让小鹿安息好不好!” 下面跟了两千多条回復,骂声一片。 但再往下翻,另一派声音也不小。 “设备事故?经纪公司都不认可的结论你信?支持独立调查!” “那个法医反锁门强行解剖是因为他发现了谋杀证据好吧,后来证明他是对的。你们能不能先把事情搞清楚再喷?” 两派人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苏寒退出页面,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见过停尸房里的死人,见过审讯室里崩溃的凶手,一群键盘侠的口水还嚇不到他。 但他知道这篇文章不简单。 一个临时工级別的法医,谁会费心去扒他的过往?除非有人专门去挖的。 门被推开了,林雅婷走进来。 她的脸色很差。 不是那种对案件皱眉思考的差,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差。 “看到了?”苏寒问。 “看到了。”林雅婷把手机摔到桌上。“不止这一篇。同一时间段,六个不同的营销號发了內容相似的文章,关键词都是异地介入违规前科干扰调查。这是买了一整套传播矩阵。” 苏寒点头。“方媛。” “除了她还能有谁?”林雅婷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上次在酒店她就说过,不希望看到临江警方异地越权办案这种標题出现在热搜上。我当时还以为她只是嘴上威胁,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目的很明確。”苏寒说,“用舆论压力逼我们撤。如果上面的领导扛不住,工作组一撤,这案子就又变回设备安全事故了。” 林雅婷站住了。 她掏出手机,拨了市局的號码。 苏寒听到她用一种克制但急切的语气,把情况向局里做了匯报。舆论攻击的时间、方式、幕后推手的判断,条理分明。 掛了电话后,林雅婷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局长怎么说?”苏寒问。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苏寒等著。 “查你们的案,別管外面。” 苏寒靠回椅背上。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安慰鼓励,但比任何承诺都管用。意思很简单——你们只管往前冲,后面的事我顶著。 林雅婷的肩膀鬆了一点。她重新坐下来,把手机翻到“娱圈深喉”那篇文章的页面。 “不过这波操作也给了我们一个信息。”她说。 “什么?” “有人急了。” 苏寒想了想,点头。“如果心里没鬼,不会在这个节点用这种手段。越急,说明我们离真相越近。” “所以更不能停。”林雅婷关掉手机,把它扣在桌面上。“张磊的银行流水今天应该能出来,技侦那边赵蕊的通讯记录也在跑了。不管外面怎么闹,证据不会说谎。” 苏寒站起来走到窗前。 招待所对面的街上,有个穿校服的高中生举著手机在自拍,背景是影视城的大门。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永远不会知道,在他们刷著手机看热搜的时候,有人正在用几篇付费文章试图掩埋一桩谋杀。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寒低头一看,是个陌生號码发的简讯。 “苏法医,你不该来横店的。好心提醒。” 苏寒盯著这条简讯看了三秒。 然后他截了图,发给林雅婷。 “查这个號码。” 林雅婷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冷了下来。 “威胁简讯。好啊,又多一条证据。” 苏寒把手机揣回口袋,心里反而踏实了。 真正心虚的人才需要用这些手段。在舆论上搞事,有人发匿名简讯来恐嚇——这说明他们怕了。 怕的是什么?怕的是真相。 而真相这种东西,越是被人拼命掩盖,越是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第62章 五万块钱的去向 张磊的银行流水是下午三点送到的。 老赵从当地银行列印了厚厚一沓,放到林雅婷面前。 苏寒搬了把椅子坐过来,两人一条一条地看。 流水很薄。 不是页数薄,是金额薄。 张磊的收入记录就像心电图上的低频波。 每个月零星几笔入帐,最大的一笔是四千八,备註“剧组劳务”。支出也很规律,房租六百,话费五十,网购几十块到一两百不等。 帐户余额长期在两千到三千之间浮动。 一个標准的临时工帐户。 苏寒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一笔五万元整数转入。 到帐时间是小鹿出事前六天。 匯款方显示的户名是“孙丽”。 “孙丽是谁?”林雅婷问。 苏寒摇头。这个名字没有出现在剧组的任何名单上。 老赵在旁边查了一下公安系统。“全国叫孙丽的太多了,光东阳就有四十几个。得看这个银行帐户的开户信息才能定位到人。” 林雅婷让技侦那边查匯款帐户的详细信息。 四十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匯款帐户开户人“孙丽”,身份证地址指向东阳市郊的一个村子。进一步核查发现,这个孙丽是张磊的前女友。 但问题来了。 技侦调查发现,这个帐户的开户时间是事发前二十天,开户地点在市区的一家银行网点。 而孙丽本人目前在南方的一家电子厂打工,社保缴纳记录和工厂考勤都能证明,她在开户那天根本不在东阳。 这是一个用孙丽身份信息开设的“影子帐户”。 开户的人不是孙丽自己。 “有意思。”苏寒靠在椅背上。“有人拿了孙丽的身份证复印件去开了这个户,然后通过这个户把五万块钱打给张磊。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切断资金炼。”林雅婷说。“如果直接从自己帐户转钱,一查就查到了。用一个第三方身份开中转户,就多了一层隔离。” “但这也说明对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规划好的。把张磊安排进剧组、准备匿名电话卡、开影子帐户、转酬金——每一步都在出事之前完成。” 苏寒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事发前二十天:影子帐户开设。 事发前两周:匿名號码激活,通过派遣公司安排张磊进组。 事发前六天:五万元转入张磊帐户。 事发前三天:陈大海目击赵蕊在消防通道与道具组男子密谈。 事发当天:午休空窗期內,安全扣被銼磨。 事发第二天:张磊不再出现,方媛给化妆师转两千块买假口供。 事发后三天:张磊搬离住所,手机信號消失。 证据链的方向像一支箭,越画越直,越指越准。 但箭头还没有真正扎到那个人身上。 “影子帐户里的五万块是从哪来的?”苏寒问。 林雅婷翻了翻技侦发来的补充材料。“影子帐户的入金记录只有一笔,五万二——五万转给张磊,剩下两千可能是预留的手续费或者零头。这五万二是从另一个帐户转进来的……” 她顿了一下。 “这个上游帐户的户名是一家公司。叫星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苏寒的手指停住了。 星辉。 赵蕊的经纪公司。 林雅婷和苏寒对视了整整三秒。 “还差一步。”苏寒说。“这笔五万二从星辉的公司帐户转出来,走了什么名目?財务系统里一定有记录。” “公司帐户的流水需要更高级別的调取权限。”林雅婷已经在拨电话了。“我让省厅经侦那边协调。” 苏寒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 证据链现在是这样的: 安全扣被人为銼磨,是物证。 操控台上的金属碎屑,是物证。 赵蕊的不在场证明被化妆师推翻,是人证。 陈大海看到赵蕊与道具组男子在消防通道密会,是目击证词。 张磊事后消失,是行为异常。 张磊收到五万块,钱从影子帐户来,影子帐户的钱从星辉传媒的公司帐户来。 方向越来越清楚了。 但“方向清楚”不等於“可以抓人”。 苏寒还需要回答几个关键问题。 张磊在哪里?他是执行者,他的口供是最直接的证据。 那把三角銼刀在哪里?凶器没找到,就算抓了人,辩护律师也有空子可钻。 赵蕊和张磊之间有没有直接的通联记录?如果所有联络都是通过匿名號码和中间人完成的,那赵蕊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情。 苏寒放下茶杯。 “得找到张磊。” 林雅婷掛了电话,点了点头。“他跑不出全国查控网。买车票、住旅馆都要身份证。除非他有本事一辈子不用自己的身份信息。” “一个二十四岁的临时工,”苏寒说,“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他藏不了太久。” 手机震了。 消息来自法医中心的工作群。赵蕊的手机通讯记录也出来了。 技侦在里面標红了一条——事发前三天的晚上九点,赵蕊的手机与那个匿名预付费號码有一条七分钟的通话记录。 七分钟。 就是那张“用完即弃”的一次性號码。 跟安排张磊进组、往影子帐户打钱用的,是同一个號码。 苏寒慢慢呼出一口气。 箭头又近了一步。 第63章 小鹿最后的信 苏寒没想到陆秀兰会找到这里来。 招待所前台打了个內线电话上来,说有个中年女人要见“负责小鹿案子的法医”。 苏寒下楼的时候,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坐在大堂角落的塑料椅上。 她穿著一件洗到发白的深蓝色外套,头髮用橡皮筋隨便扎了个马尾,手里攥著一个黑色的棉布袋子。 不是来闹事的。是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 “陆阿姨?” 陆秀兰抬起头。五十岁不到的年纪,看起来像六十多。 眼眶深陷,眼白布满血丝,面颊上有两道乾涸的泪痕。 “你就是苏法医?” “我是。” 陆秀兰站起来,棉布袋子往前递了递。手在抖。 “我整理小曼房间的时候……翻到了这个。” 苏寒没有马上伸手接。“上楼说吧,陆阿姨。” 会议室里只有苏寒和陆秀兰两个人。 林雅婷去银行那边跟进经侦的事了,老赵在外面跑监控。 陆秀兰打开棉布袋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三张信纸。 普通的横格信纸,上面是手写的字跡。 字不大,但写得很用力,有几处笔画把纸都划透了。 苏寒戴上手套,小心把信纸取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先看了一眼整体。 不是遗书。 是投诉信,抬头写著“致星辉娱乐管理层”。 然后他开始逐字阅读。 信的內容比他预想的要详细得多。 第一页写的是赵蕊在团队內部长期孤立她的具体事件——排练时故意不通知她时间,导致她迟到被公司罚款; 在接受採访时当著记者的面说“小鹿身体不好,很多活动参加不了”,暗示她拖团队后腿; 私下拉拢其他成员形成小团体,在宿舍里公开无视她的存在。 第二页的內容更严重。 “上个月17號,公司安排了某品牌的商务晚宴。出发前赵蕊递给我一瓶水,说是助理刚买的。 我喝了之后,在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开始剧烈腹泻。 我中途离场了三次,品牌方的人脸色很难看。第二天公司就把这个品牌的合作转给了赵蕊。 我后来问助理,助理说那瓶水不是她买的。” 苏寒的目光移到最后一行。 字跡比前面潦草了一些,笔触的力度更重。 “我已经忍了一年半了。如果公司看到这封信之后还是不管的话,我只能自己公开说了。 所有的事情,我都有聊天记录和照片为证。”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签名。 这是一封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信。 是陆小曼亲笔写的。 苏寒抬头看陆秀兰。“这封信是在哪里找到的?” “小曼房间的书桌。”陆秀兰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抽屉底板下面有个夹层,是她小时候藏日记本的地方。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习惯性地翻了一下……”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咬著嘴唇忍了好一会儿。 “我那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受了委屈不跟家里说。什么事都自己扛著。” 苏寒沉默了几秒。 “陆阿姨,这封信很重要。我需要把它作为证物保存,可以吗?” 陆秀兰点头。“能帮小曼討回公道就行。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一个公道。” 苏寒用证物袋把信封好,贴上標籤。 送走陆秀兰之后,苏寒回到桌前,又把信看了一遍。 他在意的不是那些具体的霸凌事件,虽然每一条都足够噁心。 他在意的是最后那句话。 “我只能自己公开说了。” 这是一个威胁。不是对苏寒的,是对赵蕊的。 如果小鹿真的公开了这些內容,赵蕊的公眾形象將彻底崩塌。 在流量时代,一个偶像的口碑一旦坍塌就万劫不復。 背后关联的商业利益不是二十万、两百万,而是几千万的量级。 那么这封信的存在就改变了整个案件的动机结构。 不只是爭番位、抢c位。 而是灭口。 小鹿掌握了赵蕊霸凌的全部证据,並且准备公开。 赵蕊一旦知道这件事,就不是“要不要取代她”的问题了,而是“她活著我就完了”的问题。 竞爭变成了生死。 苏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脑子里把整个案件的逻辑链从头到尾跑了一遍。 赵蕊得知小鹿即將公开揭露自己的霸凌行为,意识到事態严重。 她决定在小鹿採取行动之前永久解决这个问题。 通过经纪人方媛或自己本人的操作,用匿名號码联繫张磊,將他以临时道具工的身份安排进剧组。 又通过影子帐户支付了五万元酬金。 张磊在午休空窗期內潜入十六號棚,用三角銼刀磨损了安全扣的关键受力点。 下午正式拍摄时,安全扣断裂,小鹿从十二米高空坠亡。 事后,赵蕊让方媛花两千块买通化妆师做假证,张磊拿钱跑路,方媛启动舆论攻势试图逼退调查组。 完整了。 动机有了——灭口。 手段有了——提前安排人銼磨安全扣。 证据链也在一环一环地收紧。 现在就差两样东西。 找到张磊,拿到口供。 找到銼刀,锁死物证。 苏寒睁开眼,给林雅婷发了条消息。 “小鹿母亲送来一封信。杀人动机確认了,回来细说。” 发完消息,他把信又看了一遍。 视线落在那句“我已经忍了一年半了”上面。 一年半。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在聚光灯下笑著唱歌跳舞,回到后台就被人孤立、算计、下泻药。 忍了一年半,终於决定不忍了。 然后她死了。 死在一根被人磨断的安全扣上。 苏寒把证物袋收好,锁进了柜子里。 窗外的天快黑了。 影视城方向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远远看去很漂亮。 漂亮得像一个精心搭建的布景。 拆开来看,全是钉子和木板。 第64章 锁定张磊行踪,高速收费站的抓拍 老赵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手里端著一桶吃了一半的老坛酸菜面。 黑眼圈快掛到下巴上了。 林雅婷正对著白板上的关係图发呆,转头看他。 “出结果了?”林雅婷扔下手里的马克笔。 “出了!”老赵把泡麵桶隨手搁在窗台上,从腋下夹著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叠彩色列印纸。 纸上带著交警部门內部系统的水印。 苏寒本来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声音也睁开了眼,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省厅技侦那边给力,加上咱们本地交警兄弟熬了一宿,终於把这小子的尾巴揪出来了。” 老赵把列印纸往桌子中间一摊。 上面是一组监控抓拍照片,画质有些粗糙,是夜视摄像头特有的黑白绿色调。 照片中央是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麵包车。 “手机信號最后消失的位置,是东阳西向的高速公路入口附近。交警调了那片区域四个路口一共三十八个摄像头的录像。” 老赵的手指在一张照片上点了点。 “出事后的第二天,凌晨三点一刻,这辆浙g牌照的麵包车上了高速。” 林雅婷看了一眼车牌號:“查过车主了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查了,一辆报废了半年的桑塔纳。这麵包车掛的是个套牌。”老赵咧嘴冷笑。 苏寒把照片拿起来,凑近了看。 抓拍系统的闪光灯在夜里很亮,即使隔著挡风玻璃,依然能看清车里人的轮廓。 主驾驶位置上是个戴著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但副驾驶上的人没戴口罩。 那人正靠在椅背上睡觉,脑袋歪向一侧,脸朝向摄像头的方向。 虽然因为光线折射有些模糊,但五官特徵非常明显。 “张磊。”苏寒开口。 林雅婷点头:“就是他。拿了钱连夜跑路,挺有反侦察意识的,还知道找辆套牌车。” 老赵把另外几张照片排开。 “这车上了高速之后,一路往南开。我们在沿途的六个收费站和三个服务区都调到了抓拍记录。” “凌晨四点二十,过台州路段。” “五点半,过黄岩。” “最后一次被拍到,是早上七点零五分,在温市方向的南白象收费站下了高速。之后这辆车就进入了温市市区的监控盲区,暂时找不到了。” 温市。 这地方水陆交通发达,小商品市场林立,外来人口极多。 一个有意隱藏身份的人往那里一扎,就像水滴融进了大海,排查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林雅婷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机。 “我马上联繫温市警方,请他们协查。另外要在全省公安內网发悬赏通报。” 由於连续两天没怎么合眼,林雅婷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对著电话那头说道:“老李,对,发协查通报,把这个张磊列为重大嫌疑人。” 苏寒看著照片上那辆白色麵包车,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你们觉得,张磊现在的处境怎么样?”苏寒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老赵愣了一下:“处境?拿了五万块钱逍遥快活去了唄。找个没监控的城中村租个房子,天天点外卖打游戏,这帮小年轻不都这德行。” “不对。”苏寒摇头。 林雅婷察觉到了苏寒语气里的异样,转过头看他。 苏寒把主驾驶位置的那张局部放大照片推到两人面前。 “你们看这个司机。戴鸭舌帽,戴口罩,而且双手握方向盘的姿势很標准。最关键的是,他的手臂上隱约能看到肌肉线条,体型很健壮。” “这怎么了?”老赵还是没懂。 “一个在横店打零工、一个月赚三四千块钱的临时杂工,是怎么在出事后不到十二个小时的时间里,找到一辆套牌黑车,还能僱到一个专业司机连夜送他出城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只有空调机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林雅婷的脸色变了。 苏寒说的没错,这个行动效率和资源调配能力,根本不是一个底层临时工能具备的。 背后有人在安排这一切。 苏寒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他们给了张磊五万块,通过影子帐户走帐。又帮他安排了出逃路线。看起来服务很周到。” 苏寒停顿了一下,看著林雅婷。 “但站在幕后黑手的角度想一想。张磊干了什么?他在威亚安全扣上做了手脚,导致了一条人命。” “两千万冠名的综艺,后续几千万的代言。加起来是上亿的商业版图。” “这么庞大的利益链条,就攥在一个二十四岁、隨时可能在网吧喝醉酒吹牛逼的临时小工手里?” 老赵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开始冒凉风。 “你……你是说……” “我是说,这五万块,到底是跑路的盘缠,还是买命的安家费?” 苏寒指著照片里在副驾驶熟睡的张磊。 “那个司机遮挡得那么严实,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我不认为他是拿钱办事的黑车司机,他更像是专门去送张磊一程的清道夫。” 林雅婷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如果苏寒的推断成立,那么张磊这颗最关键的人证,极有可能已经被物理消灭了。 这帮人既然敢在片场明目张胆地製造意外灭口小鹿,就绝不会介意再多一具尸体。 温市的甌江、偏僻的荒山,隨便找个地方把车连人一埋,神仙也找不到。 “这帮娱乐圈的人,玩这么黑吗?”老赵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苏寒靠回椅背上。 “利益大到一定程度,什么圈子都一样。马克思怎么说的来著?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林雅婷立刻按下了桌上的对讲机。 “通知温市方面,把协查级別调到最高!另外,重点排查温市交界处的废弃採石场、水库和断头路。这可能不是一次简单的抓捕。” 林雅婷掛断通讯,看著桌上的照片。 “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苏寒平静地补上了下半句。 现在,时间不光是属於警方的,更是属於那些想要掩盖真相的人的。 抢在清道夫收尾之前找到张磊,是唯一的胜算。 第65章 施压工作组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影视城外面的早餐摊依旧热闹非凡。 但招待所的会议室里,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因为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皮鞋擦得鋥亮,头髮上的髮胶甚至能反光。 在这个墙皮发黄、连茶杯都带著茶垢的破招待所里,这两人显得格格不入。 “林队长,初次见面。我是临江市君合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周建明。” 带头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带职业化的微笑,把一张烫金名片推到桌面上。 旁边那个稍微年轻点的是他的助理,正从真皮公文包里往外掏文件。 林雅婷连名片碰都没碰。 “我们专案组在这边办案,君合的大律师跑这儿来有何贵干?” 周建明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受星辉传媒以及赵蕊女士的委託,我们作为她的全权代理律师,来跟警方做一些沟通。” 年轻助理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了过来。 封面印著四个大字:律师函。 苏寒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罐可乐,像个看戏的吃瓜群眾。 不找东阳本地的律师,直接花大价钱从临江市搬救兵。 这摆明了是衝著林雅婷这个临江市局的队长来的。 用老家的资本来压老家的警察。 周建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背法条。 “林队长,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贵方在最近的调查中,多次对我方当事人赵蕊女士进行盘问。不仅影响了她的正常工作进度,也给她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这是警方正常的询问程序。”林雅婷语气生硬。 “我理解。”周建明点点头,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但贵方在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將一起已经被当地警方定性为安全生產事故的案件,强行往刑事案件上靠拢。这就属於过度执法了。” 林雅婷敲了敲桌子。 “定不定性,是用证据说话,不是律师函说话。” “说到证据。”周建明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听说贵方昨天去找了化妆师杨梦琪,並获取了一份新的证词。” 林雅婷没说话,盯著他。 周建明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张按著红手印的纸。 “很不巧。就在昨天晚上,杨梦琪女士主动联繫了我们律所。她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 周建明扬了扬手里的纸。 “杨女士表示,她昨天对警方说的话,是在警方出示偽证罪等带有强烈恐嚇意味的法律文书下,由於过度紧张和害怕而做出的不实陈述。” “她现在翻供了,她坚持赵蕊女士当天中午確实在化妆间没有离开。” 老赵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拍了一把桌子。 “扯淡!我们走访是全程录音录像的!什么时候恐嚇她了?” 周建明根本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赵警官是吧?程序上合不合法,不是您说了算。我们已经向有关部门提交了程序违规的申诉材料。” 周建明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居高临下地看著林雅婷。 “林队长,我们要求工作组立刻停止对赵蕊女士的骚扰式调查。否则,我们將不得不向省厅警务督察总队实名投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连老赵都气得脸涨红,这帮律师摆明了是在用程序合法性钻空子。 就在这时,“呲”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安静。 苏寒拉开了可乐的拉环。 气泡往外冒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两个律师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 苏寒把可乐罐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 “周律师是吧?打个商量。” 周建明打量著苏寒,没在公安系统里见过这號人:“你是?” “实习法医,苏寒。” 苏寒站起身,走到周建明面前。 “你们律所接案子,收费標准是按小时算还是按標的算?” 周建明愣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这属於商业机密。” “那就当你是按標的算吧。”苏寒咧嘴一笑,“我善意提醒一句,星辉传媒给你们这笔律师费,最好要求他们全款结清,別拿什么尾款合同。” “你什么意思?”旁边的年轻助理忍不住开口。 苏寒耸了耸肩。 “因为过不了几天,你们的僱主可能就拿不出钱了。故意杀人案一旦坐实,星辉传媒股价得跌停几天?这笔糊涂帐你们可討不回来。” 周建明的脸色变了变。 “苏警官,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在对我的当事人进行誹谤!” 苏寒没理他,直接转向林雅婷。 “林队,人家既然觉得咱们打扰了他们大明星拍戏,那咱们就退一步。从今天起,別去找赵蕊了。” 林雅婷看了苏寒一眼,两人眼神一碰,林雅婷立刻心领神会。 “送客。”林雅婷指了指门外。 周建明碰了个软钉子,冷哼一声。 “希望警方说到做到。我们走。” 两个律师带著一堆文件,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等门一关,老赵立马急了。 “苏法医,你刚才说啥呢?真不管赵蕊了?” 苏寒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大口。 “这还不明白吗?方媛急了。” 苏寒把桌上的律师函拿起来,捲成一个纸筒。 “找化妆师翻供,跨市请大律所施压,甚至用督察投诉来威胁。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说明什么?” 林雅婷接话:“说明她知道我们盯上张磊了。她怕我们继续挖下去,顺藤摸瓜找到更多证据,所以先发制人,想用法律程序把我们拖死在这儿。” “对。”苏寒用纸筒敲了敲手心。 “零口供定罪在咱们这很难。如果张磊真的被灭口了,光靠现在这些旁证,哪怕大家都知道是星辉乾的,检察院也不一定敢起诉。” “所以他们觉得只要把水搅浑,把小杨的证词废掉,我们就没招了。” 苏寒看著林雅婷。 “敌进我退,暗度陈仓。” “咱们就如他们所愿,表面上停止调查赵蕊,给他们造成一种警方顶不住压力让步的错觉。让他们放鬆警惕。” “然后呢?”老赵问。 “死磕物证。”苏寒把纸筒扔进垃圾桶。 “谎言千遍也成不了真理。只要证据锁死了,就是玉皇大帝的律师函也救不了她。” 林雅婷站起身,拿起了外套。 “你去哪?”苏寒问。 “我去省厅催张磊的下落。”林雅婷咬著牙。 苏寒摆摆手。 “你去忙你的,那个安全扣交给我。我去当地公安局的技术室再看一眼。” 第66章 独自復验安全扣 东阳市公安局的物证技术室。 环境比临江市局要简陋不少,墙角还堆著几箱没开封的证物袋,空气中瀰漫著福马林和酒精混合的怪味。 带路的技术员小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对临江市来的专家很是客气。 “苏老师,你要看的那个威亚安全扣,还在三號柜里锁著。省厅那边已经出过初检报告了。” 小刘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苏寒没接报告,他已经看过电子版了。 报告证实了断裂面人工磨损区域的微观痕跡与三角銼刀高度吻合。 这是確认人为破坏的铁证。 但最关键的一栏写著:【未提取到有效指纹及dna组织】。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敢干这种拿钱买命活儿的人,不可能不戴手套。指纹和皮屑很难留在光滑的金属表面。 “帮我把物证拿出来放操作台上。”苏寒吩咐。 小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密封袋拿出来,放置在强光灯下的不锈钢檯面上。 “刘警官,能麻烦你帮我去外面买杯咖啡吗?双倍浓缩。” 小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干技术这行的多少都有点怪癖,有些专家看物证的时候就不喜欢旁边有人喘气。 “好嘞,您先看著。”小刘非常识趣地退出了房间,顺带关上了防盗门。 確认监控是背对操作台的,苏寒拉过一把转椅坐下。 强光打在那枚黑色的金属安全扣上。 断裂的截面闪烁著暗红色的光泽,那是小鹿当时衣服上蹭掉的染料。 “系统,开启深度扫描。” 苏寒在心里默念。 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周围的环境变得暗淡,而桌上的安全扣却被一层幽蓝色的网格线笼罩。 隨著视线的聚焦,安全扣的表面在他眼里开始无限放大。 这不是光学显微镜那种平面放大,而是带有材质分析的立体解构。 金属的纹理、微小的氧化斑点、甚至是空气中落下的灰尘,都以不同顏色的词条呈现出来。 【金属划痕——非正常磨损】 【机油残留——常规保养痕跡】 苏寒的目光在安全扣上缓慢游走。 正面、侧面、断裂处……全都没有异常。 完全被擦拭过了,或者乾脆就是戴著手套全程操作。 张磊这小子有反侦察经验。 就在苏寒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安全扣內部一个反斜角的凹槽。 这是一种用於锁定钢丝绳防脱落的结构,平时紧紧贴合,只有在按压机关时才会露出一条不到两毫米的缝隙。 苏寒將意念集中在那条缝隙里。 蓝色的光芒在凹槽深处闪烁了一下。 一条极其微弱的、带著淡金色的词条缓缓浮现。 【潜在指纹——汗液残留/极度模糊——可恢復概率约35%】 苏寒的眼睛猛地亮了。 有戏! 他立刻在脑子里还原了当时的情景。 张磊当时拿著三角銼刀在黑暗中破坏安全扣。 时间紧迫,做贼心虚。 他戴的一定是普通的劳保手套,或者是便宜的橡胶手套。 在用力摩擦的过程中,手套为了抓住这个受力点,指尖部位狠狠抠进了这个內侧凹槽。 可能是手套上有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破损,也可能是用力过猛导致极少量的汗液渗透了薄膜。 就那么一丁点汗液,留在了这个连强光灯都照不进去的死角。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省厅的常规光学生物显现和粉末刷显都没扫出来。 这玩意儿藏得太深,量太小了。 苏寒解除系统状態,摘下手套,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林雅婷的电话。 “有发现。”只说了三个字。 不到五分钟,林雅婷推开了技术室的门。小刘手里端著咖啡,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查到什么了?”林雅婷反锁了门。 苏寒指著灯光下的安全扣。 “这里。”他拿起一根无菌棉签,轻轻点在那个凹槽边缘,“有潜在指纹的汗液残留。” 小刘凑过去看了一眼,满脸狐疑。 “苏老师,这怎么可能?省厅的机器都没扫出来。而且这地方怎么提啊?用粉末刷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了,那点汗液也粘不住粉末了。” 林雅婷也看著苏寒。 她相信苏寒的判断,但现有的技术確实是道难关。 苏寒接过了小刘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 “常规手段確实不行。茚三酮发显或者多波段光源都打不出这么微量的痕跡。” 苏寒把杯子放下。 “得上vmd。” “什么东西?”小刘愣住了。 “真空金属蒸镀法(vacuum metal deposition)。” 苏寒平静地吐出一个极为冷门的刑侦名词。 在这个平时只接打架斗殴和小偷小摸案子的基层技术室里,这词儿听著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设定。 连林雅婷都皱了皱眉头。 “详细说说。” 苏寒开启了学霸科普模式。 “简单来说,就是在一个高度真空的真空舱里,把金和锌两种金属加热到汽化。这两种金属蒸气会在物证表面沉积。” “关键点来了。金属蒸气在有汗液脂肪残留的指纹纹线上,沉积的速度和厚度,与空白背景是完全不一样的。” “它能把几个月前、甚至在水里泡过的极端微弱指纹,直接像镀膜一样显现出底片般的高反差图像。” 苏寒敲了敲桌台。 “这枚安全扣是金属的,正好是vmd的最佳发挥载体。只要那凹槽里还有几个人体细胞大小的脂类物质,它就能给还原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小刘咽了口唾沫,看苏寒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天外飞仙了。 林雅婷沉默了几秒,立刻抓住了重点。 “东阳市局有这设备吗?” “別闹了队长。”小刘苦笑,“这设备一套大几百万,日常耗材贵得离谱。別说我们了,临江市局都没有。全省只有省厅刑事技术中心的物证一处有这宝贝。” 林雅婷没有片刻犹豫。 她掏出车钥匙,直接扔给旁边的小刘。 “刘警官,麻烦你跟我们老赵跑一趟。开我们那辆车,现在就出发。” “去哪?”小刘接住钥匙。 “去省城。”林雅婷指著桌上的物证袋,“带著它,把车速踩到合法范围的最高。我亲自给省厅厅长办公室打电话协调设备使用权。” 林雅婷转头看著苏寒,眼睛里燃著一团火。 “只要这个指纹能提出来,对比上张磊的资料库。赵蕊和方媛的律师函,就是张破纸。” 第67章 矿场里的活口 “张磊找到了。温市苍南,一个非法採矿点。活的。” 苏寒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招待所楼下的便利店里挑泡麵。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雅婷发来的。 苏寒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把手里的酸辣牛肉麵放回了货架。 活的。 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要。 他快步上楼,推开会议室的门。林雅婷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字。 “……对,苍南县灵溪镇西边的废弃矿区,温州分局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对方用的假名叫李强,但指纹比对確认就是张磊本人。” 掛了电话,林雅婷转过身来。 “温市那边的兄弟给力。他们排查了三天,在苍南县一个没有任何营业执照的小矿场里把人逮住的。” 苏寒拉过椅子坐下。“具体什么情况?” “矿场老板是当地一个混子,专门招收不要身份证的黑工。张磊用假名混进去干了一个多星期。 温市的同事说,这小子被找到的时候整个人跟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一样,脸上全是煤灰,瘦了一大圈。” 苏寒想了想。“他没跑更远?” “估计是不敢。”林雅婷坐下来,“他手机扔了,身份证不敢用,又没有其他门路。 一个二十四岁的打工仔,离开了横店的剧组圈子,能去哪?矿场不查身份,包吃包住,每天给八十块现金。对他来说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那辆套牌麵包车呢?” “车在苍南县郊外的一条断头路上找到了。车里没有血跡,没有异常。司机还在查。” 苏寒点了点头。 之前他推断张磊可能被灭口。 现在看来,情况比最坏的预想要好。 要么是幕后的人手不够长,要么是张磊跑得比他们预计的快,总之这颗关键棋子还活著。 “我安排老赵带一个人,今晚坐高铁去温州提人。”林雅婷说。 “行。”苏寒没有要求同行。省厅的vmd检验结果隨时可能出来,他必须守在这边。 但他叫住了正在收拾背包的老赵。 “赵哥,到了温州见到张磊之后,帮我注意两件事。” 老赵拉上背包拉链,回头看他。 “第一,仔细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不是矿上干活磕碰的那种,是人为造成的——比如捆绑的勒痕、菸头烫伤、刀片划伤之类的。如果方媛那边的人在他跑路之前威胁过他,身上可能有痕跡。” 老赵点头。“第二呢?” “第二,固定口供的时候,问问作案工具銼刀最后去了哪里。那把銼刀如果还在,就是物证的核弹。” 老赵拍了拍苏寒的肩膀。“放心吧,我审了十几年犯人,一个打零工的小年轻还拿不下来。” “別太凶。”苏寒补了一句,“他大概率不知道自己干的事会要人命。心理上没准已经崩了,温柔点反而出得快。” 老赵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行,我温柔。” 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刑警说出“温柔”两个字,画面相当有衝击力。 晚上八点四十,老赵和另一名刑警登上了开往温州的高铁。 苏寒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著案件的全部资料。 白板上,从赵蕊到方媛到张磊的关係线已经画得密密麻麻。但连接这些线的关键节点,还差最后两根钉子。 一根是张磊的口供。 另一根是安全扣上的指纹。 只要这两根钉子钉上去,这张网就再也撕不开了。 苏寒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又响了。 是顾念发来的消息:“你冰箱那一格的酸奶过期了,我帮你扔了。下次买小盒的。” 苏寒回了一个“谢谢”,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窗外,横店夜晚的灯火依旧璀璨。 某个摄影棚里可能正在拍一场大团圆的结局戏。 而现实里的结局,从来没有那么乾净。 第68章 竹筒倒豆子 老赵从温州打来电话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两点。 苏寒正在招待所楼下的小馆子里吃麵。手机一响,他筷子都没放,直接按了免提。 “张磊全交代了。” 老赵的声音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背景音里隱约能听见看守所铁门关合的动静。 “说。” “这小子比我想像的还好对付。我们到温市提人的时候,他蹲在留置室角落里,浑身发抖。不是装的,是真怕。见到我们的警官证之后,他第一句话你猜说的什么?” “什么?” “我没想害人命啊。” 老赵冷笑了一声。“我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摆,这小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前后不到四十分钟,交代得乾乾净净。” 老赵开始复述。 张磊是横店的老油条,在各个剧组之间打了三年零工。搬道具、扛灯架、偶尔给武术指导打打下手,什么都干过。 之前还在一个剧组跟著威亚师傅学过半年,对威亚系统的基本结构相当熟悉。 大约一个月前,一个他认识的中间人,就是横店当地一个专门帮剧组介绍临时工的“掮客”,找到他,说有个人出五万块,让他干一件“小事”。 五万块。一个临时工一年的收入。 张磊动心了。 中间人把他带到横店镇外一家茶馆的包间里。包间里坐著一个女人,三十岁出头,穿得很讲究,妆化得一丝不苟。 方媛。 方媛没有自我介绍,全程用的假名。 但张磊在横店混了这么久,影视圈的经纪人他见过不少,一眼就认出这女人是赵蕊的经纪人。 他没说破,方媛也没解释。 方媛给他看了一张列印出来的威亚安全扣结构图。 图上用红色记號笔標註了需要銼磨的位置——安全扣內侧的主承力截面。 旁边还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磨损深度控制在总厚度的百分之四十。 “不能太深,太深当场就断了,会被发现。也不能太浅,太浅没效果。”方媛原话。 张磊问干什么用。 方媛说:“就是让一个人从威亚上掉下来,摔一跤。高度不高,摔不死人,顶多骨折。我们就是想让她受个伤退出剧组,换另一个演员顶上。” 老赵在电话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女人是真他娘的阴。她知道十二米的高度摔下来是什么后果。骨折?那是谋杀。” 苏寒没接话,示意他继续。 方媛给了张磊一把小型三角銼刀,比普通钢笔长不了多少,可以轻鬆藏在裤兜里。 同时安排了一张匿名电话卡用於联络,並通过劳务公司以假信息將张磊塞进了剧组的道具组。 事发当天中午,张磊按照预定计划,趁午休时间从消防通道后门进入十六號摄影棚。 他用了不到十分钟完成了銼磨,然后原路返回。 “他说磨的时候手都在抖。”老赵的语气沉了下来,“他戴的是从五金店买的那种薄橡胶手套,两块钱一副。干完之后,他从后门出来,方媛派的人已经在走廊拐角等著了,直接把銼刀收走。” 苏寒追问:“銼刀去了哪?” “张磊不知道。他说收銼刀的人他不认识,戴著口罩和帽子,一句话没说,拿了东西就走了。” 这条线索断了。 但苏寒没有太意外。 方媛做事的风格一贯如此——切割、隔离、让每个环节的人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小块。 “伤情呢?”苏寒问。 “你说得没错。”老赵的声音压低了,“张磊左手腕內侧有一道陈旧性的刀片划伤。他说是跑路前一天晚上,那个收銼刀的人又来找他。” “说了什么?” “那人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万块现金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著:拿了钱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別跟任何人联繫。如果有人来问,你什么都不知道。” “张磊当时犹豫了一下,说自己害怕,想去自首。那人直接掏出一把美工刀,在他手腕上划了一道。不深,但够疼。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赵沉默了两秒。 “下次划的就不是手腕了。” 苏寒闭了一下眼。 一个二十四岁的打工仔,被五万块钱砸晕了头,稀里糊涂成了杀人工具。 事后又被威胁、被驱赶,像一条用完就扔的抹布。 而真正动了杀心的人,还在酒店的豪华套房里安稳地睡觉。 “口供录音录像都固定了?” “全程高清,一秒不差。笔录签字画押,指纹按了三份。” “赵哥,辛苦了。” “嘿,这算什么辛苦。”老赵的语气又恢復了平时的粗獷,“我这辈子审过的犯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这小子是哭得最惨的一个。我给他递了三包纸巾。” 苏寒掛了电话,麵条已经坨了。 他把碗推到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打了一段文字。 整个雇凶链条已经清晰了。 赵蕊是决策者。方媛是执行者和中间人。张磊是被僱佣的工具人。 方媛提供了安全扣的结构图、銼磨的具体参数、作案用的銼刀、安排张磊进组的渠道、事后的封口资金和出逃安排。 这个女人的手,比他之前预判的要更脏。 现在还缺最后一块拼图。 安全扣上的指纹。 苏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老赵那边的口供已经落地了,省厅那边的vmd检验应该也快出结果了。 他付了面钱,走出小馆子。 横店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到处是穿著古装戏服的群眾演员。 一个“皇帝”蹲在路边啃烤红薯,旁边一个“宫女”正对著手机自拍。 第69章 指纹归位 省厅的电话是在当天傍晚六点十七分打过来的。 苏寒记得很清楚。 因为他当时正在招待所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手机上的计步器显示他已经走了四千多步。 铃声响起的瞬间,他接起来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苏寒同志吗?我是省厅刑事技术中心物证一处的陈工。” “我是。” “你们送检的威亚安全扣样本,vmd检验已经完成了。” 苏寒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声音依然平稳。“结果怎么样?” “在你標註的那个內侧凹槽位置,我们確实恢復出了一枚残缺指纹。 说实话,我干这行十四年了,这是我见过的最刁钻的提取位置。 那个凹槽的开口只有一点八毫米,常规手段根本进不去。” “指纹质量呢?” “九个特徵点。”陈工顿了一下。 “按照规范,十二个特徵点是比对认定的標准线。 九个点属於高度疑似级別,单独使用的话,法庭上会有爭议。” 苏寒的胃微微收紧了一下。 “但是。”陈工话锋一转。 “我们同时对凹槽中残留的微量汗液进行了dna提取。 因为样本量极小,做的是str分型。结果出来了,十六个基因座中有十三个成功分型。” “比对结果呢?” “和公安系统资料库中的一条记录完全匹配。” 苏寒攥著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谁?” “方媛。女,三十一岁,身份证號3307……” 后面的数字苏寒已经听不进去了。 竟然是方媛。 不是张磊。 苏寒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脑飞速运转。 张磊说他全程戴了手套。那么安全扣上不会有他的痕跡。 但方媛,她在事前准备阶段研究过这个安全扣的结构。 她拿著实物对照,在上面標註需要銼磨的位置,甚至可能用记號笔在扣件上画过线。 那个时候,她没有戴手套。 因为那个时候,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安全扣还不是“凶器”。 它只是一个需要研究的道具。她不会想到自己在一个两毫米不到的凹槽深处,留下了一滴汗。 大意了。 这个精於算计、步步为营的女人,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露出了破绽。 苏寒深呼了一口气,声音恢復了正常。“陈工,检验报告多久能出正式文书?” “已经在走审批流程了,明天上午之前能盖章。电子版我现在就可以发你们办案邮箱。” “麻烦了。” 掛了电话,苏寒站在走廊里没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招待所对面的大排档亮起了昏黄的灯,烟火气透过玻璃飘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稳。 从第一天在停尸房里拿起解剖刀的那一刻起,他的手就一直很稳。 苏寒推开会议室的门。林雅婷正在接电话,看见他进来,用眼神示意“等一下”。 苏寒没等。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在方媛的名字下面重重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旁边写了四个字: 物证锁定。 林雅婷掛了电话,盯著白板上的红圈。 “出了?” “出了。vmd恢復出了一枚残缺指纹,九个特徵点。同时提取到了dna,十三个基因座成功分型。比对结果——方媛。” 林雅婷的眼睛亮了。 “不是张磊?” “不是。方媛在准备阶段亲手接触过那个安全扣,研究结构、標註銼磨位置。 那个时候她不觉得需要防备,所以没戴手套。汗液残留在內侧凹槽里,量很小,但够用。” 林雅婷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 “好。” 就一个字,但苏寒听出了里面压了多少东西。 从影视城的威亚断裂开始,到现在,整整一个多星期。 舆论攻击、律师施压、证人翻供、嫌疑人出逃。每一步都像在泥地里拔河,对面还有人往绳子上抹油。 现在,绳子终於到手了。 林雅婷站起来,拿过苏寒手里的马克笔。 她在白板上从赵蕊画了一条线到方媛,又从方媛画了一条线到张磊。 然后在每条线旁边標註证据。 赵蕊→方媛:匿名电话卡通话记录(七分钟)、星辉传媒帐户转帐五万。 方媛→张磊:影子帐户资金炼、安排进组的劳务合同、安全扣上的指纹和dna、张磊口供指认。 方媛→化妆师小杨:两千元微信转帐记录、偽造不在场证明。 林雅婷退后一步,审视著整块白板。 “人证:张磊的完整口供,化妆师杨梦琪的第一份证词。 物证:安全扣上方媛的dna、金属碎屑、高速抓拍照片。 书证:资金流水、通话记录、陆小曼的亲笔信。” 她转头看著苏寒。 “够了。” 苏寒靠在桌边,双臂抱在胸前。 “方媛跑不掉。但赵蕊那边,目前直接证据还是薄了一层。张磊的口供只能证明方媛出面指使,赵蕊是否知情,全靠那通七分钟的电话记录来间接推定。” “审方媛。”林雅婷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方媛不是江湖上的亡命徒,她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被dna锁死、张磊的口供把她钉在雇凶杀人的位置上时,她唯一的出路就是把赵蕊拖下水,爭取从犯量刑。” 苏寒想了想,点头。 “这叫什么来著?”老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背著包,风尘僕僕。 “囚徒困境。”苏寒说。 “对对对,就这个。”老赵把背包往地上一扔,走过来看白板。看完之后,咧嘴笑了。 “我说苏法医,你之前非要让省厅上那个什么金属蒸……蒸馏……” “蒸镀。” “对,蒸镀。当时我还觉得你小题大做,一个指甲盖大的凹槽里能有什么东西。”老赵竖起了大拇指,“服了。” 苏寒没接这个话。他看向林雅婷。 “什么时候抓人?” 林雅婷已经拿起了手机。 “省厅的正式检验报告明天上午到。我现在就向上面申请对方媛和赵蕊的刑事拘留令。报告一到手,立刻执行。” 她拨出了號码,走到窗边,声音清晰而利落。 “局长,我是林雅婷。小鹿坠亡案的证据链已经闭合了。 物证、人证、书证全部到位。我申请对涉案人员方媛、赵蕊实施刑事拘留。” 苏寒站在白板前面,看著那些交叉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標註。 从一枚断裂的安全扣开始,到一封没来得及寄出的信,到一个在矿场里瑟瑟发抖的打工仔,到一滴藏在两毫米凹槽深处的汗。 每一环都差点断掉。 但最终还是连上了。 尸体不会撒谎。 物证也不会。 第70章 经纪公司崩塌前夜 省厅的正式检验报告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一分到达。 电子版盖著鲜红的公章,落款是省公安厅刑事技术中心物证一处。 苏寒把报告列印出来,摊在会议桌上,核心结论用黄色萤光笔標了出来。 林雅婷看完之后,把报告往文件夹里一塞,起身就走。 “去找陈志刚。” 东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办公室。 陈志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泡了不知道多久的茶。 看见林雅婷和苏寒进来,他的表情有点微妙——既不热情,也不排斥,像是一个提前算好了帐的生意人。 “坐吧。” 林雅婷没坐。她把文件夹直接放在陈志刚面前,翻开。 “张磊的完整口供,全程录音录像。 安全扣內侧凹槽的指纹和dna比对报告,认定人是方媛。 星辉传媒帐户到影子帐户的五万元资金流水。 化妆师杨梦琪的证词原件和微信转帐截图。” 林雅婷一份一份往外抽,像发牌一样。 “陈队,我正式申请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共犯,对方媛实施刑事拘留。这是我们工作组的意见,也是省厅的意见。” 陈志刚翻著文件,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他不是看不懂。 恰恰相反,他看得很懂。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已经不是“有嫌疑”的级別了,而是“不抓就是你的责任”。 “这个dna……省厅出的?”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物证一处,vmd真空金属蒸镀法提取。”苏寒在旁边补了一句。 陈志刚大概没听懂这个技术名词,但“省厅”两个字他听懂了。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下午。”林雅婷说。 陈志刚合上文件夹,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老周,你带三个人,下午两点在局门口集合。带上装备。” 对讲机那头嘎嘎响了两声:“收到。什么任务?” “抓人。” 下午两点十五分。 方媛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十二楼行政套房。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脚踩上去没有声音。 苏寒跟在林雅婷和两名当地刑警后面,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心率比平时快了大概十下。 房间门是酒店安保用房卡刷开的。 门推开的瞬间,方媛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放著一杯红酒。 她穿著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头髮用毛巾包著,像是刚洗完澡。 看见门口涌进来的人,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你们怎么进来的?这是我的房间!” 林雅婷举起了蓝色封皮的文书。 “方媛,我是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组长林雅婷。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现被依法刑事拘留。” 方媛的脸在一秒之內经歷了至少三种顏色的变化。 由红转白再转成灰。 “故意杀人?你们疯了!”她猛地站起来,浴袍带子差点散开,“我要叫律师!这是非法拘禁!你们一个外地的警察,凭什么——” “拘留证上盖的是东阳市公安局的章。”陈志刚从后面走出来,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方媛女士,我建议你配合。” 方媛的嘴张开又合上。 当地公安的章。 这意味著她之前构建的那套“外地警方越权执法”的话术,彻底失效了。 女刑警上前,把手銬扣在了方媛的手腕上。 方媛低头看著自己腕上的手銬,整个人直接瘫坐回沙发上。 苏寒站在房间门口,看了方媛一眼。 感觉她那张精致的脸上似乎出现了后悔。 但苏寒知道,她並不是后悔害了人命,是后悔没把尾巴收乾净。 苏寒移开目光。 “搜。”林雅婷对技术人员说。 酒店房间不大,但方媛的行李不少。三个行李箱,一个公文包,加上散落在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和电子设备。 技术员翻了大约二十分钟。 “林队,你看这个。” 一名技术员从床头柜的抽屉底层摸出了一部手机。 不是方媛平时用的那部,是一台老旧的备用机,屏幕上贴著已经起泡的钢化膜。 “这台有锁屏密码。” 林雅婷看向方媛。 方媛把脸转向窗户,不说话。 “没关係。”技术员把手机装进证物袋,“回去用设备解。” 当天晚上,技术科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破解了备用机的密码。 密码是方媛的生日 苏寒听到这个的时候,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个能策划雇凶杀人的女人,手机密码用的是自己生日。 是极度的自恋还是极度的自信?人性这东西,永远说不清楚。 手机里的数据像开闸放水一样涌了出来。 微信聊天记录。虽然已经手动刪除,但本地缓存没有清理乾净。 技术科用恢復软体捞出了大量文字和语音消息。 苏寒和林雅婷並排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地看。 聊天的另一方备註名是“蕊蕊”。 时间线从三个月前开始。 早期的对话还算正常,都是工作安排——通告、商务合作、行程规划之类的。但从大约六周前开始,画风突然变了。 赵蕊:“那个贱人要是敢公开说我,我让她彻底闭嘴。” 方媛:“別衝动,我来想办法。” 赵蕊:“想什么办法?等她把东西发出去?到时候我就完了!两千万的合约你赔得起吗?” 方媛:“我说了我来处理。你別在任何地方提这件事。” 隔了三天。 方媛:“找到人了。横店本地的,做过威亚助手,手脚利索。五万搞定。” 赵蕊:“保证出不了人命吧?我只是想让她受伤退组。” 方媛:“放心,我算过了。那个高度摔下来,最多骨折。安全垫会铺的。” 赵蕊:“那就办吧。”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 后面的內容全部被刪除得更彻底,恢復软体也没能捞出来。 但已经够了。 苏寒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句“办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 比签一份商务合同还隨意。 林雅婷把聊天记录截图打包存档,转头看著苏寒。 “赵蕊跑不掉了。” 苏寒点了点头。 “今晚就抓?” “今晚。” 第71章 赵蕊拒捕 方媛被抓的消息,赵蕊在一个小时之內就知道了。 消息来源是星辉传媒公司一个叫小林的行政助理。 方媛出事之后,公司內部乱成了一锅粥,小林第一时间把消息捅给了赵蕊。 林雅婷对此並不意外。 “经纪公司几十號人,封不住的。”她对苏寒说,“但没关係,赵蕊现在跑不了。酒店有人盯著,高铁站和客运站都打过招呼了。” 苏寒没接话。他在看手机。 赵蕊的社交帐號,五分钟前刚发了一条动態。 一段文字加一张自拍,眼圈红红的,配文写著:“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有些话我一直憋在心里。 今晚八点,我在直播间等大家。小鹿是我最好的姐妹,真相不应该被歪曲。” 苏寒把手机递给林雅婷。 林雅婷看完,笑了一声。 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对方出了一招臭棋”的笑。 “她要打舆论牌。” “在几十万粉丝面前哭一场,把自己包装成被冤枉的受害者。”苏寒说,“逼我们投鼠忌器。” “那她可真是高估了自己。”林雅婷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宣传科吗?我是林雅婷。准备一份案件通报,关於影视城威亚坠亡案的阶段性侦查成果。 內容我待会发你,你们排好版等我信號。” 掛了电话,她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六分。 “走吧。” 赵蕊住在同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九楼。比方媛低三层。 电梯里,苏寒问了一句:“直播怎么处理?” “不处理。”林雅婷说。 苏寒看了她一眼。 “让她播。”林雅婷说,“播得越热闹越好。” 晚上八点整。赵蕊的直播间准时开播。 在线人数从开播的三万,五分钟之內飆升到了十七万。 弹幕刷得飞快,清一色都是“蕊蕊加油”“別怕我们支持你”“警察凭什么欺负你”之类的內容。 赵蕊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穿著白色t恤,素顏,眼睛红肿。 镜头前的她柔弱、无助、楚楚可怜。 “大家好,我是赵蕊。”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配合警方调查小鹿的事。小鹿是我进团以来最好的姐妹,她出事那天我哭了一整晚……” 弹幕疯狂刷屏。 “心疼蕊蕊!” “是谁在陷害你?” “警察不会冤枉好人的吧?” 赵蕊继续说:“但是有些人,为了所谓的破案率,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直在骚扰我和我的团队。 我的经纪人方媛姐今天被带走了,我到现在都联繫不上她……”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二十三万。 而此时,九楼走廊里,林雅婷带著四名警员已经站在了房门外。 苏寒靠在走廊墙壁上,手机屏幕上正播放著赵蕊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的赵蕊正在擦眼泪,画面外三米远的房门即將被敲响。 这种割裂感让人觉得荒诞。 林雅婷伸手,敲了敲门。 直播画面里,赵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偏头看向门的方向,又迅速转回来,对著镜头挤出一个笑。 “可能是酒店服务员,我去开一下。” 房门从外面被刷卡打开了。酒店安保站在一旁,林雅婷大步走进了直播画面。 二十三万人同时看见了一个身穿便装、表情冷峻的女人出现在镜头里。 弹幕瞬间停滯了半秒,然后以十倍的速度爆发。 “谁???” “这谁啊?闯进来的?” “臥槽是警察吗??” 林雅婷没有看镜头。她走到赵蕊面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书,展开。 “赵蕊,我是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组长林雅婷。 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这是逮捕证,请你核实。” 赵蕊的脸在镜头前彻底凝固了。 直播间炸了。 弹幕变成了一片混乱的色块,什么內容都有。 “假的吧????” “故意杀人???不是说意外吗???” “完了完了完了” “录屏录屏!!!” 赵蕊身边一个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扑过去要关手机。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从林雅婷进门到亮出逮捕证,前后不到十五秒。 这十五秒被至少上万人实时录屏保存。 赵蕊被两名女警搀扶著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软。 她嘴唇哆嗦著说了一句:“我要叫律师……” “到了局里会保障你的合法权利。”林雅婷把手銬递给女警。 赵蕊被手銬扣上的画面,通过还没来得及关闭的直播,散播到了二十多万人。 苏寒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已经在肉眼可见地分裂。 一半的人还在喊“冤枉”“阴谋”“放了蕊蕊”。 但另一半人开始冷静了。 “如果没有铁证,警察敢当著二十多万人的面抓人?” “故意杀人罪啊兄弟们,这不是嫖娼或者醉驾,这是杀人。” “等官方通报吧,別急著站队。” 林雅婷带著赵蕊走过苏寒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发信號。” 苏寒点了点头,打开手机,给宣传科发了一条消息。 “可以发了。” 十五分钟后,临江市公安局官方帐號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的案件通报。 通报没有提及任何嫌疑人的全名,只用了“方某”“赵某”的代称。 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因为赵蕊自己刚刚在二十多万人面前,亲手完成了一场最成功的实名认证。 第72章 完美人设全面崩塌 审讯室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每一道纹路都无处遁形。 赵蕊坐在铁椅上,和昨晚直播时判若两人。 没有柔光灯,没有美顏滤镜,没有精心调整过的机位角度。 惨白的灯管把她脸上所有的疲態、黑眼圈和乾裂的嘴唇都暴露了出来。 她要了一杯水。水送进来之后她没喝,就端在手里,指尖一直在抖。 林雅婷坐在对面,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记录员。 “赵蕊,在审讯开始之前,我要告知你,你有权聘请律师,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將作为证据使用。” 赵蕊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雅婷没有急著拋证据。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段视频,把屏幕转向赵蕊。 “这是你的经纪人方媛今天上午在隔壁审讯室的供述。我觉得你应该先看看。” 视频画面里,方媛穿著看守所的马甲,坐在同样的铁椅上。 她的精致妆容已经荡然无存,头髮乱糟糟的,眼睛浮肿。 但她的声音很清晰。 “赵蕊让我找人。她说只要让陆小曼受伤退出剧组就行。具体怎么操作,她不管,她只要结果。” “安全扣的结构图是我从网上查的资料,列印出来標註好了给张磊。” “銼刀也是我买的。这些赵蕊都知道,每一步我都跟她匯报了。” “五万块钱是从公司帐户走的,赵蕊口头授权的。她不可能不知道这笔钱的用途。” 赵蕊盯著屏幕,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温度。 视频播放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她突然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她在胡说!” 声音尖锐得在审讯室里弹了一下。 “全是她自己乾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我经纪人,她做什么事从来不跟我商量!” 林雅婷按下了暂停键。 “好。那我们看看第二份材料。”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a4纸,正面朝上推到赵蕊面前。 那是方媛备用手机里恢復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赵蕊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瞳孔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第一张截图,备註名“蕊蕊”发送的消息—— “那个贱人要是敢公开说我,我让她彻底闭嘴。” 第二张—— “想什么办法?等她把东西发出去?到时候我就完了!两千万的合约你赔得起吗?” 第三张—— “保证出不了人命吧?我只是想让她受伤退组。” 第四张—— “办吧。” 赵蕊死死盯著最后那两个字。 她自己的原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將近二十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嗡嗡声。 “这些……”赵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含含糊糊的,“这些聊天记录是可以偽造的……” “技术科做过鑑定。”林雅婷把鑑定书翻到签章页。 “消息的发送设备mac地址与你日常使用的手机完全匹配。时间戳与伺服器记录一致。不是偽造的。” 赵蕊不说话了。 她低著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死死咬住嘴唇。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她哭了,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 “我没想杀她……”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真的没想杀她……我只是想让她受伤……我问过方媛的,方媛说那个高度摔不死人……有安全垫的……”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 “是方媛告诉我没事的!她说最多骨折!我怎么知道人会死?” 林雅婷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也就是说,你承认是你指使方媛寻找执行者、策划了对陆小曼的伤害行为?” 赵蕊愣了一下。 她刚才的那番话,在法律上等於完整的有罪供述。 “我……” “记录在案。”林雅婷对记录员说。 赵蕊的嘴唇张了张,但已经收不回去了。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 小鹿写了一封信,要举报她长期以来的排挤和打压行为。 如果那些事情曝光,她的代言合同会全部作废,损失至少两千万,演艺生涯也將彻底结束。 方媛提出了“让小鹿受伤退组”的方案。她犹豫了两天,最终同意了。 “我只说了让她受伤。”赵蕊反覆强调这句话,像抓著最后一根稻草,“我没说过要她死。” 审讯室外。 苏寒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把赵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盯著赵蕊的脸。 她在说“我没想到人会死”这句话的时候,左手无名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球快速地向右下方移动了不到零点五秒。 苏寒退后一步,靠在审讯观察室的墙上。 赵蕊说,“没想到人会死”。 这句话如果成立,赵蕊的罪名可能从故意杀人降级为故意伤害致死,量刑会有天壤之別。 十二米的高度,一个成年人不系安全扣摔下来会怎样,正常人心里都会有预判的。 她不是“没想到”。 她是“不在乎”。 苏寒掏出手机,给林雅婷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怀疑她说谎。建议追问她是否了解过坠落高度和安全垫的具体参数。” 审讯室里,林雅婷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赵蕊。 “赵蕊,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赵蕊用纸巾擦著脸,抬起头。 “你说你以为摔不死人。那我想確认一下——在你同意这个方案之前,你是否了解过拍摄现场威亚的实际悬掛高度?” 赵蕊的手停住了。 “你是否知道,事发当天那场戏的威亚高度是十二米?” 赵蕊没有说话。 “你是否知道,事发当天拍摄的是一场试吊戏,按照流程,试吊阶段不会铺设大面积安全防护垫?” 赵蕊的脸上,那层“无辜受害者”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雅婷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审讯暂时中止。 苏寒走出观察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阳光照在走廊的白墙上,明晃晃的。 案子並没有结束。 赵蕊的谎言还没有被彻底拆穿,那把消失的銼刀仍然没有找到,方媛口中那个负责善后的“清道夫”身份也尚未查明。 苏寒把手插进裤兜,往会议室走。 手机又响了。是顾念。 “你是不是又没回来睡觉?厨房水龙头漏水了,修不修?” 苏寒回了三个字:“回去修。” 发完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案子快结了。” 顾念秒回:“哦。冰箱里给你留了两个包子。” 苏寒收起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走廊尽头,林雅婷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著笔录。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下一步?”苏寒问。 “追那把銼刀。”林雅婷说,“还有那个收走銼刀的人。方媛交代的时候含含糊糊,说是临时找的人,不知道真实身份。我不信。” “我也不信。” “那就继续挖。” 苏寒点了点头。 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 赵蕊还在里面。 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长著一张討人喜欢的脸,几千万粉丝叫她“小天使”。 小天使亲手签署了一份死亡订单。 代价是两个字——“办吧”。 第73章 苏寒的补刀,蓄意杀人的铁证 审讯暂停之后,苏寒没有休息。 他回到会议室,把方媛那张安全扣结构图的复印件铺在桌上,又从档案袋里翻出法医鑑定报告中关於安全扣的技术参数。 那张图是方媛亲手標註的。 红色原子笔画了三个箭头,分別指向安全扣的主承力销轴、副锁止片和卡簧槽。 每个箭头旁边都写著相同的数字——40%。 銼磨深度,百分之四十。 苏寒盯著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威亚设备製造商提供的技术手册。 安全扣的原始设计承载极限是三百公斤,正常使用安全係数是六倍。 也就是说,一个五十公斤的演员在做常规威亚动作时,安全扣承受的瞬时衝击力大约是自身体重的三到四倍。 苏寒拿出草稿纸,开始算。 陆小曼体重四十八公斤。 事发当天的威亚动作是一个从高处翻转下落的设计,最大瞬时衝击力按照四倍体重计算,约为一百九十二公斤。 安全扣原始承载极限三百公斤。 磨掉百分之四十的金属厚度之后,残余截面的承载能力会下降多少? 这不是简单的线性关係。 苏寒学过材料力学。 金属构件的承载能力与截面积成正比,而截面积与厚度的平方成正比。 磨掉百分之四十的厚度,意味著残余截面积只剩下原来的百分之三十六。 三百乘以零点三六,等於一百零八公斤。 一百零八公斤的残余承载力,对抗一百九十二公斤的瞬时衝击力。 断裂,是必然的。 苏寒在草稿纸上把计算过程写了三遍,每一遍都得出同样的结论。 他又用另一种算法验证了一次,结果一致。 按照这张图纸操作,安全扣在使用中断裂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十二米高空坠落,没有安全垫。 死亡率同样是压倒性的。 赵蕊说“我以为只会受伤”? 扯淡。 苏寒把计算过程整理成一份正式的力学分析报告,用词严谨,数据详实。 写完之后他又检查了两遍,確认没有任何漏洞。 然后他拿著报告去找林雅婷。 “你看看这个。” 林雅婷接过来翻了翻,数学不是她的强项,但结论她看懂了。 “百分之九十五的断裂概率?” “保守估计。实际可能更高,因为我没有考虑金属疲劳和应力集中的影响。” 林雅婷把报告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能说明赵蕊知道会死人,但还差一步。我们需要证明是赵蕊起到主导作用,而不是方媛自作主张。” “这一点至关重要。” “所以要再审一次方媛。” “我正有此意。” 方媛的第二次审讯安排在当天下午三点。 经过一夜的看守所生活,方媛的状態比昨天更差。 头髮油腻地贴在额头上,嘴唇乾裂,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但她的脑子还在转。 林雅婷进去之后,先不提赵蕊,只问了一个技术性问题。 “结构图上標註的銼磨深度百分之四十,这个数字是怎么確定的?” 方媛沉默了几秒。 “我查了资料。网上威亚设备的技术参数。” “你一个做经纪人的,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材料力学了?” 方媛不说话了。 林雅婷把苏寒的力学分析报告推到她面前。 “我们的法医做了详细计算。按照百分之四十的磨损深度,安全扣在正常使用中必然断裂。 十二米高空坠落,没有安全垫保护,死亡率极高。” 方媛低著头,看著报告上的数字。 “所以我再问一次——百分之四十这个数字,到底是谁定的?” 长长的沉默。 审讯室的空调嗡嗡地响著。 方媛突然想起了十七岁的赵蕊。 那时的赵蕊还是个天真有梦想的小姑娘,背著一个磨破边的帆布包,站在面试间门口,紧张得把歌词唱错了两遍。 是她从一群练习生中挑中了赵蕊,一手捧红了她。 机场接机的人越来越多,粉丝灯牌越来越亮,商务报价一轮一轮往上翻。 方媛有时候也会想,赵蕊是从哪天开始变的。 是第一个代言砸到头上的时候? 是粉丝喊她“小天使”的时候? 还是她第一次让助理跪著捡手机,却没有任何人敢说不的时候? 说不清。 娱乐圈从不缺漂亮小姑娘,要赚钱就得学会怎么在饭局上笑,怎么在镜头前哭,怎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方媛把赵蕊推了上去。 也一步一步,把她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林雅婷没有逼她,只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 那是赵蕊第一次审讯时的节录。 方媛扫了一眼,就停住了。 赵蕊说:“都是方媛安排的,我不懂这些。” 林雅婷轻声开口: “我能理解你对她有一种护犊子的情绪。但主谋和从犯,两者之间的量刑差別,你不会不懂。” 方媛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 “是赵蕊。” “具体说。” “我一开始的方案是磨百分之二十。那个程度扣件会鬆动,人会摔下来,但因为还有一定的缓衝,加上如果下面铺了安全垫,大概率是骨折。” “但赵蕊不同意?” “她说百分之二十不够。”方媛的声音变得很乾涩,“她问我,磨到百分之四十,是不是摔下来就活不了了。”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我说大概率活不了。” “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那就这样。” 从“故意伤害”到“故意杀人”的定性升级,铁板钉钉。 走出审讯区的时候,老赵正蹲在楼梯口啃盒饭。看见苏寒出来,冲他扬了扬筷子。 “搞定了?” “搞定了。” “那你也来吃吧,鸡腿还剩一个。” 苏寒接过盒饭,坐在楼梯上吃了起来。鸡腿炸得过了火,硬邦邦的,但他嚼得很香。 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下午的阳光,照在水泥台阶上,暖洋洋的。 “那就这样”——轻飘飘一句话,一条人命没了。 苏寒咬了一口鸡腿,心想,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还大。 第74章 案件通报发布,全网反转 检察院的批捕决定比预想中来得快。 赵蕊和方媛的逮捕手续在四十八小时內全部走完。 张磊作为从犯,此前已经在温市被批捕。 三名犯罪嫌疑人,一个不少。 证据链经过检察院两轮审查,没有任何瑕疵。 经临江市局和东阳市局联合报请上级批准,由东阳市公安局正式对外发布案件通报。 通报措辞严谨,没用全名,嫌疑人分別以“赵某”“方某”“张某”代称。 但谁都看得出来说的是谁——毕竟赵蕊两天前刚在二十多万人的直播间里被当场逮捕,全网录屏,想装不知道都难。 通报的核心內容很简单:女团成员小鹿的死亡並非安全事故,系同组成员赵某伙同经纪人方某,僱佣张某蓄意破坏威亚安全设备,致陆晓鹿高空坠落死亡。 三人已被依法逮捕,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通报发出去,网际网路炸了。 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在一个小时之內被同一个话题占据了前五名。 “小鹿坠亡案系蓄意谋杀”——阅读量四十分钟破亿。 “赵蕊涉嫌故意杀人被捕”——热度指数爆表,系统一度卡顿。 评论区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但这次,一边倒的程度前所未有。 小鹿的粉丝从丧事状態瞬间切换成了战斗状態。 几十个粉丝后援群同时发出声明,要求严惩凶手,措辞激烈到连律师看了都想劝他们冷静一点。 而赵蕊的粉丝群体——那个曾经在直播间疯狂刷“蕊蕊加油”的群体——正在经歷一场大规模的信仰崩塌。 超话沦陷了。 后援会会长发了一条动態:“我选择相信法律。” 然后关闭了评论。 散粉们的反应更直接——脱粉、回踩、销毁周边、退出群聊。 一个运营了三年的万人大群,两个小时之內人数从一万二跌到不足八百。 但最精彩的反转发生在另一个战场。 十天前,那六篇同时发布的营销號文章——《临江警方异地介入,疑似干扰横店正常司法调查》——被网友翻了出来,截图转发量在一个小时內突破了五十万。 “来来来,都来看看这篇文章。写的时候多囂张,现在脸疼不疼?” “这文章说苏法医违规办案专业性存疑,现在人家用一枚两毫米凹槽里的dna破了案,你管这叫不专业?” “方媛花钱买的营销號,洗的什么地?洗的是杀人犯的地!” 六个营销號在二十四小时內全部清空了歷史內容,其中两个直接註销。 但网际网路是有记忆的。 截图早就存好了,刪什么都没用。 苏寒的名字也被扒了出来。 虽然官方通报里没有提及任何办案人员的姓名,但架不住有人把他之前陈雨桐案的事跡翻出来,两件事串在了一起。 “就是那个实习法医!之前在停尸房反锁门强行解剖揪出杀人犯的那个!” “这次又是他?这人是什么怪物?” “临江法医哥,永远的神!” “建议查查还有没有悬案,直接让这位去,效率翻十倍。” 苏寒是在招待所的床上刷到这些评论的。 他躺在那张硬得能当切菜板的床垫上,举著手机翻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把手机一扣,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朝下,弹幕和评论的光被闷在枕头底下,一闪一闪的。 他没什么感觉。 说完全没感觉是假的,但也就那样。 网上的人今天捧你明天踩你,跟天气预报一样不靠谱。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把銼刀到底在哪。 方媛说銼刀被一个“蒙面人”收走了,但这个蒙面人是谁,她说不清楚。 苏寒不信。 一个能策划雇凶杀人的女人,会把善后工作交给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这里面一定还有东西没挖出来。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苏寒拉过被子,三分钟之內睡著了。 第75章 一个母亲的眼泪 赵蕊被批捕后的第二天,星辉传媒彻底乱了。 早上九点半,第一家护肤品牌发布声明。 声明很短,態度很硬。 鑑於艺人赵某涉嫌刑事案件,品牌方即日起终止与其一切合作。 十分钟后,第二家饮料品牌跟上。 半小时內,三家服装品牌、两家游戏厂商、一家珠宝平台陆续解约。 星辉传媒的公关部电话被打爆。 商务部的人抱著电脑在走廊里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边跑边喊:“谁还有赵蕊没下架的物料,赶紧撤!” 另一个人回了一句:“撤不完啊,电梯gg还在放她笑呢!” “那就让她笑最后一次!” 这话传到临时办公室时,老赵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帮人也挺损。” 林雅婷坐在电脑前,看著財经软体上的曲线。 星辉传媒开盘十七分钟,股价封死跌停。 红色的数字掛在屏幕上,刺眼得很。 老赵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赔惨了?” 林雅婷说:“差不多。” 老赵摸了摸下巴。 “那挺好。杀人还想赚钱,哪有这种好事。” 苏寒没有看股价。 他在整理补充卷宗。 案子里面,最关键的还是证据。 赵蕊的供述已经固定。 方媛的二次供述也补全了主谋问题。 张磊被押回东阳后,又接受了一次补充讯问。 重点就是那个收銼刀的人。 套牌麵包车。 黑色鸭舌帽。 一次性医用口罩。 右手戴黑色手套。 身高大约一米七八。 走路不快,但很稳。 他拿走銼刀之后,还把那只密封袋塞进了衣服內侧。 这个细节让苏寒在意。 那个人先把作案工具装袋,再贴身带走。 他知道上面有什么,也知道该怎么避免二次污染。 这不是胆大,这是懂行。 中午十二点多,临时办公室外面来了一个人。 值班民警进来说:“林队,外面有位陆阿姨,说想见你们。” 苏寒抬头。 林雅婷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办公室门外,陆秀兰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她还是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外套。 头髮比上次看起来更乱,鬢边多了很多白髮。 脚边放著一个旧编织袋。 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停搓著衣角。 旁边路过的警员都放轻了脚步。 林雅婷走过去。 陆秀兰抬起头,看见她,又看见苏寒。 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下一秒,她的膝盖往下弯,直接跪下了。 林雅婷眼眶一下红了,伸手就把她扶住。 “阿姨,不能这样。” 陆秀兰的身体轻得厉害。 林雅婷扶著她,心里发酸。 “是我们该谢谢您。那封信太重要了。” 苏寒走到另一边,扶住她的胳膊。 陆秀兰坐下,还是把编织袋放在脚边。 她低著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听说……抓到了。” 林雅婷点头。 “赵蕊、方媛、张磊,都已经被依法逮捕。” 陆秀兰的手抖了一下。 她眼睛看著地面,像是没听清。 “不是意外?” “不是。” 林雅婷说得很慢。 “是有人故意破坏了威亚安全扣。”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外面有人敲键盘,有印表机在响。 可这些声音像是都被隔开了。 陆秀兰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滚下来。 她没有嚎,也没有骂。 只是坐在那里,肩膀一点一点抖。 老赵端来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阿姨,喝口水。” 陆秀兰没喝。 她弯腰,从编织袋里摸出一个透明文件夹。 文件夹很厚,边角被磨得发白。 里面装著一叠照片。 她把文件夹递给林雅婷。 “警察同志,我闺女从小就善良。” 她说到这里,声音断了。 缓了好久,她才继续说。 “她不会害人。她就是太善良了。” 文件夹最上面是一张小学毕业照。 小鹿站在第二排,扎著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开心。 下一张,是练习室自拍。 镜子里,十几岁的女孩穿著宽大的练功服,脸上全是汗。 再往后,是出道舞台的定格。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举著话筒,眼里有光。 苏寒的指尖碰到那几张照片,停了几秒。 陆秀兰看著照片,嘴唇发颤。 “她小时候捡到五块钱,都要跑到派出所去交。” 老赵小声嘀咕:“这孩子比我小时候强。我小时候捡五毛先买辣条。” 林雅婷瞪了他一眼。 老赵立刻闭嘴,端著茶杯退到旁边。 陆秀兰却笑了一下。 那笑只停了一瞬,又被眼泪盖住。 “她练舞,脚趾甲掉了,也不跟我说。” “我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说以后挣钱给我买大房子。” “我哪要什么大房子啊。” 她突然捂住脸。 “我就想她活著。” 这句话出来,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林雅婷別过脸,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苏寒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桌面。 他看著陆秀兰。 “阿姨,小曼的案子不会有任何人逃脱。” 陆秀兰抬起头。 苏寒说:“主谋、执行、善后,能查到的我们都会查。” “已经抓的人,会按证据走到最后。” “没抓到的,也不会放下。” 陆秀兰盯著他看了很久。 下一刻,她终於再也忍不住,趴在桌边哭出了声。 林雅婷过去抱住她。 苏寒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有些安慰,说出来也没用。 失去孩子的人,心里有个洞。 证据能填上真相,填不上那个洞。 陆秀兰走之前把小鹿出道舞台的照片抽出来,放在桌上。 “请你们记著这个孩子。” 照片里的小鹿笑著。 老赵在旁边小声说:“这孩子笑起来真挺甜。” 林雅婷说:“她本来该继续站在舞台上。” 老赵嘆了口气。 “有些人,真是缺德带冒烟。” 陆秀兰走的时候,林雅婷亲自送到楼下。 那个瘦小的背影一点点走远,编织袋拎在手里,里面装著女儿的一生。 苏寒站在楼梯口,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但他知道,有件事还得办。 小鹿的公道,还差最后一件东西。 那把銼刀。 第76章 銼刀现身 废弃纺织厂后门的排水沟。 老赵穿著齐膝的橡胶水鞋,手里拿著一根长竹竿,在长满水葫芦的发黑水面上一点点拨弄。 这里是张磊昨天在看守所补充供述里提到的方位。 据张磊交代,那个戴口罩的“清道夫”拿走作案工具后,並没有马上跑路。 那辆套牌麵包车在开出市区十分钟后,在这个废弃厂区外面的小路上停了大概两分钟。 那人下车做了什么,张磊完全不知道。 他当时在后座上不敢出声。 后来他只听到“扑通”一声闷响。 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老赵在三十多度的大太阳底下晒了两个小时,警服的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 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流,杀得眼睛生疼。 旁边两个东阳市局的辅警也累得够呛。 “赵哥,这沟都快被咱们捞个底朝天了,连只破鞋都捞上来了。” 一个年轻辅警把竹竿一扔,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那孙子会不会是故意瞎编的?大半夜的,他能记这么清楚?” 老赵把竹竿往泥里狠狠一插,溅起一滩黑泥水。 “这可是能判死刑的大案子,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胡编乱造。” 老赵喘著粗气骂了一句。 “都给我继续捞。今天就是把这沟里的泥鰍都翻个面,也得把东西找到!” 找那把銼刀,是整个小鹿坠亡案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物理拼图。 案卷不能只有口供没有物证。 苏寒和林雅婷站在岸上。 这地方的味道比法医室的巨人观尸体好不了多少。 苏寒戴著两层口罩,递给老赵一瓶矿泉水。 “上来喝口水再找。这么找效率太低。” 老赵爬上岸,接过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热得直吐舌头。 “苏法医,你说那小子是不是有病?把凶器收走就算了,半路又扔在这破沟里。” 老赵把空瓶子捏扁。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直接带远点烧了埋了不行?” 苏寒盯著发黑的水面,眼神很平淡。 “这不是多此一举。他带走是为了在车上处理掉銼刀表面的痕跡。扔在这里,是因为处理工作已经做完了。” 老赵愣了一下,没转过弯来。 “处理完了?处理完了那不还是扔了?” “处理过的凶器,就算被警方找到,也绝对查不到他头上。” 苏寒指著水沟。 “只要切断了物证和作案人之间的物理联繫,这把刀在法律上就是一块废铁。” 林雅婷在旁边听著,脸色有点沉。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 “非常强。”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水沟里传来一个辅警激动的喊声。 “找到了!找到了!赵哥你看是不是这个!” 辅警用竹竿挑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用防水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塑胶袋,袋子上沾满了臭泥。 老赵赶紧跑过去,顾不上脏,用手把袋子接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最外面那层黑胶带。 里面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透明物证密封袋。 密封袋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把长约十五厘米的三角金属銼刀。 刀尖上还残留著非常细微的银白色金属碎屑。 那是破坏威亚安全扣时留下的痕跡。 “太好了!终於挖出来了!” 老赵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脚上的水鞋都差点甩飞。 下午三点,东阳市局技术鑑定中心。 老赵亲自把证物袋送到了技术科。 技术员小刘带著无菌手套,把密封袋放进通风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銼刀。 两个小时后,检验报告出来了。 小刘拿著列印好的单子跑回重案组的临时办公区,脸色很古怪。 林雅婷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没有指纹?也没有dna?” 小刘摇了摇头,把一份光谱分析图摆在桌上。 “不仅没有张磊的指纹,连那张写著深度的图纸上残留的纤维都没有。” 小刘指著图纸上的一个波峰。 “这把銼刀被一种极度强效的化学溶剂彻底清洗过。我们提取了刀身表面的微量残留物,送去省厅做了成分分析。” 苏寒走过来。 “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工业级过氧化氢复合清洗剂。” 小刘咽了一口唾沫。 “这东西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属於严格管控的危险化学品。它能在短时间內彻底溶解蛋白质、油脂和皮屑。” 小刘看著苏寒。 “哪怕作案人在刀把上流了一管血,泡在这东西里五分钟,也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烧水的声音。 老赵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娘的,遇到专业搞破坏的了!” 苏寒没有说话,他走到证物桌前,看著那把安静躺在证物袋里的銼刀。 他把检验报告复印了一份,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自己隨身携带的文件袋里。 林雅婷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个代表“清道夫”的空白圆圈。 没有名字,没有长相。 只有一个套牌车的记录和这把被洗得一乾二净的刀。 “老赵。” 林雅婷转过头。 “把关於这个收刀人的所有口供、沿途监控记录、还有这份化学试剂的分析报告,单独提取出来,建立一个机密备用档案。” 老赵有点不解。 “林队,这案子主谋都落网了,就差这么个跑腿的。至於单独建档吗?” “他不只是个跑腿的。” 林雅婷的语气很冷。 “能拿到管控级別的清洗剂,懂得在套牌车上完成无痕清理,这个人背后一定有一套成熟的犯罪网络。” 她看著白板。 “这个人不会只干过这一票。他迟早会再冒头。把档案封死,谁也不许走漏风声。” “明白。” 老赵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拿过文件夹,在封面上写下了“0903未知嫌疑人”几个字。 第77章 系统进阶 当天深夜,东阳市公安局家属大院招待所。 这里的条件简直一言难尽。 墙皮剥落得像是一幅抽象画,空调开启时发出的噪音堪比拖拉机上坡。 苏寒洗了个澡,换上乾净的t恤。 他走到门边,把门锁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插销。 然后走到窗前,“唰”的一声拉好那块散发著樟脑丸味道的厚重窗帘。 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私密状態。 就在他转身走向床铺的瞬间,视野正前方突然跳出了一个耀眼的金色通知框。 平时系统的顏色都是冷冰冰的淡蓝色。 今天是纯金色的。 【s级任务“小鹿坠亡案”已完成结算阶段】 【任务目標进度:主犯赵某、从犯方某、执行者张某均已刑事拘留並取得完整证据链】 【评价等级:sss】 苏寒站在原地,看著那一排排金色的字体滚动。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给出sss的最高评价。 下面紧接著跳出了重头戏。 【隱藏奖励触发。】 【奖励发放:“系统功能进阶碎片”x1】 【是否立刻融合?是/否】 苏寒没有犹豫,用意念选择了“是”。 確认的瞬间,眼前的金色通知框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直接衝著苏寒的眉心涌了过来。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並不刺眼,但隨之而来的是太阳穴一阵极其剧烈的胀痛。 就好像有人拿著一根打气筒,强行往他的大脑里塞入了几十个g的数据。 大量关於法医学、痕跡学、材料力学甚至心理学的信息流如瀑布般刷过。 苏寒双手撑著床头柜,咬紧牙关撑过了这漫长的三十秒。 三十秒后,胀痛感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轨跡似乎都能看得很清楚。 系统界面重新浮现。 右上角的版本號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的v1.1跳动到了v1.2。 新增的功能在界面上逐行显现出来。 【新功能一:物证时间线回溯】 【功能说明:宿主对目標物证进行深度扫描时,可读取该物证形成的大致时间区间。】 【附加功能:可同步测算物证形成时的环境条件,包括当时的环境温度、湿度、接触介质等细节要素。】 苏寒看著这条说明,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这是一个在现实法医界绝对堪称外掛级別的神级能力。 平时办案,法医和痕检员最头疼的就是如何確定指纹或者血跡留下的具体时间。 通常只能通过氧化程度或者风乾程度给出一个极其模糊的范围。 几天內?还是几周內? 而现在,他只要一眼,就能把时间精確到小时,甚至连当时下没下雨、接触物是什么材质都能搞清楚。 有了这个能力,以前那些因为证据时效性而搁置的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陈年旧案,將迎来彻底翻盘的机会。 为了测试效果,苏寒拿起桌上那个招待所配的玻璃水杯。 目光集中。 【物证时间线回溯启动】 【目標材质:普通硅酸盐玻璃】 【主要痕跡形成时间:约十二小时前】 【接触介质:劣质工业洗洁精残留、自来水、含百分之四十涤纶的混合材质抹布】 【温度环境:当时室內温度二十六度】 神了。 连保洁阿姨用的那块破抹布的含棉量都给测出来了。 苏寒把杯子放下,心里已经有了底。 接著他看向第二条更新。 【新功能二:活体扫描精度大幅提升】 【功能说明:对目標人物的情绪及生理反应监测精度升级。】 【微表情捕捉解析度提升至0.02秒级。】 【可同步监测目標人物瞳孔收缩扩张幅度、面部微血管充血状態及瞬时心率变化。】 这一条同样变態。 意味著嫌疑人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本能反应,都会被苏寒看个底朝天。 瞳孔变化和微血管充血,这都是人类在面临极端心理压力时无法通过主观意志控制的生理反应。 相当於他隨身带著一台高精度且无需接触的测谎仪。 只要坐在审讯室里,没人能在他面前藏住秘密。 苏寒闭上眼睛,深深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著新能力带来的信息密度变化。 他伸出右手,悬在半空中看了看。 依然很稳。 作为法医,最值钱的就是这双手。 现在这双手加上这双眼睛,足以切开这世上任何一具谎言的外衣。 苏寒关掉系统界面,走到墙边按下电灯开关。 房间陷入黑暗。 他仰面躺在那张硬得咯人的单人床上,闭上眼睛。 这个案子结束了。 明天一早,回临江。 第78章 归途,三人同框 第二天上午九点。临江方向高铁站。 站台里人山人海,推著行李箱的旅客挤成一团。 苏寒和林雅婷买的是连座的二等座。 五百公里的路程,高铁要开足足五个小时。 两人放好行李,在靠窗的位置並排坐下。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出风口正对著头顶。 林雅婷今天没穿警服,套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她刚坐下就闭上眼睛,用手指捏著鼻樑骨。 连续半个多月的高强度连轴转,每天睡眠不到四个小时,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她的眼底掛著非常明显的黑眼圈,连平日里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场都减弱了几分。 苏寒从背包里翻出一件薄款的衝锋衣外套,递了过去。 “盖上。车里冷。” 林雅婷睁开眼,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苏寒。 “哟,苏法医今天转性了?” 苏寒靠在座椅背上,眼睛看著前方。 “重案组的法医鑑定工作需要绝对的理智。你如果感冒了,在这个密闭空间里传染给我,会影响我的判断力。” 林雅婷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外套接过来,盖在腿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关心一下同事?” 苏寒拿出一本医学期刊翻开。 “刑警队长不需要关心,只需要结案率。你现在的结案率很高,不需要我多说。” 林雅婷被气笑了。 “苏寒,我发现你这个人,在解剖室里拿刀的时候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出来之后连说话都带著福马林的味道。” “法医要是太有人情味,尸体上的刀口就切不直了。”苏寒头都没抬。 高铁平稳启动,窗外的建筑开始向后飞退。 两人閒扯了几句,话题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案子上。 这几乎成了他们的职业病。 “说真的,在十六號摄影棚第一次验尸的时候,你到底是怎么看出那是人为破坏的?” 林雅婷偏过头看著他。 “那时候所有人包括法检都以为是正常磨损。” 苏寒没有说系统的事。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板。 “直觉。加上金属断面的氧化痕跡。正常的磨损会有不规则的刮擦,而那个断口太平整了。只有人工用銼刀顺著一个方向磨,才会呈现出那种状態。” 林雅婷嘆了口气,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 “这次要不是你,赵蕊那套完美的藉口还真能混过去。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像洋娃娃一样的女明星,心黑成那个样子。” “从看到高速抓拍照片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案子不简单。” 苏寒把书合上。 “这圈子里的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雅婷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这案子差点把我这辈子的耐心都熬干了。我这几天洗头都掉了一大把头髮。” 苏寒转过头,视线刚好和林雅婷撞在一起。 距离很近,能清楚看到她眼角的疲惫。 空气在这个瞬间微妙地停顿了半秒钟。 苏寒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多喝水。水能促进新陈代谢。掉头髮是因为你內分泌失调。” 林雅婷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温情瞬间烟消云散。 她一把抓过水瓶。 “苏寒,你这辈子找不到女朋友是有原因的。” 下午两点,高铁准时抵达临江市高铁南站。 正值周末,出站口的人流像是泄了闸的洪水。 林雅婷推著黑色的行李箱走在前面,苏寒背著包跟在后面。 隔著老远的距离,苏寒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只见栏杆外面站著一个穿著浅蓝色t恤和高腰牛仔裤的女孩。 女孩扎著个高高的马尾辫,手里举著一块极其显眼的纸板。 那纸板是用a4纸隨便糊在硬纸壳上的。 上面用粗黑的记號笔写著六个大字:“苏寒 欢迎回家”。 在字旁边,还画了一个特別大的、露著两颗大门牙的笑脸。 字跡歪歪扭扭,简直毫无书法艺术可言。 这除了顾念,没別人干得出来。 顾念踮著脚尖,手里举著牌子拼命晃悠。 “苏寒!这边!这边!” 苏寒走到出口,看著那块丑得不忍直视的牌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丟人。你从哪捡的破纸板。” 顾念毫不在意地把纸板往腋下一夹,伸手去接苏寒的背包。 “这不是为了让你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到我吗?多醒目啊。” 林雅婷推著行李箱从后面走了过来,目光在顾念身上打量了一圈。 年轻,活泼,浑身透著一股没有被案子和死尸折磨过的明朗烟火气。 顾念也看到了林雅婷。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在苏寒和林雅婷之间转了个来回。 女人的直觉总是准得离谱。 虽然谁都没说话,但三个人站在一起的这个画面里,连旁边拉客的黑车司机都能闻出点不一样的味道。 林雅婷最先打破了沉默。 她看了一眼顾念,又看了看苏寒。 “有人接你就行。局里的公务车在停车场等我,我要直接回队里做案卷交接。” 林雅婷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放你两天假,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过身,踩著平底鞋快步走进了人群里。 顾念看著林雅婷的背影,用胳膊肘撞了撞苏寒。 “这就是你们那位冷麵警花林队长?” “是。” “气场真强。她平时在局里也这么冷冰冰的吗?” “办案的时候更冷。” 苏寒抢过自己的背包背在肩上,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顾念赶紧跟上去。 “哎,你饿不饿?冰箱里给你留的那两个包子时间太长,皮都硬了。我怕你吃了拉肚子,就给扔了。” 苏寒停下脚步看著她。 “那我吃什么?” 顾念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別慌。为了庆祝你大破奇案光荣回家,我重新给你蒸了两个白面大馒头!” 苏寒嘆了口气。 “你把肉包子换成大馒头,这叫庆祝?” “有的吃就不错了!赶紧走赶紧走,修水龙头去!” 两人的声音混在高铁站喧闹的人流里,朝著城市的烟火里走去。 第79章 法医中心的暗流 苏寒回到临江市局的第一天,刚进大门就觉得不对劲。 门卫老秦平时见谁都懒得抬头,今天却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 “哟,苏法医回来了?” 苏寒停了一下。 “秦叔,您以前都叫我小苏。” 老秦摆摆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咱们局里都传开了,小鹿案是你抠出来的。年轻人,有前途。” 苏寒点点头。 “您別这么说,我容易膨胀。” 老秦乐了。 “你要是膨胀,记得先把门禁卡带上。上次你忘卡,还让我给你开门。” 苏寒摸了摸口袋。 门禁卡在。 很好,今天没有在门口丟人。 他一路往法医中心走,路过刑侦楼大厅时,碰见几个年轻警员。 几个人原本在聊案子,看见他后声音一下小了。 然后其中一个没忍住,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苏法医,牛啊。” 另一个更直接。 “什么时候开课?我报名旁听。” 苏寒脚步没停,进了法医中心,才发现真正的热闹在里面。 办公室门口围著好几个人。 技术科的张天意端著一杯奶茶,站在最前面。 她一看见苏寒,眼睛亮了。 “苏法医,你终於来了!” 苏寒看了看她手里的奶茶。 “投毒?” 小张把奶茶往前一递。 “什么投毒,这是贿赂。” 旁边鑑定科的“娃娃脸”田小辉立刻补刀。 “她想让你在杯套上籤个名,说沾沾破案的福气。” 苏寒低头看杯套。 上面已经贴了一张便利签。 便利签写著,临江法医哥亲签。 苏寒沉默两秒。 “你们技术科最近这么閒?” 小张理直气壮。 “閒不閒不重要,玄学很重要。我上次考试差两分,说不定就差你一个签名。” 苏寒接过笔,在便利签上写了三个字。 少熬夜。 小张盯著那三个字,表情裂了。 “不是,苏法医,別人签名都龙飞凤舞,你给我写养生建议?” 苏寒把笔还回去。 “你的黑眼圈已经影响了证件照美观。” 小张捂著脸退后。 “行,破案福气没沾到,先被法医诊断了。” 办公室里笑成一片。 这时,王卫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头髮也梳得发亮。 一见苏寒,他立刻露出笑。 “小苏,回来了?” 这个称呼让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之前王卫国喊他,基本都是苏寒,或者小苏你注意程序。 今天这声小苏,亲热得像自家培养了十年的学生。 王卫国端著茶杯走过来。 “这趟辛苦了。小鹿案办得漂亮,不愧是咱们法医中心出去的人。” 田小辉在门口听见,嘴角抽了抽。 苏寒看了王卫国一眼。 “王主任,我只是配合重案组工作。” “谦虚。” 王卫国笑得更满。 “年轻人有本事,还不张扬,这就难得了。你这次的表现,给咱们中心爭光。” 他说完,竟然亲自给苏寒倒了杯茶。 茶叶还不少。 田小辉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等王卫国转身去接电话,田小辉凑到苏寒旁边,小声说:“我在这儿三年,主任给我倒过最热的水,是让我自己去饮水机接。” 办公室里热闹了一上午。 有人来问案子细节,有人想听抓捕现场,还有人打听赵蕊直播被带走的画面是不是真的那么精彩。 苏寒能迴避就迴避。 能用“卷宗保密”四个字挡回去,就绝不多说第五个字。 到了快中午,围观的人才渐渐散开。 法医中心恢復了正常工作声。 印表机响,键盘响,试剂柜的门被人拉开又关上。 苏寒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从东阳带回来的资料。 他刚输入密码,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里。 刘志远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他低著头,手里翻著一本鑑定规范,脸上掛著很合適的笑。 那笑不夸张,也不明显。 如果不是苏寒这段时间见过太多审讯室里的表情,或许真会觉得这是同事间的客气。 刘志远翻页的动作很慢。 他似乎在看文件,目光却几次从页面上方掠过来。 每一次都很快,快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苏寒把资料夹放好,表情没变。 他在心里给刘志远画了个圈。 敌不动,我不动。 下午,王卫国把苏寒叫进办公室。 桌上摆著两份材料。 一份是东阳协作单位发来的感谢函。 一份是法医中心內部工作总结。 王卫国把总结推过来。 “小苏,你看看,这里面关於你的部分,我写得比较全面。” 苏寒低头扫了一眼。 文字很官方。 王卫国把自己写成了“指导青年法医参与疑难案件会商”。 苏寒则成了“在中心统一安排下协助工作”。 很熟悉的味道。 王卫国咳了一声。 “这不是抢功。单位材料要讲整体,不能个人英雄主义。” 苏寒抬头。 “我理解。” 王卫国立刻鬆了口气。 “理解就好。你还年轻,以后路长著呢。中心肯定不会亏待你。” 苏寒把材料放回桌面。 “主任,没別的事我先去整理报告。” “去吧。” 王卫国笑著点头。 等苏寒走出办公室,笑意慢慢淡了。 他看向外面的工位,目光停在刘志远身上几秒,又收了回来。 苏寒回到座位时,刘志远正好起身倒水。 两人在饮水机旁碰上。 刘志远笑了笑。 “苏寒,恭喜啊。” “谢谢。” “现在局里都在夸你。年轻人能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苏寒接水。 “运气好。” 刘志远把杯盖拧上。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过有时候,站得太高,风也大。” 苏寒看向他。 刘志远笑容不变。 “別误会,我隨口感慨。毕竟咱们这个行业,还是要稳。” 苏寒点头。 “你说得对。” 刘志远端著杯子回了工位。 苏寒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平静。 傍晚下班前,林雅婷打来电话。 “回局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苏寒看了眼办公室。 “挺热闹。” 林雅婷听出点意思。 “有人找你麻烦?” “暂时没有。” “暂时?” 苏寒把目光从刘志远身上收回。 “有些事急不得。尸检要等组织固定,查人也一样。” 林雅婷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你这比喻听著怪嚇人的。” “职业习惯。” “行。你自己注意点。小鹿案的热度还没过去,眼红的人不会少。” 苏寒关掉电脑。 “我知道。” 掛断电话后,办公室里的灯亮了起来。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 刘志远拿起包,路过苏寒身边时,又停了一下。 “苏寒,別太累。年轻人身体也不是铁打的。” 苏寒抬头。 “谢谢关心。” 刘志远笑著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角的资料袋上。 有些人藏在暗处,自以为看得清別人。 可他忘了,法医最擅长的,就是从別人以为乾净的地方,找出留下来的痕跡。 第80章 停尸房隔壁的宵夜 晚上十一点半,法医中心只剩下苏寒一个人。 走廊灯亮著一半。 另一半因为报修没批下来,闪得人心烦。 田小辉下班前说,这灯再闪两天,他就要给后勤写遗书。 苏寒当时回了句:“写申请,不写遗书。” 田小辉说:“效果不一样,遗书批得快。” 现在办公室里安静得很。 电脑屏幕上,是小鹿坠亡案的法医鑑定报告终稿。 这份报告要进正式卷宗。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结论,都不能有半点差错。 威亚高度。 安全扣断裂形態。 尸体损伤对应关係。 坠落角度。 力学分析。 死亡原因。 苏寒已经核对了三遍。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提交。 这种案子,越到最后,越不能急。 他拿起笔,在“高坠所致颅脑损伤及多发臟器损伤死亡”那一栏旁边做了標记。 然后重新翻到照片页。 照片里的陆小曼躺在解剖台上。 她再也不会说话。 可她身上的每一道损伤,都替她说了该说的话。 苏寒刚准备继续修改格式,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林雅婷站在门口。 她没穿警服,黑色外套搭在胳膊上,手里提著两个塑胶袋。 塑胶袋上全是油印。 香味先一步飘进来。 苏寒抬头。 “你这是要在法医中心发展副业?” 林雅婷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吃点。” 苏寒看了一眼。 烤串,烤茄子,烤鸡翅,还有两罐啤酒。 他沉默了。 “停尸房隔壁吃烧烤,你的心理素质比大多数嫌疑人强。” 林雅婷拖了把椅子坐下。 “少废话。楼下那家摊快收了,我抢到最后两份。老板听说我是警察,还送了两串韭菜。” 苏寒看著她。 “你可以不说韭菜。” 林雅婷把筷子递给他。 “嫌弃就別吃。” 苏寒接过筷子。 “我只是尊重食物信息完整性。” 林雅婷打开啤酒,刚要递给他,又收了回来。 “算了,你还要看报告,別喝酒。” 苏寒指了指桌面。 “你也別喝。明天还要上班。” 林雅婷看著那两罐啤酒,嘆了口气。 “买的时候觉得很瀟洒,坐下才想起来自己是警察。” 她把啤酒放到一边,拧开一瓶矿泉水。 “行,今晚咱俩以水代酒。气氛差点,但不违规。” 苏寒夹起一串鸡翅。 “你怎么来了?” “案卷交接做完了,路过你们中心,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著。” “刑侦楼到法医中心,不顺路。” 林雅婷咬了一口烤茄子。 “我愿意绕路。你管得著吗?” 苏寒点头。 “管不著。”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烧烤摊的辣椒放得重。 林雅婷吃到第三串,开始找水。 苏寒把纸杯推过去。 “你不能吃辣还买这么辣?” “老板问我要不要辣,我当时正看手机,就隨口说了句正常。” “正常是最危险的要求。” 林雅婷喝了半杯水,缓过来后看著他。 “你这人是不是跟所有摊主都能聊成鑑定意见?” 苏寒又翻了一页报告。 “客观陈述。” 林雅婷用筷子敲了敲桌子。 “別看了,眼睛不要了?” “还有两页。” “苏寒。” 他抬头。 林雅婷指了指烧烤。 “吃饭。” 苏寒看了她几秒,把报告合上。 “好。” 林雅婷这才满意。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 外面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停尸房就在隔壁。 门上贴著冷藏区標识。 这种地方,换成普通人,半夜待十分钟都觉得后背发凉。 可两个人却坐在这里吃烧烤。 林雅婷忽然笑了。 苏寒看她。 “笑什么?”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停尸房旁边吃烤鸡翅。” “人生体验丰富了。” “更没想过,对面坐的是你。” 苏寒把签子放进袋子里。 “我也没想过,会有人带韭菜来法医办公室。” 林雅婷差点把水呛出来。 “你能不能別提韭菜?” 苏寒把那两串韭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老板送的,不能浪费。” 林雅婷盯著他。 “苏寒,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 “你有。” 苏寒不说话了。 林雅婷被他气笑,最后还是把韭菜吃了。 吃完后,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这段时间真累。” 苏寒收拾桌面。 “你应该休息。” “休息不了。案子破了,还有卷宗,还有通报,还有家属安抚。每个环节都得有人盯。” “你可以让老赵多分担一点。” “老赵已经分担了。他今天下午说自己再看一页材料就要变成纸片人。” 苏寒想了想。 “他体重不支持这个说法。” 林雅婷笑出声。 笑完之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方向。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小时候,家里出过一次事。” 苏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 林雅婷看著桌上的矿泉水瓶。 “那年我刚上初中。我妈晚上一个人在家,遇到入室抢劫。” 苏寒把桌面上的签子收好,坐回对面。 林雅婷说得很慢。 “那人翻东西,被我妈发现。我妈想跑,他拿刀捅了她三下。” “我当时躲在臥室衣柜里。” “我看见了。” 苏寒没有打断她。 林雅婷抬手捏了捏眉心。 “我妈让我別出来。她一直喊,让我別出来。” “我报了警,也打了急救电话。” “我以为人很快就会到。” 她停了几秒。 “可那天附近出了连环车祸,路堵死了。等人赶到,已经过去很久。” 苏寒看著她。 林雅婷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平时的锋利。 “后来我妈命保住了,但身体一直不好。她总说没事,说我报警很勇敢。” “可我那时候一直在想,要是我能打开门衝出去,是不是能帮她。” 苏寒开口。 “你那时候是孩子。” “我知道。” 林雅婷点头。 “道理我都懂。但人有时候不是靠道理活著。” 她看向苏寒。 “从那以后,我就想当警察。” “我想,要是以后有人遇到危险,至少我能快一点。” 苏寒沉默片刻,把纸巾递过去。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伸手接。 两人的手指碰到一起。 很轻。 谁都没有马上收回。 空调嗡嗡响著。 萤光灯落在桌面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到地上。 那一瞬间,停尸房隔壁也没那么冷。 林雅婷先把纸巾抽走。 她低头擦了擦眼角,语气又恢復了平时的样子。 “別乱想,我没哭。辣椒熏的。” 苏寒看著桌上剩下的烤串。 “韭菜也有刺激性。” 林雅婷抬脚踢了他椅子一下。 “你再提韭菜,我把你塞进冷藏柜。” 苏寒说:“冷藏柜需要登记。” 林雅婷看著他,忍了几秒,还是笑了。 “你这人真烦。” 苏寒把报告重新打开。 “你说出来会好一点。” 林雅婷没有接这句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改报告。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呢?你为什么做法医?” 苏寒手指停在键盘上。 这个问题,他以前也想过。 因为系统? 因为尸体不会撒谎? 因为他不想在底层混日子? 答案太多,也太杂。 最后他说:“死人不会討好,也不会威胁。是什么就是什么。” 林雅婷看著他。 “所以你喜欢和死人打交道?” “比活人省事。” “那你还挺適合这行。” 苏寒敲下最后一个字。 “我也这么觉得。” 林雅婷站起来,帮他把桌上的垃圾收进袋子。 “报告弄完没?” “弄完了。” “那下班。” 苏寒看了眼时间。 “你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监督我吃烧烤和下班?” 林雅婷拎起垃圾袋。 “对。重案组队长业务范围广。” 苏寒关电脑,拿起外套。 两人一起走出法医中心。 走廊灯还在闪。 林雅婷抬头看了一眼。 “你们这灯什么时候修?” “按后勤效率,下一起大案之前未必。” “明天我让人催。” “谢谢。” 林雅婷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苏寒。” “嗯?” 她看著夜色里的院子。 “今天的话,別跟別人说。” “不会。” “老赵也不行。” “他知道了会拿韭菜开玩笑。” 林雅婷转头看他。 “你也没少开。” 苏寒说:“我可以控制。” 林雅婷笑了笑,往停车场走。 “行,回去睡觉。明天见。” 苏寒站在台阶上,看著她的背影走远。 夜风吹过来,带著一点烧烤摊残留的油烟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点触碰早就没了温度。 可他记得很清楚。 比任何一份物证形成时间,都清楚。 第81章 来自副局长的暗示 第二天上午,苏寒刚到办公室,就被通知去副局长办公室。 传话的是局办的人,站在法医中心门口,表情很客气。 “苏法医,张局让你过去一趟。” 王卫国从办公室里出来,听见这话,脸色微微变了。 他快步走到苏寒身边。 “小苏,张局找你?” “嗯。” 王卫国压著声音。 “去了之后,態度好一点。领导问什么说什么。別太直。” 苏寒看著他。 “主任,我平时很直吗?” 田小辉在旁边小声嘀咕。 “你不是直,你是带尺子。” 王卫国瞪了他一眼。 苏寒走出法医中心时,余光看见刘志远坐在角落。 刘志远的手停在滑鼠上。 他没有抬头。 但屏幕光映在他脸上,那点笑意又出现了。 苏寒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副局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 楼道比刑侦楼安静多了。 墙上掛著各类先进集体照片,玻璃擦得很亮。 苏寒敲门。 里面传来声音。 “进。” 张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五十岁上下,头髮剪得很短,穿著白衬衫,没有系领带。 他抬头看见苏寒,笑了笑。 “小苏来了,坐。” 苏寒坐到对面。 “张局。” 张建国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別紧张。今天不是谈话,就是喝茶。” 苏寒看了一眼茶杯。 领导说喝茶,通常都不只是喝茶。 不过他还是端起来。 “谢谢张局。” 张建国靠在椅背上,打量他几秒。 “东阳那边的小鹿案,办得漂亮。” “是专案组集体工作。” “官方话说得不错。” 张建国笑了笑。 “但我看过材料,关键节点基本都有你的影子。安全扣,指纹,銼刀,还有对赵蕊主观故意的判断。” 苏寒没有接话。 张建国翻开桌上的文件。 “上级刑技中心那边对案件侦破工作很认可,专项表彰通报已经下来了。” 他把文件推过来。 “市局这边也在走流程。你的个人三等功申报材料,已经交到政工科。” 苏寒抬眼。 这个消息確实有点突然。 “张局,我刚刚才转正。” 张建国喝了口茶。 “规矩是规矩,成绩是成绩。不能因为你年轻,就把该给的东西扣下。” 苏寒点头。 “谢谢组织。” 张建国看著他,笑意更明显。 “你这句话比刚才还官方。” 苏寒认真说:“我平时练得少。” 张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 “行,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会开玩笑。” 办公室气氛缓和了一些。 张建国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 “好消息说完了,再说点不那么好听的。” 苏寒坐直。 张建国看向窗外。 “你在法医中心的业务水平,全局有目共睹。这个没人能否认。” 他停了一下。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到你这么出风头。” 苏寒没有意外。 张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他没有递给苏寒,只是放在桌边。 “最近內部信箱收到了一些材料。內容不算新鲜,说你在办案中过度表现,违反程序,越权参与侦查,甚至暗示你和重案组关係过近。” 苏寒平静听著。 张建国继续说:“有些话写得挺讲究,不直接骂人,但每一句都往纪律上扣。” 苏寒问:“张局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东西一旦走程序,就会浪费你很多时间。” 张建国用杯盖拨了拨茶叶。 “我暂时压住了。不是因为我偏袒你,而是材料没有事实基础。小鹿案的手续链条完整,你的鑑定意见有专案组授权,有法医中心派工记录,也有外地协作单位盖章。” 苏寒点头。 “明白。” 张建国看著他。 “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苏寒没有直接说名字。 “有几个方向。” 张建国笑了一下。 “年轻人,不错。知道话不能说满。” 办公室安静几秒。 苏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浓。 苦得很提神。 张建国把文件夹收回抽屉。 “这事你不用急著查。更不要私下去闹。谁做的,我会让人留意。” 苏寒说:“我不会乱来。” “这话我希望是真的。” 张建国看著他。 “你能力强,但有时候太敢了。陈雨桐案,你反锁解剖室。小鹿案,你独自復验物证。每次结果都好,可这不代表流程风险不存在。” 苏寒沉默。 张建国说的是事实。 如果没有系统,如果判断错一次,他现在早就被处分到怀疑人生。 张建国语气放缓。 “我不是要压你。相反,我很看好你。” “可你要明白,业务能力是盾。它能帮你挡住很多质疑,但挡不住所有暗箭。” 苏寒抬头。 张建国把茶杯放下。 他没有把话说透。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法医中心现在容不下他。 王卫国要借他的光,又不希望他太亮。 刘志远这种人更会藏在暗处递刀。 如果他继续身份留在这里,每一次出头都会变成別人的把柄。 可如果他进入重案组,以专职技术支援身份参与侦查,一切都会顺很多。 张建国看著他的反应。 “重案组那边,林雅婷不止一次提过你。” 苏寒眼皮动了一下。 张建国笑了。 “別误会,是工作上的提。她说你適合疑难命案的现场勘验和法医分析,不该天天耗在普通伤情鑑定上。” 苏寒说:“法医中心的工作也重要。” “当然重要。” 张建国点头。 “但人要放在合適的位置。菜刀切菜没问题,你拿去开锁就费劲。你现在这把刀,留在中心切土豆,有点浪费。” 苏寒想了想。 “张局,这个比喻听起来有点危险。” 张建国笑骂。 “你小子还挑领导表达方式?” 苏寒说:“职业习惯,注意凶器描述。” 张建国被逗乐了。 笑过之后,他把一份空白表格推到苏寒面前。 “这不是命令,只是给你看看。” 苏寒低头。 是內部岗位调整意向表。 调入方向那一栏,空著。 张建国说:“你不用今天填。回去想清楚。” “但你要考虑好。重案组比法医中心累,也危险。去了以后,你面对的不是报告和解剖台,而是现场、嫌疑人和各种麻烦。” 苏寒看著表格。 “如果我不去呢?” “那也没人逼你。” 张建国端起茶杯。 “你照样是局里重点培养的年轻技术骨干。只不过,法医中心那点人和事,你得自己慢慢消化。” 苏寒明白。 这不是选择舒適和困难。 这是选择被动和主动。 张建国最后说:“小苏,有些地方庙小,香火还杂。待久了,烟燻眼睛。” 苏寒收起表格。 “我会认真考虑。” “行。” 张建国摆摆手。 “回去吧。还有,匿名材料的事,別外传。” “明白。” 苏寒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张建国又叫住他。 “小苏。” 苏寒回头。 张建国看著他。 “別因为有人眼红,就收著锋芒。刀该亮的时候还是要亮,但要拿稳。” 苏寒点头。 “谢谢张局。” 从行政楼出来,阳光正好。 院子里有人在搬档案箱,有人在打电话,远处刑侦楼门口停著两辆警车。 苏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表格。 纸很轻。 但它代表的东西很重。 他回到法医中心时,办公室里还是原样。 角落里,刘志远抬头看了一眼苏寒。 “张局找你,没什么事吧?” 办公室里声音顿时小了些。 苏寒把表格夹进笔记本。 “喝茶。” 刘志远笑了笑。 “领导的茶好喝吗?” “还行,就是有点苦。” “苦才正常。” 刘志远低头整理材料。 “年轻人多喝点苦的,对成长有好处。” 苏寒坐回工位。 “谢谢提醒。” 刘志远没有再说话。 可苏寒能感觉到,他在等。 等自己被谈话,等处分,等风向变。 很可惜。 他等错了方向。 田小辉凑过来,小声问:“真没事?” 苏寒打开电脑。 “有事。” 他紧张起来。 “什么事?” “报告没写完。” 小田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被发配去档案室。” 苏寒看向屏幕,语气平常。 “也许是去別的地方。” 小田没听懂。 “去哪?” 苏寒没有回答。 他把张建国给的那张表格压在资料夹下面。 苏寒知道,水面下已经开始动了。 刘志远投出的石子,没能砸到他。 反而让更高处的人,把他看得更清楚。 这场暗流才刚开始。 而他不急。 法医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82章 承重墙里的秘密 周一早上七点,电话把苏寒从床上叫醒。 他接起来时,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哑。 “法医中心,苏寒。” 电话那头是林雅婷。 “別睡了,翠屏路老楼拆迁现场出东西了。” 苏寒坐起身。 “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 电话掛得很快。 顾念正在客厅泡咖啡,听见动静探头看过来。 “又有案子?” “嗯。” “你今天不是轮休吗。” “轮休结束了。” 顾念看著他起身换衣服,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你们法医都这样,连休息都像偷来的。” 苏寒系好扣子。 顾念嘴里还在念叨。 “早点回来,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鸡腿。” “知道。” “別又加班到半夜。” “儘量。” 顾念站在门口,看著他出门,忽然补了一句。 “有事发消息。” 苏寒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 拆迁工地在老城区边上,楼体早就烂得不成样子。 七层框架楼只剩骨架,外墙大片脱落。 挖掘机停在二楼东侧,机械臂还卡在半堵墙里。 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工人围在外面,脸色都不太好。 苏寒到的时候,林雅婷已经先到了。 她今天穿的是深色外套,头髮扎得利落,正蹲在墙边和工头说话。 见苏寒来了,她站起身。 “发现什么了。” 林雅婷朝那面被凿开的墙一指。 “他们挖到人了。” 苏寒抬眼看过去,脚步没停。 墙面被砸开的缺口里,露出一截发白的东西。 是骨头。 工地上的几个工人脸都白了,有人已经在旁边乾呕。 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脚都在抖。 “警官,我真不知道啊,挖著挖著就出来了。” 林雅婷看他一眼。 “谁让你们先继续挖的。” 工头快哭了。 “我以为是旧钢筋,谁知道那是人啊。” 苏寒戴上手套,走近看了一眼。 那截骨头嵌在水泥块里,边缘已经露出干化组织残痕。 他伸手摸了摸水泥断面,硬得发脆。 “先停工,封现场。” 林雅婷点头,立刻让人去布控。 很快,更多警员赶到,拍照的拍照,取证的取证。 苏寒蹲在墙边,盯著那块缺口。 系统界面隨即弹出。 【检测到人体遗骸。】 【骨骼白骨化程度:高级。】 【软组织:完全降解。】 苏寒看完词条,起身对林雅婷说。 “不是刚埋进去的,时间不短。” 林雅婷看向那堵墙。 “能看出多久吗。” “现在不行,得回去做进一步判断。” 她“嗯”了一声,回头对技术员下指令。 “联繫拆迁方,把这层楼的原始施工资料全调出来。还有,这栋楼的歷史住户名单,一份都別漏。” 技术员立刻应声。 工头还站在旁边发抖,林雅婷看著他。 “这楼以前谁住过,谁封过墙,你知道多少,说多少。” 工头搓著手。 “这楼烂尾前,干过一批装修工。后来停了十几年,进过不少流浪汉。我真不清楚啊。” 苏寒问:“最近有没有人单独上过楼。” 工头想了想。 “有,前几天有几个收废品的来过。还有拆迁前一天,有人来过,说是看看结构。” “谁带来的。” “包工头认识的人,我没见著脸。” 林雅婷记下这句话,抬眼看向缺口。 “先把骨骼取出来。” 工人开始借工具,小心拆开周围水泥。 每敲一下,墙面都往下掉灰。 隨著缺口扩大,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楚。 骨骼是蜷著的,像是被强行塞进去的。 腿骨收在身侧,手臂折得很紧,手骨已经和水泥粘在一起。 苏寒看著那姿势,神情没变,但眼神更冷了些。 “不是自然死亡后被放进去的。” 林雅婷问:“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是自然死亡后搬运,骨架不会是这个姿势。” 他指了指胸廓位置。 “这边受力不对。像是活著的时候被压进来的,或者先被固定,再浇筑。” 工头听得腿软,往后退了两步。 “那意思是,里面是谋杀?” 林雅婷回头看他。 “你觉得呢。” 工头一下闭嘴了。 拆取工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等遗骸整体被抬出来时,已经裹上了编號袋。 苏寒站在一旁,看著技术员把骨骼平放进转运箱。 箱子合上那一刻,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林雅婷把现场照片翻了一遍,问苏寒。 “你先回去做初检?” “对,尸骨化太严重,现场只能先看大概。” “行,我去跟局里报备。这个案子,估计得立专案。” 苏寒点头,正准备上车,工头又跑了过来。 “警官,等一下。” 林雅婷转头。 “还有事。” 工头脸色发白。 “那墙里除了骨头,刚才还掉出来一个东西。” “什么。” 工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锈得发黑的金属扣。 “像是皮带扣,我怕丟,先装起来了。” 林雅婷接过来,套进证物袋。 苏寒看了一眼。 扣子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样,但边缘有明显拉扯痕。 他接过证物袋,低头多看了两秒。 “这不是普通封墙遗留物。” 林雅婷抬眼。 “什么意思。” “人为痕跡重。” 她没再追问,只说:“回去查。” 苏寒把证物袋交回去,心里已经把这案子往更复杂的方向放了。 能把人塞进承重墙里,不是临时起意。 这不是简单埋尸,是有准备地封。 等他回到法医中心,整个办公室都知道出新案了。 田小辉抱著电脑凑过来。 “苏法医,这次是什么,墙里长出尸体了?” 苏寒把箱子放下。 “差不多。” 田小辉张大嘴。 “你们出去一趟,怎么总能带回来这种重量级消息。” “运气不好。” “这叫运气不好?”他压低声音,“这叫案子主动找你。” 王卫国也来了,站在门口听了两句,脸色比平时更紧。 “先別閒聊,赶紧进解剖室。” 苏寒没接他的话,直接推著遗骸箱进去了。 灯亮起来,白色台面映得很清楚。 他戴好手套,把骨骼一块块摆开,动作很稳。 林雅婷也跟了进来,站在一边看。 “先看哪。” “头骨。” 苏寒拿起颅骨,仔细观察表面。 骨面有不少水泥硬块附著,部分已经侵蚀进骨质。 他拿镊子轻轻敲掉几处残渣,露出下方骨面。 “这里有损伤。” 林雅婷凑近看。 “像裂痕。” “不是裂痕,是凹陷性骨折后的癒合痕跡,不对,没癒合。” 苏寒顿了顿。 “这是死前伤。” 林雅婷神情一收。 “能判断死因方向吗。” “先別急,得看完整骨骼。” 他把颅骨放下,又转向肋骨和脊柱。 骨头保存得很差,但仍能看出不寻常的受力痕。 他一边看,一边把结果记下。 田小辉在门外探头探脑,没敢进来,只敢隔著门问。 “苏法医,要不要热水。” “不用。” “那要不要麵包,我刚买的。” “先留著。” 小田点头,转身又跑了。 林雅婷看著他背影。 “你们中心这小子,越来越像后勤。” “他怕我饿死在解剖台上。” “你还真像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苏寒抬头看她一眼。 “我至少会把案子看完再死。” 林雅婷被他这句堵得没话说,乾脆把注意力放回骨骼上。 “这案子会很麻烦。” “嗯。” “十几年,现场没了,人也没了。” “墙还在。” 林雅婷看著他。 “你就靠墙破案?” 苏寒放下骨头,语气平稳。 “墙不会说谎。” 她愣了下,隨后失笑。 “行,你这话听著怪瘮人。” 苏寒没接,只是继续检查。 而他心里清楚,这堵墙不是终点。 能把尸体封进去的人,一定还留了別的痕跡。 尸骨会说话,只要他把它们拼起来。 第84章 骨骼上的时间密码 凌晨一点,解剖室还亮著灯。 外头的走廊安静,只有空调风口偶尔响一下。 苏寒把骨骼清理到第三遍,终於把头骨完整露出来。 林雅婷靠在门边,手里拿著笔记本,已经记满了两页。 苏寒把头骨翻过来,指腹从骨面缓慢滑过。 “你看这里。” 林雅婷走近。 “这是撞击点。” 苏寒把灯往头骨侧面挪了挪。 光线扫过时,那块凹陷更清楚了。 骨面有明显受力形態,边缘不规则,周围还有细碎裂纹。 “这是钝器打出来的。” 林雅婷问:“什么形状。” 苏寒想了几秒。 “圆柱形,直径不大,像金属管一类。” 林雅婷立刻在本子上记下。 “死亡时被打伤?” “对,而且位置在枕骨右侧,致命概率很高。” “还有別的吗。” 苏寒把骨骼继续归位,隨后说。 “封存时间大约九到十一年。” 林雅婷停了半秒。 “这么久。” “还不止。”苏寒把笔放下,“骨骼矿化程度和水泥腐蚀情况都对得上,封进去以后环境比较稳定。说明这堵墙不是临时补的,是一次性浇进去的。” 林雅婷翻了翻现场照片。 “那就说明,凶手当时有足够时间。” “没错。” “还能看出什么。” 苏寒把一块肋骨拿起来。 “这里有压迫痕跡。不是单纯死后塞进去,而是先处理过尸体,再放进模板里浇筑。” 林雅婷看向他。 “你意思是,凶手对施工流程熟。” “至少知道怎么在墙里藏东西。” 门外的田小辉听见这句,脖子都缩了缩。 “听著就不正常。” 王卫国也站在外面,没进来,只是问了一句。 “苏寒,时间能不能再细一点。” 苏寒看了他一眼。 “能,但得借別的样本。” 王卫国立刻说:“我已经让技术科去查这栋楼原来的施工单位了。” “还有原设计图。” “已经在调。” 林雅婷补了一句。 “我让人把老住户名单也找了。楼虽然烂尾,但以前有过短住记录。” 苏寒点点头。 “先查这几样。骨骼上的信息只够定时间和死因方向,想找人,还得拼外围。” 林雅婷盯著他写下的笔记,忽然问。 “你刚才说二次搬运,是从哪看出来的。” 苏寒拿起其中一根脛骨。 “骨表面有局部磨损,而且附著水泥的分布不均。” “什么意思。” “如果人在现场直接被浇进去,骨头和水泥接触会更自然,附著层会连贯。” “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先被装进某个东西里,再放到模板中。” 林雅婷皱了下眉,马上又压住。 “所以死者先被藏过一次。” “对。” “然后又被封进墙里。” “对。” 林雅婷把笔记本合上。 “这就麻烦了。” 苏寒把骨头放回台上,动作很轻。 “而且你看这个。” 他用镊子拨开颅骨內侧一小片残留物。 那是一点黑褐色沉积,已经嵌得很深。 “血跡?” “年代太久,已经干透了,但应该是陈旧出血后残留。” 林雅婷盯著那点痕跡,没说话。 苏寒继续道。 “这案子不是墙里埋了个人这么简单。死者先被打伤,后来被处理,再被封墙。中间还换过位置。 凶手要么有帮手,要么有很强的动手能力。” 林雅婷接话很快。 “或者两样都有。” “有可能。” 她点了点本子。 “那接下来先做什么。” “我给骨骼做完整记录,再出初检意见。你让痕检去查水泥成分,尤其是那个工业添加剂。” “为什么盯这个。” “普通工地水泥不会加这种东西。” 苏寒抬眼。 “这东西,像是从別的地方带来的。” 林雅婷立刻明白了。 “你怀疑不是在这儿现浇的。” “对。墙里封尸可能是后补,但材料来源有问题。” 王卫国这时终於忍不住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案子就不是普通旧案翻出,而是有人专门处理过尸体。” 苏寒没回他,只是把最后一页记录写完。 系统又跳出一条提示。 【附加发现:骨骼表面存在轻微化学腐蚀残留。】 【来源:未知工业清洗剂。】 苏寒目光一动。 林雅婷注意到了。 “又发现了什么。” “不是泥灰。” “什么。” “骨面上残留了清洗剂痕跡。” 林雅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清洗剂?” “对,而且不是常见款。应该是工业用的。” 王卫国也变了神色。 “你是说,有人洗过尸体。” 苏寒没立刻回答。 “不是洗过,是处理过。” “处理和洗,有区別吗。”田小辉忍不住问。 苏寒看了他一眼。 “区別很大。洗是为了乾净,处理是为了切断痕跡。” 林雅婷把本子合上,神情变得很快。 “行,这条线先盯死。苏寒,你先把初检报告写出来。” “我去找张局报案情,顺便申请查这栋楼的老施工档案。” 苏寒点头。 她走后,解剖室里又安静下来。 苏寒继续整理数据,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知道,这个案子一旦掀开,后面牵出的东西不会少。 九到十一年的时间差,二次搬运,工业清洗剂,承重墙封尸。 每一条都不是孤立的。 它们像是被人提前排过。 而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绝不会只留下一个尸体。 苏寒把最后一页纸压平,抬头看向头骨。 “你放心。” 他声音很轻。 “你在墙里待了这么久,该说的话,我会替你找出来。” 第85章 用牙齿画一张脸 凌晨两点半,法医中心的走廊只剩下灯管的电流声。 田小辉端著一杯热水,站在解剖室门口探头。 “苏法医,你还不下班啊?” 苏寒没抬头。 “你要是困,可以先回去。” 田小辉立刻把脑袋缩了半截。 “我不困,我就是怕你困。” “我不困。” “那我更怕了。” 苏寒终於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田小辉看著檯面上的头骨,声音小了点。 “怕你跟它聊起来。” 林雅婷刚回来,靠在旁边的柜子边,本来正翻记录,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已经聊过了。” 田小辉脸色一僵。 “真聊了?” 苏寒把镊子放下。 “放心,没聊你坏话。” 田小辉鬆了口气,又觉得不太对。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林雅婷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 “別贫了,苏寒,身份这块有办法吗?” 这才是眼下最难的一关。 遗骸封在承重墙里將近十年,头骨面部区域损毁严重。 颧弓断裂,鼻骨缺损,部分上頜骨表面也被水泥腐蚀。 常规的颅骨復原,很难做。 如果强行復原,出来的面貌误差会很大。 误差一大,后面的排查就会被带歪。 苏寒把头骨转到正面。 灯光落在骨面上,缺损位置清清楚楚。 “脸復不出来。” 林雅婷看著他。 “那怎么办?” 苏寒伸手指向上下頜。 “看牙。” 田小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牙还能认人?” “能。” 苏寒戴上放大镜,把頜骨固定好。 “脸会烂,骨会裂,但牙齿很耐保存。” “每个人的牙齿排列、磨损、填补、牙根形態都不一样。” 田小辉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隨便笑了?” 林雅婷瞥他。 “你放心,你笑不笑都挺好认。” 田小辉不服。 “林队,你这话听著不太像夸人。” “本来也不是。” 解剖室里紧绷的气氛被这一来一回冲淡了些。 苏寒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 他打开影像扫描设备,把上下頜骨分別放入固定架。 屏幕上很快生成牙列图。 残存牙齿比预想中完整。 上頜十四颗,下頜十四颗。 部分牙冠磨损明显,但根部保存较好。 苏寒的目光停在左上第四颗牙上。 那颗牙冠顏色已经发暗,但边缘仍能看出烤瓷牙冠修復的痕跡。 他换了更细的探针,轻轻拨开牙齦残留附著物。 “这颗牙很关键。” 林雅婷走近。 “烤瓷牙?” “嗯,而且不是便宜货。” 苏寒把屏幕放大。 “牙冠內侧有微型批次標识,普通诊所做不了这种级別。” 田小辉伸长脖子。 “牙冠上还有標识?这也太讲究了吧。” 苏寒看他。 “你买泡麵还有生產日期。” 田小辉被噎住。 “这么一说,忽然合理了。” 林雅婷盯著屏幕。 “能追到诊疗记录吗?” “可以试。” 苏寒继续操作。 把每一颗牙齿的三维数据都標定出来。 牙冠高度、咬合面磨耗、牙根弯曲角度、牙槽骨退缩程度。 年龄推算,需要看多个指標。 牙齿磨损程度较重,但牙槽骨吸收並不过分。 牙根透明度处於中后段。 结合颅骨缝闭合情况,死者年龄大概在四十五到五十岁之间。 苏寒在报告上写下。 男性。 年龄四十五至五十岁。 东陆人种特徵。 长期饮茶。 生前经济条件较好。 林雅婷看著那几行字,忽然开口。 “你这不是认牙,是用牙画脸。” 苏寒手指没停。 “差不多。” 田小辉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人估计挺有钱,烤瓷牙都用贵的。” 苏寒把扫描数据导出。 “贵,是好事。” 林雅婷问:“为什么?” “穷人做牙,记录可能散。” “高端修復一定有材料来源、技师记录、诊所帐目。” 苏寒把左上第四颗牙单独截图。 “这就是入口。” 林雅婷立刻拿出手机。 “我让技术科查本市十年前有这种材料资质的牙科机构。” “別只查本市。” 苏寒说。 “查周边几个区县的老档案,也查医疗耗材流向。” 林雅婷点头。 “行。” 田小辉忍不住问。 “苏法医,那靠牙能直接锁身份吗?” “不能保证。” 苏寒把数据上传到市局失踪人员资料库,又接入齿科特徵库。 “但能缩小范围。” “如果死者失踪前做过牙科登记,命中率会很高。” 田小辉眼睛亮了。 “那等结果就行?”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系统是外卖平台?” “点一下,半小时送到?” 田小辉尷尬地笑。 “我这不是盼著破案嘛。” 林雅婷把手机放下。 “资料库交叉比对需要时间。尤其十年前的资料,有些还没电子化。” 苏寒嗯了一声。 “先让档案室把十年前四十五到五十岁失踪男性筛出来。” “再按照经济条件、牙科记录、工地项目关联去筛。” 林雅婷看著他。 “你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身份只是第一步。” 苏寒把牙列图列印出来。 印表机吱吱响,吐出带著编號的图纸。 “找到人,才能找到他为什么被封进墙里。” 林雅婷拿起图纸,看著那排牙齿。 “说真的,有时候我挺庆幸你是法医。” 苏寒抬头。 “为什么?” “你要是去干牙医,估计没人敢张嘴。” 田小辉点头附和。 “对,他一看牙就能把人上个月吃了几顿火锅都说出来。” 苏寒淡淡道。 “你上周至少吃了两次。” 田小辉脸上的笑僵住。 “不是,你怎么知道?” “你嘴角有溃疡,桌上还有火锅店充值小票,衣服上的火锅味由浓变轻,后来又变浓了。” 田小辉抱著热水杯,表情很委屈。 “我就问一句,怎么还把我查了。” 凌晨三点二十,初步身份特徵报告完成。 苏寒把文件递给林雅婷。 她翻得很快,越看越安静。 报告没有华丽內容,全是硬指標。 牙齿告诉他们,死者生前有稳定生活,有经济能力,有长期饮茶习惯,还做过昂贵修復。 这样的人失踪,不可能毫无波澜。 苏寒走出解剖室时,回头看了一眼檯面上的头骨。 牙列图已经列印完毕。 二十八颗牙,排列在纸上。 它们没有声音,却把死者生前的轮廓一点点推了出来。 年龄、习惯、消费能力、治疗记录。 活人会消失。 墙会沉默。 但牙齿还在。 它们正在替那个人开口。 第86章 十年前的失踪富商 四十八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那天上午,苏寒刚在休息室泡开一桶面。 调料包还没撕完,田小辉就从走廊尽头冲了过来。 “苏法医!中了!” 苏寒手上动作一停。 “什么中了?” 田小辉一把扶住门框。 “资料库,齿科特徵库,命中了!” 苏寒放下调料包。 “命中率多少?” “百分之九十一点七。” 田小辉喘了两口气。 “技术科那边说,是目前最高匹配。” 苏寒起身就走。 田小辉看了看桌上的泡麵。 “面怎么办?” 苏寒头也不回。 “你吃。” 田小辉立刻把泡麵端起来。 “那我不客气了啊。” 林雅婷已经在技术科等著了。 屏幕上显示著一份旧档案。 姓名:周志强。 性別:男。 失踪时年龄:四十七岁。 户籍:临江市南城区。 职业:房地產投资人。 登记单位:志强置业有限公司。 照片栏里,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坐在一张办公桌后,笑得很稳。 苏寒看著那张照片,又看向旁边的牙科记录。 左上第四前磨牙烤瓷冠修復。 修復时间,十年前冬天之前两年。 诊疗机构,安和口腔中心。 材料批次,与遗骸牙冠残留標识高度吻合。 林雅婷手指点在屏幕上。 “就是他?” 苏寒看了完整数据。 “概率很高。” “还需要dna確认。” 技术员在旁边接话。 “周志强女儿还在本地,可以採样比对。” 林雅婷点头。 “马上联繫。” 她转头看苏寒。 “你看这条。” 屏幕下方还有一段失踪案摘要。 十年前秋天,周志强失踪。 失踪前曾与一个建筑项目施工方发生工程款纠纷。 家属报案后,悬赏一百万寻人。 当年刑侦大队立案调查,但无尸体、无目击证人、无有效线索。 半年后,案件掛起。 苏寒扫到“建筑项目”四个字。 “项目名字。” 技术员立刻调出附件。 翠屏路旧楼综合改造项目。 解剖室里的水泥,工地里的承重墙。 现在,十年前失踪的开发商。 几条线终於接上了。 林雅婷脸色很难看。 “他不是失踪。” 苏寒接话。 “是回家了。” 林雅婷看向他。 “什么?” 苏寒指著项目名。 “他的尸骨,被封在自己的项目里。” 技术科里安静了几秒。 田小辉刚端著泡麵赶过来,听见这句,连面都忘了吸。 “这也太……” 他想了半天,没找出合適词。 最后只憋出一句。 “太缺德了。” 林雅婷立刻安排人去档案室调旧案卷宗。 半小时后,一册发黄的卷宗送到会议室。 卷宗不厚。 封皮边角起毛,编號已经褪色。 苏寒戴上手套翻开第一页。 当年的报案记录很简短。 周志强家属称,周志强於某年秋月十七日傍晚离家后失联。 隨身携带手机、车钥匙、钱包。 车辆於三天后在旧城区一处路边被发现。 车內无明显打斗痕跡。 手机关机,无法定位。 林雅婷坐在对面。 “那个年代,监控覆盖少,手机轨跡也不好查。” 苏寒继续往后翻。 走访记录只有十几页。 公司员工说,周志强失踪前压力很大。 財务人员说,公司与施工方因为工程款结算闹过矛盾。 项目因资金炼问题停工,隨后烂尾。 施工方负责人之一,陈德发。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纸上。 苏寒停住。 林雅婷也看见了。 “陈德发。” “当年查过吗?” 林雅婷翻到后面。 “查过。” 记录显示,陈德发接受过两次询问。 他称,周志强失踪当天確实联繫过他,但两人没有见面。 他说自己当晚在牌局上,有三个工友作证。 苏寒看向证人名单。 三个名字都很陌生。 “牌局地点?” “城西一家小饭馆。” 林雅婷往下看。 “老板证词说,当晚人多,记不清陈德发是否全程在场。” 田小辉坐在旁边,嘴里还叼著泡麵叉子。 “这不就有问题吗?” 林雅婷看他。 “十年前没尸体,没现场,没凶器。” “有问题也只能叫嫌疑。” 田小辉把叉子放下。 “那现在有尸体了。” 苏寒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贴著一张家属提交的寻人照片。 照片里的周志强站在一栋楼前。 身后工地围挡上,写著翠屏路项目的gg语。 他穿著西装,手里拿著安全帽。 笑容温和。 那栋楼,后来成了烂尾楼。 他的骨头,也在那栋楼的墙里待了十年。 苏寒合上卷宗。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雅婷开口。 “我去申请重启旧案。” 苏寒拿起笔,在卷宗封面右下角写下两个字。 重启。 田小辉看得眼睛都直了。 “苏法医,这俩字写得有气势。” 苏寒把笔盖扣上。 “你泡麵吃完了吗?” 田小辉愣住。 “吃完了。” “汤倒了吗?” “还没。” “去倒。” 田小辉立刻站起来。 “这转折也太快了。” 林雅婷忍不住笑了。 “他脑子里一半是案子,一半是卫生。” 苏寒把卷宗推给她。 “案子会留下痕跡,泡麵汤也会。” 田小辉端著空桶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 “那我申请以后火锅小票也当痕跡处理。” 林雅婷把笑意压下,重新看向卷宗。 “周志强女儿叫周婷,现在三十二岁。” “母亲三年前去世。” 苏寒抬眼。 “死因?” “抑鬱症相关记录,长期服药,后来身体垮了。” 林雅婷翻著资料。 “周婷现在经营一家室內设计公司,规模不大。” 苏寒沉默片刻。 “她等这个结果很久了。” 林雅婷拿起车钥匙。 “下午去见她。” “dna先採?” “对。” 她站起身,动作很快。 “先告知,再採样。” 苏寒把寻人照片抽出来,单独装进证物夹。 林雅婷看他。 “你带这个干什么?” “给她看。” “她当然认识自己父亲。” “不是让她认人。” 苏寒说。 “是確认当年照片里的地点和时间。” 林雅婷明白了。 “你怀疑照片背景有线索?” “也许。” 苏寒把照片夹好。 “十年前的案子,文字记录少。” “但照片有时候比人记得清楚。” 林雅婷点头。 “走。” 两人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法医中心又恢復了忙碌。 王卫国正拿著茶杯站在办公室门口。 看见苏寒手里的旧卷宗,他眼神动了动。 “身份確认了?” “基本確认。” 苏寒没多说。 王卫国嘆了口气。 “十年前的周志强啊。” 林雅婷停下脚步。 “王主任知道?” 王卫国苦笑。 “当年这案子闹得挺大。” “悬赏一百万,报纸贴得到处都是。” “后来没消息了,大家也就慢慢不提了。” 苏寒看著他。 “当年法医中心参与了吗?” 王卫国摇头。 “没尸体,法医没什么可参与的。” 说完,他看了眼卷宗。 “谁能想到,人就在墙里。” 林雅婷没再耽误,带著苏寒往外走。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 旧案卷宗被苏寒拿在手里,纸页边角有些发软。 这本薄薄的卷宗,压住了一个家庭十年。 现在,它终於重新被打开。 第87章 女儿的最后一通电话 周婷的公司在南城区一栋写字楼里。 公司门口掛著一块小牌子。 婷筑室內设计。 前台没人,里面传来印表机工作的声音。 林雅婷敲了敲玻璃门。 “你好,周婷在吗?”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 她穿著浅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 眼下有疲態,但站得很直。 “我就是。” 林雅婷出示证件。 “市局刑侦支队,林雅婷。” “这位是法医中心苏寒。” 周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 “是我父亲的事吗?” 林雅婷顿了顿。 “我们想和你谈谈。” 周婷带他们进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很小,桌上放著几套装修图纸。 墙角堆著材料样板,有几块还没拆封。 她给两人倒水,手法很稳。 可杯子放到苏寒面前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林雅婷坐下后,没有绕太远。 “周婷,我们在翠屏路旧楼拆迁现场发现了一具遗骸。” “经齿科特徵比对,遗骸与周志强先生高度匹配。” 周婷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晃。 水洒出来,顺著桌面流到图纸边上。 林雅婷伸手按住图纸。 “没事。” 周婷低著头,把水一点点擦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在哪里发现的?” 苏寒回答。 “翠屏路旧楼二层东侧承重墙內。” 周婷的动作停住。 她抬起头,眼睛发红,但没有哭。 “墙里?” 林雅婷点头。 “是。” 周婷看著桌面。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这句话说得很平,听起来却让人胸口发闷。 “我妈等到第三年就撑不住了。” “她一直说,我爸不是不要我们。” “她说他肯定被困在哪儿了,只是回不来。” 周婷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现在看,她猜对了。”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苏寒没有安慰。 他知道有些话在这种时候没用。 林雅婷开口。 “我们需要採集你的dna样本,做最终亲缘確认。” “可以。” 周婷答得很快。 “现在就能采。” 苏寒取出採样包。 “口腔拭子,过程很快。” 周婷配合得很安静。 采完样后,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你们想问什么?” 林雅婷把旧案卷宗放到桌上。 “周志强先生失踪前,和谁有过矛盾?” 周婷看著卷宗封皮。 “陈德发。” 她几乎没有犹豫。 林雅婷和苏寒对视一眼。 “你確定?” “我十年前就说过这个名字。” 周婷把眼镜戴回去。 “当年我爸负责翠屏路那个项目,施工方就是陈德发那伙人。” “工程款结算一直对不上。” “我爸说他们虚报材料,偷工减料,还拿工人闹事逼款。” 林雅婷记录。 “你父亲当时欠施工方钱吗?” “公司资金是紧,但不是不给。” 周婷语速慢下来。 “我爸说,帐没算清楚之前,一分钱都不能乱付。” “陈德发不认,说我爸赖帐。” “他们吵过很多次。” 苏寒问:“你见过陈德发吗?” “见过。” 周婷点头。 “他来过我家一次。”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他站在门口,声音特別大。” “我妈嚇得不敢开门,我爸出去跟他说。” “他们在楼道里吵了十几分钟。” 林雅婷问:“內容还记得吗?” 周婷想了想。 “陈德发说,周总,做人別太绝。” “我爸说,帐本拿出来,按合同走。” “陈德发又说,合同是给讲规矩的人看的。” 小会议室里,印表机又响了一声。 纸张从外面机器里吐出来。 没人去拿。 苏寒继续问。 “你父亲失踪当天,有没有异常?” 周婷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又鬆开。 “有。” “那天傍晚,我给他打过最后一通电话。” 林雅婷笔尖停下。 “几点?” “六点二十左右。” “內容?” 周婷看向窗外。 “他在车上,旁边很吵。” “我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他说不回,叫我和妈妈先吃。” “我问他去哪儿。” “他说,他现在去工地找陈德发。” “今天必须把这笔帐算清楚。” 她每说一句,声音都更轻一点。 “之后手机就关机了。” “再也没打通过。” 林雅婷快速记下。 “当年这通电话,你跟办案人员说过吗?” “说过。” 周婷转头看她。 “我说了很多遍。” “我说他最后去找陈德发。” “我说他们有矛盾。” “我说陈德发肯定知道什么。” 她停了停。 “但他们说,没有证据。” 林雅婷没有迴避。 “当年確实缺少证据。” “现在有了遗骸,也有了现场。” 林雅婷回答得很短。 周婷又看向苏寒。 “我爸……他是怎么死的?” 林雅婷刚要开口,苏寒先说。 “目前只能告诉你,头部有钝器伤。” “死亡方式还要结合后续检验。” 周婷听懂了。 她没有追问细节。 过了一会儿,她从旁边文件柜里拿出一个旧牛皮纸袋。 “这些东西,我一直留著。” 林雅婷接过。 里面有当年寻人启事复印件、几张旧照片,还有周志强失踪前几天写过的工程款核算单。 最下面,还有一张便签。 纸面已经泛黄。 上面写著几个名字和金额。 陈德发,三百八十万。 材料差额,九十六万。 人工重复计费,六十二万。 后面还有一句话。 东侧二层墙体问题,必须复查。 苏寒的视线停住。 东侧二层。 正是发现遗骸的位置。 林雅婷也看见了。 “这张便签你从哪儿来的?” “我爸书房抽屉里。” 周婷说。 “他失踪后,我和我妈整理东西发现的。” “当年也交过复印件。” 林雅婷翻卷宗。 旧案里確实有便签记录,但没有把“东侧二层墙体问题”单独標註出来。 十年前,没有尸体,没有方向。 这句话只是项目质量问题。 现在看,完全不同。 苏寒问:“你父亲有没有提过墙体问题具体是什么?” 周婷想了想。 “他说那边施工不对劲。” “有一段时间,他总说东侧二层不能过验收。” “还说陈德发催著封墙,太急了。” 林雅婷眼神变了。 “催著封墙?” 周婷点头。 “我听他跟公司工程部的人打电话,说墙体材料不对。” “但具体我不懂。” 苏寒把便签放进证物袋。 “这张原件我们需要带走。” “可以。” 周婷没有犹豫。 林雅婷站起身。 “周婷,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隨时。” 周婷送他们到门口。 走出会议室前,她忽然叫住苏寒。 “苏法医。” 苏寒回头。 周婷看著他,声音有些哑。 “他在墙里……是不是很久没人知道?” 苏寒停了两秒。 “是。” 周婷眼眶更红了。 “那麻烦你们,带他回家。” 苏寒点头。 “会的。” 离开公司后,电梯一路下行。 林雅婷看著手里的证物袋,脸色很沉。 “陈德发的嫌疑更重了。” 苏寒看著便签上的字。 “东侧二层墙体问题,催著封墙。” “周志强失踪当天去找陈德发。” “遗骸就在东侧二层承重墙。” 林雅婷按了按眉心。 “太巧就不是巧。” 电梯门打开,外面阳光刺眼。 林雅婷发动汽车。 “下一步,找陈德发。” 苏寒看著窗外后退的街景。 “先別急著见。” 林雅婷看他。 “为什么?” “十年前他能把自己从询问里摘出去,说明他不笨。” 苏寒把手机收起。 “先查他的牌局证人、施工记录、材料来源。” “还有那种工业清洗剂。” 林雅婷点头。 “证据先走,人后动。” 车子驶离写字楼。 周婷站在楼上窗边,看著他们离开。 她没有哭。 十年了,她早就把眼泪熬干了。 可这一天,终於有人告诉她。 父亲不是消失,他被藏在了那面墙里。 第88章 包工头的平静十年 回到市局时,天已经擦黑。 刑侦办公室里灯全开著,桌上摊满了旧卷宗、工程资料和十年前的走访记录。 田小辉抱著电脑坐在角落,脸色比刚才喝了两杯全糖咖啡还难看。 “林队,查到了。” 田小辉把屏幕投到会议室大屏。 “陈德发,男,五十八岁,临江本地人。” “十年前是劳务分包负责人,手底下常年带二三十个工人,接过好几个小工地。” “翠屏路七號楼,就是他负责的施工队。” 苏寒坐在桌边,翻开陈德发的基础档案。 照片里的陈德发比现在年轻,脸宽,眼小,穿著一件脏灰色工装。 那张脸看起来没什么特別。 可越是普通,越容易藏进人群。 林雅婷问:“现在人在哪儿?” 田小辉点开最新地址。 “城西建材市场外面,开了一家小建材店,卖水泥、沙子、腻子粉,还有些五金件。” “工商登记还在,经营状態正常。” 老赵也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保温杯。 “这人我有点印象。” 林雅婷看过去。 “你认识?” “不算认识。” 老赵喝了口水。 “十年前周志强失踪那案子,我当时还在派出所轮岗。” “陈德发被传唤过,態度很硬。” “他一口咬死,说当天晚上在打牌。” 苏寒翻到当年的询问笔录。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德发的回答很稳定。 “周志强有没有找过你。” “找过。『 “见没见面。“ “没见。“ “为什么没见。“ “我在牌局上,手机没电了,没接到。“ “你们有没有经济矛盾。“ “有,但那是工程款纠纷,不是私事。“ “周志强欠不欠钱。“ “欠。“ “你有没有威胁过他。“ “没有,都是气话。“ 一页页看下来,陈德发没有明显漏洞。 至少十年前的办案人员没抓住漏洞。 林雅婷看著屏幕。 “项目烂尾后,他怎么样?” 田小辉立刻换了资料。 “很惨。” “工人工资拖欠,材料商堵门,手里几个项目全黄。” “他自己也欠了不少外债,其中有一笔民间高息借款,数额四十七万。” 老赵哼了一声。 “包工头最怕这个。” “工程款收不回来,工人要吃饭,材料商要钱,银行还看不上你。” “最后只能去借高息钱。” 苏寒抬眼。 “还清了吗?” 田小辉点滑鼠的手停了一下。 “这就是问题。” 屏幕上跳出一份银行流水摘要。 “周志强失踪后两个月,陈德发一次性还掉了四十七万。”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雅婷的眼神马上变了。 “资金来源呢?” “查不到明確来源。” 田小辉把流水放大。 “不是他本人帐户直接进帐。” “他是分成五笔现金存入,然后当天转给债主。” “每笔金额不一样。” “九万、八万五、十万、七万五、十二万。” 老赵把保温杯放下。 “现金?” “对。” 田小辉点头。 “柜檯存的,备註没有。” “十年前监控早没了,柜员记录也只剩系统流水。” 林雅婷看向苏寒。 “一个项目烂尾,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包工头,两个月后突然拿出四十七万。” 苏寒拿起红笔,在那笔流水旁画了圈。 “標红。” 田小辉马上照做。 “苏法医,你觉得这是杀人报酬?” “不能这么写。” 苏寒把红笔放下。 “但可以这么想。” 田小辉认真点头。 “懂了,脑子里大胆一点,报告里怂一点。” 老赵看他一眼。 “你这总结,挺適合挨批。” 田小辉缩了缩脖子。 “我撤回。” 林雅婷把流水列印出来。 “钱从哪里来的,是下一步重点。” “查陈德发当年身边人。” “牌局三个证人,现在都在哪儿?” 田小辉翻资料。 “一个叫孙二强,十年前跟陈德发乾活,现在在外地,电话能联繫。” “一个叫马庆,六年前病故。” “还有一个叫刘满仓,现在在临江做货车司机。” 林雅婷记下名字。 “先別惊动太多人。” “陈德发这边不能马上抓。” 老赵点头。 “没证据抓了也没用。” “他要是装傻,说自己忘了,咱们只能干瞪眼。” 苏寒翻到陈德发近年的生活轨跡。 十年间,陈德发几乎没离开过临江。 没有大额消费,没有新房,没有豪车。 没有明显高风险社交。 他的生活平得让人意外。 每天早上七点开店,晚上八点关门。 偶尔去附近小饭馆喝酒。 每月固定给一个帐户转生活费。 备註是儿子房租。 林雅婷看著资料。 “这十年,他倒是过得挺稳。” 苏寒没有说话。 但人的生活轨跡,总会留下逻辑。 一个可能参与命案的人,十年里没有暴富,没有跑路,没有高调生活。 这说明两种情况。 要么他不是主谋,只拿过一笔封口钱。 要么他一直知道背后的人不能惹。 林雅婷问:“想什么?” 苏寒把资料合上。 “他太安静了。” 田小辉没听懂。 “安静也有问题?” 老赵替他接话。 “有。” “一个背著嫌疑的人,突然发財不正常。” “一点都不发財,也不一定正常。” 田小辉挠了挠头。 “你们刑侦讲话能不能配字幕?” 苏寒看他。 “意思是,他可能被控制著。” 田小辉懂了。 “被人压著?” “或者被人餵著。” 苏寒把那笔四十七万流水推到中间。 “这笔钱如果真和周志强有关,它不是结束。” “是开始。” 林雅婷眼神微动。 “你的意思是,陈德发不是唯一知情人。” “至少电话那头,可能还有人。” 田小辉下意识问:“什么电话?” 苏寒看向他。 “还没有电话。” “但会有。” 田小辉愣了两秒。 “苏法医,你这话听得我后背发凉。” 老赵笑了一声。 “习惯就好。” “他有时候说话像提前看了结局。” 苏寒淡淡道:“我只看痕跡。” “那也挺嚇人。” 田小辉小声嘀咕。 林雅婷拿起陈德发的近照。 这是一张建材店门口抓拍。 陈德发头髮白了不少,穿著深色短袖,坐在塑料椅上抽菸。 店门口堆著水泥袋,旁边立著几根钢筋。 人看著普通,甚至有点疲惫。 可周志强的尸骨,就在他十年前承建的墙里。 周婷那通最后的电话,也指向了他。 林雅婷把照片放下。 “直接上门问,他肯定会警觉。” 老赵看她。 “要不我去探探?” 林雅婷没马上答应。 苏寒翻到陈德发建材店的经营范围。 “他现在做建材零售。” “旧城改造、室內装修、小工程採购,都有可能找他。” 老赵立刻明白。 “装客户?” “嗯。” 苏寒点头。 “別以警察身份出现。” “先让他放鬆。” 林雅婷看著苏寒。 “你也去?” “去。” “你太显眼了。” 林雅婷提醒。 “现在局里不少人都认识你,网上也有人扒过你。” 苏寒想了想。 “戴口罩。” 田小辉立刻插话。 “再戴个安全帽,完美。” 老赵看他。 “你当去工地摆拍?” 田小辉认真道:“那叫职业偽装。” 苏寒看向林雅婷。 “我不说太多。” “老赵负责聊。” “我做技术员。” 老赵搓了搓手。 “这个我熟。” “酒桌上聊工地,比审讯室里问话好使。” 林雅婷看他。 “別真喝多。” 老赵摆手。 “放心,我喝酒有数。” 田小辉嘴快。 “上次您也这么说,后来抱著警车喊老伙计。” 老赵脸一黑。 “那是为了办案。” 田小辉马上坐直。 “对,办案需要感情投入。” 林雅婷被气笑了。 “行了。” 她把任务分配下去。 “技术科继续查资金。” “老赵联繫可靠中间人,约陈德发吃饭。” “地点別太偏,也別太正规。” “最好是他熟悉的地方。” 老赵点头。 “城南大排档。” “那边工头多,谈材料生意常去。” “陈德发不会怀疑。” 苏寒补了一句。 “话题从水泥、钢筋、旧城改造切入。” “別一上来提周志强。” 老赵看他一眼。 “放心,我又不是田小辉。” 田小辉不服。 “我怎么了?” “你会问,叔,你杀过人吗?”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笑了。 田小辉委屈。 “我只是年轻,不是缺心眼。” 苏寒收起资料。 “今晚不动他。” “先让他自己露反应。” 林雅婷把陈德发的流水单放进案卷。 “钱从哪里来,人在哪里就会慌。” 第89章 大排档里的酒局 第二天晚上七点,城南老街的烟火气正重。 大排档门口支著十几张桌子。 烤炉滋滋作响,啤酒箱堆在墙边,老板娘端著盘子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老赵穿了件旧夹克,手腕上戴著一串檀木珠子。 他坐在靠里的桌边,看著很像常年跑工地的採购头子。 苏寒坐在他旁边。 黑色口罩,灰色外套,桌上放著一个捲起来的工程图袋。 他今天的身份,是不太爱说话的技术员。 田小辉本来也想来。 林雅婷只给了他一句话。 “你去了容易露馅。” 田小辉问为什么。 林雅婷说:“你长得太像刚毕业。”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去技术科查流水了。 七点二十,一个中间人带著陈德发走了过来。 中间人姓何,老赵以前办工地纠纷时认识。 何老板笑著招呼。 “赵总,人我给你约来了。” “老陈,临江这一片干了二十多年,水泥钢筋门清。” 陈德发穿著深蓝短袖,脚上一双旧皮鞋。 他比照片上更瘦,头髮花白,脸上有晒出来的斑。 他坐下后,先看了看苏寒,又看向老赵。 “赵总是吧?” 老赵立刻起身握手。 “哎呀,陈师傅,久仰久仰。” “何老板说你是老江湖,我今天必须敬你两杯。” 陈德发摆手。 “老了,不行了。” “现在就守个小店,混口饭吃。” 老赵笑得很热络。 “能守店就不错。” “我们现在搞旧城改造,材料价格一天一个样。” “没本地老师傅带路,花钱都买不到真货。” 陈德发听到旧城改造,眼皮动了一下。 很轻。 但苏寒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拿起茶杯。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打开。 【扫描目標:陈德发。】 【年龄:五十八岁。】 【当前状態:警惕。】 【心率:每分钟八十九次。】 【情绪词条:戒备,试探,疲惫。】 暂时还算正常。 老赵把菜单推过去。 “陈师傅,想吃啥隨便点。” “今晚就是交朋友。” 陈德发笑了笑。 “我隨便。” “来点便宜的就行。” 老板娘过来,老赵张口就是一串。 “烤羊肉三十串,板筋二十,烤鱼一条,花甲一份,毛豆花生先上。” 老板娘记到一半抬头。 “喝啥?” 老赵拍了拍啤酒箱。 “先来一箱。” 陈德发忙说:“一箱多了。” 老赵挥手。 “没事,喝不完退。” 老板娘转身就走。 苏寒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装没看见。 这叫工作需要,不是馋。 菜很快上来。 何老板坐了十几分钟,藉口有事先走。 桌上只剩老赵、苏寒和陈德发。 老赵先倒酒。 “陈师傅,我听说你以前带过大队伍?” 陈德发端杯。 “谈不上大队伍。” “最多时候三十来號人。” 老赵碰杯。 “那也厉害。” “现在工人不好管,材料不好买,甲方还一天到晚改方案。” 陈德发喝了一口啤酒,话慢慢多了。 “现在算好了。” “以前才难。” “钱不到位,活还得干。” “工人找你要工资,甲方跟你讲流程。” “流程能当饭吃吗?” 老赵跟著嘆气。 “就是这个理,我现在最怕垫资。” “垫进去,能不能出来全看命。” “所以说,干工程別太老实。” “太老实的人,在这行活不久。” 苏寒抬眼看陈德发。 他夹了颗花生,表情微微变化,似乎有感触。 老赵继续顺话。 “陈师傅一定能理解。” “我们这次接触几个旧楼改造,最头疼的就是老楼结构。” “水泥配比、墙体强度,稍微出点问题,全是麻烦。” 陈德发点头。 “老楼不好碰。” “一拆一修,什么毛病都出来。” 老赵拿起烤串。 “你以前是不是也干过翠屏路那片?” 陈德髮夹菜的动作停了半拍。 很短。 他很快把菜送进嘴里。 “干过。” “好多年前了。” 系统界面刷新。 【心率:每分钟九十七次。】 【情绪词条:迴避,紧张。】 苏寒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看工程参数。 其实他已经把陈德发的变化记下。 老赵装作隨口问。 “那片现在不是拆了吗?” “我白天路过,看著七號楼都围起来了。” 陈德发喝酒。 “是吗?” “很久没去过。” 老赵笑了笑。 “陈师傅当年干过,肯定熟。” “那栋楼结构怎么样?” 陈德发把杯子放下。 “烂尾楼,能有什么好结构。” “当年钱不到位,干一半停一半。” “谁接谁倒霉。” 苏寒终於开口。 “东侧二层呢?” 桌上的声音一下被压住了。 旁边还有客人划拳,老板娘喊著加菜。 可陈德发的眼神明显停在苏寒脸上。 “你说哪儿?” 苏寒把图袋打开一点,露出旧楼平面图的一角。 “我们看过类似楼型。” “东侧二层承重墙,施工记录不完整。” “想问问老工人,当年是不是常见问题。” 陈德发没有马上回答。 系统界面跳得很快。 【心率:每分钟一百零八次。】 【微表情:瞳孔短暂放大。】 【情绪词条:恐惧,压抑,抗拒。】 苏寒垂眼,把图纸重新卷好。 老赵没有看他,但桌下手机震了一下。 苏寒发过去两个字。 继续。 老赵看完简讯,脸上还是笑。 “哎,技术员就这样。” “天天盯图纸,问话直。” “陈师傅別介意。” 陈德发扯了下嘴角。 “没事。” “东侧二层我没印象。” “十年前的活,谁记得这么清。” 老赵给他倒酒。 “也是。” “不过我听说,那栋七层烂尾楼终於要拆了。” “还別说,放了十年,怪可惜。” 这句话落下,陈德发手里的杯子抖了一下。 啤酒洒出杯沿,顺著手指流到桌上。 他立刻抽纸擦。 “手滑。” 老赵装没看见。 “没事没事。” “来,吃鱼。” 苏寒看著系统数值。 【心率:每分钟一百一十六次。】 【手部微颤:持续。】 【情绪词条:恐惧加重,逃避衝动。】 陈德发擦完手,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到了嘴边,却没吃进去。 老赵换了个轻鬆话题。 “陈师傅现在店里生意咋样?” “还行。” “都卖啥?” “水泥,沙子,五金。” “工业清洗剂卖不卖?” 苏寒开口很平。 陈德发的筷子落在盘子边,碰出一声响。 老赵眼皮一跳。 这问题有点硬。 但苏寒问得太自然,像隨口查採购清单。 陈德发看向他。 “你们买那玩意干啥?” 苏寒说:“旧墙清理,有些油污和胶残留。” “普通洗不掉。” 陈德发拿起酒杯。 “那东西不好买。” “现在管得严。” “以前倒是有人用。” 老赵赶紧接话。 “现在工程难做,啥都要手续。” “陈师傅以前接触过?” 陈德发摇头。 “听说过,没用过。” 陈德发的心率始终没有降下来。 苏寒记住了这个反应。 老赵又把话题绕回材料。 “旧楼改造,最怕遇到烂帐。” “陈师傅当年是不是也被甲方坑过?” 陈德发这次笑了。 笑得干。 “坑?” “周志强那种人才会坑。” 老赵像是被勾起兴趣。 “周志强?” “就是翠屏路那个开发商?” 陈德发喝了一大口酒。 “他嘴上讲合同,心里全是算盘。” “材料涨价他不认,人工涨价他不认。” “工人堵门,他躲公司。” “最后人没了,帐也没了。” 苏寒看著他。 “人没了?” 陈德发意识到自己说得快了。 他夹了几颗花生放嘴里。 “失踪嘛。” “当年报纸贴得到处都是。” “谁不知道。” 老赵笑著打圆场。 “老陈你这记性可以啊。” “刚说十年前不记得,现在报纸都记得。” 陈德发脸色僵了一下。 老赵马上举杯。 “开玩笑开玩笑。” “来,走一个。” 陈德发勉强碰杯。 他喝得比刚才快了。 桌上的气氛看著热闹。 可苏寒知道,陈德发已经开始乱了。 一个人真正害怕时,不一定会跑。 也可能会拼命说些无关的话,把自己堵住。 老板娘又送来一盘烤韭菜。 老赵看了一眼。 “我没点这个啊。” 老板娘说:“隔壁桌点多了,送你们。” 老赵立刻笑了。 “那感情好。” 苏寒默默把盘子往老赵那边推。 老赵看他。 “你啥意思?” “补身体。” 老赵差点被啤酒呛到。 陈德发也跟著笑了一下。 气氛短暂鬆开。 可没过多久,老赵又把杯子端了起来。 “对了老陈。” “你当年在翠屏路那栋楼干过活吧?” 陈德发的笑停住。 老赵继续说著,语气很自然。 “听说拆迁挖墙的时候,挖出了点东西。” 第90章 洗手间里的秘密电话 陈德发的脸色变得很快。 刚才那点假笑还掛在嘴边,可眼神已经乱了。 他把筷子放下。 “挖出东西?” 老赵装作没在意。 “我也是听工地上人閒聊。” “说什么墙里有东西。” “老楼嘛,啥稀奇事都有。” 陈德发拿起酒杯,又放下。 “我不知道。” “那楼跟我早没关係了。” 苏寒看著他。 系统界面刷新得很快。 【心率:每分钟一百二十二次。】 【呼吸频率:加快。】 【手部微颤:增强。】 【情绪词条:恐慌,逃避,强行压制。】 老赵还在继续。 “我就是隨便问。” “你们老工地的人消息灵,我想提前避个坑。” 天气不算热。 可陈德发额角出了汗。 “我去趟厕所。” 说完,他推开凳子就起身。 老赵笑著点头。 “去去去,不急不急。” 陈德发转身往店后面的洗手间走。 脚步不算跑,但很快。 苏寒等了两秒,拿起手机站起。 老赵低声问:“跟?” 苏寒嗯了一声。 “你別动。” “我在外面。” 老赵夹起一颗花生,故意大声喊。 “服务员,再来两瓶啤酒。” 苏寒顺著走廊过去。 大排档后面是一条窄道,墙上贴著褪色的菜单。 洗手间在尽头,门是旧木门,下面缝隙很宽。 苏寒站在门外靠墙,听见洗手间里传来水龙头声。 苏寒眼神微动。 果然打电话了。 陈德发很聪明,先把水开了。 而且声音压得很低。 普通人站在外面,只能听见水声和含糊的人声。 但系统辅助下,几个词被捕捉出来。 “……墙……” “……挖出来了……” “……他们问东侧二层……” “……怎么办……” 苏寒没有靠近。 他站的位置刚好避开门內影子。 洗手间里,陈德发的声音更急了。 “不是警察……像做工程的……” “可他们问得太准了……” 水声忽然变大。 后面一句被盖住。 苏寒只能捕捉到零散內容。 “……十年了……” “……你说过没事……” “……我不想进去……” 苏寒没有录音。 这种距离和环境,录下来也很难作为直接证据。 但足够证明一件事。 陈德发有一个能让他在恐惧时第一时间联繫的人。 电话那头,才是这十年平静背后的影子。 里面短暂安静。 接著,陈德发又说了一句。 “我一个字都没说。” 苏寒看向手机时间。 通话持续一分四十七秒。 隨后里面传来冲水声。 陈德发开门出来时,差点和苏寒撞上。 他整个人停住。 苏寒抬起手机晃了晃。 “里边信號差,出来接个电话。” 陈德发盯著他。 “你也上厕所?” “不是。”苏寒指了指手机,“客户催图。” 陈德发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苏寒戴著口罩,露出的眼睛很平。 没有慌,也没有避。 陈德发反而先移开视线。 “哦。” 他绕过苏寒往外走。 苏寒跟在后面,保持两三步距离。 回到桌边时,陈德发明显坐不住了。 老赵还在给烤鱼挑刺。 “陈师傅,咋去了这么久?” 陈德发拿纸擦手。 “肚子不舒服。” 老赵把一串肉递过去。 “那吃点热的压压。” 陈德发摆手。 “不吃了。” “我店里还有事,得先回去。” 老赵露出遗憾。 “这才哪到哪啊。” “材料价格还没聊完呢。” 陈德发站起身。 “回头再说。” “你要货,去我店里看。” 老赵也站起来。 “那我送送你。” “不用。” 陈德发拿起手机,动作比刚才快很多。 “我自己走。” 他从兜里掏钱。 老赵赶紧按住。 “说好了我请。” 陈德发没有坚持。 “那谢了。” 他转身走出大排档。 门口停著一辆旧电动车。 陈德发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 苏寒和老赵都坐在桌边,没有跟出去。 他很快骑车离开。 直到人影消失在路口,老赵才收起笑。 “听见了?” 苏寒点头。 “打了电话。” 老赵夹肉的手停住。 “给谁?” “不知道。” “但他说了墙、挖出来、东侧二层、怎么办。” 老赵把肉串放下。 “这鱼咬鉤了。” 苏寒看向桌上的啤酒杯。 “不是咬鉤。” “他把鱼线扯断了。” 老赵摸出手机,给林雅婷发消息。 很快,林雅婷电话打了过来。 苏寒把刚才的情况简短讲了一遍。 林雅婷那边有键盘声。 “我马上让技术科调陈德发通话记录。” “时间?” 苏寒看表。 “晚上八点四十六到八点四十八之间。” “號码应该是他手机最近拨出。” 林雅婷说:“收到。” “你们別跟太紧,避免惊动。” 老赵看向苏寒。 “林队,他现在跑了怎么办?” 林雅婷那边停了一下。 “已经安排人盯他店和住处。” “但不实施控制。” “让他动。” 老赵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陈德发离开的方向。 “电话那头如果是当年主谋,这案子就大了。” “而且那人十年前能压住他。” “现在也能让他怕成这样。” 老板娘过来收盘子。 “几位,还加菜不?” 老赵看著一桌没吃完的东西。 “不加了,打包。” 老板娘看了看他。 “烤韭菜也打包?” 老赵刚要说不要,苏寒已经开口。 “打。” 老赵瞪他。 “你又不吃。” 苏寒说:“给小田。” 老赵乐了。 “行,那孩子今晚值班,得补补。”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市局。 田小辉正在电脑前盯流水,眼睛发直。 老赵把打包盒放他桌上。 “宵夜。” 田小辉打开一看。 满盒烤韭菜。 他沉默了。 “赵哥,我最近没得罪您吧?” 老赵拍了拍他肩膀。 “组织关心你。” 苏寒走到林雅婷旁边。 她已经调出了陈德发的通话清单。 “查到了。” 林雅婷指著屏幕。 “八点四十七,陈德发拨出一个號码。” “通话一分五十二秒。” 苏寒看向號码归属。 田小辉凑过来,嘴里还嚼著韭菜。 “这个人是谁?” 林雅婷点开登记信息。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钱耀民。 田小辉愣了一下。 “这名字没在旧案卷宗里出现过吧?” 老赵也凑近看。 “没有。” 苏寒盯著屏幕上的身份资料。 钱耀民,六十一岁。 十年前经营一家材料供应公司。 公司曾向翠屏路七號楼项目供货。 其中包括水泥外加剂、模板材料,以及一批未完整登记用途的工业清洁用品。 林雅婷的脸色变了。 “工业清洁用品。” 苏寒看著那行字。 “找到了。” 田小辉嘴里的韭菜都不香了。 “所以陈德发一慌,第一时间打给了材料商?” 老赵慢慢坐下。 “不是普通材料商。” “是十年前可能给他提供处理尸体材料的人。” 林雅婷立刻下令。 “查钱耀民。” “公司、流水、车辆、和陈德发十年前的关係,全翻出来。” 第91章 十年前的一滴血 第二天一早,翠屏路七號楼外还围著警戒带。 拆迁队已经停工,挖掘机趴在空地上,铲斗里积了一层灰。 昨夜下过小雨,楼前的泥地有些滑,田小辉刚下车就差点劈叉。 苏寒提著勘查箱从后备箱下来,目光落在二楼东侧。 那面墙已经被切开。 遗骸被带回法医中心,墙体断面却保留得很完整。 痕检人员昨晚加班做了编號,红色標记线还留在水泥层上。 林雅婷走到他旁边。 “你確定今天还要看墙?” “嗯。” 苏寒戴上手套。 “人走了,墙还在。” 田小辉小声嘀咕。 “苏法医这话放恐怖片里,能直接进预告。” 老赵拎著保温杯过来。 “別贫,今天你负责搬东西。” 田小辉转头看他。 “赵哥,我是鑑定科的警察,不是叉车。” 老赵拍了拍他肩膀。 “年轻人要多岗位锻炼。” 苏寒已经走进楼里。 七號楼內部被拆得差不多,裸露的钢筋从水泥里伸出来。 二楼东侧拉了两层警戒线。 地上铺著防污染垫,旁边摆著几个物证盒。 原本藏尸的位置被切开后,承重墙断面呈现出多层水泥结构。 外层顏色较浅,內层带著旧灰色。 苏寒蹲下去,打开头灯。 林雅婷站在他后面,没有催。 她知道苏寒一旦安静下来,就是在找东西。 田小辉蹲在旁边看了半分钟,忍不住问。 “苏法医,水泥里还能有什么?” 苏寒没有抬头。 “能有很多。” “比如?” “砂浆配比,浇筑方向,空气孔,杂质,接触痕跡。” 田小辉听得认真。 “还有呢?” 苏寒停了一下。 “还有运气。” 田小辉一愣。 “法医也靠运气?” 老赵在后面乐了。 “你以为呢?有时候翻遍十箱资料,不如凶手自己掉根头髮。” 林雅婷看著墙体断面。 “但这次十年了,就算有,也未必能留住。” 苏寒没有接话。 他的视野里,系统界面已经打开。 【物证时间线回溯启动。】 【扫描对象:翠屏路七號楼东侧二层承重墙水泥层。】 【表层污染:拆除粉尘,雨水湿痕,近期工具接触。】 【深层结构:旧水泥,碎石,钢筋锈蚀產物,少量工业添加剂残留。】 苏寒缓慢移动探针灯。 系统提示隨著视角变化不断刷新。 他没有急。 墙体断面不大,但十年前的痕跡藏得很深。 有些东西肉眼根本看不到。 痕检人员递来放大镜。 “苏法医,要不要取样?” “先不动。” 苏寒抬手制止。 “取早了,容易破坏层位。” 痕检人员点头。 田小辉听得头皮发紧。 “我现在感觉这墙比我大学期末考试卷还复杂。” 老赵接话。 “你期末考试卷有这么严谨?” “赵哥,咱们同事之间能不能保留一点尊重?” “能,但不多。” 林雅婷被他们吵得想笑,又忍住了。 苏寒换了个角度,头灯照进一处细小凹陷。 那是距离遗骸原始位置最近的一块区域。 表面看上去没有异常。 只是水泥顏色比周围略深。 系统界面忽然停顿。 隨后,一个红色標记浮出。 【异常区域锁定。】 【深度:约三厘米。】 【检测到有机物质残留。】 【初步类別:血液,乾涸態。】 苏寒的手停住。 林雅婷马上注意到。 “发现了?”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灯光固定住,用镊子轻轻点在水泥断面的某个位置。 “这里。” 田小辉凑过去,眼睛都快贴上了。 “哪儿?我怎么只看见水泥?” 苏寒说:“你看不见正常。” 田小辉鬆了口气。 “谢谢,终於不是我眼神问题。” 系统继续刷新。 【保存完整度:极高。】 【原因:水泥碱性环境形成密封层,外界污染少。】 【时间线回溯:约十年,误差一年內。】 【dna可提取概率:高。】 苏寒的目光变了。 一滴血。 十年前,有人在浇筑那面墙时受了伤。 血落进未凝固的水泥里,又被后续水泥浆封住。 所有人都以为时间能把一切盖住。 可水泥反而替它保存了下来。 林雅婷看他表情,也意识到不对。 “是血?” “疑似血液残留。” 苏寒语气很稳。 “而且位置非常关键。” 老赵走近两步。 “在哪个层位?” “遗骸原始贴近墙体的內侧水泥层,约三厘米深。” 苏寒指著標记处。 “如果后续检验確认,这不是拆除时污染。” “它来自封墙浇筑过程。” 林雅婷眼神一下亮了。 “操作者的血?” “可能性很高。” 苏寒取出无菌取样工具。 “水泥里夹著碎石和钢筋头,夜间赶工时划伤手很正常。” 田小辉瞪大眼睛。 “也就是说,凶手把尸体封墙的时候,顺手把自己也封进去了?” 老赵看了他一眼。 “话糙了点,但意思没错。” 田小辉喃喃。 “这也太会留纪念了。” 林雅婷立刻安排。 “痕检,拍照,录像,固定层位。” “取样全过程做记录,样本分装两份。” “一个送市刑技中心,一个留备检。” 痕检人员马上忙起来。 苏寒没有急著下刀。 他先让人从多个角度拍摄,再用比例尺定位。 隨后,他沿著红色標记周围切出一个小块。 动作慢到田小辉看得屏住呼吸。 “苏法医,你这手也太稳了。” 苏寒说:“尸检练出来的。” 田小辉表情一僵。 “你能不能別在我夸你的时候突然嚇我?” 老赵在旁边笑。 “他没说错。” “那也可以换个温柔点的说法。” “比如?” “比如长期专业训练。” 苏寒把样本放入证物盒。 “长期专业训练对象主要是尸体。” 田小辉闭嘴了。 林雅婷接过物证袋,低头看著那块灰色水泥。 它看起来普通。 没有血色,没有气味,也没有任何嚇人的地方。 可这里面可能藏著凶手的dna。 十年前的一滴血,比一百句供述都重。 第92章 十年前的手銬 等待dna结果的四十八小时,比想像中更磨人。 刑侦办公室里,没人敢把话说满。 田小辉每天盯著內网消息,刷新得滑鼠都快冒火。 老赵看不下去。 “你再刷,系统没崩,你先崩。” 田小辉揉著眼睛。 “赵哥,我这叫责任心。” “你这叫把焦虑传染给大家。” 林雅婷坐在会议桌前,手边放著陈德发的资料。 钱耀民的外围调查也在同步推进。 他的公司十年前规模不小,给多个工地供过材料。 但旧帐保存得很差。 有些合同缺页,有些出库单只有复印件。 最关键的是,翠屏路七號楼那批工业清洁用品,没有明確使用登记。 田小辉查到凌晨,眼神发飘。 “林队,这个钱耀民很会擦屁股。” 老赵抬头。 “注意用词。” 田小辉赶紧改口。 “他很会整理歷史遗留问题。” 苏寒翻著材料供应清单。 “不是会整理,是有人提前知道哪些东西不能留。” 林雅婷看向他。 “你觉得他已经在防了?” “至少十年前就有防备。” 苏寒把其中一张出库记录推过去。 “同一天出库的水泥外加剂有完整签收。” “模板材料有车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有工业清洁用品,签收栏空著。” 老赵嘖了一声。 “真乾净。” 田小辉小声说:“乾净得不太乾净。” 林雅婷刚要说话,电脑发出提示音。 技术科值班人员从门口探头。 “林队,结果回来了。” 办公室瞬间静了。 田小辉差点把椅子撞翻。 “回来了?” 技术员把列印报告递过来。 “市刑技中心加急出的。” “水泥层內血跡样本str分型完整。” “十六个基因座全部成功。” 林雅婷接过报告,视线飞快扫过。 下一秒,她把报告放在桌上。 “命中。” 老赵站起来。 “谁?” 林雅婷看著报告上的名字。 “陈德发。” 田小辉一拍桌子。 “漂亮!” 老赵瞪他。 “注意场合。” 田小辉又坐下。 “我小声漂亮。” 苏寒拿过报告。 报告显示,水泥层血跡样本与警务资料库中陈德发的歷史样本完全匹配。 样本来源是多年前一次酗酒闹事行政案件採集。 姓名,陈德发。 性別,男。 年龄,五十八岁。 匹配概率,支持同一人来源。 没有模糊空间。 没有巧合余地。 十年前封进墙里的那滴血,终於回到了它的主人身上。 林雅婷合上报告。 “申请拘留。” 老赵问:“现在动?” “现在。” 林雅婷拿起外套。 “陈德发已经被这滴血钉在墙上了。” “再拖,他可能跑,也可能被人灭口。” 田小辉立刻站起。 “我去叫人。” 林雅婷说:“三个人足够。” “他在建材店,別搞太大阵仗。” “同时安排人盯钱耀民,不要让他离开临江。” 苏寒把报告放回文件夹。 “抓捕时別提钱耀民。” 林雅婷点头。 “明白。” “先让陈德发以为我们只掌握他的证据。” 老赵拿起车钥匙。 “走吧。” 下午两点,警车停在城西建材市场外。 这片市场不算大,路边堆著水泥、瓷砖和钢材。 陈德发的店在最里面。 门头有些旧,招牌边角掉了漆。 店门口放著两摞水泥袋,旁边掛著几把铁锹。 陈德发正坐在柜檯后盘货。 他手里拿著计算器,嘴里叼著没点著的烟。 看到警车停下时,他先是愣住。 隨后,计算器从手里滑落,啪地砸在地上。 店里的小伙计嚇了一跳。 “老板?” 陈德发没应。 林雅婷带人走进店里,出示证件。 “陈德发,我们是临江市局刑侦支队。” “现在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陈德发的嘴唇动了动。 “我犯什么事了?” 林雅婷打开拘留手续。 “涉嫌故意杀人,非法处理尸体。” 陈德发故作镇定。 “你们弄错人了吧。” 苏寒站在后面,看著他的反应。 系统界面跳出。 【扫描目標:陈德发。】 【心率:每分钟一百三十八次。】 【情绪词条:恐惧,崩溃,求生衝动。】 【微表情:否认伴隨真实恐慌。】 老赵走上前。 “陈德发,配合点。” 陈德发后退半步,撞到货架。 他看著老赵,又看向苏寒。 陈德发终於反应过来。 “你们是警察?” 老赵从门口走进来。 “陈师傅,酒没白喝吧?” 陈德发脸上抽动了一下。 “你们套我。” 老赵说:“你自己不心虚的话,我们也套不出什么。” 老赵拿出手銬,还没给陈德发拷上,陈德发腿一软,直接瘫坐到地上。 他低著头,眼泪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十年了。” 林雅婷站在他面前。 “周志强也等了十年。” 陈德发身体抖了一下。 他抬头,眼睛浑浊。 “我没想杀他。” “我真没想。” 苏寒看著他。 “这些话,回去说。” 陈德发被扶起来时,双腿还在发软。 门口围了几个人。 有人伸著脖子看,有人拿手机想拍。 老赵抬手挡住。 “別拍,影响办案。” 一个卖瓷砖的大叔问:“老陈杀人了?” 田小辉忍不住说:“大叔,您这问题比我们审讯还直接。” 老赵把他往车边推。 “你少说两句。” 陈德发被塞进车里。 警车启动时,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建材店。 那家店开了很多年。 每天早上开门,晚上关门。 他以为日子这样磨著磨著,过去就真的过去了。 回市局的路上,陈德发一直低著头。 苏寒看著陈德发。 系统词条还在变化。 【情绪词条:悔惧,防御瓦解,隱瞒残留。】 隱瞒残留。 苏寒目光停住。 陈德发现在怕的,不只是自己被抓。 他还在怕另一个人。 或者更多人。 到了市局,陈德发被直接带入审讯区。 林雅婷安排手续。 “先让他冷静十分钟。” 老赵问:“要不要直接上dna报告?” “上。” 林雅婷说。 “先把他的侥倖打掉。” 苏寒把报告复印件放到桌上。 “他会交代。” 田小辉问:“这么確定?” 苏寒说:“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塌了一半。” 田小辉点头。 “那另一半呢?” 苏寒看向审讯室方向。 “看他背后的人有多重。” 田小辉打了个寒战,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苏法医,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老让我想加衣服?” 老赵笑著把他拉走。 “走,准备笔录。” 审讯室灯亮起。 陈德发坐在椅子上,手銬扣在固定环上。 桌上,一份dna报告被放到陈德发麵前。 林雅婷看著他。 “陈德发。” “墙里有一滴血,是你的。” “现在,我们重新聊聊周志强。” 第93章 包工头的供述与更大的鱼 陈德发盯著那份报告,眼神空了很久。 审讯室里很安静。 墙上的钟一格一格走著。 林雅婷没有催。 苏寒坐在侧面,视线落在陈德发脸上。 系统界面稳定显示。 【心率:每分钟一百二十六次。】 【情绪词条:恐惧,悔意,犹豫,防御破裂。】 陈德发抬起头。 “你们怎么找到的?” 林雅婷把报告往前推了半寸。 “水泥层里。” “距离遗骸位置很近。” “十年前封墙的时候,你受过伤。” 陈德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老赵坐在旁边。 “老陈,十年了。” “你觉得把秘密藏进墙里就没事?墙也是会开口说话的。” 陈德发闭了闭眼。 林雅婷说:“说吧。” 陈德发沉默了很久。 田小辉在旁边负责记录,手指停在键盘上,不敢出声。 终於,陈德发开口了。 “那天傍晚,周志强来工地找我。” “他一个人来的。” “他问我要钱。” 林雅婷问:“什么钱?” “三百万。” 陈德发声音很乾。 “他说那是他投进项目里的款。” “工程乱了,帐也乱了,他说钱不见了,要我给说法。” 林雅婷看著他。 “你欠他的?” 陈德发突然抬头。 “不是我欠的!” 这一声很急。 系统词条刷新。 【情绪词条:委屈,恐惧。】 苏寒没有打断。 陈德发喘了几下。 “我只是干活的。” “我是劳务分包,带工人,管材料进场,催工程款。” “那三百万不是我拿的。” 林雅婷问:“谁拿的?” 陈德发又沉默了。 老赵敲了敲桌面。 “老陈,你现在不说,没人替你挡。” “墙里的血是你的。” “尸体也在你负责的工区里。” 陈德发的肩膀塌了下来。 “马总。” 田小辉打字的手停住。 林雅婷目光一沉。 “全名。” “马洪涛。” 陈德发说出这个名字后,像是一下泄了气。 “以前临江建材集团的老板。” “翠屏路项目的材料,很多都走他的公司。” 老赵看了林雅婷一眼。 这个名字他们查资料时见过。 不过之前只在材料供应链里出现过,不算显眼。 苏寒问:“钱耀民呢?” 陈德发脸色变了。 林雅婷没有回答。 “你只需要交代。” 陈德发低下头。 “钱耀民是马洪涛手底下的人。” “名义上自己开公司,实际很多货都是替马洪涛走帐。” “水泥外加剂,模板,钢筋,还有一些不好写明的东西,都从他那边出。” 田小辉越打越快。 老赵问:“周志强当天怎么死的?” 陈德发抬手想摸烟,手銬一响,他才想起来自己被銬著。 老赵见状,给他点了一根,递给他。 陈德发用拷在一起的两只手接了烟,塞进嘴里,闭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似乎是在享受,又似乎是在回忆。 烟雾氤氳。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继续说。 “……那天工地已经停得差不多。” “二楼东侧还有一段模板没拆。” “周志强进来就骂我。” “他说我和马洪涛一起吃他的项目款。” “我说我没有。” “他不信。” 林雅婷问:“爭吵多久?” “十几分钟吧。” 陈德发眼眶发红。 “他说要起诉。” “他说要把帐全翻出来。” “他说谁拿了钱,谁就等著进去。” 苏寒看著他。 “你害怕了。” 陈德发点头。 “我害怕。” “我欠工人工资,欠材料商钱,还欠外面的高息钱。” “他真把事情闹大,我就完了。” 林雅婷语气平稳。 “然后呢?” 陈德发喉结动了动。 “他推了我一下。” “我脚下有碎石,差点摔倒。” “我当时脑子热,地上有一截钢管。” “我拿起来,就朝他后脑砸了。” 审讯室里只剩键盘声。 田小辉打字打到这里,脸都绷住了。 林雅婷问:“砸了几下?” “一下。” 陈德发马上回答。 “就一下。” “他当场倒了。” “头下面都是血。” 苏寒想到遗骸枕骨右侧的圆柱形钝器伤。 和供述吻合。 林雅婷继续问:“你怎么確认他死了?” 陈德发的手开始抖。 “我叫他,他没应。” “我摸他鼻子,没气了。” “我坐在旁边坐了很久。” “天都黑了。” 老赵问:“然后你想到封墙?” 陈德发没有马上说话。 “我先给马洪涛打了电话。” 林雅婷眼神一变。 陈德发看著桌面。 “我说周志强死了。” “我说我砸的。” “我问他怎么办。” “他说,你自己解决。” 田小辉抬头。 “原话?” 陈德发点头。 “他说,別闹到我这里来。” “他说你手底下不是有人吗?” “他说工地不是还有墙没封吗?” 审讯室里温度不低,可田小辉觉得背后发凉。 老赵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教你封墙?” 陈德发双眼发红。 “他没直接说。” “但话都说到那份上,我还能不明白吗?” 林雅婷记下。 “继续。” “我叫了两个工人。” 陈德发说到这里,声音变小。 “一个叫孙二强,一个叫刘满仓。” “马庆当时也在工地,但他没动手。” 老赵插话。 “马庆已经病故了。” 陈德发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身体一直不好。” 林雅婷问:“孙二强和刘满仓知道尸体身份吗?” “知道。” “他们看见脸了。” “我跟他们说,出了事大家都跑不了。” “他们怕,也缺钱。” 苏寒打断他,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怎么处理现场血跡?” 陈德发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正戳到关键。 “钱耀民送了东西来。” 林雅婷马上追问。 “什么时候?” “当天晚上。” “谁联繫的钱耀民?” “马洪涛。” 陈德发说。 “我没他的號码。” “过了半个多小时,钱耀民开车来了。” “他带了几桶清洁剂,还有塑料布、手套。” 老赵问:“他看见尸体了?” “看见了。” 陈德发咽了口唾沫。 “他什么都没问。” “他就说快点,別磨蹭。” 苏寒视线微动。 遗骸骨骼上的工业清洗剂残留,对上了。 钱耀民那批未登记用途的工业清洁用品,也对上了。 第94章 站在更远处的人 林雅婷问:“尸体怎么进墙的?” 陈德发说:“东侧二层那段墙本来要修补。” “模板还在。” “我们把尸体拖过去,用皮带和绳子固定住。” “怕倒出来,就先塞了些碎砖和钢筋边料。” 苏寒想到那枚锈蚀皮带扣。 “皮带是谁的?” 陈德发愣了愣。 “周志强身上的。” “拖的时候断过一次。” 林雅婷给田小辉递了个眼神。 田小辉立刻標註。 陈德发继续说:“后来我们拌水泥。” “我手被钢筋头划了一下。” “流了点血。” 他看向那份dna报告,嘴角抽了抽。 “我当时骂了一句,还衝了水。” “我没太在意,谁知道……” 老赵冷冷接上。 “谁知道它比你记性好。” 陈德发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雅婷问:“事后你收到过钱?” 陈德发抬起头,眼神闪躲。 苏寒看著系统。 【情绪词条:隱瞒,恐惧。】 林雅婷敲了敲报告。 “陈德发,现在不是你挑著说的时候。” “我们查到,周志强失踪后两个月,你还清了四十七万高息债。” 陈德发脸色灰败。 “是马洪涛给的。” 老赵问:“现金?” “对。” “钱耀民拿来的。” “分几次给我。” “他说这钱拿了,嘴就闭上。” 田小辉忍不住问:“四十七万买一条人命,你还真敢收?” 陈德发猛地抬头。 “我那时候没退路!” 田小辉也火了。 “周志强有退路吗?” 审讯室一下安静。 林雅婷看了田小辉一眼。 田小辉低头继续打字。 陈德发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 苏寒开口。 “马洪涛为什么要周志强闭嘴?” 陈德发愣住。 “因为钱。” “只是钱?” 苏寒看著他。 “周志强便签上写了东侧二层墙体问题。” “他不只是在查工程款。” “他还发现了材料问题。” 陈德发脸色变得更难看。 林雅婷立刻追问。 “什么材料问题?” 陈德发沉默几秒。 “水泥外加剂。” “有一批不合格。” “但帐上按合格材料走。” “差价很大。” 老赵问:“谁安排的?” “马洪涛。” “钱耀民负责供货。” “我负责施工。” 陈德发把头埋得很低。 “周志强发现了。” “他说东侧二层承重墙不能过验收。” “他说要复查。” 林雅婷看向苏寒。 周婷提供的便签內容,终於串上了。 东侧二层墙体问题,不是普通质量爭议。 那是周志强死前抓住的尾巴。 苏寒问:“所以马洪涛一开始就知道周志强会去找你?” 陈德发没回答。 林雅婷继续施压。 “陈德发,马洪涛有没有让你杀周志强?” 陈德发连忙摇头。 “没有。” “他没明说。” “但他说,周志强要是闹大,大家都完。” “他说我欠那么多钱,別把自己逼死。” “他说我自己想办法。” 老赵冷笑。 “他倒是会说话。” 田小辉小声吐槽。 “坏人开会是不是都不说人话?” 林雅婷没理他。 “马洪涛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陈德发说。 “这些年我没见过他几次。” “钱耀民偶尔联繫我。” “让我別乱说。” 苏寒问:“昨天晚上,你给钱耀民打电话,他怎么说?” 陈德发身体一僵。 林雅婷说:“別装,我们有通话记录。” 陈德发彻底垮了。 “他说让我稳住。” “他说只要我不承认,十年前的事查不到。” “他说那面墙就算挖开,也不一定有证据。” 老赵看了眼桌上的dna报告。 “他没想到墙里还有你的血。” 陈德发苦笑了一下。 林雅婷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里。” 陈德发抬头。 “我都说了。” “我能不能……” 林雅婷打断他。 “你能不能怎么样,由法律决定。” “但你现在最好把所有人都说清楚。” “否则,没人救得了你。” 陈德发低下头,声音发哑。 “我说,我都说。” 审讯暂停后,几人走出审讯室。 田小辉抱著笔录,整个人还有点懵。 “林队,这案子从包工头变成集团老板了?” 老赵说:“还不止。” “工程款、劣质材料、封尸、清洗剂、封口钱。” “这条线比你上个月写的报告还长。” 田小辉委屈。 “赵哥,您怎么老拿我报告说事?” 老赵认真道:“因为印象深刻。” 林雅婷看向苏寒。 “你怎么看马洪涛?” 苏寒说:“陈德发杀人是直接行为。” “但马洪涛至少涉嫌事后指使毁尸、提供封口资金。” “如果能证明他在周志强死亡前就有安排,性质会更重。” 林雅婷点头。 “钱耀民是关键。” “他连接马洪涛和陈德发。” 苏寒说:“先控钱耀民。” “他比马洪涛弱,也比陈德发知道得多。” 老赵同意。 “钱耀民这种人,一看风向不对,跑得比兔子快。” 田小辉立刻说:“我申请盯他。” 林雅婷看他。 “你確定?” 田小辉挺直腰。 “確定。” 老赵笑了。 “行,带上烤韭菜,增强续航。” 田小辉脸绿了。 “赵哥,那个梗能不能过去?” 苏寒淡淡道:“不能。” 林雅婷拿起手机,开始部署。 “技术科查马洪涛近年资產和联繫方式。” “外勤组立刻盯钱耀民。” “陈德发供述涉及的孙二强、刘满仓,马上落地找人。” “动作快,但別乱。” 办公室里迅速忙起来。 苏寒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 陈德发坐在里面,背弯得很厉害。 十年前,他一钢管砸死了周志强。 十年后,一滴血把他从建材店拽回了那面墙前。 可苏寒知道,周志强真正撞上的,不只是一个包工头的恐慌。 那面墙后面,还有钱。 还有帐。 还有站在更远处的人。 第95章 水泥里的独家配方 审讯结束后,陈德发被带回看守区。 林雅婷没有立刻去碰马洪涛。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著手里的笔录,脸色很差。 田小辉抱著电脑跟在后面,嘴巴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憋住了。 老赵看他一眼。 “想说就说,別跟便秘似的。” 田小辉马上开口。 “林队,陈德发都供到马洪涛了,咱们还等啥?” 林雅婷把笔录合上。 “等证据。” 田小辉有点急。 “口供不算吗?” 苏寒从审讯室门口走出来。 “算,但不够。” 田小辉转头看他。 “他都把名字、电话、封口钱、清洁剂全说了,这还不够?” 苏寒拿过一页复印件。 “陈德发是直接行凶人。” “他为了减轻责任,会把事情往別人身上推。” “马洪涛如果请律师,第一件事就是咬死这一点。” 老赵点头。 “有钱人的嘴,律师帮著长。” 田小辉被噎了一下。 “赵哥,您这话有点恐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老赵说:“你以后见多了,就会发现我说得还挺温柔。” 林雅婷看向苏寒。 “你想从水泥下手?” 苏寒嗯了一声。 “陈德发提到不合格外加剂。” “墙体里確实有非標准工业添加剂。” “之前只是初筛,现在要做详细成分。” 林雅婷立刻明白。 “如果能证明封尸那批水泥来自马洪涛的体系,口供就不再是单线。” 苏寒把手套塞进口袋。 “最好不仅证明来自他的体系,还要证明它从哪一条生產线出来。” 田小辉听得眼睛发亮。 “这么细?” 苏寒看他。 “水泥不会撒谎。” 田小辉小声嘀咕。 “它只是比较难开口。” 老赵拍了他一下。 “你少替水泥说话。” 半小时后,苏寒回到法医中心实验室。 墙体样本已经分装保存。 他取出编號为七號內层的灰色水泥块,重新核对封条。 林雅婷站在玻璃外,隔著观察窗看他操作。 实验室里,苏寒把水泥样本研磨成细粉,按层位分批溶解。 普通水泥成分並不难分析。 难的是十年前混入的少量添加剂。 它被水泥水化產物包裹,又经过时间老化。 任何污染都会影响结果。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展开。 【扫描对象:封尸墙体水泥內层样本。】 【检测到特殊聚合物残留。】 【类別:早强型聚羧酸减水剂。】 苏寒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调整仪器参数,重新跑了一组谱图。 屏幕上曲线慢慢拉开。 几个特徵峰先后出现。 苏寒把曲线和建材资料库里的资料进行比对。 第一轮,无匹配。 第二轮,匹配率百分之六十一。 第三轮,他把关键词限定在十年前本市工业备案配方。 屏幕刷新。 一条资料跳了出来。 临江新材科技有限公司。 早强型聚羧酸减水剂,內部代號,ljx,七號。 苏寒盯著那一行字,没有马上说话。 五分钟后,林雅婷推门进来。 她已经换了鞋套和手套。 “结果出来了?” 苏寒把屏幕转向她。 “找到了。” 林雅婷低头看。 “临江新材科技有限公司?” 田小辉从门口探头。 “这名字听著怎么有点耳熟?” 老赵接话。 “临江建材集团旗下的化工子公司。” 田小辉嘴巴张了张。 “马洪涛的?” 苏寒点开企业关係图。 “十年前,马洪涛是临江建材集团实际控制人。” “临江新材科技有限公司专门给集团內部工地供外加剂。” “公开市场上查不到销售记录。” 林雅婷眼神变了。 “也就是说,这东西不是隨便哪个工地都能买到。” “对。” 苏寒又调出一份旧备案。 “这个配方有专利登记。” “公开资料库里,只有这一家公司註册过。” 老赵走近,看著屏幕上那些数字。 “这玩意能不能被仿?” 苏寒说:“理论上能。” 田小辉马上问。 “那不就麻烦了?” 苏寒打开另一张图。 “但这批样本里有微量稳定剂残留。” “临江新材当年为了让冬季施工提前凝固,改过一次配方。” “这次改配只持续了三个月。” 林雅婷反应很快。 “能追到批次?” 苏寒把查询结果放大。 “能。” 屏幕上出现一串旧编號。 ljx7,1009,b3。 田小辉看得头大。 “这串东西是密码吗?” 苏寒说:“出厂编號。” “ljx7是配方。” “1009是生產周期。” “b3是第三釜。” 老赵听懂了。 “封墙那批水泥,带著马洪涛工厂的出厂號。” 苏寒把印表机打开。 “不是水泥,是外加剂。” “但施工时外加剂会和水泥一起进入浆体。” “它留在墙里,就等於留下供应链。” 林雅婷拿起化验单,来回看了两遍。 “这个证据能不能独立支撑?” 苏寒说:“不能单独定罪。” “但可以和陈德发口供、钱耀民供货记录、工业清洁剂缺失记录互相印证。” “再加上周志强便签上写的东侧二层墙体问题。” “马洪涛很难说自己完全无关。” 林雅婷把化验单放进物证袋。 “还缺钱耀民。” 老赵说:“外勤刚来消息,钱耀民今天没去公司,也没回家。” 田小辉一惊。 “跑了?” 老赵摇头。 “人在一个茶楼。” “和两个老朋友喝茶,外勤盯著。” 林雅婷马上拿手机。 “继续盯,不要惊动。” 苏寒说:“钱耀民知道陈德发被抓后,未必会跑。” “他可能先找马洪涛。” 田小辉问:“那我们不抓他?” 林雅婷说:“抓早了,他会把所有事往陈德发身上推。” 老赵补了一句。 “抓晚了,他可能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田小辉揉了揉太阳穴。 “办案真难。” 苏寒收拾样本。 “所以別总想著一銬子解决。” 田小辉看著他。 “苏法医,你这话有点像林队。” 林雅婷转头。 “像我怎么了?” 田小辉马上站直。 “像领导,像智慧,像本局优秀刑侦力量。” 老赵笑出声。 “求生能力不错。” 林雅婷没继续逗他。 她把化验报告装好,声音很稳。 “我去申请对马洪涛採取强制措施。” “这份报告,先走內部加急鑑定程序。” 苏寒提醒。 “別只交摘要。” “把原始谱图、资料库比对记录、企业备案资料一起附上。” 林雅婷看他一眼。 “怕他们挑毛病?” “不是怕。” 苏寒把最后一份样本封好。 “是让他们没地方挑。” 田小辉小声说:“这才叫专业打脸。” 老赵拍他后背。 “你今天终於说了句有用的。” 苏寒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顺利时,真正难缠的东西,不在审讯室里。 第95章 律师团 林雅婷拿著报告进副局长办公室时,张建国没有马上接。 他指了指桌面。 那里摆著三份协办公函,纸面上的律所抬头很醒目。 林雅婷扫了一眼,眉心压了下来。 “马洪涛的律师?” 张建国端起茶杯,又放下。 “省里那家大所。” “动作比我们想的快。” 林雅婷把加急理化报告放到桌上。 “我们申请对马洪涛採取强制措施。” 张建国没有翻报告,而是把其中一份函件推给她。 “他们说马洪涛是本地重资產企业实际控制人,要求市局在没有直接命案证据前,停止对企业正常经营的滋扰。” 林雅婷冷笑了一声。 “滋扰?” “周志强被封在墙里十年,他们管这个叫企业经营?” 张建国看著她。 “所以更要稳。” “他们不是来讲案情的,是来打程序的。” 同一时间,法医中心办公区里,苏寒正盯著电脑上的谱图矩阵。 刘志远端著水杯走过来,脚步放得很慢。 他站在苏寒工位旁,声音压低。 “苏寒,重案组这次动作太大了。” “马洪涛不是陈德发。” “你別把整个法医中心拖进违规取证的泥潭。” 苏寒没有抬头。 屏幕上,几组时间戳、样本编號、授权编號排列在一起。 刘志远见他不接话,嘴角动了动。 “我是好心提醒你。” 苏寒终於看向他。 “把你的主观推断转成书面报告。” “签名后提交法医中心和法制办。” 刘志远脸色僵住。 苏寒补了一句。 “口头提醒没有程序效力。” 旁边小张抱著文件夹路过,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找东西。 刘志远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 “你別太自信。” 苏寒重新看向屏幕。 “我只信记录。” 刘志远站了两秒,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水杯放下时,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响。 下午三点,市局刑侦会议室里,气氛压得人不想说话。 马洪涛的首席律师带著两名助理坐在长桌一侧。 他穿著西装,文件夹摆得很整齐。 林雅婷坐在对面,老赵和田小辉在旁边。 律师把一份程序异议书推到她面前。 “林队长,我方认为贵局目前採信的水泥外加剂检测报告,存在程序问题。” 林雅婷没有伸手。 “你说。” 律师翻开文件。 “第一,报告涉及高分子材料鑑定,超出基础法医常规授权分类。” “第二,检测方向由个人提出,缺少法医中心专项审批。” “第三,样本前处理环节缺少法制办现场监督。” 田小辉听得眼睛都直了,小声嘀咕。 “他怎么比我还熟流程?” 老赵低声回他。 “人家就是吃这个饭的。” 律师抬眼。 “因此,我方要求將该份检测报告从证据链中剔除。” 林雅婷指尖扣住椅背边缘。 “你们现在还不是案件当事人代理阶段。” 律师笑了笑。 “马洪涛先生已经受到事实影响。” “我们有权提出程序质询。” 会议室门被推开。 王卫国被请了进来。 他脸上带著笑,手里还拿著保温杯。 “林队,张局让我配合流程覆核。” 律师立刻看向他。 “王主任,请问ljx7外加剂检测,是贵中心正式立项吗?” 王卫国眼神晃了一下。 “这个嘛,案子急,同志们也是为了破案。” 律师继续问。 “请直接回答,有没有中心专项授权?” 王卫国擦了擦杯盖。 “专项授权文件,当时確实还没走完。” 田小辉猛地抬头。 林雅婷的眼神也冷了。 王卫国避开她的视线。 “检测方向主要是苏寒个人主导。” “中心没有提前下发专项通知。” 律师马上接住。 “也就是说,该证据来源受到个人主观判断影响。” “其法定效力存疑。”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刘志远跟著进来,站在王卫国身后。 他看了苏寒原本空著的位置一眼,开口很快。 “还有一点。” “苏寒在解剖室提取水泥內层样本时,法制办人员没有在场监督。” “操作记录存在时间空白。”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几个年轻刑警互相看了看。 林雅婷握著椅背的手更紧。 律师合上笔帽。 “林队长,我方不是阻碍侦查。” “我们只是要求贵局遵守法律。”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苏寒拿著一个塑封文件袋走进来。 他没有看刘志远,直接走到长桌前。 “那就按法律说。” 他从袋里取出第一份文件,平放在桌上。 “省理化实验室和市刑技中心双备案表。” “申请时间,水泥內层样本开启前二十七分钟。” 律师的表情停了一下。 苏寒又拿出第二页。 “跨级特別检视授权。” “內网编號,审批人,时间戳,都在这里。” 田小辉眼睛一亮,差点站起来。 老赵低声说。 “坐稳,別给人家表演弹射。” 苏寒打开电脑,连接投影。 大屏幕亮起。 执法记录仪画面出现。 从样本封条核验,到多角度拍照,再到切取、分装、封存,每一步都有时间戳。 苏寒指著画面右下角。 “全程录像。” “同步上传內网。” “法制办远程监督记录在第三页。” 律师脸上的肌肉收紧。 会议室里的警员齐刷刷看向刘志远。 刘志远喉结动了一下,马上改口。 “就算程序没问题,一种外加剂只能证明材料违规。” “无法证明马洪涛参与杀人拋尸。” 律师也立刻恢復语气。 “我方认可这一点。” “材料来源和命案行为之间,仍然缺少直接关联。” 苏寒没有爭辩。 他从塑封袋里拿出第二份报告。 “所以这份报告,我本来准备等拘捕申请通过后再提交。” 投影画面切换。 一张墙体微观解构图出现在屏幕上。 灰色水泥层位被分成数段,陈德发血跡所在位置被红框標出。 苏寒按下下一页。 “在陈德发血跡下层,我们提取到一根三毫米长的特种混纺纤维。”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苏寒继续。 “位置在封墙內层,形成时间早於外层浇筑。” “排除拆迁污染和后期接触。” 律师坐直了些。 “纤维不能说明什么。” 苏寒点开资料库比对结果。 “该纤维属於十年前一款进口限量汽车后备箱定製內饰材质。” “全省当年登记同型號车辆三辆。” “临江市只有一辆。” 他停了一下,看向律师。 “登记在马洪涛名下。” 田小辉张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后备箱也太讲证据了。” 老赵没忍住咳了一声。 林雅婷的手从椅背上鬆开。 王卫国的脸色已经变了。 刘志远低著头,不再说话。 律师盯著屏幕上的比对结果,手指慢慢收回。 他把桌上的异议书合上,塞进公文包。 “我方需要重新核实材料。” 侧门这时被推开。 张建国走了进来。 他拿起桌上的微观纤维鑑定报告,看了几行。 隨后,他从林雅婷手里接过拘捕申请。 笔尖落下,签名很重。 “依法执行。” 会议室內的警员同时起身。 林雅婷拿起拘捕令,对苏寒点了点头。 苏寒刚收起文件,王卫国已经端著保温杯走过来。 “苏寒啊,刚才也是流程需要。” “程序处理得很规范,有进步!” “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拿起茶壶要倒。 苏寒抬手盖住杯口。 “不用。”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程序正义嘛,我懂。” 王卫国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掛不住了。 田小辉刚想乐,会议室门突然被撞开。 他气喘著衝进来,脸上没了刚才的玩笑。 “林队!” “外围盯控刚来电话。” 林雅婷立刻转身。 “说。” 田小辉扶著门框,声音发紧。 “钱耀民在茶楼洗手间里突然倒地抽搐。” “救护车刚到。” “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徵了。” 第96章 孙子的催命纸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人一下抽空。 田小辉扶著门框,胸口还在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刚才还准备继续质询的律师团没有说话。 首席律师垂著眼整理文件,动作很慢,嘴角却压不住一点细微变化。 林雅婷看见了,但她没给对方一个眼神。 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声音冷得让人后背发紧。 “老赵,田小辉,跟我走。” 苏寒已经把桌上的文件收回塑封袋,转身提起勘查箱。 王卫国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杯盖子还没拧上。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 “林队,现场要不要先等辖区结论?” 林雅婷脚步没停。 “人死在我们盯控对象身上,等不了。” 张建国站在会议室门口,脸色沉著。 “刑侦支队先行处置,程序我来补。” 律师终於抬头。 “张局,钱耀民如果是突发疾病,贵局最好不要扩大影响。” 苏寒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秒。 “你消息很快。” 律师脸色微变。 苏寒没有再看他,直接走出会议室。 田小辉跟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 “这人嘴上讲程序,眼睛里像等著收尸。” 老赵把他往前一推。 “少废话,上车。” 警车一路压著晚高峰往茶楼赶。 林雅婷坐在副驾驶,连续拨出三个电话。 “封锁茶楼,不准任何人离开。” “调取半小时前全部监控。” “联繫急救人员保留现场,不要移动死者。” 田小辉抱著电脑,手指飞快敲键盘。 “林队,外围说钱耀民进去前还在喝茶。” “进去多久出的事?” “十一分钟。” 苏寒看向窗外。 十一分钟,太短。 如果是自然心梗,时间说得过去。 如果是灭口,也足够。 茶楼在老城区一条窄街里。 警车急剎在门口时,门头的灯箱还亮著,里面的客人被辖区民警拦在大厅,一张张脸都白著。 老板站在柜檯后,手一直搓围裙。 “警官,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雅婷亮证。 “刑侦支队接管现场。”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茶水味、消毒水味和下水道气味混在一起。 顶灯忽明忽暗,排风扇转得很慢,发出低沉的响声。 钱耀民倒在最里面的隔间。 门已经被急救人员破开,木门边缘有撬痕。 他靠著马桶坐在地上,身体蜷著,嘴角残留白沫,右手死死抓著胸口衣服。 一名辖区老法医蹲在旁边,正在记录。 他抬头看见苏寒,点了点头。 “市局来了?” 林雅婷问:“情况。” 老法医翻了下记录本。 “现场反锁,无明显打斗,无外伤。” “死者同桌两名茶友说,他最近常捂胸口,刚才也说心口疼。” “初步看,高度疑似急性心肌梗死。” 老赵的脸一下沉了。 田小辉靠在墙边,嘴唇抿得发白。 “这么巧?” 两名茶友被安排在走廊外,腿都在抖。 其中一个老人急忙解释。 “警官,我们真没碰他。” “老钱刚才还说胸闷,自己来厕所。” “我们等了半天没见他出来,才喊服务员。” 另一个人连连点头。 “他最近身体不好,老说心臟不舒服。” 老法医嘆了口气。 “从目前情况看,不像他杀。” 这句话落下,老赵一拳砸在洗手台边缘。 水龙头被震了一下,滴下两滴水。 “证人刚供出马洪涛,人就心梗死了。” 田小辉咬牙。 “他病得也太会挑时候了。” 林雅婷没有说话。 她盯著钱耀民的尸体,眼底压著火。 所有人都明白。 钱耀民一旦被定为意外死亡,马洪涛那条线就会少一个关键活口。 陈德发能供。 水泥能证。 纤维能牵。 可钱耀民本该是连接马洪涛的那个人。 现在他闭嘴了。 而且闭得刚刚好。 苏寒越过老赵,打开勘查箱,取出乳胶手套戴上。 他蹲到钱耀民身边,没有碰胸口,先看面部,又看口鼻。 系统界面悄然展开。 【尸体初检模式启动。】 【目標:钱耀民。】 【生命体徵:消失。】 【尸僵:早期。】 【口腔分泌物:异常。】 苏寒伸手拨开钱耀民紧闭的眼瞼。 老法医皱眉。 “小苏,你看什么?” 苏寒的声音很平。 “双侧瞳孔呈针尖样缩小。” 老法医握笔的手一顿。 苏寒凑近钱耀民口鼻,停了两秒。 “口腔分泌物伴有微弱蒜臭味。” 他抬头看向林雅婷。 “不是心梗。” 洗手间里瞬间安静。 苏寒一字一句。 “这是急性中毒。” 老法医脸色变了,立刻凑近去看瞳孔。 几名辖区民警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僵住。 林雅婷的眼神立刻变得锋利。 “刑侦支队全面接管现场。” “封锁茶楼所有出入口。” “查扣所有茶具、水源、食品、洗手间用品。”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单独行动。” 田小辉一下站直。 “是。” 茶楼被彻底封住。 大厅里的客人开始不安,有人想解释,有人想打电话,被民警逐一控制。 服务员把钱耀民那桌茶具端来,痕检人员当场封存。 茶壶、茶杯、茶叶罐、热水瓶,全被编號。 半小时后,初筛结果陆续传来。 茶具无明显毒物反应。 水源无异常。 钱耀民入口的茶点也没有问题。 田小辉看著检测条,脸色越来越难看。 “毒不是吃进去的?” 老赵皱眉。 “那他怎么中的?” 林雅婷看向苏寒。 苏寒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钱耀民右手上。 那只手抓著衣服,五指收得很紧,指节已经发白。 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右手指缝异常残留。】 【皮肤接触区域:高危。】 【建议启动痕量分析。】 苏寒取出细镊。 “拍照。” 痕检人员立刻对准右手连拍数张。 苏寒一点点撬开钱耀民僵硬的手指。 死者肌肉已经开始僵硬,每分开一根都很费劲。 田小辉看得额头冒汗。 “他到底抓著什么?” 最后一根手指被撬开时,一小团被汗水和分泌物浸湿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揉烂的防水便签。 苏寒用镊子夹起,放进透明物证盘。 纸团被展开后,上面只有几个字。 钱浩宇。 林雅婷脸色一沉。 “钱耀民的孙子?” 田小辉马上查资料。 十几秒后,他抬头,声音发紧。 “是。” “钱耀民的儿子一家在新加坡。” “孙子就叫钱浩宇,今年七岁。” 系统界面同时刷新。 【死者指缝残留:高浓度透皮吸收型神经毒素。】 【接触位置: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掌侧。】 【毒物进入方式:皮肤吸收。】 【死亡过程:呼吸肌麻痹伴急性循环衰竭。】 苏寒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著他。 苏寒把物证盘放到灯下。 “凶手没有往茶里投毒。” “他递给钱耀民的,是这张便签,或者附著毒物的某个小物件。” 老赵声音发哑。 “什么意思?” 苏寒看向那几个字。 “钱耀民在洗手间里看见孙子的名字。” “他知道对方能找到海外的孩子。” “他也知道自己如果不照做,家人会出事。” 田小辉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所以他自己碰了毒?” 苏寒点头。 “这不是普通灭口。” “这是用至亲性命作为筹码,逼他在反锁的洗手间里自我了断。” 洗手间里没人说话。 排风扇还在转。 声音压得人胸口发闷。 老赵盯著那张便签,眼睛里全是血丝。 “马洪涛这帮人,真该死。” 林雅婷拿出手机,声音冷到没有起伏。 “通知市局。” “钱耀民死亡性质变更。” “涉嫌胁迫自杀及他杀。” “申请对马洪涛相关人员扩大控制。” 第97章 来自死人的指证 “申请对马洪涛相关人员扩大控制。” 林雅婷的电话打出去后,茶楼走廊里没有人敢说话。 辖区民警把客人分批带到大厅登记,茶楼老板站在柜檯旁,两只手一直搓著围裙,脸上的汗顺著下巴往下掉。 洗手间门口拉起警戒带,里面的顶灯忽明忽暗,灯管每闪一下,钱耀民灰白的脸就跟著亮一下。 田小辉蹲在走廊监控主机前,手指敲得很急。 老赵站在他旁边,脸色比墙砖还难看。 “怎么样?” 田小辉没抬头。 “前后都能看到,钱耀民进洗手间之前確实没人跟进去。” 老赵皱眉。 “那毒怎么来的?” 田小辉把进度条拖回去,脸色突然变了。 屏幕里,走廊画面在钱耀民进入洗手间三分钟后,忽然变成一片雪花。 两分钟。 整整两分钟。 画面恢復时,走廊上只有一个服务员端著茶盘经过,洗手间门仍然关著。 田小辉低声骂了一句。 “探头线路老化,偏偏这时候坏。” 老赵一拳砸在旁边墙上。 “这叫坏?” “这是给人开门。” 辖区老法医站在洗手间里,额头上也冒了汗。 他刚才还判断心梗,现在看著钱耀民缩小的瞳孔和手指上的残留,脸色一阵发青。 “小苏,这要不是你在,今天真可能按急病走了。” 苏寒没有接话。 他蹲在尸体旁,视线从钱耀民右手移到左手。 林雅婷刚走到走廊尽头,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號码,眉头立刻压下。 是马洪涛律师团的首席律师。 她接通,没开免提,但距离近的人都能听见对方平稳的声音。 “林队长,听说钱耀民先生突发死亡,我方表示遗憾。” 林雅婷冷声说:“你消息挺快。” 律师停顿半秒。 “钱耀民长期涉及税务和材料走帐问题,如今陈德发被捕,他心理压力过大,畏罪自杀並不意外。” 林雅婷眼神一冷。 “现场结论还没出,你倒先替我们定性了。” 对方语气仍旧客气。 “我只是提醒贵局,不要把个人畏罪行为强行扩大到马洪涛先生身上。” “另外,水泥墙里的汽车纤维也不能直接证明马先生参与命案。” “那辆车当年有司机使用,钱耀民也经常接触车辆。” “如果贵局继续滋扰马先生企业,我们会向上级单位投诉,也会向媒体公开贵局程序问题。” 林雅婷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 同一时间,田小辉的另一部工作机响了。 他接完后,脸更白。 “林队,局里问证据链是不是断了。” 走廊里几名外勤警员都沉默下来。 老赵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人刚死,口供还没拿到,他们就准备把屎盆子扣回钱耀民头上。” 田小辉眼睛都红了。 “一张写孙子名字的纸,就逼死一个人,还想说他畏罪自杀。” “这些人真会算。” 林雅婷掛断电话,转身看向洗手间。 苏寒还蹲在那里。 他没有抬头。 越是乱,他越安静。 系统界面在他视野中不断刷新。 【目標:钱耀民。】 【死亡原因:透皮吸收型神经毒素中毒。】 【左手异常接触痕跡。】 苏寒伸手托起钱耀民的左手。 这只手不像右手那样紧抓便签,而是半蜷在腿侧。 食指和中指指甲边缘有破损,皮下有几处细小血痂。 苏寒拿起放大镜,盯著指甲缝深处。 那里卡著一点黑灰色纤维。 很细。 如果不是尸体已经僵硬,指甲边缘被血痂顶出缝隙,肉眼几乎看不见。 “拍照。” 痕检人员立刻靠近。 苏寒用细镊夹出那一丝纤维,放入微量物证管。 系统提示隨即跳出。 【特种羊毛混纺纤维。】 【来源倾向:高端定製西装面料。】 【接触形式:抓挠转移。】 苏寒抬头。 “钱耀民死前抓过对方。” 老赵猛地转身。 “送毒的人?” “很可能。” 田小辉一下站起来。 “也就是说,那两分钟雪花屏里,有人进去过。” 苏寒把物证管递给痕检。 “查近距离接触对象,尤其是穿深色定製西装的人。” 林雅婷的眼神终於亮了一点。 “能不能直接指向马洪涛?” 苏寒摇头。 “现在还不能。” 眾人的情绪刚起一点,又被压了回去。 律师的施压还在外面。 局里的询问还在上面。 钱耀民不能说话。 一丝纤维不够。 就在这时,苏寒的系统扫描视线继续下沉。 钱耀民胸腹部的结构逐层呈现。 胃部下方,忽然出现一块细长的高密度阴影。 【胃內容物异常。】 【形態:长条形金属物。】 【外层疑似防腐密封材料。】 苏寒眼神一凝。 他猛地抬头。 “手术刀。” 辖区老法医愣住。 “小苏,你要干什么?” “开胃。” 老法医下意识看向钱耀民的右手。 “毒在手上,你切胃干什么?” 苏寒已经开始铺无菌垫。 “因为他不只等死。” 第98章 致命一击 林雅婷立刻反应过来。 “老赵,清场。” 老赵一把推开围观的人。 “非必要人员出去,门口守住。” 田小辉抱著电脑凑近,脸上紧张得发白,嘴还没忍住。 “苏法医,你这句话有点嚇人,也有点提神。” 老赵瞪他。 “你要是不想吐,就离远点。” 田小辉硬著头皮。 “不行,我得看。” “万一翻盘,我要站第一排。” 苏寒戴好双层手套,接过辖区老法医递来的便携手术刀。 洗手间的空间很窄。 消毒水味压住了茶味,又压不住尸体口鼻间那点毒物残留气味。 灯管闪了一下。 苏寒的刀尖落下。 切口很稳。 没有多余动作。 他沿著腹部打开,分离组织,暴露胃囊。 辖区老法医站在旁边,原本还皱眉,可看了十几秒后,眼神慢慢变了。 “这手比我年轻时稳多了。” 田小辉小声说:“您年轻时也在洗手间剖过胃吗?” 老法医瞪他。 “我年轻时没你这么多话。” 林雅婷紧盯著苏寒的手,没有笑。 胃囊被切开后,一股酸味立刻涌出来。 未消化的茶水残渣混著胃液流入托盘。 苏寒用镊子在里面轻轻拨动。 几秒后,镊尖碰到一个硬物。 他夹住,慢慢提起。 那是一个被高强度医用硅胶包裹的防水胶囊。 胶囊外层已经被胃酸腐蚀得发暗,但整体仍然完整。 田小辉呼吸都停了。 “这是什么?” 苏寒把胶囊放进物证盘。 “钱耀民的保命符。” 林雅婷立刻说:“剪开。” 痕检人员固定录像。 苏寒换了一把小剪刀,沿胶囊封边剪开。 硅胶层打开后,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件。 微型sd存储卡。 走廊里一片死静。 田小辉嘴唇都抖了一下。 “他把这个吞下去了?” 苏寒说:“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只能藏在死人身上。” 田小辉立刻拿出读卡器。 他的手抖得厉害,第一次没插进去。 老赵看不下去。 “你行不行?” 田小辉急了。 “赵哥,这不是u盘,这是胃酸泡过的祖宗。” 苏寒拿起无水棉片擦拭接口。 “再试。” 田小辉深吸一口气,把卡推进读卡器,接上现场电脑。 屏幕亮起。 读取进度条卡了三秒。 每个人都盯著那条蓝色进度。 三秒后,文件夹弹出。 一个帐本文件。 一个录音文件夹。 还有几张扫描合同。 田小辉点开帐本,页面上密密麻麻列著时间、金额、帐户、现金转移地点。 周志强失踪后两个月,陈德发收到的四十七万现金也在其中。 老赵眼眶一下红了。 “王八蛋。” 林雅婷指著录音文件。 “打开。” 田小辉点开最早的一段。 电脑扬声器里先传出杂音。 隨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人已经死了,就別让他再出来。” 另一个声音发抖。 “马总,那墙还没验收。” 男声冷冷说:“水泥封墙。” “你把东西送过去。” ““做乾净点。別让我再提醒你第二遍。” 录音结束。 洗手间內外安静了两秒。 隨后,压著的低呼声一下炸开。 田小辉猛地拍了一下电脑桌。 “死无对证?” “他妈的,死人开口了!” 林雅婷拿起物证袋,声音发沉,却稳得嚇人。 “录音原件封存。” “帐本同步备份。” “立刻传回市局。” 她拨通张建国电话。 “张局。” “钱耀民胃內发现微型存储卡。” “內含马洪涛指使水泥封墙录音和资金帐本。” 电话那头只停了一秒。 “依法抓捕。” 林雅婷看向所有人。 “行动。” 消息传回市局时,法医中心办公区一片安静。 王卫国端著保温杯站在门口,刚听完內线通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刘志远坐在工位上,似乎愣住了,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小张从旁边探头,小声说:“刘哥,你笔漏油了。” 刘志远抬头看他。 小张马上低头,不敢再说话。 晚上九点二十七分,刑侦支队车辆驶上半山別墅区。 老赵和田小辉带队冲在最前。 別墅外的铁门没有上锁。 院子里灯亮著,草坪修剪得很齐。 老赵一脚踹开实木大门。 “警察!” 黑压压的刑警衝进客厅。 预想中的逃窜没有出现。 马洪涛安静坐在沙发上。 他穿著深色睡袍,面前放著一只空红酒杯。 客厅中央的电视还开著,声音被调得很低。 他抬眼看向衝进来的眾人,嘴角慢慢扯起一点笑。 “你们比我预期的,晚了五分钟。” 第99章 高脚杯里的最后算计 別墅客厅里只亮著一盏落地灯,光落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四周显得发暗。 老赵带人控制楼梯口和后门,枪口压低,眼睛死盯著马洪涛。 林雅婷走到茶几前,把拘捕令放下,又把存储卡內容的复印件拍在桌面。 纸张落下时,马洪涛的目光终於动了一下。 林雅婷开口。 “马洪涛,你涉嫌故意杀人,帮助毁灭证据,胁迫钱耀民死亡,非法转移资金。” “现在依法对你执行拘捕。” 马洪涛扫过那些纸,眼神里没有慌乱。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慢慢整理睡袍领口。 “林队长,你以为这些东西能让我低头?” 林雅婷看著他。 “你可以不低头,手銬会帮你。” 田小辉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就是戴上以后不太好看,跟睡袍不搭。” 老赵瞪了他一眼。 “闭嘴。” 马洪涛却笑了。 “年轻人嘴挺快,可惜不懂人活到我这个位置,最怕的不是死。” 他抬手指了指客厅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领奖台上,身边全是笑脸和鲜花。 “我这一生,都站在上面。” “临江建材,十几家公司,几十个项目,上千號人靠我吃饭,是临江市纳税大户。”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市领导见我,都得毕恭毕敬叫一声马总。” 他转回头,语气变得傲慢。 “你们让我穿著囚服,在看守所里排队吃饭,被人围著看?” “那不是我的下场。” 林雅婷冷声说:“周志强被封在墙里十年,他连选择下场的机会都没有。” 马洪涛脸上的笑停住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外面警员匯报位置的声音。 过了几秒,他拿起酒杯,盯著里面的红酒。 “周志强这个人,太轴。” “当年他查到了东侧二层验收问题,也查到了外加剂配方不合格。” “我给过他机会,让他把帐翻过去。” 林雅婷问:“你所谓的机会,是让他闭嘴?” 马洪涛没有否认。 “他不肯。” “他让我主动认错,停工整改,赔钱,还要把资料交出去。”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时候我正是风光的时候。” “一个周志强,想把我从台上拽下来,凭什么?” 老赵上前一步。 “所以你让陈德发杀了他?” 马洪涛看向他。 “我没让陈德发杀人。” “我只是告诉他,问题如果解决不了,他欠的钱,他的命,都保不住。” “他自己动了手。” 林雅婷眼底全是怒意。 “你把刀递过去,再说自己没捅人?” 马洪涛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桌面。 “林队长,话要讲证据。” 苏寒一直站在侧边,没有插话。 他的视线落在马洪涛的手指和杯口上。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闪动。 【目標:马洪涛。】 【皮肤顏色异常。】 【口腔黏膜异常。】 苏寒刚要上前,马洪涛的身体突然一晃。 高脚杯从他手里脱落,砸在地毯上,暗红色酒液溅开。 马洪涛捂住胸口,嘴角涌出黑血,整个人跌回沙发。 田小辉脸色大变。 “他服毒了!” 老赵衝上去按住他的肩。 “叫救护车,快!” 客厅一下乱了起来。 林雅婷立刻指挥。 “田小辉,催吐。” “小陈,开窗通风。” “老赵,控制他的手,別让他再碰任何东西。” 田小辉扑过去,拿急救包的手都在抖。 “马洪涛,你別装硬汉,你现在吐出来还能活。” 马洪涛满嘴是血,偏头避开。 他用尽力气推田小辉,笑声断断续续。 “晚了。” 马洪涛喘得越来越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不会让你们救活我。” “我说过,看守所不是我的地方。” 林雅婷抓住他的睡袍领口。 “你以为死了就乾净了?” “你杀了周志强,逼死钱耀民,害了那么多人,你乾净不了。” 马洪涛的瞳孔开始收缩,额头冒出冷汗。 苏寒蹲到他旁边,快速检查口腔和瞳孔。 系统提示跳出。 【毒素成分匹配。】 【与钱耀民案透皮神经毒素同源。】 苏寒抬眼。 “和钱耀民手上的毒一样。” 老赵骂了一声。 “他自己也用这玩意?” 林雅婷立刻逼问。 “毒从哪来的?” 马洪涛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眼睛盯著天花板,脸上的得意终於裂开。 那不是疼,是怕。 苏寒看著他。 “马洪涛,你拿不到这种级別的毒。” “你的公司卖水泥,不卖命。” 田小辉忍不住接话。 “这话虽然难听,但专业含量很高。” 林雅婷没看他,只盯著马洪涛。 “说,谁给你的?” 马洪涛喉咙里发出干哑的声音。 “钱耀民……跟我几十年。” “我本来没想走到那一步。” “那张写他孙子名字的纸,是下下策。” 老赵怒道:“你还好意思说下下策?” 马洪涛咳出血,嘴角全是暗色。 “他想保命,也想反水。” “他吞了卡,我不知道。” “他比我想得聪明。” 苏寒声音很冷。 “毒药是谁给你的?” 马洪涛的眼神又晃了一下。 “是有人放在我办公室桌上。” 林雅婷手上用力。 “谁?” 马洪涛呼吸变得断续。 “没有人进来。” “监控没拍到。” “桌上只有一个密封盒,还有纸条。” 苏寒追问:“纸条写了什么?” 马洪涛忽然笑了。 那笑很难看,血顺著下巴流到睡袍上。 “他说,脏活要有人收尾。” 客厅里的警员全都停住动作。 林雅婷脸色发白。 “落款。” 马洪涛的眼珠慢慢转向她。 “清……道……夫。”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头偏向沙发扶手,身体彻底鬆了。 田小辉按著急救包,呆了两秒。 “林队,他没反应了。” 苏寒检查颈动脉,又看瞳孔。 “死亡。” 客厅里所有声音都被压住。 老赵看著地毯上的碎杯,拳头握了又松。 “清道夫,又是他……” 林雅婷看著马洪涛的尸体,眼神沉到发冷。 “封锁別墅。” “高脚杯,分酒器,桌面,书房,办公室钥匙,全部查扣。” 数日后,陈德发的完整口供和钱耀民留下的帐本互相印证。 临江建材集团的旧帐被一层层翻开。 孙二强和刘满仓也被控制。 当年封墙、清理现场、转移现金的细节,终於补齐。 周志强案正式告破。 市局办公室里,田小辉趴在桌上,眼圈黑得明显。 老赵端著泡麵经过。 “年纪轻轻,怎么熬成这样?” 田小辉抬头。 “赵哥,你这碗面闻著有点悲伤。” 老赵把叉子插进面里。 “你懂什么,这是胜利的味道。” 林雅婷站在窗边,手里拿著结案材料。 案子破了,她却没有轻鬆多少。 苏寒走过来,把一份毒物报告放到她桌上。 “清道夫的毒,来源还查不到。” 林雅婷看著报告。 “马洪涛死前没必要编这个名字。” 苏寒点头。 “有人在更早之前就盯著他们。” 田小辉从桌上抬起头。 “那我们算不算刚打完一只老虎,又发现墙后面还有个会递药的?” 老赵吃麵动作一停。 “你这个总结挺晦气,但方向没错。” 法医中心里,周志强的遗骸已经清理完毕。 骨灰盒被放在桌上,旁边压著鑑定书和遗物清单。 周婷穿著黑衣走进来。 她比上次更瘦,手里捏著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周志强站在工地前,一群工友围著他,大家都笑得很自然。 看到骨灰盒那一刻,周婷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我爸一直说,自己再苦再难,也不能欠工友的钱。” “他还说,老百姓买套房不容易,攒一辈子钱,房子质量不行就是谋財害命。” “没想到……” 她走到林雅婷和苏寒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很久没有起身。 林雅婷扶住她。 周婷声音发颤。 “谢谢你们。” “我妈要是能等到今天,该多好。” 苏寒双手捧起骨灰盒,递到她面前。 “他等了太久。” “带他回家吧。” 周婷接过骨灰盒,抱得很紧。 这一次,她没有再忍著。 哭声在办公室里响起,没人催她,也没人说多余的话。 入夜后,法医中心只剩苏寒工位的屏幕亮著。 他调出別墅现场录像,一帧一帧回看马洪涛死亡前后的画面。 高脚杯摔碎的瞬间,杯沿反光闪了一下。 苏寒把画面放大,再放大。 窗外树影下,出现了一个穿深色雨衣的模糊轮廓。 苏寒的手停在滑鼠上。 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 清道夫,来过。 第100章 奖金到手,该花钱了 翠屏路旧案的卷宗封完那天,苏寒原本以为自己终於能清閒半天。 结果上午刚到法医中心,办公室门口就贴了一张通知。 水泥封尸案侦破工作表彰会议,上午十点,三楼会议室。 田小辉从走廊那头衝过来,手里还拿著半个包子。 “苏法医,快看,发財通知。”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把包子咽了再宣布。” 田小辉赶紧把包子塞完,差点噎住。 老赵从后面递过去一杯水。 “慢点,奖金还没到,你人先走了不划算。” 田小辉喝了水,缓过来后继续兴奋。 “听说这次有嘉奖,还有破案津贴。” “而且你上次小鹿案的那份也一起批了。” 苏寒抬头。 “一起?” “对啊,拖了这么久,总算想起来你是个人了。” 老赵在旁边咳了一声。 “田小辉,说话注意点。” 田小辉立刻改口。 “总算想起来你是优秀技术人员了。” 苏寒看著通知,心里倒没有太大波动。 他现在对奖金的期待很现实。 房租,交通,家具,饭钱。 还有偶尔被田小辉怂恿的夜宵。 表彰会开得不算长。 张建国在台上讲话,林雅婷坐在第一排,面前放著几份材料。 苏寒被叫到名字时,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他走上前,接过证书和红色文件夹。 个人三等功。 破案嘉奖。 还有一份奖金髮放说明。 田小辉在下面看得比自己领奖还激动,手都拍红了。 老赵压著声音提醒。 “你再拍,人家以为你要把会议桌拆了。” 田小辉看著苏寒下台,眼睛发亮。 “赵哥,我现在明白了,知识真的能换钱。” 老赵说:“你先把笔录写明白,再谈知识变现。” 会议结束后,林雅婷走到苏寒身边。 “恭喜。” 苏寒把证书夹好。 “谢谢林队。” 林雅婷看了眼他手里的发放说明。 “这笔钱够你缓一阵了。” 田小辉立刻从旁边探头。 “苏法医,今天请客吗?” 老赵拽住他后领。 “人家刚拿奖金,你就闻著味来了?” 田小辉很委屈。 “我只是代表大家表达祝福。” 林雅婷问:“祝福和吃饭有什么关係?” 田小辉想了想。 “我们祝福得比较消耗体力。” 苏寒看著几个人,难得笑了笑。 “等钱到帐再说。” 田小辉马上点头。 “合理,不能让英雄垫付。” 下午,苏寒刚回到法医中心,就收到了银行简讯。 帐户入帐四万八千元。 他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停了几秒。 这是他手里最大的一笔钱。 是真正能付房租、买东西、让生活轻一点的钱。 王卫国从旁边经过,看到他看手机,咳了一声。 “奖金到了?” 苏寒收起手机。 “嗯。” 王卫国脸上挤出笑。 “年轻人不错,好好干。” 苏寒点头。 “王老师也辛苦。” 王卫国听到这句,脸上的笑更稳了。 “都辛苦,都辛苦。” 田小辉在后面小声说:“王老师现在真是越来越会做人了。” 老赵路过,拍了下田小辉的脑袋。 “你也学著点,別只会做饭局气氛组。” 下班后,苏寒没有在局里多留。 他坐车回到翠湖小区。 电梯里有一股外卖味。 不知道谁买了麻辣烫,辣味从袋子里钻出来。 苏寒摸了摸肚子,突然觉得有点饿。 开门的时候,顾念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画图。 电脑支架旁边放著半杯奶茶。 她头髮隨便扎著,身上穿著宽大的灰色卫衣。 客厅灯光不算亮,那个缺了一条腿的书架还靠墙站著。 书架底下垫著一块红砖。 苏寒每次看到它,都觉得这东西生命力很强。 顾念抬头。 “回来了?” “嗯。” “今天这么早,法医中心终於良心发现了?” 苏寒换鞋。 “奖金到帐了。” 顾念手里的触控笔停住。 “多少?” 苏寒把手机递过去。 顾念接过来,眼睛一下睁大。 “四万八?” 她又看了一遍简讯。 “苏寒,你发財了啊。” 苏寒把外套掛好。 “严格说,是补发加合併发放。” 顾念把手机还给他。 “你不要在发財的时候讲这么专业的话,会影响快乐。” 苏寒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垫因为用了太久,中间陷下去一块。 他坐下去时,整个人往里沉了半截。 顾念看著他,忍不住笑。 “你看,连沙发都在欢迎奖金。” 苏寒看了眼客厅。 “一半交房租。” 顾念点头。 “合理。” 苏寒继续说:“一半买家具。” 顾念愣住。 “买家具?” 苏寒看向墙边。 “书架缺腿。” 又看向餐桌边。 “塑料凳裂了。” 再看向自己房间方向。 “铁架床晚上会响。” 顾念马上警觉。 “你床响可不是我听见的,是这房子隔音差。” 苏寒说:“我没问你。” 顾念咳了一声,把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 “那你继续。” 苏寒说:“还有檯灯,你那盏会闪。” 顾念眼睛亮起来。 “真的买?” “嗯。” “我可以挑吗?” 苏寒点头。 “你比我懂。” 顾念立刻把电脑放到一边,拿起手机。 “等一下,我看看家具城活动。” 她整个人从地毯上蹦起来,拖鞋都甩飞一只。 苏寒看著她单脚站在客厅里找鞋。 “你先把自己配件找齐。” 顾念低头把拖鞋踢回来。 “这叫兴奋过载。” 她坐到苏寒旁边,手指飞快划屏。 “书架要实木的,不要那种一碰就掉渣的板子。” “檯灯要护眼的,我最近画图眼睛快废了。” “椅子必须买好点,你天天坐著看报告,我天天坐著改图。” 苏寒提醒。 “预算有限。” 顾念抬头。 “放心,我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 两秒后,她把手机递过来。 “这个人体工学椅打完折一千八。” 苏寒看著价格。 “你对乱花钱的定义很宽。” 顾念理直气壮。 “腰很贵,椅子便宜。” 苏寒竟然觉得有道理。 顾念继续翻。 “餐桌换个小点的,別占地方。” “凳子换成餐椅。” “再买个床头柜,你现在手机天天放地上充电。” 苏寒问:“你怎么知道?” 顾念指了指他房门。 “你门缝漏光,半夜起来接水,看见过。” 苏寒沉默片刻。 “以后我关严。” 顾念笑得不行。 “重点是这个吗?” 她越说越兴奋,直接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书架。 檯灯。 餐桌椅。 床头柜。 储物柜。 床垫。 顾念写到床垫时停了一下。 “你要换床吗?” 苏寒想起那张铁架床。 那东西每次翻身都会响。 像在提醒他人生不易。 “换床垫。” 顾念鬆了口气。 “也行,床架先凑合,钱要花在刀口上。” 苏寒看她认真算价格的样子,觉得有点新鲜。 法医中心里,大家算的是死亡时间、伤情等级、证据链缺口。 回到家里,顾念算的是折扣、运费、安装费。 都很重要。 只是后者更像生活。 顾念忽然抬头。 “你看我干嘛?” 苏寒说:“看你算得快。” 顾念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苏寒靠在沙发上。 “那交给你。” 顾念眯起眼。 “你这么放心,不怕我给你买个粉色床头柜?” 苏寒想了想。 “只要不影响使用。” 顾念被噎住。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被威胁。” 苏寒说:“职业习惯。” “职业习惯还能防粉色?” “能防大部分场面。” 顾念笑了半天。 隨后,她打开家具城页面。 “周六上午去吧,临江最大的那家,活动多。” “好。” “你负责拎东西。” “可以。” “你负责刷卡。” “可以。” 顾念看著他。 “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我有点不习惯。” 苏寒说:“钱本来就是改善生活用的。” 顾念笑呵呵地看著他。 “你赚这么多奖金,自己租房子足够了,都不用合租。” “合租也挺好,家里热闹,不冷清。” 顾念安静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 “苏寒。” “嗯?” 她像是隨口问。 “你和那个林队长,关係很好吧。” 苏寒愣了一下。 “工作搭档。怎么了?” 顾念刷刷写著购物清单,语气还是轻鬆。 “没什么,我就问问。” 苏寒看她。 “她是队长,我是法医。就这样。” 顾念没再说话。 苏寒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擅长看见伤口,擅长判断死亡。 可有些没说破的东西,比尸检报告更难处理。 第101章 家具城的气运之王 周六上午,顾念起得比上班还早。 苏寒刚洗漱完,就看见她站在客厅中间,背著一个帆布包。 她穿了件浅色外套,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 手里拿著列印出来的清单。 苏寒看了眼时间。 “现在才八点二十。” 顾念说:“早去人少。” 苏寒看向她手里的纸。 “你还列印了?” 顾念把纸展开。 上面分了三列。 必买。 可买。 看见好价再买。 苏寒认真看了一会儿。 “你做项目也是这个风格?” 顾念说:“不,我做项目的时候更疯。” 两人下楼打车。 一路上,顾念都在研究家具城地图。 临江家居广场在城东,面积很大。 车刚到门口,苏寒就看见巨大的周年庆横幅掛在外墙上。 满额抽大奖。 全屋智能家电套装。 顾念指著横幅。 “看到没,今天运气好还能白拿家电。” 苏寒说:“概率不高。” 顾念收起手机。 “你不要在快乐开始前讲概率。” 苏寒点头。 “那就不讲。” 进了家具城,顾念的状態明显变了。 她在展厅之间穿梭,眼睛扫过材质、尺寸、价格牌。 苏寒跟在后面,负责把销售递来的小样板、宣传册和水杯接到手里。 一个小时后,他手上已经多了四本册子、两块木板小样和一袋赠品纸巾。 买完家具,两人拿著满满一车单据去结帐。 总价六千三百二十。 顾念看著屏幕,心疼了半秒。 苏寒拿出银行卡。 付款成功。 顾念盯著他。 “你眼都没眨。” 苏寒说:“眨了也不会便宜。” 顾念捂著胸口。 “你这种消费观很可怕,但今天很帅。” 结帐员把小票递过来。 “二位消费满三千,可获得两张抽奖券。” 顾念立刻转头看苏寒。 “抽奖!” 苏寒接过券。 “你抽吧。” 顾念摇头。 “不行,我从小抽奖最多中过纸巾。” 苏寒看了眼手里赠品。 “纸巾也有用。” 顾念拉著他往活动区走。 “別安慰我,今天你来。” 活动区围了不少顾客。 一个红色转盘立在台上,奖项从纪念杯到家电套装都有。 一等奖区域很窄。 顾念站在旁边,搓了搓手。 “苏寒,放鬆,隨便转。” 苏寒看著转盘。 “你比我紧张。” 顾念说:“因为这是两万二。” 工作人员核对抽奖券后,把手柄递给苏寒。 “先生,顺时针转动即可。” 苏寒握住手柄,隨手一拨。 转盘转了起来。 顾念眼睛跟著指针跑。 周围的人也看了过来。 “差不多停了。” “二等奖也不错啊。” “哎,过去了。” 转盘越来越慢。 指针晃过三等奖,又越过纪念奖。 最后,稳稳停在金色区域。 一等奖。 现场安静了两秒。 工作人员先反应过来。 “恭喜这位先生,抽中一等奖,全屋智能家电套装!” 顾念猛地抓住苏寒胳膊。 “苏寒!” 周围顾客开始鼓掌。 有人拿手机拍活动牌。 有人嘀咕今天真有人中。 顾念看著转盘,又看苏寒。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苏寒自己也有点意外。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角落闪过一行灰色小字。 【气运微调:已生效。】 【微幅,不可复製。】 字很快淡去。 苏寒眼神停了一下。 气运微调? 系统还有这种东西? 之前它不是只会盯伤口、尸体和证据吗? 现在连家具城抽奖都管? 苏寒很快收回注意。 工作人员递来领奖单。 “先生,这边登记一下信息。” 顾念还没缓过来。 “真送洗烘一体机?” 工作人员笑著点头。 “包含洗烘一体机、扫地机器人、空气净化器。” 顾念小声说:“扫地机器人。” 她看向苏寒,眼睛亮得嚇人。 “我们以后不用为谁拖地吵架了。” 苏寒提醒她。 “我们目前也没吵过。” 顾念说:“那是因为我在忍。” 苏寒看她。 顾念马上改口。 “开玩笑,我热爱劳动。” 苏寒签完领奖单。 工作人员说明,奖品会和家具一起配送,时间安排在明天下午。 顾念一路从抽奖区走出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苏寒手里拿著一堆单据。 她忽然停下。 “苏寒,你该不会是什么隱藏锦鲤吧?” 苏寒说:“可能只是概率事件。” 顾念盯著他。 “你再说概率,我就把床头柜买成粉色。” 苏寒停了一下。 “那我换个说法。” 顾念期待地看著他。 苏寒说:“今天运气不错。” 顾念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两人走出家具城时,门口有人还在议论刚才的一等奖。 顾念戴上口罩,压低声音。 “快走,別被人抓去买彩票。” 苏寒说:“彩票中奖概率更低。” 顾念回头瞪他。 苏寒立刻补充。 “但今天不讲概率。” 顾念笑了。 回去的车上,她还在反覆看领奖单。 “洗烘一体机放阳台,扫地机器人放客厅,空气净化器放你房间还是客厅?” 苏寒说:“客厅吧,共用。” 顾念点头。 “那我晚上把客厅重新规划一下。” 苏寒看向窗外。 家具城渐渐远去。 他脑海里还想著刚才那行灰色提示。 气运微调,微幅,不可复製。 听上去不像主动技能。 更像系统在某些节点给出的小补偿。 苏寒不確定它会不会再次出现。 不过两万二的家电已经很实在。 顾念在旁边忽然说:“苏寒。” “嗯?” “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別开心。” 苏寒转头看她。 顾念低头看著领奖单。 “不是因为中奖。” 她顿了顿,又笑了笑。 “好吧,也有中奖,中奖真的很开心。” 苏寒说:“可以理解。” 顾念说:“主要是这个房子终於像个家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寒没有马上接话。 家。 这个字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但他看著顾念手里的清单,忽然觉得也没那么远。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翠湖小区。 顾念一进门就开始拿捲尺量尺寸。 她蹲在客厅地上,一边量一边念。 “书架放这里,餐桌往里挪,扫地机器人充电桩放电视柜旁边。” “明天家具到位,晚上我做饭庆祝。” 苏寒问:“需要买菜吗?” “需要。” “我去。” 顾念摇头。 “一起去,顺便让你认识一下人类正常食材。” 苏寒看著她。 “我认识。” 顾念说:“你上次买了三斤西芹。” 苏寒解释。 “它看起来新鲜。” 顾念无语。 “再新鲜也不能连续吃四天。” 苏寒没反驳。 这一晚,顾念心情很好。 苏寒也觉得,这种忙乱並不烦。 系统带来的好运很小。 却刚好落在了生活里。 第104章 死在没水的浴缸里 两天后的凌晨四点,手机铃声把苏寒叫醒。 他睁开眼时,房间里还很暗。 新床垫確实舒服。 舒服到他接电话时,脑子迟了两秒才进入工作状態。 林雅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城东锦綉花园,疑似命案。” “死者男,四十三岁,家属报警。” 苏寒坐起来。 “现场情况?” 林雅婷停了一下。 “人死在浴缸里。” 苏寒掀开被子。 “溺亡?” “问题就在这。” 林雅婷的声音有些紧。 “浴缸是乾的,浴室也是乾的。” 苏寒动作停住。 “乾的?” “报警人说没有水,一滴都没有。” “接线员確认了三遍。” 苏寒下床穿衣服。 “我现在过去。” 他开门时,客厅里没开灯。 顾念的房门忽然打开一条缝。 她头髮有些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又出现场?” “嗯。” 顾念揉了揉眼睛。 “吃点东西再走?” “来不及。” 顾念转身进屋,很快拿出一个麵包和一盒牛奶。 她把东西塞到他手里。 “路上吃。” 苏寒看著她。 “谢谢。” 顾念靠在门边。 “手机电够吗?” “够。” 她盯著他。 “充电宝呢?” 苏寒拍了拍包。 “带了。” 顾念这才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 苏寒换鞋出门。 电梯下行时,他把牛奶插上吸管。 凌晨四点的小区很安静。 门口只有保安室亮著灯。 值班保安打著哈欠,看见苏寒急匆匆出去,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么早上班啊?” 苏寒说:“临时加班。” 保安感慨。 “你们这行真不容易。” 苏寒想了想。 “是挺不容易。” 尤其是死在干浴缸里这种。 警车已经在小区外等他。 开车的是老赵。 老赵看他上车,递过来一个鸡蛋。 “吃吗?” 苏寒看著鸡蛋。 “你怎么也带吃的?” 老赵发动汽车。 “我这个年纪,凌晨出现场不带点东西,容易怀疑人生。” 苏寒接过鸡蛋。 “谢谢。” 老赵瞥了他一眼。 “听林队说,现场挺怪。” “浴缸乾的。” 老赵嘖了一声。 “这案子听著就不想让人睡觉。” “死者身份呢?” “李大庆,四十三岁。” 老赵说:“名字挺喜庆,人不太喜庆。” 苏寒剥鸡蛋的手停了半秒。 “赵哥,你这评价家属听见会不高兴。” 老赵咳了一声。 “职业压力,口误。” 车开到锦綉花园时,天边还没亮。 小区门口停著两辆警车。 保安站在岗亭外,脸色发白。 他显然被嚇得不轻。 林雅婷在楼下等他们。 她穿著黑色外套,头髮扎著,手里拿著现场记录本。 “十五楼,一梯两户。” “报警人是死者妻子,叫郑秋梅。” “她说凌晨三点五十分起夜,发现丈夫不在床上。” “找了一圈,在浴室浴缸里发现人已经没反应。” 老赵问:“夫妻俩昨晚有没有爭吵?” 林雅婷说:“她说没有。” “但人现在情绪很崩,问不出太多。” 苏寒问:“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电梯上行。 数字一层层跳动。 到十五楼时,门口已经拉了警戒线。 痕检人员正在客厅固定足跡和指纹。 屋子装修不错,客厅收拾得很乾净。 沙发上放著一条薄毯。 茶几上有半杯水,还有一本財经类杂誌。 报警人郑秋梅坐在餐厅椅子上。 她披著一件外套,脸色发白,手一直捧著纸杯。 女警在旁边陪著她。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睡前他还好好的。” 林雅婷走过去。 “郑女士,我们会查清楚。” “你先把昨晚的情况再想一遍,等会儿会有人给你做笔录。” 郑秋梅点头,眼泪掉下来。 “他平时睡觉不去浴室的。” “他怕冷,晚上连卫生间灯都懒得开。” 苏寒没有打断。 这些生活习惯,也可能是线索。 浴室在主臥旁边。 门敞开著。 冷白色灯光照著里面。 地面乾燥。 洗手台乾燥。 镜子上没有水汽。 浴缸是白色的,靠墙摆著。 死者李大庆蜷缩在浴缸里,身上穿著灰色睡衣。 衣服整齐。 面部表情扭曲,嘴唇发紫。 双手半握,指甲顏色发青。 浴缸內壁乾净,没有明显水跡。 毛巾架上,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牙刷杯里的牙刷也没有倒。 现场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老赵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这浴室乾净得像没用过。” 林雅婷说:“家属说,昨晚十点半后没人洗澡。” 苏寒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进浴室。 他没有急著动尸体。 先看地面。 瓷砖缝隙乾燥,没有拖拽水痕。 浴缸外沿没有明显抓挠。 排水口乾净,没有头髮团,也没有泡沫残留。 他蹲到浴缸边。 死者身体蜷在里面,姿势不自然。 像是被人放进去后,因浴缸空间限制而弯曲。 苏寒伸手触碰死者面部皮肤。 温度已经下降。 尸僵开始形成,但还没有完全固定。 他检查眼瞼,口鼻。 死者口鼻周围有细小泡沫残留。 量不多。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林雅婷站在门口。 “你怎么看?”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启动系统扫描。 视野里,淡色界面迅速展开。 几秒后,词条刷出。 【死者:李大庆。】 【死亡时间:约凌晨二点三十分至三点二十分。】 【表面伤情:颈左侧针孔一处,极细。】 【口鼻:泡沫性分泌物残留。】 【指甲青紫,缺氧表现明显。】 【肺部异常:大量液体充盈。】 【死因倾向:溺水。】 苏寒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浴室是乾的。 浴缸是乾的。 死因却是溺水。 这不是普通现场。 林雅婷看他表情变化。 “有发现?” 苏寒站起身。 “初步判断,死因可能是溺水。” 老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溺水?” 他指了指浴缸。 “这里面比我钱包还乾净。” 林雅婷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寒不会隨便下结论。 苏寒说:“口鼻有泡沫性分泌物,指甲青紫,肺部情况需要解剖確认。” “但从现有体徵看,很符合溺亡。” 老赵摸了摸后脑勺。 “在没水的浴缸里溺亡。” “挺会给我们找活。” 第105章 用的东西不是水 林雅婷问:“有没有可能死者在別处溺亡后,被搬到这里?” 苏寒看向地面。 “目前没有水跡,也没有明显拖拽痕。” “但要看全屋痕检。” 痕检人员在外面接话。 “林队,臥室和客厅地面暂时没有发现大面积液体残留。” “卫生间门口也没有明显湿足跡。” 林雅婷脸色更重。 “监控呢?” 一名刑警从外面进来。 “小区楼道监控已经调取。” “昨晚十一点到报警前,这层电梯间没有外人进入。” “但安全通道还在查。” 林雅婷说:“查门锁、窗户、阳台。” “看有没有外来进入痕跡。” “另外,排查死者社会关係。” 刑警点头离开。 苏寒继续检查尸体。 他轻轻拨开死者衣领。 颈左侧靠近静脉位置,有一个极细小的点状痕跡。 周围皮肤没有明显出血。 如果不是系统提示,再加上放大观察,很难发现。 苏寒用手电照过去。 林雅婷靠近。 “这是什么?” “针孔。” 老赵也凑过来看。 “这么小?” 苏寒说:“可能是细针头。” “位置在颈部,靠近颈外静脉。” 林雅婷说:“注射?” 苏寒点头。 “很可能。” 老赵的表情变了。 “先把人弄昏,再处理?” 苏寒说:“有这个可能。” 林雅婷马上安排。 “取死者颈部皮肤擦拭物。” “床头柜、药箱、垃圾桶全部查。” “重点找注射器、针头、药瓶、棉签。” 郑秋梅听到注射器三个字,脸色更白。 “我们家没有这个东西。” “他也不打针。” 林雅婷回头看她。 “郑女士,你丈夫有没有慢性病?” 郑秋梅摇头。 “没有。” “他就是血压有点高,平时吃降压药。” 苏寒问:“他昨晚有没有喝酒?” 郑秋梅说:“没有。” “他最近应酬少,医生让他戒酒。” 老赵问:“有没有吃安眠药?” “没有。” “他睡眠很好,倒头就睡。” 苏寒记下这些。 如果死者没有自用注射药物的习惯,那颈部针孔就更可疑。 林雅婷走到浴室门口,问痕检。 “浴缸內壁取样了吗?” “正在取。” “排水口也取。” “虽然看起来干,但別漏。” 痕检人员点头。 苏寒看向浴缸內部。 这里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符合溺亡现场。 水会留下痕跡。 哪怕被擦拭,也可能残留在缝隙、排水口、毛巾、拖把里。 但眼前的一切,像是凶手根本没用水。 或者说,用的东西不是水。 这个念头出现后,苏寒自己都停了一下。 不是水,却能造成溺亡。 他看了一眼死者口鼻处的残留物。 “尸体带回去解剖。” “肺部液体必须取样。” 林雅婷看他。 “你怀疑肺里的东西有问题?” 苏寒说:“是。” “如果浴室没有水,死者肺里却有液体,那液体来源就是关键。” 老赵说:“总不能是凶手隨身带了一桶东西来灌吧?” 苏寒看向他。 “也许不止一桶。” 老赵嘴角一抽。 “你別说得这么认真,我有点害怕。” 林雅婷已经开始下命令。 “封锁现场。” “物业监控、楼道监控、安全通道监控全部调。” “死者手机、电脑、工作资料带回。” “家属先带回去做详细询问。” 郑秋梅听见要离开,立刻站起来。 “我能不能再看他一眼?” 女警扶住她。 林雅婷停了停。 “只能在门口看,不能进入现场。” 郑秋梅走到浴室外。 她看著浴缸里的丈夫,哭得站不稳,被女警扶走。 苏寒最后看了一眼浴室。 乾燥的浴缸。 溺亡的尸体。 极细的针孔。 这个案子的手法,和之前那些案子都不同。 凶手很冷静。 而且懂一些医学或化学知识。 林雅婷走到他身边。 “能不能先给一个方向?” 苏寒摘下手套。 “凶手可能先让死者失去反抗能力。” “之后用某种液体造成溺亡。” “现场没有水跡,说明凶手使用的液体可能不易残留,或者可以快速消失。” 林雅婷看著浴缸。 “快速消失?” 苏寒说:“需要实验室结果。” 他把手套扔进证物垃圾袋。 “先回去解剖。” 林雅婷点头。 “走。” 天快亮时,尸体被运上车。 小区楼下已经有住户探头张望。 有人披著睡衣,有人拿著手机。 刑警及时拦住。 苏寒上车前,手机亮了一下。 顾念发来消息。 “到了吗?“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二十。 她居然还没睡回去。 苏寒回了一句。 “到了,现场结束后回局。“ 顾念回復很快。 “早餐记得吃。“ 苏寒看著屏幕,停了一秒。 他回:“好。” 老赵从驾驶座回头。 “谁啊?” 苏寒收起手机。 “室友。” 老赵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苏寒看他。 “赵哥,你这个哦听著有点怪,內容太多。” 老赵笑著发动车。 “我什么都没说。” 第106章 乾燥的溺亡 解剖室的灯亮起时,已经是早上六点半。 苏寒换好衣服,站在解剖台旁。 王卫国接到通知也赶了过来。 他头髮还没完全梳好,脸色不太好。 “凌晨四点的案子?” 苏寒点头。 “死在乾燥浴缸里。” 王卫国戴手套的动作停住。 “乾燥浴缸?” 田小辉抱著记录本跑进来,眼睛下面掛著两个黑圈。 “我来了,我来了。” 他喘了口气。 “苏法医,听说死者在没水的浴缸里溺亡?” 王卫国看他。 “谁告诉你的?” 田小辉说:“老赵哥。” 王卫国无语。 “他嘴上是装了广播吗?” 田小辉认真解释。 “他只是发了工作群。” 苏寒看向田小辉。 “记录。” “好。” 田小辉翻开本子,立刻进入状態。 林雅婷站在观察区外。 她没有催。 这个案子的所有疑点,都要从尸体上找答案。 苏寒先进行外表检查。 “死者男性,四十三岁。” “身高一米七三,体型中等。” “身穿灰色睡衣,衣物表面乾燥。” 田小辉刷刷记录。 王卫国检查手部。 “指甲青紫,末端缺氧表现明显。” 苏寒用放大镜观察口鼻。 “口鼻周围可见少量细泡沫残留。” “无明显泥沙、藻类附著。” 田小辉抬头。 “正常溺水不一定有泥沙吧?” 苏寒说:“家庭浴缸溺水,当然不一定。” “但这案子特殊,所有异常都要记。” 田小辉点头。 “明白。” 苏寒拨开颈侧皮肤。 颈左侧那个针孔,在灯下更清楚。 他用標尺固定拍照。 “左颈外侧可见点状针孔一处,直径极小。” “周围无明显大面积皮下出血。” 王卫国靠近看了看。 “像细针头。” “位置选得准。” 林雅婷在外面问:“普通人能做到吗?” 王卫国说:“很难说。” “懂基本穿刺的人,成功率更高。” 苏寒补充。 “也可能是凶手练过。” 田小辉手一顿。 “这年头犯罪都要卷技能了吗?” 王卫国瞪他。 “记录。” 田小辉低头。 “正在卷。” 外检结束后,苏寒开始解剖。 胸腔打开,肺部情况很快呈现。 双肺膨隆,重量明显增加。 切开后,有大量泡沫样液体流出。 顏色很淡,但味道有些特殊。 不是普通水腥味,也不像常见清洁剂。 田小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味儿,有点怪。” 王卫国也变了脸色。 “肺里確实有大量液体。” 林雅婷站直身体。 “所以真是溺亡?” 苏寒没有立刻下定论。 他取样,分装,標记。 “从肺部表现看,符合溺水死亡。” “但液体成分不明。” “必须做毒化和成分分析。” 田小辉忍不住问:“可是浴室没水啊。” 苏寒看向肺组织。 “所以关键就是,它不是普通水。”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自动展开。 標红词条跳出。 【死因:溺水。】 【肺泡內大量液体充盈。】 【泡沫性分泌物残留。】 【注意:液体成分非普通水。】 【含高浓度特殊挥发性化合物。】 【具体成分待实验室分析。】 【附加发现:左侧颈外静脉针孔一处。】 【针孔规格约26g。】 【注射物残留:短效镇静类药物,疑似。】 苏寒目光停住。 挥发性化合物。 短效镇静药。 这就解释了部分现场。 凶手可能没有在浴室里使用大量水。 他用的是一种能灌入肺部,又能在外部快速挥发的液体。 死者被镇静后,失去反抗。 隨后被灌入这种液体,发生窒息和溺亡。 等报警人发现时,浴缸和浴室已经干了。 林雅婷看苏寒不说话。 “有结论?” 苏寒摘下沾有样本的手套,换了一副新的。 “死因可以初步认定为溺水。” 王卫国抬头看他。 “可现场乾燥。” 苏寒说:“肺里的液体不是普通水。” “它可能是一种挥发性很强的特殊液体。” “进入肺部后造成溺亡。” “外部残留则在短时间內挥发,所以浴缸看起来是乾的。” 田小辉笔都停了。 “还能这么杀人?” 王卫国脸色变得很难看。 “理论上,有可能。” “但这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林雅婷走进来一步。 “针孔呢?” 苏寒说:“死者颈部有极细针孔。” “位置接近颈外静脉。” “结合现场和尸体状態,凶手很可能先注射镇静类药物。” 林雅婷问:“死者会不会自己注射?” 苏寒摇头。 “家属说他没有注射用药习惯。” “而且针孔在颈侧,普通自我注射不太符合。” 王卫国接话。 “自己往颈外静脉扎,难度不低。” 田小辉小声说:“我连抽血都不敢看。” 王卫国说:“所以你暂时不具备嫌疑。” 田小辉一愣。 “王老师,您这安慰角度挺新。” 林雅婷的注意力还在案子上。 “如果凶手用挥发性液体,需要什么条件?” 苏寒说:“要看成分。” “如果是特殊工业液体,凶手需要购买渠道。” “如果是医用或实验用途,凶手可能接触过相关行业。” 林雅婷问:“有没有危险?” 苏寒说:“有可能。” “先通知痕检,现场残留样本密封保存。” “浴室通风口、排水口、浴缸缝隙,都要二次採样。” “另外,死者肺部液体样本要低温保存,儘快送检。” 林雅婷立刻拿出手机。 “我安排。” 苏寒继续检查。 胃內容物没有明显大量液体。 气管內有泡沫性液体。 肺组织切面液体丰富。 心臟血液呈暗红。 这些都支持窒息性死亡。 但比普通溺水更诡异的是,死者体表太干。 衣物也是乾的。 如果凶手在浴缸內操作,必须控制液体范围。 或者液体本身挥发速度极快。 苏寒取完组织样本,又对颈部针孔周边皮下组织取样。 “针孔周围取样,做药物残留检测。” 王卫国点头。 “我亲自送毒化。” 田小辉抬头。 “王老师,您亲自去?” 王卫国说:“这案子如果出问题,谁都睡不好。” 田小辉想了想。 “那我也睡不好。” 王卫国看他。 “你本来就没睡醒。” 解剖进行了近两个小时。 最终初步意见形成。 死者李大庆符合溺水死亡特徵。 但肺部液体性质异常,疑似特殊挥发性化合物。 颈部存在细针注射痕跡,需结合毒化检验判断是否被镇静。 林雅婷拿到初步意见时,脸色很沉。 “完美溺杀。” 苏寒看她。 “现在还不能叫完美。” 林雅婷说:“至少凶手想这么做。” 苏寒点头。 “完美不完美,要看实验室怎么说。” 第107章 挺適合重案组 老赵这时从外面进来。 “林队,现场那边有初步结果。” 林雅婷转头。 “说。” 老赵翻开记录。 “门锁没有暴力破坏痕跡。” “窗户从內侧关闭。” “阳台没有攀爬痕跡。” “楼道监控显示,昨晚十一点后没有陌生人从电梯到十五楼。” “安全通道监控坏了,物业说坏了三天,还没修。” 林雅婷脸色更差。 “每次关键时候,它们都坏得很准时。” 老赵说:“物业经理现在已经开始哆嗦了。” “他说维修单可以提供。” 苏寒问:“死者家门锁呢?” 老赵说:“智能门锁。” “记录显示,昨晚十点十二分,死者妻子郑秋梅用指纹开门。” “之后到报警前,没有新的开门记录。” 林雅婷问:“没有密码开锁?” “没有。” “机械钥匙?” “锁孔无近期明显使用痕跡,痕检还在看。” 田小辉忍不住插话。 “那凶手怎么进去的?”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就是现在最大的难点。 乾燥浴缸里的溺亡尸体。 没有外人进入记录。 颈部针孔。 挥发性液体。 这几个点连在一起,就像一扇关著的门。 而门后面,有人在冷笑。 林雅婷问:“郑秋梅的笔录呢?” 老赵说:“正在做。” “她说昨晚八点半,夫妻俩在家吃饭。” “九点多各自洗漱。” “十点半上床睡觉。” “她睡眠浅,但昨晚没有听见异常。” “凌晨三点五十起夜,发现李大庆不在床上。” “然后在浴室找到人。” 林雅婷问:“夫妻关係怎么样?” “她说还可以。” 老赵停了一下。 “不过邻居反映,他们最近吵过几次。” 林雅婷看过去。 “因为什么?” “钱。” 老赵说:“死者最近好像投资失败,亏了一大笔。” 林雅婷翻开记录本。 “查他的帐户、债务、保险。” “还有郑秋梅的通讯记录。” 老赵点头。 “已经让人去查了。” 苏寒脱下防护服,洗手。 他看著水流衝过手套边缘留下的痕跡,脑子里仍在復盘现场。 如果郑秋梅说谎,她有作案时间。 但她是否具备註射和特殊液体来源? 如果外人作案,又怎么绕过门锁和监控? 如果死者自己进入浴缸,又为什么会被注射? 林雅婷走到他旁边。 “你觉得妻子嫌疑大吗?” 苏寒说:“不能排除。” “但手法专业度比较高。” “她的职业是什么?” 林雅婷看向老赵。 老赵答:“幼儿培训机构財务。” 田小辉小声说:“听起来不像会搞特殊化合物的人。” 王卫国在旁边说:“职业不能直接排除。” “財务也可能认识懂化学的人。” 田小辉点头。 “有道理,我认识赵哥,所以我也算半个老刑警。” 老赵抬手拍了他一下。 “你算半个麻烦。” 林雅婷没理他们。 “死者职业呢?” 老赵说:“做建材贸易,自己有家公司,规模不大。” 苏寒听到建材两个字,抬眼。 老赵也反应过来。 “不是吧,又建材?” 田小辉立刻苦著脸。 “我现在听到建材就想起水泥。” 林雅婷说:“先別联想。” “李大庆和之前案子未必有关。” 苏寒说:“但建材行业可能接触特殊溶剂。” 老赵点头。 “我去查他的公司。” 林雅婷把初步报告合上。 “苏寒,你这边等毒化和成分分析。” “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寒说:“好。” 王卫国拿著样本箱准备出门。 “我去送检。” 田小辉赶紧跟上。 “王老师,我陪您。” 王卫国看他。 “你不是困?” 田小辉说:“我怕您路上无聊。” 王卫国哼了一声。 “你是怕回来继续改標点吧?” 田小辉沉默两秒。 “王老师,人与人之间可以少一点准確判断。” 两人离开后,解剖室安静下来。 林雅婷看著苏寒。 “你本来说两周解决刘志远。” “现在又来一个新案。” 苏寒说:“不衝突。” 林雅婷挑了下眉。 “你確定?” 苏寒把报告放进文件夹。 “刘志远如果背后还有人,新案出现后,他可能更急。” “越急,越容易动。” 林雅婷明白了。 “你想看他会不会碰这案子的材料?” 苏寒点头。 “这案子手法特殊,报告价值很高。” “如果有人想掌握警方进度,法医中心是入口。” 林雅婷说:“我会让技术科盯內部调阅记录。” “但不能打草惊蛇。” 苏寒说:“我知道。” 林雅婷看了眼时间。 “你先吃点东西。” “从凌晨到现在,你就没停过。” 苏寒这才想起顾念塞给他的麵包还在包里。 牛奶已经喝完了。 他打开包,把麵包拿出来。 林雅婷看见包装,笑了一下。 “准备挺充分。” 苏寒说:“室友给的。” 林雅婷看他一眼。 “顾念?” 苏寒点头。 林雅婷没多问。 “挺好。有人惦记,是好事。” 苏寒把手机收起。 他没有多说。 这时,电脑提示音响起。 毒化实验室发来预检通知。 肺部液体样本检测到异常挥发性有机成分。 具体谱图正在分析。 颈部组织样本检测到镇静类药物残留峰。 林雅婷看完,眼神立刻变了。 “坐实了。” 苏寒盯著屏幕。 “凶手先注射镇静药,再用特殊液体製造溺亡。” 老赵刚好推门回来。 “林队,查到一条。” “李大庆公司名下,三个月前採购过一批工业清洗剂。” “其中有两桶登记为报废处理。” 林雅婷问:“东西在哪?” 老赵说:“仓库记录显示,已经销毁。” 苏寒放下麵包。 “销毁记录谁签的?” 老赵看著本子。 “李大庆本人。”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 死者签字销毁的清洗剂。 特殊挥发性液体。 乾燥的溺亡现场。 所有线索,开始往一个方向靠拢。 林雅婷拿起外套。 “走,去李大庆公司。” 苏寒把麵包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老赵看他。 “吃完了?” 苏寒点头。 老赵感慨。 “你这早餐效率,適合重案组。” 第108章 看不见的凶器 李大庆公司的仓库在城东工业园。 林雅婷带著苏寒和老赵赶到时,仓库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警车。 门卫大爷站在岗亭边,手里捧著茶杯,脸上写满了不想上班但必须配合。 老赵下车就问:“李大庆平时来这边多吗?” 门卫大爷赶紧点头。 “来,来得不少。” “他是管採购和仓储的,仓库进什么货,他基本都知道。” 林雅婷问:“三个月前那批工业清洗剂,你有印象吗?” 门卫大爷想了半天。 “清洗剂多了,我们这地方什么胶、油、剂,听著都像化学课。” 老赵看他。 “大爷,你上学时候化学不错?” 门卫大爷摇头。 “差得很,所以我现在看见这些字就头疼。” 仓库管理员很快被带了过来。 对方姓曹,四十多岁,穿著蓝色工装,额头全是汗。 他把出入库记录拿出来,手指一直在抖。 林雅婷翻开记录。 “三个月前,你们採购过六桶工业清洗剂,其中两桶报废,签字人是李大庆。” 曹管理员点头。 “对,是李经理签的。” 老赵问:“为什么报废?” “说是桶身破损,有泄漏风险。” 苏寒看向他。 “你亲眼看见桶破了吗?” 曹管理员卡了一下。 “这个……没有。” 林雅婷抬眼。 “没有?” 曹管理员赶紧解释。 “那天货到了以后,李经理自己验的。” “他说两桶不能入库,让我按报废走流程。” “我就是个管理员,他签字,我就录系统。” 老赵把记录本合上。 “东西呢?” 曹管理员擦汗。 “按记录是交给处置公司了。” 林雅婷问:“处置公司叫什么?” “万洁危废处理。” 老赵看了眼林雅婷。 “这名字听著挺乾净。” 林雅婷没搭理他。 “调处置单、运输单、司机信息。” 曹管理员点头如捣蒜。 “我马上找。” 苏寒没有说话。 他在仓库里走了一圈。 货架上摆著各种密封桶,標籤顏色不同,气味混在一起。 普通人待久了会觉得难受。 但这里確实能接触到很多化学品。 如果李大庆自己掌握过某种特殊液体,那案子的方向就更复杂了。 他是被自己的东西杀死? 还是有人借他的採购记录做遮掩? 十分钟后,曹管理员拿来了列印单。 老赵看完,嘴角一抽。 “林队,处置司机联繫不上。” 林雅婷问:“电话空號?” “不是,关机。” “运输车牌倒是真的,但那辆车两个月前已经卖了。” 林雅婷把纸递给苏寒。 苏寒扫了一眼。 流程看似完整,细节全是漏洞。 处置单没有现场称重照片。 交接栏的签名很潦草。 回执盖章模糊。 这不是正常报废,更像有人想让两桶东西从帐面上消失。 就在这时,林雅婷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后,只听了几秒,脸色就变了。 “我知道了,马上回局。” 掛断电话后,她看向苏寒。 “实验室出结果了。” 苏寒立刻问:“肺部液体?” 林雅婷点头。 “成分確定,fc,770。” 老赵没听懂。 “什么七百七?新款手机?” 苏寒说:“不是。” 他接过林雅婷转发来的检测报告。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 肺部液体主要成分为全氟化碳,型號fc,770。 无色,无味,高密度,具有较强氧溶解能力。 样本中还检出微量人体肺泡表面活性物质和血性蛋白残留。 王卫国在报告后面写了一行初步意见。 外源性全氟化碳大量进入呼吸道及肺泡,造成机械性液体窒息。 老赵看得更迷糊。 “这玩意儿到底是水还是油?” 苏寒说:“都不是。” “它是一类特殊含氟液体,密度比水大,能溶解氧气。” “医学研究里,曾经有人用它做液体通气实验。” 老赵听到这里,表情更乱。 “液体通气?” “人肺里灌液体,还能呼吸?” 苏寒说:“特定条件下可以。” “比如新生儿肺部发育不良,实验性治疗会用含氧液体替代空气进入肺泡。” “但那需要设备控制、剂量控制、氧合控制。” “隨便往成人肺里灌,只会破坏气体交换。” 林雅婷接话。 “也就是说,凶手把一种本来用於特殊医学研究的东西,变成了杀人工具。” 苏寒点头。 “对。” 老赵搓了搓胳膊。 “我现在觉得凶手不但懂医学,还挺缺德。” 苏寒继续看报告。 全氟化碳还有一个关键特性。 挥发性强。 在常温环境下,外部少量残留能在几小时內基本挥发。 如果凶手在浴缸內操作,並且控制用量,等报警人发现时,浴缸、地面、衣物外层都可能看不见液体痕跡。 苏寒把报告放到桌上。 “浴缸不是没用过液体。” “而是凶器自己消失了。” 老赵沉默了两秒。 “这案子以后要是写进教材,標题我都想好了。” 林雅婷问:“什么?” 老赵说:“论凶器的自我管理。” 林雅婷看他一眼。 “你不如先管理一下你的嘴。” 老赵立刻闭嘴。 苏寒拿起笔,在报告边缘圈出两个词。 全氟化碳。 fc,770。 林雅婷看著他的动作。 “这种东西难买吗?” 苏寒说:“普通渠道很难。” “它不是家庭用品,也不是常规工业清洗剂。” “多数出现在医学实验、呼吸研究、特种电子清洗、精密设备相关领域。” “如果是fc,770这个型號,採购记录一定不会太隨便。” 老赵立刻来劲了。 “那李大庆公司那两桶报废清洗剂,会不会就是这个?” 苏寒摇头。 “要等仓库残留和票据核查。” “但如果真是全氟化碳,报废流程就是关键。” 林雅婷马上安排。 “老赵,查万洁危废处理。” “查那两桶货的真实去向。” “再查李大庆公司三个月內所有特殊液体採购。” 老赵点头。 “明白。” 林雅婷又看向苏寒。 “你刚才说,医学领域会用这种东西。” 苏寒说:“是。” “而且凶手还用了镇静药。” “颈外静脉注射,针头规格约26g。” “全氟化碳灌肺,等待挥发,製造乾燥现场。” “这不是普通人临时想到的办法。” 林雅婷接著他的话。 “凶手有医学背景。” 苏寒看向她。 “或者长期接触医疗实验、麻醉、急救、呼吸治疗相关工作。” 办公室安静下来。 这个侧写范围並不大。 但也不小。 私人医院、实验室、医械公司、特殊药品流通渠道,都有可能。 第109章 剥茧抽丝 林雅婷合上报告。 “李大庆最近有没有去过医院?” 老赵翻手机。 “我刚让人查了医保和就诊记录。” “有一条。” “三天前,他从瑞康私立医院出院。” 苏寒抬头。 “什么病?” “咽喉息肉切除。” 老赵念著资料。 “住院三天,全麻手术。” 林雅婷和苏寒对视了一眼。 全麻。 麻醉科。 颈外静脉。 26g细针。 这些线索忽然凑得很近。 老赵也反应过来了。 “不会这么巧吧?” 林雅婷说:“查。” “调取李大庆在瑞康私立医院全部住院资料。” “手术记录、麻醉记录、护理记录、用药记录。” “所有接触过他的医护人员,一个不漏。” 苏寒补充。 “重点查麻醉科。” “还有手术室耗材领用。” “26g针头,丙泊酚或其他短效镇静药,全氟化碳相关物资。” 老赵拿著本子写得飞快。 “我这手速,今天算是练出来了。” 林雅婷说:“別光练手速,字写清楚。” 老赵看了眼自己的字。 “我儘量让未来的我看懂。” 下午五点。 法医中心毒化室又回了第二份报告。 颈部组织和血液中检出短效镇静药残留。 初步倾向丙泊酚类药物。 剂量不低。 足以让李大庆在短时间內失去反抗能力。 田小辉拿著报告跑进来,差点撞到门框。 “苏法医,坐实了。” 王卫国从后面跟进来。 “你能不能稳一点?” 田小辉喘著气。 “王老师,这案子太离谱,我稳不住。” 王卫国把报告递给苏寒。 “丙泊酚峰值很明显。” “不是普通人家里会有的东西。” 苏寒看完,心里那条线更清楚了。 丙泊酚。 全氟化碳。 专业穿刺。 乾燥现场。 这不是衝动杀人。 这是设计过的杀人方案。 林雅婷站在门口。 “瑞康医院那边回话了。” “他们同意配合,但要求我们明天上午过去。” 老赵哼了一声。 “私立医院就是讲究,杀人案也要预约。” 林雅婷说:“今晚先把李大庆的人际关係查透。” “尤其是他在医院期间,有没有和谁发生衝突。” 苏寒把两份报告放进文件袋。 “还有一点。” 林雅婷看他。 苏寒说:“凶手没必要选浴缸。” “如果全氟化碳能挥发,床上、地上也能作案。” 老赵问:“那为什么放浴缸?” 苏寒说:“为了误导。” “让警方第一反应认为死因和浴室有关。” “可现场又乾燥,製造不可能感。” 林雅婷懂了。 “凶手想让我们把时间浪费在密室和水源上。” 苏寒点头。 “他很自信。” 田小辉忍不住说:“一般这么自信的,最后都容易被你盯上。” 苏寒没接话。 他看著报告上的fc,770,手指在纸边停了停。 看不见的凶器。 专业的针孔。 三天前的私立医院。 这案子已经不是单纯的谋杀。 它背后站著一个懂肺、懂药、懂挥发性残留的人。 而这种人,最难抓。 因为他知道警方会从哪里开始找。 晚上八点,苏寒回到办公室。 手机亮了一下。 顾念发来消息。 “回家吃吗?” 苏寒看著屏幕,回了两个字。 “不回。” 很快,顾念发来一个表情包。 小猫端著碗,碗上写著已保温。 后面又补了一句。 “那你別只吃麵包,別让我隔空扣你绩效。” 苏寒看了看桌上冷掉的盒饭。 “他回復。” 正在吃饭。 顾念回得很快。 “拍照。” 苏寒低头拍了一张盒饭照片发过去。 几秒后,顾念回了六个点。 “。。。。。。” 苏寒把手机放下,重新翻开报告。 林雅婷从门外进来。 “明天去医院。” 苏寒点头。 他看向那两个被圈出的词。 瑞康医院。 颈外静脉注射。 第一个问號,已经落到了医院门口。 第二天上午,瑞康私立医院外面停满了车,不少好车豪车。 门口喷泉还在喷水。 老赵站在台阶下看了半天。 “这医院看著就贵。” 林雅婷把证件拿出来。 “不是来看装修的。” 老赵跟上去。 “我知道,我就是提前感受一下嫌疑人的工作环境。” 苏寒看著医院大厅。 地面很亮,导诊台旁边摆著鲜花。 这里和市立医院完全不同。 没有排队吵闹,也没有走廊加床。 每个人说话都很轻。 安静得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院方接待他们的是医务部主任陈欣。 三十多岁,笑容保持得很职业。 “林队,我们院方会全力配合调查。” 林雅婷把协查手续递过去。 “我们需要李大庆住院期间所有资料。” “不要筛选,不要整理版。” “原始记录。” 陈欣点头。 “可以。” “不过涉及患者隱私,需要在我们档案室调取。” 老赵接了一句。 “人都没了,无论什么隱私也得给真相让路。” 陈欣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林雅婷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立刻闭嘴,改看墙上的科室介绍。 苏寒问:“李大庆手术由谁负责?” 陈欣翻了平板。 “耳鼻喉科主任韩立主刀。” “麻醉医生是方鸣。” “巡迴护士罗敏,器械护士周珊。” 林雅婷问:“麻醉医生现在在院里吗?” “方医生今天休息。” 老赵抬头。 “这么巧?” 陈欣解释。 “麻醉科排班轮休正常。” “我们可以联繫他回来。” 林雅婷说:“先调资料。” 档案室里,李大庆的住院病歷很快被列印出来。 苏寒逐页看。 入院诊断,咽喉息肉。 术前检查,无特殊异常。 手术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到十点二十五。 麻醉方式,全身麻醉,经口气管插管。 用药记录里,丙泊酚、瑞芬太尼、肌松药都在正常范围內。 耗材记录中,有多种穿刺针。 苏寒的视线停在一行上。 一次性使用静脉输液针,26g,领用两支。 实际使用一支。 剩余退回一支。 签字人,方鸣。 他拿笔圈了出来。 林雅婷看过来。 “有问题?” 苏寒说:“26g。” “死者颈部针孔规格也是这个。” 陈欣在旁边解释。 “26g针很常见,儿科、麻醉科都用。” 苏寒问:“成人全麻手术为什么领两支?” 陈欣看向病歷。 “可能是备用。” “手术里备用耗材很正常。” 苏寒继续往后翻。 麻醉记录很完整。 但有一段空档让他停住。 九点五十八到十点零六,生命体徵记录间隔明显拉长。 正常麻醉记录每五分钟一次。 这里却隔了八分钟。 陈欣看到后,马上说:“可能是系统录入延迟。” 苏寒抬眼看她。 “原始监护仪数据还在吗?” 陈欣迟疑了一下。 “监护仪数据一般保存七天。” 林雅婷看她。 “李大庆三天前出院,手术在六天前。” 陈欣点头。 “应该还在。” 老赵小声说:“幸好我们来得早,再晚一天系统也会很懂事地没了。” 陈欣没接这话。 半小时后,信息科调出了监护仪原始数据。 苏寒核对后发现,病歷上的空档並非系统延迟。 监护仪数据完整。 但纸质麻醉记录里少记了八分钟。 那八分钟,李大庆出现过短暂血压下降。 隨后很快恢復。 林雅婷问:“这说明什么?” 苏寒说:“不一定和死亡直接有关。” “但说明记录被人为简化过。” “麻醉医生没有完整填写。” 陈欣脸色变得不太自然。 “医生有时会在术后补录。” “忙的时候可能会简写。” 老赵笑了笑,说了一句。 “陈主任,你们这个『可能』,今天用得有点多。” 第110章 麻醉科的嫌疑 陈欣不说话了。 隨后,韩立被请到了会议室。 他五十岁上下,说话很快。 “李大庆那个手术很简单。” “咽喉息肉切除,小手术。” “术中没有意外。” 林雅婷问:“他术后有没有和医护髮生衝突?” 韩立想了想。 “他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术后嫌费用高,跟护士吵过。” “还说我们乱收费。” 老赵问:“具体和谁吵?” “护士站。” 韩立说:“当时方鸣也在,劝了几句。” 苏寒问:“方鸣和李大庆熟吗?” 韩立摇头。 “病人和麻醉医生能有多熟?” “术前访视,术中麻醉,术后看看情况,就这些。” 林雅婷又问:“医院有没有全氟化碳?” 韩立愣了。 “全氟化碳?” 他看向陈欣。 陈欣马上回答。 “我们医院不是科研机构,常规临床不用这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寒问:“呼吸科、麻醉科、icu有没有实验性设备或合作项目?” 陈欣说:“没有正式项目。” “不过我们和几家医械公司有设备试用合作。” 林雅婷看向她。 “名单。” 陈欣点头。 “我让人整理。” 下午,方鸣终於回到医院。 他三十七岁,戴著眼镜,白大褂扣得整齐。 见到警察,他先看了一眼陈欣。 这个动作被苏寒注意到了。 系统词条在方鸣头顶跳出。 【紧张。】 【防备。】 【职业性掩饰。】 没有直接犯罪关联词。 但他的反应不轻鬆。 林雅婷开门见山。 “李大庆死亡案,我们需要了解他住院期间的情况。” 方鸣坐下。 “我听说了。” “很遗憾。” 老赵看他。 “你遗憾得挺標准。” 方鸣看了老赵一眼,没有接话。 林雅婷把麻醉记录推过去。 “这是你填写的?” 方鸣点头。 “是。” 苏寒指著空档。 “这里为什么少了八分钟?” 方鸣看了几秒。 “术后补记,可能漏了。” 苏寒问:“李大庆术中出现过血压下降。” 方鸣说:“轻度波动,麻醉中常见。” “处理后恢復,没有影响手术。” 林雅婷问:“你领用了两支26g针,实际使用一支,另一支退回。” 方鸣点头。 “对。” 苏寒问:“退回记录是谁签收?” 方鸣翻了翻。 “器械间护士吧,具体我不记得。” 老赵说:“你们医院记不住的事还挺多。” 方鸣终於有点不耐烦。 “警官,手术室每天几十台手术。” “每个耗材谁摸过,我不可能全记住。” 苏寒看著他。 “你会选择颈外静脉给药吗?” 方鸣停了一下。 “特殊情况下会。” “比如外周静脉不好,急救快速给药。” 苏寒问:“李大庆术中需要颈外静脉给药吗?” “不需要。” “他外周静脉通路正常。” 苏寒没再问。 方鸣的回答很专业,也很安全。 安全到每句话都没有留下多余的口子。 问询结束后,方鸣离开会议室。 老赵看著他的背影。 “这人说话像病歷模板。” 林雅婷说:“他有嫌疑,但证据不够。” 苏寒把资料摊开。 “至少目前能確定三件事。” “第一,李大庆刚在这家医院做过全麻手术。” “第二,他接触过麻醉科人员和丙泊酚。” “第三,凶手使用的注射位置和针头规格,符合麻醉急救习惯。” 林雅婷点头。 “继续查方鸣。” “收入、通讯、车辆、案发当晚行踪。” 老赵拿起手机。 “我安排。” 苏寒翻到李大庆的出院记录。 出院时间,三天前上午十点。 出院医嘱签字旁边,有一张术后隨访卡。 隨访医生,方鸣。 他在方鸣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號。 第一个问號在瑞康医院。 第二个问號,落在了麻醉科。 傍晚回到局里,调查资料陆续匯总。 李大庆,四十三岁,建材公司中层管理人员。 已婚,有一个上初中的女儿。 名下有房贷、车贷,还有一笔不小的投资亏损。 妻子郑秋梅案发时在家中主臥。 智能门锁、楼道监控、邻居证词均未显示她离开过家。 但她没有医学背景,也没有特殊化学品购买记录。 林雅婷看著资料。 “郑秋梅仍然不能完全排除。” 苏寒说:“是。” “但她独立完成这种手法的可能性不高。” 老赵说:“也可能请人。” 林雅婷点头。 苏寒继续看李大庆的公司关係。 他发现李大庆曾负责採购多个特殊清洗剂品牌。 其中有一个供应商,和瑞康医院的医械合作名单出现了重合。 公司名叫蓝桥医疗科技。 苏寒把两份资料放在一起。 “林队,看这里。” 林雅婷走过来。 苏寒指给她看。 “蓝桥医疗科技。” “一边给李大庆公司供应特殊清洗剂。” “一边给瑞康医院提供呼吸设备试用服务。” 老赵眼睛亮了。 “这不就连上了?” 林雅婷问:“蓝桥有没有fc,770採购资质?” 老赵马上打电话。 十几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蓝桥医疗科技半年前確实进口过一批fc,770。 登记用途是呼吸机密封测试和液体通气实验模型演示。 其中有一部分库存標註为损耗。 林雅婷把笔往桌上一放。 “查蓝桥。” “查方鸣和蓝桥人员有没有联繫。” “查李大庆那两桶报废清洗剂是不是从蓝桥来的。” 老赵说:“今晚又睡不了。” 田小辉刚好抱著文件进来。 “赵哥,你別说睡这个字,我现在对它有感情。” 老赵看他。 “你回去睡。” 田小辉把文件递给苏寒。 “不行,我还要跟苏法医学习。” 王卫国从后面慢悠悠走进来。 “先把你那份记录补完。” 田小辉瞬间蔫了。 “王老师,您怎么阴魂不散?” 王卫国看他。 “注意用词。” 田小辉立刻改口。 “您怎么总在我需要成长的时候出现?” 办公室里笑了一下。 可笑声很快散了。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案子才刚开始。 第111章 第二个针孔 案发后第四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苏寒正在法医中心整理李大庆案的物证清单。 田小辉坐在旁边,边打字边喝咖啡。 他喝一口,表情痛苦一次。 王卫国看不下去了。 “难喝就別喝。” 田小辉盯著杯子。 “不行,这是我清醒的最后防线。” 王卫国说:“你这防线看著快投降了。” 苏寒刚把fc,770检测报告归档,手机突然震动。 林雅婷来电。 他接起。 “林队。” 林雅婷声音很急。 “城北翡翠苑,疑似同类命案。” 苏寒手上的动作停住。 “现场情况?” “死者女性,二十八岁,赵雪。” “室友发现她死在臥室床上。” “嘴唇发紫,指甲青紫,房间乾燥。” 林雅婷停了一下。 “没有任何液体痕跡。” 苏寒站起身。 “我马上过去。” 田小辉听见关键词,咖啡都不喝了。 “苏法医,什么案子?” 苏寒拿起勘查箱。 “可能是第二起。” 王卫国脸色变了。 “带防护採样管。” “全氟化碳挥发快,现场残留一点都不能漏。” 田小辉抓起记录本。 “我也去。” 王卫国看他。 “你咖啡防线呢?” 田小辉把杯子放下。 “已经牺牲了。” 二十分钟后,苏寒赶到翡翠苑。 小区楼下围了不少住户。 有人穿著睡衣,有人抱著孩子,还有人一边看热闹一边假装遛狗。 老赵站在单元门口维持秩序。 看到苏寒,他赶紧招手。 “快上去。” “林队在二十二楼。” 电梯里,田小辉一直看著楼层数字。 “苏法医,如果真是同一个凶手,他为什么隔这么短时间又动手?” 苏寒说:“可能原本就有计划。” “也可能第一起案子后,他发现警方还没锁定他,胆子变大。” 老赵在旁边说:“也可能他就是个疯子。” 苏寒看他。 “疯子也有行为逻辑。” 老赵点头。 “行,你负责逻辑,我负责骂。” 电梯到达二十二楼。 警戒线已经拉起。 死者住的是合租房,三室一厅。 报警人是室友梁佳,二十七岁。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哭得说不出完整话。 女警陪著她做安抚。 “我早上叫她上班,她没应。” “我以为她睡过头。” “推门进去,她就躺在床上。” “我不敢碰她,我就报警了。” 林雅婷站在臥室门口。 看见苏寒过来,她让开位置。 “你看。” 臥室不大。 床靠窗放著,床单整齐。 死者赵雪平躺在床上,穿著家居服。 嘴唇发紫,指甲青紫,面部表情痛苦。 床面乾燥。 地板乾燥。 床头柜上有手机、护手霜、半杯隔夜水。 杯子里的水位没有明显异常。 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跡。 窗户从內侧关闭。 空调开著二十四度。 苏寒戴上手套,走到床边。 他没有马上接触尸体。 先看床单褶皱。 死者身体周围没有明显湿痕。 枕头没有水渍。 被子叠在腰腹位置,边缘平整。 不像经过挣扎。 他伸手检查口鼻。 少量泡沫性分泌物。 再看手指。 缺氧表现明显。 他拨开死者左颈侧头髮。 一个极细的针孔出现在皮肤上。 田小辉站在旁边,脸色一下白了。 “又是这里。” 苏寒启动系统扫描。 淡色词条迅速浮现。 【死者:赵雪。】 【死亡时间:约凌晨一点四十分至二点二十分。】 【死因:溺水。】 【肺部液体成分:全氟化碳,fc,770。】 【与李大庆案液体成分一致。】 【左侧颈外静脉:注射针孔一处。】 【针孔规格:约26g。】 【注射物残留:丙泊酚。】 苏寒的视线停在那几行字上。 这不是模仿。 这是同一个手法。 林雅婷看他不说话。 “怎么样?” 苏寒站起身。 “死因高度疑似溺水。” 老赵站在门口,表情僵住。 “床上溺水?” 田小辉小声接了一句。 “这比浴缸还离谱。” 苏寒看向林雅婷。 “左侧颈外静脉有针孔。” “规格和李大庆案一致。” “现场乾燥,缺氧表现一致。” “我建议按同一系列案件併案侦查。” 林雅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连环案。” 苏寒点头。 “是。” 臥室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客厅里,梁佳还在哭。 林雅婷转身下令。 “重案组全体取消休假。” “翡翠苑现场封锁扩大到整层。” “调取小区所有出入口监控,时间从昨晚八点到今天上午十点。” “查安全通道、电梯、地下车库。” “死者手机、电脑、工作资料全部带回。” “室友、邻居、物业,一个个问。” 老赵立刻拿手机通知组里。 “都別睡了。” “连环案来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老赵回了一句。 “我也想是误会,但尸体不听我的。” 苏寒继续检查现场。 赵雪的房门没有破坏痕跡。 门锁是普通室內锁,报警人说昨晚睡前没有反锁。 合租房大门是密码锁。 智能记录显示,昨晚十一点二十七分,赵雪用密码回家。 凌晨之后,没有新的开门记录。 林雅婷听完匯报,问梁佳。 “昨晚你们几个人在家?” 梁佳擦著眼泪。 “我和赵雪。” “另一个室友出差了,没回来。” 林雅婷问:“你最后一次见赵雪是什么时候?” “昨晚十一点多。” “她回来后说很累,就进房间了。” “我十二点左右睡的,没听见动静。” 老赵问:“你们门密码有几个人知道?” 梁佳说:“我们三个室友知道。” “房东知道。” “別的……应该没有。” 老赵说:“应该这个词,今天也要重点查。” 梁佳被嚇得又哭了。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 林雅婷语气放缓。 “不是说你有问题。” “我们要確认有没有外人掌握密码。” 苏寒看向床头柜。 死者手机放在那里,屏幕朝上。 技术员戴手套取证,发现手机没电关机。 床头有充电线,却没有插上。 苏寒问:“她平时睡觉不充电?” 梁佳想了想。 “她充。” “她手机电量焦虑很严重,百分之五十都要充电。” 苏寒看向插座。 插座正常,充电线也没有损坏。 手机没电,说明赵雪睡前可能没来得及充。 或者有人动过手机。 第112章 不止是挑衅 林雅婷问:“赵雪做什么工作?” 梁佳说:“医美机构諮询师。” 房间里几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林雅婷问:“哪家机构?” “瑞美佳医疗美容。” 老赵立刻看向苏寒。 “又是医疗。” 苏寒问:“她最近有没有去过瑞康私立医院?” 梁佳愣了愣。 “去过。” “她上周陪客户做检查,好像就是瑞康。” 林雅婷马上记下。 “赵雪和李大庆认识吗?” 梁佳摇头。 “不知道。” “她客户很多,手机里可能有记录。” 苏寒看著死者颈侧的针孔。 两个死者表面上毫无关係。 一个建材公司管理人员。 一个医美机构諮询师。 但都与医疗场景有接触。 都在近期和瑞康医院有交集。 都被同一种冷门液体杀死。 田小辉拿著记录本,小声说:“苏法医,这凶手是不是专挑接触过医院的人?” 苏寒说:“现在还不能確定。” “但瑞康医院必须重新查。” 林雅婷听见了。 “我这就让人把瑞康医院相关人员列入重点排查。” “方鸣不能只查表面行踪。” “他的社交、外出、耗材、药品领用,全部深挖。” 老赵说:“蓝桥医疗那边也不能放。” “fc,770总得有来源。” 林雅婷点头。 “併案后,物资来源是第一条线。” “医疗接触是第二条线。” “受害者关係是第三条线。” 苏寒说:“还有第四条。” 林雅婷看他。 苏寒说:“作案窗口。” “凶手能进入两名死者住处,且不留下明显进入记录。” “这说明他要么掌握门禁方式,要么能让死者主动开门。” 老赵说:“熟人?” 苏寒看向死者手机。 “至少死者不会第一时间警惕。” 梁佳忽然抬起头。 “警官,我想起来一件事。” 林雅婷马上走过去。 “你说。” 梁佳声音发抖。 “赵雪昨晚回来前,好像接过一个电话。” “她在楼下给我发语音,说有个客户很烦,一直追问术后恢復。” “我当时还笑她,说客户就是上帝。” 林雅婷问:“语音还在吗?” 梁佳赶紧拿手机。 她点开聊天记录。 赵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佳佳,我快到家了。” “今天有个客户真要命,问了我半小时麻醉会不会有后遗症。” “我又不是麻醉医生,我只想下班。” 语音结束。 客厅里没人笑。 麻醉。 又是麻醉。 林雅婷问:“这个客户是谁?” 梁佳摇头。 “她没说名字。” “但她工作手机里应该有。” 技术员立刻加快取证。 苏寒站在臥室门口,看著床上的赵雪。 第一起,李大庆刚做过全麻手术。 第二起,赵雪死前提到麻醉问题客户。 两只蝴蝶的翅膀,终於扇到了同一个方向。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觉得轻鬆。 尸体被装袋运走时,梁佳哭得站不住。 她问林雅婷:“警官,赵雪是不是得罪人了?” 林雅婷没有直接回答。 “我们会查清楚。” 梁佳又问:“那我们还安全吗?” 这个问题让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雅婷看向老赵。 “安排人保护另外两名室友。” “同时提醒小区物业,今晚加强巡逻。” 老赵点头。 “明白。” 下楼时,电梯里很挤。 苏寒、林雅婷、老赵、田小辉都没说话。 直到电梯门打开,老赵才吐出一句。 “这凶手要是医生,我以后看病都想先查对方履歷。” 田小辉说:“赵哥,你放心。” “你去看病,人家可能先建议你少熬夜。” 老赵看他。 “你也没资格说我。” 田小辉认真点头。 “所以我决定以后少说话,多养生。” 林雅婷看了他们一眼。 “从现在开始,少贫。” 两人同时安静。 苏寒走到警车边,手机响了一下。 顾念发来消息。 今天能回来吗? 苏寒看著屏幕。 他本来想回不確定。 但手指停了几秒,还是发了另一句。 出了第二起案子,可能回不去。 顾念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你注意安全。 別只顾案子。 苏寒回復。 好。 顾念又发来一句。 充电宝带了吗? 苏寒看了眼包。 带了。 顾念回。 那就行,人也记得充电。 苏寒把手机收起。 林雅婷已经坐进车里,翻开案件资料。 “回局。” “开併案会。” 老赵发动汽车。 “全体取消休假,这下重案组真热闹了。” 田小辉坐在后排,抱著记录本。 “我现在有点紧张。” 老赵问:“怕凶手?” 田小辉摇头。 “怕王老师让我把两起案子的標点都检查一遍。” 苏寒看著车窗外退后的楼群。 他没有接话。 第一具尸体在干浴缸里。 第二具尸体在干床上。 两个针孔,两个死者,同一种看不见的凶器。 凶手已经第二次动手。 这不只是挑衅。 也是节奏。 而他们必须在第三次之前,把这个人找出来。 第113章 两具尸体上的共同密码 法医中心的灯又亮了一夜。 田小辉趴在记录桌旁,眼皮一下一下往下掉,手里还握著笔。 王卫国端著保温杯路过,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记录,还是给桌子做人工呼吸?” 田小辉猛地抬头。 “王老师,我没睡,我在思考。” 王卫国看著他本子上那条歪到快出省的横线。 “你思考得挺自由。” 苏寒站在解剖台前,没有接他们的话。 赵雪的尸体已经完成外检,接下来是肺部取样、颈部针孔取样和咽喉部位复查。 李大庆的样本报告也摆在旁边。 两具尸体,两个现场。 一个浴缸,一个臥室。 但死亡方式几乎一致。 林雅婷推门进来时,手里拿著刚列印出来的现场复查申请。 她看见苏寒的脸色,脚步停了停。 “你多久没睡了?” 田小辉抢答。 “三十六小时。” 王卫国补了一句。 “准確说,三十六小时零四十分钟。” 田小辉看向他。 “王老师,您连这个都记?” 王卫国说:“我怕他倒下以后,你写报告把人名写成菜名。” 田小辉沉默两秒。 苏寒摘下护目镜,转身拿起两份数据表。 “赵雪的肺部全氟化碳浓度出来了。” 林雅婷立刻走近。 “多少?” “按体重换算,三百八十二毫升每公斤。” 她反应很快。 “李大庆呢?” 苏寒翻开另一页。 “三百八十毫升每公斤。” 田小辉困意一下没了。 “差两毫升?” 王卫国脸色也沉了。 “这不是隨手灌进去的量。” 苏寒点头。 “对。” “两个死者体重不同,肺容量不同,但折算后的剂量几乎一致。” “这说明凶手不是凭感觉。” “他在计算。” 林雅婷盯著报告。 “精確到这种程度,需要什么条件?” 苏寒说:“至少要知道体重,或者提前估算过体重。” “还要有稳定的注入工具。” “普通杯子、针筒都不够。” 王卫国接话。 “可能是定量泵,或者带刻度的医用灌注设备。” 田小辉听得头皮发紧。 “这人杀人还带仪器?” 老赵从门口探头。 “什么仪器?我刚来就听见高端词。” 林雅婷转头。 “进来。” 老赵拎著一袋包子走进来。 “先声明,我不是来打扰办案的,我是来救命的。” 田小辉眼睛亮了。 “赵哥,你是我亲哥。” 王卫国看他。 “你刚才还困,现在闻见包子就开机了?” 田小辉拿了一个包子。 “人体也是需要启动项的。” 苏寒没有吃。 他把赵雪颈部的照片放大,投到屏幕上。 “第二个共同点,是针孔。” 屏幕上,两张颈部局部照片並排出现。 李大庆的针孔在左侧颈外静脉附近。 赵雪的针孔,同样在左侧。 苏寒用电子標尺测量。 “李大庆,进针角度三十五度。” “赵雪,进针角度也是三十五度。” 林雅婷盯著屏幕。 “完全一样?” “误差在一度以內。” 苏寒切换到深度分析图。 “进针深度,李大庆十二点三毫米。” “赵雪十二点七毫米。” 田小辉包子都忘了咬。 “误差不到半毫米?” 王卫国放下保温杯。 “这手法不像临时起意。” 苏寒说:“凶手在不同人身上,完成了几乎同一套动作。” “角度、深度、位置、剂量,都標准化。” “这不是会打针那么简单。” 林雅婷问:“麻醉科?” “概率很高。” 苏寒看著屏幕。 “麻醉科、急救、重症、手术室,都有这种训练基础。” “但结合丙泊酚、颈外静脉和全氟化碳,麻醉科排在前面。” 老赵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说:“方鸣更香了。” 田小辉看他。 “赵哥,你这个香字用得有点危险。” 老赵把包子咽下去。 “我说嫌疑味道浓。” 林雅婷没有笑。 “方鸣案发当晚的行踪查到哪一步了?” 老赵立刻切回工作状態。 “李大庆死亡当晚,方鸣说自己在家。” “小区监控拍到他晚上九点零五分进门,第二天七点四十齣门。” 林雅婷问:“中间有没有后门?” “有一个地下车库出口。” “监控坏了一半。” 林雅婷看他。 “又坏?” 老赵摊手。 “我现在怀疑监控这行业跟凶手有合作。” 苏寒问:“赵雪死亡当晚呢?” 老赵翻记录。 “他说自己夜班后回家睡觉。” “医院考勤显示,他前一天晚上七点下班。” “之后没有院內记录。” 林雅婷说:“继续查车辆,手机基站,支付记录。” 老赵点头。 “已经在跑。” 苏寒低头继续翻赵雪的病歷资料。 这是刚从瑞美佳医疗美容调来的电子档。 赵雪本人不仅是諮询师,她五天前也做过一次小手术。 扁桃体部分切除。 地点不是瑞美佳,而是瑞康私立医院。 手术医生是耳鼻喉科韩立。 麻醉医生,方鸣。 苏寒的手停住。 林雅婷注意到了。 “有发现?” 苏寒把资料递过去。 “赵雪五天前也在瑞康做过咽喉手术。” 林雅婷接过后,脸色变了。 “麻醉医生还是方鸣?” “对。”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田小辉看著屏幕,又看向病歷。 “李大庆是咽喉息肉。” “赵雪是扁桃体部分切除。” “都动了嗓子。” 王卫国说:“咽喉术后,患者会有吞咽不適、局部水肿,呼吸道更敏感。” 苏寒点头。 “第三个共同点,就是咽喉术后恢復痕跡。” “李大庆术后三天,赵雪术后五天。” “两人死亡时,咽喉黏膜都有轻微修復反应。” 老赵皱著脸。 “这凶手挑人还挑术后保质期?” 田小辉看了他一眼。 “赵哥,这话听著有点……缺德。” 老赵嘆气。 “我也知道缺德,但案子比我缺德。” 林雅婷把两份病歷並排放在桌上。 “所以凶手不是隨机杀人。” 苏寒说:“至少不是完全隨机。” “他很可能通过医疗信息筛选目標。” “近期做过咽喉手术。” “知道体重。” “知道住址。” “知道麻醉用药和术后情况。” 林雅婷顺著说下去。 “瑞康医院系统里,这些都有。” 苏寒点头。 “病歷、麻醉记录、隨访信息,全部能查到。” 老赵立刻拿出手机。 “我让技术科查瑞康医院病歷系统访问记录。” 苏寒提醒。 “重点查李大庆和赵雪的病歷。” “看谁在出院后还调阅过。” 林雅婷补充。 “不要只查医生帐號。” “护士站、医务部、信息科、外包维护帐號,全查。” 老赵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 “明白。” 苏寒拿起笔,在对比报告最后写下初步结论。 凶手具有医学专业背景,大概率为麻醉科或相关科室人员。 操作流程高度標准化,存在强迫性控制特徵。 疑似通过医疗渠道获取受害者信息。 写完这几行,他的手终於停了一下。 林雅婷看见了。 “休息十分钟。” 苏寒说:“不用。” “这是命令。” 苏寒抬头看她。 林雅婷指了指桌上的包子。 “吃一个。” 田小辉赶紧把袋子推过去。 “苏法医,肉包还剩一个,我刚才忍住没碰。” 王卫国冷笑。 “你那叫忍住?你是没抢过老赵。” 田小辉认真说:“王老师,看破不说破,是同事之间的基本温度。” 苏寒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顾念发来消息。 “还活著吗?” 苏寒看了两秒,回了一句。 “活著,正在吃包子。” 顾念秒回。 “拍照,不然我不信。” 苏寒拍了包子。 几秒后,顾念发来回復。 “这个包子看起来比你状態好。” 苏寒看著屏幕,嘴角动了动。 他回。 “它没有值班。” 顾念回了个小猫拍桌表情。 “你也別把自己当无限续航。” 苏寒收起手机。 林雅婷看他。 “顾念?” “嗯。” 林雅婷没再问。 门外脚步声很快传来。 老赵拿著刚收到的资料衝进来。 “林队,瑞康那边病歷访问记录初步出来了。” 林雅婷立刻接过。 老赵指著表格。 “李大庆出院后,病歷被调阅过三次。” “赵雪出院后,被调阅过两次。” “其中有一个帐號,两个人的病歷都看过。” 林雅婷问:“谁?” 老赵看向苏寒。 “麻醉科,方鸣。” 第114章 凶手的签名 併案会开到下午两点。 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时间线。 李大庆,男,四十三岁。 赵雪,女,二十八岁。 瑞康私立医院。 咽喉术后。 方鸣。 全氟化碳。 丙泊酚。 颈外静脉针孔。 老赵盯著白板看了半天。 “这玩意儿越看越像考试重点。” 田小辉揉著眼睛。 “赵哥,你上学时候会看重点吗?” “不会。”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赵说:“因为我现在怕掛科。” 林雅婷拿著笔敲了敲桌面。 “说正事。” 技术科的人推门进来,把两份现场复查报告放到桌上。 “林队,第一现场有新发现。” 林雅婷抬头。 “李大庆家?” “对。” 技术员把一个透明物证盒放下。 盒子里有一只小小的白色摺纸鹤。 它被放在证物垫上,看起来乾净得过分。 老赵凑近看。 “这谁家孩子落下的?” 技术员摇头。 “不是家属物品。” “第一轮勘查没发现。” “第二轮复查浴室地砖缝时,在浴缸右后方缝隙里找到的。” 林雅婷问:“位置隱蔽吗?” “很隱蔽。” “如果不是拆开排水挡板检查,很难看见。” 苏寒戴上手套,接过物证盒。 摺纸鹤只有半个手掌大。 纸张很厚,顏色纯白,表面没有普通复印纸的毛边。 每一处折线都压得很清楚。 没有歪斜。 没有隨手摺完后的鬆散。 田小辉在旁边看著,忍不住说:“这折得也太工整了。” 老赵说:“我小时候摺纸飞机,飞出去都能回头骂我。” 王卫国看了一眼。 “你这话倒是不难想像。” 苏寒没有参与玩笑。 他把物证盒放到检验灯下,调整角度。 林雅婷看他。 “有什么问题?” 苏寒把物证盒转了一个角度。 “不是意外掉在现场的。” “它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会议室瞬间安静。 老赵手里的笔停住。 “你確定?” 苏寒说:“位置太特殊。” “如果是不小心掉的,应该在行走路径上。” “但它在浴缸右后方缝隙,靠近排水挡板。” “那里不是正常会碰到的地方。” 技术员点头。 “我们发现时,它卡得很稳。” “像是被人按进去的。” 林雅婷看向苏寒。 “还有呢?” 苏寒指著纸鹤的折线。 “摺叠精度非常高。” “每一条摺痕都几乎完全对齐。” “普通人手工摺纸,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田小辉小声说:“那我折出来的,算不算另一种证据?” 王卫国问:“证明什么?” 田小辉说:“证明我没有强迫症。” 老赵看他。 “你那个只能证明纸遭受过虐待。” 林雅婷没理他们。 “能判断习惯手吗?” 苏寒点头。 “摺痕施力方向一致偏向左利手。” “凶手很可能是左撇子。” 老赵立刻开口。 “方鸣惯用手是右手。” 林雅婷看过去。 “確定?” “医院资料里没有。” “但监控里,他写字、开门、拿手机,基本都用右手。” 苏寒:“赵哥不愧是老刑警,观察很仔细。” 他顿了一下,又说:“但右手使用者不代表不是左利手。” “有些人长期训练后,会在公共场合用右手。” “尤其是医疗工作者,双手操作都很熟。” 林雅婷点头。 “不能排除。” 技术员把另一份报告递来。 “纸鹤表面暂时没有检出有效指纹。” “也没有皮屑。” “边缘有轻微镊夹痕跡。” 老赵骂了一句。 “这人连留东西都戴工具?” 苏寒说:“他不是粗心型凶手。” “他想让我们看见纸鹤,但不想让我们从纸鹤上直接找到他。” 田小辉摸了摸胳膊。 “这意思就是,他给我们出题,还不给答案?” 苏寒说:“不,他觉得答案应该由我们自己找。” 老赵看向他。 “苏法医,你这话有点嚇人。” 田小辉打了个冷战。 “这案子本来就嚇人。” 林雅婷把纸鹤照片贴到白板上。 在李大庆现场照片旁边,白纸鹤显得格外刺眼。 “这不是普通標记。” 她看向苏寒。 “你觉得它代表什么?” 苏寒想了想。 “签名。”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苏寒继续说:“连环作案者如果留下固定物品,通常不是为了实用。” “而是为了確认自己的存在。” “这只纸鹤不是疏忽,是表演。” 老赵抬手揉了揉脸。 “我现在更想把他抓回来,让他在审讯室表演写悔过书。” 田小辉说:“赵哥,他要是强迫症,会不会嫌你字丑?” 老赵看他。 “那正好,我写一百遍噁心他。” 林雅婷拿起手机。 “通知现场组,对赵雪家进行第三轮复查。” “重点找类似摺纸、白色纸张、隱藏角落。” “床底、抽屉、空调口、窗帘盒,一个都別漏。” 技术员点头,立刻出去安排。 苏寒看著那只纸鹤,心里並没有放鬆。 凶手在第一现场留下纸鹤。 第二现场如果也有东西,那就说明仪式已经固定。 如果第二现场没有,反而可能说明他在改变。 不管哪一种,都不太好。 老赵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奇怪。 “林队,瑞康医院那边又有情况。” 林雅婷问:“说。” “方鸣今天下午请假了。” “理由是身体不適。” 田小辉脱口而出。 “他不適得也太及时了。” 老赵继续说:“外勤去他家,没人。” “电话能打通,但不接。” 林雅婷马上站起来。 “查定位。” “申请紧急布控。” 苏寒说:“不要只盯他。” 林雅婷看他。 “你觉得还有人?” “病歷访问记录指向方鸣,但这可能太明显了。” 苏寒看向白板。 “凶手很谨慎。” “如果他真能把现场处理成这样,不一定会让自己的帐號直接留下记录。” 老赵反应过来。 “帐號可能被借用,或者盗用。” 苏寒点头。 “也可能是凶手希望我们先盯方鸣。” 林雅婷没有迟疑。 “两条线同时走。” “方鸣立刻找。” “瑞康系统访问权限重新查。” “尤其是能接触麻醉科帐號的人。” 老赵开始打电话。 “又加班了,兄弟们。”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哀嚎。 老赵说:“別叫,凶手不放假,我们也別想。” 田小辉看了看纸鹤。 “苏法医,凶手为什么要折鹤?” 苏寒说:“现在不知道。” “也许和他的经歷有关。” “也许只是他控制感的一部分。” 王卫国说:“还有一种可能。” 林雅婷和苏寒看向他。 王卫国放下杯子。 “他在用这些东西记录每一次作案。” “第一只,纸鹤。” “第二只,可能是別的。” 田小辉脸白了。 “那第三只呢?”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让人难受。 下午五点半,赵雪家的复查还没出结果。 苏寒回到工位前,把纸鹤高清照片导入电脑。 摺痕测量数据一条条列出。 偏差小於零点三毫米。 对称误差小於零点一毫米。 左利手。 极端强迫性人格倾向。 他把这些写进补充意见。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念发来一张照片。 餐桌上摆著两盘菜,一碗汤,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著:值班人员专属补给,逾期不候。 苏寒看著照片,回了一句。 “今晚可能还回不去。” 顾念很快回復。 “猜到了。” “我给你留一份,別把胃也交给重案组。” 苏寒看了片刻。 “好。” 刚发出去,会议室方向传来老赵的声音。 “苏寒,林队叫你。” 苏寒收起手机,走进会议室。 林雅婷站在白板前。 她刚收到现场组照片。 照片里,是赵雪臥室的床头柜。 抽屉被全部取出,底层夹缝露出一角白色纸张。 林雅婷抬头看他。 “第二现场也有东西。” 苏寒走近屏幕。 照片放大后,那不是纸鹤。 是一只还没取出的摺纸。 老赵看得眼皮跳了一下。 “这王八蛋,还真他妈集邮呢?” 苏寒没有说话。 他知道,凶手的签名不止一次。 第二个答案,已经出现了。 第115章 摺纸青蛙 赵雪家的第二件摺纸,是晚上七点二十分送到法医中心的。 物证盒被放到桌上时,田小辉差点把咖啡杯推翻。 王卫国及时按住杯子。 “你是准备给物证加点风味?” 田小辉赶紧把杯子挪远。 “我错了,我以后让咖啡离犯罪远一点。” 老赵盯著物证盒。 “这次是什么?” 技术员说:“摺纸青蛙。” 盒子里,一只白色摺纸青蛙静静趴著。 纸张和纸鹤一样。 同样厚度,同样顏色。 边缘乾净,没有指纹。 摺纸被发现的位置很特別。 赵雪床头柜最底层抽屉下面,被一本旧书压住。 如果不是整柜拆检,根本找不到。 林雅婷看完现场照片,脸色很差。 “凶手把东西放在死者每天都会碰的位置下面。” “但又不让她看见。” 老赵说:“这人真有病。” 田小辉说:“赵哥,这次你不是吐槽,是医学判断。” 王卫国看他。 “你少给医学添乱。” 苏寒戴上手套,把物证盒放到检验灯下。 林雅婷察觉到他的反应。 “比纸鹤更麻烦?” 苏寒点头。 “精度更高。” 田小辉没听明白。 “摺纸还能看精度?” 苏寒把两张测量图投到屏幕上。 纸鹤和纸青蛙並排放大。 每条摺痕都被標註了测量数据。 “纸鹤的摺痕偏差,小於零点三毫米。” “纸青蛙,小於零点一五毫米。” “对称误差也更小。” 老赵盯著屏幕。 “他这是进步了?” 苏寒说:“对。”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这个答案让人不舒服。 凶手不仅在继续作案。 他还在优化自己的仪式。 林雅婷抱著手臂,看著屏幕。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苏寒说:“很可能。” “第一现场留下纸鹤。” “第二现场留下纸青蛙。” “摺纸难度和精度都在提升。” “这说明他不是匆忙犯案后隨手放东西。” “他提前准备,並且对每一次作案有设计。” 田小辉小声说:“那他下一次会不会折更复杂的?” 老赵瞪他。 “你能不能別给凶手出主意?” 田小辉赶紧闭嘴。 王卫国却说:“田小辉说的不是没可能。” “如果这是升级行为,第三次可能更复杂。” 林雅婷把纸青蛙照片贴到白板上。 纸鹤在左。 纸青蛙在右。 两个白色小物件,被现场照片和尸检数据包围。 看著不大,却让整间会议室都紧了起来。 苏寒拿起白板笔。 “现在可以做初步侧写。” 林雅婷让开位置。 “写。” 苏寒在白板右侧写下第一行。 医学专业背景。 “大概率麻醉科。” “凶手掌握丙泊酚使用、静脉注射、呼吸道液体窒息原理。” “还能接触或获取fc,770。” 他写下第二行。 左利手。 “纸鹤和纸青蛙的摺痕施力方向一致。” “注射针孔的角度,也更符合左手从死者左侧操作。” 老赵问:“可方鸣常用右手。” 苏寒说:“这一点要重新核实。” “查他幼年资料、运动习惯、手部受伤史。” “还有医院同事眼中的真实习惯。” 林雅婷马上记下。 苏寒写下第三行。 男性。 田小辉抬头。 “这个怎么判断?” 苏寒说:“两个针孔的进针路径显示,操作者站位较固定。” “结合死者臥位、颈部角度和施力方向,操作者上肢力量和控制距离更符合成年男性。” “不是绝对,但概率高。” 老赵点头。 “方鸣符合。” 林雅婷看他。 “先別急著把人钉死。” 老赵举手。 “我只是把他放到案板旁边。” 田小辉嘀咕。 “赵哥,你这话也挺危险。” 苏寒继续写。 年龄三十至四十岁。 “操作稳定度很高,不像初学者。” “但手法又有明显的个人设计感。” “这个年龄段更符合。” 老赵又看资料。 “方鸣三十七。”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了他一眼。 老赵放下资料。 “行,我不说了,他自己太配合,我也没办法。” 苏寒写下第五行。 严重强迫型人格倾向。 “剂量控制、针孔角度、摺纸精度,都指向高度控制需求。” “这种人不喜欢隨机。” “现场乾燥、物品摆放、摺纸隱藏位置,都经过设计。” 林雅婷问:“最后一项呢?” 苏寒在白板上停了两秒,写下两个字。 溺水。 然后又补了一行。 对水或溺水具有特殊心理执念。 田小辉看著这几个字。 “可是现场都没水。” 苏寒说:“所以更重要。” “他用看不见的液体製造溺水。” “把人放在乾燥环境里死亡。” “他不是单纯让人死。” “他要製造违背常识的死亡场景。” 王卫国轻轻点头。 “干浴缸,干床。” “他在强调这个矛盾。” 老赵骂道:“强调个屁,他就是变態。” 林雅婷没有反驳。 “变態也要抓证据。” 这时,技术科电话打来。 林雅婷接起后,开了免提。 “说。” 电话里传来技术员的声音。 “林队,瑞康医院病歷系统查深了。” “方鸣帐號確实调阅过两名死者病歷。” “但登录地点不全是麻醉科。” 林雅婷眼神一变。 “还有哪里?” “第一次查李大庆,是麻醉科办公室。” “第二次查李大庆,是医院信息科维护终端。” “赵雪病歷两次访问,一次在麻醉科,一次也在信息科。” 老赵立刻站直。 “信息科谁值班?” 技术员翻资料。 “当晚值班维护员叫杜文。” “男,三十四岁。” “瑞康医院外包信息技术人员。” 苏寒看向白板上的年龄范围。 三十至四十岁。 林雅婷问:“杜文有没有医学背景?” “没有正规医学学歷。” “但他负责麻醉系统、手术排班系统和电子病歷权限维护。” “能接触所有记录。” 老赵说:“那丙泊酚和fc,770呢?” 技术员继续说:“还在查。” “不过有一条,杜文之前在蓝桥医疗科技做过设备维护。”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转向白板。 蓝桥医疗科技。 第116章 有没有第三个? 林雅婷立刻问:“杜文惯用手?”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 “同事说,他是左撇子。” 田小辉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这下不是案板旁边了吧?” 老赵看著白板。 “这回像自己躺上去了。” 林雅婷直接下令。 “查杜文住址、车辆、通讯、购买记录。” “外勤马上去瑞康医院控制他。” “注意,不要让他接触电脑和手机。” 技术员应声掛断。 苏寒盯著白板,没有立刻说话。 杜文突然进入视线,太符合侧写了。 符合到让人不安。 林雅婷看出他的想法。 “你觉得太顺?” 苏寒说:“不是顺。” “是他可能比方鸣更合適。” “但我们还缺直接证据。” 老赵说:“摺纸纸张能查购买渠道。” “左撇子,信息科,蓝桥经歷,病歷访问,够我们敲门了。” 苏寒点头。 “可以敲门,但不能急著结案。” “他如果真是凶手,第三次可能已经在准备。” “如果他不是,真正的凶手正在看我们追错方向。” 林雅婷看向白板最底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那里写著两个摺纸。 纸鹤。 纸青蛙。 她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一个问號。 第三个是什么? 会议室门口,田小辉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林队,我有个不太吉利的问题。” 林雅婷看他。 “说。” “如果他每次都留下摺纸,那我们是不是得先找到下一张纸,才能找到下一个人?” 老赵立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闭嘴,別乌鸦嘴。” 田小辉委屈地捂著头。 “我这是合理推理。” 苏寒看著白板,声音很平。 “所以我们要比他快。” 就在这时,老赵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不到五秒,脸色猛地变了。 “林队,外勤到瑞康了。” “杜文不在。” 林雅婷问:“去哪了?” 老赵把手机攥紧。 “同事说,他半小时前请假离开。” “理由是去给一个术后患者做上门设备维护。” 苏寒抬头。 “患者是谁?” 老赵听著电话那头的回覆,脸色越来越难看。 “瑞康医院,咽喉术后患者。” “女,三十一岁。” “昨天出院。” 会议室里,空气一下被抽空。 林雅婷抓起外套。 “地址。” 老赵报出小区名。 苏寒已经拿起勘查箱。 他看了眼白板上的问號。 第三次,可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警车刚衝出院门,老赵的电话又响了。 他开著免提,车里所有人都听见外勤的声音。 “林队,找到杜文了。” 林雅婷立刻问:“人在哪?” “在患者家门口,被我们按住了。” 田小辉抱著勘查箱,眼睛瞪大。 “按住了?这么快?” 电话那头继续说:“患者安全,人在屋里,刚换完一台雾化器。” 老赵骂了一句:“这孙子还真去维护设备?” 外勤说:“目前看是正常工单,瑞康系统里有记录。” 林雅婷没有放鬆。 “控制手机和电脑,带回局里问。” “明白。” 电话掛断后,车里安静了两秒。 田小辉小声问:“那第三个没开始?” 苏寒看著窗外。 “至少这一次,没有。” 老赵拍了下方向盘。 “好消息,今晚不用再多一具尸体。” 林雅婷看他。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欠揍。” 老赵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人民群眾平安是我们最大心愿。” 田小辉点头。 “赵哥求生欲比我咖啡还浓。” 车没有去患者家,而是直接掉头回局。 林雅婷在路上就把指令发了出去。 杜文先控制。 方鸣继续查。 瑞康医院所有咽喉术后患者名单封存。 所有近期出院患者,由派出所协助確认安全。 回到会议室时,白板上的纸鹤和纸青蛙还贴在那里。 两个白色摺纸,看著小,却压得人心里发堵。 苏寒站到白板前,拿起笔。 “杜文暂时不能排除,但他不像核心凶手。” 老赵坐下。 “为什么?他左撇子,三十四岁,信息科,还在蓝桥干过。” “太合適了。” 苏寒说:“合適,不等於对。” 林雅婷看向他。 “你继续。” 苏寒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强迫型人格。 医学专业。 水。 溺水。 摺纸。 咽喉手术。 田小辉看著白板,揉了揉脸。 “苏法医,你这板书一出来,我感觉自己又回学校了。” 老赵说:“你上学那会儿也没听懂吧?” 田小辉认真说:“所以我现在很有经验,知道哪里该装懂。” 王卫国端著杯子进来,刚好听见这句。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苏寒没有笑。 他把李大庆和赵雪的尸检照片並排贴上。 “先看死因。” “两个死者都是溺亡,但现场没有水。” “凶手使用全氟化碳,让液体进入呼吸道,造成机械性窒息。” 他在全氟化碳四个字旁边画了圈。 “这种液体外观接近水,能承载氧气,在医学实验里有液体通气用途。” “但凶手没有用它救人。” “他用它製造死亡。” 林雅婷接话。 “所以他了解它。” 苏寒点头。 “必须了解。” “普通人就算拿到fc,770,也不知道该怎么灌入呼吸道,更不知道剂量控制。” 田小辉看了眼报告。 “三百八十和三百八十二毫升每公斤。” “我现在看这两个数字都犯怵。” 老赵说:“你別怵数字,你先怵凶手。” 苏寒继续写。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有流程。” “先选择目標,再获取信息,再计算剂量,再注射镇静药,再完成液体窒息。” “最后,他清理现场,放置摺纸。” 王卫国站在旁边看著,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种流程,说明他杀人前已经排练过。” 苏寒说:“很可能。” 田小辉被说得后背发凉。 “杀人还排练,这人平时不会拿假人练吧?” 老赵看他。 “你別提醒我去搜假人购买记录。” 林雅婷却已经记下了。 “搜。” 老赵看著田小辉。 “你看看,你一句话又给大家加活。” 田小辉捂住嘴。 “我现在退出会议还来得及吗?” 林雅婷没理他们。 “继续说心理侧写。” 苏寒在白板中央写下两个字。 矛盾。 “凶手对水有强烈心理执念。” “他製造溺亡,却又让现场保持乾燥。” “这说明水对他来说,不只是工具。” “他既恐惧水,又被水吸引。” 会议室安静下来。 苏寒把浴缸现场和臥室现场的照片放大。 “第一具尸体在乾燥浴缸里。” “浴缸本来和水有关。” “第二具尸体在床上。” “床本来和睡眠、安全感有关。” “他把溺亡放进不该溺亡的环境里。” “这不是为了误导警方这么简单。” 第117章 侧写成像 林雅婷看著照片。 “他在重复某种记忆。” 苏寒看了她一眼。 “有可能。” “溺水恐惧如果来自早年创伤,会形成固定触发点。” “呼吸被夺走、液体进入喉咙、身体无法动弹。” “这几个点,正好被他用医学方式復刻。” 老赵摸了摸胳膊。 “我寧愿他只是为了杀人。” 田小辉说:“赵哥,这话听起来更嚇人。” 老赵看他。 “我现在说什么都嚇人,主要是案子太嚇人。” 苏寒把两名死者的手术资料贴出来。 “还有一个关键交叉点。” “李大庆,咽喉息肉切除术。” “赵雪,扁桃体部分切除术。” “都属於咽喉相关手术。” 王卫国点头。 “咽喉和呼吸、吞咽关係很紧。” 苏寒说:“对。” “溺水的核心,就是液体进入呼吸道,导致呼吸中断。” “凶手选择咽喉术后患者,不只是因为他们信息容易拿到。” “更可能因为咽喉这个部位,对他有特殊意义。” 林雅婷拿起笔,在旁边写下。 近期咽喉术后患者。 “他通过医院系统筛人。” 苏寒说:“很可能。” “病歷里有患者姓名、年龄、住址、体重、手术日期、麻醉方式。” “这些足够他选择目標。” 老赵说:“那医院系统就是他的菜单。” 田小辉脸色一白。 “赵哥,你这个比喻能不能撤回?” 老赵也觉得不舒服。 “行,撤回,换成名单。” 林雅婷没有打断。 “凶手画像匯总。” 苏寒在白板右侧开始写。 “第一,男性,三十到四十岁。” “第二,医学专业背景,大概率麻醉科。” “第三,左利手,或者长期压制左利手习惯。” “第四,具有严重强迫型人格特徵。” “第五,对水、溺水、窒息有创伤性执念。” “第六,能接触丙泊酚和fc,770。” “第七,能查看咽喉术后患者信息。” 写完之后,会议室里没人马上说话。 老赵盯著那七条。 “我怎么觉得,这不是找嫌疑人,是给凶手拍身份证照。” 田小辉接了一句。 “还差证件照底色。” 王卫国看他。 “你要不要给他加个美顏?” 田小辉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別了,怕他更自信。” 林雅婷看向苏寒。 “摺纸呢?” 苏寒把纸鹤和纸青蛙的测量数据调出来。 “摺纸是他的签名。” “也是秩序感的出口。” “纸鹤,纸青蛙,都是白色,纸张一致,摺痕精度提高。” “他每一次作案后都要留下一个完成品。” “说明他把杀人看成序列的一部分。” 林雅婷问:“序列会持续?” 苏寒说:“如果不阻止,会。” 田小辉小声说:“第三个可能已经选好了。” 这一次没人拍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很可能是真的。 林雅婷立刻下令。 “瑞康医院所有近一个月咽喉术后患者,马上联繫。” “住址、电话、出院时间全部核实。” “优先保护独居女性和独居男性。” “能今晚安排临时保护的,今晚就上人。” 老赵拿起手机。 “我去调派出所。” 林雅婷又说:“技术科继续查病歷访问记录。” “不只查帐號。” “查登录机器、登录时间、权限变更、远程访问。” 苏寒补充。 “查麻醉评估记录。” 林雅婷看他。 “为什么?” 苏寒说:“正式手术病歷是手术当天形成的。” “但凶手如果提前选目標,可能在术前评估阶段就看到人。” “麻醉评估会记录体重、既往病史、呼吸道情况。” “对他来说,很有用。” 林雅婷点头。 “查。” 老赵边打电话边说:“今晚瑞康那帮人別想睡了。” 田小辉嘆气。 “他们不睡,我们也不睡。” 王卫国看他。 “你睡了也没用,梦里都能把报告写错。” 田小辉无奈。 “王老师,您对我的信任已经碎成粉了。” 王卫国说:“不,粉还能冲水,你这个不行。” 会议室里终於有了点人气。 苏寒却还盯著白板。 纸鹤。 纸青蛙。 咽喉术后。 全氟化碳。 左利手。 水之恐惧。 所有碎片正在合拢。 但还差一个名字。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瑞康医院发来的资料包。 “从麻醉评估开始查。” 林雅婷站在他旁边。 “我陪你。” 老赵在门口喊:“我负责催资料。” 田小辉举手。 “我负责不拖后腿。” 王卫国喝了口水。 “你这个任务难度不低。” 田小辉悲愤地打开记录本。 “我决定把这句话也记进案情。” 没人理他。 键盘声很快填满会议室。 新的方向已经明確。 凶手藏在医疗系统里。 而苏寒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藏在水影后面的人,从名单里一点点拽出来。 第118章 唯一的交集 凌晨一点十六分,瑞康医院的资料终於传完。 技术科的人把临时硬碟送进会议室时,脸色比田小辉还差。 田小辉看著他。 “兄弟,你这是被数据吸乾了?” 技术员把硬碟放下。 “瑞康医院的系统,分类乱得跟我家衣柜一样。” 老赵抬头。 “你家衣柜也能出命案?” 技术员说:“能,袜子失踪案。” 田小辉点头。 “这个案我熟,我的袜子常年单只失踪。” 林雅婷敲了敲桌子。 “先查正事。” 苏寒把硬碟接入电脑。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排文件夹。 手术记录、麻醉记录、术前评估、隨访资料、权限日誌。 他没有先点手术记录。 而是直接打开术前评估。 林雅婷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你怀疑他们术前就被盯上。” 苏寒点头。 “如果凶手需要提前准备fc,770和丙泊酚,他不会临时选人。” “术前评估,是最早能系统掌握患者情况的环节。” 老赵把泡麵放到旁边。 “这话我听懂了。” “他不是在手术室里挑人,是在评估表里挑人。” 田小辉看著泡麵。 “赵哥,你泡麵能不能离电脑远点?” 老赵说:“放心,我对泡麵有职业操守。” 苏寒输入李大庆的名字。 资料跳出。 李大庆,四十三岁。 咽喉息肉切除术。 术前麻醉评估日期,手术前七天。 评估地点,瑞康麻醉评估中心。 林雅婷眼神一动。 “不是瑞康医院本部?” “不是。” 苏寒继续点开赵雪的资料。 赵雪,二十八岁。 扁桃体部分切除术。 手术医院一栏,却不是瑞康私立医院。 老赵凑过来。 “等等,她不是也在瑞康做的吗?” 苏寒看著资料。 “她最终手术在明湖综合医院。” 田小辉愣住。 “那之前我们拿到的资料怎么说是瑞康?” 林雅婷翻开现场笔录。 “室友只说她去过瑞康。” “我们当时以为手术在那里做。” 苏寒继续往下看。 “她在术前被推荐做麻醉风险评估。” “地点,也是瑞康麻醉评估中心。”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 老赵的泡麵泡过头了,他都没动。 林雅婷盯著屏幕。 “两个不同医院的患者,术前都去了同一个评估中心。” 苏寒说:“这就是交集。” 田小辉挠了挠头。 “那瑞康麻醉评估中心到底是什么?” 老赵翻资料。 “瑞康私立医院下属机构,对外接单。” “给几家合作医院做术前麻醉评估。” “说白了,就是提前看患者能不能安全麻醉。” 王卫国说:“这类中心能接触很多病人资料。” “而且患者只来一次,警惕性低。” 苏寒继续调取中心人员名单。 “註册麻醉科医生三名。” 名单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位,丁雅,女,四十一岁。 第二位,周启文,男,四十五岁。 第三位,韩明宇,男,三十六岁。 林雅婷看著第三个名字。 “先別急,逐一排。” 苏寒点开丁雅的资料。 “女性。” “从针孔站位、上肢控制距离和现场搬动痕跡看,凶手更可能是男性。” 林雅婷说:“女性不直接排死,但优先级下降。” 苏寒点头。 “另外,她近期休產假,系统里没有李大庆和赵雪的评估记录。” 老赵抬头。 “休產假还背锅,那也太冤了。” 田小辉说:“赵哥,你现在还有同情心,说明泡麵没白吃。” 老赵看了眼泡麵。 “它已经牺牲了。” 第二个,周启文。 苏寒打开电子签名、处方单和监控截图。 “男性,四十五岁。” “右利手特徵明显。” 林雅婷问:“怎么判断?” 苏寒放大处方签。 “签字起笔、收笔、笔压走向,符合右手书写。” “监控里,他取笔、开门、操作滑鼠,都是右手为主。” “他也没有接触过李大庆和赵雪的评估表。” 王卫国补充。 “四十五岁略超侧写年龄段。” 老赵说:“不是他。” 田小辉点头。 “这个排得很有礼貌。” 苏寒没有接话。 他点开第三个名字。 韩明宇。 男,三十六岁。 未婚。 麻醉科主治医师。 瑞康麻醉评估中心坐诊医生。 兼职负责瑞康私立医院麻醉方案覆核。 屏幕加载出他的工作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白大褂,五官乾净,表情平常。 田小辉看了一眼。 “看著挺正常。” 老赵说:“坏人要是都把坏字贴脸上,咱们能少加多少班。” 苏寒打开评估记录。 李大庆术前评估医生,韩明宇。 赵雪术前评估医生,韩明宇。 两行字摆在屏幕上。 没有多余內容,却让人后背发紧。 林雅婷慢慢坐直。 “唯一交集。” 苏寒继续查。 李大庆评估表。 体重七十二公斤。 咽喉息肉,预计全麻。 术中可能存在气道刺激风险。 赵雪评估表。 体重五十六公斤。 扁桃体部分切除。 术后咽喉水肿风险较低。 两份表格最后,都是韩明宇签名。 苏寒放大签名。 “左手书写特徵。” 老赵立刻凑上来。 “这也能看?” 苏寒指著屏幕。 “横画末端回勾方向、竖画压力分布、整体倾斜角,都偏左手。” “不是绝对,但和摺纸侧写一致。” 田小辉小声说:“我以后签字都想戴手套。” 王卫国看他。 “你签字戴手套也没用,字还是丑。” 苏寒继续调监控。 瑞康麻醉评估中心走廊画面弹出。 日期是李大庆评估当天。 韩明宇从诊室出来,左手拿病歷夹,右手只是扶门。 他走到饮水机旁,停了几秒,却没有接水。 画面里,他看著水桶,身体往后退了一点。 田小辉盯著屏幕。 “他怕水?” 林雅婷没有说话。 苏寒切换到赵雪评估当天。 韩明宇再次经过饮水机。 这一次,有护士递给他一杯水。 他接过,用左手拿著,却没有喝。 等护士离开,他把水倒进旁边的绿植盆。 老赵看得直冒火。 “浪费水也就算了,还浇死花。” 田小辉弱弱地说:“赵哥,现在重点是怕水。” 老赵说:“我知道,我先替花说句话。” 林雅婷问:“能查他用水习惯吗?” 老赵立刻记。 “住处水费、外卖、生活习惯,我让人查。” 苏寒打开权限日誌。 韩明宇的帐號在李大庆出院后,访问过其术后隨访信息。 赵雪出院后,也访问过。 但登录地点显示异常。 一次在评估中心。 一次在瑞康信息科维护终端。 林雅婷看向杜文那条线。 “所以杜文可能只是被利用。” 苏寒说:“韩明宇有医疗身份,但未必有所有系统权限。” “如果他借用或获取维护终端,就能掩盖痕跡。” 老赵拿起电话。 “我让人审杜文。” “问清楚韩明宇有没有碰过他的电脑。” 五分钟后,消息回来了。 杜文承认,两周前韩明宇以麻醉系统卡顿为由,借用过信息科维护终端。 杜文当时去洗手间,把电脑留给他用了十分钟。 老赵听完,气得想笑。 “这杜文脑子是不是外包的?” 田小辉说:“赵哥,他本来就是外包。” 老赵一噎。 “你今天反应还挺快。” 田小辉揉了揉眼睛。 “我也不知道,可能困到迴光返照。” 林雅婷看向苏寒。 “还差什么?” 苏寒把所有资料合併到一张表。 “两名死者共同术前评估医生,韩明宇。” “年龄三十六,男性,左利手。” “能接触麻醉药物。” “具备操作能力。” “对水存在异常反应。” “访问过两名死者资料。” “与评估中心、瑞康医院、系统权限都有交集。” 林雅婷说:“够立案侦查。” 林雅婷已经站起身。 “申请搜查韩明宇住处、办公室、评估中心诊室。” “同步查他车辆、通讯、支付记录。” “控制本人,注意安全。” 老赵问:“现在抓?” 林雅婷看了眼时间。 “先確认位置。” 技术科很快反馈。 韩明宇手机关机。 住处无人开门。 车辆最后一次出现在瑞康医院地下车库,时间是下午六点四十三分。 之后未再被公共卡口拍到。 会议室里的笑意消失了。 田小辉放下笔。 “他跑了?” 苏寒看著韩明宇的照片。 “也可能去找第三个目標。” 林雅婷拿起外套。 “通知所有保护点,重点核查韩明宇是否出现。” “把他照片发下去。” 老赵已经衝到门口。 “今晚谁也別想闭眼。” 田小辉抱起电脑。 “我早就放弃闭眼了。” 苏寒拿起勘查箱。 “找到他再说。” 第119章 水之恐惧 韩明宇的住处在城西一处老公寓。 凌晨三点,刑警赶到时,门口没有灯。 老赵按了两次门铃。 里面没人回应。 林雅婷看向开锁人员。 “开。” 门锁打开后,几名刑警先行进入。 “安全。” 苏寒跟著进去。 屋里很乾净。 乾净到不太像正常住处。 玄关鞋子按顏色排开。 钥匙掛在墙上,角度一致。 客厅桌面没有杂物。 杯子倒扣在托盘里,杯口朝向完全相同。 田小辉站在门口,不敢乱动。 “这屋子看著比物证室还规矩。” 老赵说:“你別碰东西。” 田小辉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我现在连呼吸都想申请。” 苏寒走到厨房门口。 水槽乾燥。 水龙头把手上套著一次性薄膜。 旁边放著几箱瓶装饮用水,但瓶盖都没开。 林雅婷看著这一幕。 “他平时不碰自来水?” 苏寒说:“至少很抗拒。” 卫生间更明显。 淋浴区几乎没有使用痕跡。 地漏被塑料盖封住。 洗手台旁有免洗消毒液,整整齐齐排了六瓶。 老赵看得牙疼。 “这人洗澡怎么办?” 田小辉说:“乾洗?” 老赵看他。 “你少接话,我怕被你说中了。” 臥室里,床铺整理得没有褶皱。 床头柜上放著一本精神科隨访手册。 林雅婷戴著手套翻开。 上面是很早之前的复印资料。 韩明宇,七岁。 诊断,吸入性肺炎。 急性应激反应。 后续记录显示,长期存在噩梦、迴避水源、反覆清洁、强迫性排列行为。 苏寒看著那几行字。 “童年创伤。” 老赵从书桌抽屉里找到一叠旧病歷。 “这里还有。” 林雅婷接过。 资料已经发黄,但保存得很好。 韩明宇七岁时,被继父按入院中水缸。 头部浸没约四十余秒。 邻居发现后拉开。 送医时出现呛咳、呼吸困难、意识模糊。 后诊断为吸入性肺炎。 心理评估提示创伤后应激症状。 田小辉看完,声音小了很多。 “难怪他怕水。” 老赵脸色也不好。 “可他后来拿这个去杀別人。” 林雅婷把资料装入物证袋。 “痛苦不是杀人的理由。” 苏寒没有说话。 他走到书桌前。 桌上放著一盏檯灯,一个切纸刀,一把金属尺。 旁边是一摞白色美术纸。 纸张厚度和现场摺纸一致。 田小辉立刻叫技术员。 “这里,纸!” 技术员取样后,很快进行初步比对。 “纹理、厚度、顏色都高度一致。” 老赵看向桌面。 “这回不是侧写了。” 苏寒打开书桌最底层抽屉。 里面有一个透明收纳盒。 盒子分成很多小格。 每一格里放著一个摺纸半成品。 纸鹤、纸青蛙、纸鱼、纸船…… 还有几种没有完成的动物形状。 所有摺纸都是白色。 每一只都折得极规整。 田小辉看得头皮发麻。 “他真在准备第三个。” 林雅婷盯著纸船。 “第三个会是船?” 苏寒看著那只纸船。 “未必。” “他可能根据对象选择。” 老赵骂道:“还挺讲究。” 技术员在电脑桌下发现了一个黑色箱子。 打开后,里面是几支医用注射器,26g针头,微量泵管,还有一套小型定量灌注装置。 田小辉脸都白了。 “就是这个?” 苏寒蹲下查看。 “能稳定控制注入量。” “符合两具尸体肺部液体剂量。” 林雅婷问:“有fc,770吗?” 技术员继续翻找。 箱子最下层有两个金属密封瓶。 標籤被撕掉。 苏寒闻不到,但瓶口残留让系统迅速浮出词条。 【物证:密封瓶。】 【残留成分:全氟化碳,fc,770。】 【近期使用痕跡:存在。】 苏寒抬头。 “有。” 林雅婷立刻下令。 “封存。” “通知局里,韩明宇重大嫌疑成立。” “申请全城布控。” 老赵在客厅喊:“林队,电脑开著!” 电脑屏幕是黑的,但主机还亮。 技术员接手后,很快恢復界面。 桌面上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破解需要时间。 但瀏览器歷史还没清乾净。 最近搜索包括术后咽喉水肿、摺纸动物教程、水缸溺水后遗症。 田小辉盯著最后一条。 “他一直在查这件事。” 苏寒说:“不是查。” “是在反覆確认。” 老赵在衣柜里又发现一件白大褂。 口袋里有一张门禁卡。 瑞康医院呼吸科实验室。 林雅婷看向苏寒。 “fc,770来源。” 苏寒点头。 “呼吸科液体通气研究实验室。” “韩明宇作为麻醉科医生,有理由进入。” 技术科很快把医院药房记录传来。 韩明宇近三个月申领丙泊酚次数异常。 每次理由都是评估中心镇静备用、门诊小手术支援、麻醉方案演示。 单次数量不大。 累计却超出正常范围。 老赵看完直拍桌。 “蚂蚁搬家。” 田小辉说:“赵哥,你这个形容终於正常了。” 老赵回头。 “谢谢认可,我会继续努力。” 林雅婷没空听他们贫。 “药房谁审批?” 老赵说:“有电子审批,韩明宇用的是科室备用权限。” “医院那边说,量不大,以前没人细查。” 林雅婷冷笑。 “没人细查,现在死人了。” 苏寒翻看韩明宇的个人履歷。 医学院麻醉专业。 研究生方向为气道管理和特殊麻醉。 曾参与液体通气相关培训。 后来进入瑞康私立医院。 三年前调到麻醉评估中心。 未婚,独居。 无稳定亲密关係。 精神科就诊记录在成年后中断。 但他住处里仍保存早年的诊断资料。 田小辉疑惑。 “他有这种病史,怎么还能做麻醉医生?” 林雅婷把资料递给老赵。 “查入职档案。” 老赵很快联繫医院人事。 反馈很快回来。 韩明宇入职时提交的健康证明里,没有精神科病史。 既往病史栏为空。 精神科记录来自他少年时期,归档在旧城区医院。 后来系统迁移时没有进入瑞康人事审核。 田小辉听得发愣。 “这也能漏?” 老赵说:“只要人想藏,总有缝。” 苏寒看著那些摺纸。 “他不是突然失控。” “他一直在压。” “工作让他每天接触呼吸、麻醉、气道。” “这些东西既能让他掌控恐惧,也会刺激恐惧。” 林雅婷问:“所以他开始杀人,是因为控制感崩了?” 苏寒说:“可能有诱因。” “但现在还没找到。” 技术员这时喊了一声。 “加密文件夹开了!” 所有人都围过去。 文件夹里不是视频,也不是日记。 而是一张表。 上边有姓名、年龄、手术类型、体重、住址、术后天数等等信息。 李大庆的名字已经被划掉。 赵雪的名字也被划掉。 第三行,是一名女性患者。 三十一岁。 咽喉术后。 昨天出院。 备註,独居,夜间易开门。 田小辉看到备註,汗都下来了。 “这就是杜文去的那个患者?” 林雅婷立刻核对地址。 “对。” 老赵立刻打电话给保护点。 “人还在吗?” 电话接通后,他脸色稍微缓了点。 “人在,民警已经守著。” 林雅婷问:“有没有发现韩明宇?” 老赵听了几秒,表情又紧了。 “楼下监控拍到韩明宇。” “时间是晚上九点五十。” “他在单元门外停了三分钟,后来走了。” 大家都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不是杜文那条工单误打误撞触发警觉,第三个目標很可能已经出事。 田小辉喃喃。 “差一点。” 林雅婷的脸色冷得嚇人。 “韩明宇现在去哪了?” 技术科继续查。 手机关机。 车辆未出城。 银行卡无消费。 医院门禁最后记录,晚上十点二十八分,进入瑞康医院地下二层。 之后没有离开记录。 苏寒看向林雅婷。 “他可能回医院了。” 林雅婷转身就走。 “所有人,去瑞康。” 老赵跟上。 “这孙子要是躲医院,我把他从通风管里抠出来。” 田小辉抱著勘查箱跑了两步,又回来拿自己的笔记本。 “差点把我的命根子丟了。” 老赵回头。 “你命根子不是咖啡吗?” 田小辉边跑边说:“今晚升级了。” 苏寒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白色摺纸。 纸船静静躺在盒子里。 第120章 (加更)蒸发 瑞康医院地下二层的灯亮了一整夜。 刑警把车库、设备间、药品暂存室、通风机房全翻了一遍,连保洁柜里的拖把桶都没放过。 结果很乾净。 乾净到让老赵站在车库入口骂了三分钟。 “这人属酒精的吗?说没就没了?” 田小辉抱著记录本,困得眼皮打架。 “赵哥,酒精蒸发之前还留味儿,他连味儿都没留。” 老赵看他。 “你现在比我还会气人。” 林雅婷从监控室出来,脸色很差。 “地下二层十点二十八分进门记录是真的,但人没有从任何出口离开。” 田小辉立刻精神了。 “密室失踪?” 老赵抬手就想拍他。 田小辉熟练后退半步。 “我错了,我不该给案子增加灵异標籤。” 苏寒站在监控屏幕前,没有接话。 画面里,韩明宇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口罩,左手拎著一个黑色包,从电梯口进入地下二层。 他没有看摄像头。 也没有停顿。 十秒后,他走出画面。 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苏寒把画面往回拖了两遍。 “他不是来躲的。” 林雅婷看向他。 “什么意思?” 苏寒指著屏幕。 “他来取东西,或者確认某个东西。” “如果他打算藏在医院,不会让门禁留下记录。” 老赵反应很快。 “他故意留下?” 苏寒点头。 “让我们以为他还在医院。” 田小辉看著监控,忍不住吐槽。 “这人真把医院当迷宫玩了。” 林雅婷拿起手机。 “申请拘留令。” 她说完,转身对老赵下令。 “韩明宇,立即列为重大嫌疑人。” “医院、评估中心、住处、车库同步布控。” “今天下午收网。” 老赵立刻去打电话。 田小辉小声说:“林队,下午之前他会不会已经跑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田小辉。” “到。” “你这张嘴,今晚暂时列入危险物品。” 田小辉捂住嘴。 “我申请封存。” 可是上午八点半,最坏的消息还是来了。 韩明宇没来上班。 瑞康麻醉评估中心的诊室门开著。 办公桌上只剩一台旧显示器和几本过期杂誌。 抽屉里空了一半。 私人物品被清理得很彻底。 牙刷、备用白大褂、常用钢笔、病例夹,全不见了。 老赵把现场照片发回来。 “林队,他是真跑了。” 林雅婷站在重案组会议室里,语速很快。 “手机?” 技术员摇头。 “关机,最后信號停在瑞康医院附近,之后消失。” “车辆?” “还在医院地下车库。” 老赵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 “家里没人,门是锁的。” “房东说,昨晚十一点左右,看见韩明宇拖著一个行李箱离开。” 田小辉忍不住问:“房东为什么现在才说?” 老赵声音从免提里传来。 “房东说他以为医生出差。” 田小辉看向苏寒。 “医生这个职业真方便,拖箱子半夜出门都没人怀疑。” 苏寒没有说话。 他坐在电脑前,调取韩明宇所有消费记录。 银行卡流水很快跳了出来。 最近几天的消费很少。 外卖,便利店,药店。 最后一笔消费停在昨晚九点四十五分。 地点,城郊五金店。 金额,三百二十元。 苏寒的手停住了。 “城郊五金店。” 林雅婷马上看过来。 “买了什么?” 技术科直接联繫店主,十分钟后调来监控。 画面不算清晰。 但足够看见韩明宇。 他穿著同一件深色外套,左手拿购物篮,走在货架之间。 先拿了十五米尼龙绳索。 又拿了一卷宽胶带。 最后拿了一把美工刀。 付款时,他没有说话。 店员递小票,他用左手接过。 田小辉看得后背发麻。 “绳子,胶带,刀。” “这不像医生购物。” 老赵赶回会议室,一进门就看见画面。 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这不是逃跑物资。” 林雅婷看向苏寒。 “你判断。” 苏寒盯著屏幕。 脑海里,系统提示突然跳出。 【紧急预警:嫌疑人行为模式异变。】 【购买物品组合指向两种可能。】 【一,实施新的犯罪,绑架或劫持。】 【二,准备自杀。】 【综合心理侧写,前者概率百分之七十八,后者百分之二十二。】 【危险等级:高危。】 苏寒把手机重重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他要么在准备第三次作案。” “要么准备带人一起死。” “必须立刻找到他。”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困意全没了。 林雅婷直接下令。 “全城布控。” “高速口、客运站、码头、城郊道路全部查。” “发韩明宇照片,但对外只说协查,不要刺激他。” 老赵拿起电话。 “我去催交管。” 田小辉也站起来。 “我查五金店周边监控。” 林雅婷问苏寒:“他的第三个目標,还会从术后患者里选吗?” 苏寒打开韩明宇加密表格。 第三行那个女患者已经被保护。 名字后面备註仍然刺眼。 独居,夜间易开门。 苏寒往下翻。 表格后面还有十几行。 有些被標记,有些没动。 “他原本的第三目標被我们拦住了。” “但他如果知道自己暴露,可能临时换目標。” 田小辉声音发紧。 “换谁?” 苏寒停了几秒。 “他熟悉的人。” “或者他认为能完成最后仪式的人。” 老赵掛断电话回来。 “交管那边说,韩明宇没开车。” “昨晚十一点后,城西老公寓附近有一辆网约车接走过一个拖箱子的男人。” 林雅婷立刻问:“车去哪?” “城南旧城区。” 老赵把平板递过来。 “司机说,乘客中途下车,付现金加价,让他別接平台订单。” “地点离城南老教师家属院不远。” 苏寒手指一顿。 “老教师家属院?” 田小辉马上查资料。 “那里独居老人很多。” 林雅婷的脸色沉下去。 “派出所先过去。” “所有独居住户,逐户確认。” 老赵拨电话的手都快按出火星。 “明白。” 田小辉盯著屏幕,忽然说:“林队,这里有个王秀英,七十一岁。” “上个月在明湖综合医院做过咽喉息肉手术。” “术前麻醉评估地点,也是瑞康评估中心。” 苏寒看向他。 “麻醉医生是谁?” 田小辉的喉咙动了一下。 “韩明宇。” 会议室静了半秒。 林雅婷抓起外套。 “地址。” 田小辉报出楼栋门牌。 老赵电话还没放下,派出所那边先传来急促声音。 “林队,王秀英家没人开门。” “屋里有灯。” “家政工刚到,说老人平时这个点会给她开门。” 苏寒已经拿起勘查箱。 林雅婷一边往外走,一边下令。 “破门。” “保护现场。” “我们马上到。” 田小辉抱起电脑追上去。 “我能不能申请这次別让我说话?” 老赵瞪他。 “你现在闭嘴就是立功。” 警车衝出院门时,天刚亮不久。 街边早餐摊冒著热气。 有人排队买豆浆,有人骑车上班。 这个城市正在醒来。 可苏寒知道,某个房间里,可能已经没有呼吸了。 林雅婷坐在副驾驶,手机一直没离手。 派出所的电话再次打来。 她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 “林队,人没了。” 车里没人再开玩笑。 苏寒看向窗外。 韩明宇真的动手了。 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第121章 (爆更!)第三只摺纸天鹅 城南老教师家属院很旧。 楼道墙皮脱落,扶手上有多年的灰。 王秀英住在三楼。 门已经被打开,门口站著两名派出所民警,家政工坐在楼梯拐角,哭得说不出完整话。 林雅婷亮证进入。 “现场谁动过?” 民警立刻回答。 “破门后只確认生命体徵,没碰其他东西。” 苏寒戴上手套和鞋套,进门前看了一眼门锁。 门锁没有明显撬痕。 防盗链没掛。 “她可能自己开的门。” 老赵看向家政工。 “老人平时会给陌生人开门吗?” 家政工擦著眼泪。 “不会。” “王老师特別谨慎,快递都让放门口。” “她说现在骗子多,连卖鸡蛋的都不信。” 田小辉小声接了一句。 “那能让她开门的人,就不陌生。” 老赵看了他一眼。 “这句可以保留。” 屋里很整洁。 客厅墙上掛著退休证书和学生合照。 茶几上放著老花镜,旁边还有一本没看完的书。 臥室门半开。 王秀英躺在床上。 她穿著睡衣,被子盖到胸口。 脸色发青,口鼻处有少量泡沫干痕。 床单干燥。 枕头乾燥。 地面也乾燥。 没有水。 没有打斗痕跡。 苏寒走到床边,先看颈部。 左颈外静脉附近,有一个极细针孔。 位置和前两名死者几乎一致。 系统词条同步浮现。 【尸体:王秀英。】 【年龄:七十一岁。】 【死亡时间:凌晨一点二十至两点十分。】 【死因:全氟化碳进入呼吸道导致机械性窒息。】 【辅助用药:丙泊酚。】 【颈部针孔:26g针头造成。】 【作案模式:与前两案高度一致。】 苏寒收回视线。 “同一人作案。” 林雅婷站在床尾,脸色很冷。 “死亡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到两点十分。” 老赵看了眼门外。 “那他买完东西,离开住处,直接来了这里。” 田小辉拿著记录本,声音发紧。 “可他怎么让王老师开门?” 苏寒看向床头柜。 上面放著一张便签。 字写得很规整。 明早七点家政来,记得开门。 旁边还有一部老人机。 林雅婷拿起证物袋。 “查通话记录。” 技术员很快导出。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有一个陌生號码打入。 通话两分零六秒。 號码是临时网络卡。 苏寒检查床边。 床头靠墙一侧,枕头旁放著一只白色摺纸。 这一次,是一只天鹅。 摺纸很小,却极工整。 颈部弯曲角度精確,翅膀两侧完全对称。 田小辉看到它,整个人都僵了。 “第三只。” 林雅婷看向技术员。 “拍照,编號,提取。” 技术员小心把天鹅放入物证盒。 苏寒盯著天鹅。 他接过物证盒,在检验灯下观察。 天鹅腹部有一道极细的重叠层。 不展开,很难看见里面有什么。 “里面有字。” 林雅婷马上走近。 “能展开吗?” 苏寒点头。 “需要慢。” 田小辉紧张得手心出汗。 “苏法医,要不我帮你扶灯?” 老赵立刻说:“你扶自己就行。” 田小辉乖乖后退。 “我的稳定性確实不配。” 苏寒用镊子夹住纸边,沿原摺痕一点点打开。 天鹅被展开的过程很慢。 房间里只有相机快门声。 最后,纸张內侧露出一行铅笔字。 字很小。 却写得端正。 最后一只。 林雅婷看著那四个字,没说话。 老赵骂了一句。 “他还给自己结尾?” 田小辉声音发乾。 “最后一只,是不是说他不杀了?” 苏寒盯著字看了十秒。 然后把展开的纸放回物证板。 “他不是要停手。” 林雅婷看向他。 苏寒抬头。 “他是要升级。” 屋里再次安静。 家政工在门口小声哭。 楼下围观居民被民警拦著,声音传上来,有人问是不是老人突发病。 没人回答。 王秀英的床头柜里,有一摞学生寄来的贺卡。 最上面一张写著,王老师,祝您身体健康。 田小辉看见那张卡,眼眶有点红。 “她这么大年纪,还被他选上。” 老赵声音也沉了。 “老年人咽喉术后,体弱,独居,好控制。” “他不是临时发疯。” “他一直在挑容易下手的人。” 田小辉忍不住骂了一句。 “王八蛋!” 这次没人批评他要注意场合。 苏寒看向臥室窗户。 窗帘拉得整齐。 窗台没有脚印。 门锁无破坏。 老人自愿开门。 “他可能冒充术后隨访。” 林雅婷反应过来。 “瑞康评估中心医生。” “他知道她手术情况,也知道她术后注意事项。” 苏寒点头。 “一个医生半夜打电话,说术后有紧急指標要复查。” “老人害怕出事,很可能会开门。” 老赵拿起手机。 “我让技术科查那个网络號码。” 林雅婷看向田小辉。 “王秀英的术前评估表调出来。” 田小辉马上操作。 几秒后,资料出现。 王秀英,咽喉息肉术后。 术前麻醉评估医生,韩明宇。 体重四十九公斤。 独居信息,隨访备註里有。 田小辉看完,脸色更难看。 “备註是韩明宇自己写的。” “家属不在本市,独居,需电话隨访。” 老赵气得笑了一声。 “他这是给自己留作案说明书。” 林雅婷压住情绪。 “別只盯现场。” “韩明宇既然留下最后一只,说明他已经准备下一步。” “查他最后可能去哪里。” 苏寒看著那张展开的摺纸。 鹤。 青蛙。 天鹅。 都和水有关。 或者说,都和他脑子里的水有关。 鸟能飞离水面。 青蛙能在水里和岸上来回。 天鹅则属於水面。 序列越来越接近水。 苏寒忽然问:“他住处里还有纸船,对吗?” 老赵点头。 “有,半成品。” 苏寒说:“纸船才更直接。” “如果天鹅是最后一只动物,那纸船可能不是给死者的。” 林雅婷立刻看他。 “给他自己的?” 苏寒没有马上回答。 他重新看摺纸內侧的字。 “最后一只。” “他把三个受害者当成作品。” “接下来,他可能要把自己放进这个序列。” 田小辉小声说:“把自己折成船?” 老赵瞪他。 “你这话听著怪,但方向可能没错。” 林雅婷拿起手机。 “韩明宇童年创伤地点查到了吗?” 技术科回復很快。 韩明宇七岁时出事地点,是旧城区一处平房院。 那片区域十年前拆迁,现在是商业街。 没有水缸,也没有旧房。 苏寒摇头。 “不是那里。” “他要找的不是原地点。” “是能替代水缸的地方。” 老赵问:“水库?河边?游泳馆?” 苏寒看向桌上的摺纸天鹅。 “还不够。” “需要他自己能控制环境。” “有水,但人少。” “有封闭空间,能让他重演噩梦。” 田小辉快速记录。 “有水,人少,封闭,城南。” 林雅婷忽然说:“五金店在城郊。” “王秀英家在城南。” “他昨晚的活动范围一直往南。” 老赵立刻调地图。 城南旧城区、工业区、废弃仓库、老厂房,一片片標记出来。 太多了。 田小辉看著地图,头都大了。 “这要翻到明年吧?” 老赵说:“你少说点,能快一分钟。” 技术员这时打来电话。 “林队,摺纸纸张的渠道有结果。” “同城只有一家文具专卖店卖这种纸。” “店主记得韩明宇。” 林雅婷眼神一动。 “地址。” 技术员报了位置。 “就在城南文化街。” “店主说,韩明宇三天前去过。” “还问过一个问题。” 苏寒抬头。 “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他问,城南郊区那个废弃的水厂怎么走。”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到地图上。 水厂。 第122章 水厂 城南文化街的文具专卖店不大。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著眼镜,正被两名刑警问话。 看到林雅婷进来,他立刻站直。 “警官,我真不知道他是嫌疑人。” 老赵摆手。 “没人说你知道,別自己嚇自己。” 店主赶紧点头。 “我就是卖纸的,平时最多捲入小学生作业纠纷。” 田小辉没忍住。 “这个纠纷严重吗?” 店主认真回答。 “很严重,家长会问为什么別人孩子买同款草稿纸能拿满分。” 老赵看了田小辉一眼。 “你俩以后可以开个脱口秀。” 林雅婷没接玩笑。 “监控。” 店主马上把录像调出来。 三天前下午,韩明宇走进店里。 他穿著白衬衫,外面套著浅色外套,左手拿起一包白色美术纸。 他挑得很仔细。 每包纸都摸过边缘。 最后选了同一批次的五包。 付款时,店员隨口问:“做手工?” 韩明宇说:“摺纸。” 店员笑著说:“现在会摺纸的人不多了。” 韩明宇看著柜檯上的宣传册,忽然问了一句。 “城南郊区那个废弃的水厂怎么走?” 店员想了想。 “那地方偏,別一个人去。” 韩明宇点头。 “感觉还挺有气氛的,我就想去拍几张照片。白天去。” 店员给他大概指了路。 画面结束。 店主站在旁边解释。 “我当时还觉得他挺文艺。” 老赵冷笑。 “文艺到杀人,这跨度有点大。” 田小辉小声说:“赵哥,文艺圈不背这个锅。” 林雅婷拿出地图。 “第二水厂位置。” 店主指给他们看。 “城南工业区再往外。” “以前有公交,现在早没了。” “路不好走。” 老赵立刻联繫交管和辖区派出所。 技术科也把资料发到平板上。 城南第二水厂,十五年前因设备老化停用。 占地约三万平方米。 內部有蓄水池、净水塔、沉淀池、地下管网。 后续產权转移多次,没有正式开发。 平时只有围墙,没人长期看守。 苏寒盯著地图上那个蓝色区域。 水。 封闭。 废弃。 城南。 所有条件都对上了。 田小辉看著平板,咽了下口水。 “这地方晚上进去,会不会迷路?” 老赵说:“你跟紧我。” 田小辉刚要感动。 老赵又补了一句。 “你要丟了,我还得写报告。” 田小辉把感动收回去。 “赵哥,你真会节省情绪。” 林雅婷已经拨通支援电话。 “申请武装支援。” “嫌疑人可能携带刀具、绳索和麻醉药物。” “目標地点,城南第二水厂。” “注意,內部可能有水池和地下管道。” 她掛断电话,看向苏寒。 “你確定他会去那儿?”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地图上的净水塔和蓄水池。 脑子里浮现出韩明宇七岁时被按入水缸的记录。 头部浸没。 呼吸中断。 挣扎无效。 他长大后成了麻醉医生。 控制別人的呼吸。 控制水进入气道的剂量。 控制死亡现场的乾燥程度。 可最后,他还是要回到水边。 苏寒开口。 “他要找的不是藏身点。” “是终点。” 林雅婷看著他。 苏寒继续说:“王秀英案后,他留下最后一只。” “说明受害者序列结束。” “接下来他会处理自己。” “水厂有大量废弃水池,能满足他的仪式。” 老赵收起平板。 “那就別让他仪式成功。” 车队很快出发。 路上,技术科不断传来消息。 韩明宇手机仍然关机。 银行卡没有新消费。 但水厂附近一条小路的监控,拍到一个拖行李箱的男人。 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 画面模糊。 衣著和韩明宇一致。 老赵一拍座椅。 “就是他。” 林雅婷问:“有没有出来?” 技术科回答:“目前没有。” 车里安静下来。 田小辉抱著勘查箱,声音放低。 “他不会已经死了吧?” 苏寒看著前方。 “不一定。” “他买了绳子和胶带。” “如果只是自杀,不需要那么多东西。” 老赵回头。 “所以他可能还准备了人质?” 苏寒点头。 “或者布置现场。” 林雅婷马上提醒各组。 “进入后先排查有无被控制人员。” “不要贸然下水。” “发现嫌疑人,优先谈判拖延。” 城南第二水厂出现在视野里时,天已经亮透。 大门锈跡斑斑。 围墙上长满杂草。 门口的厂牌只剩半边。 第二水厂几个字还能看见。 支援警力从两侧包抄。 林雅婷带队从正门进入。 苏寒跟在后面,勘查箱在手里微微晃动。 厂区里很空。 废弃办公室的窗户碎了几块。 水泥路上落著枯叶。 远处的净水塔高高立著,塔身斑驳。 老赵低声骂了一句。 “这地方拍鬼片都不用布景。” 田小辉紧紧跟著他。 “赵哥,我现在决定尊重所有旧厂房。” “你之前不尊重?” “我以前只是路过。” 第一组检查办公楼。 第二组检查泵房。 第三组沿蓄水池外圈推进。 很快,办公楼有发现。 一间旧值班室里,地上有新鲜拖痕。 桌上放著一卷宽胶带,已经用掉一半。 旁边还有被撕开的尼龙绳包装。 老赵看完,脸色变了。 “人在这儿待过。” 田小辉蹲下看地面。 “拖痕往外。” 苏寒顺著痕跡走到门口。 拖痕断断续续,通向厂区深处。 方向是地下清水池入口。 林雅婷拿起对讲机。 “各组注意,嫌疑人可能在地下区域。” “保持距离,等待照明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金属撞击。 很轻。 却在空厂区里格外清楚。 所有人停住。 老赵指向地下入口。 “里面。” 地下清水池的入口是一扇铁门。 门没锁。 门边掛著一张白纸。 纸上画著一只船。 很奇怪,不是摺纸。 是铅笔画。 画得很工整。 下面写著一行字。 別碰水。 田小辉看完,脸都绿了。 “这是警告还是挑衅?” 苏寒看著那行字。 “都有。” 林雅婷抬手示意。 “盾牌上。” 警员推门进入。 地下通道里潮气很重。 墙面有旧水痕。 脚下是金属踏板,踩上去会发出响声。 越往里走,水声越清楚。 田小辉忍不住小声说:“不是废弃了吗,哪来的水?” 老赵说:“雨水积的。” “你別问它,它不会回答。”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清水池。 池內积了半池浑水。 上方有维修平台和护栏。 平台中央,坐著一个人。 韩明宇。 第123章 人抓到了 韩明宇穿著白大褂,左手握著美工刀。 脚边放著黑色行李箱。 箱子打开,里面有注射器、密封瓶、几只折好的白色纸船。 他的右手腕被尼龙绳绑在护栏上。 而护栏另一端,还绑著一个昏迷的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著保安制服。 嘴上贴著胶带。 林雅婷立刻抬手。 “別动!” 韩明宇抬起头。 他的脸很白,眼下发青。 看到警察,他没有惊讶。 “你们来得比我想的快。” 老赵低声骂道:“真有人质。” 苏寒看向保安。 系统扫描很快跳出。 【活体:男性。】 【状態:昏迷。】 【疑似药物镇静。】 【呼吸存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生命体徵暂稳。】 苏寒低声说:“人还活著。” 林雅婷向前一步。 “韩明宇,把刀放下。” 韩明宇笑了笑。 “林队长,我看过你的採访。” “你很会抓人。” 林雅婷没有接这句话。 “这个保安是无辜的,跟你的事无关。” 韩明宇看了眼保安。 “他说这里不让进。” “我不喜欢別人打断流程。” 韩明宇看向苏寒。 “你就是苏寒。” 苏寒站在林雅婷旁边。 “是。” 韩明宇低头看著脚边的纸船。 “你看懂了多少?” 苏寒说:“你怕水。” 韩明宇的手指停了一下。 苏寒继续说:“你也离不开水。” “你用医学把当年的恐惧拆开。” “变成剂量、针头、呼吸道、摺纸。” “这样你就觉得自己能控制它。” 韩明宇的脸色变了。 “你懂什么?” 苏寒没有退。 “我懂你杀了三个人。” “李国庆,赵雪,王秀英。” “他们不是你的继父。” “也不是那口水缸。” 韩明宇忽然笑出声。 笑声在地下池里迴荡,很难听。 “他们都躺在那里。” “麻醉后不能动。” “水进去的时候,他们会明白。” 林雅婷打断他。 “明白什么?” 韩明宇看向池水。 “明白呼吸不是自己的。” “有人可以拿走。” 苏寒看著他左手里的刀。 “所以你今天也想把自己的呼吸交出去?” 韩明宇抬起眼。 “不是交出去。” “是还回去。” 他伸脚踢了踢行李箱。 一只纸船滑到平台边缘。 差点落进水里。 田小辉看得心都提起来。 “他不会还准备了別的吧?” 苏寒扫过行李箱。 系统词条跳出。 【物品:密封瓶。】 【残留成分:fc,770。】 【数量:不足以造成大范围危害。】 【危险点:可用於个体窒息。】 【物品:注射器。】 【疑似装填丙泊酚。】 苏寒低声说:“不是大范围投毒。” “他要在这里完成个人仪式。” 林雅婷对耳麦说:“狙击位?” 耳麦里传来回復。 “角度受限,护栏遮挡,人质距离太近。” 林雅婷脸色更沉。 韩明宇慢慢拿起一支注射器。 针头对准自己的颈侧。 “別过来。” 保安在旁边动了一下,喉咙发出含糊声音。 苏寒忽然开口。 “你不敢。” 韩明宇看向他。 “你说什么?” 苏寒向前走了半步。 林雅婷伸手拦了一下。 苏寒没有再动。 “你不敢自己扎。” “否则你不会绑保安。” “不会故意留下纸船,等我们来。” 韩明宇眼神乱了一下。 “我没有等你们。” 苏寒说:“你在门口留字。” “如果你真想安静死,不会提醒任何人。” 田小辉在后面小声道:“苏法医这是开嘲讽了?” 老赵压著声音。 “闭嘴,关键局。” 韩明宇握著注射器的手开始发抖。 “我只是要他们看见。” 苏寒说:“看见你害怕。” “看见你到最后,还是不敢一个人面对水。” 韩明宇猛地站起来。 “我不怕!” 他的动作太大,保安也被扯得往前滑。 半个身体差点撞上护栏。 林雅婷立刻喊:“別动!” 韩明宇低头看了一眼保安,呼吸乱了。 就在这瞬间,苏寒捕捉到一个细节。 韩明宇左手握刀,右手拿针。 他真正紧张时,刀尖会偏向自己。 不是人质。 苏寒低声对林雅婷说:“他现在更想伤自己。” 林雅婷轻轻点头。 她对后方打手势。 救援组从侧面缓慢靠近。 苏寒继续说:“韩明宇,你折了纸鹤、纸青蛙、天鹅。” “可你没完成纸船。” 韩明宇看著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寒说:“因为纸船会进水。” “你想让它漂起来,又怕它沉下去。” 韩明宇的脸抽动了一下。 苏寒继续。 “七岁那年,没人问你怕不怕。” “但今天你可以放下刀。” “你活著,才有机会把话说完。” 韩明宇盯著池水。 “说完有什么用?” “水还在那里。” 苏寒说:“水在那里。” “但你不用把別人按进去。” 这句话落下,韩明宇眼睛发红。 他忽然把注射器对准自己颈侧。 林雅婷大喊:“动手!” 侧面警员扑上平台。 老赵几乎同时衝过去,一把抓住保安身上的绳子往后拖。 田小辉也冲了上去。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韩明宇挥刀挣扎。 刀刃划过护栏,发出刺耳声响。 苏寒衝到他侧后方,按住他右腕。 针头离颈侧只剩很短距离。 林雅婷从正面扣住他的左手。 老赵抬脚踢开美工刀。 田小辉扑过去压住行李箱,结果整个人趴在纸船上。 他疼得齜牙。 “我压住证据了!” 老赵吼他。 “你压住的是箱子,別给自己加戏!” 韩明宇被按倒在平台上,还在挣扎。 “放开我!” “让我回去!” 林雅婷给他上銬。 “你回不去了。” 保安被解开后,医护立刻接手。 苏寒检查他的瞳孔和呼吸。 “镇静状態,生命体徵稳定。” 田小辉从地上爬起来,看著被压扁的一只纸船。 “这个算不算损坏物证?” 老赵看了眼。 “算你立功,阻止它下水。” 田小辉鬆了口气。 “那我以后简歷上写,曾以身体保护纸船。” 林雅婷瞪了他一眼。 田小辉立刻闭嘴。 韩明宇被带离平台时,忽然回头看向池水。 水面很脏,没有波动。 他低下头。 苏寒站在平台边,看著那些白色纸船。 其中一只没有完成。 摺痕停在一半。 就像韩明宇这场自以为完美的终点,被硬生生截断。 林雅婷走到他旁边。 “结束了吗?” 苏寒看向被押走的韩明宇。 “抓到了人。” “还要让他说出全部。” 老赵从后面走来,擦了擦额头。 “至少今晚不用再追摺纸了。” 第124章 垂死挣扎 清晨五点四十,市局大院里警灯还没灭。 几辆警车依次停下,车门打开,韩明宇被两名刑警押著下车。 他低著头,手銬扣在腕上,白大褂外面套著临时披上的外套,鞋底还沾著水厂的泥。 田小辉靠在走廊墙边,手里捧著一杯黑咖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灌了一口,整张脸立刻扭成一团。 “这玩意儿是咖啡,还是药渣泡水?” 老赵端著保温杯走过来,眼下发青。 “能让你醒著就行,別挑。再挑我给你泡板蓝根。” 田小辉看著被押进来的韩明宇,声音发虚。 “这案子总算结了吧?我昨晚梦见自己在水池里捞摺纸,捞一只变两只,嚇得我差点把枕头扔了。” 老赵喝了口浓茶。 “你这算轻的。我现在看见白纸都想编號封存。” 田小辉点头。 “以后谁给我折千纸鹤,我直接报警。” 老赵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没人给你折。” 田小辉沉默两秒。 “赵哥,你这安慰方式,有点伤人。” 两人嘴上贫著,脸上却都鬆了不少。 水厂抓捕有惊无险,人质保安还活著,韩明宇也没能完成他那套疯癲仪式。 这场让所有人喘不过气的连环案,终於被按住了。 苏寒没有停在走廊。 他拎著勘查箱,直接回了法医中心。 白大褂换上后,他把三起案件的物证重新摆开。 李国庆案的肺部液体样本。 赵雪案的摺纸青蛙。 王秀英案的摺纸天鹅。 还有水厂现场提取的注射器、密封瓶残留物、尼龙绳纤维。 最后,他取出那只被田小辉压扁的半成品纸船。 纸船摺痕变形,船身歪了一边,边角还沾著灰。 苏寒用镊子夹起它,放入新的证物袋。 封口,贴签,编號。 脑海里,系统提示浮现。 【连环全氟化碳谋杀案物证序列已补全。】 【关键闭环:未完成纸船。】 【嫌疑人心理防线突破价值:高。】 苏寒看著那行字,目光停了几秒。 隨后,他拿起证物袋,转身走向审讯区。 一號审讯室內,灯光明亮。 林雅婷坐在审讯桌后,桌面上摆著现场照片和物证清单。 老赵坐在旁边,手里拿著笔,脸色比刚才冷了许多。 韩明宇坐在对面,双手被固定在审讯椅上。 他已经不再挣扎。 水厂里那种混乱和失控消失了。 此刻的他安静得过分,甚至还把背挺直了些。 林雅婷翻开记录。 “韩明宇,李国庆、赵雪、王秀英三起命案,你具体怎么实施的?” 韩明宇抬眼看了看她,又慢慢把视线移到审讯室角落。 “水声很吵。” 老赵笔尖一停。 林雅婷没有接话。 韩明宇继续说:“那口水缸很冷,边缘滑,我抓不住。有人按著我的后颈,我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老赵把笔拍在桌上。 “我问你作案过程,不是让你讲童年回忆!” 韩明宇却像没听见。 “水灌进鼻子里,喉咙里全是水。我想喊,喊不出来。” 林雅婷把第一现场照片推过去。 “李国庆颈部针孔,赵雪颈部针孔,王秀英颈部针孔。你每一次都避开了明显血管损伤。” 韩明宇看都没看照片。 “我记不清。” 老赵火气上来了。 “你记不清?你连fc-770的剂量都能按体重算,你跟我说记不清?” 韩明宇终於看向他。 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很轻的笑。 “赵警官,你们搜过我家了吧。” 林雅婷视线一顿。 韩明宇坐得更稳了。 “书桌抽屉里那份精神科复印件,你们应该看到了。” 老赵脸色一变。 韩明宇语速不快,条理却清楚起来。 “我七岁时经歷过严重窒息创伤,后续诊断包括创伤后应激障碍、迴避水源、强迫性排列行为。” “在特定刺激下,我会出现解离,伴隨躯体化不可控反应。” 林雅婷盯著他。 “所以你想说,这三起谋杀不是你主观行为?” 韩明宇笑意更明显。 “准確地说,我无法完全控制。” 老赵气笑了。 “你把杀人说成临床症状,挺会给自己开处方啊。” 韩明宇看向老赵,语气平稳。 “司法精神病鑑定看的是医学证据,不看你们的情绪。” 审讯室外,监控室里一片安静。 田小辉站在单向玻璃后,手里的空纸杯被他捏得变形。 “他还真敢说。” 旁边的警员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杀三个人,现在装病。他这脑子不用来治病,专门用来害人。” 审讯室里,韩明宇继续开口。 “我接触咽喉术后患者时,会被气道信息触发创伤记忆。” “在那种状態下,我的行为属於病理性反应。” “如果你们不懂,可以申请鑑定。” 老赵猛地站起身。 “韩明宇,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 韩明宇摊了摊被銬住的手。 “这不是文字游戏,是医学界定。” 林雅婷抬手拦住老赵。 她知道,韩明宇不是隨口胡扯。 他懂医学,也懂司法流程。 他把早年的精神科材料留在家里,显然不是怀旧。 这是退路。 一旦他咬死自己处於精神异常状態,后续鑑定就会变得很麻烦。 证据能定罪,但责任能力会成为新的战场。 韩明宇看著他们沉默,眼底多了几分得意。 “林队长,你们抓人很快,可专业问题,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苏寒走了进来。 他没有拿笔录,也没带大堆案卷。 手里只有一个透明证物袋。 韩明宇看见他,眼神微微一动。 苏寒走到审讯桌前,把证物袋扔到韩明宇面前的小桌板上。 袋子落下,发出清脆声响。 里面,是那只压扁的半成品纸船。 韩明宇的目光立刻定住。 苏寒看著他。 “解离?躯体化不可控反应?” 韩明宇抬头。 “苏法医也懂精神病学?” 苏寒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真正失控的人,做不到你这种程度。” “你能提前筛选咽喉术后患者,能盗用杜文的维护终端,能分批偷丙泊酚,还能按体重计算fc-770用量。” 他把现场照片逐一推开。 “你能避开监控,能骗老人开门,能在水厂绑架保安,甚至还知道用网络卡联繫王秀英。” 苏寒声音不高,却让审讯室安静下来。 “这些不是病理性失控,是清醒谋划。” 韩明宇脸色沉了下去。 “你没有资格否定我的病史。” 苏寒点了点桌上的纸船。 “我否定的不是病史,是你拿病史脱罪。” “你把复印件留在最容易被警方发现的抽屉里,就是为了今天。” 韩明宇的嘴角绷住。 苏寒继续说:“你留下纸鹤、纸青蛙、纸天鹅,是想给自己塑造仪式感。” “你想让別人觉得,你掌控死亡,也掌控恐惧。” 他隔著证物袋,看著那只变形纸船。 “可到最后,你没敢折完它。” 韩明宇猛地抬头。 苏寒的目光压著他。 “因为纸船要下水。” “你站在水池边,带著药、刀、绳子,却还是不敢真正面对水。” “你不是裁决者。” 苏寒停顿半秒。 “你只是个怕水,怕死,还想靠装病逃过去的懦夫。” 韩明宇的脸瞬间涨红。 “闭嘴!” 老赵坐回椅子,眼神一亮。 田小辉在监控室里差点贴到玻璃上。 “来了来了,苏法医开大了。” 旁边警员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小点声?” 田小辉压低声音。 “我激动,我控制不住。” 审讯室里,韩明宇整个人开始发抖。 他死死盯著那只纸船,呼吸越来越乱。 “我不是懦夫!” 苏寒没有退。 “你就是。” 韩明宇突然往前挣,手銬撞得审讯椅作响。 “我敢杀他们!我敢看著他们停止呼吸!” 林雅婷立刻起身。 “坐下!” 韩明宇双眼发红,声音嘶哑。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他们躺在那里,动不了,只能听我安排!” 老赵立刻拿笔记录。 苏寒没有打断。 韩明宇的防线已经破了。 他开始大喊。 “李国庆是第一个!他的评估表我看了三遍,体重七十二公斤,气道条件合適。” “我用杜文的维护终端查到他的住址,又用科室备用权限分几次拿走丙泊酚。” 林雅婷迅速追问:“fc-770来源?” 韩明宇喘著气。 “呼吸科实验室。蓝桥那批试用耗材里有剩余,我用麻醉方案覆核的名义进去取样。” 老赵问:“赵雪呢?” “她不是瑞康手术,但评估是我做的。她问了很多麻醉问题,我觉得她听得懂。” 韩明宇笑了一下,笑得难看。 “可她什么都不懂。” 林雅婷眼神发冷。 “王秀英是你临时换的目標?” 韩明宇低下头。 “第三个原目標被你们保护了。我只能换人。” “王秀英独居,家属不在本市。她相信医生。” 老赵骂道:“所以你半夜冒充术后隨访?” 韩明宇没有反驳。 “我说她术后有气道风险,需要复查。她开门了。” 监控室里,田小辉听得眼眶发红。 “他真不是人。” 旁边警员也沉著脸。 “把信任拿来杀人,太脏了。” 审讯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韩明宇交代了偷药方式、筛选逻辑、作案路线和三起现场布置细节。 每一处都能和已有物证对应。 老赵写到手腕发酸,却越写越有劲。 最后,笔录列印出来。 韩明宇看著纸面,整个人已经没了刚才的囂张。 他沉默很久,按下手印。 红色印痕落在姓名旁边。 两名警员进来,把他从审讯椅上解开,押往看守区。 经过苏寒身边时,韩明宇停了一下。 他看著苏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后,老赵把笔往桌上一放。 “痛快。” 林雅婷靠在椅背上,疲惫终於压了上来。 “口供、物证、现场链条都齐了。” 田小辉从监控室衝进来,手里还捏著那个变形纸杯。 “苏法医,你刚才那句懦夫,效果也太狠了。” 老赵看著他。 “学会了吗?” 田小辉认真点头。 “学会了。以后审嫌疑人,先准备一只纸船。”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你先学会別把物证压扁。” 田小辉立刻把纸杯藏到背后。 “我这次算工伤。” 苏寒拿起桌上的证物袋,看著里面残破的纸船。 “它没下水,已经够了。” 老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行了,案子总算能往下走程序。今晚谁再跟我提摺纸,我跟谁急。” 田小辉小声说:“那我能提睡觉吗?” 林雅婷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补两个小时,然后写报告。” 田小辉脸上的笑当场消失。 “林队,你刚才那句话,比韩明宇还残忍。” 老赵拍了拍他肩膀。 “年轻人,欢迎来到现实。” 苏寒没有参与他们的贫嘴。 他把证物袋放入档案箱。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关键口供已取得。】 【案件闭环完成。】 苏寒关上箱盖。 审讯区外,天色已经亮了。 第125章 尘埃落定 韩明宇案宣判结果出来那天,临江市局大楼里安静了好几秒。 不是没人高兴。 是所有人都觉得,这口气终於能吐出来了。 韩明宇被判无期徒刑,剥夺相关执业资格,三起命案全部认定为有预谋杀人。 司法鑑定意见也明確写著,韩明宇虽有早年创伤史,但作案期间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未丧失。 田小辉拿著手机看消息,差点把咖啡喷到键盘上。 “无期。” “他这回折不了纸船了。” 老赵从旁边路过,顺手把他杯子挪远。 “你先別激动,喷坏键盘要写报损。” 田小辉看了看自己杯子,又看了看老赵。 “赵哥,你现在比財务还可怕。” 老赵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財务只要钱,我要命。” 林雅婷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著会议通知。 “十点,大会议室,全体会议。” 田小辉立刻坐直。 “表彰会?” 林雅婷看向苏寒。 “对。” “韩明宇案的收官通报,还有你的鑑定报告入库通知。” 苏寒正在整理案卷编號,闻言抬头。 “入库?” 林雅婷把文件递给他。 “你的法医鑑定报告,被云岭刑技总库收录为经典案例。” “临江市法医中心第一次。” 办公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田小辉拍桌子。 “苏法医,你这属於把临江法医中心带进教材了。” 老赵纠正他。 “不是教材,是案例库。” 田小辉摆手。 “意思差不多,都是以后新人看了会头疼的东西。” 苏寒翻看文件,表情没太大变化。 但他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从小鹿案到水厂案,他一直在尸体和证据之间找答案。 如今答案被留进案例库,对法医来说,確实是一种认可。 十点整,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重案组坐在前排,法医中心的人坐在右侧区域。 王卫国也来了,穿著平时很少穿的深色外套,坐姿比往常端正。 刘志远坐在他后面半排。 他脸色不好,手里拿著笔,却一直没写字。 会议开始后,张建国走上台。 他先通报韩明宇案的判决结果。 大屏幕上出现案件名称和结案编號。 会场里没人说话。 三名受害者的名字被念出来时,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张建国翻到下一页。 “本案中,重案组、法医中心、技术科、辖区单位通力配合,及时锁定嫌疑人,阻止了进一步危害。” “其中,苏寒同志在尸检、物证分析、嫌疑人行为判断等环节,发挥了关键作用。” 掌声响起。 田小辉拍得很起劲。 老赵侧头提醒。 “你收著点,別把手拍废了,下午还要写材料。” 田小辉压著声音。 “我这是替正义鼓掌。” “正义不负责给你贴膏药。” 林雅婷没笑,只是看向台上的文件。 张建国继续说。 “经研究决定,对苏寒同志予以专项嘉奖。” “其撰写的韩明宇案法医鑑定报告,已被云岭刑技总库收录为经典案例。” 会场又响起掌声。 这一次,法医中心那边也跟著拍了。 王卫国拍得很规矩,脸上带著笑。 只是那笑有点复杂。 对他来说,这份荣誉是法医中心的,也是苏寒个人的。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难免让人心里有帐。 刘志远也抬手拍了两下。 声音很轻。 他的手指僵著,眼睛没有看台上。 苏寒坐在前排,没有回头。 他知道刘志远在后面。 不用看。 有些人的情绪,比脚步声还明显。 张建国等掌声停下,合上表彰文件。 然后,他没有马上进入下一项。 会议室里的人都察觉到不对。 张建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今天借这个会,我还要说几句工作作风问题。” 全场安静下来。 王卫国的背明显挺直了一些。 刘志远的笔尖停在纸上。 张建国目光扫过全场。 “队伍里有竞爭,是好事。” “有意见,可以按程序反映。” “但不能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不能因为別人做出了成绩,就搞小动作,搞窝里斗。” 这句话落下,会场里出现了很轻的动静。 有人翻文件。 有人假装低头喝水。 也有人悄悄往法医中心方向看。 田小辉眼睛亮了,身子往老赵那边挪。 老赵不用看都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抬手压住他的胳膊。 “別探头。” 田小辉小声说。 “我就看看风向。” “你那叫看热闹。” “赵哥,做人要诚实,我承认。” 张建国语气没有提高。 可每个字都压在会议室里。 “前段时间,有同志以匿名方式反映苏寒同志违规办案、越权参与侦查。” “经核查,反映情况不实。” 会场彻底静了。 这次,连翻纸声都少了。 刘志远的脸从青到白。 他握笔的手慢慢收紧,笔桿被压得弯了一下。 王卫国没回头。 但他放在桌面的手指敲了两下,又停住。 张建国继续说。 “更严重的是,在核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个別同志违规查询同事个人工作记录和內部材料。” “相关问题,纪检部门已经介入。”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这几句话说完,全场都知道指的是谁。 没人点名。 但有时候,不点名比点名更难受。 法医中心那边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 有个技术员把水杯拧开又拧上,装得很忙。 刘志远坐在原处,喉结动了动。 他想抬头,却又没有抬。 苏寒仍旧没回头。 系统提示却在他眼前浮现。 【目標:刘志远。】 【危险评级:a(本级最高值)】 【情绪状態:仇恨固化。】 【报復意图:明確。】 苏寒眼神没有变化。 他把手里的会议资料翻过一页。 纸面上写著韩明宇案结案通报。 可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到后方。 a级。 这不是普通嫉妒。 这代表刘志远已经把他当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张建国最后总结。 “我再强调一次。” “公安工作靠证据说话,也靠人品站住。” “能力强的人,不能被排挤。” “心思歪的人,也別以为没人看见。” 会议结束时,掌声比开场时短一些。 大家起身离开。 有些人走得快,生怕卷进什么事。 王卫国走到苏寒身边,停了停。 “苏寒,恭喜。” 苏寒点头。 “谢谢王主任。” 王卫国看著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 “以后到了重案组,也別忘了法医中心。” 老赵从后面接话。 “王主任放心,他忘不了,法医中心还有一堆旧笔记等他整理。” 王卫国笑了一下。 “这倒是真的。” 刘志远从旁边走过。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擦肩而过时,苏寒闻到一点菸味。 刘志远以前很少在工作时间抽菸。 今天不一样。 田小辉看著刘志远的背影,嘴欠地小声说。 “他这脸色,像刚吞了三份检討。” 老赵拍了他一下。 “少说两句。” “我说小声了。” “你小声也烦人。” 走廊里人渐渐散开。 林雅婷走到苏寒旁边。 “看见系统了?” 苏寒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林雅婷看了眼刘志远离开的方向。 “你刚才太安静。” 苏寒把会议资料合上。 “a级。” 林雅婷停住脚步。 “这么高?” “本级最高值。” 老赵也收起玩笑。 “这人还真没完。” 苏寒说。 “他不会马上动。” “今天被公开敲打,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找机会。” 林雅婷看著他。 “调到重案组后,你和法医中心的接触会少。” “但如果他冲你来,你必须第一时间说。” 苏寒点头。 “我会。” 老赵嘆了口气。 “有些人吧,案子没破几个,內斗倒是满级。” 田小辉刚从后面追上来。 “赵哥,你说的是谁?” 老赵看他。 “说你以后別学。” 田小辉立刻举手。 “我保证,我只搞饭局气氛,不搞窝里斗。” 林雅婷说。 “你先把结案报告第一部分写完。” 田小辉脸垮下来。 “林队,能不能让我先享受一下胜利?” “可以。” 田小辉刚要笑。 林雅婷补了一句。 “边写边享受。” 重案组办公室里,苏寒把韩明宇案的所有材料重新归档。 证物清单、尸检报告、补充说明、审讯笔录摘要。 每一份都贴上標籤。 电脑屏幕上,案例库收录通知还停在页面中间。 田小辉凑过来看了一眼。 “苏法医,这算不算你职业生涯的新皮肤?” 苏寒敲下最后一行编號。 “你游戏玩多了。” “那也得承认,这皮肤很稀有。” 老赵坐在椅子上揉肩。 “行了,別打扰他。” 第126章 新的起点 第二天上午,苏寒的正式调令放到了重案组办公桌上。 文件抬头很清楚。 由局长周德胜签发。 苏寒调入重案组,担任主刀法医,负责重大刑事案件现场法医勘验、尸检和技术研判。 田小辉拿著文件看了三遍。 “主刀法医。” “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很贵。” 老赵端著茶杯路过。 “你別摸坏了,摸坏了你赔不起。” 田小辉立刻把文件放回桌上。 “赵哥,我刚才摸的是组织信任。” 老赵点头。 “那你更赔不起。” 林雅婷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著一串食堂包间钥匙。 “中午食堂二楼,包了两桌。” 田小辉眼睛当场亮了。 “庆功宴?” “庆调令,也庆韩明宇案结案。” 田小辉立刻拍胸口。 “林队,我申请负责菜单。” 老赵斜他一眼。 “你负责菜单,最后会变成全桌都是肉。” 田小辉认真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肉能增强团队凝聚力。” 林雅婷把菜单递给老赵。 “老赵负责。” 田小辉捂住胸口。 “林队,你这是对我味觉能力的不信任。” 老赵接过菜单。 “不是不信任,是保护食堂。” 苏寒收好调令,放进文件夹。 他看著重案组办公室。 桌面上堆著案卷,白板上还有上一个案件留下的流程线。 窗边的绿植半死不活。 田小辉说那盆植物已经加入刑侦多年,懂得装死避险。 这地方不安静。 但很真实。 林雅婷走过来。 “后悔吗?” 苏寒摇头。 “没有。” “重案组工作强度比法医中心更高。” 老赵在旁边接话。 “也更容易长黑眼圈。” 田小辉补充。 “还能收穫饭点出警、半夜加班、报告返工三件套。” 苏寒看向他。 “听起来福利很多。” 田小辉立刻竖起大拇指。 “苏法医,你的心態非常適合重案组。” 中午,食堂二楼包间坐满了人。 两桌菜摆得很热闹。 红烧鱼、燉排骨、凉拌牛肉、炒青菜,还有一大盆汤。 田小辉看著菜,感动得差点鼓掌。 “赵哥,你点菜有水平。” 老赵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 “多吃点,补补脑子。” 田小辉看著碗里的青菜。 “赵哥,脑子不是这么补的。” 林雅婷坐在苏寒旁边,把一双筷子递给他。 “你的。” 苏寒接过。 “谢谢。” 田小辉刚要挤眉弄眼,苏寒看了他一眼。 田小辉立刻低头夹排骨。 老赵看见这一幕,乐了。 “你这嘴,终於遇见执法对象了。” 田小辉含糊地说。 “我这是尊重主刀法医。” 菜刚上齐,包间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顾念提著一个蛋糕盒,站在门边。 她穿著浅色外套,头髮扎得隨意,手里还拎著一袋水果。 “打扰了吗?” 声音不大,带著点小心。 苏寒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顾念举了举蛋糕盒。 “听说你正式调重案组。” “我想著,总得庆祝一下。” 田小辉反应最快。 “欢迎欢迎,不打扰。” “我们重案组最欢迎甜品。” 老赵瞥他。 “你代表谁了?” 田小辉挺直腰。 “代表餐后需求。” 林雅婷站起身。 “进来吧。” “正好一起吃。” 顾念看向林雅婷,笑了笑。 “林队,不麻烦吧?” “不麻烦。” 林雅婷让人加了椅子。 顾念坐在苏寒另一侧。 於是桌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位置。 苏寒左边林雅婷,右边顾念。 田小辉看得眼睛发亮。 老赵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田小辉痛得差点叫出来,只能端起汤碗装镇定。 顾念把蛋糕放到桌上。 “我自己做的,不算太甜。” 田小辉立刻举手。 “我能第一个试毒吗?” 苏寒看向他。 “你对试毒这个词是不是有误解?” 顾念笑了。 “没事,我做之前尝过。” 老赵把塑料刀递过去。 “那就切吧,別让小田把口水看出来。” 田小辉抗议。 “赵哥,我是有职业素养的。” 林雅婷把盘子递给顾念。 “我来分。” 顾念把刀递给她。 “那麻烦林队。” 林雅婷切蛋糕,顾念把小叉子一个个分出去。 苏寒坐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安排进了某种现场勘查。 一边递筷子,一边切蛋糕。 动作都很正常。 气氛却不太正常。 田小辉拿到蛋糕,咬了一口后眼睛亮了。 “好吃。” “顾念姐,你这个水平可以开店。” 顾念说。 “开店太累,我还是画图吧。” 老赵也尝了一口。 “確实不错。” “比食堂那个生日蛋糕强多了,那个蛋糕吃完能让我想起年终考核。” 林雅婷问。 “为什么?” 老赵说。 “硬。” 桌上笑了起来。 顾念看著苏寒。 “你今天拿到调令了?” 苏寒点头。 “拿到了。” “那以后是不是更忙?” “应该是。” 顾念把一块蛋糕推到他面前。 “那你多吃点,忙起来別又不吃晚饭。” 林雅婷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隨后,她把一块鱼肉放到苏寒碗里。 “重案组忙是忙,但吃饭时间能挤出来。” 田小辉眼睛都快瞪圆。 老赵直接夹起一块排骨塞进他碗里。 “吃你的。” 田小辉低头看著排骨。 “赵哥,我现在觉得排骨都在提醒我闭嘴。” 苏寒看著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蛋糕。 他很平静地说。 “谢谢。” 顾念轻轻哼了一声。 “就谢谢?” 苏寒想了想。 “很好吃。” 顾念满意了。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庆功宴一直吃到下午一点多。 大家没喝酒,只用饮料碰杯。 田小辉举著橙汁。 “祝苏法医正式入组。” 老赵说。 “祝重案组以后验尸更快,破案更稳。” 林雅婷看向苏寒。 “欢迎加入。” 苏寒端起杯子。 “以后多关照。” 田小辉立刻说。 “苏法医,你放心,我保证给你提供稳定的现场吐槽。” 苏寒说。 “这个可以少提供。” 顾念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下午,苏寒回办公室完成调入手续。 工位也被重新安排。 他的桌子靠近白板,方便案情討论。 老赵帮他搬资料,嘴里念叨。 “这边光线好,就是离田小辉近。” 田小辉不服。 “离我近怎么了?” 老赵说。 “容易被传染话多。” 田小辉看向苏寒。 “苏法医,你相信科学吗?” 苏寒说。 “相信。” 田小辉鬆了口气。 苏寒接著说。 “但有些现象需要长期观察。” 田小辉沉默三秒。 “你们重案组已经开始排挤新人了。” 老赵笑得茶都差点洒了。 晚上,苏寒回到翠湖小区。 顾念已经在客厅画图。 餐桌旁的新椅子还带著一点木头味。 书架换了新的,檯灯光线很稳。 那只被红砖垫著的旧书架终於下岗,被顾念称为退休老干部。 苏寒换鞋进门。 顾念抬头。 “回来了?” “嗯。” “今天庆功宴还行吧?” “挺好。” 顾念拖长声音。 “林队人也挺好吧?” 苏寒看向她。 顾念马上低头画图。 “我隨便问问。” 苏寒把外套掛好。 “她是队长。” 顾念头也不抬。 “我知道,我又没问她是不是队长。” 苏寒停了两秒。 “蛋糕很好吃。” 顾念这才抬头,嘴角压不住。 “算你会补救。” 夜里十一点半。 顾念房间的灯先灭了。 苏寒洗漱后躺下。 正式调令、庆功宴、顾念的蛋糕,这一天难得有生活的温度。 他刚闭上眼,眼前忽然闪过血红色光芒。 系统界面强行弹出。 不是平时的灰白提示。 整片视野都被血红色占满。 文字在发光,边缘像烧起来一样。 【ss级预警。】 【暗影清道夫即將现身临江。】 【危险等级:系统已知最高。】 【目標状態:未知。】 【接触方式:未知。】 【潜在伤亡:极高。】 苏寒猛地坐起。 窗外月光半明半暗。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声。 他盯著那行血红色预警,看了整整三十秒。 第127章 寿宴惊变 第二天上午,重案组办公室里刚恢復正常节奏。 田小辉抱著一摞材料,从印表机旁边走回来。 “我宣布,印表机今天又卡纸三次。” 老赵没抬头。 “它比你稳定。” 田小辉把材料放下。 “赵哥,你这话对我和印表机都不公平。” 林雅婷正在看调度表。 苏寒坐在白板旁,手里翻著上一个案子的补充材料。 昨晚的ss级预警一直压在他心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暗影清道夫。 系统没有给更多信息。 这反而最麻烦。 未知目標,未知接触方式。 意味著对方可能已经在路上,也可能已经在城里。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值班警员接起,脸色很快变了。 “林队,临江大酒店寿宴现场出事。” “陈家明突发心臟病,送医后死亡。” 老赵抬头。 “陈家明?” 田小辉也愣住。 “临江那个陈家明?” 值班警员点头。 “对,远明集团董事长。” “七十大寿,宾客很多。” “医院初步说急性心肌梗死。” 林雅婷站起身。 “既然初步是心梗,为什么通报重案组?” 值班警员看了眼记录。 “死者身份特殊。” “现场家属之间爭执很大。” “辖区建议我们过去看一眼。” 苏寒合上资料。 系统没有弹出新提示。 但昨晚那条血红预警还在脑中。 林雅婷看向他。 “走。” 临江大酒店位於城中主街。 车刚到门口,就能看见门外停满了豪车。 酒店门口还摆著寿宴花篮。 红色横幅掛在大厅门上,写著祝陈家明先生七十寿辰。 可此刻,喜庆已经全乱了。 宾客三三两两站在大厅里。 有人打电话,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想离开,被酒店保安和辖区民警拦住登记信息。 田小辉下车后看了一圈。 “这场面,比明星见面会还堵。” 老赵说。 “少看热闹,找现场。” 宴会厅在三楼。 门一推开,里面还保持著寿宴的布置。 水晶灯亮著。 主桌上摆著没切完的寿桃蛋糕。 舞台屏幕还停在陈家明年轻时的照片。 背景音乐早被关了,只剩人群的低语。 靠近主桌的位置,地毯上还能看见急救时留下的凌乱痕跡。 林雅婷亮证。 “重案组。” “现场负责人是谁?”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我是酒店经理。” “陈老先生是在这里倒下的。” “当时正在敬酒,还没喝几口,人突然扶著胸口倒下。” “我们马上叫了救护车。” 老赵问。 “尸体在哪?” “医院宣布死亡后,家属要求先送回酒店后厨通道的临时休息室。” 经理擦了擦额头。 “他们说寿宴宾客还没散,怕消息乱传。”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怕消息乱传,还是怕事情乱查?” 经理脸色一僵。 “这个我真不知道。” 主桌旁站著几个人。 陈家明的长女陈婉清最先走过来。 她四十出头,穿著深色套装,头髮盘起,眼睛有些红,但说话很稳。 “警官,我是陈婉清。” “家里现在有点乱,麻烦你们了。” 她身后,长子陈志刚正在和人爭执。 他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领带歪著,声音压不住。 “爸都走了,你还在这里说流程?” “周锐航,你到底急什么?” 被他质问的是个戴金边眼镜的律师。 周锐航。 他手里拿著文件袋,表情很克制。 “陈先生,我只是按老爷子生前安排处理。” “死亡证明、遗体火化、遗嘱见证,这些都不能拖。” 站在旁边的次子陈志远没有说话。 他穿著黑色西装,手里一直转著一枚戒指。 从重案组进来后,他只看了一眼,又低下眼。 陈家二女儿陈婉柔坐在椅子上。 她三十五岁左右,脸色发白,手里攥著纸巾。 看起来快撑不住了,却一直偷偷看向周锐航。 苏寒把这些人的反应都记下。 陈婉清冷静。 陈志刚激动。 陈志远沉默。 陈婉柔看似无助。 周锐航太急。 老赵走到周锐航面前。 “你刚才说火化不能拖?” 周锐航推了推眼镜。 “陈老先生年纪大,医院已经给出初步诊断,急性心肌梗死。” “家属悲痛,不希望遗体被过度打扰。” 陈志刚立刻骂道。 “你少拿家属说事,我还没同意火化!” 周锐航看向他。 “陈先生,陈老生前签过相关意向。” 陈婉清开口。 “周律师,文件先放一边。” “警方既然来了,就配合。” 周锐航看了她一眼。 “大小姐,我只是提醒,越拖越容易引起外界猜测。” 田小辉在旁边小声说。 “他比公关还急。” 老赵低声回他。 “你別把心里话说成广播。” 林雅婷问陈婉清。 “遗体现在在哪?” 陈婉清指向侧门。 “后厨通道旁边的休息室。” “医院的人已经离开。” “我们没动。” 苏寒跟著林雅婷穿过侧门。 酒店后厨通道里味道很杂。 海鲜、油烟、消毒水混在一起。 服务员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休息室门口有两名民警守著。 门打开后,里面放著一张临时推床。 陈家明躺在上面。 他穿著红色唐装外套,胸前別著寿星胸花。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身上还保留著抢救时剪开的衣物痕跡。 苏寒戴上手套。 林雅婷站在门边,示意其他人先別进。 周锐航却跟了过来。 “警官,检查可以,但请儘快。” “陈家各方都在等结果。” 苏寒没有理他。 他先查看陈家明的面部和口唇。 系统很快弹出提示。 【尸体:陈家明。】 【年龄:七十岁。】 【死亡时间:约上午十点四十至十一点二十。】 【初步外观:符合急性循环衰竭表现。】 下一秒,一行淡红色词条浮现在陈家明面部。 【非自然死亡。】 苏寒目光停住。 林雅婷看见他动作变慢,立刻明白有问题。 “发现什么了?”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托起陈家明的右手。 老人指尖微微弯曲,甲床顏色发暗。 指甲根部靠近月牙的位置,有极细的横纹异常。 不明显。 如果只是普通查看,很容易被忽略。 苏寒又检查左手。 同样位置,也有横纹。 他把手放回原位,继续检查颈部、胸口和口腔。 没有明显外伤。 没有针孔。 也没有挣扎痕跡。 可系统不会无缘无故给出非自然死亡。 周锐航看他检查时间变长,脸色有些不好。 “苏法医,陈老先生有多年心臟病史。” “今天寿宴劳累,情绪激动,突发心梗並不意外。” 苏寒抬头看他。 “你知道我姓苏?” 周锐航停了一下。 “重案组主刀法医,苏寒。” “临江市局里现在不难打听。” 老赵在门口轻笑。 “周律师消息挺灵。” 周锐航语气保持平稳。 “做律师的,了解情况是职业习惯。” 苏寒说。 “那你也该知道,非正常死亡不能急著火化。” 周锐航立刻接话。 “可医院已出具初步诊断。” 林雅婷看向他。 “初步诊断不是死亡原因鑑定。” 陈志刚站在门外,听到这里立刻往里冲。 “警官,你们意思是我爸不是心梗?” 陈婉清拉住他。 “志刚,別乱。” 陈志远站在后面,还是没说话。 陈婉柔捂著嘴,眼泪掉了下来。 “爸怎么会……” 周锐航提高了音量。 “各位,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刑事问题。” “强行尸检,会造成家属二次伤害。” 田小辉忍不住了。 “周律师,你这话说得跟提前写好似的。” 周锐航看向他。 “警官,请注意你的措辞。” 田小辉刚要回,老赵把他往后一拽。 “別急,等会儿让他慢慢措辞。” 苏寒拿起照相机,对陈家明双手指甲进行拍照。 角度一换,横纹更清楚些。 林雅婷走近。 “这是什么?” 苏寒说。 “现在不能下结论。” “但不是普通心梗该有的表现。” 周锐航脸色变了。 “苏法医,医学上有很多慢性疾病都会造成指甲改变。” “你不能仅凭一点外观异常,就要求尸检。” 苏寒收起相机。 “所以要尸检。” 周锐航噎住。 陈志刚一把推开旁边人。 “查!” “谁敢不让查,我第一个不同意。” 陈婉清看向苏寒。 “如果尸检,能查出真正死因吗?” 苏寒说。 “需要採集血液、胃內容物、肝肾组织和毛髮。” “如果涉及特殊毒物,常规筛查不一定够。” 周锐航立刻说。 “陈家明先生身份特殊,遗体处理必须尊重家属共同意见。” 陈志刚怒道。 “我是长子,我同意!” 陈志远终於开口。 “我也同意查。” 他的声音不大。 但很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婉柔擦著眼泪。 “我听大姐的。” 陈婉清看著苏寒。 “那就查。” 周锐航脸色更加难看。 “大小姐,你要考虑后果。” 陈婉清转头看他。 “周律师,你今天一直在催火化。” “我现在也想知道,你到底怕什么。” 周锐航闭上嘴。 宴会厅外传来宾客的嘈杂声。 有人已经开始打听消息。 林雅婷拿出手机,开始调人封存现场。 “老赵,控制主桌所有餐具、酒水、茶杯。” “田小辉,调酒店监控,尤其是后厨、上菜通道、休息室。” “所有近距离接触过陈家明的人,暂时留下做笔录。” 老赵点头。 “明白。” 田小辉看了眼满大厅宾客,脸有点苦。 “林队,这人数有点多。” 林雅婷说。 “你不是喜欢热闹吗?” 田小辉立刻蔫了。 “我喜欢吃席,不喜欢查席。” 苏寒重新看向陈家明。 淡红色词条还悬在视野里。 【非自然死亡。】 昨夜的ss级预警,今天的首富寿宴死亡。 这两件事未必有关。 但他不能把巧合当成巧合。 周锐航再次开口。 “苏法医,我正式代表陈家部分利益方提出反对。” “在没有明確刑事证据前,不得擅自移动遗体。” 苏寒把手套摘下,放进证物袋。 他看向周锐航,语气很平。 “这具尸体,今天不能动。” 第128章 拦下运尸车 苏寒那句话刚落,后厨通道里就安静了几秒。 周锐航脸色变了又变,很快拿出手机走到旁边。 他声音压得不高,但苏寒听见了几个字。 “车到后门。” “马上。” 林雅婷看向苏寒。 苏寒也看向她。 两人都没说废话,直接往后门走。 田小辉正在宴会厅门口登记宾客信息,见他们走得快,赶紧问:“林队,怎么了?” 林雅婷头也没回。 “看住大厅,谁都別走。” 田小辉立刻垮脸。 “我刚才还以为有新任务能救我。” 老赵从侧门跟上来,顺手拍了他一下。 “你现在这个任务最重要,別让有钱人用鞋底把你智商踩没了。” 田小辉看著一屋子宾客,小声嘀咕:“我现在感觉智商已经开始打折了。” 酒店后门停车场不大。 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角落,旁边还有垃圾清运通道。 一辆白色运尸车正停在后门口。 车门已经打开。 两名殯仪馆工作人员站在车旁,推床的固定带都拉开了。 周锐航站在车门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陈志刚跟在旁边,脸色难看。 陈婉清也来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稍远的位置,看著每个人的动作。 苏寒快步走过去,直接站在运尸车前。 车头灯亮著。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发现挡车的是警察,又把手缩了回去。 老赵站到侧面,把车门按住。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师傅,先別急著开,今天这单跑不了那么顺。” 殯仪馆工作人员有些为难。 “警官,我们也是接了家属通知。” 周锐航走上前。 “苏法医,你这是在妨碍家属依法处置遗体。” 苏寒看著他。 “你动作倒是快。” 周锐航把文件举起来。 “医院已经开具死亡证明,死因写明急性心肌梗死。” “陈家明先生生前也签署过丧事从简意向书。” “家属有权安排遗体转运。” 陈志刚也冲了上来。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我爸刚走,你们不让他安生,还要拦车?” 他眼圈发红,嗓子发哑,整个人已经撑到边上。 林雅婷走到苏寒身边。 “陈先生,警方不是为难家属。” 陈志刚转头看她。 “那你们凭什么?” 周锐航马上接话。 “对,凭什么?” “目前没有立案决定,没有尸检通知,没有明確他杀证据。” “你们凭什么扣住遗体?” 老赵听得想笑。 “周律师,你这嘴皮子要是不收费,我都想请你帮我跟食堂阿姨讲价。” 周锐航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苏寒。 苏寒从口袋里取出手套,慢慢戴上。 动作不快,却让周围人都停了下来。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一条。” 周锐航眼神动了一下。 苏寒继续说:“对於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检验,並通知死者家属到场。” “陈家明尸表出现异常指征,死亡表现与医院初步诊断存在衝突。” “现场还有遗体被催促转运火化的行为。” “这就够了。” 周锐航嘴角绷住。 “你说的只是死因不明。” 苏寒看著他。 “现在就是死因不明。” 周锐航立刻说:“医院诊断已经写了心梗。” 苏寒反问:“医院做毒物筛查了吗?” 周锐航停住。 苏寒又问:“做尸表系统检验了吗?” 周锐航没答。 “做血液、胃內容物、毛髮分段检测了吗?” 停车场里只剩车子发动机的声响。 苏寒说:“没有。” “所以那不是司法死因鑑定。” “那只是临床抢救后的初步判断。” 陈志刚听到这里,情绪也卡住了。 他看向周锐航。 “你刚才不是说没问题?” 周锐航转头。 “陈先生,我是根据医院材料判断。” 陈志刚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文件,看了几眼,越看越烦。 “我不懂这些。” “但我爸如果真有问题,谁都別想把他烧了。” 周锐航脸色发紧。 “陈先生,你现在被警方影响了判断。” 陈志刚火气又上来了。 “你少替我判断。” “我爸躺在里面,不是你爸躺在里面。” 这句话砸下来,周锐航终於闭了嘴。 陈婉清走近几步。 她看了苏寒一眼。 “苏法医,你刚才说异常指征,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 苏寒说:“指甲根部出现横向白纹,双手对称。” “还有面部、口唇和末梢循环表现,不完全符合单纯心梗。” 陈婉清问:“严重吗?” “需要检验。” 她点头。 “那就查。” 周锐航立刻看向她。 “大小姐,你要清楚,尸检会造成家族舆论风险。” 陈婉清没有看他。 “我父亲死因不清,才是风险。” 老赵在旁边小声说:“这位大小姐比你靠谱。” 陈志刚瞪他。 “你说谁?” 老赵立刻正经。 “我说陈先生孝心可嘉。” 陈志刚没听出真假,只是烦躁地摆手。 林雅婷从隨身文件夹里取出制式文书。 她把笔帽打开,靠在车旁的引擎盖上签字。 周锐航看到標题,脸色彻底沉下去。 “扣押决定书?” 林雅婷写完最后一个字。 “陈家明遗体作为涉案检验对象,由公安机关依法扣押。” “遗体转运至市局法医中心。” “家属可派代表到场见证。” 她把文书递给陈婉清。 “请签收。” 陈婉清接过,看得很仔细。 周锐航伸手要拿。 陈婉清避开。 “我自己看。” 周锐航手停在半空,只能收回去。 陈志刚没看文书,直接问:“我能跟车吗?” 林雅婷说:“可以安排你们家属代表去法医中心,但不能影响检验。” 陈志刚点头。 “我去。” 陈婉清说:“我也去。” 周锐航马上开口:“我作为陈家法律顾问,也应当到场。”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在等候区。” “解剖室不接待律师参观。” 老赵忍不住补了一句。 “我们那儿不提供茶水,也没有贵宾座。” 周锐航脸色难看。 “我会记录你们全部程序。” 林雅婷说:“欢迎。” “程序越清楚,大家越省事。” 殯仪馆工作人员看向周锐航,又看向警方。 “那这车……” 老赵拍了拍车门。 “辛苦你们白跑一趟。” 司机鬆了口气。 “警官,那我们能走吗?” 老赵说:“登记完就走。” 司机赶紧点头,像是怕自己也被留下做笔录。 陈志刚站在原地,忽然看向苏寒。 “你最好真能查出东西。” “要是最后证明我爸就是心梗,我不会算了。” 苏寒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如果是心梗,我会写心梗。” “如果不是,谁拦都没用。” 陈志刚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说。 陈婉清一直看著苏寒。 她发现这个年轻法医没有用情绪压人,也没有急著证明自己。 他只盯著尸体和规则。 在现在的陈家,这反而最让人安心。 一行人转到酒店安保室。 安保室临时变成协调点。 监控屏幕上,三楼宴会厅、后厨通道、地下车库同时播放。 田小辉满头汗地跑进来。 “林队,我把主桌宾客名单先拿到了。” “但是陈家亲戚太多,我怀疑他们家过年发红包要用表格。” 老赵接过名单。 “你先別管红包,先管谁靠近过主桌。” 田小辉把一张纸摊开。 “寿宴开始后,陈家明坐主位。” “陈婉清坐左边,陈志刚坐右边。” “陈志远在斜对面,陈婉柔靠近外侧。” “周锐航也在主桌旁边,不过他不是一直坐著,进出过两次。” 林雅婷抬头。 “进出时间?” “第一次十点零七,去后厨方向。” “第二次十点三十二,去侧门接电话。” 田小辉又补了一句。 “陈家明倒下大概十点四十五。” 老赵看向周锐航。 “周律师挺忙。” 周锐航坐在椅子上,脸色恢復了些。 “我处理集团紧急事务。” 老赵问:“什么事务?” “商业机密。” 老赵点头。 “行,等会儿我们查到的时候,希望它还叫商业机密。” 周锐航眼神冷了下来。 林雅婷没被带偏。 “酒店所有后厨监控、主桌服务员、上菜人员名单,全部封存。” “陈家成员暂时不得离开临江。” 陈志刚又想说话。 陈婉清按住他。 “配合。” 陈志刚烦躁地坐回去。 “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办个寿宴还能办成案发现场。” 田小辉小声说:“这话我没法反驳。” 林雅婷看向他。 田小辉立刻挺直。 “我去拷监控。” 老赵跟著出门。 “我去看住那些主桌餐具。” 安保室里只剩苏寒、林雅婷和几名陈家人。 周锐航低头整理文件。 他的手指很稳,但纸页翻得比刚才快。 苏寒把这一点看在眼里。 林雅婷走到他身边。 “遗体转运车马上到。” 苏寒点头。 他看向安保室外的后门方向。 那里已经有警车停下。 这具尸体,总算被拦住了。 林雅婷压低声音。 “你怎么看?” 苏寒看了一眼周锐航。 “这个律师比家属还急,不正常。” 第129章 鉈的痕跡 陈家明的遗体被送回市局法医中心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解剖室的灯全部打开。 空气里是消毒水味。 小赵穿好防护服,推著器械车进来。 他看见苏寒,表情有点复杂。 “苏哥,你调去重案组才两天,又把活带回来了。” 苏寒戴好口罩。 “法医中心不会寂寞。” 小赵嘆气。 “它寂不寂寞我不知道,我挺累。” 林雅婷站在观察区外,隔著玻璃看向解剖台。 陈婉清和陈志刚被安排在外侧等候室。 周锐航也在。 不过他被老赵挡在走廊另一头。 理由很简单。 “法医中心不是法庭,律师不能隨便串门。” 周锐航脸色不好,但没办法。 解剖室內,苏寒打开记录仪。 “陈家明,男,七十岁。” “送检原因,死亡原因存疑。” “尸表初检开始。” 系统界面隨之弹出。 【尸体:陈家明。】 【死亡性质:非自然死亡。】 【死因:慢性鉈中毒致多器官衰竭。】 【偽装表现:急性心肌梗死表象。】 【投毒周期:约八至十二周。】 苏寒目光停了一下。 鉈。 慢性投毒。 这两个词,把整个案子往更深处推了下去。 他没有直接下结论。 系统能给方向,但报告不能写系统。 他必须把每一项证据都找出来。 苏寒先检查双手指甲。 小赵拿著放大镜和冷光源靠近。 “苏哥,这条白纹挺细。” 苏寒说:“记录。” “双手多指甲根部可见横向淡白色线状改变。” “位置相对一致,隨甲板生长排列。” 小赵一边拍照一边问:“这个像mees线?” 苏寒点头。 “符合。” “砷、鉈等重金属中毒都可能出现这种白色横纹。” 小赵手一停。 “鉈?” 他声音压低了。 “这玩意儿不常见啊。” 苏寒说:“不常见,才容易被当成別的病。” 他继续查看头皮。 陈家明头髮本就稀疏,但顶部和枕部有成片脱落跡象。 並不是自然老年脱髮那种分布。 苏寒用镊子夹起枕部几根头髮,观察毛根。 “记录,头皮见弥散性脱髮,部分区域毛髮断裂,毛根鬆动。” 小赵脸色更严肃。 “鉈中毒典型表现里有脱髮。” 苏寒说:“对。” “但脱髮不是单独证据。” “要结合神经系统、胃肠道和毒化结果。” 他检查陈家明双足。 足底皮肤顏色不均,趾端末梢有异常改变。 苏寒用针尖轻触局部皮肤,检查死后反应痕跡和生前病变表现。 小赵在旁边记录。 苏寒说:“双足末梢见长期感觉神经受损相关改变。” “家属病史里有没有提过?” 小赵翻资料。 “医院急诊记录有一条。” “家属说陈家明最近两个月总喊脚麻、脚疼。” “家庭医生按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处理过。” 苏寒抬头。 “他有糖尿病?” 小赵继续翻。 “轻度血糖异常,但不算典型糖尿病。” 苏寒说:“那就更有问题。” 林雅婷在外面听到这里,拿起耳麦。 “苏寒,能確定方向吗?” 苏寒看向玻璃。 “高度怀疑鉈中毒。” 观察区里安静下来。 老赵正好走到门口,听见这句,杯子都忘了放。 “鉈?” “谁家寿宴还带重金属套餐?” 小赵差点笑出来,又硬憋回去。 苏寒取血。 股静脉血、心腔血分別採集。 隨后提取胃內容物、肝组织、肾组织、尿液残留。 每个样本分装、封存、编號。 他又剪取头髮样本。 小赵把毛髮袋拿来。 苏寒说:“从靠近头皮端开始分段。” “一厘米约代表一个月左右生长。” “毒化可以通过不同段位浓度,判断暴露时间。” 小赵点头。 “如果前三厘米都有高浓度,就说明至少三个月?” 苏寒说:“大致可以这么判断。” “还要看个人生长速度,但时间范围能缩小。” 林雅婷推门进来,只站在污染区外。 “你刚才说八到十二周。” “是根据这些表现判断?” 苏寒说:“指甲线位置、毛髮脱落程度、神经末梢症状。” “再结合急诊记录里两个月脚麻、胃口差、腹痛、乏力。” “不是一次投毒。” “是长期、低剂量、反覆摄入。” 林雅婷脸色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凶手不是临时起意。” “对。” 苏寒把最后一管血液放入冷藏箱。 “对方要知道他的饮食习惯。” “还要能多次接触他入口的东西。” 小赵小声说:“这得多近啊。” 苏寒没有接话。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越是慢性投毒,越需要稳定接触。 外人很难做到。 林雅婷问:“鉈会偽装成心梗?” 苏寒说:“鉈中毒本身会造成胃肠道、神经系统、肝肾损害。” “严重时影响心肌和循环。” “老人本来有心臟病史,抢救时很容易被急性心梗盖过去。” 小赵补充:“尤其没有人主动怀疑毒物的话。” 苏寒点头。 “医院急诊以抢救为主。” “他倒在寿宴现场,胸痛、紫紺、循环衰竭。” “心梗是最容易被接受的解释。” 苏寒继续检查口腔、胃部相关体徵。 没有腐蚀性毒物灼伤。 这和鉈盐摄入特点吻合。 “鉈盐无色无味,水溶性强。” “下在茶水、汤、粥里,不容易被发现。” 小赵听得背后发凉。 “以后我喝汤之前是不是得先测一下?” 老赵说:“你放心,你没人惦记。” 小赵更难受了。 “赵哥,你们刑警安慰人都这么伤吗?” 老赵认真想了想。 “主要是效率高。” 林雅婷没心思听他们贫。 她看著苏寒。 “多久能出毒化?” 苏寒说:“常规重金属筛查先加急。” “鉈需要专项確认,用质谱。” “最快今晚有初筛方向,完整报告明天。” 林雅婷拿出手机。 “我现在安排排查。” “陈家所有成员、保姆、厨师、家庭医生、司机。” “近三个月接触饮食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苏寒把样本箱交给小赵。 “重点查陈家明最近三个月的饮食变化。” “茶叶、保健品、药品、汤料、营养粉。” “尤其是固定由某个人送来的东西。” 林雅婷点头。 “寿宴当天现场投毒可能性呢?” 苏寒说:“可以查,但不是重点。” “今天的倒下,更像长期中毒后被寿宴劳累诱发。” “凶手不一定今天下了致死剂量。” 林雅婷眼神更冷。 “也就是说,今天只是结果爆了。” “对。” 苏寒摘下外层手套。 “毒早就下了。” 小赵把样本送出后,回来时脸上还有点白。 “苏哥,要真是家里人干的,这案子比韩明宇还堵心。” 老赵在门口说:“韩明宇是疯,这个是算。” 林雅婷问:“鉈的获取渠道呢?” 苏寒说:“现在管控很严。” “实验室、化工仓储、旧鼠药渠道、某些工业材料残留。” “普通人想拿到不容易,但有钱人未必没路子。” 林雅婷记下。 “我让田小辉查採购和网络线索。” 苏寒看向解剖台上的陈家明。 老人穿著寿宴红衣被送来。 最后却躺在冷光下,被一寸寸检查死亡原因。 他不是被一杯酒带走的。 是被身边的人慢慢推到这里。 林雅婷站了一会儿,忽然问:“谁能连续三个月接触他的饮食?” 苏寒把记录本合上。 “家里人。” 第130章 五个嫌疑人 晚上八点,重案组会议室灯还亮著。 白板上写著陈家明死亡案。 下面贴著五张人物照片。 陈志刚、陈志远、陈婉清、陈婉柔、陈志豪。 田小辉抱著电脑进来,脸上全是疲惫。 “我宣布,豪门关係比印表机还难修。” 林雅婷站在白板前。 “开始。” “先说家庭关係。” 老赵翻开资料。 “陈家明,远明集团创始人,名下资產超过十五亿。” “公开继承人五个,两子三女。” 田小辉举手。 “林队,纠正一下,是两子三女没错,但小儿子不是同一个母亲。” 老赵看了他一眼。 “我还没说到你就抢答,显得你很想加班。” 田小辉立刻闭嘴。 老赵继续。 “长子陈志刚,四十二岁。” “目前掌管远明建材分公司。” “性格急,和陈家明关係长期紧张。” 屏幕上出现陈志刚在寿宴现场发火的照片。 老赵说:“建材分公司去年亏损两千多万。” “陈家明多次公开批评他,还准备收回他的管理权。” 田小辉补充。 “我查到一段集团內部会议纪要。” “陈家明说,陈志刚適合喝酒,不適合管帐。” 老赵点头。 “评价挺亲切。” 田小辉说:“我怀疑陈志刚听完能亲切地砸桌。” 林雅婷在白板上写下。 陈志刚,继承压力,经营危机。 老赵翻到下一页。 “次子陈志远,三十九岁。” “负责远明地產板块。” “看起来安静,平时不太参加家族饭局。” “但他手上有两个项目被陈家明叫停。” 田小辉接话。 “资金炼也有问题。” “他名下几家公司互相拆借,帐面挺好看,实际很累。” 老赵说:“別说得那么委婉。” 田小辉改口。 “就是快没钱了,但还想装有钱。” 林雅婷写下。 陈志远,资金压力,项目被停。 苏寒坐在会议桌一侧,翻看家庭成员行动记录。 他没有马上说话。 系统没有弹新提示。 这说明今晚只能靠证据往前走。 老赵继续。 “长女陈婉清,四十岁。” “远明集团財务负责人。” “她是陈家明最信任的人之一。” “集团大额资金审批,都要过她手。” 田小辉切出另一份资料。 “但她也不是完全没问题。” “陈婉清最近半年多次和陈家明爭执。” “原因是集团准备引入外部管理层。” “如果成功,她的財务权会被削。” 林雅婷看著照片里的陈婉清。 寿宴现场,她最冷静。 冷静不是清白。 有时候只是控制能力好。 白板上又多了一行。 陈婉清,权力调整,財务核心。 老赵翻页。 “次女陈婉柔,三十五岁。” “没有集团职务。” “长期住在陈家老宅,负责照顾陈家明生活。” 田小辉把一张生活记录表放大。 “这位比较特殊。” “她没有实权,但接触陈家明日常饮食最多。” “保姆说,陈家明最近三个月每天晚上的安神茶,基本由她送。” 会议室安静下来。 老赵看向苏寒。 “安神茶,这东西能下鉈吗?” 苏寒说:“可以。” “鉈盐无色无味,溶於水。” “茶味会进一步掩盖异常。” 田小辉打了个冷战。 “以后谁给我泡安神茶,我先失眠表示尊重。” 林雅婷写下。 陈婉柔,日常照顾,安神茶。 老赵看著最后一张照片。 “陈志豪,二十八岁。” “陈家明小儿子,刚从境外回临江不到四个月。” 田小辉立刻说:“注意,境外这个词別写太大。” “他回来后没有正式进集团。” “但陈家明给他安排了秘书和司机,还让他旁听董事会。” 老赵说:“简单说,小儿子刚回来,老爷子明显偏心。” 田小辉点头。 “而且偏得挺公开。” “陈志刚私下骂过,说老爷子年纪越大越糊涂。” “陈志远没骂,但他把陈志豪的车位占了两次。” 老赵看他。 “你连车位都查?” 田小辉摊手。 “豪门衝突有时候就从车位开始。” “普通人抢车位吵架,有钱人抢车位可能牵出遗嘱。” 林雅婷写下。 陈志豪,受宠,继承变量。 白板上五个人名並排。 每个人下面都有动机。 每个人又都能靠近陈家明。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林雅婷看向田小辉。 “財务线索。” 田小辉立刻坐直。 “重点来了。” “陈家明三个月前修改过遗嘱。” “时间是三月二十六號。” “根据毒化初步判断,投毒起始时间大概也是八到十二周前。” 老赵杯子停在半空。 “这么巧?” 田小辉摇头。 “我现在对巧合过敏。” 林雅婷问:“遗嘱內容查到了吗?” 田小辉说:“暂时没有。” “遗嘱由周锐航经手,放在远明集团法律档案室。” “周锐航以客户隱私为由拒绝提供。” 老赵冷笑。 “他又来了。” 田小辉继续。 “但我从公证预约记录查到,陈家明当天確实去了。” “陪同人不是周锐航。” 林雅婷立刻问:“是谁?” 田小辉按下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张停车场照片。 照片不清楚,但能看到陈家明旁边站著一个女人。 “陈婉清。” 会议室更安静。 老赵看向白板。 “长女陪著修改遗嘱。” “律师今天急著火化。” “次女负责安神茶。” “两个儿子缺钱。” “小儿子刚回来抢蛋糕。” 田小辉提醒。 “赵哥,是抢继承,不是抢蛋糕。” 老赵说:“意思差不多。” “一个吃完会胖,一个吃完会坐牢。” 苏寒把资料放下。 “別急著排除谁。” 林雅婷看向他。 “你说。” 苏寒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鉈的获取渠道有限。” “凶手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知道陈家明身体状况,能利用他心臟病史掩盖。” “第二,能在两到三个月內反覆接触饮食或药品。” “第三,有能力拿到鉈,或者找到能拿到鉈的人。” 他在白板旁边写下三个词。 接触。 知识。 渠道。 田小辉看著那三个词。 “这么一写,五个人好像都能沾上。” 苏寒说:“所以不能只看动机。” “要查行为变化。” 林雅婷问:“比如?” 苏寒说:“谁在三个月前开始改变陈家明饮食。” “谁突然送保健品、药、茶叶。” “谁接触过化工、实验室、旧仓储。” “谁在陈家明出现脚麻、脱髮后,反而阻止他做全面检查。” 老赵点头。 “还有周锐航。” “他今天太急了。” 田小辉举手。 “但周锐航不是继承人。” 老赵说:“不是继承人,也可能替继承人办事。” 林雅婷在白板边缘写下周锐航。 “暂列关联人。” 田小辉盯著屏幕。 “我还有一条。” “陈家明最近两个月减少外出,很多饭局都推了。” “但每周五,他会固定回老宅吃晚饭。” “参加的人不固定,但五个子女基本都去过。” 林雅婷问:“安神茶在哪喝?” “老宅。” 田小辉切出保姆笔录。 “保姆说,陈家明最近睡不好。” “陈婉柔建议喝安神茶。” “茶叶是家里备的,水由厨房烧。” “但送进书房的人,经常是陈婉柔。” 老赵说:“这条很重。” 苏寒却摇头。 “重,不代表就是她。” 田小辉有些不解。 “为什么?” 苏寒说:“因为太明显。” “如果凶手有心嫁祸,这条线也最容易被摆出来。” 林雅婷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別被接触机会牵著走。” “对。” 苏寒指向五张照片。 “慢性投毒不一定每次都由同一个人亲手下。” “可以放在茶叶里。” “可以放在药盒里。” “可以放在营养粉里。” “也可以通过某个固定物品长期摄入。” 田小辉拍了下脑门。 “那范围又大了。” 老赵说:“破案要是范围小,你就失业了。” 田小辉认真想了想。 “赵哥,你这么说我突然有职业安全感了。” 林雅婷开始分配任务。 “老赵,查陈家老宅。” “厨房、茶叶柜、药品柜、陈家明书房,全部申请搜查。” 老赵点头。 “明白。” “田小辉,查遗嘱。” “周锐航不配合,就走手续。” 田小辉立刻精神了。 “我终於可以合法烦他了。” 林雅婷看他。 “你平时也没少烦人。” 田小辉小声说:“这次有章。” 林雅婷继续。 “苏寒,毒化结果出来后,儘快给出投毒时间推断。” 苏寒点头。 “我会盯著。” 会议快结束时,林雅婷看著白板。 “五个继承人都有动机。” “都有接触机会。” “遗嘱修改时间又和投毒时间吻合。” 她停了一下。 “这案子不会轻。” 老赵把杯子放下。 “豪门弒父,听著就不便宜。” 田小辉说:“赵哥,这案子要是拍成电视剧,片名我都想好了。” 林雅婷看他。 “你敢说出来,我让你今晚整理全部监控。” 田小辉立刻把嘴闭上。 苏寒站在白板前,没有笑。 他的目光从五张照片上扫过。 陈志刚暴躁。 陈志远隱忍。 陈婉清冷静。 陈婉柔柔弱。 陈志豪年轻。 每个人都有一张合適的脸。 每个人也都有可能戴著另一张脸。 林雅婷问:“你在想什么?” 苏寒说:“我在想,谁表现得最像凶手。” 田小辉忍不住问:“那谁最像?” 苏寒看著白板。 “现在看,每个人都像。” 老赵说:“这话听著没啥帮助。” 苏寒转头看向他们。 “所以要反过来。” “谁最不可能,谁就最可疑。”